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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郎的心尖宠
作 者：容南之
(*^▽^*)

本文文案：
隔壁哥哥每天都被大人打骂，动辄就没有饭吃。
小花儿心善，偶尔会爬上墙头给哥哥送吃的。

哥哥这时总会仰着头看她，眉目俊朗如画，神色温柔道：“等我金榜题名时，定归来娶你。”
小花儿心中不信，因为话本上都不是这么写的。
因此摇头道：“哥哥金榜题名后，会被狐媚子勾走的，所以小花儿不用哥哥娶我，给点银子花就行。”

*
后来这人果然高中，一夜之间被当朝丞相榜下捉婿的消息传遍全村。
小花听到消息的时候，脚丫子里满是泥土，手上抱着一捆柴火，听他们说哥哥往后娶了丞相的女儿，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哥哥以后会是人上人，去到小花儿去不到的地方，再也不见。

不出几日，这人骑着高头大马，两旁敲锣打鼓为他祝贺，他意气风发地回来了。
小花儿远远望着，第一次切身懂得了什么叫做云泥之别。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看，没有看到想象中气质出众的贵门小姐。

而她的哥哥长身玉立，如以往一样眉目柔和，仰头看着墙头上的自己，温柔将手递过来诱哄：“哥哥给你，哥哥的银子也都给你，小花儿要不要？”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甜甜文 市井生活 科举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花儿 ┃ 配角：接档文《娇媚无边》求收藏！ ┃ 其它：预收《今天国公府千金被拐跑了没》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小暖文，男主逆袭后宠妻十足。

立意：真挚的情谊永不变质


1.  第 1 章   银子

　　过年的热闹气氛还未褪去，张家村又迎来了好消息。
　　
　　村里张家一年多未曾归家的大郎张泽，竟然金榜题名，高中了状元。
　　
　　一墙之隔的隔壁变得热闹非凡，隔天，状元郎母亲杨氏一大早就过来敲院门，说是过来看望小花儿生病的父亲。
　　
　　杨婶子一张堆满的笑意的脸上布满了褶子，小花儿在自己的房子里，就能听到院门口杨婶子在那里大声嚷嚷，“小张家的，起来了没？我来看望你家当家的，他今天好些了没？”
　　
　　还没等母亲回话，杨婶子那大喉咙离屋子更近了，“知道你家自从过完年，又是请大夫又是买药的，这病一直不见好，之前一直忙着没时间。这不，今天早上我家母鸡生了一个鸡蛋，忙给您拿过来给你家当家的补身体了。”
　　
　　“你不用舍不得吃，我家大郎现在出息了，到时候可是要去盛京当官的，不差这么一个鸡蛋，你拿着，还热乎着呢！”
　　
　　小花儿打开窗户往外看，只见一道人影和母亲一同走到了正屋里面去。
　　
　　院子里没有了刺耳的声音，还能隐约听到隔壁的动静，但具体听不到是什么了。
　　
　　小花儿担心杨婶子在屋里吵得父亲不舒服，简单的将屋子里收拾一下，便推开木门出来了。
　　
　　初春的天还是很冷，早上太阳还未出来，迷雾层层。
　　
　　小花儿三步并作两步往主屋走去，正听到杨婶子在那里埋汰自己，“哪有女儿像你家小花儿这样的，不是我说你，也太惯着她了。父亲生病，自己竟然在屋子里睡大觉，真是不孝！”
　　
　　母亲声音温和回道：“小花儿昨天晚上照顾她父亲照顾得很晚，今天起迟也正常。”
　　
　　杨婶子却不以为意，壮硕的背对着小花儿，脑袋从屋顶转到父亲的睡着的床上，言语苛刻道：“你家小花儿一回来，她父亲就病得这样重，我看呐，她就适合待在外面，一个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虽然不好听，但是你家的名声早就坏掉了不是？也免了在家里像个扫把星一样。”
　　
　　“你……”彭氏转身猛的将手中有道裂缝的鸡蛋重重放回杨氏手中，胸口起伏道：“我家闺女自己挣钱有出息，还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杨氏没料到一向温柔的彭氏突然发作，愣了一秒，手掌被流出来的蛋液弄的黏腻，大声嚷道：“好好好！一家人都是不知道深浅的，好好的过来看你家男人，居然如此无理！”
　　
　　“当初我见你家丫头这么大了还没人要，便想着到底是邻居，结个亲家也不错，我儿子都不嫌弃你家闺女太老了，你们倒是嫌弃我家了！现下我家的门槛，你们小花儿就算是排队也够不着了！”
　　
　　“杨婶子竟然这么早就到我家来了，真是稀客。”眼见着杨婶子在那撸袖子，小花儿从外面踏进来，将门半虚掩着，挡住嗖嗖往里直吹的风。
　　
　　小花儿一张脸上现出三分笑意，目光直直看向杨婶子。
　　
　　屋内一时禁声。
　　
　　小花儿从容不迫的神色，将杨婶子刺得别过眼去。
　　
　　见此，她嘴角笑意又上扬了三分，道：“杨婶子教训得是，小花儿应该一早便起来照顾父亲，不应该等您来了才迟迟过来。”
　　
　　杨婶子被刺得心虚，又狐疑的看了眼前虽身量长开，但仍然纤细得跟个柳条似的小花儿，见小花儿目光清澈，以为自己刚才看花了眼，心里暗道自己今天高兴糊涂了，一个小丫头而已，哪有什么威严的目光？
　　
　　不过这盛京的水儿还真的是养人，这小丫头倒是养的越发白净可人了，咋一看，比那镇上的千金小姐还好看一些。
　　
　　杨婶子轻哼一声，他家儿子以后可是要真正的配千金大小姐的，小花儿这种野丫头，怎么配得上她的小儿子！
　　
　　见小花儿识趣，杨氏更加得意了，“婶子也是为了你好，你父亲这病着，为人子女，便应该时时守在床榻前伺候。你小小年纪，当孝顺父母些，不能太过于任性了。你这好好的亲事说黄便黄了，想必人家是看不上你这四处抛头露面的姑娘家的！”
　　
　　杨婶子话里有话，屋子内的几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之前拒绝了她小儿子的提亲，记恨上小花儿了。
　　
　　不过这话说得太难听，当初杨婶子过来提亲，可不就是见小花儿一个姑娘家在外面挣了银子，他们家中的日子过的滋润许多，馋小花儿挣的银子么。
　　
　　当初嬉皮笑脸说什么女大三抱金砖，现如今倒是嫌弃她配不上他们家小儿子了。还冠冕堂皇过来说教，这脸皮可比那城墙还要厚实！
　　
　　“多谢婶子提点。”小花儿笑得更灿烂了，“那不知前些日子过年的时候，婶子家里来人说您的母亲病了，您怎么没回家探望？”
　　
　　“过年家里太忙，哪里能回去得了哦，小女儿家不懂我们这些已为人妇的苦。”提起这个，杨婶子眼角泛红，长叹一口气道：“好在母亲只是小小风寒，过两天就好了。不像你父亲，这都病多久了，这脸色……”
　　
　　杨婶子顿住，“啧啧”两声道：“这脸色竟越来越白了。”
　　
　　她旁边小花儿的母亲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也是煞白，嘴角颤动，却始终没说出什么来。
　　
　　小花儿心中恼火，这杨婶自家得了喜事，自己欢喜自己的便也罢了，竟还一大早的非要来给别人添堵。
　　
　　小花儿并不搭理杨婶子后面的话，以免她又说出什么让母亲伤心的话来，只讽刺道：“原来是这样，前几天我还听人说，婶子您是因为看那雪太大了，所以才没有回去尽孝呢。”
　　
　　“小花儿怕是听错了，你回村不久，村里发生了好些事情，可全是你不知道的了。”
　　
　　说到这里，杨婶子得意地挑起眉，“这不，昨天都村上的消息，你张泽哥哥高中状元了！”
　　
　　杨婶子一声高中状元说得抑扬顿挫，像是盛京里头那唱戏的似的，一字三弯，音儿扭来扭去，一只手随着这说话声插到腰上，神气十足。
　　
　　“恭喜嫂子了。这病房里药味中，恐嫂子过了病起，嫂子不如去堂屋里坐会去？”旁边的彭氏眉目有些疲惫，见床上的丈夫蹙着眉头在那睡着，不忍被这粗声粗气的人给打搅了，开始赶人。
　　
　　杨氏一听，好像是怕真的染上什么似的，急急忙忙越过小花儿王门外走去，“不劳费心了，过不久大郎就要回来了，这段时日我忙着呢。”
　　
　　屋里的母女两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彭氏过来抓住女儿的手，声音温柔人春风，眉目间隐隐带着怜惜道：“你杨婶子嘴里没一句真话，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回要不是你在外头争气，挣了这么些银钱回来，你父亲他……”
　　
　　“他……”说道这儿彭氏再也说不下去，只将小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声音有些哽咽道：“爹娘有你这样的孩子，才是真正的福分。她就是前不久要过来替小儿子定下你被我拒了，这会子大儿子有出息了，特地过来跟我炫耀，想恶心我，你不用多想。”
　　
　　“娘~”小花儿靠近母亲，脸颊在母亲脖子上转动，右手拍了拍母亲后背安抚母亲，“婶子说话从来都不好听，娘也别往心里去。”
　　
　　这些日子她在外面凭着本事过活，现在还能给父亲花钱，让父亲不至于因为生病付不起药钱，小花儿觉得值得。
　　
　　这世道虽然对女子苛刻了一点，女子抛头露面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小花儿并不在乎外面的额人会怎么说自己，更何况像杨婶子这种明显过来恶心人乱说话的。
　　
　　没必要因为别人的事情让自己生气，只是……
　　
　　小花儿看向床榻上还不见好的父亲，心中难受。
　　
　　院内又传来脚步声，是哥哥从后山捡了柴回来。小花儿松开母亲的手，走到厨房将母亲热好的馒头和昨天剩下的猪肉和白菜拿出来放在桌上面，将小锅里特地给父亲煮的瘦肉粥搅了搅，喊哥哥和母亲吃饭。
　　
　　饭后哥哥将小花儿拉到屋里，神情有些严肃道：“隔壁婶子是不是来过了？”
　　
　　小花儿点头，见哥哥满脸的嫌弃之色，安抚道：“没事，婶子那点道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过来炫耀她家大郎高中状元了。”
　　
　　“哼！”张树轻哼一声，“就是因为知道才觉得恶心。她是不是过来说你坏话了？她也不看看整个张家村谁敢把女儿嫁给他们家，有这样一个婆婆在，儿媳妇迟早得被她给害死！”
　　
　　张树的脸比小花儿整整黑了一倍，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围着小花儿打转，想到杨婶子家的大郎张泽，舌头像是被人卷起来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哥哥有话不妨直说。”小花儿见哥哥这傻样子，露出一笑，少女明媚的笑脸让人心里的浑浊消散了些。
　　
　　“之前妹妹在盛京可见过张泽？”张树脸上突然严肃，望着小花儿的眼神让小花儿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小花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们可有往来过，他对你还好吗？”张树眼睛明亮一瞬，继续追问道。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杨婶子虽然为人刻薄，但那是大人们的事，小花儿和张泽关系还算是不错，由于是邻居的关系，甚至是比其他的玩伴更好些。
　　
　　“他乡遇老乡，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我对他比他对我还要好哩！”小花儿仰着头，一脸骄傲道：“我还送过自己做得最好的糕点给他吃，他还蛮喜欢吃的。不过那糕点贵得很，我也没多送。”
　　
　　小花儿脸上不自觉微微发热起来，想起以前自己和张泽哥在夜色下的对话。
　　
　　“等我金榜题名时，定归来娶你。”
　　“不用哥哥娶我，给点银子花就行……”
　　
　　如今哥哥金榜已经提名，银子应该已经给她准备好了吧？
　　
　　想到这儿，小花儿一脸期待地搓了搓手。
　　




2.  第 2 章   银子

　　张树看着自己妹妹说起张泽时红艳艳的脸蛋，以及那变得激动散发出光芒的眼睛，有些默然。
　　
　　她家妹妹和张家小子一向要好，他这做哥哥的以前总要提防着张泽将自己这不懂事的妹妹拐走，现在心情却复杂难言，妹妹这般喜欢那小子，他这做哥哥的，却是至今都看不出那小子对自己妹妹什么意思。
　　
　　如今张泽高中状元，这消息一出，他家门槛都被踏破了，这其中不缺听到消息后，立马过来说亲的人家，昨天还因为村头的婶子给自家不满十岁的侄女提亲，闹出了笑话。
　　
　　想到妹妹对张泽用情至深。
　　
　　张树重重叹息，压下嘴边的话，倒是不知道该感叹一句妹妹眼光好，还是替妹妹苦恼了。
　　
　　等到外面天色全部亮起，小花儿跟随哥哥一起，去田地里干农活，春天正是播种的时候，现在将种子撒下去，等过些日子，芽冒出来了分散播到田里，这就是他们一年中的主要任务。
　　
　　只要没有天灾人祸，就能够一户人家生存了。
　　
　　兄妹两到的时候，周围的田地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家弯着腰在忙个不停。
　　
　　不过大家伙嘴也没闲着，这不，两兄妹俩刚下地，隔壁田里的婶子便转过了身子，大着嗓音问两兄妹：“张树，婶子昨儿个听说你家隔壁张泽那小子，被丞相家的千金小姐榜下捉婿了，过不了多久就是丞相家的女婿了，这事你们可听说了？”
　　
　　两兄妹被问得一愣，张树更是惊讶得声音都变了：“什么？婶子你是在哪里听说的？这我没听说过呀？”
　　
　　说完，张树小心翼翼的看了妹妹一眼，见妹妹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似的，心中更是提心吊胆，他的妹妹是那么喜欢张泽啊！一有什么好吃的都悄悄给张泽送过去，他有一次还亲眼看见妹妹给张泽送银子！
　　
　　这张泽若是娶了那什么千金小姐，不就是负了自己妹妹！
　　
　　想到这儿，张树只觉得脑袋中一片滋滋声，不停地在冒火，恨不得现在就去将那张泽找出来胖揍一顿！
　　
　　“哎呀！刘婶子你也听说了？看来这事是真的，昨儿我男人回来给我说起这件事，我还不信呢。那彭氏现在可不得了了，说是要给自己小儿子以后也娶个千金小姐回来。”旁边又有人接了话。
　　
　　周围热热闹闹，唯有兄妹俩所在的天地中一片宁静，太阳拨开云层，慢慢从迷雾中出来，阳光洒在小花儿身上暖洋洋的，她听着旁边身子们的八卦，心中暗想当年的决定十分正确，若是当年像个傻子一样不知道要钱，恐怕现在自己什么都得不到。
　　
　　现在张泽对自己恐怕感激得很，一定如当初的约定般，预备了很多银子过来感谢自己当年的帮助。
　　
　　小花儿正一脸向往地做着美梦，想象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堆在自己面前，闪闪发光。耳旁突然一声爆喝，小花儿被吓得身体一弹，险些栽倒在泥地中。
　　
　　“哥哥，你怎么了？”小花儿不明所以的目光转向哥哥，只见哥哥双眼赤红，又含着一丝不明的心疼。
　　
　　而后哥哥垂下眼皮，试图掩饰住已被自己看光的神色，低声道：“哥哥没事。那张泽人还没回来，婶子他们说的事算不得数的，哥哥陪你一起等他回来问个明白！”
　　
　　张树垂放在身旁的手紧了又松，而后继续弯下腰去除草。
　　
　　小花儿被自家哥哥这句话说得有点懵，又听隔壁婶子过来和哥哥说话道：“你家小花儿以前和张泽关系最好，一对好看的小家伙在一起玩，我们村里人看着只觉得眼睛都舒服，如今那小子高中状元又要娶丞相家的大千金，可惜了啊！”
　　
　　“不过张泽那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
　　
　　在村里人的热议当中，这些天被人们放在嘴边的状元郎回来了。
　　
　　人还没见着，锣鼓声隔着老远便听到了。人们纷纷走至村口，像是迎接战场归来的将军。
　　
　　就连村长也掩饰不下激动的心情，将那点长者的架子放在一旁，早早去了村口迎接状元郎。
　　
　　这个时候的小村花刚从田地里面出来准备回家吃饭，逆着人流走的她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原本心情不错的村花突然有些恍惚。
　　
　　其实她见过一次丞相家的千金大小姐，落落大方，明亮美丽，一看便是富人堆里长出来的，天生带着贵气。
　　
　　张泽哥哥确实是好福气。
　　
　　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小花儿靠在自家的墙下，远远看过去，村头聚满了人，一匹比人高大许多的枣红色马匹走在人群前方，马脖子上套着一朵大红花，背上坐着她的张泽哥哥。
　　
　　他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格外亮眼，虽然没有看到张泽在状元街游街的情形，但小花儿仍然可以想象到当日张泽是何等亮眼风光。
　　
　　想到往日里张泽哥哥求学路上的坎坷，小花儿朝着远方笑了笑。
　　
　　他终是没辜负往日的寒窗苦读，意气风华地回来了！
　　
　　小花儿脚步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看向张泽后面，手不自觉握紧在胸前。张泽哥哥身后仍然是簇拥着村民们，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同之处。
　　
　　小花儿用袖子擦了下额头上被日头晒出来的汗粒，往前走两步向状元郎迎去。
　　
　　他们关系这么好，他金榜题名之际，自己应该前去庆祝。
　　
　　枣红色大马沿着蜿蜒的小路走着，最后停在了小花儿家隔壁。
　　
　　状元郎面色红润，深邃的眉目如画，因着这段时日在盛京准备科考，没有进行劳作，将原本有些黑的皮肤养的白了些。
　　
　　再配上状元郎身上喜庆的红衣，端的是翩翩公子，公子如玉的颜色和气质。
　　
　　小花儿见着他如今的模样，心中欢喜，挤开人群凑过去要和他道喜。
　　
　　“张泽哥……”
　　
　　状元郎从马背上翻身而下，避开原本要被小花儿碰到肩膀的手，冰冷的眼神看了小花儿一眼，转头和右边凑过来的人说起了话。
　　
　　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到家门前拜见父母，张婶子见张泽跪在身前满意的昂首，眼珠子往四周转了转，最后落在了小花儿身上，得意道：“现如今我家儿子快要和丞相家千金定亲，真正是大出息了！”
　　
　　旁边的人立马庆祝，数道似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小花儿身上。
　　
　　“儿啊，你说是不是？”旁边杨氏冷厉的目光看向张泽，直到张泽轻轻点头这才大笑起来。
　　
　　可她没见着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脸庞低下去的那一刻眉眼暗沉，仿佛对此时对着跪拜下去的不是亲人，而是仇家。
　　
　　杨氏上前将张泽拉起，双手握着张泽的手道：“娘的心肝儿诶，你可终于回来了，娘在家可是天天担心你呢！”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去。
　　
　　小花儿的手停在空中，只觉得身上一凉，体内的血液顿住，嘴角的笑意也变得僵硬。
　　
　　她抬步想跟上去看看张泽哥哥怎么了，是不是刚刚没看到自己。
　　
　　然而手腕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哥哥不知何时呆在了她的身边，压低声音在小花儿耳边温柔道：“小花儿饿了，该吃饭了。”
　　
　　可小花儿这会儿并不觉得饿，她只是觉得这三月份的天气还是太冷了，身上一阵一阵发凉。
　　
　　“哥哥，我心中不安，想去婶子家看看。”小花儿漂亮的桃花眼看着自家哥哥，看不出什么神色。
　　
　　“他们现在忙不过来，小花儿乖，别过去添乱，再说张泽从盛京回来，这会儿定是累了，小花儿明天再过去。”张树轻声哄着自家妹妹，粗糙的汉子用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部，心下不忍。
　　
　　他一直觉得张泽那呆子的性格，并不适合自家妹妹，可刚才瞧见张泽骑着那匹大马过来的模样，又不免觉得这人还有几分模样，可人家如今定了盛京的千金大小姐，就连看一眼妹妹都已经变得不屑起来。
　　
　　张树只恨自己以前没有好好读书，没给妹妹整个体面出来。
　　
　　“可是我们以前说好，等他高中状元了，可是要给银子给我花的。”小花儿红着眼道。
　　
　　自己只是要点钱而已，怎地这么吝啬，竟然装作没看见自己！
　　
　　书里说男子承诺的情情爱爱不可信，可是没告诉她换成银子也不行啊！
　　
　　不行，她一定得找张泽那厮问个清楚，这怎么还能翻脸不认人呢。
　　
　　她以前送给他的那些糕点书籍，岂不是肉包子喂狗，有去无回了？！她小花儿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一旁的张树愕然，见妹妹现在竟然还有心思惦记着银子的事情，嘴角抽动。张泽这小子当初对自家妹妹骗财骗色，如今作出一副冷漠至极的模样。
　　
　　妹妹这般作态，莫不是被气傻了？
　　
　　




3.  第 3 章   走开

　　张树拳头绷直，很想打人。
　　
　　八年前的张树还没有像如今和张泽拉开这么大的差距，还同村里的一群人，在刘秀才开办的私塾中读书。
　　
　　夏季昼长，秀才在前头讲得摇头晃脑，一群人在院子里昏昏欲睡。唯独最前面的瘦瘦小小的张泽背脊挺直，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刘秀才讲课。
　　
　　时下科举盛行，就连偏远村庄都知道陛下喜爱文官。
　　
　　他们村就刘秀才这一处私塾，但凡家中长辈希望后辈有点出息的，都会将孩子送到刘秀才这里读书认字。即便如此，读书的费用并不是每一个农户都能负担得起的，刘秀才这里也才七八个孩子。
　　
　　而这些孩子当中，刘秀才最看重的便是张泽。
　　
　　“张泽，你来说说，这作何解？”夫子说到一半，喊了张泽作答。
　　
　　等张泽答完，夫子频频点头赞赏。
　　
　　可张树知道，张泽可能不能继续在这儿读书了。
　　
　　因为最近隔壁越发闹得厉害，杨婶子经常和张叔吵架，原因是张泽的弟弟张玉如今已经六岁了，到了该进私塾的年龄，可是家中已经负担了张泽的束脩，再也负担不起第二个人的。
　　
　　进学几年，张泽已经识不少字，杨婶子不想再让大儿子来学堂了，可张叔不肯，隔壁因此吵得天翻地覆。
　　
　　其实张树不是很明白杨婶子的想法，因为夫子说张泽今年可以下考场了，考取童生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夫子自己二十岁才考上童生，如今张泽才十一岁，便得了夫子一句很有可能考取童生的话，这可是别家孩子都没有的赞赏。
　　
　　家里出了一个这么好的人才，杨婶子却不愿意让张泽继续读书了，他听到娘亲悄悄和爹爹说隔壁杨婶子是不是傻了。
　　
　　要么就是疯了。
　　连张树都这么认为。
　　
　　可这么大的事情，张泽消瘦的脸庞竟然一片淡然，仿佛众人看重的科考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张树暗暗咂舌，感叹张泽淡定得不像个孩子。
　　
　　张树自己是那种每天被夫子批评的对象，每天被那厚重的戒条一打，再加上家中条件困苦，早就产生了不想读书的念头。
　　
　　他学的不好，不学也不觉得可惜，可母亲不准，说是就算砸锅卖铁也要送他读书。
　　
　　还没到家中，张树远远看见妹妹小花儿坐在自家院门口等着自己，天边的云彩红彤彤的，跟妹妹的脸蛋似的，只是妹妹眼睛不似即将落下的太阳阴暗，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
　　
　　张树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哥哥今天学了什么？给我讲讲？”果然张树手臂还没从嘴角处放下，就被妹妹拉住了衣服。
　　
　　张树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子，今天他一直在想怎么退学的事，根本没认真听课。
　　
　　比起刘秀才，张树更怕自己家中的这个妹妹拉着自己问学了什么。
　　
　　在刘秀才那里挨骂挨打，过一会儿他就能活蹦乱跳，要是妹妹问他学了什么，他不能讲个一二三出来，妹妹准要同自己哭闹，不仅烦人得很，而且让他觉得愧对父母的期望，偏偏他又舍不得说妹妹什么。
　　
　　张树尴尬地朝院内看去，见娘亲正在院中喂鸡，获救般越过妹妹，快步朝母亲走去，表情夸张地摸着肚子：“娘亲，晚饭好了吗？儿子都快饿死了。”
　　
　　张树余光看见妹妹撇嘴要跟过来的脚步，赶忙往厨房走去。
　　
　　饭菜已经放在桌子上，一碗看不见油光的青菜汤和一碗咸菜，然后是四个馒头。不见一点荤腥却是他们家算得上不错的饭菜。
　　
　　因为不会饿肚子。
　　
　　父亲张富一瘸一拐地紧跟着走了过来，熟练地将馒头分到已经摆好的三个饭碗中，然后自己端过盘子放在他自己面前。
　　
　　父亲暗淡的眼神看了眼张树，然后用沙哑的声音低声道：“快吃吧。”
　　
　　一家人开始用饭。
　　
　　“还要他读到什么时候？只顾大的读书，小的就不用读书了吗？”果然，隔壁又响起杨婶子大喊的声音。
　　
　　“大儿子学业不错……”张叔低声反驳，便又被杨婶子抢了话头：“生的净是些赔钱货……”
　　
　　张树和小花儿纷纷抬起了头，然后收回目光，小花儿将额头上的刘海往旁边一放，将馒头从中间掰开一道缝往里面塞了点咸菜。
　　
　　“赔钱货”这词在他们这儿并不稀奇，但小花儿从来不知道这个词还可以骂男孩子。
　　
　　她收回惊讶的目光，见彭氏为自己倒了点菜叶子汤，然后将剩下不的，半饭碗都不到的菜叶子汤一口喝了。
　　
　　小花儿默默先将汤喝完，然后一点一点吃着馒头。
　　一边吃一边想：父母亲从来不骂自己赔钱货。
　　
　　馒头有点甜，小花儿咬了几口便停下来，忍不住问道：“母亲，隔壁的哥哥真的不读书了吗？”
　　
　　张树这是立马接话：“读书没什么用还浪费钱，当然不读了。”
　　
　　说完他脑袋立马被彭氏敲了一下。
　　
　　“那是他娘是个傻的，这一块读书的料子偏偏要给埋了！你不要给我瞎想，你不读书，往后还想着受我们这样的苦吗？”说完彭氏眼神也暗淡下来，瞧瞧看了眼自家丈夫，只觉得嘴中的白面馒头有些发苦。
　　
　　“是呀，哥哥你不是也说隔壁哥哥学得很好，将来至少像刘秀才一样？那婶子为什么不要他读书了？”小花儿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屋中的人，都不知道隔壁那杨氏是怎么想的。
　　
　　小花儿没有得到答案也不多话，用手一点一点掰手中的馒头，然后悄悄的看着桌上正在吃的三人，偷偷将另一半放在衣袖中出去了。
　　
　　还听到娘亲在后面问她去哪，吃完了要把碗给洗了。
　　
　　小花儿点头说等下去洗，打开不远处的门将自己剩下的一半馒头藏好。
　　
　　等夜幕降临，小花儿走到和隔壁一墙之隔的地方，偷偷从院墙的缝隙中往旁边看，她知道最近几天隔壁哥哥都窝在这么的墙角，所以想偷偷看一看他。
　　
　　隔壁哥哥似乎不是很喜欢小花儿，但是小花儿觉得隔壁哥哥有学问，很敬佩。
　　
　　“哥哥……”小花儿身体趴在墙上，小声喊道。
　　
　　四下里隐隐听见蛐蛐声和青蛙的叫声，不时有风吹过，除此之外一片安静。
　　
　　小花儿又轻声喊了几句，仍然没有回应。
　　
　　于是她小腿旁旁边的木墩子上一蹬，踩着旁边的草垛像个泥鳅一样滑溜的往院墙上爬去，这事她干过很多次，顺手得很。
　　
　　月光下的院墙影子突然冒出一个圆圆的东西，小花儿脑袋左扭右扭，然后在院墙与耳房相靠的角落中，看到紧紧缩成一团的身影。
　　
　　一动不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有个人在那里。
　　
　　“张泽哥哥？”小花儿再次喊道。
　　
　　隔壁的房间里没有电灯，正房中还隐约能听到争执的声音，小花儿的声音和虫叫声和为一体。
　　
　　暗处的人稍微动了动。
　　
　　小花儿将自己捂在胸口的馒头拿出来，使劲往院墙的那一便伸手想要递给隔壁哥哥，“哥哥晚上是不是又没吃饭，我这儿还有一些馒头，甜甜的，哥哥肯定喜欢吃。”
　　
　　小花儿担心给隔壁屋子中的杨婶子知道，特地压低了声音说话，可是隔壁的哥哥像是没听到一样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可是他肯定很饿。
　　
　　小花儿知道那种饿的感觉，头昏眼花，看到什么都觉得是可以吃的。
　　
　　她前天看到张泽哥哥在路边拔了一把草，然后悄悄放进了怀中，小花儿有些奇怪便跟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竟然看见张泽哥哥竟然在低头吃那个草。
　　
　　那是村里劳作的水牛才会吃的草，小花儿从来没见过谁吃过。
　　
　　更何况是在村子里家境还不错的隔壁的哥哥。
　　
　　等哥哥走了之后，小花儿也跟着拔了一根尝，又苦又涩，她连忙吐了，还不如他们家偶尔在后山挖的野菜根，野菜根还有点甜味，但是那草，小花儿支持了一点，整个嘴巴里都飘着一股让她难以忍受的气味。
　　
　　哥哥为什么会吃那个？
　　
　　小花儿心中隐隐有猜测肯定是饿急了，但是不敢多问，因为她和隔壁哥哥不太熟。或者说，他们村里很多小朋友都和隔壁哥哥不熟悉。
　　
　　隔壁哥哥整天冰冷着一张脸，对人很疏离。
　　
　　就算是家在隔壁的小花儿，也没能和他说过几句话。
　　
　　他好像从来不和他们这些人玩，哥哥说这种人就是自己读书好，以后会有大出息所以看不上他们这种人。
　　
　　可是隔壁的哥哥很可怜啊，可怜到没有饭吃，读书这么好的他，脸读书的机会都要没有了。
　　
　　小花儿不死心，再次朝角落里喊了两声。
　　
　　衣裳的摩挲声响起，小花儿看见隔壁哥哥扬起脸看向自己，那双黝黑的眼睛隐藏在黑夜中，更加深不见底。
　　
　　小花儿打了个冷颤，缩了下脖子，然后更加坚定地将拿着馒头的手伸向他。
　　
　　只见隔壁哥哥终于从角落里慢慢站起来，小花儿嘴角扬起一抹笑，一双眼睛笑成了小月牙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
　　
　　月光照过他半边脸，黑浓的眉毛下，那双眼睛眨了眨，在下眼睑上落下一层长长的睫毛的影子。
　　
　　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天仙。
　　
　　天仙般的隔壁哥哥慢慢走近小花儿，抬高手臂去够小花儿。
　　
　　小花儿的手努力往下伸去，空气中“啪”的一声。
　　
　　小花儿手腕上传来刺痛，眼眶中的眼泪被刺激出来，她连忙去看隔壁哥哥，只见他仰着头的眼睛里盛满了月光，此时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夜风中传来他阴冷的声音，一字一句道：“走、开！”
　　
　　




4.  第 4 章   馒头

　　听到小花儿的呼痛声，张泽快速看向因为自己拍打而掉落在地的馒头，掩饰住自己脸上慌乱的神色。
　　
　　“我不需要。”他的声音更加的沙哑了，说得很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小花儿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有些委屈地看着隔壁哥哥月光下的头顶，黑黑的头发看着很软，埋着头的样子像极了村里大黑狗的脑袋，甩着尾巴凑过来的样子，一边嘤嘤叫一边任自己乱摸。
　　
　　可是眼前的人没有大黑狗一点点的乖巧，还打得她的手有点疼。
　　
　　只见他弯下腰去捡起落在地面上的馒头递过来，“还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花儿觉得他低下去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小花儿接过馒头，从墙上跳了下去。
　　
　　这一片阴影处只剩下张泽一人，听到快速远去的脚步声，张泽重新抬起头，看向刚才小花儿呆着的那一片墙，神情失落。
　　
　　过了一会儿，张泽走到墙根处踮起脚尖，伸长了手去够刚才盯着的那一块地方，可惜身高不够，够不着。
　　
　　算了。
　　张泽心想。
　　
　　那上面留下的温暖，早已经随着晚上的凉风一起凉了。
　　就像小花儿的离去一样。
　　
　　张泽沮丧地靠在墙上，晚风吹得他身体发凉，腹中也十分难受，刚向前迈出沉重的步伐想回屋中睡觉，却又听来墙那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往他这边走，越来越近。
　　
　　张泽的心脏骤然缩紧，然后停顿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无措。
　　
　　是她又来了吗？
　　可是她来干嘛？他刚才那样对她。
　　如果是她来了，自己又该和她说什么？
　　
　　张泽喉间紧涩，生生将迈出去的脚收回，重新埋下脸看向地面。
　　
　　“你在看什么？”果然头顶又传来小花儿悦耳的声音。
　　
　　张泽眉目舒展，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墙角下没有月光，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他并没有看什么，只是在默默等她。
　　
　　但他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片沉寂后，又听小花儿道：“刚刚这馒头落在地面有些脏了，我特地生了火照亮，将脏了的地方弄掉了，哥哥吃一点吧？”
　　
　　小花儿说话的声音中带了些迟疑，带着真切的关心，又似乎有些委屈，听得张泽想狠狠打自己刚才弄疼小姑娘的手，再狠狠骂自己一顿。
　　
　　“你自己吃，我不饿。”张泽摇头，轻声道。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吃得饱饱的已经吃不下了。”小花儿的声音带着无忧无虑，像是不知人间疾苦。
　　
　　张泽看见那被月亮照在地面上的影子歪了歪头，然后继续说道：“我这馒头也不是白给哥哥的，听说哥哥在学堂，每天都被夫子夸奖，小花儿想哥哥向先生一样教我。”
　　
　　张泽抬头看去，小姑娘背对着月光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在黑暗处闪闪发光，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伸出右手，露出手中的半个馒头道：“先生，请收下学生的束脩。”
　　
　　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一样，从张泽的头顶注入，一直流到他的心脏，然后向身体四处扩散，张泽默默看着墙头上露出半截身子的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
　　
　　“先生？”小花儿的声音更小了些。
　　
　　张泽猛地惊醒，指尖发烫，手臂不受控制的往上抬，然后拿走了小花儿手中的馒头。
　　
　　“谢谢你。”他声音再次沙哑，向姑娘道了谢，然后当着她的面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他真的很饿，饿到肚子绞痛。
　　
　　可家中没有人会管他，母亲嫌弃他读书花费太多银子，父亲虽然想帮自己，但是在母亲的压迫下说不出话。
　　
　　他在厨房外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吃完晚饭，自己去喝了点井水让自己不那么饿，然后进去打扫他们的饭碗。
　　
　　张泽没有怨言，可是他真的很饿。饿到想哭，他知道这是母亲比自己退学的办法，可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着急让自己退学，让弟弟去学堂。
　　
　　他真的有很努力的去读书，先生很喜欢他，课业他回回得第一。
　　
　　他想等自己书读好后，出人头地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是母亲现在觉得自己是累赘。
　　
　　张泽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鼻头很酸。
　　
　　他紧咬着牙关，不让小花儿听到他此时的脆弱，努力憋住自己的泪水，然后问小花儿，“你想学什么，我现在教你。”
　　
　　“哥哥今天在学堂学了什么？告诉我就可以了。”
　　
　　两人说完话然后道别，小花儿滋溜一下，从墙上滑下来，转身过来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待看清楚院中的人是谁，小花儿没好气道：“哥，你怎么在这儿？”
　　
　　大半夜不睡觉站在庭院中间一声不吭吓她一跳，这是人干的事？
　　
　　“你晚间藏着的那半个馒头给张泽了？”张树低低的声音传来，带着怨气。
　　
　　小花儿一惊，她以为自己藏得很隐秘没人看到，她有些心虚，自己家中也没什么口粮，这东西看着只是个馒头，对于他们贫苦人家来说，也是贵重的东西。
　　
　　不过一想到那是自己的份，小花儿便抬起了头，挺直胸脯看向自家哥哥道：“我让隔壁哥哥教我今天学了什么，给他的报酬。”
　　
　　“你还不如问我！”张树咬牙道。
　　
　　小花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点情面都不留给自家哥哥，“你今天在学堂认真听了吗？问你问题都打不出来。”
　　
　　知哥哥者莫若小花儿，张树的脸在黑夜中红了红，好在晚上小花儿看不出来。
　　
　　“那你也不能将自家的粮食随便给别人！你吃不完给我吃呀！”张树不服道。
　　
　　“刘婶子不给张泽哥哥饭吃，我上次碰见张泽哥哥脸色黄黄的，脸颊都凹进去了。”小花儿走到哥哥身旁低声警告：“我给张泽哥哥馒头的事你别告诉别人，刘婶子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在隔壁骂我，然后娘也会骂我的。我要是被骂了，就把你喜欢于雪姐姐的事情告诉娘亲，让娘亲给你说亲去！”
　　
　　张树委屈巴巴，自己宠着的妹妹不疼自己，反倒心疼起隔壁的哥哥来。
　　
　　而且还威胁自己……
　　虽然他很乐意让娘亲帮他提亲，可是于雪的家里面……
　　
　　“我也瘦了。”张树长叹一声，指了下自己的脸，“也凹进去了。”
　　
　　小花儿噗嗤一笑，拍了拍哥哥并不瘪的肚子道：“好像肚子也瘪了，下次好吃的妹妹都留给哥哥吃。”
　　
　　“那还差不多。”张树这才笑了起来，可是刚才因为被妹妹提起于雪的事情，心里面有些难受。
　　
　　他这块材料，读好书出人头地是不大可能了，母亲却坚持让自己读书识字。
　　
　　可于雪现在都十岁了，已经等不及了。
　　
　　她那没良心的爹娘已经在暗地里给她相看人家了，他和于雪心里面都知道，这只是明面上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拿女儿来卖个好价钱。
　　
　　可十岁的姑娘家，还只是个小孩子，于家爹娘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张树闷闷的走回屋中，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张树便踩着霜露到田边。
　　
　　周围白白的云雾还未散去，于雪已经一个人在田地里除草。
　　
　　张树轻咳一声，于雪便转过头来，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从肩头垂落，额头上的刘海刚刚齐眉，在晨风中微动。
　　
　　看见自己微微一笑，脸颊微红喊道：“树儿哥，你也来除草？”
　　
　　张树哪是过来除草，他知道于雪这个时候肯定在这儿，便过来看她。
　　
　　于家夫妇想将于雪卖个好价钱，一边让于雪做事，一边又不让她在外面晒太阳。可是农村的活儿基本都是在户外，太阳晒得到的地方，所以于雪要出来干活，基本上都要起很早。
　　
　　而且没有吃饭。
　　
　　张树双手背在后面，拿着馒头的手有点出汗。
　　
　　今天他家的早饭和昨晚的一样，他起得早，提前热了馒头，学着妹妹昨晚，掰了属于自己的半个馒头过来，想给于雪吃。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热，双手僵硬的背在后面怎么都拿不出来。
　　
　　他昨晚见妹妹给馒头给的还挺自然啊，怎么一到他这儿就给不出手了？
　　
　　妹妹果然是个厚脸皮！
　　
　　突然手中的馒头被什么拽走，张树猛地转头，却看到自家妹妹居然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晃动着拿走的馒头，一脸得意的看着自己，“哥哥，这是要做什么啊？”
　　
　　小花儿今天一起床，便看到自家哥哥在院门口走来走去，像只无头的苍蝇似的。
　　
　　她准备偷偷走过去吓一吓自家的傻哥哥，却见哥哥大步往外走去。
　　
　　有秘密！小花儿敏感察觉到。
　　
　　这大清早不睡觉，可不是她哥哥的作风，于是小花儿轻手轻脚跟在哥哥后面，一路便跟到了田埂上。
　　
　　大雾的早上，隔得远，哥哥并没有发现小花儿，这便让小花儿跟在了哥哥身后偷听，果然让她听到了哥哥的小秘密。
　　
　　小花儿朝哥哥龇牙一笑，眼神得意地看向自家哥哥，好像是再说：好家伙！昨天还不让我给馒头给隔壁哥哥吃，今天自己在做什么？！
　　
　　“小花儿也来了啊？早上舒服，快点干完活，等下就不用晒太阳了。”于雪眼尖的看到张树背后的小花儿，笑道。
　　
　　“嗯。”小花儿看自家哥哥忸怩的样子，小跑着凑近于雪姐姐，然后大方的递过馒头给于雪姐姐道：“姐姐还没吃饭吧？快吃。”
　　
　　于雪摇头谢过小花儿的好意，“小花儿正在长身体呢，自己吃！”
　　
　　小花儿一把拿过于雪姐姐的手，然后将馒头放进她手中，轻声道：“于雪姐姐快吃，这是哥哥特意留给你的。”
　　见她不接，小花儿揶揄道：“姐姐要是不接，我哥都不敢见你了。”
　　




5.  第 5 章   读书

　　张树被妹妹说得脸上充血，低声训斥道：“小丫头胡说什么呢！”然后眼巴巴看向于雪。
　　
　　于雪姐也越过自己看向哥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于雪带着一丝羞意接过的馒头。
　　
　　小花儿见两人拿自己当空气，晨雾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息，生生打了个寒颤——这两人。
　　
　　偏偏被小花儿当场逮住的张树并不认账，回去的路上小花儿调侃自家哥哥，她哥脸上一本正经，抬首挺胸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半点没了刚才拘束的样子，眼睛睨了她一眼，道：“于雪刚才告诉我一个挣钱的好办法，我刚好手中有半个埋头，就当报酬给她了。”
　　
　　小花儿收起刚刚的调笑，脸上露出光彩道：“当真？”
　　
　　“当真。”见妹妹不再纠缠此事，张树暗自舒了口气道：“她说后山有一种药材可以挖了去镇上卖，到时候别说是半个馒头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张树见妹妹一脸向往的样子，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
　　
　　小花儿还要再问，迎面见杨婶子匆匆走过来，眉眼带着喜气，看着比平时和善许多，“小花儿，这是从田里回来？”
　　
　　“是啊。”小花儿笑着问：“杨婶子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去找刘秀才去。”杨婶子答完，脚下飞快往远走去了。
　　
　　留下兄妹两在原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今日学堂休沐，刘婶子去学堂做什么？
　　
　　小花儿见状，觉得不太对劲，想到隔壁瘦得跟杆似的张泽哥哥，悄悄跟了上去，张树则无奈摇头，回家去了。
　　
　　杨婶子到刘秀才家中时，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云朵中出来照在地面上，展现出一片勃勃生机。
　　
　　刘秀才家中最左侧的泥巴筑成的厨房上升起不多的炊烟，看样子正在做早饭。
　　
　　等杨婶子进去，小花儿隔着院门冒着脑袋往里看，试图凑近听清楚里面的人讲了什么。
　　
　　可杨婶子和刘秀才越走越里面，刘秀才说话又温温和和的，连杨婶子那个喜欢震天响的大嗓门，声音也比平时轻很多，小花儿根本听不到两人在里头讲些什么。
　　
　　小花儿有些失望打算回去，刚转过身却听到杨婶子熟悉的大嗓门，“束脩是我家交的，我想让哪个孩子过来学便让哪个孩子过来，哪有你说三道四的地方？”
　　
　　“胡闹！”
　　
　　小花儿转头看去，只见刘秀才的胡子被气得一翘一翘的，双目圆瞪着杨婶子：“泽哥儿快要去参加府试，这个时候怎能不过来上学？你这是要误他前程！”
　　
　　这次小花儿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原来杨婶子真的是过来不让张泽哥哥上学的，杨婶子脑袋是被驴踢了吧？她生一个这么聪明的儿子，村里人那个不羡慕她？如今张泽哥哥快要踏出科考的第一步了，杨婶子却不让张泽哥哥读书了。
　　
　　真是！比村里头的大傻子还要傻一些！
　　
　　难怪夫子被气成这样。
　　
　　“我生下的娃子，怎么可能要耽误他的前程？你这迂腐秀才不要胡说。你自己也说了，我家泽哥儿已经学得很好，只要安心待考便可，如今我让他回家安心待考有什么错？”
　　
　　“家里怎可和学堂比？也就这么些日子了，你也不必着急现在让他回去，你小儿子，也可等到之后再上私塾是一样的，不会耽误他什么，你这样做，反倒是耽误了你家大儿子！”
　　
　　刘秀才拍着腿，脸上是极其不赞成的神色：“糊涂啊糊涂！泽哥儿怎么就摊上了一个你这样的娘！”
　　
　　杨婶子一听这话便怒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不配当娘了不成？老娘告诉你，今日我好声好气过来和你说，不是来听你这些狗肚子里的话的，改天我便让玉哥儿过来上学，泽哥儿便不过来了！”
　　
　　说完杨婶子掉头就往院门口走过来，小花儿连忙缩了脑袋，快速到墙那边去，还听到后面刘秀才气呼呼喊道：“你要是让你家小儿子来，那便不用来了，本秀才受不起这样的学生！”
　　
　　可见是气的很了，平日里彬彬有礼的刘秀才硬是被杨婶子逼出了一股泼辣劲，小花儿担心被发现，不敢多听，沿着墙角换了条小路快步往回走去。
　　
　　一路小跑回家的小花儿看了一眼隔壁的院门，只见张泽哥哥正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衣服在院中喂鸡，他弟坐在门槛上睁着迷蒙的大眼睛看着，很是无辜的样子。
　　
　　张玉比小花儿还小上三岁，还是需要人照料的时候，不知道杨婶子为什么那么急着让他去学堂。
　　
　　小花儿眉头皱起，犹豫要不要把刚才听到的事情告诉张泽哥哥。
　　
　　便又听到了杨婶子炮仗一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自己几斤几两还不知道吗？看这几年他教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如今我只是觉得他没资格教我大儿子了，想让小儿子过去学，居然还不同意，就他这秀才的本事，有什么资格来教我家大儿子？”
　　
　　声音跟打雷似的，像是恨不得让全村的人都知道。
　　
　　可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想让张泽哥哥去更好的地方读书？
　　
　　可作为这阵子一直留心隔壁吵闹的小花儿，心里却清楚得很，杨婶子只是不想让张泽哥哥继续花钱上私塾了啊！怎么一眨眼就被她说成是先生的不是了？
　　
　　不带这么侮辱人的！
　　
　　小花儿心中有些气愤，想过去替刘秀才反驳两句。
　　
　　可是她一想到在刘秀才那里读书的，到现在为止确实连一个简单的童生都没出过，不免有几分郁闷。
　　
　　院里的张泽也听到了他母亲的话，眉头微微蹙起，眼眶里乌黑一片，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快步走到院门口将门打开，声音温和道：“母亲，您回来了。”
　　
　　行为举止带着稳重，却偏偏只是才和她哥哥一样大的年纪。
　　
　　打开院门的同时，张泽哥哥的眼睛看向小花儿这里，小花儿刚想打个招呼，他的视线已经快速移开。
　　
　　“你这没用的！”小花儿只来得及看到杨婶子狠狠揪起张泽哥哥一边的耳朵，将人往屋里带。
　　
　　隔壁吵闹了一天。
　　
　　小花儿跟着心神不安了大半天，直到隔壁消停。这才收回心神，猛然想起早上哥哥说的药材的事情，拧着眉头往于雪姐姐家走。
　　
　　那药材小花儿倒也知道，他们这里管它叫做黑石头，要将草□□，里面有一颗小小黑黑的东西，他们经常拿来泡茶黑，平日里很少有人拿去卖。
　　
　　原因很简单，这东西太小了，又很难找，拿到镇上去卖也买不了几个钱，但既然这是于雪姐姐和哥哥说的，小花儿觉得还是很有赚头，可以试一试。
　　
　　小花儿家中最缺的就是钱，为此她哥哥好几次都嚷嚷着不想读书了，想出去赚钱，因此小花儿最近也开始琢磨自己可不可以去赚点钱，好让家里负担不要这么大。
　　
　　可是这钱可真难赚啊，小花儿琢磨了好一阵子，前些日子咬牙提出想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可她话刚说完，她娘就哭哭啼啼的。
　　
　　“就你这野性子，要是得罪了他们，他们虐待你可怎么？娘可是听说隔壁村的牛丫头已经半年多没有回过家了，他们家没人提及此事，倒是比以前富裕了，那活生生的人是去哪里了啊？”
　　
　　看着娘亲通红的眼眶，小花儿只好咽下了口中的话。
　　
　　可自从她爹断了脚，家中不能以狩猎为生，小花儿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闻到肉腥味了，她哥哥还在私塾中读书，小花儿经常听到母亲唉声叹气。
　　
　　但是母亲要强，拒绝了哥哥不读私塾的请求，又拒绝了她想出去当丫鬟的请求。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摆在小花儿面前，她不想错过。
　　
　　吃过饭后小花儿便找到于雪姐姐，于雪姐姐虽然对小花儿说的东西有些惊讶，但也没有拒绝小花儿的请求，两人约好明天一起去后山。
　　
　　等月光照在院落里，心里藏着事的小花儿这才和昨天一样，爬上了挨着隔壁的墙面。
　　
　　可她左看右看，却没看到跟以往一样，心情不好时窝在墙角的张泽。
　　
　　人去哪了？小花儿疑惑。
　　
　　今天她特意拿了个干净的帕子裹着馒头，很是干净。
　　
　　好在张泽哥哥的屋子也是靠着墙的，小花儿张嘴想喊，却眼见的看见张玉从另一边走过来，来到张泽房间门口敲门。
　　
　　“哥哥。”小家伙声音脆脆的，带着几分奶气。
　　
　　刚敲了两下，门就从里头被打开了，一个瘦弱的黑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往院落里看了看，声音沙哑低头问张玉：“你怎么过来了？”
　　
　　“我害怕。”小家伙尾发颤的尾音传入小花儿耳中。
　　
　　“你怕什么？”张泽声音上扬，带着几分怪异，小花儿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的沙哑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晚上冷，你快回去睡觉去。”
　　
　　小家伙却似乎不太乐意，伸出手拽着哥哥的衣摆，奶声奶气中带着几分不安道：“哥哥你不要读书了，好吗？”




6.  第 6 章   煎饼

　　“是母亲让你来的？”张泽的声音带着轻叹，听起来很是无力，又叫人心中发酸。
　　
　　“古有孔融让梨。”小花儿见张泽玩下腰去，一只手放在张玉的头顶，对着那比他矮了半截的张玉闷声说道：“你若是想读书，哥哥自然是要让出位置来给你读的。”
　　
　　“不是的哥哥。”面对哥哥的让步，张玉却显得很是无辜，“母亲说哥哥天才，不用夫子教也能够考上童生，既然如此，那哥哥自己读书就好了，也免得母亲天天骂你了。”
　　
　　张玉没有意识到，原本放在他头顶上的发抖的手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慢慢放下。
　　
　　“而且母亲最近和父亲天天吵架，饭都没吃好。”
　　
　　“呵。”张泽听此，轻笑。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惨白，一双眼睛好像没有神气，呆呆地望着空中的明月，干燥的嘴唇上下挪动，“那你吃饱了吗？”
　　
　　张玉不解其意，但还是老实点头道：“晚上吃了很多。”
　　
　　“那下次母亲不吃饭的话，你给母亲留点吃的，别让母亲饿肚子。”张泽说着，冷漠地将门关上。
　　
　　是啊，弟弟何曾没有吃饱过？
　　
　　他自嘲地想，母亲晚上没吃饭，就连他六岁的弟弟都要跑过来责问，而他今天根本就没上饭桌，又有谁来关心他呢？
　　
　　房间里远比外面还要黑，张泽颓然坐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感受着因为饥饿，而绞痛的腹部。
　　
　　脑海中却无比清楚，刚刚只差一点点，他就真的做了很久以前便想做的事情，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毕竟小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那样做。
　　
　　张泽想着，闭上猩红的眼睛，就那么在地面上枯坐了一夜。
　　
　　小花儿听了这么一耳朵，觉得憋屈得很。见张泽的房门紧闭，想着自己明日一大早还要去找于雪，便从墙上下来早早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小花儿便和于雪去了后山。
　　
　　黑石头长在土里，她俩一挖便是两个时辰，太阳开始出来刺眼，于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喊小花儿回去。
　　
　　小花儿才挖了一点儿，她往于雪篮子里看去，见人间足足比自己多了一半，小花儿喜滋滋的凑到于雪身旁问：“姐，你挖这么多，可以挣一个铜钱吗？”
　　
　　于雪一眼就看出小花儿想问什么，笑道：“你呀！你那些就能有一个铜钱。”
　　
　　“耶！”小花儿欢天喜地，“一个铜钱可以买一个煎饼了！”
　　
　　而后见于雪姐将自己挖的黑石头都倒进了小花儿框中，“这些……”于雪看了眼小花儿一脸懵的小花儿，耳畔飞上殷红，“这是姐姐请你吃煎饼的。”
　　
　　“于雪姐姐你也要吃的啊！等我拿去卖了把钱还给你！”小花儿赶紧道。
　　
　　他们辛辛苦苦挖了这么久，这挣钱的法子还是于雪姐告诉她的，她不能占人家这么多便宜。
　　
　　见小花儿不依，于雪佯作生气，“你要是这样见外，下次也不要给我送东西吃了！”说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张脸都变得红了起来，“你到时候买三个，还可以分给家里人吃不是？”
　　
　　小花儿听完，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是惦记着自家哥哥呢！她连声说道：“懂了懂了，谢谢于雪姐姐！”
　　
　　于雪被闹了个脸红，也不理她，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回走。
　　
　　小花儿一步一跳回到家中，手中的黑石头就像是已经变成了银子般让她高兴得不行，快要到家门口时却听到杨婶子熟悉的骂声。
　　
　　“你这老头，到我家来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我家大郎是天才，这考童生的事自己学学过就能过了吗？哪里用得着你？”
　　
　　小花儿被这自大的话呛住喉咙，凑到杨婶子家院门口看。
　　
　　此刻院子里乱成一团，张玉抱着杨婶子的衣摆在那里哇哇大哭，杨婶子则双手叉腰，仰着鼻孔对着刘秀才，刘秀才背对着小花儿，不知是什么神情。
　　
　　张泽也在院中离几人不远处站着，分明是为这他的事情在闹，他却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一旁看这场闹剧。
　　
　　杨氏胡乱骂了一通，见刘秀才像个闷葫芦站在那里不做声，便伸手将人往院门口推。
　　
　　小花儿赶紧窜到自家院中去，一头栽进刚好要出门的哥哥怀里。
　　
　　“哥？”小花儿心虚抬头。
　　
　　“你去干什么，他们家的事情，自家都说不清楚，旁人能给理清了？”张富气急败坏在张树后面出来，杵着拐杖却比平时还要走的快一些。
　　
　　“那就这么让张泽退学？”张树低吼道，虽然平时他和张泽不熟，但也看不得杨婶子这么不明白事理。他一把将怀里的小花儿拉开，就要往外边走。
　　
　　“你给老子站住！”张富呵斥道。
　　
　　这下张树停了，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
　　
　　小花儿顾不得其他，慌忙查看篮子里的黑石头，见没有撒出来这才放下心，察觉到周围硝烟弥漫，这才一脸喜气跑到张富面前道：“爹爹，你看我今天去后山挖了好多黑石头，于雪姐姐说这个可以卖钱的！”
　　
　　见张富神情微缓，继续道：“到时候我卖了银子，便给家里人买煎饼吃！香香脆脆的，可好吃了！”
　　
　　“好闺女。”张富摸了摸小花儿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意有所指道：“不像有些不孝子，一点都不知道孝顺，整天只会来气我！”
　　
　　讨好了爹爹，小花儿又凑到哥哥面前讨好道：“哥哥，于雪姐姐说你知道去哪家卖比较赚钱，你今天没事的话，去一趟镇子上帮我卖了好不好？”
　　
　　他哥冷冷的瞥她一眼，眼睛里充满了拒绝。
　　
　　“这里面也有于雪姐姐的份的！”小花儿赶紧补充了一句，“到时候换了钱，你买三张煎饼来，还可以分给于雪姐姐一个。”
　　
　　张树冷淡的神情猛然转变，接过小花儿手中的篮子点了点头。
　　
　　小花儿嘴角抽搐，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她亲哥，绝对不是因为于雪姐姐才帮自己的。只是这话她说给自己听都觉得假。
　　
　　只是她哥这一去，却是大晚上才回来，带回了两张饼，全都凉透了，小花儿分得一个，咬了一口，煎饼有些软了，她眼神不满地看向自家哥哥。
　　
　　只见自家哥哥一脸春风得意，半点都没看到自己投过去的眼神。
　　
　　也罢。
　　
　　小花儿吃了一半，另一半偷偷藏了起来，等到月亮高高挂起，家里人都睡了的时候，又像前两天一样爬到墙上去了。
　　
　　只是今晚有些诡异，风吹过的地方似乎发出了奇怪的呜咽声，使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被激了起来。
　　
　　她目光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如同往常一样窝在角落的张泽。
　　
　　“张泽哥哥！”小花儿轻声喊道。
　　
　　空气中的呜咽声跟着小花儿的喊声停止，抬头看过来的目光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在月光下散发出幽暗的光泽。
　　
　　小花儿不错的视力看到了他脸上的湿痕，心下一惊。
　　
　　她从未看他哭过，或者说，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会哭。
　　
　　她以前偶然看到杨婶子在院子里拿藤条鞭打张泽，藤条在空中飞舞发出刺耳的声音，打在身上是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张泽站在那里，身量瘦小却屹立不动，唇被他自己咬的发白，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更别说哭了。
　　
　　白天张泽在院中冷淡和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小花儿怎么也想不到，背地里的张泽竟然在偷偷的哭。
　　
　　可能发现了小花儿异样的目光，张泽重新低下头。
　　
　　小花儿想到被父母逼着读书的哥哥，再看看眼前被母亲逼着退学的张泽，心中暗叹一句，换成是她，估计也得哭。
　　
　　不过若是她有这么好的才华，无论如何一定不会退学。
　　
　　小花儿只好假装没发现，“张泽哥哥，你也是出来看月亮吗？今天月亮真好看！”
　　
　　见人不说话，小花儿扒着墙探身去看，手中用纸包着的半个煎饼滑落，正好砸在张泽的头上。
　　
　　张泽终于重新抬起头，顶着煎饼看向小花儿，敷衍道：“好看。”
　　
　　还沙哑着的声音配上头顶上的油纸包，在月光下看着十分滑稽，小花儿脸部抽搐，使劲忍者腹中的闷笑，憋了好半天才道：“这是我今天赚钱买的煎饼，还有半个，想送给哥哥尝尝。”
　　
　　张泽这才慢吞吞将头顶上的纸包拿下来，看了一眼后也没拒绝，直接打开吃起来。
　　
　　吃完后从地上站了起来，一人一下子离小花儿很近，盯着小花儿看了半响，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让小花儿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他才声温声问道：“怎么去赚的钱？”
　　
　　“是去后山挖的黑石头。”小花儿也不隐瞒，直接道。
　　
　　“黑石头？”张泽疑惑。
　　
　　“是的，这东西药铺里收，只是便宜。”
　　
　　“你明天还去吗？”
　　
　　“嗯？”小花儿疑惑。
　　
　　只听张泽低低的声音充满了冷淡，却是带着些不好意思的别扭道：“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挖吗？”
　　
　　




7.  第 7 章   劝学

　　第二天两人一同来到后山，一开始张泽在小花儿身边站着看她挖，弄得小花儿以为张泽不认识黑石头，她抬头想要问问张泽怎么回事，张泽却抬脚往另一边去，开始蹲在草地里挖起来。
　　
　　几个时辰过去，小花儿发现自己今天的效率明显比昨天高，有些高兴。
　　
　　她走到不远处，用手臂碰了下张泽的背部，然后凑过去看他的篮子，里面竟然也有不少，手下熟练，就像经常挖过似的，十分迅速。
　　
　　感受到后背的触碰，张泽本能从地里抬起头，眉头蹙起看向来人。
　　
　　见是小花儿，张泽眉头微松，感受到有些发晕的脑袋，问她：“是不是要回去了？”
　　
　　“要回去吃午饭了。”小花儿点头，这才发现张泽脸色苍白，她将手探过去放在张泽额头上，冰凉一块。
　　
　　“你没事吧？”小花儿担心道。
　　
　　这天儿热得很，张泽额头上的温度却跟这天气截然相反。
　　
　　额头上软乎乎的触感传来，张泽双眼微闭，感受这一瞬间的滚热，可惜温暖一触即走，耳边俏丽的声音将张泽从混乱中拉出。
　　
　　他收回铲子，从地面上起来。
　　
　　虽然是小弧度的运动，也使得他冷汗直流，嘴唇也跟着越发惨白，张泽不在意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小花儿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相信了他。
　　
　　只不过腿还没迈出去，小花儿便感觉到手中的篮子沉了些，张泽正将他自己篮中的黑石头倒到小花儿抱着的篮子中。
　　
　　“你干嘛？”因为害怕自己一动，这些辛苦挖出来的黑石头会滚出来，小花儿呆在原地问。
　　
　　“你拿去换煎饼吃。”少年话不多，说完就走往前走。
　　
　　小花儿觉得这世界有些梦幻，这两天她和别人一起出来挖黑石头，他们一个两个都要将辛苦挖来的黑石头送给自己。
　　
　　可是张泽哥哥和于雪姐姐不同，张泽哥哥是经常性的没有饭吃，自己拿走了这些黑石头，岂不是等于又多让张泽哥哥饿了一顿？
　　
　　但小花儿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张泽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小花儿急忙跟了上去，却看到这个时辰应在教书的刘秀才正往这边赶。
　　
　　她看了眼走在自己前头的张泽，果然对方背影明显僵了一瞬，然后才抬步往前。
　　
　　刘秀才走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近前。
　　
　　“怎么在这儿？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尽管照常去学堂，不收取你的束脩吗？”刘秀才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脸被太阳晒得通红，可见是过来得匆忙。
　　
　　张泽向刘秀才长揖到底，喊了声夫子。一阵热风吹过，前面两人谁都没说话。
　　
　　良久，听到刘秀才长长叹了口气。
　　
　　“是你母亲不让你去的？”父子问道。
　　
　　张泽也不说话，直立在那里，少年身体单薄，洗得发白的衣服下面空荡荡的，看起来摇摇欲坠，颇有戏文里说的文弱书生的模样。
　　
　　“你弟弟都去了，你却不去？你这是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刘秀才的话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参加科考是顶好的出路了，而且当今陛下注重科考，以你的资质，将来出人头地指日可待，可千万别学你母亲的目光短浅！”刘秀才苦口婆心劝道。
　　
　　“是啊，张泽哥哥学得那么好，怎么能不学了？”小花儿也忍不住插嘴，她不知道刘秀才昨天竟然提出了免束脩的事，如今听到了，自然是觉得张泽哥哥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刘秀才这才看到张泽后面跟着的小丫头，刚才情急根本没注意，此时打量过去，见小丫头面露关心，不由得欣然一笑，“没想到还有人愿意为你说话，整天冷着一张脸，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心也要冷了。”
　　
　　说完这句话，刘秀才想起张泽的父母亲，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笑着问小花儿，“张富家的闺女？瞧着又长高了些，这脸蛋好像也白了些。”
　　
　　刘秀才一边说一边捏了下小花儿的脸。
　　
　　小花儿嘴巴翘起，之前娘亲还说自己这几天晒得跟碳炉似的呢！暗道刘秀才这读书人的嘴居然也是会骗人的。
　　
　　不过这话她听了高兴回了句，“您看起来也更加年轻了呢。”将人逗得直乐。
　　
　　期间刘秀才看了一脸木然的张泽一眼，最后道：“还是女娃子乖巧。你……罢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一个半大小子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便走了。
　　
　　等刘秀才走远，小花儿这才轻声喊了他，“张泽哥哥。”
　　
　　张泽收回远望的目光，这个时候烈日当头，周围人来人往，他的眼神中波澜不惊，突然退学这件事情，平静得像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似的。
　　
　　“张泽哥哥，你真的不去学堂了吗？”小花儿满脸的可惜，一点都不会掩饰，就那么直白地坦露在脸上。
　　
　　“嗯。”张泽回道，嘴唇已经看不出一点血色，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目光冰冷。
　　
　　“那你自己在家学吗？”小花儿回想起昨天听到杨婶子在院子里大喊自家大郎是天才，可以自学成才的话。
　　
　　“不。”张泽摇头。
　　
　　“是因为没钱？”小花儿追问，然后挺起胸脯傲娇道：“刘秀才说你以后必然有大出息，我现在会赚钱了，我赚了钱先借给你花。”
　　
　　见眼前的张泽一震，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小花儿连忙急匆匆补充道：“当然银钱不是白借给你的，等你有钱了，是要加倍还给我的！”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会将白花花的银钱白白送给别人？
　　
　　饶是如此，张泽还是喉咙干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花儿，然后艰难地张嘴，慢慢吐出几个字，“没机会了。”
　　
　　小花儿疑惑，什么叫没机会了？难道是觉得自己不能挣到钱？
　　
　　她眼睛圆瞪，不赞同地道：“张泽哥哥，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可以挣到很多很多钱的！”
　　
　　张泽只好解释道：“父母亲想让我出去做长工挣钱，这两天应该就要出去了。”
　　
　　今天他特地过来，是来还眼前小姑娘吃食的恩情，虽然算不了什么，也是他的一份心意了。
　　
　　“啊？”这下子小花儿是真的震惊了，这是什么意思？杨婶子昨天不还说让张泽哥哥在家中读书吗？
　　
　　见小花儿这懵懂可爱的小模样，张泽抬起手想要摸摸，然而看到手上的脏污，还是忍住了。
　　
　　虽然家住隔壁，他却是今天才知道这小妹妹这么可爱。而且似乎格外喜欢操心别人家的事情，即便是他这个并不怎么熟稔的邻家哥哥。
　　
　　想着隔壁哥哥的事情，小花儿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
　　
　　心想着如何劝说隔壁哥哥重新去读书，如果他愿意并且缺银钱，自己可以存银子借给他，将来翻倍，坐着收钱。
　　
　　看张泽哥哥今天的举动，想必是个大方的主，而且知恩图报，以后若是真的当了大官有了钱，那她这个借钱给他读书的恩人，岂不是要成为小富婆了？！
　　
　　小花儿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十分好，难就难在，这张泽哥哥怎么才肯答应重新读书呢？她以后那些白花花的银钱，可都靠张泽哥哥科考做官了啊！
　　
　　小花儿心中九拐十八弯的细肠子自是没人知道，隔壁倒是又响起了熟悉的叫骂声，小花儿熟练地竖起耳朵，只听到杨婶子一嘴一个脏话，好像张泽哥哥这半天出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真是听着就烦！
　　也不知道张泽哥哥是怎么能够忍受得了的。
　　
　　走到厨房，小花儿见着自家哥哥，又想起刚才在后山碰到的刘秀才，随口问了句：“哥，你们今天又不用去学堂吗？”
　　
　　今天是正常去学堂的日子。
　　
　　“刘秀才说下午有事，休沐半天。”私塾没有正式书院那么讲究，平常休沐都是按照私塾先生说了算得，没有固定时间。
　　
　　不过刘秀才基本上不会轻易调动休沐时间，和镇上的书院基本保持一致。
　　
　　小花儿一听，来了兴趣，“是因为张泽哥哥的事情吗？”
　　
　　张树啧了一声，眉头蹙起，有些嫌弃地看向自家妹妹，怪异的神色对着妹妹上下扫了扫，然后道：“虽然那小子长得好看，但是我劝你不要像村里那些没羞没臊的丫头，不然哥哥我可要翻脸！”
　　
　　“你想什么呢！”小花儿年岁不大，虽然有时候调侃哥哥和于雪姐姐，但说到底对少男少女的那一套还是懵懂的 ，听哥哥说起，也不害臊，直接道：“我只是见刘秀才为了张泽哥哥的事情，都和杨婶子骂过好几次了，这才好奇的。”
　　
　　“你就是学得没人家好，嫉妒张泽哥哥优秀！”
　　
　　被自家妹妹不紧不慢的扎了一刀的张树：……
　　他咬牙切齿：“好了，你再也不是我妹妹了！”
　　
　　然后当头就被一旁听闲话的张富敲了额头，用筷子敲的，黑色的额头上瞬间就有了两道食指长的暗红色印记。
　　
　　“瞎说什么呢！她不是你妹妹谁是你妹妹？”张富训斥道。
　　
　　张树哎呦一声，泪眼汪汪地看向自家爹爹，控诉道：“你也不是我亲爹！”
　　
　　张富板着脸就要发作。
　　
　　而小花儿幸灾乐祸，悄悄在一旁做着鬼脸看自家哥哥的好戏。
　　
　　“对，哥哥是捡来的！”颇有点煽风点火的架势。
　　




8.  第 8 章   长工

　　因为小花儿煽风点火，这次张树怎么都不愿意给小花儿去镇上换铜钱了，小花儿撇嘴，趁着他们都出去的时候这才偷偷跑去了镇上。
　　
　　等小花儿回家，彭氏已经在灶台上忙了起来。
　　
　　张树穿着汗衫扛着锄头后脚进来，脸上的表情俨然和之前不同，神采飞扬道：“小花儿，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小花儿正喜滋滋地摸着兜里的四个铜钱，琢磨着怎么说服张泽哥哥读书的大事情，并不理他，张树却厚脸皮凑过来，一身臭汗味大咧咧坐在小花儿一旁道：“张泽的事儿，你不想听？”
　　
　　小花儿这才睁眼看他。
　　
　　张树却不说了，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眼睛眯成一道缝隙看向自家妹妹，轻哼一声道：“你想听，我还不想说呢！”
　　
　　“是好事！隔壁张泽重新上学啦！”彭氏却是凑了个热闹。
　　
　　看兄妹两说得正起劲，她也忍不住说了起来，脸上满是舒畅道：“你那杨婶子天天吵个没完，这下可好，把村长都给惊动了！今天村长和刘秀才亲自上门，给泽哥儿讨了个说法。”
　　
　　“真的？”小花儿眼睛一亮，看向娘亲的目光中布满了星星。
　　
　　张树见自己要说的话被娘亲抢了头，也不藏着掖着了，忙开口道：“当然是真的，你没看杨婶子那个脸，一眼看过去简直要绿了！”
　　
　　张树也不管妹妹喜不喜欢听，神色崇拜滔滔不绝道：“村长一开始劝说杨婶子让张泽继续上学，可杨婶子硬是说家里没钱，张泽是天才自学就能成才。死活都不松口让张泽重回学堂。就连刘秀才说免了束脩也闭着嘴不答应。你猜村长怎么说？”
　　
　　小花儿对这过程一点都不好奇，甚至起身想去和张泽哥哥道一声恭喜，然后问问他需不需要借钱的事。
　　
　　手臂却被张树一把拉住，她哥激动道：“村长说既然他们家养不起儿子，村里有人愿意出五两银子将张泽过继过去。杨婶子却不愿意，当即痛骂，口水横飞说什么当他家孩子是牲口呢？这么随意随意买卖？村长和刘秀才都被杨婶子骂了个没脸，然后你猜怎么着？”
　　
　　张树说着，竟然噗嗤笑了出来。
　　
　　小花儿本来不好奇的，这会儿被张树的话头勾的心痒痒，问道：“怎么了？”
　　
　　“他家里来了个四五十来岁的人，一张口就问他们家要人，要的正是张泽！”说到这里，张树停顿了下，继续道：“村长和刘秀才问来人怎么回事，结果竟是那杨婶子要将张泽卖给他们行旅商队，是要卖死契为奴的，十两银子！”
　　
　　“原来竟是嫌弃村长他们卖张泽的银子少了！”张树啧啧称奇道。
　　
　　“村长一听气得不行，当即就指着杨婶子说他要是不养儿子他们村里来养，这么好的读书的苗子不能白白让杨婶子这个蠢妇给糟践了！你是没看到，杨婶子那个脸色可好看了，五颜六色的。偏偏对着村长她也不敢太过分，想要骂回去，这件事情她却是不占理的。不久前她还说她儿子不是牲口，骂了村长和刘秀才一顿，后面又来人拿来十两银子说早前商量好的要买他家儿子。”
　　
　　“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张树捧腹。
　　
　　彭氏将做出来的青菜放在桌上，跟着叹息道：“好好一个儿子，怎么就摊上一个这么不知轻重的娘。”
　　
　　小花儿听得回不过神来，简直不敢相信早上还一起出门的张泽哥哥，下午差点被他母亲当成奴隶给卖掉。
　　
　　难怪之前张泽哥哥说什么他要出去做长工，这哪里是做长工？简直是被长辈当成了换银钱的牲口，就像她爹去后山打的那些猎物一样。
　　
　　这都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父母才会做的事情！
　　
　　杨婶子竟然这么狠心！
　　
　　“张泽哥哥到底是不是她亲儿子？她也太狠心了些！”小花儿主动想去大户人家做个几年丫鬟她娘亲都不让去，杨婶子竟然……
　　
　　“确实太过狠心，她那儿子这么乖巧，又会读书，这要是放在其他人家，哪家不当做宝贝宠着？不知道她有哪里不如意的，这要不是张泽生的和他爹相像，孩子又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都要以为这儿子是在哪里捡回来的了。”
　　
　　彭氏一边摇头，一边招呼兄妹俩去洗手。
　　
　　门口的张富也进来了，坐在主位上发话道：“这事你们在外面也不要多说什么，毕竟是邻居。”
　　
　　“不说也已经传开了，谁有他们家这么恶毒？”彭氏瞥了眼自家丈夫，少有的反驳道。可见是也被杨氏那一番不要脸的操作气着了。
　　
　　小花儿拿着筷子默默吃着，心里面竟然一点换了铜钱高兴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有心想问问张泽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又迫于父亲不想让他们继续谈论这件事而憋住了。
　　
　　吃过饭后，张富道：“我这脚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准备去后少看看。”
　　
　　这是要打猎！
　　
　　小花儿往父亲坐着的长凳子旁看去，这才发现父亲今天没有拄着那拐杖。
　　
　　一家人齐齐看着眼前的一家之主，神情轻松了些，彭氏有些担心道：“要不在家在休息几天，等彻底好了再去。”
　　
　　家里的主要来源就是靠着张富打猎，他在家休养了好些时日，锅里的饭菜一日比一日清淡，虽然没有人催他，但张富心里焦急，这么一大家子的人都等着他来养货呢。
　　
　　张富摇头，“平日里去田头也是去，我就在后山看看那些陷阱，不深-入。”
　　
　　“那你注意安全。”彭氏仍是皱眉，但到底没多说什么。
　　
　　旁边的小花儿倒是心思活络了起来，从院子里抱着个大石头进来看着自家爹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
　　
　　彭氏倒吸一口气，“小花儿你干什么，快放下来！”
　　
　　那块大石头有小花儿小半个人那么高，比小花儿还要重些，可小花儿这个力气大的，每次一听他爹要去后山，都要抱着那石头展示一番，也不怕砸了自己的脚。
　　
　　“爹~”小花儿撒娇，顺口的话便说了出来，“我现在都十岁了，已经可以和您一起去后山狩猎了！你看我这力气大的，天生就是为了狩猎而生！”
　　
　　“不许去！”彭氏和张富异口同声道。
　　
　　一贯温和的爹娘没回在小花儿闹着要去后山时，神情严厉，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小花儿心中不服，“我听说张飞现在也已经和他爹一起去后山学习打猎了，他也才十二岁。”
　　
　　“是啊，人家十二岁比你高了一个头。”张树幸灾乐祸道。
　　
　　彭氏也道：“你能和人家比吗？人家是男孩子！”
　　
　　小花儿嘴巴往上一翘，闻言更加不服气了，“是啊，他一个十二岁的，比我高一个头的男孩子，力气竟然还没有我大！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也可以打猎的！”
　　
　　虽然小花儿说的是实话，可一家人没有一个同意的，张富更是懒得和小花儿在此事多费口舌，板着一张脸道：“你一个姑娘家学什么打猎？多危险！”
　　
　　小花儿鼻头一酸，眼泪簌簌就往下流。
　　
　　彭氏连忙过来安慰她，却怎么都不肯答应。
　　
　　小花儿心情不好，一入夜便和前几天一样爬上墙头，想和张泽哥哥说会儿话，可今天从她一回来，隔壁家安安静静，她趴着墙等了很久，也没看见张泽。
　　
　　久等不到人，小花儿打着哈欠回了房。
　　
　　小花儿眼巴巴看着爹爹出门打猎，满眼渴望，无奈爹爹不理她。
　　
　　在家门口无聊地坐了大半天，父亲手中拉着两只灰毛兔子回来，小花儿立马迎了过去问：“爹爹，是不是要去镇上？”
　　
　　这季节天气热，打了猎物必须立马拿去镇上卖掉，留到第二天味道变了的话就买不到好价钱。
　　
　　见爹爹点头，小花儿连忙做出可怜模样，看着父亲惨兮兮道：“我能和您一起去吗？我都好久没去镇上了。”
　　
　　其实小花儿昨天为了卖掉黑石头，已经悄悄去过一趟镇上，但爹爹和娘亲是不允许她一个人出远门的，所以她昨天没有告诉他们。
　　
　　见爹爹犹豫，小花儿接过爹爹手中的兔子，可怜兮兮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还可以帮你拿东西。”
　　
　　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张富，张富哪里受得了，当下也不嫌弃女儿走路慢了，点头应了下来。
　　
　　老摊位的摊主父亲很是熟悉，卖完兔子两人交谈了几句，小花儿便拉着父亲到昨天经过的地方指着一处摆着算命摊子的地方道：“爹爹，你看那里，我刚刚听到有人说那个算命先生招收徒弟。”
　　
　　张富一听就知道自家闺女打的什么鬼主意，顺着小花儿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人坐在角落，慢悠悠摸着胡子，他身前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些用具。
　　
　　“嗯。”张富点头，领着闺女脚步不停往前走。
　　
　　“爹爹！”小花儿急了，昨天她在这街上找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么一个挣钱的门路，只是她年纪小，担心被骗，死皮赖脸问过那算命先生是否招收徒弟之后，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今日刚好能和爹爹一起上街，也让小花儿觉得自己和这位算命先生有缘。
　　
　　若是爹爹同意看过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那她以后做个算命先生也是顶顶好的。
　　
　　起码能像这位算命先生一样，穿着绸缎，坐在那里收钱了。
　　
　　“爹爹，你先别走，我想学算命！”小花儿大喊一声。热闹的大街上突然一静，三三两两的视线在这对父女身上盘旋。
　　
　　




9.  第 9 章   算命

　　张老爹被自己女儿这一声吼弄得尴尬不已。
　　
　　旁边有路人调笑道：“你这女儿了不得啊！竟然想学算命。”又转向小花儿道：“可惜是个女娃子，吃不了这门行当！”
　　
　　小花儿心中不服，男孩子有什么好的？他们力气还没有自己的大呢！要不是爹娘不准自己在外人面前表露，她能揍遍全村当上老大！
　　
　　只可惜老大又不能换成钱用。
　　
　　小花儿双眼发光，望着那个算命摊子，手扯着张富不挪脚。
　　
　　两人焦灼间，算命先生倒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过来的目光十分和善，对小花儿温和一笑道：“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张富瞬间警惕，女儿这么执拗要学什么算命莫不是被这个算命先生给哄的？张富拉过女儿到一旁管教：“你一个姑娘家，学什么算命？这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咱们赶紧回去，不然你娘该着急了。”
　　
　　“爹爹，先生都给我打招呼了，说不定我真有算命天赋呢！”小花儿执拗，在她看来，没有比算命先生更好的活计了，只要坐在那里和别人说两句就可以收钱，多好啊，她爹真是木鱼脑袋，不会想问题。
　　
　　张富觉得女儿的想法荒唐，但暂时拗不过女儿，只能牵着小花儿去了那算命先生的摊位，算命先生倒是自来熟，“小姑娘想学算命怕是不能，老夫这门行当传男不传女。”
　　
　　小花儿不曾想算命先生也这么和自己说，有些不服气问道：“为何？”
　　
　　先生摇着手中的扇子，左手抹了一把胡须道：“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能坏了。”
　　
　　小花儿哼哼两声，心中闷闷的不说话了，不收徒喊她干什么！真是的！
　　
　　张富见女儿不吵了，谢过算命先生，牵着女儿准备回去。
　　
　　“慢。”算命先生扬声道：“老夫倒是与这小姑娘有缘，虽然不能将这一身本领传授于她，但有一句话要赠与给小丫头。”
　　
　　他接着道：“先苦后甜，享盛宠。”
　　
　　父女两一愣，回过头来，张富问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令女命格不错。”
　　
　　小花儿来了兴趣，忙想上前问问是个怎样的不错法，就被张富拽到了一旁，张富笨拙地向那算命先生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才拉着小花儿回家去。
　　
　　“爹，你怎么不让我问完？”小花儿瞧着嘴不满道。
　　
　　“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命格好吗，有啥可问的？” 见女儿张嘴还要反驳，张富道：“而且我家没有银钱让他算命，万一他要钱怎么办？”
　　
　　这句话立即见效，小花儿刚想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小花儿重新将目光移向大街上，见她们手中不断流动换取银钱，眼睛里的光都要溢出来了，她也想有很多很多银钱啊！
　　
　　可是她现在全身上下只有四个铜钱，一想到自己还想借钱给未来的比秀才还要厉害的张泽，小花儿只恨自己身上的银钱根本不够用。
　　
　　她眼睛左右瞟，最后停在他们这里有名的宋记糕点铺子旁，犹豫已经很晚了，糕点铺子里没啥糕点了，但还是有阵阵香味传出来，小花儿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尝过一块这里的糕点，香味扑鼻，满嘴香甜，恨不得把舌头都跟着咽下去。
　　
　　不过小花儿懂事，没有多说，这边街道干净，相比于南边的街道人渐渐少了起来，不远处有一个提着箱子的十来岁少年小跑走来，看着和她哥哥差不多大，却白白的，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微胖，像是年画里的福娃娃，很是可爱。
　　
　　看那声装扮，应该是刚下学来，小花儿隐约听到里面妇人的抱怨声：“你急什么？好好读书便是，我这里……用不着你。”
　　
　　而后少年清润的声音响起，“学堂没什么事，我就早点回来了。”
　　
　　“去去去，一边去，别在这里添乱。”妇人虽然这样说，但听声音是高兴的，侧着的脸漏出半分笑来，让小花儿这个旁观者也跟着笑了笑。
　　
　　小花儿拉着父亲往回走，天色渐暗，彭氏早已经煮好了饭菜在等父女两，听到外面的响动，欢欢喜喜出来迎接。
　　
　　张富将手里的铜板交给彭氏，“收起来吧。”
　　
　　彭氏一边数着手中的铜板，一遍高兴点头。张富却是没有多余的表情，想到小花儿站在宋记糕点铺前渴望的样子，觉得自己太没用，没有给一双儿女好的生活。
　　
　　彭氏也敏感的察觉到了丈夫的不愉，她将眼神投向一同前去的小花儿，后者傻乎乎坐在桌子前，吃饭吃得正香。
　　
　　张富将手中的馒头分给半个给小花儿，慈爱道：“慢点吃，别噎着。”
　　
　　这个激动让桌上四人一同看向张富，张树更是抗议道：“爹爹！你偏心！”
　　
　　然而得到的却是张富用筷子种种敲了他的脑袋，小花儿接过馒头嘲笑他：“好了，这下不偏心了吧！”
　　
　　“你先别笑，有赏有罚，小花儿三天之内不准出门，我们一家人一起监督！要是有谁看见她出了这院门，便一个月都不准出去！”
　　
　　这下轮到旁边的张树哈哈大笑，拿着自己的馒头在小花儿面前摇晃，张树嘚瑟道：“还是原本是自己的馒头吃着才香！”
　　
　　“啊？”小花儿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爹，这是为什么啊？我又没犯错！”
　　
　　彭氏也极为不解，“当家的，小花儿这是怎么了？”
　　
　　“这丫头，心太野了。”张富看了眼小花儿，无奈道。 
　　
　　“要不是今天带着她去了镇上，我都不知道，她昨天居然还一个人偷偷去了镇上！小小年纪胆子竟这般大！”
　　
　　彭氏看了眼苦大仇深的女儿温和一笑：“你先不要生气，小丫头不懂事，去了一次下次不让她去就是了，我家小花儿还是挺乖挺听话的。”
　　
　　她家小花儿哪是能关得住的人？三天不到小花儿就得疯了。
　　
　　“你现在惯着她，到时候她要是被人贩子拐跑了，你可别跟我哭。”
　　
　　“这个不会吧？咱家小花儿力气这么大，谁有那能耐能拐得跑她啊？”彭氏说着神色有些别扭，又扭头和小花儿低声说道：“要不你听你爹爹的，还是不出去了？”
　　
　　彭氏闻言，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女儿，小花儿眼珠子流转，走过来牵着母亲的手道：“女儿知道的，您让爹消消气！别跟我生气啦！”
　　
　　彭氏不忍女儿被罚，又转向张富。
　　
　　多年的夫妻，张富一眼就知道彭氏心里在想什么，轻哼一声道：“你这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还不在家里好好教养，整天都在外面乱疯，以后要成个什么样子？好能不能许配给好人家？”
　　
　　“你去外头听听谁家说我们小花儿的好来，只听我家有个小皮猴的！”
　　
　　彭氏觉得那些人乱说话，但也不敢直接反驳，只好过来训斥女儿：“这次是你不对，听你父亲的，就在家老老实实呆三天，绣绣花！”
　　
　　小花儿顿时头疼！
　　
　　别人绣花都是在绢上绣，她是在手上绣，绣一下扎一针，与其绣花，还不如让她去田里！
　　
　　“娘，您让爹罚我一起去田里好不好？”小花儿可怜巴巴为自己求情。
　　
　　一旁看热闹的张树大概是热闹看够了，这会儿稍微有了点良心，附和道：“是啊爹，妹妹在家里哪能呆得住？在田里帮衬你和娘岂不是更好？”
　　
　　“不行！这次必须让你妹妹涨涨教训！”张富斩钉截铁。
　　
　　小花儿哀怨一声摊在桌上，他还想去看隔壁哥哥一眼呢！问问隔壁哥哥需不需要借银子，杨婶子抠抠搜搜的，他手里肯定也没钱！
　　
　　这要是被关上三天，出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见张泽哥哥，他们原本就不是很熟，他到时候考上童生了，哪里还认识她这个隔壁家的妹妹？
　　
　　他要是得了别人的帮助，更加不会记得自己了，唱戏的都唱雪中送炭最难得，她想当个雪中送炭的好人怎么就这么难啊？
　　
　　可不能被关在家里！
　　
　　




10.  第 10 章   帮忙

　　只恨她一时失言，竟被爹爹套出了昨天独自去镇上的事！
　　
　　见这回以往的撒娇卖萌都不管用，娘亲也不帮着自己，小花儿收起脸上的笑意，脸上一本正经道：“爹爹，是小花儿不听你们的话，是我错了。”然后隐含期待的眼神看向爹爹。
　　
　　张富满意点头，声音低了些道：“知道错了就好。”
　　
　　小花儿赶紧点头，以表示赞同爹爹和娘亲的想法，“再也不一个人去了。”
　　
　　内心却在吐槽爹爹是在多虑，那人贩子还不一定能打得过自己呢，她虽然心中不服，但为了不受这磨人的惩罚，老实耷拉着脑袋在那里听训。
　　
　　可张富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还激动得转过来问小花儿，“你自己说，三天关在院子里是不是罚少了！”
　　
　　小花儿：……
　　呵呵，是您疯了还是我疯了？
　　
　　这一晚小花儿又爬到墙上去，却没有看到隔壁的张泽哥哥。
　　
　　第二天起来之后，又眼巴巴的看着自家爹爹把院门给锁了。
　　
　　张富温声跟小花儿道：“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自己在家好好反省，你要是不听话，出去被我们看到了，那可不是三天的事了，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呆着！”
　　
　　小花儿脸上表情一皱，表示有被威胁到。
　　
　　在家老老实实呆了一天，小花儿只觉得头昏脑涨，无聊至极。
　　
　　等第二天张富再次出门，小花儿有一次央求道：“爹，我还是和你一起去打猎吧，你看我呆在家里怪无聊的，跟你去打猎你还能看着我。”
　　
　　张富摇头轻哼，“打猎也用不着你！实在无聊就在家绣花！”
　　
　　见请求不行，小花儿的视线忍不住下移，看着爹爹拿上了食盒，心中雀跃。
　　
　　等张富一走，小花儿立马从院子里爬了出来。
　　
　　村子里是不能多呆的，免得被人瞧见传到爹娘耳朵里小花儿一合计，又想去镇上了。
　　
　　可这次因为自己一个人去镇上被爹爹罚了，小花儿心脏怦怦直跳，然后……人又到了镇上。
　　
　　虽然爹娘反对，她还是想找一份事情做。
　　
　　到的时候还挺早，这个时候天气不热，很多人出来买东西，镇子上的街道很是热闹。
　　
　　小花儿边走边看，在心中琢磨她到底可以干什么，村里的丫头们有做绣活卖钱的，有给人家当小丫鬟的，另外大多数是帮着家里干点事情，或者是成天瞎玩的。
　　
　　绣活她是没这个手艺，当丫鬟爹娘又不同意，想挣点银钱怎么这般难！
　　
　　这条道路渐渐被小花儿走完，她被一个别致的房屋吸引，这个房子外面居然挂了红绸，红绸旁边挂着灯笼，还有二层，看上去比旁边的房子精致不少。
　　
　　可这么精致的房子，这个好时辰居然不开门迎客，真是奇怪。
　　
　　小花儿走过去，房子的旁边的小门突然开了，有一个脸色百润的姐姐从里面走出来，那姐姐发式精致，身上的衣服若隐若现，跟小花身上的粗衣麻布没法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见到小花儿，这人跨部一扭，走过来问道：“小姑娘？有事？”
　　
　　她声音娇滴滴的，是小花儿从未听过的娇嫩之声，与此同时，小花儿感觉到了对方的审视，像一把刀子刮在小花儿衣服上，裸露出里面的皮肤来，让小花儿很不舒服。
　　
　　“资质倒是不错，你要是有这想法，就跟我进去吧。”这人又说道。
　　
　　小花儿偏头后退一步，这会儿倒是想起了爹爹说的人贩子，这人说话奇奇怪怪，莫不是……小花儿有些紧张，看向大街上，虽然这边人不多，但还是不断有人从这边经过的。
　　
　　“姐姐说得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没事喊她进去干嘛？
　　
　　那姐姐张口正想继续说什么，后头就有人急匆匆的喊她的名字：“小花儿！你在这里干嘛？”
　　
　　小花儿没防备，被后面的人扯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有些惊讶地看向来人。
　　
　　只听张泽正板着脸对那姐姐道：“家中小妹不懂事，在这门前多呆了会儿，打扰。”
　　
　　然后用力拉着小花儿的手臂往走离了这个地方，手上力道很大，拉得小花儿肩膀生疼。
　　
　　小花儿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刚才看到他时的惊讶和开心一扫而过，在她印象中，从来都没见过他生气，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小花儿有些莫名道：“张泽哥哥，你怎么了？”
　　
　　“这地方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来的吗？”张泽却是带着火气。
　　
　　小花儿有些不爽，这是什么话？她爱去哪里去哪里，这一条大路她还不能走了？
　　
　　于是也语气不是很好的回道：“我不光来了，刚才还想进去呢！你管得着吗？”
　　
　　“你……”张泽面色凝重，继续拉着小花儿往前走，小花儿见这人全然没了往日的斯文，整个人蛮横得像山林中的野兽，想也不想，猛地将人推开。
　　
　　张泽整个人往前栽去，脸着了地。
　　
　　看着他灰扑扑显得有些滑稽的脸，小花儿心虚地收回手，快速退后几步，假装无事道：“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走路都走不好！”
　　
　　张泽脸上闪过不可置信，从地面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默默看了眼小花儿只他半只大小的手掌，然后移向平坦的路面，虽然刚才感觉是被人推倒的，但还是选择相信了小花儿说的话。
　　
　　两人被这一闹，脸色稍微好转，不远处那个姑娘看着两人如此，知道那小姑娘不会过来了，便一扭一扭地走开了。
　　
　　见张泽不说话，小花儿尴尬道：“这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张泽这才严肃道：“以后这种地方你不准再来！”
　　
　　小花儿深呼口气，勉强回道：“我就是在镇上随便看看，见这个地方大白天的不营业有些好奇而已，怎么了？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里……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姑娘家是不要来这种地方。”张泽别扭道。
　　
　　见对面凝重的脸上变得温和，慢慢又涨红了满脸，小花儿心中好奇心更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刚才那姐姐说话怪怪的。”
　　
　　“总之这里不是我们能来的，你只要记住以后别来就行。你家人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张泽的脸上像是要烧起来般，小花儿心中的好奇心络绎不绝，又听对方问她家人，立马又心虚起来，贼头贼脑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扯着张泽的手臂问道：“你不是已经去学堂了吗？怎么在镇上？我哥呢？不会和你一起来了吧？”
　　
　　“先生托了熟人，让我这段时间在镇子上读书，你哥没来。”张泽眼睛在小花儿脸上巡逻，肯定道：“你一个人来镇上的。”
　　
　　“是啊！”小花儿长舒一口气，对张泽讨好一笑，然后双手交握在胸前道：“你可不要告诉我爹娘还有哥哥，在镇上看见了我，要是他们知道我跑这么远，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好不好嘛，你说句话。”
　　
　　张泽沉默良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点头道：“你答应我以后别来这里，我就答应你不告诉你家人。”
　　
　　“好！”小花儿一口答应，由衷开心道：“恭喜你啊！现在都可以在来镇上读书了！”
　　
　　“嗯。”张泽却似乎不想谈论这些，问她：“你一个姑娘家呆在这里不安全，早点回去。”
　　
　　小花儿见这人三句话没一句自己爱听的，随口答应掉头就要走。
　　
　　谁知衣袖被人拉住，她郁闷的看了眼张泽，张泽却比她反应还要快，迅速地收回了拉她的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还是我陪你走走吧，等下送你回去。”张泽道。
　　
　　小花儿见这人这么缠人，便索性说道：“我本来是偷偷过来，想看看镇上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天天在家玩得没意思，我想挣钱私房钱花。你现在在镇上读书了，有时间也帮我留意留意！”
　　
　　“我肯定会报答你的！到时候借你银子花！”小花儿趁机道，在心中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她之前还在想找什么理由借银子给张泽呢，这不理由就送上门来了！
　　
　　张泽应声，“这件事情简单，我帮你打听打听。”而后又语气严肃，“但你不能到处瞎跑了。”
　　
　　小花儿小鸡逐米般点头：“你真好！”
　　
　　小花儿兴高采烈回来，却远远听见母亲的哭声，放眼望去，院内凌乱不堪，东西胡乱倒在地上，鸡圈被也不成样子了，里面的几只鸡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花儿赶紧到家中，见母亲跪坐在地上哭个不停，头发凌乱，房间里更是放不进去脚，破旧的被子和原本整齐放在床头木箱子里的衣裳，也全部在地面上，一张本就缺脚的床从中断开，像是遭遇了一次抢劫般。
　　
　　“娘，这是怎么了？”小花儿颤声问道。




