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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寝第一天就不按剧情走
　　作者：青又乾

　　001

　　
　　顾花影，宇宙空间联盟成员，负责引导平行空间里的大魔王们改邪归正。但她已经失败九十九次了，联盟决定将她扔到某平行空间实地考察，学习天命大女主如何大杀四方走上人生巅峰。
　　虽说是流放学习，但顾花影心中却十分窃喜，全当是难得的带薪休假了。她这次的身份是权臣之女，被跋扈老爹硬塞给皇帝做媳妇，最后被关进冷宫。
　　顾花影不禁乐得拍巴掌，这身份好啊，只要多攒些金银财宝，她就能在冷宫里睡到日上三竿，没有争斗的日子实是逍遥自在。
　　顾花影打定主意，只做一个看客，这皇后之位谁爱要谁要，这皇帝的宠爱谁愿争谁争，她只数着日子去冷宫快活。
　　但人算不如天算，她在去冷宫之前还有侍寝的活计要干。
　　怡德殿里，顾花影一身华丽宫装坐在矮榻上，她怀抱着凤首琵琶弹了许久，手都累酸了。但她对面身穿龙袍的男人却只靠在白狐椅中闭目养神，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说来稀奇，这个皇帝竟然和她师父长得十分相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师父孟疏，是她刚进联盟时的队长，对她十分体贴照顾。但他却在一次爆炸中为了保护她去世了，若不是孟疏的托付，说不定她早就被踢出联盟了。
　　因此顾花影才一直盯着他看，想着这是不是联盟在耍她。
　　琵琶声断，顾花影就看见对面的男人缓缓睁开凤目，眼神微冷。
　　“为何停下？”秦孟疏问道。
　　顾花影晃了晃手腕，小声说道：“手疼。”
　　“继续。”他毫不怜香惜玉。
　　顾花影鼓了鼓香腮，这皇后真不容易做。三个月前皇帝新婚，却在大婚当日未入洞房，而是带着妃嫔去西山狩猎，迟迟未归。
　　这却气坏了顾花影的便宜老爹顾权岳，他认定这是皇帝在打他的脸，虽是忍了又忍，但最终还是强硬的请皇帝回宫，且逼着他宠幸皇后。
　　顾权岳觉得皇帝越来越不好掌控，便想着让自己的女儿生个皇子出来，日后他扶持外孙做皇帝，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顾花影不禁在心中咋舌，怪不得顾家下场凄惨，这权臣做的实是不负虚名。她十分理解皇帝恼怒的心情，比如今日他的冷脸。
　　怡德殿外，太监高声道：“皇上，沈小将军奉旨进宫。”
　　顾花影听后转头看向殿外，却只看到窗纸上的一抹挺拔的剪影。
　　秦孟疏将顾花影的举动看在眼里，他执起榻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意味不明的笑看着顾花影。
　　顾花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说起殿外的沈小将军，那是她便宜老爹的心腹，如今的南军统帅，也是她的青梅竹马。
　　这段情愫发生在顾花影穿来之前，因此顾花影觉得自己实是无辜。
　　可惜沈小将军前途堪忧，在顾家覆灭后，他被施了宫刑，被扔到冷宫中恶心顾花影，两人做了一对苦命鸳鸯，实是下场凄惨。
　　正当顾花影唏嘘感叹之时，却听到秦孟疏宣沈小将军进殿。
　　门外的太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临幸皇后，却宣沈小将军进殿？
　　太监又在门外问了一句，确定是召沈小将军进殿，才打开门请沈珺鹤进去。
　　沈珺鹤抬步走进殿中，在西侧间内飞快的扫了一眼，看到许久未见的顾花影。他又飞快垂下头，跪在秦孟疏身前请安。
　　秦孟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说道：“听说沈小将军曾在顾家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娶心上人。可惜啊，顾权岳为了前程，还是把女儿送进宫中。这样的人，还值得沈小将军效忠吗？”
　　沈珺鹤抱拳道：“顾大人只效忠皇上，臣也只效忠皇上，绝无二心。”
　　秦孟疏冷笑，他话说的漂亮，却口不对心。“朕不想要的，却是你一心一意想求的。今日朕可以给你个恩典，若是沈小将军弃暗投明，将来事成，那宫中就不曾有过什么皇后。”
　　顾花影心下了然，剧情里说秦孟疏为了拉拢沈珺鹤，竟想舍了自己的皇后给臣子。按照原本的剧情，顾花影听后大喜过望，哭求沈珺鹤带她走。
　　她当真是个痴傻的人，哪个皇帝能容许别人觊觎自己的女人？就算是个不受宠的。也因为这个举动，才让沈珺鹤的下场更加凄惨。
　　“臣不敢。”沈珺鹤回道。
　　“不敢，还是不想？”秦孟疏沉声问道。
　　顾花影看到沈珺鹤没有做声，心下大惊，这傻子不会真相信会有这种好事吧。这秦孟疏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你要是信了他的，将来冷宫里就多了个悲惨的太监。
　　顾花影刚想开口，就听沈珺鹤说道：“事关皇后娘娘名节，臣万死不敢。若是陛下猜忌臣，请赐臣死罪。”
　　顾花影心下稍安，看来还不算傻。只是秦孟疏可恨，当真用心险恶。
　　为了她后半生在冷宫里的太平日子，如今也不得不演演戏。
　　顾花影也跪下，泫然欲泣道：“皇上不如直接杀了臣妾，臣妾就算死也绝不受辱。今日有一言请沈小将军转告爹爹，如今我已是皇家的媳妇，不再是顾家的女儿。若是爹爹有不轨之心，便再没有父女之情。我这一辈子，一生一世，只认皇上一人。”
　　沈珺鹤低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隐忍着情绪。
　　顾花影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若是能避免沈珺鹤落得那般凄凉的下场，也算是积福了。
　　这番话也让秦孟疏侧目，这不像是他了解的顾花影。若是她不娇蛮任性，接下来就不能说动沈珺鹤了。
　　秦孟疏在顾花影脸上梭巡了几圈，方才转头看着沈珺鹤徐徐问道：“沈小将军，你可想好了？”
　　“臣，万死不敢。”
　　“好，今日朕与皇后洞房花烛，为了避免闲杂人等打搅，朕就命沈小将军宿卫怡德殿。”
　　沈珺鹤瞬间脸色煞白，咬着牙应下。
　　顾花影微微瞪大眼睛，这人心里是有多扭曲，竟想出让人听墙根的方法报复。
　　殿门开了又合上，沈珺鹤站在殿门外抬头看着夜幕中的几点暗淡星光，二月里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人心底发凉。
　　殿中，秦孟疏将屈起的腿伸直，正好碰到顾花影的小腿。
　　顾花影心中一机灵，将小腿往后撤了撤。
　　秦孟疏突然靠的很近，温热的气息扑在顾花影脸上，令人不自在。
　　“皇后今日令朕很失望。”他眼中带着冷笑。
　　“臣妾……不明白……”
　　美人小脚玲珑，穿着一双正红色鸳鸯戏水的绣鞋。秦孟疏抓着顾花影的右脚，将她脚上的绣鞋脱掉，又除去罗袜。
　　顾花影见他抓住自己的右脚，便用力往回抽，却被他抓的更紧。
　　顾花影颤巍巍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秦孟疏曲指在她脚心一按，顾花影猛地痛呼出声，连带殿外的沈珺鹤眉头紧皱。
　　秦孟疏手中不停，顾花影只觉又痛又痒，边哭边笑的挣扎，眼泪横流。
　　“你……你快停下，孟疏，你快停下……”顾花影求饶道。
　　秦孟疏一顿，冷冷问道：“你叫朕什么？”
　　顾花影五爪挠心，哪里还顾得叫他什么，只哀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就算我爹爹欺负你，你也不该来欺负我，冤有头债有主，和一个小女子过不去算什么大丈夫！”
　　“伶牙俐齿，外表忠厚内藏奸诈，有其父必有其女。”秦孟疏继续戳着顾花影的痛点。
　　顾花影尖叫着奋力挣扎，一脚踹在秦孟疏的左肩上。
　　秦孟疏闷哼一声，捂住自己的左肩。
　　顾花影趁机逃开，躲在矮榻的另一边抱着脚抽泣。
　　她抹了一把泪，看到秦孟疏垂头捂着肩膀隐忍，才想到他前段时间受过伤，听说是与猛虎搏斗，伤了左肩。
　　顾花影在心里骂了句活该，这卑鄙的心性，当真比不上她师父半点，糟蹋这副好相貌了。
　　秦孟疏待疼痛稍缓，才看向缩在一角的顾花影，冷声道：“当真以为朕愿意碰你？今后你安分守己做朕的皇后，若是你与沈珺鹤再有半点风言风语，朕决不轻饶。”
　　秦孟疏唤太监进来，吩咐命送沈小将军出宫，又召太医来看诊。
　　太医来后不久，秦孟疏的贴身太监福泽进来回禀道：“皇上，阮妃娘娘来了。”
　　秦孟疏听后皱皱眉，说道：“深夜未经传召，擅自来怡德殿，不合规矩，让她回去。”
　　顾花影听到阮娘娘心头一震，阮幽梦，这个空间的大女主，后来大杀四方的霸王花，也是她要学习的对象。
　　“等等。”顾花影叫住福泽，却看到秦孟疏冷冷看向自己，她清清嗓子说道：“许是阮妃有事。”
　　福泽躬身回道：“阮妃娘娘听说皇上传召了太医，才来问安。”
　　秦孟疏觉得顾花影没安好心，又吩咐道：“阮妃坏了规矩，禁足三日。”
　　顾花影默默无语，她不过是想见见女主，怎么这暴君把她当贼一样防着。
　　顾花影从怡德殿出来时天空正飘落几点雪花，轿撵绕过宫墙时却停了下来，顾花影撩开轿帘，看到沈珺鹤站在墙根处。
　　顾花影想着他应是特地等在此处，但她对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因此吩咐起轿。
　　沈珺鹤紧走几步，隔着轿帘低声说道：“且再忍一忍，我会一直守着你。”

　　002

　　
　　贞祥宫中，顾花影抱着一个红木小箱躺在床上，里面装的都是金银首饰，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她的贴身宫女鸳鸯十分不解，不知她家娘娘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爱财了。先是查点了贞祥宫中的库房，将所有登记在册的账簿都拿来看了一遍，又挑出了一些首饰让出宫换成碎银子。
　　鸳鸯见顾花影还未入睡，便走到床前劝道：“娘娘，天晚了早些安寝吧。奴婢帮您把这箱子放在妆台上可好？”
　　顾花影摆摆手，“不，我要抱着它睡。这以后可是咱们安身立命的东西，我抱着它才安心点。”
　　鸳鸯心中有些好笑，怎么她家娘娘像是在怡德殿受了刺激，回来后像是转了性情。
　　第一次侍寝后，顾花影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应该见不到那暴君了，谁知第二天午膳时又见怡德殿的人来传召。
　　顾花影觉得那暴君没有那好心请自己吃饭，来到怡德殿后更加确定是场鸿门宴。
　　怡德殿里，贵妃曹香冉正靠在暴君怀里伺候他用膳，见顾花影来后也只是瞟了一眼，并不起身问安。
　　顾花影心里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大炮灰啊，被暴君推出来当刀使。
　　贵妃曹香冉出身显贵，更是裕王妃的亲侄女，从小养在裕王府中。裕王是暴君的八皇叔，在朝中自成一党，与顾花影的便宜老爹分庭抗礼。因此曹香冉自进宫后就宠冠六宫，是独一份的贵妃。
　　因为顾权岳专权独断，定要自己的女儿做皇后，这让先入宫的曹香冉眼睁睁看着皇后的宝座给了别人，心下自是恨透。
　　她仗着暴君的宠爱，并不把顾花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又见暴君并不待见皇后，就更加肆无忌惮。
　　昨夜暴君召顾花影侍寝，已经让她怒火中烧，今日她来伺候暴君用膳，别人都不敢来打搅，偏偏顾花影不识趣。
　　秦孟疏自是要靠着裕王的力量打击顾权岳，原本他并没有把自己这个新婚的皇后放在心上，但昨夜她的一番言行让他十分意外，想来他这个皇后也不是个心思简单的。
　　秦孟疏推了推怀中的曹贵妃，笑道：“皇后来了，不可无礼。”
　　曹贵妃一时有些意外，靠在他身上甜腻腻的嗔怪了一句，却被秦孟疏一把推倒在地。
　　顾花影也吓了一跳，又听秦孟疏训斥道：“皇后是六宫之主，你身为宫妃岂敢无礼？”
　　曹贵妃有些发懵，见皇帝沉着脸动了怒，这才眼圈一红满心委屈的爬起来。她走到顾花影身前，规规矩矩施了一礼，说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顾花影见她满脸不忿，这哪像是给自己请安，倒像是要把自己吃了。
　　顾花影转身看向秦孟疏，问道：“皇上召臣妾来可是有事？”
　　她可不是要来找麻烦的，这锅她不背，她要说清楚。
　　曹贵妃听说是皇帝召顾花影来的，也看向秦孟疏。
　　秦孟疏指了指桌上的明湖醋鱼，说道：“贵妃亲手做的醋鱼，朕觉得不错，请皇后来尝尝。”
　　果然是来挑拨离间的，顾花影偏不进套，“臣妾不喜欢吃酸的。”
　　秦孟疏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勾了勾手指让她上前，“坐下陪朕用膳。”
　　顾花影知道今天这场鸿门宴是躲不开了，只好坐过去。
　　秦孟疏又看向曹贵妃道：“皇后用膳，贵妃应当伺候着，宫中的规矩都忘了吗？”
　　曹贵妃又是一窒，如鲠在喉，她不知为何皇帝的态度转变的如此大，难道就因为昨晚的侍寝？
　　曹贵妃咬咬后槽牙，亲自在桌前为顾花影布菜，却不见顾花影拿起筷子。
　　秦孟疏状似关心问道：“怎么？不合皇后的口味？”
　　顾花影笑道：“贵妃伺候皇上已是十分劳累，臣妾不忍再劳动贵妃，还是让宫女来吧。”
　　秦孟疏似笑非笑手指轻轻敲着桌角，“好，既然皇后不喜欢贵妃伺候，那就换宫女来。贵妃先退下，朕陪皇后用膳。”
　　顾花影扶了扶额，这暴君还真的是全心全意在帮她拉仇恨啊。
　　在暴君的注视下吃饭，顾花影只怕自己消化不良。她夹了一颗笋丸放在嘴里，香香脆脆倒也可口，只是吃的不自在。
　　“皇后胃口甚好。”秦孟疏突然幽幽来了一句。
　　顾花影一顿，咽下口中的丸子，讪笑道：“皇上帮臣妾引来战火，臣妾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应对。”
　　秦孟疏笑的意味不明，“朕只是帮皇后管教宫妃，皇后却要怪朕？”
　　“皇上不必戏弄臣妾，臣妾也是被爹爹逼着嫁进宫中的，臣妾此时身处不忠不孝的两难抉择，只求两耳不闻窗外事，将来能得一处寒室庇身即可。”
　　顾花影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很清楚了，你们翁婿争斗不关我的事，我只当没看见没听见，谁也不帮，你也别来针对我。
　　可惜秦孟疏不信，他原本觉得自己的这个皇后是个蠢的，没想到和她爹一样精明，因此心下更加防备。只是没料到她把话都说在明面上，让谁都不能装糊涂。
　　秦孟疏靠近顾花影，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顾家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你。”
　　顾花影眨眨眼睛，想了想说道：“皇上，老人们常说放宽心才能活的长久，皇上要万岁万岁万万岁，千万放宽心才好。”
　　顾花影自是不愿平白被人欺压，这般情境也只能在斗争中生存。
　　“牙尖嘴利。”秦孟疏捏住顾花影白嫩的小脸，挤着她的红唇露出贝齿，“若是惹恼了朕，朕就将你的牙齿一颗颗拔下来。”
　　顾花影想了想这种可能，眼神中不由流露出一抹怯意，这让秦孟疏十分满意。
　　皇上命皇后留宿怡德殿，一时间又让后宫炸开锅，当夜自是又有人无眠。
　　顾花影想着这番样子应是做给顾权岳的看的，顾权岳想要皇帝宠信自己的女儿，皇帝就让她成为后宫女人们的眼中钉。特别是曹贵妃，若是能因后宫争斗引得裕王与顾权岳斗法，那就更能渔翁得利。
　　第二日一早，顾花影昏昏沉沉上了轿撵，那个暴君看了半夜书，就命她伺候着磨墨掌灯。后半夜她熬不过趴在椅子上睡着了，谁知今早醒来却看到那暴君安安稳稳睡在床上，她却腰酸背痛差点站不起来。
　　造孽呀，这样的日子还要熬一年，她才能去她心心念念的冷宫。如今她只想让大女主早些干掉这个暴君，只是可惜了暴君和她师父相似的容貌。
　　轿撵在贞祥宫前停下，顾花影扶着腰走进来，绕过影壁却看见或站或跪挤满了一院子的人。
　　装扮的珠光宝气的曹贵妃坐在院中，旁边跪着一溜顾花影的丫鬟太监，为首的是顾花影的乳母顾嬷嬷。
　　顾嬷嬷瞥见顾花影走进来，立刻高声请安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顾嬷嬷身后的丫鬟太监们也随即高声请安，一时曹贵妃带来的人也都跟着跪下了。
　　曹贵妃踢了一脚自己身边的太监，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顾嬷嬷却偏头正色道：“皇后是主，贵妃娘娘别坏了宫中的规矩。”
　　曹贵妃冷哼一声，朝顾花影走了几步。她见顾花影这副满身疲惫的样子，更加浮想联翩妒火中烧。
　　“太后娘娘生前最爱牡丹，本宫看皇后宫中的牡丹好，移种一些到太后的宫中，等花开的时候，也好让她老人家在天上看的高兴。皇后，你说是不是。”曹贵妃冷笑问道。
　　顾花影看着曹贵妃高高的颧骨，眸含冷光的样子，真有几分骇人。这都是那暴君给她惹的祸啊，冤家宜解不宜结。
　　顾花影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花圃，当真是把那些花苗连根刨。
　　“不过是些花草，贵妃给太后尽孝，我也觉得甚好。”顾花影叹了一口气说道：“等我离了这里，贞祥宫迟早被荒废，还不如早些为这些花草寻个好去处。”
　　曹贵妃抬了抬眉，追问道：“皇后何出此言？”
　　顾花影满脸颓丧，低声说道：“皇上忌惮顾家，我这个皇后之位迟早保不住，如今不过是做样子给外人看……”
　　顾花影欲言又止，剩下的就让曹贵妃自己去猜。
　　曹贵妃起先狐疑的看着她，转眼一想又如醍醐灌顶，这才露出个笑模样。
　　“皇后也是个通透的人。”
　　“不是我通透，只是皇上私下里厌恶我的态度太明显。”
　　这话越说越让曹贵妃心里亮堂，“皇后有自知之明是最好，也算为自己谋个善终。”
　　顾花影在心里点点头，心想你也早些为自己谋个善终为好。秦孟疏那个不念旧情的人，将来灭了顾家就灭裕王，曹贵妃自然也跟着香消玉殒。
　　顾花影转念一想又说道：“对了，前夜阮妃去怡德殿问安，被皇上罚了三天禁足，也不知如何了，得空我也要去瞧瞧她。”
　　曹贵妃冷哼道：“她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偏偏皇后侍寝的时候去怡德殿，可见也是个不安分的。”
　　顾花影又在心里点点头，你知道就好，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大炮灰盯上大女主，你们两个去斗法吧，留些清净给我。

　　003

　　
　　曹贵妃离开后，顾嬷嬷对顾花影抱怨道：“娘娘，贵妃对您不敬，不该纵容她。”
　　顾花影做哀叹状，“皇上宠着她，咱们要避其锋芒。”
　　太监金宝抱着盒子走进来，顾花影看见后眼睛一亮，也不管絮絮叨叨的顾嬷嬷，径直迎着金宝走过去。
　　金宝嘿嘿一笑，“娘娘，您要的碎银子都在这里了。老爷说您要是要银子就只管张口，不用变卖自个儿的首饰。”
　　顾花影一皱眉，“怎么爹爹知道这事的？”
　　金宝脸上的笑也一僵，不知顾花影是何意，“去咱家当铺变卖首饰的时候，许是掌柜的告知了老爷。老爷让把首饰带回来，还给了这些碎银子。”
　　顾花影听后脑袋上挂了三条黑线，“以后别去咱家当铺，这事要避着爹爹。”
　　金宝赶忙答应下来。
　　鸳鸯看着一片狼藉的花圃，问道：“娘娘，还是再选些牡丹花种下吗？”
　　顾花影围着花圃绕了一圈，说道：“不了，这么好的地不种菜可惜了。”
　　鸳鸯一时愣住，又问道：“娘娘，您说种菜？”
　　顾花影点点头，“让人找些青菜瓜果的种子来，还有锄头之类的农具，咱们也学着垦荒。”
　　顾花影想着回头到了冷宫，光有银子还是不行，总要学着自给自足，若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们也不至于饿死。因此从现在起学着种菜，积累些经验。
　　还是种地好啊，既能锻炼身体还能怡情养性，顾花影美滋滋的想。
　　说干就干，下午鸳鸯命人拿来一应农具，顾花影就亲自上阵了。
　　她脱去厚重华丽的绫罗绸缎，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一个发髻，脚上套了一双黑靴就去翻土了。
　　花圃变菜园，皇后娘娘亲自下田，贞祥宫里的宫人围成一圈看稀罕。
　　顾花影吩咐别人不许帮忙，只让鸳鸯和金宝打下手。
　　金宝要夺顾花影手里的锄头，表情悲切道：“娘娘，哪能让您干这些粗活。奴才翻地，您看着就行。”
　　“别废话，咱们三个一人一行，先翻完的有赏。”
　　到底是没干过农活的千金小姐，入宫后更是金尊玉贵般养着，刨了两下后就腰酸腿痛，手掌心也火辣辣的疼。
　　等一行地翻完，顾花影累的直不起腰，躺在榻上哼哼唧唧，顾嬷嬷笑着给她按揉。
　　“娘娘，这粗活不是您干的，还是让宫人去做吧。”顾嬷嬷劝道。
　　顾花影不依，摆摆手说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劳动人民最光荣。明天我还要亲自去下种子，一分汗水一分收获，值了。”
　　顾嬷嬷也不知她家娘娘胡说什么，拿来药膏给她细细抹在手上。
　　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顾花影又精神满满的去菜园埋种子。她在前面撒种，鸳鸯在后面填土，金宝在最后浇水。
　　菜园说大不大，三人协作不多时也完工了，剩下的就等老天爷恩赐阳光雨露了。
　　顾花影在菜园边双手合十道：“老天爷，请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多谢多谢。”
　　用过午膳，顾花影将金宝叫来，“你知道冷宫在哪吗？”
　　金宝疑惑问道：“知道是知道，娘娘您问冷宫做什么？”
　　顾花影嘿嘿一笑，“咱们去看看。”
　　金宝赶忙跪下劝阻道：“娘娘，冷宫不是个吉祥地儿，您还是别去那了。那里好多发了疯的女人，而且阴森森的吓人，若是惊着您，奴才就罪过大了。”
　　“我只是去转转，有你在没事的。”顾花影不顾金宝的苦劝，叫上鸳鸯要一起去冷宫。
　　三人正往冷宫去，却在宫道上遇到皇帝秦孟疏。
　　今日在朝堂上，秦孟疏与顾权岳又起了争执，因此又是一张冷脸。此时看着路边行礼的顾花影，更是心生厌恶。
　　“皇后去哪？”
　　顾花影讪笑道：“不过是在宫中转转，皇上去哪？”
　　阮妃的宫人来报，曹贵妃在责罚阮妃，因此秦孟疏才要往阮妃的宫中去，又恰巧在宫道上遇见顾花影。
　　秦孟疏想了想，“皇后陪朕走一趟。”
　　顾花影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怨倒霉，遇到这冷脸阎王，只得跟着他去。
　　顾花影跟着秦孟疏来到一处宫院，只见门上写着蒹葭宫，鸳鸯小声告诉她这是阮妃的寝宫。
　　顾花影这才心下了然，只是奇怪皇帝来看大女主，为啥带她一起来。
　　等进了蒹葭宫正殿，顾花影才看到一番热闹。曹贵妃、阮妃、樊妃都到齐了，特别是樊妃一身腊梅红，阮妃一身雪花白，这红梅白雪般的两位美人各有千秋，这暴君真是坐享齐人之福。
　　曹贵妃面带怒意，正命宫女施行，跪在下面的阮幽梦，已被打的两颊红肿，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顾花影心下哀叹，曹贵妃真是不给自己留活路啊，这么欺负大女主，这是给自己的坟上添了一把土。
　　曹贵妃见皇帝来了，也无所忌惮，只是剜了一眼顾花影。
　　顾花影真想来一句你瞅啥，又不是我把皇帝招来的。转念一想，顾花影心下嘀咕，不是这该死的黑心狐狸又要坑她吧？
　　秦孟疏双手扶起曹贵妃，嘴角带了一抹笑，“又忘了给皇后行礼的规矩？”
　　曹贵妃娇嗔了皇帝一眼，但也没有违拗他的意思，敷衍的给顾花影施礼。
　　跪在地上的阮幽梦低垂着头，看着着实可怜，但也不见秦孟疏多余的关心。
　　曹贵妃紧贴着秦孟疏坐下，恶人先告状，“皇上，阮妃不懂规矩，臣妾教导了几句，也不知谁这么多事，拿这种小事来烦您。”
　　顾花影摸了摸鼻子，心道不是我。
　　秦孟疏拉着曹贵妃的手问道：“因何事？”
　　曹贵妃使了个眼色，她的宫女翠儿回道：“回禀皇上，今日阮妃的宫女大闹御膳房，说是给她们宫中的菜品不合口味。奴婢与她分辩了几句，她竟出言不逊。”
　　曹贵妃接着笑道：“本是小事，但臣妾掌管六宫事宜，不得不亲自来过问。不过是奴才仗着主子的势，坏了宫中的规矩。”
　　秦孟疏点了点头，看着阮妃问道：“阮妃，可是你御下不严？”
　　阮幽梦偏头露出半张红肿的脸，低声道：“是臣妾管教不严，惹得贵妃娘娘动怒，臣妾受罚怨不得别人。贵妃娘娘代皇后娘娘掌管六宫本就辛劳，臣妾不能分忧，是臣妾无能。”
　　秦孟疏听后却皱了皱眉，他听出阮幽梦话里的意思。他不喜后宫女子争权，但阮妃不知为何，近来总为家中父兄要封赏，如今也想协理后宫吗？
　　秦孟疏有些烦躁，却忽听得旁边嘎嘣脆的一声响，侧目看去，见是顾花影正咬开花生壳。
　　顾花影不过是见榻桌上有一盘红花生，拿过来才咬了一口，怎么他们都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
　　顾花影朝秦孟疏笑了笑，她心下想着你还是操心你的大女主吧。她这话说的软，但话里的意思一是指责曹贵妃动私刑，二是想要分曹贵妃的权力。但这暴君只喜欢心思单纯的小白花，恐怕他们两人要心生嫌隙。
　　秦孟疏对阮幽梦说道：“起来吧，日后让你的人多学些规矩。”
　　阮幽梦见皇帝不回应她的话，心下酸楚，又说道：“是，臣妾定会向皇后娘娘学习宫规。宫中尊卑已定，皇后娘娘才是六宫垂范。”
　　话说到这份上，便是曹贵妃也听出其中的意思，感情这小贱人是想让她把权力交还皇后。
　　曹贵妃站起身扬手要打阮幽梦，却被皇帝喝住。
　　“贵妃，你的性子也该改改，如今皇后在这，你且耐住性子。”
　　顾花影刚剥开花生壳，两颗肥肥胖胖的花生米握在手心里却不能吃，只因为她们又都各怀鬼胎的看着自己。
　　顾花影犹豫了一瞬，就把手里的花生放到秦孟疏身前。
　　她知道这是秦孟疏在试探自己想不想掌管后宫，但他这般小心眼，肯定千提防万提防着自己，哪里敢让自己掌管后宫。
　　她也赞叹大女主果然有魄力，一开口就直击要害。她肯定知道皇帝对皇后防备，就算分了贵妃的权力也翻不起浪，而贵妃失了权力就是没牙的老虎。
　　“一切但凭皇上做主。”顾花影觉得自己这句话很乖。
　　秦孟疏也觉得她识时务，顾权岳的女儿就算位居中宫，但掌管后宫的权力还是不能给她。
　　“皇后初来宫中，尚不熟悉各项事务，掌宫之权仍由贵妃代行。”
　　曹贵妃听了皇帝的话自是喜不自胜，眉梢眼角具是得意之色。
　　阮妃却咬了咬唇，她觉得自己有一瞬不懂皇帝心中在想什么了，他是真的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吗？
　　秦孟疏又说道：“后宫事多，贵妃若顾不过来，可由樊妃帮衬着。”
　　同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樊妃，突然被皇帝点名，才笑着说道：“臣妾愚笨，怕是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秦孟疏冷冷丢下一句。
　　顾花影在心中啧啧几声，皇帝表面上宠着贵妃，心里藏着阮妃，却对樊妃冷言冷语，樊妃也不容易。
　　秦孟疏有些头痛，他本是想让贵妃与皇后形成水火之势，但不知为何，贵妃却把矛头指向阮妃。
　　他想了想，便拉住顾花影的手说道：“皇后，朕如此安排你别多心，早日为朕诞下皇嗣要紧。”
　　顾花影心中突然凉了一下，瞬间感觉几道杀气冲向自己。这黑心狐狸是嫌她活得长啊，千方百计给她引祸水，看看这些女人要吃人的模样，快把我的花生还回来！

　　004

　　
　　顾花影微微发颤，发间的八宝金雀步摇晃了晃，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那暴君紧紧握住。
　　这存心是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当真杀人不见血，顾花影恨得牙痒痒。
　　她一横心，假笑着把另一只手也覆过去，轻轻拍着秦孟疏的手说：“是，臣妾记下了。只是宫中姐妹众多，皇上还是雨露均沾为好。”
　　秦孟疏眼神渐凉，顾花影心里愈发舒畅，只当没看见。
　　门外有太监进来回禀，说是阮妃的宫女芸儿行刑时晕过去了，接下来要如何发落。
　　曹贵妃正在气头上，怒斥道：“乱棍打死，扔出宫外！”
　　这般草菅人命？顾花影心下不忍，转头却见秦孟疏并不阻拦。
　　阮妃扑通一声跪下，拉着皇帝的衣摆哭求道：“皇上，芸儿是因为馊掉的膳食才和人争执，何苦要她性命？她自幼服侍我，求皇上开恩饶她一命，哪怕把她打发到浣衣局，好歹留条性命。”
　　秦孟疏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才转头笑看向曹贵妃，问道：“贵妃意下如何？”
　　曹贵妃本不想饶了她们，但皇上有次一问，已是同意了阮妃的意思，她自然不好再打死那宫女。
　　“既然皇上开恩，那就饶她一命，将她打发到浣衣局就是。”
　　“慢着。”顾花影出声阻止道。
　　既然黑心狐狸要给她找敌人，那她只能给自己找朋友了。如今大女主有难，她就做个顺水人情，拉一拉大女主。虽然大女主也不待见她，但好歹冤家宜解不宜结。
　　她轻咳了一声，走到阮妃身边将她扶起，扶着她在缠枝莲花绣墩上坐下。
　　“唉，这脸上的伤怎么打的这般严重，想来需要贴心的人伺候。若是你的贴身宫女走了，换了别人伺候也不习惯，不如饶了她这一回。”顾花影又说道：“与人争执也不是什么大过错，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何必再打发到浣衣局去。”
　　阮妃此时心中百味陈杂，她对顾花影隐隐有些敌意，但顾花影却为她说话。虽然她猜疑顾花影没安好心，但就算是根救命稻草她也要抓住。
　　“多谢皇后娘娘开恩，皇后娘娘仁善，臣妾日后定当严加管教宫人们。”她说着又要给顾花影跪下谢恩，却被顾花影按住。
　　曹贵妃却冷冷道：“皇后坏了宫规。”
　　顾花影不与她争辩，反而看向秦孟疏问道：“皇上觉得呢？”
　　阮妃也看向皇上，眼神中流露出恳求的希冀。
　　秦孟疏笑看着顾花影，“皇后第一次向朕求情，那就准了。”
　　曹贵妃想说什么，却被秦孟疏抢先说道：“贵妃掌管后宫，宽严相济才好。”
　　顾花影真想撕下他那张假笑的面皮，坦坦荡荡做回人不好吗。
　　太监来报，说是监察御史求见，秦孟疏点点头起身先行离开。
　　顾花影见那黑心狐狸走了，这屋里的一群女人又个个不怀好心，那她也脚底抹油先走为妙。
　　“娘娘，咱们还去冷宫吗？”鸳鸯问道。
　　“去。”顾花影回答的斩钉截铁，这宫里的女人太可怕了，她还是早点躲到冷宫里为好。
　　冷宫地处偏僻，是一片年久失修没有门匾的旧宫室，大大小小也有数个院子。
　　顾花影绕着走了几个院子，凡是上锁的院落都关押着失宠的宫妃，有些白头老妪还是先皇留下来的。
　　顾花影看着斑驳的宫门，房顶屋瓦上的杂草一丛丛长得尺余，一副残垣断壁的破败模样。
　　有个未上锁的院落，院中长着一颗大银杏树，顾花影看着喜欢就推门进去瞧瞧。
　　里面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鸟叫，越发显得幽静。
　　“这里好，离那些失宠嫔妃住的院子也远些，清净的很。”顾花影觉得甚合心意。
　　金宝听她夸赞这冷宫好，不觉心底发毛，“娘娘，这冷宫有啥好的，还是咱的贞祥宫好，娘娘以后别来这了。”
　　“咱们以后可能就在这住下了，不过这屋瓦窗棂要先修一修，否则漏雨透风就不好了。”
　　“呸呸，娘娘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娘娘母仪天下，定是和这冷宫搭不上关系。”金宝一副快哭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家娘娘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顾花影却越看越觉得这院子好，想着她好歹做过皇后，就算是被打入冷宫，也应该自己住一个院子吧。
　　“走，咱们去后院看看。”
　　金宝赶忙提醒道：“娘娘当心，别被蜘蛛网缠着，小心虫子落在衣服上……”
　　后院水井边，蹲坐着一个太监，正拿着吃食喂猫。顾花影她们走进来，那些猫儿瞬间四散跑开。
　　突然遇到人，顾花影她们也吓了一跳，谁知这冷宫里还有人。
　　金宝高声道：“谁在那边？鬼鬼祟祟在做什么？”
　　那太监听见有人来，低垂着头过来跪下，“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金宝问道：“你是哪里的？怎么在这？”
　　“奴才是在阮妃娘娘宫中伺候，因这里野猫多，所以才拿了些吃食喂它们。”
　　金宝听后对顾花影说道：“娘娘，这些猫多是被宫中嫔妃们弃养的，被驱赶到这片冷宫中栖身。”
　　顾花影不关心这些猫，她觉得这个太监不简单。
　　“你抬起头来。”顾花影说道。
　　那太监却把身子躬的更低，“娘娘，奴才面容丑陋，怕惊着娘娘。”
　　顾花影听他这么说，更加确认他是大女主身边的智囊，名叫李荡。这个李荡自小进宫，浸淫宫中日久，曾被划伤脸，因此不能在贵人跟前伺候，但他却是个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人。
　　当初大女主机缘巧合遇到李荡，没有嫌弃他，留他在自己宫中伺候，因此李荡千方百计帮她争宠。
　　这个李荡有个天大的秘密，他并未净身，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后来秦孟疏出征北狄死在战场上，便是李荡向阮妃献计勾结裕王做的。且那时阮妃已在宫中诞下一子，后来阮妃抱着儿子登基临朝，这孩子也是李荡的。
　　这绿油油的大帽子，恐怕秦孟疏死不瞑目吧。顾花影啧啧称叹，也不知是不是那暴君不能生，整个后宫的女人竟没一个有孕的。竟然这等小人钻了空子，窃取江山。
　　“本宫刚从阮妃宫中来，她被贵妃责罚，你这个做奴才的怎么出来躲懒？快回去吧，免得挨罚。”顾花影说道。
　　李荡磕头谢恩，躬成虾米一样跑了。
　　顾花影围着这院子前前后后转了一圈，觉得甚为满意。
　　“金宝，冷宫需要修缮，把这一片的冷宫都修一遍。”
　　独独修这一个院子太显眼，不如把冷宫的所有院子都修一遍，也算行善积德了。
　　金宝为难道：“娘娘，修缮冷宫需要银子啊，恐怕贵妃不准。”
　　“问我爹要。”反正她爹是权臣又是大贪官，富甲天下也不为过，吐出来一点银子应该不难。
　　金宝实是不解，“娘娘，这是为何啊？”
　　“你看，修缮冷宫也算是件大好事，又不动用宫中的银钱，皇上听说了也得说我心地善良，这不是挺好。”
　　金宝听他家娘娘的意思，是要在皇上面前讨赏，那自然是好，因此干脆应下。
　　晚间，怡德殿又派人来说皇上召皇后侍寝，顾花影无语望天。明明那暴君不待见自己，怎么偏偏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她又看了看便宜老爹刚送进来的纸条，这是要逼死她呀。
　　月明东方，顾花影又被按在汤泉里洗的香喷喷的，打扮的花枝招展抬进怡德殿。
　　怡德殿里，顾花影捂着帕子打了两个喷嚏，她看着又坐在书桌前写字的秦孟疏，又看看东侧间里的床，便慢慢向床铺挪过去。
　　上次趴在凳子上睡了一夜的辛酸还记忆犹新，这次她一定要睡床。
　　顾花影刚蹭到床边坐下，软和的床榻看着十分好睡，就见秦孟疏不声不响的走过来。
　　顾花影下了一跳，蹭的站起来。
　　秦孟疏坐到床边，冷冷的看着顾花影。
　　顾花影心中吐槽，果然背着人就是一张冷脸，不是人前的假笑。
　　“顾权岳给你送消息了，说了什么？”秦孟疏冷声问道。
　　顾花影咦了一声，又讪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上，他说了今日皇上也说过的话，早日诞下皇嗣。”
　　秦孟疏的眼神愈发冷，甚至带着怒意，顾花影看了心里颤了颤。
　　“皇上放心，我也是被逼的，我不会按他的话去做的。”顾花影小心解释着，你俩打架，别溅我一身血呀。
　　“你当如何？”
　　顾花影愣了一下，猜测着这暴君话里的意思。
　　她环顾四周，看到屏风上搭着一件衣服，就走过去团成一团，窸窸窣窣一阵忙活，再转过来的时候，肚子就拱出一个弧形。
　　顾花影笑嘻嘻道：“皇上，这样如何，假孕骗他。”
　　秦孟疏眯了眯眼，“皇家血脉，行骗？”
　　顾花影脸上的笑僵了僵，这暴君真难伺候，活该被人戴绿帽子。
　　她摸着肚子坐到床边，和暴君空出两个人的位子，小心说道：“这不是非常时期嘛，当然用非常办法。”
　　“十个月之后怎么办？瓜熟蒂落？”秦孟疏挑眉问道。
　　顾花影算了算，等那时她的便宜老爹就被拿下了，哪里还管得到孩子的事。
　　“到时再说，反正天有不测风云，什么意外都能有。”
　　秦孟疏静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甚好。”

　　005

　　
　　秦孟疏像是累了，翻身仰卧在床上，用手背遮住眼睛。
　　顾花影踟蹰了一会儿，将肚子上塞的衣服取出，轻手轻脚放回去。等她转身再次来到床前时，不由皱了皱眉。
　　这床铺够大，但这暴君横亘在床边，挡住了她爬床的路。
　　她咬咬唇，刚爬上去一条腿，就见秦孟疏偏头盯着她，“你要做什么？”
　　顾花影立刻退后一步，瞥了一眼软和和的大床，“上床，睡觉。”
　　秦孟疏翻身坐起，伸出一条腿露出云纹金丝靴，“为朕更衣。”
　　让她脱靴？顾花影的小暴脾气上来了，三两步爬上床躺好盖被，比云雾山的猴子还要手脚灵敏。
　　“臣妾头晕，受不住了，皇上唤宫女进来伺候吧。”她故作虚弱的说道，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动静。
　　秦孟疏冷笑，“宫中的规矩皇后忘了？”
　　顾花影捂住心口，唉声道：“哎呀，心疼……”
　　秦孟疏看着她拙劣的演技，倒是十分胆大。
　　顾花影听到旁边窸窸窣窣，应是秦孟疏自己在更衣，不一会儿旁边的床榻就往下陷了陷。
　　顾花影看了看自己身旁叠的整整齐齐的另一床锦被，伸手给秦孟疏拉过去，“皇上勿着凉，快些盖上吧。”
　　秦孟疏冷笑一声，用力拉过锦被盖好。
　　过了一会儿，顾花影听到旁边静悄悄的，就慢慢翻身过来看了一眼，见秦孟疏仰面躺着，只是眉间仍皱着，不知在想什么。
　　顾花影翻过身来，悄悄瞧着他的脸。这么熟悉的面容，却不是她师父，真是可惜啊。
　　秦孟疏突然出声道：“皇后为何帮朕？”
　　顾花影被他吓得一抖，捂着心脏哼哼了两声。
　　“皇上文成武德天纵圣明，心系天下福泽万民，臣妾……仰慕。”顾花影搜肠刮肚想着奉承的词儿，要把这头毛驴捋顺了。
　　秦孟疏鼻孔冷哼一声，“朕不会放过顾家。”
　　顾花影点点头，想到他便宜老爹的下场不由哀叹一声，想着回来给他多烧些纸。
　　“这天下本就是皇上的天下，做臣子的本就不该贪天之功。臣妾今日去冷宫转了转，想来后半生就在冷宫赎罪了。”
　　秦孟疏瞥了她一眼，他早知道她去冷宫，没想到她自己说出来了。
　　顾花影趁机说道：“皇上，臣妾见冷宫凋敝，陋瓦不能遮风挡雨，不能彰显天家恩德，不如修缮一下。修缮所需的银子臣妾出，也不用耗费宫中钱财，如何？”
　　秦孟疏心中猜疑她是不是故弄玄虚，以退为进，且再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嗯。”秦孟疏嗯了一声。
　　嗯？他这是答应了？顾花影撇撇嘴，真是个难伺候的家伙。
　　顾花影想起以前她师父给她讲的故事，遂说道：“皇上，臣妾给你讲一个猴子的故事吧？”
　　顾花影见他没有出声，这是不反对的意思？她清清嗓子，说道：“从前海上有座仙山，山上有块仙石炸开，从里面蹦出一只猴子……”
　　越说越困，睡前故事催眠效果十分好，后来她把自己说的睡着了。
　　秦孟疏听她说的还有几分趣味，却一时没了声音，偏头看过去，只见她微微打着鼾睡着了。
　　第二日晨起，顾花影醒时那暴君已去上朝了，不消多时，皇后娘娘又留宿怡德殿的消息便如插了翅膀般传遍后宫。
　　顾嬷嬷喜滋滋的端来一碗燕窝粥，给在菜园里浇水的顾花影。
　　“娘娘，歇歇吧，喝碗粥。”
　　顾花影将葫芦瓢放到水桶里，接过顾嬷嬷递过来的红釉碗，问道：“嬷嬷什么事这么高兴？”
　　顾嬷嬷笑道：“皇上宠着娘娘，我自然心里高兴。”
　　一口燕窝粥差点呛到顾花影，她不由吐槽那暴君哪是宠爱她，明明是做给顾权岳看的。
　　顾花影端着碗围着菜园边走边吃，一勺接一勺，想着假孕的事得瞒着顾嬷嬷。
　　鸳鸯走过来说道：“娘娘，阮妃来请安。”
　　顾花影咳了一声，把红釉碗递给鸳鸯，“我先去梳洗更衣，请阮妃进来稍坐。”
　　待顾花影梳洗好后，阮幽梦已饮了半盏茶，她不由想这是不是顾花影给她下马威。
　　阮幽梦站起来笑道：“臣妾方才进来的时候，见院中的花圃光秃秃的，春日里了，为何不栽种些花草？”
　　顾花影抬手示意她坐下，笑道：“已经种了些菜果，再过几日就能发芽了。”
　　“种菜？”阮幽梦实是没想到，笑道：“娘娘好雅兴。”
　　“闲来无事，给自己找些乐子打发时间。”
　　阮幽梦欠身说道：“臣妾是来谢过娘娘昨日搭救，娘娘宅心仁厚，臣妾没齿不忘。”
　　被大女主这般恭维，顾花影心里有几分忐忑，想着将来您老人家掌权后在冷宫给我留块净土就谢天谢地了。
　　“若论年纪说来，我还该叫你一声姐姐，看着就极亲切投缘，本是应该做的，若是这般客气到见外了。”顾花影决定要和大女主搞好关系。
　　这句话倒把阮幽梦说愣了，不知她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心下更加防备。
　　“娘娘宽厚，臣妾记下了。”阮幽梦又思忖着说道：“娘娘为了臣妾与贵妃发生争执，要多加留心才好。”
　　顾花影心中咦了一声，这是来挑唆她和贵妃的关系的？大女主啊，果然是心眼多啊。
　　“贵妃本就受宠，皇上护着她，我也要让她三分。”
　　“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她再强也越不过您去。如今，明眼人都看的明白，皇上更加宠着娘娘。”
　　顾花影心中咯噔一下，看吧，那黑心狐狸的目的达到了，连大女主都认为她受宠了。
　　顾花影讪笑着，招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阮幽梦不明所以，迟疑了下还是挨着顾花影坐下。
　　顾花影侧身悄悄说道：“哎，我的愁闷你不知道，苦于没人诉说。如今就说给你听听，我心里也能倒些苦水，你且别告诉别人。”
　　阮幽梦见她这般，心下虽然想知道，但嘴上仍然说：“娘娘抬举臣妾了，若是不该知道的，臣妾还是不问为好。”
　　诶？这可不行，顾花影必须说。
　　“这话哪说哪了，你只当没听见好了。你知道我爹，当朝权臣，皇上颇为忌惮。如今这般情形，也是皇上做给我爹看的。不怕你笑话，皇上至今未曾亲近过我。”
　　阮幽梦心中一惊，又心生喜意，这般说来皇上是在演戏？
　　顾花影看了下她的脸色，又指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就在昨日，皇上要我假孕，不过也是用来骗人的。”
　　阮幽梦猛地用帕子掩住唇，眼神中满是震惊。
　　顾花影用手指贴着唇，示意嘘声，又点点头表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哎，还有三个月你就知道了，我也是身不由己。”
　　阮幽梦见她说这话时神情没落，半真半假信了几分。她握住顾花影的手说道：“娘娘别忧心，皇上必不会为难娘娘的。”
　　不为难？那暴君啥时候那般好秉性了？
　　顾花影叹了一口气，只想着日后跟着你混了，大女主你也要照拂我三分呀。
　　“后宫艰难，我帮不上你什么忙，若是以后遇到贵妃，还是避着些为好。”
　　阮幽梦点点头，“多谢娘娘，臣妾记下了。”
　　在贞祥宫中坐了半个时辰，阮幽梦晕乎乎的走回去，她想着顾花影的话，忽然参透了皇帝这几日的举动，不由心下欢喜。
　　阮妃去贞祥宫的消息，马上传到了曹贵妃耳朵里，曹贵妃哼了一声，吩咐道：“阮妃翻不起风浪，去请皇后来御花园赏花。”
　　顾花影听说贵妃来请她赏花，对鸳鸯说道：“告诉她们，本宫累了，谁都不见。若是她们敢无礼，你就命人将她们打出去。”
　　鸳鸯点点头，又笑道：“娘娘昨日就该要回掌宫权，为何要忌惮贵妃。嬷嬷要是知道娘娘推拒了掌宫权，又得唠叨您。”
　　顾花影嘘了一声，“千万别告诉嬷嬷，要不然我的耳朵又要发烫了。皇上根本不会把掌宫权给我，识时务为好。你且先去打发他们吧，我歇会儿。”
　　鸳鸯答应着去了，贵妃的人虽气哼哼走了，但也不见再来惹麻烦。
　　天色擦黑，鸳鸯一直站在宫门口张望，始终不见怡德殿的太监来传召。
　　顾花影让人把鸳鸯寻来，问道：“哪去了？”
　　鸳鸯笑道：“在门口看看怡德殿的公公们何时来。”
　　刚说着，就见金宝跑进来，吞吞吐吐的说有小太监来传信，皇上去了贵妃那。
　　鸳鸯顿生颓丧之色，顾花影却浑不在意，她让鸳鸯坐到自己身边，“来给我看看这布裁的如何。”
　　鸳鸯走过去和顾花影一起裁布，见顾花影真的毫不在意才心下略宽。
　　天黑后，贞祥宫里点了灯，顾嬷嬷命人摆膳，只是简单的几样小粥小菜。
　　“嬷嬷？怎么吃得这么少？”顾花影觉得喂不饱自己的五脏庙。
　　顾嬷嬷笑道：“说不定一会儿皇上就来召见，还是少用些好。”
　　因为那暴君，一向疼她的顾嬷嬷都不给她饭吃了，顾花影气得咬筷子。
　　话音刚落，就见鸳鸯满脸喜色的跑进来，“娘娘，皇上只在贵妃那里用了晚膳，如今已起驾回了怡德殿。”

　　006

　　
　　顾嬷嬷和鸳鸯听说皇帝没有留宿贵妃宫中，顿时眉开眼笑，就差翻找衣裳首饰给顾花影穿戴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怡德殿就来传召，依旧让顾花影往前殿去。
　　顾花影想着那暴君刚从贵妃那里离开，就传召她去怡德殿，这不是摆明打贵妃的脸，把她当成靶子，架在火上烤。
　　顾花影哎哟一声，就扑到在榻上，捂着肚子说肚子疼。
　　这把众人唬了一跳，顾嬷嬷连忙给她揉肚子，焦急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顾花影哼哼唧唧说道：“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刚才也没吃几口啊，鸳鸯快让人去请太医。”顾嬷嬷转头吩咐道。
　　顾花影赶忙拦住，“不过是肚子疼，不必请太医，睡一觉缓缓就好了。只是不能去怡德殿了，还请嬷嬷去跟福公公说一声才好。”
　　顾嬷嬷左右为难，但也觉得顾花影的身子要紧，因此忙忙梳了头发往怡德殿去。
　　顾花影见顾嬷嬷走了，这才让鸳鸯伺候着梳洗更衣，钻进被窝睡觉。
　　鸳鸯不解，问道：“娘娘为何托病不去怡德殿？”
　　“争宠的事让别人去做吧，咱们能好好活着就谢天谢地了。”
　　怡德殿里，秦孟疏听说顾花影病了，倒也没说什么，独自歇在怡德殿。
　　月至中天，深夜里顾花影正睡得香甜，却被顾嬷嬷和鸳鸯摇醒。
　　“娘娘，快醒醒，太医来了，咱们让太医瞧瞧病。”顾嬷嬷给顾花影穿上绢花红袄。
　　顾花影睡眼惺忪，迷迷糊糊问：“什么太医？我没病，不用瞧。”
　　顾嬷嬷不答应，“还是瞧瞧好，肚子疼也不是小事。”
　　顾嬷嬷接过鸳鸯递过来的热帕子，糊在顾花影脸上抹了几把，瞬间就让她清醒不少。
　　鸳鸯趁机说道：“娘娘，刘太医是沈小将军荐过来的。”
　　顾花影听到沈小将军，才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沈小将军荐过来的？”
　　“沈小将军听说娘娘病了，就托付刘太医来瞧瞧。”
　　“沈小将军怎么知道我病了？”
　　她不过是谎称自己肚子疼，没几个时辰的功夫，沈珺鹤就知道了，还请了太医来给她瞧病，想来应是她身边的人传出去的消息。
　　“让太医回去吧，我没事。”
　　她执意不让太医看诊，顾嬷嬷也拗不过她，只好让人送太医回去。
　　“嬷嬷，可是您给沈小将军送的信？”顾花影认真问道。
　　顾嬷嬷赶忙摆手道：“我也正奇怪呢，沈小将军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顾花影又看向鸳鸯，鸳鸯也赶忙摇头。
　　“去把金宝叫进来。”顾花影吩咐道。
　　金宝来后还没等顾花影问什么，就自个儿哭着把给沈珺鹤送消息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顾花影听后叹了一口气，这根线怕是沈珺鹤早就埋下了。
　　“算了，以后别和沈小将军有往来了。如今咱们不是一路人，别被人抓住把柄。”
　　金宝赶忙应下。
　　过了两日，顾花影依旧托病不往怡德殿去，秦孟疏这才察觉到她许是在装病。
　　秦孟疏得空往贞祥宫去的时候，顾花影正在菜园里施肥。秦孟疏没让人通传，径直绕过影壁往里来，却看到一身素衣的顾花影正在光秃秃的花圃里胡闹。
　　鸳鸯等人先看到秦孟疏，赶忙跪下请安。
　　顾花影心头一机灵，转过身看到秦孟疏正走过来。
　　“皇后不是病了？”
　　顾花影讪笑一下，“躺了两日，身上僵的很，出来活动活动手脚。”
　　秦孟疏看到土里微微冒出些绿芽，便问道：“这是什么？”
　　“蒜苗。”
　　秦孟疏听后皱了皱眉，“皇家庭院，皇后用来种蒜苗？”
　　顾花影心想蒜苗怎么了，我乐意。
　　“民以食为天，臣妾以为这些百姓赖以生存的作物，比那些名贵又娇美的花更好看。”思想存在着代沟，顾花影也不奢望这个暴君能理解。
　　秦孟疏看着顾花影，他这个皇后当真不让人省心。
　　“拔了，种些牡丹。”
　　这简直是要挖顾花影的心肝儿啊，“不行。”
　　她一句话出口，就感到周围寒气森森。
　　“我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幼苗也是上天恩赐……对，与民同乐，这叫与民同乐，若是传出去，也会说皇上重视农桑。”顾花影说的颠三倒四，只为能让这暴君高抬贵手。
　　“重视农桑……”这句话深得秦孟疏心结，“若是首辅大人有你这般觉悟，西南也不会出现流民。”
　　“皇上说的甚是。”顾花影赶紧拍马屁。
　　秦孟疏横眼看她，“洗漱更衣，再来朕跟前说话。”
　　顾花影低头看看鞋上的泥，后对秦孟疏的背影撇了撇嘴，真是难伺候。
　　等顾花影梳洗后出来，就看到秦孟疏正拿她绣的花样子看。
　　秦孟疏把她绣的帕子晃了晃，“这般丑，皇后别糟蹋这些绢布了。”
　　顾花影呵呵傻笑两声，心想有本事你绣一个我看看。要不是顾嬷嬷逼着她练女红，她也懒得拿针。
　　秦孟疏盯着她问道：“皇后的欺君之罪，不打算说说？”
　　欺君之罪？顾花影想了想自己干的事，干巴巴的试探问道：“臣妾……还种了些菠菜？”
　　秦孟疏一愣后眯了眯眼，“罪加一等。”
　　顾花影咽了下口水，又试探着问道：“臣妾其实……病已经好了？”
　　“太医，想起来了吗？”秦孟疏冷冷问道。
　　果然，别看这个暴君如今看着像个傀儡，可这宫里宫外不知有多少他布下的眼线。
　　顾花影决定装傻到底，她扶着额头说：“皇上，臣妾头晕的厉害……”
　　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在炕桌上。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秦孟疏实是没想到他的皇后能做出这种事，“不过你还懂些宫规，朕决定不追究了。”
　　顾花影竖着的耳朵动了动，她揉了揉脖子直起腰来说道：“臣妾刚才怎么晕过去了，皇上方才说什么？”
　　秦孟疏哼了一声，“上次说的猴子，后来怎么样了？”
　　顾花影顿了一下，感情这是来听故事的？她往秦孟疏身上看了看，见他腰间挂这些玉佩和荷包，手上还带着扳指。
　　玉石虽好，可还比不上金银，他的荷包里应该放着些金葫芦。日后冷宫里需要银钱，如今她得多攒些。
　　“皇上，臣妾听说坊间说书先生都有赏钱的。”
　　“皇后想要赏？”
　　“总是要讨个彩头。”
　　“好，皇后想要什么？”
　　“方才皇上说臣妾的绣工粗糙，臣妾见皇上带的荷包绣的精巧，小狗绣的活灵活现，臣妾想学学。”
　　秦孟疏拿起腰上系的荷包看了看，“这是麒麟。”
　　顾花影咳了一下，“果真是……巧夺天工。”
　　秦孟疏想了想，把腰间的荷包摘下递给她，“那就赏给皇后了。”
　　顾花影看着他眼中不怀好意的笑，心想这家伙不会又阴我吧？想不出个所以然，那就先收下了吧，毕竟到手的银子不能让它飞走了。
　　拿了人的赏钱，顾花影自然乐开了花，让鸳鸯准备了茶点等物，好好伺候着暴君听了回说书。
　　顾花影口吐莲花，却让秦孟疏疑心她是从哪学的。
　　一炷香后，顾花影表示累了要歇歇喝口茶。
　　秦孟疏问道：“皇后何时学得说书？”
　　顾花影放下茶盏，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闺中时，时常有女先生来家中说书，看的多了自然学了一招半式，让皇上见笑了。”
　　果真是个多疑的人，这般都要追根究底。
　　秦孟疏不置可否，“今日就到这吧。”
　　他起身离开了，顾花影才松了一口气，这祖宗终于走了。
　　顾嬷嬷却喜盈盈的进来笑道：“娘娘啊，皇上待娘娘真是宠爱，不仅坐了这半天，还赏了娘娘东西。若是大人知道了，定是高兴坏了。”
　　顾花影不关心顾权岳高不高兴，她把玩着荷包里的金葫芦，还是多赚些金银傍身是正道。
　　金宝这些天很忙，他要去冷宫督工，将做坊派来许多太监修缮冷宫，也是冷宫里难得的热闹场景。
　　顾花影心血来潮，也想去冷宫看看，毕竟是她日后要住的地方，修缮时也可出些意见。
　　金宝拦不住，只好小心的护着她别被砖瓦木材伤到。
　　曹贵妃怒气冲冲的来找顾花影算账，一路追到冷宫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乱糟糟的。”曹贵妃皱着眉头，她实是不喜欢这破败不堪的冷宫。
　　她的宫女翠儿帮衬道：“是啊，也不知皇后安的什么心，竟想起修缮冷宫了。”
　　曹贵妃冷哼道：“不过是在皇上面前装心善，这冷宫里的贱人们能值得她上心？”
　　曹贵妃寻到顾花影时，只见她坐在藻井旁歇着。
　　“皇后可要小心了，这冷宫的井里不知有多少死人，小心被她们拉下去了。”曹贵妃笑着朝顾花影走过去。
　　顾花影听了她的话，顿时脊背发寒，怯怯的看向那井口。
　　金宝赶忙说道：“娘娘放心，奴才之前已带人清理了这井，并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曹贵妃嫌他多话，斥责道：“主子跟前哪有你说话的地方，掌嘴！”
　　曹贵妃的人要压着金宝掌嘴，却被顾花影拦下，她不知道曹香冉从哪里吃错药了，专程跑到冷宫里找她麻烦。

　　007

　　
　　“贵妃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必拿奴才撒气。”顾花影笑的人畜无害，心里却拿飞刀将曹贵妃扎成了个窟窿。
　　曹贵妃围着顾花影绕了一圈，却没在她身上寻到那只麒麟荷包。
　　“听说皇上赏了皇后一个荷包？”
　　“荷包？”顾花影早就把荷包的事忘到爪哇国，听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顿时就觉得这里面有阴谋，该不是又是黑心狐狸害她的吧？
　　顾花影一笑，“哦，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荷包，贵妃怎么问起这事？”
　　曹贵妃冷笑着说道：“那荷包是本宫亲手绣的，送给皇上贴身带着。皇后是看不惯了？非要将本宫的心意糟蹋了！”
　　荷包？亲手绣的？那狮子狗一样的麒麟？顾花影心里撇了撇嘴，许是真的，那么丑的麒麟必定不是出自宫中的绣娘之手。
　　“皇上赏赐的东西，我也不敢推辞，就让鸳鸯她们好生收起来了。”顾花影不动声色的给秦孟疏上眼药，“许是皇上忘了是贵妃亲手绣的，就这么随便赏了人。”
　　“皇上亲口说，是皇后觉得喜欢，才讨了去。”
　　顾花影心道果然是那黑心狐狸挖的坑，掩唇笑道：“我原是想讨荷包里的金葫芦，谁知皇上连荷包一起赏了。”
　　曹贵妃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皇后不用白费心思，争宠的手段本宫见的多了，皇后安安分分当个摆设，兴许还有几天清净日子……”
　　顾花影心想这就是那黑心狐狸要的效果了，兴许他还想看个更大的热闹。
　　她低低笑了一声，“贵妃出言不逊，藐视宫规，按规矩应当如何惩处？”
　　众人一愣，都没想到皇后竟想责罚贵妃。
　　鸳鸯及时回话道：“妃嫔以下犯上，当褪去钗环剥掉衣衫，行笞刑。”
　　顾花影点点头，“那就按规矩来。”
　　鸳鸯向金宝使了个眼色，金宝就带着人将贵妃一行控制住，取来竹藤行刑。
　　“顾花影，你敢！”曹贵妃挣扎道：“没有皇上的旨意，你竟敢对本宫用刑！”
　　顾花影弹了弹身上的落花，“谁让我是皇后呢，你不过是个嫔妃，贵妃再贵，也是妃。今日教你个乖，别忘了谢恩。”
　　金宝听着自家娘娘这几句话确实提气，早就该这样了，也是娘娘心善，入宫以来与人为善，才纵容了这群宫妃忘了身份，恃宠而骄。
　　皇后责罚了贵妃，贞祥宫的宫人走出去腰杆子都比往日硬气了。
　　顾花影让鸳鸯找来一壶酒，金宝见了说道：“娘娘心里高兴，也不能只喝酒啊，奴才让御膳房做几样小菜，与娘娘下酒。”
　　顾花影摇摇手，“不用，这酒是用来做戏的。你当打了贵妃，皇上能饶了我？”
　　顾嬷嬷赶忙说到：“这不怕，有老爷给娘娘撑腰，皇上不敢对娘娘怎样。您是皇后，管教宫妃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也寻不到您错的由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爹爹远水救不了近火，且先靠着酒劲儿混过去。”
　　她边说边大口喝了一杯，顿时被呛的眼冒泪花，怎么这么辣，难喝啊！
　　鸳鸯她们劝说不要喝了，她不依，硬是喝下一壶酒，两腮粉红满面生娇。
　　另一边，曹贵妃闯进怡德殿，哭闹着将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遍，把顾花影说成心如蛇蝎的妒妇，一定要秦孟疏为她做主。
　　秦孟疏让太医来为曹贵妃看诊，亲自将她送回宫，赏赐了许多东西宽慰她。而后才回到怡德殿，传召顾花影。
　　此时暮色四合，夜空繁星初上，顾花影倚在凤撵中来到怡德殿。
　　她一进门，秦孟疏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不由皱皱眉。
　　顾花影残留的一点意识，要给秦孟疏请安，却摔倒在地上，傻笑着也不起身。
　　秦孟疏见她这副模样，就让宫女将她抬到榻上。
　　顾花影躺在榻上，嚷着热，伸手去解自己的裙带。秦孟疏看她越来越不成体统，坐过去想将她的手绑住。
　　顾花影却趁秦孟疏不被，将他拉倒在榻上，摸着他的脸，笑吟吟的说：“皇上，您长得可真好看……”
　　秦孟疏打掉她的手，顾花影瞬间眼含泪花，嗔道：“疼，你那么使劲做什么？人家夸你长得好，你却打人家……黑心肝的坏东西……”
　　秦孟疏捂住她的嘴，低斥道：“再乱说话，朕就堵住你的嘴。”
　　顾花影喘不过气来，扒着他的手呜呜几声，待他松开手，才娇气的抽泣了一会儿。
　　宫女端来醒酒茶，顾花影不肯喝，秦孟疏就一手捏开她的嘴，一手将醒酒茶灌了进去。顾花影更是哭闹不休，秦孟疏顺手拿了一块蜜饯，堵住她的嘴。
　　顾花影得了甜，才不哭了，又开始傻笑起来。她凑近秦孟疏，环住他的脖颈，眼神迷离的笑问道：“皇上，你为什么老针对我啊？”
　　秦孟疏后仰着脖颈，眯着眼睛斜睨她，“因为你和你爹一样让人生厌。”
　　顾花影摇摇头，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你肯定是喜欢我？是不是？喜欢我……”
　　秦孟疏一把将她推开，冷笑道：“做梦。”
　　顾花影笑的直不起腰，捶着软枕笑道：“被说中心事了……皇上就是喜欢我，若不然……才不会搭理我……还给我惹来这许多麻烦……”
　　她又厚着脸皮凑过去，鬼鬼祟祟小声说道：“我也给皇上说个秘密……其实……其实我也喜欢皇上……”
　　她说完就捂着脸躲回去，从指缝里笑看秦孟疏。
　　秦孟疏侧身看她，确实醉的不轻，“喜欢朕？朕和你爹，你选谁？”
　　“选你！”顾花影说的斩钉截铁。
　　她猛地手脚并用爬过去，温热的红唇亲在秦孟疏嘴角处。
　　她花痴一般的笑着，“你看，你没有躲，皇上功夫好，本应该可以躲开的……但皇上舍不得……”
　　她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甜甜的……”
　　秦孟疏眸色渐深倾身压住她，禁锢住她的手，吻住她如花蜜般饱满红润的唇，用力亲着。顾花影哼哼几声，却挣扎不动。
　　许是月色醉人，许是美色惑人，一切该发生的与不该发生的，都在此刻发生了。
　　第二日顾花影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浑身酸疼，她抚着脑袋愣了会才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明晃晃的金龙帐，一时分不清是不是梦境。
　　白嫩的手臂露在外面有些凉，她裹了裹被子，却摸到自己没有穿亵衣。她猛地睁大眼睛，想要起身却又跌回锦被里。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身上紫红的痕迹和不可言说处的酸疼，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偏过头去，秦孟疏就躺在一旁皱眉看她。
　　“皇……皇上……”顾花影欲哭无泪，九十九次的任务都没有出过这种事，偏偏栽在秦孟疏身上。
　　秦孟疏捏住她的脸，长得确比旁人更合他心意，但昨晚他竟失了自控，忘了她身后的顾家。
　　“皇后似是不乐意侍寝？”他低低问道，两人紧贴着，顾花影甚至能感到他身上的火热。
　　乐意？还是不乐意？顾花影想说你这是趁人之危，欺负无知少女。
　　“臣妾……臣妾以为皇上不喜欢臣妾……”她当然不乐意，但如今这身份是他的皇后，侍寝是早晚的事，她也不是要寻死觅活去。
　　秦孟疏冷哼一声，“皇后昨夜可不是这般说的。”
　　昨夜？她说了什么？
　　顾花影怯怯问道：“臣妾昨晚可是说了什么胡话？”
　　秦孟疏盯着她的眼睛，明亮的眼眸中满满是他的身影，“皇后昨夜说心悦朕，还说要自荐枕席……”
　　顾花影愣住了，她竟说了这些话？还是他在诈她？
　　秦孟疏看到顾花影一副痴傻魂游天外的神情，不由又皱皱眉，“你心里还想着沈珺鹤？”
　　顾花影又是一愣？这又关沈珺鹤什么事？男人都喜欢在床上提另一个男人吗？
　　顾花影下意识抱紧秦孟疏的手，“臣妾满心满意都只有皇上，天地神明可鉴……”
　　诸天神佛呀，我不是故意的，千万别往心里去，这都是逢场作戏不得已而为之，保住小命要紧。
　　秦孟疏看着她，阴恻恻道：“最好是这样。”
　　顾花影见他又躺了回去，露出的胸膛心口处有一朵似是牡丹的胎记，十分稀奇。顾花影稳稳心神，她见床帐外面日光晃晃，问道：“什么时辰了？”
　　秦孟疏又哼了一声，“已是日上三竿，皇后真是好睡。”
　　日上三竿？顾花影偏头看去，“皇上怎么没去上朝？”
　　秦孟疏真想看透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蠢，“温香软玉在怀，郡王荒废朝政，醉情歌舞，才是首辅最乐意看到的，不是吗？”
　　这是要演昏君与妖妃的戏码？顾花影无语望天。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毕竟与顾权岳有几分相像，他也能下得去口？
　　“你在干什么？”秦孟疏看到她傻里傻气的举动，遂问道。
　　顾花影回道：“臣妾在感念多亏生了这副容貌，能得到皇上的喜欢，臣妾……真是高兴……”
　　秦孟疏又想起她昨夜柔若无骨的媚态，立刻在心中默诵心经，女色祸国诚不欺人。
　　顾花影看着他这副与她师父相似的相貌，也不觉得亏，“皇上，臣妾与阮妃，你更喜欢谁？”

　　008

　　
　　秦孟疏听她提起阮幽梦，不觉眉头皱起，他原是觉得阮妃与宫中女子不同。她出身不高，进宫后也没有其她女子那许多心思。他难得能在她那里，享片刻的安宁，他也格外怜惜她几分。
　　只是近来他渐渐察觉到阮妃变了，已不是当初那个如白纸一般的人儿，逐渐令他不喜。
　　秦孟疏沉声道：“皇后母仪天下应当心胸宽广，若是嫉妒不慈就不配为六宫之主。”
　　顾花影撇撇嘴，这就是他更喜欢阮妃喽。
　　她故作西子捧心状，凄凄惨惨假哭道：“唉，都说君王寡恩，容颜未老恩先断，臣妾竟然想着与皇上心意相通恩爱久远，也是痴心妄想了……”
　　她一双美眸看着秦孟疏，凑近软糯小声道：“但臣妾就是满心都是皇上，皇上让臣妾演个妖孽宠妃，臣妾一定不负所望，只求皇上能多将臣妾放在心上片刻。”
　　“君王寡恩？这句话足够让你死一千次了。”他从她的脸颊摸到脖颈，仿佛一使劲就能让这惑人的妖精死在他手上。
　　她不仅不躲，反而靠的更近，“为了皇上，死了也乐意。”
　　哼，说起撩人，她也有一千种办法，若不是想着能平平安安去冷宫，谁要在这里陪你演戏啊！
　　她反手在床榻边摸了摸，果然摸到宫女早就准备好的新衣，她撑着手臂起身，如玉的身子露出光滑的美背。
　　她将乌黑的长发撩开，提着肚兜的绳子，对秦孟疏软语道：“皇上，帮臣妾系上带子。”
　　秦孟疏的眼睛眯了眯，掩盖住危险的神色，伸手帮她系好肚兜的系带。
　　皇上为了皇后，竟误了早朝，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曹贵妃听到这个消息时，打碎了手中的茶盏。
　　自此后一个月，皇上没有传召别的宫妃侍寝，而顾花影竟像是住在了怡德殿，日日伴驾。皇后责罚了曹贵妃，皇上不但不怪罪，反而日渐隆宠，宫中众人敏锐的嗅到风向变了。与此同时，皇后专房之宠与皇后善妒的消息同时传了出去。
　　裕王一党竟在朝堂参奏天子应该雨露均沾，看那言官大义凛然的样子，要是皇帝不从，他就要触柱死谏的模样。
　　当夜，秦孟疏就传召曹贵妃来怡德殿。而朝堂上裕王和顾权岳两党的争斗更加愈演愈烈，甚至紧盯着后宫嫔妃的肚子。
　　顾花影终于能得闲了，这一个月在怡德殿，她都怀疑秦孟疏的那群宫妃是不是只拿钱不干活，竟让他化身为狼，差点将她拆骨入腹生吞活剥了。
　　顾花影无语泪先流，这侍寝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难了！
　　之前在院中种下的菜已长出青青幼苗，顾花影在花圃里浇水，将各路心怀鬼胎的宫妃全部拒之门外。
　　鸳鸯用木盘端来一些东西，上面放着贡香、帕子、香囊等物，离顾花影远远的站着。
　　鸳鸯怒色道：“真是反了她们了，竟在这些东西上做手脚谋害娘娘，就应该把她们活剥了。”
　　顾花影无语扶了扶头，“这些东西全都有问题啊？真是防不胜防。”
　　顾嬷嬷端了一盆花出来，让院里的宫女太监都好好认认，这花的花粉闻多了于身体无益。
　　顾嬷嬷朝顾花影笑道：“这些手段老奴还看不进眼里，娘娘放心好了，就是从咱院上飞过去的鸟儿也得拔根毛下来看看。”
　　鸳鸯又骂道：“都是黑心肝的贱蹄子，娘娘素日也未亏待过她们，竟用这些下作手段。娘娘，不如把这些东西都交给皇上发落？”
　　顾花影摇摇头，看到元宝端着太医院送的补汤走进院来。
　　“你以为皇上就没防着咱们吗？”
　　皇上让太医院送来的补汤里有避子药，这明显就是不想让顾花影怀上孩子。但顾花影明知这补汤有问题，却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她吐了吐舌头，这药又苦又涩真难喝。原剧情里，顾花影就没有怀过孕，想来也是因为喝了这“补药”的缘故，那她就老老实实把这药喝了。若是真的怀着孩子去冷宫，那就太苦了孩子了，还是不要为好。
　　好不容易清净了两三日，怡德殿的小公公又来传召。顾嬷嬷一边伺候着顾花影梳洗，一边把府里传来的消息告诉顾花影，让她对朝中的事心中有数。
　　顾花影惊问道：“这么说皇上正在生气？”
　　顾嬷嬷点点头，“听说是发了好大的脾气，怡德殿里伺候的宫人都心惊胆战的。”
　　顾花影赶忙把头上的钗环摘下来，“我不去了，现在去不就是给他当出气筒的？”
　　西南原本出了灾患，朝廷拨款赈灾的银两却被各层官员盘剥，西南流民揭竿而起竟占了一些郡县，皇上震怒。这其中，顾权岳和裕王都脱不了干系，但现在裕王一党将锅都甩给顾权岳，皇上和顾权岳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
　　这时候去怡德殿，不就是当炮灰去了？顾花影实是不想去看秦孟疏发脾气的样子。
　　顾嬷嬷压着顾花影的肩膀让她老实做好，将钗环又重新给她戴好，“现在去正是时候，皇上现在心里不舒坦，娘娘去抚慰一二，才显得与旁人不同。机不可失，现在正是亲近皇上的好时候。”
　　顾花影心里颤颤，欲哭无泪道：“嬷嬷，我这一去就像是往烈火里添柴，不仅救不了火，还会把自己烧成灰。”
　　“那就和皇上一起烧，娘娘记住，皇上说什么都顺着他，若是皇上骂老爷，您也跟着一起骂，总之要让皇上心里舒坦了。让皇上感觉您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论一只舔狗的自我修养？顾花影感觉人生好艰难。
　　怡德殿里静悄悄的，福泽看了一眼顾花影，推开门让她进去。顾花影却觉得他眼神里饱含同情，却又有终于有人来背锅了的庆幸，顾花影心中无比郁闷。
　　什么叫一地狼藉，怡德殿里就是！御案被掀翻在地，笔墨纸砚各色物品掉落的到处都是。一把坠红缨的玄铁剑被扔在地上，桌角也被削下一块。
　　顾花影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东西，提着裙摆寻找下脚的空。她左右看看并无人，遂绕过屏风往后殿去，猛地瞧见秦孟疏赤膊坐在椅子上，他前面是个木桩，上面写着顾权岳。
　　顾花影眼皮跳跳，这是把木桩当成顾权岳撒气呢？幼稚！
　　顾花影走到他跟前，规规矩矩的行礼请安，却半晌不见他叫起。
　　顾花影知道这是还生气呢，所以也老老实实的垂头待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伴君如伴虎啊！
　　“补药有按时喝吗？”
　　他冷不丁的问了一句，顾花影迟疑一瞬，反应过来马上点头说：“谢皇上惦念，臣妾已按时服下。”
　　放心好了，谁要给你生孩子啊，做梦！
　　秦孟疏绕了绕手腕的绑带，站起身走到木桩前像是对待仇人一样狠狠打着。
　　顾花影心肝乱颤，这重拳若是打在她身上，不死也残呀，还是对木桩发泄好些。我这里拘着礼就拘着礼吧，谁让咱心胸宽广，不和他一般见识。
　　那木桩被秦孟疏虐的竟断了一根横木，顾花影惊得睁大眼睛，真是大力出奇迹啊，顾花影甚至想给他鼓掌。
　　秦孟疏回身看到顾花影看着自己，冷声问道：“在看什么？”
　　顾花影轻咳一声，状似关心说道：“皇上肩上的伤刚好，万望保重龙体。”
　　瞧瞧这话说的多贴心。
　　“跟朕来。”
　　秦孟疏撂下一句话就走，顾花影赶忙起身去追，一个趔趄差点跌倒。顾花影在心里骂他，却发现他走到汤泉室，这是要沐浴？
　　顾花影左右看看，也不见有宫女和太监左右伺候。
　　秦孟疏宽衣步入汤泉，闭着眼睛倚在池边不知想什么。
　　顾花影瞧这意思是让自己伺候他沐浴，便很自觉地挽起衣袖，拿着帕子为他擦身。顾花影见他搭在池边的手背已然通红一片，就将他缠绕手腕的带子取下，轻轻擦拭着他的手背。
　　秦孟疏偏头看她，一时静默无声。
　　顾花影抬头看他，却见他转过头去，眉头皱着。
　　顾花影伸手在他眉间揉了揉，“皇上，不要总是皱着眉头。”
　　秦孟疏有些凶狠的看她，却见她笑的一片明媚。
　　“臣妾知道皇上心里不舒坦。”她把自己身上的钗环都卸下来，“这些都给皇上，平乱赈灾都需要银钱，臣妾做不了什么，但也想为皇上分忧。”
　　“后宫不得干政。”
　　顾花影见他语气不善，赶忙说道：“臣妾明白，臣妾不说了。”
　　“你这些首饰哪比得了顾府，首辅大人富可敌国，国之蛀虫。”
　　顾花影狗腿般的点点头，“皇上说的是，但顾家总归是皇上的臣子，顾家的家产不过是从皇上的左手换到了右手，总之还是皇上的。”
　　秦孟疏凑近她，语气危险：“顾家倒了，你也不保。”
　　“雷霆雨露局势君恩，皇上照拂顾家多年，顾家应当心存感念。若是顾家做出不臣之举……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臣妾……”
　　她似有些哽咽，说不下去。顾花影也在心里佩服自己的演技，若是能双眼通红落下泪来就更真切些。
　　秦孟疏鼻尖微哼，“奸猾。”

