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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书院怎么亏成首富了
作者：北地鸟
 (-^〇^-) 
简介： 白菲昕被系统绑架到古代开书院，古代哪有现代好，她只想回家。
她发现如果资金出现亏损，自己就会被遣返。
白菲昕看着系统留给自己的破烂书院，笑了，“亏本，那不是有手就行。”
招聘老师，要什么名士啊，路边捡的咸鱼青年不能教课吗。
破门烂墙，修什么修，有教室上课就行了。
书院持有大笔债券？一把火烧掉。
这还不妥妥亏钱，美滋滋。
然后，
学生：书院的老师竟然是隐藏的大佬，白先生慧眼识人。
百姓：白先生烧掉我们的债券，真是义人。我们要报答她。
国君：先生乃我之柱石，太子帝师的位置非先生莫属。
　
白菲昕看着自己脚边的太子小团子感觉不可思议。
　　她迷茫了：“钱究竟是怎么赚到的？”
　　所有人反问：“你在问哪个人？”
　　她回头一望，书院里不知不觉收集到的各式历史名人，在一起看着她。
　　白菲昕：“……”
“我真的只是想亏钱而已啊！”
　　等两千年后，当历史学家们研究古代著名诗人、千古一帝的老师、古代著名美食家、大发明家、项国的首富，白菲昕的时候，总是非常想知道，是什么因素促使这位全能天才做出先开一家书院的决定。
这是一个千古谜题了。
备注：小说架空，女子可为官，春秋战国捏了成一团，不同时期的历史名人会同时出现。
——————
日更，如果有事会挂请假条。
晚上不要等，第二天早上看。

　　我在作者专栏放了两篇【预收文】，大家走过路过看一眼啊。
　　一篇萌娃温馨日常，一篇高中校园。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美食 系统
一句话简介：我真的只想亏本。
立意：人才是最重要的。
1.  第 1 章   她起手捡了一个咸鱼青年。……

　　“草鞋，草鞋，便宜的草鞋，大家都来看一看啊！”
　　“最锋利的矛和最坚韧的盾啊，好男儿沙场立功必备啦~”
　　“这是我打渔捞上来的大珍珠，只卖给有缘人。”
　　
　　白菲昕前一秒还躺在学校宿舍的床上，啃着鸭脖刷着剧，下一秒就站在了古代的街头。
　　
　　太阳就在头顶，她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街道和高声叫卖的人群，却完全不敢动。
　　悄悄低头用余光瞟了瞟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身蓝色的曲裾深衣。
　　不是她一贯的皮卡丘连体睡衣。
　　
　　白菲昕：“？”
　　
　　【叮。】
　　【促进落后文明发展系统已激活。】
　　
　　白菲昕松了一口气，哦，原来如此，是系统啊。
　　
　　等等！
　　怎么就突然出现系统了，它要干什么？！
　　
　　【进度检查中……】
　　【新一任宿主已选中。】
　　【宿主已在历史间隙投放成功。】
　　【一切正常。】
　　【下面展开文明促进工作。】
　　
　　“等等等等！”白菲昕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我扔到这个地方来！我要回家！”
　　白菲昕非常生气，“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送回去。”
　　
　　“坐标地址是银河-太阳系-蓝星-华夏-A大-学生宿舍13栋301-右上的床铺-蓝色被窝。”
　　“我的鸭脖还没有啃完。等宿舍那三个人回来就一个不剩了。”她又补充了两句。
　　
　　“促发展工程是为了推动宇宙中其他落后文明的发展与进步，是一份长远、伟大、值得奋斗一生的公益事业。”
　　听到白菲昕的要求，系统的声音仍然那样机械，听不出来有没有不耐烦。
　　
　　“宿主是由主脑运算后得出，宇宙中最适合这份伟大事业的人选，请不要闹小脾气。”
　　“如果完不成本系统发下的任务……”
　　【有惩罚。】
　　
　　白菲昕顿时安静如鸡。
　　
　　【预期目标已达到，现立即开展文明促进工作。】
　　
　　【此时空类似于华夏的春秋战国。白马书院就于此时代建立，培养出诸多杰出人物，传承了三百多年。但现在因为莫名时空扰动，原本应该长盛不衰的白马书院在建立两年后就倒闭了。】
　　
　　【1，宿主的工作是：重振白马书院，并投身教育事业，为本时空培养优秀人才。】
　　【2，在每一个工作阶段，系统将会提供宿主一笔资金，用于开展工作。】
　　【3，每一个工期结束，系统将会统计宿主工作完成的情况，并打分。】
　　【4、如若宿主在教育事业之外，做出一定贡献，包括但不限于：医学、农业、手工业、工业等，只要有利于文明的进步与发展，都将获得额外加分。】
　　
　　“为什么会选中我啊。”白菲昕嘟嘟囔囔的，还是不情愿。
　　
　　白菲昕实在想不通，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甚至都还没有毕业，在学校里也是咸鱼一条，怎么会就“宇宙中最适合”这份工作了。
　　
　　还有最关键的一个点。
　　“我的工资是多少？”她问。 
　　
　　系统：“每个工作阶段完成后，根据宿主的评分决定奖励或者处罚。”
　　白菲昕闻言脸垮了。怎么还有处罚的。
　　
　　说着，系统把评分标准发了出来。
　　【工作评分标准：】
　　【加分：书院赚钱。】
　　【扣分：书院亏本。】
　　
　　系统：“另外，一切吃穿住行费用将由系统专项支付，宿主不必担心生活。”
　　
　　白菲昕压根不关心自己的工作是不是包吃包住。她立刻追问：“处罚是怎么处罚？”
　　
　　系统发出了奖惩标准。
　　【本期工作奖励：达到 80分，奖励刀币10枚。】
　　【本期工作处罚：书院亏损超过1枚刀币，则遣返宿主。】
　　
　　看到了处罚内容，白菲昕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处罚是遣返啊，我还以为会像无限主神那种的直接被抹杀……嗯？”
　　
　　系统：“不会抹杀宿主，本系统来自先进文明。”
　　
　　白菲昕眼睛猛地瞪大了，“等等，如果我被遣返，是遣返到哪里？”
　　
　　系统：“当然是遣返回宿主自己的星球。”
　　
　　什么意思？
　　遣返=回地球？既然如此，这遣返和回家有什么不同？！
　　
　　只要亏本就可以被遣返？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只要故意把书院的资金亏掉，就可以离开这个陌生的古代时空，回归现代社会温暖的怀抱！
　　
　　白菲昕：“！！！”
　　
　　原本她还愁眉苦脸的，一下子振奋起来了，想挣钱，难，但亏钱？那还不容易吗！
　　
　　要她赚钱，她把头发薅秃都不知道如何着手，但亏钱，看遍互联网公司烧钱大战的现代人谁还不会亏钱了。
　　
　　白菲昕嘿嘿直乐，“放心交给我吧。”
　　
　　系统不知道白菲昕的打算，只是按部就班地发布内容：“下面发放第一次工作的目标和时间。”
　　
　　【工作目标：白马书院重新开张。】
　　【工作期限：七天。】
　　【现在发放书院启动资金。】
　　【资金：一万枚刀币。】
　　【资金已发放完毕（位于白马书院正堂的木箱内）。】
　　
　　系统：“第一次工作系统将给予宿主指导。” 
　　
　　然后系统发来了提示：“白马书院的场地仍然存在，宿主只需要招聘一个老师，书院就可以重新开门了。”
　　【新手任务：请为白马书院寻找老师。】
　　
　　白菲昕点头，只需要招个老师，书院重新开门的任务确实是很简单了。
　　
　　*****
　　
　　白菲昕被系统指引着往白马书院去，先去拿放在那里的一万枚刀币。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项国的首都，临泗。
　　这片大地上前一个统一的王朝已经大大的衰微了，于是分裂出了一百多个诸侯国。其中有七个大国，一百一十个小国。
　　
　　而项国就是七个大国之一，国力强盛。
　　因为国都倚着一条大河建立，大河叫泗水，所以首都叫临泗。都城内有泗水的支流经过，白菲昕只需要顺着河流一路走就行。
　　
　　沿河一路都很热闹，有各式摆地摊的，甚至坐了一排人在钓鱼。
　　
　　白菲昕路过的时候，其中几个钓鱼人正围着一个人嘲笑。
　　
　　“你已经坐在这里三天了，居然连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 
　　“小子还是收拾东西回家吧，去老实打份工，要靠钓鱼挣钱，我看你要饿死。”
　　“哈哈哈。”
　　
　　被围住嘲笑的那个倒是很淡定。
　　他一手撑着鱼竿，一手松松地搭在大腿上，坐姿非常不羁。被笑了也不过是轻轻抬了抬头上的斗笠。
　　于是白菲昕看清了对方的脸。
　　
　　白菲昕脑子里出现的唯一想法是，他的眉毛未免太过锋锐了。
　　像把剑，直插鬓角。
　　那人头发只是松松扎着，但是漆黑如鸦羽，眼睛半闭不闭的，钓个鱼也不把背挺直，看起来就是大写的懒字。
　　但配合他那锋利的眉毛。白菲昕没由来地觉得对方像是一把藏起了光芒的利剑。就连那下巴也如同刀子削出来的。
　　
　　那人抬起眼睫，懒洋洋的气质一扫而空，那扫过来的目光雪亮。
　　这分明是一个英俊的青年人！
　　
　　“诸位为了卖鱼而钓鱼。”他闲闲地开口了。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
　　
　　白菲昕噗嗤一声笑了。
　　简而言之，就是你们钓鱼技巧是好，但也拖累了你们，让你们劳累终日，而我就不同了，我无所求，钓不上鱼但自由自在啊。
　　对方这话一出，其他钓鱼人互相瞧瞧，无趣地走开了。
　　
　　白菲昕悄悄给对方竖起大拇指，激赞这番咸鱼宣言。
　　对啊，做条咸鱼不好吗，这位绝对是我辈中人。
　　
　　青年人扫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投回到水面上了。
　　
　　这时，白菲昕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车的辚辚声。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起转身去看。是一辆高高的大车，由两匹矫健的黑马拉着，正从路上走过。
　　
　　那车非常之高，单辕双轭，四面敞露，仅仅是车边的轮子就有白菲昕肩膀那么高，她想瞧瞧车中人，得仰起头看。
　　
　　车舆上，华盖高高竖着，前面坐了一个人正在驾车，但他明显只是一个仆人。真正的主人身着黑色的宽袍华服，跪坐在后，华盖的阴凉遮盖着他。
　　那人看起来四十几岁，肤色白皙，下颌一点山羊胡，正闭目养神。
　　
　　路上行人和摆摊的人纷纷避让，车子很快就路过了白菲昕，然后在不远处的豪门大院门口停下，车主仪态端然地下了车，大步走进去了。
　　
　　白菲昕看了，觉得好有古代风情，但她还没有来得及赞叹，就听到行人不满地骂街。
　　
　　“吴咏这厮，竟然如此嚣张，瞧瞧他坐的马车，分明已经超过了礼制！” 
　　“嘘，小点声。吴先生既是贵族，又在书院担任先生，说不得。而且我听闻，前几日，冯国使者专门携一百斤黄金聘请吴咏先生做上大夫。所以就连国君都不好对吴先生多说什么。”
　　
　　“哼。”
　　路人还是愤愤不平，甩着袖子走了。
　　
　　白菲昕正听着八卦消息，系统在这时发来了提示：
　　“吴咏声名远播，而且现在就在不远处，宿主可以直接去见他，请他来书院做老师。”
　　
　　白菲昕明白系统的意思，白马书院已经过倒闭一次了，想重新开门，邀请一个著名老师来才能够吸引到学生。
　　
　　但她的目的是亏本回家，怎么会听系统建议。
　　
　　她还很有理由：“不行，不能请吴咏。刚才你也听到了，前几天冯国百金聘请，人家不会看上我们这个小破书院啦。”
　　
　　请什么名师啊，还不如她在路上随便抓个人。
　　
　　想到这里白菲昕立刻左右张望起来，老师抓谁好呢
　　她觉得刚才那个咸鱼青年就很不错。
　　
　　人很咸鱼，她估摸着就算把他招进书院，说不定懒得教学生。而且居然三天都钓不上一条鱼，他还能有什么本事。
　　
　　这样的人正是她需要的！绝对不是她看中了人家的颜值。
　　
　　想到就做，白菲昕立刻上前搭话。
　　“在下是白马书院掌院，想聘请先生教导学生。”
　　
　　青年人闻言扫了白菲昕一眼，又低了头把目光放在了鱼竿上。“我不过是一个无能者，终日无所事事，女公子找我能够教导学生什么呢？”
　　
　　白菲昕一听更是振奋，无能者好啊，有才华的她还不要呢。
　　不过自己就是咸鱼，她完全理解对方怕工作太累的咸鱼心态。
　　
　　于是她立刻拍胸脯保证：“先生不必教什么，书院现在也没有学生。先生可以自己做主。”
　　为了表示诚意她又补充：“我有一万钱，虽然不多，但已经是我的全部家产，愿意全部给先生，我想足够表达我的诚意了。”
　　
　　一万刀币，在请老师上就直接花完，不必费脑筋想怎么亏钱了。白菲昕给自己点赞。
　　
　　青年人闻言抬头仔细打量她。
　　白菲昕坚定地给了他一个咸鱼同伴的眼神，青年人想了想终于点头了。
　　
　　他一点头，系统立刻就有了反应。
　　
　　【新手任务：为书院寻找老师。】
　　【已完成。】
　　
　　白菲昕没顾上系统消息，先和青年人互通姓名，原来他叫卢于贤，是晋国人。
　　她告诉了卢于贤白马书院的地址，然后就任由对方继续钓鱼。
　　
　　系统看白菲昕得空了才说话：“恭喜宿主成功招到老师。现在可以招收学生了。学生的学费宿主打算收多少，设定高价还是低价？”
　　
　　白菲昕脑子都没有动，直接：“高价。”
　　
　　正常情况而言，倒闭过的书院，没有名气的老师，必须得用低价吸引学生。
　　但她是要亏本，所以无脑和正常情况逆着来就行。
　　
　　但白菲昕也找了借口：“为了招聘老师，一万刀币已经花完了。在地球的同时代，学费一般是收点干肉、衣裳什么的，这里也是一样的吧？”
　　
　　她得到了系统肯定的答复 。
　　
　　于是她立刻有了底气：“所以你看，如果我们也一样收干肉，得收多少干肉才能够赚到一万刀币？” 
　　
　　白菲昕一锤定音，“所以我看，学费就定一万刀币一个人好了。”
　　“这样只需要招收到一个学生就能够回本了。招十个八个学生也许很难，但只招一个学生总归不难吧。系统，你说对不对？”
　　
　　系统：“宿主不论是走昂贵路线还是走低廉路线，除非遇到原则问题，不用咨询系统意见。毕竟宿主才是宇宙中最适合这份工作的人。”
　　
　　“嗯。”白菲昕满意点头。
　　她安排好了，于是不再看卢于贤钓鱼，先行一步去书院。
　　
　　但才走开几步，非常突然的，她觉出味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白菲昕理了理思路，等等，咸鱼青年之前说的那句“巧者劳而智者忧。”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她回想了一番，却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白菲昕狐疑地回头看了看，卢于贤像个虾子一样弓着背，散漫地在原处盯着一动不动的鱼竿。
　　
　　咸鱼青年能够出什么乱子呢？就算说出一两句有道理的话，估计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吧。
　　
　　算了，大概是错觉。
　　
　　白菲昕摇摇头，还是赶紧先去书院把钱收起来才是正经。
　　她加快脚步走掉了。
　　




2.  第 2 章   劝退操作

　　白菲昕穿过几条路，离热闹的大街越来越远，才找到白马书院。
　　
　　这片大地上分裂出了一百多个诸侯国。这些诸侯国不论大小，全部拥有同一个野望：
　　吞并他国，成为新的天下共主。
　　
　　这也导致了这些国家连连征战，攻伐不休。
　　
　　项国国君为了强大国家，不再只从贵族阶层中提拔人才。只要有才能，国君不论出身，都授予上大夫。
　　
　　自然各国人才纷纷奔赴临泗，现在这里书院林立。书院又分为官学和私学，大大小小有几十座。
　　
　　白菲昕接手的白马书院，就是临泗众多私人办学中的一个。
　　
　　她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眼前的三座书院。
　　
　　附近树木葱郁环境幽静，前头还有一条小河流过，因此有五座书院都选择坐落在这里。
　　
　　而白菲昕的面前，是挤在一起的座书院。
　　因为地方不够大，们院墙挨着院墙，连成一片。左右两边的书院看起来宽敞又气派，朗朗的读书声从中传出。
　　而被两座豪华书院夹在中间的，是一个带着小小的院子的破落房屋。
　　
　　这就是白马书院了。
　　
　　她看了看，茅草房顶，屋檐低矮，窗户窗框断了，木门还合不上。外墙上连个书院的标志都没有。
　　而且室内好小，白菲昕往里扫了一眼，还不如现代一个普通教室大。如果在这里开课，估计三十个学生就要满了，还要挤成一团才够坐。
　　
　　惨惨惨。
　　
　　白菲昕站在门口，感觉这幅场景应该自带凄凉特效。
　　
　　然后她就乐出了声。
　　就这破落屋子，还有左右两边两座豪华书院衬着，还有哪个学生会想不开选择白马书院。
　　
　　白菲昕快乐地进了书院，接收了系统发的资金。然后就开始打扫。
　　没办法，院子破也就破了吧，不能再脏乱。但钱花完了，只能自己动手清扫。
　　
　　幸好书院占地小，不用她太辛苦。等白菲昕清洁完成，站在门口敞开大门，系统信息也出来了。
　　
　　【本期工作：白马书院重新开门。】
　　【已完成。】
　　
　　“任务全部完成了吗。”白菲昕有点惊讶。
　　毕竟这时候书院的老师还在河边钓鱼，她还以为起码得等卢于贤来了才算。
　　
　　系统的机械声无波无澜：“新手任务设定得很简单。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的七天能不能招收到学生，维持书院经营。这将决定宿主的去留。”
　　
　　“嗯。”白菲昕敷衍应付，转移话题，“到吃饭时间了吧。吃饭吃饭。”
　　
　　虽然她知道这个时代炒菜还没有诞生，所以对古代的美食没有太抱期望，但当饭食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有点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了。
　　
　　这个时候谷物脱壳困难，要靠人力舂，壳脱不干净是常事。结果她才吃几口就被饭粒拉到嗓子了。
　　
　　白菲昕猛灌了几壶水，才好一点。
　　她安慰自己，反正一共就七天，等亏了钱就直接回家，忍一忍就过去了。
　　
　　*****
　　
　　直到第二天中午，卢于贤这个老师才晃晃悠悠地到白马书院来报道。手里还拎着他的鱼竿和竹篓。
　　
　　对此，白菲昕表示赞赏，就是要这种咸鱼精神。
　　
　　两个人打了招呼，各自坐下。然后，就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整天。
　　
　　连一个学生都没有！
　　
　　通过大门，白菲昕能够看到路面上来来往往的学子，个个饱读诗书的样子，但不是进了左边书院就是进了右边书院。
　　
　　白菲昕非常满意。
　　
　　接连几天白马书院都无人光顾。偶尔有两个路过的人好奇地往里张望，看清院内的情形后也都迅速走开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第五天，才终于出现第一个进门的人。
　　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少年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之后，终于犹犹豫豫地迈步走进白马书院的院门。
　　
　　他迟疑地开口：“请问……这里也是书院吗？”
　　他边问，视线边在坏掉的窗框和木门之间游移。
　　
　　当时白菲昕正在看卢于贤编竹篓，闻言一瞧，咦，学生上门了？
　　卢于贤也停了手。
　　
　　破成这样的书院都没把你被吓退？
　　不过不要紧，白菲昕有把握把人劝退。
　　
　　她立刻满脸笑容，极其热情地接待起少年，“当然，请进请进。”
　　然后又是请他坐到席子上又是亲自倒水，粗衣少年顿时不自在起来，红着脸连连摆手。
　　
　　白菲昕也坐了下来：“怎么称呼？”
　　少年有点害羞：“我叫南贵。”
　　白菲昕于是亲切地向他介绍起白马书院，说起书院的渊源，以及将来远大的前景。
　　
　　但是在她描绘美好将来的时候，无意中提前说出学费要收一万钱，少年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会蓝一会绿。
　　随后他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借口，像逃离盗匪窝一样地逃了出去。
　　
　　白菲昕有点小内疚地看着少年逃跑的背影。
　　她也不想吓唬人的，但一想她这书院七天后就要再次倒闭了，还是不要浪费少年人的时间比较好。
　　
　　“呵。”卢于贤仿佛有趣似的轻笑了声，重新拿起了竹篾。
　　对于白马书院一个学生都没有的事，卢于贤没有说过什么，只是第三天的时候他带了一些竹子来编竹篓。
　　
　　“为何不降低价格？”卢于贤编着竹篓好似随口那么一问。
　　
　　白菲昕眼睛随着他灵巧的动作而移动，“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不降，我们书院值得。”
　　之前，她也试着给卢于贤帮忙，结果被竹篾割到了手，所以她就只看着他编了。
　　
　　她说得漫不经心：“白马书院独一无二。”当然了，有系统嘛。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卢于贤轻声念，他看向白菲昕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白菲昕不明所以。
　　
　　“倒是有道理。”他笑了一声，又低头编竹子去了。
　　
　　当然有道理了，这可是刘禹锡大大说过的，能错吗。白菲昕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谈论这件事了。
　　
　　*****
　　
　　第七天中午。
　　
　　“只剩半天了。”白菲昕非常开心。
　　“什么只剩半天？”卢于贤问。
　　
　　当然是只剩半天系统任务就要结束了。白菲昕笑而不语。
　　
　　花了一万钱请来老师，却连一个学生都没有招到。系统的规定是只要亏损一刀币就遣返，她这直接亏损了一万钱啊，嘻嘻嘻。
　　考评不是妥妥的负分。
　　
　　她可以顺利地回家了。白菲昕满面笑容。
　　
　　“先生打算拿这些竹篓怎么办？”
　　
　　白菲昕的心情非常好，顺带着关爱一下马上要再次倒闭的书院的老师。
　　这几天里卢于贤已经编了十几只竹篓了，都堆在书院角落。
　　
　　“卖掉。”他很干脆。
　　
　　“毕竟我一条鱼都钓不到，只好把这些鱼篓卖给其他人了。”
　　说着自嘲的话，但他的语气却悠悠闲闲的，“在来书院之前，我就是靠卖鱼篓生活。”
　　
　　白菲昕一怔，这也太惨了吧。钓不到鱼，靠编鱼篓生活什么的。
　　
　　她立刻涌起了一种愧疚感，毕竟她马上就可以回家享受现代社会的温暖，而对方即将再次失业，又得回去卖鱼篓了。
　　
　　白菲昕想了想，温柔地开口，“反正书院没有学生，今天下午先生就早点回去吧，趁着天色尚早好把鱼篓卖掉。”
　　
　　卢于贤摇头。
　　
　　两个人又推拒了一番。
　　
　　最后在白菲昕强烈地要求下，卢于贤推辞不过，出门了。
　　他提着鱼篓站在门前回望了一眼，白菲昕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卢于贤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走了。
　　
　　*****
　　
　　卢于贤提着鱼篓溜溜达达地顺着河边走。正碰见两个锦衣少年从其他书院的门里气呼呼地走出来。
　　
　　“哼！他们居然说什么只有贵族才配读书。”少年声音很大。
　　“是啊，现在大王提拔人才都不看出身，这些人还在看门第收学生。”
　　
　　卢于贤闻言瞧了一眼。
　　
　　街面上传来一阵辚辚声。
　　
　　他回头一望，是吴咏又锦衣华服乘着他的豪华大车出来了。
　　
　　马车在路上行驶的速度并不慢，路上的行人匆忙避让。有个人躲闪的速度慢了，被刮了一下扑倒在地。
　　吴咏坐在高高的车上眼睛闭着，车子也没有停下来。
　　
　　卢于贤眼神冰冷。
　　
　　这时，一阵更重的车轮沉沉压过地面的声音传来。
　　
　　一条华丽的车队，由左右两列整齐的士兵护卫着，迎着吴咏的方向驶过来了。吴咏终于睁开了眼睛，马车也停了。
　　
　　路人议论纷纷。
　　“好多车，那些是什么人。看起来好有气派。”
　　“是来找吴咏先生的吗？”
　　
　　等车队驶近了，人们才看清楚具体情形，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车队第一辆车上放着一口口的木箱，那些箱子盖都是敞开的。
　　关键是那些木箱里都装着满满的黄金！也不知道有多少。在太阳的照射下闪耀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这些人居然就这样毫不遮掩地带着大量的黄金，行驶在人来人往的大路上！
　　
　　打头的车子驶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十几辆车，第二辆车上坐着八个美人，剩下的车上是捆住的数不清的羔羊。
　　
　　车队在慢慢靠近，行驶着到了这里，停下了。
　　
　　顿时，路人议论声更大了。
　　
　　“果然，他们是来找吴先生的。”
　　“我听说，前几日冯国使者携一百斤黄金聘请吴咏先生做上大夫，他们也是来聘请吴先生的吧，这次的黄金看着比百斤要多。”
　　
　　吴咏坐在高高的大车上拈着山羊胡含蓄微笑。
　　
　　“哧。”
　　卢于贤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发出一声嗤笑。
　　*****
　　
　　白菲昕葛优瘫瘫在书院的坐塌上，反正现在没有人，她不用再注意仪态。
　　她甚至刚才把书院的大门给关上了。
　　
　　距离工作截止只剩下半小时了，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了，所以她关了门。
　　
　　白菲昕美滋滋地计划着回家以后的安排，是先吃火锅呢，还是先吃烧烤？但是她也很想嗦螺蛳粉怎么办？
　　真的好难取舍啊。
　　
　　“笃笃笃。”
　　
　　正当白菲昕畅想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白菲昕顿时一楞，是谁？谁会来敲这破烂书院的门？
　　
　　难道又是学生来询问的？还有三十分钟工作截止，不要搞她啊。
　　
　　往好了想，也许是来催债的呢？
　　白菲昕振作了一下，去开门了。
　　
　　门口是一个锦衣的少年人，这少年人看起来非常可疑，他先是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瞄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副被惊吓到的表情。
　　
　　“这里是白马书院？我没有找错？”
　　
　　“没错。正是白马书院。”白菲昕狐疑地看他：“你要……”
　　
　　少年人用气声说话：“我要入院学习。”
　　
　　说着还鬼鬼祟祟地看着四周，仿佛他在说什么机密就怕被人偷听了去。
　　
　　白菲昕：“？？？”
　　
　　“你要入院？”这下轮到白菲昕发晕了，“这里是白马书院，你没有找错？“
　　
　　少年人：“没错。正是白马书院。”
　　
　　晴天一个大雷当空给白菲昕劈下来。
　　
　　怎么回事，马上就要结束了突然给她搞个学生出来，她的亏钱任务怎么办？
　　
　　不，冷静，她还有一手。白菲昕重新振作。
　　
　　白菲昕公事公办地语气：“我们书院的学费……”
　　
　　少年人：“我知道。一万钱，给你。”
　　
　　说着塞了块什么东西到她手上。
　　白菲昕的手猛地往下一坠，她使劲一攥才没有把东西失手掉到地上去，拿起来仔细一瞧。
　　
　　一块黄金。
　　
　　白菲昕：“？？？？？？？”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黄金是随便能够塞给陌生人的东西吗？
　　
　　就在白菲昕两眼发直的时候，又一个锦衣的少年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张兄，你不地道啊，居然撇下我先跑。”
　　
　　然后他顾不上对方，转头火急火燎地对着白菲昕就是一个三连，
　　“这里是白马书院？我没有找错？”
　　“你们学生招满了没有？”
　　“算了，黄金，给你。”
　　
　　白菲昕：“？？？？？？？？？？？？？？？？？？”
　　
　　