11.  第 11 章   松口

　　彭氏见今天中午日头高，热得很，便回来想看看小花儿有没有乖乖在家听话，结果在自家院子门口看见两个身材魁梧的人，面貌陌生的很。
　　
　　想着还在家中的女儿，彭氏心中咯噔一声，连忙上前问道：“两位站在这干什么？”
　　
　　“大婶，这儿是张富家吗？”期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人问道。
　　
　　彭氏神色更是紧张，警惕道：“你们找张富家的干什么？”
　　
　　“你是张富的媳妇儿？”另一个男双手交叉抱胸，道，“听说张富病已经好了，已经开始在打猎了，你们家欠我们的银子也该还了吧？”
　　
　　说着，就把手伸了过来。
　　
　　“原来是还钱的事，二位请进来。”
　　
　　两人将欠条拿了出来，彭氏找人核对过后，将昨天张富辛苦打猎换回来的钱拿给这两人，谁料这两人立马变了脸色，语气很不好的问：“就这么点？”
　　
　　知道丈夫在外面欠了二两银子，她还的银子，比起二两银子还差远了，彭氏好声好气道：“两位爷，当家的病才刚刚好，这银子便是昨天挣来的，你们行行好，多宽限几天，等筹集好了银子，立马让当家的给二位送还回去。”
　　
　　“不行，你家张富这身体，万一哪天人没了怎么办？今儿个我们兄弟两人一定要把这二两银子拿回来！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先把这欠的银子给凑齐了！”
　　
　　“这……”彭氏为难道：“这一时半会上哪里凑银子？还请二位行行好，再宽限两□□不行？”
　　
　　这两人见彭氏这态度，其中一脾气火爆的人立马拽住彭氏的胳膊狠狠往地上一推，对另一人道：“哥，别跟她废话了，这张富要是哪一天死了，这家里只剩下女人孩子，哪还有人来还账？欠账还钱天经地义，我去看看这屋子里有些什么能用的，全部拿回去！”
　　
　　他径直往正屋走去，彭氏跟在后面想要将人拦住，却又被推倒在地，脚也给崴了一下，眼看着这两人将家中翻了个遍，彭氏在旁边求情也无用，想去门口喊人帮忙，却被那两人中的大哥一把拦住，“怎么，你还想你赖账不成？”
　　
　　彭氏摇头，她双腿发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这两人这般阵仗。人不能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将家中的东西扫空，然后将欠条甩给她离开了。
　　
　　彭氏拿着欠条坐在地面上哭了很久，整个人被乌云笼罩，神情恹恹，像是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见到小花儿，彭氏别过头擦干脸上的泪，从地上起来勉强哑着声道：“小花儿回来了！”
　　
　　小花儿点头，眼光突然看到娘亲的手臂有一块手掌大的青紫，怒火从心底起来，“娘亲，家里遭贼了吗？”
　　
　　彭氏摇头，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这时门外又传来响动，彭氏往外看去，原来是当家的回来了。
　　
　　张富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再看向抱坐在地上的母女两，沉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彭氏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将手中的欠条递给了张富，张富看了一眼，愠怒道：“确实是当时的欠条，只不过当时说得是可以等半年，这才多久？就来把我们家砸了！这是欺负我家中无人啊！”
　　
　　“等着，我这就去他们家把抢去的东西要回来！”张富胸口起伏，丢下今天打回来的山鸡拿了根木棍便往外走。
　　
　　这钱当时借得容易，那对兄弟当时被旁人嘲笑没有银子，平时说自家有钱是在吹牛，兄弟两气不过，直接拿了二两银子借给张富，还说慢点还没关系，张富当时千恩万谢。
　　
　　却没想到当初借得容易的钱，如今让他家遭受这等无妄之灾。
　　
　　他张富不是个懦弱的人，但彭氏怕啊。
　　
　　彭氏连忙喊小花儿：“快！拦住你爹爹！”
　　
　　“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是欺负我们家没人！你就算是去了又如何，还能把东西拿回来不成？拿不回来还要和人家打一顿？你一个人，但别人有两兄弟，到时候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我们母子可怎么办啊？”彭氏边说眼泪边往下流。
　　
　　他们夫妻生来是穷苦的命，双方爹娘早已去世多年，身边也没什么亲人帮衬，平时在张家村还好，去外头偶尔被欺负了也只打落牙齿往里吞。
　　
　　“可是娘亲，我们就这样被人欺负了吗？”小花儿虽然过去拽住了爹爹，心中却是十分赞同爹爹的做法的。
　　
　　“咱们家就你爹一个男人，要是你爹出了什么事可咋办？”彭氏说到这个，想到那两个壮汉说张富是个短命鬼，心中恐惧更胜，红着眼睛少有地对张富吼道：“你不准去！这次过后账也还清了，我们往后好好过日子就好。”
　　
　　彭氏眼睛一直瞪着张富，张富心中愤怒难消，怎么也不肯放下手中的棍子。
　　
　　“别在门口杵着，快过来收拾东西，等下哥儿回来了，见着家里这样子必要和你一般鲁莽了，这次吃了人家的亏，咱们下次不吃就是，别气了。”彭氏条理清晰，已经发泄过一通的她现在反而过来安慰其他人，跟没事人一样收拾地面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花儿和张富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小花儿率先迈开脚步跟着母亲开始收拾。
　　
　　这不收拾还不知道，收拾起来小花儿被吓了一跳，那些人竟然脸家中那个吃饭的锅都给拿走了，厨房里的碗摔碎了几个，更是连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那些人哪里是来要账的，分明就是土匪来抢劫的！
　　
　　小花儿咬牙切齿，心中粗略地算了一遍，他们拿走的东西加起来肯定超过了二两银子！
　　
　　若不是父亲从山中打了两只野鸡回来，他们家今天晚上恐怕都要饿肚子了！
　　
　　小花儿一边收拾一边在心中将那两人骂了个遍，三人花了很久才将四处收拾干净，刚收拾完，张树就从私塾回来了。
　　
　　张树是个心大的，回来许久都没发觉家中的异常，只是觉得这四周的氛围奇怪得很，让他觉得有些压抑。
　　
　　见张富从厨房里出来，拎着一把柴火在院中搭起来生火，然后将木棍子串起来放在火上烤，张树眼睛一亮，道：“今天有肉吃啊！”
　　
　　“是啊！从今天开始我们好好生活，所以特地让你爹将这两只山鸡留着，我们自家吃，不卖钱。”
　　
　　张树听得高兴，忙凑了过去看张富烤鸡肉。
　　
　　本来这鸡肉炖着吃是最有营养的，可他们家连锅都没有了，只好张富来烤。
　　
　　香喷喷的吃了一顿后，张树进了房间，彭氏暗中长舒了口气，没过多久儿子却又重新出来问道：“娘，我桌上的灯呢？”
　　
　　张树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唯独那盏他不经常用的灯是个宝贝，张树虽然没怎么用过，但每天都会下意识看一眼。
　　
　　“灯卖钱了。”彭氏回道。
　　
　　张树这时候才觉得不对劲，他看向院子里的鸡圈，里面竟然没有一只鸡，那几只鸡因为会下蛋，娘亲可是宝贝得很的！
　　
　　还有今天怎么突然吃这么好？而且不去厨房吃，偏偏几人在院子里吃了晚饭？
　　
　　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张树抬脚往厨房走，一眼就看见灶台上空荡荡的，那口大锅不见了踪影。
　　
　　“发生什么事了？”张树问。
　　
　　“之前你爹生病，借了别人一点钱，这不约定的时间到了，暂时还不上，我和你爹只好将这些东西卖了，将银子还上。”
　　
　　张树满眼不可置信，“何时欠的钱？我怎么不知道？”
　　
　　想到自己在夫子那里交的昂贵束脩，张树自嘲道：“这真的成了砸锅卖铁都要供我上学了！”
　　
　　“我不读书了！”
　　
　　“不行！”
　　“不行！”
　　
　　张树话音刚落，院子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让张树心中憋闷不已，“为什么？我真的不是这块读书的料。”
　　
　　“没有为什么，我们这样的家庭出了读书可以过上好日子，还能怎么样？”彭氏苦笑一声。
　　
　　“可如今家里，都像个什么样子了？”张树环视一周，只觉得触目惊心，要不是家里还算干净整洁，他都要以为家里是招贼了。
　　
　　“哥哥书还是要读的，哥哥要是嫌弃家里穷，妹妹可以去镇上做点事情呀。”小花儿在一旁开口，院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原本极为不同意小花儿这么小便出去做事的二老，难得同时在这件事情上沉默了。
　　
　　“小花儿。”彭氏颤抖着声儿，鼻子好像被堵住了，带着浓厚的鼻音，“你也挣不了几个钱，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呆在家中看家吧。”
　　
　　“是爹爹没用，如果小花儿觉得自己能做，那就去做吧。”
　　
　　大家都没想到是一向不赞同小花儿出去的父亲先松的口，一时间院落里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12.  第 12 章   如愿

　　母亲走过来抱住小花儿：“当家的！小花儿还这么小！”
　　
　　“是啊爹，妹妹还这么小，这书我是读不好了，不如让我出去挣份工钱，以后还能存点钱娶媳妇不是？”张树也跟着说道。
　　
　　“这个不能由你，我们一家人以后都要靠你呢！”彭氏道。
　　
　　虽然今天遭此大难，但彭氏还是对自己这一双儿女充满希望的。
　　
　　“束脩已经交了，你先安心读书，其他别的不要想。”张富附和道。
　　
　　“至于小花儿，你给自己攒点嫁妆钱，以后家中怕是没有多余的银钱让你嫁得体面。”张富声音嘶哑，额头两侧青筋暴出，儿女还这么小，他却不得不在今日承认自己老了。
　　
　　见妻子眼睛通红，张富硬下心肠道：“女儿既然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别阻拦了。挣钱也是为她自己好。”
　　
　　“谢谢爹。”小花儿仰头道谢，然后回抱住彭氏道：“娘你别担心，村里我这大的丫头也不是没有去镇上的，为了过生好日子稍微吃点苦也没什么，再说了，我肯定给自己找一个轻松一点的活计。”
　　
　　“你看，我能去挣钱，哥哥都羡慕成什么样子了。”小花儿指着张树笑道。
　　
　　气氛虽然没有变得轻松，但好歹彭氏的眉眼间舒展了些。
　　
　　夜幕降临，小花儿再也没像往日里一样眼巴巴的趴在墙上去找张泽了，涨价四口人回到屋子里，迎接这个注定难眠的夜晚。
　　
　　接下来的几天，张富和彭氏承担起了为小花儿找一份好营生的事，张富还要去后山打猎换点银钱，有时候运气不好去了一整天都没有打到什么，好在还算不错，勉强能糊口。
　　
　　但小花儿营生的事，却是没有打听到一个如意的，毕竟好的营生大家都想做，不常空缺，差一点的彭氏又舍不得小花儿去吃苦劳累。
　　
　　小花儿晚上还能听到母亲在那里抱怨，他家又不买女儿，介绍那些事情是人做的吗？
　　
　　别说五两银子了，就是十两银子她都不让自己去。
　　
　　彭氏在那头生着气，小花儿却暗道自己还挺值钱，居然可以卖五两银子。
　　
　　转机来得很快，这天早上，张泽过来找小花儿。
　　
　　“上次你托我打听的事情，已经帮你打听到了。”张泽轻声说着，观察着小花儿的神情。
　　
　　今天回来，他偶然听起母亲和爹爹说起隔壁，好像是欠了银子债主来要债，闹得天翻地覆。
　　
　　现在小花儿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张泽心中不知怎地，长舒了口气。
　　
　　这时节，老百姓大多不好过，若是穷得没饭吃了，卖儿卖女的很是常见。
　　
　　听到母亲说时，他心中一提，脑海中闪过以后再也看不见这小丫头的想法，就如同上次自己被母亲和爹爹卖出去一样，便匆匆过来了。
　　
　　好在隔壁张家终是不同的，没有做出这等买儿女的事。
　　
　　见小花儿看着自己的眼神花光，脸上虽然黑了些，但神采飞扬，张泽轻笑：“是我一个镇上同窗家中，他们家是做糕点的，常年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做，同窗心疼，想请个人去帮忙。”
　　
　　小花儿脑海中闪过上次在宋记糕点铺看到的两个身影，激动道：“莫不是宋记糕点铺？”
　　
　　“是的。他们家是朴实人家，你只管放心过去，说吃吃住都可以在他们家，只不过前一两年，怕是没有银子赚。”张泽说道最后，看了眼眼前的小丫头。
　　
　　果然见这小丫头眼神渐渐暗淡，便补充道：“这宋记糕点铺的手艺是出了名的，你过去算是当学徒，现在学徒都是这样的，还能学门手艺，已经很不错了。”
　　
　　“这也是我问得巧，他们家还没开始找人，这又是不用身契，对你来说再适合不过了，若是再过几天他们家找了别人，或是买了个小丫头过来帮忙，可没你什么事了，你不要犹豫太久，如果自己不能决定，就去问问你爹娘。”
　　
　　“好！”小花儿当下就跑去田埂上问了娘亲，彭氏一听还有这好事，收起锄头从上来，牵着女儿回了家。
　　
　　“这是好事，我们现在就去镇上。”彭氏洗了把脸，对两个小辈道。
　　
　　事情很进行得很顺利，三人来到铺子的时候，宋记糕点铺里正忙得很，上次小花儿看见的那个身着白白胖胖的小公子见到张泽，从店铺走了出来。
　　
　　因这次他穿了件换色的衣服，用衣袖随意擦掉额头上流出来的汗，三两步走了过来，脸上的笑意让人看着觉得亲切得很。
　　
　　“泽兄，过来了怎么不喊我？”他又看向张泽旁边的两人，问道：“这两位是？”
　　
　　“这是上次跟你说想来镇上找点活计的小花儿，一听说你这儿干了活就有饭吃，赶忙扯着我过来了，这是她娘亲，彭婶子。”张泽一一介绍。
　　
　　“这是宋记糕点铺子的小公子，宋云君。”
　　
　　“彭婶子好，小花儿妹妹好！”宋云君打过招呼，便热情道：“既然来了，那便去里边坐着吧，这会儿外头忙，等忙完了我们再说这事。”
　　
　　小花儿一直在打量里面那妇人做的事情，听到这话，便道：“我先去帮忙吧，正好看看能不能干这活。”
　　
　　宋云君刚想拒绝说她可能连铺子上的糕点都认不全，就见小花儿过去夹了两块客人要的桃花酥递给母亲。
　　
　　宋家娘子见这突然过来的小丫头一愣，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接过糕点看了眼，递给了客人。
　　
　　“这小姑娘挺聪明。”宋云君脸上露出赞许。
　　
　　张泽也是在一旁微笑，彭氏见两人的神色，便知道这事能成，便道：“我家小花儿，没怎么出来干过事，我刚还担心她能不能做呢，没想到是个能做事的。”
　　
　　“以后还要劳烦小公子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要客气，尽管说，我家小花儿脸皮厚，胆子大又不怕羞。”说完这些彭氏都有些不好意思，哪家的闺女跟她家这个似的？
　　
　　“那便更好了，我们开门做生意，就是要胆子大的人。”宋云君应和。
　　
　　彭氏这才彻底放心，一双眼睛放到逐渐忙碌起来的小花儿身上，以及她身边的妇人。
　　
　　那夫人虽然也是穿的粗布，但身上没看到任何补丁，一身衣服光鲜亮丽，应该才买不久，虽然在铺子中忙碌，但发髻上戴了朱钗，很是漂亮少见。
　　
　　虽然家中儿子同意了，但做主的还是大人，彭氏跟着进了铺子里边的院子，和张泽一起坐在那里忐忑等着。
　　
　　宋云君本来想招待两人，但被张泽拒绝了了，“外面忙，我们两个在这里坐坐就好，你快去帮忙吧。”
　　
　　不知等了多久，铺子外面的响声渐渐变小，脚步声传来，彭氏赶紧站了起来，一时间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拘谨道：“宋老板。”
　　
　　宋娘子一听笑了起来，清瘦的脸上显出几分风情，“快坐，不用客气。”
　　
　　她娇媚的眼神看向自家儿子，带了些许抱怨道：“都怪我这儿子，要找人来铺子帮忙这么大的事都没告诉我，害得我什么都没准备。这还有一些卖剩下了的糕点，你们可千万不要嫌弃。”
　　
　　彭氏这才看见她手中端了一碟糕点。
　　
　　瓷白的碟子上放了几块糕点，竟然摆放得比树上的花儿还要好看。
　　
　　“你们家铺子上的糕点，可是我们这些人家最想吃的糕点呢，怎么会嫌弃。”彭氏回道，便跟着坐了下来。
　　
　　“你家这姑娘是个能干的。”宋娘子说着，给小花儿低了块糕点，“正巧我这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有个帮忙的小丫头倒是不错，但在我这帮忙，前几年可是没有银钱付的。你们可要想好了。”
　　
　　“云君，你跟他们说过这件事没有？”宋娘子问儿子。
　　
　　宋云君点头，“母亲放心，这事已经说过了，两年没有银钱领，她们是同意的。”
　　
　　“那便好，既如此，我们拟好书契，小花儿明天便过来，您意下如何？”
　　
　　彭氏心中欢喜又酸涩，握着小花儿的手道：“自然是极好的，那我家小花儿以后就拜托宋老板了。”
　　
　　只宋娘子面上一顿，又道：“还有一事，小花儿到时若是学了我这本事，不能在这个镇子上和我抢生意，不然……”
　　
　　说道这里宋娘子锐利的眼神看向彭氏，有了当家娘子的风范，“不然咱们衙门见。”
　　
　　彭氏也是一顿，其实她就是想要小花儿学到这手艺，以后可以养家糊口，没成想宋娘子反而提出了这个要求，彭氏看向小花儿。
　　
　　原本因为没有银子赚，极为不愿的小花儿此时却点头道：“好！”
　　
　　几人都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拟好书契，彭氏对张泽千恩万谢，弄得张泽都不好意思了。
　　
　　一行人打道回家，迎面碰到一辆从张家村走出来的马车，彭氏好奇道：“这是谁家的亲戚，这么富贵。”
　　
　　他们张家村比较穷，村里最好的人家配了牛车，没有马车这种伤财的东西。
　　
　　小花儿和张泽也不由得看去，马车很朴实，只看到外面赶路的车夫，不知道里边坐着什么金贵人。
　　
　　可张泽一路走着却发现了不对劲，马车压过的地方，或轻或重，竟然停在了他家门口。
　　
　　他长这么大，可从来不知道自家认识什么富贵人。
　　
　　张泽默不作声，回到家中，见母亲和弟弟都在，脸上洋溢着笑容，一副很是高兴的样子。
　　
　　这更让张泽疑惑了，这不年不节，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莫不是和那辆马车有关？
　　
　　不过张泽忍住了没问，因为他看到了母亲眼中的闪躲，以及弟弟看到自己时迅速消失得笑容。
　　
　　这事和自己有关，但对自己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张泽敏锐察觉到。




13.  第 13 章   晕倒

　　但他仍然没多问，喊了声母亲便自顾自的准备回屋去。
　　
　　杨氏却出乎意料地喊住了他，“吃饭了没？”
　　
　　张泽自是没有吃饭的，讶异地挑眉看向杨氏，然后点头道：“吃了。”
　　
　　“吃了再吃一点，给你准备了米饭，过两天就要县试了，你多吃点补补身子，别饿着了。”杨氏脸上笑意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捡了银子。
　　
　　张泽本不想理她，但他本就空着肚子，而且他无意在这等事情上和母亲唱反调，便点头应下，去了厨房。
　　
　　厨房里果然放着大半碗白米饭，上面虽然没有多的其他菜，但比起他以前饿着独自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年头普通农家，有几个能一口气吃得起白米饭的？若是以前的张泽，定会满眼感动，可现在的张泽却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
　　
　　张泽端起白米饭往外边走，到弟弟张玉面前蹲下，声音温和问他，“现在饿不饿？和哥哥一起吃饭好不好？”
　　
　　张玉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吞口水，看了眼旁边的母亲没有说话，便点头。
　　
　　“他已经吃过午饭，给你弟弟吃两口解馋就行了。”杨氏说完，走过来将张玉牵走。
　　
　　张泽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想了很多，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有一段幸福的时光，可随着弟弟的到来，一切都变了，他什么都要让着弟弟，就连读书也是。
　　
　　上次若不是自己耍了点小聪明，恐怕早已不知被母亲卖去了哪里做苦力，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去镇上的书院读书？
　　
　　他以前也曾渴望得到母亲的关注，试图讨好母亲，让母亲喜欢自己，可是他失败了，母亲的实现一直都在弟弟的身上，现在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了，母亲又突然对自己好了些。
　　
　　张泽不知道母亲想要干什么，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心想，起码这份关系是真的。
　　
　　刚才他是故意将这白米饭给弟弟吃的，是为了试试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可母亲让弟弟吃了，并且没事。
　　
　　这份关心是真的。
　　
　　张泽心中默念。
　　
　　白米饭很香，大半碗下肚，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饱腹感，他将厨房的东西一并收拾好，才回房间温习功课。
　　
　　还有两天，还有两天便要去参加县试了。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张泽独肚子里还是饱的，一人一碗粥，还有两个下饭的小菜，张泽吃完，仍然主动收拾碗筷。
　　
　　第二天早上依旧如此，母亲起了个大早，见到他便笑着从大锅里端出一碗白米饭，微笑着小声跟他说：“快点吃，专门给你留的，你弟弟没有。”
　　
　　张泽目光呆滞，有些受宠若惊的想：原来这就是母爱吗？
　　
　　他愣愣地接过白米饭，慢吞吞吃了起来。
　　
　　“好孩子，加油考，考个好名次出来，为我们张家争点气！”母亲笑着说道。
　　
　　张泽慎重点头。
　　
　　今天是去学堂学习的最后一天，张泽也不耽搁，吃完立马拿上书去镇上。
　　
　　此时天才蒙蒙亮。
　　
　　等张泽走了，杨氏这才将锅里里外外重新洗了一遍，然后给还没起床的父子两人做早饭。
　　
　　杨氏一边做一遍打哈欠，今天委实起得太早了些。
　　
　　不过好在该完成的事情完成了。
　　
　　大清早的张家村寸头热闹非凡，张家村有神童之称的张泽居然晕倒在村头，村里人见了好心将人背了回来，消失传遍了全村。
　　
　　不因别的，只因为明天就要考试了，这张泽去镇上读书还是村长和刘秀才一同将人送过去的，为此得了很多人眼红。
　　
　　但这张泽确实学识不错，这些人就算眼红也不敢去村长那里多说什么。
　　
　　谁成想这张泽是个没福分的，居然在临考的前一天给晕倒了。
　　
　　杨氏见张泽被人送回来，脸都白了几分，谢过将张泽背回来的大哥，大声哭道：“泽哥儿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娘啊，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为娘可不活了。”
　　
　　那大哥自己去厨房喝了杯冷茶，回来见杨氏还在哭，赶忙道：“快去请大夫啊！”
　　
　　杨氏的哭声一顿，遮住干润的脸，“瞧我这都急糊涂了。”
　　
　　她连忙从床旁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踱步道：“对对对，快去给泽哥儿请大夫，泽哥儿明天还要考试呢，村长和刘秀才都说泽哥儿读书上有天分，可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差异。”
　　
　　说着，杨氏就往外跑。
　　
　　那大哥家中还有事，看了眼闭目躺在床上的张泽，暗道这小子运到不好，匆匆走了。
　　
　　等张泽醒来，已经是黄昏。
　　
　　看着外面夜色暗沉，他挣扎从床上起来，脚下有些软绵让他差点摔了一跤。
　　
　　四下寂静，张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主屋敲了房门。
　　
　　“母亲爹爹，你们睡了吗？”
　　
　　“诶，来了。”是他爹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爹胡乱披了件衣服从屋子里走出来，小声道：“你母亲睡了，我们去你屋子里说。”
　　
　　“爹，我睡了多久？”张泽指尖颤动。
　　
　　“孩子，你先不要激动，听爹把话说完，你现在还小……”
　　
　　听他爹说道这里，张泽眼眶开始发红，“所以县试已经过了，我错过了县试对吗？”
　　
　　张泽一双手紧紧握住爹的手臂，喉咙发紧道：
　　
　　“是。”
　　
　　“县试年年都有，你今年有这个机会，明年一样会有的，孩子。”他爹继续道。
　　
　　因为张泽的事，他昨天也没睡好，可这孩子平时看着好端端的，偏偏要县试了便出了岔子，这能怪谁？只能怪他运道不好。张爹无奈的想。
　　
　　“知道了，爹。您先回去睡吧。”张泽双手握紧。
　　
　　“大夫说你身子虚，没多大的事，你好好养着身体，明年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了，饿不饿，饿的话爹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不饿，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我先去睡了。”张择道。
　　
　　他身子饿得发昏的时候都没晕倒过，怎么那么巧那天偏偏晕倒了？
　　
　　真是可笑，张泽眼角溢出一滴泪珠，瞬间脸颊快速往下流去，很快消失不见。
　　
　　那天早上他同往日一样早起，唯一不同的是吃了一碗白米饭。
　　
　　张泽双目赤红，那里面到底掺杂了什么？
　　
　　可笑他当时虽然觉得有些异常，但因为贪念这份难得的母爱，居然毫不设防的吃了下去！
　　
　　自己不去考试对她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若是考上功名，难道会亏待自己的母亲吗？
　　
　　她睡得这样安心，自己反倒不像是她的儿子，更像是仇人！
　　
　　可小时候那些关爱也都是假的吗？
　　
　　张泽难以置信。
　　
　　屋子里寒凉得让他绝望，张泽枯坐在地面，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死了才算好。
　　
　　可他不想死，他凭什么让别人活得好好的，自己却如蝼蚁般烂活？
　　
　　张泽借着月色，最后还是去厨房找了些吃的勉强咽下，他要活得好好的，绝对不能就这样向生活低头。
　　
　　第二天一大早杨氏起来，见到张泽醒了很是高兴，“你终于醒了，那天你在村口晕倒，被人背回来是可吓坏我了，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杨氏见张泽双眼通红，也不在意，“瞧这眼睛肿的，睡多了就是这样，你快去洗把脸，等我做好饭了过来吃饭。”
　　
　　“母亲……”张泽张口，他很想问问那天的白米饭是怎么回事，可张了口又不知道说什么，不管是不是母亲，她都不会承认的。
　　
　　而母亲对自己的态度早已经摆在那里。
　　
　　“怎么了？”杨氏从菜地里摘了些青菜，旁边摆了一块猪肉在切，也没顾得上看他。
　　
　　张泽扫过厨房里的碗，都已经洗过不知几回了，脸上的狰狞一闪而过，“没什么。”
　　
　　然后便去洗脸了。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面对长辈他不能瞎说。
　　
　　等家里面没人了，张泽便走进了主屋，主屋屋子宽敞整洁，被子也比张泽屋中的新了不少，张泽目光并不在这上面，他的手在床底下柜子里一一摸过，最后在母亲的衣服里找到了一个有些破旧的荷包。
　　
　　荷包鼓鼓囊囊的，分量很重，张泽打开一看，里面有足足十两银子和一些碎银子，张泽继续翻开母亲的另一件衣服，果然见里头又有一个荷包，里面不多不少，又有整整十两银子。
　　
　　他不由得扯嘴一笑，原本清润的脸上显得更加狰狞了，这些银子是哪里来的呢？家中出去每个月的开支，哪里会有这么多银子？
　　
　　看，他的猜想果然没错。
　　
　　这些银子告诉他，他的好母亲又一次将他给卖了。
　　
　　*
　　
　　镇上糕点铺的小花儿也有些心不在焉，昨天小公子参加县试，宋娘子让她送一送小公子，小花儿提着宋公子的一应用具欣然前往，将小公子送进了考场，又在外面等了很久，迟迟没有见到张泽，县试今天就能考完，不知道张泽考得怎么样。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宋娘子的声音传来，小花儿对着宋娘子笑了笑，然后道：“今天小公子考完了，我在问菩萨小公子考得怎么样呢！”
　　
　　宋娘子见这小家伙嘴巴滑溜，便逗她，“那菩萨告诉你了没？”
　　
　　“当然告诉我了，菩萨说小公子吉星高照，定能过这次县试。”
　　
　　宋娘子被这小丫头逗得一笑，用还残留着面粉的手点了点小花儿的额头，“吉利话儿全叫你说了。”
　　
　　自从这小丫头来了之后糕点铺倒是热闹了不少，小丫头人机灵做起事情来也麻利，帮了宋娘子不少忙，再加上平日里不时说点玩笑话，让宋娘子的生活一下子增添了许多色彩，轻松愉悦了不少。
　　
　　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宋娘子身边已经离不开这个小丫头了。
　　
　　“云君要是考上了，到时候铺子里的糕点随你挑。”
　　
　　“真的？”小花儿眼神一亮，也不跟宋娘子客气，直接指了指面前的松露糕道：“这道糕点闻上去香喷喷的，每日看着您做我就馋了，县试出红榜的时候，宋娘子您可要记得给我留一个松露糕！”
　　
　　“好好好！你这小馋猫！”宋娘子将松露糕集中放到一个大碟子中，意味深长道：“你倒是对云君有信心。”
　　
　　




14.  第 14 章   神童

　　“那当然！”小花儿得意点头，“公子长得跟观音娘娘座下的仙童般，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小花儿并没有听出送娘子话里的意味深长，好听的话跟倒豆子似的，不停地往外抛。
　　
　　宋娘子被小花儿逗得乐呵呵的，等店铺里的东西卖得差不多了，小花儿挎着篮子跟在宋娘子身后去接小公子回来。
　　
　　他们到时，正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这离下考还远着呢，宋娘子，我们去那边的屋檐下等着吧。”小花儿眼尖看到一处遮挡了太阳的阴影处，可能是离这边有些远，所以那边没什么人。
　　
　　“不知道这回谁是案首。”小花儿听见旁人说。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们镇上夏家的大公子了，夏大公子学富五车，小小年纪声名远播，这案首舍他其谁？”
　　
　　“可我听说附近的张家村也出了个神童，为此他们村都把人送到镇山来读书了。”
　　
　　小花儿听到有人提到张泽，立马竖起耳朵来听，不料另一个人却嘲讽道：“兄弟你消息不灵通啊。”
　　
　　小花儿见这人尖嘴猴腮，一脸不屑的样子，顿时失去了兴趣不想再听。
　　
　　可随即这人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你还不知道，张家村那所谓的神童请了病假？听说平时还好好的，偏偏到考试的时候生病了，这也太巧了。”
　　
　　“依赵兄的意思是？”
　　
　　“现在很多人私底下说，这张家村的出的神童怕是个肚子没什么墨水的，以生病为借口好躲了这次县试。你想想，这张家村的小伙子长到了十几岁才传出神童的名声，好像是突然就变神童了一样，哪像夏家大公子，那是从小被众人捧着的真神童！”
　　
　　“是啊！”旁边又有一人插嘴道：“要我说那张泽肯定有问题，要不谁会因为生个病就不来县试了？”
　　
　　说完这几人哈哈大笑。
　　
　　小花儿在旁边拿着篮子，一脸怒气看着这些人，愤愤道：“你们瞎说，张泽哥哥学问最好了！”
　　
　　几人笑声一顿，其中一人问道：“哪来的小丫头片子？”
　　
　　“原来是宋娘子，这是你家孩子？”
　　
　　宋娘子对几人笑笑，将小花儿拉了回来道：“我家孩子人小不懂事，几位见谅。”
　　
　　小花儿虽心有不甘，但还是顺着宋娘子的手到了她后面，那几人见此往前迈了几步逼近宋娘子，语气说不出的怪异道：“宋娘子何必客气，小孩子不懂事我等怎会计较？”
　　
　　“倒是宋娘子，一个人在糕点铺过着日子，倒是越发滋润了。”那男子说着，伸出手就要往宋娘子腰上搂，小花儿眼疾手快，将手中篮子的盖子打开递到他伸出来的手中。
　　
　　“大叔，您是要卖糕点吗？这里还有几份很好的糕点，半贯钱一份，您要几份？”
　　
　　大汉身后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小花儿没理他们，眼神直巴巴看着大叔，感激道：“今天宋娘子急着过来接公子，还担心这些糕点卖不完呢，如今大叔您这么大方，真是意外之喜。这样这些糕点就不会浪费了。”
　　
　　大叔脸上露出龟裂的表情，伸手要去推小花儿，却没有将人推动，他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个还没长到他胸口的小丫头，又要去推。
　　
　　“听说这几天这里都是有衙门里的人把守，防止有人闹事，大叔这是真的吗？”小花儿一脸天真问道。
　　
　　大汉下意识将视线移向那边正门，何止是今天有人把守，从他们开考的时候就有人把守了，不过这小姑娘倒是提醒了他，在这里可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大汉收回手，粗声说道：“买什么糕点，你们娘子送我一块吃不行吗？”
　　
　　“不行，今天本来没挣什么钱，送不起。”小花儿一本正经，又转回去拉着宋娘子道：“宋娘子，我们到那边看看有没有人买糕点吧。”
　　
　　宋娘子回握住小花儿的手，只觉得心中熨烫，这小丫头真是太贴心了，人又这么机灵，真是上天送到她身边来的福星。
　　
　　宋娘子模样生的好，当年嫁得也是不错的，只可惜运气不好，前两年丈夫没了，家里本来想让宋娘子重新选户人家嫁了，可宋娘子舍不得她生的这个儿子，想把孩子拉扯大，便出来做起了生意。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再加上这几年宋娘子开的糕点铺让不少人眼红，竟然还频频有媒婆找上门说不嫌弃她生过儿子嫁过人，稀罕的是她这个人，想娶她做媳妇。
　　
　　一开始宋娘子确实有点心动，毕竟一个妇道人家撑起一户门庭是极为不易的事情，下半辈子还那么长，想找个依靠。
　　
　　结果一问人家，全是些好吃懒做，街头巷尾的闲散人，家里穷得娶不上媳妇，好不容易挑个还不错的，人家话里话外都是高傲着的，好像愿意娶她是给了她多大恩惠般。
　　
　　宋娘子拒绝了，这些人还不要脸缠上来说些难听的话，多亏了宋娘子有个在衙门当差的哥哥，轻易没有人敢惹她，可总有一些不长眼的贴上来，每每将宋娘子恶心得不行。
　　
　　现在宋娘子想得明白，她就像陪着儿子好好过日子，让儿子安安心心参加科举考，自己在家挣点钱供儿子花销。
　　
　　她又不是养不起儿子，要嫁什么人？一个人带着儿子过起日子来更自在。
　　
　　“出来了！”不知等了多久，太阳都已经落山了，里面终于传来声响，一片嘈杂声起，人群都往门口涌动，衙役们纷纷从里头出来，向两边挤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小花儿没有留神，被人推了一下往前栽去，被眼疾手快的宋娘子一把拉住，“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嗯？”人群过于嘈杂，小花儿见宋娘子嘴巴一张一合，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护紧手中的竹篮，跟着人群后退。
　　
　　过了一会才看到小公子，小花儿因为有些矮，背前面的人挡了个结实，她努力伸出手往上蹦，大喊：“小公子！我们在这儿呢！”
　　
　　“小公子！”
　　
　　一旁的宋娘子看小花儿猴哥般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周围声音太大了，云君根本听不到，偏这丫头喊得欢。
　　
　　还没反应过来，宋娘子就被小花儿拉着往外面走了。
　　
　　这小丫头真是，比她这亲娘还要着急。
　　
　　宋娘子莫名看了眼自家儿子，长得讨喜，模样周正，虽然年纪还小，倒是能看出以后翩翩公子的模样，像他父亲。
　　
　　她眼睛蓦地一红，关爱地看向儿子道：“这两天在里头累着了吧？看你都瘦了，眼下都黑了一圈。”
　　
　　小花儿闻言认真上下看了眼宋娘子，没看出胖瘦来，便在一旁听着。
　　
　　等两人说完话，小花儿便道：“听闻张泽哥哥没有来考试，小公子，您见着他了吗？这是真的？”
　　
　　“泽兄竟没来考试？”宋云君闻言皱眉，“那太可惜了，泽兄文采好，若是来考试定会榜上提名的。”
　　
　　“他怎么了？”宋云君反问小花儿。
　　
　　小花儿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能从小公子嘴里问出点什么来，没想到小公子一无所知。
　　
　　那大汉言之凿凿的样子，恐怕张泽哥哥是真的没来考试。
　　
　　可惜小花儿在镇上做事，还得十来天才能回去，不能去看望张泽哥哥了。
　　
　　宋云君在家休息两天，便又要去私塾，晚上小花儿没事，跟宋娘子说要去接小公子回家，宋娘子笑着点了头。
　　
　　小花儿小心翼翼包好宋娘子昨天给自己的糕点，来到了书院。
　　
　　书院门口零星站着一两个小厮，小花儿站在书院旁，等人开始出来了便一个一个看去。
　　
　　没有张泽。
　　还是没有。
　　
　　小花儿等得心焦，宋云君倒是先出来了。
　　
　　小花儿将手中的糕点藏到秀中，小跑过去结果宋云君手中的东西。
　　
　　宋云君让开，“你一个姑娘家，不用你拿。”
　　
　　“没事，我力气大！”小花儿将东西抢过来拿在手中掂了下，“再说了，这东西也不重啊。”
　　
　　娘亲可是说了，到了宋娘子家，干活要积极点，什么活都要抢着干，这样才不讨人嫌。
　　
　　寄人篱下的日子可要勤快点，再说拿个东西而已，真的没什么。
　　
　　小花儿眼睛又往后面书院门口看了看，还是没看到张泽，想到宋云君应该是和张泽认识的，眼神一亮道：“小公子，今天学院有什么新鲜事吗？”
　　
　　宋云君眼神一转，收起神色中的愤怒，摇头。
　　
　　“那有没有学生没……”
　　
　　“云君兄，稍等。”后头有人喊道。
　　
　　小花儿闭上嘴，暗道这人可来得真不是时候，眼神又往书院门口看去。
　　
　　还是没看到人，小花儿心中哀叹一声，干脆直接问了出来：“那张泽哥哥今天来书院了吗？”
　　
　　宋云君一愣，没想到小花儿是问张泽的事，眉目一紧，随即道：“他先回去了。这两天估计心情不是很好，你别去打扰。”
　　
　　




15.  第 15 章   偷拿

　　张泽今天照常来了学堂，神色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好像没有参加考试对他来说是一件小事一般。
　　
　　学堂里的人却不这么认为了，议论纷纷。
　　
　　“那小子，真是丢人，若是没有那个本事，还跑到镇上来干嘛？你说他若是有这个本事，生个小病就不来了吗？谁会放弃科考？就连那个已然三十多岁没有考上童生的，已然每天都来，年年不落下。”
　　
　　“哈哈哈，苏兄说得对！”
　　
　　这些人议论完，见张泽居然来了，纷纷头来惊奇的目光。
　　
　　“居然还敢来？”一名学子讽刺道。
　　
　　“他有什么不敢来的？县太爷举办的考试他都敢不去。”
　　
　　“对！你不说我都忘了。”
　　
　　大家肆无忌惮讨论着，丝毫没有将张泽放在眼里，张泽也不去理会，淡然回了座位坐下。
　　
　　“瞧他那样，还以为自己是谁呢！”
　　
　　这些同学大多数都和张泽没有几天交情，临近考试班里突然多了个据说比他们还要厉害的人物来学堂，更多人的心中是充满恶意的。
　　
　　“你们够了！张泽都因为生病错过了考试，你们还要在这里讽刺别人，很好笑吗？”宋云君见不得这几人落井下石的样子，帮张泽回道。
　　
　　几人先是一静，然后骂道：“宋云君你小子有毛病吧？我们说张泽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
　　
　　“你们还不清楚吗？他就是因为爹死得早，没有教养所以才在这里乱咬人。”
　　
　　这一下子猜到了宋云君的痛点，宋云君打不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服，眼睛凶狠地瞪了回去道：“你再说一遍！”
　　
　　“我……”被拎住衣领的学生有点慌了，磕巴道：“我再说……再说一遍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个……”
　　
　　“行了！”一声低喝从前面响起，“就快要上课了，你们几人在这里像个什么样子？”
　　
　　是坐在最前面的夏寒舟在说话，几人讪笑，很快就回了座位，只剩下宋云君揪着王飞的衣领在原地。
　　
　　夏寒舟眉毛一拧，严肃道：“宋云君，还不松手？是等夫子过来罚你吗？”
　　
　　宋云君眉毛拧成一道麻花，却还是松开了王飞的衣领，生着闷气走到张泽一旁坐下。
　　
　　见张泽眉毛都不动一下，在那里淡定的看着手中的书，突然又来了火气，将书一把夺走道：“你怎么就这个态度？”
　　
　　张泽不解问：“怎么了？”
　　
　　“还怎么了？刚才他们都把你说成什么样了？难道你都没听见？”
　　
　　“听见了。”张泽淡然道。
　　
　　正是这份淡然，差点让宋云君气得一个倒仰叉，“知道了你还这么淡定？”
　　
　　张泽这才直视了他，眼神在他脸上扫过，然后不紧不慢道：“所以鲁莽有用？”
　　
　　宋云君张嘴张得老大，欲反驳，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他悄悄地挪了自己的凳子，让自己离张泽远点，再远一点。
　　
　　可张泽却突然靠近他，宋云君以为张泽知道要说感谢自己的话了，连忙看向张泽，却见他伸出手拿过刚才被他夺走的书。
　　
　　宋云君：！
　　更生气了！
　　
　　张泽能感觉到宋云君的生气，可是他现在完全没精力去哄他。
　　
　　他也不想搭理其他任何人，可他不搭理别人，别人却喜欢来找他。
　　
　　“你不用在意他们说的话，都是一些没长大的小孩子。”夏寒舟虽然有神童支撑，但家中长辈觉得不能过早下场，所以等到今年已满十四岁，跟着伯父在外面走过些日子，见过世态后才来参加县试。
　　
　　他的年纪虽然不是最大的，但因为见多识广，再加上家中有些财力势力，所以书院中大多数学生都以他马首是瞻。
　　
　　张泽站起身来想夏寒舟拱手，“多谢夏公子出言相助。”
　　
　　“不用。听闻你前两天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大好了。”
　　
　　等夏寒舟一走，宋云君又挪了过来，脸上神情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带着傲娇质问张泽：“刚刚明明是我出言帮你，你却和他道谢！”
　　
　　宋云君满脸你是负心汉的表情，好像张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都是场面话。”张泽解释道。
　　
　　“你跟我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张泽长叹一声，宋娘子怎么养出了个这么不通世事的小公子，他解释道：“我这也是帮你道谢，刚才若没有夏公子出言相助，到时候你真和那王飞打起来你以为你能挣什么好？”
　　
　　“哼！”宋云君轻哼一声道：“我会打赢他的！”
　　
　　“不是打不打赢的问题，是你若是打架了，到时候就算县试过了，也不一定能去府试。”
　　
　　宋云君这才反应过来，良久才道：“是我莽撞了。”
　　
　　*
　　
　　张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提前回了家，到家时听到母亲杨氏在骂骂咧咧。
　　
　　张泽冷着脸走进去，见杨氏叉着腰正骂的起劲，他爹在一旁低着头路，“是是是，快别骂了，多丢人啊！”
　　
　　杨氏甩开丈夫递过去的手，然后往外面走，却见到张泽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杨氏面色不善打量了下张泽，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问道：“是不是你？”
　　
　　张泽被问得莫名其妙，茫然看向杨氏，苍白着脸轻声问道：“什么是我？”
　　
　　“行了！”后头张爹说道：“孩子的……你不是翻过了吗，怎么就变成是他了。”
　　
　　“谁知道呢，我们都出去的时候可只有一人在家，若是不是他还能是谁？”那可是一大笔银子啊，杨氏气的胸口起伏，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天杀的拿了去。
　　
　　“母亲那，您在说什么？”张泽继续问道，脸上似乎又白了几分。
　　
　　杨氏不管不顾，直接拖着儿子就往院子里走，伸出手来在张泽身上乱-摸了一阵，然后道：“居然没有，是不是特地去了外面藏起来了？”
　　
　　张泽欲哭无泪，“母亲，您到底在说什么？我刚从学堂回来。”
　　
　　“学堂哪是这个时候散学？骗人！”杨氏怒道。
　　
　　她后面的张爹也开始用怀疑的目光在张泽身上扫过。
　　
　　“好啊，果然是你，放哪去了？快点交出来！”此时的杨氏看起来像个疯婆子，眼睛里迸发出疯狂的光，盯着张泽的目光像是地狱里出来吃人的恶魔。
　　
　　杨氏在旁边拿了个扫把对着张泽就打了下去。
　　
　　张泽被他打得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
　　
　　两眼一翻，人已经晕了过去。
　　
　　张爹这才走过来夺过杨氏手中的扫把，“好好说话不行吗，你看把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什么打成什么样？只是打了一下而已，是他自己身子弱，能怪谁？”
　　
　　“你也知道他身子弱？知道还这么招呼上去，你是要儿子的命吗？”
　　
　　“儿子？呵，真是我的好儿子，你看玉哥儿像他这样，偷拿家中的银钱吗？”
　　
　　张泽躺在地上听着，两人这一来一回，竟是直接给张泽敲棺定论了，竟然都觉得是他偷走了家中的银钱，一句让他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杨氏撒泼撒的厉害，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大喊道：“我不要活了，你这样对我我还活什么啊！”
　　
　　“我……”张爹被她搞得说不出话来，“我也没说你什么，只是让你别这么打孩子。”
　　
　　杨氏一遍抹泪一边哭诉，“我这也是心急啊，银子没了我们吃什么？是你不吃东西，还是我不用吃东西啊？他一小孩子拿这么多银子干什么？要是被别人骗走了可怎么好？”
　　
　　“那、那现在怎么办？”张爹嗫嚅问。
　　
　　“自然是把他喊醒来，问出银子的下落。”杨氏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井旁舀了一瓢水，咣当全落在张泽脸上。
　　
　　张泽被水一呛，低声咳嗽起来。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从容。
　　
　　这冰冷得眼神让杨氏觉得眼前的人很是陌生，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人。杨氏心中震动，随即摇头将那段记忆甩出，沉声问道：“母亲问你，银子放哪去了？”
　　
　　那神态，像是在审犯人。
　　
　　“什么银子？”张泽脸上先是委屈，然后一脸茫然。
　　
　　“还敢狡辩！”杨氏又拿起旁边的扫把准备打人。
　　
　　张爹赶紧拉着杨氏的手，“诶，别打别打。”
　　
　　杨氏睨了他一眼，张爹立即解释道：“要是人又打晕过去可不好了。”
　　
　　杨氏这才放下扫把，眼神阴鸷看向张择问道：“你说还是不说？”
　　
　　“母亲，儿子真的没有银子，这些日子儿子一直在用心读书，哪里有那本事出去赚银子？您要是嫌弃儿子没有本事，儿现在就去村长家中跟村长说明白，这书儿子以后不读了，出去赚钱来孝敬您和爹爹。”
　　
　　“银子好端端的，难道还会自己飞了不成？”杨氏压根不信张泽。
　　
　　“是家里丢银子了？”张泽这才反应过来，身上黏糊糊的衣服让他难受，他稍微动了动，立马引得杨氏瞪过来。
　　
　　“既然你说今天去了书院，那我就去书院好好问问你夫子，看看你是不是按时去了书院！”杨氏一把将张泽提起，她倒要看看，这才屁大点的孩子，能和她耍出什么样的花招。
　　
　　后面的张爹听了杨氏这句话，张了张嘴想阻止自家妻子。
　　
　　这事要是闹到了书院，不管张泽是真偷拿了还是假的，都是极不好听的啊！
　　
　　可看着盛怒中的妻子，张爹愣是半句话都没为儿子说。
　　




16.  第 16 章   好看

　　闹到一半，村长来了。
　　
　　村长昨儿听说张泽醒了又去了书院，特地掐着时辰来的，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这场闹剧。
　　
　　村长板着脸大骂杨氏没有半点没人母的样子子，然后温和牵着张泽的手回了院子：“没事，有村长为你主持公道呢。”
　　
　　张泽一听完眼眶变红了，嘶哑着声音嗯了一声。
　　
　　“多好的孩子啊！”村长不由得惋惜，这样好的孩子要是生在自己家，一定疼着宠着，哪会出现这种被父母误会得连委屈都没去诉的情形？
　　
　　“我和刘秀才好不容易将张泽送到镇上去，你就是这样对孩子的？难怪孩子体弱得连考试都去不了。”
　　
　　杨氏在那里瞪着眼睛，不服气道：“那几天我还特意给他一个人留了大碗的白米饭吃，是他自己不争气，这也能怪我？”
　　
　　这确实不怪你
　　怪我贪吃了那碗白米饭。
　　张泽在心中默默道。
　　
　　村长听她这么说，视线移向张泽，见这孩子老实呆在一旁，走过去安慰道：“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县试一年一次，明年再考也来得及。至于你上学的问题，既然村里已经管了，便不会让你没有书读，你只管继续去镇上读书，村长最起码保证你能读到明年这个时候，知道吗？”
　　
　　“嗯。”张泽低声道：“谢谢村长。”
　　
　　解决了孩子的事，村长就要往外走，杨氏刚才被村长挡住不让去镇上，这会儿见村长管都不管，不由得生气道：“那我家银子的事情说丢就丢了？村长你不让我去书院又不管这事，您这是什么意思？”
　　
　　“管！自然得管。”村长将张爹喊过来道：“明天你陪着泽哥儿去趟书院，问问他们先生他是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回的。问完就走，不许多话。”
　　
　　杨氏目瞪口呆：“就这样？”
　　
　　“不然呢？你想怎样？自己银子都放不好能怪谁？”
　　
　　“我银子哪里没放好？要怪只能怪村长你连村里的人都管不好，导致有人喜欢偷拿别人的东西，我那可是……可是有很多银子呢！”
　　
　　“多少你倒是说说？本村长挨家挨户替你问去！”
　　
　　“有……”杨氏有了半天，没说个所以然出来。
　　
　　旁边张爹接过话头道：“也就几两银子，是我家媳妇叨扰您了。”
　　
　　杨氏一听这话就火了，“哪里是几两银子？分明是二十多两好不好？你不当家哪里知道家里面有多少银子？别在这里乱说！”
　　
　　“咱家哪有这么多银子？”张爹快速回问道。
　　
　　若是真有这么多银子，他们家早就过上好日子了，怎么还会因为两个儿子谁上学而争执起来？
　　
　　“其中还有些我的陪嫁。”杨氏的声音越说越小。
　　
　　村长嗤笑一声，“你这银子来路不明啊，难不成你也是去谁家偷来的？”
　　
　　“你这老不死的，乱说什么呢？”杨氏说着，就往村长身上铺，张泽眼疾手快，快速挡在了村长面前，脖子上被抓出一道血痕。
　　
　　“嘶、”张泽痛呼一声。
　　
　　村长看见张泽脖子上的血痕，被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好半响才忍住气道：“既然你们家都失窃了，不如让孩子住在书院，帮帮书院的夫子们做做事情，让夫子给他一碗饭吃，不然来来回回的，没饭吃这么跑估计得饿死。”
　　
　　村长一点和杨氏商量的意思都没有，直接问张爹，“你意下如何？”
　　
　　张爹有些犹豫，一旁的杨氏却是立即开了口，“为了孩子可是可以，只是夫子不应该给孩子点银钱？我家孩子要是去外面给人做事那可值钱了！”
　　
　　真是贪得无厌！
　　
　　村长板着个脸道：“那还是让你家孩子回来吃吧，等哪天要是你家孩子饿死了，整个张家村和镇上都会知道他有一位多么恶毒的母亲！”
　　
　　“你才恶毒！”杨氏现在一点都不怕村长，但一想到这张泽要是真的在家中饿死，或者是吃家中本就不多的口粮，杨氏及其不情愿道：“既然家里银钱都没了，都要饿肚子，那泽哥儿还是去和夫子们吃吧！”
　　
　　张泽被夫子证实昨天没撒谎，提前回家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张爹拍了下儿子的肩膀，有些歉疚地看了眼儿子，然后回家去了。
　　
　　张泽也正式在书院住了下来。
　　
　　散学时小花儿过来，终于在书院里头找到了张泽哥哥。
　　
　　左右没人，小花儿将藏着的糕点拿出来给张泽，小模样贼兮兮的，张泽见此道：“你哥哥我现在能吃饱饭了，；留着自己吃。”
　　
　　小花儿嘴巴一翘，不赞同道：“那不同，这是我用来感谢张泽哥哥的，要不是因为张泽哥哥介绍我去铺子里做事，我哪里能吃到这么好的糕点？”
　　
　　小花儿指了指自己肉嘟嘟的脸，然后道：“你瞧瞧，是不是长胖了些？”
　　
　　那小手往脸颊上一戳，立刻凹陷下去一个小窝，看着怪可爱的，张泽心中的郁气不知不觉减少很多。
　　
　　小姑娘好像确实胖了些，不过他平常也没仔细观察，并不是很清楚。
　　
　　他接过小花儿双手捧过来的礼物道：“多谢小花儿。”
　　
　　小花儿朝他眨眼，“多谢就不必了，毕竟我们是互帮互助的，刚才小公子说你以后都要住在这儿，杨婶子给你银钱傍身了吗？”
　　
　　见张泽不做声，小花儿就知道没有，她将身上仅剩的四个铜板拿出来，往桌上一放，大气道：“就知道你肯定没有，我这儿有，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张泽一震，他没想到一个小妹妹，一个外人就连这些都会替他考虑，而他的父母亲，连说都没说上一句，恐怕就连他死在外面，父母亲也没有一句多话要说。
　　
　　这个小丫头，心地怎么就这么好？就像是一片清澈的温泉，叫人一眼望到底，只能感觉到一片滚烫的赤诚。
　　
　　“当哥哥的哪能要妹妹的银子？”张泽眼里的情绪逝去，将那几个铜板放到小花儿身前，“你的银钱我不能要，这里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缺。”
　　
　　“那买那些笔墨纸砚总要花钱吧？”小花儿一下子想到父母给哥哥买那些东西是说贵的话，脸一红道：“我知道了，哥哥这是嫌少？”
　　
　　“这……”张泽一默，看向桌上的四个铜板，虽然这确实挺少的，但这些应该是小花儿的全部，小花儿心意十足，他并不觉得少。
　　
　　只是他现在身上有银钱，有何必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口袋空空呢？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张泽看向一直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小姑娘，心中一暖道：“那哥哥收下了，小花儿这么为哥哥着想，哥哥可不能辜负小花儿的心意。”
　　
　　“哥哥可要好好读书！”小花儿见张泽哥哥终于收了银钱，心中欢喜，这银钱她连自家哥哥都没给，全部留给了张泽哥哥，就是为了和张泽哥哥拉近关系呢！
　　
　　看来今天确实拉近了关系！
　　
　　见对面小姑娘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牙齿全部都漏到了外面，张泽只觉得这小丫头可爱得不行，有心过去想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又觉得并不合适，只十分可惜的放下手看着小姑娘笑。
　　
　　只是笑完后，张泽还是看到对方眼睛里隐约的担忧，这是在担忧自己吗？张泽有些不适应的想。
　　
　　“村长说担保我在这里读书读到明年这个时候，你不用担心。”他下意识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如春风般拂过，扫去这小丫头心中的胡乱猜想。
　　
　　只见对面的小丫头眼睛变得老大，水汪汪的像小猫一样低低叹息道：“村长人真好。”
　　
　　“你也好。”张泽心下一软。
　　
　　张泽一想到这里，感觉又重新看到了天日，他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心中升起一种浓烈的欲望。
　　
　　“过两天我去书斋那边带几本书回来抄，可以挣钱，到时候挣了钱，哥哥也带你去买好吃的。”张泽终于还是忍不住，倾身下去摸了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十分配合，等他摸完后还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真的？”她脸上洋溢着笑容，似乎对于自己的提议很是高兴。
　　
　　真是个小姑娘。张泽叹息道。
　　
　　“当然是真的，到时候我去找你。”张泽见他模样呆傻，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短暂的一笑，稍纵即逝，可一直看着他的小花儿却明锐的感觉到了，模样更呆了些。
　　
　　张泽被她看久了心中有些别扭，别过头去假咳一声问道：“怎么了？”
　　
　　只听小姑娘清脆童真的声音没有丝毫的遮掩道：“哥哥笑起来真好看，就应该多笑笑。”
　　
　　




17.  第 17 章   媳妇

　　张泽感觉自己脸上发烫，一直烫到脖子跟，他梗着脖子不让小花儿看到自己的异样。
　　
　　谁知对面的饿小花儿见自己不搭理她，又猛地笑道：“哥哥虽然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当了探花郎，也肯定是最呆的探花郎。”
　　
　　张泽闷着脸，喉头上下动了动，等要说些什么。
　　
　　门外传进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道：“妹妹，你可是让哥哥好找啊！竟然躲在这书院里头来了。”
　　
　　张泽快速平复心情，只见张树大步跨进来，眨眼就坐在了小花儿旁边，见到桌上的糕点，伸手就要拿。
　　
　　小花儿眼疾手快，啪嗒一声打掉张树的手，瞪他：“这是我送给张泽哥哥道谢的，你不能拿！”
　　
　　张树被妹妹一打，顿时委屈的不行，“你居然送糕点给他？这是宋家的糕点？这样好的糕点你都没送给过我。”
　　
　　“张兄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张泽道。
　　
　　可张树懒得搭理他，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家妹妹，只等妹妹怎么开口。
　　
　　“行了，这里还有块糕点。”小花儿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块糕点，本来打算晚上自己吃的，谁知道她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张树满足接过糕点，小心翼翼放进口袋，然后才道：“还不是爹娘担心你，让我来镇上看看你怎么样了，谁知我过去的时候宋娘子说你过来接小公子了。”
　　
　　张树狐疑的目光看了眼对面这个让他极为看不顺眼的家伙，语气怪异道：“谁知我妹妹小公子没接，倒是和张泽兄在这里聊起天来。”
　　
　　小花儿并不搭理哥哥的怪异之处，道：“你知道什么，张泽哥哥答应教我识字呢！”
　　
　　“宋小公子不会教你吗？”张树不赞同问道。
　　
　　“什么？”小花儿白了眼张树，“你竟然想要东家的小公子教我识字？哥，你帮我给束脩吗？”
　　
　　“那……”张树大张着嘴，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的张泽这时站起身来告别，“既然你们兄妹两有话说，那教你识字的事情我们改日再说，今天就先告辞了。”
　　
　　张树轻哼一声，牵着妹妹往外走。
　　
　　等出了书院，小花儿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对张泽哥哥态度好点儿？”这人可能成为她未来的大腿呢！
　　
　　“怎么，心疼了？”张树又阴阳怪气来了句。
　　
　　小花儿：？？？
　　“哥哥你脑子有病啊，我懒得跟你说！”
　　
　　“呦呦呦，瞧瞧，不过是说了你一句就恼羞成怒了。”张树说到这儿突然有些吃味，“还一口一个张泽哥哥，现在是有了张泽哥哥，没有我这个亲哥哥了。”
　　
　　小花儿被这一番说辞惊得目瞪口呆，走了过摸了下自家哥哥的额头道：“这也没发烧啊。”
　　
　　张树哼了一声，气呼呼的往前走。
　　
　　小花儿连忙跟过去，“哥，你可不能这样啊，拿了我的东西送给于雪姐姐，反过来又要生我的气。”
　　
　　这下换张树目瞪口呆了，他磕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送给她？家中还有爹娘呢！”
　　
　　“这还用说？爹娘肯定会留给你啊！”而且她哥那小心翼翼的态度，肯定是要把这东西送给于雪姐姐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和于雪姐姐郎有情妾有意，我还用猜吗？”小花儿揶揄。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
　　
　　看到哥哥面色黑里透红，小花儿这才不说了，果然只要一说于雪姐姐，她这哥哥啥事都能忘。
　　
　　送走了哥哥，小花儿朝宋记糕点铺走过去，进步饭香扑鼻，宋娘子身前围裙，见小花儿过来伸头往她身后看去，“你哥呢？”
　　
　　“哦，我哥他说天晚，回家去了。”
　　
　　“这孩子，说了要留他吃了晚饭再走，这饭都做了他的，人却走了。”宋娘子战投对宋云君小声抱怨道：“你也是，怎么不陪着人家哥哥，提前回来做什么？”
　　
　　宋云君坐在那里一脸无辜。
　　
　　今天回来的时候，母亲便问他怎么没有和小花儿一起回来，宋云君心想自己也没看见小花儿啊，又听到母亲说他，“人家姑娘家特地去学院接你，你倒好自己回来了。是不是碰见他哥哥了？”
　　
　　宋云君听得云里雾里，只点头应是。
　　
　　“他妹妹放在我这儿没几天，就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真是太客气了，快来搭把手，特地赶去买了块肉，等下招呼客人用。这孩子这么早就赶过来，肯定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这饭菜是做好了，小花儿的哥哥倒是先回去了，也不知道母亲怎么留的人。
　　
　　母亲抱怨完后，便转头让小花儿坐下,没理他了，宋云君这才觉得耳边清静，老实坐下。
　　
　　饭后小花儿抢着要洗碗，宋娘子见小花儿忙上忙下，自己儿子站在那里发呆，打趣道：“小花儿多好一姑娘，要不给你做媳妇怎么样？”
　　
　　宋云君没想到又有自己的事，他飞快看了小花儿一眼，见小花儿收拾碗筷的手也也顿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收拾起来，“母亲，孩儿才多大，您说的什么话？”
　　
　　“啧~”宋娘子抓住了话柄，并不打算过自己儿子，“没拒绝，那是赞同为娘的话？”
　　
　　这话将白嫩的小公子臊住了，长这么大还没被自己母亲这么戏弄过，还当着小花儿这个外人，宋云君的脸蛋肉眼可见得红了起来，“母亲您可不要胡说，这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被您这一说，以后于名节有碍的！”
　　
　　说完，宋云君站起身来往书房走，“今天先生布置了功课，我先去做了。”那脚步快的，后背像是有鬼撵他一般。
　　
　　宋娘子被儿子这清纯的模样逗笑，她指着自家儿子逃得不见影的方向，问一旁的小花儿，“你觉得呢？给我家儿子做媳妇怎么样？”
　　
　　宋娘子脸上的笑意还挂着，眼睛底下遮住一抹暗沉，声音不轻不重问道。
　　
　　小花儿并没注意到宋娘子的神色转变，她原本在旁当玩笑听着，没当回事，见宋娘子转头问自己，便认真回道：“小公子生性纯真，娘子您又如此和气，给小公子做媳妇自然是十分好的。”
　　
　　




18.  第 18 章   受欺

　　小花儿顿住，又道：“只是小公子以后是要考取功名，娶千金小姐的，哪里会看上咱们这种乡间的小丫头。”
　　
　　宋娘子点头，“就跟你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
　　
　　对于儿子日后娶谁，她倒是没有太大的想法，但现在儿子还小，周围必须干干净净的。
　　
　　小花儿若是没有这个想法，她自然得用，若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她宋娘子身边是不需要这样的人的。
　　
　　三个人的晚饭盘子不多，小花儿手脚麻利很快就洗完了。
　　
　　第二天本来想去学堂，宋娘子淡淡一笑，将小花儿拉到身边，温和笑道：“云君那堆东西不重，你不用特地去接他，再说了你娘送你过来是帮忙做糕点的，可不能让你什么事情都做。”
　　
　　小花儿才知道宋娘子这是误会自己去学堂接小公子了，本想解释自己不是接小公子的，看着宋娘子温柔的眼神，小花儿不知怎么的就点头答应了，然后后知后觉自己变相被限制在了铺子里。
　　
　　而另一边学院中的张泽，也是忙碌的很，因为在书院吃喝没有上交银子，他早上起来还有些打扫的事情要做，做完时间差不多了，便又要匆匆赶往学堂听夫子讲学。
　　
　　好在他原本在家的时候也并不清闲，那时候惹怒了母亲还没有饭吃，相对而言学院的日子还过得舒坦一些。
　　
　　只不过总有些烦人的事和人。
　　
　　“诶呦，我们张大贵人过来了？这会儿学堂里都坐满了人，都只等夫子来讲学了，只有张大贵人摆着夫子的派头姗姗来迟，可真是了不得啊。”王飞率先开口道。
　　
　　他们这些镇上的人，整天露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这些情况在张泽没有参加县试后愈演愈烈。
　　
　　张泽早已习惯，也不欲与这些人闹。
　　
　　“你们还不知道吧？张大贵人因为没钱交住宿费和饭钱，现在在书院当下人呢！”张泽手上一紧，深呼了口气。
　　
　　“这下人的滋味怎么样啊？张大贵人？”
　　
　　“恐怕是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学堂里一片哄堂大笑，张泽跟没听见一样，淡然做会自己的座位上。
　　
　　“果然跟缩头乌龟一样。”
　　
　　“诶，这你就错了，张大贵人在书院学习，吃喝都用书院的还不用交银钱，这哪里是缩头乌龟啊，分明是只会占便宜的绝世大王八！”
　　
　　“诶，他们这么说你，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些话听得旁边的宋云君都咬牙切除，不过每次都是他帮忙反驳，正主完全没当回事，这样子久了，宋云君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上下跳横，反而因为吵输了把自己气个半死。
　　
　　宋云君也是这一群人里面年纪比较小的，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抱成了团，再加上平时的一些兴趣爱好不同，没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如今来了个年龄相仿的张泽，宋云君自然开心不已，谁知张泽自从那次没有参加县试之后，整个人变成了个闷葫芦，很少跟他说话了。
　　
　　见张泽不理自己，宋云君叹了口气，眼尖的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夫子，心中一喜大声喊道：“夫子来了。”
　　
　　学堂中讽刺声退去，立马安静。
　　
　　不知是不是宋云君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刚才喊了那句之后，张泽好像看了自己一眼，宋云君心中为自己刚才帮张泽止住了这些同窗的侮辱感到开心，朝着张泽的后脑勺笑了笑。
　　
　　他不知道的是，别过去头的张泽在心中暗骂了句蠢，刚才宋云君要是不喊那一句，这几人言语侮辱同被夫子听到，夫子打几戒尺都是轻的。
　　
　　可惜，就这么被这呆货给制止了。
　　
　　张泽记性好，很多东西他早已铭记于心，只是夫子说得释义有些地方他不太懂，所以挑着在听，边听边快速默写去书斋拿过来的书页。
　　
　　这是他现在挣银钱的唯一途径，也是在取得夫子同意后才敢在学堂里这么干的。
　　
　　书院中的夫子也跟刘秀才一样，十分喜欢张泽，每当有什么难题时，就会喊张泽解答，然后频频赞许。
　　
　　同窗夏寒舟也是夫子们喜欢喊了回答问题的常客，夏寒舟不负神童之名，作答条理清晰，回答可圈可点。
　　
　　夫子赞许一番，让他坐下，然后将张泽喊起来，“你来补充。”
　　
　　张泽心中暗叹一声，虽然夏寒舟回答得没那么好，但是这样明摆着自己会回答得比他好的做法，实在是不合时宜。
　　
　　虽然夏寒舟看过来的眼神隐含期待，但是若继续这样下去，他在书院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
　　
　　因此张泽摇头，“夫子，学生觉得夏兄事无巨细，回答的十分全面，学生恐怕都做不到这么好的答题。”
　　
　　夫子露出失望的神色，摇摇头叹息一声，然后开始讲了起来。
　　
　　下学时，那一群人又围了过来，戏谑地看着张泽抄的书，“呦，咱们张大贵人还真是与众不同，人才中的人才啊，大家都听夫子授课，张大贵人还能在这里抄书。”
　　
　　张泽皱眉。
　　
　　然而王飞手一扫，猛地将张泽抄写的毛笔一划，一张差不多抄完的纸张被一道从左往右的墨痕弄得格外刺眼。
　　
　　王飞道：“张兄，这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将笔放下，这一页撕掉我来帮你抄吧？”
　　
　　说着，王飞就要伸手过来。
　　
　　张泽避开他道：“无事。”
　　
　　王飞不肯，拉扯间将书本弄到了有水的地面上。
　　
　　张泽脸上僵硬，浑身散发出寒气，从座位上站起来道：“王兄是想怎样？”
　　
　　王飞不曾想一直唯唯诺诺的张泽竟然有这种气势，一时间被张泽逼退好几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被张泽吓到了。
　　
　　见旁边的人都看着，王飞冲上去一脚踩在地上的书上，咧着嘴向张泽示威，还使劲踩着书在地上面摩擦。
　　
　　嘴里狠道：“我叫你抄书，叫你抄书！以为自己谁啊，一个连县试都不干参加的人。”
　　
　　张泽拳头咯咯作响，他走过去就要掐住王飞的衣领，旁边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聚在这里作甚？”
　　
　　“夏公子。没事，我们在看热闹呢。”人群中有人回道。
　　
　　“夏公子，你也来看。”
　　
　　王飞听到有人喊夏公子来看，脸上洋洋得意，见夏公子也挤了进来，手指着张择道：“夏公子，看这怂货。”
　　
　　夏寒舟顺着他的手看去，见张泽站得笔直，脸上铁青，立时有些不赞同道:“我们读书之人自当爱惜书籍，怎能做如此毁坏书籍之事？”
　　
　　王飞得意的笑脸一顿,听此默默收回了脚。
　　
　　又听夏公子道：“张兄好不容易抄书换点银钱，你倒是将这书踩到了地上。你这是作甚？”
　　
　　王飞右手挠头，憨笑这从怀中拿出一两银子来，随意抛向张泽轻蔑道：“不就是想要钱吗，本公子赏你。”
　　
　　那纹银钱砸到张泽胸膛，又掉落到地上。
　　
　　众人看着张泽不做声。
　　
　　“你捡啊！”王飞嗤笑：“你不是爱银子吗？”
　　
　　张泽默然，知道这王飞今天就是想过来践踏自己的尊严，将自己踩在脚下，他心有不甘，并不想为了这银两折腰。
　　
　　可这银钱若是不要，又要白白抄上许久的书，才能挽回今天的损失。
　　
　　“你见过有人这么递银钱的？”张泽抬眼看他。
　　
　　“呵，本公子需要怎么给你递银子？”
　　
　　“这书是王公子损坏的，若是王公子不肯好好给银子，那张某只好跟书斋老板说一声，让他亲自去王公子府上取了。”
　　
　　这镇上只有一家书斋，颇有名气，若是有什么事情从这书斋中传出，那小镇上的读书人可都会知道了。
　　
　　张泽幽幽道：“王公子既不想还，那便先欠着吧。”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去捡那银子，旁边的夏公子叹了口气，使唤自己的小厮帮忙捡起银钱给张泽。
　　
　　旁边人鼓掌，“还是夏公子心善，不忍看同窗反目。不像有的人，明明想要银钱却还一个劲的矫情！”
　　
　　夏寒舟摆手，“过奖了各位，不过是举手之劳。”
　　
　　张泽见这些人相互奉承起来，默默将那本被王飞踩得不成样子的书捡起来，见有些地方还可以用笑了笑。
　　
　　等人都走了，张泽回身谢过还留在这的夏寒舟。
　　
　　夏寒舟温声道：“这王飞确实狂妄了些，改天我替张公子好好教训这厮，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他欺负你。”
　　
　　见夏寒舟一脸我们是好兄弟的样子，张泽点头又感谢了一遍，本来没放在心上，谁知第二天王飞过来的时候，嘴角一片淤青，看起来整张脸只能看到他龇牙咧嘴，还时不时一脸幽怨的看向夏寒舟。
　　
　　张泽：？
　　
　　他盯着王飞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到王飞又快要发火，确定是真的被伤到了，这才转过头来。
　　
　　心里却有些疑虑，虽然他和这些同窗关系算不上要好，但也听说过这王飞和夏寒舟走得很近，可以算得上是夏寒舟的一号狗腿子，之前他还怀疑王飞这个蠢蛋是夏寒舟支使过来的，现在看来却是不像了。
　　
　　那这学堂中到底有没有当时跟母亲做交易的人呢，还是说他的猜想一开始就错了？
　　
　　可要说这人根本就不是学堂的人也说不通，毕竟张家村突然出来一个神童，挡住的不可能是小商贩的财路。
　　
　　




19.  第 19 章   还治

　　此后两人的关系在夏寒舟的可以拉进下好了很多。
　　
　　没过几天，县试成绩便出来了。
　　
　　学堂里热闹非凡，纷纷在讨论县试成绩。
　　
　　“案首果然是夏大公子！”有人感慨道：“夏公子出身好家世好，如今更是县试案首，以后定是平步青云了。”
　　
　　“咦，夏大公子呢？”有人环绕一圈，却没看到本人。
　　
　　“府试在即，夏公子家里面特意为他请了进士去家里讲学，夏公子这样的人哪里还需要和我们在一起。”
　　
　　“也是。还有谁上榜了？”见被奉承的人根本没在学堂，这人又问道。
　　
　　“还有王飞，那小子真看不出，居然也上榜了。”
　　
　　“王飞这小子行啊！看来还需要多多跟在夏公子身边沾染点神仙气息。”
　　
　　被众人吹捧的王飞更是洋洋得意，特地走到张泽面前道：“这县试还真简单，就连我这种不怎么学的人也能考上，不像是有些人，打肿脸充胖子，又不敢参加县试。”
　　
　　“你说谁呢？” 宋云君看不得张泽那个受气样，嘲讽道：“不过就是刚好名字在最后边，你以为有什么用不成？”
　　
　　王飞脸色一白，气愤看向宋云君道：“ 你小子瞎掺和什么？他张泽不敢参加县试还有理了？害得官老爷白给他盖了章。”
　　
　　“你……”宋云君还要说话，张泽直接一本书丢在他面前问道：“咱们上榜了的宋小公子，请问这个作何解？”
　　
　　宋云君喉头一哽，反过来瞪了眼张泽道：“该说话的时候不知道说，这个时候问设么问？”
　　
　　张泽莫名被说，笑着凑过去，在宋云君耳边，慵懒道：“你要是跟要跟旁边这蠢货吵架，离我远点，很吵。”
　　
　　王飞闹了个无趣，今天夏大公子不在，他特地过来在张泽面前炫耀一番解解夏大公子维护他的气，谁知这张泽像是天生臭水沟里的石头般，真是无趣又讨嫌得很！
　　
　　“怂货！”王飞轻哼一声，不屑的走开了。
　　
　　府试的日子很快来了，因为府试每名参考者除了手中官府盖上印章的入考证明，还需秀才以上的读书人保举，所以先生们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宽敞的书院除了几个小厮和张泽，再也没有多余的人。
　　
　　张泽站在打开的窗户前，见刚出的阳光呈金黄色，慢慢照满庭院，四处一片宁静的样子，觉得心中空荡。
　　
　　这一个多月来他对王飞的话不是无动于衷，更多的是积压在心尖变成了一团怨气。
　　
　　原本他也应该在这个时候和同窗们一起去参加府试的。
　　
　　过了一会儿，张泽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衣袖中拿出一张比较硬的四方纸张，看着纸张上一长串的字，最上面王飞那两个字和官府的印章格外显眼，紧跟着底下是王飞家庭人口情况。
　　
　　“呵~”张泽轻呼出口气，纸张从他指尖滑落到地面，张泽重重踩了上去。
　　
　　




20.  第 20 章   见官

　　“真在这儿，我四处找你都不见你人，猜你肯定在房间里头。”小花儿笑嘻嘻走过来，快速瞟了眼张泽脸上的神情，然后笑着道：“上次你说要给我买好吃的，东西呢？”
　　
　　小花儿毫不客气伸手，笑眼弯弯。
　　
　　“自然是给你买了的。”张泽从桌面上拿了个糖葫芦递给小花儿，“快吃吧，这天儿热，再不吃就要化掉了。”
　　
　　行动间，从有一张纸从张泽的衣袖滑出，小花儿眼疾手快，弯腰下去捡起纸张。
　　
　　张泽神色紧绷看过去，小花儿的手中正好拿着刚才他踩在地面上属于王飞的入考证明，虽然被张泽踩过，但是那上面官府的印章鲜红，清晰的正面朝上。
　　
　　张泽眼中闪过慌乱。
　　
　　“这是什么？”小花儿将那张纸递过来，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皱着鼻子颇为嫌弃道：“这个这么脏，张泽哥怎么还放到袖子里？”
　　
　　张泽呼吸一窒，快速接过纸张，道：“等下就去扔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神态自然，可是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他只好快速将手藏在衣袖中，催促道：“快尝尝这糖葫芦，特地给你买的。”
　　
　　小花儿当即接了过去，拿起来就吃了一口，甜甜的很好吃，刚刚还有些着急的小花儿这会儿也不打算走了，坐在桌前像只慵懒餍足的小猫，伸出粉嫩的舌头一下一下舔-舐着殷红的冰糖葫芦。
　　
　　张泽跟着坐在桌边，暗暗打量小花儿的神色。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就去拿走了王飞的入考证明？他明明暗地里听到过夫子跟王飞说，以王飞现在的实力，府试是难以出头的，稳住心态，适应考试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王飞注定与府试红榜无缘，自己何必兵行险招。
　　
　　小花儿若是知道了，又将怎么看待自己？
　　
　　张泽心中皱巴成一团，脑子顿顿的疼了起来，突然眼前一抹鲜红。
　　
　　张泽抬起头来，见小花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笑颜如花的脸庞紧挨着自己，是黑暗的生命中照进来的一束光。
　　
　　这束光比人任何他看到的地方的光都要强烈，嘴巴被这束光芒照射到，一丝甜味从这里出发，一直到了心坎。
　　
　　小花儿的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形，干净的声音对他道：“张泽哥，你也尝尝。”
　　
　　张泽下意识咬了一口，一颗山楂进了嘴里带来酸酸甜甜的味道，张泽僵着脸一动不动，生怕这可山楂碎了。
　　
　　他学着小花儿的样子，小心翼翼舔了下口中的山楂，满足地扬起嘴角。
　　
　　张泽心中翻涌起冲动，他想拥抱住这束光！
　　
　　于是他将一直捏在手心的纸张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颤抖的双手竟奇迹般的稳住，张泽双目充血看向小花儿，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残忍的笑，问小花儿，“知道这是什么吗？”
　　
　　张泽紧紧盯着小花儿的脸，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看到小花儿浑身僵硬，身子往后缩了缩。张泽心中因为这个动作风起云涌，内心又一直野兽紧紧抓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然后见对面的人拿起了那张纸，一脸天真道：“这不是刚刚张泽哥不要的废纸吗？”
　　
　　张泽呼吸一松，僵硬的血液重新流动，突然又有些不想告诉她真相了，像现在这样也好，小花儿不一定要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泽哥，我们回去吧，再不回去赶不上午饭了。”
　　
　　张泽的内心也狂吼着让她走让她走，可又有一个声音跟他说，小花儿是那个唯一可以将他拉出地狱的人。
　　
　　也是那个唯一可以将他永远埋存于地底的人。
　　
　　他还是心狠了，“不对，这是王飞的入考证明。没有这张证明，他即便是去参加府试，也进不去考场。”
　　
　　小花儿小嘴圆翘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中充满错愕，惊叫道：“张泽哥哥？”
　　
　　“怎么？害怕了？”张泽凑过去，，小花儿跟着往后退，脸上露出了抗拒的神色。
　　
　　张泽一把拉着小花儿，不让她再退，“觉得张泽哥哥坏？”
　　
　　小花儿心跳的飞快，快要说不出话来，她之前想巴结张泽哥哥，以为这是一个因为读书飞出大山的金疙瘩，哪里知道自己无意间招惹的是戏文里的大反派？
　　
　　见张泽哥眼中的疯狂越发明显，小花儿只好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磕磕巴巴道：“我听说张泽哥经常……经常被那个叫王……王飞的人欺负，他还经常讽刺说张泽哥哥没参加县试是因为没本事，张泽哥哥这样做的是对的，俗话说……俗话说……”
　　
　　“俗话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花儿是不是要说的这句话？”张泽笑着接过话，冰凉的手指将小花儿唇角的冰糖拂去，低声道。
　　
　　小花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个激灵，脑子已经飞快反应过来，义愤填庸道：“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张泽哥哥你这么做是对的！之前我还想着帮张泽哥哥教训这厮呢，没成想张泽哥哥更聪明，用了这么好的办法！”
　　
　　“是吗？”张泽开口，“那小花儿帮哥哥教训他好不好？”
　　
　　“啊？”虽然小花儿之前是想帮张泽，但是经过了刚才的事，她觉得张泽一点都不需要自己帮忙。
　　
　　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恐怖，并非表面上的和善。
　　
　　张泽眼神看过来，小花儿赶紧点头，“那是当然！他王飞欺负谁也不能欺负我哥！”
　　
　　见张泽满意移开眼睛，小花儿暗自吞了口口水。
　　
　　“还有件事哥哥没告诉小花儿。”
　　
　　！小花儿立马毛骨悚然，什么事？我不想听啊大哥！
　　
　　还没来得及拒绝，张泽已经开口道：“上次我没参加县试并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我的亲生母亲，收了别人的银钱，给我下了药，让我昏睡过去错过了县试。”
　　
　　小花儿表情已然一副要裂开的模样，她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声对张泽说不要再喊了，但她不敢。
　　
　　甚至在张泽看过来的时候，小花儿立马机械的做出心疼的模样，干涩的喉咙磨砂着说道：“杨婶子竟然这样对你？我要去为你讨回公道！”
　　
　　小花儿一拍桌子从凳子上站起，壮着胆子拉过张泽的手臂道：“张泽哥哥，我们去官府！”
　　
　　耳边张泽轻笑。
　　
　　小花儿一脸不解看向张泽，实则心里面慌得一批。
　　
　　“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你张泽哥哥还要去参加科考呢，怎么可以状告自己的母亲。”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张泽脸上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只小花儿觉得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见张泽在原地不动，不由得苦着一张脸道：“那怎么办啊？难道就这么任由摆弄吗？”
　　
　　“当然不。她喜欢银子我们可以让她分文不剩。”
　　
　　小花儿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所以……所以把家中所有的银子拿走？”
　　
　　难怪前阵子村子里都说张泽家里银钱被偷了……
　　
　　“小花儿真聪明。”张泽揉了下小花儿的头。
　　
　　张泽把这两件事情说完这才说起回家的事，小花儿早已经被张泽吓得归心似箭了，一听张泽说要回去，连忙赞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张泽一眼道：“张泽哥哥回到家里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张泽说完后一脸轻松，回到家中不顾母亲的骂声仰头躺在床上。
　　
　　他在等，等小花儿跟他母亲告状，可等到第二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张泽去隔壁问小花儿在不在家，却得知小花儿已经先他一步去了镇上。
　　
　　没有等他。
　　
　　没关系，他还可以继续等。
　　
　　等小花儿去和自己同窗告状，可他来到书院，却听了一圈王飞的笑话，就连平时不怎么说别人坏话的宋云君，都忍不住在张泽耳边幸灾乐祸道：“这王飞真有意思，夫子跟他说府试他定然过不了，他居然真的就把那入考证明丢了，假装不见了！”
　　
　　“你说这王飞脑子里怎么想得，当初居然还敢嘲讽你，他是没听到夫子说，若你去参加县试一定能过吗？”
　　
　　“呵呵哈哈哈……笑死我了。”
　　
　　见张泽不为所动，宋云君撞了下他胳膊,“喂？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张泽睨了他一眼，原本想呵斥一句，突然又转了口问道：“小花儿在你家呆的怎么样？好久没见了。”
　　
　　“小花儿……”宋云君刚想说小花儿这些天不知道怎么了，茶饭不思的像是撞了邪般，然后又想起小花儿交代的这些事不要跟张泽说，以免张泽告诉家里面人引得家人担心。
　　
　　于是道：“小花儿好着呢，在我家能吃能喝，我母亲可喜欢她了。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明明自己的事情都不挂心。
　　
　　“嗯。没什么。”张泽却是问完就不理他了。
　　
　　没过多久，门口气势汹汹走过来一人，脸上愠怒，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张泽提了起来往外扯。
　　
　　竟是大半天没来书院的王飞。
　　
　　张泽用力打掉王飞的手，厉声问道：“这是作甚？”
　　
　　王飞重重咬牙道：“作甚？自然是跟本公子去见官！”
　　
　　王飞知道了？
　　
　　他拿了王飞的入考证明这件事他只跟小花儿说过。
　　
　　她终于还是如同母亲一样背叛了自己么？
　　
　　张泽眼中的光芒散去，自嘲一笑，难怪不敢来见自己，原是心虚了。
　　
　　




21.  第 21 章   阎王

　　“作甚见官？”一旁的宋云君先反应过来，一把扯开这讨人厌的王飞，瞪着他道：“我们张泽这几天和你面都没见过，又哪里得罪你了？”
　　
　　在他看来，这王飞简直就是个神经病，想到这人连参加考试的东西都能丢，宋云君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想将自己弄丢考试资格的事怪罪到张泽兄身上吧？”
　　
　　王飞僵着一张脸，拖着张泽就往衙门走。
　　
　　张泽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什么。
　　
　　唯独宋云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张泽，“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泽这才抬眼，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何惧？”
　　
　　宋云君：……好吧，你赢了。
　　
　　*
　　
　　县太爷坐在高堂之上，这几天事情多，县太爷揉着额头听王飞诉苦，听了许久头都要炸了，听到竟有人敢在科举上做文章，县太爷一敲惊堂木，张口大喊：“大胆！张泽何在？”
　　
　　“是他！县太爷，就是他干的！”王飞指向旁边一直不吭声的张泽。
　　
　　“张泽，你可认罪？”
　　
　　“回县太爷，草民张泽不认。”
　　
　　“砰！”台上惊堂木又响起，让王飞脖子一缩，开始有些后悔今日之行太过仓促，但一想到张泽会被县太爷关进牢房，王飞立马又站得笔直。
　　
　　张泽丝毫不受影响，平铺直叙道：“敢问县太爷，草民没做过的事，需要认罪吗？这王飞几次三番在学堂欺负草民，草民一一忍了，不曾想草民念着同窗情谊，可同窗竟然因为自己的失误，算计草民送进牢房，草民冤枉。”
　　
　　嘴中说着冤枉，背脊挺直，直看得王飞咬牙。
　　
　　“我如何冤枉你了？”王飞咬牙切齿。
　　
　　张泽不理他，台上县太爷发话，“王飞，你口口声声说这张泽偷拿了你的东西，可有物证和人证？”
　　
　　“啊？”“这个……有的！书院的同窗都可以为我作证，张泽对我怨恨已久，这东西不是他拿的还能有谁？而且之前县试，张泽自己就故意将自己的东西弄丢，现在我的丢了，肯定也是他弄丢的。”
　　
　　“这话说的毫无道理，人证是谁？直接带过来便是。”县太爷发话，再一次揉着发疼的额角。
　　
　　“这……府试才结束，同窗们都不在。”
　　
　　“怎么不在？根本就是没人敢替你做伪证！大人，草民是这两人的同窗！”一直在外面的宋云君终于找到机会，在外面说道。
　　
　　县太爷听了，让衙役放他进来，宋云君一撩袍子，在张泽身旁跪下来，“县太爷，这王飞考试之前丢了考试证明，结果一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拉着张泽过来说要状告他，可现在一无人证二无物证，王飞根本就是随口污蔑！”
　　
　　“张泽兄的人品，在书院也是有目共睹的，平时专心学习，连句多话都不说的，草民以为，王飞是见张泽好欺负，又因自己没参加成府试，心中有气，所以随口污蔑张泽兄。”
　　
　　一旁的张泽眉毛都不动一下。
　　
　　“草民王飞，这可是事实？”台上惊堂木一响，县太爷直接从座椅上站起来，横眉怒目看向王飞。
　　
　　王飞本来受到其余同窗怂恿，自己的考试证明原本好端端的在包袱中，怎么可能说丢就丢？而且这张泽曾经没去参加县试被自己嘲笑，很有可能因为报复自己偷走自己的考试证据！
　　
　　王飞原本觉得同窗们分析得很有道理，再加上听到一些留言说自己故意学张泽的，知道自己府试过不了，故意将考试证明弄丢。
　　
　　王飞一气之下，就过来拉着张泽报官了，如今被县太爷连翻拷问，王飞有些受不住腿软，身上不停的流冷汗。
　　
　　“县太爷，草民想多说一句。”张泽看了眼王飞，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这个时候他眼中竟然溢出兴奋来，看上去很是骇人。
　　
　　“你说。”
　　
　　“一来，草民并没有资格参加府试，拿王飞的东西丢草民没用。这二来……”张泽转过去看了一眼王飞，伸手拍向王飞的背想要抚慰王飞，王飞猛然一弹，瞪着他：“你要干什么？”
　　
　　张泽的手停留在空中，尴尬的收了回来道：“二来，草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夫子和王飞的对话，说王飞因为县试能过本来就有几分运气成分，这府试肯定是过不了的，考试时心态放端正即可。”
　　
　　张泽直视县太爷，“既然这样，想必没有人愿意会因此冒险，偷拿王兄的入考证明。”
　　
　　“你！你血口喷人！”王飞眼珠子凸出，转过身就要去掐张泽，站在旁边的衙役赶紧上前拦住。
　　
　　县太爷更是怒不可遏，“大胆刁民！竟敢当堂欺人，目无章法！这是不将本官看在眼中了！来人，给我打他二十大板，不得参加明年的府试！”
　　
　　“县太爷，草民是冤枉的啊！这张泽狡猾得很，这宋云君肯定是被他买通了，平日里两人就拉拉扯扯，关系好得很！”
　　
　　这个时候王飞的头脑倒是清醒得很，只可惜王飞刚刚当堂伤人已经触怒了县太爷，县太爷脑袋疼得很，根本就不想听他说。
　　
　　县太爷将此事交由一旁的师爷，然后去办其他事情去了。
　　
　　那师爷长得白白胖胖，姓黄，人称黄师爷。
　　
　　黄师爷认识宋云君，在宋云君那里听了个大概，再派了几个捕头去书院找了学生和夫子一问，还了张泽的清白。
　　
　　“多谢黄师爷还学生清白，学生他日若考试得中，定回来报答黄师爷今日之恩。”张泽长揖到底，以表郑重。
　　
　　“好好读书！”黄师爷哈哈大笑，站在原地受了张泽的礼仪，经过书院一行，他已经知道此子功课不错，以后若是运道好，必定大有作为，因此对张泽态度很好，“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张泽辞别黄师爷，便以感谢宋云君侠义相助为由，买了点东西去宋云君家中，宋云君很是高兴，“东西你就别买了，自己挣钱也不容易。”
　　
　　虽是这么说，但礼不可废。
　　
　　张泽提了东西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小花儿将木盘子一个个收进来，那木盒横着比小花儿瘦小的身材宽了一半，张泽将手中的礼物放到宋云君手中，大步过去接下小花儿手中的东西。
　　
　　小花儿手下一轻，抬头额头正好碰上张泽的下巴。
　　
　　小花儿下巴疼痛，呲了一下，抬头正好看见低头垂眼的张泽，眼底一瞬间难以掩饰的惊慌失措，随即勉强笑了一下，“张泽哥哥，你来了？”
　　
　　张泽看到小花儿严重的情绪，心中刺痛，佯作没看到跟着笑了出来，下巴上一片红肿也似乎感觉不出来，轻轻点了点头问小花儿，“放哪？”
　　
　　同时咽下去口中本来要问出口话，这么久了怎么不见你去学堂里找我？
　　
　　“张泽哥哥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可是最近学习轻松？”小花儿见张泽脸上并无异样，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惊慌的样子到底有没有被他看到。
　　
　　上次张泽哥哥的那些话真的吓到她了，她是真的想不到看起来瘦弱的张泽哥哥会是这样可怕的人，从那天开始，小花儿决定离张泽远一点，但同时，她也不敢得罪这样可怕的张泽。
　　
　　小花儿克制着心中的恐惧，重新和张泽热络起来，两人像是无事人一样说着最近的趣事。
　　
　　“对了，这几天书院发生了一件大事！”宋云君一想到王飞那厮，觉得大快人心。
　　
　　“那个总找张泽兄麻烦的家伙，居然把张泽兄状告道县太爷那里去了，说是张泽偷拿了他的入考证明。”
　　
　　小花儿一呆，脸上都僵硬了几分。
　　
　　宋云君讲得兴起，并没有发现小花儿的异样，问她，“你猜怎么着？”
　　
　　他凑到小花儿面前，眉目飞扬。
　　
　　后面的张泽看不下去，硬生生将宋云君的你脑袋往后面掰扯，直到离小花儿很远才松开手。
　　
　　小花儿却随着张泽的手，一直看到张泽的脸，小心肝一颤一颤的想，张泽怎么还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但很快，宋云君就给了她答案，“那个傻瓜蛋，他自己弄丢的东西居然怪到张泽兄身上，好在县太爷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王飞胡诌，当场就打了他好几十板，疼的他哇哇大叫，现在都下不来床呢！”
　　
　　“呵呵哈哈哈……”整个院子里只听得到宋云君一个人的小声。
　　
　　宋云君独自笑了会儿后，有些奇怪，又凑过来轻声问小花儿，“不好笑吗？”
　　
　　小花儿扯了下僵硬的嘴角，跟着呵呵干笑，“好笑、好笑！”
　　
　　心中确实在大喊：这事已经彻底黑白颠倒了，哪里好笑？张泽也太恐怖了吧！
　　
　　救命啊！她这是招惹了阎王爷吗？？？
　　
　　阎王爷好像还不停往她这边看，而且神色逐渐阴沉，救命啊啊啊啊啊！！！
　　