　　009

　　
　　曹贵妃在怡德殿侍寝三日，但皇上只是与她大被同眠，其余的什么都没做。这让她右眼皮一直跳，内心里是深深的危机感。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细滑的脸颊，正是大好年华，自她入宫以来便是盛宠，便是那些容貌略胜她一筹的狐媚子们都比不上她。但花无百日红，或许皇上厌倦了她，要去宠新人？
　　她咬咬牙，略思索了片刻，唤太监进来低声吩咐了些话，让他出宫带给话裕王。她要让裕王帮忙出出主意，决不能让顾花影坐稳了皇后的位置。
　　贞祥宫中，顾花影抚摸着每一件她珍藏的珠宝玉器和金银首饰，非常时期她也只能忍痛割爱，挥泪与这些小宝贝告别。
　　“搬走吧，交给樊妃处置。”
　　金宝见她如此悲痛，便劝道：“娘娘，要不咱们留点？”
　　“不留了，平叛赈灾要紧……”她用帕子擦擦眼角，“再说，有爹爹在，咱们还会缺这些吗？”
　　顾花影看看只剩些散碎银子的自己，感慨有个便宜老爹也挺好。
　　皇后率先削减宫中用度，曹贵妃自然不甘其后，马上高调的捐献财物，并将各宫用度裁剪一半。
　　“娘娘，皇上去了阮妃那。”鸳鸯对正在花圃里除草的顾花影说道。
　　顾花影抬了抬头上的斗笠，“不是说他这几日忙的废寝忘食，怎么有空来后宫？”
　　“听说是阮妃病了，贵妃削减了蒹葭宫大半的用度，甚至膳食也不给，当真做的有些过了。”
　　大女主病了，她要不要去看看，刷刷好感也好。
　　“等皇上走后，咱们也去瞧瞧。”
　　“娘娘何不现在去，皇上正好也在。”
　　顾花影笑着摇摇头，“阮妃想见皇上，却不见得想见我，何必现在去扰人。”
　　鸳鸯点点头，也笑道：“娘娘不去，不见得旁人不去，曹贵妃怕是上赶着过去了。”
　　大炮灰天天给自己挖坑，顾花影只负责吃瓜。
　　果不其然，曹贵妃听说皇上去了阮妃那，便急匆匆的跑去献殷勤，假模假样教训了御膳房和太医院的管事，上演了一出姊妹情深的戏码。
　　阮妃在后宫本不起眼，但皇上亲自过问，宫中那些人虽惧曹贵妃的威慑，也就不敢太怠慢蒹葭宫的人了。
　　傍晚，天色微微擦黑，顾花影慢悠悠带着宫女太监往蒹葭宫去，鸳鸯挑着宫灯走在一侧，美人挑灯，顾花影只觉得赏心悦目。
　　一行人有说有笑来到蒹葭宫，只见蒹葭宫的宫门紧闭，金宝上前叫门，来人见是皇后来了，马上跪地相迎。
　　阮妃倚靠在床上，见皇后来了便要起身，却被顾花影按住。
　　“你身上不好就不要拘礼了，快躺下。”
　　阮妃软言道：“本该是臣妾去给皇后请安，却劳烦您来看我……”
　　顾花影笑道：“小事，用过晚膳闲步来你这，也能消食。我让鸳鸯带来了一些补品，给你补补身子。”
　　“臣妾无碍，却劳烦娘娘和贵妃挂心，是臣妾之过。”
　　听她提起曹贵妃，顾花影也未多说什么，只好言安抚一番，见她容色困倦，并未久留便离开了。
　　待顾花影走后，阮妃就让芸儿将补品拿来，让太监李荡进来查验。
　　李荡仔细的检验一番，“娘娘，并没有不妥。”
　　阮妃松了一口气，看来顾花影还没有对她起歹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为上。
　　前些日子皇上甚是宠信皇后，这让阮妃不解又忧心。还好李荡告诉她，皇上赏赐给皇后的补药是避子汤，这才让她稍觉安心。今日皇上来探视，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这又让她略有欣喜。
　　因着皇上为前朝的事情忙碌，后宫一时风平浪静。但这平静下，却是每个宫中都有数双眼睛盯着别的宫院，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人留心。比如曹贵妃近几日频频传唤太医看诊，金宝就对顾花影嘀咕了几次。
　　春深宫院，绿肥红瘦，曹贵妃更是春风得意，因为太医报喜贵妃有孕。
　　听到这个消息，顾花影手里的樱桃蹦哒哒落地滚入桌下。
　　什么情况？剧情里没有这一出啊，难不成曹贵妃也给皇上带了绿帽子？顾花影五爪挠心，整个剧情都乱成一锅粥了！
　　她郁闷扶额，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鸳鸯试探着说道：“娘娘，皇上的赏赐快把曹贵妃的宫中填满了，咱们是不是也赏赐一些？”
　　顾花影抱着钱匣子挑挑拣拣，万分忧伤，“怀的是他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为啥要送我的宝贝小心肝儿们。”
　　后宫中一片各怀心思的喜气洋洋，但顾花影又收到她便宜老爹的手书。无非是暗暗责备她没用，竟让宫妃先有孕。若是曹贵妃生下皇长子，即便不是嫡子，那也是一伸手就可以够到皇后的位置了。所以顾花影的便宜老爹急了，甚至给她出主意让曹贵妃胎死腹中。
　　顾花影瘫在榻上，她抱着软枕滚了两圈，好想赶快去冷宫啊，远离这些烦人的是是非非。
　　“走，去冷宫。”
　　在众人都往曹贵妃宫中去的时候，顾花影带着鸳鸯等人去了冷宫。
　　银杏树已是枝叶繁茂，顾花影抚摸着粗壮的树干，“秋天落叶金黄，必是美景。”
　　鸳鸯和金宝觉得顾花影是心情不好，他们的气压也是低低的，想要宽慰却也不知该说说什么。
　　顾花影对装饰一新的冷宫十分满意，想着日后在这里挖个小池塘养些鱼，无聊时钓钓鱼也好。
　　深夜，怡德殿中未点灯，一片漆黑中福泽将几日来探查的情况一一禀告秦孟疏。
　　曹贵妃假孕，为她诊脉的杜太医更是裕王的亲信。
　　秦孟疏眼露寒光紧抿着嘴角，清冷月光照在他脸上彷如一尊雕像。九重高台，他仍是独自一人，高处不胜寒，孤影寂寥。
　　“皇后宫中可有何动作？”
　　“皇后娘娘给了赏赐，未有别的动作，皇后虽不待见贵妃，却也未暗下毒手。”
　　秦孟疏沉吟一会儿，“再给贵妃赏赐，务必做出盛宠的样子，同样厚赏裕王，再让刑部拟出大赦的名单。”
　　如此就更有意思了，顾花影的肚子若是再来个假孕，这朝中的争斗只怕更加血雨腥风。秦孟疏嘴角笑的寒凉，只是眼神中的落寞掩在夜色中。
　　午睡醒后，顾花影和鸳鸯便往御花园中闲逛，却在倚春亭中看到曹贵妃一群人。
　　曹贵妃正是在此处专程等候顾花影，她的丫鬟翠儿看到欲闪开的顾花影，便高声请安道：“皇后娘娘万安。”
　　顾花影见躲不开，便拾级而上步入倚春亭。众人施礼问安，只有曹贵妃卧在胡床上不起身。
　　她志得意满地摸着肚子笑道：“本宫身怀有孕，皇上免了诸般礼数，还望皇后见谅。”
　　“皇上是心疼姐姐，不必在意虚礼。”
　　“翠儿，把酸梅子端过来，最近总是犯恶心，怀个龙子真不容易！”
　　“也许是个公主呢。”
　　清风袭来，花粉果香，鸟雀虫鸣，众人齐刷刷看向顾花影，皇后这话什么意思？
　　顾花影伸出纤纤玉指，从随身的海棠花荷包里取出一粒樱桃，你有梅子我有樱桃，谁怕谁。
　　曹贵妃柳眉倒竖，“皇上一直盼着能有位皇子，皇后却说臣妾腹中的是位公主，皇后是何居心？”
　　“皇上喜欢皇子，本宫喜欢公主，是男是女全在贵妃。待临盆之日，无论男女，皇上和本宫都会有赏。贵妃吃好喝好，这里花红柳绿是个好去处，但她们身上的脂粉味太重，别熏着贵妃。”
　　大女主啊，你咋还不黑化啊，收了这个妖精啊，别让她出来祸害花花草草了。
　　“皇后放心，本宫一定会生下皇长子。”
　　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生下皇长子，最该放心的应该就是那个黑心狐狸，和我有个毛关系。
　　因着碰见曹贵妃，顾花影决定最近都不往御花园去了，躲在贞祥宫中躲清静。
　　西南平叛，沈小将军居功至伟，顾嬷嬷一边给顾花影梳头，一边将府中传来的消息说给她听。
　　沈珺鹤能做到南军统帅，也是有些才干的，这次回京必定大加封赏。
　　“沈小将军挂帅，副将是谁？”
　　顾嬷嬷想了想说道：“哟，娘娘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樊妃的哥哥。”
　　樊妃的哥哥樊召勇，这次回来就会被提拔为北军统帅。作为秦孟疏的左膀右臂，日后位极人臣前途无量，樊妃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院中已掌灯，顾嬷嬷站在门口往院中喊了一声，“鸳鸯，还没来传召吗？”
　　鸳鸯提着裙子小跑过来，摇摇头：“还没。”
　　顾嬷嬷蹙着眉点点头，“再去盯着些吧。”
　　顾嬷嬷走进来对顾花影说道：“前些日子战事繁忙，皇上久未传召宫妃。今日好不容易传来喜讯，也该翻牌子了。”
　　顾花影不由笑出声，真是把他当播种机了。
　　顾花影打个哈欠，“贵妃和樊妃，必是她们其中一个，咱们还是洗洗睡吧。”
　　顾嬷嬷有些怒其不争，“您是皇后，怎么也不能让她们排您前面。贵妃有孕，如何侍寝？樊妃就更不能跟您比了，就算她哥哥立了功，还能比过咱们府上？”
　　顾花影托着脑袋，嬷嬷您真是心态良好的小老太太。
　　鸳鸯嬷嬷蹭蹭的蹭到门口，顾嬷嬷眼尖看到，“鸳鸯，怎么不进来？有消息了？”
　　鸳鸯看了一眼顾花影，欲言又止，被顾嬷嬷又问了一遍，才期期艾艾说道：“皇上召了贵妃和樊妃一同到怡德殿。”
　　顾花影惊得瞪大眼睛，心里竖了个大拇指，兄弟你真行，身体倍棒御剑飞天，刺激！

　　010

　　
　　顾花影在顾嬷嬷失望的眼神中，开开心心洗洗睡觉，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懒散散起床去花圃浇水，她的青青菜苗正在茁壮成长，马上就会变成一盘菜了，想想还有点小开心。
　　如此，宫中诡异的暗潮汹涌与表象的平和交织着过了些日子，皇上再次召顾花影去怡德殿。
　　怡德殿中，宫女正在摆膳，秦孟疏还在前殿和大臣议事，福泽就请顾花影在后殿稍坐。
　　顾花影看着满桌绿油油的菜色，心想这暴君是发现大女主出轨了？怎么给自己吃的这么绿。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秦孟疏才姗姗来迟，顾花影有些怔楞的看着他，怎么瘦了这么多，脸颊上的棱角更明显了。
　　顾花影很自觉的站在桌旁给秦孟疏布菜，秦孟疏安安静静的吃，也没对她多说一句话。
　　秦孟疏用过膳后去宽衣，顾花影才神秘兮兮小声问福泽，“公公，皇上这是怎么了？”
　　福泽叹了一口气，“前些日子平叛，近些日子赈灾，皇上吃不好睡不好，又吩咐削减膳食，已经许久未见荤腥了。”
　　顾花影心中啧啧两声，看来这暴君也不是一无是处。
　　秦孟疏换了一件圆领盘扣春衫，让棱角锋利的五官柔和了几分。
　　福泽给两人奉茶后，就带着一班太监宫女出去了。
　　秦孟疏见她粉面桃腮，白里透红透着几分丰腴，想来应是贪吃酣睡养出了肥膘，难道她真的没将曹贵妃的孕事放在心上？
　　“明日要在宫中设家宴，顾权岳、裕王都会来赴宴。”
　　顾花影点点头，心中疑惑召她来就是为了说这事？不过是设宴款待群臣，也不是什么大事。
　　秦孟疏神色冷淡，“你的肚子也该有些动静了。”
　　动静？什么动静？顾花影一时怔楞，随后又恍然大悟，难道是说假孕骗她便宜老爹那事？
　　顾花影笑的僵硬，“臣妾……明白。”
　　秦孟疏看了她一眼，“不要有纰漏。”
　　顾花影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人要求还挺多。
　　“明日宴上，朕会为你传召太医。”
　　宴上？传召太医？这是要当众宣布她有孕的消息？
　　顾花影嘴角抽动了两下，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有点不知所措。
　　“皇上，听说曹贵妃有孕，皇上赏赐了许多……”
　　顾花影有些期待的看着他，为他牺牲这么多，怎么也要来点黄白之物安慰她幼小的心灵。
　　“皇后之前尚能捐献财物为西南赈灾，如今却不识大体？”
　　“臣妾宫中能捐的东西都捐了，实在是寒酸的很，便是明日的赴宴的首饰衣裳都拿不出。臣妾想着西南已安定下来，臣妾也不能失了皇上的脸面。”顾花影说的可怜兮兮，心中埋怨，拿走她那么多心肝儿小宝贝，居然还说她不识大体，真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秦孟疏冷笑一声，扬声将福泽唤进来，“从内务府挑些首饰钗环供皇后挑选。”
　　顾花影这才喜笑颜开，厚着脸皮恭维了几声。
　　福泽见此时得空，便回道：“皇上，阮妃遣人送来甜汤，可送进来？”
　　秦孟疏点点头，福泽就将阮妃送来的醪糟汤圆端到秦孟疏身旁。
　　顾花影动了动鼻子，她最不爱吃醪糟，实是不喜这味道。她见秦孟疏面无表情的吃着，也不见有多喜欢的样子。
　　“皇上，若是不爱吃就不用逼着自己吃。”顾花影下意识的多了一句嘴。
　　秦孟疏冷眼撇向她，“你怎知我不爱吃？”
　　顾花影呵呵一笑，好心不识驴肝肺，当我没说。
　　秦孟疏将手中的莲花白瓷碗放下，“皇后若无事便跪安。”
　　顾花影巴不得赶快走，马上站起身行礼，待她出了怡德殿，便看到徐贵人的宫女在和福泽说话，她也听到几耳朵。徐贵人也遣人送来吃食，但被福泽推拒了。
　　顾花影心里想着这暴君还是对阮妃有几分情谊，旁人送的吃食他不屑一顾，但因着是阮妃，便是甜腻的醪糟他也能面无表情吃下去。
　　西南安定，皇帝在江月阁设家宴，暖气融融香烟袅袅，花团锦簇金石悦耳。
　　宴席上，裕王频频向皇上举杯，笑容亲切能说会道，席上气氛一团和气。
　　顾花影守着一盘松鼠桂鱼吃的没滋没味，她的便宜老爹还没来，这也太不把秦孟疏放在眼里，她都能看到秦孟疏嘴角的寒意。
　　在顾花影等的抓耳挠腮的时候，她的便宜老爹才姗姗来迟。
　　顾权岳未着朝服，一身家常衣衫，看着像个读书的老先生，而他身后跟着一身戎装的沈君鹤，竟是腰佩长剑，这绝对是顾权岳的意思。
　　顾花影擦擦嘴角，心里暗道老爹你真行。
　　“老臣来迟，望皇上恕罪。”顾权岳长揖不拜。
　　秦孟疏站起身走过去虚扶顾权岳，“都是自家人，阁老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他转身看向沈珺鹤，话却是对顾权岳说到，“此次家宴，阁老如何将沈小将军带来了。”
　　顾权岳耸动脸上的褶皱，淡笑道：“珺鹤不是外人，皇上此次设宴是为了嘉奖西南平叛有功之臣，樊将军身为副将能列席，珺鹤如何不能。”
　　这话点到樊召勇，他也只是抬了抬眼，此刻并没有他说话的份。
　　裕王站起身笑道：“阁老身为外戚，自然不是外人，又视沈小将军为半子，自然是一家人。皇上能得如此忠臣良将，亦是社稷之福。阁老请入席，本王敬阁老一杯酒水。”
　　裕王话说的好听，却句句都是刀子。
　　顾花影看的津津有味，这一开场就刀光剑影的，真是精彩。她一偏头就看到沈珺鹤，他腰板挺直正襟危坐，却若有似无的看向她。
　　顾花影又看向秦孟疏，两人相貌各有千秋，若说更顺眼的，当然是像她师父的秦孟疏更顺眼。她不禁感叹，沈小将军的一腔情意似落花随流水，流过东渠墙沟了。
　　曹贵妃抚着肚子，对秦孟疏说道：“皇上，臣妾觉得这青梅甚合胃口，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求皇上将您的那碟赏赐给臣妾吧。”
　　秦孟疏心中冷意划过，面上却笑得如三月春风，他将身前的一碟青梅端给曹贵妃，“身怀龙嗣，爱妃辛苦了。”
　　随后他又看向顾花影，她桌前的那盘青梅，她却一个都没动。
　　一道冷光如芒刺在背，顾花影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她不知所以的看向秦孟疏，做啥子？嫌她吃得多？
　　秦孟疏见她蠢笨如猪，实是不堪造就。
　　顾花影吃饱喝足，也该配合着这暴君演戏了。
　　她夹了一块肥肉，刚凑到嘴边就丢了筷子，用帕子掩着最侧身干呕不止。
　　顾嬷嬷和鸳鸯吓了一跳，忙忙伺候着。
　　秦孟疏见她终于做正事了，却看到沈珺鹤关切的神色，他心中冷冷嘲讽，对顾花影问道：“皇后怎么了？”
　　顾花影摆摆手，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福泽，宣太医。”
　　太医来后，一番诊脉，跪下贺喜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身怀龙子，江山社稷后继有人了。”
　　赴宴众人脸色各异，顾嬷嬷却是又惊又喜，她拉了鸳鸯悄悄问道：“娘娘身上月信可迟了？”
　　鸳鸯早就想好说辞，“却是迟了些时日，本是以为受了寒凉，娘娘心大，也未让传太医。”
　　“怎会如此疏忽？这可是大事！”
　　鸳鸯故作羞赧，掩饰道：“我一个姑娘家，哪里知道这些事。”
　　顾嬷嬷叹口气，“也是，你们本来还都是孩子。行了，没有差错就行，日后务必小心谨慎伺候着。”
　　曹贵妃气得发抖，厉声问太医，“你可诊清楚了？若是误诊，你有几个脑袋能担着？”
　　太医擦了擦冷汗，“臣……为保万无一失，还请皇上恩准召太医院的其他同僚一同会诊。”
　　秦孟疏点头准了。
　　裕王此时脸色也无任何喜色，皱着眉头不知想什么。
　　顾权岳却如久旱逢甘霖，终于盼来最想听的好消息，“老臣恭喜皇上，太医医术高明，定是不会误诊。”
　　秦孟疏坐在顾花影身侧，似是激动不已，“皇后身怀有孕，这是朕的嫡子，也是未来的太子，尔等务必尽心尽力伺候。”
　　一句话又如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开花，独有顾权岳比旁人更高兴几分，却极力掩饰。
　　传召来的太医均是秦孟疏的心腹，自然十分肯定皇后身怀有孕。
　　顾花影嘴角颤了颤，原来大家都是戏精啊。
　　皇后有了身孕，后宫中又掀起一场波澜，皇上甚至亲口许诺皇后腹中的孩子为太子，自然是皇后更受宠了。即使之前盛宠曹贵妃又如何，尊卑已定，没人能越得过皇后和太子去。
　　阮妃听闻皇后有孕，却不慎在意，她相信顾花影的话，这不过是皇上演的一场戏，皇上又如何能让顾家的女儿怀上龙子。
　　李荡见阮妃安静的在后院绣花，低声说道：“娘娘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人心易变，若皇上改了主意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君恩不再，您可就再无出头之日。”
　　“我本来就如这寂寂春花，独自开放，独自衰败，没想和她们争什么。只要皇上心中有我一席之地，我就知足了。”
　　“皇上，真的诚心待您吗？天家无情，若您不争，若有一天皇上不护着您了，您又该如何？”
　　针扎到肉里，阮妃吸了一口冷气，李荡赶忙捧住她的手，替她挤出污血。
　　“皇上心里有我。”
　　“娘娘，若皇上真的心里有您，也该给您一个孩子了。”
　　阮妃垂眸沉思，默然不言，心中实是信了李荡的话，也许她也该求个孩子傍身了。

　　011

　　
　　接连三天，顾花影被灌了一碗又一碗的汤汤水水。夜晚临睡前，顾花影终于盼到顾嬷嬷去休息了，她也能让自己的胃稍稍空出点位置了。
　　今晚秦孟疏依旧临幸贞祥宫，足见皇帝对嫡子的重视。
　　顾花影从床上下来，在房中抚着胃来回溜达，打算消消食。
　　秦孟疏倚在榻上揉揉眉心，将手中的书歪了歪，“绕的朕头疼，你可能安静点？”
　　“不能，您被灌上这么多汤药试试。本以为怀孕辛苦，没想到装孕也这么辛苦。”顾花影心情郁闷，也不在乎这暴君的想法，言语间不由露出冒犯。
　　秦孟疏眉头紧皱，却也没有责备。
　　顾花影走累了，就去数那些新赏赐下来的宝贝们，这暴君也没有吝啬，赐下来的东西比曹贵妃还多，还有她便宜老爹送来的，以及各宫嫔妃孝敬的。这让她快要空掉的匣子，瞬间就满满的了。
　　秦孟疏将坐在梳妆台前的顾花影打横抱起，顾花影惊叫一声，“你要做什么？”
　　秦孟疏将她抛到床上，“运动消食。”
　　朝堂上，顾权岳与裕王的党派之争更加白热化，这均源于宫中两位贵人的肚子。
　　曹贵妃将宫中砸了个乱七八糟，却仍不能发泄她心中的愤恨。
　　宫女翠儿跪着劝道：“娘娘息怒，皇后肚子里的还没生下来，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本宫肚子里是假的，她肚子里却是真的。若是她生下嫡子，皇上亲口许了太子之位，本宫还有什么盼头？”
　　曹贵妃举起一只花瓶，狠狠砸向墙壁，碎片崩飞哗啦啦化成碎片。
　　她恨恨说道：“一不做二不休，本宫没有孩子，她也绝不能生下那孽种。”
　　“贞祥宫里严防死守，这上上下下做了那么多，皇后竟然仍能平安无恙。奴婢听说有养蜂人善养毒蜂，娘娘不如托裕王寻来，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就算追究起来，也只能怪老天爷了。”
　　曹贵妃听后如醍醐灌顶，连声说好。
　　贞祥宫里，顾花影翘着脚吃樱桃，顾嬷嬷摘了她种的青菜，特地让御膳房炒的清淡些，给她午膳尝鲜。
　　元宝走进来，呈上一封顾权岳的信。顾花影接过来拆开看，一颗樱桃将她噎的直咳嗽。鸳鸯忙上前给她拍背，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元宝，快去拿个铜盆进来，还有火折子。”
　　元宝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马上按照吩咐去取来东西。
　　顾花影将信点燃，扔在铜盆里，看它彻彻底底化成灰才安心，又用茶水将灰和成泥。
　　“去找个偏僻的地方把它埋了。”
　　顾花影的小心肝怦怦直跳，她的便宜老爹也太狠了，竟想要弑君。
　　如今秦孟疏在宫中盛宠皇后，却在朝堂上频频偏向裕王，这让两派都认为自己有皇帝支持。顾权岳觉得这般下去，必是两败俱伤，而皇帝却能坐收渔翁之利。因此他要先除掉皇帝，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无论男女，最终也必定是个皇子，必是未来的君主。
　　顾花影又让金宝回来，“这信可有别人看过？”
　　“没有啊，老爷亲自将这信交给奴才，奴才径直回了宫中，也未曾和旁人说过话。”
　　顾花影点点头，“这就好，这事儿谁也不能说。”
　　“奴才明白。”
　　“去怡德殿瞧瞧皇上在做什么。”
　　金宝去了不久就回来回话，“皇上出宫去了贡院，说是天黑前方能回宫。”
　　顾花影打定主意要将功赎罪，这事儿若是被捅出来，她想去冷宫平静过日子的愿望更不能实现。
　　秦孟疏回宫后听说皇后遣人来过，也并未召顾花影来，只传召阮妃侍寝。
　　怡德殿里，秦孟疏趴卧在榻上，阮妃在他背上揉按。
　　打了许久的腹稿，阮妃才轻轻扶在秦孟疏的肩上，“皇上，春深花落结子，女子伤春之时该如何？”
　　秦孟疏坐起身，盯着她的眼睛，“你以前没有这些心思的。”
　　阮妃心里慌乱了一下，而后柔柔笑道：“臣妾也是女子，总有些女儿家的小心思。臣妾知道皇上待臣妾不同，但臣妾也想为皇上分忧。”
　　秦孟疏揉了揉太阳穴，“安静的待在蒹葭宫里，不要踏入泥潭。”
　　阮妃咬咬嘴唇，心里泛酸，“皇上，臣妾觉得离您越来越远，臣妾害怕。”
　　秦孟疏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你知道朕待你不同，那就按照朕的话去做。”
　　阮妃从秦孟疏怀里退开，“皇上，深宫女子最怕空耗年华，臣妾也会青春不在。皇上要是真心疼我，就求您答应臣妾吧。”
　　秦孟疏有些不耐，站起身披衣往外走，对守在门外的福泽吩咐道：“送阮妃回宫。”
　　福泽连忙应下，吩咐小太监后，就挑着灯笼匆忙追上秦孟疏，又见他是往贞祥宫去。
　　秦孟疏来的突然，未惊动贞祥宫里的人，径直往顾花影的卧房中去。
　　春日夜凉，顾花影却将被子踢到一旁，秦孟疏躺上床，拉住锦被将两人裹住。
　　顾花影感觉被人箍住，想要挥开却被箍的越紧，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做什么？”
　　“睡觉。”
　　顾花影也没察觉到他言语中的怒气，马上又睡过去。秦孟疏见她这般没心没肺，有些觉得她并不像顾权岳养出来的女儿。
　　第二天东方蒙蒙亮，顾花影伸了个懒腰醒了，才发觉身旁睡着秦孟疏。
　　他还在熟睡，梦里仍皱着眉，她轻轻伸出手揉开他的眉心，见他眉头已有两道竖纹，想来应是皱眉皱多了。
　　这张脸生的真好，如苍山滴翠，清风朗月，顾花影也觉得秀色可餐。
　　她凑到他唇边，轻轻贴了一下，而后离开一点点，温热柔软，和他冷硬的性格不像。她像是吻上瘾，吮着他的唇瓣笑的窃喜。
　　秦孟疏偏头，将她揽住，“安静点。”
　　顾花影嘿嘿一笑，抬头亲在他的侧脸上，沿着他的脖颈到锁骨。
　　秦孟疏忽然翻身将她压住，莺啼春晓。
　　云舒雨散，顾花影穿戴整齐，才得空对秦孟疏说起顾权岳的那封信。
　　秦孟疏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顾花影才觉得他是六月天，晴雨不定。
　　“信呢？”
　　“烧了。”
　　“烧了？”
　　“嗯。”顾花影连连点头，“要是被旁人看去了，或者偷去了，那可是杀头诛九族的罪，我承受不起。”
　　秦孟疏冷笑，“你倒有些脑子。”
　　顾花影嘿嘿一笑，“到时就算您不想杀我，也会被逼着杀我的。”
　　“你怎知朕不想杀你。”
　　顾花影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脖子，“好头颅，杀了可惜，不如留着解闷。”
　　秦孟疏冷哼一声。
　　顾花影狗腿的笑了笑，“自然是皇上宅心仁厚，悲天悯人，心胸宽广，有好生之德。”
　　“等那日，朕也许会留你一命。”
　　顾花影惊讶的瞪大眼睛，她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她的小命终于保住了！
　　她马上扑到他身上熊抱，“我就知道皇上最好了，皇上真是个旷世大善人，我会求诸天神佛保佑皇上的……”
　　“顾权岳如何养出你这样的女儿。”他顿了顿，又说道：“朕去上朝了。”
　　宫中众人觉得曹贵妃最近心情易喜易怒，许是怀有身孕的缘故，因此总小心伺候着。
　　一大清早，曹贵妃就将阮妃传召来。
　　曹贵妃看到阮妃脸色苍白，不由勾唇冷笑道：“听说皇上昨日召你侍寝，却转而去了皇后宫里。怎么，连皇上都留不住了吗？你那些狐媚子的手段去哪里了？”
　　阮妃低声道：“是臣妾无能。”
　　“你不仅无能，而且无用。”曹贵妃捋了捋衣服上缀的珍珠，“本宫院子里的鹅卵石脏了，不如就给你个讨赏的机会，每一个都仔仔细细擦干净。”
　　阮妃眼皮抬了抬，心知这是曹贵妃要给自己立规矩，不知里面夹杂了多少新仇旧恨。但此时的她却没有说不的能力，只能认人磋磨。
　　曹贵妃的宫院比别的宫院大许多，鹅卵石精心的铺了许多，阮妃就跪在地上拿着帕子一块一块的擦拭，已致后来她的腿仿佛没了知觉。
　　夜幕四合，曹贵妃院中掌了灯。
　　曹贵妃扶着宫女翠儿的手走到后园小径散步，“哟，谁在那？吓了本宫一跳。”
　　翠儿笑道：“看着像是阮妃。”
　　“她怎么还没回去？”曹贵妃缓步走过去，笑道：“瞧本宫这记性，还当是让妹妹跪安了呢。本宫怀着龙嗣，记性总不如往日好，妹妹不会怪本宫吧。天晚了，送阮妃回去。”
　　蒹葭宫里，阮妃枯坐了一夜，形容十分憔悴，腿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她所受的屈辱。
　　李荡轻声走进来，弯身说道：“娘娘，奴才没用，没能将皇上请来。”
　　阮妃微起薄唇，却没有说话，眼神暗淡如灰，皇上怕是厌倦了她。
　　“娘娘，人心易变，您不能守着人心过日子。这深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感情。”
　　宫女芸儿端着温水进来，李荡接过来，亲自伺候阮妃梳洗。
　　阮妃看到梳妆台上有一滩红蜡，是昨夜红烛燃尽的痕迹，她的命运也如这红蜡一般，油尽灯枯后被弃如敝履。
　　“我该如何做？”她低低出声，像是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
　　李荡见她心思松动，心下大喜，“娘娘不必劳心，一切交给奴才来办。”

　　012

　　
　　宫中的佛堂，皇帝并不常去，只是这日难得出来闲步散心，便在这宫中随便走走，不知不觉便被福泽引到佛堂中。
　　秦孟疏站在佛龛前，看着袅袅香烟散入清风，不由心中稍静。
　　顾权岳越来越肆无忌惮，若不除掉这老贼，他便如芒在背。转念又想到顾花影，他心下却有些为难。
　　他看到佛龛前摆着一卷佛经，字迹清秀，便拿过来瞧了瞧。
　　“这是阮妃写的？”
　　福泽见顾权岳发问，便召来一个福泽佛堂事务的太监，太监跪下道：“回皇上，是阮妃娘娘供在佛前的，阮妃娘娘近日每天都会送来一卷佛经。”
　　这字写的气定神闲，佛经清心静神，看来她是想开了。
　　“后日去清泉宫避暑，准许阮妃同行。”
　　福泽听闻连忙应下。
　　皇帝这次去清泉宫避暑，随行嫔妃不多，阮妃原本并不在其中，这算是有转机了。
　　贞祥宫里，顾花影看着顾嬷嬷指挥着宫女们，前后左右的忙着。光是此次出行要带的衣物，就装了三大箱子。
　　“嬷嬷，您要是再装，就把这贞祥宫都搬过去了。”
　　顾嬷嬷并不在意顾花影的话，“这可马虎不得，你现在怀有身孕，定要仔仔细细准备周全。若是突然变天，气温陡降，便是御寒的衣物也要带一些。”
　　顾花影看了看手中的锦花粉蝶团扇，轻轻摇了两下，这都入了夏，哪里需要御寒的衣物，顾嬷嬷也是太小心了些。
　　“娘娘，这次去清泉宫，曹贵妃也去，您可一定远着她些。那可是个心思狠辣的主，若不是我将这贞祥宫围的像铁桶一般，她不知道得逞多少回了。”
　　这倒是真的，便是顾嬷嬷查出的那些腌臜事，多半都是出自曹贵妃之手。
　　顾花影从善如流，“好，我听嬷嬷的。”
　　西山的清泉宫离京城两日路程，顾花影第一次出宫，因此十分好奇，偷偷隔着轿帘往外瞧。
　　贵人出行，清街净道，除了黄罗伞盖金甲侍卫，看不到行人的身影。但一望无际的麦田，远处的青山，密密的松林，也不失为景致。
　　因着两位贵人有身孕，行进的速度着实不快，等到了衡门行宫，顾花影只觉得自己腰酸背痛。
　　安顿妥当后，顾花影沐浴后痛痛快快的睡了一觉，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什么时辰了？”
　　“日上三竿了，娘娘可算醒了。”鸳鸯笑着挽上床帐。
　　顾花影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吃过膳食后便在行宫里逛起来。
　　行宫建在山脚下，不仅是避暑胜地，还是皇家的猎场。因此行宫西面有个大型马场，顾花影看着喜欢。
　　阮妃骑马从远处缓缓而来，顾花影第一次见她穿窄口衣衫骑马，原来看似柔弱的大女主也有这么英姿飒爽的一面。
　　走的近了，顾花影笑道：“原来阮妃会骑马，看着骑得真好。”
　　阮妃莞尔一笑，翻身下马，“跟着皇上来过几次行宫，多亏皇上教的好，我才学了一招半式。”
　　原来是秦孟疏教她骑马的，顾花影听后点点头。
　　阮妃却细心留意她的神色，又猜疑她心思深沉。
　　杂乱的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儿就见秦孟疏带着侍卫风驰电掣的跑来。
　　顾花影见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那马儿也坠着红缨金带，看着十分威风。
　　顾花影走过去，秦孟疏却皱皱眉，拉着马缰绳止住马儿的脚步。
　　顾花影拉住马笼头，仰头笑道：“皇上，您也教我骑马好不好？”
　　“胡闹。”秦孟疏语气不善，“你如今怀有身孕，宜静不宜动，不能让皇嗣有半分差池。”
　　顾花影一愣，若不是他提醒，她都快忘了自己有身孕这事了。
　　“好说好说，都听皇上的。”
　　顾花影可惜的摸了摸秦孟疏的马儿，那马儿却长嘶转过头去，顾花影哼了一声，果然随主人一样怪癖的很。
　　“不要往马场里来，你该学着贵妃，老实待在行宫里安胎。”秦孟疏说道。
　　顾花影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狡猾的笑道：“是他想来走走，看来是随了皇上骁勇的一面。”
　　秦孟疏被她说的心中一动，忽然想着若真有个孩子也不错。他立刻又斩断自己这样的念头，拉住缰绳往远处跑去。阮妃见了，也翻身上马跟着去了。
　　顾花影看着秦孟疏远去的背影，实是不忿，凭什么他可以潇洒的玩儿，而她却要被禁锢在行宫里。这暴君不仅脾气不好，演技也是一流的，真是能装。
　　鸳鸯却听进去皇上的话，不再让顾花影往马场那边去，而是陪着她在行宫里到处看看。
　　行宫比皇宫自在，顾花影虽然不能去骑马，倒也自个儿玩的挺开心。
　　如此过了几日，顾花影端着一盘膳房送来的野酸枣往凉亭里走去，凉亭下面就是个小池塘，几尾红白锦鲤长得肥美，顾花影看着喜欢。
　　顾花影在凉亭中稍坐，就问道一股淡淡的香气，她左右闻了闻，像是这雕花圆木桌传出的味道。
　　“鸳鸯，你有闻到一股香味吗？”
　　鸳鸯点头道：“有闻到，不是这凉亭周围的花香吗？”
　　顾花影吃了一颗野酸枣，摇摇头说道：“我觉得是这桌子的味道。”
　　鸳鸯俯身过来闻了闻，确实有股香气，“这木桌竟然也有香气，与紫檀那些木材的味道却是不同。”
　　“前几日竟不曾注意过，莫不是下过雨后它才有香气？”
　　两人正议论着，就看到金宝匆匆跑来，“娘娘，皇上来了，快随奴才去接驾呀。”
　　顾花影却坐着不动，“又来扰人清净，就说我在凉亭睡了。”
　　金宝正左右为难，就见秦孟疏仅带着福泽远远往这走来。
　　顾花影立刻扔了手中的野酸枣，趴在桌上装睡。
　　她刚趴下，就觉得耳边有蜜蜂嗡嗡飞绕。她蹙眉忍了忍，闭着眼睛小声提醒鸳鸯道：“鸳鸯，是不是有蜜蜂啊，快把它赶走。”
　　鸳鸯看到却有两三只蜜蜂在周围绕飞，便执着团扇驱赶，不料赶走一只又飞来四五只，如此竟越来越多。
　　“娘娘，这里有蜜蜂，咱们快些离开吧！”
　　顾花影也顾不得装睡了，她实是害怕被蜜蜂蜇，马上跳起来拉着鸳鸯往凉亭外跑，但那些蜜蜂却越来越有攻击性。
　　秦孟疏见状，马上脱下外袍冲过去裹住顾花影的头脸，将他包裹严实。
　　因着秦孟疏的动作太快，福泽竟一时拦阻不及，就见皇上冲过去护住皇后。
　　福泽也立刻冲过去用手里的拂尘驱赶蜜蜂，但蜜蜂越聚越多，围着他们一通乱蜇，让人痛不欲生。
　　说来也怪，这群蜜蜂并不追着人一直蜇，远离了那凉亭，蜜蜂便不再追来。
　　秦孟疏感觉脸上脖颈手背火辣辣的刺疼，却先将顾花影上下看了一通，“你如何？”
　　顾花影还心有余悸，但感觉身上并没事，却见秦孟疏被蜇了，“快传太医。”
　　话音刚落，就听扑通一声，转头看到鸳鸯昏倒过去。
　　顾花影吓了一跳，赶忙让小太监抬着鸳鸯去偏殿，她也亲自跟过去，和顾嬷嬷一起照顾鸳鸯。
　　太医来看过鸳鸯后，急忙找出解毒的药粉递给顾嬷嬷，“快些给宫人用上，这毒蜂的毒性太强了些，卑职马上去让人煎药。”
　　顾花影又是一惊，那些蜜蜂竟然有毒。
　　“还有金宝，他……”
　　她还没说完，就有小太监回道：“金宝公公也昏了过去，已在外面救治着了。”
　　顾花影猛然想起秦孟疏，马上急匆匆往正殿去。
　　正殿里太医正在给秦孟疏挤污血，他躺在床上，已是全无意识。
　　阮妃和顾花影前后脚赶来，顾花影看着太医的动作，却嫌太慢。
　　“你们去外面回避一下。”顾花影见他们面面相觑，提高声音道：“去外面守着。”
　　她是皇后，太医遵照她的话暂时避到殿外。阮妃却没有动，“我要守着皇上。”
　　顾花影不管阮妃，她径直趴在秦孟疏身上去吸污血，阮妃见了不由诧异。
　　这污血有毒，顾花影小心又迅速的吐在铜盆里，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酸了。反正她是被联盟踢来进修的，就算死了也会重开一局，这点她倒是看得很淡。
　　阮妃端来茶水，顾花影接过敢忙漱口。阮妃伏在床边，竟有一瞬间的迟疑，若是让她去吸吮这毒血，她竟有些犹豫。
　　顾花影高声唤太医们进来，后面上药的事情还要他们来斟酌。
　　太医们先让人将阮妃搀扶开，然后检视皇上的伤口，用药自然更加小心。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对顾花影说道：“皇后娘娘，沈小将军在行宫外求见。”
　　沈珺鹤？他怎么来了？
　　“他可有说何事？若无关紧要，就让他先回去。”
　　那小太监近前低声道：“沈小将军说是来送药的。”
　　“送药？”顾花影心头一机灵，这毒蜂不会是他便宜老爹做的吧？
　　顾花影匆匆来见沈珺鹤，沈珺鹤也焦急的看着顾花影，见她无甚大碍才略略放心。
　　“给皇后娘娘请安。”
　　顾花影皱眉问道：“是不是你们做的？”
　　沈珺鹤见她嘴唇有些发紫，“你中毒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白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不由分说强迫顾花影服下。
　　顾花影从他的魔爪下逃出，“事发突然，你是怎么提前得知，还送来解药？”

　　013

　　
　　“大人查到裕王近日曾送毒蜂给曹贵妃，担心对娘娘不利，因此才让臣来送解药以备不测。方才听宫人说皇上遇险，此事与大人不相干。”
　　顾花影满心狐疑，但此时不是耽搁的时候，她夺过沈珺鹤手中的瓷瓶，“这解药有效吗？”
　　“是从养蜂人手中得来的，自然可解蜂毒。”
　　顾花影如获至宝，撇下沈珺鹤步履匆匆赶回去。
　　她刚进正殿，就听阮妃哭声中带着欣喜道：“皇上您醒了？”
　　顾花影刚想往里走，就觉得突然有些天晕地转，马上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
　　秦孟疏未见顾花影，哑声问道：“皇后呢？”
　　“臣妾方才为皇上吸吮污血，并未留意到皇后的去处。方才听宫人说皇后去见沈小将军了，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
　　顾花影心头一激灵，大女主这是黑化了？不动声色给她上眼药？
　　顾嬷嬷这时来寻到顾花影，扶住她焦急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顾花影笑着摇摇头，“我没事，这药可解蜂毒，给皇上和鸳鸯她们服下。”
　　她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一刹那间，心中哀嚎这蜂毒不会见血封喉吧，她这般回去，联盟定又要她写检查了。
　　又是那场爆炸，顾花影眼看着飞船炸开，她师父孟疏在火光中朝她最后一笑，她奋力拍打着救生舱，却被救生舱带着离那火光越来越远。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想从恐惧中挣扎着醒过来，但她像是穿回了那一刻，眼看着逃生舱带着那时的自己光速离开，而她却留在爆炸的飞船旁。
　　火光□□从她身体中穿过去，她向孟疏化为火球的那个地方跑去，却怎么都跑不快。
　　大火烧了好久，她跌坐在那处哭的撕心裂肺，泪光中她看到火花散尽，飘出一个冰凌球，缩小如巴掌大的孟疏安静的躺在里面。
　　她惊讶的看着，跌跌撞撞站起身靠过去，冰凌球折射出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最后定格在皇宫中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身上，婴儿心口处有个牡丹花似的胎记。
　　秦孟疏？她师父？顾花影震惊的无以复加。
　　顾嬷嬷守在顾花影床前一天两夜，实是受不住打起瞌睡，突然听到顾花影又哭又笑，却仍在梦中不曾醒来。
　　“娘娘，娘娘醒醒，娘娘……”
　　顾花影从梦中醒过来，看到顾嬷嬷焦急的神情，便抱着她哭了一场。
　　“娘娘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没事了，没事了，嬷嬷在这呢。”顾嬷嬷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顾花影抽抽噎噎的问着，“皇上怎么样了？”
　　“皇上洪福齐天，已无大碍，太医说好生休养些时日就能好转。”
　　“鸳鸯和金宝他们呢？”
　　“都好都好，只是鸳鸯伤的重些，怕是这几日不能在娘娘跟前伺候了。”
　　“我去看看她。”
　　顾花影身上有些乏力，却没有其它难受的地方，顾嬷嬷就伺候着她梳洗一番去看鸳鸯。
　　鸳鸯身上疼痛，精神恹恹的，顾花影让她好好休息，说等她好了赏她御膳房的水晶金丝吃个够，惹得鸳鸯笑的忘了疼痛。
　　见鸳鸯和金宝没有性命之忧，顾花影才有些近乡情怯的去见秦孟疏。
　　秦孟疏已移到崇山阁安置，此时阁外曹贵妃正在训斥拦住她的太监。
　　众人见顾花影过来，纷纷跪下请安，唯独曹贵妃站立不动。
　　曹贵妃往顾花影的肚子上瞟了几眼，原本是想除掉这贱人腹中的孩子，却不曾想她分毫未伤，反而让皇上中了蜂毒。
　　顾花影也注意到曹贵妃的眼神，心中认定沈珺鹤说的是真的，这毒蜂绝对是曹贵妃为了害她寻来的。
　　顾花影故意挺了挺肚子，抚着肚子走过去笑道：“贵妃怎么站在太阳底下，小心伤了身子。”
　　曹贵妃不回答她的问话，反而恨恨盯着跪着的太监禄津厉声道：“滚开，本宫定要去见皇上。”
　　禄津不卑不亢，仍是劝阻道：“皇上下了口谕，没有皇上的恩准，后妃不得入见，还请贵妃娘娘不要为难奴才们。”
　　曹贵妃抬脚就踹过去，顾花影出声道：“贵妃，禄津公公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让皇上知道贵妃抗旨，当心又要责罚。”
　　顾花影让人将禄津扶起来，问道：“皇上可好？”
　　禄津躬身道：“回皇后娘娘，皇上尚好，方才刚刚睡下。且皇上有口谕，若是皇后娘娘与阮妃娘娘来请安，不准小的们拦着。”
　　曹贵妃听后柳眉倒竖，“什么？定是你们这些狗东西听岔了，皇上怎么可能不准本宫请安，定是你们包藏祸心，本宫要亲自去问问皇上！”
　　顾花影却心情舒畅，笑吟吟看着曹贵妃说道：“贵妃怀有龙嗣，还是早些回去吧，别在太阳下站久了累着龙嗣。”
　　曹贵妃大怒，狠狠剜了顾花影一眼，怒气冲冲带着宫人离去。
　　秦孟疏在龙床上睡的安稳，顾花影心中五味杂陈，有种失而复得喜极而泣的感觉。但现在秦孟疏脸肿的眼睛只留一条缝，可怜又可笑。
　　顾花影坐在床边看着他，目光中满是留恋。
　　秦孟疏醒来时，就见顾花影在床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皇上您醒了？身上可还疼？可想喝水？”
　　秦孟疏冷冷看着他，却因为肿着一张脸，让顾花影察觉不到其中的冷意。
　　顾花影勾着秦孟疏的小指头，深情款款说道：“皇上，您能护着臣妾，臣妾心中满满感激，日后臣妾定当好生报答皇上……”
　　“如何报答？”
　　他因为脸肿，说话都有些含混，顾花影听清后自然而然回道：“臣妾身无长物，一切都是皇上赏的。臣妾只有臣妾自己了，臣妾愿意以身相许。”
　　秦孟疏冷哼一声，盯着她问道：“皇后去见了沈珺鹤？”
　　顾花影一愣，点头道：“是，沈小将军来送解药，臣妾心急才去问个清楚。”
　　她倒豆子一般将那日见沈珺鹤的情形，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皇上，此事绝对与贵妃脱不了干系，定要好好审问一番。”
　　秦孟疏盯着她看了许久，盯得顾花影一头雾水。
　　“你怎知不是顾权岳栽赃陷害，贼喊捉贼。”
　　这是什么脑回路，顾花影不明所以，“皇上，此事本就是针对我来的。若不是皇上凑巧来寻我，也不会被毒蜂蜇。”
　　秦孟疏冷笑，“这样不是更加天衣无缝，甚至皇后也是合谋者，为了伤人不惜自伤。”
　　你当我练七伤拳呢？她师父的三观怎么歪成这样？难道是因为投胎时孟婆汤喝多了？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师父，她一定要把他的三观掰回来。
　　顾花影十指紧扣拉过秦孟疏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她用如同小鹿般纯真善良的眼神看着他，“皇上，臣妾就算自己死了，也不愿伤皇上分毫。”
　　“巧言令色。”
　　巧言令色？就你会的成语多？
　　“皇上，臣妾一片拳拳之心，心向明月，绝没有任何欺瞒。再说，若真是顾……我爹爹做的，又怎么会让沈小将军送解药来。”
　　“亦实亦虚，你怎知这药里没有要人命的东西”
　　“臣妾也吃了这药，若是真有不测，臣妾就走在皇上前面。”
　　秦孟疏斜眼看他，“你为何吃？”
　　顾花影又摆出一副深情款款情根深种的模样，“臣妾因为心急，便帮皇上吸出毒血，所以才会晕过去，好在这药有用，臣妾并无大碍……”
　　她还没说完，手就被秦孟疏狠狠用力握紧，疼的她差点叫出声来。
　　你这手是螃蟹钳子变得吗？居然这么用力。
　　“皇上，松手，臣妾疼！”
　　秦孟疏怒声道：“事到如今你还骗朕？替朕吸出毒血的是阮妃，若不是她，朕也许就没命了，她也因此差点丧命，你居然还在贪天之功，还在骗朕！”
　　阮妃？顾花影这才想起那天阮妃的话。阮妃也替秦孟疏吸出毒血了？难道是她离开后阮妃做的？但那时她已将毒血吸的差不多了，怎么会让阮妃差点丧命？
　　“皇上，就算阮妃也替您吸了毒血，但臣妾也做了，您为何只记着阮妃，却抹杀了臣妾的辛劳？”
　　“朕生死攸关之时，你却私会沈珺鹤，还来抢阮妃的功劳。朕是为了救你才中了蜂毒，你可还有心？”
　　顾花影手疼到眼泪都快出来了，“臣妾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您去问太医们。”
　　“朕早已讯问过，他们没有见到你为朕吸出毒血，却亲眼看到阮妃如此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苍天啊大地啊，她师父投胎后这脑子是被炸毁了吧。
　　“皇上，臣妾说的都是真的。”她现在百口莫辩，她当时怎么就想着让太医们回避呢，这下好了，人证都没了，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抢功。
　　现在指天发誓还有用吗？或者以死明志？顾花影欲哭无泪。
　　“你果然还是顾权岳的女儿。”秦孟疏冷飕飕的说，顾花影只觉得自己心里漏了个窟窿。
　　秦孟疏将禄津唤进来，“传朕旨意，阮妃救驾有功，赐封号为贤。”

　　014

　　
　　阮妃被恩赐了封号，从今以后敬称贤妃，皇上又接二连三赏赐于她，一时间不起眼的阮妃也有了受宠的模样。
　　顾花影嗑着瓜子，将昨日在崇山阁的事情说给鸳鸯和顾嬷嬷听，她就想不明白了，她师父的脑子重新投胎后是用浆糊做的吗？这么简单的事情，弯弯绕绕让他想的那般复杂。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蠢。
　　顾嬷嬷手中削好梨子，切成小块端给顾花影，“瓜子吃多了上火，娘娘吃些梨子。”
　　顾花影接过梨子，自己吃一块，喂鸳鸯一块。
　　顾花影鼓着腮帮说：“要不让爹爹将那毒蜂也给我一些，放到曹贵妃宫里去，让她也尝尝被毒蜂蜇的滋味。”
　　顾嬷嬷制止道：“那可不成，娘娘就算想出气，也不能用这法子，这不是将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吗？”
　　顾花影点点头，“也是，她如今肚子里还有皇嗣，投鼠忌器。最可恨便是皇上不相信是曹贵妃做的，凉亭里的木桌已没了香味，毒蜂也飞了个没影，虽然有养蜂人的证词，但皇上坚信是栽赃陷害。”
　　顾嬷嬷叹了一口气，她到不相信皇上不知道真相，怕是要借着这事整治顾家。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一面许了她家娘娘肚子里的皇子太子之位，一面又对顾家提防打压。
　　三人正说着闲话，皇上就派人来传召，请皇后去贤妃所在的平沙院。
　　鸳鸯有些忧心，“娘娘，贤妃在皇上耳边进谗言，娘娘还是当心为好。”
　　顾花影浑不在意，“任她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嬷嬷，把那身烟霞绸的新衣裳取来，本宫也要去战斗了。”
　　顾嬷嬷和鸳鸯倒是新奇的很，以往她家娘娘对圣宠极不上心，如今这般斗鸡般的模样，不知道是何时开窍的。
　　顾嬷嬷乐呵呵的把顾花影打扮的花枝招展，又叫进来一个叫锦雀的宫女，“这丫头擅长梳头，让她给娘娘梳头，必定是宫中头一份。”
　　顾花影见锦雀生的讨喜，眉眼透着机灵，便将她留在身边。
　　顾花影到平沙院时，禄津迎出来，顾花影问道：“禄津公公，皇上还病着，怎么就跑到贤妃这来了？”
　　“贤妃此次立了大功，皇上心里也是惦念，所以才亲自来探视。”
　　顾花影进屋时，就看到芸儿在伺候着阮幽梦服药，她脸色有些苍白，竟是大病一场的模样。
　　秦孟疏坐在一旁，看到顾花影进来，忽然想起云破月来花弄影的句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顾花影对着秦孟疏微微一笑，她师父最喜欢她乖巧的模样了，自己还是淑女些更好。
　　“见过皇上，皇上今日身体可好些？”她又转头看向阮幽梦，“贤妃看着令人忧心，我这两日身上也不好，竟没早些来看贤妃。我宫中还有些珍品燕窝，补身最是温和，贤妃且收下吃着。”
　　阮幽梦听后先是抬眼看了秦孟疏，而后才用帕子掩唇道谢。
　　秦孟疏沉声道：“贤妃之前腿上有伤，此次一病，将之前旧疾一起勾出来。你可知贤妃之前的腿伤是如何来的？”
　　顾花影心道鬼才知道，你要说就说，卖什么关子。
　　顾花影露出一副温柔关切的模样，摇摇头，“臣妾不知。”
　　“贵妃命贤妃跪在宫院中清理乱石，寒气入骨。她身子弱，怎经得起这些？”秦孟疏眼中透着怒意，“你身为后宫之主，宫妃动私刑，你竟不知？”
　　顾花影眼皮跳跳，你又没给我掌宫权，我空有个皇后的名头，哪里管得上这些事？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就是心疼你的小美人！
　　“是臣妾疏忽了，贤妃也太贤惠了些，受了这般大的委屈，竟不向皇上和本宫言明。若不是这一病，怕是这事也就瞒着了。”瞧瞧自己这话说的多漂亮，顾花影不禁给自己点了个赞。
　　“贵妃有错，你身为皇后，理当管教。”
　　贵妃有错，你身为皇上，难道不应当管教？顾花影在心里顶回去，但转念一想，她师父这是想让他替阮幽梦出头？当真是给了她个鸡毛大的令箭。
　　顾花影觉得自己实是冰雪聪明，马上乖巧说道：“是，臣妾定当去向贵妃问个明白。”
　　阮幽梦揉揉额头，一副十分不舒服的模样，芸儿关切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许是说了这会儿话，身上有些疲乏。”
　　秦孟疏低声道：“你先歇息。”
　　阮幽梦哀哀看着他，“臣妾还想多陪陪皇上。”
　　“朕今日歇在你这里。”
　　阮幽梦这才破涕为笑，两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顾花影心中一阵恶寒，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是碍眼。
　　果然，秦孟疏说道：“皇后跪安吧，此事要给贤妃一个交代。”
　　顾花影在心里用苍蝇拍把秦孟疏打了百八十下，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师父的份上，我定当给你扎个小人。
　　被当枪使的顾花影，拿着鸡毛令箭去找曹贵妃麻烦了。
　　曹贵妃又在责罚宫人，顾花影不禁哀叹，曹香冉的爱好就这点么？招猫逗狗遛遛花鸟不好么？
　　曹香冉见顾花影来，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顾花影施施然落座，“怎么，本宫来，竟没有茶水伺候？”
　　翠儿看了一眼曹贵妃，然后吩咐宫女上茶。
　　顾花影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水，又闻了闻，然后才挑眉看向曹贵妃，“这茶水里可有毒？”
　　曹贵妃眼中冒火，“皇后若是不放心，就回去让自己的宫女上茶。”
　　顾花影一笑，“就算要下毒，本宫也不能在贵妃的宫中出事，贵妃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皇后若是无事就请回。”
　　“急什么，本宫刚从贤妃那里来，且带了皇上的口谕。”
　　一想到皇上去了贤妃那，曹贵妃又是一阵冒火，“皇上下了什么口谕？”
　　“贤妃说她的腿伤了，是被贵妃动了私刑，皇上让本宫来找贵妃问个明白。若真有此事，贵妃可要给贤妃一个交代。”
　　“交代？她算什么东西，竟让本宫给她交代！”
　　“贵妃这算是矢口否认了？”
　　“本来就没有的事，那个贱人惯会使狐媚本事，本宫这就去撕烂她的嘴。”
　　顾花影出声拦住，“你现在去，皇上仍不会见你，这不是又在贤妃面前落了脸面？如今贤妃正得盛宠，你我都得让她三分。”
　　曹贵妃冷笑道：“让她？她也配？”
　　“她不配，但皇上配。若是惹恼了皇上，贵妃有何好处？”顾花影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贵妃动私刑，且扣三个月月银，宫中供应减半。贵妃觉得如何？”
　　“你敢！”
　　顾花影笑的肆意，“本宫有何不敢？贵妃牙尖嘴利，想是不会承认自己做下的龌龊事，但该罚的还是要罚。”
　　她本就是曹贵妃的眼中刺肉中钉，更不怕加上这一条，能趁机挟私报复，也能出一口被毒蜂蜇的恶气。
　　“顾花影，不要觉得你得宠几日，就能越过本宫去。本宫自入宫起就盛宠不衰，而皇上则从一开始就厌恶你这个皇后。如今的一切，不过是皇上逢场作戏，你不要没有自知之明。”
　　大炮灰总是那么自信，如今大女主已经黑化，你却盯着我这个路人甲使劲，瞎子点灯白费蜡。
　　“逢场作戏？贵妃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逢场作戏吗？”
　　顾花影微微一笑，而后慢慢跌倒在地上，蹙眉捂着肚子哎哟道：“肚子，本宫的肚子疼……贵妃你竟敢推倒本宫，谋害太子？好狠毒的心！来人啊，快来人啊，抬本宫回去，快去请皇上来！”
　　曹贵妃瞪大了眼，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得，只见她浑身发颤。
　　顾嬷嬷见顾花影是被抬回来的，顿时吓得七窍生烟，顾花影却笑着从轿撵上走下来，“嬷嬷放心，不过是演戏。”
　　顾花影正眉飞色舞的给她们将刚才的事，却听宫人说皇上驾到，她也是一愣。她不过是演演戏，竟然真把她师父给招来了。
　　“锦雀，快，拿些粉膏来把我的脸涂白一些，显得虚弱一些。”
　　顾花影手忙脚乱的钻进被窝，刚刚好秦孟疏走进来。
　　他黑着一张脸，看着躺在床上哎哟的顾花影，“你们都出去！”
　　顾嬷嬷等鱼贯而出，守在门外。
　　顾花影眼圈微红，可怜兮兮道：“臣妾也是奉旨去训诫贵妃，只不过乏了她三个月的月银，她就将臣妾狠狠推在地上，腰杆儿都要被摔断了……”
　　秦孟疏坐在床边，掀开被子伸手掐住顾花影的腰，惊得顾花影一直往床里躲闪，却被秦孟疏箍住。
　　夏衫轻薄，触及一片柔软温热，“哪里摔断了？”
　　顾花影被他掐的又疼又痒，想将他的手抽出来，却怎么也抵不过他的力气。
　　“臣妾没事了，皇上快去陪陪贤妃吧。”她想赶紧送走这个瘟神。
　　“皇后动了胎气，朕怎么能不来看看？若是被首辅大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朕不重视龙嗣？”
　　“爹爹不会知道的……”
　　她还没说完，秦孟疏就一口咬在她颈侧。
　　顾花影啊了一声，她师父投胎后是属狗的吗？
　　秦孟疏靠的极近，危险的说道：“你最好少耍些花样，否则朕将你生吞活剥了。”

　　015

　　
　　顾花影眼泪汪汪，真是哔了狗了，她竟然被她师父威胁了。
　　“臣妾愿意。”
　　“什么？”
　　“就算皇上想将臣妾生吞活剥了，臣妾也心甘情愿。臣妾这身心都是属于皇上的，皇上如何处置都好。”她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实是凄美，顾花影想着如果再来个鼓风机制造些气氛就更好了。
　　秦孟疏恨得牙根痒痒，这温香软玉抱在怀里，难怪佛祖说女色是劫。
　　“太子无恙，你老实待在宫里，不许再兴风作浪。”
　　她是妖精吗？还能兴风作浪？顾花影噘噘嘴不敢苟同。
　　皇上去看过皇后，又去了曹贵妃那里，听闻曹贵妃被皇后罚了月银，就赏赐了许多珍宝宽慰。
　　这番骚操作，差点逼顾花影吐出一口老血。他当好人真是当的顺手，游走在三个女人中间，实是游刃有余，不愧是花场老手。
　　因此，皇后与贵妃不合更加白热化，宫中众人吃瓜看戏，多数人觉得现在的情势还是曹贵妃更得圣宠，因此多数人都压曹贵妃赢。
　　鸳鸯和金宝一天天好转，午后陪着顾花影在池塘边赏荷，顾花影剥着莲子尝鲜。
　　有小太监来传召，顾花影看着他眼熟，是那日替沈小将军传信的小太监。
　　“小公公看着面善，如何称呼？”
　　小太监跪下道：“奴才被赐名常安，如今在御前伺候。”
　　顾花影笑着让他起身，“皇上传召是有何事？”
　　“首辅大人来觐见，皇上召娘娘前去相见。”
　　她的便宜老爹来了？怎么想着见她？顾花影想不明白。
　　等她来到崇山阁，就发现气氛不对。秦孟疏坐在上首，顾权岳站在对面，但看上去她的便宜老爹更盛气凌人。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又笑看着顾权岳问道：“天气热，爹爹路上辛苦了。”
　　顾权岳点点头，问道：“臣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和皇子可安好？”
　　“我一切都好，劳爹爹挂心。”
　　“老臣听说，皇后娘娘前日动了胎气？”
　　顾花影一愣，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瞟了一眼秦孟疏，发现他面色更冷凝了些。
　　顾花影讪笑道：“爹爹听谁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顾权岳点点头，“老臣带了府中郎中，擅长诊断女子孕事，且让他为娘娘诊脉。”
　　诊脉？那不是假孕的事要穿帮了？绝对不行。
　　“爹爹，宫中有太医，各个都是神医妙手，女儿真的没事。且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怎可让府中郎中为后妃诊脉？”
　　顾权岳听她提到宫规，便转身问秦孟疏，“皇上以为如何？”
　　秦孟疏默然未答。
　　顾花影觉得这情形实在危险，便又劝道：“爹爹，皇上自然不会坏了规矩，女儿真的没事。”
　　“娘娘从小就这般隐忍，老臣听说娘娘动了胎气，是贵妃所为？”
　　顾花影挑挑眉，宫闱之事，一个外臣竟这般了如指掌，还当这皇帝的面说出来，这是□□裸的打脸啊，她的便宜老爹真是毫无顾忌了。
　　“爹爹……”
　　“老臣还听说，皇上对贵妃毫无责罚，反而多加赏赐。”顾权岳声音平淡，但话里的内容却是大逆不道，“皇上这是不顾及皇后腹中的皇子？皇上曾亲口许诺皇后腹中的皇子为太子。太子是江山社稷的未来之主。如此大事，皇上不能轻巧的遮过去。”
　　额滴个老天爷呀，她便宜老爹这是在教暴君做人？将来的下场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秦孟疏目光深冷，“阁老以为如何？”
　　“宫妃以下犯上，谋害皇后太子，其罪当诛。”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顾花影想去擦额上的冷汗。
　　秦孟疏沉声道：“后宫是朕的后宫，宫妃是朕的宫妃，其中是非曲折，当由朕决断，阁老不该管朕的家事。”
　　“天子家事亦是朝廷大事，臣身为首辅大臣，理当为皇上分忧解难。”
　　那一刻，气氛紧张，千钧一发，顾花影仿佛看到了刀光剑影，这是要打起来的节奏？
　　“爹爹，女儿是后宫之主，后妃之事女儿会处理妥当，宫闱之事，爹爹不可妄议。”
　　顾花影是看不得她便宜老爹欺负她师父，当然要维护她师父，替他师父挡下这番责难。
　　“爹爹是臣，皇上是主，爹爹应当将君臣大义刻在心里，时刻铭记。”
　　秦孟疏看了一眼顾花影，又垂下眼皮。
　　顾权岳冷冷道：“娘娘说什么？”
　　“爹爹是皇上的家臣，不该……”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啪的一声被顾权岳打了一巴掌。顾花影被惊得愣住，他打了她巴掌？
　　顾花影捂着侧脸，震惊的看着顾权岳，便宜老爹，你死后的纸钱没有了！
　　秦孟疏眯了眯眼，“阁老，皇后是主子，阁老以下犯上，其罪又当如何？”
　　“老臣在教训自己的女儿。”
　　“今日爹爹的教训，女儿记下了。但宫闱之事，爹爹仍不可插手。若是爹爹不答应……”顾花影从云鬓间抽出一支金簪，“今日女儿就为了这宫规而死，又能如何？”
　　她说的决绝，那气势是顾权岳和秦孟疏都未曾见过的。
　　顾花影实在觉得自己是个巾帼英雄，这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顾花影觉得自己能拿个影后。
　　顾权岳被气得肝疼，他生她养她，到头来却养出个白眼狼。
　　顾权岳沉声道：“皇后好自为之。”
　　“女儿自当好自为之，但是爹爹日后再敢对皇上不敬，女儿血溅三尺也要维护天家尊严！”
　　敢欺负她师父，她绝对会与他拼命。
　　顾权岳骂骂咧咧退出了群聊，负气离开。
　　秦孟疏走到顾花影身前，顾花影低着头，拉过他的手，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贴着他的掌心。
　　她垂头用哭腔说道：“皇上，以后不准有人欺负你，即使那个人是顾权岳，臣妾也不准。”
　　秦孟疏一动不动，只看着那只放在自己手中的纤纤玉手。
　　顾花影上前一步，双臂环住他的腰身，侧脸贴着他的胸膛，“皇上，以后您要帮臣妾报仇。”
　　秦孟疏单手摸着她的头发，过了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声好。
　　夜晚，崇山阁上仰望星空，仿佛能伸手摘星。
　　顾花影被留在崇山阁伴驾，她梳洗过后来寻秦孟疏，就看到他一个人倚在蒲团上遥望银河，却不知在想什么。
　　夏夜高楼之上凉风徐徐而过，顾花影见旁边点燃了驱蚊的香料，就走过去坐在秦孟疏身旁，拿着团扇为他扇风。
　　“说说你儿时的事情。”秦孟疏淡淡道。
　　“皇上怎么想听臣妾儿时的事？”
　　“解闷。”
　　顾花影撇撇嘴，这是拿她当消遣来了。
　　“臣妾的娘亲去得早，留下臣妾一个在后院中孤单度日。其它妾室的孩子们和臣妾不亲近，放纸鸢做绢花，都不带着臣妾玩。臣妾只能和院中的花草鱼虫玩，臣妾还会捏泥巴，捏成几个丑娃娃的样子，臣妾就和她们说话。”
　　秦孟疏看了她一眼，顾花影莞尔一笑又说道：“好在又顾嬷嬷在，臣妾也没受苦，只是过的有些寂寞。”
　　顾花影挤到秦孟疏怀里，笑说道：“现在好了，臣妾有了皇上，就不觉得寂寞了。”
　　秦孟疏觉得她皮肤凉凉的，有些春暖夏凉的感觉，抱在怀里也十分舒适。
　　秦孟疏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殷红柔软的唇上慢慢摩挲。
　　这个吻来的突如其来，顾花影同样慢慢回应着他，两个人就这般温情脉脉的安抚着对方。
　　“皇上小时呢？在宫中好玩吗？”
　　在宫中的生活更加苦闷，秦孟疏却不想说。顾花影见他不答，便换了个问题，“皇上小时住在哪个宫？”
　　“唐虞宫。”
　　“皇上是跟着太皇太后长大的？”
　　“嗯。”
　　“太皇太后好相处吗？”
　　“她终日在佛堂，话不多。”
　　也是个性情古怪的老太太，怪不得教出性情古怪的秦孟疏，她要把他师父的性子掰回来。
　　“臣妾小时要能遇见皇上便好了，能陪着皇上解闷。”
　　秦孟疏想了想这个可能，估计那时的自己也不爱和女子玩。
　　“伴读均是男子。”
　　“那臣妾就女扮男装，都是小孩子，也看不出男女。”
　　“欺君之罪。”
　　顾花影笑看着他，“皇上忍心治臣妾的罪吗？”
　　秦孟疏低头看她，沉默不答。
　　顾花影一笑，眼中仿佛映照着星辰，“臣妾会一直陪着皇上的，赶都赶不走。”
　　听听这话多肉麻，顾花影觉得这回这家伙应该被感动了吧。
　　外面传来禄津的声音，“皇上，贤妃娘娘身子不适，想来请皇上过去瞧瞧。”
　　秦孟疏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起身抬步要往阁楼下面走。转身时，看到顾花影执着扇子看着自己。
　　“你可以在此留宿。”他看了看远方的星河，“景致甚美。”
　　景致美你个头啊，老娘是来勾搭你的，不是勾搭良辰美景清风朗月的。
　　但顾花影柔柔一笑，眼中透着不舍却温和道：“好，皇上去吧。”
　　秦孟疏拾级而下，顾花影望着他背影消失，才猛地躺下，翘着二郎腿看着织女星，“织女啊织女，你可千万别下凡去洗澡，感情这种事碰不得。”
　　顾花影挠了挠脑袋，男人心海底针，看来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016

　　
　　顾花影的便宜老爹派人送来三大箱珠宝衣料，妥妥的土豪，什么叫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这就是。
　　顾花影啧啧称叹，她便宜老爹不愧是当朝权臣，随随便便拿出来一点，就是别人几辈子吃喝不完的财富。
　　这摆明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顾花影嗤之以鼻，但她对这些珠宝小宝贝还是十分喜爱的。
　　顾花影亲自将这些珍宝登记在册，挑出一些让金宝换成碎银子，她最近做散财童子，宫女太监多受其恩惠。她这也是为自己将来打算，能用银子买来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近来天气炎热，顾花影已有好几顿饭没有好好吃了，只是吃些浸凉的瓜果果腹。
　　金宝总劝她多吃些东西，“娘娘，您想吃些什么？只要您说，奴才就让膳房给您做。”
　　顾花影摆弄着各种玉佩，不在意说：“不用麻烦，天气这么热，实在吃不下。”
　　金宝叹了口气，“膳房的人也是愁闷的很，皇上最近胃口也不好，福泽公公昨日将膳房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顾花影听金宝这么说，倒是有了些兴趣。她师父前段时间瘦了太多，最近好好养着，也不见长肉。现在天气炎热，他也吃不下，累坏了身体可不好。
　　她转念一想，她师父之前爱吃臭豆腐，她做起来也拿手，不如给他做些臭豆腐尝尝。
　　“金宝，走，咱们去膳房。”
　　行宫的膳房中各色食材还算齐备，顾花影挑了一大块豆腐，亲自切成小块备用。
　　鸳鸯劝道：“娘娘，别宫的娘娘们说是亲手做的，不过是站在一旁督促宫女们动手。让奴婢来替您做吧，要是伤了手指也不是闹着玩的。”
　　“不用，这点刀工还难不倒我，放心好了。”
　　切豆腐没什么难，重要的是顾花影的独家秘制卤汁，黑豆豉和花雕酒一同煮沸冷却后，又加了些佐料，将豆腐放在坛子里密封。
　　“好了，如今儿天气热，泡一夜也勉强可行。明日咱们再来炸豆腐。”
　　今日皇后在膳房胡闹，自有人悄悄向秦孟疏禀告，秦孟疏只是嗯了一声，未作理会。
　　第二日，顾花影全副武装去开坛，身上穿的简朴素净，实则是不想让华贵的衣裳沾染上不可描述的味道。
　　顾花影挑选了新鲜的红辣椒，剁的细碎备用。金宝负责烧柴，灶台上架锅将油烧至半热。
　　“我要开坛了，你们别太惊讶。”她提前打好预防针，这味道她们或许觉得不太好闻。
　　铺面而来的味道，让膳房里的人面色难看，谁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做出这么臭的东西。
　　鸳鸯苦着脸问，“娘娘，这豆腐是坏了吗？要不在咱再另做一坛。”
　　顾花影用勺子捞出豆腐看了看，上色勉强还可，若是再多泡几日更好。
　　“本就是这个味道。”
　　“这？”鸳鸯不知道她家娘娘是不是故意的，若是拿这东西给皇上吃，不知会不会换来一顿责罚，“娘娘，咱们还是别做这个了，这味道……”
　　顾花影哈哈笑着，“别看现在闻着臭，一会儿炸好你尝尝，那也是唇齿留香。”
　　鸳鸯满脸纠结，不知一会儿是要谢恩，还是抵死不从。
　　顾花影炸好臭豆腐，灌上剁椒和卤汁，自己先尝了一个。味道十分好，若是让她挑点不足，那就是还不够臭。
　　“娘娘，奴婢让她们备些香露，娘娘一会儿用些。”
　　“来来，你们来尝尝，真的很好吃。”
　　金宝怯怯的笑，“娘娘，奴才早上吃的太饱，如今还撑着呢，实在吃不下。”
　　顾花影见她们如此说，也不为难她们，“取食盒来。”
　　金宝问：“娘娘，咱们真要给皇上送去啊？”
　　顾花影点点头。
　　金宝琢磨着又说道：“娘娘，皇上怕是也没吃过这豆腐，若是怪罪下来就不好了，要不咱们还是别送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皇上喜欢呢。”
　　顾花影笃定秦孟疏会喜欢，所以不顾鸳鸯和金宝的劝阻，一定要送去给皇上尝尝。
　　此时秦孟疏正在崇山阁的水亭中批阅奏折，顾花影来后建议道：“皇上，臣妾给您做了吃的，且先让福泽将奏折收了吧。”
　　秦孟疏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奏折放在桌上，福泽很利索的将奏折收起。
　　顾花影转身接过金宝手中的食盒，放在秦孟疏身旁的石桌上。
　　“皇上，宫中的珍馐美味您也吃腻了，您想不想尝尝百姓家的吃食？”
　　秦孟疏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盒，看着她问道：“皇后怎知百姓家吃什么？”
　　顾花影愣住一下，又飞快说道：“臣妾未出阁时，家中常请的说书女先生做给臣妾吃的，臣妾也学了一招半式。”
　　秦孟疏不置可否。
　　顾花影又说道：“皇上，您吃过酸苦甘辛咸，但还有一种味道，您一定没吃过。”
　　顾花影又神神秘秘的说：“皇上，臣妾给您讲一个故事啊。从前南方一处村寨里有个卖豆腐的老婆婆，有一次瓢泼大雨下了好几天，她的豆腐卖不出去都长毛了。她家中贫苦，这是全家人的生计，因此老婆婆愁的不想活了。她本想去跳河，但从河中飘出一个仙女，仙女说她能帮老婆婆，就教给老婆婆做毛豆腐的方法。做出来的毛豆腐闻着臭吃着香，结果老婆婆的臭豆腐被大家喜欢，老婆婆家中又能维持生计了。”
　　“闻着臭吃着香？”秦孟疏看着顾花影问道：“这就是你身上异味的原因？”
　　顾花影又是一愣，拉过衣袖闻了闻，方才鸳鸯给她扑了不少香粉，又喝了香露，难道还有味道？
　　“嘿嘿，皇上，世间如此多的味道，若是没吃过这臭豆腐，那也算白在世间活一遭。这可是臣妾独家秘制，您一定会喜欢的。”
　　鸳鸯和金宝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惹恼了皇上。
　　“打开吧。”秦孟疏没有拒绝。
　　顾花影喜上眉梢，打开食盒将一碟臭豆腐端出来。
　　福泽上前一步说了一声，“皇上……”
　　秦孟疏抬手止住他的话，挥挥手又让他退回水亭外守着。
　　顾花影见秦孟疏没有抗拒，就知道他会喜欢。
　　秦孟疏看着那碟黑绿色的豆腐，“皇后确定不是来谋害朕的？”
　　顾花影的小心肝儿抖了抖，“怎么可能，皇上，臣妾没那个胆。但这臭豆腐真的吃起来很香，臣妾吃给您看。”
　　顾花影执着筷子，夹起一块臭豆腐塞进嘴里，然后一边嚼一边看着秦孟疏，暗示他难道你不尝尝？
　　秦孟疏眉头深深皱起，“爱食臭物的，朕只见过神风。”
　　神风是猎苑中的一只御犬，秦孟疏出去打猎时，总是带着神风等一群御犬。
　　这是将她比作狗？什么叫爱食臭物，说她狗吃屎？
　　顾花影恨不得将这一盘臭豆腐糊他脸上，辛辛苦苦来讨他喜欢，居然被他揶揄一顿。
　　远远的，阮幽梦带着人走过来，秦孟疏起身走出凉亭，接过芸儿手中的伞为她遮阳。
　　“天这么热，怎么走来了？”
　　“臣妾做了甜汤，如今天热，皇上又喜欢吃凉的，便用冰镇后带来给皇上尝尝。”
　　两人一同走进凉亭，阮幽梦先向皇后问安，而后蹙眉用帕子掩了掩口鼻。
　　秦孟疏见了就对顾花影吩咐道：“将这东西收起来。”
　　顾花影悻悻然将那碟臭豆腐又放进食盒收好。
　　阮幽梦也将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从中取出一碗甜汤。顾花影看了看，又是那醪糟汤圆。
　　阮幽梦亲手端给秦孟疏，秦孟疏执着汤匙慢慢吃着。
　　这郎情妾意的样子，顾花影心里翻了个白眼，实是看不下去了。
　　“皇上，臣妾先退下了。”顾花影施礼欲走，却被秦孟疏止住。
　　“将食盒留下。”
　　顾花影听后眼睛瞬间睁大，透着喜悦说道：“皇上，这豆腐凉了就不好吃了，趁热吃。”
　　秦孟疏抬头看了她一眼，“朕是怕皇后糟蹋了朕的行宫，以后不准去膳房。”
　　阮幽梦接话道：“这是皇后娘娘做的？皇后还怀着身孕，许是口味变了些也是有的。”
　　瞧瞧大女主的话说的多么得体，却又那么的不安好心，顾花影在心里哼了哼。
　　“贤妃怎知本宫口味变了？本宫原本就爱吃这些。相反，贤妃爱吃甜的，但怎知皇上也爱吃甜的？”
　　那醪糟汤圆，这黑心狐狸明明不爱吃，却偏偏每次都面无表情的吃下。
　　“天子无喜好，皇后失言了。”秦孟疏不冷不淡的说道。
　　阮幽梦迟疑道：“皇上不爱吃臣妾做的甜汤吗？”
　　“不要多想。”
　　秦孟疏瞪了一眼顾花影，但阮幽梦却明白原来他是真的不爱吃。
　　“是臣妾疏忽了，臣妾出身江南，家中爱吃这些。每次臣妾想家时，吃到这甜汤便会心情略微舒畅些。之前臣妾做给皇上吃，皇上从未拒绝，臣妾便以为皇上也爱吃。”
　　秦孟疏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可是想家了？”
　　阮幽梦略微红了眼眶，“远离故乡，不见亲人，臣妾怎能不想。”
　　秦孟疏点点头，看到顾花影还杵在那里，便说道：“皇后跪安吧。”
　　这是嫌弃我打扰到你们了？顾花影无语望天。
　　顾花影离开后，阮幽梦稍坐一会儿，见秦孟疏又开始批折子，便起身告辞，“皇上，臣妾将这食盒一起带走吧。”
　　秦孟疏看她指着顾花影留下的食盒，略一想后说道：“不必了。”