3.  第 3 章   她能极限反杀。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白菲昕觉得突然不理解这个世界了。门关得好好的，突然有人来送黄金。来了一个不够还来第二个。
　　
　　系统有一定的规则。
　　比如白菲昕可以选择不要名气大的吴咏做老师，而选择街边钓鱼的卢于贤。比如她可以给倒闭过一次的书院定下高价学费。
　　
　　不管看起来合理不合理，这些都属于运营策略，系统不会干涉。
　　
　　但有些是不行的。比如找上门来并且有实力支付学费的学生，如果白菲昕不收，会被系统电击。
　　
　　所以现在就很难办。
　　白菲昕手里抓着两块沉甸甸的黄金两眼发直：“究竟是为什么？”
　　
　　“哎呦，掌院你就不要再隐瞒了，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少年人直接就称呼上掌院了。
　　第一个到的少年人涨红了脸，“赵兄，小声。不要被其他人注意到了。”
　　
　　“我隐瞒什么，知道什么。”白菲昕一下子灵魂归位，直接质问。
　　
　　“白马书院有名士这件事情啊。”赵姓少年人理所当然。
　　
　　“名士？什么名士？”白菲昕真的非常茫然。
　　
　　******
　　
　　白菲昕一路疾跑。两个少年人跟在她身后。
　　
　　她没走几步，迎面就遇上了吴咏。
　　
　　吴咏这时候哪里还有高门贵族的样子。他散了头发，赤脚走在路上。
　　他的豪华大车正跟在他身后，车上的仆人在不断地劝他上车。吴咏垂着头非常丧气的样子，根本不听。
　　
　　这时，吴咏也发现迎面过来的白菲昕了。只见他的脸瞬间涨地通红。
　　白菲昕和他无声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吴咏扯起宽大的袖子把脸一捂，呜呜呜地飞快跑掉了。
　　
　　留在原地的白菲昕一脸茫然。
　　什么鬼，搞得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怎么今天所有人都古古怪怪的，算了，还是书院的事情要紧。
　　
　　白菲昕的动作很快，她到河边的时候，事情还没有结束。但她才刚到河边，眼睛就瞎了。
　　
　　“什么东西？！” 她立刻捂住了双眼，感觉眼睛刺痛。
　　
　　“那是褚国使者送给卢先生的礼物。不过一千金黄金而已。”张氏少年讨好地解释。
　　
　　“一千金黄金……等等，卢先生？！”白菲昕震惊。
　　白菲昕已经猜出来卢先生是谁了，毕竟书院里一共就两人。但她还是很震惊。
　　
　　为什么就一个下午的时间，编鱼篓糊口的咸鱼青年会变成卢先生，谁来给她解释一下。
　　
　　白菲昕小心地避着黄金刺眼的光芒，搜寻着卢于贤的身影，终于找到了他。
　　
　　他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一手撑鱼竿，一手搭着腿，弓着后背漫不经心地看着水面。
　　他旁边还有两个身穿官服的人，正半弯着腰恭敬地和他说话。
　　
　　白菲昕满脸复杂地走了过去。
　　
　　那两个官员正在劝卢于贤。
　　
　　“原本您一直在这里钓鱼，但是当我们带着礼物来了，这些天却突然找不到您了。” 
　　“现在我们已经听闻您在书院担任了先生，但您这样的才华担任书院先生实在是太屈才了。”
　　
　　白菲昕听到了却完全无法接受，什么鬼，合着还该怪我自己喽，如果不是我非要给他放假，你们还找不到他，事情就不会发生。
　　
　　两人继续：“我们大王愿意以千金、美人和羊羔来请您做宰相。”
　　
　　卢于贤头都没有回，他支起了下巴。
　　
　　“我听闻褚国曾经有一只神龟，死的时候已经有三千岁了，国君把它贡在了宗庙。你们说，这只神龟它是愿意死去被万万世祭奠呢，还是愿意活在烂泥里拖着尾巴爬行呢？”
　　
　　两个官员互相看了一眼，齐声答曰： “自然是愿意活在烂泥里拖着尾巴爬行。”
　　
　　卢于贤懒懒地哦了一声，“那我也同样愿意。”
　　
　　白菲昕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立在原地。
　　
　　这对话？这情景？不是庄子钓于濮水的故事吗？！
　　大国来请庄子做宰相，庄子打了个比方来拒绝。
　　
　　但是这件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她捡到的咸鱼青年身上？
　　
　　她突然回想起和卢于贤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的咸鱼青年不也在慢悠悠地说着什么：“巧者劳而智者忧”，当时她没有回忆起来，现在想想，这不也是庄子说过的话吗？！
　　
　　可她却猪油蒙了心一样地认为，这话是咸鱼青年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合着她目前的艰难处境，是自己造成的？！
　　
　　怎么办，她捡到的咸鱼青年实际是大佬。
　　
　　而且褚国使者也真是的，请人就请人呗，非要轰轰烈烈搞这么大的场面。
　　白菲昕心情复杂地踮起脚尖瞧了瞧排在卢于贤身后的车队，都看不到尽头的。
　　
　　现在可好，大家都知道白马书院有非常清高的名士了！明明才华足够做褚国宰相，却不为名声所累。
　　
　　卢于贤和两位官员说的话没有停，“况且白马书院也并不是神龟爬的泥塘。”
　　“对吧。掌院。”
　　
　　卢于贤转过脸来，准确地对上了白菲昕的视线。
　　然后他笑了。一时间春花烂漫。
　　
　　白菲昕僵硬地冲他拉起嘴角。
　　
　　“毕竟掌院也曾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咸鱼青年慢慢悠悠地念出声。
　　
　　卢于贤说完了，一直围观群众立刻叫起好来。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好啊好啊，说得真的对！”
　　“能够说出这种话。人家不愧是书院的掌院。”
　　“我看白马书院值得去。” 
　　“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小书院，但有这样的掌院和先生，以后一定会扬名全国的。”
　　“赶紧现在加入，不然等以后书院名声起来了也就不好进了。”
　　“对！” 
　　“……”
　　
　　白菲昕的脸裂了。
　　真的就是她自己的锅！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激动，白菲昕听着越来越慌。
　　原本来了两个学生已经够她头疼的了，怎么现在看着还要有更多的学生想交钱入院的！
　　
　　不行，哪怕工作距离截止只差一秒钟，她都不能放弃！
　　白菲昕重新振作起来。
　　
　　她问系统：“还有多久工作结束？” 
　　系统：“五分钟。”
　　系统停了一下，还非常体贴地问了一句：“要为宿主倒计时吗？”
　　
　　白菲昕压根没理，她在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结果，还真的给她想到一个劝退办法。
　　
　　只剩五分钟也不要紧，看她极限反杀。
　　白菲昕自信满满地抬起头。
　　
　　“诸位。”白菲昕对着围观群众扬声开口。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理解大家想要跟随名士学习的心情。”
　　她满面笑容，看起来和所有热情推销的销售员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有两件事情，我要事先说清楚。”
　　
　　“第一，白马书院的学费是一万钱。”
　　
　　这话一出，人群中不少跃跃欲试的脸立刻冷淡下来了。
　　其他著名书院再怎么昂贵，不过是实物多收一点。一万钱学费？这片大地上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
　　
　　看着大家的反应，白菲昕满意点头。不管在哪里，富人总是少数的。
　　
　　“第二，卢先生确实在我们白马书院，但是，”白菲昕环顾一周，然后亮出了杀招。
　　
　　“卢先生不会在意金钱、官职、名声，他的清高大家刚才也都见到了。但是，想要卢先生教学生，也要看学生够不够资格让他教。如果学生没有悟性，卢先生是宁愿去钓鱼也不会教的！”
　　
　　白菲昕这话听着是在提升卢于贤的逼格，实际上用心险恶。
　　哪怕再好的老师，如果不愿意教导学生，那对其他人来说就是没有用的。
　　
　　为了防止卢于贤拆她的台，白菲昕转身给了卢于贤一个同为咸鱼我懂你的眼神：能够咸鱼谁愿意多干活呢，少教点学生不好吗。
　　
　　卢于贤刚想开口，看到白菲昕的眼神，他沉吟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点头了！
　　他点头了！
　　白菲昕暗喜。别看是大佬，还不是给我忽悠过去了。
　　
　　果然，看到卢先生点头，周围人一时间议论纷纷起来。
　　原本站在白菲昕身后的两个锦衣少年，刚才还信心满满的，觉得再高的学费自己也支付得起，这下子他们两个同时迟疑起来。
　　
　　白菲昕看到原本自动上门的两个学生都被劝退，一时安心下来。
　　极限反杀成功。
　　她松了一口气。这下终于可以亏钱成功，可以回家了。
　　
　　她志得意满地再次问系统：“现在还有多久结束？” 
　　系统：“一分钟。”
　　系统停了一下，非常体贴：“系统为宿主倒计时。”
　　【现在开始倒计时。】
　　【59秒。】
　　
　　“要我教学生，确实要看学生够不够资格让我教。”正在白菲昕开心的时候，在她背后的卢于贤开口了。
　　这话没错，白菲昕点头。
　　
　　“我是不会愿意教蠢笨的学生的。白马书院也不是谁都收。”
　　嗯嗯。白菲昕赞同点头。
　　
　　“如果自觉蠢笨，就不要来白马书院了。”
　　说完，卢于贤重新把视线投向水面。
　　
　　这话一出，人群大哗。
　　白菲昕：“？”
　　
　　什么意思，这话一讲，岂不是不去白马书院，就是自己承认自己蠢笨了吗？
　　
　　立刻，白菲昕身后的赵姓少年大步而出。
　　
　　“我不蠢，我要加入白马书院。我相信我自己是够资格让卢先生教的。以后，我也一定能够在卢先生的教导下做出一番事业来！”
　　
　　周围人群立刻鼓起掌来：“好！少年就该有这种志气！”
　　
　　一时间，原本其他犹豫的少年人也重新鼓起勇气。
　　“我要报名！”
　　“我也是！”
　　“掌院！我替我儿子报名！”
　　“算我一个。” 
　　“我要不要也替我侄子报名呢？”
　　
　　卢于贤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回给了白菲昕一个看吧我懂你的眼神。
　　白菲昕眼前一黑。
　　
　　什么鬼，她的极限反杀被卢于贤极限反杀了。
　　
　　白菲昕心慌起来。
　　
　　而这时，系统也来凑热闹了。
　　【倒计时：1秒。】
　　【0秒。】
　　【任务已截止。】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刀币10枚。】
　　
　　*****
　　
　　天已经黑了。
　　
　　白菲昕生无可恋地葛优瘫瘫在书院里的坐席上。
　　她再次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看着给她巨大打击的任务结算界面。
　　
　　【本期任务：白马书院重新开张（已完成）】
　　【工作成绩：招收到学生五人。】
　　
　　是的，直到任务截止，包括前面两个自己找上门的，她一共招收到五个学生。在最后一分钟，她居然又收了三个。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任务截止之后，还是有学生报名，不过计入下一个工作周期去了。
　　
　　还有系统的评分，白菲昕捶地。
　　【评分：90分。（招收学生5人：50分，招揽到著名历史人物卢于贤+40分。）】
　　
　　这咸鱼青年居然还是著名历史人物。可恶的系统居然一句不带提醒她的。
　　现在回家回不成了。白菲昕真的欲哭无泪。
　　
　　系统的第二次工作目标和期限已经发放了。
　　【工作目标：白马书院正式开展教学活动，并且维持运营。】
　　【工作期限：十天。】
　　【书院资金已经发放。】
　　【资金：一万五千枚刀币。】
　　【资金已发放完毕（位于白马书院正堂的木箱内）。】
　　
　　奖励和处罚没有变化。
　　【本期工作奖励：评分达到80分，奖励刀币10枚。】
　　【本期工作处罚：书院亏损超过1枚刀币，则遣返宿主。】
　　
　　白菲昕终于冷静了下来。
　　
　　不行，她要振作。
　　反正第二次工作也不过是十天而已，努力一把，争取十天后回家。
　　
　　“系统。”她喊。
　　系统声音机械：“宿主有什么事情？”
　　
　　白菲昕眼睛转了一圈。
　　“你知不知道什么书院经营失败的案例。我看看他是怎么亏钱，啊不，错误决策导致了失败，我好汲取教训嘛。”
　　
　　




4.  第 4 章   新思路

　　系统很给面子地回复了：“有人因为购买太多书简，从而导致书院倒闭。”
　　
　　白菲昕痛心疾首：“啊对！买书，我怎么没有想到！不是，我一定要小心。”
　　听起来买书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她思索了一会。
　　
　　这个时代，教育是被贵族垄断的。书简也同样。上一代王朝衰微之后，王室的藏书才逐渐地流传出来，即使如此，大多数也是被其他贵族瓜分了，价格还极其高昂。
　　凭她的八万五千枚刀币，说不定只需要买个一、两卷就够了。简单易操作。
　　
　　但是……
　　
　　“决定了，”白菲昕两手一拍，“不能走已经错过一次的老路。白马书院刚刚起步，我们先不买书简。”
　　
　　上次任务她就是贪图操作简单，把注全部押在一个人身上，结果翻车。这次任务，她绝对要吸取教训。
　　
　　而且，珍贵书简是肯定会吸引到一批学生的。她的书院已经有一位大佬坐镇，可不能再增加吸引力了。
　　
　　不过系统提供的点子确实不错，记下来记下来。如果任务完不成，可以做为临时补救方法。
　　
　　那么，这次任务应该怎么办？白菲昕犯愁。
　　
　　不然，把钱拿去修葺一下房屋？
　　不行不行，破屋子可是她劝退的法宝，不能动。
　　
　　一晚上她都在想这个问题，仍然找不到思路。
　　夜深了，白菲昕只能怀抱着“啊钱花不完了”的忧虑入睡了。
　　
　　*****
　　
　　天刚亮，白菲昕从被黄金洪流吞噬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原来是梦啊。”她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但她才放心，就想起来今天是白马书院正式教书的第一天。
　　“不行，我得亲自去盯着。”
　　
　　白菲昕迅速梳洗，到达书院的时间比前几天早了很多。
　　
　　没想到的是，卢于贤居然和她同时到达。
　　卢于贤懒懒散散地笑着，冲她点点头。
　　
　　白菲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当时在河边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自己是不系之舟什么的吗，怎么能够这么早来。
　　
　　她顿时产生了一种被渣男欺骗的心情。
　　
　　“先生辛苦，其实不必如此早到。”她委婉地对卢于贤说。 
　　
　　卢于贤挑眉：“不必担心我的身体。”
　　然后露出了知道你第一天开门紧张的笑容：“而且，掌院不是也早到了。”
　　
　　白菲昕顿时噎住。
　　还能怎么办，只能不情不愿地为大佬敞开大门。
　　
　　没一会，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地到了。
　　
　　书院里没有书简，卢于贤也没有讲课，他只是让学生们自由讨论，自己却独坐一旁，完全不说话。
　　白菲昕看着屋子里坐得稀稀落落的五个学生，再对比着隔壁传来整齐的读书声，稍稍有点安心。
　　
　　她看学生们非常卖力地大声说话，这大概是在努力吸引卢于贤注意吧。
　　
　　她又观察了一会，卢于贤真的没有教导学生什么。
　　
　　往好了想，也许下午学生就觉得老师不教书，要找她退学了呢？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学生们。殷切地希望所有学生都来找她退学。
　　
　　坐了一阵还是想不到新的亏钱办法，白菲昕打算出去找思路，她和卢于贤打了招呼走了。
　　
　　白菲昕前脚出门，后脚学生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刚刚掌院好严肃，她眼睛瞪那么大，直直盯着我们。我心里直哆嗦。不过大概掌院是教导心切，想督促我们努力学习吧。”
　　“唉，掌院是不是听不下去，才出门的？” 
　　“毕竟掌院那样的才华，看不上我们浅显的讨论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们只要努力学习，总有一天能够让掌院满意。”
　　
　　众学生顿时气氛一振，纷纷点头。
　　
　　其中一人上前：“卢先生，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周公的事迹？”
　　“可。”卢于贤点头。
　　
　　*****
　　
　　白菲昕顺着小河漫步。
　　小河流经了附近五座书院。
　　她需要在强大的竞争对手这里拾起继续奋斗的勇气。
　　
　　她边走边沉思。
　　
　　说实话她有点后悔把学费定得太高了，现在七个学生交了学费一共七万钱，居然比系统发的一万五千钱还要多得多！
　　
　　这次任务她如果想要亏本，得把新收到的七万钱连同一万五，一起亏完才行。买什么东西才能花这么多钱？
　　
　　难办难办。
　　
　　要不然把学费调低一下？
　　白菲昕想了想又自己否决了。
　　
　　俗话说得好，薄利多销。白马书院现在可正在风头上，万一把学费调低，人们口口相传，然后猛地一起涌入书院可怎么办？
　　
　　她可不能冒这个风险！学费还是高点好，门槛也高。
　　
　　“唉。”没有思路，白菲昕忧愁地叹气。
　　
　　竞争对手你们给力一点！想办法把学生从我这里抢走啊！
　　
　　白菲昕一面走，一面观察着对手书院。
　　
　　瞧瞧高大的墙院，往来衣着华贵的人群。多么有底蕴的书院，给力一点啊。
　　瞧瞧这豪华的门扉，再瞧瞧被粗鲁地从门里搡出来的人。
　　
　　嗯？
　　
　　白菲昕定睛一看。真的有一个少年被人从门里狠狠地推了出来。
　　
　　少年扑倒在地面上。
　　伴随着砸出来的一句话：“野人不配进我们大门。”
　　
　　什么情况？
　　
　　白菲昕探头瞧了瞧，门里的人已经转身走了，少年却还扑在地上，头也深深地埋着，不动。
　　
　　她迟疑了两秒，上前搀扶起了少年，“你有没有受伤？”
　　
　　少年直摇头，脸还深深地埋着，但是白菲昕看到透明的水珠从他下巴上直往下落。
　　
　　她头皮一下子麻了，“别哭呀，你……”
　　“我没事。”少年飞快抹了两把脸，抬起头，“多谢先生。”
　　
　　“咦，你不是……”虽然哭了之后对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白菲昕还是认出了他。
　　“南贵。对吧？”
　　
　　他是第一个上门向白菲昕询问书院情况的人。
　　
　　几天前，他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是干干净净的。今天仍然是那一身，但已经沾满了灰土。
　　少年眼睛闪了闪，垂了脸不敢和白菲昕对视，他点了头。
　　
　　*****
　　
　　白菲昕带少年在河边清理了头脸，然后坐下了。
　　
　　“所以，那些书院只收贵族做学生，就把你推到地上？” 她已经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南贵非常颓丧地点了点头。
　　
　　白菲昕回忆了一番。
　　她自己书院里收的七个学生也全都不是贵族。这些学生家里有做商人的，也有从事手工业的。家境富裕，但没有什么社会地位。
　　
　　看来也是不被其他书院接收，又不差钱，看到白马书院有名士做老师就来了。
　　白马书院也是在无意间找到了目标客户群，这些在夹缝中上下不靠的阶层，才收到这些学生。
　　
　　身为一个现代人，没人提醒，她都意识不到到这个情况。
　　白菲昕沉思。
　　
　　“其实我家很穷，付不出给老师的干肉，我原本想在书院打工冲抵学费，”南贵迟疑着开口了，“但是……”
　　
　　“其实结果是一样的。他们知道了我家在城外务农为生，就说我不是国人，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南贵声音低哑，眼里水汽又漫上来了。
　　
　　“谁说的！”白菲昕顿时为少年不平，“他们在放屁，每个人都有资格读书！”
　　她非常气愤。
　　
　　“谁家还没有个书院了，他们不收你，我来收你……嗯？！”突然一道闪电劈进了白菲昕的脑海。
　　
　　南贵眼睛亮了一瞬间，然后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昨天白马书院掌院和先生的事情那么轰动，他不是没有听说，他当然想跟随学习，但是……
　　
　　“多谢先生好意，但是我交不起一万钱的学费。” 
　　
　　“谁说要你交学费了。”白菲昕把手搭在了少年肩膀，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南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免费收你做学生啊。”白菲昕非常快乐地说。
　　
　　*****
　　
　　“进来进来。”白菲昕非常热情。
　　
　　南贵还是怕怕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缩在白菲昕身后，跟着进了白马书院的大门。
　　
　　书院里，卢于贤身边围坐着七个学生，正在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课。
　　
　　白菲昕对此不意外，她也没真的准备让卢于贤一直不讲课。亏钱还是要靠自己。而现在她已经找到自己的亏钱法宝了。
　　
　　她志得意满。
　　
　　她听了两耳朵，是在教历史啊，于是，把南贵带到最后一排，摁着他坐了下去。然后自己坐在他旁边。
　　
　　南贵涨红了脸，非常不自在地扭了扭。
　　
　　卢于贤瞧了一眼，继续讲课没中断。
　　
　　等过了一会，卢于贤讲完了课喝了水，才慢悠悠地问：“掌院带了谁回来？”
　　
　　白菲昕正好想讲这件事情，立刻顺势说：“这是南贵。大家认识一下。”
　　
　　前排的七个学生闻声一起回头。
　　
　　有三个人瞧到南贵满是灰尘的粗布衣裳，眉头就皱了起来。
　　
　　白菲昕宣布：“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书院的第八名学生了。”
　　而且是补贴上学的学生。
　　
　　白菲昕简直想为自己鼓掌。居然想到这么好的亏钱办法。
　　
　　她的祖国早已经普及了九年义务教育， “两免一补”及免费午餐推行到了边境，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古代是大部分人都上不了学的。
　　
　　有阶级原因，也有经济原因。
　　既然如此，她就要补贴这些学生，让他们能够上学。
　　
　　瞧瞧，亏钱的方法这不就是来了吗。
　　
　　卢于贤当然没有忘记曾经来过的南贵的脸，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点点头又拿起杯盏喝水。
　　
　　倒是有一个学生开口了，“掌院……”
　　他视线划过南贵开了线的袖口，然后露出了鄙视的眼神，“他付得起学费吗？”
　　
　　南贵把自己越缩越小。
　　
　　白菲昕回想了一下，发问的这个学生叫张鸣，家里是经商的，比较富裕。
　　
　　“南贵家贫，所以我免了他的学费。” 
　　
　　卢于贤挑了挑眉。
　　
　　张鸣：“他很有潜力，所以掌院把他招进来？”
　　白菲昕：“刚刚相识，现在看不出来。”
　　张鸣：“那他是落魄的贵人之后？”
　　白菲昕：“他的家庭情况我不清楚。”
　　
　　张鸣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那他既付不起学费又不是贵人之后，凭什么和我们共坐一堂一起学习。”
　　
　　白菲昕直直看着张鸣：“就凭我同意。”
　　“任何想要学习，愿意学习的人都应该得到一个受教育机会。”
　　
　　张鸣张着嘴看向白菲昕，仿佛她疯了。
　　
　　他吭哧着找了个理由：“那他也不配和我们坐在一起学习。”
　　
　　白菲昕站了起来。
　　“张鸣，按照贵族定下的规矩，你也不配和贵族同坐一席。你应该子承父业做商人，以后也世世代代做商人，为贵族服务。”
　　“你为什么要来读书？”
　　
　　张鸣无话可说。
　　
　　白菲昕环视一圈，学生们的眼神闪闪躲躲的。
　　“南贵和你们所有人是一样的。”
　　
　　已经入学的学生反对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们是交了高昂学费进来的，心理不平衡很正常，所以她决定推出相应的规定。
　　
　　“我现在宣布两件事情，”
　　
　　“一，从今天起，白马书院免费接收任何想要学习但付不起学费的贫家子弟，并且给他们提供餐食。”
　　“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搞，坚决要搞，不管是谁反对。不止南贵一个，后面我会招收更多的人。”
　　
　　“二，白马书院接受任何学生的退学要求。”
　　“并且，全额退学费。”
　　
　　白菲昕直直看着张鸣：“张鸣，你怎么看？”
　　她又抬起头来，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卢于贤：“先生，你又怎么看？”
　　
　　