22.  第 22 章   童生

　　好不容易送走张泽这尊大佛，小花儿心中才稍微安定，宋云君那头却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学习也不搞，一直在说衙门里经历了怎样波澜壮阔的事，眼中满是对朝廷的向往。
　　
　　小花儿原本不觉得什么，但一看身旁这看起来芝兰玉树，实则里头呆呆傻傻的宋云君，第一次想到，像宋云君这么傻傻的人，在官场真的不会被人吃掉吗？
　　
　　不过那都是小花儿接触不到的世界，因此这个想法只在小花儿脑海中一勺而过，没细想。
　　
　　大概是因为三年两试的院试也在今年举行，府试的红榜出来得很快，书院中年龄比较小的只有夏寒舟和宋云君两人上榜。
　　
　　夏寒舟不负众望，名字高高挂着，又一次碾压众人，成了这一届学子中的榜首。
　　
　　宋云君不上不下，刚好呆在中间，比起那些考了几十年都没出头的人，也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
　　
　　小花儿看到小公子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红榜中时，人都惊呆了，她被小公子从人群中拖出来都忘了说恭喜，第一句话是，“看不出来啊，我的小公子，你居然这么优秀。”
　　
　　小公子乐呵呵的，仰着头像只要开屏的花孔雀，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掩饰不住笑意道：“那是！”
　　
　　“恭喜我们聪明过人的小公子，又一次轻轻松松过了府试，成为童生了！”虽然跟小花儿没什么关系，但是小花儿也为她高兴。
　　
　　想起家中的哥哥连县试都没过，小花儿不由得神色黯然，爹娘说什么都要送哥哥读书，但是哥哥已经因为读书的事情，跟她抱怨过好几次了。
　　
　　哥哥的原话是：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你哥我根本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不如去多挣几个钱，早点将于雪迎过门！
　　
　　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宋娘子听闻儿子上榜的事，更是高兴得不得了，难得大方了一次，又是买鱼又是卖肉，桌子堆满了一大桌子好菜。
　　
　　吃完这一顿大餐，宋云君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当中去，为了儿子的前途，宋娘子专门去了书院好几次，给夫子送东西。
　　
　　只可惜宋云君还是太年轻，见识少，院试落败。
　　
　　另一边的夏寒舟又一次勇夺案首，成了院试第一的廪生。
　　
　　一时间名声大涨，门庭若市。
　　
　　廪生可领取廪米，正式进入了秀才行列，有参与乡试的资格了。
　　
　　书院出了个秀才，一时之间人人称叹，还有人断言，夏大公子身为神童明年八月份的秋闱定然不在话下。
　　
　　尽管如此，夏寒舟看起来风度翩翩，待人亲和依旧，不仅在考上廪生时宴请了书院师生，而且待旁人越发好了，譬如张泽，明显感觉到夏寒舟意气奋发的同时更加礼贤下士，没有丝毫变化，更是将考场的经验传授给他。
　　
　　两人的关系也因此越来越近。
　　
　　书院中他兄弟不多，也就是宋云君和夏寒舟两人。
　　
　　大半年过去，张泽在学术上突飞猛进，得益于书院和书斋这两个地方，这年他读的书比之前几年都多，可以说是博览群书。
　　
　　他不慌不忙准备着考试，状态如平常一样，唯有一样，他将入学证明随身携带，绝不离身。
　　
　　张泽信心满满从考场出来，结果却不太顺意。
　　
　　彼时一出考场，先生便让张泽将考场的文章默写下来，张泽写完夫子频频赞美，然而考完后却只得了个中等的名次。
　　
　　张泽原以为是意外，却不曾想，几个月后，府试落榜。
　　
　　一同去考试的王飞却成了一匹黑马，一跃成了案首。
　　
　　张泽脑袋炸开，揪住王飞的衣领，满脸戾气，“你做的？”
　　
　　王飞嗤笑，“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张泽兄可不要冤枉了好人，自己考不上怎么能怨不旁人？”
　　
　　王飞满脸得意，那神情只恨不得将自己做过的事写在脸上耀武扬威。
　　
　　张泽被气得发抖，深吸两口气，将王飞往后推去，“做得好！”
　　
　　“是啊，做的太好了，我们张大公子可是太差劲了。”王飞凑了在张泽耳边轻声道。
　　
　　“想激怒我？”张泽嘴唇一歪，忽然笑了，“哦，对了，去年王公子因为乱告状被县太爷命令今年不准参加科举，所以王公子相以这种方法让我明年参加不了科举是吗？”
　　
　　张泽摇头叹气，“可惜我不像王公子这般没脑子！”
　　
　　“想激怒你又怎样？”王飞嘲讽道：“臭小子，你要不要猜猜我这个案首是谁考出来的？臭小子，老子告诉你，你就是个没人疼的倒霉蛋，还是个注定只能呆在烂泥坑的臭小子！”
　　
　　这话让张泽脸色一变，不再说话。
　　
　　王飞自然是看出张泽拿他没办法，志得意满。
　　
　　张泽找到黄师爷使了些银钱，黄师爷最开始不接，张泽狠下心又拿出一两，“求求您了，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黄师爷推出张泽对的手。
　　
　　“黄师爷，您行行好。”
　　
　　“哎！”黄师爷长叹一声，脸上竟然露出来慈爱的表情，他拿过张泽手中的银钱，终于吐露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得罪了上面？”
　　
　　黄师爷手往上指了指，却不过多透露了。
　　
　　张泽长揖到底再次向黄师爷道谢，也许是这和一年前相同的举止打动了黄师爷，又听他道，“你家里人……”
　　
　　张泽待细听，黄师爷却没再说了。
　　
　　张泽却一瞬间就懂了，他双目赤红回道家中。
　　
　　家中气氛果然很好，他弟弟坐在院中手里拿着新鲜果子在吃，这果子不是他们这儿的，就算是镇上也很难买到，见他回来了，张玉站起身来迎他，高兴喊他哥哥。
　　
　　张泽一把将人推开。
　　
　　屋里出来的杨氏正好看见这一幕，赶快出来护住张玉，“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咋咋呼呼的，推你弟弟干啥？”
　　
　　杨氏说完，才发现张泽黑沉着一张脸，脸色可怕得吓人。
　　
　　“不就是落榜了吗？至于一副鬼样子？”
　　
　　“落榜？您怎么知道自己儿子落榜了？”张泽一步一步慢慢逼近杨氏，而她怀中的张玉，彻底被张泽的样子吓找了，趴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一双手白白胖胖露在外面，跟张泽瘦骨嶙峋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都是她的儿子啊！
　　
　　这一年来自己在书院读书，她可有去看过自己一回？
　　
　　他苦苦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这不是你的事情全村都关注着？这知道你落榜了很正常啊！”杨氏瞪着自己儿子，“你这是作甚？自己考不好难道还要将怒火发泄在你弟弟身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瞬间张泽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怎么都止不住仰头大笑，笑着笑着，有眼泪从脸颊上划过。
　　
　　“母亲真是说笑，明明是您又将儿子的名额卖了送人去了，竟然反过来责怪儿子没考上！”
　　
　　“你胡说什么？”杨氏抱着儿子，远离张泽。
　　
　　“我胡说？母亲，你隔得远还不知道吧，县太爷那边已经抓到了人，等明天天一亮，就有捕头要过来抓您！您在这儿跟儿子狡辩什么？”
　　
　　“儿子今天来只是有一个存在心底很久的问题想问您。”张泽的目光如毒蜂般狠狠蛰入杨氏的皮肤道：“您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您去坐牢吗？那牢房可不睡人呆的地方！您毁了儿子的前程，您以后又凭着谁去过好日子？”
　　
　　“眼前的这一点点利益于您来说比不过往后儿子出息，您坐享齐人之福吗？”张泽赤红着一双眼睛，心痛得无法言说。
　　
　　杨氏却出声讥讽道：“你有什么前程？”
　　
　　“你弟弟张玉聪明伶俐，我和你父亲自然靠他！”
　　
　　张泽眼前一片模糊，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将视线往下挪，看大年仅七岁的弟弟身上，张泽脸上划过一瞬间迷茫，他和弟弟同是男孩，就算重男轻女，为何母亲如此区别对待？
　　
　　自己已经是张家村众人称道的才子，也是夫子说若无意外，一定能拿个秀才回来。
　　
　　这样的他，依然很努力，怎么最后还是只能得到母亲的一句讥讽？
　　
　　他到底哪里不配？
　　
　　张泽脚上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目无神，“您拿了多少钱？”
　　
　　“什么？”
　　
　　“您拿了多少钱？若是不想被县太爷抓到进牢房，最好都交给县太爷去！”张泽有气无力道。
　　
　　“这……”杨氏面露慌张，抱着张玉猛地扑进房间，等她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个包袱。
　　
　　“我没拿钱！你这个杀千刀的，自己考不上倒还发起疯来了。”经过这些时间，杨氏心中已经落回一般，那人分明说了不会出乱子，要是有人诈她，死不承认就是了，没有证据，没人能够拿她怎样。
　　
　　刚才也是慌了神，乱了阵脚。
　　
　　“我先会娘家一趟，不和你这疯子住！”杨氏说着，抱着张玉匆匆往外走。
　　
　　她用尽全力，只为了将他这个儿子身上的所有价值一点点榨干。
　　
　　张泽看着母亲的背影，嗤笑一声，多么讽刺啊，母亲竟然从来没想过让他出人头地。
　　
　　




23.  第 23 章   和好

　　小花儿今天也回家了，她也听说了张泽落榜的事，本不打算管，但见杨婶子抱着张玉匆匆往外边跑，心中难眠担忧。
　　
　　她像以往一样爬上墙头，不同的是，现在有些偷偷摸摸，并不想让张泽看见自己。
　　
　　张泽虽然可怜，但是他太恐怖了。
　　
　　所以小花儿现在并不是很想和张泽有所瓜葛。
　　
　　小花儿偷摸摸四处找，怎么都没找见张泽。
　　
　　“你在找我？”突然黑暗中有一团黑色动了动，张泽缓缓从角落站了起来。
　　
　　小花儿吓得一激灵，人从墙头猛地栽下来。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摔进张泽滚烫的怀抱，小花儿紧紧攀附这张泽的胸膛，心怦怦直跳，见张泽没有动静，赶紧道：“快放我下来。”
　　
　　“好久没见你了。”张泽并不理会小花儿的话，自说自话抱着小花儿，手臂一点点缩紧。
　　
　　小花儿感到有些窒息，这人已经将脑袋埋在她胸口。
　　
　　小花儿胸口被压得一阵刺痛，脸上爆红。
　　
　　虽然她平时做事比较大大咧咧，但已经十岁的小花儿身体的某些部位开始苏-醒，她这一年里已经有了强烈的性别意识，像张泽这种动作，小花儿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将人脑袋提出来当球踢。
　　
　　可小花儿任凭胸口刺痛，僵直着身子被张泽抱着不敢吭声。
　　
　　夜色中，男孩低声同她抱怨，“黄师爷说我可怜运道不好，母亲又将我的童生名额卖给别人了，你也不理我了。”
　　
　　张泽说到最后，竟然哽咽起来，像极了村子里别人样的大黄狗，“好像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可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很努力读书，希望以后出人头地，荣养父母，我很努力对你好，希望你能永远像当时递给我馒头时那样一直对我，可你们一个个都在远离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夜色中，男孩的哭泣声格外刺耳，小花儿甚至感受到了胸前被哭湿一片。
　　
　　“小花儿……”男孩声音沙哑喊她。
　　
　　“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对我好？”张泽抬头，眼眶中波光点点，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花儿喉咙哽住，她不知道自己的疏远竟然这么明显，以前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竟然伤了别人的心。
　　
　　她只是害怕张泽，下意识想远离他。
　　
　　可她好像做错了。
　　
　　小花儿轻轻拍打着张泽的背部安慰他，突然想起自己胸口还放着一个糕点，她动了动想取出糕点。
　　
　　张泽却将她抱得更紧，让她手臂发麻，小花儿本来想直接挣脱，可想到这人现在情绪快要奔溃又忍住了，出声解释道：“我只是想拿个东西。”
　　
　　张泽的手臂这才慢慢松开，等小花儿拿了东西又快速收紧，弄得小花儿哭笑不得。
　　
　　小花儿将手中的糕点放到张泽手中，见他不动，提醒道：“你看看？”
　　
　　张泽这才打开不跳，那上面赫然躺着一块糕点，没等张泽反应，小花儿又道：“张泽哥哥是不是饿了，快点吃吧，特地给你留的。”
　　
　　一切恍如回到一年前。
　　
　　“张泽哥哥，你别不开心了小花儿并没有不喜欢你。”
　　
　　“嗯。”张泽后头哽咽，眼神盯着小花儿的眼睛，不错过小花儿一丝一毫的神色，知道确定对方说的认真，张泽这才放心。
　　
　　“小花儿，以后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了什么事，你直接告诉哥哥，哥哥改，但你不要不理哥哥。”
　　
　　小花儿听到这儿鼻子突然泛酸，刚才她只当哄一个小朋友，现在听张泽说这话，心里早已经过意不去。
　　
　　“哥哥知道，上次是哥哥不好，吓到了小花儿，可是哥哥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认真去教过哥哥，哥哥一直被欺负了，心中难受所以才反击的，小花儿什么都懂，以后哥哥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小花儿也教教哥哥好不好？”
　　
　　一声伴着一声，让小花儿莫名有心心碎。
　　
　　张泽哥哥明明有父有母，却是什么都不太懂。
　　
　　而她却还因此疏远张泽哥哥。
　　
　　“好。”小花儿点头，看见张泽还搭在腰间的手，有几分不自在道：“哥哥现在可以放手了。”
　　
　　“嗯？”张泽眼神颇为可怜看向小花儿，手没有动。
　　
　　小花儿刚才的感动一窒，佯作不开心道：“哥哥刚才还说要听我的话呢！”
　　
　　张泽闻言立马松了手，“做得不对的，哥哥改。”
　　
　　见他真的这样听话，小花儿别过脸去，嘴角飞快上扬。
　　
　　没过多久，张泽又看向小花儿，眼神纯粹而坚定道：“等我金榜题名时，小花儿嫁给我好不好？”
　　
　　小花儿一愣，她年纪还小从没想过这些事，不过话本上不是这么写的，她也看过类似的戏曲。
　　
　　因此摇头狡黠道：“哥哥金榜题名后，会被狐媚子勾走的，所以小花儿不用哥哥娶我，给点银子花就行。”
　　
　　张泽听后不说话了，久久没动。
　　
　　突然大口吃着小花儿送给他的糕点，小花儿一看便知他今天晚上又没有吃饭。
　　
　　顿时心下火起，小花儿看向黑漆漆的周围，冷风一吹，两个坐在墙下的人显得格外凄凉。
　　
　　小花儿气鼓鼓道：“张泽哥哥，你不是张叔亲生的吧，杨婶子对你，好不如宋娘子对我！”
　　
　　张泽口中的糕点卡在喉咙里，咳嗽起来。
　　
　　“张泽哥哥，你没事吧？”小花儿收了话头，连忙去取水来给张泽喝下，两人静静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见小花儿一脸说错话的表情，张泽道：“其实你说的有点道理，只是我从前不敢相信。”
　　
　　小花儿急了，“张泽哥你不要多想，我乱讲的，你跟张叔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我就是见他们对你不好，心中有些不舒服。”
　　
　　“没事。你这话倒是点醒了我。我和张玉同为他们的儿子，如何能早到这种区别对待，最能够解释的通的，无非就是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只是我从前总不愿意想。”
　　
　　“怎么可能？”小花儿惊呆，张泽哥哥真的和张叔长得很像，很明显就是亲生父子！而且她也没听说过张叔在杨婶子之前有过媳妇啊。
　　
　　小花儿张口想问，却看对方神情疲惫，呢喃道：“虽然童生可以明年再考，可我始终咽不下去这口气。”
　　
　　小花儿听得握紧拳头，杨婶子怎么能这样？就算是你不是她亲生的，她将你养大，以后你出人头地，她也跟着享福啊！
　　
　　这话跟张泽质问杨氏的话如出一辙，张泽脑海中浮现杨氏面目狰狞讥讽他的话：“你有什么前程？”
　　
　　心中自嘲，杨氏哪里看得上他的前程？
　　
　　见张泽不说话了，小花儿反倒急了起来：“你这次名额被抢，以后别人肯定有样学样，我们必须想点办法！”
　　
　　可是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家伙，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咱们报官吧？”小花儿试探道。
　　
　　“官官相护罢了。既然这么大的事能掩盖下去，你只当是一个人做的？”张泽有气无力，背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要睡着了。
　　
　　可他脑海中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能套出杨氏的话，也能花点银子从黄师爷哪里得到一两句确切消息，却做不了更多了。
　　
　　“那怎么办啊？”小花儿问他。
　　
　　是啊，那怎么办啊？吃了这个哑巴亏吗？他张泽做不到，也不想再吃一次哑巴亏。
　　
　　那便只能赌一把了。
　　
　　张泽在小花儿耳边耳语几句，小花儿一脸崇拜的看向张泽，“这真的可以吗？你确定？”
　　
　　张泽点头，“只要你敢。”
　　
　　“我敢的！”小花儿坚定道，既然上了张泽哥哥扎条贼船，一点这样的小事实在是不在话下。
　　
　　张泽前几天曾见过一人，鬓如刀削，眼神有力，身上虽着普通玄色长袍，看上去却比县太爷还要威严，只是年龄不大，看起来才三十来岁，他在镇上这么久，不曾见过。
　　
　　本来也是无意中的一瞥，现在想到，是因为有一次看到许久不见的夏寒舟，夏寒舟那天一副书生打扮，不似平常精致，但也平时干净利落不少。
　　
　　他前头有一人领着，正式他家中特地请来为他讲学的进士老爷，进士老爷先和那人作揖见礼仪，然后将他后面的夏寒舟引荐过去。
　　
　　夏寒舟长揖到底，对那人十分敬重的样子。
　　
　　一行人一同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
　　
　　这一番看下来，很显然，那人地位定然了得，连镇上最受人崇拜的进士老爷都要先像他行礼，他回礼时，却只是微微拱手。
　　
　　*
　　
　　小花儿也是个胆子大的，在街上蹲了几天，还真的按照张泽给的提示将人给蹲到了，彼时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在大路上通行，不快不慢。
　　
　　小花儿掐准时机就往往前冲去，那车夫看到斜地里突然出来个人，快速拉住缰绳，马儿受到惊吓，两只前脚往上一抬，发出嘶鸣声。
　　
　　小花儿心里砰砰直跳，看着马蹄子扬起，她双眼紧闭，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马蹄之下，心下后悔得紧，没想到那马儿转了一个弯停留在原地，赶马的车夫过来了。
　　
　　小花儿赶紧装死。
　　
　　“小姑娘？”车夫见小花儿一动不动，连忙上前，探了鼻息。
　　
　　“怎么回事？”马车中有声音传来。
　　
　　“主子，奴才好像撞到人了。”车夫语气中带着迟疑，刚才他也没看清楚，只是马儿被他及时拉住，应该没踩到这姑娘才是。
　　
　　“将人抱进来。”这人的声音比较厚重沉稳，应该是人从车厢里出来了，这回小花儿听得清楚，只觉得他的声音无形中有些严肃，只单单听他说话，便有种这人很不好惹的感觉。
　　
　　而她现在就在惹这个不好惹的人。
　　
　　车夫将小花儿从地上抱起来，小花儿犹豫要不要睁眼，可一转眼的功夫，她就感觉这人将自己放下了，身下是软软的。
　　
　　应该是已经到马车里来了。
　　
　　小花儿小小一只，窝在马车上，神经紧绷，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做，是睁眼还是闭眼。
　　
　　又害怕自己没掩饰好，让这人发现自己的真实目的，一气之下发狠将自己宰了或是卖了。
　　
　　小花儿急得后背出汗，正想一不做二不休睁眼时，感受到自己额前的碎发被人撩起，随即一声鼻哼从头顶传来。
　　
　　只听他沉沉问话，“既然醒着，何不睁眼？”




24.  第 24 章   接近（入V通知）

　　小花儿满脸通红，手忙脚乱从地面上醒来，见到对面正端坐着一个威严的男子，手一软，整个人又倒回了地上。
　　
　　“手…手软。”小花儿尴尬解释，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
　　
　　何止手软，小花儿整个身体都是软的，站都站不起来，小花儿挣扎了两下仍然没从地上爬起来，干脆放弃了毫无形象趴在地上。
　　
　　“受伤没？”头顶再次传来的声音，听这语气，好像是在笑？
　　
　　小花儿迅速抬起头，看见坐上的人嘴角还未消失的笑意，怔了下然后傻傻回道 ：“没受伤。”
　　
　　“停车。”男人冷淡道。
　　
　　马车靠着旁边停了下来，小花儿握紧拳头，听他对自己说道，“既然没事，你先下车吧。”
　　
　　“可、可我……”小花儿涨红了一张脸，一时不知怎么才能和这人多待会儿。
　　
　　男人眉头已经蹙起来了，小花儿想到刚才手中的篮子，“可我不小心将东家让我送到别人府上的糕点打翻了，糕点很贵，我根本赔不起。”
　　
　　小花儿说着，眼泪也跟着出来了，“您一看便是贵人，能不能行行好，去东家哪里买些糕点回去，顺便帮我说几句好话，我不是故意的。”
　　
　　室内一时无声，小花儿脑袋低垂，根本不敢看他，眼眶中的眼泪却一直在掉，一副难过得要死的样子。
　　
　　良久，小花儿听到衣料摆动的声音。
　　
　　“拿去。”这人说话简练，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锭银子却明晃晃的出现在小花儿的眼前。
　　
　　小花儿抽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看见银子她双手抬起就要借助，下一瞬突然想到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的，小花儿的手换了个方向，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边说话一边打嗝，“大好人。”
　　
　　一双迷蒙水汪汪的眼睛朝他看去，“您这银钱是要讲东家店里的所有糕点都买下吗？东家肯定高兴坏了！我东家就是这镇上有名的宋记糕点铺，您现在就去吗？”
　　
　　说完，小花儿一脸希翼看向他。
　　
　　男人脸上看不出人和神情，小花儿心中一上一下，等待他的回复。
　　
　　“行吧。”
　　
　　不知他如何想的，真的同意了小花儿的提议，小花儿不给他反悔的时间，立马对外面的车夫喊道：“去宋记糕点铺，贵人要去买糕点吃！”
　　
　　小花儿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虔诚祈祷，“您是大善人，大善人好人有好报！”
　　
　　到了糕点铺，这人也不嫌贵，果然让车夫过来买了许多糕点，小花儿心中咂舌，果然是个有钱人。
　　
　　她仔细打包好，也不着急递给车夫，磨磨蹭蹭走到宋娘子面前，低下头认错：“娘子，您让我去送的糕点，让我半道撒在路上了。”
　　
　　小花儿脸上尽是懊悔，让宋娘子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到底还是心疼那些糕点的，宋娘子提了声音道：“你这不懂事的，等下再收拾你。”
　　
　　小花儿瑟缩一下，将手中包好的糕点提起来，小心翼翼道：“这是我喊来的大客户，宋娘子能不能开开恩，不追究了，小花儿以后定当做牛做马报答您！”
　　
　　宋娘子轻哼一声，转头去了里面。
　　
　　小花儿转头将打包好的糕点亲自送上马车，马车上的人正闭着眼睛假寐，听到声音，他眉头微蹙看过来。
　　
　　“多谢您，让我逃过一劫！”小花儿欣喜道，将手中的糕点举起想要递过去，可因为距离太远显得有点滑稽。
　　
　　“这糕点倒是有点别致。”马车上的人道。
　　
　　“是呢，宋娘子做的糕点甚是好吃！”
　　
　　这份糕点被包得严严实实，哪里能看出别致来，“本官……我说的是这上头的字，雄厚有力，不失俊逸雅致。这店铺主人家是读书人？”
　　
　　“您说这字啊？”小花儿回过神来，笑意中带着自豪道：“我也觉得小公子的字写得好！我家小公子才十几岁已经是童生了，这是宋娘子吩咐过的，凡是大客户才贴小公子的字，让客人也跟着沾沾喜气！”
　　
　　本是随意一问，这回答却让王鸿来了兴致，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哦？你家小公子这么厉害？”
　　
　　“当然啦！这镇上除了夏公子，就属我家小公子最厉害啦！而且我家小公子考上童生的年岁比夏公子还要早呢！小公子非常厉害，现在每天都在认真学习！”小花儿如数家珍。
　　
　　宋娘子刚好从里面出来，刚好听到小花儿在别人面前给自己儿子一顿夸，虽然心里很认同小花儿说的，但宋娘子听得一阵耳热。
　　
　　“小花儿，休得在贵人面前胡说！快进来做事！”
　　
　　小花儿听到宋娘子说自己，朝眼前的人吐了下舌头，放下糕点跑回去了。
　　
　　王鸿却是不打算走了，从马车上下来，跟着到了宋娘子面前道：“您府上小公子字写得不错，可否让我一观？”
　　
　　宋娘子见这人虽穿着一般，但是气宇轩昂，神态威严，看上去并不是什么简单人。
　　
　　果然，对面的人又道：“再下王鸿，也是读书人，见贵府小公子字迹不错，便忍不住想来看看，恕在下冒昧。”
　　
　　这样的人一下车竟要见自己儿子，宋娘子一时间有些飘忽，赶忙道：“可以可以，我儿就在后头，您跟我来。”
　　
　　说着，宋娘子两人引到了书房外，一推门，她儿子正手撑着下巴，闲适地看着对面的张泽写字。
　　
　　宋娘子笑脸一僵，转过身去朝王鸿道：“小子顽劣。”
　　
　　“无妨！”王鸿说着，先宋娘子一步踏进书房，第一眼就落在张泽落笔的红纸上。
　　
　　一样的字，年岁也对得上。
　　
　　王鸿抬头，却见刚才懒洋洋的另一个人此时坐直了身体，对后头的宋娘子喊了身娘，而落笔的少年确是喊的宋娘子。
　　
　　“娘，这位是？”
　　
　　“这是我儿子的同窗好友，张泽，这是我儿子宋云君。”宋娘子转头对儿子道：“云君快过来见过王叔叔。”
　　
　　王叔叔……王鸿眼皮跳动，他可不是来认侄儿的。
　　
　　然而面前两个后生齐声喊他王叔叔的时候，他还是点了点头。
　　
　　“方才在铺子里买糕点，见上面的字写得不错，心生好奇，如此看来，这字是你写的？”
　　
　　张泽点头，“微末之流，入不得眼，您不嫌弃就好。”
　　
　　王鸿听此，点头。
　　
　　一旁躲在外面伸长耳朵听的小花儿见这几人扯东扯西，还没扯到张泽哥这次考试的事情上去，不由有点心急。
　　
　　门吱呀一声，小花儿将门撞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隙，露出脑袋来。
　　
　　几人听到声音回头看去，就见小花儿傻傻站在门外。
　　
　　几人发现了自己，小花儿也不慌张，直接从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大善人，喝茶。”
　　
　　王鸿接过去，耳边听到这小丫头又夸赞起张泽来：“我家张泽哥哥可厉害了！是我们村的神童呢！今年参考一举拿你县试，就连府试回书院默写下来的文章，先生都说有机会拿下案首！”
　　
　　小丫头言语间满是自豪，说起来便滔滔不绝了。
　　
　　可下一瞬，她眼中的光芒散去，眼皮也垂落下来，“只可惜……”
　　
　　说到这儿，小丫头似乎有满身的失落，王鸿见小丫头不语，追问，“可惜什么？”
　　
　　小丫头看了王泽一眼，王鸿沿着小丫头的视线看去，见那后生讪笑，“是晚辈愧对了村长和夫子的厚望，这次府试没能上榜。”
　　
　　王鸿脸色一正，神情更为严肃起来，“你作的什么文章？能否背来听听？”
　　
　　“这……”张泽面露难色，“恐怕难登大雅。”
　　
　　“无妨，我们三人都是读书人，只私下讨论。”
　　
　　张泽见推迟不掉，便开始背诵，听得王鸿心一阵阵发沉，这篇文章他特地看过，明明就是案首所做！
　　
　　可那案首他也见过，不叫张泽，叫王飞！
　　
　　




25.  第 25 章   婚嫁（三章合一）

　　小花儿欢喜将人送出去, 一转眼，脸就塌了下来。
　　
　　借着送张泽回去的档口，小花儿有些发愁道：“这王鸿也不知是什么人, 看上去倒是挺贵气, 脸上表情丝毫不露，若是帮王飞那边的, 我们可能要遭殃了。”
　　
　　她转眼看了下张泽, 发现张泽同样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张泽哥哥？”
　　
　　“嗯？”张泽低头，轻声安慰，“这事不急。”
　　
　　“还不急？都火烧眉毛了？”小花儿今天自认为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无奈这些人都将心思装在暗地里，可把小花儿急坏了。
　　
　　张泽偏头一笑, 眼下这小丫头是一心为自己的，他忍不住摸了摸小花儿的头, 温声安抚道：“放心, 危险的事情不会让你去做的, 你绝对安全。”
　　
　　小花儿被顺毛，看着张泽如玉的容颜, 突然就不那么焦躁了, “好吧, 相信你。”
　　
　　几天后，张泽在书院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时, 被夫子拦住，夫子脸上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 又带着几分激动。
　　
　　张泽眼睛一闪，问道：“怎么了？夫子。”
　　
　　“刚得来的消息，说是王飞那边将自己的考卷和另外一个人的考卷换了名字, 他不是案首。”
　　
　　“嗯。”张泽淡定给夫子倒茶，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夫子内心复杂难言，并没有注意到张泽的小动作。
　　
　　“那个案首，是你呀！张泽！守得云开见月明，恭喜你！”
　　
　　“嗯？是我？”张泽上前紧握住夫子的手，“您说的是真的吗？怎么可能是我呢？”
　　
　　“当然是真的。”
　　
　　不到一天，这个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对于穷苦人家来说，读书可是一件大事情，王飞以势压人，在考场中竟然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让许多老百姓愤怒不已的同时，都在心里面为张泽打抱不平。
　　
　　此事传出之前，王飞早已经被压入大牢，当日在考场中的巡查监考的官员，一并连坐，事情闹得很大，直到王飞被终身禁止参加科考的消息传出，才慢慢消停。
　　
　　彼时张泽听说王飞的事，眉头都没动一下。
　　
　　王飞的父亲因此亲自找了过来，拿出一张千两银票，高傲道：“这件事情只要你承认是你自己帮的忙，这一千两银票便归你。”
　　
　　张泽轻笑，“这么多银子，王家上下都要被掏空了吧？”
　　
　　王父脸色一变，咬牙切齿，“这些钱够你一个穷书生用几辈子了，就一句话的事，你不要不知好歹。”
　　
　　“什么是好歹？”
　　
　　王父一拍桌子从桌面站起来，威胁道：“我们王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在这镇上可是有几分分量的，你若是执迷不悟，不仅钱得不到，你这条贱命，也别要了！”
　　
　　见对面小孩子变脸，王父心想果然是个小孩子，吓一吓就怕了，龇牙咧嘴道：“到时候怕是得了案首，也没有命继续读下去了！”
　　
　　“本官竟不知，得了案首会没命？”这时有一人从外面走来，身着白衣，头戴玉冠，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和平时相比倒有了几分玉面公子的模样。
　　
　　王父原本是背对着门，听到门帘后的声音转过头来，脸色顿时惨白，他颤抖着手指着张泽，“你……”
　　
　　王父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画面，原本只以为眼前的只是一个小孩子，却没想到小小年纪心机深沉，竟然生生给自己下了套！
　　
　　“王巡抚约小民在此一聚，刚好您也约我，顺便就约到一起了，您不会介意吧？”张泽笑得温和，却早已经给王父下了致命毒药，不仅没将儿子从牢房中捞出来，反而将自己送了过去。
　　
　　解决了王飞的事，王鸿问他：“你家人那边真的不用？”
　　
　　“毕竟是亲生父母，他们虽然犯错，但不忍让他们承受牢狱之灾，多谢巡抚体谅。”
　　
　　王鸿看看这眼前年岁不大的少年，眼中明显多了几分笑意，“这小镇上的王家害人，盛京的王家却是招揽贤才，你年岁虽小，却是有勇有谋，好好读书，几年之后我会在盛京王家等你来。”
　　
　　王鸿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张泽，张泽双手接过，恭敬道：“多谢巡抚大人。”
　　
　　*
　　
　　糕点铺，宋娘子刚从外面回来，不知怎么的，站在小花儿面前打量了她半响，小花儿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一双大眼睛睁着，布满了天真。
　　
　　“没事，看你这糕点越做越好了。”宋娘子这一年来毫无保留将糕点技艺教于小花儿，自己着实轻松了不少，不过小丫头还太小，宋娘子并没有让小花儿全权管理。
　　
　　不过今天的事情倒是让宋娘子觉得之前是自己想左了。
　　
　　“小花儿啊，你就觉得我家云君怎么样？”宋娘子突然问，这话她一年前也问过，但此时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小公子自然是极好的。”
　　
　　宋娘子点头，没再追问，留下小花儿在原地一头雾水。
　　
　　原本小花儿不以为意，直到第二天下午东西卖得差不多了，宋娘子竟然跟着小花儿。一起提着东西去了张家村。
　　
　　小花儿一路心中打鼓，宋娘子口风紧，什么都没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让宋娘子亲自给送回来了，难道是因为最近有什么事没有做好？
　　
　　因此一路上偷偷看了宋娘子好几眼，觉得自己猜错了，这架势看着不像。
　　
　　然而刚到家门口，爹爹和娘亲才跟小花儿说两句话，就将小花儿往外赶。
　　
　　等三人出来时，脸上都满是喜悦。
　　
　　“怎么这么急着走？留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吧。”彭氏将宋娘子送到院门口，一再挽留。
　　
　　“不了，云君一个人在家我有些不放心。”
　　
　　“确实，云君虽然现在是童生了，但年龄还小，来我送你。”
　　
　　小花儿见宋娘子娘亲送宋娘子去了，连忙走进去，找到在厨房里难得做饭的张爹，“爹，这是怎么了？宋娘子到底有什么事啊？”
　　
　　张富看了眼自己女儿，以前只觉得女儿是个小捣蛋鬼，现在看起来年岁也还小，但居然已经是能让别人看得上眼的姑娘家了。
　　
　　“老了老了！”张富感叹道，眉宇间透露着喜悦。
　　
　　没等女儿不耐烦，张富又说道：“人宋娘子提着东西上家门口来，当然是好事！”
　　
　　“嗯？”“什么好事？”
　　
　　张富突然卖关子，“让你娘跟你说。”
　　
　　被爹爹这么一说，小花儿更好奇了，返回门口去等娘亲，“娘，宋娘子到底跟您说了些什么啊？”
　　
　　彭氏见女儿过来，拉着女儿放在手臂上的上拍了两下，眼前不自觉红了，“宋娘子说你这小姑娘勤快，人也不错，想和我家做个亲家，来问问你父亲和我。”
　　
　　“啊？”小花儿张目结舌，“女儿还小呢！怎么能嫁人？”
　　
　　见如此懵懂的女儿，彭氏敲了女儿的额头一下道：“傻孩子，你虽然还小，但是好人家可不是这么好找的，这也是你运气好，宋家娘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而且这也不是让你们这么小就成婚，这桩婚事，我和你父亲都很满意。”
　　
　　小花儿听着娘亲这意思，好像是恨不得就要将自己嫁出去一样，母亲眉目流露出来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从来没有听说过父母谈论婚姻嫁娶的小花儿有一瞬间的慌张。
　　
　　“可是这……”小花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中迷茫更甚。
　　
　　彭氏已经去厨房里做饭去了，小花儿站在院子中央，左手掰着右手的指头，“成婚、生孩子、过日子，好像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嫁给宋云君啊！她在心中一直将宋云君当哥哥般对待。
　　
　　这种感觉在小花儿重新回道铺子里的时候更加强烈，因为她发现小公子看了眼自己之后快速别开眼睛，而他露在外面的耳朵轮廓烧红，像是没看到自己一般走了。
　　
　　小花儿尴尬收回目光，将娘亲让自己拿过来的鸡蛋递给宋娘子，“这是我娘让我送过来的，谢谢宋娘子的礼物。”
　　
　　“哎呀，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宋娘子笑着接过来。
　　
　　小花儿脸上笑意一僵，急忙别过脸去，现在大家都在自己耳边说这件事，搞得她特别不习惯，她明明还这么小，难道这亲事真的就要定下来了吗？
　　
　　娘亲以前不是一直都说自己还小吗？！！
　　
　　就算…就算是要定亲，不能等自己长大一点了再说吗？
　　
　　小花儿只当没听到送娘子的话，“宋娘子，那我先回房间了。”
　　
　　小花儿急匆匆进了里面院子，刚一进去，却看见宋云君心不在焉站在书房门口，太阳照下来正好晒在他的背上，也不嫌热。
　　
　　小花儿放缓了步子，轻轻走过去准备回自己房间，一直盯着的宋云君却突然转身，两人的实现在空中相汇，一时间只觉得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那个，你过来一下。”宋云君挠头。
　　
　　“干嘛？”
　　
　　“过来就是了。”宋云君将书房门打开，自己先进去了。
　　
　　小花儿没想到自己轻手轻脚还是让小公子听到了，看着小公子的背影懊恼拍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了。
　　
　　书房内很简洁，这里一向都是宋云君自己打理，小花儿还是第一次进来，为了不让自己太尴尬，小花儿并没有关门。
　　
　　“昨天母亲突然跟我说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宋云君开门见山，“没想到母亲突然操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了，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对于这件事，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呢。”
　　
　　？
　　她的想法？
　　两家大人差不多都说好了，根本没人问过自己的想法，小花儿脑袋一顿，看向眼前的少年，说实话，宋云君眉清目秀，皮肤也白白的，比这这镇上很多人都好看。
　　
　　只不过这家伙身上自带一股天真气息，若不是长得比自己高，小花儿还要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弟弟呢。
　　
　　“你是什么想法？”小花儿不蠢，这事不能自己说，所以将问题回抛了回去。
　　
　　“我……”宋云君才说了一个字，又看了小花儿一眼，这下子不只是耳朵红，就连脸蛋连着脖子根都红了个彻底。
　　
　　小花儿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只觉得这样面对面站着更尴尬了。
　　
　　“我觉得还好，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知根知底的。我以后……”宋云君放在腿旁的手逐渐握紧，“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放心。”
　　
　　小花儿往后退一步，“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在说什么？”
　　
　　留下这句话，小花儿夺门而出。
　　
　　不曾想小花儿做出这举动，宋云君也愣住了，他抬步追了几步，手扶在门框上，见小花儿匆匆回房，有些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宋云君本来就无心学习，去书院找了继续在书院学习的张泽说这件事，张泽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书本，眼中暗色划过，冷淡道：“小姑娘才这么小，懂什么？”
　　
　　可心里却思索着这小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这话说到一半突然间多门而出，难道是喜欢这小子？
　　
　　张泽嫌弃的眼神从宋云君身上划过，突然就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将小花儿送到糕点铺子当学徒。
　　
　　“哎呀，我也不懂啊，但是我都跟她说了我愿意，她跑什么啊？”身旁的宋云君咆哮道。
　　
　　“她跑或许是因为不愿意吧？”张泽凉凉道。
　　
　　宋云君并没有发现旁边张泽明显冷淡的神情，听到这儿丧着一张脸，“为什么啊？难道这镇上还有比我更好的小公子？”
　　
　　张泽嘴一勾，笑了，“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我记得上次小花儿曾说过，这镇上最厉害的读书人是夏大公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夏大公子？”宋云君翘起嘴，“那我确实比不上他，那小镇上也没人比得上他啊，家世人品功名样样都有了。”
　　
　　宋云君抱怨了一会儿，心情又好了，缠着张泽道：“你和她熟，要不你帮我出出主意？”
　　
　　张泽皱眉，甩开他的手，随即又答应道：“好吧，但我不保证出的主意能帮上你。”
　　
　　“你出的主意，一定能够帮上我的！”
　　
　　“那你按我说得去做。”末了，张泽再次交代：“记住，一定要当着你母亲的面交给小花儿，既然是你母亲看得上小花儿，在这些事情上她肯定会帮忙的！”
　　
　　只不过如果你做得多了，你母亲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多谢张兄，那我去给她买东西去了。”宋云君将桌上的书重新递到张泽手中，乐呵呵道：“你看书、看书！”
　　
　　可是张泽哪里还能看得下书？
　　
　　宋云君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出门了，走到宋记糕点铺子不远处，看着那正在忙碌的小姑娘，远远端详。
　　
　　这才发现这一年小姑娘身量长高了不少，原本肥嘟嘟的脸颊开始减退一些，下巴露出了尖尖一角。
　　
　　人看着也精神，脸上的笑意也没停过，看着很是欢喜。
　　
　　宋家却是比大多数家庭都好，她欢喜也是应该的，只是…张泽捂住胸口，脸色一点点发白。
　　
　　只是他为什么这么难受？
　　
　　张泽抬眸，之前和小花儿一起说话的那人被宋娘子请了进去，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终于抬起脚，走到铺子前。
　　
　　这会儿铺子前刚好没人，小花儿正低头打扫，嘴中哼着不知名小曲儿。
　　
　　铺子里被人打扫的整齐干净，放在上面的糕点也让人看上去十分有食欲，已经快要卖完了。
　　
　　看到有人来，小花儿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客官……”
　　
　　“张泽哥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小花儿热情更盛，喊他。
　　
　　可是张泽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怎么都抬不起来，“不用了，我还有事，只是刚好路过，顺道看看你。”
　　
　　然后状似无意道：“你看起来这么开心，遇到什么好事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小花儿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张泽心中一紧，他不想听什么好消息，但是他又不想走。
　　
　　于是他狠下心来，艰难而平静道：“什么好消息？”
　　
　　“之前有位贵人看重我，说是要我去他那儿做事情，也就是做糕点，每月都有月钱的，之前本来不太想去，但刚才贵人又来了，开出的价钱也不错，我想过去试试，这不，贵人和宋娘子商量去了。”
　　
　　小花儿说完，俏皮地朝里头指了指。
　　
　　通往院子的门口用一块大布挡着，张泽依着小花儿的手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
　　
　　但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懈。
　　
　　但脑海中的窒息感仍让他喘不过气来，“只有这件好事吗？”
　　
　　“嗯？什么？哥哥你今天好奇怪。”小花儿不明就里。
　　
　　“没什么，哥哥只是替小花儿高兴，小花儿才在铺子里待一年就被可以领月钱，可是比别的小丫头强多了。”
　　
　　“是吗？你也这么觉得？那我跟着过去是对的是不是？”小花儿双眼放光。
　　
　　张泽本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怎么了张泽哥哥？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小花儿问。
　　
　　并不是不舒服，只是水城那边太远了，小花儿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出远门？可若是小姑娘继续呆在这里，那她和宋云君的婚事极有可能定下。
　　
　　“我只是……”
　　
　　“张泽兄？你也来了？”宋云君大步从外面走来，打断了张泽要说的话。手在张泽背上拍了下，“刚刚还以为你要看书不出来呢，没敢叫你，不然准要喊你陪我一起去……”
　　
　　剩下的他没说，准头问小花儿，“母亲呢？”
　　
　　“宋娘子在里头说我的事。”
　　
　　宋云君神色慌张，“你爹娘来了？我这都没什么准备，母亲怎么不早说！”
　　
　　说完他慌忙往里走，走到一半然后又折回来，对张择道：“要不张泽兄陪我去买点东西吧？”
　　
　　“不是！”小花儿立刻制止，“不是我爹娘来了，是上次那个问我去水城做糕点的人，那人今天又来了，开了高价，我有点想去，宋娘子正在里头和人谈呢。”
　　
　　“这样啊，吓我一跳。”宋云君长舒一口气。
　　
　　旁边的张泽突然拉住小花儿的手，“我找小花儿还有点事情，你先在这看着。”
　　
　　小花儿被拉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被扯出铺子。
　　
　　等张泽松手，小花儿已经气喘吁吁，怕张泽发火，小花儿耐着性子问：“怎么了，张泽哥哥？”
　　
　　“你喜欢他？”张泽没头没尾的问了句。
　　
　　“啊？”小花儿快速反应过来，“喜欢谁啊？我喜欢的人可多了，比如爹爹娘亲，哥哥，宋娘子，还有张泽哥哥你，所有对我好的人，我都喜欢啊。”
　　
　　小花儿说完，悄悄看了眼张泽，发现张泽正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张泽眉宇紧凝，内心的焦躁压都压不下，手搭上小花儿的肩膀紧紧握住，“之前跟你说的话都做树的，等我有出息了，我回来娶你。”
　　
　　小花儿被张泽一步一步逼到背后的树干上，张泽的呼吸落到她头顶，让她颤栗。
　　
　　可张泽却不打算放过这小姑娘，声音沙哑道：“你相信我。”
　　
　　小花儿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耳朵嗡嗡的，根本听不到头顶的张泽哥哥在说什么，抬头见他眼神越来越暗，用鼻音嗯了一声带着催促的意味，急忙胡乱点头。
　　
　　张泽这才笑了起来。
　　
　　“你们的事情，你爹娘也答应了？”张泽继续问。
　　
　　这回小花儿听清楚了，老实答道：“他们可高兴了，跟我说宋家条件好，我嫁过来不用吃苦，算是我捡了大便宜。”
　　
　　果然！
　　
　　张泽抬手摸了摸小花儿的脑袋，小姑娘的脑袋被他摸得一点一点，像小鸡逐米似的，“是不是很想挣银子？”
　　
　　“嗯！我当然想啦！”有银子很多东西都有啦！
　　
　　“那这次去水城可是个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若是错过了，以后可能一生都碰不到了。”张泽声音不轻不重道。
　　
　　“你说的对，要是错过了这大好的挣钱机会，以后想要都没有了！”小花儿深以为然。
　　
　　见小花儿这么乖巧的样子，张泽再次忍不住默默小花儿的头，“把握机会！”
　　
　　“嗯！”
　　
　　等小花儿再回铺子的时候，内心比之前更加坚定。
　　
　　宋云君凑了过来，问她：“他把你喊过去干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说我去水城的事。”
　　
　　刚说完，院子里边的人就出来了，“小丫头你去水城，必不会亏待你的，放心吧。”
　　
　　宋娘子跟着赔笑，“是是是。”然后喊了小花儿，“快过来，见过你黄掌柜。”
　　
　　“黄掌柜好！我真的可以过去那边吗？”一两银子一个月可真是不少，而且据说水城富庶，新鲜玩意儿也多，过去还能看到许多以前见不到的东西。
　　
　　“嗯。”黄掌柜点头，“待你家人同意，就跟我过去。”
　　
　　因为开出的月钱，黄掌柜也不担心小花儿家人不同意，至于他从宋娘子这里带了人走，更是开出了高昂的价格，让宋娘子松了口。
　　
　　“小花儿，你既然想去，便自己过去，我这儿也已经跟那边商量好了，只是你千万记住，这门手艺不可外传，若是传播出去了，你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说不定我这店铺都要开不下去。”
　　
　　“这么严重？”小花儿惊讶，随即有些害怕道：“那我不去了，我不能害了宋娘子。”
　　
　　“怎么是害我？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以后要开酒楼吗？黄掌柜答应让他们教你一些简单的菜色，到时候你学成了，回来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合伙开个呢，你放心过去就行。”
　　
　　小花儿点头，宋娘子送她回家商量这事，本以为爹娘会反对，没成想宋娘子刚说完，爹娘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您是小花儿的师父，肯定不会害她的，我们相信您。”彭氏拉着宋娘子道。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宋娘子问。
　　
　　彭氏心中有些担忧，看看自己丈夫，见丈夫不语，随即低叹一声，“这地方确实太远了些，我和小花儿他爹都没去过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你说小花儿小小年纪……”
　　
　　说着话，彭氏眼眶通红，声音变得哽咽，“不过这是小花儿自己的路，孩子既然愿意去，我们做长辈的，不应该将她关在这一方小地方。”
　　
　　宋娘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您是个通透人。让小花儿过去确实是为了她着想，呆在这小天地也只有这边境遇，以后最多就是继承我那小铺面，看看我儿子有没有出息。”
　　
　　“这……”彭氏听她这么说内心感动，但还是将小花儿的话说了出来，“不蛮您说，你家的小公子我们全家都是很喜欢的，只是小花儿这一去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境遇，小花儿私下跟我说，怕耽误了小公子，这婚事我们这边是没问题的，宋娘子到时候若是小公子那边有了合适的人选，也不用一直等我们小花儿。”
　　
　　见宋娘子收起笑脸，彭氏急忙解释道：“小花儿这边不会给她找其他婆家，这也是担心耽误的小公子的前程，所以才会有这一说的，您不要介怀。”
　　
　　“对于这门婚事，我是很满意的，就让我家那小子等着小花儿，反正两个孩子都还小，我们做大人的，彼此心里只是有个数却不行，还是让两个孩子互相定下来，我才安心呐。”
　　
　　“这……您说的有道理。”
　　
　　虽然女儿的意思，暂时不想跟宋小公子定亲，可彭氏身为小花儿的娘，深知一门好婚事如果不好好把握，以后可能就被别人抢了去。
　　
　　因此在自己说了之后，宋娘子仍是坚持，彭氏更加不会拒绝了。
　　
　　小花儿并不知道娘亲为自己的婚事操碎了心，此时她正在哥哥房间默默无声的陪着哥哥。
　　
　　哥哥的屋中有张木桌，是特地为了他读书写字放的，还有一条凳子，小花儿此时坐在凳子上，她哥坐在床沿上。
　　
　　兄妹两相对无言。
　　
　　这次回来哥哥似乎沉默了很多，不怎么说话，人也瘦了一大圈，像是父亲在后山打猎，手上在家休养的时候，脸颊凹陷，看起来可怕得很。
　　
　　“哥？好久没见你了，这是怎么了？”小花儿小心翼翼问道。
　　
　　她哥在刘秀才那边读书，此前也没听爹爹提起哥哥生病什么的，怎么就突然这么瘦了？
　　
　　人也不说话，看起来眼中无光。
　　
　　张树勉强抬头对妹妹笑了笑，“恭喜妹妹，被贵人看中，小小年纪就要成了家中的顶梁柱了。”
　　
　　末了，张树叹息，“不像哥哥……”
　　
　　小花儿见哥哥终于肯说话，连忙道：“哥哥读书，以后有大出息呢！”
　　
　　“嗤—”张树自嘲一笑，“你哥哥哪里是读书的料？爹爹和娘亲已经答应让哥哥出去挣钱了。”
　　
　　“啊？”小花儿始料未及，“爹爹和娘亲不是不同意这事吗？”去年哥哥也提过，哥哥觉得自己不是那块读书的料，而爹娘觉得哥哥年岁还小，说什么不是读书的料，分明就是贪玩。
　　
　　爹爹怎么都不同意，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一年后，自己要出远门，哥哥也不读书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张泽哥哥考上童生，自己和哥哥也是半个大人，能为家里分担了。
　　
　　“为什么啊？哥哥你不用担心银钱的问题，我现在能挣钱了，我养哥哥，帮哥哥出束脩！”小花儿拍着胸脯保证。
　　
　　张树眼眶通红，突然走过来抱着妹妹道：“哥哥不需要你出什么束脩，哥哥只要我的妹妹以后幸福。”
　　
　　小花儿眼睛亮晶晶的，待哥哥松开自己，仰头保证，“放心吧，哥哥，小花儿过得很幸福！”
　　
　　“那你喜欢那个宋小公子吗？”张树握紧双手，他并不认为妹妹喜欢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起码妹妹很少跟自己提及这个人，而自己却多次亲眼看到妹妹给张泽送吃的，甚至两人在一起，妹妹笑得很开心。
　　
　　“哥~”小花儿双手拉着哥哥的手左右摇晃，“怎么连你也问这个问题？”
　　
　　“哥哥是关心你，你喜欢他吗？”
　　
　　小花儿脸上闪过迷茫，“都问我喜不喜欢他，可是我喜欢的人有很多啊，难道我要一个个的都要嫁给他们吗？”
　　
　　听到妹妹这傻傻的回答，张树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的笑意，“当然不。”
　　
　　“那你再回答哥哥一个问题，张泽和宋小公子，你更喜欢谁？”
　　
　　这次小花儿毫不犹豫，“当然是宋小公子。”
　　
　　“嗯？”张树瞠目，难道自己之前想错了？
　　
　　“为什么是宋小公子？”
　　
　　“那还用说？因为他傻呗！”小花儿笑着回答。
　　
　　张泽可不是好惹得，现在虽然没有之前怕张泽了，但是小花儿跟张泽相处总是揪着一口气，总担心自己会得罪他。
　　
　　跟宋小公子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小花儿总开宋小公子的玩笑，宋小公子好骗得很，而且被骗了还不会生气。
　　
　　用小花儿的话来说，这宋小公子，就是个小书呆子！
　　
　　“你开心就好。”见妹妹说起宋小公子满脸笑意，张树这才放下心来，他不由得想起于雪，心中闪过疼痛。
　　
　　“对了，哥，爹爹怎么突然同意你不读书了？而且居然还舍得让我出远门，这可不是爹爹和娘妻的作风。”
　　
　　张树突然又沉默了下来。
　　
　　小花儿觉得不对，小声问，“怎么了？”
　　
　　“是我跟他们吵架了。”张树道，“我拉着娘亲去问刘秀才，像我这种资质继续读书，有出息的可能性多大。”
　　
　　“刘秀才说不大，但是凡事皆有可能是吧？”以前小花儿就听刘秀才这么评价过自己哥哥，不过那个时候家里人听了也是不同意的。
　　
　　“对。”
　　“他们还是不同意，我心中憋得慌，于是离家出走了。”
　　
　　“妹妹，哥哥实在是不想继续浪费这个钱读书了，这些年张家村出过几分秀才？这你也是知道的，哥哥资质不高，何必浪费这个钱在这上面，不如出去挣点钱养家糊口，让爹娘别那么累。”
　　
　　说着，张树竟然哭了起来。
　　
　　“哎呀，哥，你这是作甚？”小花儿很久没见哥哥哭过了，见张树这样，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拍怕自家哥哥后背，“哥哥说得对，我们一起挣钱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嗯。”张树自知自己在妹妹面前失态，努力憋住泪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过脸去，“你出去吧，我想歇会儿。”
　　
　　小花儿依言出去，憋了很久，等宋娘子走了这才问自己娘亲，“娘，哥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瘦了那么多？”
　　
　　只是不读书了，这如了哥哥的愿，怎么反而暴瘦了？
　　
　　彭氏原本高兴的脸落下，看着为哥哥担忧的小花儿，心里感叹小花儿这一年来长大了不少，脸上却不自觉板起来，哼了一声道：“你哥哥心里想得事情，我和你爹也是才知道，那于家的闺女哪是他能肖像的？”
　　
　　彭氏轻哼一声，“于家那闺女生的好，可是一早就被她那贪财的父母，下定了决心要卖给有钱人的！你哥哥这是魔怔了！”
　　
　　哥哥喜欢于雪姐姐的事情，小花儿倒是早就知道，可这也不能让哥哥暴瘦成这样吧？难道是父母不同意？
　　
　　可于雪姐姐和哥哥都还小，现在谈论这些也太早了些。
　　
　　“你哥哥喜欢也没用，他们与家人是掉钱眼里面去了，那于雪早就……”
　　
　　




26.  第 26 章   远门

　　“那于雪被她那没良心的爹娘卖给了镇上, 那叫什么黄鑫的暴发户当小妾呢，给了很多聘礼，那是你哥哥能够小肖想的？”
　　
　　“哼！”彭氏说得有些气愤, “什么聘礼, 看那样子就是卖女儿！那黄鑫据说肥头大耳的，人也丑得很, 已经四十多岁了, 纳了一个才十二岁的黄花大闺女！这也能下得去手，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娘，您能不能别说了？”院子里响起木门发出的碰撞声, 房间里的张树突然打开门大声道，他头发凌乱, 一双手垂在两侧紧握成拳，双眼赤红。
　　
　　彭氏见不得儿子这模样, 被儿子这一声训斥也弄得红了眼眶, 呜咽起来。
　　
　　小花儿斜眼看了哥哥一眼, 连忙过去安抚娘亲。
　　
　　张树见见自己将娘亲惹哭了，转身又闷闷的关上门, 重新回到一片漆黑的房间里。
　　
　　小花儿心中唏嘘不已, 世事无常, 但好像又早有预兆。
　　
　　于雪姐姐那么好那么温柔，笑起来像春天的花儿一样, 她也曾一度以为于雪姐姐是未来的嫂子呢，可惜天不遂人愿。
　　
　　辞别了父母, 小花儿回到了镇上，刚巧宋娘子和宋云君都在，宋云君见到小花儿, 连忙走过来接过小花儿手中的包袱，这难得一次的献殷勤将小花儿弄得一愣一愣的，但一想到两人以后的关系，小花儿随着他拿过了包袱。
　　
　　接过包袱的宋云君显然很开心，那神情像是迎接主人大白狗，都快让小花儿看到无形的尾巴在摇晃了。
　　
　　之前高高在上的小公子一下子距离那么近，倒让小花儿有点不适应了。
　　
　　“你快要出远门了，我特地给你买了礼物。”宋云君献宝似的拿出礼物，一只桃木色的小木盒子装着的上面居然还雕刻了花纹，看上去小巧又精致。
　　
　　小花儿看着这盒子，有些纠结，她们毕竟还没到那地步，私下收礼物有些不合适吧？
　　
　　一旁的宋娘子却乐开了花，笑着道：“小花儿这是不好意思了？云君特地给你选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小花儿这才接过宋云君递过来的盒子，打开来一看，是一只金色的发钗，小花儿手有些抖，“这？”
　　
　　这个东西会不会有些太贵重了？
　　
　　“只是镀金的，花不了几个银钱，我买的时候见着这个还不错，很适合你便买下了。”宋云君解释道。
　　
　　听是镀金的，小花儿才低头端详木盒里面的发钗，上面是个圆形的花样，圆形之上用嫩绿色点缀成简单的花瓣，搭配着金色看上去很美。
　　
　　小花儿只看一眼便喜欢上了，她从未有过这么好看的发钗，她的发钗基本都是木制的，也只有一两个，简单得很，虽然实用，但离好看还是差了很多。
　　
　　“真好看，多谢小公子！”小花儿开心地给宋云君行礼以表感谢。
　　
　　宋云君看得直笑，“第一次见你这么端庄。”
　　
　　一旁的宋娘子见这两个孩子如此要好，也跟着笑，“你喜欢就好，你去那边，就把这个戴上，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小花儿心中一暖，她跟在宋娘子身边这一年，自然听得出来这发钗是特地送给自己撑场面的，别让外人小瞧了去。
　　
　　于是小花儿也对宋娘子也行一礼，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多谢宋娘子。”
　　
　　小花儿本想过一会儿去见一见张泽，没想到掌柜黄岩突然过来，说有急事立马启程去水城，小花儿只顾得收拾东西，便上了去水城的马车。
　　
　　临走时黄掌柜给了宋娘子一张银票，“雇小花儿一年五十两，说好的。”
　　
　　小花儿暗暗咂舌，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值钱的时候。
　　
　　这五十两够宋娘子买很多个小花儿过来铺子里帮忙了，但考虑到这门技艺不想外传，宋娘子便没有去买人，也嘱咐的儿子不要再喊人过来帮忙。
　　
　　宋云君心疼母亲，“这样您会吃不消的，买个丫鬟就是自己家的，您放心！”
　　
　　“不了，娘亲现在银钱多，买丫鬟就不必了，以后少做些糕点就是了。”
　　
　　等张泽知道小花儿已经去了水城，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张泽因为小花儿突然谈婚论嫁的事情总是心中不安，本想过来找找小花儿问问事情怎么样了，却得到小花儿早跟着那黄掌柜走了的事。
　　
　　张泽久久不能回神，末了问道：“你和小花儿不是说要订婚吗？怎么人说走就走了？”
　　
　　“两家私下说好了的事情，等小花儿回来再定下也不晚。”宋云君乐呵呵道，说到这儿，宋云君感谢道：“你给我出的主意可真好，我那天当着母亲的面送了小花儿礼物，母亲和小花儿都很高兴！”
　　
　　宋云君感叹：“张泽兄料事如神啊！”
　　
　　张泽听到这儿只觉得脸上被打了一拳，阴恻恻地看了眼旁边傻乐的人只觉得碍眼无比，他将手往后背去，抬脚往外走。
　　
　　“诶？张泽兄你怎么就要走？来了说说话呗，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呵呵~”张泽笑得怪异，憋下极其不想跟宋云君说话的内心道：“我还有事，下次再说。”
　　
　　宋云君并不强求，只道了声可惜，看着张泽扬长而去。
　　
　　*
　　
　　水城。
　　
　　水城的城门高高筑起，一入城小花儿便听到了人声鼎沸，似乎格外热闹，小花儿好奇撩开窗帘往外望去，只见街道旁一排排的摊子，街道上人也很多，大部分人的穿着，竟然比小花儿身上特意穿的唯一一件布料衣服还要好。
　　
　　这确实是个富庶之地。
　　
　　难怪黄掌柜当初一拿就是五十两银子，在这样的地方做生意，岂有不赚钱的道理？小花儿心生向往，嘴角洋溢着笑意。
　　
　　走了一段路，马车才停下来，“到了。”外面的车夫喊道。
　　
　　小花儿迫不及待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去，一块亮晶晶黄灿灿的匾额出现在小花儿的正前方，迎着阳光，小花儿一只手挡在额头上，仔细辨认道：“得意酒楼。”
　　
　　“哈哈哈~”旁边黄掌柜爽朗雄厚的声音响起，“小姑娘还认字，不错，这正是我名下的酒楼，里面饭菜酒水都是水城最好的，就差一味糕点了。小丫头，以后做糕点的事就拜托你了！”
　　
　　小花儿来之前幻想过无数次，想到这里多好多好，怎么也没想到这酒楼这么大，自己站在这酒楼面前，竟然有种渺小之感。
　　
　　没见过大场面的小花儿心扑通扑通跳着，她咬着唇再次看向牌匾，然后绽放微笑对黄掌柜道：“小花儿一定竭尽所能，为得意酒楼出一份力量！”
　　
　　“好好好！”黄掌柜接连感叹间，有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脸上有八字胡须的人从里面小跑出来，“掌柜的，您回来了？酒菜都备好了，快去里边坐！”
　　
　　一行人进入酒楼，酒楼共有两层，第一层很宽敞，整齐的摆放着桌子，往里走的左右两端都有通往二楼的楼梯，这人带着黄掌柜到了二楼，客气道像是黄掌柜不认识自己的酒楼怎么走一样。
　　
　　小花儿双手拽着包裹，紧跟其后。
　　
　　沿着外边的走廊走到尽头，这人终于打开了一扇门，门打开是能隐约看见里边的绑在两端的珠帘，里头有一黑重的四方桌，上面已经摆放了好几个菜色，人还没走进去香味便已经传入了小花儿的鼻尖。
　　
　　很香！
　　
　　小花儿暗自咽了下口水，摸了下自己的肚子，现在刚好是饭点，她已经饿了。
　　
　　黄掌柜率先走进去，见小花儿傻傻呆在门边，朝她招收，“你也饿了，快过来吃点。”
　　
　　小花儿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待遇，这黄掌柜一路对自己照顾有加，有马车坐有好饭菜吃，现在竟然还能吃上这富丽堂皇的地方的饭菜。
　　
　　这一看上去就很贵的地方，她从来没来过，更没吃过。
　　
　　迟钝了一下，小花儿便坐在了靠门的地方，嘴甜道：“多谢掌柜！”
　　
　　这八字胡须的人这才睁眼瞧小花儿，眼神散发着长辈的慈祥，那八字胡看着颇为精明，“这小姑娘便是您在心中提到的糕点女师傅吧？小小年纪做糕点的手艺竟然能得到掌柜的看重，远远请了过来，小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啊！”
　　
　　漂亮话信手拈来，招呼一旁的小二给小花儿填了碗筷。
　　
　　“嗯。以后你叫她小花儿就好。吃完饭你带她寻个房间住下，糕点的事你安排，尽早提上日程。这小姑娘的糕点手艺是不外传的，你要记住了。”黄掌柜交代道。
　　
　　然后转头跟小花儿介绍：“这位是得意酒楼的账房先生，随了主家的姓，也姓黄，你以后喊他黄伯伯就好。”
　　
　　小花儿点头应好。
　　
　　吃完饭小花儿被黄伯伯带到了住处，这住处在不远的院子里，住着的都是酒楼里面的人，小花儿的房间不大，但是比起自己家里的房间，这里面桌椅齐全，甚至还有一个专门供小花儿放衣物的大箱子，里边虽然有些积灰，但打扫完后干干净净，很是舒服，唯一有些不足的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户。
　　
　　不过瑕不掩瑜，小花儿很是满足。
　　
　　等收拾好了，小花儿被黄伯喊到酒楼里去试做糕点，此时正是晚饭的时候，酒楼里人来人往，小花儿被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面全是做糕点的材料，准备的很齐全。
　　
　　“你做好了我会过来品尝，你把最拿手的做几样出来就行。”黄伯交代一声就走了。
　　
　　小花儿在原地搓手，激动不已。
　　
　　黄伯离去，给小花儿留下一片宽阔的天地。
　　
　　小花儿拿过桌上的面粉熟练加水揉了起来，得益于一身的力气，小花儿干这活颇为轻松，一开始的时候宋娘子见小花儿小小一只，不忍让她干这活，后来小花儿一定要干才勉为其难让小花儿干一些，才发现小花儿揉起面粉来比她快多了。
　　
　　宋娘子打量着小花儿的双手，觉得不可思议。
　　
　　如今小花儿一人在外做起这件事来顺畅得很，却不免想到了宋娘子，虽然小花儿一个人也能揉面，但宋娘子见不得让一个小孩子干这么重的活，经常是她们两人一起干。
　　
　　所以每次揉面的时候宋娘子都在旁边，陡然旁边没人，让初到水城兴奋不已的小花儿开始有了思乡的情绪。
　　
　　一阵脚步声打乱了小花儿的思绪，有人撩开布帘，从外面走进来。
　　
　　是一个妇人，妇人脸色红色，身体比较肥重，一看就是那种营养过剩的人，小花儿心中暗道，这大地方养出来的人都不一样。
　　
　　她放下手中的面团，对向看起来有些来势汹汹，抬着下巴让人只能看清楚她那有两个大鼻孔的妇人，疑惑道：“您是？”
　　
　　“我是谁你都不认识？哪里来的乡下丫头？”来人声音嘹亮，趾高气昂。
　　
　　她以为自己只要随意做做姿态，就能够将这乡下来的小丫头吓得屁股尿流，谁知道这小丫头见了自己不仅淡定询问她是谁，而且在被嘲讽了之后一副冷淡模样默不作声，甚至隐隐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你这小丫头！怎地如此不懂规矩？”吕婆子斥道。
　　
　　小花儿见这人蛮不讲理，很想上去对着她就是一拳，但这地方她人生地不熟，到底不敢胡乱生事，勉强上前服个软：“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番见识，我就是乡里来的，不瞒您说，长这么大确实没学过什么礼仪。”
　　
　　小花儿说完，那婆子身后的两个伙计笑了起来。
　　
　　“果然是乡里来的，你不是跟掌柜的说要跟我学做菜吗？快点过来！这饭点都在做事，偏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躲懒！”婆子眉头一竖，不满道。
　　
　　“可是黄伯让我在这里做完糕点，我这才刚刚做呢，能不能晚点再过去学做菜？”
　　
　　见这小丫头不上当，吕婆子眉头竖得更狠了，“这面团还得等会才能做，你少蒙我这老婆子，我们得意酒楼可养不起偷懒的伙计，饭点也就这么一会儿，你过去忙完，等饭点过了再来做糕点！”
　　
　　说着，这婆子便对身边的人使眼色。
　　
　　那两个伙计上前来，一人站小花儿的一侧，婆子满意扬眉，“是你自己动还是让他们两个请你出去干活？”
　　
　　这人便是一定要针对自己了？！
　　
　　她想学做菜不假，但又不是过来当帮厨的！
　　
　　小花儿拳头一紧，刚想打人，又想到爹娘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力气大的本事，小心嫁不出去！
　　
　　小花儿倒不怕自己嫁不出去，只是这一身力气是她最后的盾牌，不到迫不得已不能让人知道，免得让别人对自己的本事有所防范。
　　
　　这是张泽哥哥教她的，有本事的人，不能将所有本事全部暴露，当别人欺负你时，你才能出其不意的还击回去。
　　
　　张泽哥哥那么聪明，说的话当然是没错的。
　　
　　可眼前不打架的话，要怎么办？
　　
　　“我可是黄掌柜请来的糕点师傅，若是因为你耽误了酒楼上糕点的时日，到时候我便向黄掌柜老实交代是因为你耽误了进度，耽误进度就是让酒楼少挣钱，你要是这时候强迫我做其他事，到时候看你怎么交差？”
　　
　　吕婆子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是一个狠角色，年纪不大竟是个伶牙俐齿的，“果然是乡下来的贱皮子，竟然这么不懂得尊老爱幼，小二子，你给我教训她！”
　　
　　“你们记住了，我老婆子最讨厌像这种偷奸耍滑的人！”说着，这两人挥舞着拳头就要往小花儿脑袋上揍。
　　
　　小花儿不曾想这两人玩真的，一个灵活的转身避开两人，猛地窜到了外面，对着里面大喊道：“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可就喊人了！”
　　
　　吕婆子本来站在门口，没曾想被小花儿给窜了出去，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到底是在这酒楼做事多年的酒楼，立马跟着出去，见到外边人一样的目光也从容不迫，笑着对小花儿道：“你这孩子，要是不想学我就帮你回了掌柜的，你这躲到外面来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着，她就要去拉小花儿的手。
　　
　　小花儿立马跳开老远，整个人瑟缩了一下，脸上害怕的意味明显，声音嘶哑道：“别打我！”
　　
　　吕婆子脸色一变，咬牙道：“谁打你了？真是不识好人心，好心当做驴肝肺了！本来见你小小年纪出远门，身边没个亲人朋友可怜的很，没成想却是个不知人情世故的野丫头！”
　　
　　厨房那边还需要吕婆子掌勺，见这小丫头一时半会收拾不了，吕婆子生气地甩了下衣袖走了。
　　
　　留在原地的两个店小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了眼在那缩成一团的小花儿，也跟着走了，理都没理小花儿，好像刚才要打小花儿的人不是他们两个一般。
　　
　　小花儿心有余悸，看来这大地方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呆，无奈这里银子足，而且宋娘子可是收了一年的银钱，她未来最少要在这儿做一年的糕点。
　　
　　而那吕婆子，自己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一见面就凶神恶煞，看自己不顺眼，小花儿长叹一口气，转身回去做糕点去了。
　　
　　等糕点做好，黄伯依言喊了人前来品尝，暂定了几位糕点，“做得很好，先试试这几样。”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竟然是之前找事的婆子，“吕婆子，你来得正好，也过来尝尝小花儿做的糕点。”
　　
　　吕婆子也不见外，笑了笑上前道：“这掌柜的亲自在外面请的人，做的糕点一定好吃，往后不一定能吃到了，我就是嘴馋，特地过来尝尝鲜。”
　　
　　小花儿看见她，肩膀瑟缩了一下，正在拿糕点的手一抖，一块梅花糕掉落在桌案上，小花儿连忙捡起来，看了黄伯一眼，小心翼翼道：“刚才没拿稳。”
　　
　　那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黄世差点没听清，他将眼神转向吕婆子，见吕婆子已经拿了糕点在品尝。
　　
　　吕婆子本来不以为然，乡下来的丫头能做出什么好吃的糕点？听说为了请这小丫头过来，掌柜的花了不少银钱，她家小妞儿那一半的银钱都花不上，便能过来做糕点，怎么偏偏就请了这么个黄毛丫头？
　　
　　抱着这样的心思，吕婆子便过来看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的笑话，可谁知一过来便闻到一阵香味，馋的人口水直流，再看那糕点，很是精致，上面还有一些花朵的纹样，也不知这野丫头怎么做的，居然好看得很。
　　
　　所谓做菜，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糕点也是要入口的，色香味俱全自然也是不能少的。
　　
　　吕婆子抱着最后意思希望将糕点囫囵塞进嘴里，入口即化，酥酥甜甜，这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确实很好吃。
　　
　　“味道如何？”一旁的黄世问道。
　　
　　自然是好极了，可是吕婆子不甘心这么说，便道：“还不错，只不过这糕点要酥不酥的，可见火候还是没有把我得特别好。”
　　
　　吕婆子心下不舍，但还是放下咬了一半的糕点，看向小花儿，“这样吧，这小丫头每日清晨去厨房生活，等坐了几天半个月，这火候肯定有长进会把握分寸了。”
　　
　　吕婆子身为大厨，说话还是有几分力道的，等她说完，黄伯一脸赞同看向小花儿，“你觉得如何？”
　　
　　小花儿板着一张脸，她觉得如何？当然是觉得不如何，这吕婆子明显是鸡蛋里挑骨头，明明这糕点自己做的认真，也提前尝了，火候是刚刚好的，却要被这老妖婆说是火候欠缺，欠缺她奶奶个腿！
　　
　　“吕婆子说得对，只是这糕点的火候和炒菜时的火候是不同的，我在这里练就好。”
　　
　　“嗯？”吕婆子不赞同地打断小花儿的话，“这是什么话？糕点和做菜本是相通的，你与其在这空练浪费柴火面粉这些，还不如去我那边练习下，正巧掌柜的说你想学做菜，我也一并教你了。”
　　
　　“不错。”一旁黄伯很是赞同。
　　
　　见没人帮自己，小花儿仍是坚定摇头，义正言辞道：“可是我这才第一次试做，做糕点的都知道，每个灶台的火候都是不同的，换了个地方做糕点，这火候掌握到一大半就已经很不错了，去您那边的灶台实在是不利于练习和掌握火候。”
　　
　　“至于学做菜的事情，自然是等这糕点做好了，让客官们满意了，小花儿才敢去您那里学，不然小花儿可不敢去，毕竟每个月还拿着掌柜的发的月钱呢！”小花儿说得落落大方，让一旁听着的黄伯频频点头。
　　
　　吕婆子拿着帕子的手却是越发进了，指甲深深陷到肉里去，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小花儿：这不知好歹的贱蹄子，就是欠教训！




27.  第 27 章   害人

　　吕婆子回到房间时脸色极差, 坐在桌旁见侄女无辜又期望的看着自己，骂道：“没用的东西，一个糕点都做不好！我看便让你回去嫁人得了, 免得在我这老婆子面前碍眼！”
　　
　　吕珊今年正是十五的好年华, 前不久被一家商户公子看上，那家人本来就嫌弃他们家小门小户, 可后来知道吕珊自己争气, 在得意楼当糕点师傅，月钱还可观，便也没有太过为难。
　　
　　可谁知掌柜的出去一趟, 竟然来信说在外面看中的了一个做糕点的丫头，且这小丫头只自己一个人做, 不需要旁人帮忙。
　　
　　一来就将她挤下，这让人如何不生气？
　　
　　她厨艺一般, 便只能去姑姑厨房里面帮着打下手了！
　　
　　那家商户的消息快, 听得她这般没用, 当场大骂，连个糕点都做不好, 还想进他们家的门？
　　
　　吕珊长至十五, 因打小懂事, 小小年纪就来了得意楼做事，向来是亲戚朋友捧着的对象, 而且她长得细皮嫩肉，小脸精致, 出去了若是不说，别人还误以为她是哪家的闺秀呢，这些人见她样样不错, 自然是对她客客气气的，她哪里受过这等气？
　　
　　听说那新来的丫头才十来岁？她十来岁还在糕点师傅身边打下手，整整四年才熬出头，那丫头凭什么才十来岁就敢来酒楼做糕点？
　　
　　一个小地方来的，连世面都没有见过！
　　
　　吕珊自己现在也才刚刚开始自己做糕点了，却又被一个小丫头挤了下去，吕珊咬牙，“那小丫头真的能做糕点吗？该不是只会做一两个过来糊弄人吧？”
　　
　　若是吕婆子没有去尝那糕点，大概也会和侄女一样的想法，可如今尝过，跟侄女做的相比确实更甚一些。
　　
　　这小丫头别看小小年纪，能力有，胆子大，竟然还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这要是再长个几年，恐怕就要骑在自己头上拉屎了！
　　
　　看着低下头老实坐着的吕珊，吕婆子气不打一处来，指桑骂槐了半天。
　　
　　等她骂完了，吕珊才可怜兮兮抬头，手试探拉着吕婆子的双手，“姑姑，您别生气，那小花儿不过一个小毛孩，不值当你生这么大的气，她要是惹了您，在这得意酒楼她还会有好果子吃？”
　　
　　“您可是这得意酒楼的招牌，这些年要不是您在这儿苦苦撑着，得意楼哪有今天啊？”吕珊小嘴一张一合，轻易将姑姑哄好。
　　
　　吕婆子深以为然，点头道：“你且回家安心等着，她算哪颗葱？自然会有人教训她的！”
　　
　　“那姑姑在这儿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别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欺负了。”
　　
　　吕婆子瞪向侄女，“说什么呢？你姑姑还会被一个小丫头欺负不成？”
　　
　　“姑姑自然是不会被小丫头欺负，珊儿只是担心那小丫头片子人小鬼大，在暗处使招。”吕珊抬眼看向姑姑，意味深长道：“不然那小丫头是怎么哄骗黄掌柜，让黄掌柜这么远把人带回来的？”
　　
　　吕婆子听了侄女这番话眼前一亮，“你先回去，姑姑过两天就将你接回来。”
　　
　　“多谢姑姑！”
　　
　　*
　　
　　“这饭的颜色是不是不太对？”小花儿蹙眉看向碗中的饭，饭上面还有一些不明的颜色，一看就是从别人桌上剩下来的饭菜，看得小花儿一阵恶心。
　　
　　“哥哥，能不能给点干净的饭？这个真的吃不下。”小花儿笑着道。
　　
　　“你这小丫头，这年头有饭吃就不错了，你怎么还挑三拣四？”
　　
　　“是啊？你以为自己是大家闺秀呢？还要一份好的米饭。”
　　
　　“大伙都是这么吃的，你别说我们欺负她一个小姑娘。”一人拦住这些人，看向小花儿道：“你要是想吃好菜好饭也不是不行，出银子买就行了，可别为难我们这些个伙计。”
　　
　　他说完弯下腰来，眉眼都快要挤在一起了，“这开门做生意的，总不能让你白吃白喝不是？”
　　
　　小花儿见他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恨不得将手中的饭碗倒扣在他头顶，狠狠将人踹开，这些人吃的什么她又不是看不到！
　　
　　小花儿深呼出一口气，收住即将出去的拳头，道：“多谢大哥，我知道了，等我挣了钱再买米饭吃。”
　　
　　“这才懂事，这才乖！”吕婆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笑道：“这么多的剩饭剩菜，拿去喂猪喂鸡多可惜啊，你能吃便多吃点，不用客气多的是！”
　　
　　她说完，周围的伙计便哈哈大笑起来。
　　
　　小花儿心知吕婆子这是打算逼走自己，便哭着跑出去了，楼道被她踩出哒哒的声音。
　　
　　有人心慌道：“吕婆子，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吕婆子轻哼一声，“能出什么事？不过是让这小丫头长个记性，尊敬长辈而已。”
　　
　　有人见情况不对，偷偷开溜，他们这些人里很多也被吕婆子压榨过，但是为了得意楼的工钱暗自忍了下来，如今跟着吕婆子欺负一个小丫头，心里也是不忍的。
　　
　　小花儿端着碗，哭着脸跑进账房门前，敲了门，里面的黄伯应了一声，“何事？”
　　
　　小花儿端可怜兮兮站在门口问道：“黄伯，您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嗯？”黄世抬头打量了下小丫头，点头，“等下过去。”
　　
　　见这人并不问自己为什么，小花儿努力挤了几滴泪珠出来，乖巧的声音有些沙哑道：“那小花儿在门口等您一起去吃。”
　　
　　小花儿等了一会儿，黄伯就从里面出来了，小花儿赶紧再流下两行泪挂在脸上，可怜兮兮凑上去，“您现在去吃饭吗？”
　　
　　“嗯。”黄世看了小花儿一眼，顿了顿道：“这是想家了？快把脸上的泪擦擦，小心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不是……是……小花儿告状道。
　　
　　“还不好意思承认？”黄伯轻笑道：“你小小年纪离家，我是体谅你的，你不用不好意思。”说着黄伯抬手替小花儿擦干脸上的泪水。
　　
　　小花儿怔住在原地，这时她才明白过来，这里没有人会替自己做主。
　　
　　这下小花儿是真的想家了，眼睛里的泪水止都止不住，小花儿仰着头任由黄伯擦拭。
　　
　　等小花儿不流泪了，听到黄伯低声叹息，“你小小年纪，爹娘是怎么放心让你出远门的？”
　　
　　“爹爹身体不好，我想替爹爹分担。”
　　
　　黄世原本随意一说，也没想从小花儿这里听到答案，听到小花儿说相帮爹爹分担，黄世拍了下小花儿的脑袋，低声道：“乖孩子。”
　　
　　黄世和小花儿一同进到厨房，大家已经快吃完了，正在收拾厨房，灶台的锅中用锅盖盖着，还温着菜，见到黄世，立马有人去揭了锅盖，从里面将才拿出来放到一旁的放桌上，“您来了，饭菜还热着，您快吃。”
　　
　　黄世坐到长凳上，小花儿可怜巴巴在旁跟在后面，也不坐，就那么看着桌上的饭菜。
　　
　　“你也坐。”
　　
　　黄世发话小花儿才跟着坐下，“这里面的饭是别人的剩饭，我可以倒掉去装点饭吗？”
　　
　　黄世点头，小花儿欢喜倒掉碗中的饭餐，过去洗了碗再去装了干净的米饭，这次旁边在打扫的众人默不作声，再没有人上前阻止小花儿。
　　
　　小花儿装了满满一碗饭，开心地在黄世对面坐下。一直在吃碗里的白米饭，弄得对面的黄世都看不下去了，给小花儿夹了一块肉道：“你也夹菜，正式长身体的时候，别光吃饭。”
　　
　　小花儿感激一笑，甜甜道：“谢谢黄伯。”
　　
　　这里一片融融景象，转头就有人将这事告诉了正在院中清洗衣物的吕婆子，吕婆子不想这黄世居然帮着这小丫头，不帮自己，心下怒火更甚，这到底是是小丫头，还是小狐狸精？
　　
　　怎么这些人都围着她转？
　　
　　吕婆子细细回忆起那小丫头，虽然皮肤不是很白，但那双讨人厌的大眼睛和那小巧的鼻子，还别说，一看就是美人坯子，再过几年，自己侄女怕是都要被比下去了！
　　
　　夜色来临，小花儿的房门处传来敲击声。
　　
　　小花儿紧握着被子，喊道：“是啊？”
　　
　　这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敲起来，响个不停，就是没人说话，像是被鬼敲门了一般。
　　
　　好在小花儿胆子大，从来不惧怕这些，更何况这些天下来，她早已经习惯这些人给自己使绊子，哪里会被轻易吓住？
　　
　　只是这声音搅得自己睡不着觉，小花儿拧着眉头从床上起来，轻声走过去在门旁听了会儿，确定只有一个人后猛地把门打开。
　　
　　门外的人没防备小花儿会出来，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自己带着黑布的脸，随即过来抓小花儿，没成想手臂反被小花儿一拉，被人从外面拖进了房里。
　　
　　来人欣喜，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他扭头将小花儿房间的门关上锁好，双眼放光看向黑暗中看不清真实面容的小花儿。
　　
　　下一刻反手握着小花儿的手臂，就要将小花儿扑倒在地。
　　
　　“小姑娘这是做什么？深更半夜竟然拉一个男子进了房间……难道真是小S货？”他粗狂的气息离小花儿很近，带着一丝酒意，声音中充满了激动道：“要不要爷来满足你？”
　　
　　黑暗中一双眼睛直视着这边，见到门被猛地关上，她满意一笑，扭着肥胖的身躯去了一旁，关着门安心睡觉去了。
　　
　　




28.  第 28 章   脱险

　　小花儿心中一阵恶心, 实在憋不住了拳头猛地朝来人的头顶上砸去，没两下这男的就没声了。
　　
　　小花儿心腔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先是后退到床边双手抱着腿茫然看着眼前的黑暗, 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眼泪一滴一滴逐渐连成线, 怎么都止不住。
　　
　　“母亲，爹爹, 哥哥……”熟悉的名字一个一个从她口中说出来, “我好想你们啊！”
　　
　　早知道她就乖乖听爹娘的话，不离家这么远了，现在呆在这儿, 整天被人欺负，还差点被人误了清白。
　　
　　这事对于姑娘家来说, 可是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的事。
　　
　　幸好张泽哥哥告诫过她不要随意将自己的实力露出来，以免让敌人做好万全准备, 张泽哥哥……想到这儿小花儿红了眼眶, 她来水城, 都没来得及跟张泽哥哥告别。
　　
　　默默抱着自己哭过一会儿，小花儿情绪稳定下来, 她睁着眼仔细听地面人的动静, 却一点儿都听不到。
　　
　　小花儿心下一惊, 这人该不会被她打死了吧？
　　
　　这个想法将小花儿彻底吓到了，又哭了起来, 可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帮到她，小花儿既觉得无助, 又不得不挪到这人身边，黑暗中胡乱摸向这人的脸，然后将手放在他鼻子底下。
　　
　　还有气！
　　
　　小花儿颤抖着收回手, 心慢慢落下来。
　　
　　然后撑起软得站不起来的脚，走到门边将门开了一条缝隙，四处张望了一会，确定没人，借着月光看清楚了这人是得意酒楼的一个伙计，抬手将人拖到外面去。
　　
　　四处寂静，蝉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个风吹草动，吓得小花儿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这种胆战心惊中，小花儿终于将人拖到茅厕里面，给人塞了进去，这么恶心的人，只有厕所才适合他！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小花儿才重新回到房间，将门锁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满眼都是那恶心的人，吓得她不敢闭眼，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
　　
　　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才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清早房门是被人狠狠敲醒的，声大如雷，有种誓不罢休的气势。
　　
　　小花儿勉强睁开眼睛，眼睛疼得不行，勉强爬下床去，开了一道缝隙，见到吕婆子就站在门外，笑得一脸和蔼，“小花儿啊，这酒楼的糕点还得靠着你呢，你可不能赖床啊。”
　　
　　吕婆子见小花儿双眼肿着，以为得逞了，一边说一遍就脖子伸得老长，往房间里头张望。
　　
　　这动作陡然让小花儿想到昨晚的事，再看向眼前的吕婆子，小花儿眼中含着凶意，心下更是涛涛烈火，故意将门缝开得更小了些，“多谢您喊醒我，做完睡得太好了，今天差点起迟。”
　　
　　“怎么还关着门？快穿好衣服出来了。”吕婆子看似好心提醒。
　　
　　“我这还没穿好衣服，先穿好了再出来。”
　　
　　“哎，你这小小年纪的，离家这么远，挺可怜的，你这里头还缺什么东西不？让我进去看看，要是缺什么，我帮你跟黄世说。”
　　
　　“不了。”小花儿摇头示意自己要关门。
　　
　　吕婆子这下不干了，手撑着房门道：“你这小姑娘怎地这么没礼貌？我好心帮你推三阻四的。”
　　
　　“真的不用麻烦您。”小花儿抵着门不让吕婆子进来。
　　
　　“你这小姑娘，我好心好意。”吕婆子声音渐渐变大：“莫不是里边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才不让我这老婆子进去？”
　　
　　这时候院子里的人都醒来了，见到这边的动静，一个个明里暗里看过来。
　　
　　“没有……”小花儿有些慌张又带着一丝讨好道：“我这儿能藏什么东西啊？”
　　
　　吕婆子脸上一乐，狠狠将门往里一推，“既然没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我吕婆子总该能进来帮你大点一下房间……”
　　
　　吕婆子话一顿，视线在屋子里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人，然后狠狠瞪向小花儿，笃定道：“人呢？”
　　
　　小花儿被吕婆子闯进来的力道撞倒在地，闻言疑惑道：“什么人？”
　　
　　“小贱蹄子还跟我装！”说着，她走到小花儿床上翻了翻，又看向小花儿床底，然后看向门后。
　　
　　“什么人啊？”小花儿从地上爬起来，双眼冒着泪花。
　　
　　外面看戏的人佯装无事，一个个观望着里面。
　　
　　小花儿早就知道，这里的人都是向着吕婆子的，不会来帮自己，这几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可心里还是难受这里的人心凉薄。
　　
　　吕婆子找了一圈没见到人，狠狠瞪向小花儿，抓着小花儿的衣袖使劲往上扯，小花儿胳膊都被扯红了，瑟缩的看着吕婆子，哭道：“您干什么？”
　　
　　衣袖被吕婆子弄得很高，露出小花儿臂膀上的守宫砂，吕婆子一脸不敢置信，“怎么会？”
　　
　　吕婆子像中了邪似的往后退了几步，震惊地看着小花儿，暗红色的嘴唇上下抖动，说不出话来，看了小花儿一会，然后猛地从她房间里冲出来。
　　
　　小花儿见她终于出去，迅速关上门，整个身体靠在门板上，一点点滑下来，她腿软得快要站不起来。
　　
　　而外边的吕婆子，见那伙计没有按照承诺将小花儿XX，冲出去就要到酒楼里头找人。
　　
　　人还没走到外面，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两个小丫头。
　　
　　“太臭了。肯定又是喝酒了，喝得烂醉如泥竟然还跑去厕所睡觉。”
　　
　　“真是丢死个人，以后我们可要关紧门才行，谁知道他哪天喝醉了，随便往别人房里钻。”
　　
　　“姐姐说的是，看来以后要注意了！”
　　
　　吕婆子原本已经走远，听到这两人说话，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折回来问这两人，“你们说谁呢？”
　　
　　两个小丫头被吕婆子一问，吓得缩了脖子，知道吕婆子最恨偷懒的人，两个小丫头连忙道：“是得意酒楼的伙计，就是那个喜欢喝酒的何二，昨天喝醉了在茅厕里睡了一宿，被我们姐妹俩发现，这会儿已经被前院的伙计带走了。”
　　
　　吕婆子听得后牙槽一紧，差点气得个倒仰叉！
　　
　　何二这个不争气的，关键时候竟然出这等岔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因为喝酒给耽误了！早知道昨晚她就应该一直在外面守着了！
　　
　　难怪刚才那小花儿虽然眼睛肿着，一副明显哭过的样子，手臂上的守宫砂还在！
　　
　　吕婆子气冲冲走到何二住处，见何二还在那里昏昏欲睡，旁边的人怎么都喊不醒，上前照着何二脸上就是一巴掌。
　　
　　“快起来！再偷懒就别再得意酒楼做伙计了！”
　　
　　这一巴掌打得震天响，直把旁边的人忍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忍不住道：“吕婆子，何二可能是昨晚喝多了，这会儿醉的厉害，不然今天就给他放假，工钱照扣着，你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要是人人都学他，都这样随意放假，那得意酒楼还要不要开了？你还为他说话。”吕婆子指着何二，恶心道：“睡得跟死猪一样，一身臭味！”
　　
　　旁边的人不说话了，他虽然看吕婆子不顺眼，但这何二也不是个什么好货色，没必要为了何二，丢了饭碗。
　　
　　只见吕婆子双手齐开，在何二脸上呼来呼去，打得何二脸都肿了，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房间里的几人这才觉得不对劲了。
　　
　　“这……何二这不像是喝醉了啊。”后面站着的另外一人道。
　　
　　吕婆子也发现了何二的不对劲，收回手猛地瞪向说话的人，“怎么不对劲？何二喝醉了哪次不像只死猪？”
　　
　　这人瑟缩两下，连忙附和吕婆子，“您说的对！这何二昨天一准钻酒坛子了哈哈。”
　　
　　“就让他睡着吧，像只猪一样，睡死好了！酒楼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老婆子先走一步！”
　　
　　“您慢走！”
　　
　　见吕婆子走了，刚才说话的人才走向另一人，“哥，您看这怎么办？”
　　
　　另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睨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干活去！再不去又要遭骂了，你想被扣工钱？”
　　
　　“不想不想！”
　　
　　*
　　
　　小花儿收拾好也去了酒楼，和吕婆子在二楼长廊上相遇，小花儿敏锐感觉到吕婆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这个恶毒的人，小花儿心想，这吕婆子要是再来逼她，今天她不管不顾都要打人了。
　　
　　可吕婆子只是斜眼看了她一眼，便匆匆走了，小花儿见她如此，暂时放下心中的愤恨，快步去了自己的厨房做糕点。
　　
　　她的糕点在得意楼中受欢迎起来，最近要做的糕点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忙，根本没有闲功夫去想其他事情。
　　
　　而且随着糕点的卖出，小花儿发现最近她吃的东西也跟其他人一样了，感觉到自己受到了重视，小花儿也不像最初的诚惶诚恐，变得更有干劲了。
　　
　　晚间，小花儿累得肚子都咕咕叫了，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厨房赶，大家都已经开始吃了，单独给她留了个小碗，不知是谁道：“饭给你装出来了，没有饭了你多吃点菜。”
　　
　　小花儿也没在意今天怎么有人这么好心，还帮她将饭装出来了，高兴地下道了声谢，拿着饭碗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29.  第 29 章   泻药