　　017

　　
　　阮幽梦离开后，秦孟疏盯着顾花影留下的食盒看了一会儿。
　　他倾身拿过食盒要打开，福泽上前要插手，却被秦孟疏挡开。
　　这碟黑黢黢的豆腐，看着着实不讨喜，这味道也让人有些皱眉。但他还是对顾花影的话有了些微兴趣，她能吃，他也能吃。
　　秦孟疏执起筷子，夹了一块裹着鲜红剁椒的黑豆腐。
　　福泽见到秦孟疏的举动，不由的想要出声阻拦，“皇上……”
　　“下去。”秦孟疏偏头对福泽说道。
　　入口后，确如她说的闻着臭吃着香，这味道倒也独特，并非让人反胃。
　　等秦孟疏再次传唤福泽时，福泽看到那碟豆腐已经空了，皇上竟然爱吃这种东西？福泽觉得不可思议。
　　“查一查，皇后说的那个说书的女先生。”
　　福泽应下，但过了一会儿，秦孟疏又改了主意。
　　“不必查了。”
　　也并非什么大事，不值得在她身上浪费精力。
　　过了两日，福泽亲自来给顾花影请安，满脸堆笑一脸谄媚。
　　顾花影奇怪他这是怎么了，像他们这种在暴君前能立住的人，必是有过人之处。因此他今日笑容满面的来请安，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顾花影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感觉。
　　“公公今日怎么得闲？本宫让人冰了一些果饮，公公喝些消暑。”
　　“哟，多谢娘娘，奴才今日有福了。”喝也喝了，坐也坐了，福泽才说起正事，“娘娘，前日您做的那碟豆腐，奴才觉得新奇，想跟娘娘请教怎么个做法。”
　　顾花影愣了愣，感情是为了那碟臭豆腐。
　　“公公千万别提了，前日本宫才被皇上训斥了，都是因为那碟豆腐。”
　　“娘娘想岔了，您前日走后，皇上可是将那碟豆腐都吃了，皇上十分喜欢呢。”
　　“真的？”那暴君竟然将那碟豆腐吃了？
　　“千真万确，奴才怎敢欺瞒娘娘。”
　　顾花影这才起了兴趣，“他是怎么吃的？他不是觉得那碟豆腐很臭吗？”
　　“咱们皇上嘴硬心软，毕竟是娘娘亲手做的，怎会嫌弃呢？奴才看皇上是喜欢的紧，所以才来向娘娘讨教。”
　　顾花影嘿嘿一笑，“公公这张嘴极会哄人。”
　　福泽有些尴尬的笑笑，“多谢娘娘谬赞。”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啊……”顾花影拍拍腰说道：“这苦夏日，本宫也没什么精神，总是疲倦困乏。想来若没有些金银财物提神，本宫就想不起来那豆腐的做法了。”
　　福泽听了一愣，皇后这是管他在要钱？
　　“娘娘说什么？奴才没听明白。”
　　“一分钱一分货，本宫出力，总该有些回报。”
　　“这是皇上……”
　　“就算是为了皇上，公公也能得些好处不是？”
　　福泽有些无话可说，“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让人给娘娘送来。”
　　顾花影这才高兴起来，“公公真是通透，怪不得皇上看重公公。”
　　这就是个卖方市场，怎么样吧，今日这银子她就是要赚到。
　　福泽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一直都是别人孝敬他银子，便是宫中的这些高位娘娘们，也是三五不时给他些赏赐，今日竟然是他往外掏钱，这是怎么个说法？
　　顾花影得了钱，告诉了他做法，又好心叮嘱道：“公公，这豆腐就是个小玩意，多吃也腻，不能顿顿都有。”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当秦孟疏又在桌上见到那碟黑豆腐后，便看向福泽，福泽笑着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又特意将顾花影敲诈勒索的事情说了下。
　　但秦孟疏只是冷冷淡淡嗯了声，没有多余表示。
　　鸳鸯陪着顾花影研磨花瓣做胭脂，但顾花影看出鸳鸯心不在焉。
　　“鸳鸯，想什么呢？这两日魂不守舍的。”
　　鸳鸯挤出一抹笑，“没……没什么……”
　　她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事，却又不知怎么跟她家娘娘说。顾嬷嬷在专供曹贵妃的芍药花中动了手脚，在花蕊里涂了药粉，可致妇人落胎。这事她家娘娘应是不知道，若说对付曹贵妃，鸳鸯也是一千个愿意，但这事若是连累到她家娘娘，那可是天大的事。
　　鸳鸯左思右想，还是将这事告诉了顾花影。顾花影也是十分惊讶，让她将顾嬷嬷请来。
　　顾花影让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才开门见山对顾嬷嬷说道：“嬷嬷，您可是在贵妃的花中抹了药？”
　　顾嬷嬷一愣，笑道：“娘娘这是从何说起啊？”
　　“嬷嬷，大可不必如此，曹贵妃纵然该死，但还不至于连累到您和那个无辜的孩子。”
　　“老奴更听不明白了，娘娘您这是说什么胡话？”
　　顾花影抓住顾嬷嬷的两只手，“嬷嬷，这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鸳鸯能知道这事，您以为皇上会不知道？”
　　那只黑心狐狸将这皇宫护的跟铁牢一般，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在他眼皮底下发生，更何况此事涉及到皇嗣。
　　顾嬷嬷眼神犀利的看向鸳鸯，吓得鸳鸯赶紧垂下头。
　　“嬷嬷，鸳鸯也是为了你了，为了我好，这事万万做不得。之前我说要拿毒蜂以牙还牙，您都不许，您怎能冒这样的险？”
　　顾嬷嬷笑着拍了拍顾花影，安抚道：“娘娘，此事和您不相干。是老爷吩咐老奴这样去做的，均是宫中信得过的人，必定万无一失。”
　　她的便宜老爹？怎么越过她直接让顾嬷嬷去做？难道是因为上次维护黑心狐狸的事，让她便宜老爹对她起了防备心？
　　“嬷嬷，我爹还让你做什么了吗？或者对皇上……”
　　“娘娘，不可胡说。”顾嬷嬷打断顾花影的话，“只有此事老奴瞒着娘娘，再没有旁的事了。”
　　“嬷嬷，此事千万不能再做，否则……”顾花影眼珠一转，摸着肚子说：“否则，我腹中的孩子也不得好下场。”
　　这话急的顾嬷嬷跳脚，“娘娘您说什么胡话，太子和您定当平平安安的，可千万不能说胡话……”
　　“嬷嬷你答应我，您跟我进了宫，您就是我的人，再也不能只听爹爹吩咐了，什么事都要知会我才行。”
　　顾嬷嬷低头不答，顾花影急的要给她跪下，却被顾嬷嬷一把拉住。
　　“娘娘，您这不是折煞老奴了吗？”
　　“嬷嬷您答应我！”
　　顾嬷嬷眼中含泪，这才略微点点头。
　　“嬷嬷，您这般做了多久？”
　　“不过十日。”
　　“曹贵妃可有何异样？”
　　“并没有，许是药粉的分量不够，曹贵妃并没有异样。”
　　顾花影这才放下心，还好没事，若是曹贵妃和皇嗣真出了什么问题，那暴君如果知道真相，她怕是保不住顾嬷嬷。自她来后，顾嬷嬷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是感念于心的，也将顾嬷嬷视为亲人，她一定要护着她。
　　“嬷嬷，此事到此为止，你不知我不知，便是打死都不能说。”
　　顾嬷嬷点头应下。
　　顾花影因为这事吃不香睡不着，辗转反侧想出个主意，便带着金宝鸳鸯等许多人，浩浩荡荡向曹贵妃的院落杀去。
　　顾花影进了曹贵妃的院落，便高声吩咐道：“将这里的芍药花都搬走，一盆都不许留！”
　　曹贵妃闻声而出，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在她身后走出来的是秦孟疏，顾花影看了有些头疼，这暴君不是政务繁忙吗？怎么总是哪里都有他。
　　秦孟疏背手而立，看着顾花影不发一言。
　　顾花影讪笑一声，施礼道：“皇上也在这啊。”
　　“臣妾……臣妾……”她挺挺肚子，“哦，是这孩子，梦里说喜欢贵妃宫中的芍药花。所以，臣妾便来取了。皇上不会不许吧？”
　　曹贵妃大怒，“你胡说什么？”
　　秦孟疏拾级而下，在顾花影身前站定，“你要这些芍药花干什么？”
　　“您儿子喜欢……”
　　秦孟疏瞪着她，“若再胡说，朕定不饶你。”
　　若是让你知道了真相，那更不能饶了我了。
　　“嘿嘿，皇上，当真是这孩子托梦给我，说是贵妃宫中的芍药好看。”
　　秦孟疏看了顾花影一会儿，“他要是喜欢，花房里有的是，你可自去取。”
　　顾花影回答的理直气壮，“臣妾也是这样想的啊，但是这孩子就是不依，偏偏要贵妃宫中的，这脾气，也不知道像谁，呵呵……”
　　“朕今日若是不许你带走这些花呢？”
　　“当初贵妃也将臣妾宫中的牡丹尽数拔尽，也不见您怪罪，您可不能太偏心。”
　　顾花影紧紧盯着他，这事太不凑巧，若是他不在这，她说什么也都能将这些花带走。但他现在在这，她怕功亏一篑。
　　秦孟疏转身对曹贵妃说道：“你院中的芍药，朕看着不喜，让花房重新送些来。”
　　“皇上……”曹贵妃还要争辩。
　　“朕乏了，陪朕去崇山阁。”
　　顾花影见暴君将曹贵妃带走，这更称了心她的心意，吩咐众人手脚麻利的将曹贵妃宫中的芍药花搬了个干净，便是一片花叶也不留的样子。
　　顾花影将那些芍药花毁尸灭迹，确保再也见不到后才松了一口气，自认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十分完美。

　　018

　　
　　自顾花影假怀孕以来，顾嬷嬷就让她忌口，便是她宫中的宫女太监，也跟着忌口。顾花影想吃烤羊肉，磨了顾嬷嬷许久，但顾嬷嬷就是不给她吃。
　　顾花影馋的夜里睡不着，谋划着去哪里逮只羊。行宫外就是猎场，不知道猎场里有没有野生的山羊，打一只烤来吃，应该是不错。
　　但是，她一不能拉弓射箭，二不会宰杀清理，三不能挺着肚子去打猎。唉，算了，再想别的办法吧。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花影和鸳鸯悄悄的在膳房的院子里找了一间偏僻的屋子。
　　鸳鸯提着食盒快速走进屋子，左右看看没人跟着才将房门关上。
　　“娘娘，快来，烤羊肉给您弄来了！”鸳鸯欢天喜地的从食盒里端出一大盘烤羊肉。
　　顾花影就像是冬天里被饿惨了的狼，看到羊肉就扑上去了。她和鸳鸯一人一块，吃的满嘴流油，终于把五脏庙填满。
　　顾花影擦了擦嘴角的油，“千万不能让嬷嬷知道，咱们一会儿换了衣裳，在花园里逛逛散散味道。”
　　为了吃顿羊肉，她们想的十分细致，带了更换的衣裳，清口的香露，还带了几个香包，就为了别人闻不出她们吃了羊肉。
　　“此地不宜久留，鸳鸯，咱们赶紧走。”
　　鸳鸯点点头，提着食盒要送回去，刚走到门口，就透过门缝看到外面有人，慌得她赶忙蹲下。然后转身对顾花影比比划划，意思是外面有人，让顾花影别出声。
　　顾花影心领神会，屏气凝神不敢作声。
　　鸳鸯看到外面的人是曹贵妃中的翠儿，正和膳房里的太监说话。
　　太监提着一个食盒，对翠儿说道：“翠儿姐姐，您要的芙蓉蟹黄羹准备好了。只是因为宫中两位主子怀有身孕，膳房里的食材看的十分紧，像是这种寒凉之物，有孕之人切切不能碰。”
　　“我知道，这还用你说。你只管拿来就行，其它的一句话也不要多说。”
　　翠儿只是停留了片刻，便又匆匆离开。
　　顾花影蹲在鸳鸯身旁，悄悄说：“这是翠儿也嘴馋了？偷偷吃螃蟹？”
　　“那她胆子也太大了些，咱们只是偷偷吃羊肉，她吃的却是螃蟹。螃蟹对孕事不利，曹贵妃必然忌口，她的宫女竟然没有跟着一起忌口。”
　　“她偷偷吃点，别人也不会知道。”
　　“也是，不过贵妃极爱吃螃蟹，希望贵妃鼻子不要那么灵，否则她难免要遭一顿打。”鸳鸯不怀好意的笑道。
　　两人话音刚落，那小太监还没走出这处院落，就被人堵了回来。
　　来人是贤妃宫中的李荡，顾花影见了他，连忙捂住鸳鸯的嘴。
　　李荡阴恻恻的对着小太监笑道：“偷偷做蟹黄羹？这事要是捅出去，你就要被乱棍打死。”
　　那小太监吓的腿抖，“你……胡说什么……”
　　“我盯上你不是一两天了，你每隔几天就给翠儿送蟹黄羹。”李荡掏出一个小册子，“我可把时间地点都记在这上面了，要不要咱们让总管评评理？”
　　小太监想去抢那小册子，却被李荡躲过去。
　　小太监急道：“那是贵妃宫中的人，你也敢得罪？”
　　“贵妃宫中的人就可以违背宫规？一个宫女，和皇嗣，哪个更重要？”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抱着李荡的腿哀求道：“好哥哥，是翠儿要吃蟹黄羹，和我没关。”
　　“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若是老实说，我就放过你。”
　　那小太监点头如捣蒜，“哥哥尽管问，我定不隐瞒。”
　　“那蟹黄羹当真是翠儿要吃？”
　　小太监一愣，“她是说自己吃啊。”
　　“你可见她吃过？”
　　“没有，她每次都是将食盒带走。”
　　“那就是给贵妃吃的。”
　　小太监摇头道：“不可能，贵妃怀有身孕，不可能吃蟹黄羹。”
　　李荡一笑，伸出手道：“行了，不过是试探你老不老实。看来你还是很老实，但这事让我知道了，你不孝敬些好处？”
　　“明白明白。”小太监慌慌张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这玉是贵人赏的，哥哥先收着，剩下的小的再给哥哥送去。”
　　李荡掂了掂那玉，“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咱们都是做奴才的，跟对了主子才有前途，以后跟着我，你可愿意？”
　　恩威并施，小太监不管愿不愿意，此时都是满嘴答应下来。如今把柄在人家手里握着，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等两人都走了，顾花影和鸳鸯又等了等，才敢匆匆走出去。
　　顾花影心里砰砰跳，因为刚才李荡的问话，她有一种猜测油然而生。
　　“鸳鸯，你说那蟹黄羹会不会是给贵妃吃的？若是翠儿要吃，也不可能隔三差五就冒这样的风险。”
　　“奴婢心里也奇怪呢。”
　　顾花影想到顾嬷嬷的花粉，又想到这蟹黄羹，再想到原本的剧情，原本的剧情里曹贵妃是没有怀孕生子的。
　　顾花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鸳鸯说道：“你说，贵妃是不是和我一样？”
　　鸳鸯不明所以，“什么一样？”
　　顾花影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里面塞了一个棉垫，鼓出一个圆弧形。
　　鸳鸯惊讶的看着顾花影，顾花影点点头。
　　这消息太劲爆了，顾花影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娘娘，咱们去查查这事吧，若这事是真的，那曹贵妃再没有翻身之地了。”
　　“不关咱们的事，还是少招惹为妙。”
　　鸳鸯皱眉道：“娘娘，若曹贵妃的肚子也是装的，我担心她会利用这事对娘娘不利。”
　　顾花影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就有可能的，按着曹贵妃的心性，绝对有可能弄个小产然后嫁祸于人。
　　鸳鸯又说道：“娘娘，咱们还是早做防范为好。”
　　“你说的对，让金宝悄悄去查，咱们也得想个对策。”
　　金宝暗中探查了几日，却没有什么进展。顾花影左思右想，决定去试探一下那暴君的口风。
　　一钩弯月挂在夜空中，顾花影留宿崇山阁。
　　顾花影倚在榻上，一手摇扇，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皇上，您过来一下。”
　　秦孟疏瞥了她一眼，没有动作。
　　顾花影撒娇道：“皇上，您过来一下呀，臣妾有话对您说。”
　　秦孟疏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顾花影身边坐下。
　　顾花影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看着他笑道：“皇上，您感觉到了什么？”
　　秦孟疏淡淡看着她，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顾花影拉住。
　　顾花影笑着说：“皇上，按着臣妾的月份，如今也该胎动了。”
　　秦孟疏挑挑眉，看着她。
　　“所以啊，皇上演戏要演的真一点，明天去看细犬围猎，皇上要配合臣妾演戏才行啊。”
　　“多事。”
　　顾花影爬进他怀里，看着他的眼睛笑问：“皇上应该在曹贵妃那里听过胎动吧，按着那个感觉演一演就可以。”
　　秦孟疏眼神微冷，低头看她。
　　顾花影看出秦孟疏的表情有一丝不对劲，“怎么了？臣妾说错话了？”
　　秦孟疏猜测许是顾花影知道了什么，这是故意来试探自己，“不必处处针对曹贵妃。”
　　顾花影坐直身子，噘噘嘴，“臣妾哪敢针对贵妃，躲她都躲不及。对了，今日臣妾看到贵妃的宫女从膳房要了蟹黄羹。贵妃怀着身孕，最是不能沾染这些，她们当差也太不仔细了。”
　　顾花影凭借着女人的第六感，觉得这暴君绝对知道内情，看来曹贵妃的孕事真的是十分可疑。
　　为了不使这暴君起疑，顾花影掩唇打了个哈欠，“皇上，臣妾困了，臣妾先去睡，皇上看折子不要太晚。”
　　秦孟疏看着顾花影步入后殿去睡觉，别的宫妃侍寝，定会小心的侍奉着，唯独她肆无忌惮。
　　顾花影可是不想熬夜，早早睡个美容觉。但她睡得正香，忽然被响声惊醒，像是摔了什么东西。
　　顾花影迷迷糊糊支着耳朵听了听，又一片寂静。她本要再睡过去，却摸到旁边没有人，那暴君还没睡？
　　顾花影在床上翻转了两下，还是披衣起身，去看看那暴君是不是又发脾气了。
　　果然，一本奏折被扔在地上，福泽跪在地上脑袋伏的极低，像是要遁地的样子。
　　烛火闪烁映在地板上，顾花影小心翼翼的站在柱子后面，想着这会儿要不要过去。
　　“下去。”秦孟疏让福泽下去，然后看着柱子后的衣角，沉声道：“还不出来？”
　　顾花影晃了晃，这是在叫我？她伸出头向秦孟疏看去，果然看到他在看着自己的方向。
　　顾花影从柱子后面转出来，拾起地上的奏折。后宫不得干政，奏折上的字她不能看，这规矩她懂。但是她就是瞟到了奏折上的内容，她不是故意的。
　　果然能被暴君摔折子的都不是一般人，这折子是她便宜老的上奏的，内容是要杀皖南郡守，原因太长她没看完。
　　顾花影恭恭敬敬的将奏折放到桌上，“皇上，气大伤身。”
　　“你爹不愧是朕的首辅大臣，生杀大权全由他做主，天下只知有顾首辅，却不知有皇帝。”
　　顾花影默默给便宜老爹上了三炷香，这暴君又记恨上他一笔，就等着将来算总账了。

　　019

　　
　　因着今日要去猎场看细犬围兔，曹贵妃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但肚子上鼓起的圆弧让身材十分难看。
　　“三个多月了，每日带着这东西，天气这样热，都长出痱子了！”曹贵妃摔了手中的胭脂盒。
　　翠儿走过去捡起来，“娘娘，今日皇上高兴，咱也要高高兴兴的，皇上最喜欢看娘娘笑了。”
　　“因着这肚子，本宫已经多久没给皇上侍寝了？你算算日子！皇上都快忘了本宫了，反倒让贤妃那小贱人得了便宜。”
　　“她哪能跟娘娘比，不过是给皇上解闷儿的。皇上每日派人来给娘娘请安，又总和娘娘一起用膳，若不是娘娘一直将皇上往外推，哪有她们露脸的机会。”
　　“不是本宫将皇上往外推，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怎能和皇上亲近？若是露馅了，本宫又有几条命担着？”
　　“娘娘，那红花……”
　　曹贵妃抬手止住她的话，“还不到时候，她背后还有顾家，若是顾家不倒，就不能伤了她的根本。”
　　“那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您这月份可越来越大了。”
　　曹贵妃抚着肚子冷笑，“快了。”
　　猎场是旌旗招展，曹贵妃来到点将台时，众人已经到齐了。
　　她施施然走到秦孟疏跟前，巧笑道：“臣妾来迟了，皇上莫怪罪。”
　　秦孟疏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她过来坐下，曹贵妃见了甚喜，扶着秦孟疏的手坐下。临了还瞥了顾花影一眼。
　　顾花影在心中撇嘴，千万别把你的小黑眼珠子撇出来。
　　鼓声雷动，侍卫统领拎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来到御前，“启禀皇上，猎犬已备好，请皇上御赐朱砂。”
　　太监捧来朱砂毛笔，秦孟疏拿过毛笔，将朱砂点在兔子的额头。
　　侍卫统领拎着兔子来到猎场，鼓声响过三声，让兔子先跑三十米，而后十几条细犬的笼子被打开，细犬风一般冲出去。
　　猎场里不时爆发出御林军叫好的声响，秦孟疏也看着猎场里激烈的追逐，目光十分专注。
　　顾花影看的兴致缺缺，只觉得那兔子真是能跑，在十几条恶犬的追逐下，竟能左躲右闪还能来个急转弯。顾嬷嬷不让她吃羊肉，那这兔肉能吃吗？清蒸、红烧、爆炒，想想口水就留下来了。
　　突然猎场里想起金锣声，看来是猎犬逮到了兔子，鸣金收兵了。
　　一只黑色的细犬威风凛凛的叼着兔子被侍卫牵到点将台，而后将兔子扔在御前，那高昂着脑袋的样子十分神气。
　　“赏。”秦孟疏说了一句赏，太监就托着木盘走到细犬前，从上面取出一块金子做的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勇字。
　　顾花影差点笑出声，但又觉得这太浪费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金子啊。
　　曹贵妃娇笑道：“皇上，这神风真是厉害，每次围猎它总能拔得头筹。”
　　神风？顾花影觉得这名字耳熟，不就是前段时间那黑心狐狸说的爱吃屎的狗？顾花影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起来，神气什么，不过是个狗东西。
　　曹贵妃亲自端着一盘肉走到神风面前喂它吃，神风瞅了她一眼，又瞅了皇帝一眼，这才蹭蹭曹贵妃的鞋，慢条斯理去吃那肉。
　　顾花影心里哼哼两声，还是只舔狗。
　　那兔子被咬住了腿，但还没有断气，血染红了它雪白的细毛，但它还时不时挣扎着动两下。
　　在曹贵妃逗弄神风的时候，阮幽梦敏锐的感觉到皇上并没有那么高兴。她细细思索，却不知秦孟疏为何不高兴，但既然皇上不是真心喜欢，她也就表现出一副淡淡的神色。
　　福泽问道：“皇上，这兔肉照例烹饪分食？”
　　秦孟疏不置可否，看向曹贵妃：“贵妃以为如何？”
　　“臣妾最近吃的清淡，皇上，咱们不如将这兔子煲汤喝。”
　　秦孟疏笑笑，看到阮幽梦看着自己，又问道：“贤妃呢？”
　　“臣妾都好，听皇上的。”
　　秦孟疏点点头，又看向顾花影。
　　顾花影在心里啧啧两声，这暴君和他师傅还是有些共通点的，比如这怜惜弱小的心思。加上他现在的处境，不就如猎场中的这只兔子一样危险，顾权岳和裕王哪个都想咬死他，估计又有些兔死狐悲的想法。
　　对，就是兔死狐悲，死了一只兔子，让这只黑心狐狸心中戚戚然。
　　曹贵妃就是个睁眼瞎，半点体会不到的秦孟疏的心思。阮幽梦不愧是大女主，是个聪明人，能够体察领导的心思。
　　但既然这暴君问到自己了，顾花影知道这兔肉今天是吃不成了。
　　她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皇上，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臣妾怀着身孕，更是悲悯众生。它好歹也是一条性命，咱们不如放了它。”
　　秦孟疏垂了垂眼皮，“放了？强者生，弱者死。这就是它的命。”
　　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明明不想杀，还非得给自己较劲。
　　“皇上，俗话说一切自有天意，如今它碰到了臣妾，臣妾就是它的贵人，就是它的福星。有臣妾护着，它就能逃出生天，这就叫命乎运乎。”
　　“你护着？”
　　顾花影点点头，十分肯定，“就像臣妾也会护着皇上一样。”
　　放心吧，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便宜老爹还是没有师父重要呀。
　　顾花影起身走到皇帝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开始演戏。
　　“皇上，您摸，咱们的皇儿在踢臣妾呢。”她又娇笑两声，然后装作不经意的看向曹贵妃，“臣妾怀了身孕才知道辛苦，想来贵妃也是这般辛苦。”
　　曹贵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本宫的皇儿安静的很，是个体贴母亲的孩子。”
　　说完她还看向秦孟疏，她倒是忘了还有胎动这回事，希望皇上不要起疑。
　　顾花影听她如此说，更加怀疑她是假孕了。
　　秦孟疏方才还觉得顾花影甚合他心意，现在她又明显针对曹贵妃，看来是想闹事，便出言道：“这兔子就赏给皇后了，如何处置全屏皇后做主。”
　　顾花影见他拦住自己的话，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但她也没有纠缠，而是规规矩矩的谢了恩。
　　阮幽梦坐在一旁看着顾花影和曹香冉针锋相对，犹如针尖对麦芒。她又看向曹贵妃的肚子，假孕？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天气炎热，江太医来送解暑汤，阮幽梦趁机说道：“江太医，本宫近来睡的浅，不知是不是天热气燥的缘故，不如您帮本宫请个平安脉。”
　　江太医应下，恭敬的为她诊脉，而后背了一通医书，大概就是说她体弱气虚，滋补不宜过重，要细细调养之类的，又说了几味药，搭配在一起开了方子。
　　她们这边还在讨论着方子，那边曹贵妃手背上就起了红疹，惊得翠儿呼出声。
　　阮幽梦见了，马上对皇上说道：“正巧江太医在这，还是赶快给贵妃瞧瞧吧。”
　　曹贵妃心下一慌，心中怨恨阮幽梦多事，“不必了，许是吃了什么东西过敏，不必大惊小怪，一会儿就好了。”
　　顾花影在心中一笑，看来大女主也是怀疑曹贵妃假孕了呀，今天这出说不定就是大女主早就计划好的。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本就是联盟派来向大女主学习的，今天帮帮大女主也不错。
　　“贵妃怀着身孕，万不可马虎，还是让太医看诊才好。”顾花影推波助澜，看热闹不嫌事大。
　　曹贵妃提高声音，“多谢皇后关心，只是素来都是杨太医为本宫安胎，他最知道本宫的内情，还是请杨太医来看诊吧。”
　　阮幽梦道：“事出紧急，还是先让江太医诊脉，而后再传杨太医看诊，如此不是更好？”
　　曹贵妃心中暗恨，此时都有将阮幽梦抽筋扒皮的想法。
　　江太医在宫中当差多年，自然知道各位主子之间的争斗，又知道后宫中处处都是陷阱，踏错一步都是万丈深渊，因此只求自保。
　　“皇上，微臣觉得贵妃娘娘说的对，还是请杨太医来诊脉为好。因着贵妃娘娘安胎的方子是杨太医负责，若是用的药材相冲，那就是大罪过了。”
　　曹贵妃马上附和道：“正是这样，皇上，还是请杨太医来为臣妾看诊吧。”
　　秦孟疏看着这几个女人明争暗斗的样子，不由揉了揉太阳穴，“去传杨太医，江太医先去看看贵妃的膳食，看看哪里出了差错。”
　　江太医领命，细细查看曹贵妃用过的膳食，其中一碟糕点中加了杏仁粉。
　　“皇上，微臣记得贵妃娘娘应是对杏仁过敏，但这糕点中有杏仁粉，只是味道极淡，怕是贵妃娘娘也没吃出来。”
　　曹贵妃听了大怒，疑心是皇后或者阮幽梦害她，“膳房的人玩忽职守，皇上，臣妾要亲自处置他们。”
　　秦孟疏点头应允。
　　杨太医来后，自然明白曹贵妃的意思，也说是因为吃了杏仁过敏，而胎儿并未大碍。
　　原本今日的事也是凑巧，阮幽梦虽觉得可惜，但来日方长，纸里总是包不住火的。
　　金宝将那受伤的兔子抱过来，问顾花影如何处置。
　　顾花影笑着说：“正巧杨太医来了，就请江太医医治吧，本宫要这只兔子活蹦乱跳的。”
　　把曹贵妃的心腹太医当兽医使，顾花影觉得酸爽。

　　020

　　
　　这兔子的腿伤的很重，养了几日能拖着一条瘸腿慢慢挪动了。顾花影也不拘着它，让它溜溜达达到处走。
　　顾花影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拿着一根胡萝卜逗弄那兔子。
　　顾嬷嬷端了一盘葡萄过来，“娘娘，皇上竟然将贤妃的老娘和妹妹接到了行宫。”
　　顾花影见顾嬷嬷说这话时愤愤不平，笑道：“嬷嬷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酸了？”
　　“不是我酸，而是皇上对贤妃的恩宠，让人心里不踏实。”
　　这葡萄个大，果肉香甜，但这葡萄皮太酸了，顾花影被酸的龇牙咧嘴。顾花影剥了葡萄皮，放在小瓷碗里递给顾嬷嬷。
　　“嬷嬷尝尝，很甜。”顾花影心里嘀咕，大女主的功力哪是我们咱们比拟的，如今皇上被她迷得团团转，以前还能将她藏着掖着，现在都摆在明面上宠着了。
　　顾嬷嬷嘀嘀咕咕说了很多，将顾花影越说越困。
　　顾嬷嬷见顾花影眼皮打架，“娘娘，在凉椅上歇会儿吧。”
　　顾花影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躺在凉椅上很快睡着了，顾嬷嬷让院子里的人出去玩，不要打搅顾花影睡午觉，她自己拿着羽毛扇慢悠悠的给顾花影赶蚊子。
　　约莫一炷香以后，锦雀急匆匆提着裙摆跑进院来，顾嬷嬷赶紧指了她一下，让她轻点。
　　锦雀站在院中朝顾嬷嬷招招手，意思是有话跟她说。
　　顾嬷嬷给顾花影掩了掩百子缎被，然后悄声走到锦雀身前，“出了什么事？这般着急火燎的。”
　　锦雀拉着顾嬷嬷往外走了几步，“嬷嬷，您快去清明湖看看吧，鸳鸯姐姐和贤妃的娘吵起来了。”
　　顾嬷嬷皱皱眉，“这是因为什么？”
　　“兔子，皇上赏咱们娘娘的那只兔子，被贤妃娘娘的妹子扔到清明湖里淹死了。鸳鸯姐姐和她们理论，她们反而要打鸳鸯姐姐。”
　　顾嬷嬷一听是贤妃，马上怒从心头起，将手里的羽毛扇塞给锦雀，“你好生照顾娘娘。”
　　她又叫上金宝，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清明湖去。
　　阮幽梦的妹妹本在园子里玩，忽然看到一只瘸腿腿子慢慢挪，就逮着它玩，兔子使劲蹬她，将她惹恼。她双手一抛，就将兔子扔进清明湖里。
　　起先兔子还能刨水游两下，但阮幽梦的妹妹捡湖边的石头砸那兔子，那兔子拖着伤腿累脱了劲，扑腾了两下就漂起来了。
　　鸳鸯来寻兔子，这才看到兔子被淹死了，而阮幽梦的妹妹站在湖边叫好。
　　她急急来质问，跟着阮幽梦妹妹的丫鬟原是家里跟来的，并不认识宫中的这些人，因此说话很不客气，将鸳鸯气的脸通红。
　　两边争执起来，阮幽梦的娘也寻来，阮幽梦的娘更像是个泼妇，说气话来跟刀子一样，打死不承认是自己小女儿做的。
　　顾嬷嬷来时，那妇人已经在鸳鸯身上锤了两下，贤妃宫里的丫鬟拉都拉不住。
　　顾嬷嬷赶过来将鸳鸯拉开，气到笑出声，“这位安人，这丫头做错了什么，要您亲自上手打？”
　　“哪里是我打她，是她打我哩！”阮母颠倒黑白，含血喷人。
　　顾嬷嬷指着周围的人，“她们可都看见了，是您先动手打人的。若是旁人就罢了，她是皇后宫中的一等宫女，您没有皇后娘娘的旨意，就对皇后宫中的人动私刑，这事说破了天，也是您不在理。”
　　“谁看见了？谁看见了？”阮母顶看不上顾嬷嬷，“再说她就是个伺候人的宫女，皇后宫中的又如何？我可是你们贤妃的娘，是被皇上召来的，你们也敢给我脸色看？”
　　“安人藐视皇后娘娘，绑起来，交给皇后处置。”
　　顾嬷嬷也不和她废话，有她这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就够了，一声令下，金宝就带人将这一干人等都绑了。
　　此时顾花影还在大梦酣睡，顾嬷嬷也不打算将她吵醒。而是让人压在阮母跪在院外等候，并将她们都堵住嘴。
　　阮幽梦赶来时，顾嬷嬷沉着脸请安，礼数不能少。
　　“嬷嬷，我娘和妹妹她们犯了何事，要被绑缚在这受罚？”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溺死皇上赐给皇后娘娘的兔子，打了皇后娘娘的一等宫女。皇后娘娘心慈宽厚，不会因这些小事计较，但安人大逆不道，竟敢出言藐视侮辱皇后娘娘，其罪难恕。”
　　阮幽梦蹙眉道：“我娘怎敢出言侮辱皇后？其中必有误会，且让人将她们放了，也能解释一二。”
　　“其中是非曲直，自有皇后娘娘处置。”顾嬷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并不按照贤妃的话去做。
　　阮幽梦在来时，就让人去请皇上了，她只盼秦孟疏能早点赶来。
　　阮幽梦扑通一声跪下，朝着院内高声道：“皇后娘……”
　　她刚出声，就被顾嬷嬷捂住嘴。
　　“皇后娘娘正在安睡，若是惊着皇后和小皇子，贤妃娘娘担待不起。”
　　顾嬷嬷放开阮幽梦后，阮幽梦就拉着顾嬷嬷哭求道：“嬷嬷，我娘年纪大了，妹妹年纪又小，跪在这烈日之下暴晒，她们撑不住的。求嬷嬷行行好，先将她们放了。”
　　“放不放，均由皇后做主，贤妃娘娘身子弱，还是请早些回去吧。”
　　顾嬷嬷给鸳鸯等使了个眼色，她们就架着阮幽梦想将她送走。但阮幽梦执拗不愿走，反而哭哭啼啼让人心烦。
　　秦孟疏来时就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幕，皱眉厉声道：“胡闹。”
　　众人见皇上来了，纷纷跪下迎驾。阮幽梦跪着朝秦孟疏挪过来，秦孟疏大步走过去将她扶起。
　　“皇上，救救臣妾和臣妾的娘亲吧。”她哭的梨花带雨，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将人放了，皇后呢？”
　　顾嬷嬷跪的端正，“皇后娘娘尚在午睡……”
　　秦孟疏没让顾嬷嬷说完，而是打横抱起阮幽梦，踹开顾嬷嬷，朝院内走去。
　　鸳鸯心里一惊，赶忙扶着顾嬷嬷低声询问：“嬷嬷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顾嬷嬷捂着肩膀，“别管我，快扶我进去，去伺候娘娘……”
　　秦孟疏抱着阮幽梦进了内室，却没见到顾花影，他将阮幽梦放在竹榻上，转身去院中寻顾花影。
　　锦雀见皇上怒气冲冲的过来，摇着顾花影急道：“娘娘快醒醒，皇上来了！”
　　秦孟疏大步走过来，一把将顾花影从竹椅上拽起来，吓的顾花影大叫一声。
　　顾嬷嬷在后面惊声道：“皇上小心，小心娘娘和小皇子……”
　　顾花影惊得没有回魂，心跳的砰砰快，脑子里面一团乱，她皱眉道：“你做什么？”
　　秦孟疏狠狠的看着顾花影，拉着她往屋内走，此时阮幽梦母女三人正抱在一团痛哭。
　　顾花影更看不明白了，莫不是她们走错了片场，跑到我的屋子里哭什么？
　　顾嬷嬷和鸳鸯等人也走进来跪了一地，顾花影疑惑的看着顾嬷嬷问：“这是怎么回事？”
　　“阮家小姐将皇上赏给娘娘的兔子扔到清明湖里溺死了，阮家安人打了鸳鸯，还对娘娘出言不逊。奴才将她们带回来给娘娘发落，贤妃娘娘就来跪着求情。”
　　顾花影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却听到阮母啐了一口。
　　阮母跪在皇上面前哭诉道：“是那兔子自己失足掉进了湖里，不过是因着小女碰巧在湖边玩耍，这丫头就责难是小女害了那兔子。小女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将兔子溺死？老身根本没有打那丫头，不过与她争辩几分，反而被她污蔑奚落。可怜贤妃娘娘想护着我们，却被这群奴才责难，跪在太阳底下受苦。”
　　顾嬷嬷冷笑道：“安人说自己是贤妃的娘，是皇上召进行宫的，就算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又能怎样？这般藐视皇后娘娘，可还有尊卑体统？安人避重就轻，就是藐视天家威严。”
　　两人又要争吵起来，顾花影走到鸳鸯跟前问道：“可是挨了打？”
　　鸳鸯点点头，怯怯的看了一眼皇上，又看着顾花影有些为难。
　　顾花影又问道：“你们看到阮家小姐溺死了我那兔儿？”
　　“那时阮家小姐对着溺死的兔子拍手叫好，奴才前去询问，阮家小姐亲口说是那兔子不听话蹬了阮家小姐，才惹恼了她并将那兔子扔进了湖里。”
　　顾花影看向阮家小姐，阮家小姐往阮母身后躲了躲。
　　阮母赶紧护着说道：“她还是个孩子，娘娘不要吓她。”
　　“本宫如何吓她了？安人可是说过，就算是本宫宫中的人又如何？”
　　金宝等人赶忙说道：“安人说过，奴才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贤妃站起身，“你们伺候皇后娘娘久了，自然更有感情些。”
　　这就是说他们说谎拉偏架，污蔑她娘和她妹妹呢。
　　顾花影笑道：“贤妃与令母自幼相处，自然感情更深些。”
　　她听明白了始末，才又看向满腹怒气的秦孟疏，“皇上觉得如何？”
　　秦孟疏冷冷看着她，“你宫中的奴才让主子跪在院外，果然是皇后教导出来的。”
　　顾花影听他说话夹枪带棒，此时没有消散的起床气也涌上心头，“自然是我教导出来的，任谁想要跪着，都没有拦着的道理。”

　　021

　　
　　秦孟疏此时见她这般出言不逊，沉声道：“皇后言行失德，不配位居中宫。”
　　顾花影瞪大了眼睛，打入冷宫就是现在吗？那真是太好了，老娘真是不想和你们周旋了，老娘要去冷宫放暑假了。
　　顾嬷嬷等人听皇上说出这般重话，也是心中惊恐，拼命叩头：“皇上息怒，娘娘和此事无关，还请皇上明察秋毫，莫要冤枉了娘娘。”
　　秦孟疏见顾花影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反而傲然的看着自己，更是心头怒意更甚。
　　“皇后禁足，反思己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不许踏出院门半步这句话当晚就食言了，皇上突然下旨速速回京，顾花影自然出了院子，跟着众人回了京城皇宫。
　　不过回了皇宫也是被禁足在贞祥宫，顾花影到觉得清净。
　　顾权岳派人送信进来，皇上之所以匆匆回宫，是因为有人敲了登闻鼓，状告沈珺鹤杀害良家女子。
　　秦孟疏抓住此事不放，将沈珺鹤收监，命大理寺审理此案。顾权岳与秦孟疏当庭争执，但秦孟疏此次并未妥协。
　　顾花影算算日子，也是到了秦孟疏要对顾权岳一党动手的时候，这样看来确实离她去冷宫的日子不远了。
　　顾花影决定当个缩头的鹌鹑，只等着剧情向前发展。好在她如今被禁足，也免了外面那些纷纷扰扰。
　　“娘娘，樊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金宝进来说道。
　　顾花影咦了一声，她与樊妃交往不深，此时她被禁足，别的宫妃躲都来不及，怎么樊妃此时来了？
　　“请进来吧。”顾花影想了想，樊妃也不是个爱挑事儿的人，且看看她来做什么。
　　樊妃爱穿红，今日也是一身榴花裙，美艳不可方物。
　　樊妃来请安，顾花影也未让她多礼，“快坐吧，我这里难得有人来。”
　　樊妃笑笑，“今日臣妾来，是向娘娘说说沈小将军的事。”
　　顾花影看了她一眼，心下猜测她这是唱的哪出？
　　樊妃自顾自开口，“想必娘娘也听说了沈小将军逼死良家女子的事，但其中内情，娘娘可能并不知晓。沈小将军一向洁身自好，对女子从来都是敬而远之。但前段日子却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姑娘，那姑娘家中开了一间小酒坊，近来沈小将军总是去那小酒坊坐坐。沈小将军守礼，每次去也仅是品酒。但他身边那些逢迎拍马的人却动了歪心思，将那姑娘抢到花楼。沈小将军在花楼喝醉酒，想要强迫那姑娘，却失手杀了人。”
　　樊妃讲到这，见顾花影没有伤心难过的表情，又说道：“娘娘，您可知那姑娘长得和您有七分相似？”
　　顾花影咽了咽口水，和我有七分相似是什么鬼？
　　“您以为皇上为何揪着此事不放？怕也有娘娘的缘故在。”
　　顾花影眨眨眼睛，“你为何来与我说这事？”
　　樊妃正色道：“只因臣妾知道这事是有人栽赃陷害沈小将军，沈小将军根本没有失手杀人。”
　　顾花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樊妃对沈小将军甚是上心？”
　　“娘娘不为沈小将军鸣冤，却来质问臣妾，娘娘不觉得本末倒置吗？”
　　顾花影心想我怎么觉得你是对沈珺鹤情根深种啊，“你怎知是有人陷害沈小将军？”
　　樊妃静默一瞬，却也没有隐瞒，“因为此事是家兄所为。”
　　顾花影在心里点点头，你哥哥是皇上的心腹，那此事绝对是秦孟疏指使做的。
　　“这事事关重大，你如此说出来，不怕我去告诉皇上？”
　　樊妃哼笑一声，“自然是不怕的，臣妾只是心里有个疙瘩，不吐不快。今日来告诉娘娘，是为了让娘娘明白，沈小将军是个正直的人，他没做过这般下作的事。”
　　“这事出你口入我耳，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樊妃心里有些生气，“臣妾以为娘娘是个真性情的人，没想到也这般冷血无情。”
　　“樊妃这般关心外男，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你可知道后果？”
　　“总有人要说真话，就算拼了这条性命又如何？”
　　顾花影对樊妃不由有些赞赏，有些腊梅傲雪的姿态了，可惜她这样的人，后来死在大女主手里。
　　“你这样的性情容易吃亏，若是被有心人算计，总不会好，日后当心些。”
　　“多谢娘娘。”樊妃眼圈有些红，她没为自己想过，但她却就想为沈珺鹤鸣不平，她哥哥和皇上都想让沈珺鹤死，她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分享秘密最能使人成为朋友，进来樊妃总来陪顾花影说说话，两人相处十分融洽。
　　七月流火，炎炎夏日渐行渐远，在激烈的斗争中，沈珺鹤的案子终于要有定论了。
　　晚上，顾花影正坐在院子里乘凉，时有萤火虫飞过。有人敲门，金宝过去瞧瞧，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小太监进来。
　　借着烛光，顾花影认出这个小太监是常安，她奇怪问道：“怎么这么晚过来。”
　　常安从束发里取出一个小药丸，打开递给顾花影，“这是沈小将军要奴才亲自交到娘娘手上的密信，奴才不能久留先退下了。”
　　常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顾花影看完那密信，打开灯罩，火苗瞬间将信燃为灰烬。
　　沈珺鹤的密信，没有什么秘密，只有一句话：事出有变，明哲保身。
　　如今沈珺鹤身处牢狱，却仍冒险给她送来这句话，其中情谊不言而喻。
　　后半夜，顾花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她站起身撩开床帐，心下感觉不妙，马上披衣穿鞋。外室传来鸳鸯请安的声音，秦孟疏来了。
　　房门打开又关上，顾花影绕过屏风走出去，灯影下秦孟疏的脸忽明忽暗。
　　两人半天没话，顾花影心里发憷，“皇上？”
　　秦孟疏一字一顿，“你可认识一个叫常安的小太监？”
　　顾花影心里颤颤，“是。”
　　秦孟疏伸出手，“拿来，”
　　顾花影抬头看他，“什么？”
　　秦孟疏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
　　“皇上，常安是从来一封密信，臣妾已经烧掉了。”
　　“烧了？又是这么巧。”秦孟疏冷笑。
　　“是，是沈小将军送来的，只有一句话，让臣妾明哲保身。”
　　秦孟疏不不逼近，“明哲保身？他果然待皇后情深义重。”
　　“臣妾不过和他从小……”
　　秦孟疏猛地掐住她的脖子，“你真以为朕相信你的鬼话？”
　　他的手很用力，顾花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要窒息，她拍打着秦孟疏的手，秦孟疏倏的放开她。
　　顾花影跌坐在地上不住咳嗽，将眼泪也咳了出来。
　　秦孟疏也蹲下，“沈珺鹤杀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然杀了人，又何必免死。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他不过是个臣子，哪里可免死罪。”
　　秦孟疏一时无话，半晌后才问道：“你想让他死？”
　　顾花影盯着他，“不是臣妾想让他死，是皇上想让他死。”
　　秦孟疏抚上她的眼睛，“皇后不该用这种眼神看朕，对上大不敬，也是要死的。”
　　顾花影刚想反唇相讥，却被秦孟疏猛的压住，她的额头撞到他的肩胛处，疼的眼冒金星。
　　顾花影感到他在拉扯她的衣衫，顾花影使出她师父教她的擒拿技能，抓住他的手臂狠狠旋转，如鱼儿般划出他的怀抱，翻身而上。
　　秦孟疏一时不备，被她得逞。
　　“皇上，您最不该小瞧女人，更不该以强凛弱。”
　　顾花影迅速用拴扣将秦孟疏的手脚捆住，顾花影边整理衣服，便笑着看秦孟疏忍痛的样子。
　　“皇上，您可以喊人进来，只要您愿意他们看到您这副样子。”
　　“顾花影，朕不会放过你。”他低声狠狠道。
　　“皇上，这句话您已经对臣妾说过好多次了。”顾花影倾身靠近他，朝他眼睫毛轻轻吹了吹，低声道：“臣妾记下了，臣妾一直没有忘记您对顾家的恨。”
　　秦孟疏觉得此刻的顾花影十分陌生，并不像之前那个谄媚讨好包藏祸心的顾花影，此时她仿佛一朵扎手的毒花。
　　“你不打算装下去了？”
　　顾花影一愣，笑道：“皇上原来一直都知道臣妾在演戏呀？臣妾原本是想讨好皇上，但现在看来结果还是一样。皇上，臣妾觉得自己还有一点点利用价值，比如用来算计顾权岳。”
　　秦孟疏深深地看着她，“你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花影用鼻尖摩挲秦孟疏的鼻梁，“皇上，臣妾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臣妾不想帮着顾权岳害您，臣妾只求能在冷宫中孤独终老，怎么您就是不信呢？”
　　她说的话，秦孟疏半个字都不信。
　　“卖父求荣？”
　　顾花影一使劲在他腰间捏了一把，“皇上常说臣妾牙尖嘴利，其实您才是毒舌。这叫忠孝不能两全，臣妾是大义灭亲。”
　　秦孟疏皱皱眉，“你打算如何做？”
　　顾花影嘻嘻一笑，“皇上先免了臣妾今夜的犯上欺君之罪。”
　　秦孟疏冷笑一下，猛地挣脱绳扣，将顾花影反手擒住。顾花影大惊失色，那绳扣他是怎么解开的？怪不得那么多废话，原来是在拖延时间。
　　秦孟疏大力撕碎顾花影的裙衫，要让她将方才的撩拨连本带利还回来。

　　022

　　
　　秦孟疏将头埋在顾花影的颈间，温热的气息如风中的蒲公英，轻轻软软抚在她柔嫩的皮肤上。
　　顾花影有些痒，她往旁边挪了挪，她实是搞不清楚这暴君想做什么，喜怒不定。将她禁足，却又留宿在她的宫中，这也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顾花影撩开床帐，伸了个懒腰洗漱更衣。
　　顾花影穿戴齐整，却不见福泽来叫皇上起床，便对锦雀吩咐道：“去将福泽公公请进来，莫不是睡过头了？”
　　锦雀去后不久，就见福泽跟着她一起进屋来，福泽躬身低声道：“娘娘，皇上吩咐今日不用叫起，今日已传召罢了早朝。”
　　顾花影眨眨眼，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知道了，还请公公去偏殿饮茶。”
　　顾嬷嬷让宫女摆了早膳，顾花影刚坐下要拿筷子，却被顾嬷嬷拦住。
　　“娘娘，皇上还未用膳，您得等一等。”
　　顾花影摸了摸咕噜噜叫的肚子，“嬷嬷，皇上还不知何时起身，这早膳会凉的。”
　　“那也不成，必须等皇上起身。”
　　正在此时，床帐内传来秦孟疏唤人的声音，顾嬷嬷赶忙推着顾花影进了内室。
　　顾花影不情不愿的撩起床帐用小银钩挂上，鸳鸯捧来衣裳，秦孟疏站起身伸开手臂，顾花影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挤出个笑脸伺候他更衣。
　　等她这边忙完，福泽才带人捧着水盆等物进来伺候。
　　她本想往后撤撤，让宫女们接手，却被顾嬷嬷捏了一下腰，推她上手。
　　顾花影差点惊叫出来，苦着脸看顾嬷嬷，却被顾嬷嬷瞪了一眼。
　　等秦孟疏收拾完坐在桌旁时，顾花影本想坐下，却被顾嬷嬷架住，往她手里塞了一副筷子，让她布菜。
　　他坐着我站着，他吃着我看着，顾花影欲语泪先流。
　　待秦孟疏吃的七八分饱，便放下筷子，“皇后坐吧。”
　　顾花影挤出一抹笑谢恩，感情是您吃饱了才让别人吃剩饭，真是谢主隆恩。
　　金宝走至屋内，躬身道：“启禀皇上，娘娘，贤妃娘娘来请安。”
　　顾花影差点被口中的莲子羹呛到，大女主一早来给禁足的自己请安，她真是无上的荣耀。
　　秦孟疏偏头看着顾花影，“这是皇后的宫里，皇后决定见或不见。”
　　顾花影笑的牙痒痒，她是你的心肝小宝贝，却让我来决定，“那就快请贤妃进来吧。”
　　阮幽梦进来后先问安，才对秦孟疏笑说：“皇上竟也在，却是臣妾来的巧。”
　　秦孟疏点点头，顾花影却在心里嘀咕，皇上昨日留宿在我宫里，大女主能不知道？
　　阮幽梦从芸儿捧着的竹筐中取出一个婴孩的肚兜和一双虎头鞋。
　　“皇后娘娘与贵妃都怀有龙嗣，臣妾心里为两位娘娘高兴，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就自己做了这些小物件，做的不好娘娘别嫌弃，只当是臣妾的一番心意。”
　　鱼戏荷叶的肚兜和虎虎生威的小鞋，做工精细用料讲究，绣工也比曹贵妃的手艺不知好了多少倍。
　　顾花影拿在手里看了看，又递到秦孟疏眼前，“皇上，您看贤妃做的多好，臣妾极是喜欢。”
　　秦孟疏接过来端详片刻，“却是不错。”
　　顾花影笑说：“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回赠贤妃，有一串紫檀木的佛珠还算拿得出手，贤妃且收下。”
　　阮幽梦认真的看着顾花影，“娘娘，臣妾实是想来向您赔罪。那日在行宫，是臣妾的母亲与妹妹冒犯了您，实是臣妾的罪过。”
　　她说着就要跪下，惹得顾花影眼皮一阵跳，她赶忙一把托住阮幽梦的手臂。
　　“是本宫管教不严，才冒犯了安人。皇上让本宫闭门思过，用心良苦。”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这喜怒无常的暴君，顾花影觉得奉承和斗争都不能少。而对他的小美人，当然要逢场作戏。
　　阮幽梦拭泪，两人又演了一出姐妹情深，顾花影觉得自己看的真感动。
　　“皇上，您今日不用去上早朝吗？”阮幽梦柔柔问道。
　　“今日早朝已免，朕陪陪皇后。”
　　顾花影的眼皮又一阵狂跳，她笑容僵硬的看着阮幽梦，“明明是皇上起晚了，却拿我当幌子。”
　　这锅我不背，更不引战，把自己抱走。
　　阮幽梦没有接话，而是笑看着皇上说：“皇上，臣妾还有一份心意要去送给贵妃，皇上若得空，不如同臣妾一起过去看看贵妃吧。”
　　秦孟疏颔首，后又看向顾花影，“皇后随朕同去。”
　　顾花影眨眨眼，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说：“臣妾身上乏，不能走动，再说臣妾还在禁足中，更不能坏了规矩。”
　　“朕准你出宫。”他又对福泽说道：“将朕的御撵抬来让皇后坐。”
　　阮幽梦见此情形，虽心下不愿，但也劝说顾花影一同去，自然更合秦孟疏心意。
　　顾花影见阮幽梦比自己更会溜须拍马，不由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是要学习的对象。
　　顾花影想不明白这暴君为何让自己一同去见曹贵妃，但肯定是没安好心，因此打定主意要见机行事，万不能被他再利用了。
　　众人来到曹贵妃宫中时，曹贵妃正在训斥樊妃。
　　秦孟疏落座后，在樊妃脸上扫了一眼，她眼角通红，面上带着怒气。
　　“怎么了？”秦孟疏问道。
　　樊妃还未答话，曹贵妃就笑着对秦孟疏说道：“樊妃带来的稳婆不妥当，臣妾说了她几句，她便这般哭哭啼啼做起了小女孩态，看来掌宫之事樊妃做的并不顺手。”
　　樊妃冷笑一声，她素来不愿与她们勾心斗角，但曹贵妃也是欺人太甚。
　　“臣妾带来的稳婆均是宫中有经验的老人，还有两名稳婆是从官中挑选上来的。贵妃不知为何，对她们吹毛求疵。”
　　曹贵妃指着跪了一排的稳婆，对秦孟疏娇声道：“皇上您看这些人，个个都不是福相，若是吓着咱们的皇儿可怎么好？臣妾知道裕王府里有位最有经验的稳婆，不如让她进宫来陪臣妾。”
　　樊妃立刻驳斥道：“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贵妃掌管宫中事务已久，难道不知宫人进选之规？”
　　曹贵妃身边的人均是心腹，她若想要狸猫换太子必要万无一失，因此稳婆也要选裕王府的人。
　　曹贵妃驳斥樊妃道：“先太后还在时，就有在民间挑选名医圣手入宫的先例，本宫不过是选个稳婆进宫，还是裕王府的自家人，如何坏了宫规？”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顾花影看的津津有味，突然心头一紧，觉察到一束目光看向自己。
　　果然，秦孟疏开口道：“皇后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以为如何，你不说话安静看戏能死吗？
　　顾花影眼珠一转，笑眯眯的回道：“臣妾觉得她们说的都有理，不知贤妃以为如何？”
　　完美的将皮球踢出去，她绝不跳这黑心狐狸挖好的坑。
　　贤妃对皇上说道：“贵妃不了解这些稳婆的本事，所以才心有疑虑，不如请皇上考考她们，若是真有些本事，也可让贵妃多了解些。”
　　秦孟疏点头同意，让这些稳婆各展才能。
　　“贵妃肚子尖尖，必是怀了一位龙子……”
　　“奴婢伺候过先皇的多为嫔妃，像贵妃娘娘这般孕中仍如此美貌的缺少，皇子是个疼人的孩子……”
　　“奴婢医药都有涉猎，必能使贵妃和皇子平平安安……”
　　众人一一说过，只有一个四方脸，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稳婆并不说话。
　　贤妃出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奴婢有话，却不敢说。”
　　顾花影立刻支棱起耳朵，这是有瓜可吃啊，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
　　阮妃笑笑，“皇上在这，有何不敢说的？你尽管直言。”
　　那稳婆抬头又看了一眼曹贵妃，后又垂下头，“奴婢未看出贵妃娘娘有孕象。”
　　这话让曹贵妃瞬间怒拍桌子，训斥道：“胡言乱语，将她拉出去打死！樊妃，这就是你挑选上来的人？”
　　樊妃冷笑道：“她是这群稳婆中最有经验的，贵妃怎知她一定是胡言乱语呢？”
　　“若是你看走了眼，说错了话，那是要没命的。”阮妃对那稳婆说道。
　　稳婆朝皇上磕了一个头，“皇上，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奴婢确实没看出贵妃有孕象。”
　　曹贵妃喊打喊杀，却被樊妃顶回去：“皇上在这，贵妃何必这般疾言厉色？莫不是真的心虚？平日为你安胎的太医呢？不如多请几位太医一同来看诊。”
　　“你竟然敢伙同这个贱婢一同污蔑本宫，皇上，樊妃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阮幽梦此时开口道：“皇上，这事关贵妃的清白，不如请太医们来请平安脉。”
　　顾花影听后盯着阮幽梦看了看，这事若是说大女主没有参与，她是不信的，这明显是大女主要置曹贵妃于死地。
　　秦孟疏脸色有些阴沉，他环顾四周，这些女人各个心怀鬼胎，竟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顾花影屏气凝神，想将自己隐身，但偏偏秦孟疏又盯上她。
　　“皇后以为如何？”

　　023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花影身上，顾花影抿唇一笑，端庄大方，“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这么精彩的戏，当然要你继续唱下去，你接二连三点播我做什么。
　　秦孟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对福泽吩咐道：“将罗太医请来。”
　　罗太医是皇上的心腹，听到皇上这话，曹贵妃吓得心里发颤。
　　秦孟疏状似关怀道：“贵妃，你脸色苍白，可是身上不舒服？”
　　曹贵妃撑着翠儿的手，挤出一抹笑：“没……臣妾只是有些胸闷。”
　　阮幽梦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嘲讽一笑。
　　顾花影翘着脚等来罗太医，却是个熟人，就是这个羊胡子老头给她诊的喜脉，是个会演戏的老头。
　　罗太医跪在曹贵妃面前，摆好脉枕，“贵妃娘娘，请。”
　　曹贵妃愣着不动，罗太医又提醒了一遍，翠儿推推曹贵妃，曹贵妃才将手慢慢放在脉枕上。
　　“太医可要诊仔细了，皇上和本宫的皇子决不能有半点闪失。”
　　曹贵妃色厉内荏，罗太医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垂头应下。
　　曹贵妃的手微微颤抖，罗太医老神在在诊了半天，顾花影也看的津津有味。
　　半盏茶后，秦孟疏幽幽开口，“贵妃的脉象如何？”
　　罗太医起身恭敬道：“贵妃娘娘与腹中胎儿一切安好。”
　　曹贵妃和阮幽梦均是一愣，曹贵妃心中如一块巨石落地，仿佛死里逃生般，不由露出一抹笑。
　　阮幽梦有些不可置信，“贵妃方才说胸口闷，可不妨事？”
　　罗太医摇摇头，“不妨事。”
　　阮幽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身后的李荡拉了拉袖子，她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忍下来。
　　难道罗太医也是曹贵妃的人？阮幽梦朝秦孟疏看过去，却不见他有任何怀疑的神色。
　　秦孟疏指了指下面跪着的稳婆，“拉出去，打死。”
　　那稳婆并没有挣扎喊冤，而是垂着头被太监拉下去，但还没走出这宫殿，就见她喷出一口血，已是气绝身亡。
　　罗太医立刻上前查看，“回皇上，她已服毒气绝。”
　　秦孟疏挥挥手，太监将稳婆抬走，一列太监宫女将血污擦净，焚香净气。
　　樊妃跪下请罪，“稳婆是臣妾挑选上来的，她才学有限，污蔑了贵妃娘娘，臣妾有罪当罚。”
　　秦孟疏看向曹贵妃，“此事交给贵妃来处置。”
　　曹贵妃刚刚死里逃生，也想在皇上面前扮个仁心菩萨，便笑道：“樊妃也是忙中出错，就免了这次罚，下次不可再犯。”
　　樊妃毫无感恩之情，只是向皇上叩头。
　　顾花影也有些疑惑了，曹贵妃到底是不是假孕？
　　这事关键点在罗太医身上，罗太医是秦孟疏的心腹，难道是这暴君有意偏袒曹贵妃？甚至帮她隐瞒假孕的事？
　　若是这般，也极有可能。如今这暴君最想除掉的是顾权岳，还要借助裕王的势力，那他必定要保着曹贵妃。
　　顾花影觉得自己聪明了一回，很明显是这暴君不想再追究这事了。
　　“如今宫中事多，贵妃有孕，樊妃做事不利，竟没有可掌宫之人。”秦孟疏看向顾花影，“这均是因皇后不贤，没有尽到管束六宫之责。”
　　顾花影像是吃了个臭虫，在心里呸呸呸了几声，果然叫她来没好事，这好大一口锅落到她身上。
　　“皇上，臣妾也有身孕呢，心有余而力不足，让皇上忧心了。”顾花影摸着肚子，满脸歉疚说道。
　　樊妃看不过去，“皇上，皇后娘娘自入宫来，何时掌管过后宫？因这些过错责备皇后，未免偏颇。”
　　顾花影满心满眼的感激，别看樊妃看上去冷冷的，却是个古道热肠的好心人。
　　秦孟疏却是好奇，樊妃何时与顾花影沆瀣一气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樊妃多与贤妃亲近些为好。”
　　顾花影又在心里呸呸呸三声，你才是朱，你才是墨，你又香又臭，别牵扯旁人。
　　秦孟疏没有久坐，而是带着阮幽梦一起离开。
　　阮幽梦在路上拉着秦孟疏的衣袖说：“皇上，贵妃娘娘也快满月了，皇上应该多陪陪贵妃。”
　　秦孟疏停下看她，“有些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阮幽梦脸上的笑一僵，她不知道皇上这句话里指的到底是什么。
　　“皇上……贵妃娘娘……”
　　秦孟疏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盯着她一言不发。
　　阮幽梦心中一惊，马上柔柔笑道：“是臣妾失言了，臣妾愚笨，皇上莫怪罪。”
　　另一边，曹贵妃心里且喜且忧，一时不知罗太医是不是已归顺了裕王，竟埋下这一根长线。
　　“派人去问问裕王罗太医的事，顺便让裕王将要临盆的那些孕妇藏好，千万不要漏了马脚。待本宫临产之时，给那些妇人全部喂食催产药，一定要得个男孩。”
　　不久裕王便回信，言说并未与罗太医有联络，曹贵妃心中又一惊，不知如何是好。
　　翠儿在一处宫道上等着罗太医，见他缓缓走来才急忙出去问好，“给太医请安，贵妃娘娘让奴婢来请太医看诊。”
　　罗太医老神在在，“为贵妃娘娘安胎的太医另有他人，非老臣分内之事，老臣不敢造次。”
　　翠儿再三请罗太医往曹贵妃宫中走一趟，但罗太医就是不肯。
　　翠儿只好说道：“贵妃娘娘敬重太医，更感谢太医的救命之恩。但贵妃娘娘心有疑虑，往日不曾施恩于太医，不知太医为何……”
　　罗太医微微一笑，“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老臣自然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只待贵妃娘娘更上一层楼。”
　　这一番忠心投靠之言，翠儿听了恍然大悟，“太医放心，娘娘必会重谢太医。”
　　罗太医点点头：“宫里人多眼杂，为了贵妃娘娘好，避嫌方为上策。”
　　翠儿赶紧应下，奉上厚礼然后离开。
　　罗太医拎着比方才重了不少的药箱，摇头笑道：“犹是春闺梦里人。”
　　顾花影躲回贞祥宫，将这段时间前前后后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写到信里，派人送到她便宜老爹手上。
　　言说已经幡然悔悟，当初的一片赤诚之心，反而被这暴君冷落。如今她迷途知返，定要与爹爹共进退。
　　顾花影是想套出顾权岳的计划，但顾权岳更是浑身长了十八个心眼，对她并不是全然相信了。
　　顾花影为了博得顾权岳的信任，又透露了一些秦孟疏的消息，积极证明自己还是很有用处的。
　　许是她的便宜老爹又对她有了些许的信任，便将弑君的事透露了点皮毛。
　　“丹药？”顾花影半信半疑。
　　顾权岳在丹药中做了手脚？秦孟疏会服用一些养身的丸药，但并不是求长生，他如今正是年轻力壮，并不会服用含水银的仙丹。
　　顾花影让金宝最近勤跑跑御药房，和那些人混熟了，便打听些消息。
　　秦孟疏服用的丸药，都是罗太医亲自动手炼制，每次秦孟疏服用前，罗太医都会亲自试药。
　　顾花影就更怀疑了，难道罗太医真的是双面间谍？
　　“盯着些罗太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顾花影吩咐金宝，找些心腹紧盯着罗太医。
　　不久福泽就将皇后派人监视罗太医的事，告诉了皇上。
　　秦孟疏轻轻敲着桌子，不知在想什么。福泽候了半日，也不见皇上吩咐，偷偷抬头去看，却见皇上挥挥手让他退下。
　　顾花影并不全信她的便宜老爹，“金宝，你能进牢里去探视沈小将军吗？”
　　金宝不知他家娘娘要做什么，“并不十分难，奴才可以一试。”
　　“沈小将军是皇上关押的重犯，若是有危险，你千万不要冒险。”
　　金宝一笑，“娘娘放心，奴才身后是娘娘和咱家大人，下面的人自然会在心里掂量掂量。”
　　“那好，你去试试，帮我带句话，就问问爹爹的谋划。事关重大，一定不能走漏风声。”
　　“奴才明白。”
　　金宝一番打点，很顺利的在牢里见到了沈珺鹤。
　　一番嘘寒问暖后，金宝暗暗打探：“沈小将军，皇后娘娘日夜忧心咱家大人的事，但大人不曾透露半分，娘娘更是噩梦连连。”
　　沈珺鹤抓着金宝问道：“她过的不好吗？”
　　金宝叹了一口气，“皇上喜怒难测，娘娘也是忍气吞声小心翼翼。更忧心大人的事，如今日渐憔悴。”
　　沈珺鹤想了想，他心中明白顾花影想问什么，他掂了掂手中的锁链，“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天干气燥，夜里风凉，娘娘应在宫中安坐。你也应尽心伺候，别让贼人冲撞了娘娘。”
　　金宝听他话中有话，细想其中深意，不由脊背发凉。
　　“奴才记下了，小将军千万保重。”
　　金宝将话带回宫中，顾花影来回踱步，她爹这是准备要动手了，果真是没告诉她实话。
　　“沈小将军已经入狱，南军如今是谁人统领？”
　　“皇上并未褫夺沈小将军的官职，如今南军由副将沈巍统领，依旧是咱家大人的心腹。”
　　“走，跟我去见皇上。”
　　顾花影急匆匆带着金宝等去见秦孟疏，却被福泽挡在怡德殿外。
　　“给皇后娘娘请安，皇上已经歇下，不可打搅。”
　　“我有急事要面见皇上，还请公公前去通传一声。”
　　福泽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娘娘，不是奴才躲懒，是皇上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搅。”

　　024

　　
　　虽然她师父没了前世的记忆，但顾花影对他的那份心却是真切的。
　　“公公，本宫当真有天大的事要面见皇上，还望公公通传。”
　　福泽也是执拗的坚守秦孟疏的吩咐，跪下来拦住顾花影，“娘娘，奴才不敢对您不敬，但是皇上有吩咐，便是天大的事，奴才也不敢通传。”
　　“公公若不去通传，本宫就在这里等着。”
　　“娘娘，天渐凉了，您若是受了风寒，奴才更是罪该万死。娘娘既然能在此处等，不如先回贞祥宫中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见皇上，岂不更好。”
　　福泽向金宝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劝说皇后。
　　金宝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公公，今晚当真不能求见皇上吗？”
　　“贤妃娘娘在伴驾，你说呢？”
　　顾花影听说是大女主在，怪不得那暴君不让人打搅，温香软玉在怀，怕是乐不思蜀了。
　　“咱们走吧，明日再来。”
　　顾花影接下来的两三天，日日都去求见秦孟疏，但秦孟疏却一直未召见她，急得她如热锅上的蚂蚁。
　　“皇上不急太监急，气煞我也。”
　　金宝摸摸脑袋，“娘娘，皇上这是躲着不见您呢。今日本该是您伴驾，皇上却说要批折子……”
　　他还没说完，就见顾花影一阵风的走出去，他和鸳鸯赶忙跟上。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
　　“闯宫！”
　　听到顾花影说这话，金宝和鸳鸯都觉得自己的脖颈凉凉的。
　　人高马大的太监排成人墙拦住她的去路，顾花影就将头上的钗环扔到地上，开始撕自己的衣裳，“来人啊，这群奴才欺辱皇后，犯上作乱啊!”
　　福泽等人听她这样喊，吓得脸色煞白，纷纷跪下磕头：“娘娘，奴才们是奉旨办事……”
　　顾花影不听他啰嗦，一个助跑如跨栏般飞过去，看傻了一圈人。
　　顾花影去撞宫门，秦孟疏见闹得不像样子，才命人将顾花影传进来。
　　秦孟疏见她一副狼狈的模样，不由皱眉道：“成何体统。”
　　顾花影飞扑过去，一头扎进秦孟疏怀里，“皇上，臣妾怕……顾权岳要对您不利，八月十五的宫宴上，怕是要逼宫！您可千万提前做好防范！”
　　她将秦孟疏抱的紧紧的，没看到秦孟疏眼里忽明忽暗的神色。
　　他并不觉得顾花影值得信任，这番话不知是不是顾权岳让她这般来说。
　　“你是如何得知首辅大人会在中秋佳节的宫宴上逼宫？”
　　顾花影退开一步，眼中极力透出真诚，“是沈小将军，他说八月十五宫中会有贼人。除了顾权岳，不会有别人。”
　　秦孟疏细细看着顾花影的举止，想从中找出破绽。
　　“沈珺鹤如何给你传的话？顾权岳是你爹爹，你又如何会告发他？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臣妾派人去牢里套出沈珺鹤的话。臣妾之前说过，从臣妾嫁入宫中那天起，臣妾就不再是顾家的女儿，而是皇家媳妇。若是爹爹包藏祸心，臣妾也一定不会让他伤害皇上。”
　　“事关重大，竟被皇后探知，其中必是有诈。”
　　顾花影愣了愣，这和她设想的不一样，怎么秦孟疏是这种反应，她还以为他会暴跳如雷。
　　“皇上，不管真假，皇上还是早做准备，有备无患才好。”
　　秦孟疏淡漠的看着她，“皇后命人擅入天牢，今夜大胆闯宫，目无尊尚，其罪当罚。”
　　她好心来给他送消息，竟然被他反咬一口要之罪，当真不识好人心。
　　顾花影跪下，挺直身子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着倔强，“臣妾一片赤诚忠心，若是被皇上误会，甘愿受罚。”
　　“误会？朕可有说错？”
　　“事情虽是这事情，但从另一面看，臣妾所作所为均是为了皇上的安危。不仅不应受罚，反而应当嘉奖。”
　　秦孟疏冷笑一声，“外表忠厚内藏奸诈，平日看似温顺恭良，实则满腹忤逆之心。”
　　若是以往，便是她师父这样对她说话，她也是要动怒的。但今日她忧心八月十五的宫宴，将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说服自己不与他一般见识。
　　“臣妾的话说完了，方才臣妾擅闯怡德殿，皇上可要治臣妾的罪？”
　　秦孟疏平静的注视着她，“没有下一次。”
　　这是不治她的罪了？喜怒难测，心思难猜。
　　顾花影施礼，却站了原地半晌未动，知道秦孟疏再次向她看来，顾花影才缓缓转身走出去。
　　秋虫叫西风，夜里微微有些冷，顾花影看着巍峨的宫殿，殿内烛火摇曳，颇感寂寥。
　　这黑心狐狸般的暴君，心眼比旁人多了许多，这事已经告诉了他，想必也会防范些。按照原本的剧情，最终是这暴君收拾了顾权岳，也不必太过担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花影格外留心怡德殿的动静。这日午后她正在宫院中看顾嬷嬷侍弄菊花，金宝走来说樊妃求见。
　　顾花影让人将樊妃请进来，樊妃请安后随意坐下，她在顾花影面前一向不拘束。
　　“臣妾方才从怡德殿那边过来，到皇后娘娘这歇歇脚。”
　　顾花影趁机问道：“皇上在做什么？”
　　樊妃一笑，“臣妾不是去见皇上的，只是在怡德殿外面等我哥哥出来。”
　　“樊将军进宫了？”
　　樊妃点点头，“哥哥这几日常被皇上召见，但我总是见不着，本想让他给母亲带些话，他却来去匆匆。”
　　顾花影想了想，这黑心狐狸也不是全然不信她的话，怕是已在做准备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见樊妃的贴身宫女匆匆前来。
　　“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樊妃笑问道。
　　“曹贵妃要生了！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赶过去了。”
　　顾花影心里咯噔一下，假孕也能生？她哪来的孩子？剧情真的跑偏了？
　　樊妃站起身，“皇后娘娘要去看看吗？”
　　顾花影摇摇头，“她宫中必定乱的很，我只在这里等喜讯就好。”
　　“臣妾协理六宫，却是要去看看的，皇上必定也是要过去的，臣妾总是要去照应着。”
　　樊妃走后，顾嬷嬷过来安慰顾花影，“娘娘别往心里去，曹贵妃就算生了皇子，那也要叫您一声嫡母。且您肚子里的皇子，那可是皇上亲口许诺的太子。”
　　顾花影笑了笑，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夜色渐深，曹贵妃宫中灯火通明，她叫了几个时辰，嗓音都有些沙哑。
　　翠儿端来茶水，“娘娘，再喝些茶水吧。”
　　曹贵妃喝了几口，问道：“裕王那边不会出差错吧？”
　　“娘娘放心，已给那些妇人服了催产的汤药，后半夜就能将孩子送进宫来。”
　　曹贵妃还是心神不宁，只盼着万无一失。
　　裕王让藏匿的那些孕妇催产，已诞下三个女孩，第四个妇人终于生出一个男孩，但那孩子哭声孱弱，模样瘦小，似有不足。
　　裕王顾不得许多，赶着时辰要将这孩子送进宫中，便让心腹将孩子一裹，匆匆往宫中去。
　　待至后半夜，曹贵妃中人困马乏，但皇上不走，他们也要打起精神应付。
　　福泽悄悄走进来，秦孟疏抬眼看他，目光微冷。
　　福泽朝他点点头，意思是事已办成。裕王想要送进宫中的孩子已被拦截，而那心腹死的悄无声息。
　　曹贵妃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左等右等，都不见有人送孩子来。
　　她压低声音向翠儿怒道：“为什么还没来？不是说万无一失？”
　　“娘娘您别急，再等一等……”
　　“等？再等下去就是本宫的死期！”
　　曹贵妃左思右想，怕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如今皇上还在她宫中坐着，若是真的生不出孩子，她死无葬身之地。
　　东方露出鱼肚白，秦孟疏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他质问太医，“贵妃可是难产？”
　　“回皇上，民间亦有妇人三天三夜才诞下孩子的先例，贵妃是头胎，也在情理之中……”
　　阮幽梦也是一夜未眠，天亮后听说曹贵妃仍未生产，便往御花园中走走，却不知不觉走到曹贵妃寝宫附近。
　　她站了许久，看到皇上带着人从曹贵妃宫中出来，向怡德殿的方向走去。
　　待皇上走远，她才向曹贵妃宫中走去，看到樊妃坐在椅子上神色疲倦。
　　樊妃见她走来，“贤妃也来看热闹？”
　　阮幽梦看了樊妃一眼，“贵妃生产，臣妾亦替贵妃担心。”
　　樊妃嘲讽一笑，这宫里又哪来的好心。
　　又折腾了一天，入夜后皇上又来贵妃宫中坐镇，一个个时辰过去，曹贵妃心中已是绝望。
　　稳婆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让众人心头发毛。
　　稳婆双手沾血，跌跌撞撞爬出来跪在皇上面前痛哭，“皇上，小皇子难产，刚出世就去了！”
　　秦孟疏脸色瞬间阴沉，站起身要往产房去，却被稳婆和太医拦住，“皇上，产房见血不吉利，您不能进啊！”
　　樊妃见状也劝道，“皇上节哀，还望保重龙体。”
　　秦孟疏声音冷然，“贵妃宫中的宫人伺候不利，全被为小皇子殉葬。”
　　曹贵妃产下死胎的消息不胫而走，从宫中传到宫外，顾权岳心中大快，裕王却心惊胆战。他派去的心腹和婴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几乎是他的命门，若是出了破绽，他有灭门的灾祸。

　　025

　　
　　东方露出鱼肚白，一道彩霞横卧天边，顾嬷嬷吹灭院中的灯火，问鸳鸯道：“娘娘醒了吗？”
　　鸳鸯轻轻放下门帘，摇摇头。
　　“也好，娘娘怀着小皇子，多睡些也好。”虽然顾嬷嬷心中七上八下，因为曹贵妃的事情一夜未睡，但也不想用这种事情去打搅顾花影休息。
　　又过了半个时辰，顾花影才慢悠悠转醒，鸳鸯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将曹贵妃昨夜诞下死胎的事情告诉她。
　　顾花影听了心里发毛，她如今也分不清真假，若是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若这事是曹香冉编造的，那她也是个狠人。
　　顾嬷嬷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孩子无辜，虽说曹贵妃不是个省油的灯，但也不至于此。对了，我已让人去求符，咱们贞祥宫中的每个人都贴身带着，避煞。娘娘更要贴身带着，保佑小皇子平安。”
　　曹贵妃听闻皇上要让她宫中的宫人殉葬，自然是不愿，拉着皇帝的衣袖哀求道：“翠儿她们贴身服侍我多年，如今我这般模样，更是离不开她们。求皇上留下她们，不要牵连无辜。”
　　曹贵妃昔日浓妆艳抹的脸色，如今不施粉黛，略显苍白憔悴，秦孟疏静静的看着她演戏，不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
　　秦孟疏反握着她的手，“她们伺候不力，朕再为你挑些机灵的来伺候……”
　　“不，臣妾就想她们伺候，不要别人。”
　　秦孟疏顿了顿，“好，就依贵妃，留下这几个贴身伺候的，其他人概不宽恕。”
　　秦孟疏让福泽重新挑选了宫人，自然都是福泽培养的眼线，用来监视曹贵妃是最好不过。
　　曹贵妃见皇上留下了翠儿她们，也只好作罢，后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皇上，咱们的孩子没了……我想去佛堂为他念经，还望皇上恩准。”
　　“你刚刚受了这场磨难，应当安心静养，不要胡思乱想。朕已让高僧来为孩子超度，你不用忧心。”
　　“皇上，臣妾累了，想睡一会儿，皇上陪着臣妾好吗？”
　　秦孟疏拍了拍她的手，“好，朕就在这陪着你。”
　　曹贵妃似是体力不支睡去，秦孟疏虽然心中烦闷，但为了表示对曹贵妃的体恤，便让福泽将奏折搬来此处批阅。
　　一个时辰过去，忽然听到曹贵妃梦中凄厉的哭喊，“还我孩子，不要害我的孩子……”
　　秦孟疏皱皱眉，起身走到内室，将曹贵妃唤醒。
　　“贵妃？贵妃醒醒！”
　　曹贵妃装作猛然从梦中惊醒，额上沁出汗水，拉着秦孟疏惊恐道：“皇上，有人要谋害咱们的孩子，是有人杀了他！”
　　秦孟疏接过宫女递来的锦帕，擦擦曹贵妃额上的汗，“贵妃做了噩梦，并没有这样的事。”
　　“不，皇上，臣妾梦见有人用巫蛊谋害咱们的孩子，绝对是宫里的人，求皇上彻查……”
　　曹贵妃断言就是宫中有人害了她的孩子，必要皇上查出凶手。秦孟疏知道她这般做派，必是别有用心，便顺着她的意思搜查后宫。
　　众人听闻曹贵妃说有人用巫蛊害人，自是人人自危。搜查六宫的事情落到樊妃头上，樊妃冷笑这又是曹贵妃的手段，不知道想要牵连谁。
　　如此，宫中搜了三日，搅得鸡飞狗跳。
　　皇后的贞祥宫不是一般的地方，樊妃自是客客气气的说明来意。
　　顾嬷嬷自是不忿，但顾花影却并不拦着他们搜。
　　“你带来的人里面，也有贵妃宫中的人？”顾花影看着樊妃问道。
　　樊妃向身后看了看，而后一笑，“许是贵妃信不过臣妾，担心臣妾粗枝大叶的搜不仔细，便让她宫中的人跟着，那确是一针一线都查的明白。”
　　顾花影点点头，“既然是皇上下旨要各宫搜查，本宫自是不会阻拦。只是你带来的人人多手杂，保不齐给我这多放一些东西，我让顾嬷嬷她们跟着你们，你看如何？”
　　樊妃一笑，“自是好极了，臣妾也担心她们粗手笨脚，损毁了皇后娘娘的东西。”
　　顾嬷嬷得了顾花影的话，自是安排人两个盯着一个，防着她们捣鬼，栽赃陷害。
　　便是一个贞祥宫，就搜了差不多大半日，差不多将贞祥宫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了。樊妃带来的人一无所获，将东西原样整理好便来樊妃跟前复命。
　　樊妃笑道：“你们可搜仔细了？皇后娘娘的宫中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可没下次搜宫的机会。”
　　曹贵妃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便施礼道：“自是搜的仔细，没有一丝一毫错漏。”
　　“好，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跟着本宫去跟贵妃复命。”樊妃看向顾花影道：“皇后娘娘且歇息着，臣妾去跟皇上和贵妃回话。”
　　樊妃来复命时，皇上正陪着曹贵妃喝药。樊妃将搜宫搜出了一些腌臜事说了说，却没有搜到有人用巫蛊害人。
　　曹贵妃问道：“你可搜仔细了？”
　　樊妃回道：“自是仔仔细细的查了一遍，便是臣妾疏漏，您派来跟着的这些宫人，她们可是极为上心，不敢出错的。”
　　曹贵妃冷冷一哼，“搜查后宫，你却是漏了一处。本宫的宫中，你便未曾查过。”
　　樊妃眼皮跳跳，“贵妃娘娘的宫中，臣妾自是不敢查。”
　　曹贵妃向皇帝泫然欲泣道：“民间都说灯下黑，这最不让人疑心的地方最不安全。皇上既然也在这，就让她们将臣妾的宫中也好好搜搜，否则臣妾心下不安。”
　　秦孟疏自然是允的，他就静静看曹贵妃如何演戏。
　　曹贵妃的宫院较大，西南角是一片花圃，但就有人发现有一处的土色较新，便让人挖开看看。这一挖开，就挖出了两个巫蛊娃娃，吓得宫人丢了三魂七魄。
　　曹贵妃看到宫人呈上来的两个巫蛊娃娃时，顿时嚎啕大哭。其中一个女子装扮的娃娃上写着她的生辰八字，而那银针一根根的都插在她的肚子上。
　　“皇上，你看，却是有人要害咱们的孩子啊！她们好狠的心！可怜我的孩子，一出世便没了气息，皇上，您要为臣妾和孩子做主啊！”
　　曹贵妃的哭喊声一字一句敲打着众人的心，樊妃看了也觉得疑惑。
　　秦孟疏让人将那两个巫蛊娃娃端上来，见其中一个还是个穿黄袍的，上面写的是他的生辰八字。
　　“皇上，这是有人也要害您呀！谋害君上，罪当凌迟灭族，皇上定要测查此事啊。”
　　秦孟疏眼中带着怒意看向樊妃，“朕命你协理六宫，便出了这样的事？”
　　樊妃马上跪下请罪，“是臣妾无能。”
　　秦孟疏又转身对福泽吩咐道：“你派人彻查此事，必要找出凶手。”
　　福泽连连称是，他从太监手中接过盛着那两个巫蛊娃娃的托盘，看了看那女娃娃身上的料子。
　　“皇上，这像是岭南花木缎。”
　　曹贵妃瞬间撑着身子震惊道：“岭南花木缎？这是岭南的贡品，只有皇上与皇后才能享用！”
　　此话一出，秦孟疏便知道这是冲着顾花影去的。
　　樊妃也心下了然，“这是她没了孩子，也要拖着皇后下水。”
　　曹贵妃抓着皇帝哭诉道：“求皇上召皇后来，臣妾要问问皇后为何要害臣妾的孩儿！”
　　她口口声声将皇后定了罪，像是罪证确凿。
　　顾花影听闻皇上召她去曹贵妃宫中，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但她来到曹贵妃宫中时，刚向皇帝施礼问安，就见曹贵妃被宫女搀扶着走过来。
　　曹贵妃突然举起手要打在顾花影，顾花影向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后又本能的回手，狠狠的打在曹贵妃脸上，将曹贵妃打的耳鸣目眩。
　　曹贵妃抬手要打顾花影这一幕，让秦孟疏皱了皱眉头。
　　顾花影面带怒意，“贵妃以下犯上，顾嬷嬷掌嘴。”
　　顾嬷嬷不由分说要去打曹贵妃，却被曹贵妃的宫女们拦住，乱做一团。
　　秦孟疏脸色冷凝，沉声道：“够了。”
　　曹贵妃跌倒在地上，指着顾花影痛哭，“皇后，你为何要害我的孩子？你好狠的心！就算你一直视我为眼中钉，但也不该对孩子下手，更不该怨恨皇上！”
　　顾花影看着她血口喷人，一时有些怒急发笑，“想必曹贵妃早已准备好罪证，不如让本宫看看。”
　　“你敢说这两个巫蛊娃娃不是你的主意？”曹贵妃指着太监手中的托盘道。
　　顾花影走过去，伸手要拿那巫蛊娃娃，却被顾嬷嬷劝住：“娘娘……”
　　顾嬷嬷向她使眼色，意思是这东西碰不得。
　　顾花影一笑，悄声说没事的。
　　她拿着两个巫蛊娃娃在手中看了看，没想到真有人以为这东西就能咒人死，可见缺少唯物主义观。
　　顾花影看向秦孟疏问道：“皇上觉得这东西和臣妾有关吗？”
　　曹贵妃抢先说道：“这娃娃身上的岭南花木缎，是皇后宫中的贡品，别的宫妃断不会有，皇后还要狡辩吗？”
　　顾花影不搭理她，依旧看着秦孟疏说道：“皇上觉得臣妾会傻到用这种会给自己留把柄的东西陷害贵妃吗？”
　　“若有人有意想得到这花木缎，也不是不可能。”秦孟疏淡淡说道。
　　“皇上明鉴。”顾花影立刻狗腿的夸赞了一句。
　　曹贵妃震惊的瞪大双眼看向秦孟疏，“皇上？”
　　“仅凭这花木缎不足以说明是皇后所为，其中内情还要详细查实，定会给贵妃一个交代。”