5.  第 5 章   她打了个广告

　　卢于贤放下手中的杯盏，正坐，懒洋洋的表情也收了起来。
　　
　　“掌院有这样的想法，我自然全力支持。” 
　　“如果学生多了，可能要辛苦先生。”
　　
　　“掌院不必担心，但凭心意行事，”他语气淡淡的，
　　“我都教得了。”
　　
　　白菲昕点头。不愧是大佬。
　　
　　卢于贤不仅不反对，还非常支持。她有点骄傲又有点遗憾。
　　
　　骄傲于大佬果然不是囿于门户之见的人，又有点遗憾大佬没有当场说不干了。
　　
　　如果卢于贤离开白马书院，恐怕所有学生都要退学。那她可以当场直接亏本回家了。
　　
　　书院老师的问题解决了，白菲昕又看向张鸣。
　　
　　她期待地看着他，这个总要退学的吧，退一个少一个。蚊子腿也是肉啊。
　　
　　张鸣张了张嘴，仿佛还想说什么，他旁边的人隐蔽地掐了他一下。张鸣猛地清醒了。
　　
　　虽然掌院说可以退学费，难道他还真的退学吗？离开白马书院，还有那家书院会收他一个商人之子。
　　
　　于是张鸣垂下头，默认了。
　　
　　白菲昕期待地环视一圈，学生们纷纷低了头，不敢和她对视。
　　
　　居然没有人因此退学，她只能遗憾地收回视线。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请先生继续上课吧。” 
　　
　　卢于贤点点头，重新开始讲课。
　　
　　书院人数暂时没有变化，白菲昕失望地再次坐下。
　　刚刚坐下，她就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
　　
　　转头一看，南贵又哭了。
　　白菲昕头皮直发麻。
　　
　　“怎么了？”上面卢于贤还在讲课，她只好偏过头用气声问。
　　
　　“谢、谢谢掌院、愿意收我，”南贵说话抽抽噎噎的。
　　
　　“我父母已故去，我和大哥生活在一起。我没有学费，前些日子家里开始耕田，一直在叫我回去，嫂子说话格外难听，说农夫之子永远是农夫，我读书是痴心妄想，但是、但是现在我可以上学了！”
　　“掌院放心，我、我一定好好学习，使劲学，拼命学……”
　　
　　白菲昕手忙脚乱，“不用谢我，应该的。嘘，不要哭了，哭了就听不清老师讲课了。” 
　　
　　“对、对。”南贵点点头，使劲把哭声往下咽。
　　他抬起头，极其专注地望着台上的卢于贤，眼睛被水洗过，又黑又亮。
　　
　　白菲昕眼睛看向南贵的下巴，他忘记擦的泪珠还停留在哪里，随着水迹汇聚，在她的视线中坠落。
　　
　　白菲昕转开了脸，决定免费上学一定要下力气好好搞一搞。
　　
　　*****
　　
　　免费招收贫家子弟，说起来简单，要做的事情还不少。
　　第一步，得先确定一个人的花费标准。
　　
　　白菲昕自己拥有书院，没有房租，老师的工资也已经支付。
　　所以看起来推行免费读书应该亏本，实际上，免除学费只是没有新的收入，她手里的八万钱一个子都没有花出去。
　　
　　当然，她不是没有办法，很简单，向祖国学习。
　　
　　首先，给所有贫家子弟提供免费午餐。其次，给家不在国都内的寄宿生，补助住宿费。
　　
　　白菲昕掰着指头算了算，一个学生一个月，她居然只需要付出九百枚刀币。
　　
　　因为学生的生活标准由系统制定，是按照这个时代百姓的普遍情况来计算的。
　　贵族当然又是酒又是肉，还用金器来盛。但百姓过的真的不太好，一天只吃两餐，吃的又是麦子和豆子，能花费多少。
　　
　　即使她想给学生更好的待遇，系统也不允许。
　　白菲昕直叹气，没办法，只能期望接下来多招点学生了。用数量抵质量。
　　
　　第二步，得让想上学的贫家子弟知道这件事。
　　
　　白菲昕给南贵放了三天假，让他回家告知一下亲人，顺便招揽村子里和他一样愿意读书的年轻人。
　　她给南贵打了包票，只要是他带来的人，都可以免费上学。
　　
　　但只靠南贵一个人绝对不行。
　　
　　白菲昕想了想，决定打个广告。
　　
　　她找了一个大嗓门的汉子，当天正午带着他来到城门口，让人在城门口大声吆喝。
　　
　　“白马书院免费招收学生。不看出身，想读书都可以来。”
　　“免费免费，不收任何费用。”
　　“大家快来听一听啊。”
　　
　　这是最传统的广告。
　　
　　白菲昕就站在在一旁看着，汉子非常卖力。
　　
　　正午时分，城门非常热闹，来来往往的全是人。
　　这个时间地点打广告，效果非常好。汉子刚刚开始吆喝，就立刻有一个少年人驻足了。
　　
　　“父亲，白马书院可以免费上学，” 他露出了渴望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亲人，“我想去。”
　　
　　“什么？免费上学？”
　　那父亲听了两句，立刻飞快地把少年人拉跑了，边跑边训话，“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哪里会有人真的对我们穷人好，恐怕只是个幌子，用读书的由头把你骗走了，然后卖到邻国做奴隶！”
　　
　　白菲昕尔康手都没能够拦下对方。
　　
　　她真的是好人啊。也真的是好事啊。
　　
　　但是汉子喊了一阵，来来往往的大多数人的反应都和那位父亲一样。
　　骗子。
　　非常冷淡。
　　
　　白菲昕无奈了。
　　想想也是，这年头有卖做奴隶的，普通人是应该提高点警惕。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取得大家的信任。
　　白菲昕苦恼地思索。
　　
　　说到信任，她突然想到一位著名大佬曾经做过的事情。
　　她把对方曾经使用过的方法再用一次，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没一会，路人就发现城门口的汉子喊的内容变了。
　　
　　“招人，招人。”
　　“谁能够把这根木柱从城门右边搬到城门左边，我们就付一千枚刀币。”
　　“诚招勇士啦。”
　　
　　这下，路过的人一下都停下了。
　　
　　不为别的，那汉子口中的木柱大概半米长，半人粗，并不重的样子。
　　而且从城门右边搬到城门左边，又有几步路。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容易了。
　　不值得花一千枚刀币。
　　
　　路人越聚越多，议论纷纷。
　　
　　大家都觉得这事情有蹊跷，但是又想要一千枚刀币。于是一时间，所有人拥簇着观望，没有人上前。
　　
　　白菲昕看人这么多，立刻让汉子继续喊。
　　但是他又喊了几分钟，众人仍然是拥簇着观望，议论纷纷。
　　
　　白菲昕叹气。
　　她大步上前。
　　“有哪位勇士愿意把这根木柱，从城门右边搬到城门左边，我就付给他一千枚刀币。”
　　没有人上前。
　　
　　她竖起两只手指。
　　“二千枚刀币。”
　　“五千枚刀币。”
　　议论声大了。
　　
　　“一万枚！。”
　　“我！”
　　立刻有人应声了，人群中一个少年人走了出来，“我愿意。”
　　
　　白菲昕：“请。”
　　少年果然把木柱轻轻松松抬起，从城门右边搬到了城门左边。
　　
　　白菲昕：“谢谢。” 
　　她刚才就已经派人传话回书院，支取刀币，这会当场兑付。
　　
　　少年拿到了钱非常高兴，路人一看事情如此简单，纷纷后悔。恨自己没有上，不然也能拿到一万刀币了。
　　
　　白菲昕再让汉子吆喝起白马书院免费招收学生的广告，这下，路人们都相信了。
　　
　　白菲昕在一旁微笑。
　　这可是商鞅大神曾经用过的方法，专门用来获取信任的。效果当然是立竿见影。
　　等等，白菲昕突然反应过来，这真的是曾经的方法吗？商鞅现在在哪里？
　　她迅速回想一番，但什么都没有回想起来。她有点心虚。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聚集，终于有听过白马书院的人出现了。
　　“白马书院？我怎么感觉听过？” 
　　“你傻了吗，前几日我们还一起围观的，又是千金名士，又是万钱学费的，你忘了吗？”
　　“哦，我想起来了。等等不对啊，白马书院不是学费收万钱的吗，现在免费了吗？”
　　
　　看到有人提问了，白菲昕立刻上前热情地解答。
　　
　　“白马书院不是全部免费。普通学生的学费仍然是万钱，但对于家贫又想学习的学生，可以免费招收。同时还提供免费餐食，家住城外还的额外提供住宿费哦。”
　　
　　白菲昕语速飞快嘚嘚嘚地一番介绍，可把这个路人搞晕了。
　　
　　路人：“普通学生学费万钱？” 
　　白菲昕：“对。”
　　路人：“家贫学生免费？”
　　白菲昕：“对。”
　　
　　路人感觉自己有点眩晕。
　　
　　白菲昕暗暗发笑，她明白为什么对方不解。这就是虚假的价格欺骗。
　　
　　真实的价格欺骗是，同样的商品，对富人收高价，对穷人收低价。同时招揽富人客户和穷人客户，多卖东西。
　　虚假的价格欺骗，表面上是一样的。但是却搞得富人觉得吃亏了不想来，穷人来了不仅不要付钱还有倒找。少卖东西。
　　
　　简直是完美的亏钱计划。
　　白菲昕为自己点赞。
　　
　　白菲昕让汉子继续喊上。
　　
　　“人人都可以读书！” 
　　“白马书院免费招学生啦，不看出身，不收学费，还提供餐食和补助！”
　　
　　“不准喊了！不准喊了！”
　　这时，突然一个锦衣少年推开人群冲到白菲昕面前。
　　
　　“不准再喊！”
　　他极其愤怒，脸涨得通红。
　　
　　那少年衣着华丽，身上配饰昂贵，一看就是贵族。汉子可不敢得罪贵族，吓得立刻住了嘴。
　　
　　一看汉子停了，少年人顿时把矛头指向白菲昕。
　　“你简直是书院之耻！”
　　
　　




6.  第 6 章   被动洗白，什么叫被动洗白……

　　白菲昕：“？？？”
　　这谁？ 
　　
　　怎么突然冒出来，还上来就骂她书院之耻。
　　于是她也不客气地直接就问，“你是谁？”
　　
　　少年人还是一副极度生气的样子，他袖子一挥，“我是临泗城内贵族吴氏的吴夏，是石中书院的学生。” 
　　
　　白菲昕明白了，石中书院是在白马书院隔壁的书院。
　　但她不明白的是，她收贫家学生这少年为什么要阻止。
　　
　　吴夏仍然疾言厉色：“吴咏先生在你们羞辱之下已经退出了石中书院。你竟然还不算完，要做这种事情继续羞辱我们。”
　　
　　白菲昕满头问号：“我收贫家学生，就是为了羞辱你们？”
　　
　　另一个声音傲慢地响起：“先生不要狡辩，我可是见到，前几日被我们书院赶走的野人，你把他带到白马书院了。”
　　
　　白菲昕视线移动，看到又有五个少年慢慢从人群背后走进来。
　　衣着同样的昂贵和华丽，看起来都是贵族，他们是一起的。
　　
　　白菲昕有点懂了：“所以我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让更多人读书，而是为了羞辱你们。” 
　　
　　平民在这些贵族眼中是不存在的，他们根本没有把他们考虑进去。
　　
　　吴夏一脸厌恶：“虽然白马书院之前倒闭了。但是以前的时候，我们五家书院手足同心。现在你怎么能够堕落到如此地步，连那种人都收。”
　　
　　白菲昕打断了他：“那种人是哪种人？”
　　
　　“当然是那些不配读书的人。”吴夏理所当然，“那些泥巴里打滚的人的耳朵不配，圣人之言会被他们玷污的。”
　　
　　白菲昕：“就是你身后这些人？”
　　
　　少年突然一静。
　　
　　他转头一看，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群最中心，来来往往的人也许是为了看热闹，把他和白菲昕包围在了里面。
　　
　　人群沉默地围着他们，不远不近，吴夏原本理所当然地想点头。
　　
　　贵族世代是贵族，平民世代是平民，一直为贵族服务，社会才能够正常运转，难道不是吗。
　　但是他扫过无声地看着他的人群，他这个头就是点不下去。
　　
　　白菲昕问他：“你是怀念以前的日子吗，所有人都有各自的位置，做着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而你们无忧无虑，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但是，”白菲昕的视线一下子锐利起来，她看着吴夏微笑，“现在白马书院是我当家。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们以前的美好生活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以后会是一个人人可以读书的时代！”
　　
　　吴夏的脸开始涨红，这个人怎么敢这样说，几百年的礼制不要了吗！
　　“胡扯！”他大喊。
　　
　　突然，
　　“哧。”
　　
　　从人群中传来轻轻地一声笑。
　　
　　吴夏猛地转身，“是谁！谁在笑！”
　　
　　人群沉默地围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应答，仿佛刚才的笑声是他的错觉。
　　他咬起了牙，“站出来！”
　　
　　白菲昕淡定地瞧着他。
　　
　　这时，另外五个少年其中一个阻止了吴夏发疯。
　　
　　“吴夏，现在国君也在不看出身任用人才，你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
　　吴夏猛地一甩袖子：“许广，你怎么又开始说这个了，明明你也是贵族，却不知道维护贵族的体面。”
　　
　　他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白菲昕：“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先生们。”
　　
　　被一群大人围着，他还是有点怕了，想一想不能吃眼前亏，他转头跑了。
　　
　　“吴夏。”其他少年也追着他跑了。
　　只有那个叫许广少年遥遥地给白菲昕行了一礼，也去追同伴了。
　　
　　白菲昕摇摇头，让汉子继续吆喝广告。
　　
　　人群发现没有后续的热闹看，密集的包围圈慢慢散开了。
　　
　　白菲昕看这样宣传效果要打折扣，她想了想，又找了几个小童，让他们把白马书院免费招收贫家子弟的事当成歌谣四处唱。
　　
　　做完这些，她就往书院回了。现在广告已经打出去了，她需要回去安排具体事务。
　　
　　当看到白菲昕走了，路人才敢议论起来。
　　
　　一个人直发感慨：“白先生真是大德，竟行如此义举。” 
　　
　　另一人摇头不看好：“白先生想法是很好，但未免过于天真，招收贫家学生，但如何甄别呢？只怕会被城内的游侠儿赖上。事情做不成。”
　　
　　只听一人轻笑：“连你都能够想得到这点，白先生想不到吗？”
　　
　　“一腔热血想要做好的事情，却不制定相应的策略，这是年轻而且没有社会经验的学生才会犯的错，你觉得白先生会是这样的人吗？”
　　
　　“那？”
　　
　　“白先生肯定是准备了后手的。”
　　对方表情神秘：“我不能说懂了白先生的想法，只能用我浅薄的学识猜测一番。”
　　
　　听到有人这样说，其他人顿时好奇。
　　“是什么？请告诉我。”
　　
　　“不不，白先生还没有行动，我不好透露出去。而且我也不一定猜对。等我验证了，再来告诉诸位吧。” 
　　
　　“好，”周围一圈听着的人群立刻应和，“到时候可一定要告诉我们！”
　　
　　又有人感叹：“前几日，传言白马书院学费收万钱的时候，我还和家人说是白先生太过贪婪，原来她做的一切是为了我们贫家子弟啊。”
　　
　　“国都里太多人误解白先生了。”
　　人群里好多人面露愧色。
　　
　　“前几天我朋友谈论此事还一起大骂白先生，惭愧惭愧，不行，我这就告知我的朋友去。” 
　　
　　“唉，谁不是呢。我还和侄子说，即使家里付得起万钱学费，也不能去。我这就回家，让侄子报名去白马书院读书。跟着这样的先生，有前途。”
　　
　　说着说着人群纷纷散开了，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
　　
　　白菲昕回到书院的时候，卢于贤正在给学生们讲课。
　　
　　她没有打扰他们，在院子中坐了下来。如果有贫家子弟听到广告上门了，她好接待他们。
　　
　　白菲昕望着天空发了一会呆。
　　
　　她听到了一阵小声的交谈声，转头一看，是有三个少年人推推搡搡地站在了书院门口。
　　
　　“这里是白马书院吗？” 他们问。
　　
　　“对对。”白菲昕立刻挂起了热情的营业笑容。
　　
　　是听到广告上门的贫家子弟吗？
　　虽然三个人不多，但她终于可以往外洒钱了。想到这里，白菲昕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三个少年人互相推了推，终于中间的那个开口了，“我们是来白马书院报名读书的。”
　　
　　“嗯嗯。”白菲昕笑容更大了。
　　要来白吃白喝，不好意思很正常，但是不要紧，其实她非常欢迎。
　　
　　“欢迎你们。”
　　三个少年在白菲昕笑容里放松了。
　　
　　“这里是我们的学费。”
　　
　　三个摊开的手掌，三块闪亮的黄金，刺瞎了白菲昕的双眼。
　　
　　




7.  第 7 章   究竟是为什么

　　白菲昕：“？？？”
　　
　　白菲昕搞不懂了，明明她是想花钱的，为什么又又又赚钱了？
　　
　　费劲心思地打了广告，结果想补贴的人还没有来，送钱的人先来了。
　　
　　三个人，一下子就有三金进账，实在是太多了！
　　
　　不行不行，就算不能拒绝，她至少也要想办法了解一下原因。
　　
　　于是白菲昕努力扯起嘴角，温柔地询问：“为什么想来白马书院读书。”别人免费，你们付费，不觉得吃亏了吗？！
　　
　　三个少年以为这是进书院的考验，立刻坐正了。
　　
　　“因为白马书院前程光明。” 
　　“因为想为白马书院出一份力。”
　　“因为想跟随掌院。有时候比起努力，选对方向更加重要。”
　　
　　白菲昕：“？？？”
　　
　　白菲昕崩溃，她只是想问他们如此想不开的原因，好吸取教训，不是让你们吹彩虹屁的啊。
　　
　　白菲昕又聊了两句，还是驴头不对马嘴。
　　问也问不出什么，没办法，系统规定不能拒绝，她只能含泪收下黄金，放他们进教室去了。
　　
　　完了蛋了，又收入三金，哪怕扣除之前打广告的花费，现在她还是得花掉十万四千钱。
　　
　　白菲昕瘫坐在院子里，仰望苍天，她心里只有一句呐喊：究竟是为什么！！！
　　
　　*****
　　
　　胡彻在白马书院门外已经观察了好一会。
　　
　　他是临泗城里的无赖，整日游手好闲，不是诈东家就是骗西家来谋取钱财。因此他对小道消息也最是敏感。
　　
　　刚才，他在路上无意中听到了小童传唱白马书院免费收人的事情，立刻就发觉这里面有利可图。
　　原本他还担心这里面有猫腻，毕竟如果不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谁会平白无故做冤大头。
　　
　　但是等他再详细一打听，嚯，这白马书院不止是免费招收学生，居然还带倒贴的！
　　
　　他立刻觉得不能再等，因为说不定一个耽搁，恐怕这傻子书院就要被城里的无赖一拥而上，吸干了血。
　　想吃螃蟹不能怕夹嘴。于是，他立刻赶来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名声不好，而且年纪也大了，对方一看就知道他不会是学生。这钱恐怕不会好骗。
　　
　　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已经预先想好了一套话术，而且他看这掌院如此年轻，恐怕没什么应对经验。
　　
　　套路他玩得溜熟。
　　
　　进门先摆开架势让人慌乱，人心一乱就会出错，这时他先声夺人发问，用话术把她拿住，于是她就不得不给钱了。
　　即使不肯给，他也多的是无赖手段让人妥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刚才他可是亲眼见着三个学生进门一个个地交了黄金。那黄金看得他眼热。
　　
　　胡彻整了整衣服，走进了白马书院的大门。
　　
　　*****
　　
　　白菲昕正在灰心丧气的时候，一个中年人进门了。
　　
　　那人眼神不定，进了门也不说话，只四处打量。
　　
　　白菲昕内心顿生恐惧，这是干什么，是在观察书院的环境吗？
　　
　　这该不会又是来替自己后辈考察，然后想要交钱上学的吧？！
　　
　　想到这里白菲昕不淡定了，特别卑微地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千万不要给我钱！千万不要给我钱！千万不要给我钱！
　　
　　中年人没回答。
　　他姿态高贵地拉起下摆，自顾自地在白菲昕对面坐下了。
　　
　　“我请教先生三件事。”
　　
　　白菲昕心情忐忑：“请说。”
　　
　　“白马书院在免费招收贫家学生，是不是真的？” 
　　“是。”
　　
　　“城外的贫家学生入学能够得到住宿补贴，是不是真的？”
　　“是。”
　　
　　“为了保护学生的自尊，不对人进行调查，只要自称家贫全部可以免费入学，是不是真的？”
　　“是。”
　　
　　“那我这个贫家子弟可以入学吗？” 
　　“可以。”
　　
　　“呵呵，既然不可以，我现在就出了这个门，对所有人宣扬白马书院欺世盗名，搞这一套其实是为了……嗯？”
　　
　　胡彻狐疑地停下了。
　　
　　白菲昕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这个人是来交钱的，原来不是啊。
　　惊喜，真的是大大的惊喜。
　　
　　白菲昕立刻快乐起来，她现在的花钱压力已经太大了，只要不是来给她黄金的，她都恨不得喊声亲人。
　　
　　白菲昕看胡彻的眼神立刻就亲近起来。
　　
　　“先生……不觉得我的年纪太大了，已经不适合学习了吗？”胡彻迟疑地问。
　　既然对方没有翻脸，他也不好太过，尊称也用上了。
　　
　　“活到老学到老！”白菲昕激动地直拍桌子，“不要妄自菲薄，你这样的精神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的！”
　　
　　白菲昕非常真心实意地感叹：“我们白马书院正需要这样的学生。如果国都外多一些像你这样爱学习的人有多好啊。”那她可以多补贴出去多少钱啊。
　　
　　“等等，你刚刚的意思是你家也在国都外，需要补贴是吗？”白菲昕突然反应过来。
　　
　　“对。学生正有此意。”胡彻非常迟疑，他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呢。
　　
　　听一听！听一听！所有塞她黄金的人都应该来听一听！特别是刚才那三个。听听这才是人话。
　　这是多么好的人啊，不仅不是来给她钱的，反而是来减轻她的负担的！
　　
　　白菲昕非常感动。
　　
　　白菲昕在感动之下立刻行动，马上就数了钱交给胡彻。然后热情地想把他带进教室，介绍给其他学生们学习他这种精神。
　　
　　“掌院”胡彻阻止了她，正色行礼，“虽然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学习了，但请让我先回家一趟，和亲人告别再来。” 
　　
　　胡彻内心：“呵呵，钱我都拿到了立马就跑路，再出现在你面前我就是驴。”
　　
　　白菲昕不可能阻止家人相见，就点头放行了。
　　
　　白菲昕看着胡彻飞快走远的身影，心里忍不住感叹，“这样的人，才是她缺少的人才，要是来多点该有多么好啊。”
　　
　　不过总算出现了第一个补贴学生，开张大吉，后面应该会越来越多的吧。白菲昕充满希望地想着。
　　
　　也许是老天爷真的听到了白菲昕内心的愿望。
　　
　　果然没一会，贫家学生一个挨着一个的进门了。
　　
　　这些人进了门直奔白菲昕，基本上就是三句话。
　　
　　“掌院我要入学。” 
　　“掌院请给我发钱。”
　　“掌院我要去亲人告别。”
　　
　　搞得白菲昕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好。” 
　　“给。”
　　“去。”
　　
　　来的人源源不绝，花的钱源源不断。白菲昕非常开心。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这批贫家学生全部都是中青年。
　　
　　看来不愧是大国的国都啊，爱学习、坚持终身学习的人真多。白菲昕感叹。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担心钱花不完了，只有点忧愁白马书院教室里坐不下这许多人。
　　到目前为止，中青年学生她已经收了四十三个。没有一个少年人。
　　
　　*****
　　
　　又一个中年人从白马书院里走出来，他脚步一拐，走到了白马书院背后的小巷子里。
　　
　　胡彻正靠在墙上。
　　
　　那人走到胡彻面前，胡彻手一伸：“消息费。”
　　
　　那人如约数出一百刀币交给胡彻，然后离开了。
　　
　　胡彻接下新收到的钱，看到四处无人，放心地掏出目前收到的所有钱来数。
　　他一开始还以为白马书院掌院免费收学生是在搞什么阴谋，没想到书院掌院真的只是单纯的傻蛋。
　　
　　之前他收到了钱离开了书院，但在走了之后仍然不满足，莫名地感觉自己什么地方亏了。
　　
　　于是他想要用其他办法再骗一笔，他又找到其他相熟的无赖，答应告诉他们新的坑钱门道，但是要收一百刀币做消息费。
　　
　　胡彻正开心地数着，突然一只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胡彻？” 
　　“对，是我。”胡彻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只刚猛的拳头塞满了他的全部视线。
　　
　　*****
　　
　　白菲昕坐在院子里。
　　她有点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好像突然地出现了一阵贫家学生报名的热潮，而现在，突然地热潮又过了。
　　
　　来报名的人大大减少。尤其是中青年人。好像突然就不出现了。
　　
　　这段时间里她只收到了两个少年人，现在正坐在教室后排听课。但两人都是本地人，不需要补贴。
　　
　　正当白菲昕漫无思绪乱想的时候，给她带来开门好运的，让她印象深刻的第一个人回来了。
　　
　　胡彻。
　　
　　鼻青脸肿、燥眉耷眼地回来了。
　　
　　“这么快就和亲人告别完了吗？”白菲昕有点疑惑。
　　胡彻噎了一下，然后像是才回想起什么，点了点头。
　　
　　“而且你的脸这是怎么了？”白菲昕担忧地问。
　　她有点担心对方是和亲人起了冲突，因为年纪这么大了还出来读书不顾家里之类的原因。
　　
　　胡彻又噎住了，他直打磕绊，“这、这是，这是……嗨，掌院，实话和你说了吧，刚才我还没回家，就在城里看到自己的亲人了，这不是巧了吗，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一见面就太热情，这是拥抱太用力，我的脸撞上他导致的。”
　　
　　“哦。”白菲昕慢慢地点头。
　　
　　原来是亲人相见太激动导致的，不是她想的反对胡彻读书就行。
　　
　　“不过、不过呢，”胡彻吞吞吐吐地，“我亲人给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现在家里发生了事情，需要我回去操持，我不能读书了。”
　　
　　白菲昕顿时为胡彻感到遗憾，家里传来坏消息，真的是太不幸了。
　　
　　她立刻安慰了他几句。但是胡彻看起听越来越烦躁。
　　
　　胡彻看起来非常沮丧：“掌院，既然我不能读书了，这钱我还是退给你吧。还是留给其他需要读书的人。” 
　　
　　白菲昕很遗憾，多么爱学习的一个学生啊，她还想介绍给其他学生做榜样的呢，但是确实是家里更加重要，突发事件谁也不想的。
　　
　　她只好收下了退款，并且说：“等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情，随时欢迎你再来。”
　　
　　胡彻胡乱点点头，再次飞快地跑走了。
　　
　　也许是因为胡彻是给白菲昕带来开门好运的人，所以当他走了，白菲昕的好运也一起溜走了。
　　
　　接下来，白菲昕面对了不同的人，以不同的理由，像约好了一眼，络绎不绝地来找她，退学费。
　　
　　白菲昕一开始算淡定，主要在安慰对方，然后是不解，后来开始不停地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
　　为什么不读书了？！不是说好了要终身学习的吗？！
　　
　　“我家里失火。” 
　　“我孩子出生。”
　　“我老人去世。”
　　“我亲人集体搬去邻国。”
　　“我家是仇人找上门要扛着包袱全家连夜逃跑。”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行讲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啊？！”
　　
　　白菲昕大喊。
　　对方闻言，扔下钱跑地更加快了。
　　
　　“哈哈哈哈哈哈。”门口传来一阵大笑声。
　　
　　一个人大笑着走进了白马书院的大门。
　　“先生果然好手段，这些无赖们全部跑了。”
　　
　　“我虽然也只是猜测，”对方冲白菲昕调皮地眨眨眼。
　　“但多少猜中了一些，也勉强算是和先生心有灵犀吧。”
　　
　　白菲昕：“？？？”
　　
　　兄弟，你谁？
　　
　　