　　虽然饭菜简单, 但做的好吃，小花儿吃得很香。
　　
　　若不是这掌勺的人是吕婆子的话，小花儿估计早就过去跟着学厨艺了, 可惜这吕婆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这得意酒楼上上下下，除了黄掌柜和黄伯, 都对她服服帖帖的。
　　
　　吃完晚饭, 小花儿心满意足回住处去了，这回没人拦她。
　　
　　之前有伙计见小花儿年岁小，妄图将洗碗的工作让小花儿做, 小花儿当场拒绝了，那伙计对小花儿冷嘲热讽, 连厨房都不准小花儿进出，小花儿直接告状到黄伯那里, 之后那伙计就再没见过了。
　　
　　小花儿心中清楚得很, 凡是影响她做糕点, 影响酒楼生意的事，黄伯多少都会出手管理, 以免后头有人依样学样, 耽误了酒楼的生意, 而且这样做，也是对黄掌柜表示他对自己的看重。
　　
　　现在酒楼除了吕婆子以及和吕婆子有关系的人, 很少有人上来找小花儿的茬。
　　
　　大家伙都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小花儿虽然年岁较小, 但并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
　　
　　小花儿回去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本想早早躺床上补觉，肚子却突然疼了起来。更多好文尽在旧时光
　　
　　开始还没觉得什么, 直到小花儿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这才觉得奇怪，她这几天除了酒楼里的饭菜和水，根本没吃过其他东西，今天肚子怎么一直不舒服，想上茅厕？
　　
　　小花儿几乎是立即就想到了晚上的那顿饭，和平时不同，那晚饭是提前帮她装好了，递到她手里面去的。
　　
　　那里面肯定放了其他东西！
　　
　　因为天色已晚，小花儿没有去找大夫，就这么拉了整整一晚的肚子，第二天小花儿腿都快要站不起来，一双手抱着肚子，弯着腰痛苦回房。
　　
　　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小花儿还亲自跑到黄伯那里请了假，黄伯虽然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小花儿在床上躺了大半天，直到中午肚子饿得不行了，才从床上起来，房间里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想去酒楼蹭点吃得估计会被吕婆子赶出来。
　　
　　何况昨晚吃了他们下的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小花儿还真的不敢去吃。
　　
　　想到昨天给她递碗的小荷，小花儿脸色一变，凭着记忆找到那丫头的房间，门没锁，小花儿直接走了进去，在房间里翻找，找了半天都没找出什么东西来，难道昨天真的是意外？
　　
　　可她自己从没有拉肚子到虚脱过，这其中肯定是有猫腻的。
　　
　　到底会藏在哪儿呢？
　　
　　小花儿视线在房间中一一扫过，突然停在床头，将床搬开，那床居然轻得很，小花儿根本没用什么力道就搬开了，刚才床脚的位置俨然有一个洞，里面一张纸叠裹着东西，小花儿打开一看，是白色的粉末。
　　
　　有很多药粉就是白色的……
　　
　　虽然不是很确定，但小花儿立马拿着这包粉末回到房间，然后倒了点面粉换了这包粉末，趁着院落里没人快速放了回去。
　　
　　做完这些，小花儿感觉自己虚脱得更厉害了，手脚全在发软，身子甚至在轻轻颤抖。
　　
　　汗水都快打湿手中调换过来的粉末，小花儿紧紧捏着，如果这包真的是害她拉肚子的药粉，那么她一定要让这几个害她的人也尝尝这滋味。
　　
　　小花儿手中捏着几个铜板，勉强出去买了两个大馒头，一个中午吃，一个留着晚上吃。
　　
　　第二天小花儿感觉整个人好多了，一大早就去了厨房拿馒头吃。
　　
　　看着厨房蒸馒头的笼子里孤零零的只剩下两个大馒头，小花儿笑了笑，过去拿了。
　　
　　这点儿伎俩，以为她还会上当吗？
　　
　　而且昨天那东西已经被自己换成了面粉。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小花儿假装吃了一口，在经过桌子的时候，背对着众人快速换了另外一个手中的馒头，那桌子上装的不知是谁放的，可小花儿没办法管那么多，她肚子饿着，早上多少要吃个馒头垫垫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呦！这不是咱们的病秧子么？这才来多久就病了一天，怎么，今天已经好全了？”吕婆子从外面走来，看上去意气风发，很是得意。
　　
　　小花儿任她说，默默吃着手中的馒头。
　　
　　只见吕婆子径直走过来，凑到小花儿身边问她：“你觉得这馒头怎么样？”
　　
　　“嗯。”小花儿小脸吃的一鼓一鼓，点头道：“好吃，挺甜的。”
　　
　　吕婆子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好吃你就多吃点，这样病才好得快。”
　　
　　“多谢您关心。”
　　
　　吕婆子没打算再理她，转身走到桌子旁，竟然直接拿起了桌上碗中的馒头，旁边的小丫头给她拿了咸菜过来，吕婆子开始吃起来。
　　
　　小花儿站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真是报应不爽，没想到那份馒头竟然是吕婆子的。
　　
　　随后她懊恼记起自己昨天调换的粉末，又高兴不起来了，要真是那害人的药，自己已经调换过来了，岂不是便宜了吕婆子？
　　
　　那包药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花儿哼哼两声，后悔地转身走了。
　　
　　午饭时小花儿特地早点过来，这个时候饭菜还没上桌，吕婆子见着小花儿这么早过来，审视的目光在小花儿心中巡逻一圈，然后嘲讽道：“真是饿死鬼投胎，尽想着吃的了。”
　　
　　小花儿同样审视着吕婆子，见吕婆子会动着壮实的身姿和有力的臂膀，一点都不像中招的样子，知道这是早上的馒头没什么事，心中越加肯定是那包药换对了。
　　
　　“您见谅，实在是今天饿了，所以早点过来。”小花儿笑眯眯的，根本不接吕婆子的茬，吕婆子哼哼两声，还有客人的菜没上，也没和小花儿多嘴。
　　
　　中午这一顿吃得很安心，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大家也都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等到快晚上的时候，小花儿借口说自己肚子有点疼吃不下饭，想单独煮点粥喝，一向苛刻的吕婆子这回竟然没有吱声，任由小花儿在旁边开了小灶台。
　　
　　小花儿一边煮一遍犹豫，要不要将手中的粉末倒进一旁他们准备的饭锅里，身体因为紧张流汗不停，小花儿抿着唇看着没人在旁，已经洗好了放在地面上的大米，心下不定。
　　
　　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前栽去，手中包着粉末的纸包直接掉到了盆里，小花儿眼疾手快快速将纸包捞了出来，见旁边的人都没看到，转头恨恨地灯了眼撞她的伙计，“你没长眼吗？”
　　
　　“说谁没长眼呢？像个傻子一样呆在这儿你还有理了？”
　　
　　小花儿见原来是何二，看来上次自己照着他脑袋打是打轻了，让这货这么快就好了，还能在这招惹自己。
　　
　　小花儿看到他便想到上回他那恶心模样，直接气笑了。
　　
　　好好好，反正这粉末融在水里她是捞不出来了，这么一大盆的米饭她也赔不起！
　　
　　她今天就来看看这粉末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若真的是泻药的话，她已经泻了一大晚上，那这些人陪着自己泻一大晚上岂不是挺好的？
　　
　　小花儿气冲冲回道自己做糕点的房间，打开手中的纸包，发现那些粉末已经融掉了一大半，还剩下一点点干的在中间。
　　
　　她小心翼翼将包装烤干，过了一会重新进了厨房。
　　
　　“呦，瞧瞧，这个只知道吃的又来了。”吕婆子像她村里的三岁孩童似的，看谁不顺眼，只要见到这个人就会用话刺激。
　　
　　不过她脸上的神情十分得意，见着小花儿也没有过多的不耐，反而更高兴了些。
　　
　　小花儿安心喝着粥，期间吕婆子刺了她几句，说她以为自己是个千金小姐还是什么，在这大厨房里搞特殊，小花儿只当左耳进右耳出，但最后还是反刺了一句：“这是黄伯准许的，您有什么建议自己跟黄伯说去吧。”
　　
　　吕婆子这才停了嘴。
　　
　　还没到晚上，小花儿便开始装作肚子疼去了两趟茅厕，她看着天色，根据自己上次肚子疼的点儿掐着时间，等着大家的反应。
　　
　　在茅厕呆了会儿，终于就有人过来敲门了，“里面谁啊？好了没？”
　　
　　“是我，小花儿，我肚子疼得厉害，还要待一会儿。”
　　
　　“那你快点！”外面的人催促道。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陆续过来，“里面有人？”
　　
　　“是啊，这个小花儿身子骨真弱，好像又拉肚子了！”
　　
　　“小花儿，你快点，快要憋不住了！”
　　
　　小花儿心中怦怦直跳，心道果然是这包粉末惹的祸，好在她今天只喝了粥，其实肚子一点事都没有，她只是假装自己拉肚子，好让自己看上去和大家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里面是谁呢？快点出来！”小花儿刚想出来，陡然听见吕婆子的声音，收回手继续呆在茅厕，门被拍得直响，直到小花儿实在是受不了里面的味道了，这才出来。
　　
　　“你们快点，我感觉肚子还疼！”小花儿捂着肚子出来，一脸脆弱道。
　　
　　吕婆子也没管她，快速拉开茅厕的门冲了进去，一脸快要憋不住了的生硬样，差点让小花儿笑出声来。
　　
　　小花儿使劲憋着没笑，只浑身颤抖地低着头，旁人以为小花儿不舒服，倒也没有多想。
　　
　　何况现在茅厕旁的是一些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拉腹泻的人，哪里还有这个闲暇来看小花儿。
　　
　　茅厕旁的人渐渐增多，有人实在是扛不住了跑到了外院去，整个院落都弥漫这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还有人夹着腿跑出去借茅厕。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有一阵了，有人过来问谁要开药，小花儿肚子不疼，但还是咬咬牙跟着大伙交了钱，等着这人去大夫那里开了药方过来煮了一大锅药，分给大家都喝了，到了后半夜院落里才消停下来。
　　
　　第二天小花儿睡得正香，就被院子外面停不下来的刺耳的声音吵醒来了，这个给下人住的地方本来就不怎么好，隔音更是差得很，小花儿打着哈欠在床上滚来滚去。
　　
　　可这些人没给小花儿继续睡觉的机会，在院子里吵了没多久小花儿的门就被重重敲醒。
　　
　　“小花儿，快开门！”
　　
　　“来了来了。”小花儿这才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收拾好头发，才慢吞吞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小花儿心下一惊，装作有些害怕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我们怀疑昨天晚上吃的饭菜有问题，前院已经查过了，就剩下你们内院了。”
　　
　　“那你们搜到什么了吗？”小花儿打了个哈欠，精神头不是很好的问。
　　
　　“还没开始，你出来。”
　　
　　“我出来干什么？”
　　
　　“她们都怀疑是你下的，当然是从你的房间里开始搜！”这两人理直气壮道。
　　
　　小花儿当即背过去落了锁，在里面大声道：“凭什么我一个闺阁女子让你们这些人搜房间？我看你们就是想败坏我的声誉！”
　　
　　“败坏声誉？我看你这是做贼心虚！连房间都不让我们搜，难道里面真的藏了泻药？”
　　
　　“是啊，你们想想，她来之前我们都好好的，偏偏她来了之后，我们大家都跟着拉肚子了！”有人恨恨道。
　　
　　“要不我们将门撞开！她里面有没有一目了然了！前头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呢，没时间在这里跟她耗。”
　　
　　小花儿听到他们要撞门，急了，“你们敢！你们若是强行开门来欺负我，我一定要报官的！”
　　
　　“呵！我看你是不敢报官吧！不然到时候还不知道官老爷想抓谁呢！”有人出声讽刺。
　　
　　“何二哥，你胆子最大，力气也大，要不你来撞开！”
　　
　　一旁看戏的何二晲了眼房门，不知怎地有些犯憷，嘴上道：“她不是要报官吗？你们去报官不就行了？官府来了正正经经的搜查，比什么都管用。”
　　
　　“这……”院落里的人一时间不说话了，谁也不想揽这个活。
　　
　　最终还是得知消息赶来的黄伯派人去了官府，昨天晚上黄伯也中了招，原本以为是他自己吃了其他东西的原因，一来到得意酒楼就听到大家闹了起来，黄伯可不愿意得意酒楼有这么一个毒瘤，听到这消息立马着人去报官了。
　　
　　“黄先生有吩咐，得意酒楼停业一天，大家都呆在现在的地方不准动，等官爷来查案。若是谁动了便视为下药的人处理！”
　　
　　一时间院落里静声，大多数的人朝小花儿房间看去，神色中像是认定了这事一定是小花儿干的。
　　
　　吕婆子见事态发展不对，对另一个人使了个眼神，小姑娘看到后回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昨晚上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吕婆子始料未及的，吕婆子反应也快，特地大晚上让那姑娘趁乱将泻药放在了小花儿房间里。
　　
　　为的就是今天过来抓贼，然后趁大家愤怒的时候，将小花儿赶出得意酒楼！
　　
　　可这事态发展有些不对，怎么突然说到报官了？
　　
　　吕婆子心下慌乱，她没想到只是想逼走一个小丫头，现在反而惹出这等事情，不过那小丫头要是因为这事儿坐牢房，也怪不了她老婆子，只能怪她自己运道太差。
　　
　　谁叫这小丫头这么不长眼呢？赶走她侄女不说，竟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吕婆子洋洋得意，等着官兵过来，官老爷一次询问，吕婆子带头大喊起来，“官老爷！这事发生之前，得意酒楼只来过一个新人！我们怀疑是她！”
　　
　　“哦？人在哪里？”官差大人横着一张脸，眉毛浓厚，嘴唇厚重，看着有些吓人。
　　
　　“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呢，我们说要进去看看她有没有藏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小花儿根本不敢打开门！”有人起哄道。
　　
　　小花儿一早便知这些人要将矛头指向自己，她刚才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真的找到一个包着粉末的东西，她双手发抖，一时间不敢触碰，这是有人要害自己呢！
　　
　　现下听到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音，小花儿终于镇定了一点，她趴在地面上将床下的东西拿出来，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又藏了回去。
　　
　　“开门！”木门被敲得砰砰直响，小花儿不敢再耽误，走过去将门打开。
　　
　　一伙人一拥而入，为首的事几个穿着盘领的灰蓝色捕快，手中配着一把刀，进到房间里，横着眉毛看向小花儿，“你就是小花儿？”
　　
　　捕快没想到大家嘴中的小花儿年纪这般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恢复清明，将簇拥到房间里的人挥退，留下几个妇人和衙役，手一扬，喊道：“搜！”
　　
　　身后几个衙役上前来，开始翻箱倒柜，小花儿的东西并不多，不到一会儿，就有人手举着一包白色粉末到了捕头前面，“头儿，找到了！”




30.  第 30 章   相见

　　“果然是她！”房间内的吕婆子尖叫道。
　　
　　那捕头看了眼吕婆子, 吕婆子赶忙道：“官爷您查、您查！”
　　
　　小花儿快要哭出来了，对着捕头道：“这东西不是我这儿的，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东西！”
　　
　　“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这可是官爷们亲自在你房间里搜出来的, 难道还污蔑了你不成？”吕婆子斥责道, 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官爷道：“这小丫头片子乡下来的，真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捕头不置可否, 接过白色粉末闻了闻, 众人神色一屏，都看向捕头。
　　
　　大家只发现捕头的神色逐渐凝重，然后慢慢变得奇怪, 凝着眉头问小花儿，“你确定这东西真的不是你的？”
　　
　　只见这捕头将猛的拍了下递白色粉末过去捕快的脑袋, 说了句不长记性。
　　
　　弄得大家一头雾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花儿哽咽点头, “真的不是我的, 官爷, 这东西真的是害我们拉肚子的毒药吗？”
　　
　　小花儿神色天真，问出来的话让人觉得好笑。
　　
　　捕头也真的笑了, 他转头过指着吕婆子道：“你房间在哪？”
　　
　　“就在这丫头的隔壁。”吕婆子陪着笑, 眉宇间神采飞扬, 那双灰色的眸子此时也灵动了不少。
　　
　　“走，去隔壁房间！”捕头一挥手, 领着人就要去隔壁。
　　
　　吕婆子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抓住捕头的手, “官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东西都找出来了，还去我房间干什么？难道是想庇护这小丫头不成？”
　　
　　捕头一把甩开吕婆子，“放肆！”
　　
　　领着人去了隔壁房间, 留着一屋子几个女的杵在这儿，面面相觑。
　　
　　其中有一人缓缓道：“这东西不是找到了么？怎么要去您那里？”
　　
　　吕婆子也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心中慌得不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腿有点软，跑着回了自己房间里。
　　
　　刚刚搜过小花儿房间里的这群人此时正在搜吕婆子的房间。
　　
　　经过庭院，吕婆子眼尖地看见刚刚被捕头拿在手中的纸包，被扔在了院落外面，她连忙跑过去想要将那纸包捡起来，却听到有人喊道：“快看，这里有一包粉末。”
　　
　　很快，从吕婆子房间里头搜寻的纸包被呈到了捕头手中，他拿着闻了下，脸色立刻就变了。
　　
　　“是泻药！”捕头沉声说道。
　　
　　另外几人立马气势汹汹朝吕婆子这边走来，将人架起来。
　　
　　吕婆子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弄得猝不及防，飞快抖动着她肥胖的身体，身上的赘肉跟着左右晃动，差点让那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滑了手。
　　
　　壮汉狠狠掐住吕婆子的手，厉声道：“老实点！”
　　
　　吕婆子身体颤动，哭诉道：“官爷，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手中的东西可不是我的啊！”
　　
　　“误会？”捕头轻哼一声，“这东西难道不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轮得到你质问本捕头？”
　　
　　小花儿正在旁看着戏，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了声，这位官爷好样的，说出了她的心声！
　　
　　“官爷，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吕婆子瞪大了眼，“一定是有人要害我啊！官爷！对了这东西草民在什么地方见过！”
　　
　　拉扯吕婆子的官差停了下来，小花儿嘴角泛起冷意，这吕婆子真是可恨，花样百出，在官爷面前都能耍出花招来。
　　
　　“哦？”捕头这回倒是有点兴趣了，问吕婆子，“那你说说看，这东西到底是谁放到你房间里的？”
　　
　　吕婆子的视线在小花儿的身上划过，她眼睛使着力道，眼珠子快要从眼眶中掉出来，脸部表情极为凶狠，看起来十分狠毒。
　　
　　周围安静下来的人群都等着她说话。
　　
　　小花儿被她看得汗流浃背，绷着脸回视她。
　　
　　不知过了多久，吕婆子视线从小花儿身上划过，落到了另一人身上。
　　
　　小花儿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正是上次给小花儿递饭碗的那个姑娘身上，吕婆子脸上的恶毒更甚，她甚至看到吕婆子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下。
　　
　　“是她！我亲眼看见的，官爷，您相信我！昨天那顿饭就是这丫头做的，当时厨房没有人，我瞧见这丫头偷偷放了东西进去，当时背对着我，没看清楚，没想到这丫头这么狠毒！”
　　
　　小花儿这下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这是一场狗咬狗的闹剧。
　　
　　那官爷听着吕婆子说得有理有据，让另外两人压着那叫小荷的姑娘，转头跟黄伯说了声就往外走了。
　　
　　临走时，吕婆子一直往小花儿这儿看。
　　
　　小花儿见吕婆子这体面全无的样子，心中十分爽快，朝她张嘴用嘴型告诉她道：“药是我放的！”
　　
　　小花儿嘴角绽放笑意，趁着大家还没注意时又收了回来。
　　
　　吕婆子应该是看懂了小花儿的嘴型，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她盘好的头发被蹭乱，纷纷垂落下来变得乱七八糟，俨然像个疯婆子。
　　
　　“是她！是她放的！”吕婆子指着小花儿的方向大喊。
　　
　　然而那捕头只是回头看了看小花儿这边，见小花儿一脸迷茫，甚至有点委屈巴巴的样子，根本就不搭理吕婆子疯言疯语。
　　
　　黄伯在一旁揉着青筋爆出的额角，这件事情让他有点猝不及防，他原本打算等官差办完案子，今天快速开门及时止损，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跟主厨有关。
　　
　　“看来要去寻个厨子来了。”小花儿听到黄伯低声道。
　　
　　小花儿听到黄伯这话，只觉得神清气爽。
　　
　　没想到自己只是略施小技，就将吕婆子将她自己以为的高高在上的地方拉了下来。
　　
　　吕婆子不是一心想将自己从得意酒楼糕点师傅的位置上拉下来吗？现在她反而将过去一军，让吕婆子从得意酒楼大厨的位置上拉了下来。
　　
　　这可真是爽到她了。
　　
　　爽完后，小花儿想到吕婆子被拉出去之前的疯狂，有些后悔当时一时嘴快，就那么直接告诉了吕婆子，不过小花儿自己也没想到，吕婆子竟然看懂了她的唇语。
　　
　　时间在小花儿内心忐忑中过去了一天，晚饭之前有伙计过去打探情况回来了，进了黄伯的账房回话。
　　
　　一群伙计在外面脖子伸得老长，都在好奇这事到底是不是吕婆子干的。
　　
　　小花儿手掌心里全是汗，努力让自己淡定点，那吕婆子蠢得很，不一定能将自己供出来呢，再说了，她又没有证据，口说无凭是污蔑。
　　
　　“回个话怎么这么久？”
　　
　　“对啊，这事不会真是吕婆子干的吧？她往我们饭菜里下泻药干什么？”
　　
　　“没搞明白，不过她自己好像也中了招。”
　　
　　“那小荷呢？”
　　
　　“小荷好像也中了招，可真是奇了怪了，谁下了泻药还会自己跟着吃啊？”
　　
　　在众人的讨论中，真正没吃也没事的小花儿心中格外明白，她咬着牙关，不时往账房门口看去，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诶，出来了出来了，快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衙门那边怎么说？”
　　
　　这人四处看了看，最后将目光落到小花儿身上，然后收回目光，见大家催问，他开口道：“这事……”
　　
　　“原本吕婆子死不承认，一会说这事是小花儿干的，一会又说是小荷那丫头，后来官差去问了几个药铺，得知吕婆子在药铺里买过泻药，这事的确是吕婆子干的。”
　　
　　“真是她！”一片哗然声响起，大家都有些不可置信。
　　
　　“那吕婆子还回来吗？”
　　
　　“她今天能对我们做这等事，明日就能对客官做，吕婆子已经疯了，还让她回来干什么？”
　　
　　“就是，又不是请不到大厨，我看今天过来帮忙的大厨做的饭菜挺香的。”
　　
　　小花儿听到这儿放心下来，既然这件事情牵扯不上自己，也让吕婆子彻底离开了得意酒楼，再也不能过来找自己的茬，也不会有个人时不时出来害自己了。
　　
　　新来的厨子姓黄，听说是黄掌柜本家人，为人和善，应了黄掌柜的话，还答应教小花儿做一些菜。
　　
　　自从吕婆子走后，小花儿开始在这得意酒楼混得如鱼得水起来，糕点渐渐在酒楼中打出名气。
　　
　　小花儿这一干，便是两年。
　　
　　两年后的小花儿长高了不少，看上去终于有个小大人的样了，不会被酒楼里的客人们时不时打趣说一句，“这是谁家的小孩？长得真标志。”
　　
　　现在小花儿身材纤细，人也高挑，再加上白天都在得意酒楼做事，很少晒到太阳，人也变得白白净净，乍眼看上去，让人眼神一晃。
　　
　　此时小姑娘嘴角洋溢着笑，看起来比以往都高兴些。
　　
　　“小花儿，王婶带了点花生来，你要不要过来吃一点儿？”院子里有人招呼小花儿。
　　
　　小花儿摆手，“明天的东西还没准备好，我得先过去备着。”
　　
　　“哎呀，明天的事今天就要做，忙上忙下一天了，你也不嫌累。”
　　
　　“咱们小花儿可是越来越有个大人样了，也不知道哪家会有这样好的福气，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你这是不知道呢，听说小花儿在老家有个娃娃亲的！”
　　
　　……
　　
　　说话声随着小花儿快步往外走渐渐远去，小花儿笑了笑，快步去了糕点房。
　　
　　比平常多忙了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屋子里已经看不见了，小花儿才停手回房间。
　　
　　虽然很累，但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就起床洗漱，将糕点都做出来时，比往常快乐一个多时辰不止。
　　
　　做完这些，小花儿交代好一个丫头看着糕点，有客人需要上糕点就让这小丫头拿过去，自己放下手中的东西，拿着一份糕点去找黄伯结账。。
　　
　　“这糕点你自己拿着吃就行，不用特地来付钱。”黄伯好笑地看着小花儿，平时小花儿做糕点，自己也是要尝尝味道来辨别糕点做得怎么样的，所以见小花儿竟然过来给糕点钱，黄伯觉得这小丫头太过于老实了。
　　
　　“那不行，这是给我朋友买的！”小花儿坚持递了银钱过去，虽然有些心疼，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付过钱，小花儿回去重新洗漱了一下，早早便出门去了。
　　
　　这是她在这里两年拥有的特权，若是当天有什么事，按照适当的量，早早将糕点一并做了，就可以提前离开。
　　
　　虽然早有这个特权，但这些年来小花儿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来没有用过，今天，算是第一次。
　　
　　因为今天不同于往时，小花儿按照地址找到一家客栈，敲响了一间房间的门。
　　
　　“谁啊？”里面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面前的门一开，两人面面相觑。
　　
　　“你、你谁啊？”小花儿面前的少年瞬间红了脸颊，磕巴道。
　　
　　小花儿一开始也以为自己敲错了门，不过眼前的少年出了身量比之前高了很多，脸上虽然消瘦了些，五官根本没什么太多的变化。
　　
　　见他双眼飘忽不敢朝自己看，小花儿薄唇勾着，就是不说自己是谁。
　　
　　宋云君被她看得脸色爆红，一直红到脖子根，浑身都透露出不自在。
　　
　　小花儿一本正经，装作不认识他，“这位公子，我有个东西不见了，先前住在这个房间，能进去找找吗？”
　　
　　“能、诶，不能！”宋云君拦住作势要进去的小花儿，“这房间我都住了一晚上了，没看到其他东西，姑娘可能丢在其他地方了。”
　　
　　“这样啊。”小花儿闻言低下头去，有些伤心道：“那叨扰公子了。”
　　
　　“没事没事。”宋云君本来要关门，又看到这姑娘居然又去敲他隔壁张泽的门，心下疑惑：“莫非姑娘在这个房间里也丢过东西？”
　　
　　小花儿摇头，“不清楚，之前我在这个房间里也呆过。”
　　
　　“那房间是……”宋云君还没说完，隔壁的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小花儿仰着头，眼睛刚好跟他对视上，似乎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潭之中，小花儿见对方不说话，暗道居然连张泽哥哥也认不出她来，也跟刚才一样屈膝询问道：“这位公子，我有个东西不见了，之前曾在这件屋子里来过，可否容我进去寻？”
　　
　　“他肯定不会让你进去的，姑娘别白……”
　　
　　宋云君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张泽侧身让出道，那天仙似的小姑娘转身便进去了。
　　
　　“别、别白费力气了。”宋云君挣扎着说完这句话，见张泽竟然不顾礼仪让人姑娘进了房间，连忙过来要跟着进去。
　　
　　可张泽根本没等他进去，面前的门一关，差点碰到他的鼻子。
　　
　　小花儿没想到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就进了张泽哥哥的房间，而且她听到身后门被关上的声音，虽然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但心中有些怪怪的，这玩笑是不是开过头了？
　　
　　“这位公子……”小花儿硬着头皮打算继续装下去。
　　
　　“小花儿。”张泽沙哑着声音喊道，坚定喊出了她的名字，眼神肆无忌惮的在小花儿全身上下巡逻，最后落在小花儿的脸上，轻声说道：“你长大了。”
　　
　　被认出来得猝不及防，小花儿红润的小嘴嘟起，双眼瞪大，惊讶道：“张泽哥哥怎么认出我的？”
　　
　　她这两年大变样，每每照着铜镜时，她都觉得这副模样爹娘都要认不出自己了。
　　
　　刚才小公子就没认出她！
　　
　　张泽走进小花儿，抬起手将小花儿落在嘴上的一缕头发剥开，呼吸洒在小花儿的头顶，半响才道：“小花儿怎样我都认得。”
　　
　　小花儿是刻在他心中的，是他日日夜夜去用心描摹的，他怎么会认不得？
　　
　　张泽心中轻叹，看着眼前的小花儿，面色红润，肤色白净，唇不点而红。跟以前的小丫头相比完全不一样了，只是她看过来的目光一样有着依赖，还有因为许久不见得欣喜。
　　
　　张泽目光深邃，恨不得将小花儿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可有人不会让他如愿，门外的敲打声越来越重，宋云君在外面大喊道：“张泽兄，让我进去，我也可以帮忙找找。”
　　
　　宋云君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提醒了张泽不要跟人家姑娘私下共处一室。
　　
　　张泽却听得蹙眉，他看向他的小姑娘，眼中闪过疯狂，“不要去见他好不好？”
　　
　　“嗯？”脑袋到他肩膀的小姑娘抬起头，有些疑惑。
　　
　　听见外面敲打声越来越重，小花儿像小时候一样拉了下张泽的衣袖，催促道：“哥哥快去开门，门都要被某人敲碎啦！”
　　
　　“嗯。”张泽点头，蹙着眉头过去开门。
　　
　　宋云君见张泽终于将门打开，赶紧踏出一只脚走进房中，往里头张望，只见刚才那说要进来找东西的小姑娘此时正端正坐在房间里的桌子前，一双手撑着脸蛋正一脸笑意地看过来。
　　
　　宋云君不知怎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东西找到了？”这么开心。
　　
　　“嗯，找到了。”
　　
　　“是什么？”宋云君佯作镇定走进来，模样有些傻傻的。
　　
　　“是两位兄长。”
　　
　　“嗯？”宋云君闻言，脑袋一歪 ，显得更傻了，“这里可没有姑娘的兄长。”
　　
　　小花儿心中哀叹，别人家的孩子越长大越聪明，宋娘子家的怎么越长大越蠢了？
　　
　　“有呢！”小花儿噗嗤一笑。
　　
　　小花儿话音刚落，只见宋云君张大了嘴，手指着小花儿不可置信道：“你、你是小花儿？”
　　
　　宋云君凑过来，抬手就要捏小花儿的脸蛋，还没碰到，就被旁边的张泽快速打掉。
　　
　　宋云君捂着自己的手臂，委屈道：“你干嘛？”
　　
　　张泽心中憋闷，小花儿脸蛋他都没摸到，这姓宋的一上来就上手？
　　
　　他轻哼一声，“小花儿都是大姑娘了，你拉拉扯扯干什么？”
　　
　　“我哪有拉拉扯扯？只不过是见着小花儿高兴，而且小花儿这变化也太大了，我看看这脸蛋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小花儿听得好笑，见两人一个委屈一个生着气，连忙拉扯了下自己的脸蛋：“你看是真的！”
　　
　　小花儿的脸蛋被她自己拉得鼓起，看起来可可爱爱的，看得宋云君笑出了声。
　　
　　旁边的张泽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摸了下小花儿的脸。
　　
　　小花儿和宋云君一脸震惊地看向张泽，宋云君更是委屈得声音都低了很多，质问张泽：“刚才不是说不能摸吗？”
　　




31.  第 31 章   刺杀

　　张泽斜眼看向宋云君, 淡然道：“当然是不可以的。”
　　
　　“那你还摸！”宋云君气呼呼的。
　　
　　“要不是因为哄你，她把脸都弄红了，我能因为阻止她而碰到她的脸？”张泽振振有词。
　　
　　“那你可以说啊, 动什么手？”宋云君皱着鼻子。
　　
　　张泽转身, 直接将这问题抛向了小花儿：“听到没有，他让你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说, 不要动手。”
　　
　　小花儿没想到这问题最后抛到了自己身上, 无语凝噎，“怎么说来说去反倒成我的错了？我这不是为了逗小公子开心嘛！”
　　
　　“嗯？难道成了我的错？”宋云君被这两人说得头都晕了，摆手道：“好了好了, 好久没见了，我们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看着这两人呆头呆脑的, 张泽在一旁勾着唇。
　　
　　今天是他这两年最开心的时刻，虽然日子过得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不同的是, 多了个特别的人, 平淡的生活在他眼中也就多姿多彩了。
　　
　　宋云君挠头，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这一切都被见着小花儿欣喜埋下, “你不是说可能要午饭过后才来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急着来看看你们, 今天早早弄完就过来了。”小花儿打开手中的食盒，眼睛晶亮, 有些迫不及待道：“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你们两个尝尝, 看看有没有长进？”
　　
　　“我们家小花儿做的肯定是最好的！”宋云君还没有吃，就开始夸赞小花儿。
　　
　　等小花儿打开盒子，里面明明装着糕点, 却传出了果实的香味，宋云君惊奇道：“小花儿，你这糕点怎么做出了果子的味道？”
　　
　　其实这种制作方式很简单，不过新鲜的果子贵重，很少有人将果汁掺杂在其他东西里面，小花儿能这么做，只因为去得意酒楼用饭的客官们几乎都不差钱。
　　
　　两人朝食盒里面看去，里面的糕点五彩缤纷，十分可爱，像是给小孩子吃的。
　　
　　张泽率先拿起一个，这糕点不似寻常的糕点是硬的，摸起来软软弹弹的，张泽咬了一口，果子的清香伴着软弹袭入口腔，让人都舍不得大口吞咽。
　　
　　“怎么样？”
　　
　　张泽睁眼，见小花儿一脸期待问他。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张泽忍不住点头。
　　
　　小姑娘听完后，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张泽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是我新研制的糕点，大家都说好吃，本来还担心会卖不出去，今天得了张泽哥哥的肯定，我就放心了。”
　　
　　“还有我呢，你不听听我的建议？他家又不是卖糕点的，能知道什么？”一旁宋云君不满道。
　　
　　“是是是！小公子的一件才是最重要的！”小花儿笑嘻嘻回道：“那么我的宋小公子，您觉得这糕点的味道如何啊？”
　　
　　宋云君被小花儿这哄小孩子的语气闹得，白净的脸又开始红了起来，宋云君勉强吞下口中还没来得及品尝味道的糕点，大口喝了杯桌上的茶，见小花儿还看着自己，然后才回道：“我家小花儿做的糕点果然是最好吃的！”
　　
　　“噗嗤！”小花儿被她逗笑，“这糕点果然哄小孩儿最有用了。”
　　
　　宋云君瞪大眼，“你说谁小孩呢？”
　　
　　“说你啊，小公子没看出来吗？”
　　
　　“小花儿，我看这么久没见了，本来是处处让着你的，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你要怎么不客气？”小花儿歪头挑衅。
　　
　　“你！”宋云君气得双颊都鼓了起来，瞪着眼看小花儿，眼神委屈。
　　
　　小花儿心道这不是小孩是什么？虽然心里面这么想，小花儿温声安慰他：“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
　　
　　这么一闹，两年的距离感瞬间退去许多，一开始相见的生疏也早已经消失不见，小花儿想到两人前来的目的，关心道：“您们进书院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们两个学识好，书院的先生二话没说就同意我们在这里学习。”说起这个，宋云君还是很自豪的，晨兰书院是当朝排得上名号的书院，轻易不收外面过来的学生。
　　
　　他们两个得夫子推荐，又是原本书院里学识不错的学生，这才轻易进了晨兰书院。
　　
　　“那看来我们可以经常见面咯。”小花儿听此，笑道。
　　
　　“当然，以后等我和张泽兄安定下来，便天天找你玩。”
　　
　　张泽当即冷冷地给宋云君泼了一盆凉水，“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见宋云君不以为然，张泽继续道：“来之前宋娘子可是交代过，让我看着你。若是你不在这儿好好学习，回去便让你好看。”
　　
　　“不是吧？”宋云君走过来取环住张泽的脖子，“我只是过来看看小花儿，你不用这么绝情吧？大不了你也一起来就是了。”
　　
　　张泽将宋云君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掰扯下来，一点情面不留：“你若是学业不好，我可担不起这个责。”
　　
　　这绝情的声音听得宋云君闷闷不乐，不过他看向小花儿，立马又高兴了起来，“以后不准找小花儿玩，我们今天可是特地过来找花儿出来玩的，为了不耽误时间，小花儿，你带我们出去逛逛吧！”
　　
　　“好啊，张泽哥，我们出去走走！”
　　
　　水城的街道相比于他们小镇，最不一样的便是繁华、地方大。
　　
　　小花儿看着宋云君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对什么都好奇的新鲜劲，一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刚来水城的时候。
　　
　　那时候她乘坐马车进了水城，只敢稍微挑开车帘往外看，现如今见宋云君如此真性情，不由得有些羡慕。
　　
　　小公子家里条件不错，宋娘子对小公子也是极好的，相比于很多人来说，小公子成长环境极为幸福，造就了他如今单纯的模样。
　　
　　而另一边的张泽，却只是和小花儿一样跟着笑看宋云君在那里东看西望，小花儿想到这些年来张泽哥自己不光要读书，还要赚取银钱养活自己，两厢一对比，不由得替张泽哥心酸起来。
　　
　　“你、这两年在这没人欺负你吧？”张泽此时离小花儿很近，小花儿眉眼如画，一不小心就能让他入神，见小花儿时不时看向自己，眼睛里饱含了思绪，张泽不由问道。
　　
　　小花儿没想到看起来冰冷冷的张泽哥，居然问自己过得怎么样，虽然以前和家中常常通信，小花儿经常说自己过得很好，叫爹娘不必挂怀，但此时听到远方故人来到近前问她，小花儿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想要诉苦，也想要炫耀，最后只剩下满心的暖意流窜。
　　
　　刚想回答，前头在摊位上挑挑拣拣的宋云君突然抬头往后看，快步走到小花儿面前，手中拿着个木盒子递过来，“刚才我看到这个簪子不错，你戴上肯定好看。”
　　
　　“啊？你又给我买东西？”小花儿接过木盒，因为之前也收过宋云君的礼物没有多想，她打开盒子一看：“确实好看，小公子的眼光越来越好看了。”
　　
　　小花儿盒子合上得快，张泽却是将那只簪子看了个全。
　　
　　花里胡哨的，哪里好看了？
　　
　　宋云君听到小花儿喜欢，笑了起来，看起来像只讨人嫌的花孔雀。
　　
　　张泽走在前面，伸出一只腿，某个不看路的家伙啪嗒一声，栽倒在地。
　　
　　看着被绊倒在地，颇有些狼狈的宋云君，张泽这才觉得心中舒坦了一点，缓缓伸出贵手，将宋云君扶了起来。
　　
　　一边扶人一边不忘张口奚落：“都多大了，走路还不看路。”
　　
　　宋云君尴尬的从地面上站起，刚想说是那路不好走才让他跌倒的，只是当他低下头看向地面的时候，只见青石板砖平铺在路面，不见一点点坑坑洼洼。
　　
　　只能尴尬一笑。
　　
　　不过宋云君转眼就忘记了跌倒的尴尬，暗道这水城果然是富庶之城啊，连着地面都格外平坦。
　　
　　张泽见这宋云君呆呆傻傻的，心中竟然更气了，这呆呆傻傻的人居然想要娶小花儿？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行！
　　
　　依他看，还是去娶了他们镇上那富家千金得了，一个呆呆傻傻，一个傻傻呆呆，简直绝配！
　　
　　小花儿收了礼物，也不忘回礼，走到一旁买了三串糖葫芦，一人一串吃了起来。
　　
　　三人走在大街上，虽然衣着平凡，但姑娘美若天仙，男子貌若潘安，原本就是引人注意的，此时每人手中拿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这奇怪的组合让人更加忍不住朝他们看去。
　　
　　三人竟也不虚，依旧在街道上逛着，看见好玩的就看一会，看到好吃的就买一点，一路走下来小花儿肚子不知不觉已经饱了。
　　
　　等到几人停下来，已是午时，小花儿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尴尬道：“你们饿吗？”
　　
　　两人齐齐摇头，这一路上小花儿见着什么好吃的不好吃的都要买三份，他们已经被迫被喂饱了。
　　
　　“那我们找个地方喝喝茶，歇会。”小花儿提议，另外两人自然没什么意见，由着小花儿安排。
　　
　　走到一半，小花儿看到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子在前面经过，觉得眼熟下意识警觉，停下了脚步，不过还是太迟了，下一秒这老婆子扬起脸，竟然是几月不见的吕婆子！
　　
　　吕婆子嘴角露出恶毒的笑意，整个人狠狠朝小花儿撞了过来，手中有什么刺眼的东西一晃而过。
　　
　　是一把刀！
　　
　　“小心！”
　　
　　“小花儿”
　　




32.  第 32 章   想家

　　只听到“扑通”一声。
　　
　　伴随着吕婆子“哎呦”的惨叫声, 小花儿从懵逼中回过神来，小脸煞白抬起头看向抱着她的人，“小公子, 你、你没事吧？”
　　
　　宋云君同样白着一张脸, 他手臂有些发抖看向怀中被自己保护的很好的小花儿，勉强提起力气道：“我没事。”
　　
　　“你们两个要抱到什么时候？”一旁看着这两人的张泽终于忍不住道。
　　
　　他眼睛狠狠摄住宋云君的背影, 想要将这个傻子拎开, 在宋云君和小花儿持续的懵逼中，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见小花儿有些依赖地看向宋云君，张泽冷声道：“你是傻子吗？有危险的时候拿身体挡？不会反抗？”
　　
　　“若是刚才没有我在你们身边, 你就被这疯婆子给一刀砍死了！”张泽下巴往地面上示意，两个被吓着的人这才看向不远处的地面, 一个头发凌乱的老婆子人一边挨叫一边在地面上打滚。
　　
　　“打人咯！打人咯，后生欺负老婆子咯！”吕婆子在地上叫喊。
　　
　　小花儿见到地上打滚的吕婆子, 想到刚才那地上的菜刀只差一点就要砍到宋云君身上, 心中戾气横生, 走过去一脚踩在正在翻滚的吕婆子手上，做势要将人扶起来, “您没事吧？快起来。”
　　
　　吕婆子手指头被她踩到, 这下真的哀嚎起来, 原本发绿的脸色变得发白，“你踩到老婆子的手了。”
　　
　　“啊？您说什么？”小花儿脚下用力。
　　
　　“快松开, 你踩到老婆子的手了。”
　　
　　小花儿这回听清楚了，连连后退, “不好意思婆婆，刚才没看到。”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因为刚才大家都关注着这三人, 对于陡然出现的吕婆子的行为，大家也看了个正着，看这三个娃子遇到这么个撒泼打滚的人，身边又没个大人跟着，肯定应付不过来，因此都在一旁观望着。
　　
　　就在这时，从人群里头挤出一个面色白净的小姑娘，大喊道：“姑姑、姑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小姑娘环视四周，二话不说对上了小花儿，突然流下泪来：“姑姑，您可不能死啊，您死了吕珊也不活了！”
　　
　　吕珊怀中的吕婆子猛地咳嗽起来，颤抖地伸着手指向小花儿，声音虚弱却有力道：“是她们，是他们要害你姑姑我。”
　　
　　吕珊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小花儿，“姑姑您等着，珊儿这就去报官。”
　　
　　“这小丫头，是你姑姑自己拿着刀子闯过去的，这可怪不了人家啊！”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走出来说话。
　　
　　吕珊转头看过去，是五大三粗的大汉，她眼里闪过轻蔑，反驳道：“你怎么心=随口污蔑人？明明是我姑姑受伤了！况且我姑姑没事拿把刀冲向他们干什么？你该不该会是和他们一伙的，想要害死我姑姑吧？”
　　
　　“你说什么呢？小丫头，你这长了嘴可不能乱说话，随意污蔑人老子要你好看你信不？”汉子看不惯吕珊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再加上这两人一副赖定了小花儿他们的样子，十分看不惯。
　　
　　汉子朝小花儿三人拍拍胸脯，“你们放心，这老婆子拿着把菜刀冲向你们，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他们要是敢污蔑你们，我为你们作证。”
　　
　　汉子扫向人群中，粗声问道：“还有谁刚刚看到了的？”
　　
　　人群里一时没人做声，但看那三个被人污蔑到不敢说话的三个孩子，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还有我！”
　　
　　……
　　
　　吕珊见这么多人为小花儿作证，急得眼泪又出来了，哭诉道：“你们怎么都帮着她？明明是她害我姑姑！”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带着你姑姑回去吧，你们要是继续这么胡搅蛮缠下去，就等在去牢房里过一阵子吧。”有人好心劝说道。
　　
　　“我不！”吕珊倔强道，“明明是他们害我姑姑！”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听劝？我们大伙的眼睛可亮着呢，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是不要自找苦吃了！”
　　
　　吕珊闻言咬着唇，其实她也有些犹豫，到时候这群人帮着小花儿说话，那么她和姑姑岂不是如同当年一样，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可输不起了。
　　
　　小花儿看出吕珊的犹豫，轻笑一声，弯下腰凑到吕珊耳旁，“听说两年前那家公子看不上你，现如今你都没找到个如意郎君，你说今天我要是亲手将你送进牢房，有了这样的好名声，你下半辈子是不是嫁不出去了？”
　　
　　吕珊听得通孔猛缩，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小花儿。
　　
　　几乎是没多考虑，“这位姐姐年龄不大，心肠竟然如此狠毒，我们姑侄俩今天倒霉，碰到这样的事儿。”
　　
　　说着，吕珊扶起吕婆子拖着腿夹着尾巴快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小花儿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这姑侄俩，向围在这里的好心人们一一行礼，“小女多谢各位今天的仗义出言。”
　　
　　旁边的宋云君和张泽也跟着小花儿行礼，一一谢过这群热心肠的善良人，这是她在水城头一次感受到这么浓烈的善意，还是来自许多陌生人。
　　
　　等人群散去，宋云君和张泽哥一左一右呆在小花儿身旁，问她有没有事。小花儿心中滚烫，喉咙哽咽住说不出话来，离家两年，她连家都不曾回过。
　　
　　因为年纪小，在得意酒楼吃过不少亏，都是自己咬牙生生扛过来的，也曾在深夜中独自痛苦，但第二天起来，还是要笑着面对，做好自己的事情。
　　
　　如今身边突然有两个小伙伴，用温柔的声音哄着自己，小心翼翼像是怕吓着了自己，小花儿突然间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两个少年见小花儿哭得这么伤心，不由得手足无措，经验不足的胡乱哄道：“小花儿不哭不哭，有什么委屈告诉哥哥们，哥哥替你欺负回去！”
　　
　　“是不是刚刚那个婆子给你吓到了？我这就去报官！刚刚有那么多人看见那婆子作恶，我们有的是人证，哥哥定要给她送到牢房里待两天，给我们小花儿消消气！”宋云君说着，像个炮仗一样冲了出去。
　　
　　张泽连忙拉住宋云君，“别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这不是小花儿被那人吓怕了吗？”宋云君不服气。
　　
　　张泽长长叹了一句，看了眼小花儿，带着些微的不确定道：“小花儿这是高兴呢。”
　　
　　“高兴？”宋云君声音拔高，引得路人侧面，他立刻压下声音，“你莫不是在逗我？小花儿已经哭成这样了，你说她高兴？”
　　
　　张泽无言，只默默看向小花儿。
　　
　　小花儿勉强停止啜泣，小嘴打了个嗝儿看向两人，两双眼睛也齐齐盯着小花儿。
　　
　　“我、嗝儿、我开心着呢。”
　　
　　宋云君瞪大了眼，看向小花儿的目光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你这是开心？”
　　
　　“嗯。”小花儿点头，捂着嘴不让自己继续打嗝。
　　
　　宋云君还要再问，张泽及时制止住他道：“行了，别问了。小花儿刚刚受到惊吓，我们先送她回去。”
　　
　　临走前，小花儿看着两人担忧的目光，一脸郑重对两人说道：“你们在的感觉真好。放心吧，我没事。”
　　
　　三人道别，回去时宋云君还十分气愤地跟张泽说那老婆子，张泽听着，闷闷不做声。
　　
　　到了客栈，宋云君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伯母让我给小花儿带过来的衣服，刚才被这事一晃，给忘了。”
　　
　　“不行，我得去给小花儿送过去。”
　　
　　“夫子之前说找你有事呢，等会就要过去了，你现在送东西来得急？”
　　
　　“对哦。”宋云君有些苦恼，“那明天再过去吧，反正是衣服，小花儿应该也不着急穿。”
　　
　　“这样吧，我正好不放心小花儿，等下帮你送过去，顺便看看小花儿现在怎么样了。”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张泽兄？”宋云君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快速拿了要给小花儿的包袱递过来，“我等会去夫子那里，小花儿那边我就不过去了，你帮我看看她人怎么样了，那疯婆子着实吓人。”
　　
　　“嗯。”
　　
　　张泽在房间里闭目休息了会，就带着要给小花儿的包袱找她去了。
　　
　　“小花儿，有人找你。”酒楼里的一个好事丫头领着张泽快速走来，朝小花儿挤眉弄眼。
　　
　　正在糕点房做糕点的小花儿听到有人找自己，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往外走，只见张泽正拿着东西朝这边过来，小花儿眼睛一亮：“张泽哥哥，你怎么又过来了？”
　　
　　见小花儿回来又继续在做糕点，张泽心中闪过一丝心疼，朝小花儿笑了下道：“你娘亲交代给你带的衣服，宋云君忘记给你了，我替他送过来。”
　　
　　“啊，娘亲还给我带了东西？”小花儿欣喜接过糕点，将张泽引到糕点房中坐，自己仔仔细细清洗干净双手，迫不及待打开包袱看。
　　
　　有两件娘亲亲手缝制的衣服！小花儿拿出其中一件都开想要在身上比划大小，清脆的声音响起，衣服里有什么东西掉出来。
　　
　　小花儿低头一看，是几个银裸子。
　　
　　“这、这是我娘亲给我的？”小花儿惊讶。
　　
　　“你的包袱我们都没动过，应该是婶子给你的。”
　　
　　小花儿抿着唇，蹲到地上捡起四分五散的银裸子，许久不见起身。
　　
　　张泽觉得奇怪，“怎么了？”
　　
　　他看向小花儿，刚好看见一大滴透明的水珠从小花儿脸上滴下，直直砸在小花儿拿着银裸子的手上。
　　
　　张泽轻松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脊，小姑娘以前肉嘟嘟的背早已经变得纤弱，张泽顿住，指尖在上轻轻敲打。
　　
　　等小姑娘哭得差不多了，张泽才轻声道：“别哭了，好好一个小姑娘，都要哭成小花猫了。”
　　
　　“噗嗤。”小花儿声音还带着点哭音，内心的伤心散去一些，反驳道：“哪里会成小花猫？”
　　
　　“是是是，我们小花儿不是小花猫，小花儿已经是最最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听到张泽哥夸自己，小花儿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她扭过身，用手背擦着脸上的眼泪，嘴上继续反驳，“也不是最好看的姑娘。”
　　
　　“唔，怎么不是？难道没有人这样夸过你？”张泽故作惊讶。
　　
　　“张泽哥，你取笑我！”小花儿翘着嘴，模样间有了小女儿的娇俏。
　　
　　“哪里是取笑你？哥哥只希望小花儿永远快快乐乐的，不要不开心，若是想家了就回去看看，银钱也没有那么重要。”
　　
　　张泽说到这里顿了下，又道：“你家人让带句话给你，家里面很好，叫你别担心。”
　　
　　“嗯。”小花儿有些哽咽，手紧紧握住那几个银裸子，“我这两年也没寄多少钱往家里，娘亲让你们又带了这么多过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又要缩衣节食了。”
　　
　　小花儿黛眉微蹙，“早就跟他们说过我在这边一切安好，有吃有穿，娘亲还要拿偷偷藏银子在衣服里。张泽哥你不知道，我在这儿过得可好了，经常有客官因为我糕点做得好吃，点名打赏我呢！这些银钱我都自己收着，手里从来没缺过钱。”
　　
　　“那就好。”张泽听得眉心苏展。
　　
　　心里却是想到了白天那个老婆子，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只是粗略打探了一下，果然俩年前这得意酒楼有个对得上名号的吕婆子，说是这吕婆子当时三翻四次针对小花儿，并且有一回在外面差点叫人围堵小花儿，幸好小花儿跑得快。
　　
　　“从那以后，小花儿就很少出门了，我猜可能是因为吕婆子的原因。”想到那姑娘的话，张泽心中一痛。
　　
　　他放在心尖尖的姑娘，怎么能任由人这样欺负？
　　
　　“我家小花儿小小年纪在外边过得这样好，为兄听得甚感欣慰，小花儿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段时间张泽哥哥都在这里和你一起，小花儿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哥哥，哥哥过来照顾你。”
　　
　　两人说了会话吃过饭，张泽这才踏着夜色和小花儿告别。
　　
　　而转身离去的张泽，阴沉着脸在路上走着，却不是通往书院的方向。




33.  第 33 章   马球

　　张泽很快根据之前打听的信息来到一家宅院外, 趁着夜色，潜了进去。
　　
　　院落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屋子里有烛火, 还能听到那吕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循声而去，让张泽一下子便找到了吕婆子住的屋子。
　　
　　屋子处的窗户开着, 从外面看能隐约看到吕婆子佝偻着身子, 张泽见四处无人，眼疾手快跳进屋子，轻着声音走到了吕婆子的身旁。
　　
　　“谁？”
　　
　　吕婆子待要转身, 张泽立刻将自己早就准备好了的抹布塞进吕婆子嘴里，将麻袋拿出来套住吕婆子的脑袋, 利落的将她双手绑在背后，用麻绳捆绑住, 一气呵成。
　　
　　等张泽停下时, 吕婆子已经如同一个软脚虾般倒在了地上。
　　
　　“呜呜呜……”
　　
　　看着挣扎着的吕婆子, 张泽内心有种莫名的快感，一阵疯狂在脑海中席卷, 张泽抬起脚狠狠踢在老婆子身上。
　　
　　直到地上的老婆子不怎么动弹, 张泽眼中才清明了一点儿, 阴鸷地笑了起来：“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被你害过的人，现在来报仇来了。我告诉你, 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再害人，若是看见了, 下次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不能活命！”
　　
　　“也不要觉得今天我打了你，你能报官抓住我！老子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可不是被吓大的，而你, 只会死得更惨。”
　　
　　张泽一口气将话说完，看着地下老婆子的惨状，这才呼出一口郁气，见地上的人还不老实，不由得又补了几脚。
　　
　　恶声恶气道：“听到了没有？”
　　
　　吕婆子一开始默不作声，张泽也不再问，继续踹人，“我看今天就是你下地狱的日子！”
　　
　　吕婆子听到这话才慌了神，开始呜呜叫了起来。
　　
　　“原来还没死啊？”
　　
　　张泽的声音如鬼魅般，幽幽穿进吕婆子的耳朵里，附和耳朵里嗡嗡的鸣叫声，“呜呜呜……”
　　
　　吕婆子虽不能说话，但呜咽声哀鸣，完全没了白天气势凌人的模样，像是在求饶。
　　
　　“呵~”张泽出声嘲讽，在吕婆子的哀咽声中离开了房间。
　　
　　而被绑在房间里的吕婆子，直到第三天中午才被前来找她的侄女吕珊看到，将她从层层束缚中解救出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吕婆子脸肿的跟猪头似的，一块青一块紫，头乱全部糊在脑袋上，像是从冥界来的吊死鬼，身上的气味更是让人恶心到吐。
　　
　　吕珊吓得连连后退。
　　
　　过了半响，才带着疑惑喊道：“姑姑？”
　　
　　吕婆子上气不接下气，现在是进气少出气多，耷拉肿得比眉骨还高的眼皮看了侄女一眼，艰难张口：“你来了？我快要饿死了，快给我去煮点东西来吃。”
　　
　　吕珊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脑子泛蠢今天过来找她，听到姑姑的话，连忙从房间里退出去，去厨房做东西过来端给吕婆子。
　　
　　这时候吕婆子已经擦了身子，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坐在桌子上大口吃起面条来。
　　
　　那吃相，跟猪圈里的猪没什么两样。
　　
　　等吃得连汤汁都不剩，吕婆子看了眼眼前的侄女，轻哼一声，以前自己得意的时候，这侄女三天两头往自己这边跑，现在自己过得不如意了，可是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这侄女。
　　
　　女婆子叉着腰，破口大骂道：“你这贱蹄子，赔钱货！怎么这个时候材才来？你怎么不等到我尸体都干了再过来收尸算了？”
　　
　　吕婆子说到一半，因为身体不适开始大喘气，休息了会继续道：“也不想想当初我是为了谁被赶出得意酒楼！现在看来，当初是为了只白眼狼！”
　　
　　吕珊不曾想自己过来救了姑姑一命，反得姑姑这样教训，她伤心低下头乖乖挨训，却听到姑姑越骂越凶，过了会儿吕珊突然大哭起来，双手擦着眼泪夺门而出。
　　
　　吕婆子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只骂了两句这丫头就走了，她现在动一下全身疼，还想让这小丫头给自己去请大夫呢。
　　
　　“站住！”吕婆子大声喊道。
　　
　　可吕珊那丫头哪里听她的，哭着跑出了院子。
　　
　　这下吕婆子更气了，胸口剧烈起伏，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身边没有儿女，一直将这侄女当亲女儿疼爱，谁曾想这吕珊见着自己这个模样，关心的话没有一句，反而将她这个受伤的老婆子扔在家中不管不顾了。
　　
　　*
　　
　　而张泽这边，当天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第二天一大早宋云君见着他吓了一跳，“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没看到你，都快担心死了。”
　　
　　张泽昨晚回来的时候，这厮睡得跟死猪似的，睡得那叫一个劲的香，他眼神飘到宋云君身上，露出不敢苟同的神情，想要说得话不言而喻。
　　
　　“呵呵。一开始确实是睡不着的。”宋云君从床上起来，快速穿好衣服，“你不知道，昨天我将这书院了解了个遍，这里礼乐射御书数，居然什么都学！我们以前哪里学过这些东西？只一心看着书想着参加科考当官儿。”
　　
　　“嗯。”张泽哑着声音回道，他现在还有点困，不太想说话。
　　
　　“你倒是问问我打听到了些什么啊，你就没有兴趣听我说？”宋云君感觉自己早上的快乐因为张泽兄的寡淡神情而少了一半。
　　
　　张泽这才给面子地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见到我，跟我说几天后有一个马球比赛，想看看我们马球打得怎么样，我哪里会打什么马球啊，当时我就拒绝了。”
　　
　　“嗯。”张泽点头。
　　
　　“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张泽斜眼看了宋云君一眼，恨不得敲开这货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提醒道：“等下要上早课。”
　　
　　“哎呀，不耽误这会儿。”这次宋云君也不需要张泽问他了，自顾自说道：“这群人真的是太热情了，他们以为我说不会是太谦虚了，一定要我们两个去打马球，我当时不知怎的。”
　　
　　说到这儿，宋云君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张泽，然后小声道：“我当时不知怎地，脑子一抽，就答应他们了。”
　　
　　“哦。”张泽回应。
　　
　　“你怎么这么冷淡，难道你会打马球？”宋云君脸上露出希冀。
　　
　　“不会。”
　　
　　“那你还这么冷淡！快想想办法啊，我们可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宋云君急道。
　　
　　“你既然答应了，怎可言而无信，到时候你去就是了。”
　　
　　“啊？张泽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答应的你去，我没答应，不去。”
　　
　　随着张泽这句话，宋云君一张脸立马耷拉了下来，他看向张泽的眼神格外可怜，“张泽兄！我可是答应了别人，你可不能反悔啊！”
　　
　　“不。宋云君，有一件事你还是没搞清楚，你、”张泽用食指点了下宋云君的胸口，“你只能代表你自己。”
　　
　　听完这话，宋云君急得脸都红了，一直到去吃饭时还郁郁寡欢，每每看向张泽的眼神中带着极为强烈的怨念，张泽装作看不见，自顾自悠闲地吃着手中的馒头。
　　
　　“宋云君，你们要好好准备马球啊，到时候我们还等着你们在赛场上一较高下呢！”就在这时，有一个身穿蓝色长袍，跟他们年龄差不多的人走过来，娴熟的跟宋云君打招呼。
　　
　　“哎。我们……”
　　
　　“这位便是你兄弟，张泽吧？”这人不等宋云君说话，便转头上下打量起张泽，眼神很直白，虽然笑得天真，但并不是宋云君的那种从内而外的天真，让张泽感觉很不适。
　　
　　“是的，这是我兄弟张泽。张泽兄，这是我昨晚在书院认识的同窗，曲浩。人很好的，跟我说了很多学院的事情。”
　　
　　张泽放下手中的馒头，回以真诚一笑，起身和曲浩见礼。
　　
　　曲浩果然如宋云君说得人很好，一路叽叽喳喳跟张泽他们两人将了很久书院的事，大小八卦什么都有，宋云君和他一人几句说得很投入，几乎要将这人引以为知己。
　　
　　到了学堂，曲浩又道：“对了，你们远道而来，有打马球穿的衣服没有？若是没有可以去荣华兄他们家铺子里去买一身，他们家铺子对我们这些荣华兄的同窗，都会少收些银钱呢！”
　　
　　说着，曲浩朝不远处坐在中间正在看出的人一指，“就是他们家。”
　　
　　“还、还要准备衣服啊？”宋云君没打过马球，听起来只觉得新鲜，陡然听到还要准备衣服，傻傻问道。
　　
　　这下不光曲浩，就连张泽也一脸看傻子的神情看着他，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是呀。当然要准备衣服，我们平时穿的这些衣服，打起马球来太碍手碍脚了，不方便。”曲浩耐心给他解释。
　　
　　张泽听得眯起眼，适时提出来，“马球这东西我不太懂，恐怕不能陪你们一起玩。”
　　
　　“诶？别呀，咱们不是说好的吗？三天后一起打马球，你这会儿是要反悔？”
　　
　　宋云君见张泽终于提出来了，他才不好意思道：“曲浩兄，我们真的不会打马球，就在旁边看看为你加油了，你看行不行？”
　　
　　“这！”曲浩皱起眉头，“你们这说话不算话，可是不给我们这些同窗面子？明明已经答应了的事情，临到头来要反悔，算什么同窗？”
　　
　　“我们书院可是不欢迎你们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34.  第 34 章   厉害

　　这意思就是要逼迫他们上场了, 张泽眼神狠厉，看了曲浩一眼，在他还没发现时又快速收了回来, 将万丈波涛掩饰在心底。
　　
　　张泽挡住还要继续说的宋云君, 笑道：“打马球这东西我倒是擅长得很，就是我这兄弟不太会, 这事要不还是算了吧？毕竟我们不是过来学习马球的。”
　　
　　“啊？你不是说自己……”
　　
　　没等宋云君说完, 张泽便张嘴堵住宋云君的话道：“我说自己喜欢打马球倒是不错，只是科考在即，不能因为这些科考以外的事情耽误了我们的学习。”
　　
　　宋云君眼睛瞪大, 之前张泽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不过张泽说的也有道理，宋云君也不知道张泽是在胡扯还是真的擅长马球, 迷迷糊糊的点头，然后将眼神看向曲浩。
　　
　　曲浩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 他干笑了两声道：“既然张泽兄会那就好办了, 得空也可以教教云君兄, 期待我们三天后的比赛！”
　　
　　“嗯。”张泽脸上露出激动来，“我也很激动呢！”
　　
　　期间宋云君一直看着这两人, 尤其是志得意满的张泽, 宋云君感觉他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一般。
　　
　　他长这么大, 都没怎么骑过马，张泽也是从小地方出来的, 自从张泽来到镇上读书这几年，他也从未见过张泽兄骑过马啊！
　　
　　宋云君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连骑马都不会的人，怎么可能打马球？他连马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呢！
　　
　　张泽早就感受到宋云君那仿佛会说话的视线，但没打算理这憨货。
　　
　　直到晚饭后两人回到房间, 张泽叹了口气问宋云君，“昨晚我不在，你是不是在书院里得罪了人？”
　　
　　“啊？没有啊！”宋云君被问得有些懵，“我和曲浩相处得可好了。”
　　
　　然后赶紧将心中的疑问吐了出来，满脸不赞同看向张泽，“你不会打马球为何骗他说自己会？这时候逞能到时候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嗯？”张泽疑惑道：“你可别乱说，让别人小瞧了我。我们村里一有钱人家养了两匹马，他家孩子最喜欢打马球了，那时候一众孩子间，就我的马球打得最好，那群人经常被我打败！他也经常找我玩。”
　　
　　“因为一对一打马球是最难的，所以我这马球技术，应该算的上极好了。”
　　
　　张泽说完，看向宋云君，戏谑道：“怎么，难道小公子不是谦虚，是真的不会打马球？”
　　
　　张泽这话，巧妙的说自己之前说不会打马球是谦虚的，又发自内心的讽刺了宋云君一句。
　　
　　“啊？我……我不会。”宋云君被他问的脸颊通红，不过仍然老实地回了话。
　　
　　张泽舌头用力抵着牙齿，啧了声道：“真的是个乖宝宝。”
　　
　　“嗯？”宋云君疑惑，“什么乖宝宝？”
　　
　　“我说那些人见我们两不敢应比赛，肯定在背后说我们不行呢，本来不想参加打马球比赛的，但是现在既然这些人找上门来，那我一定要像打村子里那些玩伴一样，将他们个个打趴下！”
　　
　　“哇！”宋云君双眼冒出星星，“张泽兄你也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会啊！”
　　
　　“嗯。”张泽淡定点头，“明天再有人问我们参不参加比赛，你就大声告诉他们我们参加，不然他们以为我们两个怕了他们！”
　　
　　“好！”宋云君猛点头，然后一愣，“可是我不会啊！”
　　
　　“那你会骑马吗？”
　　
　　“这个倒是会。”
　　
　　“会骑马就够了，比赛场上我一个顶他们两个，你到时候只要呆在我旁边就是了！”张泽大言不惭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宋云君昂首挺胸，曲浩再来问他们两个参加比赛的事的时候，宋云君拍着张泽的背骄傲道：“我兄弟什么都会，打马球更是擅长得很，我们参加！”
　　
　　之后，谁过来问宋云君都是这句话，言语中充满对张泽的崇拜，还很骄傲，有人笑他，“你不是自己都不会打吗？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宋云君如同那天晚上的张泽一样大言不惭道：“没事，我兄弟一个顶俩，我只用上去走走过场就可以了！”
　　
　　来人目瞪口呆，眼神频频看向张泽，似乎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真有那么厉害？”
　　
　　宋云君如同亲眼见到，一双眼睛里写满真诚，炫耀道：“真有！我兄弟什么都会，尤其是马球！”
　　
　　张泽并没有阻止宋云君这种高调的炫耀，每每听宋云君说起，旁人看过来时，他只是摇头表示无奈，并不否定=认宋云君所说的。
　　
　　背地里，曲浩几个开始慌了，“真没想到，我们这回正好撞在人家擅长的东西上了，早知道咱们当时比什么不好，非要比这个！”
　　
　　“是啊，谁知道他们小地方竟然也玩这个！好死不死，那个宋云君都没玩过，张泽却运气这么好，从小玩到大！”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荣华凝眉道：“我们现在应该想想，该怎么办！”
　　
　　“是啊，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到时候给他们派几个打马球比较差的，就算他张泽打得再好，也不可能赢！”
　　
　　“这个方法好！”
　　
　　“好什么好？”荣华呵斥，“到时候他队友都不行，岂不是更能显得他能耐？”
　　
　　“啊，说的也是。但是若派几个打得好的过去，我们岂不是更加输定了？”其中有一人说道，很快他的脑袋就被曲浩重重敲了下，“说什么呢？我们书院哪一年马球比赛不是我们荣公子赢？”
　　
　　这人很快反应过来，讨好道：“是是是，他张泽只不过是一个乡下小子，这马球比赛怎么可能让他赢了？”
　　
　　“要不我们这样……”曲浩看向四周，低下声来。
　　
　　众人听得精神一阵，“这个方法好！到时候无论他打得怎么样，也看不出来了！”
　　
　　荣华这时才觉得满意了一点，一本正经道：“这个法子确实不错，可以试试！”
　　
　　“好！那就交给你去做吧！”曲浩指着其中一人道。
　　
　　那人诚惶诚恐，脸上有些犹豫，但见荣公子也看着自己，心想这是一次巴结荣家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于是他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接受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比赛的前一天，这些天书院里和张泽他们比赛的随手，整天都在练马球。
　　
　　相比之下，宋云君他们这一队的队员却不是很积极，甚至没有人喊他们过去练习。虽然宋云君心中焦躁，但见到张泽一脸淡然的样子，也跟着淡然处之。
　　
　　甚至还有一种他们对会赢的蜜汁自信，“这马球还用练吗？我张泽兄只要上场就能赢！”
　　
　　张泽听完后一阵沉默，心中暗道这宋云君不愧是商家出声，虽然脑子差了那么一点，这吹牛的本事倒是没人比得过。
　　
　　“张泽兄，今天中午没事，我们去趟得意酒楼吧？告诉小花儿让她明天过来看比赛，给我们加油打气。”
　　
　　张泽内心翻了个白眼，暗骂宋云君这小子怕是根本没有脑子，这自己根本不会打马球，还那么自信，甚至还能这么自信的跟他说邀请小花儿过来看。
　　
　　不过转念一想，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小花儿了，张泽眉眼柔和，答应了。
　　
　　两人中午的时候去了得意酒楼，上次那个给张泽引路的丫头见到张泽，连忙走过来，满脸笑意，人也格外殷勤。
　　
　　“小花儿在糕点房呢，这会儿应该忙得差不多了。”
　　
　　“多谢。”
　　
　　两人跟小花儿说了明天书院比赛的事情，那姑娘也没出去，一脸笑意地在糕点房中听着，听到两人说完，朝小花儿挤眉弄眼。
　　
　　小花儿心中纠结，看向两位哥哥。
　　
　　“哎呀，你们可不知道，之前已经有人专门过来请我们小花儿过去看呢，小花儿没答应，这不，你们就过来了。”那姑娘用帕子捂着嘴偷笑，笃定道：“不过你们两个过来请小花儿，小花儿肯定过去！”
　　
　　“小桃！”小花儿怒目斥道：“就你多嘴！”
　　
　　“是是是，我多嘴了，我这就出去忙去，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兄妹叙旧了。”
　　
　　等小桃出去，张泽便开口道：“小桃说之前就有人喊你过去看？”
　　
　　“嗯，是以前的一个顾客，喜欢吃我的糕点，昨天来的时候顺口提了句，当时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就拒绝了，没想到你们也会参加这种比赛。”
　　
　　小桃说特地，小花儿却说别人随口，张泽目光一暗，脑海中的事情仿佛有了答案。
　　
　　“可不是嘛！我也没想到，但是张泽兄厉害，我们参加了也无妨！”宋云君笑道，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
　　
　　这几天听腻了宋云君各种奉承夸奖的张泽，面部微微抽搐，忍住掐死旁边这位主的冲动，朝小花儿笑了笑。
　　
　　“小花儿，你们张家村居然还玩打马球这种东西吗？你有没有见过张泽兄打马球的样子？快给我讲讲，我都快要好奇死了！”
　　
　　小花儿听得一愣，看向一旁的张泽，见张泽朝她眨眼，小花儿心里好笑，道：“那是，我们张泽哥哥做什么都厉害，你要是具体想知道多厉害，那你明天看不就知道了？”
　　
　　“啊，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了，张泽兄，你到时候一定也是全书院最厉害的！”
　　
　　




35.  第 35 章   惊马

　　“嗯。”张泽看傻子一样看着宋云君, 眼神中意味深长。
　　
　　小花儿看着两人的状态，原本兴致不怎么高的她，现在也是充满了好奇, “我明天一定去, 你们好好加油啊！”
　　
　　“嗯。张泽兄你要加油！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宋云君跟着道。
　　
　　张泽被小花儿这样看着，心里有些飘飘然, 点头和小花儿告别。
　　
　　第二天张泽起得很早, 去外面逛了一圈回来时，宋云君才刚刚起床，宋云君迷蒙着眼睛打着哈欠, “你这么早去哪了？”
　　
　　“出去走走。”张泽心情很好，扫了宋云君一眼道：“今天要比赛, 你还是快点起来。”
　　
　　宋云君被张泽这么一说，瞬间清醒, “听说这个比赛有很多人看呢, 大场面热闹！今天比赛过后, 怕是整个水城都要记住你这个打马球厉害的人了。”
　　
　　赛场上微风阵阵，书院参加的比赛的学子们一个个站得笔直, 成两排对立各自喊话。
　　
　　宋云君悄悄看向场外, 嘀咕了句怎么还没来。
　　
　　对面的曲浩看向他, 以为他紧张，投过来友好一笑道：“比赛就是玩玩, 你就当做考前放松好了。”
　　
　　“嗯。”宋云君心不在焉回道。
　　
　　书院的其他学子给每个比赛的人牵来一匹马，张泽接过马匹的绳索, 抬头格外真挚的看了眼那个牵马过来的人，“谢谢。”
　　
　　这人相貌平平，在此之前张泽并没有注意过他, 不过现在他记住了这人的脸，同时也看到他似乎在发抖的手。
　　
　　见张泽接过绳索，这人神情放松了些，如同其他同窗一般说了几句吉利话就跟着大家一同退场了。
　　
　　“好！请双方整了好行装，上马。我们比赛就要开始了！”
　　
　　大家都上了马，张泽慢悠悠的，跟着上马，队友见张泽动作迟缓，上马的动作也算不上多流畅，问他：“你慢吞吞的，到底会不会？”
　　
　　“说什么呢？我张泽兄打马球最厉害了！”宋云君瞪着眼回视他，极为不赞同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那人听到宋云君说话，见他哼哧哼哧上马的笨模样，直接嘲讽起来：“你一个不会打马球的，居然也有脸在这儿瞎凑热闹。”
　　
　　“你！”宋云君气呼呼的，想要跟他争辩，抬头却看到一人，他兴奋地朝外面的人招手，大声道：“张泽兄，你看小花儿也来了！她来看我们比赛了！”
　　
　　旁边听着小厮来报，正嘴角勾着笑意，眼神看向小花儿的荣华脸上一僵，握紧了缰绳。见远处的小花儿笑着朝宋云君招手以示回应，缓缓扭过头来看向张泽。
　　
　　很好！荣华气笑了！
　　
　　他今天就让小花儿看看山鸡和金疙瘩的区别！
　　
　　“张泽，今天你可要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我们这边可不会让着你们的！”荣华难得和张泽说了话，脸上满是得意洋洋和志在必得。
　　
　　张泽回看了他一眼，“那就请荣华兄赐教了！”
　　
　　比赛开始，裁判员一声令下，场上欢腾起来，大家策马扬鞭，一同过去抢球，就连不会打马球的宋云君也不服输，手里拿着杆子跟着马球的方向左右挥舞，看起来斗志昂扬。
　　
　　只有张泽停在原地，这样奇怪的开始，导致大家的眼神纷纷看向张泽，都想知道张泽要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马球从空中飞过，坐在马背上，还停留在原地的张泽眼疾手快，挡住了迅速往球框里疾驰的马球，张泽一个回身，将球传递给队友。
　　
　　“好！”场外的人大声呼喊道。
　　
　　小花儿也是为张泽哥捏了把汗，他们村里很少有人养马，而且村里道路不平，哪有什么可以打马球的地方？
　　
　　之前听宋云君说这件事的时候，小花儿便心有余悸，不过她相信张泽哥哥，定不会将自己陷入困境。
　　
　　赛场上激烈不减，唯独张泽悠哉的骑着他那匹马，众人时不时看向张泽，希望张泽再来一次神球。
　　
　　可没过一会，赛程中心正纠缠激烈的地方，突然传来马儿痛苦的嘶鸣声，其中一匹马儿前蹄高抬，激烈的嘶叫着。
　　
　　马背上的主人紧拽缰绳，试图将马儿控制下来，可马儿没有如众人预想般停下来，而是疯了一样开始往外面冲。
　　
　　“荣华！”
　　
　　“荣公子！”
　　
　　“公子！”
　　
　　赛场上的人大叫起来，在外面看着比赛的众人陡然看到这变故，也大叫起来，尤其是马儿冲过去的地方，人们快速朝旁边跑去，胆战心惊，害怕晚了一步就变成了这头疯马的脚下亡魂。
　　
　　站在赛场上最旁边的小花儿看到这一幕，想到昨天张泽哥哥跟自己说的，让自己今天站在安全的地方，以免被赛场误伤的事。
　　
　　小花儿凝眉，敏锐感觉到这不是偶然。
　　
　　这是张泽哥哥做的？！
　　
　　可张泽哥哥才刚来晨兰学院，身边的人都还没有认齐全呢，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张泽哥虽然有时候手段令人发麻，可现在想来，他从未对那些无辜的人出过手。
　　
　　肯定是他们先害张泽哥，所以张泽哥才反击的！
　　
　　小花儿才压下心中的恐惧，肩膀处突然被人敲了下。
　　
　　“啊！”小花儿惊叫出声。
　　
　　入眼是张泽那张笑意不绝的脸，“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小花儿看了远处正闹成一团的地方，再看向眼前笑得没心没肺的张泽，小声道：“张泽哥你别笑了，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嗯。”张泽听话点头，薄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中细碎的光也退去，头顶隐隐有两根翘起的头发，让今天的张泽看上去有点呆。
　　
　　张泽摸了下小花儿的头，然后道：“我去看看那边要不要帮忙，你先在这边呆着，别乱跑。”
　　
　　小花儿心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乱跑什么？
　　
　　张泽已经转身小跑过去了。
　　
　　那边那匹疯马已经被制止住，可惜马背上的人被疯马猛地摔下来，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
　　
　　就连院长也从看台上过来了，他见到摔下来的荣华，见他身上的防护措施竟然嘟摔碎了，赶紧叫人去喊大夫过来。
　　
　　这位可是水城首富的嫡长子，也是惟一的儿子，要是在他们书院里头出了事，那这书院名气再好，在荣家的盛怒之下也要耗掉大半了。
　　
　　要知道，这晨兰书院之所以办得如此出色，除了有一批优秀的夫子外，还有他们荣家对书院银钱上的鼎力支持。
　　
　　别说地面上的荣华白了脸，此时就连院长的脸都是白的。
　　
　　“荣华，你先别动！”院长急道，凑过去蹲下腰，看着荣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你们别围在一起，赶紧有退开点，憋得慌！”院长赶着人，又道：“这好端端的吗怎么会惊了？刚才是谁碰到荣公子的马了？这匹马是谁喂养的？统统都给我叫过来。”
　　
　　院长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不可私下处理，又唤来小童，“快去报官。”
　　
　　后面有人听到这儿，腿一软，差点栽倒下去，他明明是给张泽的马换了饲料，怎么现在出事的却是荣公子的马？
　　
　　“你死定了！”他听到耳边曲浩阴沉着说道。
　　
　　这么一个得脸的机会，竟然成为了要将他们家推向破灭的开始吗？
　　
　　“院长，这报官的事先等荣家来了人再说。”曲浩上前拦住童子，笑着对院长道。
　　
　　“哦？”院长看向地面上已经昏迷的荣华，内心一阵冷意，听到曲浩的说法皱起眉头，没有立即答应。
　　
　　虽然这曲浩常年跟在荣华身后，但他的话可代表不了荣华！
　　
　　而且他晨兰书院这次定要给荣家一个交代，不管是他荣华好还是……不好。
　　
　　“院长，这件事我们还是等荣家来人吧，现在报官，万一事态闹大了，对我们书院也不好。”另一名过来的夫子斟酌道。
　　
　　“这事本该书院问过荣家意见。”
　　
　　“好吧。”
　　
　　夫子说完，就有大夫来了。
　　
　　大夫见荣华的惨状，也不敢轻易将人移动，蹲在原地打开药箱，手中的药粉不要钱似的洒在荣华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手一点一点摸着他的骨头，然后听见咔嚓一声。
　　
　　大夫做完这擦，擦了下额角。
　　
　　“怎么样啊大夫。”荣华的小厮急道。
　　
　　大夫道：“索性不是很严重，只是流多了血。”
　　
　　在旁听着的众人缓了口气，又听到大夫道：“不过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荣华公子恐怕要休养段时日了。”
　　
　　后面有人啪嗒一声倒在地上，满脸绝望，有人循声看过去，只见这人的脸竟然比荣华还要白一些，脸上尽是绝望。
　　
　　院长见此，单独将人叫过去谈话，“这事是你做的？”
　　
　　学生苍白着脸，“我、没有、没有！”
　　
　　“那你为何如此？”
　　
　　“只是太阳晒得久了，有些不舒服。”
　　
　　“呵，不舒服为何露出绝望的神情？老夫看你是有心想害死荣家嫡子！”
　　
　　学生大声喊冤，院长却是不听了，直接将人和那匹马以及在此之前接触过那匹马的人交到了荣家人手中。
　　
　　书院一连交了很多人给荣家。
　　
　　而这些人里，并没有张泽他们，因为张泽他们最近并没有练习什么马球，连马厩都没去过。
　　
　　与此事无关。
　　
　　




36.  第 36 章   偏好

　　小花儿憋了很久, 知道宋云君被其他同窗喊走，才隐晦的问了张泽。
　　
　　张泽却是不说话，看着小花儿的发髻良久, 才移开目光, 张嘴道：“你今天的发髻很好看，只是这发簪颜色太鲜艳了, 有些不相称。”
　　
　　小花儿今天梳的是一贯简单的发髻, 因为不用花什么时间，还方便。
　　
　　平常也是别一只简单的簪子在头上，今天因为过来看张泽和宋云君打球, 特意戴上了宋云君上次送给她的簪子。
　　
　　小花儿瞧了眼身上的衣服，想到自己梳的简单发髻, 好像真的不怎么搭。
　　
　　“等下回去摘下来。”小花儿回道。
　　
　　张泽却是凝着眉心，手在衣袖里掏了掏, 很快, 拿出一枝簪子模样的花。
　　
　　小花儿一开始不解其意, 直到张泽直接上手，从发髻中拿出宋云君送给自己的簪子, 然后插上了那支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花, 才反应过来, 有些错愕看向张泽，“哥, 你还随身带花的？”
　　
　　而且那花瓣还好端端在枝头没有凋谢。
　　
　　张泽见小花儿乖乖让自己换下发簪，内心的乌云散去了些, 终是笑了起来，“这是特地给你做的发簪。”
　　
　　“发簪？”小花儿咂舌，她在这得意酒楼呆了这么久, 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从未见过一只簪子雕刻打磨得如同真的花束。
　　
　　“张泽哥真厉害！”小花儿赞道。
　　
　　张泽摩挲着手中的厚茧，听到夸赞，脸上温和得如同二月暖风，手中那只碍眼的簪子他都想丢掉了。
　　
　　其实张泽是明白小花儿的心思的，小花儿戴着这簪子过来，无非就是想给宋云君看看，可宋云君那货像个瞎子一样，哪里看得到小姑娘发髻上用心别上去的簪子？
　　
　　这会儿因着书院八卦四起，早就不知道在哪瞎混去了。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让小花儿戴着自己亲手刻制的簪子，只……给自己看。
　　
　　他眼明心亮，而且不瞎。
　　
　　面前的小姑娘如皎月，洁白，如仙子，漂亮。
　　
　　张泽终是将手中那支花里胡哨的簪子还给了小花儿，开始回答小花儿之前的问题，“那荣华的事，不是我做的。我最多，就是换了匹马。”
　　
　　小花儿闻言便明白了。
　　
　　但见张泽故作轻松，脸上却迅速爆红，双眼盯着自己不放的样子，噗嗤一声。
　　
　　“张泽哥哥真机智，让他们自作孽！”
　　
　　张泽紧绷的眼角这才松懈下来，细碎的光从窗外照进房间，照进他眼里，散发出星光点点。
　　
　　“在外面，总要精明点才能不吃亏。”张泽说着，看了眼模样白嫩，气色很好的小姑娘，“哥哥见小花儿如今的模样，在外面应该是没怎么吃过亏的。”
　　
　　“那当然！”小花儿昂首挺胸。
　　
　　说完这些，小花儿心中还牵挂着得意楼的事，今天糕点没做很多，这个时辰该回去了，于是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去跟宋云君告别。”
　　
　　“那家伙不知道去哪玩了，我先送你回去，等回来再跟他说一声便是。”
　　
　　“这……”小花儿有些犹豫。
　　
　　“没事，你还在这儿，他人都已经走了，更别提他在不在意知道你回去的事。”张泽适时上眼药，拿眼睛看了眼小花儿，见小花儿并没多想，落下心来。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忍不住。张泽在心中跟自己这么说，虽然这话张泽自己都不信，并且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好像越来越坏了。
　　
　　不过有些事情，不把握的话，哪有他一个小小的张泽的份？
　　
　　张泽一直将小花儿送到了得意楼门口，小花儿喊张泽进去坐会，恨不得粘着小花儿的张泽这回倒是推辞了，眼下科举大试即将来临，这次不过要再等三年，他得抓紧。
　　
　　毕竟三年能改变很多事情，他自己或许等得起，小花儿却是等不起的。
　　
　　*
　　
　　小花儿刚进得意酒楼，小桃跟有狗鼻子似的，寻着味儿就过来了，一边笑迎小花儿，一边往她后头看。
　　
　　“呦，后头的那位公子，不正是我们小花儿的哥哥么？”小桃意味不明笑道。
　　
　　小花儿不理她，绕过小桃往里走。
　　
　　“怎么不请你哥哥进来坐坐？”小桃笑着跟上来。
　　
　　见小花儿不说话，又问道：“那荣家的小公子今天是不是鼻子都气歪了？他邀请你去看马球你不去，你哥哥喊你便去了。”
　　
　　小花儿听到这句，才停下来，脸色有些严肃。
　　
　　小桃不解，“怎么了？心情不好？”
　　
　　“荣家公子从马上摔下来了，摔了骨头，这事你最好别提。”小花儿小声告诫。
　　
　　小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荣家的宝贝小公子居然摔了骨头！这可是大事儿啊！
　　
　　说起荣公子，也是他们水城的风云人物。
　　
　　更是是得意酒楼的熟客，经常呼朋唤友到这边吃饭，酒楼里的伙计们基本都认识他。
　　
　　荣公子平日里出手大方，只要有他喜欢的饭菜，小公子都要给赏钱，面对这样大方的客官，自然人人心动，只要看到小公子往酒楼这边过来，便立马有伙计迎上去。
　　
　　只是小公子很少吃糕点，直到有一日不知怎地，喊了道糕点品尝，顿时大声叫好，让做糕点的人过去，他大大有赏。
　　
　　小花儿起初不愿去，但她也一早就听说这小公子大方得很，虽然她每月有一两月钱，但谁会觉得银子多？
　　
　　何况是小花儿这个小财迷！
　　
　　再加上身旁的小桃还一脸羡慕地对她道：“这样喊人过去的，肯定不止一两银子呢！”
　　
　　小花儿心动得不行，洗了手便过去了。
　　
　　初见荣华，小公子身旁一个哈着腰给他打扇的小厮，他礼仪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正在品尝她做的糕点，还用不耐的神情，做了与方才礼仪截然不同的事。
　　
　　瞪了他对面的人一眼，“你这磨人的烦人精！”
　　
　　小花儿看过去，是一个冰雪可爱的小丫头。
　　
　　小丫头根本不理她对面的人，小脸吃得鼓鼓的，脑袋一点一点。
　　
　　荣华叹了口气，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看向小花儿，刹那间，天地忽静，内心的烦躁如云雾般消散，眼珠子像是不会动了般，直直地看向小花儿。
　　
　　其实小花儿是有些尴尬的，她那天素净着一张脸，一半的头发自然垂下，胸口还有些面粉，后来出去见小桃时，小桃还惊呼她鼻尖上怎么有面粉。
　　
　　那是多么邋遢的模样。
　　
　　小花儿轻咳一声，下意识和这人拉开距离，屈身讨赏，声音故意粗犷道：“听说荣公子要发赏钱，我便是那个做糕点的丫头。”
　　
　　荣华这才被小花儿震醒，瞳孔放大，像是被她吓到了。
　　
　　他伸手一挥，便让身边的饿小厮给了一锭金子。
　　
　　果然大方。
　　
　　这一锭金子，相当于她一年的工钱！
　　
　　当然，眼前这位可是水城最有钱的主，小花儿震惊的同时，也并没有觉得不对，淡定接过赏钱，道了声谢。
　　
　　直到小花儿走出来，小桃好奇问她上了多少银钱，小花儿紧握着那一锭金子没有说话，回问道：“以前黄师傅进来得多少赏钱？”
　　
　　小桃笑嘻嘻道：“当然是最多的！多的时候五两银子呢！”
　　
　　“那便是了，你既然知道，怎么还来问我？”为了防止小桃继续问她，小花儿道：“上次不是跟我说想去吃小炒？今天我得了赏钱，请你吃。”
　　
　　小桃欢呼，便也忘了问小花儿银钱的事。
　　
　　本以为两人间不会有什么瓜葛，但这小公子往后每次到这儿来，都要点一份糕点，然后喊小花儿过去给赏。
　　
　　小花儿一开始并没有觉得什么，开开心心得了赏钱，那段时间觉得自己像极了小富婆。
　　
　　直到有一天小桃开始在她耳边说她要一飞冲天了，这荣华估计是看上了她。
　　
　　小花儿觉得小桃多心，荣公子打赏不是常有的事吗？
　　
　　小花儿敲她额头道：“那是荣公子大方！”
　　
　　小桃摇头，一点一点跟小花儿掰扯，小花儿迟钝的大脑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似乎，确实有些不大对。
　　
　　每次这荣公子点了糕点，她却从来没见这货吃完过，一开始小花儿只是觉得这人胃口不大，吃得东西比较少，而且糕点属于吃了比较撑的东西。
　　
　　可她观察了好几次，若是荣公子一个人来，每次都有菜被吃完，唯独她做的糕点从来没被吃完过。
　　
　　为此，小花儿为了得到赏钱铆足了力，开始努力改制糕点，尽量朝着他的口味改。
　　
　　直到有一次小花儿上了一道偏酸的糕点，被荣公子吃得差不多，小花儿惊觉，这货根本就不爱吃甜食！！！
　　
　　他喜欢吃酸的，却一直夸自己做的甜糕点好吃！
　　
　　难怪她一遍一遍精进技艺，却还是不能让这荣公子吃完碟中的糕点。
　　
　　小花儿想到这儿，只觉得牙酸的不行。
　　
　　一旁的小桃见小花儿痛苦的表情，以为小花儿在伤心，毕竟荣公子对小花儿是极好的，好到她这个一旁的人都跟着沾光。
　　
　　“好好好，我们不说这个了。”小桃亦步亦趋跟在小花儿后面，最后跟到了糕点房里，小桃还没走。
　　
　　见小花儿开始揉面团，整个人淡定得不行，小桃终于忍不住道：“那个，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荣公子？”
　　
　　