　　026

　　
　　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却刀刀刮骨。宫中传言，曹贵妃诞下死胎，是皇后用巫蛊之术谋害的。樊妃下令禁止宫中传播流言，但宫人私下里悄悄议论，堵不住悠悠众口。
　　流言传到宫外，满朝议论纷纷，有人直指顾权岳与皇后密谋害死皇子，要求彻查此事。
　　顾权岳在朝堂上怒斥进谏的大臣，要将这些人下狱治罪。
　　皇上却当庭训斥顾权岳欺君罔上，欺压同僚结党营私，训斥之言极重。
　　宫内，福泽来到贞祥宫，要带顾嬷嬷和鸳鸯她们去慎刑司问话。
　　顾花影笑道：“都说擒贼先擒王，皇上命你彻查此事，你只问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这贞祥宫大大小小的事，自然都是我说了算，我便是贼头。”
　　福泽连称不敢，“奴才们奉旨办事，还望皇后娘娘体谅些。”
　　“慎刑司我跟你去，但凡你想问她们的，自然都可以来问我。”顾花影笑说。
　　顾花影坚持不肯放人，福泽也不好强求，便回去向皇上复命。
　　当晚，秦孟疏亲自来贞祥宫，顾花影也不去接驾，只在仙鹤灯下缝娃娃。
　　秦孟疏脸色冷淡，走到离顾花影两步远的地方，看到她手中的活计，皱皱眉，问道：“你在做什么？”
　　顾花影拿起手中的娃娃晃了晃，“臣妾在缝娃娃，她们陷害臣妾的那个娃娃做的太丑，特别是那个男娃娃，哪里有半点像陛下，臣妾做个好的给陛下看看。”
　　秦孟疏语气中带着怒意，“胡闹！”
　　顾花影并不怕他，只是笑着问道：“陛下怕这些咒人的东西？”
　　顾花影见他不回话，便又说道：“臣妾却是不信这些，若是这些东西能咒人死，那陛下还要对外打仗吗？将北边那些戎狄首领的名字或八字写在上面，不自然天下太平了？”
　　秦孟疏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要她缝的娃娃。
　　顾花影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便把娃娃给了他。
　　秦孟疏拿着娃娃在手里左右看了看，“你的女红有长进。”
　　顾花影听后眨了眨眼睛，这是不生气了？
　　她笑嘻嘻凑过去，指着娃娃的眼睛说：“这是臣妾画上去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皇上生气时的样子就是这样，眼睛看向一边，嘟着嘴，气鼓鼓……”
　　顾花影对上他的眼睛，嘴边的话便戛然而止，有一瞬间心漏跳了一拍。他的眼神中没有了方才的冷凝，反而是一丝丝取笑，和他师傅的眼神更像了。
　　“宫中不许做巫蛊娃娃。”
　　“这哪里是巫蛊娃娃，臣妾缝的这样好看，自是个喜庆吉祥的物件，皇上想要吗？”
　　秦孟疏垂了垂眼睛，又说道：“今日福泽来拿人，你为何阻止？”
　　“又不是我宫里的人做的，凭什么让他们将人带走？”顾花影思忖着说道：“曹贵妃当真是有孕？”
　　秦孟疏收起方才的松弛，又露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顾花影嘻嘻一笑，“曹贵妃是不是真的有孕，皇上肯定比臣妾更清楚。皇上方才还能心平气和的夸臣妾的女红有长进，可见是心中没有挂碍。”
　　秦孟疏哼了一声，“岭南花木缎，你如何解释。”
　　“皇上之前说过，若是有人处心积虑想得到那花木缎，自然有别的手段拿去，用来栽赃臣妾却是有些笨了。因着她们小瞧了陛下，陛下可是天纵圣明。”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不要钱的迷魂汤，顾花影自然不会吝啬。
　　“朕没了这个孩子，最高兴的当属顾权岳。”
　　他说说真真假假，顾花影听着有些心累。
　　顾花影打了个哈欠，“皇上，臣妾困了，皇上若没其他事，臣妾恭送圣驾。”
　　秦孟疏的脸瞬间又沉下来，顾花影只当没看见，伸着懒腰去床上躲进被子里。
　　“你如今越发放肆了。”
　　顾花影闭了闭眼睛，又慢慢露出头，“皇上，中秋节的宫宴上，您千万多加防备。若是取消这次宫宴，也无不可。”
　　“不劳你操心。”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顾花影哼了一声不与他一般见识。
　　“你宫中的人必须去慎刑司一趟。”
　　顾花影腾的做起，“那臣妾也要一起去。”
　　“随你。”
　　“皇上，他们不会动大刑吧？”
　　秦孟疏头也不回的走出去，顾花影伸长脖子也没等到他的回答。
　　“金宝，准备好斧钺钩叉，明天咱们去把慎刑司铲平了！”
　　金宝听了直冒冷汗，他家娘娘这是嫌事情还不够乱啊。
　　慎刑司守卫森严，厅堂里有些霉味，顾花影坐在首座，好茶好水伺候着。
　　“皇上命贞祥宫的人来慎刑司，本宫就亲自将人带来了，福泽公公有话尽管问。”
　　福泽体会圣意，知道此事只是走个过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正道。
　　“多谢娘娘体恤，敢问顾嬷嬷，平日皇后娘娘的衣裳首饰都是谁保管的？”
　　“是鸳鸯。”
　　福泽点点头，转向鸳鸯问道：“敢问鸳鸯姑娘，皇后娘娘的岭南花木缎可能遗缺过？”
　　“不曾，便是边角料也都收集起来交给内务府处理的。那些进贡上来的锦布绸缎，做了什么衣裳香包都有登记在册，公公可仔细查验。”鸳鸯将带来的册子递给福泽。
　　福泽接过随意翻了翻，对顾花影躬身说道：“娘娘，事情都问明白了，贞祥宫中并未有遗失的岭南花木缎，所用尺寸也都详细记载，奴才可以向皇上复命了。”
　　他左右看看，见都是心腹，便又说道：“娘娘，只是您来慎刑司不能这么快就出去，且屈尊在此再坐一炷香的功夫便可。”
　　顾花影见他有古怪，想了想也许这是做给曹贵妃等看的，便就答应下来。
　　“闷得很，我随处转转。”顾花影起身在慎刑司里溜达。
　　这里所用刑拘等都有些陈年的血迹，看着人人心里发慌，一排排牢房还算整洁，里面关押的宫人却一个个了无生气。
　　他们均垂头跪着，却有一个半大孩子的小太监偷偷抬头看她。
　　他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带着惶恐和不安。
　　顾花影停住脚步，“你叫什么？”
　　小太监没有回答，在后面伺候的司监赶忙回道：“他叫小圆子，在御膳房当差，因做错事被罚来慎刑司学规矩，并未为难他。”
　　“我看他面善，若是没有什么大过错，就拨到贞祥宫伺候。”
　　福泽当即应下，吩咐人将小太监的衣裳扒下来，顺便洗了个囫囵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之后便让他跟着贞祥宫的人一同回去。
　　回到贞祥宫，顾花影安排金宝带着小圆子好好梳洗梳洗，然后带他出来吃饭。
　　“你在御膳房做什么差事？”
　　小圆子有些怯怯的，“奴才帮大师傅烧火。”
　　“那怎么办犯了错被送到慎刑司了？”
　　小圆子抿了抿嘴，“夜里起来给大师傅烧水，因为打瞌睡忘了看火，差点点了屋子。”
　　顾花影噗嗤一笑，“你这般大小的孩子，正是渴睡的时候，只是水火无情，千万当心。”
　　小圆子点点头应下。
　　鸳鸯将饭菜糕点摆好，“这都是娘娘吩咐给你接风洗尘的，过来吃吧。”
　　鸳鸯拉着小圆子坐到桌前，见他怯怯的不肯动筷子，就亲自给他布菜，哄着吃了不少。
　　晚上顾花影拉着小圆子遛弯，鸳鸯拿来一个鸡毛毽子，小圆子踢的甚好，顾花影也跟着玩了一会儿，被顾嬷嬷唠叨了好几回。
　　临睡前，金宝鬼鬼祟捧了个盒子进来，“娘娘，这是老爷派人送来的。”
　　顾花影正坐在梳妆镜前卸妆，将金宝手中的盒子接过来打开，只见里面另有一个小盒，还有一封书信放在上面。
　　“金宝，拿个火盆进来。”
　　金宝知道顾花影这又是要烧信了，麻溜的出去照办。
　　顾权岳进来与皇帝针锋相对，在朝堂上屡屡起争执，他感到事不宜迟，必须加紧准备动手的事。但宫中她这个女儿，却不知是何心思，因此想来试探一二。
　　他在信中明白说了这丹药有剧毒，让她寻机悄悄给皇帝服下。
　　顾花影看后眉头紧皱，她便宜老爹这是不打算中秋宫宴再动手了？想要用这药丸就让皇帝暴毙？
　　金宝将火盆端进来，“娘娘，准备妥当了。”
　　顾花影将信递到火盆上方，却没有丢下去。
　　她想了想，“算了，将这火盆端出去吧。”
　　金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按着顾花影的吩咐去做。他刚端着火盆要出去，又听顾花影说道：“去将皇上请来，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金宝去了大半日也不见回，顾花影频频望向门外。鸳鸯见了便说：“娘娘，遣人去寻金宝吧，也好探个消息。”
　　顾花影点点头，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宫外有銮驾经过的声音。
　　顾花影起身去宫门口迎驾，先打量了一下秦孟疏的脸色，见他面带疲惫有些倦色。
　　“去准备茶水，给皇上提神。”
　　秦孟疏曲腿坐在榻上，斜倚着软枕揉了揉眉心，“何事？”
　　顾花影将顾权岳送来的信递给他，秦孟疏展开看后眉头皱的更深。

　　027

　　
　　顾花影小心的小木盒拿来，打开放在榻上的方桌上，“这药有剧毒，皇上千万别碰。”
　　秦孟疏凝视着顾花影，“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当真不怕？”
　　顾花影莞尔一笑，“臣妾是皇上的妻子，臣妾不怕。只要为了皇上好，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顾花影觉得自己的表演可以说出神入化，化于无形，这台词和表演说假的也没人信啊。
　　秦孟疏拈着信纸看了她一会儿，才抬高声量将福泽唤进来，“去请罗太医。”
　　又见到这山羊胡子老神在在的太医，顾花影便把这丹药递给他看。
　　山羊胡的罗太医取出银针，在那丹药上插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脑袋左摇右晃的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
　　罗太医看向福泽，“劳烦公公取些清水来。”
　　福泽马上取来清水，罗太医拿了一个茶盏，将那丹药剥下来一点点，然后倒入清水化掉。
　　顾花影紧盯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用银针在那茶盏里搅了几圈，而后竟要将那银针放入口中。
　　“慢着”顾花影出声叫停，“太医，这要有剧毒，说不定见血封喉，不能碰！”
　　秦孟疏见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抚了抚额头。
　　罗太医捋了捋山羊胡，然后半眯着眼慢腾腾的说：“无碍。”
　　顾花影见他不听劝，“那不如让他们从膳房取只鸡或者兔子来，总之用不着您亲自犯险啊。”
　　罗太医呵呵一笑，将银针针尖放在口中略一停，然后竟端起那茶盏中的水一饮而尽。
　　顾花影吓得屏气凝神，生怕看到个血溅当场的工伤现场。
　　秦孟疏也倾身问道：“如何？”
　　罗太医砸吧了两下嘴，“都是好东西，人参、鹿茸、虫草、麦冬、龟甲、黄精……”
　　罗太医如数家珍般说出一大堆药材的名字，里面顾花影不认识的有大半，但能听懂的那些，听着都像是名贵的补药啊。
　　“这些东西里面，哪些有剧毒？”顾花影疑惑问道。
　　“均没有剧毒，但分量奇大，炼制成这一颗药丸想来是耗费了不少好东西。”
　　顾花影恍然大悟，“人说是药三分毒，这好药材服用过量，想来也是能死人的。”
　　罗太医摇摇头，“这药材是被有心人炼制的，可伤身但却不致死，分量掌握的恰大好处。”
　　“哦，长期服用想来也会死人的。”
　　罗太医一笑，“娘娘说的极是。”
　　突然被人夸了，顾花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既然吃不死人，那为何要说有剧毒呢？”
　　秦孟疏哼了一声，显然是嫌她十分不聪敏。
　　顾花影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当真没她师父半点可爱。
　　“这药丸是顾权岳给的。”秦孟疏看着罗太医说道。
　　顾花影突然灵光乍现，“会不会一时半刻不会发作，等几个时辰后就……”
　　她有些担忧的看向罗太医，罗太医捋着山羊胡的手一顿。
　　“娘娘过虑了，老臣心中有数。想来是顾大人使诈，这药并不是剧毒。”
　　“使诈？”顾花影有些懵，她的便宜老爹果然是心机满满，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秦孟疏看向顾花影，她当真是与顾权岳不是一条心？顾权岳当真是来试探她？还是他们父女两个合谋演戏？
　　“想来顾权岳是很想看朕吃下这颗丹药了。”
　　“不是说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伤身？”顾花影心想互斗也不用牺牲这么大吧，“罗太医，这药服用过后会有什么反应？”
　　“吐血，晕厥，均有可能。”
　　顾花影心一沉，左思右想，应是她便宜老爹在设圈套试探她了。若是她能听话让皇上服下这药，她便宜老爹就知道她还是向着顾家的。
　　眼一闭，心一横，顾花影壮士断腕般走过去拿起丹药便吞下。就是一旁的秦孟疏和罗太医也没想到她会有这般举动，都未及时阻止。
　　“发什么疯？吐出来。”秦孟疏压弯她的腰要她吐出来。
　　顾花影捂着嘴，“吃都吃下去了，吐出来干什么？”
　　“老臣有催吐的方子……”
　　“不用”顾花影连忙摆手，“看看吃下去有什么症状，皇上照着演，也好骗过我爹。”
　　“用不着你！”秦孟疏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
　　顾花影不管他，可怜兮兮的看向罗太医，“太医，我不会死吧。”
　　“老臣为娘娘诊脉。”罗太医皱着眉头为顾花影诊脉，又取出一套银针为她扎针。
　　半个时辰后，顾花影感觉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呼吸急促，“不行，我觉得有些恶心。”
　　话音刚落，她哇的吐出一口血来，将她自己都吓得半死，而后又接连吐出几口血，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夜，皇上突然晕厥吐血的消息就被故意传出去，顺利送入顾权岳耳中。顾权岳心中甚是欣慰，他这个女儿没让他失望。
　　顾花影昏过去后，秦孟疏坐在床边问罗太医，“朕要皇后无碍，你听明白了吗？”
　　“是，老臣保证皇后娘娘定会身强体健。娘娘年轻，一时气血上涌，如今的脉象看来已平稳许多，皇上不要过于忧虑。”
　　顾花影迷迷糊糊睡了两天，期间被罗太医灌了许多汤药，苦到差点升天。
　　等她能下床了，吃的除了汤汤水水，就是白粥小菜，人也清瘦了一圈。
　　顾嬷嬷看的急在心头，自从曹贵妃产下死胎，宫中便一直吃素，便是一点荤腥都见不到，她家娘娘如今这副模样，怎么都要进补一下。
　　顾嬷嬷带着小圆子往御膳房走了一趟，想要使银子让御膳房准备些肉蛋之类的菜品，但是御膳房惧怕曹贵妃，如今宫中下令吃素，他们没人敢违抗命令。
　　顾嬷嬷见此法不行，就将金宝唤来，“你去宫外寻些膳食来，给娘娘补补，别被人知道了。”
　　金宝答应去了，即至天色擦黑回来，便提了两个食盒。但他们刚拐进贞祥宫的宫道，就见不知从哪冲出一只雪白团子似的狗，汪汪冲他叫的十分凶。
　　“金宝公公，您这食盒里放了什么好吃的？让这狗儿闻着香味了。”曹贵妃的宫女翠儿带着人随后而来。
　　“哟，我说这哪来的狗啊，原来是翠儿姐姐……养的。”金宝笑着说。
　　翠儿脸上不怀好意的笑专为怒目而视，“别逞口舌，将这食盒打开，咱们看看则相安无事，若不然……”
　　金宝掏了掏耳朵，“咱家没听错吧，这里怎么有狗叫呢？”
　　金宝将食盒都递给旁边的小太监，示意他先走，却被翠儿带来的人团团围住。
　　“这是人多欺负人少了？”金宝眯眼笑着说，而后卷起舌头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贞祥宫守门的小太监听见口哨走出来看了看，见是金宝被人围住，立刻招呼了一群人出来。
　　众人打作一团，将翠儿带来的人掀翻在地。
　　金宝将食盒让小太监送走，然后冲翠儿笑了笑，“怎么？还要打吗？若是翠儿姐姐脸上挂了彩，可就没法在主子跟前伺候了。”
　　翠儿愤恨，但此时也不好发作，便回去向曹贵妃禀告。
　　顾花影正在屋内涂涂写写，见金宝进来，就问道：“曹贵妃的人这是盯着咱么呐？”
　　金宝笑道：“看来是的，若不然也不会来的这样及时。”
　　他见未摆膳，便问道：“娘娘怎么未用膳？”
　　“这会儿没胃口，等会儿再吃。”
　　金宝点点头，又端来一盏灯放在顾花影写字的桌上，剪了灯花将烛火调的更亮些。
　　曹贵妃听翠儿说贞祥宫的膳食有古怪，便让人将皇上请来，添油加醋的说顾花影枉顾宫规，定要好好查查。
　　秦孟疏听了不置可否，但从曹贵妃宫中出来后，便往贞祥宫去。
　　秦孟疏进屋时，见顾花影正在吃煲的鸭汤。
　　“宫中有禁令，不可食荤腥。”秦孟疏站着说道。
　　“皇上且坐。”顾花影让鸳鸯再拿一双碗筷过来，“皇上近来也清减了些，这鸭汤味鲜，您尝尝。”
　　她亲自为秦孟疏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皇上在别处演戏就好，在我这还是用些吧。”顾花影笑道。
　　秦孟疏瞪了她一眼，端起红釉碗尝了一小口，“皇后母仪天下，却没有慈悲心肠，全部念贵妃痛失皇子，不配位居中宫。”
　　“曹贵妃若是真的痛失皇子，皇上就该把这碗鸭汤砸了，如今喝的津津有味却来编排臣妾，可见也没有半点慈悲心肠。凉了就不好喝了，皇上趁热喝。”
　　秦孟疏没有生气，反而问道：“你最近身上可好些？”
　　顾花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是来查问病情进展吗？
　　“好多了，没前两天虚弱的感觉了，反而觉得自己壮的像头牛，能将外面的花圃都翻一遍土。”她笑嘻嘻的说：“听闻皇上这几天未上朝，却学着臣妾的样子装病，还召见了几位大人。后面这几天可以换个演法了，通宵达旦的将前几日的政事全补回来，这才演得像。”
　　秦孟疏将福泽召进来，“朕身子已好转，今夜就歇在皇后宫中。”
　　福泽会意，马上将消息散出去。
　　“这些东西哪来的？”秦孟疏问道。
　　“我嘴馋，让金宝从宫外的醉仙楼买来的。”
　　秦孟疏沉吟了一会儿，“不必从宫外，贞祥宫的膳食由御膳房单独供应。”
　　顾花影有些惊讶，她想曹贵妃要炸。

　　028

　　
　　桌上丰盛的菜肴，顾花影吃了七分饱，最喜欢的还是那道煲鸭汤。但此时秦孟疏还未停筷，她也只能在桌前坐着，并时不时为秦孟疏布菜。
　　一个布菜，一个吃，没有多余的话，默契静悄悄划过，分外和谐。
　　秦孟疏放下筷子，福泽捧来茶水漱口，顾花影递上帕子，秦孟疏擦净手后，站起身动了动腿脚。
　　“皇后随朕去院中走走。”
　　顾花影吃饱饭就懒得动，她只想躺在榻上看话本。她微微一笑，“臣妾肚子沉，不想走动。还请皇上恕罪。”
　　秦孟疏斜睨了她一眼，“饱食久坐不是养身之道，朕的皇儿必定结实好动。”
　　被他这样盯着，顾花影知道自己躲不过了，遂站起身奉承道：“是，皇上说的正是，臣妾也想出去走走了呢。”
　　顾花影在心中将他咒骂了万千回，但面上仍挂着温柔的笑脸，全力奉承。反正也没几日了，过了中秋节，她就能到冷宫里躲清静去了，也好过在这看他脸色。
　　秦孟疏见她识趣，遂心下满意。两人在院中慢慢走着，秦孟疏不知在想什么，踱步的速度堪比蜗牛爬行，顾花影无聊的只打哈欠。
　　转悠了三圈，顾花影觉得自己都站累了，她又掩唇打了个哈欠，“哎哟！”
　　她痛呼一声，眼看着要跌倒，却被秦孟疏揽入怀中。脚脖处火辣辣的疼，她方才不察，将脚脖崴了一下。
　　秦孟疏见她痛的直呼气，“怎么这般不经心？”
　　他打横抱起顾花影，朝屋内走去，将她放在榻上。秦孟疏执起她的脚，要给她褪去鞋袜，顾花影却缩了缩。
　　“皇上，还是让鸳鸯来吧。”
　　秦孟疏没有理会她的话，仍然给她褪去鞋袜，手上的力道也轻了几分。
　　鸳鸯取来药油，她正犹豫着，就见皇上伸过手来，她没多想就将手上的药油递过去。
　　只见秦孟疏亲自将药油涂在顾花影脚上，然后大力揉搓到发热，顾花影觉得在上酷刑，疼的大呼小叫。
　　她那白白嫩嫩的小脚，一直往后缩，却躲不开他那钳夹一样的大手。
　　揉搓了好一阵，顾花影疼的泪流满面，旁人也不敢劝，锦雀忙拿着帕子给她拭泪。
　　秦孟疏抬头看她，“可好些？”
　　顾花影只想踢死他，但却不敢。咬着唇想怒目而视更不敢，只好委委屈屈说：“多谢皇上，好些了。”
　　“你们伺候皇后更衣，早些歇息。”秦孟疏吩咐道。、
　　顾花影觉得这尊瘟神终于要走了，马上说：“臣妾恭送皇上。”
　　秦孟疏瞬间气压有些低，冷冷看了她一眼，“朕今夜留宿皇后宫中，你可是忘了？这么盼着朕离开？”
　　顾花影愣了愣，“哪能呢，臣妾以为皇上政务繁忙，所以才……皇上能留宿臣妾宫中，臣妾欢喜不禁呢。”
　　秦孟疏却没看出她有半点欢喜的意思，待两人洗漱后躺在床上，秦孟疏仰卧直视着帐顶的云纹，“可还疼？”
　　他突然的一句话，让顾花影心里发毛，她感受了下脚上的感觉，确比方才好了很多。
　　“回皇上，已没有方才疼了。”
　　“嗯，今日之事你且记着，改日要给朕揉腰搓背还回来。”
　　顾花影眨了眨眼睛，他果然是个锱铢必较的人。
　　八月十四，顾花影忙了一天，天刚蒙蒙亮时，她就起身往西厢房去，叮嘱金宝他们将陶罐悄悄送到冷宫去，这陶罐里是她藏的各色作物的种子，将来在冷宫开辟个小菜园是没问题了。
　　贞祥宫的人觉得她们家娘娘今天心情特别好，将大伙召集起来赏赐了好些东西，人人喜气洋洋。
　　顾花影想着过了明日还不知是怎样一副光景，索性大家先高兴一天。
　　大家玩闹了一天，即至天黑，秦孟疏来贞祥宫时，见到的是一副散漫的景象。
　　顾花影起身接驾，她笑拉着秦孟疏到假山旁，“皇上，臣妾在这烤鱼，烤焦了，皇上来帮帮臣妾吧。”
　　秦孟疏见顾花影手上有些灰，遂用两根手指捏着顾花影的衣袖甩开她的手，他走过去坐下，见篝火旁用树枝插着几条小鱼，看着颇有几分野趣。
　　秦孟疏将外衫褪去，只着里面的斜襟内袍，拿起一根树枝将鱼儿在火上慢慢烤着。
　　顾花影走到凉亭里，用琉璃盏斟了一盏葡萄酿。
　　“皇上，这是臣妾亲手酿的，皇上尝尝？”
　　秦孟疏见她双手举着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遂单手接过，放到唇间抿了抿，酸酸甜甜还算可口。
　　秦孟疏环视了一圈周围伺候的宫人，“都下去吧。”
　　众人退去，只剩下秦孟疏与顾花影二人。
　　顾花影见两人静坐无话，气氛略显尴尬，遂清了清嗓子，“皇上，您看今天的月亮又大又亮，臣妾给您讲一个月宫的故事吧。”
　　秦孟疏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皇上，您看月亮上是不是有些黑影？”
　　秦孟疏看了她一眼，而后抬头看向月亮，一轮明月倾泻清辉，群星暗淡。
　　“皇上，月亮上有座月宫，月宫里有个仙女，仙女养了只会捣药的兔子。”
　　“亦有桂花树与吴刚，将朕当做三岁孩子哄？”
　　顾花影一笑，安抚道：“皇上莫急，臣妾还没说完。天上还有个神仙叫天蓬元帅，掌管天河水军，他看上了嫦娥，醉酒前去调戏。”
　　顾花影将猪八戒被媳妇的故事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秦孟疏也觉得有几分意思，颇有意味。
　　秦孟疏将烤熟的鱼肉吹了吹，撕下一小块尝过后觉得尚可，便又撕下一块递到顾花影嘴边。
　　顾花影一愣，而后微微向前衔住鱼肉，略微有些烫，却十分香。顾花影觉得好吃，盯着秦孟疏手中的树枝看，秦孟疏遂将树枝递给她。
　　顾花影不好意思接，“皇上吃吧，臣妾饱了。”
　　秦孟疏不答话，只是又将手中的树枝往前递了递，顾花影这才笑着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吃着。
　　秦孟疏视线从她殷红的小嘴移到她鼓起的肚子上，过了明天，这假孕也用不上了。
　　“朕今日来，是要告诉你，明日宫宴上，你要在顾权岳面前演场戏。”秦孟疏偏头看她，火光映红他的侧脸，“朕要你在他面前，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个孩子没了。”
　　顾花影突然觉得手里的烤鱼不香了，果然他所有的示好都有目的，“孩子，没了？臣妾愚钝，不是很明白。”
　　“演场戏，比如小产。”
　　顾花影打了个冷颤，这是要杀人诛心啊，顾权岳可是把宝都压在这孩子身上，若是孩子没了，这就能要顾权岳半条命。
　　顾花影恭恭敬敬的应下，“是，臣妾明白了，定遵照皇上的意思去做。”
　　她抬头看他，两个人静默无语，只有偶尔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伴着虫鸣。
　　“皇上，明日宴上凶险，想来皇上已做了万全准备，但臣妾还是要提醒一句万事小心。”
　　秦孟疏没有应声，顾花影又说道：“臣妾想陪皇上小酌几杯，可否？”
　　秦孟疏点点头，顾花影便起身去唤人拿来两坛酒。
　　顾花影斟了两杯酒，双手举杯道：“这第一杯酒，臣妾敬皇上，为了今日这花好月圆良辰美景，臣妾先饮为敬。”
　　入口的酒水辛辣，辣的舌尖疼，顾花影喝的猛了，眼圈有点翻红。她用帕子掩唇咳嗽了几声，而后又给自己斟满酒。
　　“第二杯也敬皇上，皇上胸怀天下，明日惩奸除恶重整朝纲，日后定当是一代仁君。”
　　顾花影一饮而尽，又举起第三杯，“想来臣妾与皇上夫妻缘尽，但臣妾不悔遇到皇上，臣妾诚愿上天庇佑皇上，万岁安康。”
　　秦孟疏见她双颊泛红，貌似有些醉意，“皇后，你喝醉了。”
　　顾花影笑道：“臣妾虽然酒量不好，但还没有三杯就倒……”
　　她边说边又给自己斟酒，自斟自饮，许是酒壮怂人胆，她突然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向秦孟疏。
　　秦孟疏见她向自己扑来，下意识的将她揽入怀里，酒气扑面而来。
　　顾花影双臂环住他的劲腰，双颊泛粉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皇上，让臣妾靠一会儿，许是明日就没机会了。”
　　秦孟疏搂住她的肩膀，听她喃喃自语。
　　“臣妾是极舍不得皇上的，皇上……师父……”她最后两个字念的极轻，而后就睡过去了。
　　秦孟疏见她没了动静，勾起她的下巴，见她昏昏睡去，心中默念没心没肺。
　　秦孟疏将她抱的更紧些，偏头吻在她唇间，她的唇温热柔软，带着酒香。如此不舍防备的样子，看着更可心些。
　　顾花影被他吻的喘不过气来，推攘着拒绝。秦孟疏见她挣扎，便略微放开些，看她倚着自己的肩膀又睡的安稳了，便轻轻贴着她的头发呆，似是许久未有这般轻松的时刻了。
　　火堆渐渐燃尽，只剩下微红的火星，秦孟疏抱着顾花影往室内而去。
　　第二日顾花影醒来时，头微微有些疼，昨夜的事情也有些记不起来。
　　鸳鸯挂起床帐，笑说：“娘娘醒了，已日上三竿了。”
　　“皇上呢？”
　　“皇上昨夜将娘娘抱回来，就起驾回怡德殿了。”
　　顾花影记起昨夜秦孟疏说的演戏的事儿，“鸳鸯，去弄只鸭子来。”
　　“鸭子？娘娘要做什么？”
　　“别问了，去做便是。”
　　顾花影心想，既然演戏，就要演的像些。

　　029

　　
　　八月十五宫宴，火树银花，张灯结彩，宫中处处灯火辉煌，钟鼓丝乐不绝于耳。
　　顾花影穿着皇后的礼服，头上顶着的珠翠差点压断脖子，她环顾四周，见宫妃们均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百花争艳。
　　贤妃阮幽梦的妆容略素淡了些，却衬得她清水出芙蓉，自有一股天然的悠韵。
　　曹贵妃走进大殿时，在场的众人均起身恭迎，她一身正红色礼服，超越了贵妃的品级，实是僭越。
　　顾花影看了只是抬抬眼皮，并未理会。
　　秦孟疏姗姗来迟，落座后举起杯盏，“众位爱卿同饮此杯，共庆中秋佳节。”
　　众人同举杯，说了些喜庆贺词。
　　顾花影一直盯着她便宜老爹的举动，但顾权岳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丝毫没有异常神色。顾花影不由暗自赞叹，这才是影帝呀。
　　一身红底团花的太监捧来两盏龙凤灯，“奴才请皇上皇后赐福点灯！”
　　顾花影凤仪万千，与皇上坐在一起，当真神仙眷侣。顾花影执着火折子要去点灯，却被肚子挡着矮桌够不到。
　　秦孟疏见了，便将那凤灯拿过来，亲自执着顾花影的手去点灯。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又别是一番滋味。
　　接下来是以顾权岳为首的众臣点灯，顾权岳面前的是一盏麒麟灯，顾权岳拿过火折子就要去点，却被殿中一人厉声喝阻。
　　顾花影转头看去，见是徐贵人的父亲，御史中丞徐秉文。
　　他横眉怒目，起身走到殿中，对秦孟疏躬身道：“皇上，历来君王赐灯，臣子都要跪谢隆恩。顾大人枉顾礼制，目无尊上，请皇上治他大不敬之罪。”
　　顾花影瞟向徐贵人，见她满目担忧的看向她爹。御史负责监察百官，徐秉文又自诩清流一派，对秦孟疏也是忠心耿耿，这一出说不定也是他们君臣定下的计，来个先发制人。
　　秦孟疏笑笑，“徐大人言重了。”
　　说完后，他又看向顾权岳，顾权岳慢悠悠起身，朝秦孟疏躬身道：“老臣年纪大了，忘事的厉害，求陛下恕罪。”
　　徐秉文冷笑，“顾大人并非年老体迈，而是倚老卖老，冒犯天威。”
　　顾权岳温和一笑，“今日中秋佳节，徐大人存心让皇上为这些芝麻绿豆的事烦心，不是能为陛下分忧的贤臣。”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众人心中各有所思，秦孟疏却面上犹挂着笑，一副并未放在心上的意思。
　　顾权岳看向秦孟疏，“还请皇上定夺。”
　　秦孟疏端起自己的酒杯，走下御座，将酒杯递向顾权岳，“徐大人言辞激烈些，却说的在理。不如阁老饮下此杯酒，也算认罚如何？”
　　这当众明明白白折了顾权岳的面子，要他当面认错，顾权岳心中升起怒意。
　　“老臣进来身体有恙，不宜饮酒，还请皇上恕罪。”
　　“若朕执意让你喝呢？”
　　两人目光如剑，皆有置对方于死地的意思。
　　顾权岳伸手接过秦孟疏的酒杯，后退一步，“老臣谢恩。”
　　话音刚落，便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片四溅，酒水洒在秦孟疏的龙纹鞋面上。
　　顾花影心中咯噔一下，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幕摔杯为号的戏码。
　　她便宜老爹迅速被身后的太监侍卫隔开，看来这宫中也有许多人是他收买的爪牙，身穿明晃晃铠甲的侍卫冲进大殿，与秦孟疏身边的侍卫打作一团。
　　寡不敌众，顾花影正焦急间，察觉有人拉着往后躲，一看却是不认识的太监。
　　她想要挣脱，却听对方说：“娘娘莫慌，奴才是老爷派来保护您的。”
　　顾花影一愣神间，就见又一队侍卫冲进来将叛乱的侍卫团团围住。
　　秦孟疏站在台上厉声道：“不留活口，杀无赦。”
　　嫔妃丫鬟们尖叫着被太监侍卫护着往后去，却独贤妃阮幽梦一直向秦孟疏靠近。
　　叛乱的侍卫见中计了，也是困兽犹斗拼死一战，其中一人横起手中的刀，朝着秦孟疏狠狠刺过去。
　　“皇上小心！”阮幽梦尖叫一声，奋力朝秦孟疏挤去，想要挡在他面前。
　　秦孟疏见阮幽梦扑过来，伸开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扑向一侧，躲过那飞来的刀，刀扎在御座上，那叛乱侍卫被砍成烂泥。
　　顾花影远远躲在后面，看到阮幽梦这舍身救主的画面，不禁感慨，这就是大女主啊，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乱局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顾权岳就兵败如山倒，被侍卫押到御前。
　　顾花影深知此时到了自己表演的时候了，便哭喊着朝顾权岳跑去，扑跪在顾权岳身边，“爹，爹，你为何要如此啊！”
　　她哭的肝肠寸断，这演技绝对超一流。
　　曹贵妃看到此情景，也从后面走上前来，“皇后勾结反贼，犯上作乱，快将她绑了！”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顾权岳的痛处，怒声道：“皇后身份贵重，其实你一个小小嫔妃可置喙的！如今皇后身怀皇嗣，岂容你们这些贱人谋害！”
　　他深知，若是能保住这个孩子，他顾家日后还有保留一脉的机会。若是这孩子保不住，他们顾家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曹贵妃趁机火上浇油，“皇上，皇后与反贼父女情深，想来之前那些巫蛊的事，也都是她们顾家父女做的，她们就是想要谋害皇上，皇上决不能心软！”
　　秦孟疏此时还揽着阮幽梦，“朕已查清，巫蛊之事乃是顾权岳所为，与皇后无关。”
　　曹贵妃吃惊的看向秦孟疏，此时是最好的时机，将顾氏父女一网打尽，若是错过这个时机，她腹中的逆子若成了唯一的皇嗣，那顾花影就还有一线生机。
　　秦孟疏看向顾花影，“皇后，过来。”
　　顾花影不住叩头，“求皇上开恩，饶我爹爹一命，他一时糊涂，并不是蓄意谋反……”
　　“老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皇上看在皇嗣的份上，饶皇后娘娘一命！”
　　他说完就要咬舌自尽，却被身边的侍卫咔嚓一声卸掉了下颚。
　　秦孟疏看着被强压跪在下面的顾权岳，“不可对顾大人无礼，扶他起来。皇后，到朕这边来。”
　　顾花影跌跌撞撞拾阶而上，跪在秦孟疏脚边，拉着他的衣摆恳求道，“臣妾死不足惜，只求皇上饶我爹爹一命。他年老体弱，已无力回天，并不能威胁皇上……”
　　曹贵妃厉声喝住：“住嘴，这乱臣贼子犯上作乱，已是罪无可赦，断没有苟延残喘的妄想。皇上，应当将顾家满门抄斩！”
　　秦孟疏并没有理会脚边的顾花影，她哭的如此肝肠寸断，不知这里有几分真假。
　　秦孟疏绕开顾花影，走到台阶下，“顾大人，顾阁老，你可知成王败寇？你如今所能凭借的便是皇后腹中的皇嗣，杀人诛心，顾大人可知什么意思？”
　　顾权岳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顾花影一声凄厉的惨叫，便从台阶上滚下来。
　　她原本颤颤巍巍的站在台阶口，悲戚的看着秦孟疏与顾权岳的举动，曹贵妃见此情景，便恶从胆边生，将阮幽梦推向顾花影，顾花影顺势从台阶上滚下去。
　　顾花影太感谢身边这两个队友了，真的是助攻的好手，没白费她准备鸭血的苦心，可怜了那只刚杀的鸭子。
　　她从台阶上滚下来，立刻蜷缩着身子颤抖的捂住肚子，“孩子，我的孩子！好疼，救救我的孩子！”
　　顾花影的腿边留出血迹，她满手的血十分刺眼。
　　顾权岳看到这一幕，浑身瘫软根本站不住，他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他口中呜呜的直叫唤，“快救孩子，太医，救孩子……”
　　秦孟疏将顾花影抱住，顾花影把鸭血抹在他的衣襟上，假装看不到他眼中的嫌弃，“皇上，咱们的孩子，孩子没了！”
　　罗太医为顾花影诊脉后，不住叩头，“臣死罪，死罪，皇嗣保不住了……”
　　顾花影瞟了他一眼，这个老家伙比她还会演，明明知道她没有身孕，还做出这副哭天抢地的模样。
　　秦孟疏狠狠瞪着顾权岳，“顾大人，你心满意足了？若不是你只为自己谋私利，何苦连累了这么多人白白死去，如今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是因你而死！”
　　顾权岳顿时白眼一翻，背过气去，顾花影心中感慨，好家伙，这黑心狐狸当真牙尖嘴利，竟能将人骂死过去。
　　此时最高兴的便是曹贵妃，顾家这回真的倒了，顾花影没了倚仗又没了孩子，平白占着皇后的位置就说不过去了，这皇后之位终将是她曹香冉的了。
　　顾权岳谋反的罪证宣告天下，敲锣打鼓将顾权岳处斩弃市，顾家九族之内全部受到牵连，便是门生故旧也多遭贬谪。权倾朝野的顾家，一夕间被连根铲除。
　　而宫中皇后被废的事，却悄悄的了无生息，顾花影被从贞祥宫移到冷宫，也只是在夜间接到一道圣旨。
　　福泽只带了一个小太监来宣旨，恭恭敬敬的将顾花影请到了冷宫。
　　说是恭敬，但也没有留任何时间让她收拾细软，直接将人带到了冷宫，除了随身服侍的鸳鸯、顾嬷嬷和金宝，其他宫人都被从新分配到各处。
　　顾花影喜滋滋在冷宫里数自己埋的坛子，坛子里都是她的心肝小宝贝，终于不用再应付宫中的那些人了，今后她就在冷宫中嗑着瓜子听大女主称霸后宫的故事开演了。

　　030

　　
　　顾家如大厦倾倒，宗族与故旧被连根拔起，这段时间秦孟疏用雷霆手段清理了顾党，又安抚各派势力，忙碌了许久未进后宫。
　　顾花影津津有味的听着金宝打听来的小道消息，金宝与每日来送饭的小太监们关系打的火热，差点称兄道弟了，这种处境下还能有如此手段，顾花影不禁感叹金宝果然是个宝贝。
　　听说贤妃阮幽梦因在宫宴上护驾有功，被皇上晋封为贵妃，如今宫中人皆唤她为阮贵妃。
　　从一个小小的不受重视的宫妃，到如今地位尊崇的贵妃，真是惊掉众人的下巴。
　　顾花影咬了一口桂花杏仁酥，果然是大女主，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本事也是别人望尘莫及。
　　金宝润了润嗓子，又说曹贵妃如今加封为皇贵妃，更是宠冠后宫，虽是还没有坐到皇后的位置上，但这形同副后的皇贵妃，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必将来这皇后的宝座，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
　　顾花影听了摇摇头，可见世人见时短浅，行百里者半九十，这临门一脚可也是鬼门关，而曹香冉就死在这鬼门关上。
　　帝王无情，刚杀了一个顾权岳，怎么会又捧出一个裕王，而曹香冉势必会和裕王一起倒台。
　　顾嬷嬷和鸳鸯将裁剪好的纸钱和金宝用筐端来，顾花影依旧到墙根下将这些纸钱放在柴火堆上烧给她的便宜老爹。
　　如今已烧了七七四十九日，也算尽她这一世的孝心。
　　秦孟疏来的突然，顾花影的纸钱还没烧完，就被他逮了个正着。
　　秦孟疏阴沉着脸，看着未燃尽的纸钱，不用想就知道这是烧给顾权岳的。
　　“你这是在做什么？”秦孟疏声音低沉，透露着些许怒意。
　　“给爹爹说说话，让他在下面多悔悟自己的过错，如今这番局面也是他应得的。”
　　这倔驴子还得顺毛捋，顾花影看着秦孟疏的脸色忖度的说些他爱听的，如今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是不知他今日为何来，以后千万别再来了，给她些清净吧。
　　秦孟疏听了顾花影的话，心里确实平静许多，“宫中不见明火，你是知道的。”
　　“是，今日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会了。”
　　秦孟疏见她还算乖巧，却不知有几分真心。
　　“朕杀了顾权岳，你可恨朕？”
　　顾花影抬头看他，这人当真疑心病又犯了，“我之前说过，我不是顾家的女儿了。今日种种都是因果报应，再说人总会死，成王败寇，我看的很开。”
　　可不是看的开，顾权岳又不是她亲爹，也没有多少感情，能为他烧些纸钱，也算是尽了道义。
　　秦孟疏见她说这番话时，眉目间透着难过的神情，想来就算她心中明白，却不见得不怨恨他。
　　秦孟疏原本还想安慰一两句，但转眼看到凉亭中石桌上摆着的各色糕点果品，瞬间又皱了皱眉。
　　“你在这冷宫中过的甚是如意。”
　　顾花影哦了一声，“还要多谢皇上关照，听说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来冷宫，所以臣妾才得了这些清闲。”
　　顾花影本来已经在这冷宫中布置了多道机关，这都是原先修缮冷宫时就悄悄做的，为的就是防备那些女人来找茬，谁知到让秦孟疏给挡了。
　　秦孟疏走到石桌旁坐下，“如何处置沈珺鹤，朝中还未定论。”
　　他说这句话时，就紧紧盯着顾花影的神色。
　　顾花影又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也随顾……我爹一起死了呢，原来皇上还未处置他。”
　　“你觉得该如何？”
　　顾花影惊讶的看着他，“我觉得？朝中的事，哪有我说话的份。我也不懂这些，全凭皇上处置。”
　　“当日沈珺鹤为了你，可是求过顾权岳的，你们之前的情谊，你就半点不留恋吗？”
　　“世人多毁谤，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多是不实之言。我与沈珺鹤没有半点关系，皇上圣明，定能分清是非。”
　　沈珺鹤上辈子的下场也是凄惨，这辈子千万别再落得个净身入冷宫做太监的下场了。
　　“沈珺鹤却亲口承认对你情深义重。”
　　“哦，是吗？那也是他错付了，我这半点真心也没有剩余的给他。”
　　“你的真心给了谁。”
　　顾花影瞥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她还能说别人吗。
　　秦孟疏见她看了自己一眼，又垂头不说话，不知为何，心里却舒畅几分。
　　“铲除顾氏一党，朕杀戮太多，如今怀柔留沈珺鹤一条命，也不是不可。”
　　他说完，又去看顾花影的反应。
　　“哦，全凭皇上做主。”顾花影将桌上的金丝卷推给他，“皇上，尝尝这个。”
　　她转移话题的目的未免太明显了些，秦孟疏刚想伸手去拿，就听到冷宫外纷杂的脚步声。
　　福泽进来禀报，“皇上，皇贵妃求见。”
　　顾花影一听皇贵妃来了，就头皮发麻，“皇上，冷宫不是个吉祥地儿，皇上请早些回吧。”
　　“你在赶朕走？”秦孟疏面色不虞，“请皇贵妃进来。”
　　“慢着！”顾花影赶忙阻止道，“皇上，我不愿见皇贵妃。”
　　秦孟疏哂笑，“她还能吃了你不成？请皇贵妃进来。”
　　“慢着！皇上若是想在这见皇贵妃，那我要去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
　　顾花影没有回答，只是匆匆跑进屋里，将钗环首饰丢了一地，头发揉的像鸡窝，撕破身上的衣裳，踢掉鞋子，又找来胭脂水粉涂了个大花脸。
　　秦孟疏看到顾花影如一个疯子般，抱着一个枕头跑出来，又在泥土里滚了几圈，将脸上手上脚上都沾满了灰尘泥土，不忍直视。
　　“你在做什么？”
　　“保命，皇上请皇贵妃进来吧。”
　　秦孟疏皱皱眉，却也知道顾花影为什么这么做。
　　秦孟疏让福泽请皇贵妃进来，不一会儿，一身金丝红袍的皇贵妃曹香冉走进来，“皇上真是让臣妾好找。”
　　她起初只看到了秦孟疏，随后就见到在泥土中打滚的疯女人，她震惊的看着顾花影。
　　只见顾花影抱着枕头哄着，“宝宝，看着菊花好不好看，娘亲给你戴上，真好看。宝宝也给娘亲戴上好不好，好呀，宝宝真乖……”
　　她口中念念有词，有说有笑，但笑着笑着就哭起来了，“宝宝，我的宝宝不见了，宝宝……”
　　曹香冉看的目瞪口呆，却又喜上心头，她难道是疯了？
　　“皇上？”曹香冉掩饰不住眼中的喜悦，看向秦孟疏。
　　“朕传了口谕，嫔妃不得来冷宫。”秦孟疏看着曹香冉，脸上不辨喜怒。
　　曹香冉笑道：“原是不曾想来冷宫，只是听说皇上往后宫来了，才来寻皇上的。”
　　她挽上秦孟疏的胳膊，“皇上，臣妾念着皇上呢。”
　　又嗔又娇的模样，看着有几分动人。
　　“皇上，顾氏这是怎么了？”她走到顾花影面前，“她这是疯了？”
　　曹香冉伸出脚要去踩顾花影的手，却被顾花影从地上抓起一块泥巴，扔到曹香冉身上。
　　曹香冉惊叫着往后躲，顾花影却乐得只拍巴掌，而后又抱着枕头，“宝宝别怕，母后帮你打坏人，打坏人……”
　　福泽又来禀报，说是阮贵妃、樊妃、徐妃等人来了。
　　顾花影脑仁儿疼，都是这黑心狐狸招来的这些人。不过也好，这装疯的戏演一次就行了，也免得这些人惦记她。
　　阮幽梦一身贵妃的行头，比往日多了几分美艳，淡化了往日眉目间的忧愁恬淡。
　　顾花影想，果然大女主黑化和眼线没有关系，这是妥妥的气场在改变。
　　阮贵妃看到顾花影，眼中多了几分关切，她又看看秦孟疏的神色，向鸳鸯等人斥责道，“怎么如此伺候顾氏，你们可曾尽心？”
　　樊妃却急忙忙跑到顾花影身边，要拉她起来，“这泥里脏，快起来。”
　　顾花影抱着枕头往后躲，似是极怕她，“别碰我的孩子，别碰我的孩子！”
　　顾花影心里还是觉得樊妃最亲切的，这宫里怕是难得有这份情谊在。
　　阮贵妃又问鸳鸯，“这是怎么回事？”
　　鸳鸯不住叩头，“娘娘失了皇子，自从来了这冷宫，便精神一日坏过一日，近来已经不认人了。”
　　顾花影暗赞了一声好丫头，也不枉她多日对她的叮嘱。
　　阮贵妃看向秦孟疏，“皇上，不如请太医来看诊吧。”
　　皇贵妃曹香冉冷笑道：“妹妹倒是菩萨心肠，既然如此，何不求皇上让顾氏离了这冷宫。”
　　曹香冉近来视阮贵妃为眼中钉肉中刺，后悔当初小看了这贱人，因此处处为难阮贵妃，丝毫不加掩饰，却也不见秦孟疏怪罪。
　　秦孟疏拉住阮贵妃的手，“无碍，本就是无所谓之人，疯了就疯了。这冷宫不是个吉祥地，你们以后不要往这边来。”
　　曹香冉看到秦孟疏拉着阮贵妃的手，又是一阵眼热，遂拉住秦孟疏的另一只手，将他往旁边拉了拉。
　　“皇上，臣妾宫中准备了秋菊宴，皇上难得歇息一日，就歇在臣妾宫中吧。”
　　秦孟疏也不反对，跟着曹香冉上了御座离去。
　　阮贵妃又回头看了看顾花影，叮嘱鸳鸯道：“好好伺候她，别容她这般胡闹。”
　　鸳鸯应下。
　　樊妃想要留下来帮顾花影梳洗，却被阮贵妃叫住，“皇上已经说了冷宫不吉祥，樊妃不要久待，随本宫一同回吧。”
　　樊妃虽不情不愿，却也只能听她的吩咐。
　　顾花影等人都走远了，才让金宝等人在门前观望片刻，才伸了个懒腰，“鸳鸯，打水洗漱，累死我了。”

　　031

　　
　　顾花影以为今天的热闹只是意外，未曾想过了几日，秦孟疏独身一人□□而入。
　　那日用过晚膳，天边余晖渐渐消散，院子里点起灯笼。
　　顾花影拉着鸳鸯排演新编的话本，观众就是特别捧场的顾嬷嬷和金宝。
　　顾花影一身白衣，扮做玉面书生，英姿挺拔风流倜傥。鸳鸯身穿一身牡丹红衣，头上簪了一朵牡丹绢花，扮做娇俏可人的牡丹花仙。
　　话本是说一朵牡丹花在一处古旧寺院里不知生长了几千年几百年，修得神通可以化作人形。
　　这日来了一个玉面书生，借宿在寺院里读书。书生的房间推开窗，恰巧就能看到那牡丹花，书生日日对着牡丹花念书，又勤来浇水，使得牡丹花对书生暗生情愫。
　　一日夜里，牡丹花一阵白烟化作一个美人儿，悄悄进得屋来钻进书生的被窝里，与他同床共枕。
　　书生抱着牡丹美人儿睡的香甜，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时，书生醒来早读，却被怀里的牡丹美人吓了一跳。
　　他连爬带滚摔到床下，“姑娘……姑娘你是谁……”
　　牡丹美人儿羞答答也不回话，只是穿好衣裳袅娜的推门出去。
　　书生片刻愣神，再追出去，却不见那牡丹美人的身影。
　　书生一日恍惚，等到夜晚刚睡下，那牡丹美人又来了，依旧是钻进书生的被窝里。
　　这次书生并未熟睡，任凭牡丹美人动作，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等牡丹美人在他怀中躺安稳，他才猛地抱紧那牡丹美人，像是怕她溜走。
　　“姑娘是谁？为何……为何戏耍我。”
　　牡丹美人粉颊羞的通红，轻起朱唇说道：“小女子是院中的牡丹花，得公子井泉水灌溉，特来向公子道谢。”
　　书生未曾想，怀中的牡丹美人竟是一朵花仙，惊奇之余又喜出望外。
　　触手的滑腻肌肤如羊脂般温润，书生不觉心神荡漾，“姑娘可愿嫁与我？天地为媒，皇天后土为证，愿与姑娘恩爱一生。”
　　牡丹美人羞臊的脸蛋发烫，却也小声嗯了一声，当夜高堂照红烛，一夜被翻红浪恩爱绵长。
　　此后牡丹美人日日伴着书生读书，宛如一对小夫妻。
　　待书生进京赶考，牡丹美人便留在寺院等他回来。
　　书生下山进城，夜幕中撑着伞走在石板路上，却倏的回身看向房顶的一处，牡丹美人便悄悄跟在他后面。
　　“牡丹。”他开口唤她。
　　牡丹美人慢慢从房檐后站起身，书生笑看着她，“回吧，等我回来。”
　　书生旋转伞柄，转身走去，牡丹美人站在房檐上望着他走远。
　　鸳鸯扮做的牡丹美人泫然欲泣的望向挂在天空中的一轮朗月，却忽见一个人影坐在墙上，她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坐在墙上不动。
　　顾花影抄着手中的伞，壮胆问道：“你……是人是鬼？”
　　那黑影动了动，从墙头上跳下来，慢慢走过来，“这世上哪来的鬼神，不过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杜撰出来骗人的。”
　　秦孟疏从阴暗处走出来，一身玄色衣裳的他，方才与暗夜几乎融为一体。
　　“皇上怎么来这？”顾花影心中颇为惊讶却又有一丝丝窃喜，小别胜新婚，古人诚不欺我，还以为他再也不回来了。
　　秦孟疏在顾花影身前站定，“这话本落幕了吗？”
　　顾花影摇摇头，“后面还有几折。”
　　“话本拿来给朕看。”
　　顾花影乖乖的将话本递给他，金宝也狗腿的又捧来一盏灯。
　　秦孟疏坐下慢慢翻话本，其间抬起头看向顾花影，“去把衣服换了，换成牡丹的。”
　　顾花影满头问号，这是要唱哪出？
　　“为什么？”
　　“这后面几折，你与朕演。”
　　顾花影惊掉了下巴，堂堂一国之君，政务繁忙，竟有闲心与她在冷宫中演戏。
　　“皇上，奏折没有批完的时候吧，总是有事要等您拿主意吧。您政务繁忙，今日难得有空，还是早些回宫安寝吧。”
　　“去换衣服。”他的语气透着不耐烦。
　　顾花影看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和鸳鸯去内室换了衣裳。
　　顾花影走出来的时候拉了拉衣襟，有些许的不自在，这暴君黑心狐狸竟然要跟她演这话本，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顾花影站在秦孟疏身前时，秦孟疏抬起头，就看到分外温柔贤淑的一个美人，若是她不说话不气人，那更是极好的了。
　　秦孟疏站起身，两个人挨得极近，秦孟疏揽住顾花影的纤腰，顾花影如触电一般惊得瞪大眼睛，做这般亲密暧昧的动作做什么。
　　“牡丹美人对书生是这副表情吗？”
　　来真的？谁怕谁！
　　顾花影换上一副娇羞爱慕的神情，勾着他的腰带细细柔柔叫了一声“郎君。”
　　秦孟疏指尖一顿，将她整个人提抱在怀里，吻上她柔嫩的唇瓣。他吻的太热烈，如燃烧的烈火要吞噬这掌中尤物。
　　顾花影从起初的僵硬到放轻松，而后慢慢回应他，两人从后颈处均感受到了那种微微发麻的快感。
　　两人鼻尖微微碰触，呼吸交融，平静了许久才镇定心神。
　　话本里写到，书生高中后，被派到边城，边城屡有外敌入侵，书生也不得不拿起刀与外敌抗争。
　　官府后院里，凉台上，书生把盏说起近日军中之事，牡丹美人听得懵懵懂懂，只知道书生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难。
　　牡丹美人伏在书生的膝上，“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书生一笑，摸着她如缎的黑发，将她揽入怀中细细密密的亲着。
　　顾花影卧在秦孟疏怀里，这一折就略过吧，不用演的那么细。
　　可是秦孟疏没有理会她的眼神，反而是掐着她的腰，说了一句“专心。”
　　这次的吻不如方才的热烈，却像是真真正正的书生那般细密温柔的吻，将她捧在手上如珠如宝的护着，给了她所有的温柔缠绵。
　　这吻使顾花影浑身颤栗，久久沉浸在其中不断回味。
　　牡丹美人使用术法赢了关键一战，但书生却被奸人陷害通敌卖国。书生被抓住严刑拷打，并压赴刑场处斩。
　　受伤后刚刚恢复些许法术的牡丹美人去劫法场，团团围困中，牡丹美人斩断书生的锁链，将他扶住。
　　书生接过牡丹美人的剑，将她背在身上，“我带你离开这。”
　　血雨腥风，书生与牡丹美人消失在苍茫天地间。
　　顾花影还趴在秦孟疏背上，他的背宽厚强壮，“皇上……”
　　她小声的挣扎了一下，却没得到秦孟疏的回应，他就这样背着她在院中慢慢绕着。
　　顾花影指着月下的一块菜地，“这是在入冬前抢种的，希望能收一波蔬果。等收了之后，就再种些萝卜白菜。”
　　“御膳房有克扣你们的伙食？”
　　“原先想着怎么都会克扣，不过如今看来还好。万事有备无患，先种些再说，我在这冷宫也无聊的很，这样也能打发时间。”
　　顾花影说着说着就笑起来，秦孟疏掂了她一下，“笑什么？”
　　“笑皇上一定羡慕我这冷宫的生活，这般清闲自在，是皇上不能想的。皇上是一国之君，天下的事都要皇上操心，必没有我这般的好福气。”
　　“在冷宫度日，竟能被你说成是好福气，竟有你这般没心没肺的女人。”
　　顾花影贴着秦孟疏的耳朵，在他耳边说：“没心没肺怎么了，却也能让皇上惦记。皇上，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带着一丝窃喜与嬉闹的声音说道，那份得意让秦孟疏听的明明白白。
　　秦孟疏将她从背上放下，又面对面将她抱在怀里，双腿环在他的腰上。
　　“胡说什么。”
　　顾花影环着他的脖颈，“我没有胡说，我感觉到了皇上对我的在意。皇上虽然没有明说，可这份感觉我是体会到了。”
　　秦孟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勾唇浅笑，眼神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
　　顾花影从他怀中跳下来，绕着一根竹子说道，“不过帝王无情，皇上今天喜欢我，明天就喜欢别人去了。这感情如落花流水彩云易散，终难长久。”
　　她说这话时，秦孟疏又沉了脸色。
　　顾花影蹦蹦跳跳走到她跟前，笑着说：“不过我也不奢求什么长久，能的一夕欢愉，那就够了。我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若皇上有天厌弃了我，那我就离皇上远远的。”
　　再去找个别的俊俏公子缠绵去，不过这句话顾花影没有说出口，免得此时此刻就项上人头不保。
　　“皇上，再亲亲我。”顾花影翘起脚，凑向秦孟疏。
　　秦孟疏揽她入怀，与她缠绵吻住，这不舍防备的感情让他也心头微动。
　　顾花影得了甜头，自然乐得欢喜，靠在秦孟疏怀里偷笑。
　　“皇上，是不是没了顾家，你对我的感情就放开了？原先总对我隔着一层，想靠近又不能靠近，如今我能感受到皇上的心跳了，鲜活的，不加掩饰的，喜欢。”
　　秦孟疏听她提起顾家，却又担心她因为顾家的事与他生分，这情爱之事就是这般让人伤脑筋，不是我不敢靠近，就是你又退了一步。
　　“不说了。”
　　顾花影咦了一声，抬头见秦孟疏又在闹别扭，“别想了，臣妾现在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皇上。”

　　032

　　
　　顾花影这几天过的特别滋润，哼哼唱唱每日小曲儿不离口。
　　木桌上摆了两个皮影小人儿，顾花影正在给皮影小人涂色。
　　金宝呵呵笑着蹲在一旁，想伸手去摸摸那皮影小人儿，却被顾花影拍开。
　　金宝笑道：“娘娘真仔细，皇上从哪寻来这么俊俏的皮影？”
　　这皮影是秦孟疏送的，画的就是牡丹美人和书生，顾花影宝贝的很，勾染的色彩十分仔细。
　　院外传来敲门声，金宝跑去一看，见是锦雀和小圆子，他忙拉开门栓将人让进来。
　　锦雀奇怪道：“怎么门上的锁不见了？”
　　“嘿嘿嘿，皇上来过一回，就再没锁上。”金宝笑的贼眉鼠眼。
　　锦雀没有离开贞祥宫，如今贞祥宫虽然没有人住，但宫室还是需要人清扫，因此锦雀求福泽让她留在贞祥宫，福泽点头允了。
　　锦雀惊讶之余同样挤眉弄眼道：“那这还叫冷宫？皇上可准许你们出去走动吗？”
　　“娘娘不让咱出去闯祸，再说外面不太平，还是这冷宫里好。”金宝说的不想出去的样子，实则皇上下了旨废顾氏于冷宫，就算这门上没锁，他们也不敢踏出这冷宫半步。
　　顾花影招呼他们坐下饮茶，笑问小圆子：“在怡德殿伺候的辛苦吗？福泽有为难你吗？”
　　小圆子被选中去了怡德殿伺候茶水，虽是在福泽手下做事，却他整日在茶炉房里转悠，鲜少见到福泽。
　　“不常见福公公，怡德殿里的人都十分谨慎，也没人为难奴才。”小圆子从食盒立端出几碟糕点，“今天殿中赏了芙蓉云片糕，奴才想着娘娘喜欢，就带来了。”
　　顾花影笑着伸手拿来一片，“真好，每次小圆子来都带好吃的来，我在冷宫里就等着小圆子来投喂打牙祭了。”
　　锦雀净手后，拿来桃木梳为顾花影通发。锦雀还会揉按头部的穴位，顾花影每次被锦雀通发时都感觉浑身舒泰，十分享受。
　　锦雀一边给顾花影通发，一边说起宫中的怪事。
　　“娘娘，近来曹皇贵妃宫中可热闹了，说是碰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半夜三更鬼哭狼嚎的，闹得宫中人心惶惶。”
　　顾花影一听有鬼故事可以听，马上挺直腰杆精神奕奕，“怎么回事？快说说。”
　　“这事儿有几天了，说是半夜总能看到头发三米多长的白衣女鬼飘来飘去，声音凄厉像是索命。这几天曹皇贵妃宫中的丫鬟们个个乌眼儿青，可被吓得不轻。”锦雀有些幸灾乐祸的笑。
　　顾嬷嬷听后念了句阿弥陀佛，“她那种害人精，不知多少冤魂要去索命，也该遭是报应。”
　　锦雀点头如捣蒜，“嬷嬷说的正是，宫中人都这般私下议论。曹皇贵妃做了那么多害人性命的事，老天爷这回算是开眼了。”
　　信奉唯物主义的顾花影自然是不信有鬼，多半是有人装鬼吓人。
　　顾花影问道：“皇上就没过问这事儿？”
　　小圆子回道：“皇上也不信有鬼怪出来害人，在皇贵妃宫中坐镇一晚，也没见有不干净的东西，皇上说是皇贵妃自己吓自己。”
　　顾嬷嬷又念了句佛，“皇上是真龙天子，这些邪祟自然不敢近身，若是冒然惊驾，立刻会化成灰化成烟的。”
　　顾花影噗嗤一笑，“那曹香冉就没请高人来捉鬼？”
　　“本是相请，但被皇上斥责胡闹。”小圆子说道：“皇上说宫中安定祥和，怎么可能有邪祟，遂将皇贵妃让高僧道士进宫驱鬼的请求驳回了。”
　　鸳鸯胆子小，听了害怕，“快别说这些了，□□的我都脊背发毛，等到了夜里，非要吓出魂儿不可。”
　　顾花影点点头，“这事热闹着呢，就是不知是谁做的，曹贵妃得罪的人甚多，一时也猜不出来，且往后看看。”
　　顾花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女主，大女主升了贵妃，曹香冉就总找她的茬儿，大女主心中自然不痛快，若是给曹香冉一个教训，这也不是不可能。
　　冷宫本是不许人来，锦雀和小圆子悄悄来一趟也没有待太久，说了会儿闲话就告退了。
　　夜里，顾花影在幕布后摆弄皮影，院中冷风突起，卷着落叶打璇儿扑在窗棂上。
　　鸳鸯汗毛倒立的盯着窗纸的参差树影，“娘娘，咱们睡吧，我害怕。”
　　顾花影笑着拉住她的手，“别怕，妖魔鬼怪都是骗人的，有我呢，不敢有鬼来。”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吓得鸳鸯尖叫出声，抱着顾花影不住颤抖。
　　顾花影顺手从床头抽出一把刀，把鸳鸯护在身后，“谁在那！鬼鬼祟祟的！”
　　鸳鸯尖叫时，就吵醒了金宝，金宝从侧厢房冲出来时，就看到秦孟疏站在月影下。
　　“皇？皇上？”
　　顾嬷嬷也扣着扣子走出来，一见秦孟疏，马上拢了拢头发，快步走过来请安，“皇上，奴才们不知您这么晚过来，未能及时接驾，请皇上莫怪罪。”
　　秦孟疏摆摆手，并不在意。
　　顾花影听到顾嬷嬷在院中的话，知道是秦孟疏来了，遂拉着鸳鸯开门出来。
　　秦孟疏见她手中提着刀，问道：“这是做什么？”
　　顾花影把刀横起来笑道：“防身用，就放在床头，抽出来十分方便，这刀十分锋利，就是有些沉，提久了手腕酸。”
　　秦孟疏伸手接过，知道这是她事先做的防备。只是若真有人要害她性命，这刀她又怎使得熟练。
　　顾嬷嬷要伺候着上茶，秦孟疏说不用，让她们都退下，只留顾花影说话。
　　顾花影见两人站在房门前，也不是说话的地儿，遂侧身道：“皇上，进屋坐会儿吧。”
　　秦孟疏也不见外，跨步走进屋内，环视一周，见布置的十分简陋，便皱皱眉。
　　顾花影又坐回幕布后面，推了另一个软垫给秦孟疏，“皇上，来看看我的皮影。”
　　秦孟疏挨着顾花影坐过去，见皮影已经上了色，牡丹美人国色天香，书生文质彬彬。
　　他将手中的刀放在身侧，接过顾花影手中的两个皮影，“颜色选的好。”
　　顾花影狗腿道：“还是皇上做的这皮影好，没想到皇上的手这样巧，竟能将这皮影做的这般精致。”
　　秦孟疏说这皮影是他亲手做的时，虽然面上神色平静，但是仍暗中盯着顾花影的神色。顾花影素来是个捧场小能手，自然双手拍掌，称赞一番，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
　　秦孟疏将牡丹美人塞到顾花影手里，“来，咱们来第一折，牡丹美人私会书生的戏。”
　　顾花影眼皮抖抖，第一折私会书生，那可是要钻被窝的，这人就是想占她便宜吧。不过谁占谁便宜还说不定，秦孟疏这张脸还是秀色可餐的。
　　“那你可躺好了。”顾花影趾高气扬说道。
　　做戏，她会。她提着手中的牡丹美人旋转了几圈，假装幻化出一个绝世佳人，然后袅袅婷婷穿堂入室。
　　“这书生甚是美貌，若是将他吃了，定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来来来，让本大王看看，从哪里下口好。”
　　牡丹美人撩拨了一下书生，“这细腻嫩肉的，甚合本大王心意。”
　　谁知书生突然起身，将牡丹美人拉入怀中压在床褥间，两人四目相对暗生情愫。
　　“姑娘从何处来？为何深夜闯入小生家中？”
　　牡丹美人想要抽身，却被书生压着动弹不得。
　　顾花影偏头对秦孟疏说：“快放开。”
　　秦孟疏看着她，眼中眸色深浅变换。
　　顾花影被他盯得心砰砰跳，遂逃似的站起身，“我困了，皇上来还有事吗？若没有，我就要睡了。”
　　欲擒故纵，秦孟疏走到她身后，将她打横抱起，而后将她扔进床上，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朕也累了。”
　　顾花影顿了顿，“皇上今晚也宿在这吗？这么晚不回去，怡德殿……”
　　“不要说话，让朕静静。”
　　顾花影缄默保命，这人真难伺候，为何要霸占她的床？
　　过了半晌，顾花影抬头试探看看秦孟疏有没有睡着，却被秦孟疏突然睁眼捉住她的小动作。
　　“皇上，您也睡不着啊？”顾花影讪笑。
　　气氛十分尴尬，顾花影搜肠刮肚想要找话题，遂清清嗓子，“皇上，听说皇贵妃宫中闹鬼？”
　　“你身在冷宫，消息却很灵通。”
　　顾花影又讪笑，“那是，我千里眼顺风耳。皇上，您也不相信有鬼吗？”
　　“人心比鬼更可怕。”
　　顾花影点点头，“那倒是，若不是臣妾身在这冷宫，还真想去皇贵妃宫中捉鬼。”
　　“你也有金箍棒？”
　　顾花影一愣，这笑话颇有点冷，他竟然拿故事来揶揄她，气氛更尴尬了。
　　顾花影尴尬一笑，换个话题，“皇上，您特意赏赐糕点给小圆子他们也是费心了，若是想给臣妾，顺道拿来就行，还能吃个热乎的。”
　　“胡说什么。”
　　“别以为臣妾不知道，怡德殿什么时候隔三差五赏赐宫人糕点了，这么明显臣妾还是看的出来的。”
　　秦孟疏翻身将她抱在怀中，“安静点，你竟比那些装神弄鬼的人更吵人。”
　　他的胸膛宽厚结实，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声，枕在他手臂上虽有些硌人却也令人安心，顾花影觉得这姿势睡起来也挺舒服。
　　顾花影入睡前一秒还在想，如今皇上不爱往宫妃寝宫去，却爱来这冷宫，不知道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033

　　
　　顾花影熟睡的样子称不上美观，却让秦孟疏看的目不转睛。
　　她双颊丰润，如白嫩的荔枝透着粉红，让人倍觉可口。秦孟疏凑近她，在她柔软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她身上有淡淡的暖香，透着让人心安的气息。许是舍不得这份温暖，他才格外留恋有她的地方。
　　拉开她的衣襟，秦孟疏爱极她曲线玲珑的身材，他的动作极轻柔，似是怕吵醒她。
　　顾花影睡得正香甜，忽然梦见被一条大鱼环住，大鱼在她身上肆意揉搓，黏黏的津液让她挥手想要赶走它。
　　秦孟疏禁锢住她乱挥舞手，贴身吻上她柔嫩的耳朵与纤细的脖颈，青纱帐内鸳鸯交颈被翻红浪。
　　隐隐约约听见顾花影吴侬软语问他做什么，随后细细颤颤的轻哼让顾花影渐渐说不出话，只随着他的节奏翩然起舞。
　　第二日天边刚露出晨曦，秦孟疏又哄着顾花影又攀上新一轮高峰，他才餍足的起身回怡德殿。
　　日上三竿，顾花影醒来时已过了午时，鸳鸯伺候她梳洗，她却又觉得眼皮睁不开。
　　“好困，我想再去睡会儿。”顾花影小声喃喃道。
　　“娘娘，先用碗粥吧，您这一直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鸳鸯将顾花影拉到桌边坐下，桌上红红绿绿摆着几样清粥小菜，顾花影睡眼惺忪的拿起勺子吃了几口粥，这才觉得腹内确实有些饿。
　　鸳鸯伺候顾花影吃饱后，又拉着她去院中廊下走走，消食也提提精神。
　　院中的银杏树已经落了满院的黄叶，顾花影十分喜欢这份古朴宁静，也不让她们清扫，闲时便在院中踩着叶子玩。
　　冷宫中的猫儿不愿亲近人，都跑到别的废弃宫室去了，但近来顾花影在院前的洞前放了一些吃食，那些猫儿又渐渐回来觅食。
　　顾花影见有只花色小猫在银杏叶中穿来穿去，扑腾的十分有趣，因为近来也熟识了些，那猫儿也不在意顾花影来打扰它的兴致。
　　顾花影蹲下身捧起一堆黄叶，向那猫儿丢散去，那猫儿迅速蹿出去，而后反身看着顾花影。顾花影向她招招手，那猫儿又迅速跑回来，伸出前爪在她绣鞋上连拍几下，而后又迅速跑开。
　　顾花影见这小东西也是调皮的，笑了笑想站起身，却在站起一半时停住，她的腰酸疼的站不直。
　　鸳鸯见了马上小跑过来扶住她，“娘娘，怎么了？”
　　顾花影脸色通红，这种事也说不出口，“没事没事，起身太急，闪着腰了，扶我过去廊下坐坐。”
　　鸳鸯抿着唇笑，也不拆穿她，将她扶到廊下后给她按摩腰背。
　　顾花影哼哼唧唧的一会儿说舒服，又一会儿嚷着疼，听着让人耳边发热。
　　忽然几只猫儿警觉的一声连一声叫起来，有的从墙头、树枝、草丛里窜出去，很快消失在院外。
　　顾花影疑惑道：“这是怎么？”
　　“许是看到什么大老鼠了，或是又找小蛇打架去了。”
　　顾花影想到前几日有猫儿叼来的老鼠，就浑身不自在，“它们可千万别再抓老鼠来了，太吓人了。”
　　外面的猫叫声东一阵西一阵，呼呼啦啦成群结队，也不知在干什么。
　　不多时，那群猫儿又都集中在顾花影的冷宫外，顾花影正伸着脖子去听墙外的动静，忽然看见一只白毛狗从墙边的洞口窜进来，将她吓一跳。
　　几只猫将那白毛狗围追堵截，最后逼迫到银杏树下，那狗儿被吓得瑟瑟发抖，却没有叫出声。
　　金宝看到那白毛狗后，走近些看了看，“这不是曹皇贵妃宫中的吗？怎么跑这来了。”
　　“是曹香冉的狗？”顾花影问道。
　　金宝点点头笑道：“是，奴才以前见过，那时凶狠的很，怎么现在被一群野猫欺负成这样。”
　　顾花影对鸳鸯说：“去拿些肉来喂它，留它玩一会儿。”
　　冷宫中也确实无聊了些，鸳鸯也乐得顾花影多些精神，免得嗜睡，便端来一碗五彩珍珠肉丁。
　　顾花影想用肉丁吸引那白毛狗过来，却被那群猫截胡，白毛狗反而瑟瑟发抖的蜷缩在树下，不敢动弹半分。
　　顾花影朝树下走过去，那白毛狗却更是惊恐，顾花影就停下脚步，将肉丁向它丢了一些过去。
　　金宝帮着顾花影拦住那些猫，不让它们靠近，那白毛狗过了一会儿才大着胆子吃了两口，之后就不再吃了。
　　鸳鸯奇怪道：“这狗儿竟然连这么好的东西都嫌弃，平日里也不知皇贵妃喂了它什么好东西，就养的这么娇贵。”
　　顾花影一笑，她见那狗儿蜷缩在树下十分老实，全没有金宝说的凶狠。
　　许是因为那群猫儿或蹲或站在墙头上，白毛狗也不敢轻易出去，因此就在院中躲避，陪着顾花影玩了一下午。
　　傍晚时，冷宫外远远的传来宫女的呼喊，听着像是叫富贵。
　　鸳鸯听后说道：“富贵？谁是富贵？这样在宫中叫嚷，竟没了规矩。”
　　金宝挠挠头，指向换到凉亭里呆着的白狗毛，“许是叫它。”
　　一阵静默，鸳鸯点点头，“也是，能这么没有规矩的，也只有皇贵妃宫中的人了。不过可惜了这个名字，竟给了一个狗儿。”
　　鸳鸯对皇贵妃意见极大，如今在冷宫里也没有什么忌讳，便脱口而出。
　　宫女的声音渐远渐无，并没有往冷宫深处来，而凉亭里的白毛狗只是动了动耳朵，并没有多余的动静。
　　“它既然不想走，就多留一会儿吧，等想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顾花影说道。
　　天色黑后，秦孟疏□□又来了，顾花影站在墙下看到了，不由思索起来。
　　秦孟疏走到她跟前，“想什么呢？”
　　“我想着要不要弄些尖利的碎瓷片插在墙头上，免得歹人总是趁虚而入。”
　　秦孟疏听了心下不快，“这是要防着朕。”
　　顾花影斜睨了他一眼，“我只是个冷宫中被废黜的疯子，皇上怎么三番五次□□而入？梁上君子，采花大盗，这些词可都不是应该做的。”
　　秦孟疏双手握住她的臂膀，语气低沉：“朕不喜欢听你冷嘲热讽的对朕说话。”
　　顾花影本是想开个玩笑，不知为何他会动气，因此心下觉得挺没意思，“无心之言，你别往心里去。”
　　月光下有个东西闪过，秦孟疏迅速转头看去，见是一只白毛狗站在廊下望着他。
　　“这不是皇贵妃的狗吗？怎么在这？”他转身问顾花影。
　　“不知从哪跑来的，被那群猫欺负，在这呆了一下午了。”顾花影话里有些敷衍，并不想回答的样子。
　　秦孟疏朝那白毛狗走了几步，那狗儿一缩脖子立刻腾跳跑了个没影。
　　秦孟疏见墙角有个洞口，“这里堵上，免得以后有猫狗跑进来。”
　　顾花影翻了个白眼，狗儿也知道谁亲善谁可怕，所以见了他才拼了命跑出去。
　　顾花影因他那句话，心中也不顺畅，就自顾自走进屋坐在榻上缝布娃娃。
　　秦孟疏见她这样，就走进去挨着顾花影坐在她身旁，他去握住顾花影的手，却被她甩开。
　　秦孟疏索性将她抱进怀里，头抵在她的脖颈旁，“闹什么脾气？”
　　顾花影气不顺，“皇上从哪里受了气，跑我这来撒气，我是皇上的出气筒吗？皇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把我这当歇脚的旅店了？”
　　她的话也让秦孟疏听的刺耳，但他却更用力的将她抱在怀里，“朝中，后宫，没有一处让朕清净的地方。我可以朝着他们动气，但那多半也是收着三分脾气在做戏，时刻让自己保持警惕。”
　　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在你这，我想卸下心防，你也不愿体谅我半分吗？”
　　顾花影听后有些体谅他的处境，但也气他甩脸色给自己看，她灵机一动，就将手中的娃娃摔进他怀里。
　　“你，你以后若想发脾气，就对着它，我不平白看你脸色。若是我也这样莫名其妙对你发脾气，你心里可过意的去？”
　　秦孟疏见她说的可怜，也有些意识到自己做的不近人情，因此心下缓和不少，便拿起她做的娃娃。
　　“这次做的比上次好。”
　　顾花影从他手里将娃娃夺回来，“什么这次上次，我哪次做的不好？哪次做的都很好。”
　　秦孟疏见她这般发小脾气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可怜可爱，遂露出笑意，“你说的对，花影儿自然蕙质兰心，心灵手巧，秀外慧中……”
　　顾花影哼了一声，并没有消气。
　　秦孟疏看看她扭过去的脸，强硬的将她抱在怀里，轻抚她的背，“不生气了，是我不该如此，以后有烦心事会慢慢跟你说，不会这般迁怒。”
　　顾花影推了推他，“怪热的，抱得这么紧做什么。”
　　秦孟疏不放开，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做了一会儿。
　　顾花影环着他的腰，悄声问道：“因为何事动气？”
　　秦孟疏想起怡德殿里的那些折子，就太阳穴冒火十分烦闷，“地方大员上书请立皇后，他们要荐皇贵妃为皇后。”
　　顾花影听了一顿，“他们也是太操心了，虽说皇上的家事也是国事，但他们也太心急了些。”
　　秦孟疏冷哼了一声，“他们这样不把朕放在眼里，也是朕太宽待他们了，让他们忘了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顾花影点点头，心中觉得秦孟疏这个皇帝真不好做，“别动气了，气大伤身，我心疼。”
　　她最后的三个字，暖到秦孟疏心里。