8.  第 8 章   心有灵犀

　　这不请自来的人潇洒地冲白菲昕行了一礼。
　　“在下卫知辛，久仰先生大名。”
　　
　　卫知辛脸庞白净，未语先笑，他扎着一个时髦的发型，衣裳颜色亮丽，腰间佩剑。看着是端端正正但又很友好的一个青年人。
　　
　　白菲昕懵懵地跟着还礼，“久仰。”
　　这谁？
　　
　　“自从白马书院传出免费招收学生的消息后，我就一直在关注着先生。”卫知辛非常狡黠地笑了。
　　白菲昕更加懵了。
　　
　　然后卫知辛就迫不及待地抒发起他憋了好久的感叹。
　　“人人都能够读书。只在上古圣人的幻想世界中存在。当听到先生安排贫家子弟入学，我就不看好。啊，真的是充满光辉的理想主义。美好，脆弱。” 
　　
　　白菲昕还在处懵逼的状态：“哦。”
　　
　　“而且，白马书院为了保护学生的自尊，不对人进行调查，只要自称家贫就可以免费入学，白先生，你知道我第一次听到是时候是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
　　
　　“哪家书院这么傻！这会破产的啊！” 
　　白菲昕：“嗯。没错。”
　　
　　卫知辛深深吸气，再深深吐出来，看起来非常激动。
　　
　　“果然！真正的建设工作只能是先生这样不怕失败的人才能做成。”卫知辛脸色通红，声音巨大。
　　
　　“就是得抱着要破产的、奋不顾身的态度去做，才能成功。感谢先生教我。”卫知辛非常激动。
　　
　　白菲昕：“……”不，她是真的想破产。
　　
　　卫知辛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看起来情绪非常不稳，不正常的样子。而卢于贤正好讲完课，于是赶紧带着学生们出来查看。
　　
　　卫知辛还在滔滔不绝：
　　“在筛选真正的贫家子弟这件事上，我就知道先生留有后手，但没有想到是这么光明正大。”
　　
　　他哈哈大笑。
　　白菲昕：“？”留有后手？什么后手？她怎么不知道。
　　
　　“临泗城内的游侠分为仗义之士和无赖之辈。这两拨人互相看不清但也互不干扰。”
　　“现在白先生行如此好事，无赖却蜂拥而上从中获利。我之前对先生的手段多有猜测，却没有想到最后是城内的游侠集体教训了那些无赖，让他们把钱退了回来。”
　　
　　白菲昕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所以这是她失去的四十三个学生的原因？
　　
　　卫知辛：“白先生不辨认不筛选。这是因为先生辨认和筛选权力交给了所有人！这是靠先生自己的信任激起游侠们的道德心啊。” 
　　“甚至清正了国都里的风气！”
　　白菲昕一头雾水：“？”
　　
　　卫知辛：“游侠也是人，谁还没有个亲戚朋友呢，这些亲朋里自然有需要读书的少年。自然游侠会希望先生能够把白马书院继续办下去。所以，先生此举，也把这些游侠拉到了自己的船上来。以后，他们都会维护白马书院。”
　　白菲昕莫名其妙：“？？”
　　
　　卫知辛：“白先生，这是最正的正道啊。厉害厉害，卫某受教了。”
　　白菲昕不敢置信：“？？？”
　　
　　卢于贤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
　　学生们也恍然大悟，原来先生是这样考虑的。
　　
　　白菲昕脸裂了。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可惜之前她一直不知道。
　　
　　问题是她的四十三个学生呢？她可以帮她亏钱的、活到老学到老的学生，全都没有了。
　　白菲昕简直无法呼吸。
　　
　　卢于贤微微一笑，转身面向学生们：“回去吧，接下来我们来讲讲什么是王道。”
　　听听咸鱼青年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往白菲昕心头又插了一刀啊。
　　
　　卫知辛非常狡黠地冲白菲昕微笑：“虽然前面我没有全部猜中先生的计划，但事后立刻明白了先生的做法。这样，我也算和先生心有灵犀了吧。”
　　
　　卫知辛看着学生们走进教室，非常得意：“在猜到了先生的打算之前，我就规劝了家里的子侄们，让他们来跟随先生学习。果然是正确的。”
　　
　　白菲昕一听，顿时瞪圆了眼。好哇，原来就是你把那三个学生带到这里来的啊。
　　叛徒就是你！
　　
　　卫知辛在确认完了自己的猜测，和白菲昕寒暄了几句，就非常快乐地离开了。
　　
　　卫知辛出了白马书院的大门，仍然非常得意，他想了想，白先生行事手段如此精妙，他得传扬一番，于是脚步一转，去找老朋友了。
　　
　　白菲昕独自坐在院子里，正在思考对策。
　　
　　她反应过来，对于她推行的免费读书计划，现在她只剩下了两个学生。
　　只有两个独苗苗，这能亏什么钱呢，白菲昕心慌意乱。
　　
　　不行，招收学生的事情还是得让更多的人知道，得加大打广告的力度。
　　
　　白菲昕刚一起身，但她又想。
　　如果加大了广告的力度，但是吸引来了更多付钱的学生，可怎么办？
　　
　　于是现在非常难办，加大力度打广告可能招收到更加多学生，不打广告她需要的贫家子弟又听不到这个消息。
　　白菲昕卡住了。
　　
　　她纠结半响，决定还是要去，就赌一把富人更少。
　　赌富人学生交的钱赶不上她花钱的速度。
　　她绝不认输！
　　
　　于是，白菲昕这三天，就在不停地打广告中度过了。
　　天天在城门口晒着还让她黑了不少。
　　
　　三天后，南贵回来了，同时也带回了一个少年。
　　“掌院，这是我的好友，周灵。” 
　　
　　周灵长得很高，比南贵高了有一个头。他非常消瘦，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但眼睛坚定有神，如果不是面皮还有些青涩，看着已经像一个成年人了。
　　
　　白菲昕有点失望，她原本是对南贵抱很大希望的，没有想到他只带回了一个人。算了，蚊子腿也是肉，而且是可以倒贴出去钱的学生，她要珍惜。
　　
　　“掌院。”周灵行了一礼。
　　
　　白菲昕虚扶了一把。周灵抬起头后就直视着她的眼睛。
　　即使是来免费读书的，周灵也不像之前来的少年，畏畏缩缩的或者不好意思。他很自信，说话间不卑不亢。
　　
　　南贵非常兴奋：“周灵其实比我还要聪明，读书也比我厉害。但是他家里境况不好，他是没办法才只能放弃读书，帮忙耕田。现在有掌院支持，他可以和我一起读书啦。”
　　白菲昕闻言点点头，鼓励了几句，安排他们进教室了。
　　
　　白菲昕看着坐不满一教室的学生直叹气。
　　
　　三天时间，广告已经广泛地打出去了，但是效果越来越弱。
　　
　　国都内，需要读书的家贫少年，基本上已经都知道了白马书院免费招学生的事情。
　　不知道的，这等好事亲戚朋友也会专门去告诉他。
　　
　　但是她还是只收到了二十二个学生。
　　只有二十二个。
　　
　　而且，还要另加一个自付学费的。她又进账了，白菲昕咬牙切齿。
　　
　　白菲昕一算。
　　基本生活费加上补贴。
　　
　　不行。
　　钱完全花不完。
　　她必须要想办法加大力度。
　　




9.  第 9 章   软肋

　　白菲昕算了算账。
　　
　　从第二个工作周期开始计算，本金八万五千刀币。
　　前三天里，她打广告，包括城门立柱的悬赏和雇佣人的工资，花掉的是一万四千枚刀币。之后，补贴贫家学生二十四人，支出了两万一千六百枚刀币。新收普通学生四人，收入四万。
　　
　　加加减减一番，目前，她的手上还有刀币：八万九千四百枚。
　　
　　白菲昕：“……”
　　
　　整整忙活了四天，钱不仅没有减少，还增加了，摔！
　　
　　算完了账，白菲昕发现钱增加了简直不可置信，坐在院子里直接懵了。
　　
　　之前书院有收又有支，她把钱全部归拢在箱子里，没有具体去数，才导致这种收入增长了，她本人却毫不知情的情况。亏她还以为自己一直在稳定的亏钱，她好气。
　　
　　白菲昕懵了一会，又重新振作起来。
　　距离工作截止还有六天，她再努力一点，还是很有希望回家的，一定要加大力度亏钱。
　　
　　她反思了一下，还觉得是收到的贫家学生太少了，导致钱花不完。
　　
　　那么只能在每个人身上多花点。用质量提升数量。
　　
　　白菲昕琢磨了一阵。还是要给贫家学生升级待遇。
　　系统定下的基本生活标准是不能动的。可是她可以想办法增加别的项目啊。
　　
　　首先，给白马书院的每一个学生发两套衣服。就当是校服了。
　　
　　到时候学生们集体穿上，到哪里去都整整齐齐的。别人一看就知道是白马书院的人，有牌面。
　　富家的学生可能不在乎，但是贫家的学生绝对需要。
　　
　　因为在这个时代，看人首先就看他身穿的衣服，能够看出他的阶级和社会地位，所谓只敬罗衫不敬人，一是因为礼制规定，二是穷苦的人也真的买不起。
　　之前南贵刚刚进门的时候被张鸣鄙视，就是因为衣服泄露了他的经济状况。
　　
　　所以，不管是从升级学生待遇，还是从维护学生自尊上来考虑，发两套衣服很有必要。
　　
　　第二，要再请一位老师教导学生礼仪。
　　
　　白马书院的教学活动已经正常展开了。但书院里就只有卢于贤一位老师。
　　
　　这四天里，白菲昕也不是没有听过卢于贤讲课，但他只教一些语文、历史、哲学、政治、地理方面的内容。
　　
　　但是这个时代，学生们是需要懂得君子六艺的。
　　
　　六艺，指的是礼、乐、射、御、书、数。
　　礼：礼节。乐：音乐。射：射箭。御：驾车。书：书法。数：数学。
　　
　　六艺是由上个朝代周朝规定的。
　　这是君子必备技能，就像是现代社会里的英语和计算机技能。如果不好好掌握，不能说找不到工作，但是必定会给自己增加难度。
　　周朝选官都是从贵族里挑，他们不存在不会的情况。
　　
　　但现在白马书院里，不是家里没有底蕴才富起来的学生，就是供不起孩子上学家贫的学生，全部都不是会君子六艺的人。
　　
　　但这些总不能也全让大佬教吧，那大佬也太累了。
　　而感觉让大佬教驾车什么的有些大材小用。白菲昕也不好意思再使唤他。
　　
　　白菲昕想了想，决定先去打听一番，比较过临泗城里各个老师的风评，再做选择。
　　
　　教室里，全部三十一个学生都在努力读书，聚精会神，一个个的眼睛全部是亮亮的。她在院子里看了一会，静静地离开了。
　　
　　*****
　　
　　临泗，思景书院。
　　
　　程铠坐在最下首，表情正式、严肃、又稍带一点亲切。然后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就当自己是厅堂里的一座装饰品。
　　
　　思景书院的掌院坐在最上面，根本轮不到他说话，他就是一个陪客的工具人。
　　
　　哪怕来客是吴夏这样的小辈。但吴夏是贵族，他是平民，哪怕吴夏年纪小，坐的位置就是比他高。
　　
　　厅堂熏着昂贵的香料，细烟缓缓上升。
　　掌院拈了拈胡须，仪态端庄地开口了，“你的老师最近身体可还好？” 
　　
　　吴夏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老师的身体已经好转很多，可是仍然不能劳累，不然就亲自来见您了。只能由我带一些礼物来表达歉意。”
　　
　　掌院微笑点头，对吴夏这孩子他还是满意的：“让他安心修养。我们四家书院举办文会的事情，也是时候让你们年轻人承担一些了。”
　　
　　吴夏一听，脸色顿时大喜：“我一定竭尽全力，把四院文会的事情办好。让临泗城内的人，都称颂我们四家书院的名声。”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鄙夷：“我们四家书院一定会长久昌盛，而不是像白马书院一样堕落下去。”
　　
　　“这样的事情也许传不到您的耳朵，白马书院曾经和我们平起平坐，现在居然已经自甘堕落，和平民混到一起去了！”
　　
　　吴夏说着说着越来越激动：“前些日子，我就建议老师联合其他书院，一起封杀白马书院。把那不要脸的白马书院逐出临泗。但是老师身体不佳，没有同意。” 
　　
　　掌院拈着胡须没有说话，白马书院闹得挺大，那些事情他其实是知道的。
　　吴夏不知道的是，他们几家书院已经私下讨论过了。
　　
　　白马书院干的事情是在挖他们贵族的根，原本是应该坚决打压这种行为的，但是考虑到国君最近的态度。他们决定对白马书院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掌院默默不说话。吴夏仿佛得到什么肯定一样，越说越多。
　　
　　程铠听着比他小一轮的小孩大骂平民卑贱不知天高地厚，仍然假装自己是泥塑。
　　
　　“吴夏，够了！”突然有人打断了吴夏的咒骂。
　　
　　程铠偷眼一瞧，打断他的是和吴夏一起来是另一个少年，叫许广。
　　
　　吴夏更加愤怒了：“许广，你又来了！你是不是傻，白马书院这样一搞，连平民都能读书，他们只会心思浮动，不能好好做应该做的事情，传下来的六百年的礼制要被破坏了，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这样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懂！”
　　
　　许广脸色发青，他想说什么，但知道吴夏不会听，又忍下去了。
　　
　　不论两个少年争论什么，那都是贵族的事情。和程铠无关，他装傻足以应付一切情形。
　　
　　正当程铠表情严肃，实际走神的时候，思景书院的仆人悄悄地走上前来。
　　
　　仆人在程铠耳边悄声通报：“有人找您。” 
　　程铠问：“是谁？”
　　
　　仆人摇头：“她没有告知姓名，只点名找您。”
　　程铠很莫名，跟着仆人出去了。但当他看到对方的时候，恨不得戳吓双耳，就当自己没有听见通报。
　　
　　对方正是厅堂内吵得要死要活的罪魁祸首，白马书院掌院，白菲昕。
　　
　　他该怎么说，幸好对方有自知之明没有仆人告知姓名，这要告知了，现在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白菲昕含笑一礼：“见过程先生。”
　　先生什么先生！一旦被发现，他就是那出气包。程铠恨不得跳起来捂住她的嘴。
　　
　　程铠胆战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怕那贵族小祖宗张了顺风耳，直接杀出来。
　　幸好幸好，风平浪静。
　　
　　程铠立刻拉着白马书院掌院出了思景书院门，一直躲到小巷深处才敢说话。
　　
　　“无缘无故，白先生找我是有何事？”程铠真的是一头冷汗。
　　
　　白菲昕还在微笑：“我想聘请程先生教导学生们射和御。”
　　
　　白菲昕一看到程铠就很满意，风评好、技术高。瞧瞧那威武的肱二头肌，立刻就知道绝对是很好的体育老师。
　　
　　“不干。”程铠无语了，他擦擦满头的汗，真的是疯了才答应。
　　
　　“哦？”白菲昕一点不着急。
　　她第一个就找程铠是有原因的。她已经打听清楚了。
　　
　　“我们书院已经有一个很好的主讲老师了，程先生来了只需要教导射御。”她竖起手指，“三天来一次即可。”
　　
　　听起来活很轻松，程铠犹豫了。
　　
　　但最大的问题不是工作的繁重程度。思景书院掌院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他在思景书院也是教导射御。靠本事吃饭，但工资很低。书院的学费不过是收点干肉，又能够给他们老师多少。
　　所以他在很远的另一家书院兼任射御老师。掌院对他们这些平民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现在摸不准掌院的看法。掌院可能不在乎，但是万一在乎呢？看看刚才吵得那么激烈，他可不想卷在旋风眼里。
　　
　　要是他因为在不着调的白马书院的工作，丢掉了高贵正统的思景书院的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程铠摇摇头，忍痛拒绝，“不行，我没有时间教导另外的学生了。”
　　
　　说了这话，程铠却见白菲昕眼睛一亮，但怎么会有人被拒绝了还高兴，他觉得应该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我听说程先生孩子刚刚出生，养孩子花销很大呀，真的不来我们白马书院多赚一些钱吗？五天来一次也行啊。”白菲昕非常热情，可以说是要求很低了。
　　
　　缺钱，这也正是程铠心痛的原因。
　　
　　程铠疯狂心动，但他忍了又忍，还是说：“我要对学生负责。”
　　
　　心痛啊。送上门的钱直接往外推。
　　
　　“工资一金。” 
　　“好。”
　　
　　这个价你早说啊。
　　这就完全打在了程铠软肋上。
　　
　　




10.  第 10 章   礼物

　　非常顺利地招到了体育老师，还多花出去钱，白菲昕很快乐。
　　
　　她选老师也是有策略的。
　　
　　首先得是平民，贵族愿意当老师是既可以扬名又清贵，大多不是为了钱财，这样的人她出再多是钱也是没用的。
　　其次，最好是像程铠这样的，在其他书院兼职，一来说明老师有真材实料，二来，这样更方便她提价不是。而且万一对方书院想跟她玩抢人游戏呢，那岂不是给她巨大惊喜。
　　
　　方向选对了，自然一击即中。
　　
　　白菲昕如法炮制，又为白马书院定下了艺术老师和数学老师。
　　
　　又花去两金。
　　手到擒来，白菲昕很得意。
　　
　　她重新在心里拨起算盘。距离工作截止只剩下五天，如果再无知无觉地进账，也许就不能亏本了，现在她时时警惕。
　　
　　学生校服已经让人去买了，估计后天能送到，花费金额五万六千。老师工资花去三金。八万多到现在只剩下三千四百枚刀币。
　　
　　而且接下来白马书院要开展新的教学项目，需要为学生们准备相应的教具，她得租车、借乐器，备上一些竹简和刻刀什么的。七七八八算下来，仍然有八、九百枚刀币花不掉。
　　
　　已经胜利在望，但还是要小心最后时刻极限翻车。不能沾沾自喜。白菲昕谨慎地想。
　　
　　但是花到什么地方去呢？
　　剩下的钱已经不够再请一位老师，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别的方面可以花了。
　　
　　白菲昕思考一了一阵，突然间灵光一闪。
　　
　　她立刻得意地讲给系统听，“是不是很应该花这个钱，我的花钱理由是不是很充分，系统你说？”
　　自从第二期工作开始后，几乎一言不发的系统立刻重重地肯定了她：“确实如此，宿主完全正确。”
　　
　　*****
　　
　　太阳已经缓缓西下，天边泛起了红光。
　　
　　今天的课已经讲完了，学生们正在收拾东西，卢于贤则微微出神地望着霞光。掌院已经好些几天忙得不见人影，现在也不知道人在哪里。
　　
　　“哎哎哎，小心小心。”
　　
　　卢于贤才想到掌院就听到了掌院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掌院正在书院门口，指挥着一个大汉往里搬动一口大陶盆。
　　
　　“掌院，这是做什么？”他倚靠在窗边，懒懒地问。仿佛毫不好奇。
　　
　　学生们也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动作。
　　
　　白菲昕一看，立刻兴奋地把主角拉了出来，“先生，快看，这是为你准备的！”
　　“为我准备……”卢于贤一头雾水，“……一个盆？” 
　　
　　“咳咳，”白菲昕有点尴尬，“不是盆，是鱼缸。”
　　
　　卢于贤还是理解不了，他索性不说话了。
　　
　　白菲昕立刻颠颠地从门外拎进来一个鱼篓。
　　
　　她动作非常轻柔地把鱼篓往盆里微微倾斜，立刻，一尾颜色鲜红的鲤鱼，掉到了盆底。白菲昕又往里面注了水，鲤鱼动动尾巴，缓了一会，终于在盆里开始缓缓游动起来。
　　
　　“先生，”白菲昕也是真的有点愧疚，“书院里的全部课程都是由你教，真的是太辛苦你了。”
　　
　　“我知道你最近都没空钓鱼了。” 她偷偷瞟了他一眼，仿佛怕他不满意似的，“所以，送你一条红鲤鱼做礼物。”
　　
　　卢于贤愣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又挂上了懒洋洋的微笑，“那还不是没法去钓鱼么。所以，掌院是让我看看鱼解解馋？”
　　
　　“有一个好消息。”白菲昕转身，面向学生们，很开心地和大家分享这个事情。
　　“我们白马书院新招到了三位老师，将教授大家君子六艺。”
　　
　　学生们楞了一下，然后立刻大声欢呼起来，屋顶都要掀翻了。
　　
　　“掌院，真的吗！”
　　“掌院，太好了！”
　　“掌院，你真好！”
　　
　　白菲昕看到学生们如此高兴也大受感染，但她没有忘记更加重要的人。
　　
　　她立刻就安抚对方，“卢先生，你放心，即使书院里有了新老师，你在我心中仍然是最特别的。”
　　那当然了，卢于贤可是白马书院的灵魂人物，他走了可以让学生们退学，他不走可以加大花钱力度。实在是太好用了。白菲昕都要愧疚。
　　
　　如果不是钱不够了，她肯定要给卢于贤涨薪水的。
　　
　　但卢于贤只是笑，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争宠的小孩子似的。“所以，掌院的意思是，我后面可以有时间去钓鱼了？”
　　
　　“有了一个好消息。”白菲昕顿了一下，“还有另一个好消息。”
　　她又颠颠地从门外拎进来三个鱼篓。
　　
　　“先生，你瞧。”
　　她把鱼篓展示给卢于贤看，里面是塞得满满的鱼。但不是红鲤鱼，是普通的鱼。
　　
　　“先生不用去钓了，我直接买好了，反正先生三天都钓不上来。”白菲昕说话一点没委婉。
　　“直接拿着，去之前嘲笑先生的人面前装逼吧。就说是自己钓的，当然，想吃也可以吃掉。”
　　
　　卢于贤哑然。
　　
　　他不是喜欢吃鱼，只是喜欢钓的过程。可惜钓鱼技术极其差劲而已。
　　
　　眼见着一切顺利，白菲昕舒了口气。
　　
　　这就是她想到的花钱办法，给大佬花钱。
　　
　　连系统都认同了，认为这属于联络感情的必要支出。
　　
　　白菲昕放松下来，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卢先生当时答应我做白马书院的老师，一金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很多，但先生可是连褚国的千金都拒绝了。” 
　　
　　卢于贤摇摇头没说话。
　　
　　褚国的千金和她的一金是完全不一样的。
　　千金虽多，但褚王坐拥南方，千金对他不值一提。一金虽少，但是在当时是掌院的全部财产。
　　
　　而且，他是个观察力敏锐的人，这些天来，掌院自己衣食简朴，却没有亏待他，可以说是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了。
　　
　　他虽然为人清高，但他的心也是肉长的，能不感动吗。
　　
　　但这些话卢于贤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都没有说出口，他微笑，“掌院，三篓鱼我可不敢说是自己钓的，给学生们炖汤喝吧。”
　　
　　白菲昕转身宣布：“先生说晚上喝鱼汤。”
　　
　　学生们立刻欢呼起来，“好耶！”
　　
　　白菲昕面带微笑地看着学生们。
　　晚霞的红光笼罩着白马书院和众人，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三天后，数学老师找到了白菲昕。
　　
　　“掌院，我恐怕不能再在白马书院担任先生了。” 
　　他语气吞吞吐吐的。
　　
　　