37.  第 37 章   喜欢

　　“去看他做什么？她是你家亲戚？”小花儿不明所以。
　　
　　小桃嘴角笑意僵住,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是人家荣公子对小花儿有意，小花儿这个时候过去送个温暖，这不是让荣公子更对小花儿恋恋不忘吗？她这都是为了谁啊？小桃望天。
　　
　　不过小桃转眼又想到小花儿那位娃娃亲, 当真是风姿卓越, 虽然穷了点，但据小花儿说人家小小年纪已经是童生, 今年准备考秀才了, 小花儿对这位娃娃亲信心满满，觉得他今年准能考上。
　　
　　照小桃看人，这张泽满眼都只有小花儿, 估计也是喜欢小花儿的。
　　
　　小桃不由暗，小花儿命真好, 长得好又有能耐，还招人疼。
　　
　　小桃这边想开了, 门外一个刚过来的, 身着一身深灰色短打的小厮却是脸上一黑, 敲了门进来了。
　　
　　“你是……荣公子身边的吧？”小桃眼尖道。
　　
　　“正是，荣公子刚醒来, 想着好久没见过小花儿姑娘了, 想请小花儿姑娘做了糕点送过去。”
　　
　　这人委婉说出主子的意愿, 本以为小花儿听了这话好歹会给主子一个面子，谁知小花儿看了他一眼。笑道：“荣公子要吃什么？我这就现做给他。小桃, 快请这位小哥去隔间休憩一会，我马上就好。”
　　
　　小花儿竟然拒绝了！
　　
　　这人不甘心, 又道：“我这就回去公子身边复命，还请小花儿姑娘务必亲自去一趟，以免我家公子还想吃些别的。”小厮顿了顿, 似乎觉得不够吸引小花儿，又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公子给这位的赏钱可没少过，她让别人去是不想挣赏钱了？
　　
　　他有时跟在公子身边过来，也见过小花儿得了赏钱之后笑眯眯的神情，知道小花儿是个喜欢银钱的主儿。
　　
　　再说了，这世间有几个是真正不喜欢银钱的？
　　
　　因此他觉得只要这句话说出口，小花儿定会立马跟他保证会过去，他等啊等，结果唤来的是小花儿轻嗯一声，“那到时候我让小桃过去一趟，荣公子喜欢吃什么尽管提，我立马在这做。”
　　
　　小厮气极，他这话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这姑娘怎么还无动无衷？要是别的姑娘，早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甚至因为自己过来送信，高兴得给点赏银。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得了个便宜活，没想到这是上赶着遭公子骂。
　　
　　小厮脸苦下来，让小桃先出去，反倒自己从兜里拿出一个碎银子放到小花儿手中，道：“我的姑奶奶诶，您就走一趟吧！公子现在心情很不好，您再不过去，小的就要挨骂了！”
　　
　　小花儿悄悄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小厮一眼，心道：你不想挨骂难道我想挨骂？赏钱是那么好得的吗？
　　
　　而且她和荣公子就是买卖关系，并不想产生什么私交。
　　
　　“你家公子脾气温和？怎么会因为我没去送糕点而骂你？放心，小桃会准时将糕点送过去的。”小花儿将银钱推回去，坚定摇头。
　　
　　“姑奶奶，您就看在小的实在没办法的份上，就帮帮忙，亲自过去一趟吧！”小厮央求。
　　
　　小花儿脸上的笑脸几乎要维持不住，语气有些生硬道：“这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今天还有许多糕点没做，还有你家公子病了，我又不是大夫，去了也没用，你与其在这儿跟我说这些，不如去找一个好大夫，给你家公子看病。”
　　
　　这就是绝不答应的意思。
　　
　　小厮看人脸色吃饭，知道小花儿现在已经很不高兴了，不敢再在这儿继续说下去，转身幽怨地往回走。
　　
　　“这小花儿是不是有病！被我家公子看中了，抬回荣家做个小妾，可以保证衣食无忧，富贵一辈子了，公子如此念着她，居然说不去就不去！”小厮低着头往回走，回头往得意酒楼看了眼。
　　
　　这得意酒楼再好，这小花儿也不过一个小角色，她怎么会甘心呆在这得意酒楼一辈子？
　　
　　小厮思忖，心中突然明了：莫非这小花儿姑娘在和他家公子玩欲擒故纵？
　　
　　小厮觉得自己悟了。
　　
　　等到小厮回到荣府小公子的房间，荣华一直一直往他身后往，看了半天没看到人，荣华语气有些不好，“人呢？”
　　
　　“还在为公子做糕点呢。”小厮心里苦，斟酌回道。
　　
　　“什么时候来？”
　　
　　“小花儿姑娘说公子生病，她要特意为公子研制糕点，暂时没时间过来。”
　　
　　荣华一开始听着还觉得高兴，直到小厮说到小花儿没时间过来，眉头皱起，“一个糕点哪有人来重要？你这不懂事的，不知道让小花儿歇了不做吗？姑娘家家整天做什么糕点？”
　　
　　荣华越说越生气，最后吼道：“你干什么吃让你去请人又不是让你去请糕点！”说完这段话，荣华开始大喘气，脸上因为动了一下牵动筋骨而发白。
　　
　　小厮低头听训，憋着气不敢说话。
　　
　　一旁其他人担心公子气坏了身子，连忙上去安抚，“小花儿姑娘原本便喜欢换着花样给公子做吃食，现在听闻公子病了，应该心中甚是伤心，公子莫怪罪才好。”
　　
　　“是了。”荣华脸色稍霁，想到平时自己去得意酒楼，小花儿都会特地让小桃报上酒楼没有给其他客人出过的糕点，专门为自己花尽心思做的，心里不由得涌出一丝甜意。
　　
　　“她平常便最喜欢给我做这些。”说完荣华又皱眉，“可是我让她来府中做糕点她又不愿，整天呆在那个破酒楼里，要做那么多的糕点。”
　　
　　“明明心里想着我，还不敢来看我……真是……真是令人心疼！”
　　
　　荣华的伴读实在是听不下去自家公子的胡言乱语，递了口水在荣华嘴边，“公子，喝水。”
　　
　　荣华别过头去，苍白的脸上格外可怜，“你把她给我喊来，胆子这么小可不好。”
　　
　　伴读没想到自己只是递杯水而已，便接到这么一个定时炸弹，他眼睛瞪了旁边的几人，若不是这几人整天在自家公子面前胡言乱语，公子岂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如今这个定时炸弹他可接不起。
　　
　　还有公子，也是绝了。
　　
　　明明他去其他地方，店家也会因为公子花得起钱，而给公子特殊待遇，怎么偏偏到了那个劳什子小花儿那里，公子就觉得是那小花儿喜欢他了？
　　
　　依他看，那小花儿眼里分明只有钱！哪里有他家公子？
　　
　　“公子，人家姑娘正做着糕点呢，哪里有时间过来？”伴读无奈道。
　　
　　正说着话，荣夫人从外面进来了。
　　
　　荣夫人常年和夫君一同打理偌大的家业，忙得很，经常有些顾不过来家中的宝贝儿子，这一次儿子因为惊马的事摔得骨头都断了，可把荣夫人心疼坏了，手中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手下的人打理，自己在家亲自照顾儿子。
　　
　　儿子长这么大，没遭过这么大得罪。荣夫人纵然这些年在外边风风雨雨趟着，回到家见到儿子这模样，差点没哭出声来。
　　
　　不过她此时还是噙着笑，见儿子憋着闷气的模样，走过来坐在儿子床边，“呦，咱家的小少爷这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地样子。”
　　
　　荣华不说话。
　　
　　荣夫人搅拌着手中的鸡汤，直至温热，哄道：“厨房里特地给你炖的鸡汤，补得很，你喝点儿。”
　　
　　荣华有些不自在地听话张嘴，“母亲，您让他们喂就行，怎能劳您亲自动手。”
　　
　　“没事。我儿现在还小，再过两年母亲可没这个福分喂你了。”
　　
　　荣华喝了口鸡汤，傻傻问道：“那是谁喂？”
　　
　　荣夫人噗嗤一笑，“傻孩子，到时候当然是你娘子喂。”
　　
　　听到这个，荣华脸一红。
　　
　　荣夫人敏锐察觉到儿子的变化，眼神朝旁边的几个下人看去，见这几人木这个脸，唯有书童脸色闷闷不乐。
　　
　　可见是有事瞒着她。
　　
　　等喂完了鸡汤，荣华嚷嚷着困要睡觉了，荣夫人点头，将那书童一并喊了出去。
　　
　　大堂里，荣夫人开门见山，“公子最近可是喜欢上了什么人？”
　　
　　书童瞪大眼睛，这是哪个嘴大的人过去告的状？八字还没一撇呢！
　　
　　“公子最近喜欢去得意酒楼。”书童不敢撒谎，如实说道。
　　
　　见荣夫人不说话，似乎是在等着他继续回话，书童只好继续道：“之前公子在得意酒楼打赏，刚好见到了得意酒楼一个做糕点的丫头，以后便隔三差五过去吃糕点。”
　　
　　荣夫人闻言点头，她虽不经常在儿子身边，但也知道儿子不喜欢吃甜食，虽然得意酒楼的糕点她也是常常去吃，但是这种情况放在她儿子身上，便显得有些不对了。
　　
　　荣夫人凝眉，思索着儿子还小，若是喜欢一个小丫头，要过来解闷便是。
　　
　　荣夫人笑道：“公子喜欢人是好事，你怎么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书童听到这儿，神情紧绷，双手握紧道：“夫人明鉴，奴才和小公子自小一同长大，心中自然也是为公子好的。只是那小丫头眼里心里只有钱，根本不将我家公子放在眼里！偏偏公子这刚摔了一跤，还喊着要见那姑娘，只是那姑娘也太不知趣，竟没来！”
　　
　　“竟有这事？”荣夫人脸色凝重，如同书童一般统筹敌忾，愤愤道：“竟有人不喜欢我家荣华？”
　　
　　




38.  第 38 章   离别

　　书童刚才因为终于将心中的话说出来而舒缓, 听到这话提上的一口气差点没下来！
　　
　　是他不动懂这些主子们的想法。
　　
　　小公子这次遭受了那么大的罪，府中别人家送过来的礼品都堆成山了，偏偏那姑娘都没想说关心一下自家公子, 好不容易做个糕点吧, 还是这种公子要付钱的糕点。
　　
　　这姑娘根本就没有心，公子以前白对她那么好了。
　　
　　而荣夫人的什么想法, 这事只有荣夫人自己知道, 至于其他人，都关注到的是其他事情，比如, 晨兰书院有好几个学生都不见了，其中包括与宋云君相熟一点儿的曲浩, 自从马球比赛后，已经有好几天不见人了。
　　
　　就连书院中的先生都不知道人去哪了, 正在宋云君觉得奇怪时, 这人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宋云君见他状态不好，上前询问愿意。
　　
　　“上次不小心摔了一跤, 在家里休养了几天。”曲浩淡淡道。
　　
　　宋云君立刻关心起人来, 张泽在一旁淡笑着不说话, 与曲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目光中闪过什么, 又相互别开眼。
　　
　　曲浩回来的当天，书院便宣布了一件好消息, 因为曲家的关系，书院邀请了以为举人过来讲学，那举人来头不小, 据说现在可是朝廷命官了。
　　
　　这些向往做官，或者是即将考功名的学子们自然激动不已，同时也感谢曲家一点儿都不藏私，特地将这样的大人物邀请给大家讲学。
　　
　　曲浩自是自得不已，同时书院中关于曲浩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的议论声消退，整个书院里的人都心潮澎湃，举人没来之前，就有很多人频繁道曲浩面前拍马屁，希望曲浩到时候能在举人面前引荐下自己。
　　
　　曲浩寻思这也不难，自然都一一答应。
　　
　　第二天学子们纷纷早起，仔细穿戴好，早早到了学堂。
　　
　　等举人到后，学堂热烈起来，大部分的学子都极为崇拜，当然好有少部分人看猴一般看着这些同窗，不屑道：“这有什么好围观的？一个举人而已？以为他是当朝状元郎呢？”
　　
　　毕竟来到晨兰书院的学习也不缺乏家中有读书人脉的，觉得他们曲家只是在做秀而已。
　　
　　不过恰好大多数的人都吃这一套，有人替曲浩反驳道：“您说得轻巧，您怎么不请一个状元过来？”
　　
　　虽然学子们一拥而上，但大家都还是有分寸的，让曲浩走在最前面，他们这些人跟在后面。
　　
　　那人看着年虽不大，却生了一副傲慢像，曲浩过去向她打了声招呼，他微微点头，就跟随者旁边的院长一同进了学堂。
　　
　　众人见过举人后，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和，都好奇这位举人在这个时候到这来会给他们讲些什么。
　　
　　毕竟科考在即。
　　
　　举人落座，一旁的院长便开始介绍，“……先生要给大家讲的与我们科考有关！”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大家不约而同起身，“感谢先生。”
　　
　　这人虽然看起来傲慢，真正讲学的时候，张泽倒是看到他的真材实料，听先生讲起科考上的主意事项，以及最近需要做一些什么准备，张泽心中不由得敬佩起来，再也没有刚才的怠慢，凝神听得极为认真。
　　
　　这应该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张泽正在努力去触碰。
　　
　　听完先生的讲学，张泽和宋云君两人在晨兰书院的学习也告一段路了，宋云君即将离别十分不舍，一个一个的去与那些要好的同窗道别，而张泽，却是觉得没什么东西是需要他格外关注的，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里本就只是他原本停顿歇息的地方。
　　
　　唯一不舍的是这里还有一个小花儿，这个独自在外两年的小姑娘。
　　
　　他们临走的那一日小花儿来得极早，见到两人这么快就要走了，小姑娘鼻子都红了，满脸的不舍虽然没有说出来，却脸迟钝的宋云君都感受到了。
　　
　　“小丫头不要不开心，等哥哥们有时间了便过来看你。”宋云君道。
　　
　　小花儿点头，笑道：“哥哥说话可要算数，到时候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花儿很少喊宋云君哥，听到这声哥哥宋云君喜滋滋的，拿眼神暗暗向张泽炫耀，一脸神气。
　　
　　张泽懒得搭理这个幼稚的家伙，转身看向小花儿，摸了下小花儿的头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去面对，不要一个人挨着。”
　　
　　小花儿低着脑袋任张泽顺毛，宋云君看得眼馋，也过来伸手，小花儿一个不慎头猛地往下一点，迅速逃离了魔爪，一抬头便见宋云君伸着手一脸错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宋云君，你手劲这么大作甚？”
　　
　　宋云君呵呵一笑，“这不是见你今日乖巧么，想摸摸来着，谁知道……”
　　
　　“你不摸会死啊？当我是小动物呢？”小花儿白他一眼。
　　
　　宋云君指了指小花儿，然后指向自己，最后指向张泽，默默道：“他刚才不是也摸了吗？你怎么就说我？”
　　
　　“人家摸得没什么感觉，你摸一下，我头都要掉了！”
　　
　　张泽被小花儿气鼓鼓的说话逗笑，“好了好了，你那手劲，以后别随便碰人，这次去考试，也不知道下一次和小花儿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你们一人少说一句。”
　　
　　两人听到张泽发话，都乖乖停下。
　　
　　小花儿从衣袖中掏出两个香囊分别递给两人，“这里面装着的是我去庙里求的符，保佑你们两个金榜题名的，你们拿着好好带在身上。”
　　
　　见宋云君接过香囊就要拆，小花儿连忙阻止道：“诶，宋云君！这个随便拆了就不灵了！庙里的师傅都说了，这个是在你们遇到科考困难的时候才能够拆开让它显灵，随便拆开是没有诚意的！”
　　
　　宋云君闻言摸了下鼻子，“你这小丫头，也不早说，差点就拆了。”
　　
　　然后乖乖将香囊系在腰间道：“谢啦，小丫头有心了。”
　　
　　张泽也将香囊系在腰间，待要说话，约好的马车已经赶来，张泽便没有继续说，只道了声保重。
　　
　　马车在小花儿的眼前缓缓而行，最后疾驰而去，小花儿的眼前一片空荡荡，大街上既荒凉又干净，心里不知为什么，有股失落从云端往下跌，慢慢像是有一片羽毛从小花儿心尖扫过，让小花儿心里发颤。
　　
　　这就走了啊。小花儿感慨。
　　
　　而坐在马车中走远的张泽，看着头一点一点的宋云君，悄悄解开了手中的香囊。
　　
　　他张泽不信奉神佛，只相信自己。
　　
　　但他愿意小花儿辛苦为自己求来的符。
　　
　　不过，张泽可没听说过什么符不能打开，因为符一般不用香囊装的，或者说送符的人不会特地还送一只香囊，所以直觉告诉张泽，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东西。
　　
　　见宋云君睡得熟，张泽松开香囊，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随着香囊的展开，最先看到的却是是一张黄色的符，香囊的底部却有一张纸，张泽拿出来一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底部竟然是二十两银子的银票！
　　
　　小花儿这是觉得自己没钱又不好意思当面给他吗？
　　
　　张泽收紧银票，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时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刚刚去镇上读书，小花儿也才在宋娘子那里帮忙不久，有一次小花儿带着宋娘子给她的糕点来给自己吃，还将她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给了自己。
　　
　　这小姑娘……
　　张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这样好的姑娘。
　　
　　他刚才就不应该着了小花儿的道，真的不去看香囊里装的东西。
　　
　　这小丫头一个人在外面，穿着打扮这样朴素，瞧那样子平日里肯定是省吃俭用的主儿，这一下给了自己这么多银钱，她自己怎么办？
　　
　　张泽这么一想，心中一酸。
　　
　　据他所知小花儿一个月都只有一两银子，而且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往家里送银子，这些银钱，估计是小花儿一点一点存下来的，却都到了自己手中。
　　
　　张泽心中突然有一股冲动，想冲过去在他们告别的街道，大声问小花儿对于她来说，自己在她心中究竟占了怎样的分量？
　　
　　小花儿又将他当做什么呢？
　　
　　哥哥？还是其他……
　　
　　等宋云君醒来，张泽暗搓搓道：“你是不是很好奇香囊里装的什么？我们一起想想科举中会遇到的困难，然后将香囊打开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宋云君双眼放光，一拍脑袋道：“对哦！我刚刚怎么没有想到？还是张泽兄聪明！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倒要看看这张符纸长什么样！”
　　
　　然后两人一同将香囊中的东西拿出来，张泽往宋云君那边一看，见他正拿着那张黄色的符，双眼紧闭默默许愿。
　　
　　伸手拿过他的香囊，见你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张泽笑了。
　　
　　果然，小花儿单独送银钱这样的特殊待遇，只是给自己的。
　　
　　他和宋云君在小花儿心中的待遇终究不同。
　　
　　所以宋云君和小花儿两人终究是不可能的。
　　
　　




39.  第 39 章   不明

　　得意酒楼的生意一如以往, 荣夫人这次踏入得意酒楼却是和以前不同的心态。
　　
　　虽然一如以往点了得意酒楼她爱吃的糕点，细细品尝完，荣夫人却让人将做糕点的师傅喊过来。
　　
　　小花儿连忙过去。
　　
　　屋子里出了荣夫人已经她身旁伺候着的两个小丫鬟, 便没有其他人了, 小花儿感觉气氛不对，端着一张笑脸上前请安。
　　
　　“今日这糕点可和夫人胃口？”小花儿问道。
　　
　　荣夫人不紧不慢的掰扯着手指甲, 闻言抬眼看了眼小花儿, 这姑娘生得很是漂亮，言行举止也极好，说起话来自带着笑意, 让人瞧着便也心生欢喜。
　　
　　只可惜让她不喜。
　　
　　“这糕点倒是和口味，只是这人吧……”荣夫人上下看了眼小花儿, 一身衣服穿得简朴倒也干净利落，后头挽着长发, 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花哨的地方, 看起来极为清爽, “只是这人却是不太合心意。”
　　
　　荣夫人说到后面语气加重，小花儿一听这语气, 便想到了荣华。
　　
　　莫非今日是过来替他儿子来收拾自己这个狐狸精？毕竟戏文里的母亲都觉得有什么异想天开的狐媚子勾搭了他们家儿子。
　　
　　而且荣华公子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同。
　　
　　小花儿在心中喊冤, 嘴上却笑着道：“竟不知今日叨扰到夫人, 是小花儿的不是。”
　　
　　“哼！”荣夫人见这小花儿行止有度，说话大方八方不动, 暗道自己竟然一时小瞧了这丫头。
　　
　　“若是知错，改了便也是善事。”
　　
　　小花儿深深弯腰, 诚恳道：“夫人有话尽管吩咐，小花儿一定改！”你家儿子的事情，我可是有多远滚多远的, 还有什么吩咐？
　　
　　荣夫人听到这儿，悠悠看向小花儿的眼神变化莫测，“这个简单，听说我儿这些日子找了你多次，却一次都不见你出现在府邸，这是为哪般？”
　　
　　“嗯？”小花儿稍微抬起身，看向对面的荣夫人，一时间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夫人的话在自己脑海中过了一遍，还是刚才的意思，小花儿拐着弯
　　道：“小公子请我做糕点，我精心做了好几份过去的。”
　　
　　内心却是在琢磨对面的荣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瞧这模样怎么不像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倒像是自己没有过去看她的宝贝儿子？
　　
　　可是她一个得意酒楼做糕点的，为什么要去看她儿子？！
　　
　　小花儿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见荣夫人依旧板着一张脸，心中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荣夫人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得意酒楼也离不开我，我给小公子做好了糕点，便让小桃送过去了，想必小公子吃到的时候，味道正好呢。”小花儿虚心请教，“我这是做错了？”
　　
　　“大错特错！”
　　
　　“我儿请你过去，难道还付不起得意酒楼一天的糕点钱？你开个价，尽管去便是，怎能一再推迟？”荣夫人凝眉道。
　　
　　“我已经跟掌柜的说好，让你今晚便过去荣府，你去收拾一下。”荣夫人不再和小花儿多说，直接命令道。
　　
　　“？”小花儿头顶如有一个晴天霹雳，震惊得双眼都瞪大了些，她有些不敢相信得意酒楼的掌柜会做出这种事。
　　
　　晕晕乎乎的到了外间，黄掌柜居然就等在门外，见了小花儿后黄掌柜慈祥一笑，招手让小花儿过去，“想必刚才荣夫人已经跟你说过了，让你去荣府小住的事。”
　　
　　“嗯。”小花儿闷声。
　　
　　“你这丫头，去荣府小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做的糕点有幸得小公子的喜欢，那是你的造化。再说了，平时这水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得意酒楼出力，你不一样也去过了？怎地今日如此不高兴？”
　　
　　“掌柜的！这能一样吗？他们荣家单独点了我，还是因着荣家的小公子！而且方才荣夫人对着我说话，我便感觉怪怪的！”小花儿说着苦了一张脸道：“我能不能不去啊？”
　　
　　黄掌柜见这丫头说着说着脸都白了，到底是他自己喊过来的小丫头，虽然商人为利，黄掌柜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心疼，“不去是不行的，你若是心中害怕，我让小桃过去陪你。”
　　
　　小花儿双手紧握，她怎么觉得如果带了小桃过去，更加怪异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签的契约可没说还要去别人那里啊！”
　　
　　“这都是大家公认的，小花儿，就等荣公子不想吃糕点，你就可以回来了，再说了，你去荣家只用单单给荣华公子一个人做糕点，岂不是比我们这酒楼做糕点轻松多了？你小小年纪也不容易，这好不容易轻松一点，怎么反而不答应了？”
　　
　　小花儿被问得有口难言，难道她还能说出觉得荣公子不是看上自己做的糕点，而是看上她这个人了？
　　
　　这不是把自己往流言蜚语中推吗？
　　
　　小花儿做不到这样残害自己，眼看这荣府一定是要去了，只能桑着个脸开始和黄掌柜讨价还价，“既然您说了一定要去，总不能让我白白过去吧？伺候好贵人是很难的，您总要多给点赏钱。”
　　
　　小花儿心中敞亮，荣夫人将自己喊过去荣府，这银钱可不会少给黄掌柜，而且黄掌柜这边还可以再请一个人暂时代替自己做糕点来挣钱，黄掌柜这是比之前还要挣钱一些呢！
　　
　　“一个月多加五两银钱！”小花儿伸手，厚颜不惭。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黄掌柜噗嗤一笑，眼前这小丫头向来机灵，这些年的聪明劲可全使在自己这儿了，“说了半天不想去，却原来是搁这儿等着我！”
　　
　　小花儿笑笑，她其实是真的不想去，可现实是自己一定要去，那为何不为自己多争取一些银钱，让自己过得富裕一点儿呢？
　　
　　那二十两银钱给了张泽哥哥，她现在可是囊中羞涩得很。
　　
　　“您给不给嘛？”
　　
　　“好好好！你这个小财迷，我也是服了你了！”黄掌柜笑着说道，末了，还用食指点了下小花儿的额头。
　　
　　虽然没有十分满意，但有了银钱加持，小花儿倒是没有先前那么不愿意去荣府了。
　　
　　小花儿在心里面唾弃了下自己，收拾东西，然后踏上了荣府的马车。
　　
　　过去的时候已过午时，有小丫头引着小花儿去了住处，然后交代了一些事物以及做糕点的事情才走。
　　
　　暂住的地方很宽敞，不像是下人住的，倒像是专门为了招待客人临时住处的房间，里面东西齐全，比小花儿自己在得意酒楼院子里住的地方宽敞多了，而且旁边还有一扇大窗，进去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有风从外面吹进来，伴着凉爽，舒服极了。
　　
　　这是小花儿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房间，之前都忙着做糕点，也没机会见识这些有钱人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刚进去的时候，小花儿看得心惊，默默打量着周围却不敢做声，有心想问前头那丫头是不是给自己带错了地方，却因为担心被笑话而不敢吱声。
　　
　　万一这便是他们荣府给下人的房间呢？毕竟荣家是水城首富，而水城，是出了盛京之外，最繁荣的地儿，这样换算出来，他们荣家这样不似一般人家的待遇，也是说得通的。
　　
　　小花儿一一摸索着房间里的丝绸和桌子，就连上面的茶壶也是极为精致的，等她打量完毕，默默坐在凳子一角，心中感叹着穷富之间的差距。
　　
　　平日里看上去都是个人，都不缺胳膊不缺腿，可是这背后各自享受的差距，可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所不知道的。
　　
　　小花儿不得不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可以因为儿子所谓的喜欢吃糕点，直接将人请到家中，可以让子孙后代享有最好的生活。
　　
　　而他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都是早当家的，比如她，小小年纪便已经出来当学童，比如于雪姐姐，那么小，便已经嫁作他人妇。
　　
　　想到这儿，小花儿不可避免的脸色暗淡，若不是因为他们家没钱，于家看不上他们家的穷样子，怎么让这两情相悦的人生生拆散？
　　
　　怎么会让于雪姐姐嫁给那样一个糟老头子？
　　
　　为了这事，她哥大受打击，这些年虽然这在信中没和她这个妹妹说过一句关于于雪姐姐的事情，但小花儿知道，她哥哥性子执拗，定是还没有绕过来的。
　　
　　“咚咚~”
　　
　　小花儿被敲门声一惊，连忙从凳子上起来，喊了声请进。
　　
　　刚才的小丫鬟去而复返，走过来给小花儿请安道：“我家公子有请。”
　　
　　小花儿不料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要见着荣公子，胡乱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随意道：“走吧。”
　　
　　那小丫鬟视线在小花儿身上停留了一下，人没动。
　　
　　小花儿便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小丫鬟摇头，默不作声领着小花儿往前走，“请随我来。”
　　
　　荣府很大，小花儿感觉自己都快要绕晕了，前头的小丫头才停在前头说了句，“前边便是小公子的院子了，姑娘快点。”
　　
　　小花儿用袖子一抹身上的汗，跟着小丫头快步走了过去。
　　
　　小花儿过去的时候荣华正躺在床上，旁边的小厮给他扇着风，他手中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红果子吃着，见着小花儿，荣华眼睛一亮，“刚听下面的人说母亲将你喊过来了，我还不信，没成想是真的！”
　　
　　荣华将手中的果实往小花儿递过来：“快尝尝，新鲜得很！刚从冰窖里头取出来的，还凉凉的，这个时候吃，最是可口。”
　　
　　小花儿盛情难却，拿了一颗红色的往嘴里塞，入嘴就是一股酸味，小花儿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酸掉了，只有那股冰凉还算舒服，让她口腔里凉爽了一小会。
　　
　　小花儿酸得眉头都快要皱起，却听到荣华还在一遍开心地问她，“怎么样，好吃吗？”
　　
　　小花儿不忍打碎比人一心分享好东西的心，勉强稳住心神，回了他一句，“好吃。”
　　
　　然后这货开心道：“快，你去给小花儿准备一碟子，送到小花儿住处！”
　　
　　小花儿一听牙更酸了，自己喜欢吃自己留着不行么？
　　
　　于是道：“不必了，这天眼看就要晚了，马上就要吃饭，吃不下这东西，荣公子还是别去取了，免得放在那里浪费。”
　　
　　荣华财大气粗，“没事，你浪费的我也不心疼，爱吃就好！”
　　
　　小花儿呵呵干笑，“可是我看不得浪费，要不这样，改天等我想吃了，再过来荣公子这儿讨要，可否？”
　　
　　荣华一听，这法子好，还可以让小花儿主动过来看自己，便立马答应了。
　　
　　小花儿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荣华聊着天，下一瞬这聊天内容全部落到了荣夫人二中，荣夫人淡笑着，“这倒是比我这个当娘的话还管用些。”
　　
　　下面的人不知道荣夫人这话是酸还是其他意思，忙奉承一句，“小公子到底是夫人的亲儿子，大事方面听夫人管教，便必上别人花费许多心思。”
　　
　　“嗯。”荣夫人点头，“那丫头的住处可打理得好？”
　　
　　“奴才亲自过去看了，地方敞亮，住处打理得一尘不染。”
　　
　　这边小花儿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花费了多少口舌，直到隐晦表达了一句自己累了，荣公子这才将她放走。
　　
　　小花儿重新回到房间，神情无悲无喜，思绪纷飞，一时间并不清楚荣夫人究竟为何亲自去了一趟酒楼，还将她接了过来。
　　
　　小公子在这有吃有喝的，他开始怀疑，小公子真的就那么喜欢吃她走做的糕点？喜欢到要将她从得意酒楼请到府中来？
　　
　　小花儿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感觉自己像是签了个卖身契，被人买到了这地方一般，晚上的时候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接下来的几天，荣公子都会叫小花儿去他房间说话，但从来不提让小花儿做糕点的事，小花儿偶然看到荣华床旁边放着一碟糕点，便问了问这糕点是谁做的。
　　
　　原是府中有专门做糕点的师傅，小花儿还尝了尝，觉得虽然做得不如自己，但味道也不差，再加上这些日子荣公子根本就没有让小花儿做糕点的意思，每天喊她过去便知唠嗑，小花儿终于忍不住道：“荣公子，您不是喊我来做糕点的吗？”
　　
　　“这都几天了？您既然不想吃糕点，那么今天便让我回去吧？”
　　
　　荣华闻言假作咳嗽，“前两天确实不太像吃糕点，但你突然这么一说我便想吃了，你去厨房，随便给我做个酸甜味的糕点过来。”
　　
　　小花儿一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是在随便乱点敷衍自己，可无奈人家拿这个搪塞了自己，小花儿也不可能直接说走就走，只好一俯身，“那我这边去做。”
　　
　　荣华还要说话，眼睁睁的看着小花儿快速出门，躺在床上一下子又觉得无聊起来，良久才低声叹息了句，“这小花儿也真是的，怎么这么执着给本公子做糕点，这么热的天休息不好吗？”
　　
　　说完，荣华神情愉悦了些，“本公子就是太招人疼了些。”
　　
　　一旁的书童被自家的小公子如此自恋的模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过来。”小花儿向书童招手，“过去看看小花儿什么时候做好，若是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便帮帮忙，人家一个小姑娘，别让她累着了。”
　　
　　书童虽然心中不愿，但自家公子的吩咐还是要听的，而且这小花儿没准以后也算是他半个主子，他虽然是小公子身边的书童，兴许还要看这小花儿的颜色，于是他来到厨房打算给小花儿打下手。
　　
　　谁知道一进去，发现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小花儿在那，书童过去问小花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花儿直接将他赶了出去。
　　
　　书童：？？？
　　
　　他心中有气，觉得小花儿这行为也太嚣张了些，还没转身就有人过来告诉他，小花儿这做糕点的功夫是不能外透的，所以不让人近身。
　　
　　虽然得到了解释，书童还是心中憋闷，公子让他过来，出了给小花儿打下手，还有一层意思便是告诉大家，这小花儿身后可是有他家公子撑腰的，可别眼瞎乱得罪人。
　　
　　这是一个提醒，但是这小花儿却将这善意的举动踩在脚底，让他觉得自己没脸。
　　
　　而厨房中的小花儿，原本也没有得罪书童的意思，只是这几天实在是憋闷，在这荣府几天，她未曾见过荣夫人，不曾知晓荣夫人的意图，看着每天欢乐的小公子，心中不安。
　　
　　刚刚因为在新地方做东西，不太熟练，正是烦躁的时候发了脾气，这书童正好撞了上来，她也没什么心情解释，直接跟人说不需要人帮忙，让他自己出去就好。
　　
　　小花儿没想到的是，等她做好了糕点，亲自端着糕点回来的时候，终于看见了许久不见的荣夫人。




40.  第 40 章   强抢

　　彼时荣夫人正坐在儿子身旁轻声哄着儿子什么, 等小花儿进去的时候，荣夫人停住声，看了眼小花儿手中的糕点, 然后道：“这糕点做得不错, 有赏。”
　　
　　小花儿嘴角含着笑意道：“多谢夫人赏。”
　　
　　荣夫人已经别过脸去，继续跟儿子说了会儿话, 也没搭理小花儿便走了。
　　
　　小花儿一点儿都看不出荣夫人对待自己是何用意, 只是荣夫人的态度她已经看出来个十成十，对自己并不热忱，甚至隐隐有打压自己的态度。
　　
　　将自己放在她儿子身边打压, 这仗势，倒是有几分将她当做她儿子的妻妾来看待了, 小花儿脸一白，心中很是憋闷。
　　
　　此后荣华每天都会让小花儿做一份糕点, 吃得兴致勃勃, 时间一天天过去, 容公子的伤势也在一天天变好，小花儿眼见这容公子气色也变得好起来, 便趁着一日向荣夫人请辞。
　　
　　荣夫人在躺椅上悠闲地喝着茶, 见到小花儿过来看了她一眼, 这段时间下来荣夫人对小花儿的态度还算好，脸色也没一开始那样僵硬了。
　　
　　“你觉得我如今的生活怎样？”荣夫人突然问道。
　　
　　“夫人的生活自然是极好的, 品茶听曲儿，怡然自得。”
　　
　　“是啊, 现如今虽然盛世繁华，但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部分人罢了。”荣夫人的目光透过小花儿, 飘出去很远，似乎透过她看到了茫茫人海，各种阶层的人们的生活。
　　
　　“自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夫人这样的福分。”小花儿奉承道。
　　
　　荣夫人却突然收回目光，看向小花儿道：“别人没有，你却是有机会拥有这样的日子。”
　　
　　小花儿凝神听着，低头看向布鞋下踩着的这一片土地，干净光润，不见一点杂草。
　　
　　“夫人说笑了，小花儿哪有这等福气？小花儿这辈子就是个做糕点的命，这糕点跟着小花儿长大，以后也会跟到土里去。”
　　
　　荣夫人看着眼前相貌出众的少女，这样聪明的少女想法却是朴实的，但她长在水城这样的地方，就算真的找了一个老实人嫁了，以后也不一定会安生。
　　
　　正所谓怀璧其罪。
　　
　　少女虽出生不好，但也算是一块还未雕琢的碧玉。但这样的碧玉，他们这些人把玩时心情愉悦，扔掉时也不会觉得可惜。
　　
　　“听说你在老家说了亲，有所顾虑？”
　　
　　知道这个问题今天是逃不掉了，小花儿抬头笑道：“亲事并不是顾虑，这本就是说定好的事情，只等我到了年纪，便嫁过去。”
　　
　　荣夫人却是一瞬间就抓住小花儿的话柄，“既然只是说定，那想必没那么重要，既如此，何必多心？这荣府，只要你安守本心，以后荣华富贵尽在手中，岂不是比你在外面拼搏来得让人省心？何况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姿容出色，平日里我见你故意扮相不好，让自己显得有瑕疵。”
　　
　　“你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
　　
　　“夫人。小花儿遵守本心，一辈子若能长此以往下去，便足矣。”
　　
　　荣夫人听完嗤笑出声，看起来十分不屑。
　　
　　“夫人为何发笑？”小花儿不解道。
　　
　　“我笑你天真太过，还是小孩儿。”
　　
　　“何解？”
　　
　　荣夫人却是不回答小花儿了，只道：“罢了，你既无心，到时便是我强留你在这，你也不会开心，到时候这后院深深，可要折损了一位盛世容颜。你今日收拾收拾东西，便回去吧。”
　　
　　小花儿荣夫人这么爽快，这就答应了让自己回去，一时欣喜，她觉得自己来荣府本就是错误，若不是形势所逼，她哪里需要在这儿日日应付容公子？
　　
　　虽然荣公子很好应付，但也并不是她应该做的事。
　　
　　这天地之间，一方后院厚土怎么拦得下她小花儿？小花儿觉得自己往后最起码也是需要和宋娘子一般，做一个糕点铺子，她做的糕点能得许多人喜爱，每天悠闲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一辈子这样慢悠悠的过下去，便是极好了。
　　
　　当然她现在距离这样的想法还有些远，不过得意酒楼的报酬丰富，她小花儿肯定可以在不久的将来，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变换成真！
　　
　　小花儿得到准许，当即收拾了自己那并不多的衣裳，晚饭都没吃，连夜从荣府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清爽了几分，小花儿踏着大步，一点儿都不留恋地走回了得意酒楼的后院，她的住处。
　　
　　众人见到小花儿皆吃了一惊，纷纷上前询问小花儿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小花儿见众人表情各异，有些语气有几分奇怪，泛着酸味，小花儿心中跟明镜似的，不过她正高兴着，乐意不跟这些人计较，只笑着说了几句欢喜话，便回房去了。
　　
　　房间里的东西倒是都给小花儿留着，里面东西井然有序，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回来的时候也是什么样，没人动过，小花儿心满意足，打了水洗了个澡便早早躺在床上睡觉去了。
　　
　　第二天她还要跟黄伯说自己回来的事情，她去荣府这么久，得意酒楼肯定已经有人接替自己的位置，若是这人已经混得风生水起，那她小花儿可怎么好？
　　
　　小花儿心中忐忑，却又莫名对自己很有信心，等第二天去问黄伯的时候，黄伯的脸上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欣喜小花儿回来了。
　　
　　小花儿知道得意酒楼还需要自己，心中十分高兴，看来刚才的担心是白白担心的，小花觉得嬉笑着和黄伯说好明天继续过来做糕点的事情，高高兴兴的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而荣府这边，荣公子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了半天，还是没看见小花儿，实在是觉得无聊得很，问旁边的书童，“小花儿今日怎么来得这般迟？”
　　
　　都快午时了，就算小花儿今天起迟，也不会现在还不过来。
　　
　　荣小公子眉头皱起，“你快去看看小花儿，莫不是生病了？”
　　
　　书童对天翻了个白眼，将自己一大清早得来的消息告诉小公子，“小花儿昨天晚上就回得意酒楼去了。”
　　
　　末了，书童还刺了荣华一句，“怎地，公子竟然不知道？小花儿竟然没来和公子道别？”
　　
　　见小公子不语，书童心中莫名觉得舒坦，“那小花儿也真是太不懂事，自己走了也不跟人主人家打个招呼，就这边悄悄走了，工子平日里真是白待她那么好了。公子，您说她回去也没什么急事，为什么就连过来和您道别都显得那么费劲呢？”
　　
　　床上的荣华被他说得呼吸急促，末了竟然咳嗽起来。
　　
　　疏通连忙过来帮小公子拍背，深色间有些懊悔，“公子，我就说说而已，您怎么就急上了？就一个丫头而已，值当您这样吗？”
　　
　　那丫头除了长得好看了一点儿，糕点做的比别人好吃了一点儿，还有什么好的？
　　
　　书童一点都不明白，小公子自从见了那小花儿之后就跟魔障了一般，几天不见那丫头就跟浑身不舒坦似的，天天惦记着要去得意酒楼吃糕点。
　　
　　糕点都到了旁人的肚子里头，小公子惦记的根本就不是得意酒楼的什么糕点，而是那做糕点的人！
　　
　　叫他说，这小花儿就是邪乎，要不然他家见多识广的小公子，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小花儿迷住了双眼？
　　
　　书童正在心中吐槽着，却转眼见他家公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怒道：“人走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她没过来说，你也哑巴了吗？这都过去多久了，现在才告诉我？！”
　　
　　书童错愕地张着嘴看着自家小公子，反应过来的脸上慢慢积满了委屈，看着自家的小公子，他终于忍不住道：“小花儿回去也没跟我讲，我只是听别人说起而已，而且据说小花儿回得意酒楼是夫人亲口同意的，我以为……我以为公子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书童越说越委屈，浑身冒着酸味，荣华见他那可怜样，还没发完的火收回来，嘴角抽搐，“要哭去外面哭去，别在我面前哭。”
　　
　　话虽这么说，但荣华的声音却是小了很多。
　　
　　书童听公子不责怪自己了，一瞬间又高兴起来，“公子英明，我去外面哭会去。等公子气消了我再进来。”
　　
　　“嗯。”荣华勉强回答了一句，然后傲娇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外面哭去吧，哭的时候顺便帮本公子问问小花儿为什么回去。”
　　
　　书童本来顺了的心气又立马不顺心了，幽怨的看了荣华一眼，及其不愿道：“知道了。”
　　玖拾光整理
　　知道了小花儿离开原因的荣华有些泄气，躺在床上慢慢恢复好的精气神好像一时之间回到了刚刚手上那会，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荣华见着周围站着的几个吓人，只觉得房间空荡得可怕，周围也一片寂静，安静得像是只有他一个人。
　　
　　如此过了两天，书童终于察觉到床上的人似乎消瘦了些，有些吃惊道：“公子这两天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不舒服了？”
　　
　　荣华身上的伤口无事，但感觉心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让他无所适从。
　　
　　荣华嘴硬，“没事，本公子舒服着呢。”
　　
　　可过了一阵，人蔫耷耷的在床上，连话都不说了。
　　
　　儿子这样的状态荣夫人自然也看在眼里，只是她的儿子怎么能轻易被这些小事打败？所以荣夫人一开始根本不管儿子神情中流露出来的失落之感，和悲伤的神情。
　　
　　只是过了几天之后，见儿子仍是这个样子，似乎还有消瘦的迹象，荣夫人便忍不了了，“一个丫头而已，值当你这么记挂在心上？”
　　
　　“母亲，您让她回来吧！”荣华听到母亲的问话，终于说出了这几日的心里话，“儿子不知怎的，一见她便心生欢喜，知道她根本没将儿子放于心上，便觉得心如刀割。”
　　
　　“母亲，儿子不想几日都见不到她。就像现在，儿子觉得自己好没用，明知道人已经不在府中，甚至连出府都未曾来见过儿子一面，可是儿子觉得，小花儿便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没有谁能及小花儿的十分之一。”
　　
　　“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东西并不属于你，就像那枝头上美丽的花，若是因为某些人的欢喜而将花从枝头上摘下，那么它很快就会凋谢，不再生机勃勃。”
　　
　　“可母亲说的比喻并不存在，小花儿名字虽带花，但她并不是真正的花。”
　　
　　“哈哈哈……我儿的思想就是与众人不同了些，那依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母子两一起，将这朵花儿给摘了？”
　　
　　“嗯？”荣华似乎有些疑惑，疑惑过后，是久久的停顿。
　　
　　“花儿既然绽放在枝头，那定然是让众人观赏，让大家采摘的。”荣华看向母亲寻求认同，“母亲，你觉得呢？”
　　
　　“我儿说的自有几分道理。”荣夫人看向自家儿子，见儿子一脸认真，便道：“既然这朵花儿迟早会让人采摘，还不如让我儿子采摘了这朵花儿，让她在有限的生命中，绽放惊人的光彩。”
　　
　　“即使花期短，也无所谓吗？”荣夫人问道。
　　
　　“若是那花儿愿意为了我而开，相信花期也会因为我而延长。”
　　
　　“行，既然如此，那母亲这就去一趟得意酒楼，这就将小花儿要过来。”
　　
　　“多谢母亲。”荣华嘴角终于绽开一抹笑意，这几天都没笑过的嘴角僵硬，慢慢扯开然后收起。
　　
　　“不会笑就别笑了，笑得越来越难看！”荣夫人嫌弃道。
　　
　　*
　　
　　小花儿重新回到得意酒楼，满满的都是极为开心，只是呆的久了，慢慢就听到一些留言，说她这是攀高枝儿没攀上，只好回来退而求其次，又重抄旧业了，有人私下里还说什么小花儿不要脸，竟然在这样每天埋头的地方，都能让别人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多看小花儿一眼。
　　
　　“狐媚子！小小年纪，你们看看那长相，见着便是妖里妖气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当时她过来得意酒楼的时候还小，那时候年纪那么小，居然被展黄掌柜看见，这样小小的孩童长大了现在，这份心机到底是有多深？”
　　
　　“你们聚在这一堆，又在胡说些什么呢？”小桃从远处走过来，见众人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又在说小花儿了，心中将这些人一一唾弃一番，然后凑过来作势要听他们的对话。
　　
　　只可惜这些人知道小桃和小花儿的关系好，都不肯在她的面前多说什么了，等人走后，小桃坐在原地发呆，深色间也有些忧伤。
　　
　　小花儿明明已经在荣府中带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又回来了？荣府的人究竟是怎样想的？怎么都将人喊过去这么多天，然后小花儿又像个没事人一般回来了？
　　
　　那小花儿这些日子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因为这些事情，他们后厨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总之很不好听，小桃觉得小花儿的名声都要被这些后厨的人给毁了！
　　
　　这头众人正躲在暗处看小花儿的笑话，那头荣夫人大张旗鼓的又来了。
　　
　　这次来糕点都不点了，直接点名要见小花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黄掌柜那里拿了小花儿签的契约书，让小花儿跟她去荣府。
　　
　　小花儿眉毛拧成一条厚重的线，生气道：“不去。这契约书上可没说我黄掌柜可以将我反赠给别人，我并没有去荣府当糕点师傅的想法，海请荣夫人另请他人。”
　　
　　荣夫人早就猜到小花儿不肯乖乖就范，道：“这契约书上可也没说不准得意酒楼给你换另一个主子伺候，你这般牙尖嘴利在我这儿可行不通。”
　　
　　“那您手中拿的契约书在衙门那里可行得通？”小花儿昂首质问。
　　
　　“呵！”荣夫人冷笑一声，看了小花儿一眼道：“既然这契约书在我手中，衙门那里自然是行得通的，你不要忘了这是哪里！”
　　
　　“来人啊，既然她不愿意自己走，那你们便帮帮她！”荣夫人早就猜到小花儿这个倔丫头，自己客气请着过去是行不通的，早就喊了几个婆子在身边。
　　
　　荣夫人一声令下，这几个婆子立马冲上去将小花儿团团围住，驾着小花儿的一双腿脚便往外头走，周围的人全都看向这边，笑声议论着什么。
　　
　　小花儿听不到他们的议论声，一时间急红了眼，觉得自己此时羞耻极了，“你……你们放开我！你们这是在强抢民女！你们这是不将水城的衣食父母官放在眼里，这是强盗的做法！”
　　
　　小花儿大声叫喊，荣夫人只是冷冷看着，周围的人也只是看着热闹，并没有人过来看她，而且她还只喊了几句，就有人狠狠塞了块布在她嘴里面，让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小花儿从未见过这架势，一时间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下一刻，一个棕色的麻袋从头顶罩下来，小花儿象征性的在里头抽抽搭搭几句，刚才迅速红了的眼眶，竟然奇迹般的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泪来。
　　
　　耳边还听到外面有人威胁道：“哼，老婆子我劝你老实点儿，你这细皮嫩头的丫头，可经不起我们几个磋磨。”
　　
　　小花儿呜咽了两声，又继续抽抽搭搭哭了起来，不过这次她不敢挣扎了。
　　




41.  第 41 章   反转

　　小花儿老实任由这几人将自己绑去了荣府, 本想等待时机自己找个机会从荣府出来，结果这些人将小花儿绑去了之前住的那个房间，将小花儿扔进去便落了锁。
　　
　　“你们要干什么？”小花儿拍着门对外大声喊道。
　　
　　“您就老实呆在里边, 乖乖等着享福吧！”老婆子轻哼一声离去。
　　
　　小花儿靠门蹲下, 等环绕房间一圈，这个房间她虽住了很久, 但是却不怎么熟悉, 看了一圈下来，小花儿不幸的发现，就连唯一的窗户旁边走都站着人在外边。
　　
　　小花儿刚站在窗户旁边, 那两个婆子便凶神恶煞地看着小花儿，好像她是一个囚犯般。
　　
　　小花儿一瞬间只觉得原本宽敞的房间变得狭窄, 整个空间都封闭得让人压抑。
　　
　　瞬间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当街反抗这些人，那四个婆子看上去不好相与, 有几分蛮力, 但要真正和小花儿相较量起来, 这些人不一定能将她绑回荣府。
　　
　　只是若是这样的话，小花儿觉得自己唯一不为人知的实力都暴露了, 而且还会让人知道当初她因为劲道比较大, 而暗中做的一些事情。
　　
　　小花儿观望了一天, 一整天都没有人过来送饭，原本想保留一些实力的小花儿没想到这些人会用这样的手段让自己屈服, 大声喊着：“你们这算什么？就算是把人关在这儿，我也没犯什么错, 把我关在这儿还不给饭吃是不是太过分了？”
　　
　　房门被小花儿拍得砰砰直响，门外的婆子却只是看守着房门，丝毫没有理小花儿的意思, 小花儿心情阴郁，没想到荣夫人会给她来这么一招，心一点点的往下沉。
　　
　　随着时间的流逝，因为没有吃东西，小花儿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一点点的被耗光，就连唯一一点优势都保不住了，而房间里只有不知是何时放进来的水，小花儿喝了好几杯，但这些水并不解渴，小花儿腹中的饥饿一点点增加。
　　
　　第二天，房间里进来一个穿戴体面的婆子，自称是荣夫人身边的人，过来是为了教养小花儿的，小花儿懒懒卧在床上并不理她，谁知她从身后拿出一根长藤，二话不说对着床上的小花儿一顿猛抽。
　　
　　“哎呦！”藤条抽在身上极疼，小花儿从床上一条就起来，双手握着拳头，心中的气一下子堆聚在脑海，二话不说握住藤条，那婆子往外抽了一下，竟然抽不出来，震惊看向小花儿，然后腾地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藤条已经从小花儿手中抽了出来。
　　
　　婆子见小花儿神色如常，脸上还带着有些害怕般往自己这边瞧，以为刚才的事是错觉，又继续教训起小花儿来，“不要以为少爷多看你几眼，便眼睛往天上长，要知道不看这地面可是容易栽跟头的，有时候栽倒，便是永远栽倒，再也起不来。”
　　
　　“老婆子今日过来，便是要教会你，怎样学会低头！”
　　说完这老婆子就开始一点一滴教了起来，稍有不慎就一鞭子过来，跟训狗似的，疼的小花儿龇牙咧嘴，眼中的泪花都出来了。
　　
　　但想想这还是荣府，小花儿又咬着牙忍了下来。
　　
　　这婆子看着小花儿眼中的仇恨，恨不得将她头拧下来的样子，八风不动，心中却觉得这丫头还欠□□，将人折腾得更狠了。
　　
　　几天下来，小花儿眼下发黑，脸色发白，一天却只有一顿饭吃，生生给折腾得瘦了好几天，眼中都没有任何光彩了，这老婆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听话的很。
　　
　　就在老婆子觉得这人被自己折腾得差不多了，周围守备松懈的时候，小花儿趁着窗户外面的人打瞌睡，连夜从房间里跳出来，避开护院，竟然安全的从荣府逃了出来。
　　
　　夜半三更，月光散落，小花儿快步走了一半的路，站在一个交错路口，听着四周寂静呜鸣的风声，一时不知前路在何，自己这是要往哪儿去。
　　
　　就好像几年前她独自一人来到这儿，举目望去四面无亲，还被人逼迫陷害着，但这时候似乎比之前的彷徨更加让人不自觉发抖，觉得这天地之大，竟然哪里都容不下自己。
　　
　　这些年黄掌柜对自己不可谓不好，怎么事到临头却这样将自己卖了？
　　
　　在这水城的几年，小花儿认识了很多人，但唯一这个将小花儿从那个小镇上带出来，并且给了她一个安生的过活的地方，能够挣些银钱，让小小年纪的她成为很多人羡慕的对象，小花儿早已经将黄掌柜当做了她的半个亲人。
　　
　　如今被亲人背叛，小花儿环绕着双臂，蹲在地面上感受着身心两层的疼痛，只觉得世界一片黑暗。
　　
　　千里之外的张泽此时眼皮一跳，在烛火下看了很久的书的他，不知怎么想到了远在水城的小花儿，心中一片空，而且莫名心慌，张泽远望这窗外，似乎通过这个窗户能看到另一个地方，坐在烛火前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才收回视线，重新将心思落回桌面。
　　
　　小花儿落寞许久，本来觉得得意酒楼自己是不能回去，但是一想到凭借着荣家在水城的势力，自己若是没有人帮衬，即便是逃出来了，也有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抓回去，于是还是心慌的寻了黄掌柜家，敲响了那沉重的大门。
　　
　　这么晚，守门的小厮早已经睡了，根本没人听到小花儿的敲门声，小花儿翻墙而进，找到黄掌柜的房门，一下又一下的敲着。
　　
　　过了许久，房间里才想起黄掌柜迷糊的声音，“谁呀？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小花儿自然等不了明天，急忙回道：“黄掌柜，是我！”
　　
　　黄掌柜从睡梦中醒来，不久传来黄掌柜的脚步声，他打开门往外面张望一圈，最后视线停在看起来格外单薄的小花儿身上，“你怎么来了？”
　　
　　小花儿眼睛通红，还未说话眼泪就从眼眶中哗啦啦流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已经呜咽起来。
　　
　　黄掌柜见小花儿这样，不由得叹息一声，侧身道：“你先进来吧。”
　　
　　小花儿二话不说立马就进去了，对着黄掌柜还是哭，黄掌柜叹气一声，转身去桌上倒了杯水，等小花儿哭完了，水也放在了小花儿手中，“先喝口水，声音都哑了。”
　　
　　这一会的功夫小花儿已经摸清了黄掌柜对自己的态度，知道黄掌柜还是对自己有些心软的，小花儿心落到实处，可怜巴巴看向黄掌柜，道：“您为什么要将那份契约给荣夫人？我不是您喊过来在得意酒楼做糕点的吗？是我做的糕点不好吃了吗？您这么轻易就将我给了别人。”
　　
　　“哎。”
　　
　　黄掌柜再次叹气。
　　
　　“你在得意酒楼做的糕点师大家都喜欢吃的。可这荣家能看中你，也是你莫大的福气啊。”
　　
　　福气福气，每个人都告诉小花儿这是她的福气，可是小花儿这些日子只觉得压抑，身上的伤痕也因为这句话更加疼痛，小花儿不解道：“什么是福气？我每天被荣府的婆子，用藤狠狠打在身上的福气吗？”
　　
　　小花儿说着，露出小臂上的伤痕，两道红痕交错，即使在烛光下，露出来细嫩的小臂也是触目惊心的。
　　
　　黄掌柜被这荣府的架势吓了一跳，之前荣夫人问他要人，说是让小花儿过去伺候他儿子，黄掌柜一听便知，这是想让小花儿做荣小公子的房里人，他之前欠着荣家好几份恩情，这点事情便是心疼小花儿，也不会拒绝了荣夫人。
　　
　　所以即便心中有愧，他也将那份契约给了荣夫人，而且这契约刚好只到几年的年底，小花儿若是到时候不想留在荣府，自己走了荣府也奈何不了她，若是经过几个月小花儿自己想通了，那自然也就不会走了。
　　
　　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做了这等事，都已经不忍过去见小花儿了，人却自己找了过来，询问自己为何这样做。
　　
　　黄掌柜此时心中天人交战，一个声音时候他该将小花儿交回去，让自己在水城从商更加便利，一个声音觉得小花儿既然已经选择了出来，便不能再违背良心再做第二次了。
　　
　　他黄某，之所以能在这水城立足，离不开信用，他现如今已经亏钱了人小姑娘了，而这小姑娘，是这几年自己都半个女儿在疼的，逢年过节，都会喊道家里面来吃口热饭的。
　　
　　小花儿见黄掌柜不说话，心里有些慌，商人重利，对于感情上的事儿，即使是亲生女儿都会当做棋子，何况是她这种半吊子和掌柜没有一丝真正关系的人。
　　
　　小花儿声音哽咽，“黄掌柜现在是不是在想如何将我送回去？我既然今晚过来了，您要将我送回去我也无话可说，可小花儿还是想求求您，念在小花儿这几年不辞辛劳，也算是撑起小半个得意酒楼的份上，黄掌柜能不能开开恩，这样的事情，能不能别做第二次了？”
　　
　　“您应该知道，我私下跑出来，若是再被他们抓回去，依他们之前对我时的随意打骂，定然不会轻饶了我的。”
　　
　　“求求您了！小花儿给您跪下来。”小花儿说着，就要跪下给黄掌柜磕头。
　　
　　黄掌柜连忙阻止，脑海中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排小花儿，最终已经先一步道：“罢了，你既然不想去，我定然不会再送你过去一次。”
　　
　　小花儿喜极而泣，这回是真的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
　　
　　黄掌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干净的手帕，“快擦擦，这么大了还哭，以前年纪小都没见你这么哭过。”
　　
　　小花儿心道那是因为以前哭的时候你没在眼前，她现在年纪正好，哭一哭很多事情是轮不到自己吃亏的，就像现在，自己一哭黄掌柜就会心软，然后后退一步，便可以将她就出魔爪。
　　
　　荣夫人大概怎么都想不到，亲自将自己送出去的黄掌柜，最后因为心软，又收留了自己。
　　
　　这一局，终是她小花儿躲赢了。
　　
　　“我和您的契约还没有到时间，往后还能在得意酒楼做糕点吗？”小花儿抽抽搭搭问道。
　　
　　“这怕是难了，明天一早，荣府知道你逃走了，定然会满城找你，只要找到你，荣府并不缺看守你的人。”
　　
　　小花儿抿唇，听到黄掌柜的话脸都白了一层，咬着牙关目光紧巴巴看着黄掌柜不说话。
　　
　　看着眼前这如刚出生的小猫般满眼依赖看着自己的小花儿，黄掌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当初若是他自己顾忌着点儿小花儿心中的想法，强硬一点儿护住小花儿，小花儿便不会走到今晚的这个地步。
　　
　　但他还是根据商人趋利的嗅觉，选择了没有任何不利，甚至于会给自己带来便利的方法，将人给送了出去。
　　
　　“那我还会回去吗？”小花儿在他耳边问道。
　　
　　小丫头鼻头通红，眼睛里蓄着泪水，好像随时都要滚落下来。
　　
　　“不会了。”黄掌柜保证道。
　　
　　就像他没想到今天小花儿会以自投罗网的方式来找自己一样，荣家也不会想到小花儿会在自己这儿。
　　
　　这小丫头，有一股狠劲儿，又能轻易将人的情绪掌握，在毫无权势的情况下，轻易找到了九死一生的生门。
　　
　　黄掌柜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个小丫头，如果不是因为这小丫头的身世不好，黄掌柜觉得，这小丫头定然早早成为了闻名天下大家闺秀，而不是躲在一处四方的厨房里，每日重复的做着手中的糕点。
　　
　　就算如此，黄掌柜也觉得这小丫头以后定不会埋没，既然如此，自己在此时帮她一把又如何？
　　
　　虽然黄掌柜习惯性的商人思维，将事情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分析，但小花儿确实是堵对了。
　　
　　“我在盛京有一个做酒楼的友人，你若是没地方去，可去那边，或者是等过了这一阵风头，我派人将你送回去。”
　　
　　小花儿眼前一亮，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待遇，看了眼黄掌柜，瞬间觉得人生又充满希望，“我真的可以去盛京？”
　　
　　盛京可是很多人想去，却一生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那里有最繁华的街道，有世人崇尚，最为尊贵的皇族，那是皇帝的住所，是活在小花儿脑海中，是一个传说中的地方。
　　
　　黄掌柜看见眼前的小丫头终于笑了，心中的憋闷这才少了些，看着眼前亮晶晶一双眼看着自己的小花儿，黄掌柜道：“你想去是可以的，只是，以后怕是不能做糕点。这件事我既然帮了你，若是让荣家人知道我出尔反尔，到时候受罪的可不是你一人，而是我整个黄家。”
　　
　　“小花儿，你年纪还小，可这件事却不是小事。我黄家这些年在这些地方过活，从一点点家业积累到如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要说这水城哪一家可以将我黄家打回原形，定是这荣府了。”
　　
　　“荣家素来疼爱他们家小公子，从来有什么所求，荣家都会让小公子得到，那可是千般宠爱着长大的，现如今若是违逆了他们被知晓，那对于我黄家来说，说是万劫不复也不为过。”
　　
　　“黄掌柜，我都知道的，如今您愿意帮我，已经是情深义重，小花儿得了如此帮助，不说帮黄掌柜做点什么，去盛京不做糕点，是最最容易的事情。”
　　
　　“嗯，你能答应就好。盛京那地界，处处都是贵人，人与人之间相处起来，也比这水城更加不一样，你凡事都要小心。”
　　
　　黄掌柜说到这儿，看向小花儿那张完全展露在空中的脸蛋，当真是举世无双。
　　
　　“你这次的因果，都是因为你这张脸，你长着这样一张脸，盛京可不是什么好地界，这张脸一露，你又不愿，恐怕下场只会比在荣家凄惨十倍。”
　　
　　“黄掌柜的话，小花儿定然铭记于心。定然不会再因此惹上什么祸端。”小花儿说完，跪坐于地，慎重地给黄掌柜磕了头。
　　
　　这回黄掌柜没有阻止小花儿，站在原地受了小花儿这一礼。
　　
　　时光飞去，转眼有些地方已经物是人非，当张泽的信封寄到水城来的时候，小花儿早已经不在水城，一封信如同石沉大海，落到水城就没了回音。
　　
　　等过了几天，张泽还是没有收到小花儿的回音，忍不住去了张家询问，张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满脸淡定，但张泽一问人去了哪儿，却没人说。
　　
　　显然小花儿早就跟家里人打过了招呼，却没告诉他。
　　
　　张泽脸色稍沉，却也没有多说，亲自去了水城找小花儿，可这一打听，却得知小花儿失踪了，水城早已经没人见过小花儿，张泽心知小花儿定然安全，但仅凭他自己，却是没法将人找到的。
　　
　　时间一晃便是几年，张泽和宋云君一同背上行囊，同大多数埋头苦读的学子们一样，踏上了进京求考的行程。
　　
　　




42.  第 42 章   盛京

　　进京的路很远, 两人赶了月余的路，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这日倾盆大雨，马车不能赶路, 两人便就近找了个屋檐躲雨, 雨势极大，大于哗啦啦往下, 就像是不会停歇一般, 从马车上下来的当口，人身上能渐上大半身，湿漉漉的黏在身上, 极其不舒服。
　　
　　“这雨怕是要下个大半天。”宋云君感叹道，拿出车夫的包袱, “你先去换身衣服，等这雨小了, 我们再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客栈住。”
　　
　　“嗯, 多谢公子。”车夫道谢, 公子向来体贴，刚才过来得急, 他自己头戴着斗笠也被迎面的雨水淋湿了大半, 没想到公子细心, 帮他把干净的衣服都拿出来了。
　　
　　宋云君转身要与张泽多说两句，转头却看见张泽已经坐在墙角, 手中拿出一本书正在看。
　　
　　他们两个加起来所有的书籍，张泽都已经能倒背如流, 甚至能一点一点的将里面的意思掰开来告诉宋云君，这些日子来他却从未见张泽松懈过，只要是闲着, 手中就会端着一本书在那里看，无穷无尽。
　　
　　宋云君默默拿着伞又去马车上拿了一本书下来，走到张泽身边刚想坐下，就见有道熟悉的声音道：“宋兄？”
　　
　　宋云君转头望去，只见一身华衣正手拿着折扇笑看向自己人，正是好久不见的夏寒舟。
　　
　　“夏兄？好久不见！”宋云君发出惊喜的声音，他看向夏寒舟在大雨倾盆的情况下，依旧是风度翩翩，满眼羡慕道：“夏兄也是去盛京？这是一个人出来的？”
　　
　　“还有我们呢。”夏寒舟后面走过来几人，宋云君一眼看过去，有两个是在镇上书院中一同读书的同窗，还有几个生面孔，宋云君对这几人并不熟悉。
　　
　　见到这几人之后宋云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这几人在书院事便是王飞之流，宋云君看不惯这几人的做派，跟这几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他随意点了点头，然后坐下来和张泽一同看书。
　　
　　“呦，小公子还挺勤快。”有人上前道。
　　
　　“这不是我们书院里的张泽兄吗？张泽兄也来赶考？哦，我忘了，张泽兄不是一开始落榜，后来被查出得了案首吗？可真是神奇。”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发现张泽并不理他们，两人的脸色瞬间不好了，“喂，我们跟你说话呢，你这是聋了吗？”
　　
　　说着，这人就伸脚过来，想要揣在张泽身上。张泽却跟长了眼睛似的移开身子，这人脚一滑，整个人啪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衣服黏在沾满泥土的地面上，脚伸到屋檐外，狼狈极了。
　　
　　“哈哈哈哈哈……”来不及阻止这人臭脚的宋云君在一旁哈哈大笑，看得十分开心。
　　
　　“你……”这人坐在地上手掌也因为撑着地面而脏得要命，一张脸臭得不行，“你再笑小爷今天就割了你去做奴才！”
　　
　　“就你这个臭样子，现在就去做奴才不是挺合适的？”宋云君戏谑的眼神绕着因跌倒在地面上而身上潮湿的泥土的司沉，笑得无比猖狂，连大雨哗哗往下的声音也掩盖不住他大声的嘲讽，句句刺向司沉耳中。
　　
　　司沉气得鼻子一歪，立马朝着宋云君冲过去，宋云君急忙往旁边一拐，司沉冲向了雨中，不知怎么回事，整个人朝着前面栽去，四周水花四溅，噗通一声，人已经倒在了滂沱大雨中。
　　
　　宋云君这下笑得肚子都疼了，弯下腰捂着自己的肚子不能动弹。
　　
　　夏寒舟并不在意两人的打闹，随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夏寒舟也注意到了坐在地上的张泽，凑过去和张泽打招呼，“张泽兄也到了这儿，好巧。”
　　
　　张泽放下手中的书本，见夏寒舟在自己面前，道：“好巧。”
　　
　　“张泽兄如此用功，此次进京赶考，定然是有把握了？”
　　
　　“这有把握不敢当，正是因为腹中诗书少，张某这才需要多读一些书，这一路走来，众多考生中努力的人属于大多数，毕竟人人都想考上，而每次考上的人却只有那么一些。”
　　
　　“嗯，张兄说得有理。”夏寒舟点头，又同张泽说起前行的马车，说到这儿，又问张泽需不需要同他一同前行，他的马车宽敞得很。
　　
　　“不必了，这一路过来已然习惯，多谢夏兄好意。”
　　
　　“既然如此，那便不留你过来。不过既然有缘遇到，这一路总得同行，不然辜负了这一段缘分，到时候路上遇到什么不便，都不能相互照顾。”
　　
　　“既然夏兄如此说，这一路便仰仗夏兄了。”若单轮司沉他们，张泽定然不会同他们一起，但这夏寒舟也算是谦谦君子，平日里对张泽也多为照顾，不管是处于真心还是假意，张泽都承了他这份情。
　　
　　两人说到这儿，雨声中传来宋云君哈哈大笑声，张泽两人看过去，只见宋云君对着屋檐外的暴雨笑个不停，而他前边的雨地上，司沉正倒在地面上，正慢慢爬起来。
　　
　　司沉咬牙切齿，对宋云君说着什么，脸上的头发一束一束，看起来像雨夜里前来索命的鬼魂。
　　
　　宋云君丝毫不惧，直接对着司沉做了个鬼脸，然后迅速挪到了张泽旁边。
　　
　　张泽看着自己身旁的惹祸精，无奈地看向旁边的夏寒舟，夏寒舟手中的折扇一收，挡住前来的司沉，沉着声道：“快去换身衣服，这个样子要是得了风寒，你还想不想去考试？”
　　
　　司沉被夏寒舟挡住，顿时不出声了，对着宋云君重重哼了一声，挑衅道：“你给我等着！”
　　
　　宋云君别过脸去，就当没听到他说的话，等人走了，同张泽一起向夏寒舟道了谢。
　　
　　夏寒舟摇头道无事，“他脾气不好，你以后可要少惹些他，不然等哪天他要是欺负你，我和张泽兄都不在你身边，你可不是要白白挨欺负了？”
　　
　　宋云君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思，觉得有些奇怪，转着眼珠看向张泽，张泽解释道：“这正巧遇上了夏兄，这一路上我们一起同行也刚好有个伴，可以相互照应。”
　　
　　宋云君暗暗翻了个白眼，虽然夏寒舟帮过张泽几次，刚刚又算得上帮了自己，但不知怎地，他对夏寒舟就是没什么好感，甚至觉得这个人虚伪得很。
　　
　　但大家都称赞夏寒舟，就连张泽也觉得夏寒舟人不错，宋云君便也不至于去说夏寒舟的鲜闲话，只是心里面单方面觉得跟这样的人还是离远些好。
　　
　　谁曾想这次出来竟然这么不走运，下一场大雨就能让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还要跟着这几个讨厌的人一起进京。
　　
　　等雨停了，两人进了马车，宋云君对此颇有微词，张泽却道：“若不是你最贱去理那司沉，我怎会答应和他们一同前行？”
　　
　　“这能有什么联系？”
　　
　　“夏寒舟在书院时帮过我，而且人家不也帮了你吗？我能拒绝？”
　　
　　宋云君一听，想想觉得也对，于是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觉得不对，“你不是在他帮我之前就答应了吗？这里面有我什么事儿？”
　　
　　张泽一笑道：“你这脑子，倒也不笨。”
　　
　　并不蹦的宋云君得了夸奖也不开心，反而龇牙咧嘴，“你这话说得！反正我不同意和他们一路，要这样下去，我迟早得被这几人烦死！”
　　
　　“你之前不是嫌这进京的路太远，太无聊没人陪你说话吗？现在有人陪你了，你反而觉得烦了？”
　　
　　“那时之前想和你说话才这么说的，我可不想和他们说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张泽板着一张脸，这事儿就是没得商量。
　　
　　张泽心中自有一杆称，而这杆秤，只有张泽自己知道，不是因为他张泽感恩于夏寒舟昔日的同窗情谊，而是因为这场下得正好的雨，以及碰得正巧的人。
　　
　　有了多人的加入，宋云君明显比之前精神的多，一下马车休息，便是宋云君战斗的开始，有时候这人像只战败的公鸡，垂首垂尾，有时候像是打败了一群敌人的勇士，兴致高昂。
　　
　　惹得不苟言笑的张泽都屡屡笑话宋云君，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儿童似的，宋云君每每听到这儿，收起自己的各种表情，学着张泽平时的样子板正着一张脸，看着周围指指点点，“这长路漫漫，那几个小子整天在我面前唱大戏，现如今戏已经开得差不多了，这盛京已经近在眼前，老夫只希望这句闹戏快点儿停下来。”
　　
　　这闹戏确实是很快停下来了，只是张泽觉得，真正的一出好戏马上就来来临了。
　　
　　盛京不负传闻，热闹非凡。
　　
　　主街道上比水城繁荣更甚，从街道铺就的青石砖，到周遭店面建筑，无一不向众人宣说着它的繁荣昌盛。
　　
　　他们到的时候，大街上来往的，有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书生，大多数地方的店面已经住满了人，而且极为昂贵，张泽和宋云君只好退而求其次，到远一点儿的地方租赁。
　　
　　“嗤……”
　　
　　张泽和夏寒舟说起这个的时候，司沉正好在旁边，听到这两人连住的地方都没定好，嘲讽道：“瞧瞧这两个乡巴佬，居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着落，不像我们夏公子聪明机智，早早就派遣了小厮过来给我们定好了住处，现在我们只需要住进去便是。”
　　
　　夏寒舟也脸露尴尬，“以为张兄早早就在盛京找好了住处，便没问过张兄。这……我那便房子大，要不张兄和我同住一间？司沉那边房间也大，可以让宋兄住进去。”
　　
　　这倒是个好方法，不过宋云君这一路和司沉吵吵闹闹，对司沉厌烦的很，想也不想便拒绝道：“那不行。”
　　
　　夏寒舟闻言，颇为理解道：“倒是忘了你和司沉一相聚便要吵架，倒是还有一人的房间够大，只要进去加一张床也是容易，虽然不是同窗，但这一路也相处了这么久，算是熟识，不然……”
　　
　　“这……”这次宋云君倒是犹豫了，夏寒舟选的地段不错，紧挨着繁华的寄到，却是一点儿也不吵闹，离他们到时候考试的地方也近，他和张泽现在两人就算是花高价，也住不上这么好的地位，而且和别人一起住也比较划算，张泽兄身上银钱不多，可经不起折腾。
　　
　　宋云君看了眼张泽，有些犹豫。
　　
　　夏寒舟立马道：“若是觉得合适，我便过去说一声，让你住过去。”
　　
　　宋云君刚想点头，身旁的张泽却拒绝了，“多谢夏兄好意，只是这赶考这几天是大事，我和宋兄不想打搅了你们学习，便再去别处找找。”
　　
　　宋云君凝眉，现在这个时候，盛京可以说是人满为患了，上哪儿去找个合适的住处？
　　
　　不过宋云君这次倒是没有反驳张泽，只是等道别了这才和张泽抱怨刚才的事。
　　
　　“你和夏寒舟何时这么要好了？”张咋突然问。
　　
　　宋云君立马反问，“不是你和夏寒舟要好吗？怎么突然扯到我的身上了？”
　　
　　“自然是我和他要好，依夏兄的性格，他便要处处为我的朋友考虑了，是也不是？”
　　
　　“就他？”宋云君轻声嗤笑，“就他那个假面笑，不把我往火坑里推就不错了。”
　　
　　“既然如此，为何你想入火坑？”
　　
　　“火坑？”宋云君一愣，“我好好的住在他们租赁的地方，难道他们还能放一把自己烧自己？”
　　
　　“自己烧自己我倒不知，但他烧你一个还是够的。”
　　
　　大热的天，宋云君身上突然一凉，“你是说！？”
　　
　　“不会吧！我又没有得罪过他们，他们没必要这样害我们。再说了，他们这么多人，要害我们，在路上便害了，如今这么远都没有害我们，怎么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明目张胆地害人呢？”
　　
　　“是啊。”张泽叹息一声，宋云君能立马想到的事情，他又怎么没有想到？只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你就当我多心了，之前的事留下的印象太深，我实在是不敢拿这个来赌。”
　　
　　“既是为保张兄安心，另找他处，值！”得知张泽心中所想，宋云君不仅没了刚才的不舒服，反而因为自己得张泽信任而高兴得不行。
　　
　　这一路上因为张泽和夏寒舟经常凑在一起谈天说话，而忽略到自己的郁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既然如此，我们另找就是了，这盛京如此之大，我们随便找找，就能找到一家不错的地方。”
　　
　　“嗯。希望如此。”两人说完，马车直接往偏僻的地方驰去，然后下了马车一一询问过去。
　　
　　皆是欢乐而去，败兴而归。
　　
　　“看来这地方虽然大，但是不好找啊！”跟张泽分头找的宋云君哭丧着脸，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前走，眼睛也没看前方，突然碰到了一人，连忙弓着腰道歉，“不好意思，小生刚才看旁边的房子去了，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被他撞倒的人却是没有动，宋云君以为自己将人撞得不轻，抬头看去，对面的人带着一个大大的遮住半个人的帷帽，夸张到不行，视线应该停留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良久，对面的人压着声音道：“公子可是找住的地方？奴家知道有一处，就在往东走一公里处，有一片农家小院，想要租给进京赶考的各地的书生，公子不防往那边问问？”
　　
　　宋云君没想到自己运气如此只好，随便碰到一个人，这人就告诉自己哪里可以找到住处了，他惊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要找住的地方？”
　　
　　那戴着帷帽的人头一歪，问道：“难道公子不是么？”
　　
　　“是是是！当然是！多谢你提醒，我这就去看看。”宋云君向面前道谢，脚步飞快往前走，身上的疲惫都似乎瞬间减少了许多。
　　
　　急急往前走的宋云君，没有看到他身后刚才被他撞的人，看了他的背影许久。
　　
　　到了那人提供的位置，宋云君一问，果然有很多户人家说可以将家中空余的房间提供给他们住，只是如同客栈一样要收取些费用。
　　
　　“这些自然是应该的。”宋云君听得点头，恨不得直接将这地方定下来，虽然看上去简陋了点儿，但这院子安静宽敞，他和张泽兄住在这儿最好不过了。
　　
　　最重要的是，这儿所花的银钱也少，这样下来他和张泽兄还可以节省下一大笔银钱，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花销不少，现在能节省一笔，还能找个不错的地方，自然是极好的。
　　
　　宋云君快速沿着原路返回，在半路上遇到正好问路过来的张泽，两人迅速定好了地方，将行李一一整顿好，两人多加了些银钱，和这家主人一同用了晚饭，早早清洗完躺在床上睡着了。
　　
　　两人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天亮，这是这段日子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等醒来吃完早饭，两人赶着马车如约去了夏寒舟他们的住处，夏寒舟对两人关心了一番，言语间遗憾两人没有和他们住到一起，到时候有些什么事情照应不到，张泽和宋云君只是笑笑，“担心打搅了你们，实在是不好意思和你们挤在一起。”
　　
　　夏寒舟也道：“无妨，虽然住得远了点，但有什么事情可别忘了跟我们说，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好！”宋云君气势高涨，故意对着司沉道：“你们也是！我嘴皮子还算不错，要是有谁骂你们，尽管找我帮忙！”
　　




43.  第 43 章   哑女

　　“你……”司沉气得鼻子一歪, 这宋云君真是欠揍！当即指着宋云君就要开骂。
　　
　　夏寒舟挡住司沉道：“好了好了，我们如今已经到了贵人眼下，要时时刻刻注意着自身言行, 万不可像之前一般打闹, 折损了自己的颜面和气度。”
　　
　　两人被夏寒舟这一番话说得立马正经起来，在这之前宋云君还是没忍住, 挑衅地向司沉扬了扬下巴, 看得司沉咬牙切齿。
　　
　　司沉深吸口气，然后道：“夏兄说得是！今日夏兄请我们去盛京大酒楼吃饭，听说这盛京大酒楼可是这边数一数二的酒楼, 那里的菜品，都贵得很呢, 要不是夏公子出手如此阔绰，某些穷光蛋可享不了这等福气呢！”
　　
　　“多谢夏兄, 若不是夏兄, 我都怕是要吃不上这里面的菜。”宋云君假装听不懂司沉的话, 闻言笑眯眯的，也跟着道, “这些天这盛京大酒楼怕是一般人都进不去了, 要预定才能进去吃吧？夏兄真是神通广大, 就连在盛京都有这样大的排场。”
　　
　　“那是那是，夏大公子的排场岂是我等能够想比的？”大家纷纷附和起宋云君的话, 你一句我一句，将夏大公子直接夸上了云端。
　　
　　夏寒舟脸上至始至终都挂着笑意, 任由这些人夸赞，等时间差不多了，夏寒舟起身：“诸位, 我们现在过去吧。”
　　
　　夏寒舟一发话，在场的人没有不听的，纷纷起身，跟着夏寒舟，各自乘坐马车，来到了盛京大酒楼。
　　
　　盛京大酒楼所在之处，正是这条繁华街道的中段地方，此时人来人往，进出的顾客都是衣着华丽，穿着打扮无不精致之人，他们一群书生突然出现在这样的地方，除了衣着还算可以的夏寒舟，其他人看上去更像是这楼里的伙计。
　　
　　果然，他们一行人刚进门，就被楼中的伙计挡了下来，伙计眼神轻浮，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直接问向夏寒舟，“几位是？”
　　
　　连说话都极为吝啬。
　　
　　“我们夏公子之前已经订过贵店楼上的雅间。，”夏寒舟的小厮解释道。
　　
　　伙计展颜，嘴这才稍微往上咧了一点儿道：“原来是夏公子，夏公子楼上请！”伙计引着夏寒舟到了楼上的雅间，人刚坐下，饭菜就上了桌。
　　
　　速度之快，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几人都被眼前颇为陌生的方式弄得忘了说话，只有夏寒舟淡定的坐在桌上向众人介绍这桌上的菜品名称以及口味，看样子应该是经常过来吃。
　　
　　“我们离盛京这么远，夏兄却是对这酒楼里的菜品这样清楚？”有人惊奇道。
　　
　　夏寒舟淡然一笑，“早年间出来游历，曾经过来吃过几回，觉得好吃，便记下了。”
　　
　　有人率先开了话匣子，便又有人开始陆续夸赞道：“夏兄真是见多识广，德才兼备，我先大家一步，祝夏公子此次科考马到功成，金榜在前！”
　　
　　“那我们也一同祝夏公子金榜在前，以后前程似锦！”大家纷纷站起来，一同举杯。
　　
　　一顿饭，大半场的脑力活，等这一切终了，宋云君才觉得自己整个人轻松起来，他同张泽并肩走着，本想开口问问张泽现在他们去哪，却见正目光散漫看着四周的张泽身子突然一顿，丢下一句你先回去就小跑着走了。
　　
　　“诶？你去哪儿？”宋云君话还没问完，张泽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前边被人围着的夏寒舟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身来，见宋云君一个人独自走着，问道：“张兄呢？”
　　
　　“他……”宋云君默默翻了个白眼，他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了，明明挺正常一人，怎么今天突然就发疯了？
　　
　　“他去别处买点东西，我们不用管他，先回去吧。”
　　
　　“嗯。你们也都回去，现在时间紧迫，可不要耽搁了学习。”夏寒舟笑着和大家道别。
　　
　　而另一边的张泽，正快步跑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后边，大声喊了句，“小花儿！”
　　
　　他面前的人身形一顿，脸前的面纱被风吹起，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脖子，纤细的身子修长，半点没有小花儿当年的模样。
　　
　　张泽见人不理他，飞快走到这人前面，挡住她的去路，再次喊道：“小花儿，是你吗？”
　　
　　“这位公子，您在说什么？”陌生的声音传来，伴着一种常年沙哑的粗粝，像是喉咙里含了砂砾，粗糙难听。
　　
　　张泽大失所望，眼前的人虽然戴着帷帽，但是自己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恍若看到了小花儿，虽然身量比几年前的小花儿高不少，但这和小花儿如出一辙的走姿，即便是过了这么些年，张泽也不曾忘记。
　　
　　可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是小花儿？
　　
　　小花儿的声音清爽动听，如同她的性格，所以小花儿怎会戴上这恼人的帷帽在外面走动？
　　
　　她自小便大大方方，不曾这样偷摸过日。
　　
　　张泽直立在原地不说话，那人便转身要走，却被他颤抖着手一把抓住。
　　
　　“你、能不能摘下这帷帽？”张泽停顿一声，颤抖着声音道。
　　
　　“民女面貌丑陋，恐怕惊扰了公子，这帷帽怕是不能摘的。”
　　
　　“诶，那个哑女，我家公子让你去煮的茶呢？怎么还在这儿磨磨唧唧？”正说着，张泽背后过来一个穿着青裳的小厮，他皱着眉头，对哑女颐指气使道：“还不快去，是等着我家公子来喊你吗？再敢拖拖拉拉，小心我揍你！”
　　
　　哑女连忙屈身向那小厮行了礼，“我这就去。”
　　
　　那小厮轻哼一声，看了眼旁边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的张泽，嗤笑一声，走了。
　　
　　张泽转身看着被称为哑女的姑娘，快步进了酒楼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一会儿，也跟着进酒楼，这回又被门口的人给拦住，张泽从衣袖中拿出银钱递到伙计手中，跟伙计说了几句话，这才回去。
　　
　　哑女之所以为哑女，是因为天生喉咙沙哑，自小面丑如恶鬼，所以很小便被父母卖了出去，酒楼的掌柜心善，见这哑女可怜，便收留了她，让她好歹有一口饭吃，哑女心中感恩，便主动在酒楼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除了嗓音和面容和常人怪异一些，做起事情来倒也利索。
　　
　　掌柜担心哑女冲撞了客人，自从哑女进酒楼时便已经带了帷帽，他们这些人从未见过哑女的容貌。
　　
　　而这哑女出现在酒楼的时间，便是小花儿在水城不见的时间之后。
　　
　　张泽双目赤红，如果真的是小花儿，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如今连自己都不敢相认？难道是被人毁了……
　　
　　如果是这样，即使是大大咧咧的小花儿，不理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他怎能忍受小花儿在外面受这样的苦？
　　
　　张泽打听到了消息，便出了盛京大酒楼，寻着这人说的地方，找到了哑女的住处，在周围打听一圈，果不其然，哑女出现在这儿也是小花儿在水城失踪之后。
　　
　　张泽坐在一旁的树荫下，等到夜色降临，才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这边赶，等人到了，张泽从树下站出来，走到哑女前面。
　　
　　哑女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一跳，后退了两步，看向张泽，“是你？”
　　
　　声音依旧是沙哑难听的，但那走姿，跟小花儿几乎一模一样。
　　
　　“姑娘，张某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见姑娘与我一位故人极为相像，想过来问一问姑娘，是否曾在一个小村庄生活过？”
　　
　　“我在很多地方都生活过，不知公子说的是那个小村庄？”
　　
　　“名叫张家村。那个小村庄是我和那位故人一同长大的地方，离盛京很远。”
　　
　　“这名字，我未曾听说过。”哑女说完就走。
　　
　　张泽却狠狠抓住哑女的手臂，心中发狠，压抑着自己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小花儿，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哑女被张泽拉得一踉跄，转身看向自己被人紧紧拽住的手臂，无奈道：“公子，我真的不是什么小花儿，您恐怕认错人了。”
　　
　　“而且你既然说你的故人实在遥远的小村庄，那她怎会有能力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这一路上怕是都要饿死了。公子你说是不是？”
　　
　　“小花儿聪明伶俐，怎会因为道路遥远而饿死？”张泽反问，一步步紧逼向哑女，“小花儿为何不肯和我相认？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么些年来，完全不与我联系？我……不是一直都是你的哥哥吗？哪有妹妹这么多年不和哥哥联系的？”
　　
　　张泽双目赤红，声音哽咽，凑近哑女面前的帷幕，一点一点诉说着别离，哑女身子僵硬，身上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看着张泽一点点靠近，身子也跟着往后仰。
　　
　　她憋着气，感受这面前人呼出的气息落在帷帽上，透过帷帽和夜色，面前的人看上去似乎变得疯狂，好像她再道一句不是，他就要立马如没有缰绳的野马发狂般。
　　
　　良久，帷帽下的人终于妥协，掀开面前的面纱，一双黝黑丝毫不见情绪的眸子看向张泽，问他：“这位公子，我像你要找的故人吗？”




44.  第 44 章   真容

　　“像。”张泽看向小花儿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直直看着人，像是要将人看进眼睛里去。
　　
　　小花儿嘴角笑意快要被这眼神看的维持不住，她手稍微一松, 帷帽上的帘子就要落下, 张泽却突然伸手搂住小花儿的腰，将小花儿猛地抱进怀中。
　　
　　小花儿猝不及防, 本要将人推开, 手都已经触及到张泽的胸口，这时才发现，张泽竟然是全身发抖。
　　
　　张泽将脸埋于小花儿的颈间, 灼热的呼吸引得小花儿脖子刺痛，发痒。
　　
　　“张泽哥？”小花儿轻声喊了一句。
　　
　　张泽将小花儿抱的更紧了, 小花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嵌进张泽的身体里。脸都被他压得通红，被人这样抱着也极为不自在, “张泽哥, 你怎么了？”
　　
　　张泽只是用力抱着小花儿, 嘴唇微张，嘴角都在微微抖动, 像是找到了消失许久的宝贝, 让他整个人异常兴奋。
　　
　　这处小道上现在还是有人过往, 幸好天已经黑了一半，再加上小花儿头顶上被弄得歪歪扭扭的帷帽, 旁人根本看不到小花儿的模样。
　　
　　不知等了多久，张泽终于松开了小花儿, 一双手紧紧扣住小花儿的脸庞，透过帷帽看向小花儿，声音甚至要比小花儿更沙哑, “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陡然听到张泽这样说，小花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转身重新去打开院门，手臂又被张泽用力拉住。
　　
　　小花儿转头，问他：“怎么了？”
　　
　　“没、没事。”张泽刚才以为小花儿又要消失不见，他松开手，替小花儿将门打开，先小花儿一步走进院子里，脚步踏得很小，等着后面的小花儿跟上来。
　　
　　小花儿跟在其后进去，引着张泽进了厅堂。
　　
　　“那日一别，竟然又是几年不见。”
　　
　　张泽的目光至始至终没从小花儿身上移开，小花儿虽然有些不适应，但凭着她对张泽的信任，到底忍了下来，闻言低声叹息，回道：“是啊！”
　　
　　她当日也没想到，那一别竟然又是许多年。
　　
　　“张泽哥，好久不见。”小花儿拿下帷帽放于桌上，给张泽挪了条凳子让他坐。
　　
　　一开始的激动过去，张泽板着脸，看向面前神色没什么波动的小花儿道：“别叫我哥，这么久人去哪儿了，我都不知道，一见面还装作不相识，这是不认我这个哥哥了，还这样喊我作甚？”
　　
　　虽然这样说着，但张泽坐在凳子上却是没动，眼睛一扎不扎看着小花儿，等着小花儿回答。
　　
　　“没有不认你。”小花儿解释道：“只是之前出了一点小状况，不太方便露面。而且之前走得匆忙，并不能和你解释。”
　　
　　“那现在可以解释了？”张泽问道。
　　
　　“可以。如果张泽哥还愿意听小花儿解释，小花儿当然要一一说与哥哥听。”这回小花儿故意前面不加名字，直接喊他哥哥讨好，张泽坐在那里，眉头都不动一下，静静等她解释。
　　
　　小花儿知道躲不掉，便将之前的事稍微粉饰得委婉一点儿跟张泽说了。
　　
　　“我担心拖累了黄掌柜，便自愿乔装来了盛京。因为写信给别人容易暴露，所以……”小花儿抬眼，看向张泽，言下之意已呼之欲出，不是她不联系张泽，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太方便。
　　
　　张泽静静听着小花儿说着，通过小花儿的描绘知晓她过去的样子，如今的小花儿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神色间较之以前变得更加淡然，言行间不疾不徐，看上去已经失去了天真神色。
　　
　　张泽有些惋惜，但更多的是自己没保护好小姑娘的自责，若是当初自己晚一点回镇上，或许小姑娘不会遭遇如今的种种，只恨那荣华伤了腿都还不安生，要逼迫这样一个小姑娘。
　　
　　想着，张泽又看向小花儿的喉咙处，小姑娘脖子细细的，看上去若是稍微用力，就会被折断。
　　
　　小花儿感受到张泽的注视，连忙用手挡住脖子，笑道：“张泽哥不用担心，这是黄掌柜特地给我的一个变声的东西，只要放到喉咙处，发出的声音就会变得沙哑难听，并不是真的伤了喉咙。”
　　
　　张泽冰冷的目光这才缓了下，慢慢变得温暖。
　　
　　他看向小花儿，终于笑了，“你没事就好。”
　　
　　张泽打量完小花儿，又将视线落在这小花儿居住的地方，院落不大，但小花儿一人住已经足矣，房子里头整整齐齐，虽然东西算不上多好，但日常用的足够，院子前面的小块地方被小花儿做成了菜地，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
　　
　　夜色已晚，张泽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跟小花儿告别，两人约好第二天在盛京大酒楼附近见面。
　　
　　张泽回去的时候月亮已经照耀这大地，散发着冷冷月光，等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发现宋云君房间的灯还亮着，听到外面的动静，宋云君从屋里走出来。
　　
　　“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里了？害我提心吊胆，生怕你回不来了。”
　　
　　张泽心情不错，看了眼宋云君，温声道：“这么晚了你就早点休息？你放心，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都不会给自己弄丢的。”
　　
　　宋云君撇嘴，“这不是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么，再说了，这儿是什么地界？随便死了个平明百姓，就跟死了个阿猫阿狗似的，天子脚下，贵人遍地，我们这些人算得了什么？你下次早点回来，免得我担心。或者你有什么事，喊我一块过去就是。”
　　
　　宋云君一顿，“对了，你白天匆匆走了，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偶尔想起要去一家书斋，听说出了什么与科考有关的东西，紧俏得很，便想着过去看看。”张泽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宋云君。
　　
　　宋云君真的信了，看了眼张泽两手空空，哼唧道：“书呢？”
　　
　　“去的时候便没有了，说是晚点还会有基本，等了很久都没看到。”
　　
　　“那可惜了，你是在哪家书斋等的？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宋云君认真道。
　　
　　张泽却是不想真的去什么书斋陪宋云君的，虽然在此前他一门心思都趴在书上，现在却是有了更为重要的东西，不过让宋云君多读点书是好的。
　　
　　张泽想了想便道：“那书是没有了，他们私下里的交易，明里没有多少人知道，不过我听说他们因为卖这个的关系，有些书上面内容和其他书斋卖的有些不一样，值得一看。我们带来的书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你明天可以去那里面学习学习。”
　　
　　“好，那明天我们一起过去。”宋云君兴奋道。
　　
　　“不了。”张泽疲惫地揉了下额头，道：“这两天太累了，等我休息好了再和你一同去，你自己先过去看看。”
　　
　　第二天宋云君前脚刚走，张泽后脚便也跟着出了门。
　　
　　因为张泽说自己不出门，他们两个仅有的一匹马车被宋云君赶了出去，张泽迈着步子，紧赶慢赶地到了大街上，这时候阳光才从云层中出来，一层金色的光普照这大地，人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神圣。
　　
　　今天盛京大酒楼里的伙计倒没有为难张泽，张泽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在一楼擦桌子的小花儿，走过去拿起小花儿手中的抹布帮她擦桌子。
　　
　　“你干什么？”小花儿轻声问。
　　
　　“这里人多眼杂，有什么事情我们晚点说，你先跟去别的地方呆着。”
　　
　　张泽默不作声，快速帮小花儿擦着桌子。
　　
　　小花儿见劝不动，只好随他去，两人干活比一人干活快多了，小花儿刚干完，楼梯处传来噔噔噔的声音，一小厮踩着楼梯下俩，停在小花儿面前傲慢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家公子还等着喝茶呢！快点过去煮茶去！”
　　
　　“是。我这就去。”小花儿屈膝回道。
　　
　　小厮本来打算转身就走，旁边的眼神太刺眼，小厮转过身看见张泽，觉得眼熟，“呦，这不是昨天在哑女身旁的那个穷书生吗？怎么今天也和哑女在一起？你们该不会是……？”
　　
　　小厮神色促狭，笑声尖锐道：“这样的你也下得了嘴？滋味怎么样？”
　　
　　张泽双手握拳，厉声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我和她之间可是清清白白，你红口白牙，可不要随便污蔑人。”
　　
　　“呦呦呦……瞧瞧、瞧瞧，这书呆子就是书呆子，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还当真了，你这也是碰上我今儿个心情好，倘若小爷今天要是不高兴，就你这种呆子，定要打得你开窍！”小厮说完，摇头晃脑往楼上走去。
　　
　　张泽看着这人远去的背影，一路上这酒楼的伙计都对那个小厮恭敬有理。
　　
　　想着如今小花儿竟然要被徐许多这样的人呼来唤去，每天低着头看人脸色，心中气愤至极，脑海中有无数个冲动让张泽去给这小厮长个教训，理智又将张泽拉回，让他不要冲动。
　　
　　他要是在这儿冲动了，不止是惹祸上身，更是给小花儿带来麻烦，让小花儿就连这么委屈的在这里存活，也难以做到。
　　
　　打狗还得看主人，张泽憋着气，问向一旁经过的伙计，指着那远去的小厮问道：“那是谁？”