　　034

　　
　　顾花影住在冷宫中，但平日的吃食并没有短缺，只不过是比照宫中最低等的宫女供应。
　　今日小太监们送膳食来，金宝才看到大门外都贴满了黄色的符纸，用大红的朱砂画着奇怪的符。
　　金宝笑问道：“这是怎么了？谁贴的？”
　　几个小太监平日和金宝关系好，低声悄悄道：“皇贵妃宫中闹鬼，特意请仙师画了这些符，各宫都贴在大门上，但不知为何，咱们这里贴的尤其多。”
　　金宝冷笑两声，自然是那位心眼小，明里暗里都在踩着他家娘娘，如今他家娘娘到了这冷宫中，她更是肆无忌惮，若不是皇上提前下了旨，指不定那位会一天来三回。
　　顾嬷嬷和鸳鸯接过小太监手中的食盒，转身进了内室，一一打开摆在桌上，但今日的饭菜像是掺进了锅底灰，根本没法吃。
　　鸳鸯有些生气，冲出来怒问那些小太监，“今日这饭菜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们赶忙解释，“回姑娘，因着皇贵妃宫中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就特意嘱咐御膳房，将仙师画的符纸烧成灰掺进膳食里，说是驱邪。”
　　顾花影听到外面小太监的回话，她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混着灰黑的不明物体，这曹香冉也是疯魔了，竟这样折腾宫中的人。
　　顾花影无意为难这些小太监，“无碍，且让她们先去吧。”
　　鸳鸯传了话，小太监们恭敬退出去，却被金宝拉着说话。
　　“我们娘娘体弱，见不得那些鬼画符，劳烦哥几个将它们撕下来。”
　　几个小太监们面面相觑，实是不敢。
　　“金宝哥，不是我们偷懒，只是这些东西，我们若是揭下来了，免不了受责罚。”
　　金宝慢悠悠掏出几块银锭，一人塞了一个，“不让你们白干，我只是不想出这门。你们看这冷宫的宫道上又没人，不会有人瞧见的。你们撕下这些符给我，神不知鬼不觉。”
　　小太监们交换了几个眼神，觉得此事可行，于是十分麻利的将冷宫附近的符纸都撕下来交给了金宝。
　　金宝知道顾花影素来不忌讳这些，就拿着这些符纸给顾花影看。
　　顾花影拿着符纸上下看了看，也不觉得这东西能有多大的法力，就是用来糊弄人的。
　　顾花影留下一张，对金宝说：“将这些都拿去烧了吧。”
　　秦孟疏晚上又□□来时，顾花影就坐在亭子里看月亮。
　　“这是特意在等朕？”秦孟疏背着手走过来。
　　顾花影笑着点点头，“边等皇上边看月亮，还以为皇上今夜不来了。”
　　“西北不安定，议事到现在。”
　　顾花影想起原本剧情里，就是因为西北的战事，他御驾亲征，才被害死在战场上。只是不知道这剧情能不能改，她如今有些不想让剧情按照原先的剧情走了。
　　秦孟疏见她低头沉思不说话，问道：“在想什么？”
　　顾花影朝他笑笑，“在想皇上就如牡丹美人，总是夜里才来。”
　　秦孟疏拉住她的手，十指纤纤柔若无骨，“朕也想将你拴在身上，每日不离身。”
　　顾花影回握他的手，他如今也学会油嘴滑舌了，真是难得一见。
　　秦孟疏摸了摸她的衣袖，“如今天气渐凉，夜里不要再院中久坐，免得被冷风吹得头疼。”
　　顾花影点点头，将白日里留下的那张符纸拿出来，递给秦孟疏。
　　“这是贴在门外的，也不知谁画的，这么丑，也好意思贴出来让人笑。”
　　秦孟疏见她眼中透着取笑，“皇贵妃一直在朕跟前吵闹，朕不胜其扰，才准许她在宫中贴符纸。”
　　“皇上当真是心软。”
　　顾花影这句话说得酸，秦孟疏却笑了笑，“这符纸不要留着，烧了吧。”
　　两人在亭中说了会儿话，就携手从院中慢慢向房中走，忽听得墙外有鸟叫声，秦孟疏就站定向墙外看去。
　　顾花影见他停住脚步，也随她朝墙外看，但却什么也没有。
　　“进来吧。”
　　秦孟疏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影从墙外跳进来。
　　顾花影咂咂嘴，这主仆俩放着门不走，都学会跳墙了吗？
　　福泽跳进墙，先向两人请安后，说道：“皇上，皇贵妃出事了。皇贵妃养的狗得了疯病，将皇贵妃咬伤，太医已经去看过了，伤势不轻。”
　　顾花影一愣，曹香冉居然被昨天那只叫富贵的狗咬了？
　　“咬伤皇贵妃的狗，可是叫富贵？”
　　“回娘娘，据奴才所知，皇贵妃宫中只有一只狗，想来应是。”
　　“她昨日在我这里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得了疯病。”
　　秦孟疏听后看向顾花影，眼神中有些微审视。
　　顾花影被他看得心下不快，“怎么？皇上又怀疑是我干的？”
　　“昨日你可曾喂它什么？”
　　顾花影语气生硬，“为了一点珍珠肉丁，皇上觉得我在肉丁里下了毒？”
　　“空口无凭，不要说气话。”
　　顾花影小脾气上来，“那就请皇上找找证据吧。”
　　她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走回房里，回身就将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秦孟疏并没有留下，他想了想，还是先去看了曹香冉。
　　曹香冉被狗咬伤多处，小腿处的伤深可见骨，皮肉被撤下一大块，惨叫不止。
　　她见秦孟疏来了，马上拉住他哭道：“皇上……皇上，臣妾会不会死？臣妾不想死，救救臣妾！”
　　秦孟疏皱眉看向太医，“皇贵妃的伤势如何？”
　　“皇贵妃伤口已经缝好，出血也已止住，眼下没有大碍。只是那狗得了疯病，不知……”
　　太医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被疯狗咬伤若是也得了疯病，那就十有八九没治了。
　　曹香冉也听出太医话里的意思，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秦孟疏安慰道：“宫中太医医术精湛，定能保你无虞，你静心休养就好。”
　　曹香冉心中不信，又拉着秦孟疏说道：“皇上，这宫里有鬼，真的有鬼，那狗就是被鬼上身，才发了疯，皇上，您不能走，您留下来陪臣妾，恶鬼不敢近您的身，只有您能救臣妾了……”
　　曹香冉惊怕不止，拉着秦孟疏神神叨叨的边哭边说，仿佛疯了一般。
　　秦孟疏转头问道：“那狗呢？”
　　曹香冉的丫鬟翠儿回道：“发了疯跑出去，已经让太监们去追了。”
　　秦孟疏皱眉，“不要再伤着人，抓到后杖毙。”
　　翠儿被他冷厉的神色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应下。
　　那狗确实发了疯，本是还想咬人，却被太监们拿着棍子打了几下，就夹着尾巴左躲右闪到处乱窜。
　　顾花影本被秦孟疏气到了，在屋里拿着两个皮影打架，让牡丹美人狠狠的揍书生，一边揍一边骂。
　　鸳鸯听得心惊胆战，这些话要是让皇上听见，指不定她家娘娘还能不能活过明天。好在冷宫里没闲人，这些话也传不出去。
　　远远的就听到有嘈杂的呼喊声，鸳鸯站起身朝窗外看去，金宝已经去门口瞧去了。
　　一群太监拿着棍棒挑着灯笼往冷宫的方向跑来，口里还喊着别让他跑了，快打死，等话。
　　金宝正想看个仔细，忽然一道黑影朝他扑来，他下意识的将门关上，却挤到了那东西的爪子。
　　那东西哀嚎一声，就一瘸一瘸的跳着走，很快就被太监们围住。
　　顾花影和鸳鸯走到门口问金宝，“怎么回事？”
　　金宝朝顾花影说道：“不知怎么了，他们在追一只狗，喊打喊杀的。方才奴才没留意，差点被那狗扑进来，还好这门缝开的不大，没让它闯进来。”
　　顾花影听他说是只狗，猜想可能是曹香冉宫中的那只富贵，就趴在门上透过门缝看去。
　　那狗果然发了疯，见人就咬，有的太监躲闪不及，就被它咬了一口，但那狗前爪受了伤，终是跑不快，很快被太监们左一棍右一棍打的满身是伤。
　　有太监手中的灯笼跌落在地上被点燃，映出那狗血红的眼睛，顾花影虽然心中不忍，但也知道它现在极具危险。
　　随着那狗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太监一棍敲碎了头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很快就咽了气。
　　有胆大的太监上前，将那狗提起来晃了晃，见死透了，就提着它要回去。
　　顾花影让金宝打开门，站在门内问道，“你们要将那狗带到哪去？”
　　有太监知道这是废后住的冷宫，因此也没怠慢她，“皇上下旨要将这疯狗杖毙，奴才们要回去复旨。”
　　顾花影听说是秦孟疏下的旨，便知道这狗的尸体是留不下了。
　　秦孟疏听福泽回禀说那疯狗已被杖毙，“让太医院去查查，这狗是怎么疯的。”
　　皇贵妃的狗，一定是精心养的，怎么会平白无故发疯，加上近来皇贵妃宫中闹鬼的事，许是有人想将事情越闹越大。
　　至于这件事与顾花影有没有关系，他不想去猜，但他心下隐隐希望这事千万不要与顾花影有任何关系。
　　太医查验出这狗是被人喂了药，但这药不是一次下的，而是多次喂食，让这狗渐渐失了神智，甚至被特意驯养着去咬人。
　　“不要透露给皇贵妃，福泽你派人私下里去查。”秦孟疏顿了顿，“还有冷宫，查查这事与顾氏有没有关系。”

　　035

　　
　　一夜北风，气温骤降，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冷冽的清香，石阶下的草叶上沾染了晶莹的薄霜。
　　这段时日秦孟疏都没往后宫来，听说是牵扯出一宗贪腐案，涉及到裕王，以御史徐秉文为首的清流一派揪着不放，朝中争的厉害。
　　顾花影自上次赌气，也不想见他，本想着他来了怎么赶他回去，正巧他没来后宫，她也乐得清闲。
　　锦雀临近晌午的时候来给顾花影送被子，金宝见了连忙开门让她进来。
　　金宝接过被子笑说：“锦雀辛苦了，娘娘正在后院打理萝卜秧苗，快去说说话。”
　　锦雀答应了一声去了，见顾花影正在给秧苗除草，也挽起袖子过去帮忙干活。
　　晌午时，顾嬷嬷在桌上摆好碗筷，招呼大家来吃饭。
　　锦雀见了疑惑道：“怎么劳嬷嬷亲手操持，御膳房的人不是按例送饭菜来？”
　　鸳鸯埋怨道：“他们越来越怠慢，起先是饭菜里加些香灰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又是餐食减半，再后来清汤寡水，就差送来的不是馊的饭菜了。”
　　顾嬷嬷坐下点头道：“还好有娘娘之前备下的那些粮食，如今也能应付。”
　　鸳鸯说道：“下次皇上来，就把御膳房送来的那些吃食摆上来，让皇上看看下面做事的这些奴才。”
　　顾花影不以为然，“下面的人没有这个胆子，就算有，也只会偷偷摸摸做的毫无痕迹。”
　　顾花影想了想，针对她的人，多半是曹香冉。
　　顾花影转头问锦雀，“皇贵妃的伤好了吗？”
　　“听说好了很多，这段时间她宫中的人可没少被磋磨，还请了高僧道士念经做法的，十分热闹。”锦雀心里有事，想了想又说道：“娘娘，我还听说一件事。”
　　顾花影见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事尽管说。”
　　“都怪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说皇贵妃的宫院方位风水冲煞，所以最近才怪事连连，撺掇着皇贵妃移宫呢。”
　　“移宫？移到哪去？”
　　锦雀皱眉道：“说是皇贵妃看上了咱的贞祥宫，已经派人来贞祥宫中洒扫了。”
　　鸳鸯气愤道：“贞祥宫历来是中宫皇后的寝宫，她还没被册封为皇后呢，现在就迫不及待了。”
　　锦雀点头，“都怪那些臭道士，弄些胡话哄人，还将矛头指向阮贵妃。”
　　“关阮贵妃何事？”
　　“道士说阮贵妃的寝宫位于东北方，又因阮贵妃属蛇，马上就到冬日里了，这蛇本应吃饱后冬眠，但偏这蛇贪心不足，谋算着冬日里作恶。”
　　“这道士如此针对阮贵妃？”
　　“偏偏皇贵妃信了这话，近日处处针对阮贵妃，让她颜面尽失。”
　　“她伤得不轻，还能这般折腾。”顾花影一笑，“那也应该是阮贵妃移宫，为何会是她？”
　　“自然是顺势觊觎贞祥宫，若不然，依着皇贵妃的个性怎么会主动移宫。”锦雀抢答道。
　　顾花影点头一笑，“锦雀却看得清。”
　　鸳鸯问道：“娘娘，如今要怎么办？就看着皇贵妃搬进贞祥宫吗？”
　　顾花影听后哦了一声，如今她已经不是皇后了，又身居这冷宫中，以后总有人要被立为皇后，总有人要搬进贞祥宫，这无法避免，她并不十分在意。
　　顾花影见她们都停了筷子，笑道：“吃饭呀，不过是个住的院子，如今我已不是皇后，那院子给谁我也管不到。咱们如今这院子也很好，不必在意那些事，吃饭吃饭。”
　　这时院外传来拍门声，金宝一路小跑去看，见是一身烟霞红宫装的樊妃。
　　“娘娘怎么过来了？”金宝恭敬问道。
　　皇上下令宫妃不得往冷宫来，樊妃这是犯了禁令。
　　“她可好些了？”
　　金宝知道樊妃口中的她是指顾花影，金宝故作叹气道：“一如往日，并不见好。”
　　“皇上真狠心，也该让御医来瞧瞧。”樊妃抬步想往冷宫里进，却被她身边的宫女拦住。
　　“娘娘，说好了只是来附近逛逛，您可不能往里进。若是被皇贵妃知道了，又要惹麻烦。”
　　樊妃苦笑一声，如今她还有协理六宫的职权，皇贵妃想要移到贞祥宫，她反对，自然又被皇贵妃记恨。
　　她看着这斑驳的宫门，许是只有这里才是个清净地。她离开之前，对金宝说：“好好照顾你家娘娘。”
　　金宝看着樊妃的背影远去，才合上门，将方才所见告诉顾花影。
　　曹香冉要搬到贞祥宫，顾花影一点也不介意，但让她更头疼的事却找上门来。
　　天黑无月，几点暗星散布在夜空，顾花影挑着灯笼在院中消食，忽听得有人轻轻敲门，静谧的夜里吓了她一跳。
　　鸳鸯壮着胆子问道：“谁在那？”
　　依旧是轻轻的敲门声，没有人作答。
　　“金宝，金宝你快来啊！”鸳鸯着急的向金宝的屋子喊道。
　　金宝急急忙忙冲出来，边问边提鞋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鸳鸯指向门口，“有人敲门，问了也没人答话，太吓人了，你去看看。”
　　“娘娘别怕，我去看看。”
　　金宝顺手拿起廊下的锄头，又接过鸳鸯手中的灯笼，小心的往门口走去。
　　“谁在外面？”
　　老人沙哑的声音低低回道：“沈小将军让奴才来见娘娘。”
　　金宝听了背后的汗毛都炸起来了，“说什么浑话？沈小将军流放塞外，又怎会让你来见娘娘。快滚，若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沈小将军已出了广明郡，因担心娘娘在宫中的安危，才让老奴来见娘娘。当年顾家安插玄字辈的人入宫，金宝公公也曾有所耳闻吧。后来老爷将玄字辈的人给了沈小将军管辖，所以才有今日之事。只是这门外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让老奴见见娘娘好说话。”
　　听他这样说，金宝才有些相信，当年顾家安插的人，确实有玄字辈一派。
　　金宝迅速回到顾花影身边，低低耳语一番，顾花影听得目瞪口呆。
　　她也隐约听闻顾家有暗线安插在宫中，但顾家倒以后，秦孟疏将顾家的势力几番清洗，没想到竟还会有漏网之鱼。她更想不到朝不保夕的沈珺鹤，竟然还有能力控制安插在宫中的人。
　　避于偏室，灯火暗淡，顾花影见眼前这人头发花白，脸上褶皱层叠，一双眼睛暗淡无光，怎么看都是个十分不起眼的年老太监。
　　老太监自称名叫顾茂林，自小入宫，如今负责修缮宫中的宫室器具，揽个闲差。
　　“娘娘贵人多忘事，当时修缮这冷宫，奴才也曾经手。”老太监呵呵笑了两声。
　　顾花影确实记不得，当时修缮冷宫的人手较多，她不可能每个都有印象。
　　“公公，沈小将军可还好？”顾花影问道。
　　老太监点点头，“如今看来性命无忧，受点苦也无妨。小将军挂念娘娘在宫中无依无靠，便让奴才将宫中的暗线全部告诉娘娘，听娘娘号令。”
　　“皇上将宫中清洗了几番，还有人留下来吗？”
　　“十不存一，不过还是有活下来的，比如老奴。”老太监又呵呵一笑，“事关机密，娘娘听过记下就好。”
　　老太监将顾家安插的人，细细说了一遍，每个人的身份来历，性格秉性，在宫中担任的差事，事无巨细，一一详细告诉她。
　　顾花影见老太监说了许久，就亲自倒了一杯茶给他，老太监接过谢恩，却没有喝。
　　“娘娘，老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娘娘。娘娘拔步床背后的左二雕花，是朵牡丹花，可以旋转，转过之后的地砖打开，是条通往宫外的密道。”
　　“当真？”顾花影在冷宫中也住了一些日子，竟不知道这冷宫里还有一个密道，“这密道，也是公公挖建的吗？”
　　“修缮冷宫时发现的，老奴将这机关改了改，没想到娘娘竟然住进了这里，也是天意。”老太监叹息一声，“娘娘，天有不测风云，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顾花影点点头，老太监交代完沈珺鹤的事，就要告辞。
　　“公公等一等。”顾花影唤鸳鸯取来一个木匣，里面是她积攒的钱财，“公公可否将这些送给沈小将军，虽是杯水车薪，但好歹能解一时之急。”
　　老太监接过顾花影的木匣子，“老臣代小将军谢过了，一定将娘娘的赏赐交到小将军手上。”
　　金宝将老太监送出门，合上门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别的声响，才转身回去。
　　但接下来几天，金宝觉得有人盯上了冷宫。
　　金宝悄悄观察了几天，“娘娘，这几天似是不太平。”
　　顾花影心里一惊，“怎么了？”
　　金宝在纸上画了几个方位，“最近偶尔有人在这几个地方窥探冷宫，他们身手不凡，奴才没敢打草惊蛇。”
　　顾花影心里七上八下，“不是前几日顾公公来这，被人察觉了吧？”
　　金宝皱眉，也不确定，“娘娘莫急，这事儿还没探究清楚，如今咱们多加防备便是。”
　　顾花影点点头，正是心下慌乱的时候，许久不见的秦孟疏又来了。

　　036

　　
　　冷宫内，秦孟疏躺在顾花影膝上，难得放松一会儿。
　　顾花影小心谨慎的替秦孟疏揉着头顶穴位，心中翻腾不安。
　　“怎么，有心事？”秦孟疏低声问道。
　　顾花影嫩白的指尖一顿，后又笑道：“想着皇上这几日怎么没来，莫不是生我的气了。”
　　顾花影随口胡扯一通，就怕这黑心狐狸是在套她的话。
　　秦孟疏倚在她腿上，拉过她的手放在胸口，“这几日事忙，慢待你了。”
　　顾花影笑笑，“你不生我气便好，我也是有些任性。”
　　秦孟疏坐起身，看着她，“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
　　顾花影的笑僵在脸上，她条件反射般抓住他的手，“这还不是在意你。”
　　这话顾花影自己听着都恶心，但无奈还要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秦孟疏将她抱在怀里，却叹了一口气。
　　“皇上有心事？”
　　秦孟疏思忖了一下，“朝中裕王蠢蠢欲动，宫中皇贵妃频繁试探皇后之位，如今要搬进贞祥宫。若要取之必先予之，我想准了皇贵妃入主贞祥宫，你意下如何？”
　　顾花影见他半天不语，如今说出的事情是曹香冉要移宫的事，悬在心头的石头才落了地。
　　她展颜一笑，“原来皇上是为了这事忧心，不过是个宫室，般进去就搬进去，如今我已经在这冷宫中，贞祥宫和我无关。”
　　秦孟疏细细探究她的神色，“当真如此大度？”
　　顾花影嘟嘟嘴，心里不乐意了，“皇上认为我就是那般心胸狭窄的人？一间宫室我还不在意，我在意的是皇上。”
　　顾花影一番溜须拍马，迎合奉承，将秦孟疏拍的浑身舒坦。
　　他本以为顾花影又要闹上一闹，没想到她却浑不在意。
　　顾花影觉得只要不是沈珺鹤和顾公公的事，其他的都是小事，若是那事被捅出来，她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
　　秦孟疏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顾花影微微仰头，便亲上他的唇，温热柔软，令人心动。
　　两人亲密了一会儿，秦孟疏揽着她的纤腰，问道：“可想要什么？”
　　顾花影转了转眼珠，这是弥补还是奖赏？
　　“既然皇贵妃要搬进贞祥宫，皇上就允许锦雀来我身边伺候吧，虽然这冷宫里清苦，但没人磋磨她，也能安稳些。”
　　顾花影是担心锦雀若再留在贞祥宫，会遭到曹香冉的磋磨，既然秦孟疏先开了口，她自然打蛇随杆上，顺势求个恩典。
　　秦孟疏觉得她心善，心中念着旧人，“准了。”
　　顾花影欣欣喜喜的亲了他一口，秦孟疏看着她笑的没心没肺，突然发现与她在一起时，才有难得的心安。
　　“皇上，我没有害皇贵妃的狗。”顾花影趴在秦孟疏的胸口，绕着他的发丝说道，“我挺喜欢这冷宫的，更不愿意参与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更不会牵扯到皇贵妃的事。”
　　秦孟疏嗯了一声，他让福泽暗查了几日，也没有发现顾花影的任何嫌疑。
　　“我会护着你的，有任何事都不要瞒着我。”
　　顾花影听后，心下思索着。
　　秦孟疏见她不说话，又问道：“想什么呢？”
　　“我想了想，确实有件事不该瞒着皇上。”
　　“什么事？”
　　顾花影神神秘秘说道：“我总觉得，有人盯着这冷宫，虽然没有抓到人，但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顾花影边说边看向窗外，而后又对秦孟疏使眼色。
　　秦孟疏心下一笑，“你放心，朕会让福泽派人来调查，绝不会有人窥探冷宫的。”
　　顾花影点点头，趴在他胸口细想，很多人都有监视她的嫌疑，但这黑心狐狸绝对是最大嫌疑的一个。她心里不断默念，求老天爷保佑不要让他们发现顾公公的事。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顾花影抬头看向秦孟疏，“皇上饿了？”
　　秦孟疏点点头，才想起用过午膳后，一直议政到明月东升，他尚未用晚膳。
　　顾花影爬起身，拢了拢头发，走出门外唤鸳鸯，“还有吃的吗？”
　　“娘娘饿了？”鸳鸯话音刚落，就想到也许是皇上未用膳，用眼神往屋内瞄了一眼，小声问顾花影：“是皇上饿了吗？”
　　顾花影笑着点点头，鸳鸯却皱起眉头。
　　“还有些糕点，咱们如今不比以前，并没有小厨房一直温着膳食，总不能弄些残羹冷炙给皇上吃吧。”
　　“走，咱们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
　　顾花影拉着鸳鸯往厨房走，点亮油灯，翻找了一圈，食材还算充足。
　　秦孟疏见顾花影久不回返，便起身去寻她。
　　顾花影和鸳鸯正在厨房里洗菜烧火，见秦孟疏站在门口，“皇上，可要来试试？”
　　秦孟疏走进厨房，见顾花影正在搅面糊，“这是做什么？”
　　“作羹汤。”顾花影晶亮的眼神带笑，“简单做些，皇上今天好口福，能吃到我亲手做的。”
　　顾花影左右环顾，见少了青菜，“皇上，劳烦您去菜园里拔颗青菜来。”
　　秦孟疏脸上一僵，直勾勾的看着顾花影，脚下没有移动半步。
　　鸳鸯立刻放下手中的烧火棍，站起身说道：“还是奴婢去吧。”
　　顾花影恍然大悟的一笑，“是了，皇上不认得，还是劳烦你去。”
　　秦孟疏听后挑挑眉，拦住鸳鸯，“朕去。”
　　顾花影眼神中带着怀疑，“皇上认得青菜吗？可别拔了颗草来。”
　　“不用多话，菜园在哪里？”
　　“顺着墙根往西走，第一垅菜便是。”
　　秦孟疏挑着灯笼往后园去，见顾花影开垦了几块土地，种了各色作物，看起来颇有些田园乐趣。
　　秦孟疏见一排小青菜长势尚好，绿油油的叶子十分可人。
　　顾花影并未说拔几颗，他思量着她作羹汤也用不了许多，便拔了两颗。
　　顾花影接过秦孟疏的菜，见他眼神中透露着打量，便笑说：“皇上圣明，首战告捷。”
　　秦孟疏见她脸上带着取笑，也没甚在意，见她利落的洗菜切菜，刀工勉强能看。
　　“朕来试试。”秦孟疏来了兴致，要亲自上阵。
　　顾花影觉得甚是新奇，将手中的刀递给他，又将其它的菜品拿给他切，慢慢上手，也有模有样。
　　顾花影看着他切完菜，就拿来一把大勺给他，“取些菜籽油，煸炒爆香，之后放水。”
　　秦孟疏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接过大勺满满舀了一勺菜籽油。
　　顾花影慌忙提醒，“多了多了，少一些。”
　　顾花影握着他的手，倒掉大半菜籽油，铁锅早已烧热，油入热锅冒出白烟，顾花影将菜分别放入锅中，给了秦孟疏一个眼神，示意他翻炒。
　　秦孟疏离了灶台一步远，防止热油溅到身上，甚至也护着顾花影往后撤了撤。
　　翻炒几下，顾花影就利落的放水，煮开后放入面糊，添加各色调料，香飘四溢，令人口齿生津。
　　顾花影盛出两碗，用桃木托盘端着，却被秦孟疏接过去。
　　秦孟疏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拉着顾花影往外走，顾花影挑着灯笼照路。
　　鸳鸯见他们离开，便换到另一个灶台烧水，两位主子闹了这一通，用过膳后必要闹着沐浴更衣。
　　顾花影吃了两勺，心中想着味道真不错，但她用过晚膳，这会儿尝尝味道便放下勺子，看着秦孟疏用膳。
　　秦孟疏吃的非常慢，似是觉得有些烫。
　　顾花影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秦孟疏嘴边，示意他吃。
　　秦孟疏低头吃了她勺中的汤羹，这是他第一次进庖厨，觉得这汤羹的味道甚是美味。
　　“若是以后皇上能尝尝为我洗手作羹汤，就好了。”顾花影乐呵呵的笑，“我种田，你下厨，甚好甚好。”
　　“你甚是喜欢种菜。”
　　“冷宫里太无聊，总要打发打发时间。”顾花影盘算着，“天就要冷了，这是最后一茬，要换些冬日里也能生长的菜蔬。”
　　“御膳房每次送来的膳食不合口？需要你这般盘算谋划。”
　　顾花影哼了哼，朝院外喊了一声：“鸳鸯，将御膳房送来的食盒端上来。”
　　鸳鸯在厨房听到顾花影的话，扬声答应一声，立刻将食盒提过去。
　　鸳鸯进屋后看了一眼顾花影的脸色，按照顾花影的吩咐，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给秦孟疏看。
　　秦孟疏见送来的膳食十分简陋，不由皱皱眉头。
　　“御膳房的人越发没有规矩了。”
　　“这也不怪他们，许是上面有人施压，他们也不敢不从。”
　　秦孟疏看向顾花影，半晌没有说话。
　　“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顾花影一笑，“你知道就好，但也别插手，我这里各色食材都有，不差这点膳食。若是被旁人察觉你的心思，我反而过不安稳。”
　　秦孟疏静默半晌，“委屈你了。”
　　“不委屈，这不是有皇上陪着我。趁热吃吧，皇上别为这些小事烦心。”
　　顾花影见秦孟疏脸色不好，便哄着他吃完汤羹，又拉着他到院中散步消食。
　　两人闲逛了半个时辰，回屋就让鸳鸯烧水沐浴，鸳鸯答应一声，将准备好的热水让金宝拎进屋子里。
　　鸳鸯准备好沐浴用的各色物品，才掩门出去。
　　顾花影先伺候秦孟疏宽衣解带，而后自己轻解罗裳，被秦孟疏抱进木桶中。

　　037

　　
　　顾花影坐在秦孟疏怀里，拿着帕子帮他擦洗，热气蒸腾水雾氤氲，她眉眼如画柔情似水。
　　秦孟疏老老实实配合顾花影擦洗完身体后，便伸手拿过她手中的帕子，“朕来给你擦洗。”
　　顾花影甜甜一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偏头倚在他肩上。
　　秦孟疏左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右手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她如玉的脊背。
　　顾花影环着他脖颈的玉手不老实，在他背上勾勾画画，“皇上，咱们玩个游戏吧，你来猜我写的什么字。”
　　秦孟疏嗯了一声，感觉她的手如同猫儿的爪子，挠的人痒痒的。
　　顾花影伸出手指，在他宽厚的背上一笔一划写着，然后兴冲冲问，“皇上，猜到什么字了吗？”
　　“写得如此潦草，重写。”秦孟疏并未察觉出她写的什么字。
　　“好，那就再写一次，事不过三，如果三次都猜不出来，就算皇上输了。”顾花影撇撇嘴，又笑语嫣然的说道。
　　顾花影放慢速度，将方才小小的字写的大一点，写完后看着秦孟疏，眼神中带着期待。
　　秦孟疏皱皱眉，“臭？”
　　顾花影欢呼鼓掌，“答对了，皇上真是圣明。”
　　她因为动作有些大，差点滑入水中，秦孟疏赶忙收紧手臂将她抱紧，“老实些。”
　　顾花影笑眼弯弯，“再猜第二个字。”
　　秦孟疏顺利猜出后面两个字，分别是“豆”和“腐”
　　秦孟疏眉头皱的更紧，“臭豆腐？”
　　顾花影立刻点点头，“我想吃臭豆腐了，放些剁椒，美味赛神仙。”
　　顾花影有些流口水，回味着那诱人的味道。
　　秦孟疏轻轻拍了她一下，“这冷宫里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也不至于让你怀念那般重味的食物。”
　　顾花影也不恼，看着他追问到：“皇上也吃过，难道没有被它独有的美味征服？”
　　秦孟疏哼了一声，“独有？猫狗排泄之物亦如此，未曾想你竟有这般嗜好。”
　　顾花影鼓了鼓腮帮，小声回嘴道：“你才喜欢吃狗屎……”
　　“你说什么？”秦孟疏压低声音问。
　　顾花影展颜一笑，“没什么，说皇上说的对。”
　　秦孟疏看着她古灵精怪的眼睛，微微探身在她柔软的红唇上亲了一口。
　　顾花影也不客气，如玉的手臂环上她的手臂，就在展开攻势加深这个吻。
　　秦孟疏见她如此热情，自然十分受用，将她搂的更紧，与她在唇舌间争斗，定要拿回主动权。
　　顾花影惊觉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想要逃离时却逃不开，被他禁锢住定要承受他炙热的吻。
　　顾花影呜呜几声以示抗议，却被秦孟疏自动忽略。
　　小小的一方木桶，此时情景却让人火辣辣的脸红。
　　曹皇贵妃搬进了贞祥宫，心里自然又有几分得意。
　　“这宫里的破破烂烂太多了，本宫看着碍眼，全部收拾了送到冷宫去。顾氏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又那般精神不好，本宫就发发善心，赏了这些恩典。”
　　曹皇贵妃有意羞辱顾氏，下面的人自然不会败了她的兴致，恨不得纷纷踏上一只脚。若不是皇上下旨不许妃嫔往冷宫去，这些人更会狗仗人势欺负废后顾氏。
　　顾花影看着曹香冉送来的这些东西，具是贞祥宫的旧物，便是花窗的窗棂也拆下来送来，来人还对金宝等人说，“我家娘娘看不上这些东西，赏给你们用了。”
　　顾花影却没有金宝他们那般愤慨，“当初这些东西搬不来，我还想着可惜了。如今人家费心送来了，自然好生安置。”
　　锦雀小心翼翼问道：“娘娘，您真的不介意曹皇贵妃占了贞祥宫？”
　　顾花影笑起来，“这宫里哪一点是我的？皇上乐意给谁就给谁，咱们何必因这点小事介怀？”
　　金宝见顾花影没放在心上，便也岔开话题，“听说皇贵妃搬到了贞祥宫，也不太平呢。”
　　锦雀哼道：“若不是现在是大太阳底下，我想想就脊背发寒，她手上有多少冤魂，便是最钟灵毓秀的地儿也会被她糟蹋了。”
　　鸳鸯笑着过来撕她的嘴，“你也就敢在娘娘跟前逞威风，这话可千万不能被外人听见了，小心你颈上的这颗脑袋。”
　　锦雀吐吐舌头，拉着鸳鸯去整理堆来的这些东西。
　　众人一直忙到天色渐暗，才整理了一小半，顾花影扶着腰：“不行了，明天再弄吧。”
　　顾花影忙了两日，才将能用的东西都收拾出来，金宝又让每日来送膳食的小太监们将用不到的东西都归置到后院偏僻的厢房里。
　　又一日，后半夜刮起大风，风拍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顾花影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隐隐还能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娘娘救我……娘娘救命啊……”
　　顾花影连忙坐起身，竖着耳朵又听了几声，听得确实真切。她刚想叫人，就听到金宝那边已经去查看了。
　　金宝透过门缝看人时，当真是被唬了一跳，门外的女子蓬头垢面脸上有血迹，和女鬼也相差无几了。
　　“什么人？”金宝厉声问道。
　　“求娘娘救我，奴婢真是受不住了。皇贵妃逼供，奴婢死里逃生，来求娘娘救命啊。”那女子哭诉，“娘娘交代的事情，奴婢已经办好，但如今事情败露，娘娘，您不能不帮奴婢啊……”
　　金宝恶狠狠道：“该死的，跑到这里栽赃陷害来了？赶紧滚，否则咱家棍棒伺候。”
　　那女子就是不走，金宝远远的看见有一队挑着宫灯的太监往这边来，心里更是一紧，这灾祸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金宝顾不得这里，回身便去向顾花影回禀门外的情况，还没说几句，就听外面有太监们的砸门声。
　　顾花影吩咐金宝去看看，随机应变。
　　金宝出去打开门，见其中几人他认识，都是曹皇贵妃宫里的人。
　　“月黑风高，几位公公不在皇贵妃跟前伺候，跑这冷宫来做什么？皇上可是有旨意的，妃嫔不得靠近冷宫。若是几位公公是奉了贵妃娘娘的命令来的，恕咱家不能招待。”
　　这几个太监也没想往冷宫里闯，只是高声问道：“方才看见逃出的宫女在这门前，快把她交出来！”
　　金宝左右看看，确实不见那宫女的踪迹，“不是你们将那宫女抓走了？怎么反来问我？”
　　“少说废话，快将那宫女交出来！”
　　金宝冷笑：“几位公公若是不讲理，那咱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既不敢往这冷宫里来搜，也没亲眼看见我把那宫女藏起来了，红口白牙平白污蔑人，做的好一手贼喊抓贼！”
　　金宝也不与他们几个纠缠，关了门就往顾花影那跑。
　　“娘娘，人不见了！”金宝气喘吁吁的说：“方才还在，就几句话的功夫就不见了，看外面那些人也不像是框我们，确实人不见了。”
　　“可是趁那会儿的空子跑了？”
　　金宝摇摇头，“虽然方才那些人离这边还有段距离，但咱们这是死胡同，若要跑必然折返撞见那群人。”
　　顾花影也心里发慌，“我怎么觉得是专给咱们下的套，还不知道后面她们怎么排的这出戏。”
　　门外的太监们徘徊不肯走，叫嚷着要交人，顾花影见他们不敢进来，才略略放心。
　　过了没多久，宫中巡逻的太监路过这，将曹皇贵妃的人叫去盘问，才将人赶走。
　　福泽远远的看到曹皇贵妃的人走了，才悄悄回怡德殿向秦孟疏回禀此事。
　　秦孟疏吩咐道：“审的详细些，别遗漏了东西。”
　　福泽点头应下，又问道：“若是此事真与顾氏有关……”
　　秦孟疏静默了一会儿，“若是如此，就让知道此事的人都闭嘴。”
　　福泽心里一惊，没想到皇上对顾氏竟这般维护。
　　“是，奴才知道了。”
　　顾花影提心吊胆了等了几日，却没有等到曹香冉的再次发难。
　　实则曹皇贵妃已经查到当日她的狗之所以会发疯咬人，就是她宫中洒扫庭院的宫女谋害她。她将人抓人审问，但那丫头嘴硬不肯说，她才想出一计，假意防守疏忽，让她逃了出去。她径直往顾花影所在的冷宫去，曹皇贵妃更是对顾花影恨到骨子里。
　　但人平白丢了，她找皇上本想借此事发难，但皇上却先说了抓到了那宫女，并且审问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和顾花影并无关系，只是为了栽赃陷害。
　　曹皇贵妃还欲攀扯上顾花影，却被皇上用言语打压了几句，提醒她注意身份。
　　顾花影有几日未见到秦孟疏，不知为何，最近竟有些想他，可巧这夜就得空来了。
　　秦孟疏先开口，“前几日夜里，可有个宫女来闯宫？”
　　顾花影一愣，挨着他坐下，“皇上怎么知道？”
　　“是朕让人将她带走的。”
　　顾花影瞪大眼睛，“怪不得走的悄无声息，原是皇上身边的能人多，眼皮子底下都能将人悄无声息的带走。”
　　“她本是想陷害你……”
　　“谁？曹香冉？”顾花影问道。
　　秦孟疏看了她一眼，嫌她打断自己的话，拉着她的手说道：“这宫女是为了给姐妹报仇，才处心积虑驯养那只狗，让它发疯去咬皇贵妃。”
　　顾花影点点头，“她姐妹怎么了？”
　　秦孟疏一顿，“宫中之事，不必细打听。那宫女胆大包天，竟想为了包庇旁人，而让你当替罪羊。”
　　“为何是我？”
　　秦孟疏一笑，“你历来与皇贵妃不和，宫中无人不知晓，陷害你，才说得过去。”
　　顾花影撇撇嘴，“曹香冉能善罢甘休？”
　　“提点过她，量她不敢为难你。”
　　顾花影见他不肯多说，便私下让金宝托人多方打点，才打听出那宫女的一星半点消息。
　　说是当初她有个交好的姐妹，因为被皇上宠幸一晚，便被曹香冉记恨上，灌了避子药不说，还把人折磨死了。
　　这宫女为了替姐妹报仇，才处心积虑害曹香冉。

　　038

　　
　　顾花影以为曹香冉只会将这种毒辣的手段在品级低的宫妃身上，但没想到她如今膨胀到明目张胆用这种方法来对付阮幽梦。
　　这日刚过晌午，小圆子就匆匆来到顾花影的冷宫，将方才皇贵妃与贵妃的风波详细的说给顾花影听。
　　曹香冉受伤这段时间无法侍寝，秦孟疏偶尔进后宫便歇在阮幽梦的宫中，这更使曹香冉妒火中烧。
　　皇贵妃受伤，宫妃们更是日日来请安，生怕一不小心惹得她动怒。
　　这日宫妃们来请安，曹香冉迟迟来出来见她们，扫了一眼众宫妃，见阮幽梦俏婷婷站在那，如一枝娇俏的梨花，更让她觉得碍眼。
　　“听说今日阮贵妃来的最早？”曹香冉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阮幽梦。
　　阮幽梦倾身回道：“回皇贵妃，伺候娘娘，理当早来。”
　　“这便是说其她妹妹们来的晚了？”
　　“不过是前后脚，臣妾刚进宫门，其她姐妹便也来了。”阮幽梦见她言语间针对自己，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曹香冉当然不会放过她，“昨夜皇上歇在你宫里，竟还有这般精神早起。想以前，废后顾氏伺候皇上，第二日常常睡到日上三竿。”
　　“皇上勤政，臣妾亦不敢懈怠。”
　　曹香冉冷笑，“皇上宠爱你，我这做姐姐的，自然也要体恤妹妹。”
　　曹香冉使个眼色，便有宫女端上来一碗药，散发着阵阵苦味。
　　众宫妃脸色一白，都知道这是什么，以前她只敢私下里欺压低品级的宫妃，如今竟要当众让阮幽梦喝。
　　如今阮幽梦贵为贵妃，又有皇上的宠爱，她竟也敢这般肆无忌惮。
　　“臣妾谢过娘娘抬爱，臣妾近日身子不好，皇上已赐了些滋补的药品，太医叮嘱不可再吃其它方子，免得冲了药性。”
　　阮幽梦抬出皇上，就是想打消曹香冉要害她的心思。
　　“怎么？你是看不上本宫赐的补药？藐视本宫？”
　　阮幽梦连称不敢，但曹香冉并不会放过她。
　　“既然不敢，就老老实实将这补药喝了，否则就是藐视本宫。”
　　阮幽梦的人见堂内这般情景，就想悄悄去请皇上，但曹香冉的人早就盯着他们，等他们一动，就立刻将他们堵嘴绑起来。
　　阮幽梦见她咄咄逼人，就伸手端过那碗药，然后泼在地上。
　　“娘娘恕罪，臣妾手滑，浪费了娘娘的心意。”
　　“贱人！”曹香冉大怒，怒声道：“再去端一碗来，今日不喝也得喝！”
　　宫女很快又端来一碗，阮幽梦厉声呵斥周围的宫人，“你们敢！本宫是堂堂贵妃，你们小心你们头上的脑袋！”
　　曹香冉更加怒火中烧，“你们都是死人？本宫的话听不到吗？还不将那药灌下去！”
　　曹香冉的人自然听从曹香冉的命令，强压着阮幽梦的手臂，将她按在地上，然后又来了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掰开阮幽梦的嘴，将那碗还有些烫的药灌进她嘴里。
　　在座的嫔妃们人人心惊胆战，看着这残暴的一幕，却没人敢出来阻止。
　　曹香冉看着噤若寒蝉的嫔妃们，十分满意，神色颇为得意的对众人说：“本宫赏你们东西，你们最好接着，别逆了本宫的心意。”
　　也有想要讨好曹香冉的妃嫔，自然应承着她的话，顺便讽刺阮幽梦不识时务。
　　阮幽梦受了这番侮辱，也不肯善罢甘休，就让人抬自己往怡德殿去。
　　秦孟疏见到阮幽梦时，她钗环滑落发髻半散，衣衫不整泪目连连。
　　阮幽梦见了他，直接扑到他怀中痛哭不止，秦孟疏问她怎么了，她却说不出话来。
　　秦孟疏看向她的宫女芸儿，芸儿哭着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秦孟疏立刻让人去叫太医，见她唇舌间有被烫伤的痕迹，又让人拿来治疗烫伤的药膏。
　　太医为阮幽梦诊治，但不能确定她被灌了什么药。
　　“皇上，还需看过汤药或药渣，才能确认贵妃娘娘服了何药。”
　　秦孟疏马上命福泽亲自去搜查，福泽似乎有些为难。
　　秦孟疏沉声道：“不必踟蹰，你奉命行事。”
　　福泽得了秦孟疏确切的旨意，便立刻带人去了贞祥宫，福泽闯进贞祥宫，曹香冉自然派人组织。
　　“娘娘，奴才奉旨办事。”福泽也不废话，见曹香冉的人来阻拦，便亮出棍棒放倒一圈人，强行搜查出药渣等物。
　　曹香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福泽痛骂，福泽眼皮一垂，施礼后离开。
　　福泽带着药渣回到怡德殿，太医查出这药是落子的方子。
　　秦孟疏听后脸色阴沉，曹香冉也来到怡德殿。
　　曹香冉进了怡德殿，就看到哭的梨花带雨的阮幽梦。
　　曹香冉眼角泛着冷光，“妹妹这是怎么了？在怡德殿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阮幽梦似是极害怕她，躲到秦孟疏的身后，让曹香冉看的更是牙根痒痒。
　　秦孟疏看着曹香冉说道：“你腿伤还未好，不要乱走动。”
　　曹香冉一笑，“多谢皇上关怀，臣妾的伤已无大碍，只是福泽闯了臣妾的寝宫，臣妾受了惊吓，就来找皇上评评理。”
　　“是朕派福泽去搜查的，皇贵妃这是在埋怨朕？”
　　曹香冉幽怨的看着秦孟疏娇嗔道：“臣妾知道皇上定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现在看到阮妹妹在这，就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定是阮妹妹又来使皇上烦心了。”
　　秦孟疏让太医将药渣一一说出来，并说明这方子是用来落胎的。
　　曹香冉故作惊讶道：“怎会有这种事？臣妾是用这药来给阮妹妹补身的，定是有人要陷害臣妾，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曹香冉贼喊捉贼，但却恨透了阮幽梦。
　　秦孟疏沉声道：“既然皇贵妃说这是补药，那就照方再抓一份，也给皇贵妃补补身子。”
　　曹香冉听后有些惊讶的看着秦孟疏，“皇上？”
　　秦孟疏冷冷的看着她，“谋害皇嗣，你知道是何罪？”
　　“皇嗣？她哪来的皇嗣？臣妾怎么谋害皇嗣了？”曹香冉提高声音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曹香冉见事已至此，不如实话实说，她示意宫女将自己扶起来，缓缓站起身说道：“皇上，臣妾失了咱们的孩子，臣妾心中难过，不愿看到宫中妃嫔先有皇嗣……”
　　“所以你便给所有侍寝的妃嫔灌落子汤？竟将谋害皇嗣宣之于口？这种事情是近来才有的吗？据朕耳闻，皇贵妃如此行事已许多年。”
　　曹香冉见秦孟疏不再偏袒她，也有些惊愣，“皇上？”
　　阮幽梦压抑着低低抽泣的声音传来，更是让曹香冉火冒三丈。
　　“皇上当真要为了这贱人要惩处臣妾？”曹香冉冷笑：“若不是臣妾和裕王，皇上如何能顺利铲除顾氏一族？如今皇上皇位坐稳了，就要狡兔死走狗烹吗？”
　　啪的一声，秦孟疏一巴掌将曹香冉打翻在地，他死死盯着她，那目光像是把她凌迟了千百遍。
　　曹香冉捂着脸，一脸震惊的看着秦孟疏，仿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皇贵妃神志不清，幽禁宫中。”秦孟疏握紧拳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
　　曹香冉用手臂撑着自己爬到秦孟疏脚下，拉着秦孟疏衣摆尖声道：“皇上，臣妾不顾生死替您铲除了顾氏，让您坐稳了皇位，皇上您不能这么无情！为了这个贱人……”
　　秦孟疏用力拉开衣摆，向旁边走了几步，“这话，是裕王教你说的？”
　　“裕王对皇上忠心耿耿，臣妾心里也只有皇上，皇上您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贱人能帮您什么？臣妾才能辅佐皇上……”
　　“皇贵妃犯上，谋害皇嗣，逼杀宫妃，罪无可赦，褫夺一切封号，废为庶人。”秦孟疏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刮骨的刀，让人脊背生寒。
　　曹香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慌神的看着秦孟疏，“皇上您说什么？您在说胡话是不是？皇上您肯定是被这贱人气糊涂了，是臣妾啊，在您面前的是臣妾啊……”
　　她不相信秦孟疏会剥夺她皇贵妃的封号，更不相信会被废为庶人，她是皇贵妃，是未来的皇后，只有一步之遥，她就能母仪天下，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福泽，去贞祥宫取回皇贵妃的典册、印信。”
　　“皇上您不能这么做，不能这么做，您的皇位，是臣妾帮您坐稳的，您不能忘恩负义……”曹香冉尖叫着往前爬。
　　福泽立刻示意侍卫上去将她拉下去，曹香冉不住的回头向秦孟疏叫喊，她还恍惚在梦里，不相信秦孟疏会这样做。
　　眼前的这一幕也出乎顾花影的意料，但伴随而来的是狂喜，她不敢露出丝毫的欢愉，而是忧心忡忡的看向秦孟疏。
　　她走到秦孟疏身前跪下，扶着他的膝盖说：“皇上，气大伤身，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秦孟疏拍拍她的手，“朕累了，贵妃先退下吧。”
　　阮幽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秦孟疏皱着眉闭上眼睛，便乖巧的应下，缓缓退出去。
　　秦孟疏想着宫中的事情不出一个时辰，便能送到裕王的耳中，他要等着裕王来。

　　039

　　
　　顾花影听闻皇上废了曹香冉的皇贵妃之位，脊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对裕王一派动手了。
　　小圆子说完这事后，就急匆匆回去，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也要多加小心。
　　冬日里天气萧瑟，顾花影围着炉子烤花生，浓香的气味让冬日里多了一份悠然。
　　外面天沉沉的，云很低，宫墙外远远的传来嘈杂声，顾花影立刻竖起耳朵。金宝在院子里搭起梯子，爬到房顶上去眺望。
　　顾花影从屋子里走出来，仰头望着金宝问道：“看到什么了？”
　　“娘娘，看着像是押了宫妃往冷宫去。”金宝看到一群人，黑压压快速往冷宫走，进来离他们不远的一处院落。
　　“是不是曹香冉？”
　　金宝笑道：“娘娘，隔得远看不清，不过想来应没有别人了。”
　　顾花影激动的也想看一看，“我也上去看看。”
　　顾嬷嬷和鸳鸯赶忙拦着，生怕她摔着，“攀高爬低，若是摔下来有个好歹，让我们怎么活？娘娘千万别上去。”
　　顾花影不依，笑着让她们扶住梯子，已经开始往上爬。
　　锦雀也觉得好玩，“娘娘您慢点，我上去陪着您。”
　　顾嬷嬷啐道：“你不劝着些，偏鼓动娘娘爬高，定当罚你今天不能吃晚膳。”
　　锦雀吐吐舌头，“您舍不得。”
　　顾花影小心翼翼的爬上房顶，金宝仔细的将她搀扶上来，“娘娘，您就坐着这里看看就好，千万别动。”
　　顾花影挺直身左右看了看，只见一群太监从偏角的那个冷宫出来，而后锁上门离开，却看不到冷宫里面的情景。
　　“金宝，走，咱们绕到那个屋脊上去看看。”顾花影看到旁边的屋脊更高些，就蹲着身子往那边爬。
　　金宝赶忙劝道：“娘娘，那处太高了，万一有个闪失，奴才当罪不起。”
　　顾花影见金宝来拦自己，就停下来威胁，“你别过来，你要过来我一激动，说不定真掉下去了。”
　　金宝也就不敢动了，但顾花影爬到一半也有点害怕，她颤巍巍的唤到：“金宝，你过来拉我一把。”
　　金宝得了命令，忙稳稳的走过去，搀扶着顾花影往更高处的屋脊爬，这时锦雀也爬上来。
　　金宝见了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小姑奶奶，你怎么也上来了，别添乱，稳稳坐着。”
　　锦雀身子小，又手脚灵活，蹭蹭蹭就爬到他们两个前面去，“谁添乱还不一定呢，爬屋顶这事儿我在行。娘娘你别怕，我先探探路去。”
　　锦雀一转眼就爬到屋脊最高处，她扶着屋脊上泥塑的神兽向冷宫看去，见有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正拍打着大门。
　　“娘娘，好像是皇贵妃！”锦雀朝顾花影惊喜的喊道。
　　她说完又蹭蹭蹭爬回顾花影身边，在前面拉着顾花影的手攀爬。
　　顾花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屋脊，顺着锦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见到一个白衣女子披头散发，拍打着冷宫的门。
　　顾花影唏嘘一声，曾经位高权重的皇贵妃，一朝被废，也和自己这废后一样，栖身冷宫之中。
　　可惜屋顶上没有花生瓜子，要不然她能看半宿，屋顶上冷风更烈，顾花影觉得身上冷，便和金宝、锦雀一同回去。
　　顾嬷嬷少不得又是一顿唠叨，顾花影觉得自己也算看了个现场，难得一见的热闹事，爬这一回房顶也值了。
　　裕王听说皇贵妃糟了贬谪，马上入宫求见皇上，秦孟疏驳回了三次，不许他觐见，裕王就跪在宫门口，直直跪了一夜。
　　第二日早朝，群臣议事，御史徐秉文参奏裕王私藏兵甲，侵占皇陵土地，卖官鬻爵等罪名，秦孟疏这才命人将裕王带上殿来。
　　裕王听了徐秉文参奏的罪状，连呼冤枉，直指徐秉文血口喷人。
　　徐秉文将裕王一派的亲信全部押上大殿，将他们的供词与罪证一一列举，裕王听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大殿上。
　　秦孟疏让人请来太医，就在大殿上为裕王施针，一炷香的功夫，裕王才悠悠转醒。
　　裕王缓了缓神，看到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竟真的小看他了，能将顾权岳除去的皇帝，怎么可能是个继续被人揉捏的软柿子。
　　裕王老泪纵横，在大殿上嚎啕痛哭，“皇上……老臣一时糊涂啊，被他们蒙骗，他们竟瞒着老臣做出这种不忠不义的事。皇上……老臣一把年纪……为皇上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望皇上念在……”
　　秦孟疏一言不发的看着裕王演戏，“裕王幽禁。”
　　冬日里落了几天雪，终于天放晴，天气越发冷了些。
　　樊妃带人去了曹香冉所在的冷宫院落，吱吱呀呀的开门声，院中枯枝落叶被掩埋在白雪下，太监们先铺了木板，丫鬟们才扶着樊妃小心翼翼的往屋子里去。
　　屋子里有一股霉味儿，阴暗暗的，房里堆了些柴草，曹香冉就蜷缩着睡在稻草堆里。
　　曹香冉听到有人进来，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见是樊妃，就又闭上了。
　　樊妃见她这样，心里叹了一口气，“你们快将炭盆点上，将漏风的窗子糊上窗纸。”
　　樊妃提着食盒走到曹香冉身边，太监们找不到能做的凳子，只好搬来一块烂木头，上面铺盖上外袍让樊妃坐下。
　　“着冷宫里没人伺候，听说你这几日水米不进的，我带了粥来，多少吃些。”樊妃亲自端着粥喂曹香冉，却被她躲开。
　　樊妃笑道：“你还有力气吗？皇上还未让你死，你若是把自己饿死了，可怪不得别人。”
　　曹香冉听她提到皇上，这才正眼看她。
　　“想知道皇上的消息？吃了这碗粥，我就告诉你。”樊妃见她不动，又说道：“我今日没什么事，是专程来看你的，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你慢慢想要不要吃这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曹香冉腹中饥饿，便让樊妃一勺一勺喂自己吃粥，全然不见昔日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吃完了粥，曹香冉问：“皇上什么时候放本宫出去？”
　　“出去？去哪？”樊妃笑问：“进了这冷宫，还没见谁能出去，昔日的皇后被废，不也是在冷宫中痴傻度日。”
　　“哼，本宫和顾氏那贱人能一样吗？皇上……皇上心里是在意本宫的。”
　　樊妃嗤笑，这后宫中还有在意这回事吗？不过都是算计，皇上的心早是冷的，她竟还在这里痴人说梦话。
　　“裕王已被幽禁，没了裕王，你还能指望谁？若不是因为裕王，你又怎能坐到皇贵妃的位置。”
　　“你说什么？”曹香冉心中像是坠入了冰窟，一时浑身发冷，她死死的盯着樊妃，想看出她说谎的破绽。
　　“私藏兵甲，只这一条，也够裕王死上一万回了。皇上仁厚，才只是将裕王削去爵位幽禁，也算是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你撒谎！你在骗本宫！是谁让你来的？是不是阮幽梦那个贱人？”曹香冉歇斯底里的嘶吼，她颤抖着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罪证确凿，皇上在大殿上当着群臣的面下旨幽禁裕王。”
　　曹香冉眼中赤红，额角露出青筋，若是裕王也倒了，她也许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是你，一定是你，又是你哥哥在害裕王！”
　　樊妃沉下脸，“有御史弹劾，关我哥哥什么事？冤有头债有主，徐秉文徐大人居功至伟，徐妃因为这事连日来多有恩赏。”
　　“徐妃？就凭那个贱人，也敢害本宫和裕王！”
　　“你已是虎落平阳，还端着皇贵妃的威风吗？”
　　曹香冉忽然抓住樊妃的衣袖，“本宫要见皇上，本宫有话要当面对皇上说，带我去见皇上！”
　　“我没那么大本事。”
　　“谁让你来的？还不是皇上让你来看我的？”
　　“我只是听下面人说你要求死，才来看看你，这大冷的天，若是有个闪失，我和阮贵妃都不好交代。阮贵妃不愿意来，当然是我代劳。”
　　“阮贵妃？哈哈哈，好一个阮贵妃。”曹香冉看着樊妃说道：“没了本宫，这宫中就阮幽梦地位尊崇，你屈居她之下，你甘心吗？”
　　樊妃看着她，想着这时候了，她竟还要耍弄心思。
　　曹香冉诱惑道：“你不是阮幽梦的对手，你性子太直又没脑子，阮幽梦最擅在皇上面前耍狐媚，玩心眼一万个你也不是她的对手，不如本宫教你，你替我求见皇上，我只要见皇上一面就好。”
　　樊妃笑道：“不如你先说说，你要教我什么？”
　　“你哥哥樊大将军如今是皇上的左膀右臂，皇上如今倚重，日后却会心生忌惮，若想保全你们樊家的富贵，早日让樊大将军交出军权。而你在后宫中明哲保身，皇上圣明，眼里容不得沙子，在他跟前，不争就是争。阮幽梦那贱人，不就装的清心寡欲吗？但只要她在后宫掌权后，收买人心，皇上就会忌惮她，你的机会就来了。只要你成为皇后，生下皇子，哪怕是抱养一个在你膝下，日后还愁樊家没有富贵吗？”
　　“我哥哥正得宠，交出军权不就毁了大好前程。”樊妃又道：“你如今说的，可是和你当初做的截然相反。”
　　曹香冉冷笑，“我在这冷宫中想了几日，也有些豁然开朗了。如今你若是去皇上跟前提一提我，于你也是大有益处。”

　　040

　　
　　樊妃往怡德殿去的时候，说起去冷宫送炭的事，并说起曹香冉有求死的想法，“臣妾也是瞧她可怜，她一直念叨着想见皇上。”
　　秦孟疏没有回应，只是放下折子，让福泽将御膳房新制的杏仁酪端上来给樊妃尝尝，樊妃也顺势不再开口提曹香冉。
　　冬日里太阳落山的早，西斜时彩云铺满天边，秦孟疏往冷宫去，身边只跟着福泽一人。
　　曹香冉正倚在柴草上，凝视着窗上的一缕夕阳渐渐消失不见，院门吱呀一声，有人走进来。
　　曹香冉愣了一下，便立刻坐起身，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近，“皇上……”
　　当她看到来人是秦孟疏时，眼中便蓄了泪，此时洗尽纤华的脸上也有些让人怜惜。
　　曹香冉跪在秦孟疏身前，抱着他的衣角痛哭失声。
　　“皇上，臣妾知道错了，真的错了，皇上，再给臣妾一次机会吧，臣妾只想留在皇上身边。”
　　“朕给过你很多机会。”
　　“以前是臣妾狂妄自傲，辜负了皇上的期望，臣妾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那些被子害死的妃嫔与皇嗣，也能还他们一条命吗？”
　　曹香冉愣住了，抬头望着秦孟疏的脸，他神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是深深的冷漠。
　　“臣妾……臣妾……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秦孟疏冷笑，“你一时糊涂的事情太多，还有你假装有孕，竟意图惑乱皇室血脉！”
　　曹香冉浑身冒冷汗，深深的恐惧从心底里冒出来，她震惊的看着秦孟疏，“皇上？你……”
　　“想问朕是如何知道的？这宫里当真有事能瞒着朕吗？”秦孟疏蹲下身，直视她：“你若只是争宠，朕可由着你，但你手上沾的血太多了，朕都害怕。”
　　曹香冉不由自主的开始流泪，“皇上，但臣妾对你的心没有一丝一毫是假的……”
　　“你是为了朕吗？你是为了你自己。”
　　“皇上，这后宫里的女人，不都是为了自己吗？她们只是没有臣妾这般的权势，若是她们坐到臣妾的位置，她们会做和臣妾一样的事。”
　　秦孟疏想到顾花影，她也会如此吗？
　　“朕给你准备了毒酒，如今也算给你送行了。”
　　曹香冉听后一时有些恍惚，“什么？皇上说什么？皇上恨臣妾……皇上恨臣妾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不！臣妾不要离开皇上……”
　　“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也该去下面向他们赎罪了。”
　　“赎罪？呵呵呵……皇上，是不是哪个贱人在挑唆您？挑唆您杀了臣妾？皇上，他们都没安好心，只有臣妾，只有臣妾真心对您！”
　　福泽端过食盒，将里面的酒壶酒杯拿出来摆上，斟满一杯酒放下。
　　秦孟疏看着曹香冉，“给自己留些最后的体面吧。”
　　曹香冉笑出了泪，“皇上，您真是好狠心，臣妾陪了您这么多年，到头来只得到一杯毒酒。皇上您真的是没心，您真的是很可怜，和臣妾一样可怜，都是没人真心相待的可怜人！”
　　秦孟疏看着她，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这个宫里，谁又有真心。想到顾花影，他也没有看清顾花影的心，他现在想去问问顾花影，是不是真心待自己。
　　秦孟疏没有多停留，不再听曹香冉的哭喊，抬步往宫外走去。
　　福泽拦住想要追出去的曹香冉，他要盯着她服下毒酒。
　　曹香冉哭的肝肠寸断，福泽就站在一边像个隐形人，也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阮幽梦听说皇上去了冷宫，想了想便褪掉钗环首饰，换上一身素色衣衫，也朝冷宫去。
　　阮幽梦来时，秦孟疏已经离开，她只看到福泽在，和伏卧在地上的曹香冉。
　　“皇上呢？”阮幽梦问福泽。
　　福泽低身回道：“皇上已离开，并赐了废妃毒酒。”
　　阮幽梦早就想到曹香冉会被赐死，但猛地听到这话，也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曹香冉恨恨盯着阮幽梦，“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
　　“不，来送娘娘一程。”阮幽梦走到曹香冉跟前，一脚踏在她手背上，看到曹香冉吃痛的表情，她的心里一股快感，“疼吗？娘娘？之前娘娘罚臣妾跪着清理宫院，臣妾的腿也是这般疼。”
　　福泽抬抬眼皮又垂下，将自己隐在暗影里，连呼吸都放的更轻些。
　　“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阮幽梦笑的肆意，看着曹香冉锤死挣扎的模样，真是可怜，“娘娘，你今日这番境遇，与旁人无关，都是你自己求来的。”
　　阮幽梦看着摆放的毒酒，“娘娘，让臣妾再伺候一回吧，服侍您饮酒。”
　　曹香冉要去抓花阮幽梦的脸，却被她一脚踢开，“你如今还想对我动手吗？我是阮贵妃，而你，不过是个跌进泥潭的废妃。”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你今日得意，他日失意时还不如本宫。本宫就是死了，也要在下面看着你这毒妇不得好死！”曹香冉痛骂道：“你蛊惑皇上杀我，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阮幽梦的太监李荡，躬身进来将曹香冉按住，绑住她的手脚让她不能动弹，又捏开她的嘴。
　　阮幽梦执着那白玉壶，“娘娘，您可别浪费了皇上的心意，若是弄撒了这酒，皇上可能还要赐白绫或匕首了。”
　　她笑的欢愉，然后将白玉壶中的毒酒灌到曹香冉嘴里。
　　阮幽梦做完后，就退后两三步，远远的站着看，“我还没有见过垂死挣扎的人，今日就看娘娘的表演了。”
　　“毒妇！皇上若是知道你这般，定会杀了你！”
　　阮幽梦露出一丝嘲笑，高声问道：“福泽公公，您说本宫做了什么？”
　　福泽缓缓道：“奴才什么也没看见，废妃谢恩饮了毒酒，走的很体面。”
　　阮幽梦十分满意，“娘娘听到了吗？”
　　曹香冉至死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阮幽梦走到福泽跟前，“公公，日后本宫还有倚仗公公的地方，还望公公不吝赐教。”
　　福泽听她语气放的十分软，但眼中却透着审视，“娘娘严重了，奴才定当谨慎伺候。”
　　冷宫另一侧，顾花影正在描花样子，见秦孟疏抱着两坛酒走来。
　　顾花影笑道：“皇上这是知道我这里没有酒，自己带来了吗？”
　　秦孟疏见她穿着一身团花牡丹的绯红色小袄，红扑扑的脸颊笑眼弯弯，方才的阴霾也被驱散些。
　　顾花影见他脸色不好，便放下手中的笔，走到他跟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啊，皇上怎么了？心情不好？”
　　“是，心情不好，找你喝点酒。”秦孟疏坐在榻上，将酒坛打开，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顾花影让鸳鸯取来两个酒盏，“再弄两盘下酒菜来，醒酒茶也备下。”
　　秦孟疏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单独和顾花影相处。
　　秦孟疏伸开手臂，“来，到朕身边来。”
　　顾花影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也十分配合，坐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抬头看他。
　　“皇上怎么了？”
　　秦孟疏饮了一口酒，“朕今日赐皇贵妃毒酒，命她自尽。”
　　顾花影环抱着他的手一紧，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皇上心里难过？”
　　她轻抚这他的后背，希望他好受一些。
　　“难过？有些吧。”秦孟疏放下酒盏，抱紧顾花影说道：“朕当真是个孤家寡人，皇贵妃罪该当死，你曾经问过，她是不是假孕。”
　　顾花影听他提起这事，瞬间支着耳朵听他说，秦孟疏见她这样，勾起一抹浅笑，在她鼻尖刮了一下。
　　“是，皇贵妃竟然假孕，惑乱皇室血脉，她罪当死，这是其一。其二，死在她手里的妃嫔、皇嗣、宫女，一双手怕也数不过来。其三，她和裕王沆瀣一气，意欲把控朝堂。朕，不能容她。”
　　秦孟疏说完看向顾花影，顾花影似是被他狠厉的表情吓到，眼神中有些惶恐。
　　他拍拍她，“你别怕，朕不会伤害你。”
　　不会伤害？如果没有伤害，她怎么会在这冷宫里，顾家怎么会没了。
　　做皇帝的代价也许就是这样，牵涉了太多的利益，最终难免众叛亲离。但若让他离了这皇权，怕他宁死也不会放弃权利。
　　“皇上，你也别怕，进了我这冷宫，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咱们互相取暖。”顾花影笑着安慰。
　　秦孟疏倾身吻住她的唇，她的唇温暖甜润，柔软却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顾花影环住他的脖颈，放软身段任他予取予求。
　　当两人都气喘吁吁时，秦孟疏抵着她的额头，在她脸颊唇角处亲吻，“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朕。”
　　顾花影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就是迎接秦孟疏新一轮的带着酒气的吻。
　　秦孟疏又斟了一盏酒，“陪朕喝一些。”
　　顾花影点点头，自己微微尝了一点，而后喝了一口便贴上秦孟疏的唇，将酒渡给他。
　　她眼眸里似有星光，“皇上，好喝吗？”
　　秦孟疏见她唇色殷红，如初熟的樱桃，让人怜爱，“酒不醉人人自醉，朕要再尝尝。”
　　两人嬉闹这一口一口饮了一坛酒，都有些醉意。

　　041

　　
　　秦孟疏微醺，慢慢解开顾花影的衣带，用鼻尖蹭蹭她的耳垂，她的耳垂粉嫩微红，秦孟疏温热的气息在顾花影耳边萦绕，顾花影有些痒，笑着躲开。
　　秦孟疏就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一点点亲吻，时而温柔时而霸道，却带着怜惜与珍爱。
　　她白皙的肌肤透着暖香，惑人心智流连忘返。
　　“皇上，有些冷……”顾花影软软糯糯的说道。
　　秦孟疏摇摇晃晃的将她抱起，往屏风后的床上去，秦孟疏拉过锦被，将两人罩住，“现在不冷了吧？”
　　顾花影躲进秦孟疏怀里，被他亲的咯咯笑个不停。
　　两人昏昏沉沉睡去，直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顾花影疲累的很，不愿意起身，翻了个身滚到秦孟疏怀里，被他搂住。
　　秦孟疏此时已经清醒，只是难得放松一日，他乐得抱着顾花影享清闲。
　　她的发间有淡淡的花香，秦孟疏在她发间嗅了嗅，掌心在她背后摩挲，怀中的温香软玉竟让他误了早朝。
　　又待了一炷香的功夫，顾花影才觉得睡久了也不舒服，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秦孟疏坐起身，将她抱在怀里用被子裹住，“可是想要起身了。”
　　顾花影闭着眼睛点点头，却仍是一副困顿的样子。秦孟疏见她如此，便在她眉心亲了亲，拉着她的手伸出床帐外。
　　床帐外的冷意让顾花影想要缩回手，却被秦孟疏止住。
　　他笑问：“可是更清醒点了？”
　　他拿过床头放置的新衣，一件梅花红的小袄，秦孟疏看了看，便亲自给顾花影穿上，他的动作有些生疏。
　　等他穿完系好衣带，顾花影才掩着唇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腰背酸酸的，我不想动，皇上抱我出去。”顾花影娇憨状说道。
　　秦孟疏就抱着她走到梳妆台坐下，“先不叫他们进来，朕先给你梳头。”
　　“梳头？”顾花影转头看他，“皇上会吗？”
　　“朕也有两只手，日日看她们梳头，如何不会？”
　　顾花影鼓鼓脸颊，并不觉得他说的是真的。秦孟疏拿过篦子，先给她通发。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他刻意放轻力道，“疼吗？”
　　顾花影一笑，“不疼，皇上动作轻的很。”
　　“那昨夜呢？”
　　顾花影在镜中斜睨了他一眼，“皇上自然生龙活虎勇猛无敌，臣妾欢喜的紧。”
　　秦孟疏捏了捏她的脸颊，“如此不知羞。”
　　“皇上敢问，臣妾自然敢答。”顾花影笑着说。
　　通完发，秦孟疏一时不知从何处下手，这女子的发髻繁复，他只会简单的挽髻。
　　顾花影见他不动，就知道他不知如何下手。
　　“皇上，将鬓角两侧的头发编起来，挽在两侧。”顾花影指挥道。
　　秦孟疏按照她说的去做，编出两缕辫子。
　　“在将中间的头发分层，一层层交替堆叠。”
　　“这样吗？”秦孟疏比划了一下问道。
　　“不是，反过来，然后用这三支钗固定住。”
　　秦孟疏此时显得有些笨手笨脚，一缕发丝掉了出来，发髻堆叠的有些丑。
　　顾花影噗嗤一声笑出来，“太丑了，没法见人。”
　　“拆开重新再来一次。”秦孟疏不服输，直拆了两遍才勉强可以。
　　“不错不错，皇上的手艺精进了，以后可以留在我跟前做个梳头丫鬟了。”
　　顾花影站起身将秦孟疏按坐在凳子上，“皇上坐，我也给皇上梳头。”
　　顾花影奇妙巧思甚多，将束发也翻出花来了，最后束上紫金冠，“皇上龙潜凤采，风度翩翩，令人一见倾心。”
　　“你这手艺，留在朕身边做个梳头丫鬟更好。”
　　顾花影坐到秦孟疏怀里，看着他的眼睛道：“皇上只想让臣妾梳头？”
　　秦孟疏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自然还要日日侍寝。”
　　顾花影一笑，倚在他胸口，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才唤鸳鸯她们进来伺候梳洗。
　　顾花影梳洗后，看到桌上摆的早膳，比平日丰盛甚多，她不由看向顾嬷嬷和鸳鸯，这差别待遇也太大了。
　　“我沾了皇上的福，今日也算有口福了。”
　　秦孟疏嗯了一声，然后给她夹了一块儿金丝饼。
　　两人祭了五脏庙，秦孟疏看着她问道：“你可愿出了这冷宫？”
　　顾花影奇怪道：“出？怎么出？”
　　秦孟疏略思索了下，“做朕的嫔妃。”
　　顾花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嫔妃？我是废后，皇上要放我出去为妃？”
　　秦孟疏点点头，顾花影见他不像是说笑，也略一想，日后大女主争后位，也是十分精彩，她可不想出去第二次做炮灰。
　　“我觉得这冷宫挺好的，逍遥自在，比贞祥宫好，比皇上的怡德殿也好，我不想出去。”
　　“不想出去？这冷宫哪里比朕的怡德殿好？”
　　“皇上在怡德殿被天下大事烦着，被朝臣们约束着，自然没有我这冷宫自在。”顾花影指着门外的菜园，“比如臣妾想在这里种花生，就不会有人逼着臣妾种白菜。”
　　秦孟疏不想听她胡言乱语，“在这冷宫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当真不愿出去陪朕？”
　　“在这冷宫里，也能陪着皇上。皇上来这也不受规矩约束，和我一样自在。我在这里陪着皇上，无论怎么胡闹，也不会被人叫做祸国妖妃。我自然觉得这冷宫更好，在这冷宫里皇上对我也没有防备，不像之前……”
　　顾花影意有所指，秦孟疏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想了想，“好，你既然在这里住着舒坦，那就再住些时日。若是哪天不想住了，随时都可以出去。”
　　出去后，从原来的大老婆变成小老婆吗？顾花影觉得自己亏了，若是真出去做了小老婆，她怎么和之前的妃嫔相处啊，那么尴尬，还不如留在这冷宫里。
　　秦孟疏从冷宫里出来，福泽就走来请安，“皇上，阮贵妃已经在怡德殿等候多时了，皇上今日未上早朝，奴才只说皇上去园子里逛逛。阮贵妃带人去寻了一圈没找到，就在怡德殿等着了。”
　　秦孟疏嗯了一声，“她宫里的床帐花色旧了，换冬日里的花来。”
　　她？福泽一想就是指顾花影，马上应承下来派人换，这事还得悄悄的做，就让小圆子送去吧。
　　秦孟疏回到怡德殿，阮贵妃从屋里迎出来，“皇上去哪里逛了，臣妾去御花园找了一圈并未见到皇上。早起给皇上准备了薏仁粥，皇上尝尝？”
　　秦孟疏点点头，并未回答她的话。
　　阮幽梦也没有继续追问，将温着的粥端来一碗给秦孟疏，又摆上几样色彩鲜艳的小菜佐粥。
　　秦孟疏看着这小菜的样式熟悉，曹香冉宫中的小厨房经常做，“这菜色不错，哪来的？”
　　阮幽梦不仅留下了曹香冉宫中做菜的太监，还有一些宫女嬷嬷们她也留了下来，这些人侍奉曹香冉的时间长，对皇上的喜好也摸的十分准，留下这些人对自己有利。
　　“皇上可喜欢？这是新分到臣妾宫中负责膳食的太监做的，听说他之前是在皇贵妃……是在曹氏宫中当值。”阮幽梦边说边观察秦孟疏的脸色，见他并无异色，便更加安心。
　　“皇上再尝尝这些。”阮幽梦又夹了一些菜给秦孟疏。
　　秦孟疏不动声色的吃粥，吃完一碗后便放下了碗筷。
　　“皇上再用一些？”阮幽梦见秦孟疏吃的有些少。
　　“撤了吧。”秦孟疏漱口擦手，起身往书房走。
　　阮幽梦也跟去研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秦孟疏头也不抬的问道。
　　“皇上，昨日冷宫传来消息，曹氏殁了。”
　　她看到皇上愣了愣，手里的笔停住，一滴墨滴在纸上留下一团乌黑。
　　秦孟疏换了一张纸，依旧不发一言。
　　阮幽梦试探着说道：“皇上，臣妾想着，曹氏虽是庶人，除去不入皇陵，殡葬之礼依旧厚葬，皇上觉得如何？”
　　秦孟疏想了想，“这事就交给你来办。”
　　阮幽梦心下一喜，低声应下，又说道：“冬日里了，近来宫中事多，臣妾想着给各宫增加些份例，也昭显皇上体恤宫人。”
　　秦孟疏心中觉得她在收买人心，面上依旧点点头，“这些小事你做主便是，不用来问我。”
　　阮幽梦心里更是欣喜，却越显得更加谨小慎微。
　　冷宫里，福泽遣了小圆子来送帐子、衣料、首饰，一应物什甚至包括汤勺筷子等。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送这些来？”顾花影奇怪道。
　　小圆子笑笑，“福泽公公只叮嘱奴才把新做的帐子挂上，其余并未说什么……”
　　顾花影看了看自己室内的帐子，想来是秦孟疏的主意，不知道他怎么就瞧不上它了，非要送来顶新的挂上。
　　鸳鸯和锦雀笑着把帐子换上，顾嬷嬷拿了茶和糕点给小圆子吃。
　　小圆子饮了一口茶，然后低声对顾花影说道：“娘娘，曹氏殁了。”
　　“曹氏？”顾花影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顾嬷嬷哎呀一声，把顾花影吓一跳。
　　顾花影这才意识到小圆子说的是曹香冉，顾花影点头嗯了一声，小圆子看她的样子，应是事先已知道这事。
　　“皇上命阮贵妃置办丧事，听说要厚葬。”小圆子又补充道。
　　顾嬷嬷忧心忡忡道：“樊妃不爱争权，也不知这位阮贵妃日后如何。”
　　小圆子笑着宽慰道：“嬷嬷不要忧心，就冲着今日送来的这帐子，这份圣意的体贴就是旁人不能比的。”