11.  第 11 章   规劝

　　白菲昕顿时精神一振。
　　
　　怎么回事，终于有其他书院想和她玩抢人大战了吗？她非常乐意啊。
　　
　　于是白菲昕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非常亲切地询问数学老师。
　　“先生为何这么说，是先生原本就职的书院禁止来白马书院兼职吗？” 快说是！快说是！
　　
　　“咳咳，不，不！不是！”数学老师吓到咳嗽，连连摆手。
　　
　　“它不过是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小书院，书院掌院也不过是一个没落贵族，他知道我们的难处，不会禁止我们兼职的。白先生千万不要误会！”
　　
　　“哦。”白菲昕顿时失望了，她又问，“那么是为什么呢？”
　　如果是生活有什么困难，那又多了条花钱的出路。
　　
　　“呃，这、这个，”说到原因，数学老师又吭哧吭哧起来，“主要是我个人原因……”
　　白菲昕侧耳聆听。
　　
　　“唉，原因我不太想说……”数学老师眼神躲躲闪闪的。
　　白菲昕看涉及个人隐私了，刚想讲那不用说了，数学老师就眼睛一闭自爆了。
　　
　　“因为我媳妇找了个奸夫给我戴了绿帽子，我要早点回家看住她！”他简直是喊出来的。
　　
　　“噗。”白菲昕顿时喷了。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而且是家事，她也没办法帮忙。
　　
　　白菲昕想想数学老师也是不容易。这么难堪的理由还要告诉她，她还在想要怎么多亏钱。
　　白菲昕顿时有点内疚。
　　
　　她安慰了数学老师几句，又亲自把人送到门外，许诺他如果想要回白马书院教书，随时可以回来。
　　
　　数学老师还是躲躲闪闪，连连点头，逃一般地跑了。
　　
　　白菲昕看着数学老师的背影感叹，伴侣出轨果然给人很大打击啊。
　　
　　送走了数学老师，白菲昕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数学老师辞了职问题不大，关键是白菲昕刚刚发给他的一金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而且，明天就是工作截止的日子。
　　这下可难办了。白菲昕握着回来的黄金直皱眉头。
　　
　　不过突发情况也不能怪人家老师，而且他还给她留了一天周转的时间，不然说不定又像上一次一样在最后的时间里极限翻车，她还得谢谢人家。
　　
　　还有一天，白菲昕不是特别慌。因为之前打听临泗城内老师风评的时候，她是列了一张排名表的。
　　
　　数学老师退出了，那她继续按照表格顺次往下找就是了，大不了再提高工资。亏钱？她没在怕的。
　　
　　不过和数学老师谈得太久，天已经黑了。这个时间再去拜访其他老师不太合适，白菲昕只能暂时搁置，明天再行动了。
　　
　　*****
　　
　　白菲昕惦记着今天是工作截止日，要赶着新招老师，把系统钱亏完，一夜都没有睡踏实，早早地就起来了。
　　
　　她梳洗一番，先去了书院，把大门打开。
　　但是在书院门口，没想到她见到了艺术老师。
　　
　　“先生来得这么早。”她微笑着打招呼。
　　艺术老师抬起头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
　　晚霞已经铺在了天边，程铠脚步匆匆。
　　
　　他也不想这么迟的，但是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工作实在太多，他忙到现在才闲下来。
　　希望还没有关门吧。
　　
　　程铠急匆匆地赶到白马书院，他一瞧，门还开着，顿时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停下来缓缓急促的气息，理了理衣服，姿势优雅地掀起下摆进去了。
　　
　　程铠以为既然白马书院没有关门，学生应该还在，没有想到整个书院已经空了，只有书院掌院坐在厅堂里。
　　
　　“掌院怎么没有点灯？”程铠微笑着打招呼。
　　
　　天色已晚，厅堂里已经很昏暗了。书院掌院就静静地端坐在昏暗的厅堂里。
　　
　　“嗯。”白马书院的掌院，白菲昕应了他一声。
　　“难道是因为学生们不在，掌院不用如此节省吧。”他揶揄地说。
　　
　　“学生们和卢先生都下课，已经回去了。”白菲昕语气平淡地告诉他。
　　
　　程铠不知道应该回什么。
　　
　　气氛有点奇怪。
　　
　　“那白先生在这里是？”
　　“我在等你。”白菲昕微笑。
　　
　　“等我？”程铠也是诧异了，“先生怎么会想到要等我，如果我不来……”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确实来了。
　　气氛顿时更加点奇怪了。
　　
　　“程先生知道这是什么吗？”白菲昕仿佛没有感觉到气氛不对，微笑着问。
　　
　　程铠低头一看，白先生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两快黄橙橙的物品。
　　“黄金？”
　　
　　“对，”白菲昕点头，“而且我猜程先生袖子里也有一块。”
　　“……”
　　
　　程铠咬咬牙，“其实我今天来是向白先生辞职的。我家里有新生的小孩……” 
　　
　　“程先生。”白菲昕突然打断了他。
　　“先生请说。”程铠低头。
　　
　　“先生在临泗是靠什么谋生？”
　　程铠以为她要骂他，没想到是说这个，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在两家书院教授御射谋生。”
　　
　　“那岂不是凭本事吃饭？”白菲昕仿佛在自言自语。
　　
　　“可惜我们白马书院和先生只定了约，还没有教过。程先生，我们在和先生定约的时候，限制了先生的自由吗？”她又问。
　　
　　“并未。”
　　
　　“既然程先生凭本事吃饭，我们白马书院也不是匪寨，” 白菲昕咬牙切齿。
　　“先生为何要欺骗于我？”
　　
　　“什么？”程铠有些狼狈。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白菲昕猛地一拍桌子吼了出来。
　　
　　“……”
　　程铠低头不说话。
　　
　　白菲昕猛地站起来，
　　
　　“程先生知道这是什么吗？”白菲昕指着案几冷冰冰地问。
　　
　　“黄金？”程铠再次回答。
　　
　　“不，”白菲昕缓缓摇头。
　　“这是数学老师的工资。他家里妻子出轨了。所以不得不离开。” 她指着第一块说。
　　“这是艺术老师的工资。他家里老人种病了。所以不得不离开。”她指着第二块说。
　　
　　“那么，”她直直地看向程铠，
　　“先生袖子里的那块又是什么原因。你又有什么故事告诉我？”
　　
　　“……”
　　程铠低头不语。
　　
　　屋子里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过了一会，程铠开口了。
　　
　　“白先生，我其实很佩服你。” 
　　
　　“我是平民出身，所以明白平民读书的不容易。你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很厉害。”
　　
　　白菲昕一言不发。
　　
　　他继续说： “但是现在是真的不能继续了，这不是钱的问题。”
　　
　　程铠抬头。
　　
　　“不是我们三个人联合起来故意欺骗你。是这件事情我们不能说。”
　　
　　“白先生，我是好心规劝，停下来吧，不要在做了。” 
　　
　　“他们所有书院已经结成同盟了，要封杀你。”
　　
　　程铠非常诚恳。 
　　
　　




12.  第 12 章   出发

　　程铠也是真心为白菲昕着想。
　　
　　“白先生，听我一句劝，现在的情况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白菲昕沉默。
　　
　　程铠低声快速地说：“昨天我们思景书院的掌院找我谈话，限令我在踏春会之前，从白马书院离开，不然我就要从思景书院离开，二选一。” 
　　
　　程铠语气涩然，他怎么选择的不用说了。
　　
　　白菲昕：“踏春会？”
　　程铠解释：“就在明天。” 
　　
　　“我们掌院也不是不讲道理，他和我解释了，白先生之前收平民学生，虽然很掉身份，但是不妨碍谁，让平民识点字也算善事，所以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白先生不仅仅是收平民学生了，要教他们君子六艺，这太过了，这是贵族才有资格学习的才能。如果人人都会，还怎么区分贵族和平民？白先生，我觉得我们掌院的话也有道理，你不要太执着了。”
　　
　　白菲昕低声重复：“太过了？” 
　　
　　程铠：“……” 
　　程铠声音很低：“我们不过是小民，只求明天餐饭饱足，斗不过那些贵族的。我们也不敢。”
　　哪怕白马书院没落了，对他也是庞然大物，书院们斗法，他一个小人物夹在中间很难做。
　　
　　程铠：“抱歉，白先生……”
　　
　　白菲昕打断他：“不用跟我抱歉。” 
　　
　　她虽然在现代社会没有求职过，但他们辞职不用真实的理由也她理解，如果生出事端是平白给自己找麻烦。更何况程铠不是一个人，他还有老婆孩子。
　　
　　白菲昕没有看程铠，她望着窗外：“如果需要一个凭本事吃饭的人说谎，我会觉得这件事情是错误的。”
　　
　　程铠：“……” 
　　程铠不敢再接话，安静地向着白菲昕一拜，在案几上留下一金，静悄悄地退走了。
　　
　　时间在不停地溜走，窗外的晚霞已经在渐渐消失。白马书院的厅堂越来越暗，白菲昕就独自静静地坐在其中。
　　
　　系统不理解白菲昕的思绪，但是第一次工作截止的时候宿主让它倒计时了。它依据宿主的习惯，再次进行工作截止提醒。
　　
　　系统发出了消息：“距离第二次工作截止还有三十分钟，宿主请注意时间。”
　　
　　“嗯。”白菲昕淡淡地应了一声。
　　
　　系统看宿主好像没有理解事情的严重性：“系统友情提示，本次工作到目前为止，宿主没有做出可以额外加分的行动，可能会拿不到本次工作的奖励。”
　　
　　白菲昕应：“嗯。”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多了一下资金，可以在不亏本的情况下，想办法补救一些。”
　　
　　她明白系统的暗示，这次工作她的评分可能不高，但她的目的可不是拿高分，她需要亏本回家。
　　
　　即使是现在这个情况，马上就要工作截止，其实她也不是就没办法亏本了。
　　
　　像系统第一天举的亏本例子，她可以加价购买一些珍贵书简，东西要得急，临时叫价的话，多少钱都不够花的。
　　或者最简单的，三个老师退还的三金，她可以全部转给卢于贤，就说是为了稳住书院唯一的老师给对方涨薪水，想必系统也没办法。
　　
　　但她什么也没有行动。
　　
　　白菲昕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明天啊？”
　　
　　她独自坐了一会，然后轻轻地起身，走到系统每次发钱的木箱前面，之前她一直把白马书院的新收入也归拢在这里面。
　　
　　白菲昕掀开盖子，现在木箱里面已经是空空荡荡的了。
　　
　　系统播报了：“系统为宿主倒计时。”
　　【倒计时开始。】
　　【59秒。】
　　
　　白菲昕看着空空荡荡的木箱，轻轻地把三块黄金放在箱底。
　　
　　【倒计时：2秒，1秒。】
　　【0秒。】
　　【工作已截止。】
　　【感谢宿主完成本次工作。】
　　
　　系统：“接下来系统将发布宿主的工作评分。”
　　【本期任务：白马书院正式开展教学活动，并且维持运营。（已完成）】
　　【工作成绩：新招收学生六人，开展的课程包括语文、历史、地理、哲学、书法。书院正常运转，结余三金。】
　　
　　白菲昕一边听着一边拿起了木箱的盖子。
　　
　　【评分：40分。（招收新学生+30分，课程正常开展，但偏科严重+10分，本次工作宿主没有亮眼表现。）】
　　
　　白菲昕手指一动。
　　
　　“啪。”
　　轻轻地一声，木箱的盖子合上了。
　　
　　*****
　　
　　今天一大早白菲昕就起来了，她有一件很紧迫的事情要马上去做。
　　
　　系统监测到宿主的反常行为，立刻发来了安慰：“没有得到工作奖励，宿主不要灰心，第三次工作系统看过了，是很简单的任务，宿主努力一下还是很有希望得到奖励的。”
　　
　　“另外，宿主真的不需要系统把第三次工作目标发出来吗？” 
　　这是它很困惑的一件事，宿主连工作目标都不知道，要怎么努力呢？
　　
　　“别别别。”
　　
　　白菲昕哎哎哎地打断了系统，她的语气很欢快。
　　“我在积蓄情绪，你把新任务发出来就要分我的心了。我现在需要专注。”
　　
　　系统：“可是，宿主怎么确认自己的方向没错呢？” 
　　
　　白菲昕语气平淡：“放心吧，我知道应该做什么。”
　　
　　她的眼神里尽是刀锋。
　　
　　*****
　　
　　卢于贤刚应完学生们的招呼，他心里想着今天的教学内容，还没有在讲台上坐下。就看到掌院像匹烈马，带着风声和雷电，一头蹿进书院的大门。
　　
　　“大家都到齐了吗？”白菲昕勇猛地闯进教室，高声就问。
　　
　　没等回答，她自己数上了。
　　很好，白马书院的学生没有懒的，全部到齐了。
　　
　　“先生，今天让给我一天可以吗？”白菲昕语气抱歉。
　　
　　“当然。”卢于贤微笑应了，他怎么可能拒绝，“自然是一切都听掌院的。”
　　“很好。”白菲昕开心。
　　
　　她扬声对所有学生说：“之前给大家买的校服已经好了，刚刚我全部拿过来了。大家试一试合身不合身。”
　　“现在就试啊。”她强调。
　　
　　学生们闻言也立刻开心起来，有几个学生甚至笑得直咧嘴。虽然之前掌院就告诉他们会有新衣服了，但实际拿到手仍然很开心。
　　
　　“掌院，为什么要现在就试啊？”有学生觉得不方便，“不能拿回家试吗？”
　　
　　“哦，”白菲昕看着学生们欢快的场面漫不经心地回应，“现在试好了，才好现在穿上啊。大家穿一样的衣服整整齐齐的不好看吗。”
　　
　　“哦对，” 她才发现自己忘记向学生们宣布了。
　　
　　“我们今天不上课了，大家集体出游。”
　　
　　白菲昕转头看向提问的学生，眼睛明亮有神。她微微一笑，露出了整齐的牙齿，洁白雪亮。
　　“去踏青。”
　　
　　




13.  第 13 章   问题

　　微风吹拂，春天已到，入眼尽是绿色。
　　思景书院掌院李舒，看着自己眼前的景色顿时觉得心胸开阔。
　　
　　再往后一瞧，草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群，这些人不是自己书院的学生，就是联盟书院的学生。足有上百人。
　　
　　现场有这么多的人，但他们交谈也只敢低声，他们全部都在等着自己发话。
　　李舒拈着山羊胡须觉得意气通达，畅快之极，非常之极。
　　
　　“来来来，这里视野开阔，大家都坐在这里。” 
　　
　　李舒才这样想着，他的思绪就被语气欢快的说话声打断了。
　　
　　他凝神一瞧，立刻脸色发青。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极其瞧不上眼的，白马书院掌院白菲昕。
　　
　　白菲昕像是没有看到这里有这么多人一样，非常坦然地带着白马书院三十一个学生坐下了。
　　
　　李舒阴阳怪气：“这里是我们四家书院在共同开办文会，白掌院是否走错了地方。”
　　
　　白菲昕瞧瞧天，又看看地，然后才把视线放在李舒身上，她双手一摊。
　　“李掌院这是何意，如果文会是在书院内，也许是我走错了地方，但现在大家共同坐在这天地之间，难道这天地也是你们的？”
　　
　　白菲昕做出一副真诚疑问的表情。
　　
　　李舒脸上立刻直泛青，他拈着胡须差点没有拽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周天子才是这天下的主人，白菲昕这话，不管他否定还是肯定，只要他回答都是错的。
　　
　　现场这么多人，李舒敢确定自己只要回应了，今天晚上他的原话就能原封不动地传到国君的耳朵里。
　　
　　李舒没办法，他应不是不应也不是，于是假装没有听见，放任白菲昕他们一群人坐在这里了。
　　
　　按照流程，李舒主持起四院文会的开幕，他面对上千的学生，开始讲话。
　　“天地之间……”
　　
　　然而，他才开了个头，就被后面大呼小叫的声音打断了。
　　“同学们，我带了麦饼，给大家分一下。”
　　“掌院你太好了吧。”
　　“……”
　　
　　李舒额头青筋直冒，面对他如此意蕴深远含义深刻的讲话，就在意麦饼。难怪是……
　　“难怪是下等人！” 
　　
　　李舒还以为是自己心里话讲出来了，一看，是吴夏。
　　他从人群中站了起来，非常愤怒地指责白菲昕。
　　
　　白菲昕挑眉，“哦？”
　　
　　“那么上等人应该做什么呢？”
　　“文会自然是写文章。” 
　　“你写一篇看看。”
　　
　　吴夏瞧了一眼白菲昕，笑了，对方也许觉得是在为难他，但文会之前他当然先行准备好了文章，此举其实可以让他在众人中扬名。
　　
　　吴夏挺胸， “这是写给思景书院掌院的文章，以歌颂掌院的品行。”
　　他非常自信地开始背诵自己准备好的文章。
　　
　　李舒听了几句，点了点头，格式工整，韵律准确。关键是这是吹他的文章，他当然满意。
　　吴夏背完了，这文章他是专门找老师改过的，不会有问题。
　　
　　他自信地看向白菲昕，“这样的文章，白掌院的学生能够写得出来吗？” 
　　
　　“所以我说，平民就是平民，不要妄图学习贵族的才能，他们天生的就是素质低下。”
　　现场顿时一静，吴夏这是把之前和白马书院私下的斗争放到台面上来说了。
　　
　　“哦？”白菲昕很平静。
　　“你觉得平民比不上贵族？既然要比较，就好好比一比。”
　　
　　“南贵，我问你几个问题。”
　　
　　南贵吓了一跳，但掌院问话，他立刻坐直了回答，“掌院请问。”
　　
　　白菲昕：“我问你，是宁可诚实勤恳忠心耿耿呢，还是迎来送往？宁可垦荒锄草勤劳耕作呢，还是交游权贵？宁可直言不讳危乎自身呢，还是顺从世俗贪生怕死？宁可保全自己真实的本性呢，还是强颜欢笑以言献媚？宁可廉洁正直呢，还是柔软圆滑？宁可像昂首挺胸的千里驹呢，还是像随波逐流的野鸭保全自身？宁可与骐骥并驾而行呢，还是追随那劣马的足迹？宁可与天鹅比翼同飞呢，还是同鸭子在地上争食？上述种种，哪个该舍弃哪个该遵从？” （备注）
　　
　　南贵答：“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也知道，应该选择诚恳朴实，选择勤劳耕作，选择说真话，选择保持正直，选择做志行高远的千里驹。”
　　
　　白菲昕笑了：“吴夏，听到没有，南贵是刚刚来我们书院几天的农家学生，他都知道怎么选。”
　　她漫不经心地继续说：“我听闻，写文章，比起运用华丽的辞藻，作者表达自己高洁的志向更加重要。这场比试，谁更胜一筹，我想不用说了。”
　　
　　吴夏脸涨红了。
　　白菲昕这是当众讥讽他贪图富贵阿谀逢迎。比不会写文章的农家子弟差远了。
　　
　　“咳咳。”李舒当然不想看到白菲昕下他们贵族的面子，于是找补，“白掌院言重了，不过回答几个问题，能代表什么。平民整日在地里刨食，脑袋空空，难道真的能有什么高洁的志向吗？”
　　
　　白菲昕眼神锋利起来。
　　她先问了系统：“系统，白马书院有校训吗？”
　　
　　系统干脆利落:“目前还没有。”
　　“好”
　　
　　白菲昕看向李舒：“你们一直在强调平民没素质没资格读书，既然他们如此没用，你们为什么要阻止？”
　　她环视一圈，冷笑，“倒是你们这些贵族，接受万民供养，可以悠闲地欣赏春天景色，开开文会写写文章，然后来嘲笑平民。”
　　
　　“在你们嘲笑平民没资格之前，应该先看一看你们获得这种生活的条件！”
　　
　　白菲昕今天来就是要怼这群贵族的。之前这些人给她找麻烦她逗可以接受，但是昨天他们暗地里使用手段，让她忍无可忍，一定要怼他们。
　　
　　但是，和这群人说到现在，她已经不想再和他们讲话了。都是一群死守自己利益，不肯改变的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白菲昕站了起来。缓缓开口。
　　“我还是那句话。” 
　　“每个人都应该读书。每个人都有资格读书。”
　　“从今天开始，白马书院设立校训：有教无类！”
　　
　　她说完了，环视了一圈，没有人应答。
　　“真没意思。我们走吧。” 
　　
　　白菲昕带着学生们，准备离开了。
　　
　　吴夏冲了上来，冲她的背影喊。
　　“你才是不懂的那个，贵族世世代代都是贵族。平民世世代代会被贵族统治！”
　　
　　白菲昕回头瞧了他一眼，语气轻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白菲昕带着学生们离开了。
　　
　　这群人没有必要再和他们说什么了，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他们自然会被历史淘汰掉。
　　历史只属于人民。
　　
　　




14.  第 14 章   新工作

　　白菲昕怼完了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带着三十一个学生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路上。
　　她志得意满地对系统说，“系统，我搞定了，把第三次工作内容发给我吧。”
　　
　　系统听到宿主要求，把内容发了出来。
　　
　　【工作目标：为白马书院扬名。】
　　【工作期限：六十天。】
　　【现在发放书院启动资金。】
　　【资金：二十万枚刀币。】
　　【资金已发放完毕（位于白马书院正堂的木箱内）。】
　　【本期工作奖励：评分达到 80分，奖励刀币10枚。】
　　【本期工作处罚：书院亏损超过1枚刀币，则遣返宿主。】
　　
　　一道惊天巨雷劈中了白菲昕。她立刻僵硬在了原地。
　　
　　发现自家掌院突然间不走了，南贵有点疑惑，“掌院，怎么了？”
　　他看着白菲昕调头也跟了上去，“掌院，为什么要往回走？”
　　
　　白菲昕气势汹汹：“你们先回去，我这就去打了那个思景书院的李舒。”
　　
　　学生们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拉住掌院。
　　
　　“掌院三思啊！思景书院的李舒已经四十岁了，您去打他只会被说欺负老人。”
　　
　　白菲昕仍然不肯回头，很是挣扎了一番，但最后还是被众人拽住，只能放弃打人计划。
　　
　　“掌院，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打他？”学生们不解。
　　
　　白菲昕捂脸不答话。
　　因为她之前不知道系统的第三次工作内容啊！为了怼这个李舒，上次的亏钱工作没有完成，她也没有太在意，因为她想着，不过是多留十天八天的，结果现在居然要再留下六十天!
　　
　　而且前两次系统不都只是发个一万钱，一万五的吗，为什么这次涨的那么快，直接就二十万了，她要怎么亏？！
　　
　　全部都是那个李舒的错！
　　
　　白菲昕抬起脸来，满脸都写着高兴，李舒，你等着吧，我们的梁子结大发了！
　　
　　*****
　　
　　一路飞快地回到书院，白菲昕把学生们完好无损地交给卢于贤，又飞快地离开了。
　　
　　二十万的亏钱任务实在是太艰巨了，她不能浪费每一分每一秒。
　　
　　对于怎么亏掉这二十万，她其实还没有思路。
　　
　　但是，首先，她不想再吃带着壳的稻米了！
　　白菲昕一想到这个就崩溃。稻米脱不干净壳，不仅仅是不好消化，关键是拉嗓子，有时候她连说话都疼。
　　
　　之前的她已经忍了，其实最近几天，为了保护嗓子，她学习这个时代的人，改吃烹熟的豆子。
　　
　　现代人吃多了精米精面，吃点粗粮也很有好处，但是豆子有一个小小的缺点，会让人类的肠道充满气体。
　　“……”
　　
　　这次真的忍无可忍不能再忍！
　　
　　万幸的是，她刚刚问过系统，改进稻米脱壳的方法属于推动技术进步，所以可以使用书院的资金。
　　既可以亏出去钱，又能顺带着解决自己的问题，白菲昕总算感觉到了一点安慰。
　　
　　现代社会，大企业是机械化脱壳，甚至在田里就直接完成收割、脱壳、打包的步骤了。但这对于在目前古代的白菲昕毫无帮助。
　　
　　白菲昕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见过农村给稻米脱壳的场面。
　　
　　哪怕是不使用机器的情况下，选择也非常多。石磨，石碾，靠人敲打来脱壳的稻床，还有靠人脚踩驱动的打禾机。
　　
　　但这些工具制作出来需要很长时间，她等不及，白菲昕想到的是一种样式简单制作方便的农具，连枷。
　　
　　连枷，就是在一个长长的木棍顶端，装上绳索，用来连接一排木条，这样使用者只需要挥动木棍，顶端的整排的木条可以360度翻转，击打在稻米上，就可以轻松使之脱壳。不需要牲畜，只需要一块平整的地面，独自一人就能干起来。
　　
　　所以哪怕是现代，农民也仍然在使用连枷来脱壳。
　　
　　说起来，连枷出现的时代好像也是这个时候，不知道现在临泗城内有没有。
　　白菲昕这样想着走进了木匠的铺子。
　　
　　“贵人需要什么？”木匠一看来客人了，立刻招呼起白菲昕。
　　
　　白菲昕刚想回答，但是她突然意识到，这都两三千过去了，连枷也不一定一直叫连枷啊。
　　于是，白菲昕试探着问：“如果我需要买一样东西，给稻米脱壳，又可以一个人使用的，买什么比较好？”
　　
　　木匠点点头，拿来了木锤和石臼。
　　白菲昕无语，导致她嗓子疼的就是这个好吗。
　　
　　算了，不打哑谜了她直接刷刷刷在地上把连枷的模样画了出来。
　　“见过这个吗？”
　　
　　木匠仔细瞧了瞧，摇头：“这是什么武器吗？”
　　
　　看来连枷是还没有出现了，白菲昕摇头：“不，是农具。连枷，听说过吗？”
　　木匠：“从未听过。”
　　
　　她只能够仔细地把连枷的结构解释给木匠听。
　　
　　“我很着急，什么时候能够做好。”白菲昕问。
　　
　　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农具，结构并不是很复杂，最难的部分不过是让两块木头连接起来，木匠琢磨着。
　　
　　“既然贵人着急，我现在就做，大概明天就能好。”
　　
　　白菲昕满意了，一天她还是等得起的，大不了再吃一天的豆子。
　　
　　“多少钱？”
　　“都是木头，三百钱即可。如果贵人自己提供材料，五十钱也行。”
　　
　　五十...
　　白菲昕差点跌倒，五十钱还能算钱吗，这和没有花有什么区别。如果接下来的事情都花这么少，她二十万的亏钱大业要怎么才能完成？
　　
　　坚决不行，都说开张大吉，新工作刚刚开始一定要有一个亏钱的好兆头。
　　
　　用什么理由多花钱呢？
　　
　　白菲昕眼珠子转了转，她大义凛然地开口，“不行，你既然是帮忙我赶工，怎么还能照常收费？我不是那种剥削人的人！”
　　“首先，这个加班费得给。没有见过的农具，不熟悉结构做起来肯定要摸索摸索，说不准就得加班到天亮，忙活整整一夜啊，给个五百钱不过分吧。”
　　
　　“其次...嗯，其次...”白菲昕卡住了，她也想不到一个农具，还有什么可以加钱的地方了。
　　
　　“嗯，呃，既然你没有听说过，那么说明这是新的东西，你要帮我保密吧。保密费，必须得给。五百钱，非常合理。”
　　白菲昕吭吭哧哧地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
　　
　　木匠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保密费，他刚张了口。
　　
　　“不用说了，”白菲昕直接手一挥打断了他，“你不用说了。”
　　“行了，赶快拿上我的钱，我还有事，我很忙的，要先走了。”白菲昕像逃跑一样，根本不听木匠说什么，匆匆出了铺子。
　　
　　木匠看着白菲昕飞快消失的背影，慢慢把嘴合上了，感慨万千。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善心的贵人。”
　　
　　旁边有人问：“她怎么了？”
　　木匠：“做一个简单的农具而已，还如此慷慨大方，保密费用，我做了大半辈子木匠，都没有听说过...”
　　
　　木匠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是谁在接他的话？
　　
　　木匠转头一看，接话的人居然是附近的老混子，王老头。
　　王老头低头看着地上白菲昕遗留下的图案，正琢磨着，“新农具？就是这个吗？”
　　
　　木匠吓得满头冷汗，一把把王老头挤到一边去，“哈哈哈，什么新农具，你怕不是人老了，听错了。”
　　
　　他迅速出脚，几下把地上的图案踏花了，贵人出了钱要他保密，他可不能捅了娄子。
　　
　　“你真的是听错了。”木匠还在强调。
　　
　　王老头没有再和木匠争辩，他心里只琢磨着一件事：什么样的东西才需要人花钱来保密？
　　
　　他看着地上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模样了的图案若有所思。
　　