45.  第 45 章   煮茶

　　“那是赵公子身边的小厮。”伙计见张泽连这都不知道, 好心解释道：“是赵丞相家公子身边的小厮。”
　　
　　小花儿有一次被酒楼的一个煮茶的丫头喊过去帮忙，她煮的那杯茶水刚好拿去给了赵问竹喝，谁知那茶水正好对了赵公子的胃口, 每每赵问竹来盛京大酒楼, 他身边的小厮便过来喊小花儿过去煮茶。
　　
　　小花儿煮茶也没什么特殊的手段，偏偏那赵公子就是喜欢, 一杯茶也没什么特别的, 而且赵公子一高兴，还会让身边的人给点打赏，小花儿虽然很不爽小吴趾高气昂的语气, 但有钱拿她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更何况自从不做糕点，小花儿每个月的月钱锐减, 如今呆的还是盛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
　　
　　小花儿熟练地煮好茶，身旁有几人羡慕的看着她道：“你也是好福气, 不仅被掌柜好心收养, 现在还得了丞相府公子的看中, 以后赵公子说不定要将你要过去当个二等丫鬟，到时候过的日子, 可比现在好多了。”
　　
　　“可惜哑女容貌不行, 若是像我们姐妹几个煮茶的手艺被赵公子看中, 恐怕还能够还能够更有造化呢！”
　　
　　小花儿默不作声，听着几人做着大梦, 默默煮好手中的茶，等茶煮好亲自将茶水端到赵公子单独的雅间前敲门, 没过多久，那小厮就过来开了门，端过盘子, 傲慢的拿了一块碎银给小花儿，“诺，这是公子今日赏你的。”
　　
　　小花儿俯身。
　　
　　因为赵问竹早就交代过让小花儿不必说话，免得污了他的耳朵，小花儿便也没多说什么，俯身谢过之后便走了。
　　
　　赵问竹在雅间慢悠悠地喝着茶，旁边一个小厮趁着得闲的功夫，拉着小吴请教，“既然公子这样喜欢这哑女做的茶，为何不将人买进府里去？”
　　
　　“你懂什么？”小吴翻了个白眼，“这么久了，你跟在公子身边还没明白么？公子只喜欢漂亮的东西，哑女那张丑陋的面孔，怎么入得了咱们公子的眼？”
　　
　　小吴说完，目光看向他，要不是因为这张脸，难道他以为凭他的脑子，能到公子面前来伺候么？
　　
　　公子当时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只是当人被叫进来后，一听哑女的声音，公子额头便突起，小吴连忙让人出去了，免得污了公子的眼。
　　
　　“受教，多谢小吴哥。”
　　
　　小吴点头，表示没什么。
　　
　　小花儿捏着手中的碎银子，不知自己曾经又差点被人要到府里去煮茶，只叹盛京的公子哥儿出手真阔绰，希望这赵家公子再多来两次，等她再攒点银钱就回家离去。
　　
　　虽然赵问竹是早上来得盛京大酒楼，但小花儿从给这人煮茶的次数来看，已经慢慢摸索出来，这赵公子大概是睡眠不太好，小花儿给他煮的是安神茶，这茶是小花儿无事时自己研制出来的，只是普普通通路边没人看的草晒干，磨成了粉末，再煮了喝，有安神的效果，市面上没人这样煮过茶。
　　
　　到时候她要走之前，还可以将这个方子卖给赵公子，还能再挣一笔。
　　
　　而另一边，张泽还没走出酒楼，就被一自称是户部侍郎幕僚的陌生人请到了雅间，来人大腹便便，一张脸圆滚滚的，很是和气。
　　
　　“我们大人听说了你的事迹，对你很感兴趣。这次你一入京，就被我家大人看中，觉得你很有前途，想要往后提拔你。”来人单刀直入，很快说出了来意。
　　
　　张泽有些惊讶，来做事低调，并且未曾有过什么事迹，没想到一入盛京便有这样的机遇。
　　
　　他笑了笑表示感激，“我一个穷秀才，不曾想得侍郎大人如此看重。”
　　
　　“少年出英才，正是应为你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我家大人觉得你必是可造之材。你既然的大人看中，往后定然是平步青云的，只是我来之前，大人特地吩咐，这事不可强求，我家大人见贤才想收入囊中，也须得你自己是个看中大人的人。”
　　
　　“多谢提点。”张泽起身道谢，“有幸被侍郎看中是我的福气，只是我一个穷书生，刚来这偌大的盛京什么都不懂，怕此时莽撞了侍郎，而且此时身无功名，不敢托大，万不敢说什么做幕僚。”
　　
　　“我既然来了，大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你也不必这么早回绝于我，之后若是有事随时可以来陈府寻我。侍郎大人对我们这些人都是出手阔绰的，你只要点头，往后荣华富贵也定然少不了，而不是像这些来盛京的大多数学子一般，满怀希翼而来，败兴而归。”
　　
　　张泽听得心动，可是在此之前他听过一些关于这户部侍郎不好的传闻，若是他进了这个地方，以后出来恐怕就难了，只是若是他此时接受了，小花儿想必也可以不用再和之前一样，过着掩人耳目的生活。
　　
　　张泽心中左右摇摆，难以抉择。
　　
　　走着走着，不知怎地，张泽又走到了小花儿的小院子前面，他翻身进去，心中一直在想着户部侍郎的事情，只是心中始终摇摆不定。
　　
　　等到小花儿回来，看见张泽，早有预料般笑了下，跟张泽扬了下手中的东西，然后拿过来给他道：“好久没做过糕点了，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是不是退步了？”
　　
　　张泽接过糕点，一点点品尝，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好吃，尝着这味道，还以为你先在仍然在这儿做糕点呢。”
　　
　　小花儿一听，开心起来，“你觉得好吃就好。这糕点既然张泽哥哥已经吃了，我就当张泽哥哥全了我刚才的赔罪，张泽哥哥可不许再拿之前的事情跟我生气了！”
　　
　　张泽迟到一半的糕点放下，他好笑道：“你跟着和我抖机灵，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这么多年不联系，要不是见你爹娘跟个没事人一般，我都要以为你死在水城了！”
　　
　　张泽一说起这个还是来气，看着小花儿被自己说得紧绷的脸颊，拿起刚才放下的糕点继续吃了起来，“你若是下次不再犯，我便也不追究此事了，你若是下次还这样，别怪张泽哥哥新账旧账一起算！”
　　
　　“好好好，张泽哥你不生气了就好。”
　　
　　两人放下之前的时，张泽听着小花儿故意装作难听的嗓音，和戴上之后行动都颇有些不便的帷帽，不由得又想起了今天那人说的话，只要他答应了，可以走一条平步青云的捷径。
　　
　　张泽嗓子发干，放下糕点问正认真煮茶的小花儿，“小花儿觉得那些当官的，既为百姓做好事，有因为一些原因做坏事，这种行为遭人厌弃吗？”
　　
　　“嗯？”小花儿意外的看了张泽一眼，“张泽哥怎么突然说这个？这些东西我也不太懂。”
　　
　　小花儿见张泽神情凝重，又想到张泽这次科考，若是上榜，极有可能入朝为官，为朝廷效力，小花儿神色一禀道：“若是为官，必然是好官才能让百姓爱戴。还记得当年张泽哥哥考童生的时候，若不是那官老爷是个好官，即使我们再怎么在他眼皮子下耍花招也无济于事，当年我还担心过若他是坏人，我们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如今想来，真的很感谢当年那位大人，并不相识，但帮助了张泽哥哥要回了自己的案首。”
　　
　　小花儿声音平淡，却一语点醒梦中人。
　　
　　张泽也被她带到当年，自己极为无助，孤注一掷事，“是啊，当年多亏了王大人。”
　　
　　王大人为此换了好几个地方官员，当年那事闹得极大，若不是王大人铁血手段，恐怕连他也要折损在其中，这样强龙难压地头蛇的举动，他不仅挺身而出自己做了，更是做得极好。
　　
　　但张泽看向小花儿，实在是觉得自己成长过慢，如今年岁已大却仍然不够资格挡住风雨，若是拒绝了这次机会，他要熬到何时？
　　
　　“若是当官不为己，损失自己的利益也会觉得无所谓吗？”张泽嗫嗫道。
　　
　　小花儿却是双手撑着下巴，对张泽充满信心，鼓舞道：“张泽哥哥如此聪慧，未必不能两全其美。”
　　
　　“嗯。”张泽陷入沉思，又听耳边小花儿道：“当年那王大人是不是给了哥哥一枚玉佩？那王大人人如此好，又有几分看中哥哥的意思，为官之道小花儿虽不懂，但小花儿觉得，哥哥既然来了盛京，不如去拜会王大人，以来感谢王大人当年之恩，二来便是可以请教他，王大人对长辈厚待，当年能因为一笔好字过来瞧哥哥，自然也是求贤若渴的。”
　　
　　张泽醍醐灌顶，眼睛里突然照进一束光看向小花儿，笑道：“还是小花儿聪慧，果然是关心则乱了。”
　　
　　那块玉佩张泽一直戴在身上，这次进京虽然没去打听过，但是当年之恩张泽铭记于心，半点不忘，这两天担心小花儿，竟然忘了这个曾经的贵人了。
　　
　　张泽这边想起了当年的王大人，侍郎府中的陈大人却是一脸阴沉，手往桌子狠狠一拍，道：“这不知好歹的小子！”




46.  第 46 章   王府

　　小花儿和张泽说完话, 见张泽一脸慎重，便笑道：“张泽哥哥人品端正，相信这些事比小花儿懂多了, 小花儿也就只敢私下里班门弄斧, 不过张泽哥哥要记得，小花儿还等这张泽哥哥以后给点因钱花呢, 张泽哥哥可要在这人吃人的地方好好保护自己才是。”
　　
　　张泽自然会保护好自己, 但他更想现在就将下花儿纳入羽翼下，见着小花儿现在的卑微模样，张泽实在不忍心。
　　
　　只听小花儿又道：“过段时日我就要回去了, 张泽哥哥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可莫要像从前一样, 被人给害了。”
　　
　　“嗯？”张泽这才觉得不对，但同时又觉得舒心, “你要回去？张家村？”
　　
　　“对啊。”小花儿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眼里满是对回家的欣喜, “我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黄掌柜说, 那边荣家早已没什么动作, 让我不必像以前那么小心。这些年我做这幅装扮,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不想再在盛京招惹同样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
　　
　　张泽眉目彻底舒展，“既如此, 你回去一趟也是好的。”
　　
　　小花儿点头，眼中星光点点, “上次一别，哥哥已经是能吃官粮的秀才，今日一别, 哥哥怕不是要中个状元郎回来？”
　　
　　张泽手心发热，双手摩擦着唇角勾起，“状元郎哪是这么好中的？不过这次应该是能上榜。”
　　
　　*
　　
　　陈侍郎府中。
　　
　　陈大人看向一旁的夏寒舟，叱道：“这就是你说的能当我的幕僚？”
　　
　　夏寒舟手中的扇子早就收了起来，抱拳作揖道：“之前总是在他面前说起侍郎大人的好，当时也听他跟着附和，却没想到这并不是他心中所想。”
　　
　　夏寒舟想了想，又道：“可能此次是张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此前他只是许多读书人的一个，陡然被侍郎大人看中这种事情想都不敢想，所以一时间乐得忘怀了。”
　　
　　侍郎大人还是铁青着一张脸，正是因为这张泽不过是一介书生，竟然敢驳了自己的面子，若不是手底下的这些人蠢笨如猪，看在他有几分聪明才智的份上，他哪会去拉拢这样不知轻重的人？
　　
　　“既然入不了我府中，那也就不用呆在盛京了。”陈侍郎恶狠狠说道。
　　
　　旁边的人习以为常，听到这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陈侍郎看向夏寒舟，心中终于好受了一点，他脸上的神色有所缓解，沉声道：“此事交由你去做。”
　　
　　“这……”夏寒舟有些犹豫。
　　
　　“张泽和你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秀才，本来籍籍无名，但他天资聪颖，恐怕是你也比不过的，若是他在这次科考上风光，想必你之前的神童之名再难以戴在头顶，反而被他一脚踩下，此事你若是做好了，便是你一步青云的好时机。”
　　
　　夏寒舟眼底下涌现野心，郑重道：“多谢大人厚爱。”
　　
　　陈侍郎自然见到了夏寒舟炎眼底的野心，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这样野心勃勃，却又翅膀只会扑棱而飞不出他手掌心，稍显点儿聪明的人，稍作培养，就能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利剑。
　　
　　比如此时。
　　
　　夏寒舟自然也不会蠢到自己亲自下手，他周围有很多从老家一同过来，附和他随他使唤的人，再加上平日里大家对夏寒舟的印象好的很，自然水都想不到他们眼中的谦谦君子，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那可是如玉般的人物，对人大方，解人危难。
　　
　　平日里听到谁有什么不方便，都是要过去相帮的，而且自从来到盛京，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喊上他们，让他们中间有些捉衿见肘的人得到喘息，对于夏大公子，更加感激不尽。
　　
　　张泽他们自然也会时不时收到夏寒舟他们的关怀，只是他们两个比较谨慎，不管是谁送过来的东西，两人表面笑呵呵的结果，但从来不动。
　　
　　他们并不缺那点银两，有什么想吃的，自己买了就是。
　　
　　但夏寒舟也聪明，偶尔送些吃的，只是他给张泽设置的一道障眼法。
　　
　　当年让张泽母亲对张泽下药，现在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但他并不打算故伎重施暴露自己，张泽现如今因为住的偏远，倒是方便了他行事。
　　
　　张泽这人狡诈多变，他还不如直接给他来个痛快的。
　　
　　夜黑风高，正是好时机。
　　
　　夏寒舟躺在床上，双手有节奏的敲击着，双眼看着黑夜，最佳莫名笑着，这么多年这根心底的刺，他今晚要一次性拔除。
　　
　　子时更声响起，夏寒舟才发现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秋日夜凉，夏寒舟烦躁的从床上起来，打开窗户往外看，清冷的月光洒落，街道清冷，不见一点风吹草动。
　　
　　他不由得皱眉，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
　　
　　这些人怎么回事，去解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还要花费这样的力气么？
　　
　　真是没用！
　　
　　若不是他担心暴露昔日的事情，张泽恐怕早已经死在了他的毒药之下。
　　
　　都怪叔父当日要留着张泽说什么往后科考，这小子能用的上，只可惜时过境迁，朝堂变化，张泽又不肯归顺，留下只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并不能有什么作用，不然他今日不必费这种力气，要让张泽成为盛京亡魂。
　　
　　一夜苦等，天边发白的时候，夏寒舟的唇角也跟着发白，那些人一日没来复明，他们失败了。
　　
　　夏寒舟眼睛肿着，素日注重穿戴的他，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藏蓝色衣服，看上去皱巴巴的，眼睛红肿干涩，心中涌现无数恐慌。
　　
　　他在想，找那些人的时候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他仔细来回回想了不下五遍，直到房门被敲响，这才长舒口气，好在他做事谨慎，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而此时的张泽和宋云君，两人好端端的在王府用早膳。
　　
　　宋云君昨晚被几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吓得不轻，看着满桌子的早点却没什么胃口，而张泽面色无恙，一如从前，此时正喝着粥，喝完还反常的和宋云君赞美起了王府的早膳，听得宋云君一愣一愣的。
　　
　　张泽是那日和小花儿说完之后来王府找的王大人，准确的来说，是当今唯一的外姓王爷——王鸿。
　　
　　端王爷。
　　
　　之所以之前没将王鸿与当朝皇族联系上，一是因为张泽生长在偏远山村，只是到皇族的姓氏为秦，不知有一个外姓王，二是因为张泽来了盛京，也没想打听当初这个人。
　　
　　谁能想到那样清润的男子，愿意为了一笔好字而去屋檐下和两个孩童高谈阔论的人，竟然身居王爷高位？
　　
　　直到当日和小花儿谈话，张泽幡然醒悟，他需要助力，而这助力，是能看得上自己才华的谦谦君子，而王大人自然是张泽所认识的人中，最好的选择。
　　
　　张泽一问才知，这盛京城能称得上王家的，只有一处王府。
　　
　　他拿着玉佩，敲响了王府的大门。
　　
　　这趟王府之行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在张泽说出自己担心科考会出现当年在老家时的事情时，端王爷二话不说，派了个随从给他，那随从相貌平平，看着没什么特别，自从到了他们住处，白天晚上张泽都未曾见过这人。
　　
　　仿若当时端王爷借了个人给他的事情时错觉。
　　
　　直到昨天晚上，在盛京这片被人成为最安全的地方，几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手中的大刀在黑夜中发出刺眼光芒，张泽正刚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等张泽穿着衣服匆匆出来，夜色下他站在几人的中间，手中的刀锋还低着血，那人脸上如冰，将几个黑衣人打倒在地，手中熟练的将几人绑起来。
　　
　　张泽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利的好处。
　　
　　让他在夜晚睡得安稳，在这偏远的地方可以站的高远。
　　
　　虽然晚上有些揣揣不安，但还是闭目休息了会，早上和宋云君一起，来了王府。
　　
　　王府内亭台楼阁，水榭假山，宛若进了一个桃花源，张泽经历了昨天晚上的刺杀，竟然有心思心上这一路的美景，吃着桌上的美食。
　　
　　往日心大的宋云君却是眼下淤青，看着张泽吃得慢条斯理，肚中开始尖叫，他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快点心吃。
　　
　　半响，宋云君将筷子放下，问道：“这王府里的侍卫，你是怎么认识的？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拜会他？他人呢？”
　　
　　张泽笑看他，“你当侍卫为何救我们？”
　　
　　宋云君一顿，“你救过他？不对……他来得太及时了。”
　　
　　末了宋云君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向张泽，张大了嘴道：“莫非。莫非是王爷救了我们？可是我们才来盛京，我们两个有几乎天天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见了王爷，还与王爷关系这么好？”
　　
　　“端王爷，其实你也见过。”张泽道。
　　
　　“我也见过？”宋云君努力回想这些日子见过的人，发现确实见过不少衣着华丽的人，不过这些人连话都懒得跟他说，遑论专门派人过来保护他们。
　　
　　宋云君心下踹踹不安，看着眼前的张泽，再度大胆猜测，“莫非，你是王爷流落在民间的私生子？”




47.  第 47 章   搞错

　　“噗…”
　　
　　“咳咳……”
　　
　　两道声音同时从门内外响起, 宋云君犹不自知，看向将粥都吐出来，颇有些狼狈的张泽, 神色认真道：“若不是流落在的儿子, 难道是拜把子的兄弟？这可能性太小了！”
　　
　　宋云君握着张泽拿筷子的手，激动道：“兄弟, 苟富贵, 莫相忘啊！”
　　
　　张泽赶紧用帕子擦了嘴周，看着眼前语出惊人的宋云君，极为无语, “王爷还很年轻，生不出我们这么大的私生子。”
　　
　　随即张泽白了宋云君一眼, “你还是少说些话吧。”
　　
　　这傻子般的发言，等下若是传到王爷耳中, 也不知王爷会怎么想。
　　
　　而且, 现在极有可能, 人就在门外。
　　
　　张泽还没想好怎么补救，房门就被推开, 端王爷穿一身月牙色长袍, 面色清冷, 踏步而来。
　　
　　他后头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侍卫，手中持刀, 应该是贴身侍卫，此时这个贴身侍卫脸上看上去甚是精彩, 张泽甚至能从中找出五颜六色来。
　　
　　这还被人亲耳听到了。
　　
　　张泽低声一叹，这宋云君的嘴莫不是乌鸦变的。
　　
　　宋云君也见到了来人，赶忙从座位上起身, 跟着张泽一起向来人抱拳行礼，“王爷。”
　　
　　现在轮到宋云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脸上的表情似乎快要裂开。
　　
　　宋云君偷偷抬头看了眼端王，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有些眼熟，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赶忙又低下头，不让人发现他在偷看。
　　
　　但他这些小动作哪里瞒得过别人，端王点头让两人坐下，“过来看看你们，早饭用得可还好？”
　　
　　“王爷府中的早饭很美味。”
　　
　　客套过后，端王便说起正事，“昨晚抓到的贼人，已经招供了，不过只是他们也不知道这幕后主使是谁，你们两个初来盛京，应该没接触过什么人，可有怀疑的对象？”
　　
　　张泽沉吟，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好乱说。
　　
　　旁边的宋云君先一步开口：“我早就想说了，我和张泽兄初到这里，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只有一些同行的同乡看我们不顺眼，他们肯定是过于嫉妒我和张泽兄的才华，所以想□□！”
　　
　　末了，宋云君又加上一句，“尤其是那个司沉，总是和我作对，嫉妒我的才华，我看他嫌疑最大！”
　　
　　……
　　房间一静。
　　
　　宋云君见他们不说话，抬头看向端王，见端王嘴角微勾，宋云君受到了极大地鼓舞，“张泽，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有什么说什么，找找线索，免得这帮人一次不成，又来二次！”
　　
　　端王也看向张泽，“你觉得呢？”
　　
　　张泽见此不好推脱，毕竟是关乎于自己的身家性命，虽然宋云君说的过于自恋和夸张，但，“云君讲的不无道理，我们来盛京，没惹过事，也没得罪过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身边的同乡，而且您也知道，当初若不是您，我今日也到不了盛京来见您。”
　　
　　“嗯，确实有道理。这样，我找人帮你们看着这些人。再另外派两名暗卫保护你们，以防出现什么意外。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们也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多谢端王。”
　　
　　两人谢过端王，从王府走出，宋云君追着张泽直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之前王飞盗取你案首的事情王爷帮过你？”
　　
　　“你、”张泽恨不得撬开宋云君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装的些什么，“当年去你家店铺看字的人，便是端王爷。”
　　
　　“啊？”宋云君天真瞪眼，然后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啊！难怪看起来这般面善！”
　　
　　张泽眼睛往两旁看了看示意宋云君王府的侍卫还跟着他们两个呢，宋云君完全不搭理他，自说自话，张泽无可奈何，重重拍了拍宋云君的头道：“你也不小了，该多想想问题了。”
　　
　　宋云君这才哀怨的闭了嘴。
　　
　　张泽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又叹息了声，其实有时候不想事情的人往往过得更幸福些。
　　
　　等到了大街上，张泽又丢下宋云君要自己独自出去，宋云君一把拽着张泽的衣袖，“你要干嘛去？最近总是一个人到处走，现在外面不安全你不知道吗？”
　　
　　张泽看了下宋云君发白的关节，这才感受到其实宋云君是害怕的，只是一直没说，他温声道：“别怕。这大白天的不会有什么事，再说了你忘了我们还有人保护着的？”
　　
　　宋云君当然知道，只是一个人还是害怕得紧，不过为了表示自己还是很勇敢的，他稍微松了一点劲道，佯作镇定道：“谁害怕了？你一到盛京就喜欢到处乱跑，我也是怕你着了小人的道，到时候在哪个地方出事了我都不知道。”
　　
　　张泽笑笑，指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地方，“你看这些人，谁还没有两三个仇人或者是不喜欢的人？他们不一样到处走？你要是因为别人而将自己埋在一方地里，不如直接买个棺材划算。”
　　
　　宋云君讪笑，“好吧，你有理。说这么多我看你就是不想带我去！”
　　
　　说完宋云君将车帘拉上，懒得再理宋云君。
　　
　　张泽见马车走远，立马掉头，小花儿说明天就要走了，他今天若是不过去看看，心中总是不安心。
　　
　　沿着小道往前走着，终于到了小花儿的院落前面，隐约可见院落里有两道人影，不轻不重的声音慢悠悠从里边传来。
　　
　　“我家公子自是不想见你的，你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太难听，长得又丑，我家公子最讨厌这样的人。”
　　
　　与男子的尖锐想比，另外一个女声显得云淡风轻，她轻嗯一声，然后回复道：“公子不必见我，只需拿了这幅方子，以后你也不用过来听我这难听的声音了。”
　　
　　刚才还拿小花儿的声音和样貌刺激她的小吴，突然奇怪的看了眼小花儿，“你也是蠢，只看着眼前的利益，你这难得的偏方现如今卖给了我家公子，以后可是再也不能从公子那里拿赏钱了。”
　　
　　小花儿倒是没有反驳，她客客气气道：“公子的赏钱自是不能随便拿的。”
　　
　　“懒得与你多说。”小吴拿了方子，银子也给了，转身就走。
　　
　　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张泽在院外，他看了张泽一眼，轻哼道：“怎么哪哪都是你？”
　　
　　张泽也觉得眼前的人碍事，怎么哪哪都能看到这个自以为是的人？
　　
　　两人一个进门一个出门，谁也不理谁。
　　
　　张泽进去的时候，小花儿正一脸财迷的看着手中的银票，这赵问竹的小厮虽然和他主人一样嘴巴毒了点，但在银钱上他家公子从不吝啬，这点让她很满意。
　　
　　张泽看她满足的样子，笑着喊了声小财迷。
　　
　　小财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张泽，开心道：“张泽哥哥，你来啦？”
　　
　　然后往衣袖中塞了塞刚才那张银票。
　　
　　张泽看见小花儿的动作好笑，他又不是来和小花儿抢银票的，随即心中又开始酸涩起来，前些年小花儿对自己可是大方的很，这都是因为近两年，小花儿因为之前的事开始变得拮据。
　　
　　张泽从衣袖中拿出早就给小花儿准备好的十两银钱，递给小花儿。
　　
　　小花儿懵懂看着他，“张泽哥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总说等着哥哥给银钱给你花么？”张泽笑道，“这可是哥哥特地给你准备的。”
　　
　　原来是特地给她的啊，小花儿怔住，为刚才自己偷偷藏钱的行为感到羞愧，“我挣了钱，有钱的，倒是张泽哥你，每天都读书，身上就这么点银钱自己留着吧。”
　　
　　小花儿一边说，一边看着张泽递过来的掌心里面的银钱。
　　
　　好多钱啊！
　　
　　张泽哥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银钱？难道是婶子见张泽哥当上秀才了，那木鱼脑袋开窍了？所以给了张泽哥哥这么多银钱？
　　
　　不过也不对啊，张泽哥家里也不可能有这么多。
　　
　　张泽见小花儿眼睛看着自己手中都不带移动的，牵过小花儿的手将银钱放在她手中，声音暖暖的道：“放心，哥哥有钱。”
　　
　　小花儿没注意到自己被张泽握住的手，只觉得手心放着银钱的地方发烫，看来当年给张泽哥哥银钱的举动果然没错，现在就开始要给自己回报了。
　　
　　小花儿心中喜滋滋的，面露感动，连忙重新将银钱递还给张泽道：“张泽哥哥先花着，我都要回去了花不了几个银钱，倒是你，出门在外可不容易，等到时候张泽哥哥金榜题名，再像之前约定的一般，给银钱给我花吧。”
　　
　　小花儿这句话让两人同时回想起当年的夏夜，两人在墙头说过的话，只是张泽眉头微蹙，那时他说的可是要娶小花儿，可不是给银钱花。
　　
　　但眼前的人好像眼里心里只有钱。
　　
　　张泽突然觉得有些胸闷。
　　
　　但下一刻，自己给小花儿的钱原原本本回到自己手中，还多了一张刚才小花儿收起来的银票，小花儿信誓旦旦道：“我还存了好些银钱，拿在手里不安全，张泽哥哥先花着！”
　　
　　张泽闻言又笑了起来，这样喜欢银钱的小花儿，不照样从小到大都还要给银钱给自己花吗？自己在小花儿心里终究是比这些俗物还要重要的。
　　
　　张泽将自己和小花儿的银钱收到怀中，笑着道了声好。




48.  第 48 章   暴躁

　　等张泽离去, 小花儿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
　　
　　小花儿有些懵逼的看向张泽离去的方向，还有一点背影能看到，嘴唇颤抖, 她的银钱啊！她的银钱都被张泽拿走了！
　　
　　她没有那个意思啊, 只是不想要张泽的钱而已，怎么把自己的也搭上了？这下她身上真的没什么钱了呜呜。
　　
　　垃圾张泽, 没看到她只是客气一下吗？居然来真的!小花儿现在严重怀疑, 张泽不是过来给自己送行的，而是来骗钱的！！！
　　
　　小花儿十分伤心地收拾着行囊，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 将那么一大笔财产给了张泽，那可是五十两银钱啊！可以够他们家修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够他哥哥娶妻，够他们一大家很久的生活了！
　　
　　她怎么就稀里糊涂, 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别人？！！
　　
　　小花儿恨不得打死刚才的自己。
　　
　　然而她刚才就那么看着张泽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没有挪动脚步厚着脸皮去要回来。
　　
　　算了算了, 这人以后有出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先巴结着, 以后定然有用的。小花儿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虽说如此, 小花儿那个心痛啊, 就如同有人挖去了她的心头肉般。
　　
　　等整理好东西，小花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自己那还未捂热，就已经飞向张泽怀中的五十两银票。
　　
　　等天蒙蒙亮, 小花儿就从床上起来了，她之前跟一趟镖局说好，跟他们一同回去, 这样可以节省一大笔银钱，还方便。
　　
　　小花儿刚出来，就见到院子外面不知是谁放了一辆马车在那，她没多想，直往前走，从马车中走出来一人，竟然是张泽。
　　
　　小花儿用手指了下马车，看向张泽，“这是？”
　　
　　“这是给你租赁的马车，你这一趟回去路途遥远，没有马车是不行的。进来看看可还舒服？”说完，张泽伸出手。
　　
　　小花儿懵懂的让张泽拉着进了马车，里面还有薄毯、雨伞、糕点瓜果等东西，齐全得很，一看就花了不少银钱。
　　
　　“我把昨天你给我的银票拿去添置了这些东西，你这趟回去定然舒服得很。”张泽解释道。
　　
　　小花儿瞬间觉得心气不通，这……都是她辛苦挣的白花花的银钱啊！直接还给她不行吗？非要乱花？
　　
　　小花儿脸上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张泽见小花儿这肉痛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个你拿着，一路上还要吃饭住店，也要花不少银钱。”
　　
　　小花儿被说得苦着个脸，一想起自己昨天给了张泽那么多银钱，现在也不客气，直接拿了张泽递过来的银票。
　　
　　小花儿随意看向上面的数额，然后瞪大了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惊道：“五十？”
　　
　　她目光转向张泽，“你不是花了很多吗？怎么还……？”
　　
　　“花的是昨天给你的，你不要，我便只好用这个法子了。”
　　
　　小花儿顿时感动不已，所有的肉痛都消失不见，又有些愧疚起来，亏她还那样想张泽哥哥，结果人家根本就没用，还给了自己。
　　
　　“那你身上的银钱，还够吗？”小花儿问得轻声，只不过这一会她是真的打算，只要张泽哥说一声不够，她立马将这银钱塞给张泽哥哥，不带一丝一毫后悔的。
　　
　　张泽却是笑了起来，“怎么，我们小财迷这么舍得？”
　　
　　小花儿被闹得红了脸，嗫嚅道：“有点点舍不得的。”然后她抬起头，真挚的目光看向张泽，“不过张泽哥哥要是因为没有银子，在这个地方被人看不起，小花儿便觉得，银钱也没那么重要了。”
　　
　　马车一路前行到了镇上，张泽叫停了马车，道：“去给你买早饭。”
　　
　　小花儿的行囊鼓鼓囊囊的，里面装了不少自己做的干粮，而且马车内张泽已经准备了很多东西，小花儿连忙道：“不用了，吃的够多了。”
　　
　　张泽皱眉，“这些东西都不热乎，你第一天走就吃这些？”
　　
　　说着张泽就下马车了，小花儿连忙起身拦住张泽，车帘划过小花儿的脸颊，露出她半边娇嫩的脸庞，常年没有晒到阳光的几乎看起来吹弹可破，半张樱桃小嘴微张，褐色的车帘从头半张脸划过，莫名有种妖艳的美感，让人看痴了去。
　　
　　正暴躁的在街上走着的赵问竹转身之际，惊鸿一瞥，恰好看到这幅场景。
　　
　　身边嘈杂的声音远去，眼睛盯着不远处隔着车帘的地方，痴痴的望着。
　　
　　与此同时，小吴也看到了刚下马车的张泽，心中暗道怎么又是这人，转眼见自家公子不知看到了什么，刚才还有些暴躁的人此时安静得可怕，呆立在原地。
　　
　　“公子？公子？”旁边的小吴喊了好几声，才将赵问竹的魂给喊回来，赵问竹收回目光，终于不那么暴躁的嗯了一声。
　　
　　小厮往公子看过的地方看去，只看到一妇人正在整理她摊位上的东西，那个夫人长得又黑又丑，公子看了肯定膈应，怎么还一直往那边看呢？
　　
　　小吴看了好几眼没弄懂，不过既然公子心情好了一点儿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直往下流的汗，连忙道：“等下小的就去让那哑女教教附上的几个丫头，看那茶是怎么泡的，让公子回头喝得舒心。”
　　
　　小吴心中有点气愤，他说那丫头的方子怎么给得那么痛快，原是这泡茶里还有门道！竟敢如此作弄他，那丫头可是活腻了！
　　
　　“嗯。你去给我查查，刚才在那马车上的是哪一家的姑娘。”
　　
　　“嗯？”小吴有点懵，“公、公子，哪一辆马车？”
　　
　　赵问竹扬起下巴，视线看向飞速远去的一辆马车的尾巴，很快消失不见，小吴看着那辆马车有些傻眼，这、这从何查起啊？！
　　
　　小吴苦着个脸，还是回了声是。
　　
　　赵问竹一如往常踏进了盛京大酒楼，小吴看了眼没看到哑女，忙使人让哑女快点给公子泡茶。
　　
　　然而酒楼的伙计却大咧咧道：“哑女今天回去啦，不在酒楼。”
　　
　　“回去？回哪去？把她给我叫来！”小吴道。
　　
　　“这……”伙计有些为难，“哑女昨天就走了，说是要去找自己的家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人已经离开盛京了。”伙计看向小吴越来越阴沉的脸，磕磕巴巴道。
　　
　　“怎么不早说？！”这是要他的命啊！
　　
　　“你们好好招待公子，对了，照着哑女的方法泡一杯茶给我家公子送过去，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小吴交代完，立马驾着马车去了哑女的住处，院落里很安静，小吴砰砰敲门都没人应声，他直接将门踢开，到里面打开房间一看，屋子里干干净净，床上连床被子都没有了，已经人去楼空。
　　
　　完蛋。小吴心中凄凉喊了一声。
　　
　　等小吴再去盛京大酒楼，还没到公子的雅间，就听见了一片求饶声，他小心翼翼打开门一看，一排人跪在公子面前求饶，地上的茶杯和水到处都是，见到小吴过来，赵问竹抬起高贵的头颅，声音发凉，“哑女呢？”
　　
　　小吴听到自己颤着声儿回道：“人已经走了。”
　　
　　赵问竹身上的戾气瞬间加重，发出来的声音都咬着牙后根，“去找！”
　　
　　小吴连忙回丞相府喊了侍卫让他们去找人呢，侍卫行动迅速，立马去各个城门问有没有一个面丑声哑的人从城门出去，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结果，而哑女本来就居住在城门外，就算丞相府的侍卫能力过人，这一找如同大海捞针，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
　　
　　赵问竹的脸上已经面沉如死水，看着那几个专门在盛京大酒楼伺候的人，“你们几个每天看哑女在这儿泡茶，竟然连这个都还没学会？”
　　
　　几个姑娘羞愧低头，又害怕得不敢吱声，她们也想像哑女一样，得了相爷府公子的看中，奈何她们在一旁学着，出来的茶水总是和哑女的有些差异，哑女也亲手教过她们了，她们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就是一杯茶水而已，赵公子这幅吓人的模样作甚？
　　
　　世上好茶那么多，会泡茶的人也多，喝点别的不行吗？为何一定要和哑女泡的茶？
　　
　　几人缩在一起，跟个鹌鹑似的，听着赵公子噼里啪啦将餐桌上的东西一一扫落地，心中一缩一缩的，场面一度让人窒息，赵公子的脸黑得可怕。
　　
　　小吴也缩在一旁不说话，他昨天轻看了那哑女，以为他只是贪钱而已，还嘲讽了一番，不曾想人家是不想呆在京城了，所以要将方子卖出来。
　　
　　而且掌柜说这小花儿本来就是个无家之人，她说要出去找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儿，更何况掌柜的了。
　　
　　如今人已经走了，他在此前却是不知道，这等疏忽，今天他只怕没有好日子过。
　　
　　而此时的小花儿，正舒服的躺在张泽给她准备的马车上，吃着桌子上香喷喷的糕点，和镖局一起，踏上了里家越来越近的路途。
　　
　　一个月后，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张家村。




49.  第 49 章   腿伤

　　张树早就在村口等着, 见到缓缓前行的马车，小声喊了句小花儿，侧面的车帘拉开, 露出一张漂亮得跟天仙似的脸蛋, 张树以为自己问错了，忙别过脸去。
　　
　　却听到马车中传来悦耳愉悦的声音喊道：“哥哥！”
　　
　　张树这才转过头来, 眼中冒出惊喜和不敢确认, “小花儿？”
　　
　　马车上天仙似的姑娘笑着回应，张树这才确定，这姑娘, 真是他家那好久不见的野丫头。
　　
　　女大十八变，简直变得让人不敢相认。
　　
　　村里突然多了辆马车, 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偶尔有人发出艳羡的声音, 不知这是谁家的亲戚, 能坐上马车。
　　
　　马车里接到妹妹的张树有些拘谨, 都不敢往自家妹子脸上去看，他黑黑的脸上看上去有些暗红, 良久才憋出几个字, “在那边, 过得还好吗？”
　　
　　小花儿今儿个特地换了身不错的衣裳，发髻上还插了一支鎏金簪子, 此时多日的疲惫一扫而过，笑着看向张树道：“哥哥瞧我像过得不好的样子吗？”
　　
　　张树飞快打量了妹妹, 摇头，“妹妹应该过得不错。”
　　
　　等到了家，彭氏早早就到了院子外, 倒是没有过于惊讶于小花儿出落得如此好看了，一见着女儿从马车里下来，便抱着小花儿大声哭了起来。
　　
　　小花儿被母亲温暖的怀抱抱着，此时也偷偷落了泪。
　　
　　这些年的辛酸苦楚好像在母亲的怀抱中都消散了气，只剩下温暖。
　　
　　“娘的小花儿啊！”彭氏哭完，松开小花儿，泪眼婆娑的打量着女儿，看着看着，不知怎地又哭了起来，然后哑着声音道：“娘的小花儿，这是长大了啊！”
　　
　　小花二见母亲脸上的斑驳痕迹，心中也跟着说了句母亲老了，鼻子一酸，又落起泪来。
　　
　　旁边的张树见这两人又要开始哭了，僵着声音道：“人已经回来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快都别哭了，回屋里去。”
　　
　　小花儿从盛京回来的时候是初秋，现在秋日已经过去了一半，外面冷风一吹，便有落叶四处飘散，头发丝也跟着在空中飞舞。
　　
　　小花儿伸手将母亲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边，挽着母亲的手臂往里走，轻声问道：“我爹呢？是不是又去后山打猎了？”
　　
　　彭氏身子一僵，面露忧愁，“你爹生病了，在床上歇息。”
　　
　　小花儿听这声音不对，又往哥那边看，之间哥哥神情淡漠，看样子没什么大碍。
　　
　　“那我去看看爹爹。”
　　
　　这么多年没回家，院子里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小花儿轻车熟路走到爹爹房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
　　
　　后头母亲解释道：“你爹爹应该是睡着了，你直接进去便是。”
　　
　　小花儿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爹爹，双目闭着，脸色微白，看上去了无声息。
　　
　　小花儿心中一紧，轻手轻脚走进去，微凉的秋天，父亲身上的棉被已经盖得像是冬天般厚重，唇角干裂，伴着这张惨白的脸，触目惊心。
　　
　　她伸手往父亲额头上探去，滚烫。
　　
　　小花儿连忙问跟上来的母亲，“怎么这么严重，请大夫了吗？”
　　
　　“请了，腿又受了些伤，大夫开了药，说是过一阵子就会好。”
　　
　　小花儿这才安心一点，看着床上苍老憔悴的父亲，小花儿心中不是滋味，鼻头红红的，“是女儿不孝，这么久了都没回来看望您和父亲。”
　　
　　“瞎说！”彭氏声音温柔，“我家女儿可是最孝顺的，你可不知道村里人可羡慕我和你父亲了，有这么一个聪明能干的女儿。”
　　
　　小花儿吸了吸鼻子，“父亲腿上的伤口是不是该换药了，我来换吧。”
　　
　　彭氏却道：“你刚刚回来，你父亲这边哪里用的上你？要是被你父亲知道了，非要骂我不可。厨房里煮了饭，你先吃点饭回房休息，你父亲这边，等你休息好了再来尽孝也是不迟的。”
　　
　　小花儿被彭氏这么一说，却是也觉得有些累，这些时日她一直坐在马车上，有很多道路并不好走，已经颠得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那我晚些再来帮父亲换药。”
　　
　　小花儿的房间被收拾得一层不然，哥哥也将她带回来的东西搬到了房里，小花儿看着这狭窄的小房间，除了一张床能看的房间，亲切感扑面而来。
　　
　　她幸福地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母亲早已经将晚饭做好，正好过来喊小花儿吃饭。
　　这时候父亲也已经醒来，小花儿去见过父亲，然后见母亲将饭菜端到父亲床头，有些不解，“爹爹两条腿都摔了吗？”
　　
　　爹爹性子倔强又好强，平时伤着了脚，只要另一只脚还能动，就不会在床上吃饭。
　　
　　“只是摔了一条腿。”张富声音很轻，听起来软弱无力，并没有多作解释。
　　
　　小花儿虽然觉得奇怪，但一想到父亲如今年龄大了，定然不如从前，在床上吃饭也是一样的，暗道自己怎么就如此多嘴。
　　
　　晚饭很是丰盛，有小花儿从镇上买回来的猪肉，还有彭氏专门给小花儿杀了的一只老母鸡。
　　
　　小花吃完后就过来父亲房中，要给父亲换药，张富却是板着一张脸，“让你娘亲换就行，这么晚了，你去歇着。”
　　
　　“我一回来便歇了，现在可精神得很，爹爹就让我换吧。”小花儿站在一旁不肯走。
　　
　　张富却怎么都不肯让小花儿换药，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几句，小花儿便觉得不对劲了，父亲为何要阻止自己帮他换药？
　　
　　小花儿心中开始揣揣不安，慌道：“爹爹伤的很重吗？”
　　
　　屋子里有些安静，张富看了眼要哭不哭的小花儿，叱道：“这是作甚，只是不让你换药而已，便要哭上了？怎么人长大了却越发爱哭了？白长这么大了！”
　　
　　彭氏见这父女两说着说着就要开始不对了，连忙道：“你爹爹伤口发了点脓，看着有点不舒服，你就别换了。”
　　
　　被她这么一说，小花儿更担心了，伤心问道：“娘，女儿这么久没在跟前尽孝，你们是不是心中有芥蒂？”
　　
　　小花儿如愿以偿帮父亲换了药，她颤抖着手将药膏放上去，父亲那腿上哪是发了点脓，看上去腿上被挖了肉，那脓包大得很，像是一个小山丘一样在她父亲腿上，而那伤口的周围，肌肉萎缩着，看上去像是都要坏死了一般。
　　
　　小花儿强忍着震撼，给父亲换了药，笑着让父亲好好休息，然后出门敲响了哥哥的房门。
　　
　　这个时候天边还有光亮，张树也还没睡，见妹妹过来问她有什么事。
　　
　　小花儿进到哥哥房子里，笑声问哥哥，“爹爹的腿什么时候伤的？”
　　
　　“大概十来天了。”
　　
　　“去镇上请的大夫吗？”
　　
　　“就在咱们村里，你也知道咱们村一些小病都不会去镇上请大夫。”张树拧眉，反问小花儿，“怎么了？”
　　
　　“爹爹那腿……”小花儿声音颤抖，“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知觉，伤口上面好大一个脓包，我想着，要不要去镇上请个大夫过来。”
　　
　　张树一听，眉头皱起，“竟然这么严重？娘亲之前还说过两天就要好了。”
　　
　　“很严重！哥哥你明天早上去一趟镇上，我这儿有钱，你不用担心银钱的问题。”小花儿此时的脸色如同她爹爹一样发白，“以前小时候就听说村口有个人的腿摔坏了，以为只是小事情，一直自己治着没去找大夫，后来那条腿都废了，整个人高烧不止，没过多长日子，人也……人也……”
　　
　　小花儿说不下去，张树确是明白了小花儿的意思，这人他也听说过，人也没熬过去，死了。
　　
　　“没事的，你别着急，我明天就去镇上请大夫去。”
　　
　　“嗯嗯。”小花儿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张树就从镇上请了大夫过来，彭氏一见到大夫说了一句乱花银钱，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张富还在里头睡觉，高烧不止，直到大夫诊治完，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大夫脸色沉着，等出了房门才道：“一家人怎么心这么大？过些日子，这腿便要回天乏术了！幸好还算及时，不过现在也很难诊治，你们要做好他腿被废的心理，现在起码能保住人。”
　　
　　听完大夫的话，彭氏呜地就哭了起来。
　　
　　小花儿也有些腿软，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过她还算镇定，扶着墙壁问大夫，“既然我爹的伤还有恢复的可能，求求代付尽力医治，银钱不是问题，一定要给我爹用最好的药材！”
　　
　　大夫看着眼前家徒四壁的房子，长叹一声，然后点了点头道：“老夫尽力而为。”
　　
　　由于大夫拿过来的药材有限，张树跟着大夫去了一趟镇上。
　　
　　等给爹爹换上了大夫新开的药方，小花儿心中才安定一点儿，看着床上的爹爹，小花儿虔诚地双手合十，感谢老天让她回来得这么及时，没有发生不幸。
　　
　　小花儿在心中虔诚许愿，“希望爹爹的上伤快点好起来，腿也要好。”
　　
　　




50.  第 50 章   说亲

　　小花儿刚祈祷完, 就被彭氏催着回房休息，小花儿无奈起身，回到房间才发现自己过来得太匆忙, 将母亲给自己新制的衣服放在他们房间里忘了。
　　
　　小花儿有折回房间去拿, 刚到门口，就听见刚才一直在睡觉的父亲的声音, 睡了大半天的父亲竟然醒了, 小花儿有些高兴，刚想推门进去，就听见母亲跟父亲抱怨, “现在小花儿回来了，我们什么时候跟小花儿说宋家的事？”
　　
　　小花儿的手放在门上没动, 有些疑惑，宋家怎么了？
　　
　　“宋家那小子, 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得很, 现在又是个秀才出身, 真没想到竟然做出那种事！”
　　
　　“这事瞒不住小花儿的，你这两天就跟小花儿说了吧, 早点说清楚也好。”小花儿在外听得一脸懵, 准备推门进去问什么事。
　　
　　就听到母亲愤愤道：“这事就该他过来向咱们小花儿道歉！现如今他要另娶他人, 拿我们小花儿当什么了？”
　　
　　门外的小花儿听到这儿，似乎有点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一点一点重复母亲的话，脑子开始转动, “宋云君要另娶他人？”
　　
　　小花儿想起当初在水城，宋云君在一个个摊位上逐个给自己挑礼物的样子，有些震惊, 她以为宋云君是喜欢自己的。
　　
　　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要另娶他人了，而自己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小花儿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当时自己和宋云君虽然有口头之约，却是没有正式定下来，所以宋云君另娶他人，也算不上负了自己。
　　
　　门里爹娘还在继续，小花儿一晃神，听到爹爹在说母亲，“不是说过了不去请大夫了吗？怎么还去请了？”
　　
　　“你的腿，我看是实在不行了，你最近几天高烧不断，我哪敢那你的姓名开玩笑？”母亲道。
　　
　　“我这腿能有什么事？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你真是！这些都是给小花儿在外面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怎好拿来给我这个做爹爹的乱用？”父亲轻声斥责母亲。
　　
　　“这哪里是乱用？再说了，这本是孩子孝敬我们的，给你治病哪里算是乱用？”母亲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夹杂着哭声。
　　
　　门外的小花儿潸然泪下，她竟然不知道父亲竟然是因为要给自己攒嫁妆，才不去镇上找大夫的。
　　
　　房里张富还在继续道：“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又不中用，还治什么治。”
　　
　　母亲听此大哭了起来，“你去死你去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小花儿听到母亲的大哭声，只觉得脚下十分沉重，放在门上的手似有千金重，一点一点从门上垂落，小花儿在月色中转身，一步轻一步重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父母的对话不时涌向小花儿脑海中，让一时间让小花儿缓不过来。
　　
　　不知是什么时候，才缓缓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花儿就醒了，她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看着夜色一点一点隐去，直到母亲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屋外的小花儿，才喊了她两人一道去厨房。
　　
　　母亲犹豫几番，还是将宋云君的事情告诉了小花儿。
　　
　　“那宋云君当日喝醉了酒，污了人家清白，你和他这婚事也就不算数了。”母亲说得艰难，生怕小花儿想不开，但见小花儿并没有难受的神情，才松了口气，道：“当年宋娘子来我家说起你们的事，娘还以为是桩好婚事，不想那宋云君竟然犯糊涂！”
　　
　　小花儿笑笑，其实宋云君现在身为秀才，在大家眼中还是一桩好婚事的，不然为什么喝个酒都能污了好人家的女儿？
　　
　　那姑娘又没喝酒。
　　
　　小花儿反过来安慰母亲，“这样也好，既然宋云君喝个酒都能惹出事来，这早早惹出来的事，总比女儿嫁过去惹出来的事好多了。娘你不用担心，本来当时是口头约定，说过后我又去了水城，哪里能一直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放在心里？”
　　
　　“你要是这样想，那便好。”彭氏嘴唇挪动两下，终是没有将宋娘子说女儿要是愿意，便让宋云君抬了女儿当贵妾的话。
　　
　　平白折辱了女儿。
　　
　　她宋家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家，居然厚着脸皮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女儿这样好，什么人家选不得？
　　
　　彭氏看着乖巧可爱立在一旁的女儿，只觉得这样的女儿村里谁家都是比不上的，又能干又漂亮，谁家娶了自己的女儿这是他们的福气。
　　
　　一大清早，就有人过来热情的打招呼，“小张家的，听说你家下花儿回来了？”
　　
　　“是哩！”彭氏乐呵呵回道：“这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我盼回来了！”
　　
　　“那感情好，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小花儿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见到来人居然没什么印象了，不过看着年龄，还是笑眯眯上前打；打了声招呼，“婶子好！”
　　
　　“呦！这是你家小花儿啊！这都成大姑娘了，看上去水灵灵的！”
　　
　　“我家姑娘也就这样，你家那小子才是俊俏得很。”小花儿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就回去洗碗去了。
　　
　　她回来的事情倒是传得快，不知怎么回事，下午就又有人登门，看着小花儿的眼神炽热得不得了，和彭氏东扯西扯，不一会儿，就扯到了小花儿身上，“你家小花儿这样能干，不知说亲了没？”
　　
　　彭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眼看了下在一旁乖巧坐着的小花儿，“这才刚回来呢，没来得及说亲。”
　　
　　“我家有个侄子，倒是和你家小花儿一般大小，为人吃苦能干，长得也俊俏，和你家小花儿一样惹人喜欢，家里面就这一个儿子，宝贝得不行，你家小花儿啊，我一看就喜欢，看着就想给这两人做媒呢！”
　　
　　“这……”彭氏笑着道，“多亏你看重我们家小花儿，人一回来你就来说这样的喜庆事，这真是……”
　　
　　彭氏拿着小花儿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家里的这些事我也不管的，回头我问问下花儿她爹。”
　　
　　“是是是，这婚姻大事也不是儿戏，是该问清楚了，我家那小孩是个不错的，模样周正，对人也好，是个极为孝顺，知道心疼人的……”
　　
　　这人夸起来没完没了，期间看了小花儿好几眼，眼神让小花儿觉得很有压迫感，小花儿也是个不知道避嫌的，就笑着坐在那儿听她将她家侄儿夸了个遍。
　　
　　等人走后，小花儿见她母亲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满脸笑意看着自己道：“你这一会来，就有人上门给你说亲了，可见我家小花儿是多么找人喜爱的。不像你哥哥，在家这么多年也没见几个人过来给他说亲。”
　　
　　“刚刚你也听到了，她将那侄儿夸得天花乱坠的，你自己觉得呢？”
　　
　　“娘~”小花儿撒娇道：“我这才刚回来呢，他家侄儿叫什么长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光凭她说上两句，我就能知道怎么样了吗？她家侄儿如何，爹和娘亲应该更清楚才是。”
　　
　　“也是。”彭氏点头，“等你爹爹醒了，我们过去问问你爹的想法。”
　　
　　谁知张富还没醒，便又有人上门了，彭氏心道今天她家还挺热闹，谁知这人一进门便看向小花儿，单刀直入比刚才那人直接多了，要给她家小子说亲，如果他们家同意就去请媒人。
　　
　　彭氏没想到自家闺女这么吃香，第一次感受到了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滋味，不过这家的小子她觉得是个懒的，便委婉的拒绝了，那人脸色不太好，看了彭氏一眼，轻哼一声便走了。
　　
　　“我家小花儿这是让人惦记上了。”彭氏笑着说道。
　　
　　小花儿也有些头疼，大约是昨儿个坐着马车回来太惹人注目，今天一上午就被人给盯上了，在外面的时候都喊她哑女，很少有人跟她亲近来往，一回来便受到村里人这般关注，小花儿有些不适应。
　　
　　之前在盛京的时候，小花儿虽然知道自己有口头上的婚约，但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去想这个事情，总觉得成婚离自己还很遥远，这一回家突然遭到这么多人说亲，才惊觉自己已经长大，成婚对于她这个年纪来说，已经是很多姑娘都已经经历过了的人生大事。
　　
　　说亲好像突然而至，走进了她的生活。
　　
　　小花儿开始有些迷茫，好像每个人的人生没什么不同，都是这样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她和村里的姑娘最大的不同，便是她去过很多地方，看多很多人世间的冷暖。
　　
　　但到最后，还是归于相同。
　　
　　接下来的几天，小花儿看着家里一次一次的来人，竟然都是过来给自己说亲的，有的人甚至在母亲拒绝的时候，嘲讽小花儿都已经是老姑娘了，还不嫁人留在家中作甚？
　　
　　小花儿听得茫然，她觉得自己年龄也不算大，而且，这些好像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坐在院子里眺望天空，问自己：那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曾经在水城过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他想要和宋娘子一样，开一个大一点的糕点铺，做着贵人们喜欢吃的糕点。
　　
　　后来去了盛京，她开始想要往后开一家酒楼，得空做做糕点，心情好的时候做个大菜。
　　
　　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觉得，人生很多事情不能如意，乡下广阔的天空才是自己的归属，那里自由自在，舒服的很。
　　
　　可现在她回来了，却并不觉得舒服自在。
　　
　　父亲生病躺在床上，却舍不得花闺女寄回来的银钱；村里人上门给她说亲，眼神中却总有人带着异样。
　　
　　让人不舒服得很。
　　
　　对于女儿的婚事，小花儿的父母亲都慎重得很，一个个说着优缺点，小花儿在旁听着，无端生出一种与自己无关的想法来，然后听母亲低声说了句，“我看这些人都配不上我们闺女。”
　　
　　小花儿知道，母亲心中还在可惜宋家那门婚事。
　　
　　宋家家底不错，宋云君现在也已经是秀才了，这次科考若是考上，那可是年轻有为的举人老爷。
　　
　　与上一妆婚事想比，母亲自然觉得这些同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配不上她的女儿。
　　
　　自从小花儿回来，家里就没缺少过人，彭氏笑说家里好像是要过年了似的，来来往往这么些人。
　　
　　这天，隔壁的杨婶子居然也过来了，小花儿想到在外的张泽哥，有一瞬间的尴尬。
　　
　　母亲彭氏却是笑了，快步迎了上去，“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家来走了走？快快外面热，进去坐会。”
　　
　　杨婶子和母亲看上去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两人肩并着肩一同走进了堂屋，小花儿跟在后面，熟练地将自己煮好冷却的茶端了进去。
　　
　　杨婶子打量着小花儿，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笑着道：“这几年不见，咱们家小花儿已经是大姑娘了啊！好好好。”
　　
　　彭氏见着杨氏的样子，也跟着笑道：“是啊，是个大姑娘了，可以说亲嫁人了。”
　　
　　杨氏一拍大腿，“你瞧我这记性！这次过来正是和你说这件事呢，你家这小花儿我从小喜爱得很，刚好我家那小子现在年岁也大了，到了说亲的年纪，这村里看来看去我都没个中意的，刚好你加这姑娘回来，我前两天远远一看便看对眼了，这多好一姑娘啊！”
　　
　　“你家小子也不错。”彭氏笑容满面，神色舒展。
　　
　　“对啊，我家小子和你家姑娘都挺不错，咱们两家又离得近，以后两家你都能随意窜门，这多好一桩婚事。”杨氏道。
　　
　　小花儿听着两人这一来一回，好似恨不得现在就将两人的亲事定下来，想到以前一直喊哥哥的张泽竟然要成为自己的夫君，心中一阵别扭。
　　
　　而且远在盛京的张泽对此事应该毫不知情，这要是订了婚，那也太尴尬了，她觉得他们还是保持以前的关系最完美，这种夫妻间的关系反而是靠不住的。
　　
　　连忙打岔道：“这事是不是太仓促了些，而且张泽哥哥还在盛京呢！”
　　
　　“诶。”杨氏指了指小花儿道：“你瞧瞧小花儿高兴得话都说错了，我们说的可是……”
　　
　　




51.  第 51 章   变化

　　“我们说的可是我家那聪明伶俐的小儿子。张泽哪里能配得上咱们小花儿啊, 整天只知道死读书，别的什么都不会干，为了躲避农活, 一年到头也不见回来几次, 就算回来了也是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给谁脸色看。给你说的是我家小儿张玉。”
　　
　　“我家小儿子如今书读得比他哥哥好多了, 听话懂事还知道孝顺父母, 而且比你刚好小三岁！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你们年龄差得正好呢，这要是成婚了, 那我儿子可是抱了一块金砖回去！”
　　
　　等杨婶说完，小花儿见自家母亲脸都僵硬了。
　　
　　“你这大郎都还没说亲吧？就开始给小儿子说亲了？”彭氏细声问道。
　　
　　“哦。你说我家大郎啊, 你放心便是，只是将张玉和你加闺女的婚事定下来, 大郎的婚事等他回来再说, 一定在他们两个前头就办了。”
　　
　　“我倒是觉得, 可以说说你家大郎的婚事。”彭氏隐晦道。
　　
　　“什么？”杨氏疑惑道：“没事，大郎的婚事会给他说的, 你不用担心。”
　　
　　“小花儿和你家小儿子, 在年龄上毕竟大了些, 倒是和你加大郎年岁相仿，我看要不……”
　　
　　“你什么意思？”彭氏还没说完, 杨氏就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感情说了这么久你耍我呢？我跟你说小儿子的婚事, 你在这里不停的给我说大郎，大郎那书呆子能有什么好？让你放着我家聪明伶俐的小儿子不选，要来选一个书呆子？”
　　
　　杨氏脸色不虞, “我小儿如此聪慧，以后可是要高中状元，入朝做大官的，能看上小花儿是小花儿的福气，你们竟然还在握着挑三拣四，哼！我看你家小花儿年纪这么大都没能嫁出去，以后怕是嫁不出去，看你家小花儿可怜才上门说了这亲事的！你们如此没有诚信，我家儿子还看不上你家小花儿呢！”
　　
　　杨氏说着，就要往外走。
　　
　　彭氏连忙也跟着起身，脸上陪着笑，“你也不要生气，我这不是看着我家小孩儿年龄太大了，不适合你们家张玉嘛，而且他上头也还有一个哥哥没说亲，哥哥也已经有秀才的功名，在村里可吃香了，我家小花儿若是能嫁给你家张泽，便是她的福气了。”
　　
　　“娘~”小花儿听不下去了，连忙阻止，“辛苦杨婶子过来一趟，你们家两个儿子确实个个都很优秀，尤其是您那小儿子，如此出众。他们都是小花儿高攀不上的，愿婶子另外找个配得上张玉的千金小姐，到时候我们家一定过去喝喜酒。”
　　
　　“诶，你瞧瞧你家这闺女，这说的是什么话？”杨氏声音加大，“好好一姑娘，出去几年倒是变得没有规矩了，大人说话还在这插嘴，这婚事是你一个小嘴能在这指手画脚的？”
　　
　　杨氏气急，“我看就你这性格，到时候成了老姑娘都嫁不出去！”
　　
　　杨氏气冲冲往外走，彭氏看了眼她的背影，有些无奈的回头看向小花儿道：“你刚才说话也太莽撞了些，又不是不知道你杨婶子为人，咋咋呼呼的，让她就这样从咱们家出去，不知道在外面将你说成什么样呢！”
　　
　　小花儿满不在乎，“杨婶子那张嘴谁都管不住，以前还骂过刘秀才呢！今儿个这事注定不能让她满意，何必屈就她让我们自己心里憋屈？”
　　
　　彭氏听此，便也不说什么了，就杨氏那张臭嘴，确实无论怎样都不会让她闭嘴，女儿开心就好。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罢了，结果当天晚上，杨氏那小儿子张玉便过来串门来了。
　　
　　张玉一张脸完全不似他哥，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没怎么晒过太阳。
　　
　　小花儿给他开的门，听到张玉别别扭扭说自己是住在隔壁的张玉，小花儿才反应过来，打量了张玉几眼，发现张玉和张泽虽然是两兄弟，但并不怎么相像，难怪刚才没认出来。
　　
　　小花儿开门的手顿住，有些后悔刚才给张玉开门，她从小就对张玉没什么好印象，大概是他和张泽哥哥在他们家的待遇千差万别，小花儿很有代入感，觉得这个弟弟很讨厌，什么都要抢他哥哥的，就连哥哥读书的名额都要抢，当年要不是因为村长和刘秀才力荐，张泽哥哥一辈子就要被这个亲弟弟给毁了。
　　
　　偏偏当年这人还一脸天真的过去上学，完全不知道身边的人经历了怎样的灾难。
　　
　　虽然当年这事也怪不了这年龄幼小的张玉，但小花儿潜意识里就是迁怒了这人。
　　
　　一恍神的功夫，张玉已经进来，小花儿连笑脸都不想给他，就在院落里问他过来干什么。
　　
　　“我……”张玉快速看了眼小花儿，白净的脸上涨得通红，“我就是听说姐姐从盛京回来，过来问问姐姐有没有在盛京见过我哥。”
　　
　　原来是问这个。小花儿神色稍缓。
　　
　　“你哥哥在盛京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小花儿简短回答，然后道：“至于你哥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哦。”张玉拉长了声音，言语间有些遗憾，“既然是这样，那打扰姐姐了。”
　　
　　“没事。”小花儿看向院外，俨然一副送客的派头。
　　
　　张玉却还站在原地，“那姐姐什么时候再去盛京？我想给哥哥捎点东西，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姐姐……”
　　
　　“我也不知，你若是有什么急事，不妨去驿站问问。”
　　
　　“那好吧，多谢姐姐了。那我先回去了，姐姐再见。”
　　
　　张玉前脚刚迈出院门，后脚小花儿就嘭的一声将院门关上，也不顾院外的张玉是什么想法，转身就将人跑到了脑后。
　　
　　也不知是不是杨婶子在外边说了小花儿的坏话，自从这天后，来小花儿家登门拜访的人确实变得少了些，整个家中安静了不少。
　　
　　可张富的并却一天一天不见好，眼看就要年关，大家都置办着过年的年货，小花儿跟随母亲去了镇上，拜会了好久不见的宋娘子，宋娘子还是如同以往年轻，风雨犹存，一家小小的糕点店铺被宋娘子经营得井井有条。
　　
　　见到小花儿宋娘子十分高兴，当即留了小花儿和彭氏吃饭。
　　
　　吃饭途中，小花儿听宋娘子抱怨年关想多做点糕点挣钱，每天累死累活，便主动留下帮宋娘子做糕点。
　　
　　宋娘子自然也是乐意得很，和小花儿一同做到了年三十。
　　
　　当天宋娘子给小花儿包了个大红包，小花儿手握着红包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多了，我也没干什么。”
　　
　　宋娘子让她有了如今的好手艺，她过来帮点小忙是应该的。
　　
　　宋娘子却一脸严肃道：“这怎么能一样，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又不是别的。”
　　
　　说话间，从远处走来一穿着罗裙的姑娘，姑娘脸上还有些婴儿肥，走到店铺面前娇娇的喊了声婶子，小花儿以为是宋娘子家的亲戚，当即想要过去招待，却见宋娘子脸色一变。
　　
　　这人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小花儿立马收起笑脸，目光紧紧盯随着眼前这看似娇滴滴的小姐，看着看着觉得有些眼熟，这人好像以前是宋娘子糕点铺的常客，不过那时还小，现在人已经长大了，由于脸上那团婴儿肥还在，小花儿轻而易举的认出了她。
　　
　　这喜笑颜开的样子，也实在是算不上来砸场子的，宋娘子为何看见她整个人都不耐了起来？
　　
　　“徐小姐，贵客啊！”小花儿笑着迎上去，“徐小姐几日是要买什么糕点？”
　　
　　徐小姐确实绕开小花儿，转身过去对里面的宋娘子道：“我今天不买糕点，是过来陪宋娘子吃饭的。”
　　
　　小花儿：？？？
　　
　　你大过年的，陪宋娘子吃什么饭？脑子坏了不成？还是宋娘子在我走后，收了你这个娇滴滴的小姐做徒弟，今天也跟我一样过来配置宋娘子？
　　
　　徐小姐没对小花儿解释什么，只是绕过她往里面走去，到了宋娘子身旁，徐小姐身后的笑死连忙将手中提的东西递给徐小姐，只听徐小姐继续用那娇滴滴的声音道：“婶儿，今儿个大过年的，我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好，就让他们去将屠夫那里有的肉各买了一份，再买了一些其他婶子爱吃的，我这就让他们拿到厨房做好，等下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徐小姐笑得开心，宋娘子却是木着一张脸看向她，良久才用冷冷的声音道：“你来做什么？这里用不着你这娇娇小姐！”
　　
　　“我这……我这不是担心婶子一个人在家过年心里不舒服嘛，特意过来陪婶子过年的。”
　　
　　徐小姐身后的小花儿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也能从她那分外哽咽的声音中听出徐小姐这是委屈了。
　　
　　但平日里一向温和的宋娘子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目光转向小花儿又收回去，然后道：“我这里有小花儿陪，用不着你。”
　　
　　然后小花儿立马收到了刚刚无事自己的、徐小姐的、一个幽怨的、眼神。
　　
　　小花儿无辜中枪，只好冲着徐小姐尴尬笑笑。
　　
　　




52.  第 52 章   高中

　　“小花儿陪您那是小花儿的心意, 我陪您那是我的心意，两份心意不同，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再说呢, 云君他远在盛京不能回来，我这做儿媳的, 自然要来尽尽孝心的。”
　　
　　徐小姐边说, 便往小花儿这边看，眼神中隐隐含着挑衅，小花儿恍然, 原来这位就是宋云君看上的姑娘。
　　
　　小花儿不由得细细去打量徐小姐那张骄傲的脸，看上去如同小时候憨厚可爱, 那张脸细皮嫩肉的，小嘴唇粉嫩嫩的, 配上她身上的华丽罗裙, 一看就是娇宠着长大的大小姐。
　　
　　这样的人, 宋云君喜欢也是应当的。
　　
　　小花儿心里不知流淌过什么，别过头去轻轻一笑, 招呼客人去了。
　　
　　等到稍晚的时候, 店铺里的东西全部卖完, 徐小姐带来的厨子也将饭准备好了，那菜香味闻起来确实不错, 等宋娘子坐下，小花儿也跟着坐下。
　　
　　徐小姐瞪了小花儿一眼, 大有小花儿怎么不走的嫌弃神色，小花儿佯作看不到，这徐小姐虽然得了宋云君的青睐, 可看样子宋娘子是十分不喜欢她的，而且宋娘子明显比较欢迎自己，她没必要在徐小姐面前伏小做低，没得丢了自己的气度与脸面。
　　
　　徐小姐见小花儿不识趣，也不好开口赶人，心中有气也不敢在宋娘子面前太过猖狂，只好默默忍下。
　　
　　她立在宋娘子旁边，给宋娘子夹菜，那气势，大有已经进宋家门做了好几年媳妇一样，小花儿见她那模样，自己却乐得自在，淡定得地吃着饭。
　　
　　……
　　
　　过年时的张家村是极为热闹的，不过张富一家却不见得有多快乐。
　　
　　今年下花儿回来，大手笔的买了许多鱼肉，大部分让母亲腌制了可以做腊鱼腊肉，还有一少部分，留着过年的这几天吃。
　　
　　原本是打算一家人快快乐乐的过年，张富的腿却以肉眼可见一天天恶化，连请到家中的大夫都说，这腿若是再不好，只怕以后就很难站起来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一家人陷入了不安，唯有父亲张富，似乎对于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在意，醒了的时候跟他们说说笑笑，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谁都安详，也开始频繁操心起小花儿的婚事，催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是有自己看中的饿，回来跟爹爹说，或者是让你母亲仔细留意，你又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这毕竟是你自己一辈子的事情，就如同我跟你娘一样，风风雨雨大半辈子都是一同走过的。”
　　
　　说着说着，父亲就开始回忆往昔，有时候好像是记忆错乱一般，一件往事能念叨好几遍。
　　
　　他们几人当着父亲笑着，背地里却都神色凝重，小花儿好几次看见母亲在厨房偷偷的哭，父亲的情况很不乐观。
　　
　　有一次，母亲偷偷跟小花儿吐露，“我担心你爹爹熬不过去了。”
　　
　　说完眼泪如决堤般汹涌流出，小花儿安抚地拍着母亲的背部，安慰道：“会好的，爹爹会好的。”
　　
　　然而小花儿嘴角发颤，连自己也不太相信。
　　
　　第一次过年对于他们一家人来说是如此有负担，这个年对于他们来说过得格外漫长，好在这一切都慢慢熬过去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张富的腿居然开始好转。
　　
　　初春的天还冷，就在这样慢慢回暖的时节，张泽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回了张家村的每一户人家，张家村除出了个大人才！
　　
　　张泽三元及第，在大殿上被圣上夸赞，被钦点为本次科考的状元郎！
　　
　　一时间隔壁道喜声不断，竟然比过年时还要热闹，隔壁提亲的，都快要踏破他们家门槛，那架势，比当初小花儿回来时上门来提亲的人夸张得多，不止村里的人，就连镇上都有人过来提亲，门前车马不停，看上去过来提亲的门户一家好过一家。
　　
　　彭氏在家中跟小花儿感叹，“当时你杨婶子过来得饿时候，我还以为可以给你和张泽定下婚事，没想到这一转眼，就已经让人高攀不起了。”
　　
　　小花儿倒是没有母亲那么大的感触，只是打心里为张泽哥哥高兴，听说每届状元郎都会留在盛京听取差事，张泽哥哥这次可是一飞冲天了啊。
　　
　　小花儿激动搓手，那银钱肯定不少。
　　
　　本来心里为张泽哥高兴着，张玉也特地跑过来告诉小花儿这个好消息，这一幕刚好被隔壁的杨婶子看到，杨婶子过来轻蔑地看了小花儿一眼，讽刺道：“你怎么和她在一起？不知道这是个倒霉货吗？一回来她爹就病倒在床，上次我过去看得时候，那脸色白的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死了，快走！回家去，免得沾染了晦气。”
　　
　　“娘！”张玉皱眉，“张叔身体快要好了，您别这么说。”
　　
　　“我怎么说了？啊？”杨氏横了儿子一眼，“这一家子的势利眼，之前还对我们爱答不理，如今听到你哥哥高中状元，倒晓得过来过来巴结人了！我可告诉你，你少根这种人接触！”
　　
　　小花儿抿唇，这要不是看在她是张泽哥母亲的份上，她上去就是一拳，打得她爹娘都不认识，她摩梭着指关节，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杨婶子倒是个不晦气的人，当年差点让张泽哥哥连书都没得读的人不知道是谁，现在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小花儿心想：我可是为状元郎贡献过银钱的人，而你这个亲生母亲，出了将人生下来，干了几桩好事？
　　
　　怕不是都被那些坏事占尽了，以至于不知道好事是什么。
　　
　　杨氏张嘴就开始反驳，小花儿却啪的一下将院门关上，懒得看杨婶子了。
　　
　　隔着院门杨婶子也在外面骂了半天，拖着张玉往家中走去，边走还边教训，“不是让你离那小花儿远一些吗？怎么跟她混到一起去了？”
　　
　　张玉拽开母亲的手，颇有些不耐烦，“您前阵子不是让我多跟小花儿接触接触？我这入了您的意，您又反过来说我了。”
　　
　　“你这是如我得意？”杨氏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刚开始让你多去隔壁串串门你还不乐意，现如今不同往日，你哥哥考上了状元，咱们家的地位水涨船高，到时候别说咱们村里的村长了，就连县长也是不如我们家的，你还同小花儿来往作甚？你以后可是要娶官家小姐的！”
　　
　　“什么官家小姐？”张玉不是很赞同，“那些功名都是哥哥的，与我无关，而且您之前也说女大三抱金砖，何况小花儿做糕点得了宋娘子的真传，到时候开个糕点铺子，这金砖也就到家了，现如今你又说不行，真搞不明白，您到底在想什么。”
　　
　　“如今不同往日啊，乖，为娘也是为你好，你不懂便不懂，听为娘的，少跟那小花儿接触就是，她配不上你，知道吗？”
　　
　　杨氏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儿子，好像要盯出个洞来，直到张玉不情不愿点头，杨氏才笑起来，“娘今天煮了好吃的，你去洗完手过来吃饭。”
　　
　　张玉垂头丧气，“知道了。”
　　
　　*
　　
　　隔壁杨婶子怎么想的，在小花儿心中根本不重要，随着父亲的伤口渐渐好转，小花儿想了大半个月，觉得哥哥去外面做苦力过于辛苦，还不如趁着她手头上有钱，到镇上租个商铺。
　　
　　不过小花儿一提此时，家里买呢没有一个人同意的，都觉得既然这笔钱是留作给小花儿当嫁妆的，那谁都不能动，小花儿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行。
　　
　　上次那徐家小姐带了她口中所谓的镇上最好的厨子去做饭菜，虽然确实好吃，但小花儿在外面学得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厨艺，虽然当年跟宋娘子说好，以后小花儿不能再宋娘子商铺旁边做糕点，可做一个简单的食肆还是可以的。
　　
　　她有信心做得比镇上任何一家食肆都好吃些。
　　
　　到时候再教一些简单的做法给哥哥和母亲，让他们自己开下去挣银子，岂不是皆大欢喜？
　　
　　可他们总觉得这件事并不靠谱，万一到时候没人吃亏损了，这白花花的，好不容易帮小花儿存的嫁妆就没有了。
　　
　　小花儿说不过这些人，准备逐个击破，首先第一个，便是她的哥哥——张树。
　　
　　晚间哥哥从田地里回来，吃完饭坐在院子里休息的时候，小花儿也拿着蒲扇，搬了条小凳子坐在旁边扇风。
　　
　　“哥哥这些年还是一点都没变。”
　　
　　“嗯？哥哥的变化可大了，比你还大哩。”
　　
　　小花儿反驳，“怎么可能。我去水城的时候哥哥要出去做短工，回来的时候哥哥也差不多，挣的银钱也还是如同当年，年岁却在慢慢增大，也不知等哥哥老了 ，这些事情还能不能做，不然到时候缺钱可怎么办？”
　　
　　说着，小花儿开始抽噎起来，“到时候哥哥要向父亲一样，如果生病了，也要因为舍不得花银子，而瘦得如同皮包骨，直到儿女忍不住了才去请大夫吗？”
　　
　　“爹爹……爹爹这一次可是差一点没熬过来。”




53.  第 53 章   面条

　　“是我不好。”张树听到这儿, 声音低沉下来，“若不是因为我一直在跟父母亲怄气，也不会连父亲病重都不知道。”
　　
　　张树这段日子一直愧疚难当, 同住一个屋檐下, 他竟然连父亲重病都不知晓，看着父亲病重消瘦的面容, 连问一句都嫌多余。
　　
　　而这些, 仅仅是因为当年父母亲一直让自己读书，导致家境贫寒的他与于雪错失缘分，这么多年不能释怀, 甚至都不愿意和父母亲多说一句话。
　　
　　这一次如果妹妹回来的不及时，回来时看到的是什么场景……张树简直不敢想。
　　
　　“是我糊涂……”张树哽咽道。
　　
　　“是, 你是糊涂！”小花儿语气加重，她没想到这么多年, 爹娘和兄长的关系竟然变得如此, 而她竟然也毫不知情。
　　
　　“于雪姐姐嫁给了别人, 我也替你心疼，可这有什么用？当年就算你出去多挣了几个银钱, 于雪姐姐的家人能看上我们家？”
　　
　　“而爹娘因为你一直跟他们怄气不肯低头, 竟然连我寄回来的银钱都不愿意用了, 要给我留着，爹爹打猎就为了给你存娶媳妇的钱, 哥哥！这些年你太让我失望了！”小花儿语气越说越重，张树被她说得低下了头。
　　
　　“是。我没用！”张树颓废道。
　　
　　小花儿听哥哥这语气, 心知自己说过了头，虽然她也气愤哥哥做的糊涂事，但往事已经过去, 小花儿并不打算过多追究，他们需要的，是向前看，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而不是花个钱，需要各种顾虑。
　　
　　“哥哥不是没用，而是很多事情都不肯轻易去尝试，觉得自己一定会失败，就如同以前哥哥觉得自己读书读不进去，想出去挣银子，哥哥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却因为爹娘的反对而自暴自弃，却未曾真正去尝试，以求做出点东西来得到爹娘的认可。”
　　
　　“如今也是，哥哥觉得我说的好像还行，却也不敢往前迈一步。”小花儿边说，便借着月光打量张树，张数的眼睛隐隐闪着光亮，眼睛睁得很大，“哥哥，这件事情我很有把握，为什么不一起试一试呢？”
　　
　　“你……”张树摩挲着嘴唇，“真的很有把握吗？万一……我说万一，我们将银子全部拿了出来，最后却什么都没挣到，到时候该怎么办？”
　　
　　小花儿坚定摇头，“不会的哥哥，你要相信我，我在外面呆了这么多年，是看着酒楼怎么挣钱的，而且我也学了一身的好厨艺，论这个就赢过了很多人，怎么会挣不到钱呢？”
　　
　　小花儿眼神真挚，也不管夜色下哥哥有没有看向自己，认真道：“哥哥应该知道，你这样过下去并不是长久之计，像父亲一样，稍有病痛只能卧病在床，平日里少的可怜的银钱在你生病的时候快速减少，甚至以后等哥哥成家了，一整个家庭都有可能跟着挨饿，与其这样，哥哥不如相信妹妹一次。”
　　
　　“呵。”张树突然笑了起来。
　　
　　小花儿的说话声停住。
　　
　　“你个是注定孤独终老的命，以后哪来的一家人需要负担？”
　　
　　“那父母亲呢？你妹妹我呢？”小花儿有些生气地问道：“哥哥都不管了吗？”
　　
　　“你们我自然是要管的。”
　　
　　“那为了我们，哥哥便去试试吧，我不想再经历这种爹娘为我们省银子，宁愿病得差点死掉，也不愿意花费银子去治病的经历了。”
　　
　　小花儿扯了下张树的衣摆，撒娇道：“哥哥……”
　　
　　张树见妹妹这样不由得想到了前几天隔壁杨婶子的叫骂声，之前杨婶子还让他家小儿子经常过来他们家，那天白天的时候，杨婶子竟然因为她家儿子到他们家院子门前，而对着他们院子大骂。
　　
　　而今天，状元郎张泽风光回家，带着满身的荣耀，却一点都没有将他妹妹看在眼中，仿若昔日要好的两人是他张树想象出来的假象，而张泽，从未认识过他妹妹！
　　
　　妹妹的好意真是比喂了狗还不如！
　　
　　这一家人真是一个不如一个，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
　　
　　他们就是因为张泽出人头地，才趾高气昂。
　　
　　而自己家，如若自己不努力，那他的爹娘和妹妹，以后靠谁呢？看人脸色过着憋屈的日子吗？扣扣搜搜的数着银子过日子吗？
　　
　　张树深呼一口气，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既然妹妹都这么有信心，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能比不过妹妹。明天哥哥就去镇上看铺子！”
　　
　　小花儿见终于劝下哥哥，顿时眉开眼笑，跟着大声说道：“对嘛，这才是我的哥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张树说道做到，没过几天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处合适的铺子，和小花儿两人一合计，便将铺子租了下来，因为银钱并不是很多，所以先租的一年，打算看看这一年的成效，以及有了银子之后再考虑续租。
　　
　　接下来就是置办东西，以及教哥哥做饭菜。
　　
　　虽然饭菜大家都会做，但做得好不好吃还是要靠一些技巧以及花样，这样才能吸引人。
　　
　　两人忙忙碌碌将近大半个月，终于将这些事情都做好了。
　　
　　这天小花儿特地买了爆竹，于铺子前噼里啪啦放了起来，张树的食肆就在这样春天的尾巴上开始面向大家。
　　
　　第一天，张树和小花儿两人还是很忐忑的，担心没有人过来吃。好在小花儿聪明，想了一些花样，在店铺面前摆了几样便宜的小吃食，偶尔有人看到小吃食便过来问，听到价格便宜，便也豪爽的买了，另外有几人觉得这东西不错，进而对店铺里面的吃食产生了好奇，然后就进来吃了东西。
　　
　　第一天的入账出乎张树意料的好，张树因为这个信心满满，没人的时候，一个劲和小花儿讨论应该具体怎么优化铺面，已达到最好的效果。
　　
　　看着哥哥如此卖力，小花儿自然不能落后，两人讨论了很久，喜滋滋的将今天的几百个铜板收好，然后一同去买明天的食材。
　　
　　“这食材今天买了也不好，我们今天先买着，等下去问问他们明天具体什么时候过来，所示价格合适，顺便将明天的分量也定下来。”
　　
　　小花儿之前只管做东西，现在真正跟着哥哥凯铺子，发现还有很多杂乱的事情需要细细整理，而她平日里粗心大意的哥哥，居然在很多方面都想得很齐全，折让小花儿很是吃惊。
　　
　　同时，小花儿也很欣慰，知道自己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其实之前并不是只有爹娘哥哥她们考虑过亏损的事情，就连小花儿自己也考虑过，不顾她到底是单子大一些，也不希望他们家一直都是这幅贫穷的模样，所以她决定鼓励哥哥在自己所熟悉的领域拼一把。
　　
　　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不后悔。
　　
　　目前看来，此事成了一半，此时不光是张树，就连小花儿，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第二天两人又起了个大早，小花儿准备在店门口放馒头卖，馒头是最好卖的东西也是最容易吸引人的东西，虽然挣得不多，但小花儿觉得可以放在门前吸引别人过来。
　　
　　效果很好，很快就卖完了。
　　
　　小花儿正在外面收拾东西，前面过来了人，小花儿连忙道：“今儿个的馒头都卖完了，客官……”
　　
　　话没说完，抬头便看到了徐小姐。
　　
　　小花儿嘴角笑意减弱，“徐小姐，您要吃点什么？”
　　
　　“呦，包子没了，卖的还挺快。”徐小姐往后看去，“你们这小破点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啊？你说，你们这什么东西还勉强能入嘴？”
　　
　　“早上的面条不错，都是我们现成做的，徐小姐可以尝尝。”
　　
　　“果然是小破店，连一份像样的吃食都弄不出来。”徐小姐嫌弃道，“你就随便上点能吃的吧，对了，本小姐要你亲自去做的！”
　　
　　这幅明显过来找茬的样子，小花儿在心里面默念了两句和气生财，然后让哥哥去宋家找宋云君，让宋云君将他们家这令人烦躁的疯狗带回去。
　　
　　等了很久，徐小姐的丫鬟催了好几次，小花儿估摸着时间到了，这才慢悠悠的端着一碗面从里间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徐小姐面前的桌子上，笑容满面道：“面好了，徐小姐您慢慢吃，小心烫。”
　　
　　只见徐小姐拿了筷子快速尝了一口，然后往旁边一吐，“呸，你这做的是什么？这是人能吃的东西吗？”
　　
　　徐小姐的叫声很大，铺子里零星两个正在吃东西的人纷纷看过来，然后继续吃着碗中的食物，徐小姐过了会儿，突然大声喊声旁的丫头，“这是什么鬼东西，快去准备水我要漱口！！！”
　　
　　若不是小花儿亲眼看着那面条没到她嘴里面，小花儿还真的以为这货中招了，演过这没多年，小花儿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竞争对手。
　　
　　她看着不远处匆匆往这边走得宋云君，小声骂道：“能吃就吃，不吃就滚！”
　　
　　“你！”徐小姐气得从凳子上站起来，手直指向小花儿的鼻子，狠狠戳了两下，小花儿的鼻子立马被她戳红，鼻尖酸疼，眼泪不争气得从鼻眼眶中流出来。
　　
　　小花儿捂着鼻子哭诉，“徐小姐，您要是不喜欢我，您可以直说，也不用打人吧？”
　　
　　徐小姐被小花儿点通思路，仰着下巴对着小花儿道：“我打你怎么了？”说着她招了招手，对身边的丫鬟道：“去，给本姑娘狠狠打她一巴掌，让她长长记性，别总是到不该晃的地方去晃荡，以免本小姐看了心中不爽！”
　　
　　小花儿这才明了这人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原来是昨天晚上去跟哥哥出去买东西时，碰到宋云君说了两句，这货今天便来问罪来了。
　　
　　这消息传得可真快，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人传过去的。
　　
　　不过小花儿想想觉得好笑，这人既然勾引得宋云君忘了和她之间的口头婚事，怎么现在却这么忌惮自己了？
　　
　　徐小姐丫鬟的那一巴掌带着风势，眼看就要扇下来，小花儿吓得双眼紧闭，却不知怎地，那一巴掌迟迟没有到她脸上。
　　
　　小花儿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面前铁青着一张脸，宋云君紧紧拽住那丫鬟的手腕，那丫鬟吓得浑身颤抖，眼神不时瞟向她家小姐求救。
　　
　　可此时徐小姐哪里有心思管她？
　　
　　她看向这几天拒不见自己的人，却一大清早出现在食肆里的人，心中惊慌和委屈交错，良久，只干巴巴的轻声喊了句，“云君。”
　　
　　宋云君并不搭理她，只恨恨将那丫鬟的手往外甩去，那丫鬟被甩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宋云君洁白的脸上面沉入水，眼睛更是像一处看不见底的深潭。
　　
　　“我、我，只是这面条下得太咸了，而且小花儿出言不逊，我怀疑她是见我要嫁给你了，嫉妒我，故意的，所以才让丫鬟教训她的。”徐小姐说着，眼神带了两分怨恨看向小花儿。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看见云君了，还故意出言激怒我！”
　　
　　小花儿心道这货还不算太蠢，不过现在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小花儿眼中泪花犯翻滚，看向这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给您吃这么难吃的面条，不该跟您说话。”
　　
　　“不吃就滚回去吃！”宋云君看一眼徐小姐咄咄逼人的样子便觉得厌烦，“你家里没有饭给你吃吗？大清早跑到这里来吵什么吵？也不嫌丢人！”
　　
　　宋云君看向桌上的面条，看起来动都没动的样子，他吸了吸鼻子，“这面条闻起来这么香，怎会难吃？我看你是故意过来挑小花儿的刺的。”
　　
　　徐小姐委屈巴巴站在一旁不说话。
　　
　　宋云君也不等她解释，就在刚刚徐小姐坐的凳子上坐下去，重新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里面的面条往嘴里塞，边塞边道：“这面条这么香，哪里不好吃了？”
　　
　　话音一落，面条就进了宋云君的嘴里，宋云君吞进去嚼了几下，脸色骤变。
　　




54.  第 54 章   有疑

　　宋云君差点立马就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这何止是咸，简直是将一整个店铺的Yankee都放进去了的感觉。
　　
　　让仅仅吃了一口的宋云君产生错觉，“盐何时变得这么便宜了？”
　　
　　宋云君本想说这确实有点咸了, 结果抬眼就看到小花儿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真的很咸吗？”
　　
　　宋云君脑子一空，违背刚才自己说过的话道：“不咸不咸, 这味道刚刚好。”
　　
　　“那你怎么不吃了？”小花儿有点委屈地问道。
　　
　　宋云君闻言, 立马忍者痛苦继续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昧着良心说好吃，而另一旁的徐小姐, 也是没想到宋云君居然会吃自己吃到过的面，脸一阵一阵发红。
　　
　　然后听到旁边小花儿凉薄的声音道：“这面条徐小姐还没吃到嘴里过呢, 既然你说不咸，那肯定是不咸的。”
　　
　　徐小姐没想到小花儿会突然告状, 一时间咬着牙恨恨看向小花儿, 正在吃面的宋云君立马放下手中的筷子, 脸色发青站起来，“所以你今天是故意过来找茬？”
　　
　　被突然质问的徐小姐脸色爆红, 看起来更可怜了, 站在那里低着头, 不承认也不反驳，反倒显得宋云君有点咄咄逼人。
　　
　　小花儿却不愿意继续掺和这两人的事了, “你们有什么事私下解决，在这里说是想闹得人尽皆知吗？”
　　玖拾光整理
　　宋云君闻言愣了一下, 看了眼小花儿，嘴唇上下摩挲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在小花儿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宋云君终于道：“小花儿说的是，我们去别处。”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小花儿愉悦呼出一口气，“这徐小姐以后肯定再也不敢来找茬了。”
　　
　　“瞧那模样，确实是不敢了。”张树笑着附和道，随即眼睛落在某一处，收拾东西的身子停滞下来。
　　
　　小花儿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外的街道上一妇人缓缓走过，妇人身子窈窕，身上穿着布衣，长发看着有些干枯，发髻上干干净净，除了身子窈窕一些，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小花儿皱眉，哥哥怎么盯着人家看。
　　
　　然而还没等小花儿发问，那妇人便转过脸来，蜡黄的脸极具辨识度，让小花儿有些心惊。
　　
　　竟然是据说嫁给了富商的于雪姐姐！
　　
　　当时她还觉得，虽然于雪姐姐嫁的人年龄很大，但好歹往后的大半辈子都不会因为钱发愁，没成想再次遇见于雪姐姐，竟然是这种境遇。
　　
　　难道是那富商做生意亏损了，让雨雪姐姐过成这样？
　　
　　当年于雪姐姐虽然被家中人亏待，但好歹也是细皮嫩肉，脸上白润润的，眼睛里也有光，如今竟是一团死水，脸头发都变得枯燥了。
　　
　　这……
　　
　　小花儿不免又看了一眼自己哥哥，却见哥哥招了个街头的乞儿，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袋子，指了于雪的方向，那小乞儿点头，往那边跑去，将那袋子递给了于雪。
　　
　　于雪往这边看了过来，此时他哥哥早就去后面给顾客做吃的去了，于雪只看到了小花儿，她顿了下，然后接过袋子。
　　
　　小花儿这才知道她哥哥竟然和于雪还有联系，这简直让小花儿觉得不可思议，小花儿犹豫了很久，才在晚上的时候和哥哥说这件事情。
　　
　　“你和于雪姐姐现在还联系着呢？”小花儿故作轻松道。
　　
　　“嗯。”张树没打算瞒着小花儿，直接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和她说话有些不方便，以后可能还要你帮哥哥和于雪联系。”
　　
　　小花儿眉头皱得更紧了，“于雪姐姐现在已经嫁为人妇，哥哥还是不要继续跟于雪姐姐联系了吧。”
　　
　　“我也想过，可看她过得不好，总是忍不住。你放心，哥哥也只是偶尔在银钱方面支持一下你于雪姐姐，并没有做什么其他过分的事。”
　　
　　“银钱方面？于雪姐姐不是嫁给了富商吗？怎么成了这个地步？手里头连一点银钱都没有？”
　　
　　“她这几年……过得很苦。那富商有钱，但手紧得很，开始那几个月还好，到后来偶然一次碰到于雪，发现她在变卖首饰，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没想到是她爹娘问她要钱，而那个时候，于雪似乎已经开始不得看重，后来每次看到她，神色一次比一次差。”
　　
　　张树说得红了眼睛小花儿陡然听到于雪姐姐的消息，还是当年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姐姐，年纪轻轻这日子便已经过得如此差，心中很是不好受。
　　
　　不过到底于雪姐姐嫁给了别人，小花儿仍然道：“于雪姐姐的遭遇我也没想到，不过既然于雪姐姐嫁给别人了，哥哥便要记得和姐姐保持距离，万不能再发生此类的事情，让人看见了，终归是会惹上麻烦的，哥哥你还好，但是你要想想，若是此时传到于雪姐姐夫家，那她的日子可不好过。”
　　
　　张树听到这儿沉默了一会，“你说的是。”
　　
　　“既然你在，那以后帮哥哥转达，哥哥……尽量不和她往来。”
　　
　　小花儿没想到哥哥这么好说话，既然哥哥愿意让步，小花儿便不再说这事，转而又说起他们店铺的事情，“今日看着不错，我们继续努努力，过段日子，就可以将这些天拿出去的银子赚回来了。”
　　
　　张树听到这儿，终于提起一点兴趣，“嗯，到时候多赚点钱，哥哥给你多存点嫁妆。”
　　
　　小花儿呵呵一笑，“那多谢哥哥了。”
　　
　　两人走到家门前，刚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杨氏，杨氏高高昂着脑袋，小花儿兄妹两便也没理这人。
　　
　　杨氏见这两人如此，反倒轻哼一声，走到自家院门口大喊张泽过来开门。
　　
　　院门是木制的，到成年人腰的位置，小花儿刚才经过的时候明明见那门开着的，杨婶子却在外面喊人过来开门，小花儿几乎瞬间懂了杨氏炫耀的心思，不由得觉得好笑。
　　
　　小花儿和哥哥一同进了自家院子，还隐约听到杨婶子在隔壁大声说道：“今儿个我去问了问，那大肥鸭愿意给咱们便宜呢，到时候你成婚的时候，娘亲给你买过来，又肥又大，看着就很不错。”
　　
　　“丞相家的闺秀，问兰，这名字一听就不错，这儿媳妇，肯定长得既乖巧又好看，为娘恨不得让她早早过来，好跟你成亲呢。”杨氏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似乎真的很为张泽高兴。
　　
　　张泽平淡的应了一声好，迎着母亲进去了。
　　
　　“这婚事虽然我们家没有太多的银钱，但为娘必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比这村里的任何一家人都办得热闹。”
　　
　　杨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泽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就在杨氏要开口责备张泽时，他突然转身道：“多谢母亲。”
　　
　　杨氏的责备卡在喉咙处，本来还要抱怨张泽在婚事上一点都不用心，但一想到张泽如今已经是状元郎了，现在又攀附上了丞相家，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
　　
　　杨氏抱怨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反而脸上堆砌笑容，牵起张泽的手拍了下，然后道：“我儿是个有出息的，现如今有了这门婚事，以后定然能做大官。为娘也能够跟着享福了。”
　　
　　张泽脸上的神情在月色若隐若现，像是寒冬刮着冰刀，他抽出自己的手，“母亲今日劳累，早点歇着吧。”
　　
　　他闭上眼，从前的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我女儿如此高贵是身份，许给你本是抬举你，你若是不识相，可要好好好想想以后能不能踏上这高楼。”
　　
　　“你的婚事本就是父母做主，我和你父亲已经答应了他们丞相府的婚事，多好的一桩婚姻，泽哥儿，为娘从小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
　　
　　还有他偶然间听到母亲跟爹爹抱怨，“你说怎么偏偏就是张泽中了状元？我看玉儿聪明机灵，比张泽好多了，怎么偏偏就在学业上如此不上进，和张泽差这么远？每当想起这个，我都心痛。”
　　
　　“好了好了！说这个干嘛？被孩子听到了多不好，都是我们的孩子，分什么这个那个，只要有出息就行。”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两个能一样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到这里，母亲立马停住，万千语言都似乎卡在了一个地方。
　　
　　然后他听到父亲叹息一声道：“别说了，睡吧。”
　　
　　虽然没说下去，但张泽总觉得，有什么要从他的心里面蓬勃而出，自从张玉出生，他开始频繁听到身边有人说自己是不是张家人，即使看模样和父亲相像也任然有许多人质疑。
　　
　　这颗种子早就埋在张泽心中，如今，又听到爹娘这般的对话，让张泽不由得深思，如果他和张玉都是他们的儿子，那为什么母亲对待他们两人总是有这么大的差别，母亲甚至因为银钱，一次次陷害自己，让他一开始的科考路如此艰难？
　　
　　很多疑惑在心头闪过，张泽心中虽早有定论，但还是要靠事实说话，他不会再让这些人，担着自己亲人的名义，却做着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55.  第 55 章   谣言