　　042

　　
　　众人正围在一起说话，御膳房的小太监们又来送膳食。
　　顾花影站起来笑说：“不知今天又送些什么来。”
　　金宝和鸳鸯她们出去接过小太监们提来的食盒，一一打开摆在桌上。
　　清拌鸭丝儿、什锦锅子、鹿肉、熘蟹黄、炸卷果儿、栗子肉、芙蓉燕菜、百合粥，香气四溢，勾的人口齿生津。
　　顾花影坐在桌边，拿起筷子招呼众人一同落座，“也不知最近有什么喜事，这顿顿都能吃上这么多好吃的。”
　　小圆子笑说：“如今阮贵妃掌管后宫，处处施恩，便是这冷宫都照顾到了。”
　　“我不过是个废妃，这份例也太高了些。”顾花影边吃边说。
　　顾嬷嬷提点到：“哪里缺这点东西，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娘娘之前是六宫之主，又从没亏待她，她必定要表现的宽仁大度。”
　　“还是宽仁大度好，有好吃的便好。”顾花影不在意阮幽梦收买人心，只要有好吃的她便心满意足。
　　如此过了几天，夜里秦孟疏又来了冷宫。
　　顾花影被秦孟疏抱在怀里，两人有些疲累，躺在床上说话。
　　秦孟疏摸着顾花影的腰，似乎比之前胖了些，他捏了捏，“这是肉吗？”
　　顾花影十分敏感，被他捏的花枝乱颤往后躲，笑推道：“痒，不要挠我，近来吃的好，有些长肉了。秋日里进补，冬日里又进补，吃点就长肉。”
　　秦孟疏将她抓回怀里，“还是胖些好，抱着舒服。你在这冷宫里过的不错，不仅养的满面红光还长肉了。”
　　顾花影在他脸颊处亲了亲，“皇上又瘦了些，臣妾看着心疼。近来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属实好，臣妾每天都盼着送膳食来，难道皇上的膳食不好？怎么越来越瘦？”
　　秦孟疏抓住她乱摸的手，“心里放了太多事，每日操劳，便是吃了也不进补。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说来听听。”
　　顾花影将今日吃的东西跟他数了一遍，“阮贵妃真是个好心人，待底下人这般好。”
　　秦孟疏没有说话，顾花影见他不回答，便拿着发丝在他脸上勾画，“皇上，您觉得阮贵妃怎么样啊？”
　　秦孟疏盯着她看，顾花影被盯的不好意思，“我觉得阮贵妃在皇上心里像是与别人不同。”
　　“吃醋？”秦孟疏似是想看到她吃醋的表情，心里隐隐有几分高兴。
　　顾花影想了想，噘着嘴微微点了点头，秦孟疏闷笑几声心情十分舒畅。
　　“朕喜欢你吃醋。”这才像是在乎他的样子。
　　“皇上喜欢我醋？男人不都是喜欢大度不吃醋的女人吗？”
　　“无知之言。”秦孟疏语气间透出一丝不屑。
　　顾花影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人真是难懂，他身为皇帝，必定有三宫六院，她若是吃醋那简直是没法活下去。
　　“皇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阮贵妃在皇上心里，是怎样的存在。”顾花影想起自己要问的事，便追问到底。
　　秦孟疏想了想，当初是觉得阮幽梦和后宫的其它女人不同，她比她们简单。后来阮幽梦在大殿上想替他挡箭，他心里感激。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阮幽梦在他心里渐行渐远。
　　“朕素来是个冷心的人，也只待她稍有不同，你不必在意。”
　　果然是个翻脸无情的人，对这种人失了什么都不能失了心，顾花影默默在心底对自己这么说，但心里却有些失落。
　　“你不吃醋也好，若是吃醋，朕必定使你难过。”秦孟疏坐起身，“还有一事要对你说。”
　　秦孟疏突然有些犹豫，怕看到她难过的表情。
　　“朕要扩充后宫，选妃。”
　　顾花影听后哦了一声，她做不出太多表情。
　　秦孟疏见她这副颓丧的表情，便把她抱进怀里，“朝中势力此消彼长，朕要选些朝臣之女入宫，也为安抚人心。”
　　顾花影忽然觉得他做的事，和阮幽梦并没有多少不同，都是为了笼络人心。
　　“嗯，我知道了。”顾花影倚在他胸口，“要恭喜皇上了，环肥燕瘦，皇上艳福不浅。”
　　“你……”秦孟疏被她说的有些恼，但转念一想，被她微讽几句也是自己该受的。
　　秦孟疏牵着顾花影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你在这里，朕的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一个你。”
　　顾花影先是愣了愣，其实心底里并不相信他这话，但这话却让她笑了笑，抬手打了他一下。
　　秦孟疏见她笑了，心里也松快些。
　　顾花影岔开这个话题，她指着头顶的床帐，笑说：“皇上怎么特地送了新帐子过来？”
　　“嗯，帐子旧了，换了新的好。”他偏头看她，“你可喜欢？”
　　顾花影点点头，“梅花，冰肌傲骨，欺霜斗雪，落红余香，好得很。”
　　另一边，阮幽梦深夜未眠，盯着紧闭的房门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阮幽梦抬眼望去。李荡推开门走进来，转身将门合上。他端着一个小黑匣走到阮幽梦身前蹲下。
　　带着疤痕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娘娘，这是裕王派人送来的秘药。”
　　阮幽梦从匣中捡起一颗黑色的药丸，“若真有生子的秘药，曹香冉那贱人又怎会一直没有身孕。”
　　“听闻这是裕王刚从岭南寻来的，可巧曹氏没赶上。”
　　“死马当活马医。”阮幽梦摸着自己的肚子，“若真能怀上龙嗣，本宫就不怕了。皇上又要选新人入宫，若是本宫没有孩子，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阮幽梦新做了舞衣，在宫中教坊司嬷嬷的指导下，日夜苦练了一支舞，要献给秦孟疏。
　　这日，秦孟疏在怡德殿批折子，福泽禀报阮贵妃求见，秦孟疏挥手让她进来。
　　荧荧灯光中，阮幽梦身穿舞衣，外罩一件斗篷，脱去斗篷后，露出红艳的舞衣。
　　精致的妆容勾画了眉眼，她笑意盈盈，“皇上，臣妾听闻河东天降祥润，百姓言说是皇恩庇佑，臣妾与百姓共谢天恩，特意献上一支舞。”
　　秦孟疏放下折子，从书桌后走出来坐到榻上，看着阮幽梦点点头。
　　阮幽梦自唱自舞，身姿柔软，展现了她妩媚妖娆的一面。
　　阮幽梦来之前服了生子的秘药，打定了主意今日要侍寝，因此眼神满含深情看着秦孟疏。
　　一曲毕，阮幽梦倚在秦孟疏身上。
　　秦孟疏叫了一声福泽，福泽走到门口低头候着，“上热茶来。”
　　福泽端了热茶来，秦孟疏推到阮幽梦面前，“爱妃辛苦，喝些茶歇歇。”
　　阮幽梦见秦孟疏态度冷淡，心也凉了一半，勉强笑道：“谢皇上。”
　　秦孟疏走到门前，对福泽说道：“天晚路滑，将朕的轿撵抬来，送贵妃回宫。”
　　阮幽梦差点打翻手中的茶盏，她有些恍然，站起来低声道：“皇上……”
　　秦孟疏走到她面前，将自己的紫貂斗篷给她穿上，“天冷，贵妃多穿些，莫着凉。”
　　他又指了指桌上成堆的奏折，“今日政务繁忙，改日再去看爱妃。”
　　阮幽梦的表情差点凝固在脸上，她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竟没得他半点留恋。
　　“是，皇上辛劳，万望保重龙体。”
　　阮幽梦兴冲冲的来，灰心丧气的离开，她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心也像冻住了一样。
　　李荡扶着阮幽梦回到宫中，阮幽梦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花容月貌的自己。
　　她问身后的李荡，“本宫不美吗？”
　　“娘娘美貌无人可比。”
　　“那为什么皇上不喜欢？”
　　李荡没有说话，阮幽梦走到他跟前抓着他的衣襟问，“本宫不美吗？为什么皇上不喜欢？”
　　她泪流满面，颓丧的跌坐的地上，李荡护着她，双手张开像是将她抱在怀中。
　　阮幽梦哭的极伤心，哭到最后似是要睡着了。李荡渐渐靠近她的脸，想贴着她的唇一亲芳泽。
　　阮幽梦忽然抬手啪的一声打在他脸上，猛地将李荡打醒，他逾矩了。
　　她冷冷的看着他，眼睛里像是有刀子。
　　李荡低着头，极力的隐忍着，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是你再敢对本宫有非分之想，本宫就杀了你。”
　　皇上选妃，这事自然由阮贵妃负责操办，阮贵妃将阮妃办的十分喜庆热闹，给冬日里寂静的后宫添了一抹喜色。
　　阮幽梦看着这些待选的女子，多是出身名门，身后是世家大族，这就是她们立足后宫最大的助力。反观自己，出身不可谓不卑微，但如今也是贵为众妃之首，那皇后的宝座也离自己不远。这些新进的宫妃，一定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比如站在眼前的宁氏，别说是皇帝，便是她也看直了眼，世间竟有这般美貌的女子。站在一堆美人中间，竟如鹤立鸡群般。
　　“贵妃以为如何？”秦孟疏问道。
　　阮幽梦握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却堆笑道：“臣妾竟看呆了，这位妹妹生的极好，不如住在臣妾宫中，也好朝夕相伴。”
　　“贵妃待人宽和。”秦孟疏称赞了一句，但阮幽梦听在耳中却极不是滋味。
　　秦孟疏又说道：“选妃当选贤，品格性情应如贵妃般，容貌太过艳丽反而恃宠而骄，给了车马银子让她去吧。”
　　阮幽梦听他说要让这女子出宫，心中一喜，忽然不如方才那般沉重。

　　043

　　
　　顾花影也听说近日来选妃十分热闹，但鸳鸯她们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她的情绪，说笑也不如以前那般肆意了，顾花影却知道在所难免，不如不去想。
　　天黑后，小圆子带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来。
　　顾花影奇怪道：“这是做什么？”
　　“皇上命娘娘穿上这衣服，跟奴才去怡德殿。”小圆子笑着说。
　　“让我出冷宫？”顾花影奇怪道：这是要做什么？
　　“是，这是娘娘的腰牌，娘娘扮做怡德殿伺候茶点的小太监，若是万一有旁人问起，就这般回应。”
　　怡德殿？顾花影不想出去，免得惹出事端来。但架不住金宝和锦雀等撺掇，说起外面种种好玩的，顾花影就被说动了。
　　她换上小太监的衣服，就跟着小圆子走出冷宫。
　　小圆子低声提醒道：“娘娘，小太监走路时需微微躬身，眼睛垂视前路，不能左右瞟。”
　　顾花影点点头，小太监也不容易，竟要这么多规矩。
　　两人顺着墙边的宫道一路快走，夜色掩护下，遇到人时便低头而过，并没有遇到盘问。
　　福泽守在怡德殿门外，看到小圆子带着一个小太监走近，他打量了一眼，又看小圆子微微点头，便知道这是顾花影了。
　　福泽让人打开殿门，引着顾花影往怡德殿里走去。
　　“皇上，娘娘来了。”福泽只称娘娘，并未点名是谁，顾花影觉得这称呼有些不合适。
　　秦孟疏坐在书桌前，看到顾花影身穿小太监的衣服，衣服宽大，遮住了她的身形，单看脸就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过来。”秦孟疏招手让她过去。
　　顾花影走过去，被秦孟疏揽在怀里坐在他腿上。
　　秦孟疏左右打量，用手摸了摸她的耳垂，“耳洞还在，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是个女子。”
　　顾花影也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想着能不能用脂粉遮掩下。
　　“皇上怎么让我穿小太监的衣服来怡德殿？”
　　“朕想你。”秦孟疏笑说：“不能日日都去冷宫，便让你来怡德殿陪朕。”
　　顾花影也笑了笑，“我给皇上磨墨。”
　　她还记得当初给秦孟疏磨墨时，是多么不情愿，如今倒是自己乐意。
　　顾花影坐在秦孟疏身边磨墨，秦孟疏锁着眉头批折子，顾花影却觉得他这副样子十分好看。
　　她从笔架上选了一只笔，铺开宣旨，坐在秦孟疏身边画画，画的是秦孟疏的侧颜。
　　秦孟疏抽空看了一眼她的画，觉得有些刺眼，实在不敢恭维，但她画的是他自己，他又有些喜欢。
　　“你这画技并无天赋，改日朕教你。”
　　“我就是随便画几笔，皇上忙皇上的，不用分神。”顾花影觉得他做师傅必是极严格，还是不要他教的好。
　　如此这般，顾花影夜里总会来怡德殿陪秦孟疏，这日她见外面落了雪，便想出去玩会儿。
　　“想出去看看？”秦孟疏看出她的心思，出声问道。
　　顾花影点点头，想着雪夜人少，她想出去逛逛。
　　“朕这里有些急事需处理，让小圆子随你去转转。”秦孟疏让福泽将小圆子唤来，命他跟随顾花影出去。
　　顾花影十分开心，秦孟疏亲自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外面冷，小心着凉。不要走得急，身上若是出汗更容易冷。”
　　顾花影频频点头，和小圆子踩着雪，咯吱咯吱走出怡德殿。
　　“娘娘慢些，小心脚滑。”小圆子跟在顾花影身侧，虚扶着她。
　　寒冬雪夜的空气冷冽，顾花影却觉得十分舒心。
　　两人围着御花园转了一圈，顾花影却看到凉台上似是有个人在跳舞。
　　顾花影藏在树后，悄悄对小圆子说道：“那边是谁？”
　　小圆子望了望，“听闻新入宫的采女们在演练除夕春宴的献舞，许是新入宫的采女。只是冬夜里这样冷，莫不是魔怔了？”
　　顾花影点点头，那就是不认识她的人了。
　　“你先去瞧瞧，若是不认识的人，我再过去。”
　　“娘娘，咱们悄悄走便是，何必去攀谈。”
　　“也是闷的久了，再说这冬夜里，她怎么一个人在寒风中练舞？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小圆子见他家娘娘坚持，便走过去站在凉台下与那女子见礼。
　　顾花影见小圆子向自己招手，便提起衣摆快步走过去。
　　顾花影见那女子圆圆的脸蛋，一双杏眼，眼中似有泪光。这是小圆子把人家欺负哭了？顾花影疑惑的看向小圆子。
　　小圆子苦笑着摇摇头，“韩采女因顶撞了阮贵妃，被罚在此处练舞。”
　　“顶撞了阮贵妃？”顾花影有些吃惊，刚入宫的小小采女竟敢顶撞贵妃，顾花影在心里给她竖了大拇指。
　　顾花影走上凉台，跺跺脚将衣服上的雪花拍去，“天寒地冻，若是冻伤了怎么办？采女快些回去吧，阮贵妃宽仁心软，采女认错求情就好。”
　　韩春来见这两个小太监面善，不像是坏人，便说道：“我不敢，芸儿姐姐很凶。”
　　“芸儿？阮贵妃身边的宫女？”
　　韩春来点点头。
　　顾花影好奇问道：“你是如何顶撞阮贵妃的？”
　　韩春来看这两个小太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你不用担心，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说不定能想出主意，免了你的责罚。”顾花影为了吃瓜，循循善诱。
　　“新进宫的采女们，要在除夕春宴上为皇上献舞，若是得到皇上的青睐，便能先侍寝。人人都想争头筹，也感激阮贵妃为我们着想。”韩春来擦了擦眼泪，“但嬷嬷们却十分严厉，便是受了伤也不能歇息，许多姐姐们几乎不能站立。”
　　顾花影点点头，这也太严厉了些，若是伤了筋骨，别说不能献舞，很可能要被赶出宫。谁说这不是阮贵妃授意的呢。
　　“今日阮贵妃来，我便在阮贵妃面前控告嬷嬷们严厉相逼。起先阮贵妃和颜悦色的对我说话，看了姐姐们的伤，责备了嬷嬷们，但又说嬷嬷们是为我们好。之后几个嬷嬷便痛哭起来，说她们一片赤诚之心。”
　　几个嬷嬷配合着阮贵妃演戏，话里话外说自己的不易，一片心都是为了采女们好，却被人污蔑。
　　阮贵妃叹了一口气，亲手将几个嬷嬷扶起来，“本宫知道你们不容易，但采女们毕竟刚入宫，受不了宫中的规矩，你们若是看不过，大可以来跟本宫说。也不必让她们带伤练舞，又被她们嫌弃抱怨。”
　　采女们中间有聪明的，听了阮贵妃这话，马上跪下说：“求贵妃娘娘明鉴，嬷嬷们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们也必当苦练舞，并不是不能吃苦，更不是无视宫规。都是……都是韩采女，她因为埋怨嬷嬷们，才拿着我们说事。”
　　韩春来被她们的话惊呆，不知她们为何在私下里抱怨，在阮贵妃面前却是另一番说辞。
　　韩春来急于辩驳，“你们昨天明明是说……”
　　采女们打断她的话，“你不要再污蔑我们，若是你自己不愿练舞便出宫去，别连累我们。”
　　阮贵妃卓有兴致的看着采女们内讧，向嬷嬷们使了个看好戏的眼色。
　　韩春来跪下说：“贵妃娘娘，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了，本宫知道你受苦了。难道你不想在皇上面前献舞吗？跟着嬷嬷们好好练舞。”
　　“贵妃娘娘，您也不相信我吗？我并不是不能吃苦，只是嬷嬷们太不体恤我们。她们在娘娘面前演戏，私下里对我们狠厉。若是真出了事，贵妃娘娘也有御下不严，待人不慈的责任。”
　　阮贵妃脸上没了笑意，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也敲在众人心里。阮贵妃拂袖而去，显然带着怒意。
　　阮贵妃身边的芸儿见了，就将韩春来训斥了一顿，“采女新入宫就敢顶撞贵妃，不知死活。嬷嬷们不是太严厉，而是太纵容采女了。如今还没有得到皇上恩宠，就这般猖狂。若是得了皇上一两句夸赞，采女眼里还有谁？”
　　韩春来被芸儿抢白一顿，又平白添了许多罪名，心里又急又羞，掩着脸哭起来。
　　芸儿冷笑：“采女莫哭，奴才说话不中听。您要是这般争气，便在园子里一直练舞，练一夜，练到明日早上。”
　　芸儿留了这话，嬷嬷们便奉为金科玉律，罚韩春来在园子里练舞。这般冷的天，这一夜若是冻坏了，说不定明日就抬出去了。
　　顾花影听了心里生气，拉着韩春来说：“你跟我走，这事儿我给你评理。”
　　“你？”韩春来不信，一个小太监能有多大本事。
　　顾花影见她怀疑的看着自己，耸肩一笑，“我上面有人，定能罩着你。”
　　她不由分说将韩春来拉走，往怡德殿的方向去。韩春来也不认识路，只跟着这小太监走，一路上问他说的上面的人是谁，还能比阮贵妃说话算数，但小太监只是让她放心，并不透露。
　　顾花影回了怡德殿，秦孟疏已经洗漱完毕，“回来了？可玩的尽兴？正要差福泽去寻你回来。”
　　他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有些冰凉，“福泽端热茶来。”
　　秦孟疏让顾花影喝了些热茶暖暖身，问道：“可碰上了什么人？”
　　“皇上怎么知道？”
　　秦孟疏只是询问，听她这话便追问道：“被人为难了？”
　　顾花影摇摇头，“没有，只是捡到一个小采女，耽误了些时间。”

　　044

　　
　　“什么采女？”
　　顾花影绘声绘色将韩春来在雪中凉台练舞的情形描述了一遍，将一个弱小可怜备受欺凌的小采女刻画的入木三分。
　　秦孟疏听完，皱眉道：“你不觉得事情太过巧合吗？”
　　顾花影一愣，这人怎么跑题这么严重，“皇上，重点是阮贵妃欺人太甚。”
　　“将她看管起来。”
　　“谁？”
　　“那个看到过你的采女，不能从她口中透露出你的任何消息。”
　　顾花影看他严肃的神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将韩春来除掉的样子。
　　“皇上，她什么也没做，你不要责罚她。”
　　秦孟疏横了她一眼，“朕什么时候说要责罚她？”
　　顾花影看着他的神色，试探道：“皇上不是想杀了她灭口。”
　　“不是灭口，是要严加看管，待福泽问清楚后再说。”
　　顾花影听他这样说，才放下心，顾花影脱掉鞋，将有些冰冷的脚用狐皮毯包住取暖。秦孟疏坐过去，将她的脚抱在自己怀里，给她取暖。
　　顾花影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抽回脚，却被秦孟疏止住。顾花影索性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腰，他身上热烘烘的十分暖和。
　　秦孟疏见她这般黏人，却格外喜欢，“才来几日，你便这般惹事。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阮贵妃的人？若是她认得你，你还能在怡德殿待下去吗？”
　　“皇上，你是生气了吗？”顾花影从秦孟疏怀里抬起头，一副委屈小心的样子。
　　秦孟疏摸了摸她的头，“朕是生气，生气你这般大意。”
　　顾花影稍微坐直身，双手拢着他的脖子，侧脸在他颈边磨蹭，十分亲昵。
　　秦孟疏见她像只猫儿一样，十分讨喜惹人怜爱，顺势手掌从细腰处向上游走，惹得她一声娇笑。
　　两人相拥卧在榻上，顾花影纤细白嫩的手指绕着他的黑发，“皇上，我觉得阮贵妃的笑，就是杀人的刀。”
　　“笑里藏刀？”秦孟疏抚着她的背，“为什么这么说？”
　　顾花影握着他的发尾，在他散开的衣襟里划过他的胸膛，“欺负人，就不好了。当年她也被曹香冉欺负，现在又欺负别人，我不喜欢。”
　　秦孟疏托起她的小脸，“这般直白的在朕面前诋毁别的妃嫔，这还是第一次。”
　　顾花影嘟嘟嘴，抱紧他，“说就说了，皇上若是不喜欢……不喜欢也要听着……”
　　秦孟疏内心一笑，“在朕面前，你当然可以知无不言。朕不希望你对朕有所隐瞒，朕会护着你的。”
　　“真的？”顾花影有些不相信，“皇上要说话算话。”
　　秦孟疏颔首，“当然是真的。”
　　“嗯，好，臣妾就是不喜欢阮贵妃了。”
　　秦孟疏摸着她的头，嗯了一声。
　　顾花影拉着秦孟疏手，兴致勃勃的问道：“皇上，您要不要见见春来？”
　　“见她做什么？”
　　“她害怕阮贵妃，担心被责罚，跟我来的路上，还在忧心忡忡。若皇上为她做主，她就不怕了。”
　　秦孟疏摸了摸她的头，拂开她额上的碎发，这般容易轻信别人，会吃亏的。
　　秦孟疏还是见了那个小采女，福泽去叫人的时候，韩春来吃饱喝足在偏房坐着睡着了，也是心大。
　　韩春来慌慌张张的跟着福泽进了主殿，她听说皇上要召见她，已是吓得六神无主。
　　她不敢抬头，听福泽说：“皇上，韩采女来了。”
　　她便扑通一声跪下，却忘了要说什么。
　　顾花影见她这样，知道吓着了，便走过去蹲在她身前，“你别怕，皇上要替你做主，免了你的责罚。”
　　韩春来看到是方才那个小太监，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一手抓住小太监的衣摆，想要获取点安全感。
　　秦孟疏看了韩春来一眼，就知道这个被吓得浑身发颤的人，不会是个心思多的人，也不会是阮贵妃看得上眼的人。
　　“福泽，从今日起，让她在御前伺候。”秦孟疏交代了一声，福泽便会意，按照他的意思去安排。
　　第二日，风声传来，受责罚的小采女，被皇上留在怡德殿伺候，这让阮贵妃心中一紧。她急急忙忙到怡德殿，却没有见到那个采女。
　　芸儿找福泽打探采女的事情，福泽皮笑肉不笑：“姑娘，这里是怡德殿，有些事情，不需问的便不要问。”
　　芸儿吃了闭门羹，她也不能在怡德殿随意走动，只好回到阮幽梦身边，摇摇头，示意没有看到韩春来。
　　阮幽梦似是不经意的对秦孟疏提起，“皇上，今日教坊司的嬷嬷们来说，有个采女被留在怡德殿伺候。皇上身边可是人手不够？可还需要安排些宫人到怡德殿？”
　　“不用。”
　　秦孟疏只说了两个字，便没有别的话，阮幽梦心里却一团疑惑。
　　因是事关怡德殿的人，阮幽梦没有置喙的余地，她见秦孟疏不愿多说，便也不好再问。
　　阮幽梦来了一趟怡德殿，却一无所获，她离开时，福泽送她出殿门，她留下福泽问了几句话。
　　“那采女是怎么被带到怡德殿的？”阮幽梦盯着福泽问。
　　“回娘娘，自然是皇上准她来的。”福泽说的模棱两可。
　　“那采女可提到过本宫？”阮幽梦追问。
　　“奴才并未听到提到过娘娘。”
　　阮幽梦听了这话心下稍微松了下，“公公有空便来本宫宫中坐坐，本宫备下好茶招待。”
　　“娘娘折煞老奴了。”
　　福泽送走阮幽梦，转身就将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回禀了秦孟疏。
　　秦孟疏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几下，“朕的怡德殿里，消息竟飞的这样快，不过是个不关紧要的采女，皇贵妃是嗅着气味找来的？”
　　福泽脑后一紧，慌忙下跪请罪，“是奴才的罪过，定将严加管教宫人，定不会让人窥视怡德殿……”
　　秦孟疏沉吟片刻，“命韩春来今夜侍寝？”
　　福泽马上应下，心中却微微惊讶。
　　月夜如水，顾花影站在桌边为秦孟疏磨墨，她时不时微微侧头向殿外看去，铜鹤高衔的红烛映在她的美眸中。
　　过了一会儿，几个太监抬着一个被包裹严实的女子进了内室，福泽看着收拾妥当，便向秦孟疏身前复命。
　　“皇上，韩采女已安置了。”
　　秦孟疏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福泽退下时，快速瞟过站在一旁的顾花影，她依旧是一身小太监的打扮。皇上今日依旧召见了顾花影，也不知那韩采女是用来做什么的。
　　顾花影见闲杂人等都退下了，便笑着坐到秦孟疏身边，“皇上，我去看看春来。”
　　秦孟疏看了她一眼，“就这般不想陪着朕？”
　　“我去跟她说说话，一会儿就回来。”顾花影挽住他的手臂撒娇。
　　秦孟疏点头放她去了，顾花影兴冲冲的遛进内室。
　　韩春来听到有脚步声，试探着小声唤到：“影姐姐是你吗？”
　　顾花影撩开帐子走进去坐到床边，“是我。”
　　韩春来连忙拨开罩在脸上的红帕子，猛地起身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而后又拉住锦被躺了下去。
　　“她们太过分了，竟一件贴身的小衣也不给穿。”韩春来有些害臊的抱怨着。
　　顾花影起身拿过早就给她准备好的衣裳，“穿上吧。”
　　韩春来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后，顾花影又拿来点心和茶给她吃，“饿了吧，洗了一下午，她们肯定没给你茶水。”
　　韩春来咕咚咕咚饮了一杯，“我快饿死了，呸呸呸，她们还嘱咐我不许说不吉祥的话。”
　　顾花影看着韩春来单纯的笑容，不禁摇摇头，“你家人是送你来承宠的，若是知道你这般不珍惜天恩，许是要责备你。”
　　“娘亲去世的早，我本就孤苦一人，爹爹听了小娘的话，应要送我来宫中，哪里有心疼过我半分。之前听人说宫里金碧辉煌，是个人人羡慕的去处，我进来后，才知道宫里是个可怕的地方，比龙潭虎穴还可怕。”
　　顾花影赶忙笑着捂住她的嘴，放低声音说：“小声些，别被人听到了。”
　　韩春来见她往外指了指，知道她是指皇上，韩春来赶忙点头。
　　韩春来自从知道顾花影是女儿身后，更是时时刻刻想要粘着她，这宫里好人不多，她认定的好人也就只有顾花影一个了。
　　今日午后，顾花影来找韩春来，将皇上要召她侍寝的事说给她听，吓得韩春来面色发白，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坠落。
　　“别人听说皇上传召侍寝，都高兴的不得了，你怎么伤心成这样？”顾花影一边给她拭泪，一边笑着问。
　　“我就是害怕……”韩春来哽咽着说道。
　　顾花影拍拍她的头，“也不知你将来会不会后悔。你别怕，今日皇上召你侍寝不过是个幌子，要敲打后宫的妃嫔们。”
　　“真的？”韩春来泪眼朦胧的问。
　　顾花影点点头，她喜欢这个心思单纯的小采女，因秦孟疏利用的心思明显，她本是想来提点一下，没想到她竟这般不愿承恩。
　　夜色渐深，秦孟疏批完一摞折子后，才转了转僵硬的脖颈，他伸手去端茶，却发现已空。
　　秦孟疏见顾花影没有回来，便起身去内室寻她。
　　床帐内，顾花影拥着韩春来睡得正香，秦孟疏看的有些碍眼，便转身出去唤福泽进来。
　　秦孟疏轻轻将顾花影抱起，顾花影睡得昏昏沉沉并未醒来。福泽吩咐宫女们利落的将韩春来抱至榻上，又将床上的被褥更换。
　　秦孟疏见收拾妥当，才抱着顾花影睡下。
　　隔日一早，顾花影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秦孟疏怀里，她向他怀中靠了靠，愣了一会儿才想起韩春来，猛地抬起头。
　　秦孟疏也睁开眼睛，疑惑的看向她。
　　“春来呢？”
　　韩春来已经早早的醒来在外面伺候，听到顾花影唤她，才在床帐外问道：“影……娘娘可是醒了？”

　　045

　　
　　顾花影听到春来在帐外回答，这才放心。
　　秦孟疏将她拉回怀里，闷闷道：“朕竟不值得你惦记吗？一早醒来就只问别人。”
　　顾花影看出这黑心狐狸是吃醋了，这点微末小事也要吃醋，心比针尖还要小。
　　她趴在他胸膛上指尖在他温热的肌肤上轻点，“名花倾国，君王笑看，我可舍不得冷落了皇上。”
　　秦孟疏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点火，“朕今日还有要事处理。”
　　他翻身而起，撩开床帐走出去，福泽等上前伺候他梳洗更衣。顾花影并未跟出来，而是翻身向内，继续闭目养神。
　　秦孟疏梳洗后，走到床帐外说：“朕今日就不在这用早膳了，你不可贪睡。”
　　顾花影听到他的声音时就猛地坐起，听他说不在这用早膳，心中乐极了，忙迷迷糊糊说：“恭送皇上。”
　　她听到秦孟疏抬步离开，便又欢快的躺进暖和的被窝，继续睡回笼觉。
　　等她再醒时已是午时，昏昏沉沉竟又睡了小半日。
　　春来见她醒了，就端了一盏茶过来，顾花影喝完后，就拉着春来躺在床上说话：“外面冷，咱们在这说说话。”
　　韩春来掏出一个精巧的牡丹花香囊送给她，“我闲着没事，就绣了这个，给你，你可喜欢？”
　　韩春来把顾花影当做姐姐相待，即使知道她的身份，也一如往日般亲昵。
　　“这牡丹竟被你绣活了，像是能闻到花香。”顾花影爱不释手，“这我竟不知送你什么作为回礼好，我这般懒散，也没有能拿的出手的，不如……给你做臭豆腐吃吧。”
　　“臭豆腐？”
　　“对，我做的臭豆腐天下一绝，无人可比。对了，你喜欢吃臭豆腐吗？”顾花影问道。
　　韩春来点点头，“吃过，不讨厌。”
　　“那就好！”顾花影有些兴奋，翻身起来穿衣服，兴冲冲要去做臭豆腐，全然没把秦孟疏之前不准她再做臭豆腐的事记起来，“这臭豆腐的步骤繁多，咱们今天先把豆腐挑出来。”
　　两人在怡德殿的膳房忙忙碌碌一下午，直待天色黑沉秦孟疏回来后才罢手。
　　秦孟疏一边批折子，一边问顾花影，“今日都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顾花影绝对不会把准备做臭豆腐的事说出来的，“春来送了我一个香囊，高兴了一天。”
　　顾花影把香囊递到秦孟疏眼前，“好看吗？”
　　“俗物。”
　　顾花影生气了，转而又笑嘻嘻靠过去，“皇上这是嫉妒我呢，小姑娘喜欢我，给我送香囊，但皇上却没有。也不知打翻了谁家的醋，好酸啊。”
　　秦孟疏将手中批完的一本折子啪的放下，“那就烦劳你给朕绣一个，若是绣的不好……”
　　“那肯定是绣的不好了。”顾花影伸出双手，“我这双手生来粗笨，做不得精细活儿，皇上别难为我了。”
　　“竟一无是处？”
　　听他这么说自己，顾花影也不高兴，“当然不是，至少种菜还是可以的，皇上若不嫌弃，我就把冷宫院里新鲜的萝卜拔一颗，送给皇上尝尝鲜。”
　　秦孟疏挑挑眉，“朕看不必了。”
　　顾花影见他不领情，那也就算了，她的萝卜可宝贵的很，不要正好。
　　秦孟疏批完折子，一本正经的对顾花影说：“朕要封韩春来为贵人，你意下如何。”
　　“贵人？好啊。这样至少那些管教嬷嬷和老宫人们就不敢欺负她了。”
　　“你竟有这般心胸，朕小看你了。”
　　“女人肚里能撑船，圣人也有眼界窄的时候，理解理解。”
　　秦孟疏一笑，“今日便有不少嫔妃来怡德殿打探消息，待明日朕封了韩氏贵人，就会有更多宫妃来怡德殿，你老实待着，不要惹事。”
　　顾花影莫名其妙，她心中不忿，“我好好的在这呆着，怎么说我不要惹事。”
　　秦孟疏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实是好笑，便摸了摸她的头。
　　转过天来，待毛豆腐备好，顾花影便着手做卤汁，为了怕味道传到外面，她特意将门窗关严，和韩春来两个人在膳房里鼓捣。
　　“嗯，这味道比之前吃过的都好吃。”韩春来十分捧场，连吃了几块下肚。
　　“是吧，这才是人间珍馐美味，吃起来回味无穷。”
　　两人边做边吃，直到撑得打嗝。
　　顾花影数着时间，看差不多了，便拉着韩春来去梳洗，洗去身上臭豆腐的味道，绝不能被秦孟疏发现。
　　两人舒舒服服的洗了澡，喝了香露，更换了新衣服，以为万无一失。
　　用晚膳时，秦孟疏刚落座，就将目光放到了顾花影身上。
　　顾花影被他看得发毛，挤出笑脸道：“怎么了？”
　　秦孟疏探究的目光收回，“无事，用膳。”
　　顾花影轻轻嘘了一口气，马上殷勤的给秦孟疏布菜。
　　“你为何不动筷子？”秦孟疏看着她问道。
　　“臣妾下午吃了许多点心，现在不饿。”
　　“哦？吃了什么？说来朕听听。”
　　顾花影脑子一转，马上说了几样点心，“不过是银丝酥、杏仁酪、什锦饽饽、香米糕……臣妾嘴馋，就吃的多了点。”
　　“还有臭豆腐吧。”
　　秦孟疏突然提点到，顾花影愣在那里拿着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没……没有啊，皇上怎么突然提到臭豆腐？”
　　秦孟疏看着她磕磕巴巴又极力掩饰的样子，“这里是怡德殿，有什么事是朕不知道的？”
　　顾花影把可能打小报告的人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谁……谁说的，我和他当面对质。”
　　秦孟疏放下玉箸，“福泽，端茶来。”
　　福泽应声而来，端着一壶茶，后面的宫人们端着煮茶的火炉铜壶等各色煮茶的器具。
　　福泽倒满一杯茶，茶色清淡，叶色嫩绿，热气氤氲间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福泽带着宫人们迅速撤至殿外，殿内又只剩下顾花影和秦孟疏。
　　秦孟疏示意顾花影，“喝吧。”
　　“皇上特意为我准备的吗？”顾花影觉得这茶无好茶，也不知这黑心狐狸藏着什么奸计。
　　她端起茶闻了闻，看这是秦孟疏非让她喝不可的意思，她喝了一杯，示意秦孟疏她已经喝完了。
　　秦孟疏又亲手给她倒了一杯，“接着喝。”
　　顾花影啊了一声，“还喝？”
　　“喝。”
　　“为什么？我不渴。”
　　“换换气味。”
　　“换气味？”顾花影疑惑，难道他是闻到臭豆腐的味道了？不可能啊。
　　顾花影拉着袖子左右闻了闻，并未异味，反而是有一股故意熏染的花香。
　　“继续喝。”
　　“没有味道啊。”顾花影反驳道。
　　秦孟疏不言语，只用眼神看着她，定要她喝的意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顾花影只好又端起杯盏喝了一杯。
　　秦孟疏又倒满一杯，看着她。
　　顾花影脸色有点苦，她今日下午吃的多，又喝了许多香露。此时再喝这么多茶水，她实是喝不下。
　　“若是不喝，便让韩春来请罪。”
　　“请罪？她有何罪？”顾花影略抬高了声音。
　　“不劝主上，胡作非为，助纣为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或不是，又如何？”
　　顾花影最终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喝了三壶茶，一晚上如厕数数数次。
　　如此，日子到了除夕，皇上和后妃群臣均至前殿设宴欢庆，顾花影和韩春来守着怡德殿吃年夜饭。她本想今日带着韩春来去冷宫，和顾嬷嬷她们一起守岁的。但是秦孟疏定要她在怡德殿中守岁，说是会赶回来。
　　前殿中，歌舞升平张灯结彩，君臣同乐。因着阮幽梦掌管后宫，今日更是珠光宝气富贵气象，俨然有皇后之威。
　　开宴一个时辰后，秦孟疏举杯对众臣道：“知道你们家中还有亲人等着你们回去团聚，与朕同饮了这杯酒，众位大人就回家团圆去吧。”
　　众位大臣叩谢天恩，一一散去。待大臣们都已离去，妃嫔们也更放松了些，撤去珠帘，各展才艺，想在圣前夺得几分脸面。
　　秦孟疏看了几个歌舞，就起身道：“朕也乏了，先回怡德殿，贵妃带着她们玩了就好。”
　　阮幽梦微微惊讶，劝道：“今日守岁，臣妾们盼着与皇上同乐，何不多待一会儿？”
　　秦孟疏不答，只抬步往外走，阮幽梦又追着说道：“臣妾送皇上回怡德殿吧，外面更深露重，臣妾跟着放心些。”
　　秦孟疏停下脚步，转身看她，“朕要回去看韩贵人，有韩贵人陪着，贵妃不必担心。”
　　他这一番话，让殿中妃嫔都各生心思，便是阮幽梦脸上的笑都差点维持不住。
　　“是，有韩妹妹伺候，臣妾便放心了，臣妾恭送皇上。”
　　众嫔妃目送皇上离开，再去看阮幽梦，眼神中便多少有些幸灾乐祸或嘲讽。贵为贵妃又如何，还不是被一个小小的贵人抢去了圣宠。
　　阮幽梦握紧手中的帕子，慢慢压下心中的愤懑，想着明日宫妃们去怡德殿给皇上恭贺新春，定要会会这个韩贵人。
　　顾花影和韩春来围着炭盆烤馒头，金黄的色泽浓郁的麦香，馋的让人流口水。
　　她们用了晚膳，不过是烤着玩，烤完了便和小圆子他们分着吃，也有几分乐趣。
　　秦孟疏回来后，顾花影便把烤好的馒头给他，“皇上，可吃过这个？”
　　秦孟疏闻了闻，十分香，“在宫里，没人敢给朕吃这个。”
　　“我也是闹着玩，皇上还是别吃了，免得吃坏肚子，伤了龙体，我可担待不了。”
　　顾花影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却不曾想被秦孟疏亲过来，两人唇舌相缠，竟被他抢了去。
　　“有些妙趣。”秦孟疏将她抱起走向内室，“今夜你陪朕守岁。”

　　046

　　
　　“皇上今夜应该和后妃们一起守岁的，这样抛下众人，似是有些不妥。”顾花影原本以为秦孟疏只是回怡德殿更衣，没想到竟不回去了。
　　“朕和她们在一起累，朕是皇帝，不用看谁的脸色。”
　　顾花影见他这样说，就不再劝。
　　秦孟疏见摆了火炉，便让人端来梅花酒温上，“这酒温和，你也饮些驱寒。”
　　顾花影抿了一小口，来了兴致，“喝这梅花酒最好配些烤鹿肉，岂不美哉。”
　　秦孟疏听她这样说，便立刻让福泽弄了鹿肉来烤，秦孟疏亲自将鹿肉切的细细的，边烤边喂她吃。
　　他叮嘱道：“夜渐深，不要吃太多，否则会不舒服。”
　　顾花影点点头，摸着肚子说：“从晚膳开始我的嘴巴就没停过，着实辛苦我的胃了。”
　　她想消消食，便起身去取了皮影来，“特意从冷宫带过来的，本想和春来解闷的，现在替皇上解闷吧。”
　　秦孟疏见他手上拿着牡丹美人和书生的皮影，不由会心一笑，“今日讲什么忙故事？”
　　“讲牡丹美人和书生一起守岁的故事。”
　　顾花影笑着将书生的皮影塞到秦孟疏手里，自己拿着牡丹美人的皮影摆弄，“夫君，今日除夕守岁，红梅映雪，夫君陪妾身出去赏梅如何？”
　　秦孟疏听了她的话心中一动，便牵引着手中的书生皮影，揽着牡丹美人踏雪寻梅。
　　“哎呀夫君，你看前面有人围炉煮酒烤肉，咱们去讨些酒肉如何？”
　　“甚好。”
　　书生皮影走到一处亭台下，对着秦孟疏和顾花影，拱手说道：“小生与夫人出游，巧遇两位在此赏雪，可能结伴？”
　　顾花影对秦孟疏说：“皇上，我看他们夫妻面善，咱们一同品酒赏雪吧。”
　　秦孟疏点头应允，书生皮影听她口称皇上，忙问道：“皇上？不知是哪家天子？”
　　顾花影回道：“九天之上，非人世天子。”
　　牡丹美人皮影惊讶道：“哎呀呀，竟在此遇到仙人！”
　　顾花影笑道：“相遇即是缘分，来来来，咱们一同守岁。”
　　顾花影端起一杯酒，自己喝一口，又在皮影前假装喂了牡丹美人一口。秦孟疏也学着她的样子，喂了书生皮影一口。
　　顾花影看到他的举动噗嗤一笑。
　　此时宫内传来鼓声，已是过了子时，又是新的一岁。
　　许是吃了鹿肉的缘故，秦孟疏和顾花影并不困，秦孟疏拿着手中的书生皮影，让皮影说道：“娘子，这仙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仙人自然是上天遁地，来去如风。许是除夕已过，便不见了。”
　　“夜深了，咱们回去吧。”
　　牡丹皮影说了句好，就跟着书生皮影依偎回去。
　　回到房内，书生皮影便抱住牡丹美人，“娘子，咱们安寝吧。”
　　牡丹美人羞红了脸，羞答答娇滴滴应下。
　　书生皮影便将牡丹美人抱住，交颈相吻。
　　秦孟疏见顾花影脸色微红，便也倾身凑到她唇边，两人温热的气息交缠。
　　秦孟疏见她唇瓣殷红如花瓣，亲之甘甜如花蜜，美人在怀，温香软玉爱不释手。炭火橘黄的光映在顾花影白如羊脂的肌肤上，秦孟疏将她抱在怀里怜惜的宠爱。
　　大年初一，群臣朝贺，顾花影醒时，秦孟疏已早早起身去前殿上朝。她记得今日后妃们也要来怡德殿贺新春，便也梳洗起身，又打扮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秦孟疏刚下朝，阮幽梦便穿着贵妃的朝服，带领后宫众妃来怡德殿给皇上贺新春。一应礼数过后，秦孟疏也班次节礼，人人都有封赏。
　　阮幽梦今日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想见见韩春来。自从韩春来得宠，就被皇上藏在怡德殿里，从未向她这个贵妃请安。
　　“皇上，今日众妃相庆，却独独少了韩贵人，众姐妹也未曾与韩妹妹相见，不如今日请韩妹妹见过众姐妹如何？”
　　秦孟疏想了一瞬便点头同意，吩咐福泽去请韩春来。
　　韩春来听说贵妃相请，紧张的手心冒汗，但皇命不可为，便跟着福泽去见众人。
　　阮幽梦见到韩春来时，她的穿着打扮竟与顾花影有些相似，恍惚就如看到那人一般。
　　“久不见韩妹妹，竟有些不敢认，如今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了。怪不得皇上疼你，竟把姐妹们都比下去了。”阮幽梦笑着说，显得十分的亲和友善，仿佛从不曾有之前的不快。
　　但她这番话听在众人耳中，就让人各怀心思了。
　　韩春来虽然略显慌张，但该有的礼数没有差错，听阮幽梦这般说话，她也不敢接着，“贵妃娘娘谬赞了。”
　　“来，到本宫身前来。”阮幽梦让韩春来走到自己身边，褪下手腕上的翡翠玉镯，“阮妹妹这样通透的一个人儿，我也喜欢的紧，这玉镯是皇上赏赐的，本宫日日带着十分喜欢，今日就给了韩妹妹。”
　　韩春来打心眼里不想要，她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并不理会，遂推拒道：“多谢贵妃，只是这般贵重，臣妾不忍夺人所爱。”
　　阮幽梦不容分说的给她戴上，“本宫看着妹妹亲切，才给了妹妹，皇上见咱们姐妹亲善，也会欢喜的。”
　　韩春来听她这般说，只好谢恩收下。
　　阮幽梦左右看看她，对皇上笑着说道：“皇上，臣妾看着韩妹妹，倒想起另外一个人来。”
　　秦孟疏看向她，又听她说道：“是臣妾失言了，不该提起那人，皇上莫怪罪。”
　　秦孟疏并不追究她说的何人，但阮幽梦却细细打量皇上的神色，心中猜测莫非皇上就是喜欢顾花影那个类型的女子？
　　想当年，她也是被皇上珍藏的女子，如今她位高权重，看似被皇上宠爱，但皇上对韩贵人的偏爱，却让她意识到，贵妃的位置并没有让她与皇上更亲近，反而将她推出了皇上的心。
　　韩贵人真真切切的让她感受到了危机感，如今再看韩贵人的装扮，便暗暗记在心里。只要能重获盛宠，便是像顾花影又如何。
　　待众人散去，阮幽梦回到宫中，便吩咐芸儿将宫中的绣娘找来，要她按照顾花影往日的喜好定制几身衣裙。
　　芸儿不解，“娘娘，为何要学那废后的装扮？”
　　“你今日也见到了韩贵人，可觉得她的装扮眼熟？”
　　芸儿听她这样提醒，也察觉到韩贵人的装扮有些像顾花影。
　　“娘娘多心了，娘娘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不用学那废后，那废后被皇上打入冷宫，可见皇上并不待见。”
　　阮幽梦听后一笑，“韩贵人的容貌你觉得如何？”
　　“后宫中容貌佼佼者众多，韩贵人清秀有余，但绝比不上娘娘一根手指头。”
　　“是啊，她的容貌并不出众，却被皇上如此宠爱。本宫思来想去，许是皇上就喜爱顾花影那种类型的女子，皇上废后多是因为顾花影是顾家人，若她不是顾家人……”
　　阮幽梦因韩春来的得宠而产生的的危机感，让她开始邯郸学步。
　　许是这招有效，近来皇上进后宫多是歇在贵妃宫中，冷落了新进宫的妃嫔们。贵妃的荣宠在后宫中更是无人能及，甚至隐隐传出皇上会立贵妃为新后。
　　后宫的局势也影响着前朝，朝中有心谋算的大臣们都开始暗中联络贵妃，打点贵妃身边的人。
　　李荡作为贵妃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更是一时成为红人，朝中大臣争相结交。
　　李荡为人谨慎，只和信得过的几个朝臣往来，若不是这几个朝臣引荐的人，他也不会相交。
　　李荡将近日朝臣们送来的钱财登记造册，呈给阮幽梦过目。
　　“这么多？”阮幽梦看后皱了皱眉，“这样闹得太大不好，皇上最忌惮后妃与朝臣结交，若被皇上知晓了，你我都会受到牵连。”
　　李荡却笑着说：“娘娘在朝中没有根基，将来就没有人在立后的问题上替娘娘使劲，娘娘会吃亏的。”
　　阮幽梦听后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默许了早前李荡与朝臣们暗中结交。
　　“他们个个都是人精，知道娘娘得宠才来巴结，咱们正好利用。”李荡接着说：“娘娘，樊妃的哥哥，徐妃的父亲，都是朝中重臣，若是皇上商议立后，支持她们的人也不会少，咱们必须早做准备，大胆些也无妨，只要事办的机密，便万无一失。”
　　阮幽梦叹了一口气，“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是，娘娘。”李荡想了想又说道：“娘娘，还有一事，裕王也派了亲信来，似是要依附娘娘。”
　　阮幽梦听他提到裕王，十分惊讶，“咱们不能和裕王牵扯上，皇上对裕王的忌惮，你不是不知道。若非裕王是宗室，可能早就和顾氏一个下场了。”
　　李荡知道此时还不是时机，和裕王结交的事情他私下联络就好，就暂时先瞒着阮幽梦。待阮幽梦真的需要裕王时，再告诉她也不迟。
　　皇帝耳目众多，监察百官不只有御史，还有很多暗线。
　　因此当福泽将朝臣暗中结交阮妃的事情禀告给皇帝时，秦孟疏的脸色十分难看。
　　顾花影站在一旁，恨不得先开溜，她见秦孟疏这般低气压，像是一个随时要爆炸的□□桶。
　　“细细的查，将哪些人勾结后宫查的一清二楚。”他心中清楚，这些事都是因为后宫中皇后未定惹出来的，立后之事他也在思量权衡。
　　秦孟疏看向顾花影，“你觉得立何人为后合适？”
　　顾花影左右看看，然后指着自己问：“皇上在问我？”
　　这简直是给她挖坑，管死还管埋的那种，顾花影气得后牙根痒痒。
　　“皇上喜欢上就立谁，问我作甚。”
　　秦孟疏见她赌气，也不追究。

　　047

　　
　　夜幕四合后，秦孟疏坐在桌前批折子，他脸色阴沉，眉间拧成疙瘩，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空荡荡的殿内，只有顾花影一个人在殿内伺候，她极力想将自己当成一个隐形人，心中想着千万不要触霉头。
　　“灯暗了。”秦孟疏突然出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如水入热油，顾花影心头猛跳了一下。
　　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是让她去剪灯花。待她将灯芯挑亮，秦孟疏却放下了手中的奏折，靠在椅背上闭目揉着眉心。
　　顾花影见他这副模样，也顾不得方才想要离得远些的心思，走到他身后给他按压头部的穴位舒压。
　　秦孟疏颈部放松，享受着她的殷勤，脸色比方才舒缓些。
　　顾花影知道他为何事心烦，却不知该如何开导他。
　　两人静静的待了一会儿，秦孟疏将顾花影拉进怀里抱着，她温香的体温让他的心逐渐放松。
　　顾花影抬头，在他薄薄的唇间落下一吻，两人相视一笑。
　　“皇上，您的眉间有沟壑了。”顾花影抬手在他眉间揉了揉，似是想要抚平那沟壑，“您平日皱眉的时间太多，已经留下印记了。”
　　秦孟疏握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把玩。她的手十分柔软，柔若无骨纤细白嫩。
　　“要忧虑的事情太多，顾不上这么多。”他是指不会在意眉心的印记。
　　顾花影趴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皇上辛苦了，我会一直在皇上身边陪着您的。”
　　秦孟疏扶着她的肩膀，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幽深。
　　他倾身吻向她的脖颈，丝丝缕缕的幽香从她的衣襟里透出，暖香更惑人心神。顾花影发出舒服的喟叹，更加放软身姿被他抱在怀里。
　　衣衫从她白皙的肩头滑落，如瀑的黑亮发丝散开，柔顺的垂在身后，清秀的小太监变成国色天香的美人，玲珑有致的身形让秦孟疏爱不释手。
　　情浓时，他抱起她放在御案上，她眼色迷蒙如清晨的朝雾，嫩红的唇瓣溢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悦耳诱人。
　　顾花影揽住他的脖颈，笑说：“满城芬芳为谁颜？旁人我不知道，我只为皇上。”
　　秦孟疏看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的问：“当真？”
　　顾花影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只为皇上。”
　　“好……”秦孟疏接连说了三声好，若真能得她真心，便是上天眷顾了，“朕……”
　　顾花影等着他往后说，却见他欲言又止，而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秦孟疏本想说，朕生来孤苦，身边的人无不是在算计朕，若能得一人真心，朕也知足了。但这话说出口却觉得有些矫情，遂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阮幽梦来给皇上送汤羹，走进怡德殿时却被福泽拦住。
　　“娘娘，皇上在批折子，吩咐不许旁人打搅。”
　　“本宫来给皇上送汤羹，公公要拦着不让本宫见皇上吗？”阮幽梦言语间透出不可违抗的威严。
　　“奴才不敢，只是皇上有吩咐，奴才不敢违命。娘娘可将汤羹交给奴才，待皇上传召时，奴才代娘娘呈给皇上。”
　　阮幽梦不理会他的话，径直向殿门走去，待走的近些，忽然停住不动。
　　福泽跪在她身前，伸开双手阻拦道：“娘娘请回，皇上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搅。”
　　阮幽梦此时听到殿内传出的声音，明白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心中一窒，狠狠看向福泽，埋怨他不早些提醒。
　　她不敢此时靠近，猜测是韩贵人在承恩，只好急匆匆带人往回走。
　　福泽往外送时，阮幽梦叮嘱，“不必让皇上知道本宫来过。”
　　福泽连忙应下，心里却十分唾弃。
　　秦孟疏和顾花影在殿内并未察觉外面的情形，待两人汗津津时，平息片刻，秦孟疏抱起顾花影走向后室的汤泉，“陪朕沐浴。”
　　顾花影已经累得手脚酸软，身子像是散了架，被秦孟疏抱着走向汤泉，温暖的汤泉水包裹着她，任由秦孟疏给她清洗身子。
　　第二日顾花影睡到日上三竿，被韩春来调笑了几句。
　　待至虞美人花开的绚丽，秦孟疏的心情渐渐好起来，顾花影也觉得春光甚好。
　　韩春来悄悄问顾花影，“姐姐，我觉得近日皇上和善了许多，不像往日那般沉着脸，有什么喜事吗？”
　　顾花影笑着拧了她脸颊一下，“小声些，被人听见可了不得。”
　　顾花影在花盆里养了一株草莓的秧苗，给怡德殿添点绿意。她放下培土的铲子，拉着韩春来去喝茶。
　　“以往圮河连年泛滥，这几年皇上派樊将军去监修河道，如今大堤修成，皇上因这事高兴。”顾花影边品茶边说。
　　韩春来焕然大悟，“樊将军，就是樊妃的哥哥吧？”
　　顾花影点头，樊召勇此次监修河道有大功，皇上欲给他抬爵，樊家更加显贵。
　　不久后，皇上便下旨，封了樊召勇顺国公，樊家一时风光无限。
　　宫中，樊妃近日也得皇上宠幸，便是家宴就摆了三次，这是旁人没有的殊荣。
　　樊召勇和樊妃都是低调谨慎的人，这样的大喜事也没有张扬，反而更加约束家眷宫人谨言慎行，全然不似顾家当日的招摇。
　　顾花影在怡德殿见到樊妃的次数渐渐多起来，往日除非必要的请安，樊妃很少主动往怡德殿凑，更不会隔三差五来送些汤汤水水笼络君心。
　　每当有妃嫔来怡德殿，顾花影便会躲到后殿去。这次她透过屏风的雕花往外瞧了瞧，见樊妃虽然脸上有喜色，但身上的钗环首饰却比往日更加素了些。
　　顾花影没有多看，便转身悄悄遛进后殿。这后殿在外人看来，是韩贵人的专属，被皇上金屋藏娇，实则是顾花影在此处歇息。
　　顾花影走后，樊妃刚坐不久，贵妃阮幽梦也来请安。
　　比起樊妃，阮幽梦身上的衣衫首饰显得富贵的多，但也是精心雕琢不落俗套，反而有些新意。她将往日伺候顾花影的宫人找来，按照顾花影的喜好做了好些衣裳饰品。皇上见了，也说过几声不错。
　　樊妃见礼，阮幽梦笑着扶着她的手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姐姐今日看着更加漂亮了。”
　　以前樊妃还能与阮幽梦闲话几句，但自从阮幽梦加封贵妃后，樊妃多是敬着她，反而不如之前亲近。
　　“今日晨起便听见喜鹊在指头上叫，想着有什么喜事，原来是等着贵妃这句夸赞呢。”樊妃笑着回道。
　　这次樊召勇被封了顺国公，樊妃娘家势大，让阮幽梦心中更加忌惮。皇上连日来对樊妃的恩赏，阮幽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皇后之位未定，樊妃是能与她一争的人，她不得不防。
　　两人陪着皇上说了会儿话，阮幽梦左右瞧瞧，笑着问秦孟疏，“皇上，韩贵人去哪了？难不成又没起身呢？皇上这样宠着韩贵人，反而让我们姐妹难得亲近了。今日我与樊妃姐姐都在，让韩贵人一起来说说话多好。”
　　秦孟疏点头应允，吩咐福泽：“去请韩贵人。”
　　韩春来正在后殿和顾花影侍弄花草，听福泽来说皇上召她去前殿。她知道贵妃和樊妃此时都在前殿，便皱了皱眉头，可怜兮兮的对顾花影说：“姐姐，我这次还装病好不好，我不想出去见她们。”
　　“你若现在不去，她们反而觉得你托大，恃宠而骄。”顾花影安慰她说：“皇上也在，想来她们也不会为难你，你尽管去，少说话便是。”
　　韩春来不情不愿的去了，她每次看到阮幽梦的笑，都觉得汗毛倒立，像是一只带笑的恶狼，说不定正打算把她生吞活剥了。
　　阮幽梦见韩春来走进来，就起身拉着她说：“韩贵人终于来了，方才本宫来时就寻你，想着多日未见了，韩贵人难道是躲着本宫不成？”
　　韩春来赶忙否认，“贵妃与樊妃娘娘同皇上说话，臣妾不敢冒然打搅。”
　　韩春来按照顾花影教的，做个闷葫芦，阮幽梦问时便回答，不问就垂头沉默。
　　几人在怡德殿坐了半晌，福泽来禀告有几位大人求见皇上。
　　秦孟疏起身，阮幽梦等人也起身相送。
　　秦孟疏走了几步，转身对韩春来说：“今日就不用等朕用晚膳了，朕今日去樊妃宫中。”
　　韩春来赶忙应下，阮幽梦听了这话后心中甚是酸涩，但脸上仍摆出一副笑意盈盈的脸色。

　　048

　　
　　送走皇上，众人无趣，不咸不淡说了几句话都想散了。
　　阮幽梦又盯上韩春来，“韩贵人，你也该多到各宫娘娘间走动走动，不能因为皇上宠着你，就待在怡德殿里快活。”
　　这话说的韩春来没脸，韩春来打心眼里不想与她们来往，但现下还要顺着她们，“是，臣妾受教了。”
　　阮幽梦见她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
　　“韩贵人，本宫好心有几句话交代你。能得皇上宠爱当然好，但千万不要仗着这份宠爱目中无人，也该知道共有宫规。”阮幽梦这话是对着韩贵人说的，但眼睛却看向樊妃，“樊妃，你说是不是。”
　　杀鸡儆猴，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得？
　　樊妃心里冷笑，“贵妃娘娘最得皇上宠爱，臣妾们当已贵妃娘娘为榜样。”
　　樊妃也笑的温婉，“韩贵人，你可听到了？日后妃嫔请安，你也来吧，人多热闹些。”
　　韩春来只好应下。
　　众人散去，阮幽梦回到宫中，看到院中摆着的虞美人。
　　“这种妖冶的花也能摆到本宫院里了，全部扔出去。”阮幽梦心中有气。
　　李荡刚忙吩咐人将这些虞美人全部扔出去，他知道阮幽梦为何心情不好。
　　待让宫人们都退下，李荡给阮幽梦斟茶，低声劝道：“娘娘，该下手了，樊妃娘家势力越来越大。近来，皇上又捧着樊妃。皇后之位未定，樊妃必然也盯着。若她趁现在，宫内宫外给皇上进谗言，保不齐就能骗得皇后之位。”
　　“她也配？贱人！”阮幽梦骂道。
　　“娘娘，不管您面前挡着谁，都要早点清除了。”
　　“还有韩春来那个贱人，屡屡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没什么根基，娘娘何必和她置气。当务之急，是对付樊妃才是。”
　　阮幽梦点点头：“你说得对。”
　　樊妃本不想参与宫中的恩恩怨怨，但如今她就处在风头浪尖上，阮幽梦又逐渐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她明白，现在已不是她躲着的时候了，若是阮幽梦做了皇后，她一定没有好下场。
　　既然如此，那就看鹿死谁手了。
　　春日里，樊妃给各宫都送了些花，不过是些小恩小惠，但能和宫妃们增进往来。
　　阮幽梦盯上这点，春日里不就是有些花粉过敏的事。
　　各宫中都有她安插的人，在花上做点手脚不是难事。因此，各宫宫妃突然都花粉过敏了，脸上又痒又生红疮，十分丑陋。
　　阮幽梦安排了一些低品级的宫妃，将矛头直指樊妃，话里话外说她没安好心，争宠竟使出这般卑下的手段。
　　樊妃不慈，虐待宫妃的风声，就这样轻易的传到皇上耳里。
　　宫妃们三五成群，接连来皇帝这哭诉，皇上被他们吵的十分心烦。
　　樊妃也知道是有人故意陷害自己，十有八九是阮幽梦在背后指使，但一时没有证据，她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因为有宫妃花粉过敏，怡德殿里的花也撤了，多摆些不开花的草植。
　　秦孟疏对宫妃花粉过敏并不十分关心，但却叮嘱顾花影离花草远些，免得她也染上花粉。
　　顾花影没有花粉过敏，但韩春来却中招了。
　　她因为阮幽梦的逼迫，不得不去给阮幽梦的宫中，给她请安。
　　皇上听后并未阻止，韩春来便要日日都去，因此也不知为何就和宫妃们一样，沾染了花粉，如今脸上也见不得人。
　　秦孟疏回到怡德殿，就看到顾花影弄了一堆香膏在脸上涂抹。
　　“你在做什么？”
　　顾花影一边往脸上涂抹，一边回道：“春来花粉过敏，太医看过之后给了些药膏，但成效甚慢。我就自己做了一些，如果好用就给春来送去。”
　　秦孟疏走过去拿起那些小巧精致的瓶瓶罐罐看了看，“这也是混做的？”
　　“我让小圆子拿着方子给太医看过，太医增减了几味药材的分量，也说可以试试。”
　　“韩贵人花粉过敏，你这几天离她远些。”
　　顾花影心下不快，“又不会传染，为何不能去？”
　　秦孟疏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单手钳住她的下颚，靠近盯着她的眼睛说：“不识好人心，朕只是担心你毁了这张漂亮的小脸蛋。”
　　顾花影心里呸了一口，好色的黑心狐狸，“这张脸也是我的脸，毁不毁都是我说了算。”
　　“若这张脸没了，朕就不会宠幸你了。”
　　顾花影哼了一声，想要逃脱他的魔掌，却被桎梏的更紧，她皱眉哎哟一声，“你弄疼我了，不宠幸就不宠幸，我就还回冷宫呆着……不，我现在就回冷宫呆着。”
　　顾花影心里生气，就动手去掰他的手。秦孟疏单手握住她双手手腕，探身吻上她的粉嫩的唇瓣。
　　这女人动不动就跳脚，看来是太宠她了，无法，还是继续宠着，谁让他喜欢。
　　他的吻十分凶猛，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顾花影想去咬他，却被他躲开。
　　“大胆，损伤龙体，你该当何罪？”
　　顾花影伸直了脖子，“要杀就杀，少废话。”
　　秦孟疏眯了迷眼睛，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好脖颈，杀了岂不可惜。”
　　顾花影看他眸色渐深，直觉不好，遂站起身要溜。
　　秦孟疏从背后拦腰抱住她，“要去哪？”
　　“去看春来，你放开我。”顾花影扑腾这要逃离。
　　秦孟疏低头在她脖颈处摩挲，“朕说过不许去，要抗旨？”
　　“你太霸道了，为什么不许我去，我就要去。”
　　秦孟疏将她扛在肩上，向内室走去。
　　“你现在的任务是侍寝，其他的不要多想。”
　　顾花影被扔在床上，身下铺着松软的锦被，秦孟疏抓住她的脚，将绣鞋褪下。
　　秦孟疏见她十分不老实，就将她翻个身，在她身后轻拍一下，“老实些。”
　　顾花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身上的温度像块火炭。
　　“你太沉了，快起开。”顾花影挣扎。
　　秦孟疏伸出安禄山之爪，顾花影只觉得十分痒，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秦孟疏趁机放下床帐，两人滚到一处。
　　两人闹了许久，顾花影只觉得身体快被拆了，他才停下。
　　顾花影累的眼皮不想动，但记挂着春来，就假装道：“我好困，饶了我吧……”
　　秦孟疏见她渐渐没声，已是酣然睡去，秦孟疏不由哂笑，在她唇间又亲了一口。
　　秦孟疏唤宫女打来热水，亲自帮顾花影擦洗，收拾干净后才抱着她睡去。
　　顾花影差点真的睡过去，她咬着自己的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等着秦孟疏睡着，才悄悄爬起来，要去找韩春来。
　　她轻手轻脚从他怀里爬出来，又蹑手蹑脚跨过他溜到床边，刚要穿鞋，就被秦孟疏从身后又抱回床上。
　　秦孟疏闭着眼睛，将她揉进怀里，“折腾什么？”
　　“你不是睡着了吗？”
　　“被你吵醒了。”
　　“我要去看春来。”
　　秦孟疏皱皱眉，“不行。”
　　“为什么？我不会花粉过敏的。”
　　秦孟疏捂住她的嘴，“是朕不努力吗？让你还有这么多力气说话。”
　　顾花影不愧是影后级的演技，眨巴了几下眼睛，就流出泪来。
　　秦孟疏感到自己手上有泪水，才打开床头的匣子，取出一颗夜明珠，照着顾花影。
　　“这是做什么？”秦孟疏擦了擦她的眼泪。
　　“我想去看春来。”
　　秦孟疏叹了口气，“天色已晚，明日再说。”
　　顾花影抱住他的手，“不，她难受的睡不着。其实，我之前已经去看过她了，也没染上花粉，不会有事的。”
　　秦孟疏见她闹了这么一夜，不让她去是不可能了。
　　“你的话，朕不信。朕让福泽去传太医，若太医说可去，你才能去。”
　　顾花影听他松口，忙点头应下。
　　太医披星戴月而来，皇上突然深夜传召，让他心中一紧。
　　他跟着福泽公公进了怡德殿，皇上独自坐在榻边，他忙跪下请安。
　　顾花影藏在屏风后面，看着秦孟疏问话。
　　“韩贵人的脸可有大碍？”秦孟疏问道。
　　太医一听是问韩贵人的情况，马上如数家珍般，把韩春来的病情娓娓道来。
　　秦孟疏不想听他掉书袋，瞪了一眼在屏风后面探头探脑的顾花影。
　　“可会传染？”
　　太医以为皇上是想与韩贵人亲近，遂说：“无碍无碍，韩贵人只是花粉过敏，如今怡德殿里已经没有了花，就不会再沾染上。”
　　“当真？”秦孟疏的语气有些生硬。
　　太医就差拿项上人头担保了，“皇上放心，定不会传染的。”
　　顾花影听了太医的话喜上眉梢，这下黑心狐狸就没有阻止的理由了。
　　太医又拿出一盒药膏，“皇上，春来天气干燥，这是微臣配置的药膏，皇上用些可保湿养颜。”
　　秦孟疏没让太医久留，问完话就让他退下。
　　顾花影笑呵呵的走出来，“这下皇上放心了？”
　　秦孟疏将刚才太医留下的药膏递给她，“这个给你。”
　　顾花影接过来闻了闻，“应该没有臣妾配的好。”
　　“那就将你配的给朕。”
　　顾花影见他开口要了，也不能不给，遂挑了一瓶给他，“这个你试试，若是用得好，我再给你做。”
　　顾花影怕他反悔，讨好了几句，就溜去找韩春来。

　　049

　　
　　顾花影来时，韩春来还未睡，见顾花影来了，忙捂住脸。
　　“影姐姐，我脸上的伤丑的很，你看了害怕，还是别看了。”韩春来指指梳妆台上的面纱，“影姐姐，把面纱帮我拿过来吧，我遮一遮。”
　　顾花影并不介意，“我带了一些自己配置的药膏给你，你擦一点试试。方子也给太医看过了，太医称赞新奇，也许效用更好些。”
　　韩春来看她带来的瓶瓶罐罐，“这么多吗？”
　　“每种都有不一样的效用。”顾花影将带来的瓶瓶罐罐依次摆开，“先用这个清洁，再用这个消肿……”
　　顾花影也没敢大意，只在韩春来下巴靠后的地方抹了一小片，先看看效用再说。
　　“影姐姐，我家里常年栽种许多品类的花，我也算在花堆里长大的，从没有花粉过敏，这次太奇怪了。”
　　顾花影的手一顿，问道：“怎么说？”
　　“我就是觉得我不会因为花粉过敏，除了我，还有好些娘娘也过敏了，怎么会这么巧。”
　　“春日里，花粉过敏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次来势汹汹……”顾花影说着说着也觉得蹊跷了，“各宫都把罪过怪在樊妃头上，但樊妃是个爽直的人，她必然不会有这些心思。”
　　“这后宫里，存了害人心思的人多的是，不是樊妃娘娘，就是别人。”韩春来哼了哼，“比如贵妃，表面上是个和善的人，实际上心狠的像铁块一样。”
　　“是该让人好好查一查。”
　　顾花影心里存了这事，和韩春来说了一会儿话，便去找秦孟疏。
　　秦孟疏正在等顾花影回来，为了打发时间，就拿着一把弓擦拭。
　　“皇上，我觉得这次春来她们的事蹊跷的很，好端端的怎么都花粉过敏了呢？”顾花影拉着秦孟疏说，“皇上派人好好查一查吧。”
　　“朕，日理万机，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后宫小事。”
　　顾花影见他不愿管这事，便又争辩道：“皇上的家事便是天下事，皇上后宫的事，怎么会是小事。”
　　秦孟疏将她拦腰打横抱起来，“朕累了，要休息，安静些。”
　　“皇上……”
　　顾花影还未说完，就被秦孟疏揽在怀里睡觉，顾花影也不好打扰他，只好把话咽下去。
　　第二日晨起，顾花影陪秦孟疏用过早膳。
　　“皇上，我一会儿回冷宫一趟。”她一边给秦孟疏整理衣襟，一边说。
　　秦孟疏垂头看了她一眼，“嗯，让小圆子陪你回去。”
　　“好。”
　　顾花影回了冷宫，便用顾老太监给的蜡丸，悄悄塞到冷宫院墙的一块空砖里。
　　这是顾老太监说的联络方式，她也是第一次用，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既然秦孟疏不愿意查，她就让顾老太监帮她查一查。
　　昨夜里，韩贵人花粉过敏夜不能寐，皇上深夜传召太医为韩贵人看诊。风声不胫而走，又在后宫里掀起一股不小的波澜。
　　阮幽梦听到消息后，膳食全部撤了，一口未动。
　　李荡见了，劝道：“娘娘，您现在要先对付樊妃，其余人等，留着以后慢慢收拾。”
　　阮幽梦冷笑，“你说的对，走，咱们去怡德殿瞧瞧韩贵人。”
　　皇上宝贝韩贵人，她也要跟着宝贝才是。
　　阮幽梦来到怡德殿，却看到许多宫妃都聚集在此，“你们都在这做什么？”
　　宫妃们哭哭啼啼：“臣妾们在等皇上下朝，臣妾们的脸伤成这样，总要讨个说法。”
　　“讨说法，朝谁讨说法？这春天里花粉过敏，要找老天爷讨说法吗？”
　　一个宫妃说：“宫里的花种，都是精挑细选的，侍花的太监们更是精心养护，从不会胡乱种植会让妃嫔们过敏的花种。”
　　另一个宫妃说：“对，那帮侍花的太监们，个个都是人精，各种妃嫔喜欢哪种花，不喜欢哪种花，都摸的门清。若是出了问题，他们的脑袋就不保。这次如此多的宫妃花粉过敏，怎么可能轻描淡写，说是花粉过敏。”
　　阮幽梦听了，“你们想说什么，就直言，吞吞吐吐，本宫也没空跟你们绕弯子。”
　　众人互相看了看，“娘娘，臣妾们觉得此事和樊妃脱不了关系。”
　　阮幽梦听后沉默一瞬，“这话你们说了很多遍了，但空口无凭。”
　　“臣妾们想要求皇上彻查此事。”
　　“皇上会不会应允你们的请求，要看你们的本事了。”阮幽梦转身问怡德殿里的太监宫女们：“韩贵人去哪了？本宫是来看韩贵人的。”
　　不一会儿，就有人将韩春来请来。
　　韩春来戴着面纱，给阮幽梦请安，“请贵妃安，臣妾面容受损，不得不遮面，还请娘娘见谅。”
　　阮幽梦拉着她的手扶她起来，“可好些？听说你昨夜未睡好，皇上还请了太医来看诊？太医怎么说？”
　　韩春来听顾花影说了夜里请太医的事，便应付道：“谢娘娘挂怀，臣妾好的慢些，也是心焦的很。”
　　其余妃嫔本就吃醋，亲耳听韩春来承认皇上这般宠她，心里更是像打翻了醋坛。
　　“韩贵人有皇上宠着，真是让臣妾们好生羡慕。只是皇上日理万机，韩贵人也该体谅皇上的龙体才是。”
　　不轻不重的微讽，韩春来只当没听见。
　　阮幽梦笑道：“本宫给你带来一些补品，若是吃的好，来给本宫说，本宫再让人给你送来。”
　　韩春来心中警惕，这人一会儿打棒子，一会儿给甜枣，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但韩春来面上却不得不谢恩。
　　皇上回来时，就见一群宫妃都在怡德殿候着。
　　众妃哭哭啼啼互飙演技，要皇上彻查，话里话外都把矛头指向樊妃。
　　秦孟疏被她们吵得头疼，本想打发他们回去，但樊妃此时却来了。
　　樊妃听闻宫妃们都去了怡德殿，不用想就知道她们去做什么的，前几次皇上都将她们打发了。但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她也要去替自己争辩几分。
　　樊妃走进怡德殿时，便面如冷霜，她看着这群哭哭啼啼的人，她们这是想落井下石。
　　“皇上，她们指责是臣妾在送给她们的花中动了手脚，臣妾也让人去查，只是查不出任何线索，还请皇上再派人去查。”
　　有宫妃讽刺道：“哪有自己查清自己罪证的道理，樊妃娘娘当然查不出任何线索。”
　　樊妃大怒，“以下犯上，皇上跟前你也敢放肆。”
　　这名宫妃品级低，但却私下里得了阮幽梦的口信，让她咬定是樊妃在花中做了手脚，因此也不怕樊妃。
　　“臣妾只是实话实说，娘娘既然没做过，又何必恼羞成怒。”
　　樊妃怒斥道：“本宫行得正坐得直，刚刚求皇上彻查此事，莫不是你没听到？”
　　“臣妾听到了，臣妾方才的话，也是臣妾的心里话。娘娘是否行得正，还未查清楚之前，说这话为时尚早。”
　　又有几个宫妃帮话，均是当面指责樊妃不慈，待宫妃严酷。
　　樊妃被气得浑身发抖，竟有点百口莫辩。
　　阮幽梦见戏唱的差不多了，拉着韩春来走到皇上面前，“皇上，韩贵人脸上的伤，臣妾看着心疼。这么多妹妹都遭了这苦楚，还请皇上做主，彻查此事。若不是樊妃所为，也好还樊妃一个清白。”
　　她要把樊妃陷害宫妃的事情做实，自然要让皇上彻查，但查的结果一定会按照她的意思去办。
　　秦孟疏看着韩春来问：“可好些？”
　　韩春来点点头，“谢皇上挂怀，臣妾好多了。”
　　众嫔妃见皇上只关心韩春来，心中又记下一笔。
　　秦孟疏问过后，又对众人说：“太医给你们看诊时也说过，只是寻常花粉过敏，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在朕面前非议樊妃，你们可知罪？”
　　众人面面相觑，待看到秦孟疏的脸色后，也不敢继续闹下去。
　　“此事到此为止，若再议论，便禁足反省。”
　　顾花影回到怡德殿时，便听韩春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听说秦孟疏心情不好。
　　顾花影心里提起一百分的谨慎，去寻秦孟疏时，却看到他并没有在披折子，若是倚靠在榻上，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今日怎么没批折子。”
　　秦孟疏招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
　　秦孟疏拉着她的手，“今日被她们吵的心烦，静不下心。”
　　顾花影点点头，“我也听说了，我不信这事是樊妃做的。”
　　秦孟疏一笑，“为何如此说？”
　　“樊妃性情耿直，待人没有坏心思。”
　　“性情，樊妃的性情确实是个直性子。”
　　秦孟疏心里有话要对顾花影说，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不过迟早，这事她还是要知道的。
　　“朕想要立樊妃为皇后。”秦孟疏沉声说着，并盯着顾花影的脸色。
　　顾花影算算日子，也是快到了要立樊妃为后的日子。她知道剧情的发展，因此也没有什么旁的表情。
　　她看着秦孟疏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皇上盯着我做什么？怕我吃醋想不开？樊妃是个好人，她做皇后，是再好不过的。”
　　秦孟疏看不出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竟是当真不在意。
　　“你……不在意？”
　　顾花影奇怪道：“皇上终是要立后的，我是知道的。若皇后是樊妃，我也是高兴的。”
　　秦孟疏沉了脸色，他隐隐有些生气。
　　顾花影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十分奇怪，她难得的贤惠大度还惹到他了？