15.  第 15 章   招新人

　　安排好了连枷，吃饭的事情就暂时有了着落，白菲昕安心了。
　　
　　她也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往书院回。
　　白菲昕边走边整理思绪，对于能不能花掉这次的二十万钱，她实在是没有把握。
　　
　　她走过了几条路，都到的方案都是很常规的。
　　
　　比如，再次把卢于贤的工资上调一点。把给学生们的待遇提高一点。
　　
　　直接给学生们补贴还是花钱太少了，所以白菲昕决定改为由自己提供学生们的餐食和住房。
　　
　　之前系统定下的标准只能够保障基本生活，而由她自己提供当然是高标准严要求。
　　以后学生吃的饭标准和她一样，书院自己开一个食堂，每天买新鲜蔬菜肉类来做，书院自己租院子办公寓宿舍，提供给学生。
　　
　　这费用不就增多了吗？
　　
　　但是这两点只能够稍稍多花一点钱，离二十万远得很，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不过有一件事情是迫在眉睫，需要白菲昕立刻解决的。
　　
　　白马书院缺人了。
　　
　　首先，缺老师。
　　现在整个书院只有一个卢于贤，所有教学任务都压在他的肩头，哪怕是拉磨的驴也没有这样干活的。白菲昕得多么冷酷无情，才能忍心这样压榨大佬。
　　
　　其次，缺后勤人员。
　　她就需要一个助理。
　　
　　白马书院已经走上了正轨，事情也越来越多，她给自己招个助理分担一下，不过分吧。
　　更何况她接下来要在这个时代待上六十天，白菲昕火急火燎地要先提升自己的伙食水平，书院的事情她一时间顾不上，就需要一个人帮忙她盯着。
　　
　　还有一些做饭、清扫之类的活计，也需要人。
　　
　　最后，缺吃闲饭的。
　　反正招都招人了，不得顺手招点不干活又拿工资的，好帮忙她亏点钱。哪怕只能多吃点米，也是一种支持！
　　
　　而且这三种人，要求还不一样。
　　
　　老师，必须要有真才实学，白菲昕虽然想亏钱，但那也是亏系统的钱，她不想招了冒牌老师，耽误了学生。
　　
　　助理，不需要有什么才能，关键是要老实，能够百分百执行她的要求。
　　
　　不然，哪天助理突然觉得书院的经营状况不太好，于是自己出手扭转，偏偏为了工作她肯定要下放很大权力给助理，他行动起来说不定都不用通知她一声。所以助理不能太聪明。
　　背叛总是来自预料不到的地方，她必须要小心。
　　
　　至于吃闲饭的。那更加要小心了！瞧瞧她一开始随手捡到的咸鱼青年，原本期望他啥也不干呢，现在简直是996楷模。整个书院都没有比他更勤奋的！
　　
　　白菲昕整理清楚了思绪，脚步一转，不回书院了。她决定先招到自己的助理，然后再由助理来招老师和干饭人。
　　
　　事情很顺利，白菲昕都没有自己费劲找，直接由人介绍。
　　
　　先看面相，一脸精明的，不要。妙语连珠的，不要。人脉广阔的，坚决不能要。
　　
　　再看经历，为书院工作过，知道正经书院的工作流程，亏钱会引起怀疑，不能要。为行商工作过的，有生意经验，不能要。
　　
　　原先在某客栈工作，为老板大幅提升了营业额，吓死，连忙客气送走。
　　
　　白菲昕面试的最后一个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
　　
　　对方看起来就是老老实实很朴素的那种人，脸也白白净净的，面试的时候全程神色紧张，自我介绍甚至打了两个磕绊。
　　
　　白菲昕暗中点头。社恐，不擅长交际。合格了。
　　
　　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她试探地问：“你原来是做什么工作的？又是为什么离职的？” 
　　对方说话磕磕绊绊的：“我之前是为大贵族工作的，不做了是因为……”
　　他吞吞吐吐了一阵，白菲昕非常耐心地等着。
　　
　　“原来的主家开除我了。我太……唉，不会看眼色了。”他终于憋了出来，脸都红了。 
　　“其实我很……”
　　
　　白菲昕点头：“好，就你了。”
　　经过之前的事，白菲昕对贵族非常没有好感。贵族开除人还需要理由吗。她一听立刻就对他产生了同情，她都没有听完就定下了人。
　　
　　“明天就开始工作可以吗？”
　　“可以。”他连连点头。
　　“明天来白马书院，我们明天招新人。”
　　
　　白菲昕和这个叫魏知的年轻人约好了时间段，立刻急匆匆地回书院去了。天色已经晚，不知道学生们都走了没有。
　　
　　魏知遥遥看着白菲昕的背影感叹：“真的是君子风度，任用人就完全信任，都没有问我因为什么事情被贵族开除。”
　　
　　他之前就在找新工作，但一般人一听他是被贵族开除的，就不愿意用他了。
　　
　　但是招聘方在挑人，他何尝不是在挑招聘方。
　　
　　“其实，”魏知叹气：“我是真的很擅长揣摩人的想法啊。”
　　
　　他被之前的贵族开除，就是因为那个贵族觉得魏知总是能看出自己的想法太可怕了。
　　而他又不懂得遮掩，随随便便就说了出来，导致被人疏远。
　　
　　搞得现在他都不敢讲话了，说出口之前要反复思量，讲话吞吞吐吐的，于是工作更加难找。
　　
　　“还是白先生好啊。”魏知感叹。
　　
　　*****
　　
　　第二天，魏知到了白马书院之后，白菲昕就带着他去招新人了。
　　
　　白菲昕思考了一晚上，要怎么让魏知领会自己的意图，又不让他起疑。
　　毕竟要同时招干活的人和吃闲饭的人，标准完全不一样。
　　
　　招老师和后勤人员，很容易，正常来就行了。
　　
　　招吃闲饭的人，很难。筛选极其非常地重要，千万要把虚假的咸鱼真正的大佬筛出去。卢于贤的惨剧不能重复地发生，她的书院不能再来大佬了。一定要筛出真正的闲饭人。
　　
　　所以，她定了几条规则。
　　
　　当她和说完了对老师和后勤人员的要求之后。
　　
　　“魏知。”白菲昕脸色严肃起来。
　　“是。”魏知也跟着郑重起来。
　　
　　“除了这些人，我还决定给书院招收一批实践老师。” 
　　“实践老师？”
　　
　　“由书院供养，社会上不同出身、不同职业，形形色色，掌握不同技能，对学生也许有帮助，也许不会有帮助的人。”
　　魏知眨眨眼，“是门客吗？”
　　
　　这个时代盛行养门客，据说孟尝君养的门客有三千人。
　　
　　“不是，是实践老师。”白菲昕强调。
　　
　　她想的当然是养门客，问题是系统不允许，一个书院养什么门客。
　　她和系统绕了半天，说为了帮助学生开阔眼界，见识形形色色的人，说不定就能够学习到意料不到的技能。
　　这才说服系统开了个小口子，可以招点吃闲饭的人了，就这还人数有限，名额非常宝贵。
　　
　　“我们毕竟是书院，和养门客的贵族不一样，所以有一定要求。”白菲昕非常严肃。
　　
　　“首先，招的人必须真的有自己的才能。”
　　这是系统要求。
　　
　　“但是，不招名声卓著的人。”
　　这就排除了一部分有名气的大佬。
　　
　　“其次，不招声称自己有才华但是被埋没的人。这样的人应该去国君那里施展抱负，不是在书院蹉跎时光。”
　　排除掉一部分没有名气的隐藏大佬。
　　
　　“最后，不招没落贵族出身的人。”
　　说不定人家人脉还在，危险，不能要。 
　　
　　这么几道筛选下来，基本上就是底层的没有什么本事的小人物了。
　　
　　魏知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白菲昕看到魏知的表情，想着可能是把年轻人搞晕了，于是安慰他。
　　“一时的不理解不要紧，我一会操作给你看，你就会明白了。”
　　
　　魏知点点头。
　　
　　白菲昕和魏知说话的这会，正好应聘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一个瘦骨伶仃的男人走了进来，胡子乱七八糟，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一走进来没有等人招呼就坐下了，直接就问：
　　
　　“我听闻你们招人，只要招上了就可以每天免费吃饭？” 
　　“对。”
　　
　　“那我可以吗？”
　　“你会什么？” 
　　
　　“我会、我……”男人挠了挠头，想了一会，“我会学狗钻洞可以吗？狗能够钻的洞我就能够进去。”
　　白菲昕点头，登记上：“可以。下一个。”
　　
　　下一个进来了。
　　
　　是一个身材圆润的男人。衣服倒是穿地整整齐齐的，就是好像很怕热，他在不停地淌汗。
　　
　　“真的招上了就可以每天免费吃饭，吃多少都行？” 
　　“真的。你会什么？”
　　
　　“我会、我……”男人还在擦汗，他想到了刚才通过的那个男人，“我会鸡叫可以吗？学得非常像，就像真的鸡叫。”
　　白菲昕点头，登记：“可以。下一个。”
　　
　　下一个进来直接就敞着腿坐下了。
　　这个人衣服很旧了，胡乱塞着，衣角露出来一块，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身材还挺高大的。他斜着脸看人，表情是漫不经心的，但是眼神清明。
　　
　　“先生招人一定要招有才能的？”
　　“是的。” 
　　
　　“必须如此？”
　　“必须如此。”
　　
　　“可是我就是因为没有才能，在家里被家人嫌弃吃得太多，赶了出来，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想来混口饭吃才来的。” 
　　“吃得太多？”白菲昕刷地眼睛一亮，“有多么地多？” 
　　
　　“我可以吃五个人的分量？”
　　
　　“吃得多当然是一种才能。先生来白马书院吧，您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白菲昕激动地直接扑了过去，踩在案几上拉住了对方的手。
　　
　　她还拉着对面的手，转头看魏知：“就是这样！”
　　
　　“招人就是这样简单，你学会了吗？”
　　
　　




16.  第 16 章   不肯满足的新人

　　魏知眨了眨眼，他低头想了想，然后回答：“我明白了。”
　　
　　白菲昕点头，很满意。
　　
　　然后她依样又招了两三个人，然后再次问魏知：“你看懂了吗？”
　　魏知又想了想，然后点头：“看懂了。”
　　
　　白菲昕再次点头，非常满意。她就是需要这种不质疑，只照做的助理。
　　
　　于是她非常放心地把招干饭人的事情交给魏知，让他先粗面一轮，筛选掉不合格的。最后的人选由她来拍板。
　　如果不是担心魏知刚来，还不能完美地领会她的意图，她能把决定权也一起交给魏知。但即使如此，也省掉了她很大一部分事情。
　　
　　白菲昕离开了面试现场，去找了卢于贤。
　　因为和贵族们的冲突，白马书院想要招到临泗城内的老师，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所以白菲昕只能在从其他国家来的人才中招聘老师，但是她又不懂古代的音乐驾车之类的知识，也打听不到老师们的风评，所以老师有没有真才实学只能让卢于贤来判断。
　　
　　卢于贤对于新增加的工作倒是没有异议，点点头就接下来了。反倒是白菲昕自己有点心虚。
　　白菲昕这样一分配，招聘的工作基本上都交出去了，她立刻轻松了下来。果然招一个助理是正确的，她伸了伸懒腰。
　　
　　有了时间，白菲昕终于可以去木匠那里，看看昨天定做的连枷好了没有。
　　
　　*****
　　
　　“贵人来了。”木匠瞧见白菲昕进门了，立刻上去打招呼。
　　
　　然后他把连夜做好的连枷拿出来给白菲昕看。
　　
　　白菲昕检查一番，结构没有问题，绳索也牢固。她当场试验，木排确实可以顺滑地360度旋转。和现代的几乎没有差别了。
　　
　　有了去壳神器，终于不用吃带壳稻谷了。白菲昕简直想当场跳舞，开心地立刻付款。
　　
　　“说好的一共一千钱。五百钱的用工费，五百钱的保密费，我没有记错吧。”
　　木匠原本在点头，听到保密费的时候他突然迟疑了一下，僵住了。
　　
　　白菲昕瞧到木匠不同寻常的脸色，问：“怎么了？”
　　
　　木匠张了张嘴，嗫嚅了几下，还是把嘴闭上了，拉扯出一个笑来：“呵、呵，没什么，谢谢贵人。”
　　
　　白菲昕没有多想，她点点头，把钱交到木匠手上就离开了。
　　
　　*****
　　
　　等白菲昕回到书院的时候，魏知已经把所有人都面试完了，甚至连名单都整理好了交给了白菲昕。
　　
　　这就舒服了，白菲昕对这个新助理更加满意了。
　　
　　她飞快浏览了一下，先把那些带点乱七八糟但是看起来没用的技能的，能帮助她亏钱的，纯吃闲饭的门客挑了出来，然后再选出真正的后勤干活的人员。
　　
　　挑完了人，白菲昕再把人选名单反馈给魏知，让他去通知被录取的人过来。
　　
　　然后，她立刻又去看房子，白马书院原本的地方太小了，她得租新的院子来安置学生的宿舍和食堂。
　　
　　*****
　　
　　十天的时间溜地飞快。
　　
　　因为忙着提升学生们的待遇，安顿新的实践老师，白菲昕忙得脚不沾地，这十天她都没有感觉到就过去了。
　　
　　又是忙碌的一个上午。学生们都已经吃完午饭回来了，她才将将把上午的工作完成。
　　白菲昕走出院子，伸了伸懒腰，她看着阳光灿烂的天气笑了，她现在的心情也像今天的天空一样灿烂。
　　
　　虽然这些天非常忙碌，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在她的努力之下，买衣买食租房子招聘人员一轮下来，系统二十万钱的资金已经被她花去了十万钱。
　　
　　一切是那么地有希望。白菲昕非常开心。她去食堂吃饭的路上都是哼着歌的。
　　新食堂离白马书院不远。有专门的员工负责所有人的饭食。
　　
　　白菲昕刚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里面突兀地传来“咚”的一声。
　　
　　她脚步顿时一停，悄悄往里一看。
　　
　　是食堂的厨师把一个陶碗粗鲁地放在了一个人的面前，碗里的汤汤水水洒了出来，在那人面前的案几上肆意流淌。
　　
　　“什么意思？”那个人倒是没有生气，坐在原处淡定地问。
　　“能有什么意思，你不是能吃吗，吃吧。”放碗的厨师粗声粗气，语气轻蔑。
　　
　　白菲昕仔细一瞧，那个坐着的人是她十天前刚招的门客，还是她亲自面试的，是那个说自己能吃下五个人饭的人，名字叫商陆。
　　
　　白菲昕立刻就生气了。
　　
　　能一个人吃五份饭是多么宝贵的才能！在有限的实践老师名额下，这样的人才是多么地难得，可是能帮她多亏四份钱啊。
　　
　　这个厨师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书院的宝贵人才。这不是让人少吃饭了吗，她少亏的钱他能补得上吗。
　　
　　白菲昕立刻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原本食堂里吵吵闹闹的，虽然发生了不愉快的冲突，可不过是一点小摩擦，没有人在意。但是掌院一进来，所有人突然安静了。
　　
　　商陆仍然敞着腿坐着，姿势不雅，看到掌院他也不动，只是轻声开口，也不知道在问谁：“白马书院承诺只要做了实践老师就可以免费吃饭，吃到饱，是否算数？”
　　
　　这话一问出来，所有人都看向白菲昕，虽然好像表面上只是一碗饭，但其实是关乎所有人利益的问题。以及，
　　白马书院是否讲信誉？
　　
　　厨师发现掌院来了，立刻惶恐起来，想解释。
　　
　　白菲昕压根没理他，她抬手向商陆一礼：“自然是真的。先生不要生气，是我的错。”
　　
　　她亲手去盛了饭来，又倒了汤，擦干净商陆的案几，把饭食放在他面前。
　　
　　“先生请用。”
　　
　　商陆也没有道谢，端起碗就吃。
　　刷刷两口就扒完了，他直直地把碗再递给白菲昕。
　　
　　白菲昕也也没有说话，接过就又去盛了饭再端给商陆。
　　
　　食堂里的其他人看着好像事情解决了，于是又聊起天来，食堂里恢复了嘈杂。
　　
　　其间，商陆连吃五碗，白菲昕就亲手给他盛了五次饭。
　　
　　商陆吃完了，照旧什么话都没有说，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
　　
　　白菲昕目送着他出去，看他好像去院子角落里躺下，晒太阳了，她松口一口气，看来大胃王是安抚住了。如此干饭得力干将可不能损失。
　　
　　然后她才吃了自己的午饭。吃完之后，她去找了魏知，通知他把厨师换掉，在她的书院里阻碍人吃饭的人都不能留。
　　
　　白菲昕以为事情解决了。
　　
　　第二天．
　　
　　白菲昕再一次地在食堂碰见了商陆。
　　
　　不过不是在食堂内，商陆敞着腿半躺在食堂门口的土地上，沾了灰尘他也不在意，看起来他并不是在专门等白菲昕。
　　
　　不过等白菲昕走近了，商陆突然开始唱歌。
　　
　　“小草啊小草，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柔弱无依，只能随风摇摆，你看我连吃个饭，大大的碗里都看不到荤腥，想吃鱼啊想吃鱼~” 
　　
　　白菲昕懵逼了。
　　她当然反应得过来商陆的歌是唱给她听的。但是她有点搞不懂这个操作，有什么想法来找她说就是了，为什么要装作不是和她讲话的样子。
　　
　　不过，白菲昕还是有点歉疚的，因为这事她也没办法。
　　
　　虽然现在书院吃饭有食堂了，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一餐的标准仍然是系统定的，连她自己吃的都和所有老师一样。
　　
　　“是吧，系统。”白菲昕感叹。
　　系统没有说话。
　　
　　白菲昕突然觉得不对，“嗯？系统，标准是不是可以更改的？”
　　系统不得不回复：“如果书院的老师投诉了，可以适当提高老师的待遇。”
　　
　　白菲昕顿时精神一振，看向商陆的眼神都带有感激。
　　
　　这是恩人啊！他这一闹，书院所有人的吃饭标准都可以提高。包括她自己。
　　
　　白菲昕简直眼眶含泪了：“先生说的是，明天咱们就吃鱼。” 
　　
　　商陆立刻就不唱了。躺在地上晒太阳。
　　白菲昕以为这事过去了。
　　
　　第三天．
　　
　　白菲昕又又一次在食堂门口碰见了商陆。
　　等白菲昕走近了，商陆突然开始唱歌。
　　
　　“小草啊小草，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柔弱无依，吃的饭虽然好，却没有好的衣服穿，想要新衣服啊想要新衣服~” 
　　
　　白菲昕大喜。
　　
　　但旁边立刻有人皱眉头，“喂，商陆，你得寸进尺了，第一天也许是掌院没有管理好，但是掌院不是给你道了歉吗，你后面要吃鱼，掌院也满足了，怎么又要起衣服了？”
　　
　　白菲昕连忙阻止对方，“商先生不过分，商先生说的是，既然来白马书院坐实践老师，这是应该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是她的亏钱干将啊，才来几天啊，就知道为她找理由亏钱了。分担了她多大的负担啊。想想那虚假的咸鱼青年，这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人才。
　　
　　白菲昕暗中激动，为自己的眼光点赞。
　　
　　她手一挥，同意给他做衣服。
　　
　　白菲昕以为这种好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四天．
　　
　　白菲昕又又又一次在食堂门口碰见了商陆。
　　等白菲昕走近了，商陆突然开始唱歌。
　　
　　“小草啊小草，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柔弱无依，虽然有饭吃有衣服穿，但是却没有车子坐出行都要靠走的，想要坐车啊想要坐车~” 
　　
　　这下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起来，集体嫌弃商陆不知好歹。
　　“太过分了，先要衣要食，连掌院都没有配备车子，现在要起车子来了。”
　　
　　白菲昕赶紧阻止大家。
　　
　　转过身就是一张笑脸，她非常快乐地同意给商陆配车。
　　
　　商陆仔细瞧了瞧白菲昕的笑脸，瞧着不像是假的，非常真诚，于是停了唱歌，他也露了笑容。
　　商陆得到了想要的，满意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
　　
　　白菲昕赶着去见魏知。
　　
　　“魏知，”她一见到他就急忙告知，“记下来，给商先生配一辆车。”
　　魏知一口应下：“好。”
　　
　　他什么都没有问。
　　商先生是哪个商先生？还能是哪个商先生，这三天，连续都是商先生提要求，书院内部已经吵翻天了，魏知当然知道。但他没有参与讨论，他有自己的推测。
　　
　　白菲昕也是感叹连连，这次招聘真的大成功，看看她招到的人。前有不断花钱商陆，后有毫无疑问魏知。
　　
　　这都是她需要的人才！就是她的左膀右臂。
　　
　　“对了，”白菲昕想起她匆忙的原因，“我要去见人，下午不回来，如果书院有事你看着处理。”
　　
　　她现在真的对魏知很放心。
　　
　　魏知应下：“好。”
　　
　　*****
　　
　　天色已晚，学生们都回家了，魏知检查了整个书院，正打算关门。
　　
　　商陆背着包袱从前门走过。
　　“商先生要去哪里？”魏知看着他的包袱问。
　　
　　商陆语气得意：“掌院很尊重我，对我很好，我的要求她全部答应了，我要回家一趟，告诉我的亲人。” 
　　
　　魏知笑着点头：“祝您顺利，路上小心。”
　　商陆漫不经心地：“这有什么小心不小心的。我走了。”
　　
　　魏知笑着送别商陆。
　　魏知锁了门，正往学生宿舍去的时候，看到商陆又转回来了，“商先生怎么回来了？”
　　
　　商陆语气散漫：“我还没有走远，就发现这个人在我们书院外转悠，就把他带过来给你看看，是我们书院的仇人吗？” 
　　
　　他手上提溜着个人，像老鹰抓个小鸡，对方完全无法反抗，缩头缩脑的，连连哀叫。
　　“我不是你们的仇人，不是仇人。”
　　
　　魏知问：“我没有见过你，你是谁？”
　　
　　对方缩着头，声音小小地说：“我是木匠，替白先生做过东西。”
　　
　　