　　过了两天, 张泽便趁着母亲出去的时候，单独去找父亲说了成婚的事。
　　
　　“父亲，儿子不想娶丞相家的千金。”
　　
　　“怎么？”
　　
　　“孩儿心中已有中意之人, 除了她并不想另娶他人。”张泽虽然跟父亲交代, 但心里知晓父亲事事已母亲为主，跟父亲说了也不会有多大的作用。
　　
　　“我知道您和母亲都觉得娶了丞相家的千金对儿子往后官场有益, 可这件事关乎于儿子一辈子, 对于儿子来说时间大事。儿子心中有人，实在是娶不了别人，因此当时拒绝了这门婚事, 不曾想他们竟然过来找了你们。儿子希望父亲能成全我。”
　　
　　张泽说完，一双眼睛盛满了希翼看向父亲, 向张父传达着儿子需要我的强烈意图。
　　
　　张父这才发觉，儿子已经很久没用这样的眼神看向自己了。
　　
　　所有的血液快速流向大脑, 张父差点一拍腿, 就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不过, “你母亲那边……父亲也没办法，这事儿还得她点头。”
　　
　　张泽本不对父亲抱有希望, 听到父亲这样说, 便转移了话题。
　　
　　等到杨氏回来, 父亲应该是和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立马就过来找了张泽, 脸上神情紧绷着，好像张泽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般。
　　
　　“你跟你爹说了什么？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 你要另娶他人？娶谁？你想娶谁？”
　　
　　“母亲知道了。”张泽叹气，“儿子确实心有所属，不想娶那劳什子丞相家的女儿。”
　　
　　“那你倒是告诉我, 你想娶谁啊？嗯？你一回来，为娘就跟村里人说了，以后你是要娶丞相家千金的，现如今村里人哪个不知道？你现在说不娶，到时候让你母亲，和我们家里所有人的脸面都往哪里搁？”
　　
　　杨氏缓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是还小，不知道这事情的轻重，到时候等过了几年，吃了苦了，才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
　　
　　见张泽还是不说话，杨氏心中有些恼火了，拔高声音道：“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杨氏眼珠一转，“倒是没有见你和其他人接触过，你不会是喜欢隔壁的那小花儿吧？”
　　
　　杨氏重哼一声，“那小丫头片子，一看就是狐狸精！我说之前怎么看不上张玉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长成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妖怪变的，那眼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你是不是喜欢她？”
　　
　　张泽眼底划过一道冷光，懒得理她，转身想回自己的房间去。
　　
　　“你干嘛去？现在还说得不得你了？中了状元郎不得了的？老娘告诉你，就算你中了状元郎，也还是我的儿子，凡事都越不过我去，这婚事你想成也得成，不想成也得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没得选！”
　　
　　张泽脚步顿住，回身看了母亲一眼，而后唇边绽放一抹笑意，“母亲说的是。”
　　
　　说完这句话，张泽便回屋子里去了，留下杨氏一个人停留在原地，脑海里划过张泽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杨氏甩头，张泽再放肆也是晚辈，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去，何必要多虑。
　　
　　小花儿和哥哥的食肆做得蒸蒸日上，这日，却看到一个在铺子里吃东西的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小花儿笑着走过去，“两位客官一直看着我，不知是有什么事？”
　　
　　其中一位立马转过头去，而另一位一脸垂涎的看着小花儿面纱下模糊的脸，声音轻佻道：“小娘子~”
　　
　　小花儿皱眉，后退一步，继续问道：“客官还需要吃点什么？”
　　
　　“小娘子说说什么好吃，我都要一点儿~就是不知道，像小娘子这种的，到哪里才能吃到。”
　　
　　“客官说笑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诶。”这人起身，一把拉住小花儿的手臂，“小娘子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小花儿被这人拉住的手臂一阵恶寒，反手用力将他的手掰开。
　　
　　“没想到小娘子手劲儿还挺大，那是不是在床上……”
　　
　　“碰！”的一声，这人的额头被快步走过来的张树揍了一拳，整个人往后仰去，腰部碰到了他们家的桌子，疼得龇牙咧嘴。
　　
　　“你们！”这人指着小花儿和张树两人，见张树人高马大，不敢上前，只大声说道：“一个妖艳贱货而已，还敢打人！要不是今天我还有事，定要将你们两人告官！”
　　
　　这人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往后退去。
　　
　　张树却一步逼近他，揪着他的衣领差点将人提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说谁是妖艳贱货？还告官？现在就去，我陪你去！”
　　
　　“我错了我错了。我还有事情去，你先松手吧。”这人见张树如此强势，立马认怂。
　　
　　张树将人丢到店铺外面，环视一周旁边看过来的人，大声道：“你们要来食肆吃东西，我们是非常欢迎的，但是如果故意来滋生事端，就被怪我张树得理不饶人！”
　　
　　屋子里的几人缩了缩脖子，那被张树扔出去的人灰溜溜的走出去了。
　　
　　过后张树和小花儿才知道，小镇上有流传说小花儿是狐狸精，那面纱里面是一张勾人心魂的脸，专门勾引各种男人。
　　
　　小花儿竟然不知自己才在小镇上和哥哥一起经营食肆，就遭上了别人的嫉恨，原本她以为是镇上的其他食肆故意让人这么说得，一打听竟然得知这事儿是从他们家隔壁的杨氏口中传出。
　　
　　小花儿深呼一口气，她知道杨氏嘴巴不饶人，却没想到连那你情我愿的婚姻大事都被她嫉恨这么久。
　　
　　再者，现在人家张泽有出息了，杨氏鼻子都快要对着天上，已经是看不上她这上不了台面的小村庄的闺女，怎么突然让人传出这样的事情来？
　　
　　再想到张泽哥自从回家这么久，竟然一次都没找过自己，甚至连上一次自己跟着村里人迎接他这个状元郎的时候，满脸冷漠。
　　
　　小花儿心头梗住，差点被这母子俩气死。
　　
　　晚上回去，张树便将这件事跟家里人说了，母亲彭氏听到这些不入耳的话，气得脸都红了，冲出院门就对着隔壁大喊，声音少见得大到很远都能听到彭氏的说话声。
　　
　　不久，隔壁就响起了母亲和杨氏的叫骂声。
　　
　　母亲平日里都是细声细语的，很少跟人脸红，小花儿担心母亲吃亏，赶忙跟着哥哥一同过去了。
　　
　　却不想母亲站在杨氏面前，双手叉腰，大声跟杨氏对骂着，那气势，竟一点都不输于嗓音大，平日里便喜欢骂骂咧咧的杨婶子。
　　
　　小花儿知道母亲这是被气得狠了，被人平白这么污蔑，她自己心中也气，但是看到母亲和哥哥如此维护自己，小花儿现在只觉得心中暖暖的，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而且看到母亲就这样直直还回去，也不用自己想什么办法泄自己心头愤，小花儿觉得，自己真幸福，或许外面的天空更广阔，更能实现自己开酒楼的想法，但是她现在，真的比在外面幸福一百遍。
　　
　　两人吵了没多久，张泽便从里面出来了。
　　
　　杨氏见着自己儿子出来，以为儿子是来帮自己的，她心中高兴，下巴又扬了起来，大有让我儿子搞死你们的架势。
　　
　　小花儿也看到了张泽，她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去，后知后觉自己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更加没有对不起张泽，为什么要向张泽示弱？
　　
　　于是小花儿又将脸转过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张泽，抿着嘴唇两颊鼓鼓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河豚般气鼓鼓的。
　　
　　看得张泽忍不住想笑，不过张泽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杨氏指着小花儿他们三人，“这几人莫名其妙，今天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反过来怪起你母亲来了，说什么外面有人说小花儿妖艳贱货，你说说，外面镇上的传言，怎么能怪到你娘身上来？这是来欺负你娘来了！”
　　
　　杨氏十分气愤，向儿子告状。
　　
　　张泽眼中暗色渐深，看向小花儿问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花儿被他问得眼中冒火，恨不得立马将眼前的白眼狼一把火烧了算了，小花儿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白了张泽一眼道：“能有什么误会？我和我哥亲自打听到的，就是杨婶子被着我说我坏话，如此对一个为出阁的闺女泼脏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挖了你们家的祖坟呢！”
　　
　　“噗嗤！”后面的张树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泽也扬起嘴角，看向小花儿的眼神中充满了宠溺，“既然如此，那确实是家母的过错了。”
　　
　　“那当然！哪有这么平白无故冤枉人的？”
　　
　　“儿啊！你别听这些人胡说，他们就是看着你现在出息了，自己儿子却还是做农民的料，眼红我们了，要给我们家找不痛快呢！你让他们将那冤枉我的人找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是怎么瞎编排你母亲的！”
　　
　　杨氏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他们肯定想借此打压你，传到盛京丞相家，你就惨啦！”
　　
　　




56.  第 56 章   证据

　　“哦？母亲的意思是, 这都是他们的错了，是他们图谋不轨了。”
　　
　　“当然，难不成还是为娘的错？这些人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人心狠啊！”杨氏掷地有声, 好像是谁要将她置于死地一般。
　　
　　“放屁！”张树张□□粗口，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明明是杨氏在外败坏自己妹妹的名声, 杨氏巧舌如簧，现在反倒说成是小花儿他们的错了。
　　
　　小花儿被气得拳头都硬了，血液直冲脑海, 很想冲上去就给他们一拳。
　　
　　就在几人僵持之时，只听张泽在一旁道：“母亲说的这些, 也是空口无凭的，这让我很难清楚是到底谁对谁错。”
　　
　　小花儿看了张泽一眼, 不明白张泽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以前, 小花儿觉得张泽肯定会来帮自己，相信自己, 可是现在, 小花儿看不明白张泽到底想帮谁, 到底相不相信自己。
　　
　　张树上前，红着眼, “你现在可以不承认，但是若再有下一次, 我们不介意陪着你去县衙走一趟，到时候你去县太爷那里狡辩去，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这样油嘴滑舌！”
　　
　　“你倒是去告发我呀！我倒要看看那县太爷能拿我怎样！”杨氏丝毫不惧张树的威胁, 趾高气昂道。
　　
　　张树冲上去就拽着杨氏的领口，狠声道：“你再说一遍！”他将杨氏拽得一个踉跄，“小爷不介意现在就将你送到衙门的大牢去，不要以为有个状元郎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小爷可以让你成为史上第一个在儿子高中状元后没多久，就进了牢房的状元郎母亲。”
　　
　　杨氏被张树说得瞳孔猛缩，一时间有些害怕，等站稳了，连忙转过头向儿子求救，却见儿子正在和隔壁那小狐狸精说着话，笑容满面的。
　　
　　“张泽！”杨氏大声喊道。
　　
　　张泽正在和小花儿道歉，“抱歉，不知道母亲会牵连到你身上。”
　　
　　明明他已经在表面上对小花儿很是冷漠，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知道自己对小花儿的心思的，竟然在外大肆宣扬小花儿一些子虚乌有的坏话，难听得张泽都觉得污了小花儿的耳朵。
　　
　　“张泽！你在做什么！”杨氏愤怒道，一把抓住张树拉扯着自己的手，猛地一拽，竟然将张树的手拽开。
　　
　　杨氏愤愤走过来，十分愤怒，“你这是做什么？母亲都要被人打了，自己在一旁干看着，作为状元郎都不知道孝敬母亲，朝廷岂会需要你这样的不孝之人？”
　　
　　“母亲说的是。”张泽低头认错。
　　
　　杨氏心情稍微好转，本想继续听儿子认错，谁料张泽话头一转，道：“可是儿子也曾在镇上听到过有人说母亲在镇上说小花儿的不是，败坏小花儿的名节，既然有人愿意在县衙当堂作证，那到时候母亲关进了牢房便更是儿子的不孝了，儿子这也是跟小花儿确定我们听到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
　　
　　“况且，母亲有什么资格使得我不入仕途呢？”张泽轻笑一声，声音悦耳动听，却让杨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什么意思？”杨氏大骂：“自小我就知道你这个小畜生是个不孝敬父母的！如今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当年我想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小花儿三人见这两人竟然搞起了内讧，有些傻眼。
　　
　　本想求一波关注，又想听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亲竟然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见张泽眼睛眯成一道缝，笑道：“哦，不对，应该喊您……婶娘”
　　
　　杨氏听得躯体一阵，“你乱叫什么？长大了翅膀硬了，竟然脸娘都不认了？”
　　
　　“婶娘误会了，您的儿子是张玉，哪里是我了？我不过是您丈夫哥哥的孩子，被你们两人私下当儿子养了。母亲，您猜儿子这么说话，有没有证据？”
　　
　　杨氏嘴唇颤抖，身体止不住的发凉，她担心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当年她本想将张泽卖出去做长工给家里挣钱，谁知道村长多管闲事，硬是让这孩子去了镇上读书，如今……
　　
　　杨氏看着张泽阴恻恻地脸，这张泽和自己本就不亲厚，而且自己常年对他也不好，这小子肯定早已经嫉恨在先，之前因为有张泽亲身母亲的那层身份在，杨氏还敢拿捏张泽，现如今，如果此事被戳破，那她不仅仅是失去一个状元郎的儿子，还可能被张泽打击报复。
　　
　　杨氏心中一片凄凉，脸色泛白，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承认。
　　
　　当年的事情早已毁尽，张泽能拿出什么证据？
　　
　　“你在胡说什么？为娘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将你生下，你现在竟然连亲生母亲都不认了吗？”
　　
　　杨氏说得钱掷地有声，雄厚的臂膀此刻摇摇欲坠，双眼迅速泛红，眼睛里有莹莹泪光，下一秒就如瀑布般从眼眶里涌出。
　　
　　她双手拍腿，鬼哭狼嚎起来。
　　
　　“您也别哭，村长马上便过来了，有什么事情您跟村长说去。”张泽冷淡道。
　　
　　小花儿看得目瞪口呆，即使她曾经很多次怀疑过杨氏并不是张泽哥的亲生母亲，也只是随便说说，并未真的觉得自己所想是真的，如今看到张泽亲口说出杨氏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小花儿觉得一阵恍惚，但同时更多的是释然，毕竟张家村所有人都知晓，杨氏对张泽那是真的不好，甚至刘秀才愿意给张泽免去束脩，都不愿意让儿子读书的人，谁会说杨氏一个好字？
　　
　　当初大家都只觉得杨氏糊涂，此时一出，小花儿当初的不解立马得到解答。
　　
　　原来如此。
　　
　　彭氏见情况不对，赶紧拉着自家两个还在看热闹的崽子回家去。
　　
　　不多久隔壁一阵喧闹声，只听到杨氏的哭闹和叫骂声，以及一些制止的声音。
　　
　　小花儿隔着墙壁听着，看来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而张泽，也不管杨氏怎么哭闹，一桩桩一件件将事实摆出来，让杨氏退无可退。
　　
　　这件事他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坦白，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儿，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却是对张泽之后的仕途有负面影响，可恨杨氏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小花儿身上，这点是张泽无论怎样都不能忍的，所以张泽见到小花儿被欺负，回来便将当年的接生婆找了过来。
　　
　　“当年张家哥哥的媳妇曾经怀过一胎，她媳妇对外说是一尸两命，生下来的死胎是个丫头，其实不是，是杨氏闷死了自己的女儿，将那娃抱过来自己养的。”接生婆回忆当年的往事，说得很慢，却很有条理。
　　
　　“老婆子我一生接生过无数小孩，也有见母亲因为家里穷抚养不起丫头，而将丫头捂死的，却从来没见过，家中尚有余粮，甚至因为张泽的亲生母亲逝世，留下了一大笔财产，有这个能力抚养小孩，仍然将小女娃掐死的。”
　　
　　“若那小女娃还活着，那笔遗产也落不到杨氏身上，杨氏这是……”村长见多了村里面的家长里短，接生婆一说，村长便立马猜出了原由。
　　
　　众人恍然大悟，用震惊的眼神看向杨氏，“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是……真是狠心啊！”
　　
　　不愧是最毒妇人心！
　　
　　几人感叹，下意识离杨氏更远了些。
　　
　　杨氏自从接生婆说出当年的场景，面目狰狞，抵死不承认在这些人眼中也根本无效，杨氏看死人一样看向接生婆，“当年你可是收了我的银钱的，现如今，竟然出卖我！”
　　
　　这边是变相承认了，院子里一片哗然，说都没想到杨氏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接生婆连忙从衣袖中拿出一锭银钱，“这是老婆子这辈子做的最惶恐后悔的一件事，索性张泽过来找了我这老婆子，不然因为这事儿，我怕是一辈子都不安生，这锭银钱，时隔多年，老婆子也给你带过来了。”
　　
　　杨氏拿着拿锭银钱，面色猖狂似笑非笑，“好好好！”
　　
　　接生婆却是不理她了，她转身看向张泽，道：“借一步说话。”
　　
　　这件事情差不多了却，张泽见接生婆却是面色浓重，心中微沉，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张公子，听说您也是状元郎了，明事理知人伦。老婆子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只是猜测的事情，想跟您说。”
　　
　　张泽严肃点头，“您说。”
　　
　　“当年给你母亲接生的时候，虽然你母亲因为你父亲去世的原因，精神不济，但将你生下来却还算顺利，产后老婆子虽然在张家呆得不多，但是敢保证，是要好好调养，绝不会到郁郁而终的地步。”
　　
　　接生婆的声音如一道雨天闪电，狠狠在张泽心中发光，瞬间震慑住张泽的思路，张泽怔愣在那里，“您的意思是……”
　　
　　接生婆没有说话，状元郎这么聪明，接下来的事情是什么样，该有状元郎自己分析，而她，仅仅是道出当年的疑惑罢了。
　　
　　张泽双目赤红，眼前一片模糊，嘴唇上下翕动，良久才缓缓道：“多谢您告知，这件事情，我会亲自查明。”




57.  第 57 章   衙门

　　等张泽回来, 便听到杨氏在院落中破口大骂，大骂张泽不孝，弄了一个假证据来陷害她, 刚中上状元郎就不要她这个娘亲了, 拿一堆假证据来骗人，要将她这个亲生母亲往火坑里推。
　　
　　张父在一旁不说话, 杨氏见周围的人表情冷漠, 连忙拉过丈夫，指着丈夫的脸道：“这张泽怎么就不是我生的？你看张泽那脸蛋，那皮肤, 都是和他爹一个模子出来的，你们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杨氏！”村长很是生气, “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们便去县衙走一趟！”
　　
　　之前之所以大家从没将张泽往不是杨氏的亲生孩子上面想, 是因为张泽却是和张家二弟长得相像, 又是从杨氏肚子里钻出来的, 肯定是亲生孩子。
　　
　　杨氏当年难产，那血水是一盆一盆往外端, 当年接生婆说杨氏以后难以生产, 可能就这么一个小孩, 谁会想到竟是当年难以生产的杨氏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儿，换来了她嫂子生的男娃娃？
　　
　　那时候大家都说杨氏运气好, 虽然难产，但是生了个男娃娃出来, 帮张家接了后代。
　　
　　可现在接生婆这一句话让大家幡然醒悟，张泽虽然和张家二兄弟相像，但更像张家那早死的大哥, 而且张泽和这杨氏一点都不像，眉眼间却又有当年张家大嫂的模样，这么多年杨氏一直虐待张泽，他们这些村里人竟然没一个看出来，真是不应该。
　　
　　既然杨氏现在不承认，那去县衙，让县太爷判了这桩一二十年的案情，免得杨氏借助自己模糊不清的身份来绑架张泽，让张泽在仕途上不顺。
　　
　　对于他们村好不容易出的状元郎，村长愿意自己来当这个坏人。
　　
　　“去什么去？你们这些人，每一个是好人！”杨氏指着一排坐在她家院落里的人，表情要哭要笑的，“你们便是害死我，一群恶毒的人。”
　　
　　这群人其中有个稍微年轻一点儿的，直接上前架住杨氏，“村长，我看也别跟这疯婆娘争些什么，她既然能干出这些事来，是铁定不能认的，我们先把她关起来，明天一早便去县衙。”
　　
　　村长看向那不停挣扎的妇人，然后看了一眼她旁边前途大好，稍有不慎也会被这杨氏毁了前途的张泽，半点犹豫都没有，点头道：“也罢，既然如此，这样的大事也不是我们能够判决的，明天只能去县衙一趟了。”
　　
　　“我不去！”杨氏疯狂挣扎，状态癫狂，像是疯了一般，“我不去，你们凭什么让我去？”
　　
　　“这去不去可由不得你了！”年轻人说着，便拉着杨氏往外走。、
　　
　　这时张玉也从外面回来，见到母亲被人架住，神色慌张，连忙走过来问，“你们这是干什么？要将我母亲拉去哪里？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爹！”张玉见他爹坐在那里，慌张跑过去，“爹，这是怎么了？”
　　
　　张父这才宛如梦醒，眼神空洞的看着他的儿子，怅然长叹。
　　
　　“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张玉见这些人就快将母亲拖走，积极问道，见爹不回答自己，又跑到那个架住母亲的年轻人身边，“您这是作甚？我母亲一个普通百姓，每天在家农作，又没犯过什么事情，不值当您这样对待吧？”
　　
　　“哼。”年轻人轻哼一声，解释了一句，“你母亲犯大事儿了，明天去县衙里头定论。”
　　
　　张玉震惊，“母亲怎么了？”
　　
　　那年轻人却是不再说话了。
　　
　　张玉摇晃杨氏的身体，眼泪夺眶而出，大声问道：“母亲您到底怎么了？您说句话啊！”
　　
　　杨氏双眼紧闭，看都没看他。
　　
　　张玉又看向一旁的张泽，张泽道：“我先陪母亲过去，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张玉猛点头。
　　
　　村长这时却道：“张泽可以去，张玉呆在家里。”
　　
　　“为什么？”少年怒气冲冲，觉得此举极为不公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要学你娘的牙尖嘴利！”有人不耐训斥。
　　
　　张玉还是哭哭啼啼想跟了一段路，就连杨氏也是在忍不住了，睁眼对儿子道：“哭哭啼啼的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爹妈！快回去！家里那么大你呆不住？”
　　
　　张玉眼泪流的更凶了，看着母亲散乱的头发，有心想帮母亲捋顺，那架着母亲的年轻人却是不松手，一直等到了地方，才将母亲推进去，然后关门上锁。
　　
　　张玉在门口看着母亲被这样对待，看向一旁冷漠看着这一切的哥哥，道：“母亲常年说哥哥你心中淡漠，没有亲情，我原先还不信，现在见到哥哥这般模样，只觉得心中冰凉。”
　　
　　“张玉。”张泽喊道。
　　
　　“我心中没有亲情，那有没有可能，我们的亲情缘并不是那么浓厚？”
　　
　　“哥？你什么意思？你一看就是我们张家的人，怎么就亲情缘不浓厚了？你现在是连爹娘弟弟都不要了吗？”张玉不敢置信道，“就因为今日母亲犯的事儿？”
　　
　　“连你都这么说。”张泽嘲讽道：“看来杨氏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让大家都觉得我是她儿子呢，只可惜，杨氏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只要不是个傻的，就能知道其中蹊跷。”
　　
　　“怎么可能？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你，这还能有错？”
　　
　　“你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就一定是我吗？”张泽说完，回道里面关押杨氏的房间旁边，对在那还等着他的村长道：“我过来最后陪陪母亲。”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我知道你不容易，你放心，你的大好前程，我决计不能让杨氏毁了你的前程，但也要这些事情是真的，才能给你保证，虽然我知道你命苦，但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会向着你。”
　　
　　村长目光凌厉，灰色的眼神中迸发出精锐的光。
　　
　　虽然从村中口中听出了点威慑的意思，张泽仍然点头，喉头动了动道：“多谢村长。”
　　
　　进到里间，一片黑暗笼罩着张泽，他随地坐在门后，就那么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行人到县衙，杨氏声音已经嘶哑，无论县太爷怎么问话杨氏都不出声，县太爷见证据确凿，再在接生婆的话语中找出当年张泽亲生母亲陡然死亡的原因。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只有接生婆的一番话，并不能将杨氏怎么样，但因为杨氏亲手掐死自己的亲生女儿，霸占了哥哥嫂嫂的财产，杨氏被押入大牢，将哥哥嫂嫂留下来的原本财产还给张泽、
　　
　　虽然具体不知道多少，但根据村长以及接生婆等人提供的信息，算上杨氏这些年将张泽抚养成人，只需要还五两银钱，这些银钱张泽并不看在眼中，但杨氏一脸恨意看向张泽，恨不得将张泽吞到腹中去的样子，实实在在让张泽高兴了一把。
　　
　　张泽在县衙没说过几句话，神情疲惫，面目沧桑，虽然不用跪拜县太爷，甚至是坐在一旁，但也给人一种他随时要昏倒过去的感觉。
　　
　　小花儿也隐在人群中，悄悄地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看着张泽绝望的模样，小花儿其实很想同以前一样上前去安慰他，可是张泽并不是以前的张泽了，虽然昨天他向以往一样小小的跟小花儿道了歉，但这并不足以小花儿原谅他。
　　
　　周围的人群对立面指指点点，有的人说张泽不孝，毕竟是养母怎么能将人送到大牢立面关押着，有的人说杨氏狠毒，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杀死，她嫂嫂保不齐也是杨氏自己动的手。
　　
　　小花儿的心情跟着这些人的说法忽上忽下，只觉得心尖一阵阵疼痛，她在想，张泽得知自己母亲可能是被人害死，尤其是这个一手将自己养大的人害死时，是怎样的痛彻心扉啊！
　　
　　小花儿别过眼去，不再去看大堂内张泽痛苦的模样，不再听周围人对张泽的议论纷纷。
　　
　　拨开人群，小花儿朝外走去，她还是回去帮哥哥打理食肆吧，在这儿能干什么？
　　
　　可走了一大段路，小花儿才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她重新走回来看着热闹非凡的衙门，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里头张望。
　　
　　里面乱成一团，小花儿心中一紧，垫高脚尖往里头看去，张泽不知什么时候倒在了地上，就连前头正一本正经审着案子的县太爷，也从他那座椅上下来，只看着下面一副要下来不下来的样子。
　　
　　最终，县太爷旁边的师爷让人去请了大夫，张泽被旁边的村长扶起来送到了里边的隔间休憩。
　　
　　小花儿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影，心中慌乱，耳朵竖着，听旁边的感慨张泽这都晕过去了，肯定最近被这突然的事情打击到了，人群中又有人说张泽从小命苦，杨氏从不管张泽的事儿，前些年还不让张泽读书，要不是张家村村长通情达理，张泽这么会读书的人，就要被埋没了。
　　
　　这人说得声情并茂，听起来对张泽的事情了如指掌，小花儿仔细打量这人，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或许是她离家这么多年，早已经不太认识村里的叔叔伯伯了。
　　
　　




58.  第 58 章   一吻

　　小花儿虽然觉得奇怪, 但因为心中实在是担心张泽，来不及多想趁着众人不注意越过人群来到张泽旁边，一张小脚紧绷着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张泽, 求助的眼神看向村长, 颤着声儿问道：“他没什么事吧？”
　　
　　村长也拿不准，看了眼焦急的小花儿道：“先等大夫过来再说。”
　　
　　一旁准备过来将小花儿拖出去的衙役, 见张家村的村长认识这突然出去的姑娘,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退回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等到大夫过来把脉, 又翻了翻张泽的眼皮问了话，最后道：“这是忧思过度, 郁结于心了。”
　　
　　“那他没什么事儿吧？”小花儿立马问道。
　　
　　“只要不过度想一些劳神的事情，再加上老夫开出的方子, 便能无碍。” 大夫语重心长道：“年轻人, 有什么坎是过不了的？你们多开导开导他, 别让他想不开钻了牛角尖。”
　　
　　“是是是。劳烦您跑一趟。”村长自掏腰包付了银钱，几人从房间里退出来, 小花儿虽然想多留一会儿, 但是所有人都走了,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自是不能在房间里久留的，以免遭了闲话。
　　
　　此后, 小花儿一直探听着张泽的消息，据说张泽病好全了回了家, 他弟弟和他大吵一架，张父将张玉关在房间里，不许张玉出来, 张泽看见一家人分崩离析，不忍再呆在家中，被张父留住。
　　
　　张父自言对不起张泽和他那死去的哥哥，平白让张泽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让嫂子年纪轻轻便去世了，没有替哥哥照顾好孩子和嫂子。
　　
　　小花儿听这些事情，一顿感慨，没想到当年一语成谶，张泽哥哥真的不是杨氏的亲生儿子。
　　
　　而现在衙门帮张泽哥哥还原真相，让张泽哥哥不再受杨氏的束缚和迫害，想到当年杨氏为了银钱，差点让张泽哥哥连案首也让给了别人，小花儿在心里头为张泽哥哥松了口气的同时，听到了张泽即将返京，走马上任的消息。
　　
　　真好。小花儿在心中感叹，张泽哥哥以后娶了丞相千金，仕途一路向上，真真是极好的。
　　
　　只是……
　　
　　小花儿想到自家花在张泽身上的银钱，她现在后悔了，当年年少，以为在别人贫穷的时候，给了银钱就会有回报，现如今见张泽那冷漠的样子，肯定是没有在心里记着自己的好的。
　　
　　小花儿在心里面琢磨着，要趁着张泽去盛京钱，将她的银子要回来。那可是一大笔银钱呢，这年头，挣个铜板都不容易，更别提白花花的银子了。
　　
　　小花儿爬到墙头上远眺，看着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田野，嘴里面叼着根狗尾巴草，一点都没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的样子。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伴随着一声轻笑的低喊，“小花儿？”
　　
　　这熟悉的声音使得小花儿愣住，在一声声低唤声中低下头去，看到张泽正一声藏蓝色的衣服，满脸笑意的抬头看着自己。
　　
　　晨曦中，张泽哥哥长身玉立，如以往一样眉目温和，仰头看着墙头上的自己。
　　
　　小花儿一时间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多年前，月色下，张泽哥哥轻柔的跟自己说着话。
　　
　　于是，小花儿喊了声张泽哥哥。
　　
　　张泽笑得更开心了，轻柔道：“下来。”
　　
　　小花儿猛然醒过来，想到前阵子张泽对自己的冷淡，往后缩了缩，想到之前自己一直揪心于银钱的事情，眼下正是提银钱的好时机，“张泽哥哥可还记得以前，我们在墙头说过的事情。”
　　
　　小花儿顿了下，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但看着张泽清润的眼神，还是继续说道：“当时说等哥哥金榜题名，给点银子给我花。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
　　
　　小花儿看着现如今也并不算富裕的张泽，感觉哥哥金榜题名后也没啥变化。
　　
　　张泽却笑了下，“小花儿是不是漏了哥哥前面说的话？哥哥说等我金榜题名时，定归来娶你！”
　　
　　阳光照在张泽的身上，给他的背影增添了一层神圣的光，连他说的话都像是真的一般。
　　
　　小花儿却在心中瞬间反驳：当时她摇头拒绝了，原因是等哥哥金榜题名，他定会被狐媚子勾走的，所以她不用哥哥娶，只用给点银子花就行。
　　
　　但这话小花儿没说出来，毕竟张泽既然记得前一句，那肯定也记得这后一句。
　　
　　墙下的张泽也不知是不是猜到了小花儿心中所想，笑道：“小花儿是觉得哥哥已经被狐媚子勾走了？”
　　
　　小花儿默不作声，但她心里肯定点头，难不成哥哥现在是不跟丞相千金成婚？
　　
　　“丞相千金的婚事，我已经能让父亲拒绝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前之所以没拒绝，是因为杨氏在口头上答应了人家，我虽然成了状元郎，却并不能左右父母亲，只能想办法推迟说亲，后来便发生了衙门的事情，直到查出杨氏不是我的亲生母亲，这桩事儿才算了解。”
　　
　　“小花儿，哥哥并没有被什么狐媚子勾引走。这狐媚子要说有，那也是小花儿。”张泽温柔的声音像二月的春风，一阵一阵吹进小花儿的心尖。
　　
　　小花儿牙关紧咬着嘴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张泽：她怎么就成了狐媚子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还有！
　　
　　张泽哥哥！
　　
　　刚才说的什么？
　　
　　她怎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小花儿只听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脸颊两侧的温度也在不断升高，而她的张泽哥哥温柔的笑着将手递过来。
　　
　　轻声诱哄：“哥哥给你，哥哥的银子也给你，小花儿要不要？”
　　
　　“噗通、噗通、噗通……”小花儿只能听到胸腔一阵阵强烈跳动的声音。
　　
　　她低下脑袋看着墙下的人，红润的小嘴微张着，一双本就大而有神的眼睛圆圆地瞪着，有些不知所措。
　　
　　张泽将自己的手离小花儿更近了些，小花儿看着那只能笼罩自己一双手的手掌，放在两侧撑着墙的手稍微握紧，一阵异样从手掌心窜出，直直通向心底，有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心里头猛缩。
　　
　　小花儿吞了吞口水，一张小脸比平时绷得紧了很多，她看了看下面的人，觉得这世界突然变得有些梦幻。
　　
　　然后小花儿脚一划，整个人从墙上掉下来，张泽在树下看着，紧张得双臂张开，就要过来接住小花儿。
　　
　　结果发现小花儿整个人挂在墙上，并没有掉下来，张泽仔细一看，不由笑出声来，“你快些松手，别让手臂受累了。”
　　
　　小花儿一双手紧紧抓着墙头上，双脚离地还有一些距离。
　　
　　她别过肩头看了一眼地面，很近，“你过去些，我跳下来。”
　　
　　没有接住心上人，张泽有些遗憾，不过还是听话的走到一旁，看着小花儿安全到地面上。
　　
　　张泽大步向前一跨，跨到了小花儿背后，小花儿刚转身脑袋就碰到了张泽，看着近在咫尺的张泽，小花儿晕乎乎的捂着额头。
　　
　　只听张泽低哑的声音道：“小花儿，哥哥和银子都给你，要不要？”
　　
　　轻轻柔柔的声音，宛若有神力相助，绕得小花儿晕乎乎的，小花儿隐约又见到张泽伸过来的手，以为里面有银钱，连忙伸手过去。
　　
　　结果只摸到了张泽骨节分明，还带有茧子的手，小花儿愣住，感觉到张泽手心里湿乎乎的，一时间竟然笑出了声。
　　
　　“哥哥紧张什么？”小花儿问道，“这暖和的天气也不至于让哥哥出汗吧？”
　　
　　张泽转过头去轻咳一声，脖颈出慢慢浮现出一层薄红。
　　
　　“男子自然比女子容易出汗些。”张泽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
　　
　　“自然。”张泽重新转过头来，眼中夹带了正午日头的热情，深深看进小花儿的眼中道：“小花儿不要转移话题，还是说……”张泽的目光在小花儿身上移动，最后直视小花儿的眼睛，“小花儿不想-要-哥哥？”
　　
　　小花儿一双大眼睛瞪着，眼睛无措又慌张，她渐渐感觉到自己手掌心也在冒细汗，将自己的一双手悄悄放到身后，殷红的小嘴要张不张。
　　
　　张泽再度逼近，呼吸落到小花儿的额头上面，小花儿落在额头上的头发跟她主人一样被搅得轻轻颤动。
　　
　　“可能是我天生命苦，真是没有一个人喜欢我，从我出生到现在都是这样，是我不该有所求。”头顶传来张泽悠悠的叹息声，带着哽咽。
　　
　　小花儿心头一急，心中翻滚着疼痛，她连忙抬头道：“我喜欢哥哥的！”说完还自己笃定地点头，“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她的眉毛好像擦到了张泽脸部的什么地方，让小花儿脖子往后缩了缩，目光所见之处，张泽嘴角上扬，眼睛里落下无数细碎的光，他笑了起来。
　　
　　小花儿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被耍了！她有些生气地嘟起嘴 ，两颊气鼓鼓的，瞪向张泽。
　　
　　然后见张泽喉头上下动了动，微低下头，轻轻而又温柔的，在小花儿额头上落下一吻，道：“哥哥也喜欢小花儿。所以，小花儿，嫁给哥哥好不好？”




59.  第 59 章   后悔

　　小花儿被压迫得闭上眼睛, 黑暗中额头被贴上。
　　
　　额头上的感觉被无限放大，小花儿能感受到他很烫的唇，以及炙热的呼吸。
　　
　　小花儿眼睫如羽翼般轻轻颤动, 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都不会呼吸了。她紧闭着双眼，感受到张泽蜻蜓点水的一吻落下后, 伸手在摸自己的脑袋。
　　
　　语气低沉带着诱人的轻哄, 催促她，“嗯？”
　　
　　小花儿也不记得刚刚张泽说过什么了，慌忙点。
　　
　　然后飞快的看了张泽一眼, 弯下身子从张泽的臂弯下过去，飞也似的逃跑了。
　　
　　跑回家里, 小花儿心中还怦怦直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就在院子的台阶上随地坐着, 回想起刚才张泽跟自己说的话, 眼睛瞪圆。
　　
　　她刚刚好像答应了张泽，要嫁给他？！
　　
　　这是什么昏话？！！
　　
　　小花儿记得当时自己好像站在了云端, 只觉得张泽一步步逼近, 为了防止他在做出什么与平时相左的举动, 小花儿便随意点头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都干了些什么啊？！
　　
　　小花儿双手捂脸, 发烫的热度从脸颊传到手掌心，心里面一阵一阵的酸爽。
　　
　　过了好一会儿, 小花儿还没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心里有个声音不停的告诉小花儿，不行！她不能和张泽哥订婚, 张泽哥可是前程大好的状元郎，怎么可能娶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妻子？
　　
　　那以后要是真的嫁给了张泽哥哥，她岂不是成了戏文里的糟糠之妻了？
　　
　　后半辈子，半生凄苦，可能还会有一群心机深沉的小妾，整天琢磨着怎么害她，或者是那什么丞相家的千金，找人杀害自己，然后让张泽顺理成章的娶了她！
　　
　　小花儿想到这儿，刚才心中的悸动一扫而光，开始头皮发麻。
　　
　　不行！
　　
　　她要去找张泽哥哥，告诉他自己不能嫁给他！
　　
　　小花儿急忙从台阶上起身，跑回刚才墙角的地方，风一吹东，墙角的草儿左右摇摆，张泽却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花儿又去了张泽家中找他，却不见人，这可把小花儿急坏了，张玉横着眼看着小花儿，问她找张泽做什么，小花儿支支吾吾，“……没事没事。”
　　
　　等到晚间，小花儿再过去的时候，张泽终于在家。
　　
　　小花儿向他招手，张泽笑着看着小花儿，眉目张扬，看起来颇有一番少年意气。
　　
　　好像自从张泽高中状元回来，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小花儿回看张泽，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待张泽到了眼前，将院门打开，小花儿连忙道：“我白天和你说得事，是跟你开玩笑的。”
　　
　　张泽皱眉，“什么事？”
　　
　　不等小花儿回答，张泽继续道：“白天我跟你说的事，可没有哪里是开玩笑的，一字一九皆出自肺腑，小花儿，你应该懂我的。”
　　
　　张泽目光深深，毫无遮掩的看向小花儿，深色的瞳孔中已是情绪翻涌。
　　
　　小花儿并不敢看张泽的眼睛，所以并没有看到张泽翻涌的情绪，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有些磕绊道：“张泽哥哥以后是盛京的官老爷，小花儿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村妇，这等身份，怎么配得上张泽哥哥？我们已是云泥之别了。”
　　
　　张泽垂在两侧的手死死握紧，指甲陷进头里掐出血来也不知疼，他很想将眼前的人狠狠笼在怀中，让她心里眼里只有自己。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那样会将他们原本就不够深厚的情分带走。
　　
　　他想以后的每一天像今天一样，轻轻地亲吻小花儿的额头，让小花儿跟着自己一起沉沦。
　　
　　更想小花儿在自己怀中娇羞无线，眼里心里全是对自己的依赖，而不是落荒而逃。
　　
　　最终，张泽放松自己的右手，用力将它抬起，然后将小花儿胡乱垂落的头发别到她的而后，手慢慢落在她而后的脖子，忍不住一点一点的去摩挲着，直到上面为他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小花儿直起身来双手捂住后面张泽胡乱作弄的大手，满眼无助的看着自己，张泽后头一动，沙哑的声音轻声哄道：“小花儿，不要抛下我。”
　　
　　小花儿心尖一颤，脖子后面被捂住的地方又长了一片小疙瘩。
　　
　　可还是道：“我喜欢自由自在的天空，盛京规矩多，恐怕不适合我。而且为官者，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妻儿，都会被许多规矩束缚住，我不想以后呆在一方别院中，忍受在四方院里过上大半辈子的生活。”
　　
　　“其实张泽哥哥给我银钱也是一样的，你知道的，我自小喜欢钱……”小花儿觉得自己最近都跟张泽说过很多次银钱了，但张泽哥哥总是不回应，还说什么要将自己娶回家，难道她想拿回以前送出去的银钱，还需要把自己嫁出去吗？
　　
　　小花儿欲哭无泪，心中深觉这拿出去的钱跟泼出去的水是一样的饿到底，自己是拿不回来了。
　　
　　果然，小花儿听到张泽道：“我若是娶了妻子，银钱肯定是交给妻子管的，到时候我怎么那银钱给你？”
　　
　　看来真的是要赖账了。
　　
　　小花儿心里头流泪，表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那挺好的。”
　　
　　见小花儿这副模样，张泽心中如同被利刃狠狠划过，不曾想这么多年，自己在小花儿心中，始终都没有银钱重要。
　　
　　他强忍着伤痛说道：“但若是小花儿是我的妻子，不管是银钱还是其他的，都是小花儿所有的，小花儿想要怎么用就怎么用。”
　　
　　“而且，哥哥知道小花儿向往外面的世界，以后嫁给我也不会拘束于你，你从前是怎样，以后也是怎样，你要是觉得哥哥当官规矩过多，哥哥也可以不为官。，往后小花儿想做什么，哥哥都陪着你。”
　　
　　见小花儿还是不做声，张泽心底慌乱一片，只觉得无边的黑暗向自己袭来，张泽想用力攥紧拳头，刚动了一下，低下一片轻柔的皮肤猛然让张泽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小花儿脖子上。
　　
　　他强忍住心中的黑暗，手微微颤抖松懈下来。
　　
　　大口呼吸着。
　　
　　半响，张泽绝望道：“小花儿，你讨厌我吗？”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张泽的手从小花儿脖子上滑落下来，两侧的肩膀也耷拉了下去，身上弥漫着无形的悲伤。
　　
　　“没有。真的没有。”小花儿见不得张泽这么悲伤的模样。
　　
　　看他这样，小花儿心中也觉得难受，“我只是不想……”
　　
　　小花儿本来想说不想跟哥哥去盛京，可是哥哥刚才竟然说为了自己愿意放弃做官，他辛辛苦苦，寒窗这么多年，小花儿怎么能忍受张泽哥哥因为这个理由而放弃？
　　
　　她从小便希望张泽哥哥好的。
　　
　　以前是希望张泽哥哥长大了可以多挣点钱，那样她放在张泽哥哥身上的银钱便会还回来，后来亲眼见着张泽哥哥经历总总磨难，她是真的希望张泽哥哥好。
　　
　　希望他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磨难，一生平平安安，顺风顺水。
　　
　　可现在眼前的人，竟然跟自己说，愿意为了自己放弃大好前程……
　　
　　小花儿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我并没有讨厌张泽哥哥。”
　　
　　“那小花儿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喜欢宋云君？”说到这儿，张泽眼睛赤红，小花儿跟宋云君虽然没成婚，但是他们两家曾经说过亲事，小花儿也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一些举动，曾经让他彻夜难眠。
　　
　　那些往事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张泽，他的小花儿，曾经差一点儿就成了别人的妻子！
　　
　　“也没有。”小花儿老实道。
　　
　　“那小花儿为何不嫁给哥哥？嫁给同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里的小子受苦，还是要找一个如同哥哥这样愿意将人拿给你的人？小花儿还能找到第二个吗？再者……”
　　
　　张泽伸手抬起小花儿的下巴，“你这张脸，一般的平民百姓怎么能保住你？你难道还不懂吗？如若嫁给平头百姓，只怕带给别人和自己的，并不是幸福，而是家破人亡。”
　　
　　“这些，在哥哥这里都不用担心。”
　　
　　“哥哥会努力，保护好我的小花儿。”
　　
　　张泽一点一点的和小花儿分析利弊，小花儿听着，倒是觉得前头自己过于幼稚了，张泽哥哥对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好的，她迟早要嫁人，现在选择张泽哥哥对于她来说，的的确确是最好的选择。
　　
　　小花儿拿开张泽放在下巴上的手，眼睛闪闪发光，带着忐忑抬头看着张泽，少年脸色白净如玉，刀削的脸庞带着几分书生气，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后来生分了些，但是关于以前彼此的一些大事小事，都是极为清楚的。
　　
　　这样好的少年，一回来门槛都被踏破，就连丞相千金也对他另眼相待，她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少年的青睐？
　　
　　小花儿已经不想去多想其他的，此刻，她看着如珠如宝般对待自己的张泽，心里有一个声音说道：这就够了。
　　
　　“哥哥以后会一直对小花儿好吗？”小花儿扬起笑脸，眉目灵动问道。
　　
　　




60.  第 60 章   成婚

　　“当然, 只要小花儿愿意，张泽哥哥永远对你好。”
　　
　　小花儿目光微闪，点头道：“我相信你！”
　　
　　张泽终于没忍住, 将小花儿紧紧抱紧怀中, 激动道：“我让爹去请媒婆，去你家提亲。”
　　
　　小花儿耳朵贴在张泽胸口, 感受着张泽和自己一样的心跳声, 周围的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
　　
　　杨氏因为下狱，且被张玉的爹爹厌恶乃至下了休书, 张泽的事情并不需要经过杨氏的同意。
　　
　　因此，张泽才跟张爹说完, 第二天媒婆就上了小花儿家的家门，小花儿爹娘见媒婆提的竟然是张泽, 整个人乐呵呵的。
　　
　　尤其是张富, 虽然你看他脸上没有笑意, 但是眉目松快，才稍微好转的气色变得红润起来, 听着媒婆不断夸奖张泽的话, 一直跟着点头, 不时跟着媒婆一同夸赞张泽，看起来满意极了这们婚事。
　　
　　谈好后, 张富更是给媒婆包了一个大红包，看得小花儿都心疼。
　　
　　父亲自己都舍不得看病, 因为一个已成定局的事情，竟然给别人封了一个大红包。
　　
　　小花儿眼睛直直盯着红包，待媒婆看过来时, 又佯作羞涩一笑，媒婆见此，夸赞道：“你们家养了个好闺女，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水灵的闺女，这红嫁衣都没穿上呢，倒比别的新娘子更好看了些。”
　　
　　“是你夸的好！”彭氏乐呵呵道，亲自将媒婆送到门口。
　　
　　因为张泽很快就要走马上任，小花儿和张泽的婚事办得很快，成婚当天，村里甚至镇上的人都过来喝了喜酒，张泽家的喜宴更是摆不下，一直延到院外，桌子都快到了小花儿家门口。
　　
　　小花儿一身红衣，繁杂的红嫁衣让她走路都不方便了。
　　
　　因为看不见路，小花儿差点跌倒，好在张泽及时过来扶了小花儿一把，让小花儿免于出丑的尴尬。
　　
　　张泽握着小花儿的手很紧，小花儿想要从张泽的掌心挣脱，张泽却怎么都不肯，死死握着小花儿的手一直到拜堂的地方，旁边不知是谁，见到张泽的举动一直在起哄。
　　
　　“新郎官这是恨不得将喜娘绑在身上呢！”
　　
　　“那可不是！我看哪，这新郎官怕是恨不得现在就和咱们漂亮的新娘子洞房。”
　　
　　“喔……”
　　
　　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小花儿盖头下的脸通红，忍不住睁大眼睛看着外面模糊的地方，往张泽旁边靠了靠，轻声道：“你快放开！”
　　
　　张泽摩挲着小花儿的指头，在小花儿看不到的地方笑得一脸宠溺，惹得旁边看着这场婚礼的姑娘们脸色飘起红晕，春心大动。
　　
　　旁边的人男子又起哄，“看来我们的新娘子也忍不住了哦！”
　　
　　小花儿瞠目结舌，她只是想要让张泽将手放开而已，瞎说什么？！！
　　
　　张泽低哑的声音只传到小花儿眼中，“手放不开，怎么办？”
　　
　　这声音莫名让小花儿半边身子一麻，快步想旁边走开两步，差点踩到了旁边扶着她的全福人的脚。
　　
　　小花儿连忙停住脚步，老老实实往前走。
　　
　　拜过天地，在一片闹哄哄的声音中被送进洞房。
　　
　　不知怎地，小花儿突然就紧张了起来，她在衣服上擦了下湿润的掌心，在权全幅人的牵引下坐在床头，在闹哄哄的声音中等待张泽掀开盖头。
　　
　　这盖头盖了一天了，着实不太方便。
　　
　　她感觉到头顶上的盖头微动，随着张泽挑起盖头，盖头顺着自己的头发往后飘去，看到的不再是一片白色，眼前清明。
　　
　　小花儿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腿上，颤动的睫毛抬起看向张泽，只见张泽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而房间里也突然一静。
　　
　　小花儿有些紧张，想转头问问全福人是不是脸上的妆容花了，一转头，只听见一片的吸气声，她的脸很快被一只大掌贴着，强制用力转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张泽的手挨着自己的脸，小花儿只觉得自己脸上烫得不得了。
　　
　　被张泽的手挡着，反正大家都看不到，小花儿索性瞪了眼张泽，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喊着平时看不到的娇气，就这样瞪过来，张泽便真的如刚才那群人说的，不想走出洞房了。
　　
　　他蹙眉看向挤满了屋子的众人，想快点将这些人打发出去。
　　
　　手上却被小花儿轻轻一碰，“怎么了？”张泽柔声问道。
　　
　　“看着新郎官，这是瞧着我们新娘子入神了，脸旁边喊了好几句要喝合卺酒都没听到。”旁边一直看着热闹的妇人说完，房间里哄笑一片。
　　
　　小花儿被羞得低下了头，都已经忘记紧张了，起身拿过一旁盘子里的合卺酒，一杯递给张泽，一杯自己喝。
　　
　　张泽像没事人一般，将小花儿递过来的手握住，引着要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的小花儿，和自己的另一只手交替缠-绕着，在众人的笑闹下喝下了合卺酒。
　　
　　等酒喝完，张泽凑到小花儿耳边，哑声说了句等我，便招呼着众人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身边没了人，小花儿耳根子陡然清静下来，她看了眼关紧的门，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一个月前她和张泽如同熟悉的陌生人呢，一个月后竟然已经和张泽成为了夫妻。
　　
　　小花儿喝过酒的唇红艳艳的，她捂着嘴唇，想起张泽出门前背对着众人，大拇指的指腹在自己嘴上划过的细微的感觉，以及张泽近在咫尺上下滑动的后头，还有之前母亲给自己看得小人书。
　　
　　啊……
　　
　　小花儿双手捂脸，迫使自己不要继续在脑海中回忆这样的画面。
　　
　　而门外。
　　
　　张泽正被一群人围着喝酒，一杯一杯酒下肚，将他满心的淤泥心思打散了大半，等走到宋云君面前时，张泽轻轻点头示意，宋云君却站了起来，又重新倒满了九倍，对张泽举杯道：“干了！”
　　
　　宋云君走到近前，张泽看到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白发黄。
　　
　　张泽毫无二话，喝了他敬的第二杯酒。
　　
　　“你很早就喜欢小花儿了吧？”宋云君突然道，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张泽能听到。
　　
　　张泽止住要去别的桌子旁敬酒的脚步，无声回应宋云君。
　　
　　宋云君脸上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所以说当时徐氏趁我多喝了酒和引一起睡塌的事情，是你做的？”
　　
　　张泽轻晃着面前重新倒满酒的酒杯，“这么多年，你总是这么天真。徐氏的事情是她自己做的，我最多是，没有将你从那张塌上拉下来罢了。”
　　
　　宋云君一把抓住张泽的衣袖，“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把你当做我最好的兄弟！你把我当什么？”
　　
　　后头的宋娘子见自己儿子拉住了新郎官，站起来喊道：“云君，快别和新郎官说话了，新郎官今天可忙着呢，没时间和你唠嗑。”
　　
　　旁边的人跟着哈哈大笑。
　　
　　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越加紧张。
　　
　　“我，当然也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不然，你以为凭你自己对小花儿那不上心的态度，一个口头婚约能持续这么久？甚至连旁人稍用心机，就能将你骗到榻上去？既然你这样靠不住，那我何必去阻止，一手将心爱的姑娘交到你手里？”
　　
　　张泽说完，一点一点将宋云君的手剥开。
　　
　　宋云君浑身发抖，却又不得不承认张泽说的是事实，可是，他和张泽是那么要和的兄弟，张泽竟然觊觎小花儿，因此还任由别人趁着自己酒醉去了榻上，不管不顾。
　　
　　张泽的背影比当初他认识的时候挺拔了不少，那个时候张泽在学堂里，还是个仍有人欺负而且不吭声的小可怜，现如今已经是众人趋之的状元郎了。
　　
　　宋云君如今仍然仍然还是秀才之身，比之张泽，实在是差了万里。
　　
　　周围的热闹似乎与他格格不入，宋云君仰头闷了几杯酒，再不忍看这与自己无关的婚事，大步走了出去。
　　
　　喜宴还在继续，张泽佯作脚步虚浮，众人见他如此，也无意为难他，只簇拥着张泽送到门外，等见到人进去了，众人回到宴席上吃着酒。
　　
　　屋子里安静一片，张泽回身锁门，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小花儿正坐在床上，一只手拿着桌面的大枣，一只手拿着花生正吃得起劲，听见声音，小花儿直了腰，目光落在自己大红的绣花鞋上。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看见她的绣花鞋前面，出现另外一双鞋。
　　
　　“小花儿。”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花儿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便又听到了张泽的感叹声：“你今天真美。”
　　
　　说着，张泽的手掌落在了小花儿的肩头，将肩上有些凌乱的头发拂去，低下头来，呼吸骤然隔得很近。
　　
　　滚烫而又热烈，落在小花儿鼻头。
　　
　　然后，唇上一热，小花儿唇上被什么重重滑过，嘴巴被他用力敲开，唇齿间的红枣被张泽瓜分干净，这人还不满足，狠狠撬开小花儿的牙关，软而坚韧的舌头直直往小花儿嘴中乱闯。
　　
　　小花儿呼吸都窒住了，任由这人的手从肩头慢慢滑到脖子后面。




61.  第 61 章   新家

　　任由张泽的手从肩头慢慢滑到脖子后面, 然后滑到发根处往前抵着，小花儿的嘴唇被碰了一下，嘤咛一声, 伸出手想要推开张泽。
　　
　　嘴唇却被咬住, 疼得小花儿不敢使劲。
　　
　　“张……泽。”小花儿的声音从两人的唇齿间传出，张泽仍不停止, 来来回回, 搅得小花儿舌头都发麻了，才退出来，温柔的咬着小花儿的嘴唇, 才离开。
　　
　　张泽起身，烛火下看美人, 听美人娇喘连连，一双眉目含着春意瞪着自己, 那樱桃似的小嘴儿泛着水光, 在嫩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红润。
　　
　　“张泽！你咬疼我了！”美人儿斥道。
　　
　　张泽伸手放于小花儿的唇上, 来回摩擦，眼神渐深。
　　
　　“那我轻点儿。”
　　
　　说完又要俯身。
　　
　　小花儿这回有了防范, 连忙从床上起来, 绕到一旁去, “我头上的东西还没拆卸，还有脸也没喜。”
　　
　　小花儿被张泽亲得心里发慌, 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走到一旁, 自己拆着头上的发饰，刚拆完一只，张泽又过来了, 帮忙拆下发髻，“为夫来帮你。”
　　
　　听着这陌生的字眼，小花儿心中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她转过头见张泽笑盈盈的样子，“张泽哥，你先去休息会吧。”
　　
　　张泽哪里肯去休息？
　　
　　他一点一点帮小花儿拆完发髻，然后帮小花儿净面，小花儿推都推不掉，一定要缠着小花儿过来帮忙，小花儿有些无奈，只好强忍着不适让张泽帮自己净面。
　　
　　净面后，小花儿感觉张泽放在自己身后的眼神更加炽热了，她有些受不住，问道：“有没有水？我想洗澡。”
　　
　　张泽这才将目光移开，“你先等会，我去外头看看。”
　　
　　终于将人支使走，小花儿松了口气，咬着下唇重新回到床上坐下，双手捏着喜帕搅动。
　　
　　张泽哥看她那眼神，让小花儿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匹饿狼盯住了似的，黑夜中这批饿狼的眼睛发着绿光，像是找到了垂涎已久的猎物，准备将猎物一口吞掉。
　　
　　小花儿自认为这么多年，她早已经天不怕地不怕。
　　
　　可张泽这异样的眼光真的有点招架不住，尤其是自从他进门，眼神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没有移动过。
　　
　　小花儿没有等多久，张泽就从外边提了两桶水过来，一来一回提着水，很快打好了水，让小花儿过去。
　　
　　小花儿起身到木桶前，张泽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张泽哥，你能不能先去那边？”
　　
　　怎么感觉跟个色鬼似的，盯着自己不放？！小花儿在心中吐槽的同时，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
　　
　　好在张泽听了小花儿的话后，回了房间，小花儿长嘘一口气，脱下衣服坐在木桶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这个澡洗了很久，张泽在里间也没催，小花儿估摸着张泽已经睡下了，这才从木桶里出来，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来，擦赶紧身子换了白色寝衣，轻轻走到床边。
　　
　　小花儿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喜烛下这人竟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洗好了？”张泽问道，双眼夹杂笑意，像是在嘲笑小花儿的怯懦。
　　
　　小花儿心中突然就来劲了，不就是一本小人书吗？她小花儿难道还被吓着了不成？
　　
　　何况张泽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论力气，几个张泽都干不过自己呢！
　　
　　借着这股突入而来的勇气，小花儿往床上一趟，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像个鹌鹑一样将头埋了进去。
　　
　　头顶传来一抹轻笑。
　　
　　小花儿哼哼，不理他。
　　
　　“你这样闷着自己作甚？”张泽问道，然后用手掌拍了下小花儿的头顶。
　　
　　小花儿伸手要将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顶，却被张泽转了空隙，从一旁钻进小花儿的被子，张泽一只手臂围住小花儿的腰，声音已经沙哑得不行，“小花儿……”
　　
　　他的嘴凑到小花儿的耳朵旁不停的哈着气，一股异样瞬间从耳朵引发到全身，小花儿忍不住瑟缩了下，身子缩进张泽的怀中。
　　
　　张泽被这一举动弄得兴奋极了，手试探放在小花儿脖子上慢慢往下，见小花儿没有拒绝，将身上的被子一把扯了下来……
　　
　　【手动拉灯，请自行想象~】
　　
　　一室旖旎，小花儿原本觉得自己力气大，定然不会被张泽欺负了去，结果哭着喊着半宿，连声音都嘶哑了。
　　
　　相隔不远的房间都能听到小花儿隐约的声音，“张泽哥……”
　　
　　“叫我什么？”
　　
　　“张泽哥……”小花儿双目含泪，似乎很痛苦的喊着。
　　
　　张泽吻去小花儿的泪珠，“乖，我现在是你的什么？”
　　
　　“夫……夫君……不要了……”
　　
　　“这才对了。”张泽笑道，却一点儿都没饶恕小花儿。
　　
　　……
　　
　　两人新婚燕尔，整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一直到张泽走马上任的公文正式下达，小花儿含着眼泪告别了父母亲，张树看着妹妹幸福的模样，感叹道：“你从小便喜欢张泽，现在终于如愿了，真好。”
　　
　　小花儿不知道张树从哪里得出的结论，一双眼睛瞪大看向张树，想到哥哥和于雪姐姐一起长大，两人大小是真的情投意合，本来想反驳的嘴巴合上，有些闷闷的。
　　
　　“哥。”小花儿道：“你忘了她吧。”
　　
　　于雪姐姐虽然很好，但是已经嫁为人妇了，纵使她现在过得不好，也不是你的过错。
　　
　　见哥哥不说话，小花儿便也不去劝了，这事儿不是她一句两句就能转变的，“镇上的食肆哥哥一定要经营好，若是哪一天妹妹在盛京待不下去了，回家还能被哥哥养着，想想就幸福。”
　　
　　张树这回回了小花儿道：“你放心过去，哥哥这里永远养得起你！若是张泽那厮敢欺负你，你便写信告诉哥哥，哥哥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妹妹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小花儿听得鼻子一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娘亲爹爹。”
　　
　　张树拍着胸脯对小花儿保证，“放心吧！”
　　
　　道别声中，小花儿和张泽一起踏上了重返盛京的道路。
　　
　　张泽这次高中状元，按照往常惯例，应该受封最少从六品的管制，而这次张泽受封的却是同一甲的其他两人一样，是正七品的官职。
　　
　　张泽猜测定然是自己拒绝了丞相府的婚事，所以只封了个翰林院编修，不过张泽已经很满足了，这个官职在盛京看着不大，但是放到他们那儿，也已经是县长的地位。
　　
　　而且他身为状元郎，自然还是会得到皇帝的看中，再加上张泽的一身本领，他根本不但心会被丞相府压下去。
　　
　　经过日日夜夜的赶路，小花儿两人终于到了皇帝亲赐的院子，四方小院，有两进，看起来格外宽敞，红色的大门旁坐落着两头石狮，格外气派。
　　
　　进去后，门前得个雕着复杂花样的屏，有潺潺流水从里流向两旁，周遭种着树木，看起来很有书香味。
　　
　　张泽笑了起来，拉着小花儿道：“你看，到底是和别人不同的。他们都没有陛下亲赐的院子。”
　　
　　小花儿也很高兴，她去过许多富贵人家，见到了别人繁华的家宅，却始终呆在一方小而窄的院落中，脸凳子和桌子都不能有多余的，家里稍微来个人，就要站着吃饭了。
　　
　　如今这院落，简直敞亮，里面桌椅板凳齐全，看起来温馨而又舒适。
　　
　　“我还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宅院呢！”小花儿笑颜如花。
　　
　　张泽在小花儿额头上落下一吻，语气温柔得让人沉溺其中，“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你别总是亲我！”小花儿捂着额头抱怨道。
　　
　　最近她是发现了，在其他方面，张泽都会迁就自己，唯独在这一方面，张泽怎么都说不听，小花儿有些头疼，其实她没有很喜欢动不动就被亲一下，不过这人真的怎么讲都讲不听。
　　
　　她总不能直说自己不喜欢他亲吧？
　　
　　事实上小花儿前些日子在马车上，整天和张泽呆在一起腻腻歪歪的，有一次小花儿真的忍不住说了出来，张泽立马嘴角拉下来，眼睛低垂看着自己，一副被自己抛弃了的可怜样儿。
　　
　　小花儿便闭嘴了。
　　
　　过了会儿见张泽仍然是那个样子，小花儿实在是忍不住，扯了下张泽的衣袖，“你怎么了?”
　　
　　小花儿声音弱弱的，看他那样子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已经这般低声下气了，张泽还是不理自己！
　　
　　小花儿轻哼一声，转过身也打算不理张泽。
　　
　　接过后方传来张泽悠悠的叹息声，“小花儿这是才成亲就嫌弃为夫了。”
　　
　　“我哪有嫌弃你？！”小花儿转身，很是不赞同道。
　　
　　张泽反倒更委屈了，“那为什么我亲一下你，你也说我的不是？还不让我亲？”
　　
　　“你！你那是亲吗？你那是啃我！”小花儿红着脸，努力紧绷着展示出自己的不耐烦，却还是演不过张泽。
　　
　　“我喜欢你才会这样。小花儿就是不喜欢我，才嫌弃我……”
　　
　　她气哼哼的，在张泽的一声比一声小的委屈声中嘟起嘴巴，然后在张泽脸颊上吧嗒吻了一下。
　　
　　结果这厮还是坐在那里黯然伤神，好似小花儿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你到底要怎样？”小花儿无奈道。
　　
　　张泽食指指了下他自己的唇，眼神很是明显。
　　
　　小花儿轻叹一声，认命般吻了上去。
　　
　　刚一吻上，唇间就被缠上了，小花儿心道果然如此，任命的闭上眼睛，任张泽挑开贝齿间吃自己的舌头，两人嘴中的液体交织在一起，发出羞人的声音。
　　
　　腰间也被握住，小花儿被刺激得卷起脚趾，等被张泽亲完，发髻都凌乱了。
　　
　　小花儿气喘吁吁倒在张泽怀中，张口想骂人，又怕被这人再缠上，只好恨恨的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泄愤。
　　
　　张泽却用手掌轻轻拍着小花儿的后背，餍足道：“以后每说一次不喜欢，我便要罚一次，直到你喜欢为止。”
　　
　　小花儿脸上的潮红还未退去，心中的悸动也找不到释放口，只软趴趴的贴在张泽的怀中默不作声。
　　
　　不过从这以后，小花儿再也不说什么不喜欢张泽吻自己的蠢话了，偏生张泽还对此颇为遗憾。
　　
　　院子里早就被王鸿派过来的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人只要将东西搬进来，张泽将一个包袱交给小花儿，“打开看看。”
　　
　　小花儿不明所以，将包袱打开，只见里面竟然又京外的良田十亩，还有几百两银票。
　　
　　小花儿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手抓着银票，眼睛里闪着光彩，“我本以为我们很穷的，你怎么这么有钱？”
　　
　　张泽看着小花儿开心地模样，不由跟着翘起嘴角，“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
　　
　　小花儿惊讶，“这些年你不是在读书吗？怎么有时间弄这些？”
　　
　　“有些事情，并不用亲力亲为，靠脑子就能挣钱。”张泽挑眉，指了指自己。
　　
　　小花儿瞬间觉得自己好没用，专门在外挣钱，这速度还赶不上张泽。
　　
　　她捏着手里的银票，突然想到以前自己给张泽送银票的事情，“所以，你当时身上，也是有银钱了吗？”
　　
　　小花儿觉得有些尴尬，显得当年的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你给我的那笔银钱，正是给了我一个挣钱的机会。”张泽凑过来蹭了蹭小花儿的鼻尖，宠溺道：“你真的是我的小福星。每次都会让我变得更加幸运。”
　　
　　小花儿爱听这话，也回蹭了张泽。
　　
　　两人说完话，小花儿将银钱藏起来，拿了些散碎的银钱，和张泽一起出去买了些必备的东西。
　　
　　到了一处布庄，小花儿看着自己和张泽身上朴素的衣物，想到张泽以后为官，出门和其他官员走动，需要一两套体面的衣服，便跟一旁在挑选笔墨的张泽说了一声，自己到了旁边的商铺去看。
　　
　　商铺里种类繁杂，小花儿一处处看去，视线落在了一处有暗金色底纹的神色布样，伸手摸过去，丝滑舒服。
　　
　　刚想问掌柜的这不料多少钱，从旁边插入一道声音，指着小花儿看中的布匹道：“掌柜的，这匹布我要了。”




62.  第 62 章   怀疑

　　小花儿抬头, 只见赵问竹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像是早就认识自己般。
　　
　　小花儿不由有些心慌，是之前自己哪里暴露了吗？
　　
　　可是从自己出现在赵问竹面前, 一直到给她泡了那么久的茶水, 这人一直非常嫌弃自己，甚至连他身边的小厮都对她冷嘲热讽, 他不可能认识自己啊。
　　
　　小花儿心中忐忑, 看了眼赵问竹，转身准备绕过赵问竹看看其他布料。
　　
　　谁知赵问竹将手中的扇子收拢，笑着看向小花儿道：“这匹布既然姑娘喜欢, 不如就送于姑娘吧。”
　　
　　小花儿这才察觉，自己今日为了贪图方便, 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盛京不像他们那里, 发髻上也有讲究, 妇人和姑娘家梳的发髻是不同的。
　　
　　小花儿往后看去, 只见张泽手里拿着买好的东西走了进来。长舒了一口气，向赵问竹微屈身子, “夫君说要自己来挑布匹, 公子的好意, 民女心领了。”
　　
　　小花儿的声音如泉水叮咚般好听，使得赵问竹一直看着她, 直到小花儿几步走过去，笑着拉着进来的那个男子的手, 两人一同说说笑笑的看着布匹。
　　
　　赵问竹眯起双眼，上下打量张泽。
　　
　　他旁边的小吴见到公子的眼神，惊讶的叫了起来, “呀！这不是那个总是跟在哑女身边的穷书生吗？怎么是他？”
　　
　　赵问竹疑惑轻嗯，小吴懂了自家公子的意思，也很激动，“公子，就是那个经常给您泡茶喝的哑女，哑女不见之前，我有好几次见到这人跟那哑女交谈，两人看起来关系十分要好，小的这就去问问！”
　　
　　最近公子暴频繁暴躁，小吴跟在公子身边受了不少苦，即使是月钱比其他人足足多了一倍，他也快顶不住了，如今看到这穷书生，跟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等赵问竹一发话，便飞也似的跑过去了。
　　
　　张泽一进来，自然也敏锐的发现了赵问竹落在小花儿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熟悉感。
　　
　　张泽皱眉，顺着小花儿伸过来的手牵起，放到手中揉了揉，跟着小花儿后头走到店铺里头看布匹。
　　
　　两人说说笑笑，张泽故意和小花儿离得很近，满眼的宠溺。
　　
　　这时，小吴走了过来，“诶，这位公子，你身边怎么换了个姑娘？哑女呢？”
　　
　　张泽感受到被他握在掌心的小花儿手一紧，张泽笑道：“哑女？不是说她去找家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家在哪，我怎么知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那哑女自从出了城门，便如玉儿入了大海，他家派出去找的人，竟然连一丁点踪迹都寻不到，而这人已出现，身边竟然跟了个和哑女身形相似的姑娘。
　　
　　小吴上下打量着这姑娘，心中升起大胆的猜想。
　　
　　“这位姑娘，你认识哑女吗？”小吴的目光无礼的在小花儿身上巡逻。
　　
　　小花儿手心都出汗了，疑惑问道：“哑女？什么哑女？”
　　
　　她早就将那能让声音变得沙哑难听的东西扔到了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如今面对小吴的试探，小花儿虽然紧张，但旁边一直紧握着自己的张泽，在不断给与小花儿力量。
　　
　　“看来姑娘是不知道了。”小吴笑道，重新回到了自家公子身旁。
　　
　　赵问竹自后深深看了眼小花儿，主仆两从布庄出来，“问出下落了？”
　　
　　小吴点头哈腰，“那姑娘不认识哑女。不过小的有个猜测……”
　　
　　小吴看了眼公子，咬牙，觉得不管对不对总有一线希望。
　　
　　“那姑娘倒是和当初的哑女身形相似，在加上哑女当初在盛京大酒楼时，常年蒙面，应该没有人看到过哑女的真面目，小的猜测，那姑娘极有可能就是哑女！”
　　
　　为了增加可信度，小吴继续道：“而且刚才小的问那姑娘的时候，她眼皮很明显的跳了一下，看起来很紧张，小的觉得这事儿很可疑！”
　　
　　小吴说完，连自己都觉得此时十成十是自己所想的这样，他咬着牙关，有些恨恨，当初他就疑惑这厮怎么连哑女这样又丑声音又难听的人都下得去嘴，原来哑女背着众人，竟然是个惊天的大美人啊！
　　
　　想起刚才那姑娘白嫩的皮肤，黛眉杏眼，以及那勾人的嘴唇，和公子看那姑娘时的眼神。
　　
　　小吴只恨当初自己没有丝毫察觉。
　　
　　想起那白嫩的皮肤，小吴突然想到当初哑女身上也是十分白嫩的，甚至比那姑娘还白了一些，皮肤可以晒黑，身形倒是一点儿都没变。
　　
　　“公子？”小吴开口，想要再度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家公子已经招了跟着自己出来的侍卫，让侍卫过去查这两人的来路。
　　
　　赵问竹眼中阴晴不定，心中翻涌，手中的扇子敲到了小吴脑袋上，恨恨道：“这就是所谓的又丑又哑？！”
　　
　　当初赵问竹第一次喝了哑女泡的茶后，想见哑女，小吴便是这么说的。
　　
　　小吴捂着脑袋，觉得自己实在冤枉得很，这哑女当初公子也是见过的，见了人一面嫌弃得不得了，后来连哑女泡的茶都没喝过，直到过了几天，暴躁到连公子自己都觉得不舒服，这才又去了盛京大酒楼，指名让哑女泡茶。
　　
　　当时他见哑女的茶泡得不错，还想过让公子将人放到家中，公子也不必见着这人，只让她泡茶便好，谁知公子自己嫌弃人太丑，每回喝个茶都要跑到酒楼去，就是不让哑女进相府，嫌弃哑女脏了府。
　　
　　可是公子现在浑身散发着暴戾，小吴是呼吸都变得轻了，更别说为自己抱屈了。
　　
　　另一边，张泽随便挑了布匹，一路牵着小花儿不松手，路边频频有人看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张泽一直将小花儿带到买面纱的地方，将一顶帷帽放在小花儿手中，然后才觉得舒心。
　　
　　可小花儿那顶帷帽拿下来，“不戴这个，看起来更之前有点像。”
　　
　　张泽闻言，又给小花儿拿了面纱放在脸上戴着，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面纱下的半截脸若隐若现，看起来反倒更勾人了些，张泽看得黑了脸，将面纱取下，重新给小花儿戴上帷帽，转身过去付了银子。
　　
　　小花儿挣扎，想将帷帽取下来，张泽哄她，“乖，回去就给你拿下来。”
　　
　　小花儿轻哼一声，以前戴着这帷帽已经是迫不得已，现在还让自己戴！
　　
　　“我不想戴！”
　　
　　“乖，先忍一会儿，回去就给你摘掉。”
　　
　　“你这是不记得先前跟我说过什么了，你说了什么事情都随我的！”小花儿哼哼唧唧。
　　
　　“小花儿……”张泽有些无奈，“今天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吧。”
　　
　　“先摘掉帷帽再说。”小花儿伸手，就头顶上的帷帽摘掉，这回张泽没再阻止她，只是满眼宠溺看向小花儿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小花儿笑了笑，旁边不时有人看过来，凑过来蹭了蹭张泽的肩膀，撒娇道：“我不喜欢这样嘛。”
　　
　　张泽被小花儿蹭得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心中暖得要命，只恨不得将小花儿收起来，藏到只有自己可以看到的地方。
　　
　　他的手将小花儿笼罩着，举起来飞快在小花儿手背上亲了一口。
　　
　　引来小花儿的瞪视，“都说了在外面不准乱动！你把我当什么了？！”
　　
　　“抱歉。”他有些为难的想了想，道：“刚才没忍住。要不你亲回来？小花儿把我当什么都可以。”
　　
　　大热的天，小花儿硬是被张泽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有些肉麻的缩了脖子，瑟缩道：“算了，你下次主意点吧。”
　　
　　“嗯。”
　　
　　张泽不想在大街上过多逗留，租了马车往宅院里赶去。
　　
　　*
　　
　　丞相府。
　　
　　丞相夫人坐在镂空雕刻繁花的木凳上，看着半躺在美人椅上茶饭不思的大女儿，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你说这状元郎有什么好？要出身没出身，要钱没钱。当初为娘让你自己挑夫君，可是让你挑一个两情相悦，以后可以和和美美过日子的夫君的！你现在这样，就算是真的嫁过去了，又能怎样？”
　　
　　赵问兰神情恹恹的，语气忧伤，“母亲是不是忘了，他已经成婚了。”
　　
　　这话说得丞相夫人鼻头一酸，“是那小子没这个福分，我好好的闺女他不要，偏要娶一个乡下粗野丫头。”
　　
　　“当时若是父亲帮忙，压一压他，他就不会娶那村姑了，偏偏父亲不管我！如今……”赵问兰用帕子捂着脸，哭道：“如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年纪轻轻，说什么死不死的！让你父亲看到了，又该骂你了！”
　　
　　赵问兰哭得更惨了，“他骂吧！让他骂死我才好了。”
　　
　　“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丞相夫人气的头疼，旁边的婆子连忙过来揉着她的额头。
　　
　　“夫人别气，小姐还小呢，慢慢教就好了。”
　　
　　“慢慢教，慢慢教也得听啊！这孩子，就是被我给惯坏了，这稍有不如意，就要死要活的。”
　　
　　“这怎么是稍有不如意，分明是关系着女儿的大事！母亲你让张泽休了那个村姑，我就是要嫁给他，和他成婚！”




63.  第 63 章   被欺

　　这边女儿还没安慰好, 那头大丫鬟匆匆过来，附在丞相夫人耳边，“公子回来了, 看起来神色不太好。”
　　
　　丞相夫人太阳穴突突的疼, 这一双儿女一个两个都是并不让她省心的主儿。
　　
　　她看了眼仍然吵着要嫁给那劳什子状元郎的女儿，起身走出女儿的闺房, 问道：“问竹怎么了？”
　　
　　“好像是之前那哑女的事。具体不是很清楚, 小公子走得急，还迁怒了身旁的小厮，身边的侍卫也不知去哪里了。”见夫人加快脚步, 大丫鬟继续道：“公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嗯。”丞相夫人维持着礼仪，快步走到前院, 还没进赵问竹的院子，便听到了小儿子的骂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伴随着小吴一声声苦苦劝解：“公子您小心些, 别刮到了手啊！”
　　
　　丞相夫人抬脚要往赵问竹房间里走, 被旁边的婆子一把拉住, “夫人，还是等少爷消了气在问问怎么回事, 这正在气头上, 进去免得被少爷不小心伤着。”
　　
　　“嗯。”对于儿子这暴躁的性格, 丞相夫人早就习惯了，只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儿子情绪比较稳定, 大夫也说这样下去，说不定就好全了。
　　
　　丞相夫人原本还抱有希望, 可这段时间，儿子的情绪是越发的不稳定，以至于丞相夫人眉眼间都多了几分忧愁。
　　
　　再加上这段时间大女儿吵着要嫁给一个穷书生, 那穷书生虽然中了状元，可他心中有人，一回家便娶了心上人，大女儿还是揪着人不放，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最近真是被折腾得精疲力尽。
　　
　　过了约一刻钟的时间，里面摔东西的声音才停下来，赵问竹大声喊了句滚，晃荡一声，传来小吴的求饶声。
　　
　　丞相夫人深吸了口气，“看来这东西是砸完了，我们进去吧。”
　　
　　里面一片狼藉，地上却是碎片，就连桌子叫都断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垂落在房间中央，一眼看上去，简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前面的大丫鬟熟练的扫开一条道，丞相夫人顺着走到赵问竹不远处，眉头蹙着，问道。
　　
　　“回夫人的话，今日和公子在街上看到一位，和之前给公子泡茶身形很像的姑娘，但这女子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我们怀疑这姑娘就是之前的那个哑女，公子这才……”小吴脸上青了一块，忍着痛给妇人解释。
　　
　　都怪今天自己多嘴，又挨了一顿打，他就应该悄悄查明真相，确定的是不是那哑女再和公子说，现在打已经挨了，万一那人不是，那就白挨打了。
　　
　　小吴一脸的苦相，觉得自己命太苦了。
　　
　　“哦？”丞相夫人却是提起眉毛，感兴趣起来，“你说你遇到一个和哑女很像的人？公子身边的侍卫都去查这件事了？”
　　
　　“是的，夫人。”
　　
　　这还算是近来的第一个好消息，真是奇了怪了，儿子情绪如此不稳定，偏偏那哑女泡的茶能让儿子好受一些，那茶她给大夫看过，大夫说没什么问题，可按照这方子，她请过泡茶最好的人来泡过，儿子喝了仍然没什么效果。
　　
　　也不知那哑女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诊治大夫都无法诊治的病症。
　　
　　丞相夫人又喊了府里的侍卫首领，让他协助那几个出去查找哑女下落的侍卫，赶紧将今日儿子遇到的人的身份查明。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房间里已经被收拾干净，看着强忍着怒气，双手还在发颤的公子，众人都不敢多留，只对着夫人和公子遥遥行礼，默默无声退出房间。
　　
　　等到晚上，侍卫首领就带回来了消息。
　　
　　“那姑娘名叫小花儿，曾经在水城呆过一段时间，后来消失了一段时间，正好是哑女出现在盛京的时间。且两人年龄相仿，那小花儿擅长厨艺和糕点，曾经跟着人学过，哑女在盛京未曾碰过这些东西，但同样是出现在了酒楼，据属下查探，盛京大酒楼和得意酒楼两家的掌柜私交甚好，属下初步确定，小花儿很有可能便是哑女。”
　　
　　丞相夫人猛地从椅子上起来，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说什么？我儿……这是有救了？”
　　
　　丞相夫人哽咽起来，她就生了这么一个嫡子，若是儿子的病一直不见好，以后也就是靠着他父亲所留下来的家业游手好闲，而那小妾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争气，已经是越过了她的儿子，在夫君的荫庇下已经是正四品的大官了！
　　
　　“夫君！”丞相夫人轻唤，“咱们儿子有救了！”
　　
　　当初儿子好转，她本以为是在大夫的医治下逐渐好转，却不曾想竟然是因为一杯茶的缘故，要是早知道，她不管美丑，早就让那姑娘进了家门，何须像此时一样费心力？
　　
　　不过现在又重新听到那姑娘的消息，丞相夫人已经是激动得不行，“快快快，将人请过来！”
　　
　　“夫人。”丞相心中也很是舒展，不过并不像夫人一样激动，他制止道：“夜已深了，明天再让他们去请人。”
　　
　　“是是是，夫君说得是。”丞相夫人回道，说着说着，手上的帕子掩面，轻轻抽泣起来。
　　
　　“只是作何？”丞相起身，将妻子搂进怀中，轻拍妻子的背。
　　
　　“妾身，妾身只是太高兴了！”
　　
　　两人这般高兴，而赵问竹的屋子里，听到这消息的人却脸色阴沉。
　　
　　赵问竹将手下的桌子拍断，一旁的小吴看着那今天刚换的桌子，波澜不惊，脚步稍微往外移了一点，继续装死。
　　
　　“果然是她！”公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手上的骨头咯咯作响，小吴悄悄为那不知何故隐姓埋名的小花儿捏了把汗，不过有想到公子既然有了发泄的对象，那自己的日子肯定好过了。
　　
　　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那小花儿当初可是讹了他家公子一笔银子走的，那给的配方肯定是不齐全的，这次算是她倒霉，被公子逮着了，胆敢让他家公子难受这么久，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你说她夫君叫什么？”赵问竹问道。
　　
　　“当科状元郎——张泽！”
　　
　　“好好好！”赵问竹咬牙切齿，“这个状元郎，便是姐姐一直嚷嚷着要嫁的那个。”
　　
　　赵问竹摆手让侍卫首领下去，眯着眼睛等着那闪烁的烛光，当初姐姐要死要活一定要嫁给那劳什子状元郎，他和父亲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却不想，那状元郎转身回家，竟然将当日自己在街上一眼入心的姑娘给娶了回家。
　　
　　“好好好！”赵问竹的手掌再次拍向桌子，这次桌子再也承受不了，轰然倒塌。
　　
　　*
　　
　　小花儿安然在府中呆着，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张泽在翰林院的日子并不算好过，因为得罪了丞相，大家都被将一些繁杂的事情扔给张泽，导致张泽经常很晚回来，知道有一次张泽故意透露了自己和端王爷有来往，这些人才没有这么肆无忌惮。
　　
　　情况刚好一些，没到一天，有被人故意施压找茬。
　　
　　这次不同于之前，像是上头交代下来的，基本上每个人看着他都没有了好脸色。
　　
　　张泽老实做着上面强行施加给自己的东西，忙到很晚才回到家。
　　
　　小花儿已经睡了，给张泽留了盏灯，张泽洗漱完，躺在小花儿身旁，累得说不出话来。
　　
　　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即使张泽兢兢业业，上面还是挑出了张泽的刺儿，张泽从七品官被贬到八品，一个听都没听到的官职，差点就被踢出了翰林院。
　　
　　可上面的怒气似乎还未消减。
　　
　　张泽眉头紧锁，他没想到仅仅是不和丞相千金成婚，竟然遭来如此嫉恨。
　　
　　自己并未做什么对不起那丞相千金的事情，这样做，丞相一家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些，对不起那句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说法。
　　
　　张泽打算再忍两天，趁着休沐，去找端王爷说说自己的境况，干脆调出翰林院算了，再在那个地方待下去，他可能永无出头之日。
　　
　　张泽沉沉睡过去，一旁平稳呼吸的小花儿却睁开了眼，看着张泽这几天快速消瘦下去的脸，小花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累赘。
　　
　　前两天张泽重新拿了官袍回来，神色不好，小花儿虽然没问，但第二天就有人登门拜访了，对方言明身份，然后问小花儿，“你去相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翰林院的人也不会再为难张泽，意下如何？”
　　
　　丞相府……
　　
　　便是那赵问兰呆过的地方，小花儿觉得好笑，这赵问兰是要逼迫自己和张泽和离，她来和张泽成婚么？
　　
　　她当时气急了，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拒绝了。
　　
　　只是看张泽如今日日晚归，原本不高的官位也降了，心中心疼得很，小花儿心烦意乱，如果张泽当时便选择了那赵问兰，他现在可能都已经是大官了，哪里还用像现在一样卑躬屈膝？
　　
　　小花儿用手撑着脑袋，看了眼月色下眼下青黑的张泽，将脑袋放在张泽颈边，闭上眼睛。




64.  第 64 章   胭脂

　　第二天小花儿睁眼, 身边早没了张泽的身影，连床旁都已经凉了。
　　
　　小花儿清醒过来，起床穿好衣服, 按照昨天所想, 戴好帷帽出门找铺子去了，自从来了盛京后, 小花儿一直想重拾自己年少的想法, 开一家不大不小的铺子，慢慢发展成酒楼。
　　
　　这些年她在酒楼可不是白呆的，酒楼的什么流程, 甚至那些人做的拿手好菜，小花儿都会一点儿。
　　
　　可以说, 只要小花儿自己勤快，就能将一家酒楼打理得井井有条, 受人欢迎。
　　
　　而且, 最近发生在张泽身上的事情, 让小花儿更加觉得银钱的重要性，如果他们有钱, 立刻就拿银子砸得那些人对张泽笑脸相迎, 最起码在翰林院让张泽少受一点儿苦。
　　
　　小花儿对盛京很熟, 没多久就找到了一家铺面，商量好价格后, 小花儿觉得还不错，跟掌柜说明天过来给掌柜答复。
　　
　　掌柜是个爽快人, 很快就答应了，说明天就在这儿等着她。
　　
　　这事儿毕竟要花不少银钱，光凭小花儿自己的积蓄, 是不太可能租下铺面的，所以小花儿还得和张泽商量。
　　
　　回去途中，小花儿发现后面有几人跟着自己，言语戏谑。
　　
　　小花儿加快脚步，后面的人大喊，“小娘子，别走啊！”
　　
　　小花儿在心里骂了句娘，今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特地出门戴了上次张泽买给自己的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的。这群浪荡子，真是令人恶心。
　　
　　以前她声音伪装沙哑的时候，还能用沙哑的声音吓吓这群人，现在那东西已经扔了，看来是要用蛮力解决了。
　　
　　小花儿偷偷往后看，一共四五个人，好在这几人身边没带小厮或者侍卫，小花儿故意慌不择路，往死胡同里跑，后面追着小花儿的人见小花儿如此知趣，哈哈大笑，手中拿着酒壶，不紧不慢的追在小花儿后面。
　　
　　“小娘子，别跑呀！”
　　
　　“小娘子，快让我亲一个，亲了就放你走……”
　　
　　“哈哈哈哈……”
　　
　　小花儿跑到死胡同里，背靠着墙面大喊道：“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小娘子是要跟哥几个怎么不客气啊？”其中一人猥琐道。
　　
　　“当然是……”小花儿撸起袖子，正准备上前干架，结果刚才那试图调戏自己的公子哥后背被人一踢，整个人往前栽倒，小花儿迅速往旁边一躲，避开那往自己这边栽倒的肥胖身躯。
　　
　　后面的人出现在小花儿的面前。
　　
　　“哪个崽子敢踢本公子？”摔倒在地的肥胖公子哥儿骂道。
　　
　　其他公子哥儿纷纷看向后边，“不要命了是不是，敢跟爷爷我们嚣张！”
　　
　　还有一个没醉的，看到赵问竹，惊得拉住旁边要上前揍人的同伴，奉承道：“赵大公子，是您啊！”
　　
　　旁边的醉鬼一听，努力睁着那双不大的眼睛看向赵问竹，“赵大公子？就是那个连家业都继承不了的废物？”
　　
　　“哎呀，不用怕他！”
　　
　　“是啊！”另一个人挥舞着拳头，大喊：“上！揍他！”
　　
　　虽然大家背地里都骂赵问竹是个废物，但从来没有人当着赵问竹的面说过，人家父亲官居一品，在这到处都是高官的盛京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况且赵问竹还是丞相家的嫡子。
　　
　　他们几人加在一起，没有一个人的父亲官位是比丞相大人大的，因此那个没喝醉酒的人听到同伴说着胡话，脸都被吓得白了一截，醉酒的脑袋也被吓醒了，赶紧弯腰道歉。
　　
　　所幸平日里暴躁无比的赵问竹，今天竟然没有发作，只低声吼了句滚。
　　
　　这人两手拉着几个兄弟，和赵问竹的侍卫一同将几个醉鬼从小巷子拉了出来。
　　
　　趁着几人说话，小花儿早已经悄悄将手背在身后，将撸起的袖子放下，帷帽里头一副温和无害的神情，向赵问竹行礼道：“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
　　
　　小花儿带着哭声，很是委屈。
　　
　　赵问竹看着那和印象中一模一样的身段，只是声音还听了数百倍的人儿，忽然就笑了起来，“我该是喊你哑女，还是小花儿？”
　　
　　小花儿脑海中一震，双唇紧抿着，毫无血色。
　　
　　想问赵问竹说得什么，她怎么听不懂，又知道凭赵家的身世，想查她小花儿的身世，简直是轻而易举，自己就算反驳了也毫无意义。
　　
　　小巷子里有些闷热，小花儿看着赵问竹身后一字排开的侍卫，见那一个个魁梧的模样，深知这群人可不像那群小混混般容易对付，自己就算力气大，遇上这么群人，也毫无招架之力。
　　
　　“不知公子是何意？小花儿自认没有得罪过公子的地方。”让赵家这么大费周章过来查自己，那只能是因为赵问兰的事情了。
　　
　　小花儿双手握紧，深觉权势压人。
　　
　　“姑娘记性似乎并不怎么好。”赵问竹开口，语气很是不好，熟悉的暴戾从赵问竹身上蔓延，小花儿忍不住就想给赵问竹泡杯安神茶，让他冷静冷静才好。
　　
　　不过这小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小花儿紧绷着心思，眼神颇为忌惮的看着赵问竹。
　　
　　“没关系，姑娘只需要知道，你夫君现在在官场上混得很惨，要是再继续这么下去，很快就会不知是怎么死的，而我这里有一条活路给他，只看姑娘需不需要了。”
　　
　　小花儿感觉自己呼吸困难，很想一拳打在对面的人身上，这丞相府的人一个个是有病吧？
　　
　　这个世界上只有张泽一个男人了吗？怎么一个个的都盯着张泽不放，一定要自己与张泽和离才罢休？
　　
　　“什么法子？”小花儿颤抖着声音。
　　
　　使得赵问竹透过面纱，好像能看到那张白嫩迷人的笑脸落下泪来，赵问竹舔了下干燥的唇道：“你和张泽和离，做我的妾室。张泽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了。”
　　
　　小花儿瞪大双眼，没想到这赵问竹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以前不是还对他百般嫌弃吗？
　　
　　果然是一个只看脸的肤浅公子哥！
　　
　　小花儿在心中呸了一声，面上却笑了笑，“公子说笑了，民女和夫君恩爱不移，怎么能随意和离？再说了，夫君做官的事儿，民女也不动，只知道夫君仕途不是很顺利，夫君最近每日晚归，累得很，民女怎会和夫君开这样的玩笑？”
　　
　　旁边的小吴听得一直冒汗，这小花儿不愧是骗了他和公子这么久的人，在公子暴戾的时候，说话都不带喘气的，偏生公子双手颤抖，也没有对小花儿发作。
　　
　　看来这小花儿，在公子心中已经有很重的分量了。
　　
　　小吴在心中琢磨着，张口提点小花儿，“刚才那群人围着你，若是没有我家公子的庇护，你早就被人……给玷污了，我家公子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再说了，张泽若是因为你仕途皆毁，想必你也过意不去吧？我家公子心中有你，你呆在公子身边自然不会委屈了你，若是你性子执拗，一意孤行，到时候只能是张泽不能自保，更加不能像我家公子一样保住你了。”
　　
　　小花儿暗道，刚才如果没有这么几个人，她早就将这群公子哥给一一解决了，哪里还用得上在这儿瑛姑他们！
　　
　　小脸紧绷，心中恨恨，这些人惯会用权势压人！
　　
　　不过，若是张泽这一关真的熬不下去，她可能真的要拖累张泽了，小花儿咬着唇，半响，低头道：“多谢公子抬爱，这事，我回去想想。”
　　
　　“那你可要想好了，不要让本公子等得不耐烦。”
　　
　　小花儿俯身，要从赵问竹身边经过，却见赵问竹一步一步跟着自己。
　　
　　等出了小巷子，赵问竹还是跟在自己身后，小花儿想到自己家和丞相府截然不同的方向，终于忍不住问道：“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自然是你去哪，我便去哪儿 。”
　　
　　小花儿听完只觉得荒唐，眼泪差点从眼眶飞出，语气不好问道：“公子去我家干什么？”
　　
　　小吴连忙替自家公子解释，“你别误会，我家公子只是最近心神不宁，想喝一杯你泡的茶水。”
　　
　　小花儿松了口气道：“我家中没有安神茶。”
　　
　　“没事，我今天带了来。”
　　
　　“那、”小花儿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斟酌道：“那去以前的盛京大酒楼吧，在公子定的雅间，我给公子泡茶。”
　　
　　小花儿说完，看向赵问竹，赵问竹点头。
　　
　　一行人去了盛京大酒楼，进了雅间，小吴笑着站在门口催着小花儿跟着公子进去，等人进去了，笑着关上雅间的门。
　　
　　虽然和一个外男共处一室，小花儿别扭得很，但小花儿自信自己能打得过赵问竹，倒也没有太多紧张，只是更加谨小慎微了些。
　　
　　小花儿刚准备泡茶，就听赵问竹道：“这里就你我二人，还带着帷帽作甚？”
　　
　　就因为至于他们两个人，小花儿才更加要戴帷帽，小花儿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将自己整张脸抹黑，让这个只喜欢美好事物的公子哥儿看了自己的脸后，窒息难受。
　　
　　可小花儿出门之前没想今天还能遇到这样恶心的事，况且对面人多势众，自己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走。
　　
　　小花儿只能忍辱负重，格外委屈的将帷帽给摘了。玖拾光整理
　　
　　摘了的这一瞬，赵问竹的眼睛立马如同毒蛇般黏了上来，小花儿强忍着将人揍一顿解气的冲动，眉毛拧成了一条毛毛虫，目不斜视开始煮茶。
　　
　　等煮完茶，见赵问竹喝下去后神情松快，小花儿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向赵问竹道别。
　　
　　这回赵问竹倒没为难她，让她回去了。
　　
　　小花儿一回去，便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这天晚上，小花儿坐在床头，等着张泽到很晚，她想了很多，白天那小厮说得确实有道理，她觉得自己这几年气运很差，她自己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何必连累张泽？
　　
　　“怎么没睡？”看到坐在等下等着自己归家的妻子，张泽一扫全身的疲惫，低下头来在妻子额头上落下一吻，“以后不用等我，你先睡。”
　　
　　小花儿抬眼，端来早就准备好的水，帮张泽擦了擦脸，然后替张泽宽衣，张泽见小花儿如此贴心，忍不住抱着小花儿，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今天累不累？”
　　
　　小花儿摇头，疼惜地捧起张泽的脸，“累的是你，我什么都没干。”
　　
　　“那……”张泽话没说完，不过已经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意思，她从背后咬着小花儿的耳朵，慢慢到脖子，一点一点往下，手开始解小花儿身上白色的寝衣，要是以往，小花儿定然已经被张泽的这些动作弄得软了身子，今天身子却紧绷着。
　　
　　张泽止了动作，将小花儿转过来，见小花儿眼中冒着泪花，歇了刚才的心思，神情严肃问小花儿，“这是怎么了？”
　　
　　张泽拳头硬-起，这些人可以欺负自己，可若是想不开来欺负他心尖上的人儿，他张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和那人同归于尽！
　　
　　小花儿摇头不语，张泽的唇轻轻落在小花儿的眼睛上，小花儿闭上眼睛，感受着张泽一点一点的安抚。
　　
　　张泽弯下身子，将小花儿放倒抱到床上，一只手在小花儿的背后轻拍，另一只手捂着让小花儿的脑袋枕着。
　　
　　“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夫妻本是一体，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张泽耐着性子道。
　　
　　“没事，就是见你辛苦。”小花儿刚刚一哭出来，被张泽这么一哄，整个人就舒坦了很多，她觉得刚才自己就跟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似的，明明张泽已经这么忙了，还要让他来哄自己。
　　
　　小花儿脸色通红，幸好张泽看不见，但她还是羞得钻进了张泽的胸口，脑海中思绪飞涌，却不小心问到了一点儿姑娘家用的胭脂味。
　　
　　小花儿心脏停顿了下，震惊抬头看向张泽。
　　
　　小花儿抬头看着张泽的下巴，今天的月色有些暗沉，小花儿并不能看出什么，她张着嘴，想问张泽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
　　
　　她曾经一语成谶，当年这句哥哥会被狐媚子勾走的，是也已经成真了吗？
　　