　　050

　　
　　宫中妃嫔们消停了几天，顾花影却得了顾老太监传回来的消息。
　　樊妃送给各宫的花中，被阮贵妃动了手脚，顾老太监不仅送来了花粉中洒的秘药，甚至将阮幽梦在各宫安插的人都写清楚。
　　顾花影却看越心惊，这顾老太监当真手眼通天。
　　顾花影本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这秘药用在阮贵妃身上，也算给春来和各宫妃嫔们报仇了。但细细一想，事不机密反而会被她反咬一口，不如直接在她宫中搜得这秘药为好。
　　顾花影还未行动，便在秦孟疏的书房内看到一封密折。
　　以往秦孟疏批阅奏折时，顾花影就在身边伺候，而且这书房她经常来，秦孟疏也从未避着她。
　　这日秦孟疏在前殿和朝臣议事，听说近日朝臣们纷纷上书请立皇后，后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顾花影去书房中翻找纸笔，恰巧看到这封密折。
　　密折是太医院院判写给秦孟疏的，里面详细描述了各宫妃嫔中毒的症状，并将花粉中的秘药配方列出来。那些被施了秘药的花，一早就被人销毁了，但总有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查清楚后，种种迹象表明这事和阮贵妃脱不了关系。
　　顾花影呆立在当场，原来皇上早已查清此事。但为何皇上引而不发，难道是想护着阮贵妃？
　　顾花影等到秦孟疏回来时，便拿着那密折问他。
　　“皇上，既然已查清是阮贵妃用秘药谋害各宫妃嫔，并将罪责推到樊妃身上，皇上为何不秉公处置？”
　　秦孟疏看着她兴师问罪的模样，遂解释道：“朕已经打算立樊妃为后，这事待樊妃行了册封礼后，交给她处置。”
　　顾花影马上就懂了，这是要给樊妃立威。
　　顾花影听他如此说，就不着急了，想了想又说道：“就怕有人说樊妃是挟私报复。”
　　“那就要看樊妃如何做了，她身处高位，被人猜测诽谤在所难免。”
　　因为立后，前朝后宫争斗不休，但尘埃落定，皇上下旨立樊妃为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后宫中众人认为阮贵妃是皇后的不二人选，但新后却是樊妃，风向变了，众人都在为自己的之后做打算。
　　皇后的册封典礼，在忙碌中循序渐进，宫中喜气洋洋，但阮贵妃却病倒了。
　　阮贵妃遣芸儿来请皇上，福泽传了话后，秦孟疏起身去探视。
　　阮幽梦脸色有些苍白，洗去铅华后一身白衣倚靠在床头，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秦孟疏愣了愣，他仿佛看到了初见时的那个阮幽梦。
　　他免了阮幽梦的行礼，“身上如何？”
　　“皇上能来看臣妾，臣妾就感觉心里轻快多了。”阮幽梦一笑，眉眸如远山秋水，不胜孱弱。
　　“你这病多半是心病，好生休养，不要多想，方能神智清明。”
　　阮幽梦惨淡一笑，她起身下床跪在秦孟疏身前，“皇上，臣妾心里是存了想要争皇后之位的心思，那也是因为臣妾心里有皇上，想要为皇上分忧，也想百年后能与皇上以夫妻的名义同穴而眠。但……但皇上觉得臣妾不配做皇后？是因为臣妾的家事不如樊妃吗？”
　　“她如今已是皇后，敬称礼数不能免。”秦孟疏沉声道：“樊家是朕的左膀右臂，立樊家的女儿做皇后，前朝后宫才能君臣一体。”
　　听皇上如此说，阮幽梦的心里比之前好受些，“好，只要是皇上的助力，臣妾毫无怨言。”
　　她拉住皇上的衣摆，殷切说道：“皇上，臣妾只要在皇上的心，臣妾希望皇上能把臣妾放在心里，与旁人不同。”
　　秦孟疏垂目看她，那眼神中却没有她期盼的情谊，阮幽梦不敢相信。
　　她想要的太多，秦孟疏皱皱眉，若不打消她的心思，后宫的波澜不平。
　　“帝王之心？阮贵妃从进宫第一天就该知道，帝王是天下最自私的人，你进宫后就该守住自己的心，谁也别给，也不要期盼别人把心给你。”
　　阮幽梦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愣愣道：“皇上……皇上？”
　　她忽然想起惨死在自己身前的曹香冉，不由得脊背生寒，“皇上心中，难道从未有过臣妾吗？”
　　秦孟疏伸手将她搀起，“地上凉，贵妃要爱惜身体。”
　　他避而不答，仿佛眼下的柔情与过往的情谊都不存在一般。
　　她眼中蓄了泪，苦笑问道：“皇上，若臣妾的家世与樊妃相当，皇上会立臣妾为后吗？”
　　秦孟疏看着她，仿佛她问了一个傻问题。
　　“皇上，如今的樊家，难道不会成为下一个顾家吗？”
　　他给不了她皇后之位，也给不了她帝王之心，她心中不平。
　　秦孟疏拍拍她的手背，“贵妃，朕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后宫。樊妃除了家世外，也有一颗豁达仁慈的心。”
　　“臣妾亦有。”
　　秦孟疏盯着她，缓缓说道：“不知从何时起，贵妃你变了，在花粉中下秘药，谋害妃嫔嫁祸他人，贵妃你让朕很失望。”
　　阮幽梦呆立当场，只觉得手脚发软，仿佛就要站不住。
　　“贵妃好生歇息。”秦孟疏此来，就是想要打消她日后和皇后争权争宠的心思，如今话说明白了，希望她好自为之。
　　怡德殿，顾花影看到秦孟疏回来时，神色凝重，似是吵过架一样，难道是和阮幽梦吵架了？
　　顾花影小心的伺候，静静地烹茶。
　　秦孟疏与她相对而坐，“人生短暂，如流星划空，如白驹过隙。”
　　顾花影奇怪的看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女子入了后宫，便不该奢求帝王之心。”秦孟疏看着顾花影，“你也要守好你的心。”
　　顾花影噘嘴，“臣妾的心好着呢，皇上怎么了？”
　　秦孟疏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头抵在她的脖颈处，“不对，是你的心要给朕，但不可奢求朕的心。”
　　顾花影听后，在心里呸了一声。
　　秦孟疏恶狠狠的盯着她，“你的心，必须给朕，知道吗？”
　　“哦。”顾花影敷衍一声，“我没记错的话，皇上之前说过，心里有我呢，那岂不是把心也给我了？难道皇上当时是在骗哄我？做不得真？”
　　顾花影哼了一声。
　　被她这样一打岔，秦孟疏笑出声来，摸摸她的头，“果然人心都是长偏的，你在朕这里，朕待你，确比旁人多宠爱些。”
　　秦孟疏倾身亲上她嫩白的脖颈，轻轻咬着她磨了磨牙。
　　“皇上……”是属狗的吗？怎么咬人。
　　秦孟疏爱极了她丰满的身子，在茶香氤氲的软塌间，与她共享欢乐。
　　他在她耳边喃喃道：“人生短暂，若身边没个真心相待的人，那朕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顾花影揽着他的脖颈，“我会陪着皇上的。”
　　秦孟疏抱紧她深深吻着，破碎的轻哼便从顾花影嘴角鼻尖溢出。
　　宫中另一边，阮幽梦哭了许久，李荡跪在床前，递帕子给她擦拭泪水。
　　阮幽梦的泪似乎哭干了，眼里空荡荡的，眸光暗淡，“皇上，他从没有爱过我。”
　　李荡想了想，“皇上本就是个冷心的人，娘娘如今也该醒醒了。这后宫的女人，皇上享用宠爱。娘娘们虽然看似尊贵，但在皇上面前，其实和奴才们一样，也只是伺候皇上的。”
　　“皇上的女人太多，像是春天的花永开不败，像是秋天的落叶扫也扫不完。但我，却只能守着他一个。”
　　“娘娘就这么认输了吗？娘娘还是要争宠，要生皇子，这后宫中的女人要不争，如何能活下去？任人欺凌的日子，娘娘尝过了，苦得很。”
　　“争宠？生皇子？”阮幽梦看着李荡。
　　李荡拉住阮幽梦的手，低低道：“是，娘娘别怕，奴才会护着娘娘，不再让娘娘吃苦。”
　　他慢慢靠近阮幽梦的脸，试探着在她脸颊上亲吻。
　　阮幽梦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毫无表情，任由他动作。
　　既然皇上负了她，他有那么多女人，他认为她不配做皇后，她想要报复他。
　　芸儿在屋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她惊恐的捂住嘴巴蹲在房檐下，身上瑟瑟发抖，慌了神。
　　云雨过后，李荡搂着阮幽梦说话。
　　阮幽梦眸光微冷，“皇上知道了秘药的事，你去查，是谁泄露了消息。”
　　李荡嗯了一声，“这事皇上并未惩处，说不定只是猜测，并未有实足的证据。”
　　“如果是这样最好，总之不能让樊氏那贱人知道此事，她做了皇后，就会处处抓本宫的把柄。”
　　“皇后又如何，宫中已经有了一个废后，再多一个废后又如何，咱们日后的日子还长，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立后大殿隆重肃穆，秦孟疏天未亮便起身，穿上厚重的礼服，要前去祭拜列祖列宗。顾花影今日不敢懒散，也早早跟着起来跟着他用了些早膳。
　　她问小圆子怎么没看到春来，小圆子说韩贵人早早去为前殿候着了，要恭祝皇后册封。
　　小圆子说这话时吞吞吐吐，时不时看看顾花影的脸色。
　　顾花影恍然，一转头见秦孟疏也奇奇怪怪的看着自己，心下纳闷。
　　秦孟疏临走前，说：“膳房新做了几样菜式，你替朕尝一尝，若有好的，给朕留着。”
　　顾花影知道他这是宽慰自己，但她却毫不在意，“知道了，我在这闲着也是闲着，今个儿就回去看看嬷嬷和鸳鸯她们。”
　　秦孟疏想了想，点点头，“朕回头去寻你。”

　　051

　　
　　阮幽梦吩咐李荡暗中调查花粉泄密的原因，但线索总是查着查着就断了，这让李荡十分恼怒。
　　李荡手下一个太监讨好地说道：“公公，也不全是一无所获，各宫的暗线咱们也揪出来不少。还有冷宫废后身边的金宝，竟然还有那么多耳目。”
　　李荡嗤笑一声：“他的那些人，不过是弄些吃喝之类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不过说到冷宫，李荡计上心来，“弄些材草油料，咱们在冷宫放把火，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李荡打算烧死废后，就算不能嫁祸给新后，也能让她脸上无光，“新后刚立，宫中就发生灾祸，这真是个不详的征兆，但怎么就让人听着这么舒心。”
　　顾花影在怡德殿待到天黑后，才和小圆子一起回了冷宫，这一幕恰巧被李荡安排监视冷宫的人看到。
　　“公公，那两名小太监鬼鬼祟祟近了冷宫，但其中一个在冷宫待了没多久就又出来，结果进了怡德殿。”
　　李荡紧紧追问，“怡德殿？你没看错？”
　　“不会看错。”
　　“难道怡德殿和冷宫还有牵扯？”李荡问那太监，“如果再见到那小太监，你还能认出来吗？”
　　“这……天黑并未看清脸，只从身形认，怕是认不出。”
　　李荡想了想，“不可打草惊蛇，冷宫放火的事先缓一缓，把怡德殿和冷宫的事搞清楚再说。”
　　李荡亲自去冷宫守了两天，功夫不负有心人，入夜后，有一人悄悄往冷宫去。
　　李荡没敢跟的太紧，但那人的身形，让他心里一紧，他猜测那人十有八九是当今圣上。
　　皇上深更半夜去冷宫做什么？冷宫里只有一个废后。
　　李荡极力隐藏身形，他怕周围有皇上的暗卫。
　　秦孟疏来冷宫寻顾花影时，只见她在房中自斟自饮，已是醉眼朦胧。
　　秦孟疏走到她身边坐下，见桌上摆着牡丹美人和书生的皮影，皮影前面也摆着酒杯。
　　顾花影见有个人坐在自己身边，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她师父。
　　她扑进他怀里，看着他憨笑，“师父，你怎么才来师父？我都喝了好几坛酒了。”
　　秦孟疏听后皱皱眉，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你看朕是谁？”
　　顾花影揉揉眼睛，贴着秦孟疏的脸，远远近近看了几次，“师父……你是师父……”
　　秦孟疏见她醉的不轻，遂想抱她去梳洗，但忽又听她说：“师父，你知道吗？那个黑心狐狸，就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顾花影拍拍脑袋，想了半天猛然想起来，“师父，你和那个皇上长得一模一样，他叫秦孟疏……孟疏……”
　　秦孟疏听她这么说，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又抱着她坐下，将她圈在怀里，“你的这个师父，到底是谁？”
　　“师父，就是师父。”
　　“那朕是谁？”
　　顾花影摸上他的脸，“你就是师父。”
　　她说着说着就哭出来，嚎啕大哭，涕泗横流，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秦孟疏不知她这酒疯怎么这么激烈，但记得刚才她说的话，“你说你师父，和朕长得一模一样？”
　　顾花影贴着他胸口的衣襟擦眼泪，点点头，打着哭嗝说：“师父，我好想你啊，一直找不到你，但那个皇上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知道吗？我看到他时有多开心……我知道你又回来了……”
　　秦孟疏不觉紧紧握住她的手臂，顾花影直喊疼，“师父，你弄疼我了！”
　　秦孟疏心里十分不舒服，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醉酒的傻话，“你把朕当成你师父的替身？”
　　“师父，那个皇帝就是你……但有时候又不像你……他冷的像个冰块，自私的想要让人逃离，他不如你温暖。”
　　秦孟疏的眉头直跳，但此时也不能和一个酒醉的人问清缘由，他诱导着问：“你可喜欢你师父？”
　　顾花影点点头，紧紧抱着他，“只喜欢师父，我的心里只有师父一个人。”
　　秦孟疏心里又酸又妒，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又追问道：“那你可喜欢那个皇帝？”
　　顾花影想了想，“师父就是那个皇帝……那个皇帝就是师父……总之，总之还是最喜欢师父。他……他有很多妃嫔，他又娶了新皇后……我不是很在乎，但有时我又有点难过，所以一个人喝酒……”
　　秦孟疏听她这么说，心里比方才舒坦些，许是真的醉糊涂了，一直胡言乱语。
　　他咬住她饱满如蜜桃的唇，“你只能是朕的，你的心里只能有朕……”
　　方才听她叫自己孟疏，他心里有几分悸动，“叫朕的名字。”
　　“什么？”顾花影不是很明白。
　　“秦孟疏，念很朕听。”
　　“秦……孟疏……”
　　当顾花影说出这个名字时，秦孟疏解开她的衣襟，将她抱在怀里肆意求欢。
　　天蒙蒙亮时，顾花影口渴醒来，直嚷着要喝水。
　　秦孟疏被他吵醒，翻身下床倒了一杯茶水，亲手喂她喝下。
　　顾花影咕咚咚喝完一杯，秦孟疏问她：“还要再来一杯吗？”
　　顾花影点点头，秦孟疏就又去倒了一杯。
　　待顾花影喝完，她翻身扑通一声又躺回床上。
　　秦孟疏放好茶杯，坐在床上将顾花影拉起身，顾花影哼唧着想要倚靠在他身上。
　　秦孟疏揉揉她的脸，“醒了吗？”
　　顾花影只想睡，却被人折磨的睡不成，张口就想咬他。
　　“朕还要去上朝，有话要问你，老实些。”
　　顾花影被他折磨的逐渐清醒，蹙着眉头哼哼唧唧幽怨的看着他。
　　“你说的师父是谁？为何和朕长得一模一样？”
　　顾花影原本愣愣的，但听清他闻得问题后，心里一机灵。
　　“什么师父？”
　　“你昨夜说，你师父和朕一模一样，还说心里只有你师父。”
　　顾花影吓得舌头差点打卷，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她摸着头哼唧，“哎哟……哎哟……头疼……昨夜喝了太多酒，说了胡话，皇上竟然放在心上。”
　　秦孟疏靠近她，语气危险的问道：“当真？若是让朕发现你骗朕，朕就捏碎你。”
　　顾花影故作轻松，靠在他身上点头，“我都不记得昨夜说了什么。”
　　秦孟疏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说，你是朕的，你的心里只有朕。”
　　顾花影不知他发什么疯，只好跟着他说：“我是皇上的，我的心里只有皇上。”
　　“叫朕的名字。”
　　顾花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奇怪的看着他。
　　“叫朕的名字。”秦孟疏又说了一遍。
　　“我……我不敢……”顾花影觉得他不安好心，说不定床周围已经安排了刀斧手，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跳出来把她剁成肉泥。
　　秦孟疏轻笑一声，“你昨夜却是在床榻之上，叫的十分起劲。”
　　顾花影呆立当场，她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冷飕飕的。
　　秦孟疏见她这副呆样，不觉心里一乐，“朕准许你在床榻之上叫朕的名字。”
　　他说完这句话就翻身下床，他还要赶回怡德殿梳洗，然后去上朝。
　　顾花影见他走了，马上躺在床上将自己裹在锦被里，她不知道昨夜自己醉酒到底说了什么，心里不由暗叫后悔。
　　冷宫外，李荡守了一夜，才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看到皇上从冷宫出来。他没敢再跟着，他回首看了一眼冷宫，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阮幽梦听到李荡的回禀后，心里惊疑不定。
　　“不可能，顾花影那贱人早已疯傻，皇上不可能在冷宫留宿。”阮幽梦分析着，“而且皇上十分厌弃那贱人，怎么可能对她有余情？难道是新后惹得皇上不快？才勾起皇上对顾花影的回忆，才会去冷宫？”
　　阮幽梦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你可看清那人真的是皇上？”
　　李荡十分肯定，“绝对不会认错，就是皇上。奴才的这双眼睛，认不得别人，也不可能不认识皇上。”
　　阮幽梦想了想，“不管如何，派人去冷宫探一探，带个太医去，给顾花影那贱人看看病。”
　　“娘娘只遣太医去废后那里不妥，不如假借冷宫有宫人染了风寒，派太医给众人都看诊。”
　　“你想得周到，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晌午过后，阮幽梦遣太医给冷宫众人看诊，待走到废后的冷宫前时，小太监敲门说明来意。
　　金宝心下警觉，阮贵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得不防。
　　“多谢贵妃娘娘，奴才们身体尚安，就不劳太医了。”
　　太医捋着胡子说道：“贵妃娘娘施恩，这院子里住着昔日的贵人，也该看诊请脉，公公莫要阻拦，让下官不好回话。”
　　太医就差直说是来给废后看诊的，让金宝有些眼色，不要违逆贵妃的命令。
　　金宝就是拦着不让进，“皇上有旨，不得搅扰我们主子静养，大人应该知晓。”
　　金宝将门拴上，任凭他们敲门也不开。
　　顾花影问怎么了，金宝将事由说了一遍。
　　鸳鸯道：“阮贵妃又要拉拢人心吗？往这冷宫施恩，也亏她每次都惦记着，也不知做给谁看。如今宫中有了新后，阮贵妃这么闹腾，分庭抗礼，有得热闹可看了。”
　　顾花影不在意阮幽梦拉拢人心的小动作，只想着她昨夜醉酒说的那些话，不知是不是勾起了秦孟疏的疑心。

　　052

　　
　　冷宫中的顾花影，拒绝了阮幽梦派去看诊的太医，这让阮幽梦更加狐疑。
　　当晚，李荡派去监视冷宫的太监回禀，说是又有小太监进了冷宫。
　　阮幽梦当即决定亲自去瞧一瞧，轿撵走到半路，又有太监来回禀，说是两个小太监鬼鬼祟祟从冷宫出来，正往这边走。
　　阮幽梦冷笑：“来的正好，捉住了问话。”
　　顾花影又换上小太监的衣服，跟着小圆子往怡德殿去，但走到一处宫道的拐角处时，却碰到了阮幽梦。
　　阮幽梦坐在高高的轿撵上，顾花影和小圆子马上跪在路旁，低头垂目打算等阮幽梦的轿撵过去。
　　谁知那轿撵却在他们跟前停下了，这让顾花影心中怦怦直跳。
　　“黑灯瞎火的，谁跪在黑影里？惊着本宫，着实可恶。”阮幽梦冷声说道。
　　李荡听了阮幽梦的话，走过去朝着跪在前面的小圆子踹了一脚，“该死的奴才，惊着贵妃娘娘，是嫌命长了吗？”
　　顾花影看到小圆子挨了打，想去拦着，却被小圆子挡住她的身形。
　　李荡接着问，“你是哪个宫里的？”
　　小圆子垂头回道：“奴才小圆子，在怡德殿伺候。”
　　李荡听他说是怡德殿的，回头看了一眼阮幽梦，然后又问道：“既然是怡德殿的，你为何不在殿中好好伺候，却躲到这里？”
　　“奴才刚刚送了旧的茶盏到内务府，正要回怡德殿。”
　　李荡接过一盏灯笼，往小圆子面上绕了绕，将他的脸面看清。李荡觉得略微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想再去看另一个，却被小圆子挡住。
　　小圆子说道：“奴才方才送到内务府的旧茶盏，是皇上极为喜爱的，皇上吩咐让内务府妥善修治，并等着奴才去回话。奴才无意间冲撞惊扰了贵妃娘娘，还请贵妃娘娘开恩。”
　　李荡听他这话连消带打，恭敬间带着威胁，不由冷笑一声，“来人，将他拉开，掌嘴。”
　　顾花影听到要打小圆子，忙和走上来的两个太监掰扯，却被李荡瞅见了脸。
　　李荡惊见这小太监和废后长得一模一样，分明就是顾花影！
　　他连忙叫停，“住手。”
　　他转身走到阮幽梦轿撵前，用眼神示意，“娘娘，废后顾氏。”
　　“什么？”阮幽梦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却听李荡又说了一遍。
　　阮幽梦吩咐降下轿撵，她亲自走过去，挑着灯笼站在顾花影面前，“抬起头来。”
　　顾花影不愿抬头，却突然被阮幽梦捏着下巴猛仰起头，两人四目相对，顾花影皱眉看她，阮幽梦却愣在那里。
　　阮幽梦没想到真的是顾花影，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她，更没想到她竟然是装疯。
　　那么，皇上真的是夜宿冷宫，并且宠幸了顾花影？
　　阮幽梦私心里不愿意相信，她不相信顾花影能笼络帝心，更不相信皇上会对这个顾氏女念念不忘。
　　但事实就在眼前，万种思绪在她心头绕过。
　　顾花影私自出冷宫，她现在就可以将顾花影拿下，按照宫规处置。但她不能这样做，皇上和顾花影的藕断丝连，让她不能干涉其中。她就算恨透了顾花影，也要忍着。
　　阮幽梦松开手，将另一只手中的灯笼递给旁边的宫女芸儿，“这灯太暗。”
　　她又看着顾花影，说：“小公公面貌倒是清秀，看着像是本宫的一个故人。你们既然在怡德殿伺候，那就快回去吧，免得福泽公公罚你们。”
　　顾花影不知道她唱哪出戏，但听她说放他们走，便马上和小圆子谢恩走开。
　　李荡走到阮幽梦身边，疑惑道：“娘娘？”
　　“瞒天过海，我们都被他骗了。”
　　李荡不知阮幽梦说的他，是指皇上，还是指顾花影。
　　“只能放她走，扮做小太监，将她带到怡德殿，这一定是皇上的意思。”
　　阮幽梦心里愤恨，但此时却无可奈何。
　　顾花影和小圆子匆匆往怡德殿走，边走边问：“小圆子，刚才被踢的严重吗？”
　　小圆子捂着右边的胸口，摇头道：“娘娘莫担心，不碍事。”
　　顾花影心中有气，进了怡德殿便冲到秦孟疏跟前。
　　秦孟疏看她跑的气喘吁吁衣冠不整，问道：“怎么了？”
　　“我们来的路上遇到阮贵妃，被她拦住问话，她的人打了小圆子，她还看到了我的脸。”顾花影又生气，又担心。
　　秦孟疏听后皱眉，“被贵妃撞见了？可伤到你了？”
　　顾花影摇摇头，“没有，但她看到我的脸后，也没有拆穿我的身份，反而让我们走了。”
　　秦孟疏想了想，“她倒是个聪明人。”
　　“怎么办？她不是盏省油的灯。”
　　秦孟疏拿了帕子，给她擦额上的汗，“别担心，朕原本就想让你出冷宫，只是你不愿意。扮做小太监不过是掩人耳目。阮贵妃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声张。”
　　顾花影感觉自己像是被猫盯上的耗子，危险就在身边。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就这么巧遇到她？”顾花影反复思考这到底是不是个巧合，“她还让人打了小圆子。”
　　秦孟疏正要安抚她，福泽却匆匆走进来，站在外室高声说道：“皇上，紧急军务，当值的大人们已经在前殿候着。”
　　顾花影听了，赶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帮他整理衣冠。
　　“朕先去处理政务，让韩贵人陪你说话，别担心，一切等朕回来再说。”
　　秦孟疏走的匆忙，顾花影也打算去看看小圆子，便叫上韩春来，拿了伤药去给小圆子。
　　小圆子的伤无碍，上了药后，顾花影便叮嘱他早些歇息。
　　顾花影又将碰到阮幽梦的事告诉韩春来，韩春来哎呀一声，“听说阮贵妃还遣了太医去冷宫，这么连起来看，倒像是去打探虚实。”
　　若是没有今晚这事，顾花影也觉得阮幽梦遣太医给冷宫众人看诊，只是想要邀买人心。但事情就怕连起来看，连起来，倒像是别有用心。
　　顾花影想要将这些话告诉皇上，但等到睡着也没等回秦孟疏。
　　第二日早起，顾花影问韩春来，“皇上还没回来吗？”
　　韩春来点点头，“听说皇上和大人们在前殿一整晚都在议事，今早连早膳都未用，便又去上朝了。”
　　过了一会儿，福泽匆匆带了两个小太监来书房找地图，“娘娘，皇上吩咐奴才来取舆图。”
　　顾花影看他神色匆匆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西北突发战事，大人们为了这事吵作一团。”
　　顾花影点点头，小太监们找了几幅地图，就跟着福泽又匆匆走了。
　　顾花影一直等到过了晚膳的时辰，秦孟疏才回来，他脸色阴沉，像是满天乌云，气压极低。
　　秦孟疏让小太监将地图挂在书房里，他站在地图前沉思。
　　顾花影走过去，静静陪他站了一会儿，他才看见她。
　　“可用过晚膳了？”秦孟疏问道。
　　顾花影摇摇头，秦孟疏就拉着她的手走回饭桌前，吩咐福泽摆膳。
　　顾花影用红釉白莲瓷碗，盛了一碗老鸭汤，降燥降火，正适合发脾气的他。
　　“皇上，喝些吧。”
　　秦孟疏接过喝了两口，便把碗放下，又不知在想些什么。
　　“敌寇扰边，朕要派大军回击，但群臣意见不一，多是不想打。哼，苟且偷生！”
　　顾花影知道他不愿后宫干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秦孟疏扬声唤福泽，“去请樊将军入宫，有要事相商。”
　　樊召勇披星戴月入宫，被皇上传召在书房面圣，顾花影躲到内室避开。
　　秦孟疏对樊召勇说：“朕会让徐大人带着朕的旨意先去西北谈判，但你要做好打仗的准备，准备粮草马匹，扩军训练士卒。”
　　皇上和樊召勇谈到深夜，才让樊召勇退下。
　　顾花影听说樊召勇走了，便端来茶水点心给秦孟疏。
　　秦孟疏见她还未歇息，“怎么还未就寝？”
　　“皇上还没睡，我也睡不着。”
　　“晚膳你用的不多，一起吃些。”秦孟疏拿了一块豌豆糕给她。
　　顾花影接过，“方才我已吃了一些，这些是给皇上的。夜深了，吃些就歇息吧。”
　　皇上在朝中下旨，仍以怀柔政策为主，先礼后兵，让徐秉文去和谈。如此，朝中大臣终于不再争论，都等着西北谈判的动静。
　　朝中安定下来，秦孟疏便处理后宫的事，将阮幽梦花粉的事告诉樊皇后，一切事宜都让樊皇后处置。
　　樊皇后也明白皇上这是要为她立威的意思，但她没想到，竟是拿皇上心尖尖上的阮贵妃开刀。
　　樊皇后将阮幽梦召到宫中，阮幽梦到的时候，各宫的宫妃都已聚齐。
　　阮幽梦看这架势，不知樊皇后唱的是哪出戏。
　　樊皇后命太医将花粉的事由完完整整说出来，又让人将阮幽梦安插在各宫的探子带上来，人证物证俱在，阮幽梦谋害宫妃的事便罪证确凿。
　　阮幽梦的心，如坠入冰窟，樊皇后是怎么得到这些证据的？她第一个念头，就是皇上将证据交给了樊皇后。
　　韩春来回到怡德殿，将方才皇后宫中的大战告诉顾花影。
　　“阮贵妃竟敢当众顶撞皇后，皇后抓住了阮贵妃作恶的证据，阮贵妃咬死不认，但最终，皇后降了阮贵妃的品级，从贵妃降为妃，现在要叫她阮妃了。”韩春来眉飞色舞的说着，“阮妃方才还来了怡德殿，求见皇上。皇上不见，说一切听从皇后的安排。”
　　顾花影点点头，阮幽梦受了这样的打击，必然不甘心。她如今也顾不得阮幽梦了，秦孟疏因为西北的事，整日眉头紧皱，她也跟着忧心。

　　053

　　
　　“我恨他，我恨他……”阮幽梦眼神冰冷，臂抱双膝坐在榻上，口中喃喃自语。
　　李荡拿了一件紫貂披风给她披上，跪在她身前说道：“娘娘，您必须有个皇子傍身，才能和樊皇后抗衡。”
　　“皇子？”阮幽梦摸着自己的小腹，她也着急想有个皇子。
　　李荡覆上她的手，“娘娘，奴才可以帮您。”
　　阮幽梦抽回手，盯着他说道：“你疯了，惑乱皇室血脉，要诛九族。”
　　李荡不以为然，“奴才全家只剩奴才一个，诛九族也是死自己一个，奴才不怕。娘娘既然恨他，这才是报仇最好的办法。”
　　李荡见她沉思不语，便知她将这话听进了心里。
　　李荡将她抱进怀里，“娘娘，只有奴才才是一心一意护着你的。”
　　阮幽梦闭上眼睛，任他施为。
　　云雨过后，李荡为阮幽梦梳头。
　　阮幽梦看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女人，她沉声说道：“樊皇后？哼，做了皇后又如何。我不顺心，也要让她不顺心。”
　　李荡笑说：“娘娘，这个简单。”
　　“你有什么办法？”
　　“娘娘，您想想您遇到的那个小太监。”
　　“废后顾氏？”
　　“对。”
　　阮幽梦想了想，不由冷笑出声，“说来樊皇后也是可怜，不过又是一个摆设，皇上摆设的木偶。”
　　阮幽梦站起身，“走，咱们去给皇后请安。”
　　阮幽梦去见樊皇后时，樊皇后翻着宫中过往的账目，樊皇后发现阮幽梦之前执掌后宫时，宫中出现了亏空。
　　“皇后有心查账，却忘了皇后的职责。”
　　樊皇后见她话中带刺，便问道：“阮妃想说什么？”
　　“皇上宫中多了些眉目清秀的小太监，皇上也时常宠幸，皇后难道不知？”顾花影冷笑，“皇后知道后，可敢去皇上面前劝谏？皇后能做贤后吗？”
　　樊皇后皱眉，“你说的可当真？”
　　“信不信由皇后，皇后若是不愿惹皇上不快，就当臣妾没有说过。”
　　阮幽梦说完就离开了，她点燃了引信，她相信按照樊皇后的个性，一定会去劝谏。
　　阮幽梦笑着对李荡说：“皇后假模假样，想要做个圣人，那她一定会去跳这个火坑。这是她自愿跳的，咱们就看好戏了。”
　　樊皇后身边的宫女劝她，“娘娘，阮妃来说这事，没安好心。若是能劝谏，她为什么不去。皇上那样宠她，她不愿惹皇上不快，却来挑唆娘娘去劝谏。”
　　樊皇后忧心忡忡，叹了一口气：“如今本宫已是皇后，首先想到的是皇后的职责，而不是皇上的宠爱。若是以往，本宫还可以躲一躲，就当看不见这些事。但皇后的担子担在肩上，就算是惹皇上不快，本宫也要去劝谏。”
　　樊皇后来到怡德殿的时候，皇上在前殿和大臣们议事，福泽随侍左右，只留禄津在怡德殿当值。
　　禄津见皇后驾到，马上率领宫人相迎，“娘娘，皇上还未回来。”
　　樊皇后点点头，她环视一圈，“将怡德殿当值的人都叫来。”
　　禄津不知她要做什么，但皇后的吩咐，他就要照办。
　　顾花影听说樊皇后要召集所有人，心下有些惊讶，再想到阮幽梦识破她身份的事，直觉这事并不简单。
　　禄津派人召集怡德殿的所有人，自然不包括顾花影。
　　樊皇后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的人，“都齐了吗？”
　　禄津恭敬道：“回娘娘，除了跟随在皇上身边的人，其余人等都已到齐。”
　　樊皇后对身边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大宫女向前站了一步，“七人一排，站到廊下，抬头垂目。”
　　禄津指挥着宫人一排排站到廊下，让樊皇后一一过目。
　　樊皇后一个个扫过，见到有长相白净周正的小太监，便向大宫女使个眼色，让大宫女上前问话。
　　樊皇后让人记下这些小太监的名字，打算将他们撵出怡德殿。
　　皇上议事毕，回到怡德殿，见樊皇后已等候多时。
　　樊皇后陪皇上用膳时，就将小太监的事一一说出。
　　“皇上，臣妾见到怡德殿中的一些小太监，做事散漫，不适合在怡德殿当值，不如将她们撵出去，再选些好的来伺候。”
　　皇上放下手中的筷子，“怎么？他们伺候皇后不尽心？”
　　“若是能踏实做事就好，只是有些宫人善于钻营，留着是个隐忧。”
　　皇上沉吟一会儿，问道：“皇后，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了什么？”
　　樊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并没有。”
　　樊皇后想着阮妃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之前又给自己立威，她也不愿在皇上面前编排别阮妃的是非。
　　皇上听到樊皇后的话后，摇摇头，然后又转头对福泽说：“怡德殿中什么时候留下这么多善于逢迎的人？”
　　福泽心中叫苦，赶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奴才定当严格管教宫人。”
　　“这话你已经说过多次了，朕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樊皇后拿出一份名单，递到皇上面前，“皇上请过目，这是臣妾调查的名单。”
　　皇上打开名单看了看，然后甩给福泽。
　　“皇后，怡德殿不是旁人能插手的地方，皇后的意思朕明白，只是此事到此为止吧。”
　　樊皇后见皇上驳回她的请求，还欲再说，却听皇上让她跪安。
　　樊皇后知道今日是做不成了，打算改日再来觐见。
　　秦孟疏知道樊皇后是被人当枪使了，但他如今无暇顾及这些事。
　　秦孟疏走书案前，写了一封信递给福泽，“将这封信送给樊将军，你亲自去。”
　　福泽接了书信，马上出宫送信。
　　秦孟疏去寻顾花影，顾花影正在帮韩春来涂抹药膏，韩春来脸上过敏的症状已经缓解，顾花影调配的药膏十分好用。
　　韩春来见秦孟疏走进来，就起身施礼告退。
　　顾花影用手指从小瓷瓶里沾了有些药膏，走到秦孟疏身前，作势要抹到他脸上，却不见他躲开。
　　顾花影笑着问道：“皇上，你怎么不躲？”
　　秦孟疏揽住她的腰，“什么味道这么香？”
　　顾花影晃了晃白嫩纤细的手指，“就是这个药膏的味道。”
　　她将药膏抹在他的鼻尖上，看着有些好笑。
　　秦孟疏倾身，将鼻尖上的药膏蹭到顾花影脸上，顾花影笑着躲开。
　　秦孟疏一使劲，将顾花影抱在身上，她的腿环着他的腰，胳膊交叉环在他脖后。
　　顾花影笑着将他鼻尖上的药膏涂匀，又抹匀自己脸上的药膏。
　　秦孟疏对顾花影说：“皇后今日来查怡德殿的人，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顾花影听他这么说，马上点头，“是不是因为我？”
　　“你是朕的宝贝，有朕护着，谁也不敢动你。”
　　顾花影甜甜一笑，转而又叹了一口气，“怕是以后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皇后许是不知道是你，她只是在查一些小太监。”
　　“小太监？”
　　“朕想阮妃必是对皇后隐晦的说了些，让皇后误会，把皇后当枪使。”
　　顾花影皱皱眉，“我不愿与她相争，但她却不会放过我。”
　　顾花影幽怨的看了一眼秦孟疏，都是因为他。
　　秦孟疏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朕的身边不太平，你要与朕一同面对这些风浪。”
　　秦孟疏蹭着她白皙温香的脖颈，与她亲密耳语。
　　樊皇后本往回走，但越想越不顺，她心里还有很多话要劝谏皇上，因此又折返回去。
　　她并未让宫人通报，而是径直往皇上的寝宫去，却撞见皇上抱着一个小太监在怀里欢爱。
　　她呆愣当场，下意识叫出一声：“皇上！”
　　顾花影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忙埋首在秦孟疏的怀里。
　　秦孟疏拉过自己的衣袍将顾花影包裹住，怒喝：“出去！”
　　樊皇后立刻跪下，却没有出去，“皇上身为天子，当为天下表率，更应保重龙体。不该被这种下贱之人蛊惑，请皇上乱棍打死这不知死活的奴才！”
　　顾花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用衣服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缩到角落极力隐藏自己。
　　“皇后！”秦孟疏压着怒气，“这是朕的寝宫，皇后不该擅闯。你是朕的皇后，难道也要学那些腐儒死谏吗？”
　　“若不能为皇上清除这些孽障，臣妾就不配做皇后！皇上可以废了臣妾，但臣妾决不能让这些腌臜之人魅惑圣心！”
　　秦孟疏怒极，“来人，将皇后拖出去！”
　　马上有太监进来将樊皇后拖出去，但樊皇后跪在殿门口不起，定要皇上立刻处置了那小太监。
　　秦孟疏听说樊皇后不肯离开，反而跪在殿门口，更是火冒三丈，“堵上皇后的嘴，将她绑回宫去，禁足！”
　　顾花影此时穿戴整齐，见秦孟疏气的狠了，劝道：“皇上的脸皮怎么比我还薄，竟恼怒到额上青筋暴起。消消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皇后竟这般不识大体！”
　　顾花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皇上之前可是赞过皇后是最心胸大度的。”
　　“此一时彼一时。”
　　“皇上就算生气，也不该折了皇后的脸面。皇上易位想一想，若皇上站在皇后的处境上，又该怎么办。她已经来劝过一回了，皇上不仅不听，反而让她撞见了……也怪不得皇后直言进谏。”
　　秦孟疏被气笑，“你倒是与她一伙了。”
　　“皇上也说了，皇后是被人当枪使，我才不会和皇后置气。”
　　“那你说该如何办？”
　　顾花影想了想，“皇后进谏有功，厚赐皇后。既然阮妃已经识破我的身粉，那我就亲自和皇后解释。皇后性情耿直，又何必平白被人利用。”

　　054

　　
　　秦孟疏派福泽给樊皇后送了许多赏赐，说樊皇后劝谏有功，让樊皇后来怡德殿谢恩。
　　樊皇后没想到，皇上震怒之余还能回心转意，竟听取了她的进谏。
　　樊皇后来到怡德殿时，只见有个小太监站在皇上桌旁伺候，她瞅了一眼，也分辨不清是不是昨日那迷惑圣心的小太监。
　　秦孟疏让伺候的人都下去，独留顾花影与樊皇后。
　　顾花影和秦孟疏对视一眼后，就走到樊皇后身边抬起头，“皇后娘娘可还记得我？”
　　樊皇后见是顾花影，惊讶道：“是你！你？你的病好了？”
　　顾花影点点头。
　　樊皇后惊喜万分，猛然间又想明白这是皇上将顾花影扮做小太监，与她暗度陈仓。
　　樊皇后想明白后，有些暗恼自己的莽撞。
　　她向皇上跪下来请罪，“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秦孟疏没有责罚她，而是让她起身。
　　顾花影扶她起来，樊皇后拉住顾花影的手，“你若是能来帮我，也是极好的。”
　　顾花影笑着摇摇头，“我不愿招惹是非，这样清净。”
　　樊皇后知道皇上和顾花影的事情，她不能干涉，也就不多说什么。
　　樊皇后拉着顾花影说：“得闲便来我宫中坐坐，说说话也好。”
　　顾花影点点头，又说道：“阮妃之前撞破了我的身份。”
　　樊皇后听她这样说，就明白了阮妃为何对自己说小太监迷惑圣心的事。
　　“阮妃来我这搬弄是非，是想挖坑给我跳。”樊皇后心中有些生气。
　　“皇后娘娘知晓便好，多提防些。”
　　樊皇后点点头，与顾花影说了些话，知道不便久待 ，就告退回去了。
　　许是樊皇后敲打了阮妃，阮妃接下来十分安静，也不会隔三差五来怡德殿送些汤汤水水了。
　　阮妃躲在宫中与李荡厮混，时日久了，竟是接连两月未来月信。阮妃怀疑是自己有了身孕，李荡找来一个姓刘的年轻太医，这个太医有把柄握在李荡手中，被李荡笼络为亲信。
　　阮妃紧张的看着刘太医给自己诊脉，待刘太医确认她真的有孕时，她心中惊喜交加。
　　阮幽梦让刘太医把嘴闭紧，又让刘太医拿出一些致幻的迷药。
　　过了几日，便是阮幽梦的生辰，阮幽梦派人去请皇上，皇上给的回复却是不得空。
　　阮幽梦听后静默半晌，走动梳妆台前，找出一支蝴蝶钗，“芸儿，你拿着这只钗子去见皇上。”
　　这支胡蝶钗是当年阮幽梦初承宠时皇上赏的，阮幽梦之前一直宝贝的很，每次皇上来时，她都会带着这支胡蝶钗。
　　皇上也注意到了，问她为何每次都带这支钗子，阮幽梦娇羞回答这是皇上赏的，比别的都贵重。
　　皇上怜惜她，后来赏赐的东西越来越多，这支钗子就被收藏起来。
　　秦孟疏手中握着这支胡蝶钗，终是来了阮幽梦的宫中。
　　阮幽梦褪去铅华，披散着柔顺的长发，身上穿着月牙白的裙衫，眼中的期待，一如当年她刚入宫时。
　　秦孟疏看到后一愣，走过去将她搀扶起来。
　　阮幽梦似是有些激动，手指有些颤抖。
　　她跟随秦孟疏走到内室，阮幽梦让宫人都退下，独自与秦孟疏相处。
　　她端了一杯酒跪在秦孟疏跟前，“皇上，第一杯酒我敬您，多谢皇上能来为臣妾庆贺生辰。”
　　她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皇上，第二杯酒也敬您，臣妾做错了许多事，辜负了皇上的厚爱。”
　　她又一饮而尽，眼睛也红了一圈。
　　“第三杯酒，臣妾不争了，只在这深宫内苑中等着皇上，盼着皇上，若皇上能得空看臣妾一次，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阮幽梦饮过三杯酒后，端起放在秦孟疏身前的酒杯，“皇上，臣妾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给您敬酒的样子，那时臣妾甚至不敢看您。”
　　秦孟疏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他后宫中的女人太多，他已记不起初次临幸阮幽梦时的景象。
　　阮幽梦紧紧盯着秦孟疏的动作，看他将杯中的酒喝完才放下心。
　　她垂头，掩去脸上的神色，怕被秦孟疏看出破绽。
　　秦孟疏见她一直不提顾花影，遂自己先开口，“若你真心悔过，就离顾氏远些。”
　　阮幽梦心中有些疼，又有些愤怒，她极力掩盖着自己的情绪，“是，臣妾听皇上的。那日见到顾氏，臣妾心中就明白了。原本臣妾也在皇上心中的，只是臣妾将皇上推远了。”
　　阮幽梦站起身，笑着说：“皇上，臣妾当年第一次见皇上时，皇上问臣妾有何才艺，臣妾为皇上献了一段舞，让臣妾再为皇上跳一段吧。”
　　阮幽梦退后几步，轻轻哼着曲调，甩开宽袖轻舞蹁跹。
　　秦孟疏好像记起她刚入宫时的模样，干净的像一朵小白花，清净无暇不惹尘埃。
　　阮幽梦跳舞时，秦孟疏自斟自饮，竟不知不觉有些喝醉了。
　　阮幽梦一舞毕，复跪在秦孟疏身前，为他斟酒。
　　秦孟疏问她，“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
　　阮幽梦握住秦孟疏的手，“皇上，臣妾想请您今晚留下来。”
　　她的脸慢慢靠在他的手背上，眼里柔情似水，脸上不胜娇羞。
　　秦孟疏有些头晕，眼前人仿佛看成是顾花影，他将她拉入怀中，打横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一夜春风，秦孟疏第二日醒来时，头仍然有些顿顿的疼。秦孟疏想着自己最近是否太累了，喝了几杯酒就醉成这样。
　　阮幽梦听着太监伺候皇上起身的声音，但她却假装仍在熟睡。
　　待秦孟疏走后，阮幽梦才坐起身，将李荡唤进来。
　　“敬事房可存档了？”阮幽梦问道。
　　“娘娘放心，都已安排妥当。”
　　李荡将刘太医召进来，“仔细看看娘娘的身子。”
　　刘太医为阮幽梦看诊后，回道：“娘娘身子安好，近两日静养为宜。”
　　阮幽梦吩咐宫女打水沐浴，她看到梳妆台上的那只胡蝶钗，不由觉得恶心，“拿出去砸了，别让我再看到它。”
　　夏至后，皇上越来越忙碌，后宫也听闻前朝要打仗了。
　　顾花影被秦孟疏拉着走进殿中，就看到摆了六件铠甲，还有一些弯刀弓箭。
　　“影儿，朕要御驾亲征。”秦孟疏对顾花影说：“留你在宫中，预计冬日里回京，乖乖等着我回来。”
　　顾花影一把抓住秦孟疏的衣袖，“不行，皇上手下战将如云，为何要御驾亲征？皇上龙体贵重，应该坐镇京师，决胜于千里之外。”
　　秦孟疏拍拍她的手，“从去年入冬开始，西南就屡遭戎狄骚扰，春夏之交更甚。若不剿灭这些戎狄，必是心腹之患。你不用担心，朕一定会凯旋。”
　　顾花影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大，若按照原本的剧情走，他这次就会葬身疆场。
　　“皇上，您若执意御驾亲征，就请先杀裕王和阮妃。他们会勾结戎狄，陷您于险地。”顾花影又补充道：“我做了一个梦，梦中就是这样的景象。”
　　秦孟疏一笑，“梦中的事如何能信？不过裕王，我会派人盯着他的。”
　　顾花影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更是心急，“皇上，此次西北定能被平定，皇上御驾亲征，实是不妥。天下安危均系在皇上一人身上，皇上去了前线，朝中无人坐镇，国基不稳。”
　　“好了，这事前朝已有决意，你是说服不了我的。”秦孟疏摸摸她的头，认为她是关心则乱。
　　秦孟疏让宫人摆膳，顾花影却气得不去吃。
　　秦孟疏走过去，将顾花影抱到桌前，“这事不该闹脾气，这是国家大事，不能感情用事。”
　　秦孟疏端着黄釉龙纹碗，执着汤勺亲手喂顾花影，顾花影却扭头不吃。
　　“因为这件事跟朕置气？”秦孟疏不知她为何这般执拗，只因为一个不可考证的梦魇？
　　顾花影扑通一声跪在秦孟疏跟前，“皇上，您若不答应，我就不吃饭，也不起来。”
　　秦孟疏叹了一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
　　秦孟疏将她扛在肩上，走向汤泉室，“天气热，陪朕洗洗。”
　　两人在汤泉室闹了许久，等顾花影累得睡过去，秦孟疏才抱着她回到内室。
　　秦孟疏执意御驾亲征，无论顾花影怎么闹，他就是听不进去。
　　顾花影见他如此，也改变策略，打算跟着他一起去西北。
　　“皇上，您要御驾亲征千里迢迢去西北，我想路上跟着皇上伺候，让皇上吃些热茶热饭，增减衣物，我还是做得来的。”
　　“不行，你觉得福泽他们不得用吗？有他们在，不会让我吃冷茶冷饭的。”
　　“多一人照顾皇上，有何不好呢？”
　　“此次出征西北，不带女眷，你就在宫中等朕回来。”
　　秦孟疏安排好留守京都的大臣，又叮嘱樊皇后妥善管理六宫事宜，一早启程去军营。
　　福泽率领太监跟随皇上出宫，却在要出宫门前，亲信来他耳边耳语几句，他猛然向队后看去。
　　福泽心中直呼祸事祸事，马上小跑到皇上的御马前，“皇上，顾娘娘扮做小太监，混进了随驾的队伍里。”
　　秦孟疏一皱眉，勒住缰绳调转马头，“胡闹。”
　　秦孟疏此时不便亲自将她揪出来，“派人送她回去，若是不听便绑回去。让禄津伺候好，不许出差错。”
　　福泽马上应下，亲自带着人小跑过去。
　　顾花影闹着不回去，不住回头望向秦孟疏，却被无情的抬走。

　　055

　　
　　秦孟疏出征一个月后，顾花影算着路程，如果现在逃出宫追过去，被送回来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她计划着这几日便偷偷逃出宫。
　　阮幽梦也没闲着，她与李荡谋划在冷宫放火，要烧死顾花影，一泄心头之恨。
　　久不露面的顾老太监突然造访，让顾花影有些吃惊。
　　“娘娘，阮妃密谋要冷宫放火，谋害您的性命，还要早做防备。”
　　顾老太监带来的消息，让顾花影更吃惊。
　　顾花影虽然生气，但转念一想，正可借着阮妃的手逃出去。
　　“公公，我想要假死金蝉脱壳，公公可有办法助我？”
　　“娘娘想要出宫？”
　　顾花影点点头。
　　“外面不比宫中，不能护娘娘周全，怕有个万一，老奴万死难赎。”
　　“公公放心，我带着金宝他们一起走，定会小心谨慎。”
　　顾老太监想到了沈珺鹤，若娘娘要出宫，少不得要借助沈珺鹤的人护着娘娘。
　　“好，老奴找几个替身扔在火里，娘娘从密道出宫就好。”
　　“什么替身？”顾花影怕害了无辜的人。
　　“娘娘放心，宫里别的不多，枯井里的尸骨却是不少，找几具白骨来并不难。”
　　顾花影听后点点头，就等着阮妃动手了。
　　几天后的夜里，大风刮起，李荡派人在冷宫外泼了油堆了柴草，火星迸燃的瞬间，火借风势犹如一条火龙贪婪的卷嗜着干柴，瞬间火光冲天。
　　鸳鸯等人见火势刚起时，还呼叫几声：“走水了！快来人救火！”
　　金宝跑去院中拉院门，果然院门被从外面锁死，金宝高喊着：“来人就命啊！”
　　见无人应答，金宝又高喊着娘娘往回冲。
　　鸳鸯和金宝等人大声咳嗽哭喊了一阵，就用湿布掩住口鼻，在顾老太监运来的尸骨旁扔下几样随身的物件。
　　顾花影在拔步床背后找到雕刻的牡丹花，用力旋转之后果然见地砖打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金宝举着火把走在前面，顾花影拉着韩春来走在中间，其后是顾嬷嬷、鸳鸯、锦雀，小圆子举着火把殿后。
　　小圆子顺着石阶下到底部，在右手底部果然又找到一朵牡丹花，旋转后上面的地砖又慢慢合上。
　　冷宫起火，樊皇后恍惚梦中听到这个消息，待她听得真切时，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寒，赶忙起身往冷宫赶。
　　“顾氏到底救出来没有？”樊皇后急切的问道。
　　“还没有，火势太大，冲不进去，顾氏怕是……”太监支支吾吾，言下之意顾氏没救了。
　　“若顾氏活不成，你们也就不用活了！”樊皇后知道皇上是把顾氏放在心尖上了，若顾氏在他出征时殒命，她这个皇后也是逃不开责任的。
　　樊皇后远远望着那冲天火光，就心下发凉，知道现在没能把人救出来，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
　　隔着一条宫道，樊皇后的轿撵就不再靠前。
　　“娘娘，再往前就危险了，不能再靠近了。”宫女劝道。
　　樊皇后眉头紧皱，“多调些人手来，万一……万一还有活着的可能呢……”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天欲亮时，火才被扑灭，火场里的断壁残垣焦土黑烟让人心惊。
　　樊皇后要往冷宫走，却被宫女拦住，“让开！”
　　樊皇后一把推开宫女，拎着裙摆往冷宫去，她心中凄荒的厉害，眼圈已泛红。
　　几个太监正在清理被烧焦的尸骨，已是烧的皮肉不剩，只有些随身金银玉石可辨认身份。
　　樊皇后的太监死死拦住她，不让她靠近。
　　这时阮妃的轿撵缓缓靠近，阮妃下了轿撵走过来向樊皇后行礼。
　　阮妃望向正在清理尸骨的太监们，“人有旦夕祸福，也是福薄了些。”
　　“你高兴了？”樊皇后看着阮妃问。
　　阮妃淡淡回道：“皇后娘娘这是说哪里话？臣妾和皇后娘娘一样，为顾氏惋惜。”
　　“惋惜？你恨不得她死吧。”樊皇后加重语气，“就像你恨本宫一样。”
　　阮妃向着樊皇后行大礼，跪下抬头看着她：“皇后娘娘这话太重了，臣妾承受不起。”
　　太监来向樊皇后回禀，“娘娘，尸骨已收拾妥当，医官正在检验。”
　　“派人仔细查查起火的原因，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樊皇后严厉的说道。
　　阮妃插话道：“皇上出征不久，顾氏就殒命，怕是要牵累皇后娘娘了。”
　　“哼，皇上废了本宫，这皇后之位就是你的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一个顾氏本无足轻重，您才是当今皇后，母仪天下。”
　　“你看本宫像是在说笑吗？你看完笑话就走吧。”樊皇后厌恶她，想要她滚得远远地。
　　阮妃站起身，抖了抖衣摆的灰土，“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向皇上禀明此事？”
　　“本宫要事事向你交代吗？僭越在宫中也是大罪。”
　　阮妃一笑，“臣妾只是想说，此时前线战事紧，皇上忙于军务。后宫这些琐事本不该搅扰皇上。更何况皇上若知道此事，必定震怒，会怪罪皇后的。不如等皇上凯旋，再慢慢向皇上禀明此事。许是因为没了顾氏，皇上在前线的战事才会顺利些。”
　　“你倒是处处为本宫着想。”樊皇后冷笑，“顾氏一条命，在你眼里也只是琐事？”
　　“还请皇后明鉴，孰重孰轻，臣妾想皇后定能明断。”
　　“退下吧。”
　　樊皇后侧过身，已是不想多看她一眼。
　　阮妃一施礼，转身向外走，却又听樊皇后说道，“此事最好与你无关，否则皇上定不会放过你。”
　　阮妃停下脚步，转身对樊皇后说道：“此事与臣妾无关，皇后娘娘可细查。”
　　阮妃扶着李荡的手走到轿撵处，看向樊皇后的方向，“盯紧皇后的一举一动，若派人出宫送信，令裕王截杀。”
　　“是，娘娘。还有一事，裕王想见您，说是有极重要的事与您相商。”
　　阮妃摸着小腹想了想，“正是要紧的时候，不能出差错。你能安排裕王悄无声息的进宫吗？”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安排妥当。”
　　皇上的亲信打都跟着皇上出征，李荡趁机发展势力，在宫中已成气候。
　　裕王悄悄进宫，向阮妃说了一个天大的计划。
　　“臣已与北狄的左王歃血为盟，只要臣提供的军情可靠，他们在战场上诱杀了皇帝，朝中便是娘娘说了算了。”裕王劝说道：“到时娘娘过继宗室的孩子，臣一定扶持娘娘和小皇帝在朝中站稳脚跟。”
　　阮妃定定看着裕王，这人当真是狼子野心天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天子。
　　“事不机密，一干人等都要凌迟处死，裕王可想清楚了。”
　　裕王笑道：“此时若无万无一失的把握，臣也不会提着脑袋来向娘娘禀明了。”
　　“裕王一口一个臣，竟能这般的恭维本宫，本宫却觉得十分不安呢。”阮幽梦笑道：“到时候本宫和小皇帝，也不过是裕王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
　　站在一侧的李荡侧眼看向裕王，目露嘲讽。
　　裕王举手发誓道：“臣若是有非分之想不臣之心，定让臣不得好死！臣在当今圣上手下，逃不过被圈禁的命，若是娘娘能给臣一个再生的机会，臣定当披肝沥胆，为娘娘做马前卒。”
　　阮妃走到李荡身边耳语几句，李荡取来用青瓷小盘托来一粒药丸。
　　阮妃对裕王说道：“这是本宫特意让人做的药，若吃下，需每隔三月服一粒解药，否则就会七窍流血而死。裕王敢吃吗？”
　　裕王听后一窒，杀意顿起，他一拱手笑道：“娘娘所赐，臣不敢辞。”
　　他拿过药丸，放到嘴里吞下肚，张开嘴让李荡看了看。
　　“臣甘愿为娘娘效力，万死不辞。”
　　阮妃一笑，“好，与北狄结盟之事就全赖王爷了。想来王爷已与北狄谈过条件了，王爷许了他们什么？”
　　“河西以北的土地全部割让给北狄，并迁移人户与北狄为奴，每年岁贡六百万，以及牛马粮食布匹等，不一而足。”
　　“裕王好大的手笔。”
　　“娘娘富有四海，为成大事，不必在意这一点点东西。”
　　“若皇上驾崩，宫中还有皇后，王爷觉得该如何？”
　　裕王笑道：“娘娘自是有手段让她暴毙，何必臣插手。只是过继皇嗣之事，还要多加斟酌，臣已有几个人选，还请娘娘定夺。”
　　阮妃讽刺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必了，本宫已有龙嗣，不必过继。”
　　裕王一愣，没想到阮妃竟在这时候有了身孕。
　　“如此更好，更好，臣恭贺娘娘喜得皇嗣。只是现在尚不辨男女，娘娘还是要早做准备。”
　　“听闻王爷当年曾为曹香冉准备皇嗣，想要狸猫换太子，这事王爷擅长。”
　　裕王心下一惊，这事隐秘，她是如何得知？裕王不由额上沁汗，担心有更多人知晓这事。
　　阮妃看出裕王的慌张，“王爷不必惊慌，去做即可。”
　　冷宫中的密道直通城外，顾花影一行出了密道没走几步，就被不知从哪冒出的一伙人拦住。
　　为首的看向顾花影，上前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你……你是谁？”
　　“在下是奉沈将军的命令来接应娘娘的。”
　　“沈将军？”顾花影脑中电光火石，“沈珺鹤？”
　　那人点点头，“正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娘娘上马车。”
　　有人牵来一辆马车，女眷都上了马车，金宝和小圆子骑马跟着，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北面而去。

　　056

　　
　　顾花影赶了十几天的路，日暮时分又在一处偏僻的宅院停下。
　　当她走进院中时，看到一个身穿白绸绣翠竹的男子站在院中，当那人转过身来时，顾花影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沈珺鹤。
　　顾花影有些吃惊又有些惊喜，快走几步问：“你怎么在这？”
　　“收到你要出宫的消息，就快马加鞭赶来了。”沈珺鹤看着许久未见的顾花影，心中的思念像是凝气成形，有了具体的模样，“累了吧，已经准备好热水，先洗尘歇歇吧。”
　　顾花影点点头，先和鸳鸯她们一起去洗漱更衣。
　　锦雀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进来，“小姐，这是沈公子送来的，是一些新做的钗裙还有些胭脂水粉。沈公子真细心，便是我们丫鬟的衣物，沈公子也预备下了。”
　　鸳鸯走过来翻看了一下，心中叹了口气，沈公子这么多年的心思并没变。
　　顾花影梳洗后换上沈珺鹤送来的新裙，款式颜色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挑选的。
　　当顾花影走进堂屋时，沈珺鹤摸了摸白瓷碗，“来的正好，食材尚温。”
　　顾花影落了座，因为沈珺鹤在座的原因，鸳鸯她们都在身后站着不敢坐。
　　沈珺鹤笑说：“都坐吧，不必拘束。”
　　鸳鸯和锦雀互相看了看，笑答：“规矩还是要守的，我们给公子和小姐布菜就好。”
　　顾花影看到鸳鸯拒绝，便对沈珺鹤说道：“放她们与顾嬷嬷一起去吃吧，在这里反而拘束。”
　　沈珺鹤点点头，鸳鸯和锦雀像是脱笼的鸟，一眨眼就飞走了。
　　顾花影见桌上的菜色也都是她喜欢的，便笑说：“都是我爱吃的，你费心了。”
　　顾花影腹中饥饿，先祭五脏庙要紧，埋头一阵苦吃。
　　沈珺鹤也不扰她，从各盘中挑些她爱吃的给她布菜。
　　两个人一个吃，一个夹菜，虽是无言却也默契。
　　待顾花影吃个半饱，擦擦嘴说道：“你怎么不吃？不用只顾我。”
　　“好，今日用午膳晚了些，现在尚不饿。”
　　顾花影笑道：“你有些黑了，却结实了。流放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吧，不是应该在北边服徭役，怎么脱身的？”
　　“和你一样，金蝉脱壳，这不是什么难事。”沈珺鹤看着她笑说：“你送来的金银首饰收到了，费心了。”
　　顾花影听他这么说，狐疑的问道：“不会是将那么东西留着没用吧？”
　　沈珺鹤舍不得用，“身边的钱财够用，留下来以备后用。”
　　顾花影知道他个性就是这样，也不再劝。
　　沈珺鹤见她揉了揉肩膀，遂说道：“赶了这么多天路，你和顾嬷嬷她们也乏了，不如在这休息两天再上路，不急在这一时。”
　　顾花影想了想，顾嬷嬷和锦雀她们跟着一起赶路确实辛苦，她自己也有些累，留下来住几天也好。
　　“好，就住三天吧，让大家都好好养养神。”
　　沈珺鹤听她说住三天，心里不由十分开心，“找来的厨子手艺不错，你若是有想吃的，便让他们去做。”
　　顾花影点点头，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份心。
　　宫中，阮妃向皇后请安时，突然呕吐不止，请来太医看诊，诊出喜脉。
　　登时一众宫妃具是惊讶不已，羡慕又嫉妒。
　　樊皇后让人呈来侍寝的记册，皇上在出征前临幸过阮妃，时间对的上。
　　“阮妃有喜，天佑皇嗣，晋阮妃位份为贵妃，阮贵妃宫中伺候的人具有赏赐。”樊皇后对阮幽梦说道：“皇上在前线征战，若知道后宫中有这样的喜事，必是龙颜大悦。”
　　樊皇后立刻派人送喜讯给皇上。
　　阮幽梦劝阻道：“臣妾这孩子月份还小，还是等三个月后妥当些，再向皇上禀明吧。”
　　“不用，皇上盼皇嗣已久，早知道些也好。”樊皇后虽不喜欢阮幽梦，但少不得叮嘱：“皇嗣要紧，你的饮食起居要格外留心。”
　　阮幽梦点头，思忖道：“臣妾近来也觉得身上惫懒，想向皇后请个旨意，免了每日的请安，还请皇后恩准。”
　　樊皇后也不想日日看到她，更不想离这孩子太近，免得哪日磕了碰了，也要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也好，你就在你宫中好好休养，不用日日来本宫宫里请安了。”
　　阮幽梦谢恩后，众妃又恭贺一番。
　　待众人散去，樊皇后身边的人转身回来禀告，“娘娘，方才见大部分宫妃都随阮贵妃而去，想来阮贵妃宫中要热闹一阵子了。”
　　樊皇后微微一笑，“宫中历来捧高踩低，如今阮贵妃有了皇嗣，她们当然要巴结着。”
　　“奴婢怕这样下去，阮贵妃一派，会与娘娘分庭抗礼。”
　　“无论如何，那孩子将来都要叫本宫一声嫡母。”
　　“娘娘，若阮贵妃生下皇子，可抱到娘娘膝下抚养。娘娘是嫡母，这也是名正言顺的。”
　　樊皇后想了想，“还要看皇上的意思，这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若是娘娘开口，皇上多半是允的。孩子养在谁跟前就跟谁亲。有个孩子在娘娘膝前承欢，咱们宫里也热闹些。”
　　“不急在这一时，日后再说吧。”
　　樊皇后本不急于谋算阮幽梦的孩子，但是阮幽梦近来十分热络的笼络宫妃，其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顾花影连续赶路，身上着凉竟发起高热，沈珺鹤看了忧心，便在一个镇子上歇脚。
　　沈珺鹤和顾花影等借住在镇中一户李婆婆的家中，让手下人分散守在李婆婆家周围。
　　顾花影这一病有些重，昏昏沉沉睡了几日，却反复发热不见好转。
　　沈珺鹤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大夫治了几日不见好转，便是沈珺鹤这般好脾气的人也急了。
　　大夫也觉得顾花影的病来的奇，“之前顾忌着姑娘的身体，不敢用重药。如今姑娘病情反复，只能用重药一试。”
　　沈珺鹤拿出一袋银子和一把剑，“若她病情好转，必有重谢。若她又半点不好，你也是走不出这个门的。”
　　几碗重药灌下去，顾花影的高热渐渐退了，沈珺鹤喜不自胜。
　　沈珺鹤守在顾花影的床前，为她换下头上的湿巾，在冷水中洗过后，重新放在她的额上。
　　沈珺鹤用手指拢了拢顾花影的碎发，她这般安静的躺着，他能陪在她身边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心里就无比的满足。
　　顾花影口中喃喃唤了句“孟疏”。
　　沈珺鹤的手顿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放下。
　　顾花影微微睁开眼，看到身边坐着一个人，模模糊糊看不清，她又唤了一声“孟疏”。
　　“影儿，你终于醒了，渴了吗？”
　　沈珺鹤倒来一杯水，将顾花影扶起慢慢喂她喝了几口。
　　顾花影喝了几口，便偏过头去不再喝。沈珺鹤又慢慢将她放下，将杯子放回桌上。
　　顾花影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沈珺鹤。
　　“我这是怎么了？身上难受的紧。”顾花影皱着眉小声说。
　　“你染了风寒，病重几日实是有些凶险，不过如今好了，已经不是十分热了。”
　　顾花影觉得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头仍有着沉。
　　顾花影仔细看了看沈珺鹤，“你怎么了？眼下发青，胡茬也长出来了，是一直守在这？”
　　“心里担心，若不守着我不安心。”
　　“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我不累，你这会儿刚刚好些，还是要多养精神。我陪你说说话，若是想睡就接着睡。”
　　“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前线？”
　　沈珺鹤垂下目光，他知道她这是担心秦孟疏，“你这病，便是着急赶路引起的。大夫已经叮嘱过，若是想要好，便要慢慢将养。俗话说病去如抽丝，若你心中仍是着急，与病情不利。”
　　“我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风寒，竟能要人半条命。”顾花影感叹医疗技术不发达的时代，一个小小的风寒竟真的能要人命。
　　李婆婆进来换水，见顾花影醒了，笑说：“姑娘醒了，可饿了？正巧锅里蒸了蛋，我取来与姑娘吃。”
　　顾花影不认识李婆婆，疑惑的看向沈珺鹤。
　　“这些时日借住在镇中李婆婆家，多亏了李婆婆照料周翔。”
　　顾花影对着李婆婆一笑，“多谢李婆婆照料。”
　　李嬷嬷摆手笑说：“姑娘莫谢莫谢，多亏了姑娘的丫鬟们帮着我打点，竟是我该谢过姑娘。正巧顾嬷嬷和鸳鸯姑娘出去买菜了，锦雀姑娘在灶上呢，我叫她进来看看姑娘。”
　　李婆婆去后，锦雀端着蒸蛋进来，顿时眼里一包泪，“姑娘，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顾花影一笑，“怎么这么爱哭了，我没事了。”
　　锦雀伺候顾花影吃了小半碗蒸蛋，因为用了重药，肠胃弱，胃口略小了些。
　　顾花影知道沈珺鹤说得对，病去如抽丝，急也急不得，便安心住下来。她想着她这病怪的很，便是镇上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不会是她泄露天机的报应吧？
　　顾花影觉得心下怯怯，她这小命还想多活一段时间，万不可就这么没了。
　　她在李婆婆家一住，便又住了一个月左右，才渐渐好起来。

　　057

　　
　　西北军营，皇上的军帐中，秦孟疏收到樊皇后的书信，言说阮妃有孕并晋升为贵妃的事，秦孟疏固然欢喜，但他检视一番并没有找到顾花影的书信。
　　他皱眉，想着顾花影还在闹脾气？竟不给他来书信？
　　秦孟疏将福泽叫来，吩咐道：“你酌拟一份赏赐阮贵妃的礼单，要厚重。”
　　他将这事安排给福泽，自己提笔开始给顾花影写信。信中先是责备顾花影不给他书信，后又解释了一番前线的辛苦，不让她随军乃是爱惜她，后又许了她好些东西让她开心。
　　信的最后落笔两字，念卿。
　　他将信审视一番，又提笔在信的末尾写了两遍，念卿，念卿，以表达他的相思之苦。
　　秦孟疏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苦心，不要置气。
　　书信加急送往京城，本是要先交与皇后拆阅，但李荡如今在宫中手眼通天，信件一入宫，便先到了阮贵妃手上。
　　阮幽梦见书信中有一封给顾花影的，便先拆开来看。看完后她心中的怒火像是要把顾花影的尸骨再挖出来烧一遍，特别是那三个念卿，气得她将信撕碎。
　　“取纸笔来，皇上不是想要顾花影的回信吗？本宫这就写给他。”
　　李荡取来纸笔，放在桌前铺展好。
　　阮幽梦用左手给皇上回信，她用顾花影的口吻，说她跌伤了右手，用左手给皇上回信，希望皇上不要嫌弃她的字丑。
　　阮幽梦觉得这像是把皇上玩弄在鼓掌之中，任凭他怎样的天纵圣明，怎能知道顾花影早已化为灰烬了。
　　阮幽梦写完后让李荡封好，“安排人送与皇上。”
　　李荡觉得不妥，“娘娘，何必冒险回信，若是让皇上察觉了，就大事不妙。”
　　“他也快下去与顾花影团聚了，何必怕他。放心吧，只管送出去。还有，禄津怎么样了？”
　　李荡回道：“按娘娘的吩咐，禄津已是个半死的人了，进气多出气少，死在地牢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接着严刑拷打，吐出的事情越多越好。”
　　顾花影在李大娘家休养了一段时日，病情渐渐好转，提出继续赶路的想法，但沈珺鹤不许。
　　“你病情尚未痊愈，若是因旅途劳顿再引起病症，可能比这次更严重，还是再休养一段时间妥当些。”
　　沈珺鹤这次的态度像是铁了心，无论顾花影怎么说，沈珺鹤都以她尚未痊愈为由不许她继续赶路。
　　沈珺鹤亲手做了一个花球，拿来给顾花影，“影儿，知道你闷，我教你做花球如何？也能解闷。”
　　顾花影拿着花球在手中把玩几下，向沈珺鹤问道：“你想把我一直这么软禁着吗？让我陪你做花球？”
　　沈珺鹤认真问道：“这样不好吗？你与他在一起，只不过是六宫粉黛其中之一。若你与我在一起，你就是我的全部。我愿意用一生一世照顾你，哄你开心。”
　　顾花影站起身，张开手臂对沈珺鹤说：“过来。”
　　沈珺鹤一愣，慢慢走过去，倾身抱住她。
　　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就这么紧紧的抱着她，一直一直到永远。
　　顾花影在他耳边说：“你抱着我，离我如此之近，但我感觉不到我的心跳，它不曾为你激动紧张羞涩过。”
　　沈珺鹤的呼吸一窒，心里钝钝的疼，他语气有些凝滞，“影儿，终有一天你会回心转意的。”
　　顾花影闭了闭眼睛，“何必这么伤害你自己的，你的心值得留给更好的人。”
　　沈珺鹤不想再听她拒绝的话，放开手垂头说道：“我还有事要处理，明日再来看你。”
　　顾花影拉住他的衣袖，再一次问道：“你当真不放我走吗？”
　　“西山的泉水听说十分甜，明日我去寻些来与你尝尝。”
　　顾花影的心一凉，她知道他是铁了心不放自己离开。
　　顾花影将自己的处境告诉李大娘，苦求李大娘寻机带她离开。
　　李大娘想了想，觉得可以去走趟亲戚，带亲戚家的几个女孩来家里，让顾花影换上她们的衣服伺机离开。
　　顾花影觉得可行，不过要支开沈珺鹤。
　　一日，顾花影在院中帮李大娘剥玉米，李大娘说起隔壁镇上的桂花凉糕好吃，远近闻名。
　　顾花影听后做出想吃的样子，然后不经意间看向沈珺鹤，然后再把头转开。
　　沈珺鹤见了问道：“影儿，你想吃那桂花凉糕？”
　　“不想。”顾花影想也不想的回答，但又做出懊悔的样子，片刻后不情不愿的问道：“大哥，你能给我去买桂花凉糕吗？”
　　沈珺鹤看到她这幅样子不禁失笑，“好，我明日去买。”
　　顾花影点点头，偷偷露出一丝笑意，沈珺鹤看了觉得心里软了些。
　　第二日沈珺鹤出门买桂花凉糕，关于顾花影的事他从来都是不假手他人的。
　　李婆婆也早早出门，带回几个本家的女孩来，说是来给她剥玉米。
　　院子里热热闹闹忙了一阵，姑娘们进屋喝杯茶的功夫，顾花影和韩春来就换了衣服，几个女孩亲戚热热的和李婆婆道别。
　　顾花影和韩春来骗过了沈珺鹤的眼线，到了镇上按照李婆婆说的，找到一个商队跟着他们往边关走。
　　顾花影和韩春来一路上处处躲藏，生怕被沈珺鹤发现抓回去，因此路程走的慢些。
　　等她们千辛万苦赶到边关，听说皇上已与北狄人打了好几场恶仗。
　　大军在旷野中安营扎寨，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顾花影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给军营送粮的机会。
　　她和韩春来女扮男装，去官府应征民夫。
　　差役看着她和韩春来，问道：“你们看着眼生，哪里人？”
　　顾花影奉承着说道：“差爷却看着面善，我们是逃难来的流民，想要谋个吃饭的活计。”
　　顾花影边说边往差役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差役摸了摸笑道：“哪来的？”
　　“我爹原是给商队跑过商，攒下一些家底，没想到家乡水灾，我爹救人时没了，我们兄弟流离失所，就到了这，还望差爷可怜可怜收留我们，也算是在官府谋个差事。”
　　那差役点点头，看在银子的份上，便应下来，“你们进去吧，手脚勤快点，老实干活。”
　　顾花影赶紧谢过，她们筹备了十几天粮食蔬菜瓜果等，才启程给军营送粮。
　　顾花影跟着运粮的队伍进了军营，但这军营的规模像是个城镇，弯弯绕绕层层叠叠，进去了便不分方向。
　　顾花影抽空向一个接引粮队的兵问道：“这位大哥，敢问军中是否有一位伺候圣驾的福泽公公？我们是福泽公公的亲戚，想要见上一面，不知大哥能否帮忙知会一声。”
　　那兵审视的看着顾花影，“军中没有什么福泽公公。”
　　“不可能，我已打听的明白，我五叔公让我来找福泽公公，是让我们赶着认亲，将来谋个前程。大哥你行行好帮我们一回，将来必定重重答谢。”
　　顾花影依旧塞了银子，许是看在银子的份上，那兵想了想便去找人给福泽传话了。传话人得了那兵塞过来的一块玉佩，那兵也没说清楚是相认的信物，传话人以为是孝敬的好处，便揣进怀里私下了。
　　福泽听说什么五叔公家的大侄子，皱眉道：“胡说什么，咱家没什么五叔公，更没什么大侄子。”
　　来传话的人被扫了兴，本想回去教训那两个小兔崽子出气，一转身又被福泽叫住。
　　“好好审问那人，看看是不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传话人听后脊背上的汗毛都炸起来了，若真是奸细，他也跟着吃不了兜着走。因此本着要抓奸细将功赎罪的想法，马上让人将顾花影和韩春来绑了。
　　“说，你们是不是北狄的奸细？”
　　“不是不是，我们若是奸细，怎么还可能说找人呢？许是福泽公公久未归家，忘了家中还有我们这些亲戚。劳烦大哥再去通报一声，就说故人花影，来寻他。”
　　那兵觉得她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拿了鞭子要来打。
　　“大哥大哥，我们是女子，真不是什么奸细啊？不信你看我耳朵上的耳洞。”顾花影一横心也不打哑谜了，“我是皇妃，是来拜见皇上的，你们去通传，皇上必定重重赏你！”
　　那兵看到她们耳朵上确实有耳洞，仔细看看面庞身形也确实像女子，却不信她口中关于皇妃的胡言乱语，“女子跑到军营来做什么？这是要杀头的！等回过福泽公公再处置你们。”
　　因皇上收到阮幽梦的回信，以为是顾花影写来的，心情大好，让福泽寻些边关好玩的东西给顾花影送去，急急吩咐福泽去办。
　　福泽出来的时候就听传信人又来说，那两人不是奸细是两个脑子有疯病的女子。
　　福泽斥责道：“咱家事忙得很，哪有空理会你们这些疯事，将人赶出去便是。”
　　福泽说完后就急匆匆走了，传话人得了福泽的吩咐，便让人将顾花影她们两人放了。
　　那兵压着她们走出军营一段距离，“好在今天那位贵人心情好，若不然你们就算留了一条性命也少不得挨些棍棒，快走吧。”
　　顾花影这时也不敢分辩，只得另寻办法，但算算日子，按照剧情秦孟疏兵败身死的日子就快到了，这让顾花影有些心急。

　　058

　　
　　剧情里只说秦孟疏死在西北之战中，时间也只说孟秋时节，顾花影心急如焚，不知道该怎样救他。
　　半夜时分，顾花影刚睡下不久，因她心事重近来眠浅，忽然听到院中有脚步声，她猛地坐起，刚用力推醒韩春来，就被人破门而入。
　　月影下走来一人，虽是看不清容貌，但看那身形多半是沈珺鹤，顾花影不由得心凉了大半。
　　顾花影看他站在那不动，便壮着胆子试探着喊了一声：“沈大哥？”
　　那人半晌后，才从鼻音里轻飘的嗯了一声。
　　顾花影和韩春来摸黑将衣服穿好，下床站在那里，也不敢靠近沈珺鹤。
　　顾花影拿起一把防身用的短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她早就想好了，若是沈珺鹤追来又将她软禁起来，她就这么威胁他。
　　“沈大哥，你若是逼我跟你走，我就死在你跟前。”
　　沈珺鹤觉得自己心底冰凉，被她这句话气得身体微微发抖。
　　“你不是说想吃桂花凉糕，我带来了。”
　　顾花影听到他的话一愣，又见他从身上掏出一包东西，伸手递过来。
　　顾花影没接，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韩春来见沈珺鹤像是没有逼迫的意思，又见两人僵在这里，便走过去将油灯点上。
　　微微光亮驱散四周的黑暗，顾花影看着沈珺鹤，他眼神中的神伤令她微微难过。
　　她走过去，接过他递过来的桂花凉糕。她右手将短刀塞到他手里，自己解开桂花凉糕的油纸，看着竟还是新鲜的。
　　她疑惑的看向他，沈珺鹤苦涩一笑，“因你说爱吃，我便去买，买来后你人不见了，我发疯了一样的找你，却找不到。无法排解苦楚，就跟人学做这桂花凉糕，想着再见你时能让你吃上新鲜的。”
　　顾花影听他语气中压抑着悲伤，她眼中也微微泛酸。
　　沈珺鹤见她身穿男子的衣衫，知道她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你让我好找。不过这些时日我也明白了，不该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终究是舍不得你难过。若你要去找他，我就护你去。”
　　顾花影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真的？”
　　沈珺鹤深深看着她，默然颔首。
　　“顾嬷嬷和鸳鸯她们还好吗？”顾花影问道。
　　“自是无碍。”
　　得知顾嬷嬷她们尚好，顾花影就放下心了。遂说起，“我试过混入军营，但军营防卫甚严，你知道这里哪有山谷吗？”
　　“什么山谷？”
　　“说来话长，裕王和北狄勾结，将作战部署卖给了北狄，皇上这次凶多吉少，极有可能被引入一处山谷，围而歼之。”
　　沈珺鹤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自是有我知道的办法。”
　　沈珺鹤见她不愿多说，便就不再追问，而是转身向守在院中的侍卫要地图。
　　侍卫拿来一张羊皮地图，沈珺鹤坐到桌边，借着油灯皱眉深思。
　　顾花影也凑过去看了看，但看不出个所以然。
　　“你说皇上会被引入一个山谷？”沈珺鹤突然出声问道。
　　顾花影点点头，“是，北狄先是示弱，然后诱敌深入。”
　　沈珺鹤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下，“如今皇上的大军驻扎在这，北狄的军队极有可能在这，若是诱敌深入，这个地方倒是个聚而歼之的好山谷。”
　　顾花影顺着沈珺鹤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他点在一个叫毕节山的地方。
　　因着沈珺鹤也是带兵打过仗的，顾花影对他的话十分信任。
　　“好，我们就去这个地方看看。”
　　“去那做什么？”
　　“找些起死回生的方法，若是能提前示警，也是极好的。”
　　顾花影也睡不下，站起身说：“咱们现在就出发去吧。”
　　“夜深了，明日早行就可。”
　　顾花影见他坚持，又见韩春来面带倦色，便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暂且忍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时，一行人便出发往毕节山去。
　　顾花影和沈珺鹤同乘一骑，沈珺鹤拉着顾花影的手围在自己腰上，“马上不可大意，抱紧了。”
　　顾花影知道摔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便乖乖听他的话。
　　毕节山山脉绵长，在泯河和丹河之北，有一个细深的山谷。
　　顾花影和沈珺鹤入山去勘察地形，走了大半日，才来到这山谷中。
　　顾花影走累了，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息道：“歇息会儿吧。”
　　沈珺鹤的侍卫在进山后，就打了不少野味，此时剥洗干净，架起火来烤。
　　一阵悠扬的哨声传来，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小童跑出来，他腰间挂着一把小砍刀，手上拿着一片树叶在吹。
　　他走得近了闻到香味，便向顾花影一行跑过来。他也不怕人，就蹲在不远处看他们烤肉。
　　顾花影见了问道：“你自己一个人上山吗？”
　　小童见她长得和善，便回道：“我爷爷在后面，我们进山砍柴挖药材。”
　　顾花影扯下一个兔腿，拿给他，“吃吧，小心烫。”
　　那小童欢欢喜喜的接下了，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没一会儿，一个挑着柴垛的老者也绕出来，见孙儿坐在那和一群陌生人吃东西，便快步走过来。
　　“孙儿，怎么在这讨人东西吃？”那老者唤了孙儿一声，又对众人道谢：“多谢众位，娃儿嘴馋，搅扰了。”
　　沈珺鹤站起身说：“无妨，老人家也歇歇脚吃些东西吧。”
　　侍卫拿来许多肉，又取来一囊水，沈珺鹤递给老人家。
　　老者先是推拒，后不得不收下，道过谢后，便挨着沈珺鹤坐下来闲聊。
　　“公子从哪来呀？”
　　“从东边来。”
　　“怪不得听着口音不像是这本地的。”
　　沈珺鹤问道：“老人家，我们东边进了这山谷，怎么还没走到头的感觉？”
　　老者哈哈一笑，“这山谷名叫蜂腰谷，从这过去要走一个狭窄的通道，又会进到一另一个谷里，那个谷里便没有路了。”
　　“老人家，能否带我们进去瞧瞧？”
　　“去那里做什么？”
　　“我们遍访名山大川，最爱这奇险之地，所以想一探究竟。”
　　老者见他们好奇，便也来了兴致，一口答应下来，又将这毕节山里妖狐鬼怪等等传说兴致勃勃的讲起来。
　　众人吃饱喝足后，跟着老者往山谷里走，顾花影也不由赞叹这里地形的奇特。
　　走到最深的谷中，果见四面相围，唯一的出路便是来时的蜂腰处。
　　顾花影问老者，“老人家，我听人说气绝之地总有外人不知的小道，老人家知道还有哪里能走出这谷底吗？”
　　“小哥这话问的好，老朽还真是知道一个出去的小道。还是当年追狐狸知道的。狐狸这畜生最是狡猾，绝地里也能寻出生门来。”
　　老者带着他们走到一棵参天古木前，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扒拉出一个树洞，这树洞竟是空的，趴着看过去，就能看到石壁间的一条狭窄通道。
　　顾花影要跟着爬进去，沈珺鹤拉了她一把，吩咐侍卫骑马从原处回去，他先跟着老者爬进去，让顾花影和韩春来跟在后面。
　　几人蜿蜒而行，走了半晌才走出这山谷，顾花影觉得这才叫绝处逢生，不由心生欢喜。
　　大战一触即发，秦孟疏中军督战，北狄军被杀的狼狈逃窜。秦孟疏挥师追赶，连破泯河和丹河两条防线，歼灭大量敌军。
　　眼间就要灭了北狄的中军，抓到北狄王，却被北狄军跳开包围向东北方逃窜。
　　秦孟疏分兵追缴，追着北狄军进了毕节山。秦孟疏见毕节山中的这山谷乃是死地，料想北狄王在劫难逃，便跟着追进去。
　　谁知北狄王是诱敌深入，又从后面将秦孟疏的军队斩为几节，分别包围，反客为主，将秦孟疏的先头军队赶入山谷中。
　　北狄王命人向山谷中放火箭，一时人马踩踏死伤无数。
　　秦孟疏几次组织突围，都被北狄王的军队拼死堵回来。
　　秦孟疏无法，只得保存实力等待救援，但救兵迟迟不到。
　　北狄王派人喊话，让秦孟疏投降，割地称臣，考虑放他一条生路。
　　秦孟疏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又听探马来报，说谷口的北狄军乱成一团，有人来救他们了。
　　秦孟疏大喜，再次组织突围，当将守在山谷处的敌军冲出一个缺口时，撞上了樊召勇。
　　“皇上，臣无能，臣来迟了。”樊召勇跪地请罪。
　　秦孟疏一把将他拉起，问道：“怎么才这么些兵马？”
　　“葛兴反了，与北狄内外勾结偷袭我军营地，臣的这支兵马拼死才杀出重围。”
　　秦孟疏怒从心头起，他这才明白是上了敌军的诱敌之策了。
　　“裕王！”秦孟疏猛然记起顾花影说裕王与北狄勾结，他那时不信，身处险境才知道此言非虚。
　　北狄王将樊召勇前来救驾的兵马歼灭大半，将剩余残兵的又堵在山谷里。
　　北狄王似乎被樊召勇激怒，竟然还有人来救这个狗皇帝，北狄王不再给秦孟疏留时间，命令围歼。
　　秦孟疏率领残兵应战，身中数箭。
　　樊召勇纵马带着受伤的秦孟疏跑入最深的山谷处，却见一行人从里面冲出来，为首的竟是沈珺鹤。
　　因北狄军封锁了进山的路，顾花影她们绕了远路赶来，终是来晚一步。
　　秦孟疏朦胧间像是看到顾花影，只觉得自己是回光返照，怕是要用永远天人永隔了。
　　樊召勇持剑护住秦孟疏，一时不辨敌我。
　　顾花影焦急道：“樊将军，我们是来救皇上的，前面被围，我知道一条小道可通山外。”
　　樊召勇思量一瞬，边脱身上的铠甲边说道：“皇上决不能落入敌军手里，你们护着皇上，待我杀出去时趁机逃走。”
　　沈珺鹤对顾花影说道：“你带着他走，我和樊将军拖延一阵，快走！”