17.  第 17 章   推测

　　魏知又重新开锁，打开书院的大门。
　　
　　商陆像提溜着小鸡仔一样提溜着木匠进了门。
　　
　　木匠也真的就像被老鹰叨住后脖颈的鸡仔，安安静静一声不敢吭。
　　明明魏知和商陆都没有权利要求他什么，但他硬是不敢反抗。
　　
　　“说。”商陆轻巧地把人往坐席上一丢，就吐了这么一个字。
　　
　　木匠埋着头哆嗦了一下，坐正了没有出声。
　　
　　魏知瞧了商陆一眼。
　　商陆自顾自地坐下来，然后开始到处找水喝，眼光压根没有放在木匠身上，好像人不是他抓来的，和他无关似的。
　　
　　魏知没办法，看来只有他自己上了，他调整了一下语气，非常亲切地和木匠搭话。
　　“老丈刚才说和我们书院掌院相识，难道是有什么事情想找掌院吗？”
　　
　　木匠埋着的头连忙点了点。
　　于是魏知更加亲切了：“是什么事？我们掌院今天出门了，不在，您可以和我说。”
　　
　　木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魏知给他露了个笑脸。
　　于是木匠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他刚想开口又闭上了，目光渐渐颤抖，好像又害怕又后悔又无奈，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魏知维持着笑脸，纹丝不动。
　　木匠嘴巴干动了半天，闭上了。
　　
　　“咚。”
　　商陆举着杯盏直接就拍了桌子，“烦不烦，有话快说。” 
　　
　　魏知瞟了商陆一眼。
　　他转头面对木匠仍然是一副笑脸，但满满都是歉意，
　　“对不住，商先生脾气不太好。他是我们书院的实践老师。我们掌院对商先生非常尊敬，所以，如果商先生要做什么，我也没有办法阻止。”
　　
　　魏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商陆坐在一旁虎视眈眈。
　　木匠哆嗦起来。
　　
　　魏知又重新发问：“老丈为何而来？”
　　木匠抬起头来，眉毛挤在一起，全部都是后悔：“是我、我对不住白先生。呜呜哇~”
　　
　　木匠一边哭泣一边说，把十几天前白菲昕找他做新农具的事情，包括多给了价钱，画的图，还有保密费用之类，都说了。
　　
　　魏知面无表情地听着。
　　“所以，掌院在你那里订购了新农具。没有什么不妥的。”他总结，然后话风一转，“那您又有什么对不起掌院的呢？”
　　
　　木匠噎住了。
　　魏知微笑：“您说出来，我们才好帮您解决问题是吗？” 
　　
　　木匠结结巴巴：“本来很顺利，但掌院在地上画的那个叫连枷的农具的图……”
　　“被隔壁的王老头看到了……”
　　
　　木匠继续讲，“白先生走了以后，王老头也找我依样做了一个。”他的声音突然地低下去。
　　
　　没有人说话。
　　木匠找补：“王老头是本地的混混。他有势力，我也不敢得罪。”
　　
　　“后来，他也不知道拿着那个连枷去做了什么，然后，就突然，冒出有一堆人要买！”
　　木匠也很震惊，“我记着白先生是付了保密费的，不同意做给他们，然后……”
　　
　　他哭起来，“王老头就带着一堆人把我和我徒弟都带走了，让我们日夜给他做连枷，他再拿去卖掉。”
　　
　　“所以，白先生在你那里订购的需要保密的新农具泄露出去了。” 魏知点点头，总结，“而且对方拿着挣了很大一笔钱。”
　　
　　“可、可是，图毕竟是白先生画在地上的，被偷看了也不是全是我的错是吧？”
　　“现在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我的徒弟们还在王老头押着那里。我来就是想请白先生帮忙把徒弟们救出来。”木匠眼巴巴地看着魏知。
　　
　　魏知沉吟了一番。
　　他仔细地思考，木匠不敢打扰他。
　　
　　“你问题大了。”魏知眼睛一抬，直言。
　　“你惹了大麻烦。”
　　
　　木匠大惊失色。
　　刚刚魏知还笑脸迎人的，现在这么严肃地说话，让他很害怕。
　　“为、为什么？”
　　
　　“首先，”魏知开始分析。
　　“保密费，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找工匠做个东西，还要给这个费用的，但是白先生却特别地付给你，又强调了，你要想想是为什么。”
　　
　　“为什么？”木匠傻傻地重复。
　　
　　“当然是为了白先生给书院定下的长远规划。”
　　“不然呢，总不能是为了多花一份钱吧。”魏知看着木匠。
　　
　　“虽然，我才加入白马书院十几天。但是这些天，我一直跟在掌院身边学习。经过我的揣摩，我自认，已经稍稍了解掌院了。”
　　说到这里，就是魏知最擅长的领域了。但他在用词上还是很谦虚的。
　　
　　“白先生并不是图名利图富贵的人。”
　　“她明明拥有整个书院，却和所有老师同吃同住，如果不是商先生提要求。白先生还和大家一起三天吃一次肉。” 
　　
　　魏知说着瞥了一眼商陆。
　　
　　商陆坐在一旁不说话。
　　
　　“一个书院的掌院为什么会愿意这样呢？只有一个原因，她有非常远大的志向。”魏知下了定论。
　　“只有远大的志向才能够督促着她才能够每天甘心粗衣粗食。”
　　
　　“呵，远大志向有什么问题，” 商陆呵笑了一声，眼睛半垂，但眼神锐利，“我不会给庸人做门客。”
　　
　　“当然，”魏知点头，“商先生我们是一样的。到了白马书院来难道是为了那碗米饭吗？不过是看中了它未来的前途，掌院有远大志向，我们才愿意跟随。”
　　
　　“再说回掌院的长远规划。”
　　魏知眼光转向木匠：“你自己也说了，连枷做出来之后很多人要买，而且是抢购。这恐怕也是白先生的第一步计划。” 
　　
　　“我认为，白先生是打算用新的农具赚到一笔钱做启动资金，然后撬动后续计划，所以她才特地付出了保密费用。”
　　
　　魏知直直地看着木匠：
　　“而你，搞砸了。”
　　“你让新农具泄露出去了。给白先生第一步计划增加阻碍。”
　　
　　木匠惶恐起来，额头直冒汗。
　　
　　魏知叹气：“所以，现在这件事情，让白先生赚的钱被别人赚去了，问题是小，麻烦之处在于打乱了白先生的长远规划。”
　　
　　“幸好白先生今天出去了，是我遇到了你，不然等白先生回来，要生气的。”
　　“那要怎么办？”木匠直擦汗，“我的徒弟们又要怎么办？”
　　
　　“哧，”商陆在旁嗤笑一声。
　　
　　“一个混混就吓到你了，既然是偷看来的，那就是我们的东西。” 
　　他站了起来，“这件事情交给我吧。不就是把人带回来，加上追回属于我们的钱。”
　　
　　商陆动了动身体。
　　“吃了那么多天饭，是该活动活动了。”
　　
　　魏知说了那么多话，不是白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商陆出动，好试一试他的本事。
　　
　　上司不好做的事情，作为下属要心领神会。虽然他完全相信掌院的眼光。但测试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魏知这样想着，还是拦了一下， “商先生稍等，对方人多势众，一个人太危险，我再找两个人陪你吧。”
　　商陆倒是完全不在乎：“不用。”
　　
　　但魏知还是让他等着，自己迅速跑到宿舍去想找几个人。
　　
　　也不知怎么的，正巧其他实践老师们没有在，他跑过食堂。看到两个人正坐着吃饭，立刻出声。
　　“两位先生。”
　　
　　两人转头，魏知定睛一看，正是白菲昕亲自招收进来的那两个人。
　　因为是在前面录取的，他印象深刻。
　　
　　一个因为会钻狗洞被录取，一个因为会学鸡叫被录取。正是狗洞老师和鸡叫老师。
　　
　　时间紧急，魏知怕商陆直接走了，也顾不上了。立刻和他们说明了事情要求。
　　
　　两个人倒是很讲义气，闻言立刻放下饭碗，表示愿意同行。
　　
　　魏知紧赶慢赶地把两个人带到，幸好商陆还没有走。他顿时放下心来。
　　
　　魏知把三人送走，又仔细嘱咐：“商先生千万小心谨慎行事，钱财无所谓，你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商陆点头，漫不经心地许诺：“一日之内必回。”
　　
　　




18.  第 18 章   夜追

　　天色已经暗了，商陆带着书院的两位实践老师匆匆走在路上。最后踩着关城门的线，出了城。
　　
　　鸡叫老师回头看着身后关闭的城门，大晚上离开保护人的城市还是很危险的，他不由得有点担忧。
　　
　　“走吧。”商陆说。
　　于是鸡叫老师也不再多想，三人在夜色中继续赶路。
　　
　　根据木匠的说法，王老头把他和他徒弟们困在临泗城外一座农庄里。
　　让他们日夜工作，然后王老头把他们的工作成果全部拿走卖掉。
　　
　　但后来过了几天，也许是卖出的连枷多了赚到了钱，木匠隐蔽地注意到农庄里渐渐地就多了很多人，而且他们都听王老头指挥，估计是王老头招来的打手，这些人在农庄里来回巡逻，日夜不停。
　　
　　所以，他们要凭三个人对上十几个人，鸡叫老师心里非常担忧。但他没有说什么。
　　
　　一是食君之禄，必当分君之忧。既然做了白马书院的门客，自然要挺身而出，白先生养着他们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吗。二是，他们也没必要直眉楞眼地直接冲上去，完全可以先观察情况再想办法智取。
　　
　　而且，商陆才是领头的那个人，他看起来非常沉稳，一定已经心里有了计较。
　　
　　鸡叫老师瞧了一眼商陆，看着对方稳定的脸色，他也安心了下来。
　　
　　他们以前也没有车坐早习惯了用脚赶路，脚程很快。过了大半个时辰，三个人就赶到了木匠所说的农庄。
　　
　　这个时间，农庄早已门窗紧闭，一盏灯都没有点，四处漆黑一片。
　　
　　三个人悄悄地围着农庄转了一圈，大概摸清楚了农庄的规模，还挺大的占地面积大概有三四亩。
　　
　　“现在怎么办？”鸡叫老师问领头的商陆。
　　
　　“嗯？”商陆正在活动身体，闻言很诧异地回看鸡叫老师。
　　
　　“能怎么办，当然砸碎他的门，打他的人，抢他的钱，把人救出来。”商陆语气理所当然。
　　
　　鸡叫老师吓到抽搐：“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来之前没有听那个木匠说吗，他们最少有十几个人，十几个人！我们只有三个人还冲上去？！你的策略呢？！”
　　
　　商陆面无表情，还在活动身体，看起来完全不打算听取建议的样子。
　　鸡叫老师差点昏厥。
　　
　　一看小团队还没有行动就内部先发生了冲突，狗洞老师连忙出来打圆场。
　　
　　他对鸡叫老师说：“别担心。”
　　又对商陆说：“商先生不要冲动。”
　　
　　商陆不解：“这有什么冲动的，如果是面对具有强大势力的对手，确实应该谨慎。但现在不过是一群混混，我觉得没有必要采取策略，直接上就行了。”
　　
　　商陆完全不听劝，而且看起来马上就要直冲了。鸡叫老师在旁边很生气的样子。
　　
　　狗洞老师非常为难。
　　他绞尽脑汁，想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商先生等一下，刚才我们绕圈的时候，我观察到墙上有一个狗洞。只要是狗能够钻进去的洞，我就能够钻进去！这个是我的强项！”
　　
　　狗洞老师说到这里是非常自豪的。
　　他接着说：“不如让我先从狗洞里钻进去打探一下情况，等我出来，然后大家再决定是直接冲，还是采取策略智取。”
　　
　　确实是比较稳妥的办法，于是商陆和鸡叫老师都同意了。
　　
　　他们一起转到狗洞老师说的那个狗洞的墙边。商陆瞧了瞧，“这么小？”
　　
　　那狗洞掩盖在杂草丛中，又低又矮，如果不是特意指出来，成年人根本注意不到，估计只能让十岁以下的小孩子通过。
　　
　　“真的能进去吗？不要勉强。”商陆说。
　　
　　狗洞老师非常肯定：“放心，可以。”
　　
　　说着，他就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肩膀，慢慢的使劲开始拧。
　　商陆看着看着，竟然感觉狗洞老师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在变窄。
　　
　　狗洞老师没有出声，他渐渐开始憋气，反复收缩自己的腹部。鸡叫老师的嘴巴已经越张越大。
　　然后狗洞老师一拱一拱的，向那个小小的狗洞拱过去。一开始进了一个头，然后是肩膀，腰，上半身。终于，他完全消失在狗洞里面。
　　
　　鸡叫老师和商陆互相看了看，感觉都有点不可思议。
　　
　　鸡叫老师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江湖上传说的缩骨功。
　　
　　但现在没有人可以给他解惑，狗洞老师已经进去了，他们两个人站在墙边，只能等待。
　　
　　他们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鸡叫老师甚至等得差点挨着墙壁睡着。
　　
　　突然，安静地夜里传来闷闷地两下声音。
　　
　　“咚！”
　　“咚！”
　　
　　难道是狗洞老师出事了？！鸡叫老师一下子吓清醒。
　　
　　商陆立刻警惕起来，他猛的绷紧了手臂，眼睛紧紧地盯着门的方向。
　　
　　“吱呀。”
　　门从内打开了。
　　
　　商陆紧紧握着拳头，随时准备扑出去。
　　
　　然后他们就见狗洞老师从门内探出脑袋来，看向他们的位置：“解决了，进来吧。”
　　
　　等商陆和鸡叫老师进门之后，狗洞老师解释了他为什么花这么长时间。
　　
　　刚才狗洞老师在进了院子之后，发现里面已经几乎没有人了。
　　说是几乎，因为还有两个小虾米被留在了这里。
　　
　　被留下来的两个人非常不开心，互相抱怨。
　　他们以为周围没有人，两个人在抱怨的时候一点也没有保留。
　　
　　“我发现有消息可以听，自然是躲在后面听他们说完话了。”狗洞老师解释。
　　
　　“但是听完了他们的话，我发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狗洞老师顿了顿。
　　
　　原来，今天上午王老头在发现木匠跑了之后，立刻就判断木匠是去搬救兵了。他当机立断，放弃了现在这个农庄，可以干活的木匠的徒弟们也不要了，现在他们全部被捆着扔在柴屋里。
　　
　　因为王老头判断等木匠搬来救兵，他不仅仅是要被木匠徒弟交出去，恐怕连之前赚到的钱也得交还，而且以后这新农具的生意也不可能允许他做的。
　　
　　他在卷到了这么多钱之后，已经更加贪婪了，不可能舍得了。
　　于是，他痛下决心，决定干脆离开项国，到其他国家发展。反正有新农具的图纸在，在哪里都能够卖钱。
　　
　　“他跑不掉的，”商陆抱着手臂很冷静。“去哪里我都能给他追回来。”
　　
　　“王老头已经预料到会有追兵。”狗洞老师复杂地看了商陆一眼，“所以他留下了两个人人打算伏击我们。”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脚边的两个人。
　　“就他们。”商陆嗤笑一声。
　　
　　狗洞老师也同样无语，这两个人实在太菜了，夜里聊着聊着居然困了，被他逮到机会，用院子里随手摸到木棍，直接从后面一棍一个直接带走，扑街。
　　
　　然后他直接打开大门，放商陆和鸡叫老师进来，非常简单地解决了。
　　
　　“但是，”狗洞老师忧心忡忡，“据这两个人说，傍晚的时候王老头已经出发去另一个城池了，他打算在那里搭上一个贵族。那个贵族有邻国的人脉，可以介绍他去邻国。”
　　
　　“现在，”狗洞老师眉头紧锁，“估计已经到了。”
　　
　　“所以我们即使追上他，也来不及了。”
　　
　　商陆脸色没动，他仍然镇定，“王老头带着那么多手下，他的速度会被拖慢，即使他真的能在关城门之前进城，那个时间也不能去拜访贵族了。”
　　
　　他下了定论：“我们来得及。”
　　“我们现在立刻出发。”
　　
　　于是他们三个人迅速解救了被捆的木匠徒弟们，然后让他们自行回临泗，而他们自己立刻去追王老头。
　　
　　紧赶慢赶，他们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邻城。
　　
　　但是天边已经微微发光了。而城门仍然没有打开。三个人被堵在了高高的城墙外。
　　
　　“糟了，怎么还不开门？如果开门太晚，等我们进去，王老头已经见到贵族就来不及了。”狗洞老师非常着急。
　　
　　商陆仰着头不断地打量着高高的城墙。
　　
　　“你难不成想攀爬进去吗？！”狗洞老师看着商陆的行为非常惊悚。
　　“商先生，冷静点！这么高，你会摔死的！”狗洞老师试图阻止商陆。
　　
　　“嘘，”在旁边鸡叫老师发出了嘘声，他眯着眼睛一脸打趣的表情。
　　
　　“你别看笑话啊，快来帮忙劝劝商先生！”狗洞老师着急。
　　
　　鸡叫老师没有应声，他反倒是一脸得意的表情，“商先生没有办法了吗？这个时候还是要看我的本事了！”
　　
　　说着他没有去看狗洞老师不解的表情，而是慢慢站直了身体。
　　
　　鸡叫老师的表情非常严肃，他的身体立得直直的，简直像一杆标枪！
　　
　　鸡叫老师的脸面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他那小小的眼睛迸发出坚毅的光芒，仿佛万万年他都是在等这一刻。他缓缓地扬起脖子，在太阳上升的光明里，留下一个黑色剪影。
　　
　　这一刻，鸡叫老师他不再是独自一个人！
　　
　　“喔哦哦！”
　　雄鸡一声天下白！
　　
　　太阳升起来了，鸡就叫了。
　　相应的，鸡叫了，太阳就升起来了。
　　
　　城内还在埋头睡觉的公鸡突然间听见了同类鸣叫的声音，眼睛都没有睁就从鸡窝里蹦了出来。
　　
　　“喔哦哦！”
　　
　　他也开始响应同类的叫声开始鸣叫。呼唤太阳。
　　
　　渐渐的，其他人家的鸡听到了叫声也纷纷开始鸣叫。
　　
　　“喔哦哦～”
　　“喔哦～哦～”
　　“喔～哦哦！”
　　
　　“什么什么，鸡全部都叫了吗，？”还在睡觉的守门士兵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揉揉眼睛，“糟了遭了，我今天起迟了！”
　　
　　“我怎么感觉今天天亮的这么早？”他边打着哈欠边开了城门。
　　
　　“喔哦哦！”鸡叫老师表情庄重，声音洪亮。
　　
　　“小点声！”商陆打了鸡叫老师一下。
　　“全城的鸡都要给你叫起来了。”商陆说。
　　
　　“小声一点，”连狗洞老师都说，“我们是只要把这个城门叫打开，不是要叫全城人起床，王老头也起床了就麻烦了。”
　　
　　“哦。”鸡叫老师萎靡了。只好收了声。
　　
　　城门开了之后，他们三个人急匆匆地进城了。
　　
　　几条路一过，就找到了王老头躲藏的地方。他们还没有起床。
　　
　　“你们看，他们不是还没有起吗，我声音不大。”鸡叫老师还在找补。
　　
　　“对了，接下来怎么办？他们里面有十几个人呢？”鸡叫老师问。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商陆已经一个健步上前，他一脚蹬出，木头门板立刻倒下了。
　　
　　商陆二话没说，自己一头冲了进去。鸡叫老师吓得惊叫起来。
　　
　　门倒地那么大的声音，混混们当然听到了，现在已经全部冲了出来。如同鸡叫老师所说，真的有十几个人。
　　
　　“是谁？！”
　　“找死吗？！”
　　“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们手持利器，凶神恶煞。鸡叫老师吓到发抖。
　　
　　商陆眼睛没有眨，手一伸，拎起一个人，往前一掷，立刻压倒前面冲上来的三个。手一伸，拎起一个人，就当做双截棍，往身前舞了一圈，倒了七个。手一伸，拎起一个人，当做暗器，远远扔出去，砸到一个阴险搞埋伏的。手一伸，拎起一个人，惯在地上。手一伸，拎起一个人...
　　
　　“还有谁？”商陆淡定发问，他环视一圈，没有一丝丝声响。
　　鸡叫老师安静如鸡。
　　
　　商陆缓缓地走进了屋子，还是他平常的走路姿势，摇摇晃晃，非常不得体。
　　
　　屋子中央一个老头摊在地上，捂嘴瑟瑟发抖。
　　
　　“你就是王老头？”商陆淡定地问。
　　
　　老头不敢回答，他抖着身体动了动，想要徒劳地遮住身后的东西。
　　
　　商陆瞧了瞧，他身后是一个又一个的大大的木箱子。
　　
　　商陆没有说话，一脚蹬出。
　　
　　“啊！”老头惊叫，他小心地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没有事。
　　
　　是他身后的一个木头箱子倒了。
　　
　　“哗啦啦。”
　　
　　木箱子内满满的铜币和黄金倒了出来，扑了一地，在太阳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19.  第 19 章   股肱重臣

　　晨光微露，天边泛起一道白边。
　　白菲昕满怀心事地走在去书院的路上。
　　
　　她昨天下午是去见了一位邻国来的名士，想聘请对方到白马书院教书，报酬不是问题。但是对方更加想要扬名，不太看得上白马书院，所以没有谈妥。
　　从第三期工作开始，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把礼仪和艺术老师找齐。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困难，白菲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昨天中午就离开了，今天早上就想早点到书院，看看书院有没有遗留什么问题需要她解决的。
　　不过白菲昕想着有魏助理在，如果有问题他应该能够处理地很好。
　　
　　没想到自己以前那么咸鱼的一个人，现在居然会主动早起了，白菲昕感慨很深。
　　
　　不过一切辛苦都是为了回家吗，她看着天边渐渐升起的日光感觉内心重新充满了希望。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白菲昕握拳。
　　
　　等白菲昕匆匆赶到白马书院门口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魏助理居然已经在给书院开门了。
　　白菲昕非常开心，果然，招个助理是对的，给她省了多少事情啊。
　　
　　她向魏助理打了招呼后说，“其实不用来这么早的，学生们不会这么早到。” 
　　
　　魏知笑着点点头，很含蓄的样子。
　　
　　打完招呼白菲昕就进了书院门。
　　
　　“呃，掌院，”魏知突然发话。
　　他想起来，商先生他们去追索书院巨额损失的事情，应该先向白菲昕汇报一下。
　　
　　白菲昕回头：“嗯？”
　　
　　“没事。” 
　　他想了想，还是先不要告诉掌院好了，等实践老师们回来之后，确定了情况，再给掌院汇报。不然万一商先生他们失手了，岂不是让掌院空欢喜一场。
　　
　　“不，没什么。”魏知微笑。
　　“嗯。”白菲昕带着浑身干劲进了书院。
　　
　　*****
　　
　　白菲昕等了没一会，卢于贤也来了。
　　
　　白菲昕看着虚假的咸鱼青年直叹气，但还是把手上的艺术老师备选名单交给了他。
　　
　　卢于贤飞快地浏览了一遍。
　　“都不行。”
　　
　　白菲昕诧异：“全部都不行？” 
　　卢于贤点头，“全部。”
　　
　　白菲昕怀疑地瞥着卢于贤：“先生，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有才华的。” 
　　
　　这份名单可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
　　
　　卢于贤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慢慢勾起嘴角，最后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整张脸像是一幅画生动起来了。
　　“我就当是你在恭维我了。”他说。
　　
　　“唉。”白菲昕却摇头叹气。
　　
　　又要重新找了。
　　
　　*****
　　
　　白菲昕是在晚饭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的。
　　
　　为什么没有在饭堂看到她的股肱重臣？她连吃五碗的御用干饭人呢？
　　
　　中午的时候也许是他们时间错开了，但晚上怎么也没看见。
　　
　　虽然他只是多吃四碗饭。但不能因为一碗饭少，就想着不用去亏，积少成多啊。
　　
　　于是，白菲昕决定去问问魏知。
　　
　　天边再一次地挂上了晚霞，白菲昕在书院的门口找到了正在锁门的魏知。
　　
　　掌院已经问到头上了，魏知想了想，事情比较复杂，他决定开始从头解释：“昨天晚上，商先生背着包袱说要回家一趟……”
　　
　　白菲昕点点头：“所以他是回家去了是吗？” 
　　
　　“不，他……”魏知话还没有讲完。
　　
　　突然，从前面的巷子中传来一阵高声喧哗。像是有什么人在集体欢呼。
　　
　　白菲昕满头雾水，但魏知已经有了猜测。
　　
　　“掌院，快去看看吧。”他向白菲昕露出了微笑。
　　
　　“神神秘秘的。” 白菲昕嘟囔。但她也依言走到巷口去瞧。
　　
　　就看见一条车队长龙在向自家书院前进。
　　
　　打头的车辆上，站着的，正是她刚才心心念念的股肱重臣，商陆。
　　
　　他的左边是正在手舞足蹈的鸡叫老师。他的右边是正在说话说得口舌冒烟的狗洞老师。他们三个人同坐一辆车子。
　　
　　商陆看到白菲昕，顿时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抬手一礼。
　　“掌院，幸不辱命。”
　　
　　白菲昕没有回话，她只觉得一头雾水。而且她说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为什么她的汗毛统统在起立？
　　
　　商陆一个箭步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他长臂一伸，单手就从第二辆车上托起一个木箱子。
　　
　　“嘭。”
　　
　　他手一松，木箱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发出非常沉闷的响声。
　　
　　“掌院，我把属于我们书院的东西都带回来了。”商陆冲着白菲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这一刻，白菲昕浑身警铃大作：“？？？”
　　
　　商陆他在说什么东西？
　　
　　什么我们书院的？她怎么感觉突然间听不懂话了。
　　
　　等等，箱子还没有打开，里面就不一定是财物。
　　白菲昕强行镇定了一下，问：“箱子里是什么？”
　　
　　商陆的笑容越越大，但没有答话。
　　
　　鸡叫老师从车上冲了下来，非常殷勤地给白菲昕解释：“掌院，当然是我们的钱啊。”
　　
　　说着，他伸手掀开了盖子。
　　
　　满箱的铜币和黄金立刻闪瞎了白菲昕的眼睛。
　　
　　白菲昕立刻伸出胳膊挡住了脸，“什么鬼！关掉，快关掉！”
　　
　　鸡叫老师立刻合上了盖子。
　　
　　白菲昕两眼发直，缓缓地放下了胳膊，她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在缓缓地离自己而去了。
　　
　　她非常看重的左膀右臂中的左膀给她带回了一满箱的钱，而且恐怕不止，白菲昕往后望了望长长的车队。
　　
　　她现在只有一个疑问。
　　“这是怎么来的。”
　　
　　“这难道不在您的预料之中吗？”一个白菲昕没有预料到的人走上前来。
　　魏知满脸胜券在握的自信表情。
　　
　　白菲昕两眼发黑。
　　“所以你也有参与。”
　　
　　左膀右臂中的右臂也完了。
　　
　　魏知非常自信：“容我猜测一下，您先是设计了新的农具连枷，打算用来撬动书院凝固住的困难处境。但是没想到这份成果被他人窃取了，不过幸好，您为书院设计的另一道防线起了作用，商先生为您追回了损失。”
　　
　　说着，魏知和商陆相视一笑。 
　　
　　白菲昕越听呼吸越急促，根据之前两次工作的经验，一种非常熟悉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又又又赚钱了！
　　
　　不！不是她的钱财不能赖给她！
　　白菲昕感觉自己的身体发软。
　　
　　仿佛怕白菲昕受的打击不够大，商陆笑着补充：
　　“钱的数目我没有具体数，大概有二十万钱吧。实在太多了，所以我从中拿了一些用来租车，不然运不回来，想必掌院不会责怪。”
　　“另外，不必担心，我把木匠的徒弟们也带回来了，以后，掌院可以委托他们做出更多的连枷，赚到更多的钱了。”
　　
　　“掌院！你怎么了掌院！” 
　　“掌院你醒一醒！”
　　“撑住啊掌院！”
　　
　　白菲昕的世界一片黑暗。她只想发出呐喊。
　　她的肱骨之臣何在，为什么满眼放去全部都是叛徒。
　　
　　在一片迷蒙中，她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
　　
　　“掌院是不是太高兴所见厥过去了？” 
　　“应该是的。幸好我们还没有和掌院说债券的事情。”
　　
　　债券？
　　白菲昕突然精神一振。债券，什么债券？白马书院的债券？
　　
　　快扶她起来！她还能亏！
　　
　　