65.  第 65 章   和离

　　一夜无眠, 本想问张泽铺子的事的，可那胭脂气味让小花儿犹豫了，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很多东西, 最终还是决定将闻到的胭脂味埋在心底。
　　
　　但小花儿没想到, 第二天那丞相家以端庄素称的大小姐，居然跑到了自己家中。
　　
　　一大清早, 约莫张泽没走多久, 她家唯一的婆子就从大院门口匆匆走到房间门口，“夫人，家里来了客人！”
　　
　　婆子用她那并不熟练的官话, 重复喊着小花儿，直到小花儿从困顿的睡梦中醒来, 头疼的应了一声。
　　
　　这盛京哪有她熟识的人？除了一些冒出来让小花儿头疼的人，没有别人了。
　　
　　果然, 小花儿梳洗完毕, 赵问兰用那高傲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小花儿, 眼中露出轻蔑，“你就是张泽娶的那村姑？也不过如此嘛。”
　　
　　赵问兰轻笑, 看了眼婆子递过来的谁, 嫌弃道：“这是给人喝的吗？”
　　
　　小花儿也觉得好笑, 拿过婆子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这水平日里张泽也喝, 怎么，赵小姐想嫁的人难道不是人？”
　　
　　“看来我们这屋子里太小了, 可是容纳不了赵小姐这尊大佛，赵小姐今日怕是来错地方了。”
　　
　　“谁说我来错地方了？我可是专门过来找你的！”赵问兰在这屋子里多呆一分钟，浑身就多一分不舒服, 她让旁边的婆子出去，“今日我就是过来告知你，给你一千两银子，你和张泽和离！”
　　
　　小花儿开始听着觉得赵问兰简直智障，居然那钱来侮辱自己。
　　
　　赵问兰的话在脑海中一个轮回，消化了消息的小花儿嘴张大得可以吃下一个鸡蛋，“一千两？白银？”
　　
　　小花儿双眼放光，居然觉得有点心动！
　　
　　赵问兰来之前还没把握，想着到时候如果那村姑不愿意，她愿意再加，到了此处后，见这里处处寒酸，虽然是陛下赐下的院子，但是没有一个像样的摆件。
　　
　　又见这村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赵问兰安心下来。
　　
　　她高傲的扬起下巴，轻蔑道：“当然，我愿意给你一千两银子，只要你愿意和张泽和离！”
　　
　　“一千两啊！”小花儿面露难色，虽然心中疯狂心动，但是感觉张泽不会愿意和自己和离。
　　
　　但当房间里若影若无传来那股昨，日她从张泽身上问道的胭脂味，往赵问兰靠近两步，胭脂味道越来越近。
　　
　　小花儿心中突然清明许多，或许是张泽已经后悔和自己成婚，但因为曾经给自己许下的诺言太多，不愿意自己亲自出面来说，便让赵小姐过来了呢？
　　
　　努力压下心中酸涩，小花儿看向眼前金枝玉叶的大家小姐，“这钱真多，不过毕竟是和离，我要问问夫君才行。”
　　
　　赵问兰一听急了，“这有什么可问的？你到底答不答应？若是不答应，以后被休弃后分文没有可别怪我！”
　　
　　“赵小姐，和离是大事，不是说和离就能立马和离的，请不要这样威胁一个您眼中无知的村妇。”
　　
　　“倒也是。”赵问兰被小花儿这么一说，更加轻视起小花儿来，“我看你还算识趣，便给你两日的时间，想两日之后，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嗯。”小花儿闷声。
　　
　　赵问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便起身了，嫌弃地眼神在屋子里一一扫过，最后高傲道“等你好消息。”
　　
　　庭院深深，赵问兰走后小花儿在那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一团浆糊，又觉得如果能和张泽和离倒也清静，心中的些许不甘随着那一千两银钱慢慢淡化。
　　
　　中午小花儿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张泽高官加身，儿孙满堂，画面一转，张泽的妻子竟然就是赵问兰。
　　
　　小花儿笑笑，连梦里也预示了。
　　
　　等到晚上张泽回来，小花儿便将赵问兰今天来找自己的事情说了，小花儿那么喜欢银钱的一个人，第一次觉得银钱并不是那么可爱，不过她仍然故作夸张，“一千两银子啊！搁我们一大家子用一辈子都用不完呢！”
　　
　　小花儿也没抬头去看张泽的神色，自顾自道：“我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到时候我们和离了，我和你一人分一半怎么样？你要是不想娶那个狗屁赵问兰也没关系，毕竟她出的这笔钱只是让我们和离而已。”
　　
　　虽然这么说，但笑话儿觉得自己可能是个苦逼，等她和张泽和离了，那赵问兰肯定立马和张泽成婚！
　　
　　不过赵问兰给银子给得阔气，她就勉强委屈一点点算了……
　　
　　小花儿想到这儿笑着抬头，一句你觉得怎么样凝在嘴边。
　　
　　只见张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比这晚间的月色还可怕些，额头上青筋暴出，慢慢对小花儿绽放一缕噬人的笑。
　　
　　张泽低下头，小花儿只觉得一阵危险逼近。
　　
　　阴冷的语气飘了过来，“你想跟我和离？”
　　
　　小花儿后知后觉，猛然朝后退去，被逼到门板上，后知后觉道：“你生气了？”
　　
　　张泽一只手撑着小花儿身后的门板，另一只如毒蛇般在小花儿脸上轻轻划过，指尖冰凉，“你觉得呢？”
　　
　　小花儿打了个冷颤，避开张泽的只见，仿佛又问道了张泽身上若有若无的，赵问兰身上的胭脂味。
　　
　　在心里骂了句娘。
　　
　　然后小心问道：“是不是银子给你分少了？我可以少要点的！”
　　
　　张泽简直要被小花儿气笑了，一手扣住想要挣脱自己的小花儿的肩膀，狠狠用力道：“是不是最近对你太好了，好到你用这种事情来跟我开玩笑？”
　　
　　两人目光相对，小花儿这次一点都不落下的看到了张泽眼中狂卷而来的黑暗，带着诡异的色彩。
　　
　　“你……”小花儿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泽的样子让她想到了当年张泽风轻云淡给他说是怎么陷害王飞一家的，是怎么将杨氏的钱拿出去的。
　　
　　风轻云淡，却能毁掉别人的一生。
　　
　　和张泽相处得越久，小花儿越觉得这个人可怜，被很事情和人不公平的对待，却仍然温柔的面对这个世界。
　　
　　可她似乎忘了，这个人其实是危险的，浑身带着刺，稍不注意，就会刺向他讨厌的人。
　　
　　小花儿打了个寒噤，肩膀隐隐作痛，她打了个弯道：“这不是看你最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又一直威胁我，我实在是顶不住了吗？”
　　
　　小花儿说着，委屈了起来，“这几天我很压抑，你知道的，这不是我想过的生活。我受不了整天被人逼迫。”
　　
　　她诉说起来，可是心中真正想到的，却是张泽和赵问兰应该已经到一起了，却还要再自己面前装模作样，这是要逼死自己吗？
　　
　　小花儿很委屈，但面对如此疯狂的张泽，小花儿吓得忘记了自己其实力气大得很，根本不用怕张泽。
　　
　　张泽一点一点，从小花儿的眼睛，慢慢往下，一点一点吸掉小花儿脸上的泪水，咸咸的。
　　
　　“别哭。”张泽安慰道：“我已经想好了对付他们的法子了，我保证，用不了多久，我们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
　　
　　小花儿偷偷看了眼认真的张泽，见张泽眼底已经恢复清明，但说的话似乎和和离越来越远，心中怪异。
　　
　　“你……”小花儿耸了下鼻子，张泽身上的气场没那么强了，小花儿胆子大了起来，干脆问道：“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味道？”
　　
　　“嗯？”
　　
　　“今天赵姑娘来的时候，身上就是这股胭脂味儿，你身上也有。”
　　
　　小花儿满脸质问，一张脸因为不爽已经皱了起来。
　　
　　张泽起初一听，有点愣住。
　　
　　他对什么脂粉香并不敏感，只是没想到被小花儿闻到了，想到刚才一直跟自己闹和离的小花儿，张泽突然笑了起来。
　　
　　细碎的光照进他黑暗的眼中，打破了一团死寂。
　　
　　然后低下头拼命亲起小花儿来，小花儿很是抗拒，她现在还不知道张泽和赵问兰怎么回事呢，总觉得张泽用一张亲了别人的嘴来亲自己，有点恶心。
　　
　　可怎么都拒绝不了张泽，她发现自己平时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被张泽亲上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双手被按在门上，唇齿间满是张泽的味道，一直到舌头发麻，呼吸炙热交缠在一起，张泽才慢慢停下来，这时的小花儿腿都软了，趴在张泽的胸口上大口喘。
　　
　　脑海里一片空白，都快要忘记自己为什么生气。
　　
　　等到快恢复了一些力量，张泽又俯身下来，小花儿小脸煞白，将脑袋别过去，张泽堪堪只吻到了小花儿的耳朵，舔-咬-吞-啃，竟比刚才还要致命。
　　
　　小花儿用力想要推开张泽，这人却如磐石一般不动。
　　
　　身上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小花儿有点绝望，最后，小花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呢！你不回答是不是心虚了？”
　　
　　小花儿终于挣开张泽的禁锢，狠狠锤了张泽几拳。
　　
　　张泽闷哼一声，脸上却是带着笑意，又在小花儿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小花儿，你吃醋的样子，好美。”




66.  第 66 章   转机

　　“美、美你个头！”小花儿气喘吁吁, 生气道。
　　
　　眼睛一直瞪着张泽，好像要将人盯出个洞来，但心里又开始升起隐隐的期待, 或许, 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张泽轻笑，终于松开小花儿道：“昨天翰林院来了个和我一样落魄的小书童, 过来跟我说话, 我以为是一起在里面做事的，自然不好拒绝，后来那书童突然往我这边倒, 没来得及躲到一旁去，让他从我这边擦身而过, 不曾想，衣服上竟然沾染上了她身上的香味。”
　　
　　小花儿听得有些生气, “你骗我？”
　　
　　“我骗你作甚？一开始她脸半遮着我没看出来, 后来才发现这人就是丞相府的大小姐。那跟我胡乱说了一些荒唐事, 为夫都没搭理她，就走了。”
　　
　　“小花儿。”张泽笑了起来, 面如春风, “我真的好开心。”
　　
　　张泽意识到有些事情夫妻之间还是要说不清, 不然容易产生误会，他低下头在小花儿额角亲了一下道：“你放心, 这些事情我很快就能解决，现在已经有一些解决的思路, 能让他们忙上一阵，根本无暇顾及于我们。”
　　
　　张泽笑的温暖，心中却是阴冷一片, 最近他在翰林院可不是白呆的，已经找到了丞相那一派底下小罗罗的证据，虽然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但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张泽第二天便拿着证据光明正大的来了端王府，端王与丞相这些年也算是在盛京平分秋色的人物，甚至丞相为了讨好皇帝，不时给端王找茬，端王配合被时不时找茬的同时，也早已经结下了梁子。
　　
　　这些证据，端王肯定很喜欢。
　　
　　这是他给端王的诚意，也是交换接下来安稳度日的筹码。
　　
　　端王是聪明人，一见张泽拿着东西上门，便笑了起来，拍了拍张泽的肩膀道：“好小子，本王以前便看好你，现在是越发长进了。”
　　
　　张泽笑笑，长进不长进他不知道，但是要是有人要打搅他和小花儿安逸的生活，那他就算是拼了命，也不许。
　　
　　另一边的小花儿也忙了起来，昨天没有如约去那块看好的铺面，今天急匆匆你便过去了，这回也懒得跟张泽商量了，她想直接租下那个铺面。
　　
　　可当她到的时候，见到的掌柜的竟然已经换了人——赵问竹。
　　
　　“怎么是你？”小花儿凝眉，十分不解。
　　
　　“昨日我家公子出来看铺面，正好这一家要卖出去，公子便买了下来，怎么，张姑娘是要租吗？”小吴道。
　　
　　赵问竹也笑盈盈的，扇面晃动，上前一步，笑得温和又油腻，“小花儿要是想租，这铺面你直接拿着用便是了。”
　　
　　“不用了。”小花儿冷言，转头就走。
　　
　　“诶。姑娘。”小吴拦住她。
　　
　　后边传来赵问竹慵懒的声音，“既然来了，何不泡杯茶再走？”
　　
　　小花儿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个怪人，她就不信了，相同的方子，她小花儿泡的就成了神仙水？让这赵公子每次看到自己都想喝茶？！
　　
　　赵问竹点了点他身旁的桌子，旁边一应器具完备，向来是早就在这儿蹲自己了。小花儿气极，感情这厮一直在跟踪自己的行踪！
　　
　　不过丞相府确实不是小花儿能惹得起的，小花儿向前，行云流水开始煮茶。
　　
　　将煮好的茶放到赵问竹旁边，小花儿告退，却又被旁边的小吴一把拦住，小花儿目露凶光，“怎么，茶已经煮好了，还不让走？”
　　
　　那一刻，小花儿像一手将这人掀翻。
　　
　　后头的赵问竹吹了吹手中滚烫的热茶，嫌太烫，又重新放了回去，“小花儿别误会，只是好奇姑娘的手艺，竟然没有人能比得过，敢问师承何人？”
　　
　　“随便煮的罢了，并没有什么师承。”
　　
　　“上回和这回似乎都忘了感谢姑娘，小吴。”
　　
　　小吴递过一个袋子，沉甸甸的，小花儿这才心情好了些，转身笑眯眯的跟赵问竹道谢。，赵问竹嘴边的笑意还没出来，小花儿便道：“请问公子，我可以回去了吗？”
　　
　　赵问竹一哽，想他堂堂赵大公子，被人屡次无视，真是奇耻大辱，不过……赵问竹想到什么，嘴中点头道：“你先回去吧。”
　　
　　小花儿赶忙出去，又重新一个个街道看去，找到一家位置比原先看的哪一家偏一点的，但好在铺子里面宽敞，小花儿这回二话没说，谈妥后便签了契书，定下铺子。
　　
　　回去的时候张泽也在家了，小花儿给张泽说了自己的自作主张，张泽看了小花儿一眼，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道：“你喜欢就好，放心做！”
　　
　　“嗯。”
　　
　　“想不想知道我今天出去干了什么？”张泽见小花儿这么高兴，不由得给小花儿分享自己今天的成果。
　　
　　“接下来的十天半个月，丞相府有得忙了。”
　　
　　小花儿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下巴都快要惊掉了，“你……你怎么做到的？”
　　
　　丞相府那样的门第，张泽才来多久？就能让人家乱个十天半个月。
　　
　　“他们手底下的官员走私盐。近两年陛下抓得紧，这盐可是要经过陛下批准的官员和地区才能卖得，他手底下撞上了枪口，作为丞相居然毫不知情，甚至还被牵扯到，是该涨涨教训。”
　　
　　小花儿听得激动，张泽哥果然厉害！她似乎看到了不久后丞相家倒台。
　　
　　“噗嗤……”张泽好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丞相家可没瘦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倒台？”
　　
　　“嗯？”小花儿尴尬掩面，原来她刚才不小心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我也只是想想，那样我们的日子不就舒服了嘛？”小花儿吐着舌头，俏皮道。
　　
　　张泽眼眸渐深，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是他太过于无能，让小花儿跟着自己提心吊胆。
　　
　　“很快就会过去的。”张泽将小花儿拥入怀中，似叹息，却目光坚定道。
　　
　　接下来的日子，丞相府那对姐弟果然没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张泽因为检举有功，官升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回到了他本该在的位置，皇帝陛下对张泽另眼相待，甚至召见过张泽一次，虽然还是在翰林院，甚至在高官甚多的这里，张泽并不算什么，但大家对张泽已经是不敢怠慢了。
　　
　　小花儿租的店铺也进行得顺利，开张后因为位置不佳，一开始并不好，但小花儿足够巧思，再加上每日主打的菜肴伸手顾客们的喜爱，来的人渐渐变多了起来。
　　
　　简直是双喜临门。
　　
　　可小花儿这边生意虽然做起来了，但也开始遭人嫉恨，有人见小花儿一个弱女子竟然在这里当掌柜，开始想到了歪主意。
　　
　　这天来小花儿吃饭的人极其多，小花儿忙得不可开交，但也很是开心，可谁知道，没吃多久，这些人开始一个一个的口吐白沫。
　　
　　瞬间，一阵恐慌席卷，不知是谁大声喊道：“吃死人了，这家店吃死人了！”
　　
　　一时间引来无数人，将店铺门口与都堵住了。
　　
　　人进不来也出不去。
　　
　　小花儿听到叫喊声，从后厨出来，看到下面乱成一团，赶紧喊了人看住后厨，以免有人动手脚，自己上前去查看，那些人一个个翻着白眼趴在桌上，有的口吐白沫，极为恐怖。
　　
　　小花儿心中一沉，知道这是有人想搞她，但无奈她没有证据。
　　
　　笑话我儿扯了自己请的为数不多的小二，先发制人，“快去报官！”
　　
　　小二连忙往外面跑，可门外不知是被谁故意堵着般，小二怎么都出不去，“我们已经有人去报官了，不牢小兄弟再走一趟。”
　　
　　小二被人堵了回来，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嘴里不停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小花儿还算镇定，可她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口吐白沫的场景，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么多条人命啊，到底是谁想害她，用这样丧尽天良的方法。
　　
　　小花儿走到门边，大声道：“我们不出去，烦请你们帮忙请大夫来，人命关天。”
　　
　　“对对对！有谁请了大夫没有，这里这么多人，可不是小事！”
　　
　　“请了，阿牛哥去请了！”
　　
　　一阵喧哗声，有一群官兵尽然有序从外面进来，为首的凶神恶煞，，走到小花儿面前，“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娘？”
　　
　　“是的。”
　　
　　“带走！”来人二话不说挥一挥衣袖，就要命手下的人过来拿人。
　　
　　小花儿后退两步，“敢问官爷，民妇犯了什么错？”
　　
　　拿人的眼神轻飘飘落到旁边似乎中毒的人身上，嘴边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反问道：“你犯了什么错？这些还不够明显吗？”
　　
　　“可他们虽然在我的店铺里出的事，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想害我，为何官爷都没查，就要捉人？”小花儿条例还算清晰，一字一句道。
　　
　　那为首的人却是不耐烦了，没严重迸发出戾气，看向小花儿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已死的亡魂，阴沉道：“带走！”
　　
　　小花儿如坠冰窖，这群人并不是京兆尹，可这有备而来的架势，落在他们手里，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67.  第 67 章   下套

　　对方人多势众, 手上又拿着令牌，小花儿一个姑娘家纵然力气十足，也不能抵抗这么多人, 在反抗无效后被这些人拿住。
　　
　　刚走到门外, 一阵喧闹声起。
　　
　　小花儿循声望去，只见此时应该在翰林院的张泽竟然来了, 后面跟着的正是京城府尹！
　　
　　张泽脸色铁青, 随着旁边让开道路的人往里走，直接走到被人扣住的小花儿面前，朝她安抚一笑。
　　
　　“不知阁下何人, 竟然随意拿人？”张泽目光锋利，看向为首的壮汉。
　　
　　壮汉也是神色一变, 不过到底在这官场里混了很多年，很快就将神色收起, 道, 看了眼张泽, 明知故问道：“你又是何人？本官还用你教我做事不成？”
　　
　　神色间的怠慢，明显不将张泽放在眼中。
　　
　　张泽懒得跟他绕圈子, “我是何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天的事已经查明了真相, 莫非阁下要横插一脚？”
　　
　　“呵，阁下真是厉害, 刚发生的事便已经查明了真相，莫非阁下是借着职务之便, 包庇这个恶毒的女人？”壮汉回敬张泽，言语间满是不耐。
　　
　　“究竟是不是包庇，自有京城府尹来查明, 还轮不到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过来的，胡乱使用职权的官吏！”
　　
　　看着两人针锋相对，京城府尹那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位状元郎也真敢说，看那身官袍也应该知道，人家少卿是从四品的官职，比他高了这么多品阶，他也真敢说。
　　
　　不过反过来想想，人虽说从四品官职，但差一点要将状元郎的妻子打入大牢了，状元郎如此语气也能够理解。
　　
　　果然那少卿气得鼻子都歪了，火气直往面门上冲，“带走！少和他废话，他算那根匆？”
　　
　　这句话竟然是连京城府尹都给忽视了，虽然他品阶高，但京城是皇帝脚下，什么事归什么人管，向来如同楚河汉界般分得一清二楚，这样越俎代庖依然是藐视皇帝的举动了。
　　
　　张泽笑了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大家快来看看，这位是京城府尹吗？怎么我不认识？”
　　
　　人命关天的大事，外面围满了人，听到里面的声音，一个一个往里头挤，顺着张泽指的方向看过去，众人摇头，好心告诉张泽，“你后面那个才是。”
　　
　　少卿大人脸上青红交替，而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京城府尹这时候也只好站了出来，一本正经道：“好了，别闹了。这事我已经查明，此时已经抓到凶手，已经将凶手打入大牢了，至于这店铺的老板娘……”
　　
　　京城府尹故意停顿了一下，周围吵闹的百姓也跟着不说话了。
　　
　　他掷地有声道：“老板娘是被人污蔑所致，此时的错不在老板娘。”
　　
　　张泽笑了起来，对还架着小花儿的人道：“听到没有，还不快放了我夫人？”
　　
　　那两个壮汉面面相觑，见少卿没说话，只好将人给放了。
　　
　　张泽一把将小花儿拢入怀中，用衣袖擦掉小花儿额角的汗粒，眼中划过心疼，“为夫让夫人受苦了。”
　　
　　小花儿感受腰间紧紧拢住自己的手，其实她出了一开始比较慌乱，自看到张泽过来就好了。
　　
　　不知何时，张泽在她心中，便是能解决一切的神。
　　
　　神仙般的人物。
　　
　　“还好。”小花儿批评道：“下次记得早点来。”
　　
　　张泽点头，认真而又严肃道：“下次争取不让这样的事发生。”
　　
　　“呵。就凭京城府尹一张嘴，你说没罪就没罪了？”少卿大人并不买账，坚持要看所谓的证据。
　　
　　京城府尹早就被张泽交代过，硬是自持身份，不给证据给他看。
　　
　　少卿虽然觉得京城府尹在乱讲，包庇了凶手，奈何京城府尹怎么都不承认，气得他咬牙切齿。
　　
　　他想着这是不能拖，指着张泽说让张泽等着，张泽无所谓道：“等着呢，你倒是快点儿啊！”
　　
　　语气有点吊儿郎当，给人气得一个倒仰叉。
　　
　　少卿大人一出门便让手下的人去查今天京城府尹是不是抓了人，一查果然这京城府尹在骗人，居然为了包庇人做出这等事来，想到两人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少卿大人痛快的笑了起来，以为他会放过这两人么？
　　
　　少卿大人一封奏折就递到了皇帝面前，将这事原原本本还原，参奏了这两人。
　　
　　言辞激烈，满是正义。
　　
　　京城府尹竟然玩忽守职，包庇真正的杀人犯，这可是大罪！
　　
　　皇帝眼里哪能容忍这样的沙子？
　　
　　而张泽谢过了京城府尹，这才估摸着时间道：“您可以去抓人了。”
　　
　　一下子这么多条人命，虽然得到了及时医治，但这毕竟不算小事，府尹也没继续留下来，和张泽说了几句话便领着一众手下走了，这回真的是要将那些人打入大牢了。
　　
　　小花儿拉着张泽走下来，心有余悸，“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的日子，我专门派了人保护你，最近发现一些行踪诡异的人，干脆便将计就计了。”张泽说完，低下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打我吧。”
　　
　　刚才看见小花儿脸色发白，无措的样子，他自己都有些后悔了，在内心狠狠骂了自己一顿，下次宁愿自己当把子，也不要将小花儿放于这闹剧的中心了。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池，后悔的还是自己。
　　
　　所幸这次在他的预想只之内，并不危险，只是他们的手段恶心了些，竟然一下子给那么多人下药。
　　
　　当时别说小花儿了，就连他自己都是懵的。
　　
　　小花儿听到张泽居然之前就知道这事，心中有一瞬间的失落，嘴唇颤抖，“张泽哥，夫妻是一体的，上次你不是跟我说，有什么事情我们彼此告知吗？”
　　
　　“是我的错。”张泽红了眼睛，拿着小花儿的手往自己身上抡，“你打我吧！”
　　
　　小花儿随着他动作，闭上眼睛努力呼吸着平复自己的心情。
　　
　　小花儿掰开张泽的手，眼睛直直看向张泽道：“我可以原谅你，但是这种事情若是再发生第二次，你就别再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既然不是一体，那还做什么夫妻？张泽哥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小花儿说得对。”
　　
　　张泽双眼赤红。
　　
　　又想起什么，跟小花儿道：“这件事那个少卿不会就此罢休，但不会太多打扰我们，你放心。”
　　
　　“嗯。”小花儿点头，觉得有些累，不过她扫向被清理赶紧的四周，道：“这次发生的了这样的事情，这生意只怕做不下去了。”
　　
　　小花儿眼里流露出不舍，没想到自己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嘴中还是白费了。
　　
　　因为这里出过这么大的事，甚至小花儿将房子转给别人做别的都没人接手，最后还是以超低价格让给了别人，因为损失了一大笔银子，让小花儿整个人都抑郁了不少。
　　
　　张泽却安慰她，“没事，只要你人没事，什么都是可以再争取回来的。”
　　
　　张泽对此信心满满，小花儿却不看好，她一下子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抱怨道：“现在大家觉得我是扫把星呢，以后我就算再开了一家店铺，哪里会有人再赏脸过来？”
　　
　　“有的。”张泽信誓旦旦。
　　
　　虽然这句话实际作用为零，起码暂时安慰了小花儿，让小花儿开始产生点点幻想。
　　
　　*
　　
　　皇帝看到少卿大人的奏章大怒，立马召了京城府尹过来面见，少卿大人得知消息，高兴得不得了，在与夏寒舟一同喝酒的时候，告知了对方这个好消息。
　　
　　夏寒舟还没喝醉，看着被他灌得有了些醉意的少卿大人，只觉得对面是一头蠢猪，这摆明了是张泽取下了他们套，反过来将这蠢猪给套住了，还在这里乐呵呵的。
　　
　　“奏章是什么什么递上去的？”
　　
　　“昨天。”少卿大人乐呵呵道：“估计今天就要将人喊过去了，到时候让他们一起下大牢！”
　　
　　“下大牢！”他亢奋喊道。
　　
　　夏寒舟一听，皇帝勤政，这份奏折说不定皇帝已经看到了，他没必要趟这趟浑水，喉咙里京城府尹已经将犯事的人捉拿归案的消息被夏寒舟眼下，他扶着头道：“哎呀，今天看来是喝多了，头有些晕。少卿大人，等你下次升官了，我们再聚啊！”
　　
　　少卿大人笑笑，“夏兄酒量不行啊！这点小酒便醉了，来！再喝一杯！”
　　
　　他往酒杯里倒酒，却又一半倒在了桌面上。
　　
　　夏寒舟指着桌面上的酒哈哈大笑，“少卿大人也醉了，少卿大人也醉了。”
　　
　　说着，他从凳子上歪歪扭扭的站起来，客气的跟少卿大人说了声告辞，这才在小厮的搀扶下出了雅间。
　　
　　一出雅间，夏寒舟便恢复了正常，小厮讶异看向公子，平日里公子八面玲珑，万万不会装醉一出来便不装了。
　　
　　更何况公子今日过来，是特地来巴结少卿大人的，怎么如今脸臭成这样，脸样子都不装了？
　　
　　夏寒舟感受到他的视线，扭过头。
　　
　　小厮连忙看前面。
　　
　　却听到夏寒舟道：“那个蠢猪，惹祸上身，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68.  第 68 章   礼物

　　京城府尹来的时候, 皇帝勉强收住怒气，让他跪在下面，等奏折批得差不多, 抬头道：“这几年你在皇城脚下办事, 事事为朕排忧解难，深得朕心, 可你看看, 今天朕看到了什么？你居然包庇官员，差一点死了许多人！”
　　
　　一旁的太监将手中的皱着递过来，府尹打开那奏折, 果然是那少卿大人呈上来的，府尹冷笑, 还真被张泽猜中了，这草包真的什么都没查就递了奏折上来。
　　
　　府尹皱着眉将奏折看完, 双手将奏折递还给太监, 撩起一炮跪下, “陛下，臣有话要说。”
　　
　　“说！”
　　
　　“这奏折上得是在冤枉了臣, 那日臣去办理这事的时候确实看见少卿大人过去拿人, 可这是臣子的责任, 这人也不能让少卿大人给带走，更何况当日臣已经拿到了那店铺老板娘被陷害的证据, 自然不能将一个被冤枉的人打入大牢。”
　　
　　“陛下，此时已记录在案, 臣可以呈上卷宗。”
　　
　　皇帝点头允许，过了许久，便有人快马加鞭去取了卷宗呈上去。
　　
　　皇帝看完, 终于怒了，让人将少卿大人召过来问话。
　　
　　少卿大人并未发现身旁传召人异样的眼神，高兴的过来，还以为陛下要给自己奖赏，刚跪下，一封奏折便砸了下来，直接将他砸蒙了。
　　
　　“怎？怎么了？”少卿大人懵逼道。
　　
　　“陛下，臣子可是犯了何错？”
　　
　　“呵！”上面发出一声冷笑，“整天正事不做，倒是管起别人的事来了，朕听说你那日当值，竟然带着人在外面瞎晃荡，还越俎代庖，差点冤枉了人？”
　　
　　一桩桩一件件，少卿大人更懵了，就算皇帝陛下不赏赐自己，那也不应该这般厌弃自己啊，他将目光锁向旁边的人，一定是这人，说了自己坏话！
　　
　　他狠狠瞪了府尹一眼，想要张口告状，耳边皇帝的话却让他瞪大了眼睛，陛下这话什么意思？
　　
　　他目光下移，看到陛下砸向自己的奏折，脑中一空，心里升起一片慌乱，豆大的汗粒从额头滴落下来。
　　
　　“陛下，我也是看到那场面吓人得很，而府尹他姗姗来迟，便想着同为朝廷做事，帮他处理了这桩事情，谁曾想后面府尹过来了却不领情，对我板着个脸，一声不吭就要放了那个老板娘，当时微臣索要证据，府尹不给，便心中起疑，这才上的奏折！”
　　
　　少卿大人五体投地，“陛下微臣对陛下衷心一片，天地可鉴啊！”
　　
　　“索要证据？”皇帝这回不是冷笑了，连目光都是冷的，“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索要证据？当时赋予你少卿官职的时候，你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事不成？”
　　
　　“既然不知道，朕看你这少卿的官职也不要继续做下去了！”皇帝掷地有声，浑厚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少卿大人身体一软，浑身冒着凉水。
　　
　　“传我口令，此人官降为六品，派专人告知他平日里具体要做什么事情！不要整天在外面瞎晃荡！”
　　
　　这下少卿大人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脑海中一片混乱，脸最基本的礼仪都忘记了。
　　
　　旁边的太监见他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心中讥讽，口中却是提醒道：“还不快谢恩？”
　　
　　他浑浑噩噩的下去，留下府尹在这独自面对皇帝。
　　
　　这回皇帝完全换了态度，“这几年辛苦爱卿了，在盛京做府尹是最难的，好在你还算八面玲珑，也做好了本分。你的官位也该升一升了。”
　　
　　府尹大喜过望，“多谢陛下。”
　　
　　*
　　
　　小花儿整日里你闲得无聊，盛京官夫人们的聚会，没有一次喊了她去参加，又担心自己这容貌给自己惹祸，只能在家里绣绣花，闲的都想跟张泽说要回老家了。
　　
　　这天，张泽带着一身喜气回来，看着已经蔫得不行的小花儿，张泽凑过去道：“小花儿，给你找了件喜欢的事情做。”
　　
　　小花儿抬头，露出明显疑问的神情：？
　　
　　张泽看小花儿还是没有热情，直接扔了颗爆竹过去，“我给你另外寻了个地方，直接开酒楼！而且是最繁华的的街道。”
　　
　　小花儿惊得从床边坐起来，“你说什么？这……”想到自己前不久才被人坑得这么惨，小花儿跳动的心逐渐变缓，“我担心……”
　　
　　张泽抬手，直接堵住了小花儿要说的话，“不用担心，这回我们可是有靠山的。是端王爷，这个铺子也是端王爷的，只要你过去当东家。只不过你也知道，既然端王爷出了力，又当我们的靠山，这自然不是独属于我们自己的……”
　　
　　张泽观察小花儿的神色，发现小花儿并没有不高兴，反而露出惊讶的表情问自己：“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泽点头。
　　
　　“那太好了，这样我们既结交了端王爷，我又可以继续在盛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且还不用再担心有人再背后捣乱，这……简直是一举多得啊！”小花儿兴奋不已，直接楼主张泽的脖子，在张泽脸上印下一吻。
　　
　　张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得身子一僵，随即扣住小花儿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两人不知怎么逐渐移向床沿，然后张泽将小花儿压住，搂着小花儿的腰，两人慢慢往下倒去。
　　
　　一夜缠绵。
　　
　　……
　　
　　第二天张泽休沐，带着小花儿去端王府商定事宜，这事情就这么办了下来，新酒楼名唤醉仙楼，端王爷为显重视，也是为了警告一些眼下的小角色，特地在酒楼门口的匾额上亲自题字。
　　
　　有端王爷的名声在前，小花儿并不需要像之前一样，还要费尽心思让别人知晓味道不错等。
　　
　　醉仙楼一开张便得到了各大官员的热捧，小花儿座位醉仙楼的幕后东家，忙得不行。
　　
　　因为担心其他人做的不好吃，小花儿在后面亲自掌勺，打算让醉仙楼在盛京一举成名。
　　
　　事实上也不知是不是这些人碍于端王爷的颜面，还是觉得小花儿的大菜真的好吃，几乎没有听到有顾客说不好吃的，第一天就赚的钵满盆盈，使得小花儿合不拢嘴。
　　
　　张泽见小花儿终于恢复了活力，也跟着开心。
　　
　　可随着这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花儿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比张泽这个当官的还要回得晚，张泽便开始坐不住了。
　　
　　“姑娘家家，这么晚回来是不是不太安全？”张泽试探问道。
　　
　　小花儿却不觉得什么，不以为意道：“没事，我不怕。”
　　
　　张泽蹙眉，这已经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了。
　　
　　“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回来。”
　　
　　“嗯，我尽量。”一场对话就这么结束，张泽默默在一旁生闷气，小花儿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在烛火下扒拉着算盘。
　　
　　等到第二天，小花儿却比之前回来得更晚了些，张泽忍无可忍，质问小花儿，“怎么比昨天回来得还晚？”
　　
　　小花儿闻言，笑着回道：“今天有个大客户，想着再挣一笔，所以……”
　　
　　说到这儿，小花儿似乎感受到了张泽的情绪，讨好的坐在张泽身边，“我这不是想着多挣点银子花嘛。”
　　
　　张泽脸色有些臭，“我们家缺这点银子？”
　　
　　小花儿本来打算顺着张泽的话说，她看了眼张泽，想到今天晚上多挣的五百两银子，终是没忍住，所有言语聚集在口中，憋着的气息也跟着一同出来了。
　　
　　“缺。”
　　
　　房间一时有些寂静，只听到院子里的虫鸣声。
　　
　　不用看，小花儿都能感受到张泽的脸色更黑了些。
　　
　　小花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抬头跟张泽商量道：“晚上这个饭点过来吃饭的人更多，我打算以后都开晚点，倒是白天也可以开晚点，早上除了一些零散的夫人小姐，几乎看不到什么客人。”
　　
　　之前小花儿做小本买卖，面向的都是平明百姓，早上过来吃东西的自然会多一些，现在面对的客人都是一些大官贵族，这些人出来应酬交涉，都是中晚餐的时候。
　　
　　小花儿本来之前就想提的，只是醉仙楼刚开张，她想看看每个时间段大概是怎么样子，这才没讲最终的时间定下来。
　　
　　现在晚间明显比早上挣得多的多，为了利益着想，当然是选择挣得多的时间段。
　　
　　至于她那适合早上吃的糕点，只要客官们喜欢吃，中晚餐也是有人点的，醉仙楼生意连续这么多天，到中晚饭的饭点都是人满的，不怕没销路。
　　
　　“不行！”
　　
　　小花儿还没将自己的长篇大论发表出来，就被张泽出言制止。
　　
　　张泽脸色更黑了些，“你以后若是在我睡着了才回来，那我们同住一个屋，以后都要见不到彼此了！”
　　
　　小花儿噗嗤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怎么见不到？晚上我回来可以见到你，白天你起床也可以看见我。你要是实在想跟我说话，可以喊醒我。”
　　
　　张泽：……
　　
　　他觉得自己被小花儿的一番话说得胸口闷得不行，用力将旁边笑得没心没肺的丫头搂紧怀中，照着那张小嘴狠狠吻了一下，“不行就是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69.  第 69 章   水灾

　　张泽这一吻, 看着瞬间乖巧下来的小花儿，倒是忘了刚才的争执，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而小花儿有点生气, 一把推开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 “跟你说正事呢，这挣银子的事都是看时机挣的, 我花了同样的时间, 当然要选在最好的时间段。”
　　
　　“你若实在是想这样，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自己虚得回来。”
　　
　　张泽有些生气，捏了下小花儿的手背, 只觉得硬硬的全是骨头，直接膈在了自己的心里。
　　
　　见小花儿还是皱眉, 他软了语气，“我已经让步了, 你就不能迁就我一下吗？”
　　
　　张泽黑色的瞳孔充满了炽热, 似要将小花儿看穿般。
　　
　　“这……”小花儿有些为难, 想了想道：“要不我这几天先去着，到时候再看情况吧。”
　　
　　张泽手放在小花儿的细腰上, 恨不得将这个小妖精套在手上, 他磨了磨牙, “你干脆睡在醉仙楼得了，眼里心里哪还有我这个夫君？”
　　
　　“这醉仙楼是给你解闷的, 你若是这样不知日夜，那哪里是解闷的地方？分明是受罪的地方了。”张泽轻哼一声, “那我看还是请个掌柜，全权负责算了。”
　　
　　小花儿听此，上去勾住张泽的脖子, “夫君，我知道错了。就这几天，等这几天过了，我就早点回来，好不好？”
　　
　　小花儿的鼻尖蹭了蹭张泽的，轻声又问了一遍，“好不好嘛？”
　　
　　张泽板着个脸，在心中松了口气，总算是将这固执于当老板娘的小花儿给劝回来了。
　　
　　“几天？”张泽垂眼问。
　　
　　“怎么也要二十几天吧，现在都不怎么稳定。”
　　
　　“那你还是好好呆在家里……”
　　
　　“我说错了，是十几天！”小花儿急忙道，见张泽不搭理，晃了下张泽道：“十几天而已，可不可以嘛？”
　　
　　“十几天……”张泽说得极慢，他看着小花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我觉得……十五天之内勉强可以接受。”
　　
　　小花儿小嘴翘得老高，有些不满，但嘴中没有反驳，“好吧，我尽量在此之前安排好。”
　　
　　小花儿没了兴致，起身想要从张泽腿上下来，却被张泽揽住腰，小花儿一把将张泽的手掀开，轻哼一声，去洗漱了，张泽闹了个无趣，自己躺在床上，等着小花儿过来睡觉。
　　
　　毫无意外，醉仙楼被小花儿经营的很好，没多久就已经压下了盛京一众酒楼，而且与之前不同的事，即便客官很多，也没有人敢过来踢馆子，这让小花儿不得不叹息一句权贵的力量。
　　
　　张泽数着日子过，到了第十五天的晚间，对着又晚回的满脸哀怨，这数着日子过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好在现在十五天过去，他道：“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嗯？”小花儿满脸问号，“什么好日子？”
　　
　　“是你以后晚上可以早点回来的日子，不用这么辛劳了。”
　　
　　小花儿听着有些心虚，喝了口水，敷衍道：“哦。”
　　
　　张泽一听就知道小花儿根本就没有听到心里面去，突然觉得自从和小花儿成婚之后，半点威严都无，以前说个什么话小花儿还会听，现在说话小花儿完全不放在心里面。
　　
　　“小花儿，夫妻间相互信任才能够长久，说出去的话，是不能反悔的。”
　　
　　“哦，好啦，我知道，明天早点回来。”
　　
　　“这才乖。”
　　
　　“为夫过两天要出去一趟，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回来，你晚间千万别再外面逗留，到时候我给你找几个靠得住的人保护你。”
　　
　　“怎么突然要出去？你的职位不是只要在翰林院做事吗？”小花儿奇怪道：“以前没听说你这职位还要出去做事啊。”
　　
　　“是我自己求的。”
　　
　　想要升官，嘴快的途径便是为民为朝廷做贡献，若是一直在翰林院熬资历，留在盛京勾心斗角，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往上升，而他，虽然恨不得全世界都看不到小花儿的容貌，但也不想小花儿出门的时候，是担心给自己惹麻烦，问戴的帷帽。
　　
　　看着那样的小花儿，张泽只觉得心疼。
　　
　　他要出去闯！
　　
　　“南边出了点事情，朝廷要派官员过去，正好是我擅长的，所以就自请过去了。”
　　
　　小花儿听着有些不对，但是被张泽突如其来的要出远门两个月弄得很是兴奋，到时候张泽走了，自己早回晚回甚至是不回，张泽又管不了，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自己决定。
　　
　　小花儿佯作生气，“怎么要去做这样的差事？要离家这么久，到时候我想你了怎么办？”
　　
　　“想我就早点回家。”
　　
　　“嗯嗯。好！我一定早点回家，不让你担心！”小花儿连连点头，拍了拍张泽的肩膀：“你放心过去吧，好好照顾自己，不用牵挂我！”
　　
　　这洋溢在脸上的微笑，简直不要太明显。
　　
　　张泽心中恨恨，嘴中却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因为自己即将要出远门，张泽怎么会放过小花儿，一连几晚，带着小花儿折腾，两人折腾得黑眼圈都出来了，小花儿被折腾得很疲惫，但想想张泽就快要出远门，咬咬牙忍了。
　　
　　早上抽点空闲，在脸上涂点胭脂，别人也看不出什么。
　　
　　而张泽就不同了，随着他眼下慢慢出来的黑眼圈，翰林院的一些人开始调侃他，不过张泽面色向来清冷，饶是被调侃，也没有半分变动。
　　
　　张泽临走的前一天，南方的水灾泛滥成河，已经流传到盛京普通百姓二中，小花儿才知道张泽为什么要去南方。
　　
　　小花儿手中的东西噗通一声掉进水中，整个人出了神，双手也有些发抖，张泽……他是去南方？
　　
　　已经泛滥成河，他过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事情处理后面的事宜，可后面的事宜却不是那么好处理的，到处是无家可归的流氓，还有随时灾害会来袭的疫-情。
　　
　　疫-情……
　　
　　之所以是疫-情，是因为传播广，难以医治，随时会没命。
　　
　　她早该想到的，张泽一个毫无根基的状元郎，怎么可能有好差事轮到他身上？肯定是那些官员们担心会有疫-情，所以迟迟没有人去，这才轮到了张泽。
　　
　　小花儿扔掉手中的东西，吩咐了一句就往外面跑，后面小花儿新买的丫鬟都蒙了，不知道自家主子这是要干嘛去，不过瞧主子那速度，丫鬟赶紧提起裙摆，追主子去了。
　　
　　爷可是交代过了，万不能让夫人有什么闪失，否则要了她的狗命！
　　
　　气喘吁吁跑回家，见张泽正在房间里收拾衣服，小花儿走进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将匆匆赶来气都差点喘不上的丫鬟关在门外，大步走过来。
　　
　　张泽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见竟然是小花儿，有些惊讶，笑道：“你怎么过来了？这中午都没到，莫不是已经开始想夫君了？”
　　
　　小花儿白了张泽一眼，气呼呼的坐在床上，“你去南方赈灾怎么不跟我说清楚？这赈灾没几个官员想去吧？你过去送死？！”
　　
　　张泽收拾衣服的手一顿，随即又折好放进包袱里面，淡然道：“这事总要有人做。”
　　
　　“对！确实是总要有人做！但这基本上轮不到一个翰林院整天看书的！”
　　
　　看着小花儿气嘟嘟的小脸，张泽心中一股暖流穿过，耐心道：“你不用担心，等我过去，灾情应该已经稳定下来，到时候我只需要做一下最后的事情，很快就回来了，这并不危险。”
　　
　　“不危险需要两个月？不危险这事轮得到你去？”
　　
　　张泽静默，女人这可怕的直觉，有时候不得不佩服。
　　
　　“做官者，若是连保护百姓都做不到，那我还做什么官？”
　　
　　这句话激发了小花儿，“那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好好呆在家中守好我们的家，就算是帮助百姓了！不然我这个过去帮助百姓的官员还要照顾家属，一心两用怎么好好保护百姓？”张泽斥道。
　　
　　小花儿鼻尖皱起。
　　
　　“你的醉仙楼不要了？”
　　
　　“啊！”小花儿挠头，刚才气血上涌，都忘了醉仙楼这回事了，“现在醉仙楼还离不开我。算了，把我的首饰都捐出去给他们，你帮我带过去！”
　　
　　不等张泽回答，小花儿转身去了梳妆台。
　　
　　打开装盒一看，里面的首饰少得可怜，小花儿悄悄看了眼张泽，发现他并没有看这边，这才尴尬的收起装盒，从另一个盒子里拿了一百两出来，“咱们还是那拿银子吧，那些首饰拿过去他们也用不了，不如银子实在。”
　　
　　张泽看了眼小花儿的梳妆台，接过银子。
　　
　　“你要好好保护百姓，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小花儿说着，眼睛都红了，抱住张泽道：“我在盛京等着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会的。”张泽嘴角浅笑，拉住小花儿的手，目光坚定，“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还要和你一起变老，不会中途退出的。”
　　
　　“嗯。”小花儿难得配合了一次张泽的肉麻，帮着张泽收拾东西，总觉得每一样到了那边都用得上。
　　
　　张泽无奈，盖住小花儿忙乱的手道：“就这些，足够了。”




70.  第 70 章   绑架

　　灾情容不得一点推迟, 张泽去得很急，快马加鞭。
　　
　　他过去之后，小花儿倒是没有那么在意酒楼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酒楼已经稳步上升, 再加上小花儿不方便露面，小花儿干脆请了个可靠的掌柜, 自己安心在后面研究起了吃食。
　　
　　日盼夜盼, 张泽还没过来，却盼来了不好的消息。
　　
　　说是南方疫情爆发，从盛京过去的几个官员皆染上了时疫。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小花儿整个人都是懵的, 耳边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过了很久, 小花儿才笑了声，“这是假的吧, 怎么可能都染上时疫？”
　　
　　旁边的几个人没发现她异样的神情, 肯定道：“这事假不了, 只能说明那边疫情眼中，所以传染的人多。”
　　
　　说着, 他还叹了口气, “这盛京和南边离得倒是远, 只希望那劳什子的疫情不要传到我们这边来，那些染上时疫的人, 要死也死在他们自己那里好了。”
　　
　　“你说什么昏话？”小花儿声音提高，“什么死不死的, 祈祷他们活下来不好吗？”
　　
　　周围围在一起说着闲话的人，被小花儿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身子一抖，不赞同道：“是他说错话了, 你也不用这么吓人呢吧？”
　　
　　“是啊，我们也希望好，可这又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历朝历代，那次时疫不是死了很多人？我们也是为盛京好，这要是传到盛京，是想所有人都死遍吗？”
　　
　　“对对对……”
　　
　　小花儿失魂落魄，丢下手中不知抓着的什么，就往外边走。
　　
　　这不是真的！
　　
　　小花儿脑袋混沌，安慰自己留言最不可信，脚下却没止住，往端王府的方向走去，到底如何，端王爷应给是出了皇帝以外最清楚的人。
　　
　　可还没走多远，小花儿就被人捂住嘴巴往后脱，她奋力伸手想将后面抱住她的人打到，手却软绵绵的，张泽安排在四周保护她的人也没见动静。
　　
　　小花儿内心惶惶，昏迷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困在柴房，有个小丫头正好在旁边看着她，见小花儿醒来，高兴得从地上起来，打开门匆匆往外走去。
　　
　　原本想套几句话的小花儿见人走了，看了看整齐有序，一个柴房比她在老家的闺房还大的地方，暗暗猜测这是哪儿。
　　
　　见那丫鬟的穿着打扮和这地方，小花儿第一反应：应该是一家有钱人。
　　
　　她目光一闪，似乎猜到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摇着扇子进来的，正是那赵问竹！
　　
　　“小花儿。”赵问竹嘴角一咧，“本想和你好好说话，可是你每次都不是很乖，所以这次用了一点特别的方法来见面，希望你不要怪我。”
　　
　　小花儿将脸转向一旁，气得不想看他。
　　
　　赵问竹倒是丝毫不慌，嘲讽道：“你难道不知道，那张泽现在快要死了，在这盛京，你已然没有依靠了，或者说，就那张泽，配当别人的依靠吗？让你每天遮遮掩掩出门？现在本公子愿意像你伸出手，后半生定然不会让你还需要在一个什么酒楼劳作，给你好的生活，只需要你留在这丞相府。”
　　
　　“赵公子，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还请你放我回去。”
　　
　　“这恐怕难了。”赵问竹收起手中的扇子，用顶端挑起小花儿别过去的脸蛋，“这次你若是不答应，恐怕下场只有死在这丞相府中了。”
　　
　　“你！”小花儿气得拳头都硬了，只可惜自己被绑着，打不到赵问竹身上去。
　　
　　“诶，美人儿不要生气，本公子也是怜香惜玉的，只要你答应了，本公子绝不为难你。”
　　
　　事关生命，小花儿不做声了。
　　
　　赵问竹却不打算如此轻易便饶恕小花儿，他喊了声进来，刚才出去的那个小丫头拿着托盘进来了，上面是一个酒杯。
　　
　　“你选吧。如果你答应了我，今天相安无事，如果你拒绝，这杯鹤顶红便是你最终的归宿。”赵问竹面色淡薄，平日里的嚣张和暴躁的气焰都被他压住，目光尖锐。
　　
　　小花儿咬唇，这畜生，竟然威胁自己！
　　
　　被这玩意儿给杀死，更是不值，时间在细缝中慢慢流逝，赵问竹终于忍不住动了下身子，暴躁浮上，小花儿问他：“什么条件？”
　　
　　“呵。”这问声逗笑了赵问竹，“这才乖。”
　　
　　他看了身旁的小丫头，小丫头识趣退下。
　　
　　“做我赵问竹的妾室，以后乖乖呆在这后院，为我红袖添香，烹茶煮酒。”
　　
　　“听上去倒是简单。”小花儿嗤声道。
　　
　　“嗯。这不正是全天下女人最想做的事情？”赵问竹不屑道，似乎很看不起女人。
　　
　　不过想到赵公子平日里游手好闲，游历花丛中，前仆后继的花蝴蝶围绕着他，平日里几分轻浮几份轻佻，周身围着的还全是他喜欢的好看的姑娘，哪里还看得上女人？
　　
　　“好。我同意。”
　　
　　随着小花儿的话落，赵问竹啪的一声打开扇面，哈哈大笑两声，推门出去。
　　
　　小花儿双手发抖，在后面看着赵问竹，大喊：“喂，你是不是可以放了我了？”
　　
　　赵问竹却没回答，小花儿恨得牙痒痒，心想等这帮解开了，到时候她定把这该死的恐吓自己的赵问竹给打死！
　　
　　知道这是他们有意耗自己的精力，小花儿挣扎了一会儿，见这绳索挣不开，老实在原地眯着眼睛养精蓄锐。
　　
　　等到晚上，终于来了人了，拿着饭碗过来，有饭有肉，小丫头一点一点的喂给小花儿吃，等她吃完了，进来两个婆子，将小花儿身上的绳索解开，扶着小花儿出了柴房。
　　
　　一一观察着周围，下人们都低着头，不往这边看，小花儿发现这竟然是丞相府内！
　　
　　难道这是连丞相大人都默许的事情？！
　　
　　小花儿双眼瞪大，觉得不可置信。
　　
　　这么多人，她也不敢挣扎闹事，只老实的跟着走。
　　
　　居然是要给她沐浴，虽然小花儿现在觉得全身都不舒服，难受得很，但是她一点都不想沐浴。
　　
　　这代表的东西很明显。
　　
　　而且随着刚刚吃得晚饭，小花儿惊恐的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道竟一点一点的消失，刚才勉强自己吃那些饭是为了补充体力，没想到赵问竹那厮竟然在里面下了软骨散！
　　
　　都怪她太看清赵问竹了，竟然给她来了这一招！
　　
　　小花儿被婆子扔进浴桶里面，身子轻颤，婆子目不斜视狠狠给她搓着身子，这如同对待婴儿的方式，再加上她手上莫名的狠劲，让小花儿觉得屈服。
　　
　　不过她死死咬着颜色逐渐变淡的唇，不吭声。
　　
　　窗外没有一点天光，桶里的水也由热变冷。
　　
　　婆子给小花儿穿上红色的肚兜，外面紧紧套了层轻纱。
　　
　　小花儿试着站起来，人猛地跌倒在婆子在旁扶着自己的手臂上。
　　
　　看明白小花儿意图的婆子终于轻哼一声，“老婆子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以免受苦。”
　　
　　小花儿急得眼睛里都冒出了泪花，一眨眼，泪滴便滚落了下来，滚烫。
　　
　　婆子狠狠抹去，“美人泪，公子可不喜欢！”
　　
　　狗屁公子！小花儿在心中骂道。
　　
　　人被婆子扶到了不远处的床上，行走间，身上那层轻纱随着飘扬，跟没穿似的，让小花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张泽……小花儿咬牙，心中默念：你在哪儿啊！
　　
　　念完小花儿眼神变得更加空洞起来，张泽现在自顾不暇，那儿还能够过来管自己？
　　
　　婆子和丫鬟都退出房外，小花儿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可手脚软绵无力，小花儿甚至翻个身都困难，根本没有办法将自己移动分毫。
　　
　　难道只能在这儿等着受侮了吗？
　　
　　小花儿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这样的一天。
　　
　　她不甘心啊！
　　
　　若是这次真的被赵问竹得逞了，等张泽归来，她还有什么脸面面的张泽？若是……那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开门的声音响起，从外面灌进来一阵冷风，小花儿被吹得脑海中一片空白，目光死死盯着那边。
　　
　　“美人儿……我来了。”
　　
　　果然，是赵问竹的声音！
　　
　　小花儿毛骨悚然，她要完蛋了！
　　
　　“你！你给我站住！”小花儿大声喊道，喊出来的力道不及平日里的声音的十分之一，软绵绵的，倒像是在撒娇。
　　
　　“这药果然有用，这平日里凶悍的姑娘，现在都娇滴滴了。”赵问竹急切道：“今晚上就让爷来疼疼你吧！”
　　
　　“你！你先站住！”小花儿这次是真的在撒娇了，配上无力感，让人身子都酥软了半边。
　　
　　赵问竹因为这动听的声音，真的停住了脚步，隔着一张屏风笑着问美人，“怎么了？”
　　
　　“我，我有些害羞。”小花儿忍着可耻道。
　　
　　赵问竹以为小花儿要和他调情，压抑着心中的邪火，舌尖舔了下嘴角，笑着调戏道：“小花儿害羞了，这可怎么办呀？”
　　
　　“能不能去拿点酒，我想喝点壮壮胆儿。”
　　
　　“满足你。”说着，赵问竹就要喊外面的丫鬟去拿酒。
　　
　　小花儿急忙制止道：“你可不可以亲自去拿啊？你拿的酒，吃着更好。”
　　
　　




71.  第 71 章   归来

　　“好, 美人儿既然紧张，本公子自该亲自为美人服侍。”
　　
　　小花儿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这才呼了口气, 顾不得其他, 小花儿咬着牙，用力从床上起来, 竟然真的给自己撑了起来。
　　
　　小花儿赶忙起身, 准备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或者是从窗户逃走，可双脚一下地, 便整个人软到在地面上。
　　
　　这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小花儿面前划过, 只觉得想哭。
　　
　　时间不等人，小花儿努力重新撑起自己的身子, 从地面上起来, 可悲伤的发现, 刚才那一下已经用完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现在怎么都使不出来了。
　　
　　那张令此刻的她畏惧的门又响起来, 小花儿近乎绝望的闭上眼睛, 听着那并不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进。
　　
　　突然, 她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呼声：“夫人！”
　　
　　小花儿震惊抬头，只见面前站着的正是自己熟悉的丫头, 这丫头平时跟在小花儿身旁，没发挥什么作用, 小花儿经常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甚至有时候，小花儿兵不乐意出门还要带着一个人, 所以常常自己去酒楼的时候，就让她自己呆在府中。
　　
　　此时在丞相府中看到她，小花儿宛如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姐妹，“快，我没力气了，快扶我起来，快走！”
　　
　　小花儿顾不及震惊她是怎么过来的，只一心想着逃走。
　　
　　丫鬟也还机灵，赶紧从那张床上撤下一块布，搭在小花儿身上了，直到小花儿整个人都笼罩在布匹之下，丫鬟背着小花儿轻车熟路从窗户处逃走。
　　
　　窗户外是端王府等着的侍卫，见到人出来了，道了声得罪了，将小花儿背在身上，在赵问竹还没发现之前走出了丞相府。
　　
　　直到走出去很远，小花儿才隐约听到丞相府中传来暴呵声，“快点在！”小花儿哑着声音催促道。
　　
　　等到了自己府中，小花儿的一颗心才落下来，这时候周围已经被端王府派过来很多人，有人日夜巡逻着，让府中一只蚊虫都飞不进来了。
　　
　　小花儿已经换好了衣服，看着将自己背回家的人，问道：“我能见你家王爷吗？”
　　
　　那人站在小花儿面前，不像是一般的下人，小花儿猜测应该是端王爷的得力下属。
　　
　　“王爷吩咐过，若是夫人问关于张爷的事情，张爷一切无碍，夫人无需听信外面的留言，免得吓着自己。”
　　
　　“嗯。”
　　
　　“夫人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告退了。”
　　
　　“等等！”小花儿叫住要下去的人，扬起一抹惊险后平复的笑意，“今日谢谢你。”
　　
　　那人脚步一顿，听到小花儿的话后点了下头，然后出去了。
　　
　　小花儿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张泽在外面可能遇见的危险，和今天自己的遭遇，翻来覆去，直到黎明前才睡着。
　　
　　尽管那人说张泽在外相安无事，可盛京这样的传言越来越多，传的有板有眼，甚至有人说盛京过去的官员都死了两个了，小花儿身在家中，心中忐忑，喊了丫鬟收拾行李要去南方。
　　
　　丫鬟皱着脸，不赞同道：“夫人，我们去了只会添麻烦，到时候大人找不到，您倒是染上了时疫可怎么办？”
　　
　　“张泽身为盛京过去的官员，要找他很容易的。”小花儿道：“到时候我们过去，一问便知。”
　　
　　丫鬟苦了脸，“我的祖宗诶，真的不能去，到时候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还能留个全尸吗？”
　　
　　小花儿被她逗笑了，“放心，你家大人温和得很，万不可能干这样的事，再说了，她要是知道我如此挂念他，定开心着呢。”
　　
　　这几天她倒是和这丫鬟熟悉了几分，主仆两说话也跟着随意起来。
　　
　　“不行不行。您还是安心等着大人回来，到时候再一诉牵挂之苦也不迟啊！您忘了上次独自出门被抓走的事情了？”
　　
　　小花儿假咳一声，这事儿刚开始她还挺害怕的，可是日子久了，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这不是上次没注意才找了道吗？这次我保证，出门谨慎，一定不会让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了。”
　　
　　说话间，小花儿已经将包袱收拾好了，丫鬟欲哭无泪，这上次的事情还没在大人那里做个了解了，若是又添一桩，她可真的没有全尸了。
　　
　　“夫人说笑了，您若是再胡闹，奴婢只好去求端王爷了，大人出门前肯定有交代，若是夫人不听劝告，让奴婢只去端王府请示，让夫人身边时时刻刻不离人了。”
　　
　　小花儿朝天翻个白眼，没想到张泽还跟她来这一出！
　　
　　她将包袱丢到一边，捂脸笑道：“好啦好啦，都是骗你的，你却真的当真了！”
　　
　　丫鬟却是一点都不信小花儿说的话，警惕地看了小花儿一眼，眼底露出狐疑来，到底是当家夫人，她也不敢质问，只低声道：“夫人知道就好，咱大人在外面如此辛苦拼搏，还不是为了让夫人的日子能够过得好一些？”
　　
　　“嗯嗯。”小花儿胡乱点头。
　　
　　第二天丫鬟从床榻上起来，准备去查看夫人醒了没有，却见床上空空如也，昨天被夫人随意丢在角落的包袱也不见了。
　　
　　“糟糕！”丫鬟来不及顾及自己乱七八糟的一身，跳了起来，跑到外面准备喊那个上次救夫人回来的黑脸侍卫。
　　
　　却见门外院子里，那侍卫的脸更加黑沉了，他手中提着东西，黑着脸往这边走。
　　
　　丫鬟往他提着的东西上一看，近惊呼道：“夫人！”
　　
　　她上前扶住跟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的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您可是吓死我了。”
　　
　　边说便笑，硬生生说出了一种嘲讽的味道来。
　　
　　小花儿抬头瞪了她一眼，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力道松懈了，偷偷看了眼那侍卫，轻哼一声，昂首往屋里去了。
　　
　　丫鬟这下将这黑脸侍卫看顺眼，像他行礼，双眼笑成了月牙状，朗声道：“多谢侍卫大人。”
　　
　　小花儿在里头听得牙痒痒，可拿这两人没有什么办法。
　　
　　甚至于，经过小花儿这次悄摸摸往外走，那黑脸侍卫直接禁了小花儿外出的权利，这可把小花儿憋死了，她觉得这保护自己的侍卫更像是仇家！
　　
　　就连张泽也没有这么对自己过！
　　
　　她现在还哪有个主子样？
　　
　　可笑话儿骂他，他不吱声，小花儿打他，打不过。
　　
　　惨！
　　
　　只能在府中数着日子，等张泽归来。
　　
　　听不到张泽在外面的总总流言蜚语，小花儿倒是心静了下来，只每天问问张泽是否安好，得到肯定的回复，小花儿开始在府中做了糕点，让人送到醉仙楼去。
　　
　　这样一来，日子好像也还过得挺快。
　　
　　直到某天，小花儿无聊在院子里树荫下躺着数树叶，丫鬟欢欢喜喜过来道：“大人回来了！”
　　
　　小花儿惊得从榻上起来，“什么？你说真的？”
　　
　　“两个月零十天，他终于回来了了！”小花儿欣喜不已，冲到门外去想出去，却还是被侍卫挡了回来。
　　
　　小花儿：……
　　真是毫无尊严可言。
　　
　　“我夫君回来了，你们若还是这样阻拦我，等他回来，定要让他一一责罚你们!”若不是这些人，她还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呆在院子里不出门，整整了一个多月！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等听命行事，还请夫人不要为难我们。”侍卫面无表情。
　　
　　这到底是谁为难谁啊！
　　
　　小花儿心中抱怨，要不是这些人是从端王府过来的，她早就一个个指着鼻子骂人了，让他们尝尝泼妇的滋味。
　　
　　“算了，懒得跟你们计较，反正夫君也要回来了。”小花儿吸了吸鼻子，又去厨房了，等小花儿出来，从厨房做了一堆糕点，让丫鬟分给这些日子辛苦守在身边的侍卫，还另外给那黑脸侍卫和端王爷备了一份。
　　
　　丫鬟左看右看，见夫人说了一大堆，就是没有自己的，有些蔫了。
　　
　　小花儿故意不说话，吩咐她：“我还要给大人做些吃的接风洗尘，你先送过去吧。”
　　
　　丫鬟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端着东西出去了。
　　
　　等张泽回来的时候，小花儿给他做好了才，接近三个月的分别差点没将小花儿给憋疯，一见张泽，小花儿便跳到了张泽的身上，“这么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张泽一个踉跄，勉强抱住了自家小娘子，亲了亲小花儿的下巴，“我也想你。”
　　
　　小花儿从张泽身上下来，拉着张泽往里边跑，“看你都瘦了，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保证这个月将你养的肥肥胖胖，跟以前一样！”
　　
　　张泽刮小花儿的鼻子，“明明以前也不胖。”
　　
　　“不胖不胖，就是想让你尝尝我做的菜，这都多久没见了？”
　　
　　张泽随小花儿牵着她一直到桌子前，小花儿早让丫鬟去别的地方忙去了，自己亲自给张泽装饭。夹菜，把张泽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不时来一句夫君辛苦了，弄得张泽眉开眼笑。
　　
　　“你也辛苦了，今天的饭菜很好吃。”
　　
　　得到夸奖，小花儿像只偷了腥的小猫，笑了起来。
　　
　　又冲过去要抱张泽，张泽早有防范，一把要将小花儿挡住，小花儿不依不饶，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小花儿：……




72.  第 72 章   宴会

　　小花儿挣扎着起来, 这才发现张泽脸色发白，甚至额角泛着冷汗。
　　
　　小花儿撑在张泽身上的手改为撑在地上，立马将自己的重量挪到一旁, 跪坐在旁边, “你怎么了？”
　　
　　见张泽捂着胸口，小花儿撩起张泽的衣服, 被张泽一把握住手, “别看。”
　　
　　小花儿哪有不看的？张泽这冷汗津津的样子，让她的心也跟着揪起来，强行拉开张泽的手看过去, 竟然是一片刚结痂的伤口，看那样子, 像是剑伤。
　　
　　“你受伤了？不是去赈灾去了吗？怎么身上有这样的伤口？”小花儿有些焦急，“这伤是哪来的？”
　　
　　“没事。你不用担心。”张泽在小花儿的搀扶下起来, 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这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大夫说不出几日便能痊愈，只要平日里注意些便是。至于哪里来的……”说到这儿, 张泽露出狡黠的神色。
　　
　　“自然是为了立功。为夫去南方赈灾, 可是解救百姓于水火, 自知回来时陛下定重重有赏，但还不足以让你夫君坐在想要的位置, 便在路途中顺道帮官府剿了一群‘匪’。”
　　
　　小花儿听得红了眼睛，“你又没带官兵过去, 剿匪哪用得上你？”
　　
　　“话虽这么说，但不代表你夫君我不能够剿匪呀。”张泽的话语中带了一些得意，压低了声音道：“我经过那边之前就联系了当地的父母官, 之后造谣说收割了赈灾地区的金银财宝，那些土匪们听到这消息，还以为我是头肥肉呢，没想到带着一群劫匪从山头上冲下来一看，哪里有什么盛京过去的官员，都是一些手拿大刀饭官兵，里外包围，差不多将他们给全灭了。”
　　
　　“你有所不知，芷兰这地方的土匪，早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恨当地的官兵不中用，这么多年没有将其灭绝，这次为夫一举灭了芷兰的土匪，还因此手上，再加上南方的赈灾，这赏赐可不会少！”
　　
　　张泽轻笑，眼角露出激动的红色，使惨白的面色好看了几分，“估计这会儿，皇帝正在发愁给我一个什么官位才好呢！”
　　
　　张泽说得还真没错，皇帝陛下是真的发愁了，别的官员出门办事，连自己本来的事 都办不好，他出门办事，不仅仅将赈灾的事干的漂漂亮亮，顺手还替自己借了一个毒瘤。
　　
　　事情办得如此漂亮，而且屡次犯显，甚至差点因为时疫死在南方，如此了不得的天子门生，是该重重有赏。
　　
　　只是这张泽升官半年不到，这突然又立此大功，便很难平衡了。
　　
　　而且张泽年纪轻轻，资历尚浅，若是压了太多了，这盛京各个官员之间错综复杂，恐怕会引起一些乱子。
　　
　　只是这奖励肯定是要给的。
　　
　　皇帝想来想去，想到了丞相和端王爷，召了这两人过来，讨论应该给张泽一个什么样的官位才好。
　　
　　丞相阴沉着一张脸，恨不得吃了张泽的血肉，哪里想张泽有一个什么官职？
　　
　　“他今年刚中状元郎，此前已经升过官，这次原本出去就是看重状元郎，这次出去为他博得了好名声，深受百姓爱戴，也是为他以后的官路打了一个好基础，微臣认为，应该重重有赏，而不应该升官。”
　　
　　即使如此说，丞相也已然在心中咬牙切齿。
　　
　　一旁的端王爷听得心中好笑，对面这老狐狸也有咬牙切齿的时候，还是被一个后背弄得如此狼狈，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端王爷心知肚明，那被张泽剿匪了的地方，却是这丞相自己弄出来了，一劫匪的名义，这些年截了不少过路财，丞相府早就被那些劫匪弄得不知有多富裕，偏生这老头自己衣着朴素，整日里装出一副大义的模样，装穷！
　　
　　“回避下，微臣认为，既然是张泽自己凭本事得来的功劳，那就该赏，而不应该觉得张泽资历尚且而否决他的努力。”
　　
　　端王道出事实：“据本王所知，南方发生灾害，朝廷里的打成无一主动提出要过去赈灾，还是微臣偶然听到翰林院的张泽有为国排忧解难的志向，这才向陛下推举了这位臣子，大家都不想去的事情，自然并不如丞相所谓的简单而一言概之，微臣认为，该赏！”
　　
　　丞相却不是很认同，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那端王认为，陛下的赏赐便不是赏了？一定要是官位才是？雷霆雨露解释君恩，端王爷这话，未免有些偏颇了。”
　　
　　这是讽刺端王不将皇帝的赏赐放在眼里了。
　　
　　“丞相错也！”
　　
　　端王笑道：“这年轻人如此积极，又是状元郎，可谓是年轻一辈的楷模，若是给与他官位激励了他，同样也是激励年轻人，下次朝廷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自然便会有年轻人自告奋勇，而不是像这一次，陛下在大殿之下问有谁想去，底下却是鸦雀不生。”
　　
　　“丞相的目光未免短浅了些。”
　　
　　“你！”丞相被气得嘴上的胡子一翘，“你这个端王，真是满口胡言！”
　　
　　“哈哈哈哈！”端王大笑，“微臣是不是满口胡言，那得皇帝陛下说了才算，你？”端王很是嫌弃道：“你还没有资格说道本王头上来！”
　　
　　“好了好了！”皇帝出来打圆场，“朕喊你们两个过来，可不是看你们吵架的！端王说得是，这年轻人的榜样是该立起来，而不是让其消沉，导致朕泱泱大朝，竟然无一年轻人敢出来做这朝廷栋梁。”
　　
　　“端王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圣旨就到了张府。
　　
　　陛下为了宣扬张泽的精神，特地在原本想好的嘉奖上还丰富了数倍，最为紧要的，是张泽竟然一下子成了正四品手拿实权的官职，兼太子少傅！
　　
　　要知道太子少傅虽然是嘉奖给天子重臣或近臣，但却是正二品的官衔！
　　
　　虽然有名无权，但毕竟是陛下亲封的，以后见到见到正二品往下的官员都不用行礼，等于站在了盛京的顶端的人物。
　　
　　能做到这些，这可是几十年来的第一人！
　　
　　连小花儿也跟着长脸，被陛下亲封了正四品诰命夫人，接过圣旨的小花儿整个人飘飘然，很久才脚落在实处。
　　
　　凭这一举，张泽年纪轻轻便已成了盛京的风云人物，过来巴结的人如过江之卿，小小的张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张泽以养伤为由，将这些人统统拒之门外，只单独坐马车出门见了端王爷。
　　
　　彼时，小花儿正做了糕点和嘴馋得要命的丫鬟一起享用，丫鬟吧唧这嘴奉承夫人做得糕点真好吃，又听到门人过来传话，又有人送请柬过来。
　　
　　之前小花儿根本就没收过这些贵人们的请柬，如今却是收到手软，小花儿已经推却了很多人的请柬，闻言摆手：“不去不去。”
　　
　　门人这回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退下，屈身道：“夫人，这次是丞相府的请柬。”
　　
　　“丞相府？”小花儿一听这个便皱起眉头，心有余悸道：“不去便是不去，管他哪个府！”
　　
　　反正现在他们家和丞相府是死对头，这几日据张泽说丞相还带领很多人反对张泽这个太子少傅的头衔呢！说是张泽年龄太小资历浅，毕竟是一国太子，不能有这样的少傅！
　　
　　夫君当少傅怎么了？她就觉得挺合适的！
　　
　　夫君人品好，学识好，相貌好！样样都好，当个太子少傅她还觉得屈才了呢！
　　
　　自己没本事当居然还挤兑她夫君，简直太无耻了！
　　
　　可刚等小花儿将门房打发走，张泽却过来了，“听说丞相府递了请柬过来？”
　　
　　“嗯。”小花儿随意道，顺便给张泽喂了个红果子。
　　
　　“这次，你怕是得去一趟了。”张泽叹息，其实现在那些盛京土生土长的高官门仍然还是看不起他这个外来者的，只当他是运气好而已。
　　
　　所以过来邀请小花儿的，大多是那些四五品的官员家属，张泽见小花儿不喜交际，自然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做要求，只是小花儿终归需要露面的。
　　
　　见小花儿面露不悦，张泽耐心解释道：“端王府现如今没有女眷，给你下不了帖子，其他高官家里又不下帖子过来，所以，只好委屈你去一趟丞相府了，你放心，到时候为夫给你挑个更能干的丫头一起跟着去，保证不让你受一丝一毫伤害。”
　　
　　小花儿嘴角翘起，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张泽直接俯身亲在那嘟起的嘴巴上，夸奖道：“小花儿真乖，奖励一个吻！”
　　
　　*
　　
　　丞相府的大小姐闲情逸致，设了个秋日宴，邀请众人过去赏菊。
　　
　　小花儿自认为自己是个粗人，对于这些文人雅致的东西是半分都不感兴趣，只听了张泽的话，盛装打扮的去了，折腾了一早上出来的妆面，差点没让她重新睡过去。
　　
　　这盛京女人出门一趟可真难，小花儿感叹道，幸好他们张府不讲究这些，平日里穿着打扮随意得很，也很舒坦。
　　
　　小花儿一进去，夫人小姐们的视线纷纷投过来，跟看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小花儿一阵厌恶，但还是保持着体面，一一回望那些看过来的人，脸上贴着一层假笑，向他们示意着。
　　
　　原本看热闹的人这才惊讶了，心中暗道这真的是从那不知是什么的偏远山村里出来的吗？这气质看上去，像是从小便生活在盛京的贵妇人，一点都不像他们想想中的粗坯样子。
　　
　　一晃神，小花儿眼前已经过来了人，“你便是张大人的妻子，张花吧？”
　　
　　来人嘴边念着小花儿的名字，笑了起来，旁人听着，嘴角也扬起笑，不愧是小老百姓，这名字起得真俗气！
　　
　　小花儿倒是不以为意，客客气气回答道：“是的。”
　　
　　来人见小花儿这样，以为是个好欺负的，“哦！我知道你，前不久不好出去开食肆，据说差点闹出人命，那食肆就给别人了。”
　　
　　女子说着，噗嗤一声，“真是与众不同呢！我们这些人家，都是专门请掌柜打理生意的，还没有哪家是家里的妇人抛头露面做生意的。”
　　
　　来者不善。
　　
　　小花儿心道。
　　
　　不等这女子说完，小花儿就绕过她，往一处无人的小亭子走去。
　　
　　“诶！”那人在后面喊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便自顾自走了，你礼貌吗？”
　　
　　小花儿：呵呵。
　　
　　她转过身，学着女子的声音嘲讽道：“我是过来赏菊花的，又不是过来赏奇葩的，当然要走！”
　　
　　小花儿身旁的丫鬟见自家夫人终于反驳，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花儿不知对面这姑娘家中是什么地位，但想到现在张泽好歹是太子少傅，自己又是陛下亲封的正四品夫人，于是昂首挺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瞎吠什么？”
　　
　　说完，小花儿见那姑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便心知自己说对了，对面这货家世指定不怎么样。
　　
　　就这？是什么勇气让她来嘲讽我的？
　　
　　小花儿十分不解。
　　
　　但没打算和这人多做纠缠，转身就准备走，谁知这是从旁边出来一人，正是赵家的大小姐赵问兰，她不疾不徐走过来，“张夫人。我表妹只是听到了一些外面的流言，想在这儿说给你听，借此来和你攀谈，你这样骂人做什么？”
　　
　　赵问兰说了句，然后看向小花儿，“今日是我邀请大家，张夫人这事做得不对，我作为主人，要求张夫人给表妹道个欠，不为过吧？”
　　
　　小花儿嗤笑，夸张得挖了下耳朵，“什么？赵家大小姐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清楚？”
　　
　　赵问兰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重复道：“我说请张夫人为自己的出言不逊给表妹致歉。”
　　
　　“哦！”小花儿恍然大悟，“表小姐要给我致歉啊！我也觉得表小姐一上来嘲讽人不太礼貌，致歉是应该的，你道歉吧，我在这儿等着呢！”
　　
　　“你！”赵问兰被小花儿这幅蛮不讲理的态度给气着了，嘲讽道：“到底是小老百姓出身，就是不懂规矩！就算穿了身华服也仍然是山鸡！”




73. [最新] 第 73 章   宠着（全文完）

　　小花儿嗤笑一声, 反过来想说就赵问兰这所谓的凤凰出生，她夫君还看不上呢。
　　
　　话在嘴巴了绕了几圈，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毕竟, 她不想才刚刚参加第一个赏花宴，就在这盛京出名。
　　
　　“那是, 眼看着丞相家的这个金凤凰, 也不知道要飞到哪家去。”小花儿笑着说道，笑里藏刀，在座的几人听得分明, 眼中别有意味起来。
　　
　　赵问兰被她气得倒仰叉，转身欲走, 小花儿将暗自我在手中的一颗细小石子扔了出去，赵问兰一个踉跄, 脸朝前栽去。
　　
　　旁边的丫鬟伸手去扶她, 只堪堪拉到赵问兰的衣袖。
　　
　　小花儿见此, 也不顾什么形象，哈哈大笑起来。
　　
　　赵问兰被丫头扶起来, 脸色铁青, 也不顾讽刺小花儿了, 向在座的请罪，便急忙回屋换衣服去了。
　　
　　等人走后, 小花儿随意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这秋日赏菊果然不是她这种人能够欣赏过来的, 这菊花大大的一朵，红的黄的蓝的录的，看起来也没有多出彩, 偏偏这些人看着那些菊花头头是道，恨不得说出个千百篇的诗句来。
　　
　　小花儿半眯着眼，恍惚中突然听到什么圣旨到，请丞相府的人过去接旨。
　　
　　小花儿砸吧着嘴，准备睡一觉，身旁的两个丫鬟俯身道：“夫人，我们也到前面去吧。”
　　
　　“这圣旨又不是给我们的，不去。”
　　
　　小花儿回得干脆，誓有一种老子不想去，别吵的架势，两旁的丫鬟一脸为难，“夫人，还是去看看吧？”
　　
　　“不去！我们在这行礼便成，何必过去见他们家一个个得了圣旨喜笑颜开呢？”
　　
　　“或许……”丫鬟小心翼翼开口，“或许不是赏赐呢？”
　　
　　“嗯？”小花儿瞪眼，“这么巧？！”
　　
　　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拎着繁杂不堪的裙子往正厅跑，“若是不好的，那我得去瞧瞧热闹！”
　　
　　说着，小花儿招呼着一旁同样好奇的夫人小姐，大喊：“快快快，丞相大人家有喜事啦，我们过去沾沾喜气！”
　　
　　那些夫人小姐本来不好意思过去，一听这借口，简直完美，便也有一部分人在小花儿的号召下跟着去了。
　　
　　但这话却比小花儿说得好听多了，冠冕堂皇，“陛下的圣旨，虽不是给我们的，但以表尊重，还是亲自过去的好。”
　　
　　“是是是，既然我们今日碰巧在这里，怎么好落下这一段路不过去呢。”
　　
　　被她们这一说，原本并不打算过去的人都起了身，毕竟谁敢对陛下不敬？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过不是自家的圣旨不需要亲自过去接，只需要在原地恭敬就成，但既然有人开了头，就难免不跟着去以表尊敬了。
　　
　　等小花儿一行人到了之后，那趾高气昂的公公这才将圣旨打开，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查明系丞相府所为……丞相打入狱中，其家人男子一同入狱，女眷流放于千里之外……”
　　
　　一行出来等着看丞相府得赏的人都懵了，等公公念完，一群官兵从外面进来，将丞相家团团围住，最前头的丞相夫人垂坐于地，被盛京的人成为家教极好的赵问兰竟直接叫出声来，大喊，“我爹爹爱护百姓，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爹爹是被冤枉的啊！”
　　
　　她爹爹怎么可能会养一群强盗，怎么可能私下贩盐呢？
　　
　　这些人就是有人陷害爹爹，她爹一生清廉，平时也教导他们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可能是干出这样事情来的人？
　　
　　可没有人在听赵问兰在说什么，他们将赵问兰架起来，官兵们一哄而上，将丞相府中值钱的东西一一搬出来，赵问兰就像疯了似的，使劲从官兵手中挣脱，赤红着眼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这都是我家的东西，都给我还回来！”
　　
　　周围一群女眷这才缓过神来，从地上起来，如避瘟神般，对如门神立在门口的官差大人说了句他们和丞相府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今日过来赏菊的，官差大人这才让开一条道，喊了几人专门护送她们出府。
　　
　　小花儿出了丞相府，回头看这朱色大门，两旁立着石狮子的地方，一阵唏嘘，她进门时还是气派得不行的丞相府，出来时已是不是人非，竟然见证了一朝丞相府的衰落。
　　
　　那些刚才还在上杆子巴结丞相府夫人小姐的人，先前还好得跟什么似的，现在丞相府一出事，立马便跟屁股着了火似的往外跑，小花儿一出来，那些人的马车都已经出去了好远，她竟然被落到了最后。
　　
　　果真是世事难料。
　　
　　小花儿转头欲寻府中的马车，却见张泽立在不远处的绿树下，他应该是早就看到了自己，斑驳的阳光从缝隙中照到他身上，清雅如玉，见小花儿看过去，朝她温和一笑，走了过来。
　　
　　小花儿这才感到安心，等着人过来一把抓住张泽的手掌，什么话都没说，由着张泽领着自己上了马车。
　　
　　马车行至半路，张泽突然问道：“今天的热闹你可还喜欢看？”
　　
　　“嗯？”小花儿有一瞬间的懵，然后反应过来，张大了嘴，“你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张泽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也不算是。只是我早前将证据递上去，再联系了一些丞相府这些年由于一家独大而得罪的权臣，许多证据加起来，想来应是这一两日。”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好戏？”小花儿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知不知道这事情挺吓人的呀，虽然她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不过说实话，小花儿看到丞相府那么惨，委实内心中高兴了一下，不过更多的事惶恐不安，而且，“那赵问竹呢？”
　　
　　接旨的时候小花儿并未看到赵问竹。
　　
　　“倒是错过了这厮的好戏，本以为赵问竹今天会在府中，却不知他是从那提前得知了消息逃了。”张泽脸色凝重，轻拍小花儿的手背道：“你不用担心，我早派人在周围看着，若是赵问竹逃了，必将人抓回来。”
　　
　　“嗯。”
　　
　　对于小花儿来说，赵问竹已经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了。
　　
　　张泽见小花儿兴致不高，解释道：“你放心，这些事情都是为夫早已经查清楚了的，每一件都是他丞相府参与了的，而且我赈灾时，赵家还使人想让我死于非命……可他们终究是做错了，谁让我命硬呢！”
　　
　　小花儿点头，附和道：“赵家落到如今这地步，也算是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张泽面上缓和起来：“有着丞相府的先例在，以后在这盛京你再也无需出门还戴着帷帽了，若有谁不长眼，再敢来欺负你，跟为夫说一句，定然让他知道为夫的厉害！”
　　
　　“嗯。”小花儿笑靥如花，人如其名，璀璨的不可方物，见张泽喉咙上下动了动，飞快上去亲了口，夸赞道：“我家夫君真厉害！”
　　
　　这一下仿若点了滔天之火，将张泽晒黑不少的手上青筋暴起，狠狠扣住小花儿的肩，将人拢到怀中来，沙哑着声音在小花儿耳边低声哄道：“我们……好像没有在马车上……做……”
　　
　　说着，张泽双手仿若鱼儿游进大海，游刃有余。
　　
　　小花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搞得浑身软绵，不忘挣扎道：“别……你的伤还没好呢！”
　　
　　“哪里没好？”这句话如同点了炮仗般，张泽不害臊地大声对外面的车夫道：“慢点走，转两圈再回去！”
　　
　　小花儿惊得瞪了她一眼，眼尾绯红，如同受惊的小白兔般，抓人心肺。
　　
　　张泽直接过去将人压在怀中……
　　
　　马车经过热闹的街市，又穿过僻静的地方，小花儿始终双手紧拽这拳头，全身紧绷得要命，任由张泽怎么哄也不管用。
　　
　　虽然平时小花儿大大咧咧，可不代表她能和张泽一样厚着脸皮……做出这等你事情，张泽比小花儿更辛苦，忍得额角的汗都低落下来了，好在他对小花儿的身体十分熟悉，一遍一遍轻抚着敏感处，一直将小花儿安抚得没那没紧张了，才如愿……
　　
　　小花儿红唇艳丽，被洁白的贝齿死死咬住，还是忍不住发出嘤咛声，惹得张泽时不时过来吻她的香唇。
　　
　　不知过了多久，张泽终于放过了小花儿，仔细将小花儿散落在四处的衣服捡起来帮小花儿穿好，然后帮她抚顺乱成一团的头发，在小花儿恨恨的眼神中轻笑，再次对车外的车夫吩咐直接回府。
　　
　　这回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
　　
　　张泽先小花儿一步起身，却被小花儿拉住衣摆，张泽转身看看一张红唇被咬得娇艳欲滴的娇妻，笑道：“我抱你回去。”
　　
　　小花儿这才松手，等张泽下了马车，马上跳进张泽怀中，将小脸埋进张泽的胸脯，双手搅动。
　　
　　张泽轻拍小花儿背部，像哄小朋友一样，将人给抱了进去。
　　
　　小花儿羞涩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而张泽一路笑着，将小娇妻抱进后院，惹得一路上的丫环婆子频频望过来，恭敬立在原地不敢多望。
　　
　　偏生小花儿觉得自己这回丢进了脸面，在张泽将她放下的一瞬间，顺手拉起小花儿的手臂便咬了一口，气呼呼的在他手臂上留下浅浅一圈牙印。
　　
　　咬完，还洋洋得意看了张泽一眼，小花儿小猫似的示威，却并没有多霸气，反而叫刚将小花儿放下的张泽心猿意马起来。
　　
　　张泽俯身，欲再来。
　　
　　这回小花儿可不依他了，饱食餍足的小猫儿这回亮起了利爪，一把将张泽推翻在榻上，作势要吻张泽唇，双手捂住了张的眼睛，下一瞬间人已经出了房门，留下一串悦耳的笑声嘲讽他。
　　
　　张泽无奈躺在榻上，叹息一声，知道这小花儿不会回来了，只好平息住自己蓬勃发出的欲-望，强压下内心的躁动，自己解决。
　　
　　*
　　
　　张泽之前心疼小花儿出个门还要老实带着帷帽，极不方便，又不太看得清路面。
　　
　　现在没了帷帽遮挡，小花儿可谓是野性大爆发，一天两天不着家，人都找不到。
　　
　　这下可将他后悔死了，这还不如当时老实巴交在家等着自己呢，都怪自己太心疼小花儿，整的现在外面的人对她客客气气的，投其所好，什么骑马，野游，一个都不落下。
　　
　　作为他的夫人，小花儿是全然忘了身为夫人的职责。
　　
　　整天跟个野猴似的不着家，张泽像个在深闺里等着夫君归来的怨妇，一日日等着终于受不了了，晚间，将自家白天在外面浪了一天，眼睛都挣不开的妻子拢在怀中，埋怨道：“我们成婚都一年了，你都不惦记着生孩子吗？”
　　
　　小花儿睡梦中听到张泽的声音，敷衍的嘤嘤两声，然后蹭了蹭张泽的胸口，睡得香甜。
　　
　　张泽不忍将小娇妻吵醒，只幽怨地瞪着小花儿，过了许久，才叹息一声，心道明天定要让她出不了门！
　　
　　张泽起得极早，赶在了小花儿醒来之前，便眼巴巴等着小花儿醒来。
　　
　　势必今天要跟小花儿谈谈，这般冷落自家夫君是不对的。
　　
　　等小花儿吃完早饭，急匆匆要出门，张泽却是一脸幽怨拦住了她，“你又要出门？”
　　
　　“嗯。”小花儿胡乱点头，“吴家夫人约了我今日去斗鸡，我训练了几天的鸡，这回一定要逗赢她！！”
　　
　　张泽酸了，不敢置信道：“我竟然没有斗鸡重要？！”
　　
　　嗯？小花儿好像懂了什么，在张泽脸上敷衍一吻，“重要重要，你是最重要的！只不过吴家夫人说了，她输了就要在我们酒楼吃一个月的饭，这我肯定要赢啊！”
　　
　　“所以我是没银子重要！”张泽忍无可忍，“我都休沐了两次了，你竟然没有一次是在府中陪我的！成亲这么久，你都不想要个孩子吗？”
　　
　　小花儿愣住，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
　　
　　哦，好像上次和李家夫人一起听戏，那戏里的怨妇就是这么跟她夫君说话的：你这么久都不来陪我，是不愿意给我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吗？
　　
　　小花儿叹息一声，“那我不去了？”
　　
　　张泽委屈点头。
　　
　　看着眼前与戏文如出一辙的夫君，那通红仿佛要落泪的眼角，右手扶额：原来这戏文里都是骗人的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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