　　059

　　
　　因事态紧急，沈珺鹤带着所有的侍卫冲杀过去时，顾花影和韩春来拖着秦孟疏从大树洞后的石壁缝中逃走。
　　顾花影见秦孟疏身上的衣服被血染红，口中一直念叨着：“秦孟疏你不能死，不能死，坚持一会儿，你福大命大，一定要活下来……”
　　走出石壁尽头，顾花影不敢停留，又走了一段距离才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给秦孟疏上药包扎。
　　顾花影早前就准备了许多疗伤的药，此时正派上用场。
　　她心里记挂着沈珺鹤他们的安危，也担心北狄军会搜过来，因此想要离的越远越好。
　　她记得前些日子领路的刘大爷家的方向，便和韩春来一起朝他家去。他们早前就在刘大爷家中放了一辆马车，并准备粮食药材等，为的就是接应之用。
　　到了刘大爷家中后，顾花影她们将秦孟疏抬上马车，又准备了些水囊，便和刘大爷告辞离去。
　　一路上快马加鞭，夜里也不敢停留，待第二日晌午，秦孟疏才醒过来。
　　韩春来朝驾车的顾花影喊道：“影姐姐，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秦孟疏迷迷糊糊听到有女子呼喊的声音，随着一道亮光射进来，又有个女子的影子坐在他身旁。
　　“秦孟疏，秦孟疏……”
　　这声音有些熟悉，敢这样直呼他的名字的人没有几个，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亮后，才渐渐看清坐在他身边的是顾花影。
　　“影儿？是你？”他的声音喑哑微弱。
　　顾花影拉着他的手，激动道：“是我是我，你没死，你活过来了，你还活着……”
　　秦孟疏感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有些疼，又看到顾花影的眼泪，抬抬手想去擦她的眼泪，“你怎么哭了？我没事，别哭。”
　　“我不哭，我不哭，就是有些激动。”
　　“你怎么在这？”
　　“我从宫里逃出来的，为的就是救你，现在你没事了，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
　　“走到哪里了？”
　　“马上就要进城关了，进了城关就是我们的地界了。”
　　秦孟疏想了想，“悄悄进城，不要打草惊蛇。”
　　“怎么了？”顾花影忽然想起此时尚有裕王的许多耳目，他许是怕边关的官吏也有裕王的人，因此才隐秘行踪。
　　一路上顾花影遇见许多残兵往边关走，十分混乱。边关城外远出十里就设置了关卡，收拢残兵，严查过路的流民。
　　顾花影的马车被搜查时，顾花影只说是商队被流寇截了，她家东家受了伤。因她之前跟着商队待过一段时间，说起倒卖的生意也十分详实，查验的人便放他们入关了。
　　顾花影进城后想找个大夫再给秦孟疏治疗伤口，但秦孟疏不同意。
　　“北狄王必不会善罢甘休，边关危险，咱们走的越远越好。”秦孟疏说道。
　　顾花影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不再耽搁，又囤积了些粮食和水，便又上路。
　　因为听说大军败了，边关的人口都纷纷往内地迁，又是一副凄惨景象。
　　顾花影想起她之前养伤的李大娘家，听沈珺鹤说，他将李大娘家的隔壁买下来，将顾嬷嬷和鸳鸯她们安置在那。
　　顾花影决定去找她们，她也为沈珺鹤揪着心，若沈珺鹤有机会逃出来，也一定会到那去找她的。
　　因为一路上均有盗贼劫掠流民的事情发生，顾花影不敢单独行走，便又找来一伙商队同行。
　　一日傍晚宿营，韩春来端来热水，顾花影接过后给秦孟疏梳洗换药，换上干净的衣服。
　　顾花影小心翼翼的伺候，秦孟疏直直的盯着她看。
　　顾花影见了，问道：“怎么了？”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救了我。”秦孟疏用力握着她的手，有些感激的话却说不出口，若说出来便觉得浅薄了。
　　“这都是天意，我无法阻止你御驾亲征，你也不信我说要防备裕王，还好你人还在，一切就都有起死回生的余地。”
　　“是，是我大意了，不纳忠言，方有此败。”
　　顾花影见他今日精神好些，不像前些时日总是神情恹恹昏昏欲睡，便也想着陪他说说话。
　　“胜败乃兵家常事，重整旗鼓重新来过便是。”
　　秦孟疏点点头，“扶我起来坐会儿吧，躺累了。”
　　顾花影扶他坐起身，在他身后堆了个垫子，又倒了一杯茶喂他喝。
　　秦孟疏问她，“你是怎么逃出宫的。”
　　顾花影想着若是说出阮幽梦做的那些事，也不知道他信不信，若是他信了然后动怒伤身，那就更不好了。
　　秦孟疏似是知她心中所想，拉着她的手说：“实话实说，不许骗我。”
　　顾花影想了想，说道：“阮幽梦放火烧冷宫，想要烧死我，我便趁着火起时逃了出来。”
　　“什么？”秦孟疏心中顿生怒气，“她竟敢如此！为何皇后未向朕禀告！”
　　“其实在她要放火烧冷宫前，我就得了线报，早有准备。”
　　“线报？何人给你的线报？”
　　顾花影不打算隐瞒，“自是我手下的人，也是原先顾家留下的人。”
　　秦孟疏闭了闭眼睛，“还有顾家的势力在宫中，不过也好，能救你一命。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冷宫里有条密道”，顾花影见他似是惊讶，“是早前翻修冷宫时发现的，就又修缮了一下，没想到竟用上了。”
　　秦孟疏点点头，“宫中有密道并不稀奇，没想到冷宫中也有。”他沉默片刻，“阮贵妃竟与裕王勾结。”
　　顾花影听他语气中带着怒意与愤恨，“阮贵妃？”
　　“因她怀有龙嗣，皇后晋升了她的品级。”
　　说到龙嗣，顾花影偷偷觑了他一眼。
　　“为何这样看我？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花影想着，若是让他知道那龙嗣是个鱼目混珠的，许是他要气死过去，还是不说为妙。
　　“你知道我现在最恨别人骗我，有事不要瞒着我，此次大败，我已经没什么不能接受了。”
　　顾花影见他执意要自己说，便思忖着徐徐说道：“传闻阮幽梦身边的太监李荡，是个假冒的太监。”
　　没净身干净这句话她说不出口，但想来秦孟疏也知道什么意思。
　　秦孟疏先是震惊，觉得不可思议，后又低低笑出声来。
　　顾花影见他笑的渗人，那眼里全是冰冷的杀意，那笑像是刮骨的利剑，让人遍体生寒。
　　“龙嗣，龙嗣，好一个龙嗣。”秦孟疏想着裕王之前就和曹香冉在龙嗣上动过心思，如今阮幽梦这个龙嗣，当然也可以偷天换日。
　　顾花影给他顺顺心口，当真是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气死了，那她就白花心思救他了。
　　过了一会儿，秦孟疏问道：“你怎知要去那处山谷中救我？又是如何从山谷里将我带出的？”
　　“沈珺鹤，是沈珺鹤说只有毕节山的蜂腰谷是个死地，可以做大军围剿之用。”
　　“沈珺鹤？你们一直有联系？”
　　顾花影点点头，见他眉头紧皱脸色不好，赶紧解释道：“我和他清清白白，他虽然半途想软禁我，但我和春来逃出来了，后来被他找到后又说服了他，让他帮着救你。他当时在山谷里带人厮杀出去，现在生死未卜。”
　　“他为何不早来与朕说，那里是个死地。”
　　“我曾想混入军营，但被撵了出来。很快两军就交战了，一切都晚了。那蜂腰谷的密道，是向山脚下的一个樵夫打听的。”
　　“过来。”秦孟疏拉拉顾花影的手。
　　顾花影就坐在他身边，见他拉着自己的手，便靠的更近些，侧脸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
　　秦孟疏揽着她的腰，转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两人这样静默的相处一会儿，忽听得外面嘈杂声起，有呼喊盗匪来了的声音。
　　韩春来也在车外示警，顾花影赶忙说：“春来，快上车！”
　　顾花影将秦孟疏扶着躺好，让韩春来守着。
　　她自己透过门帘的缝隙向外看了看情况，商队的护卫已经和盗匪厮杀在一起，一时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
　　顾花影抽出一把长刀，时刻警戒这周围，因这马车前无人守着，那些盗贼一时并未冲到这边来。
　　双方厮打一阵，那盗贼并不能取胜，就不欲长时间的纠缠，便想强些东西便走。
　　忽然有个盗贼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翻身坐在顾花影的车前，抽打缰绳驱赶马车离开。
　　顾花影的胆子提到心口，她极力稳住身形，用力将手中的的长刀刺向驱使马车的盗贼。
　　那盗贼没有防备，被偷袭了个正着，一下翻身摔下马车。
　　马车碾过那盗贼，差点将马车掀翻，马儿似乎受了惊吓，拼命往前跑。
　　顾花影奋力拉住缰绳，却止不住马车的速度，那马儿一口气跑出几里地，遇到一条河时才停下来。
　　顾花影见马车停下了，便回身问秦孟疏：“你怎么样？”
　　秦孟疏回道：“无碍，你没事吧？”
　　“没事，春来，你呢？”
　　韩春来亦表示无碍，顾花影将马车拉回大路上，就看商队也急急走来。
　　商队的领头见是顾花影，就让她继续跟上，说是这里不能停歇，还要继续往前走，免得盗贼再追上来。
　　商队的领头见她生的弱，便让自己的一个护卫替顾花影赶马车，一路急行。

　　060

　　
　　顾花影一行随着商队又走了几日，在两郡交界处分别，顾花影带着秦孟疏不分昼夜的赶路，千辛万苦来到李婆婆住的镇上。
　　待至天黑后，顾花影才将马车赶至李婆婆家门前，敲门后李婆婆惊喜万分，“哎呀，竟是姑娘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快进来快进来！”
　　顾花影将马车牵至院中，“婆婆，我丈夫受了伤，不得已求上婆婆的门，求婆婆收留些时日。”
　　李婆婆见她作势要拜，赶紧扶住她，“姑娘快别这么说，姑娘能在遇到难处时想到老婆子，老婆子心里高兴。姑娘尽管在这住下，万事有我。”
　　顾花影和秦孟疏在李婆婆家住下后，秦孟疏总是昏昏沉沉睡着，傍晚时分又常常发低烧，如此几日后，他肉眼可见的有些消瘦。
　　一日晌午，顾花影端着一碗糖水走进来，见秦孟疏还睡着，便将陶碗放在桌上，走至床边坐下。她俯身，凑近秦孟疏，抵着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并不烫了。
　　她抬头的一瞬，忽然对上秦孟疏漆黑如墨的眸子，他神色寂静，没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黯然。
　　顾花影心里有些担心他，握住他的手，“你醒了，刚好我端了糖水来，喝一些吧。”
　　她想要起身的瞬间，却被秦孟疏拉住手腕，顾花影回头，却见秦孟疏半阖着眼睛望着床角。
　　顾花影又坐了回去，她双手握住秦孟疏的手，他的手宽大厚实，与她柔嫩纤细的手不同。她轻轻划着他手心的纹路，而后与他手心相贴，十指紧紧相扣。
　　两人静默片刻，顾花影缓缓安慰道：“你别灰心，有我陪着你。胜败乃是兵家常事，等你病好了，重整兵马将那些敌寇和叛贼一网打尽。”
　　秦孟疏微微侧脸，见她像是哄孩子般哄着自己，心中的阴霾便如乌云裂开了一条缝，有些许阳光照进来。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握紧。即使千难万险，还有她陪在身边。
　　“水。”
　　顾花影听他声音低沉的说了声水，便起身将桌上的糖水端来。
　　她执着木勺，一点一点喂他喝着。他的薄唇有些干裂，顾花影用手指沾了碗里最后一点糖水，在他唇上轻轻点揉，秦孟疏看她的眼神更深沉些。
　　顾花影抬眸时撞进他幽深的目光中，她微微一笑，倾身凑到他唇上含着他的唇瓣，轻轻舔舐了一下，“甜的。”
　　顾花影笑眼弯弯看着他，被他紧紧抱进怀中。
　　顾花影避开他的伤口，伏在他怀里中，“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宁愿一直昏昏沉沉睡着，也不愿清醒过来。但我不怕，我知道你终会醒来，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皇上。你要让那些负了你的人，千倍百倍的还回来。只要你还活着，就有希望。”
　　秦孟疏这才察觉，原来他的消沉都被她看在眼里，她也在用她的方式守护者他。
　　他摸着她的头发，“辛苦你了。”
　　顾花影一笑，“不辛苦，你没事就好。我打算中午熬鸡汤给你补补，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有顾嬷嬷从旁指点着，想来应是不难。”
　　“何必亲力亲为。”秦孟疏不舍得她辛苦。
　　“为你，我愿意的。”顾花影从他怀中起身，“你等一等，一会儿就好。”
　　“扶我起来，我到院中坐坐。”他不想离开顾花影片刻，此时对她更是依恋。
　　“不行，你身上的伤还要静养，不能乱动。”顾花影知道他闷的慌，“不如我把窗打开，我就在院中，你也能看到我。”
　　秦孟疏点点头。
　　顾花影给他套上了棉袍，头上戴着厚厚的帽子，又抱来两床被子盖在他身上，裹的像个黑熊般才罢手。
　　秦孟疏也没阻止她，反而老实的配合，让伸手就伸手，完美的配合她给自己套了一层又一层。
　　顾花影又将屋内的火盆挑旺，这才满意些。
　　鸡是李婆婆喂的，一早就被金宝抓来一只肥的捆住扔在院子里。
　　鸳鸯从柴房走出来说：“小姐，灶上的水已经烧开了。”
　　顾花影点点头，将身上的衣服系好，挽起袖子，转身对着窗内的秦孟疏玩笑道：“我要杀鸡了，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
　　她说完，就与众人一同笑起来，一时十分热闹。
　　金宝将手中的刀递给顾花影，“小姐，这是刚磨好的刀，快着呢，您可千万当心您的手。”
　　顾花影接过刀，大踏步的走向那瑟缩在院中的母鸡。
　　母鸡奋力挣扎，扑腾着翅膀要逃，顾花影抓住她的翅膀，伸开手臂平举着它，让它扑腾了一阵。
　　众人见了都想将那鸡接过来，担心顾花影被母鸡抓伤。
　　顾花影拒绝了，她拿着刀隔空对着那母鸡的脖子比划了比划。
　　“夫君，你说我该从哪里下手？我怕我一刀将它的头砍断。”顾花影多少有些紧张。
　　秦孟疏眼中带着笑意，看着她胡闹，“我不吃鸡头，砍断了也无所谓。”
　　顾花影一囧，“断头的鸡多少看着少了些美感，还是留着吧。”
　　还是李婆婆见多识广，走过来在那鸡的脖颈处拔下来几撮毛，“行了，小姐对准这里划一刀，然后将它扔在院中即可。”
　　顾花影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当即按照李婆婆说的在那鸡的脖颈处划了一刀，瞬间鸡血染红泥土。
　　那鸡挣扎着跳了几下，不多时便动弹不得。
　　金宝赶忙用木盆打来热水，顾花影将那鸡提起来扔进热水盆里，烫过之后好拔毛。
　　拔毛的活儿被金宝抢去，“小姐，别烫着您的手，这道工序小的替您做了。”
　　顾花影捡了一支鸡毛，左右看看，而后对窗内的秦孟疏晃了晃，“夫君，用这鸡毛做个鸡毛毽子，怎么样？”
　　“公鸡的毛更鲜艳，做毽子更好看。”
　　顾花影听后觉得有理，便看向院中另外几只羽毛鲜艳的大红公鸡，那鸡像是感受到杀气，一颠一颠要跑。
　　顾花影三两步冲上去要抓那公鸡，要拔它尾巴上的几根羽毛，公鸡灵活的很，带着顾花影在院子里兜圈，就是不让顾花影靠近她。
　　顾花影不让旁人插手，要自己去抓那公鸡，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顾花影追的气喘吁吁，也没追到那公鸡。
　　她插着腰坐在院中的木凳上，“你……你等着，总有一天能逮到你……”
　　那公鸡像是不服，昂首阔步伸脖子打了个长鸣，像是和顾花影叫板，一时逗笑院中的众人。
　　顾花影再回首时，就见李婆婆已经利索的将那母鸡的内脏清理干净。
　　李婆婆见她看过来，便笑着说道：“处理干净了，剩下的就交给姑娘了。”
　　若说做菜，顾嬷嬷那是行家里手，顾嬷嬷在一旁指导着，顾花影做的还算顺手。
　　待鸡汤熬好，顾花影也觉得腹内有些饿了。
　　先盛了一碗给李婆婆送去，顾花影又端了一碗给秦孟疏，“这鸡肉都切成了细丝，你也好克化，快尝尝。”
　　鸡汤入口鲜香，秦孟疏在顾花影期盼的眼神中点点头，“好喝。”
　　顾花影展颜一笑，“这还是我第一次杀鸡。”
　　“怕吗？”
　　“不怕，只是给那鸡念了几遍往生咒。”顾花影狡黠而笑。
　　“能为人主而死，它也算死得其所。”
　　顾花影腹诽了句真能瞎掰，面上仍笑着回道：“真是它的福气呢，能做了皇上的御膳，当真是比别的鸡有福气。”
　　秦孟疏舀了一勺喂到顾花影嘴边，“你也尝尝。”
　　顾花影喝了一勺，“不错不错，我做的就是好吃。你快吃吧，这是给你的，方才我在厨房已经吃了一个鸡腿了。”
　　吃过午饭，顾花影见秦孟疏也不困，便搬来竹篾等物。
　　秦孟疏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做两个皮影，给你解闷。”顾花影笑着说：“做一个你，做一个我。”
　　秦孟疏也接过她手中的竹篾，“我做你，你做我。”
　　“你刚醒，还是看着我做吧，免得劳累。”
　　“躺了几日身上乏，活动活动手指也是好的，扶我靠着吧。”
　　顾花影见他坚持，便抱来一床被褥放在他身后让他倚靠。
　　“你可要将我画的漂亮些。还有，若是累了便歇息，别牵动伤口。”
　　秦孟疏笑觑她一眼，“那是自然。”
　　顾花影见他比往日有精神些，不由的心下高兴。
　　两人忙了一下午，才将皮影做好。
　　顾花影对秦孟疏做的皮影十分满意，秦孟疏却不十分待见她做的皮影。
　　“丑了些。”秦孟疏缓缓摇头。
　　顾花影轻轻扯住他手里的皮影，“哪里丑了？你若觉得不好，就自己再做个。”
　　“算了，且拿着玩吧。”秦孟疏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眉眼带笑看着她。
　　顾花影挨着他坐下，“咱们来演个什么呢？”
　　“神女与襄王吧，巫山云雨。”
　　顾花影脸一红，“呸，满脑子的不合时宜。”
　　秦孟疏见她脸红，也觉得好笑，一句话就让她满面羞涩，却不知平日里她撩拨旁人时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顾花影清清喉咙，“就演我在怡德殿初见皇上时吧。”
　　顾花影想了想那夜的情景，摆弄着手中的皮影说道：“君王召臣妾侍寝，却让臣妾弹了半宿的琵琶，当真是气人，哎，手都弹酸了，也不见那狠心人怜惜。”
　　秦孟疏听她这般说，也回想了那夜的情景，他当日原是想给沈珺鹤和顾花影难堪，不曾想今日想来，竟有些懊悔。
　　“皇后可是手疼？停下吧，朕为皇后揉揉。”
　　顾花影瞪他，“皇上当日可不是这般说的，皇上要按照实情演。”
　　“是吗？朕却是不记得了。朕只记得，实是心疼皇后。”

　　061

　　
　　顾花影陪着秦孟疏闲谈一个时辰，又喂他吃了汤药，见他有些困倦，便扶他躺下。
　　秦孟疏拉住顾花影的手，“陪着我，说个故事吧。”
　　顾花影一笑，见他如小孩子般多了些赤子童心，似是放下了许多防备，“好。”
　　“躺在我身边，舒服些。”
　　顾花影从善如流，褪去外衣，与秦孟疏一同躺着，她握着秦孟疏的手，“说个嫦娥仙子的故事。”
　　顾花影声调轻柔，她缓缓讲着，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一沉便睡了过去。
　　秦孟疏见她睡着，拇指揉了揉她的手，偏首抵住她的发顶。若是没她，他注定会死在战场上。如今死里逃生，他更珍她重她。
　　大梦酣睡，顾花影近来日日守着秦孟疏，难得睡得这样深沉，一觉醒来已是红日初升。
　　她迷迷糊糊间一抬手，就听旁边人闷哼一声，似是忍者疼痛。
　　陡然惊醒，她往后移开一寸，忙问道：“我碰到你的伤口了？疼的厉害吗？”
　　她看着秦孟疏忍痛的模样，心中大悔，不该在他身边睡着的。
　　“没事，没碰到实处，只有一点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顾花影小心翼翼的起身，下床取来涂抹的伤药，“等一会儿你不那么疼了，我给你换些药。”
　　秦孟疏看着她，“已不怎么疼了，现在换吧。”
　　“好，那我轻些。”
　　顾花影拆开布条，看到有一处微微出血，好在伤口不太大，应是无大碍。顾花影心中甚是自责，她微微拧着眉，极为认真细致的给秦孟疏上药。
　　秦孟疏凝视着顾花影，有她这样细心的照顾，他心中暖意融融。
　　顾花影抬头问他，“疼吗？”
　　秦孟疏摇摇头。他忍惯了，就是疼也不会说。
　　“下次不与你同床睡了，还是睡在榻上，免得又碰到你伤口。”顾花影说道。
　　“就快好了，无碍的。”秦孟疏一笑：“你睡在身边我心里舒坦，伤口好的就快些。”
　　顾花影摇摇头，“不要说胡话，等你彻底好了再说。”
　　顾花影换完伤药后，将瓶瓶罐罐收起来，抬头看向门外说道：“我闻到熬粥的香味了，我出去看看。”
　　她开开心心的跑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李婆婆熬得粥真香，她还做了一些小菜，我端给你尝尝。”
　　顾花影将秦孟疏扶起来，秦孟疏说道：“你先吃，别饿着。”
　　顾花影端来粥坐在床前，“一人一口，分着吃更香。”
　　她先喂了秦孟疏一口，自己也吃了一口，边嚼边笑眼弯弯的看着秦孟疏。两人一口一口吃了一碗粥，顾花影吃饱了，秦孟疏尚未吃饱。
　　顾花影又端来一碗喂他，“你最近胃口也好了一些，多吃是福，多吃些伤口也好得快。”
　　秦孟疏看着她说道：“等到你七老八十行动不便时，我也这样喂你。”
　　一生一世相互扶持白头偕老，他对未来的日子生出许多期许。
　　顾花影一愣，而后笑道：“好，不过不用等到七老八十，等我哪天不想自己吃饭，就让你喂我。”
　　秦孟疏含笑点点头，“好。”
　　用过早膳，顾花影取来陶罐，在屋内的小火炉上煎药，这药煎的时间长，还要人时时盯着添水，所以秦孟疏就让她在屋里煎，两人还能说说话，秦孟疏想要她时时刻刻都在眼前。
　　顾花影拿着小蒲扇慢悠悠的扇着，屋内慢慢药香四溢。
　　皇宫与朝堂此时却是气氛阴沉，皇上在与北狄在毕节山大战后下落不明，有传言皇上已死于乱军之中，也有传言皇上并没有死。
　　裕王和阮幽梦收到北狄传来的消息，虽是没有找到秦孟疏的尸首，但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已死在乱军之中。
　　阮幽梦心中隐隐不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打乱了她的计划。
　　裕王偷偷进宫与阮幽梦商议，“不能再等，必须尽快昭告天下，皇上驾崩。”
　　阮幽梦担忧道：“若是他还活着怎么办？”
　　裕王目光一冷，“皇上已驾崩，他就是个死人，活的也能变成死的。”
　　阮幽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要派人去找，就算找不到也要监视边疆可疑的人。若是他还活着，就尽早斩草除根。”
　　“多半是死了，但找不到尸首总归是个隐患，北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宫中还有皇后，朝中还有徐秉文那些人，要先治住他们。”
　　“宫中的事全赖贵妃，朝中的事臣去解决。”
　　阮幽梦去见樊皇后时，樊皇后正在服药，脸色十分苍白。自从皇上在毕节山大战中下落不明，樊皇后就忧思过度一病不起。
　　樊皇后见她来了，倚在软枕上和她说话，“坐吧，孩子怎么样？”
　　阮幽梦摸着肚子笑说：“都好，孩子最近总踢我，十分活泼好动。”
　　樊皇后点点头，“这就好，让御医每日请平安脉，你自己也当心。”
　　樊皇后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阮幽梦的肚子，眼神中透露着期许与慈爱。
　　“是，皇后也该宽宽心，当心身子。”
　　樊皇后叹了一口气，“皇上……”
　　只说了皇上两个字，她的眼眶就红了，拿过帕子拭泪。
　　“朝中还等着皇后拿主意，北狄那边需要去和谈，皇上……皇上怕是凶多吉少。”
　　樊皇后现在极不爱听这话，“和谈的事已经让徐大人去交涉，皇上定会吉人天相。”
　　“已经寻找了这么多时日，皇后还要以大局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朝中人心不安，北狄又屡屡犯境。不如早立新君，安定人心。”
　　“新君，新君是谁？”樊皇后有些动怒。
　　“自然是臣妾腹中的孩子。”
　　“还未临盆，尚不知男女，本宫也希望你腹中是个龙子，但万一是个公主……”
　　“太医诊断一定是个男孩，一定是个男孩。如今可命裕王监国，待臣妾腹中的孩子降生后再继承大位。”
　　樊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本朝没有先例，还未降生，怎可定位储君。”
　　“事急从权，江山社稷更重要。”
　　“裕王……裕王狼子野心。”
　　“总归是皇叔，又有皇后在，还有朝中众臣，他翻不出天去。”
　　“让本宫想一想。”
　　此后几天，阮幽梦日日去劝说皇后，皇后又得知国中有几处叛乱，这才下定决心宣召皇上驾崩，裕王监国，待贵妃腹中孩子降生后再定君位。
　　秦孟疏躺的时间久了，想去晒晒太阳，顾花影见他伤口愈合的很好，就同意了。
　　秦孟疏正帮着顾花影缠线轴时，忽听到街上传来敲锣的声音，接着李婆婆就挎着篮子走进院子，又匆匆忙忙将门拴上。
　　“官府传诏，皇上驾崩了！”
　　顾花影十分吃惊，“什么？”
　　“皇上驾崩了，听说是个什么王爷管事，还听说有个妃子肚子里的孩子快生了，就等着生出来当皇帝了。”
　　顾花影转头看向秦孟疏，只见秦孟疏脸色十分阴沉，手中的线轴快被他捏的变形。
　　“婆婆，您可听得真切？”顾花影问道。
　　“真切，官府的人在大街上敲锣打鼓的报丧，还要三月内不许杀生，不许婚嫁，不许歌舞，要给驾崩的皇上披麻戴孝呐。”
　　顾花影听的心中一凉，这大女主和裕王真是没有不敢干的。
　　她走到秦孟疏身边，握住他的手说，“气大伤身，你肯定有办法的，来日把这仇报了就是，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嗯。”秦孟疏低低嗯了一声。
　　秦孟疏想着前几日送出去的密信，想来也快收到了。原先他在明敌在暗，如今颠倒过来，事情反而好办些。
　　宫中樊皇后的病越来越重，竟有咳血的症状，连换了几个方子，终不见好转的迹象，如今竟是病的奄奄一息。
　　樊皇后无暇理事，阮幽梦便扩张自己的势力，她想着留着皇后终究是个祸害，就像是在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刀，刀落不落，樊皇后始终是操刀人。
　　太医院早就在她的掌控之中，樊皇后的病也是她的手笔，一个小小的急火攻心，演变到如今渐渐病入膏肓，这就是她除去樊皇后的手段。
　　太医来给她请安，禀告了皇后的病情，言说也就这一两天了。
　　阮幽梦听的心中高兴，让宫女服侍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慢悠悠的去皇后宫中侍疾。
　　皇后宫中的汤药味更加浓郁，闻着刺鼻。阮幽梦将香囊放在自己鼻下嗅了嗅，慢慢走近内室。
　　樊皇后形容枯槁，脸色惨白眼窝凹陷，阮幽梦就坐在床前静静的看着她。
　　许久后，一声艰难的长吸气，樊皇后渐渐睁开眼，她眼前有些迷离，看不清东西，好一会儿才适应，认出眼前人是阮幽梦。
　　“贵妃……回去吧……照顾好孩子，我这里病气重……”樊皇后断断续续缓缓说着。
　　阮幽梦待她说完，轻启唇角微微一笑，“臣妾来为皇后侍疾，太医说皇后大限将至，臣妾是该送送皇后。”
　　樊皇后眯了迷眼睛，大限将至？她要死了吗？
　　樊皇后撑着一口气，望着阮幽梦交代后事，“你……一定要生个皇子，给皇上留个血脉……裕王狼子野心，你要守着这江山，不能被夺去……你们孤儿寡母，将来日子艰难……”
　　“皇后放心，这江山是臣妾母子的，裕王他夺不走。”
　　樊皇后仍是担心，只是呼吸渐渐困难，用力想要喘息，可惜一挺身就去了。
　　阮幽梦静静的看着皇后闭气，这宫里再也没有敢骑在她头上的人了，她顿觉天色甚好，心情舒朗。
　　皇后薨逝，给顾花影传递这消息的人，竟是沈珺鹤。

　　062

　　
　　沈珺鹤来时，顾花影正睡的香甜，秦孟疏听到有人敲门，立刻醒过来。他屏息听了几声，出声叫醒顾花影。
　　顾花影迷迷糊糊的醒来，坐起身挠挠脑袋，“你是渴了吗？我去给你倒茶。”
　　“有人敲门，你扶我去看看。”
　　顾花影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有人在外面，立刻清醒过来，“有人？是谁？”
　　沈珺鹤方才听到顾花影的声音，确定她真的在这，于是低声唤到：“花影，是我，珺鹤。”
　　顾花影听到沈珺鹤的声音，惊讶万分，她赶忙去开门。
　　沈珺鹤一身黑袍，大大的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顾花影双手抓住他的手臂，“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快进来！”
　　“等下，福泽在外面。”沈珺鹤转身去打开院门的门栓，让福泽进来。
　　福泽一见顾花影，就给她跪下，顾花影赶忙去扶他，“院子里不好说话，快进屋。”
　　秦孟疏见福泽和沈珺鹤来，心中亦是十分高兴。
　　福泽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直言来晚了，没伺候好皇上等等。
　　沈珺鹤见到秦孟疏，跪下行礼，秦孟疏让他起身。
　　顾花影问沈珺鹤，“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幸得樊将军麾下一部将领着被打散的残兵来救，才死里逃生。因为养伤耽搁了些时日，这才来寻你。”
　　秦孟疏问道：“樊召勇还活着？”
　　“是，只是樊将军伤势太重，如今还在养伤，便只有我和福泽来找人。”沈珺鹤回答道。
　　福泽马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皇上，这是樊将军口述奴才誊录的书信，请您过目。”
　　秦孟疏取开信，顾花影端着烛台靠的近些，让他借着烛光看清楚。
　　秦孟疏又问了福泽一些事，顾花影就拉着沈珺鹤说：“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
　　沈珺鹤想着秦孟疏要和福泽单独谈谈，便跟着顾花影去厨房，“此时不便动烟火，用些干粮就好。”
　　顾花影点头应下，拿出一些干粮和水，让沈珺鹤先吃。
　　沈珺鹤边吃边问她当日逃离的情形，顾花影简略的说了一番，沈珺鹤却是心疼。
　　“我心中也是存了侥幸，想着你有可能来此处，便赶来查看，皇天不负苦心人，终是没让我失望，你果真在这里。”
　　顾花影嗯了一声点点头，“之前虽然希望你们能够没事，但那样的情景，又想着希望渺茫。前些时日，每每想到就很难过。便是在他……在皇上面前也不敢提你们，怕他心里也受不住。不过现在好了，虽是历经磨难，但你们都还在，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如今局势复杂，樊皇后一死，朝中……”
　　“什么？樊皇后死了？”顾花影惊愕。
　　沈珺鹤颔首，“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想来不出几日，此地也能接到报丧的讣告。”
　　顾花影没想到阮幽梦这么快就下手了，如今朝中就是她与裕王联手把持了。
　　“樊将军可知道这事？”
　　“我是在路途中接到的消息，樊将军那里可能还不知晓。”
　　秦孟疏和福泽聊了半宿，顾花影收拾了厢房让他们歇下。
　　没几日，这小院夜里就时不时来些人传递消息，秦孟疏也变得忙碌起来。
　　消息网撒开，朝野上下就传起一个消息，那就是皇上没死，尚在人世。
　　上到王侯公卿，下到贩夫走卒，都在悄悄议论这事。
　　李婆婆摘菜的时候也和顾花影闲聊，“我今日去集市买菜的时候，就听她们都在说，皇上没死，也不知真假。”
　　“真的？他们都怎么说的啊？”
　　“低声些，低声些，莫被人听去。”李婆婆忙道，随后小声说：“她们传了许多故事，有鼻子有眼的，还有的说皇上被王爷给关起来。你想想，皇上若是没了，他不就一手遮天了。虽然后宫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个，但是男是女还说不准。”
　　这半真半假的消息，让顾花影听得津津有味，“如此说来，裕王确实有可能为了皇位将皇上囚禁，那皇上也真是太可怜了，竟没有人能管一管吗？”
　　“嗐，咱们管不着天家的事，自然有那些王侯公卿去操心，我去把这菜洗了……”李婆婆端着菜筐往厨房去。
　　顾花影见沈珺鹤走过来，他穿了一身月牙白的圆领袍，君子端方，映在冬日的暖阳下，让人心生欢喜。
　　沈珺鹤走近她，见她衣袖上坠着一片菜叶，遂说道：“别动。”
　　他拉过她的手腕，将她衣袖上的菜叶摘去。
　　顾花影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小半步，“多谢，方才没注意到。”
　　她抬头看着沈珺鹤说话时，突然感到鼻尖一热，她忙用手去捂，再拿开手时，就看到手心里有血。
　　沈珺鹤见了也大惊失色，忙掏出一方素帕递给她，“快捂住。”
　　顾花影慌乱中接过来捂住鼻子，“没事没事，流鼻血了，这几天天气干燥，想来是缺水了。”
　　沈珺鹤见她这副样子，担心道：“你别动，我去打些水来。”
　　他先去舀了一些井水，十分冰冷，“你的帕子给我。”
　　顾花影单手从袖中掏出帕子，沈珺鹤用冰冷井水打湿后，挨近她道：“冷敷一下，可止血。”
　　沈珺鹤刚要靠近给她敷上，顾花影摆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此时秦孟疏被福泽扶着从屋中出来，见他俩挨的极近，便冷了脸色，低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顾花影一转头看到秦孟疏，她双手捂着鼻子一副凄惨的模样，“流鼻血了，不知怎么好好的就流鼻血了，可能是天气干燥。”
　　“你过来。”秦孟疏皱眉让她靠近。
　　顾花影走到他身边，见他皱着眉头，遂说道：“真没事，不就是流鼻血，一会儿就好。”
　　“我帮你按着。”秦孟疏见那冷敷的帕子应是十分冰手，顾花影轮流用几个手指交替按着。
　　“哦。”顾花影见秦孟疏伸手过来帮自己按着，遂交给他。
　　“可有别的不适？”
　　“没有，就是嘴里有些血。”
　　秦孟疏掏出自己的帕子，“将血吐出来，凝结成血块会有危险。”
　　顾花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将嘴里的血吐在他托着的帕子上。
　　秦孟疏丝毫没有嫌弃，“福泽，去打些温水来。”
　　福泽应声而去，过了一会儿端来温水和一条干净的帕子。
　　顾花影将捂着鼻子的帕子微微松开，见不再流鼻血，心下高兴。
　　“你看，止住血了。”她高兴的说。
　　秦孟疏见确实不流血了，便将福泽递过来的干净帕子放在温水里浸湿，拧干水后轻轻在顾花影鼻尖擦拭，将血迹擦干净。
　　“过来洗手，你手上有血。”
　　顾花影乖巧的走过去洗了手，福泽递过来香膏，秦孟疏亲自给她涂抹。
　　沈珺鹤端来茶盏，“天干气燥，多饮些茶。”
　　顾花影先漱口后，小口啜饮，她喝着喝着突然感觉气氛不对。
　　秦孟疏和沈珺鹤两人之间欺压冷凝，像是阴云蔽城阙。
　　顾花影放下茶盏，小声咳了一声，“那个……外面天凉，咱们进屋里说话吧。”
　　她扶着秦孟疏慢慢往屋里走，秦孟疏跨过门转头对沈珺鹤说道：“沈公子，有事相商，请屋内说话。”
　　顾花影不知秦孟疏要说什么，但她觉得此时他两人不是商量事情的好时候。
　　“快用午膳了，我和大哥去帮婆婆打下手，有事情用过午膳再谈吧。”
　　秦孟疏握了握她的手，“我有正经事要和沈公子商议，你先去婆婆那里。”
　　顾花影犹豫了一下，“你身上还有伤，刚好些，气大伤心，不要动气。”
　　“你放心。”秦孟疏应下。
　　顾花影虽听他这样保证，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她一步三回头的往厨房走，福泽从屋内走出来关上门，站在门口守着。
　　李婆婆见她走进来，拉着她到桌边坐下，“刚流过鼻血，别去灶口熏着，在这里喝点热水，驱寒润肺。”
　　秦孟疏开门见山，对沈珺鹤直言，“此次你救驾有功，朕可赦免你流放。”
　　沈珺鹤神色淡然，只是拱手道：“罪臣现在是戴罪之身，擅自离开流放之地，罪上加罪，皇上不必为我网开一面。”
　　“有功该赏，有罪当罚，朕赦你无罪，你便无罪。你有救驾之功，朕记下了。”
　　沈珺鹤谢恩。
　　“关于影儿，收起你的心思，谨守君臣本分，离她远些。”秦孟疏神色肃然，已是严厉警告的意思。
　　“皇上言重了。”
　　“这是朕最后一次警告你。”
　　“皇上，我与影儿胜似亲人，为人兄长自当关心她。”
　　“兄长？沈公子给自己找了个好身份。”
　　“皇上身上有伤，应当静养。若无它事，罪臣先告退了。”
　　沈珺鹤从房中出来后，顾花影迎上去，“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朝中的事情。”
　　顾花影不信这话，待午膳做好，顾花影端着托盘给秦孟疏送去。
　　两人一桌坐下用膳，顾花影挨着秦孟疏问道：“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沈珺鹤没有告诉你？”
　　“他说是朝中的事情，我不信。”
　　秦孟疏看了她一眼，“他说的没错，只是朝中的事情。”
　　顾花影见他不说实话，打算再去问沈珺鹤，从他那边更好突破。

　　063

　　
　　一连几天雪后天晴，秦孟疏收到的书信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忙碌。
　　顾花影想着给他煮鱼汤喝，给他补补身体。
　　顾花影清理鱼鳞时，沈珺鹤走过来挽起衣袖说：“我来吧。”
　　“你会？”顾花影疑惑的看着沈珺鹤。
　　沈珺鹤一笑，“试试就知道了。”
　　他的右手是拿刀枪杀敌的，此时用来刮鱼鳞，也十分有模有样，顾花影见了夸赞几句。
　　沈珺鹤刮洗过鱼后，用各色香料将鱼腌起来，又去准备葱姜等其它配料。
　　“这鱼汤我来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沈珺鹤说道。
　　顾花影惊奇，“你真的会做？”
　　她怕沈珺鹤毁了这锅鱼汤。
　　“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就研究了一下，虽比不上宫中的御膳，但我自认还是不错的。”
　　难道是流放路上学的？顾花影觉得这事儿不能细问。
　　“好，我给你打下手。”顾花影想着若是他做不好，就接过来补救补救。
　　沈珺鹤也看出她的想法，“配料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去烧火。”
　　沈珺鹤烧火，顾花影就在旁边拿着蒲扇扇风。
　　“大哥，我追问你几日了，那日你们到底谈了什么啊？”顾花影又问道：“你总不告诉我，我这心里存了事，就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为何不去问他？”
　　“问了，他不说。他那个人脾气冷硬，他不想说的，软磨硬泡都没用，所以就只能问你了。”
　　沈珺鹤嗯了一声，还是什么也没说。
　　“嗯什么？还是不说？”
　　沈珺鹤站起身，“锅热了，可以添油了。”
　　油热鱼下锅，香气四溢，“闻闻，可香？”
　　“香。”噼里啪啦一阵后，锅中的鱼被煎至两面微黄，“更香了。”
　　沈珺鹤一笑，“再添三勺水，等水开。”
　　顾花影又添了配料，盖上锅盖，又蹲过去看沈珺鹤烧火。
　　“这烧火可是个大学问，大哥你居然也会。我刚开始，总是火大了火小了，控制不好火候，菜更是做的不好吃。”
　　“也许这就是世人说的……天分。”
　　两人相视而笑，“大哥自夸的本领也学会了。”
　　鱼汤煮好后，沈珺鹤盛了一勺，单加了盐，端给顾花影，“你尝尝咸淡。”
　　“嗯，很是鲜美，大哥真厉害。”顾花影眼中流露出钦佩之意。
　　能得她赞赏，沈珺鹤心中如食蜜。
　　顾花影端着鱼汤给秦孟疏送去，“尝尝，好不好喝？”
　　秦孟疏端着喝了一口，“有些淡，没放盐吗？”
　　“你要吃的清淡些，不能吃那么多盐。”
　　“口中寡淡了这么长时日，有些受不住了。”秦孟疏叹了一口气，又说：“不过这鱼汤很鲜，你的手艺又长进了。”
　　“这不是我做的，是大哥做的。”
　　秦孟疏手中的汤匙一顿，“沈珺鹤？”
　　顾花影点点头，“怎么样，大哥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秦孟疏静默一瞬，“也就如此，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皇上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顾花影赞叹道：“都说君子远庖厨，我看这是偏见，民以食为天，大哥的手艺真是难得。”
　　秦孟疏放下手中的碗，“不过是煮一锅鱼汤，便这样夸耀？你没吃过朕亲手烹制的膳食吧，朕就让你见识见识。”
　　顾花影见他站起身，忙劝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安生歇息吧。”
　　秦孟疏执意不肯，牵着她的手一起去厨房，还不许福泽等人插手。
　　顾花影又劝道：“皇上，这冬日里鱼本来就金贵，再煮一锅也吃不完……”
　　“那就将沈珺鹤煮的鱼汤给韩春来她们送去，我再煮一锅给你吃。”
　　秦孟疏刮鱼鳞虽不是特别熟练，但仍是将鱼鳞清理干净了。但是他并没有剖开鱼腹取出鱼鳔等物。
　　“皇上，需要清理出鱼腹中的内脏。”顾花影提醒道。
　　秦孟疏一怔，又马上找补道：“这不正要给它开膛破肚取出内脏么，别急。”
　　顾花影看他那样子，心想我可不急。
　　秦孟疏微微皱眉剖开鱼的肚子，见里面一团，正不知该如何下手，但被顾花影看着，他索性就要伸手就薅里面的内脏。
　　顾花影赶忙拦住，“皇上，这里面有苦胆，若是弄破了，这鱼就不能吃了，还是我来吧。”
　　顾花影不容分说的挤开他，接手了他手中的刀和案板上的鱼。
　　顾花影小心的将苦胆取出，又将其它内脏一并取出清理干净。
　　“皇上，下面该将鱼腌一会儿，您会吗？”
　　“当然”秦孟疏将鱼两面都割了十字花的横刀，然后加了些米酒等物腌制。
　　顾花影将配料准备好，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秦孟疏想要烧火，蹲在灶台前思忖片刻，就在顾花影狐疑的眼光中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把柴草，而后塞进灶膛几根木柴。
　　但很快，灶膛里的火就要熄灭，秦孟疏赶紧拿蒲扇去扇，却扬起一层灰，迷了他的眼睛。
　　顾花影看了惊讶的捂着嘴笑，却又不敢笑的太放肆。
　　“皇上别动，我给你吹吹。”顾花影赶紧走过去，给他吹眼睛。
　　待秦孟疏好些后，就看到笑眼弯弯的顾花影。
　　“皇上，您的脸现在像一幅山水画。”
　　秦孟疏用衣袖擦了擦脸，知道现在脸上肯定很多灰。
　　顾花影打圆场道：“皇上，我来烧火，您去掌勺。”
　　顾花影主动占据了烧火的位置，一点火苗在灶膛里跳跃，慢慢又将周围的柴草木材引燃。
　　秦孟疏洗了手，再回来就看到顾花影已将锅烧热，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就开始将鱼下锅煎，虽不如沈珺鹤做的熟练，但好歹没有糊锅。
　　要加水时，却被顾花影叫停。
　　顾花影见他离得极近要往油锅里添水，赶忙制止，然后接过他手中的水勺，又拿了锅盖挡在身前，离得远些伸手往锅里添水，瞬间锅中噼里啪啦热油溅起。
　　“皇上，这样不会被油溅到。”
　　一锅鱼汤，在顾花影的提点中，总算做成。
　　秦孟疏不知道味道会怎么样，就先自己尝了尝，觉得甚是满意，“影儿你尝尝，十分鲜美。”
　　顾花影表示存疑，这鱼汤卖相并不好，味道会好喝？
　　秦孟疏执汤勺吹了吹，又亲手喂过来，“尝尝，不烫。”
　　顾花影凑过去喝了一小口，瞬间味蕾有些糊味，应是鱼煎糊了一点。
　　顾花影见秦孟疏盯着自己一脸期待的样子，硬着头皮将鱼汤咽下，“不错不错，皇上的手艺真好，这鱼汤真好喝。”
　　秦孟疏肉眼可见的高兴了，给顾花影盛了满满一大碗，“你多喝点，这锅鱼汤都是咱们两个的。”
　　“啊？皇上，这吃不完的，不如一同给春来她们送去，让她们也尝尝皇上的手艺。”
　　秦孟疏想了想，“也好，那就分她们一半，另一半咱们吃完。”
　　秦孟疏盯着顾花影喝了两大碗鱼汤，顾花影撑得坐不下，便到院子里走走。
　　她见院中有些落叶，便拿过墙角的扫帚，慢慢扫着。
　　秦孟疏从屋中走出来，见她在扫落叶，便制止道：“停下，这不是你该干的。”
　　福泽上前想接过顾花影手中的扫帚，却被她躲开。
　　“我吃的太多，总要找些事做消消食，不过是扫落叶，没大碍的。”顾花影问道：“皇上要不要和我一起扫？”
　　她见秦孟疏站着不动，也不回答，心知他不愿做。
　　“皇上可听说过五体不勤？平日一群人围着您伺候，这劳作的事自然被您轻视……”
　　秦孟疏听她说自己五体不勤，便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扫帚，“朕替你扫。”
　　顾花影心中一乐，指挥着秦孟疏将院中的落叶全部打扫干净。
　　没几日的夜里，秦孟疏又收到一封密信，秦孟疏看后在桌前默默坐着，顾花影打着哈欠走过来。
　　“皇上，怎么了？”
　　秦孟疏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她看，顾花影揉揉眼睛靠近灯烛下看信。
　　信中写阮贵妃已诞下龙子，满月后就要立这个襁褓中的婴儿为皇帝，仍由裕王监国。
　　此时顾花影睡意全无，却见秦孟疏的神色还算平静。
　　秦孟疏宽慰她道：“你别担心，再过不久，朕就能带你回京城了。朕的人已经夺了此地郡守的权，明日可让韩春来她们回来伺候。”
　　顾花影点点头，想着此地终于是安全的了。
　　沈珺鹤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不似前些日子紧绷，想来应是秦孟疏的人有所动作了。
　　沈珺鹤觉得快到自己离开的时候了，便在傍晚吃过饭后，将顾花影约出来有话说。
　　沈珺鹤看着斜阳余晖，对顾花影说道：“他终究要回去做他的帝王，他会有后宫无数的女人。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给你唯一，可每日与你这样看日落，过着平凡却踏实的日子。”
　　顾花影一笑，“纵使向往，但我心中已有他，我想陪着他，不离不弃。”
　　沈珺鹤皱眉道：“你见过了宫中的尔虞我诈，难道将来不会后悔吗？”
　　“以后的日子谁又能说的准？我便不想那么多。人的生命太渺小，说不定下一刻便死了。”她静默一瞬，“若是将来哪天后悔了，我便离开。到那时，也应如今日一般果决。”
　　沈珺鹤静默一瞬，“我等你。”
　　“什么？”
　　“若是将来你后悔了，就来找我，我在边陲等你。”
　　顾花影赶忙拒绝，“不不，千万不要。大哥，你应该更爱惜自己一些。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该找个与你相伴一生的人。”
　　沈珺鹤露出一个苦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秦孟疏站在不远处的墙后，风吹着他们两人的话送入他耳边。

　　064

　　
　　晚间秦孟疏要沐浴，福泽在屋内点了几个火盆，灶上的热水一直烧着。
　　顾花影在给秦孟疏擦背时，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留下一道道浅粉的疤痕。
　　“若你再乱摸，你就进来陪我一起洗。”
　　秦孟疏突然出声，吓了顾花影一跳。
　　“以为谁不敢吗？”
　　顾花影将手中的帕子搭在浴桶边，绕到秦孟疏正前方，解下腰上的环佩，轻解罗裳。
　　秦孟疏看着她，眼神渐渐幽深。
　　“穿的这么多干活不方便，还是脱掉外衫好些。伸手，早点洗完免得冻着。”顾花影将袖口挽了挽，示意秦孟疏伸手。
　　秦孟疏闭了闭眼睛，“你穿的如此单薄容易着凉。”
　　“所以你要快些洗呀。”
　　秦孟疏顺从的伸出手臂，让她帮着擦洗后，说道：“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快些穿上厚衣服，莫要着凉。”
　　顾花影也察觉有些冷，听他如此说，便将手中的帕子给了他，自去换了厚实的衣裳。
　　秦孟疏又叮嘱道：“小炉上温着的热茶，你喝些暖暖身子。”
　　顾花影应了一声，走过去提壶倒了小半杯。
　　“莫要被炭火燎了裙子。”秦孟疏出声提点。
　　顾花影想着，这人莫不是年纪大了，怎会变得如此唠叨。
　　待秦孟疏洗完，顾花影也倒了小半杯端给秦孟疏，“你也喝些暖暖身子，大病初愈，更要当心。”
　　秦孟疏接过茶盏，又拉过她的手看她的指腹。
　　顾花影笑着说：“没烫着。”
　　福泽和鸳鸯等人进来收拾了浴桶等物，鸳鸯又伺候顾花影梳洗了，才熄灯放下床帐。
　　秦孟疏心里有事，盯着漆黑的床帐叹了口气。
　　顾花影轻抚他的心口给他顺气，“何事长吁短叹的？心里不要存那么多事，否则会老的快。”
　　秦孟疏抓住她的手，“我回宫后，会遣散宫妃。她们若有无处去的，便将她们安顿在北陵行宫。”
　　顾花影一怔，“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要护着你，不让你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消磨，也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你……”
　　“沈珺鹤，我会赦他无罪，但他要离开这，离你远远的。”
　　顾花影静默半晌无语，但这宁静却让秦孟疏坐卧不安。
　　“你不同意？”
　　“不，一切都听你的。你是我丈夫，更是天下的君王，所思所想都比我深远，自然要听你的。”
　　秦孟疏将顾花影搂的更紧些，“我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
　　顾花影想了想，“分别总是让人悲伤，更何况他这一走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在我心里，他是我大哥，自然有几分离愁别绪。许是有几分亲情在，却没有男女之情，这点你不要乱想才好。”
　　秦孟疏的手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抚，“嗯，我知道了，我信你。”
　　顾花影一笑，想得到君王的信任可真是不容易。
　　秦孟疏身子渐好，便晨起在院子里打拳活动活动腿脚。
　　沈珺鹤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秦孟疏停下，问道：“如何？你身手不错，不如来对练一番。”
　　“我学的都是战场杀敌的招式，不适合切磋。”
　　秦孟疏心底一哂，“你莫不是觉得我这是不杀人的花架子？谁强谁弱，还是要拳脚下见功夫。”
　　“若伤了你……”
　　“那便是我学艺不精，与你无关。”
　　两人一言一语，火气渐起，又兼着两人心中对彼此都有芥蒂，竟真有动手解决问题的想法。
　　沈珺鹤解去身上佩戴的匕首等物，扎紧袖口。
　　秦孟疏命身边的人都退下，不许有人插手。
　　院子里打架的动静大，顾花影原本在屋内和韩春来画衣样，听到动静就出来查看。
　　福泽见她出来，就走过去回话，“娘娘，皇上和沈公子比试拳脚，不许我们插手。”
　　顾花影让福泽端来一些炒瓜子，她和韩春来两人躲在窗户后面看，院中的两人皆美姿仪，若不是此时满脸怒气都想弄死对方，会更雅致一些。
　　“春来，你说他们谁能赢？”
　　韩春来想了想，“沈公子武功高，皇上身份尊贵，如此沈公子会让着皇上，我猜皇上会赢。”
　　顾花影摇摇头，“大哥不会让着皇上的，皇上的身手也不弱，我看两人也都不会服输，他俩不打到累瘫在地是不会停手的。”
　　“皇上身上的伤刚好些，受得住吗？”
　　“无妨，他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咱们先看着，等一会儿再出去喊停。”
　　秦孟疏和沈珺鹤两人势均力敌，谁也不让着谁，拳拳到肉打的难分难解。
　　福泽过了一会儿端茶进来，求顾花影道：“娘娘，再打下去就要伤着龙体了，奴才求您去劝一劝。”
　　顾花影看着也差不多了，“春来，咱们一起去。”
　　顾花影与韩春来走到院中，磕着手中瓜子，站了一会儿才问道：“两位，要不要停下歇一歇，喝点茶水啊？”
　　两人看了顾花影一眼，打了更起劲了。
　　顾花影撇撇嘴，觉得这两人今天是属斗鸡的。
　　顾花影刚想在劝一劝，忽然感觉鼻中一热，伸手一摸，竟是又流鼻血了。
　　她慌忙拿出帕子堵住，站在一旁的韩春来看到了，惊呼：“怎么流血了？”
　　秦孟疏和沈珺鹤听了，马上停下，跑过来看顾花影。
　　顾花影心下正烦闷，见他们都过来了，“怎么不打了？我看着打的挺好看，再打给我看看，若是不分出个生死胜负不能罢手。”
　　秦孟疏不听她废话，见她手上帕子上都有血，立刻打横将她抱起，回到屋内将她放到床上。
　　秦孟疏皱眉问：“怎么又流鼻血了？”
　　顾花影不想理他，福泽上前回话，“方才娘娘吃了许多瓜子，再加上天气干燥，许是动了肝火。”
　　顾花影不忿道：“不是动了肝火，是被人气的。一个两个皆不省心，只是老天爷为何让我流血啊，明明他们俩打的那么起劲。”
　　秦孟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却被她躲开。
　　顾花影瞥见韩春来，对她说：“大哥还在外面吗？告诉他我没事，让他先回去歇歇。还有把这瓶跌打的伤药带给他。”
　　韩春来取了药，去院外同候着的沈珺鹤传话。
　　秦孟疏捏了捏顾花影的手，“你老实些吧，还在流鼻血，哪来那么多话。”
　　顾花影换了几块帕子后，见血止住了，就让鸳鸯端温水来擦一擦。
　　秦孟疏接过鸳鸯手中的帕子，一边帮顾花影擦拭，一边皱眉道：“为何不让郎中来瞧瞧？”
　　顾花影一笑，“不就是流鼻血，不是什么大事，劳师动众做什么？要是让郎中看了，必定开苦死人的汤药让我喝。”
　　秦孟疏将她鬓边的碎发挽在耳后，“讳疾忌医，这可不好。”
　　顾花影问他：“你不是也不爱让太医瞧？身上可伤着了？”
　　“无碍，不过一身青紫是免不了了，你若是见了别害怕。”
　　“你刚好些，便跟人打架，若是真伤着了要怎么办？”
　　“我和他手下都有分寸，又不是想要对方性命，自然会避开要害。”
　　“你脱了衣裳，我看看。”顾花影让秦孟疏脱了衣服，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
　　顾花影取来药酒，在掌心揉搓热了，再给秦孟疏涂抹。
　　秦孟疏将福泽唤进来，“你悄悄回京城，皇都卫供你差遣，宫中的人你安插好，不可走漏风声。”
　　福泽领命，秦孟疏又交代了一些事，便让他去了。
　　顾花影见秦孟疏此番安排，想来重回宫中的日子不远了。
　　秦孟疏叹息道：“各地起兵勤王兵荒马乱，也只有这小院方得一息安稳。”
　　顾花影不去过问他筹划的具体事宜，只在小院中陪他度日。
　　一日，秦孟疏让顾花影准备酒菜，要丰盛些，他要款待人。
　　顾花影不知他要款待谁，只和鸳鸯金宝他们一起去准备。
　　夜里起风落雪，院门外有人轻轻敲门，金宝早就候着了，打开门引那人进了堂屋。
　　顾花影陪着秦孟疏站在门口相迎，那人紧走几步上前跪拜。
　　那人摘下兜帽后，顾花影认出是樊召勇。
　　樊将军大难不死，又是秦孟疏的左膀右臂，如今归来，顾花影心里也十分高兴。
　　秦孟疏与樊召勇论事，顾花影在旁照应，时不时为他们温酒。
　　秦孟疏和樊召勇说了各路勤王大军的进展，又说明日就要去前线督战，最后说道薨逝的樊皇后。
　　顾花影听到此，心中一怔，那边樊召勇已经语调哽咽。许是这酒醉人，便是征战沙场见过死人堆的大将军，也会心生悲戚。
　　秦孟疏并不去安慰他，只是给他的酒杯中斟满酒。
　　待樊召勇情绪好转，又说道：“沈珺鹤也在此处。”
　　“皇上，沈珺鹤此次有功，赏罚全凭皇上做主，但臣还是要敬他一杯酒，谢他救命之恩。”
　　“不止你，他对朕亦有救驾之功。朕不要他的命，功过相抵，他还要回流放之地去。”
　　樊召勇得了皇上的话，心中了然。
　　秦孟疏对顾花影道：“将沈珺鹤唤来，我们三人一同饮酒。”
　　顾花影有些迟疑，若三人都喝了酒，闹出乱子可怎么好。

　　065

　　
　　沈珺鹤踏雪而来，金宝掀起厚重的帘子请他进去。
　　顾花影温了一壶新酒放在桌上，秦孟疏站起身拿过自己的披风给她系上，对她说道：“天晚了，你先去韩春来房中歇下。”
　　顾花影点头应下，鸳鸯过来扶着她，打着灯笼一同往韩春来房中去。
　　秦孟疏送她出门，折回来落座。
　　樊召勇斟满一杯酒敬沈珺鹤，说了好些谢恩的话，沈珺鹤谦辞，一来二去倒也和谐。
　　即至三人喝到醉意朦胧，樊召勇喝的最多，先趴在了桌上。秦孟疏命金宝送樊召勇回去歇息，他又斟了一杯酒给自己。
　　“沈珺鹤，你擅自离开流放之地，有罪。但你也救了朕，功过相抵，朕不杀你，你回去吧。”
　　沈珺鹤苦笑，跪地谢恩。
　　“皇上此番平叛，若还有用得到罪臣的地方，任凭皇上差遣。”
　　“不必，还没到那份上。朕只要你快些离开，不要再出现在影儿面前。”
　　“罪臣……原本是想带影儿离开的……”
　　秦孟疏摔了酒杯，“闭嘴，你现在离开，朕不追究。”
　　“是，罪臣定会离开。只是罪臣还有一言。”他看着秦孟疏，“我是想带影儿走，但影儿拒绝了。她不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她是心里记挂着皇上，不愿离开……我只愿，只愿皇上能真心真意待她，莫再负她。”
　　烛火摇曳，秦孟疏静默后对他说：“今后，她的闺名只有朕可以唤。”
　　沈珺鹤没有更多的话，叩头后站起身离开，步履有些凌乱。
　　顾花影洗漱后坐在梳妆镜前，韩春来为她通发。
　　“姐姐怎么了？有些走神。”韩春来笑问道。
　　“大哥要走了……”
　　韩春来有些发愣，“沈公子吗？为何要走？”
　　“他本是流放边疆，此次擅自回来，皇上不怪罪已是法外开恩。”
　　“沈公子何时离开？”
　　“也就这一两日。”
　　韩春来咬咬唇，放下手中的梳子，跪在顾花影身前。
　　顾花影伸手去扶她，“怎么了？起来说。”
　　韩春来跪着不起，恳切道：“我有一事想求姐姐做主。我……我想跟着沈公子走。”
　　“跟着沈公子走？什么意思？”
　　“姐姐，我心悦沈公子，想陪着他。”韩春来顾不得羞涩，急切的剖白自己的心意。
　　“你喜欢大哥？”
　　韩春来点点头，哀求地看着顾花影。
　　顾花影笑说：“这是好事，皇上这里我可以去求恩典，放你离开。只是你心悦大哥，大哥可知晓？”
　　韩春来摇摇头，“这只是我的心思，从未对沈公子表露过，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跟着他。”
　　“好，我替你去游说。但能否让他同样心悦你，你还要加把劲。”
　　韩春来十分感激，紧紧握着顾花影的手，“我会尽心，就算沈公子一辈子都不能心悦我，但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这可不行，若是将来你厌倦他了，只要我在，你就来寻我。”
　　顾花影起身取来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金银等物，“这些是皇上近日给的，你收好，就当做是你陪嫁的嫁妆。”
　　韩春来坚辞不受，顾花影一定要给，“无论将来发生何事，这都是你的底气，一定要收着。”
　　韩春来与顾花影同卧，谈了半夜才睡去。
　　第二日，顾花影向秦孟疏说了韩春来的事，想让韩春来跟着沈珺鹤离开。
　　秦孟疏眉头紧皱，“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朕身边的人吗？”
　　顾花影挽住秦孟疏的手臂，“和大哥无关，不必疑心他。难道你有意于春来？”
　　“没有。我可以放韩春来离开，但不能跟沈珺鹤。”
　　“好啊，春来不跟着大哥走。但她离开后，还是会千方百计去边疆找大哥的。”顾花影轻抚秦孟疏的胸口，“她心里有大哥，我心里只有你。”
　　顾花影笑眼弯弯，秦孟疏抱紧她，沉吟半晌，“算了，这点心胸朕还是有的，准韩春来跟着沈珺鹤离开。”
　　“好，我替春来谢恩。只是还不知大哥怎么想，若他不愿意，春来的心思多半要落空。”
　　“朕的旨意，他敢违抗？”
　　顾花影失笑，“好，就说是皇上的旨意，以后如何，就要靠春来自己去争取了。”
　　沈珺鹤离开时，终是带上了韩春来，顾花影目送他们离开，此别即是天涯。
　　小镇里，渐渐有更多大臣悄悄来。
　　徐秉文来时，是请秦孟疏回京的，京城被围，需要皇上亲自督战。
　　皇上的銮驾启程，御驾亲征，所过城池大多望风来归，进展十分顺利。
　　行军辛苦，顾花影感到身体有些疲累，一日正睡着时，忽然被鸳鸯摇醒。
　　顾花影迷迷糊糊的醒来，刚想张口，忽然觉得口中有血丝味儿，又流鼻血了。
　　鸳鸯正用帕子帮她止血，她接过来自己捂着。
　　“怎么又流鼻血了？”顾花影有些烦躁。
　　“娘娘，我去请太医来为您看诊。”
　　顾花影拉住鸳鸯，“不必了，行军途中，不要让皇上分心。待回到宫中再请太医来看。”
　　“那我去端着水来。”
　　“好，这事儿不要让皇上知晓。”
　　鸳鸯点头应下。
　　顾花影心里狐疑，之前在其它空间也没有这种情况，难道是她救了秦孟疏，这是空间规则的惩罚？
　　顾花影不惧生死，死了之后不过是回到联盟，但她好像有点舍不得秦孟疏。
　　顾花影叹了一口气，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行军至京城外二十里时，军队停下扎营，顾花影感觉自己瘦了一圈。
　　京城城墙城高池深，裕王身披铠甲在城楼上指挥抵抗，秦孟疏要亲自率军去缴贼。
　　顾花影替秦孟疏穿上铠甲，威风凛凛。
　　“刀剑无眼，皇上千万保重，我在这里等你凯旋。”顾花影笑着说。
　　秦孟疏揽腰将她抱进怀里，手掌在她纤腰上摸了摸，“瘦了，等回到宫中好好补补，要养的珠圆玉润。”
　　顾花影双手托住秦孟疏的脸，“皇上也瘦了，等回宫后，臣妾要准备很多汤汤水水，将皇上养的白白胖胖。”
　　秦孟疏嗯了一声，摸摸她的发顶，“在这等我回来。”
　　顾花影送他上马，两人目光交织，情深意浓，秦孟疏一踢马腹，策马而去。
　　十日后，京城城破，秦孟疏毫发无损的回来，并带回了被俘的裕王。
　　裕王在大帐中破口大骂：“本王是□□太宗血脉，是你皇叔，你竟敢屠戮皇族！”
　　秦孟疏脸色阴沉，“皇叔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死后不得入皇陵，终究是个孤魂野鬼！”
　　裕王桀桀怪笑，“成王败寇，本王就算死了，也会在阴曹地府等着看你的笑话！”
　　“明日，朕会筑高台宣读你的罪状，昭告天下以正视听。你的头会被高挂旗杆，城头暴尸三月。”
　　裕王以头抢地，想要一死，却被身边的侍卫按住。
　　“你想死，明日自有利刃砍汝头，何必急于此时。拉下去，不许他自尽。”
　　裕王被斩首时，秦孟疏没让顾花影去瞧，怕污了她的眼睛。顾花影听着帐外山呼海啸，想着秦孟疏此时定是大仇得报的愉悦。
　　当晚秦孟疏饮了酒，被扶着回来。
　　顾花影接手扶他坐在椅上，他脸上一直挂着笑。
　　顾花影拿来热帕子给他擦脸，“皇上醉了？”
　　秦孟疏笑出声，“并未，我很清醒。影儿，再过几日朕就带你进宫。你知道朕为什么不着急攻打宫城吗？朕就是要让他们心惊胆寒，就像猫儿逗弄老鼠一样。”
　　他心情似是极好，笑容满面。
　　“皇上圣明！”顾花影拉过他的手替他擦拭。
　　秦孟疏曲指在她鼻上划过，目光带笑。
　　“皇上，我有东西要给你。”顾花影转身对鸳鸯说：“鸳鸯，你来服侍皇上。”
　　顾花影去取了一个小册子来，“皇上，您当真未醉？可还看得字？”
　　“看得，这是什么？”秦孟疏接过顾花影的小册子，看到上面具是写的人名官职等。
　　“这是听命于顾氏一族的人，宫中朝中市井，都有。”顾花影说道：“此次攻打宫城，要是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皇上尽可用。少流些血，也算积功德了。”
　　秦孟疏声音低沉，“顾氏一族好大的本事，朕清洗了几轮，还是让他们留下了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顾氏一族已无倚靠，此时若能为皇上效忠，也算为他们谋个前程。”
　　“已无倚靠？你就是他们的倚仗，你就不怕朕将他们斩草除根？”
　　“我不过是个废后，又怎会是他们的倚仗。我能把这册子给皇上，是因为相信皇上不会杀了他们。对皇上来说，他们已没有半分威胁。”
　　秦孟疏将顾花影抱在腿上，“你不是废后，你是朕的皇后，是我的妻子。这册子你收好，留给你傍身。”
　　“皇后？皇上，顾氏一族不能再有一位皇后了。我可以陪着皇上，但在后宫中不可有品级。”
　　“胡话，朕生前身后，你都是我的皇后。生当同寝，死亦同穴。”秦孟疏将她的发丝拢于耳后，“你安心做我的妻子，其余的事情都有我。”
　　顾花影还有话说，秦孟疏却倾身亲过来，“我醉了，皇后侍寝。”

　　066

　　
　　宫夜，福泽从宫城内打开宫门，迎军队入城，秦孟疏戎衣金甲，策马宫苑。
　　四处的喊杀声，秦孟疏的剑暗沉如水，剑上沾染血红。
　　李荡和阮幽梦换了宫人装扮，想要趁乱逃出宫城。
　　慌乱中，阮幽梦嫌弃孩子的哭声可能招来怀疑，“芸儿，你带着孩子分开跑。”
　　阮幽梦连跑两个宫门，皆是重兵把守，没有人能冲的出去。
　　福泽带人厮杀，又圈禁了许多宫人，派人挨个排查辨认。
　　有细心的宫人认出李荡和阮幽梦的身形，高声呼喝引人来捉拿。
　　李荡和阮幽梦被压到大殿外，火把耀在地面光滑的石板上，光可鉴人。
　　秦孟疏脸色阴沉，“还有那个孽子呢？”
　　“回禀皇上，尚未找到。”
　　“继续找，找到后一并处决。先将他们压下去，严加看管。”
　　天亮后，顾花影回到宫中，宫苑已没了血色，偶见几处烧焦的宫殿，证实这里曾不太平。
　　“皇上在做什么？”
　　禄津回道：“皇上正在大殿召见群臣，请娘娘先安置在此处。”
　　“阮氏如何了？”
　　“阮氏与逆贼李荡皆被关押，皇上吩咐寻找孩子的下落，待找到后一并处决。”
　　顾花影点点头，和鸳鸯她们一起规整殿内的陈设。
　　待天色暗下来之后，秦孟疏才来和顾花影一起用晚膳。
　　“皇上事忙，今日要在这里歇息吗？”顾花影问道。
　　秦孟疏想了一下，“陪你睡下后，我再回前殿处理事情。”
　　两人正说着话，福泽小跑进来在门口站定，“皇上，孩子找到了。”
　　是芸儿抱着孩子从躲藏之地出来，将孩子交给侍卫后，她趁人不备用银钗自尽。
　　侍卫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顾花影见秦孟疏脸色不好，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这孩子。”
　　“溺死。”
　　顾花影大礼跪下，看着秦孟疏恳求道：“稚子无辜，不如送出宫去，送到农家养活。”
　　“妇人之仁，二十年后这孩子若来寻仇，又该如何办？”
　　“他不知父母是谁，又怎会心怀怨恨？”顾花影拉着秦孟疏的衣摆，“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杀人无数，若那些人的后人都想来报仇，也不差他一个。”
　　“斩草除根，必须死！”
　　“你手上已有这么多血，不要再多增加一条人命！”
　　“帝王的皇位，都是用白骨堆成的，早是罪孽满身，再多一项罪孽又如何？”
　　顾花影想继续反驳，忽然喉中一甜咳出一口血来。她眼前一片漆黑，秦孟疏呼喊的话仿佛很遥远，之后便昏倒过去。
　　秦孟疏抱着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叫太医。
　　待顾花影再醒来时，秦孟疏就握着她的手倚在床头睡着了。
　　顾花影见他眼下青黑，想来是累坏了。
　　她一动，秦孟疏很快就察觉到，他睁开眼惊喜地看着她：“影儿你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顾花影笑着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疲累。”
　　秦孟疏皱眉道：“为何不告诉我你之前已数次流鼻血？太医们无用，查不出你为何会突然咳血昏厥。”
　　“可能是累着了，修养修养就会好的，皇上别担心。”
　　“朕会从民间寻找神医圣手，来为你诊治。”
　　顾花影觉得他太过紧张，“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太医不是都没查出什么毛病吗，那就是没有事，皇上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那日我不该和你争吵，你昏迷的时候，我数次在心中痛责自己。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如此。好，听你的，那孩子就送出宫去，远远的找一户人家养着。”
　　顾花影点点头，“我替那孩子谢过皇上。”
　　李荡被处以极刑，行刑时让阮幽梦在旁观看，听闻阮幽梦当场吓疯了。
　　顾花影去牢里看阮幽梦，她头发如茅草般粗糙，形容老了十岁，衣衫不整疯疯癫癫嘴里念念有词。
　　顾花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说道：“孩子被送出宫去了，皇上仁慈并未杀他，毕竟稚子无辜，母亲谋反不该连累孩子。”
　　阮幽梦似是听不懂，嘴里咿咿呀呀唱个不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若是我没想错，皇上原本想当着你的面杀了那个孩子，和李荡一样。”顾花影一笑，“但是皇上还是低估了你狠心的程度，就算那个孩子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发疯的。”
　　顾花影蹲下身，看着阮幽梦说道：“当年我也装过疯，经验比你丰富，你装的不像。当年我在泥里打滚，可比现在的你脏多了。”
　　阮幽梦不理睬她，依旧是疯疯癫癫的又唱又跳。
　　“你心智坚韧，就算是绝地也会想着起死回生，怎么甘心就这么疯了。”顾花影问她，“你可还记得曹香冉？当年赐了她毒酒自尽，这次皇上也赐了你毒酒。没有闹市斩首，算是成全了你的体面。”
　　牢房的门被打开，几个太监捉住阮幽梦的手脚，宫女捧着衣冠和梳洗之物进去。
　　“你如此要强，去时也要梳洗整齐，洗洗换上这些衣物吧。”
　　阮幽梦忽然安静下来，死死盯着顾花影。
　　顾花影一笑，“你终于不装了。你们要小心伺候着，不要让她学了芸儿用银钗自尽。”
　　阮幽梦梳洗干净后，拿起端来的毒酒一饮而尽，然后安稳的躺在草席中，没有留下一句话。
　　顾花影见阮幽梦气绝，叹了一口气，吩咐将她和李荡埋了，不要竖碑。
　　顾花影刚回到宫中，就见秦孟疏急急走出来。
　　“为何去牢里？那地方阴暗，被煞气冲着了怎么办？”
　　顾花影见他满脸急色，安抚道：“我没事。”
　　秦孟疏依旧恼怒，斥责了她身边的人，直到顾花影假装生气才罢休。
　　秦孟疏让人烧了她穿着去牢里的衣服，又让她沐浴熏香，喝了许多防邪气入侵的汤药，宫里挂了很多桃符平安符等物。
　　顾花影笑说：“好了，皇上就差请些和尚道士来做法开坛念经了。”
　　“你说的对。福泽，你去镇国寺请方丈念经祈福。”
　　顾花影见他劳师动众，连忙叫停，“好了，我累了，你陪我躺会儿。”
　　秦孟疏陪她躺着，两个人都没睡着，顾花影清清嗓子，“皇上，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孙猴子过火焰山的故事。”
　　开春后，万物复苏，但顾花影的身子却一天天虚弱下去，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太医和民间的神医圣手都查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顾花影自己想得开，依旧每天乐呵呵的。
　　秦孟疏命人重新做了皇后的朝服，命人送来给顾花影试穿。
　　“皇上，咱们不是说好了，我陪着你，但不要位份。”
　　“是你说的，朕没有答应。”秦孟疏看着她认真道：“其他事都可依你，但这件事你要依我。”
　　顾花影一笑：“我这身子你也看到了，许是时日无多……”
　　秦孟疏捂住她的嘴，“不许胡说，你会长命百岁的。”
　　顾花影从他眼中看到焦急恐惧，他的眼中竟会有恐惧。
　　“皇上，人都有生老病死，天数如此，不必难过。”
　　“道长说你需要冲喜，冲喜之后就会好。我不要听你这些大道理，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答应我，做我的皇后，我会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顾花影坚决不受皇后之位，任凭秦孟疏如何劝说都不听。
　　一日秦孟疏去上朝，顾花影想去冷宫中看看，便唤来鸳鸯：“咱们去冷宫里瞧瞧，回来之后就没去过，甚是想念。”
　　顾花影穿上一件最喜欢的绣牡丹的宫裙，让鸳鸯给自己上妆，显得气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是久病之人。
　　春日草长莺飞，就算是冷宫也是一片生机盎然。但顾花影却感觉归期将近，以往她离开各个空间时，也都如这般有预感。
　　说起来也无甚恐惧，不过是极平常的一件事。
　　顾花影坐在亭中，望着墙头。
　　许久后，秦孟疏匆匆赶来，顾花影看见他便一笑，抬手指了指墙头，“皇上，我还记得皇上以前时常从那处翻墙而入。”
　　秦孟疏走过来坐下，将她圈在怀中抱住，“怎么来这里了？”
　　“想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会来。”
　　秦孟疏亲亲她的手，“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皇上，我想睡一会儿，你抱着我睡一会儿。等我醒了，换你讲故事给我听。”
　　秦孟疏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将她裹住，“睡吧，我陪着你。”
　　待顾花影醒时，她已回到联盟。
　　她急忙去找秦孟疏所在的空间资料来看，却被告知那空间在她离开后就塌陷了。
　　顾花影惆怅良久，这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联盟要顾花影暂时不要接任务，而是去培训各项技能，还给她指定了培训师。
　　她师父回来了，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
　　“师父，是你吗？”顾花影不可置信，她想上前摸一摸，却又有些不敢。
　　“你不是说要听我讲故事？我来了。”
　　她师父说，他一直在各个空间集齐碎片，秦孟疏也只是他残缺的一片。
　　“孟疏，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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