20.  第 20 章   债券

　　白菲昕在爬起来搞清楚债券是别人欠白马书院的，而不是白马书院欠别人的以后，又躺回去了。
　　
　　真的，她眼泪直流。
　　委屈啊。
　　
　　她真的很想质问魏知，知不知道助理的工作应该是为老板分忧，知不知道她身为总掌整个白马书院，要指明亏钱方向的人，她的亏钱负担有多大，还给她添乱。
　　
　　她同样还很想质问商陆、鸡叫和狗洞老师。
　　她怎么说也给了他们几碗饭吃，平时对他们态度温和亲切，至于这样恨她吗？
　　
　　不对，商陆他们不知道亏钱的事，所以应该是，
　　
　　她不过是给了他们几碗饭吃，至于这样倾尽全力给她赚钱吗？
　　
　　那可是二十万啊二十万！
　　白菲昕眼泪刷刷的。
　　
　　根据商陆的说法，他们带回来的钱大概超过了二十万。
　　
　　想一想，第三期工作一共才二十万，她好不容易通过租房，扩建宿舍和食堂，这样难得出现一次的大额花销，才花掉十万，明明只剩下十万了，明明……
　　
　　旁边的人不理解白菲昕内心的痛苦，纷纷道喜。
　　
　　“白掌院一定是太高兴了，恭喜恭喜啦。” 
　　“掌院，我们白马书院又有新进项啦！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啧啧啧，这样看来，掌院是强运之人啊。”
　　“……”
　　
　　白菲昕的眼泪是真的止不住。
　　
　　小孩子耍赖才会躺在大街上不起。成年人应该坚强。
　　所以即使满腹委屈，白菲昕还是乖乖地爬起来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想办法亏钱啊。工作上遇到挫折只能想办法解决。
　　
　　现在白菲昕唯一庆幸的是，距离工作截止还有四十多天，时间上非常充裕，如果是在最后一天，商陆给她搞这么一出，她一定会当场痛哭出声。
　　
　　生活不易，昕昕叹气。
　　
　　*****
　　
　　太阳已经再一次地升起来了。又是新的一天。充满了新的希望。
　　
　　白菲昕满怀心事地站在白马书院门口。她仰头看着早上温暖的太阳，心情复杂。
　　新的一天，新的二十万。
　　
　　“掌院来了，怎么不进门？”魏知探出头来。
　　
　　魏知身为助理非常负责，来得比白菲昕早多了。他看到白菲昕站在门口于是发问。
　　
　　白菲昕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进来了。
　　
　　她在书院中坐定，终于鼓起勇气开始处理新进的巨额财产。
　　
　　昨天晚上她初闻噩耗实在崩溃，之后和系统一直理论到半夜。
　　
　　她认为那些赚到的钱不应该归她，因为她既没有参与生产，也没有主动销售。
　　但系统却不是这么判定的，系统认为白菲昕第一个画出了图纸，而且也出了保密费用，这在系统的判定中，等于是白菲昕注册了专利。钱财的归属没有什么疑问。
　　
　　白菲昕闻言后悔地直拍大腿。
　　
　　如果她没有贪那多亏的五百钱，就不会有今天的二十万。她是贪了小亏吃了大赚。她那叫一个后悔。
　　
　　所以这些钱真的属于她了，推不掉的。白菲昕只能开始着手处理。
　　
　　首先，清点木箱里财物的具体数目。
　　
　　经过她和魏知一个上午的紧急清点，终于数清楚了，连铜币加黄金，一共二十三万七千五十钱。
　　
　　还有五万零九百枚刀币的债券。
　　
　　因为没钱购买农具，签下的赊欠债券。
　　
　　所以一共是二十八万多，白菲昕窒息了。
　　
　　她想了想，好像从她搞出来第一个连枷，到今天一共才过去十几天吧，十几天就能够赚到二十八、九万，这是什么绝世经商天才？！
　　
　　这种经商天才怎么就给她碰到了？！
　　
　　正在这时，商陆进来了。
　　他一进门也不打招呼直接开口：“掌院，我抓到的罪魁祸首王老头，现在捆在后院里，他说要见你，你想见见吗？”
　　
　　白菲昕：“？？？”
　　
　　她一脸惊悚。什么鬼？！
　　这种人为什么要抓过来？还捆在后院，她怎么不知道！
　　
　　但人捆都了捆来了，人家要见她，她只能同意。
　　
　　没一会，商陆就把王老头提溜进来了。解了绑把人往前一扔。
　　
　　白菲昕非常不好意思，怎么能捆人呢。
　　
　　她还没有想好说什么。魏知先开口了：“你把你的事情交代一下吧。”
　　他的语气严肃、冷酷。
　　
　　王老头点点头，乖乖开始叙述事情经过。
　　
　　他先碰巧偷看到了图纸，一开始只是想试试，于是强迫木匠制作。没想到连枷大受欢迎，生意很好，他又联系的外国商人，居然卖出了更多，赚了非常大一笔钱。他就起了贪心，干脆雇佣大量人手，绑架了木匠和他的徒弟们，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有想到遇到了商陆……
　　
　　白菲昕听完，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了，这个人也许是销售大王，但听听他做的事情。不走正路。
　　
　　她想了想还是要搞清楚，“才十几天，你是怎么把农具卖到二十万的？” 
　　
　　王老头低着头乖乖回答：“一开始我卖给真正需要的农民，七百钱一个。然后找到路子，卖给国君做饭的人，九百钱。后来发现卖给外国的商人更加赚，他们争抢起来愿意出到一千五百钱。”
　　
　　白菲昕无语，这也太会做生意了吧，她从木匠那里买的也不过才花了五百钱。
　　
　　魏知这时凑了过来，在白菲昕耳边低声说：“掌院不如把这个人招揽下来，专门为书院做生意，以后书院的钱财就源源不断了。”
　　
　　你是什么魔鬼吗？
　　白菲昕满脸的不敢置信。
　　
　　二十万已经够多了，还想源源不断？！
　　
　　她狠狠地瞪了魏知一眼，转头不理他了。
　　
　　之后白菲昕又随便问了问，她还是把王老头放走了。
　　
　　等在场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商陆坐下开口了：“魏知你想把王老头留下，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魏知：“为什么？”
　　
　　“王老头这种人，虽然会做生意，但行为不正。第一，我们是书院，要为学生们立榜样。第二，现在书院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是一个整体，只能走正道，如果言辞和行为不统一，立刻就会分崩离析。一个王老头不止是带坏风气的问题。”
　　
　　“我看到你劝掌院，都没有阻止，我就猜到掌院不会同意。”
　　商陆放松地坐在一旁，笑吟吟地：“掌院果然是言行如一的君子。”
　　
　　白菲昕：“……”她其实只是怕挣到钱而已。
　　
　　在白菲昕无语的时候，又有人进来通报。
　　
　　“掌院，书院门外聚集了一些人，他们说要见你。” 
　　
　　白菲昕觉得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又有人要见她。
　　
　　但她仍然点点头同意了。
　　
　　然后，几个人畏畏缩缩地进来了，白菲昕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是农民。
　　之所以说一看就是农民，因为他们就是白菲昕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农民的形象，这方面即使是千百年也没有变过。
　　
　　太阳暴晒导致黝黑的脸，干过多的活累到弯的脊背，整天使用农具粗糙的手。到了陌生地方羞怯又朴实的眼神。
　　
　　白菲昕立刻站了起来，几步上前，“几位请坐。”
　　她手一伸，给他们引导位置。
　　
　　那几个人吓了一跳，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的样子，连连摇头，反倒是互相推搡起来。
　　
　　等安排好了座位，又倒好了水，已经过去好一会了。
　　
　　“各位找我有什么事情？”白菲昕亲切地问。
　　
　　那几个人动了动嘴，但是没出声，眼神躲闪，互相间看来看去。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男人开口了：“我们并不想打扰掌院，但是昨天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冒昧到白马书院来，是想知道掌院打算如何处理债券？”
　　
　　“债券？”白菲昕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想到了那高高的一堆赊欠农具的债券。
　　
　　她恍然大悟：“你们是签了债券的人？”
　　“是。”
　　
　　男人回答：“我们想知道债券换了主人，原先约定的内容还作不作数，还是按原先的数计算利息吗？”
　　
　　“利息？！”白菲昕震惊了，怎么还有利息这回事？
　　
　　她立刻把债券重新拿出来检查，发现还真的有利息，用很小的字写的，本金九百钱，后面写着：一本四利！利上起利！
　　利率400%！居然还利滚利！
　　
　　这完完全全就是高利贷！这么落后又剥削人的东西，白菲昕身为一个现代人完全不能接受。
　　
　　她立刻说：“利息取消。”
　　
　　男人眼睛瞪得像牛一样大：“真的？”
　　
　　“真的。” 
　　
　　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再次确认：“白先生是一院掌院，说话要算数，可不能戏弄我们。”
　　
　　白菲昕重新开口，她说话缓慢，能够让人听得非常清楚，但语气斩钉截铁：“凡是现在在我手上的债券，取消一切的利息。”
　　
　　男人张大了嘴，仿佛失语了。
　　
　　他旁边另一个看起来年轻的男人却突然捂脸哭了起来，“谢谢，白先生，谢谢，白先生的大恩大德我不会忘记的。”
　　
　　他边哭边嚎：“那个新农具很好用，我原本想买给妻子，让她不用每日舂米那么辛苦。但是九百钱太贵了出不起。我明明和王老头说清楚了，谁知道第二天他带三个人冲进我家，硬逼着我买下，出不起就要签债券。但我的孩子刚刚出生，要怎么养活呜哇哇……”
　　
　　同行的其他人也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悲伤表情。那堆债券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和这个年轻男人一样的。
　　
　　白菲昕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魏知倒是冷哼了一声：“我们直接放了王老头，没有打他一顿真是便宜他了。”
　　
　　白菲昕心里难过，这债券真不是她想要的。如果没有，他们不用辛苦还钱，她也不用想亏钱的办法了，这才是对大家都好。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询问系统：“系统，你看他好惨啊，我把他们的债券直接免掉怎么样？” 
　　
　　系统立刻就回复了：“债券在商业行为中产生，他们既然得到了新农具，自然要付出费用。宿主免掉利息可以视为促销活动，但如果免掉本金，视为故意破坏书院财产。系统将进行电击处罚。”
　　
　　白菲昕非常为难，系统不准怎么办。
　　
　　她低着头想了好一会，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于是她试探地对那几个人开口了：“不如我们舍弃旧债券，重新签订一份新债券，本金金额不变，利息取消，归还时间定为一百年怎么样？”
　　
　　就她看来，一百年才归还，基本上等于不用归还了。
　　
　　白菲昕本以为对方会很开心，没有想到几个人全部露出了犹豫的表情，甚至有几个突然警惕起来。
　　
　　“掌院，” 一直没有出声的商陆突然开口，“你跟我来一下。”
　　
　　白菲昕不知道商陆想干什么，她一头雾水地跟着商陆走到了后堂，隔着一道帘子远远地还能看见那些人。
　　
　　商陆转身专注地看着白菲昕：“掌院，为何要搞百年归期？”
　　
　　白菲昕一愣：“我是看他们太辛苦了，这些钱我们又不是离了会饿死，不如让他们不要还了。”
　　
　　商陆突然微笑：“掌院，我当然看得出来你怜悯那些农民。但我认为，做好事不一定就要无欲无求，完全可以去取得好处，这是能够让双方都得益的事情。” 
　　
　　“不如掌院直接免掉他们的债券，既可以减轻他们的负担，掌院又能够收获好名声，或者更进一步，收买到人心。人心在什么时候都是用得上的。归期百年只会引来怀疑，让他们认为掌院居心叵测，要借新签债券搞花招。正是出了力却不讨好。”
　　
　　商陆：“所以，掌院，你要么全免债券，要么什么都不要做。”
　　
　　白菲昕皱眉：“我知道，但是这是商业行为。不能全免债券。”
　　她把系统的话大概讲了讲。
　　
　　“商业行为？”
　　“对。”
　　
　　“也是。有卖就有买，有回报就有付出，一来一往是自然规律。不过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个想法。” 
　　
　　商陆靠近了白菲昕，在她耳边低声飞快地说了一段话。
　　
　　白菲昕愣住了，然后：“！！！”
　　
　　




21.  第 21 章   购买

　　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灿烂。
　　李五抬起头看着蓝色的天空发呆。
　　
　　“唉，你说那个传闻会不会是真的？” 
　　李五感觉自己被轻轻撞了下，然后第九十九次听到了同一个问题。
　　
　　“不好说吧，”李五继续看着天空，语气漠然，第九十九次回答同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债券免掉啊？”
　　
　　“没有这样的道理，那人家不是少赚了吗？谁会做这样的事呢。”李五说。
　　
　　“不好说啊。”问李五同样问题的人眉头紧皱，语气低沉。
　　
　　他李五和同村。他们一起欠了王老头买新农具的钱。
　　昨天他们突然被告知，王老头手上他们签的债券被转手了，新主人要在今天见见他们，重新商讨债券的事情。
　　
　　所以李五和他的同村人，放眼望去还有非常多的其他村子的农民，一起聚集在了这个广场上。
　　
　　“如果一点可能都没有，又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李五同村人很不甘心，“万一呢。”
　　
　　李五没有回答，他冷漠地看着对方又去向其他人搭讪，询问同样的问题了。
　　
　　随着见面通知的传递，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流言，也在签了债券的农民之间口口相传，说：债券的新主人想见他们，是因为想免除他们的债券。
　　
　　真的是什么胡说八道都信。李五对此冷漠以待。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
　　
　　*****
　　
　　白菲昕藏身在巷子里面，扒住墙探头往外看。
　　跟在后面的魏知：“……”
　　
　　白菲昕远远望着广场上聚在一起的人群。他们都是签了王老头债券的人，基本上都是农民。
　　她看着他们三三两两挤成一个又一个小团体，议论纷纷。
　　
　　她恨不得长着顺风耳去听听他们都在讲什么。而她这样不顾形象地想偷听是因为，她紧张了。
　　
　　白菲昕手心全是汗。她上学的时候都连在国旗下讲话的机会都没有过，现在却要在这么一大群人面前讲话。她紧张。
　　
　　跟在后面的魏知欲言又止。商陆倒是脸色如常， “掌院，该出去了。”
　　
　　白菲昕扒着墙转过头来，她表情挣扎：“我能行吗？” 
　　“当然。”商陆斩钉截铁。“掌院就按照计划行事就行。”
　　
　　白菲昕点点头，从墙上下来了，她深深呼气，然后整了整衣服，出去了。
　　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她要振作。
　　
　　*****
　　
　　当看到白马书院掌院，白菲昕走出来的时候，偌大的广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有停下了谈话，眼睛紧紧随着白菲昕的走近而转动，仿佛他们全部都突然间变成了向日葵。
　　李五仍然是一脸漠然。
　　
　　白菲昕站在了所有人前面，她环视了一圈，大家在对上她的目光的时候都避开了。李五没有。
　　
　　白菲昕开口了，声音洪亮，“诸位为什么到这里来，想必所有人都是清楚的。”
　　
　　“为了债券。” 她的语气坚定。
　　
　　“也许有人不清楚，我先解释一下事情的起因。在十几日前，我委托木匠为我做一种全新的、可以轻松为谷物脱壳的农具，当然，是在保密的情况下。”
　　
　　说到这里，没有人反对，因为债券签下的时候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新农具真的好用。这是没有办法反驳的。
　　
　　“但是，农具的图纸被王老头偷看到了。后面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他半卖农具半强迫人签下债券。”
　　
　　现场非常安静，这是大家集体的噩梦。
　　
　　然后有一个怯怯的声音从人群之中响起来，“那么先生，你把我们叫来是想做什么呢？“
　　白菲昕的眼睛立刻扫了过来，“是谁在提问？”
　　
　　旁边的人刷地一下飞速让开，生怕被误认为自己，露出了最中间弱小无助地一个人。李五才发现，那是他的同村人。
　　
　　他立刻就不安起来，马上想回到人群中去。但他一动，人群立刻就绕开，像是避开鲨鱼的鱼群一样。
　　白菲昕看到了，说，“请上前面来。” 
　　
　　村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抖抖嗦嗦地走上前去。
　　
　　白菲昕问：“怎么称呼？”
　　村人结结巴巴报了名字。
　　
　　白菲昕回头一示意。魏知拿出了一个竹筐。他把竹筐一翻，里面的东西立刻就倾倒出来了，堆了一地。
　　
　　所有人眼睛一下子直了，因为倒在地上的，不是别的，正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他们的债券。
　　魏知还没有完，他迅速蹲下来在这堆债券里翻找起来。没有一会，就找到了，他递给了白菲昕。
　　
　　白菲昕接过看了一眼：“刘汉，没错。”
　　
　　村人几乎要现场昏厥过去了，他为什么要多嘴。现在可怎么是好。
　　
　　白菲昕看着债券上的小字，仍然是：本金两百钱，一本三利。利上起利。她陷入沉默。
　　然后她才转向村人，轻声问：“你是怎么签的债券呢？”
　　
　　村人快要哭了：“我只是看到同村的富户在买新农具。我不过是上去瞧个热闹，就被王老头抓住了！我都说了买不起，他收走了我全部的积蓄还说不够，他打我！他打我！债券不签不行！不签我恐怕要当场死在那里。”
　　
　　“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攒的钱啊！”他是真的呜呜哭出来了。
　　
　　白菲昕沉默：“……”
　　
　　她又随便点了前排的一个人，问：“那你呢？”
　　“我是被王老头骗了，他一开始说农具免费送，后面又追来要款。不得以签了债券。” 
　　
　　“那你呢？”
　　“我不识字，王老头说签了不要紧。”
　　
　　白菲昕没有问几个，一个比一个惨。他们经历相似。对于其他人所说的事情，所有人都能够感同身受。现在气氛已经持续低落，甚至人群中隐隐传来啜泣声音。
　　
　　李五没有哭，但是他握紧了拳头。
　　
　　商陆一直站在一边，冷静地暗中观察。他看了好一会，此刻终于向白菲昕使了眼色。
　　
　　白菲昕向魏知示意，魏知拎来两个大瓦罐，立刻大踏步离开。
　　
　　“诸位，你们的债券都在这里了。”白菲昕指着地上那堆债券说。
　　
　　突然有人在人群中高声喊了一句：“先生，我来之前听说你会免掉我们的债券是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刻集中了全部精神，连哭泣的人也不哭了。
　　
　　白菲昕语气平淡：“这些债券目前属于我，如果你们想要赎回，自然要付出些什么。一来一往才叫生意。”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白菲昕拎起脚边了两个瓦罐，猛地掷下。
　　
　　“啪嚓！”
　　两个瓦罐正好碎在了债券堆上，其中的液体咕咕流出，淋在了债券上面。
　　
　　白菲昕摸出一对火石，擦了擦，顿时火星冒了出来。
　　
　　“这些债券不能平白无故给你们，如果我打算用它们向诸位交换一些东西，你们是否愿意卖给我呢？” 
　　
　　“是什么？”有人大着胆子问。
　　
　　“仁义。”白菲昕擦出了火星，突然手一松，两块火石就落了下去。
　　“我想用这些旧的债券，向大家买一些仁义。” 
　　
　　底下湿漉漉的债券堆突然碰到了落下的带着火星火石，突然一丝红光从中出现，还没有一秒，一丝红光猛地庞大起来。直蹿而起。
　　
　　“世界上是有王老头这样贪婪狡猾没有底线的商人。但这世界上不仅仅只有他们存在，还有另一些人。”
　　“总还是有希望的。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白菲昕说。
　　
　　“希望大家不要觉得世界一片黑暗。所以我请求。请大家卖一些仁义给我。”
　　“大家交给我的仁义，我也一定好好保存。不会叫它们损失。”
　　
　　白菲昕站在熊熊火光旁边，表情冷静，红色的火焰映红了她的脸。
　　“现在你们自由了。”
　　
　　




22.  第 22 章   商陆的建议

　　整个广场上安静无声。只有火焰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
　　
　　所有人像被下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白菲昕也一动不动待在原地。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是不同意还是什么意思？是我讲的不对吗？”其实她心里在呐喊。
　　白菲昕心里慌张了。
　　
　　但她硬是绷住了脸，仍然按照原定的计划宣布了另一项事情。
　　“新农具连枷。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更方便的给稻谷脱壳，我没有打算拿它来牟利。”
　　
　　这是真的，她亏钱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想拿去赚钱。
　　
　　“但是没有想到后来被王老头偷看到了。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偷偷制作了以后，还强迫买卖，搞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来。”
　　
　　白菲昕语气沉稳，广场上所有的人都专注地听着。
　　
　　“所以，我决定把新的农具连枷的制作方法公布出来。以后不论是谁，不论是想自己使用还是想制作贩卖，都可以来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出现需要为连枷签下债券的人了!”白菲昕大声宣布。
　　
　　广场上仍然安静。
　　
　　突然，“呜哇哇哇哇！”
　　
　　人群之中爆发了一股哭声。所有人顺着声音回头一看，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白菲昕认识他，是之前来找她的，那个想为妻子省力导致被迫签下债券的农民。
　　
　　“我愿意、我愿意把我的仁义卖给白先生！”年轻的男人脸上带泪，大吼出声。
　　“我相信白先生一定会好好使、使用的。呜。”他边哭边补充。
　　
　　也知道怎么的，像是传染似的，广场上连续响起一片哭声。
　　
　　连李五都红了眼眶，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明明是想象不到的好事降临，他却突然想哭。李五紧紧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看到大家纷纷点头都同意了，白菲昕终于放了心，这下她不用被系统电击了。
　　然后她又去安慰哭泣的众人。
　　
　　商陆刚才一直远远站在一边观察全局，这会也凑了过来，低声在白菲昕身边说：“掌院，自此以后人心可用。”
　　
　　白菲昕回身看向商陆，露出了笑容。
　　
　　债券成功地被烧掉了，商陆在她眼里又重新变回了肱骨之臣，白菲昕非常满意，觉得商陆看起来变得顺眼了很多。
　　
　　用债券向农民购买“仁义”这个主意，是商陆出给她的。
　　
　　白菲昕一开始觉得不太可行，半信半疑地向系统询问了一下，系统居然真的同意。
　　
　　如果直接烧掉债券而没有理由，那是恶意破坏书院财产。但是如果真的能够向农民们换来“仁义”，那又烧掉债券的行为变成了一种交易。不过换取的是虚拟物品而已。
　　
　　于是白菲昕和商陆商量了一晚，定下了计划。他们两个人足足排练了一整晚，商陆还特别指导她应该怎么说话，怎么让人信服。果然大获成功。
　　
　　刚才白菲昕还怕农民不相信她换不到，要被电击，现在看到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系统也判定通过了。她心安定下来了。
　　
　　包括她刚刚说的公布制作方法，在系统的判定中，等于她这个专利拥有者决定开源，让所有人都可以免费使用。
　　
　　以后再也不会因为连枷，冒出来莫名其妙的钱了。这件事情终于可以说是彻底解决了。
　　白菲昕大大松了一口气。
　　
　　商陆瞧了瞧白菲昕，又瞧了瞧现场的人群，突然间对所有人开口：“你们此刻确实是感激白先生的。”
　　
　　他声音洪亮，一瞬间就传遍了全场，所有人迟疑地停了下来听他说话。
　　“如果以后被我发现你们暗中对白先生不利......”商陆挑了挑眉。
　　
　　他突然伸出手臂抓住了旁边一颗大树，然后双手环抱，抓紧，“喝......”
　　商陆开始使劲，这个大树居然摇晃起来，商陆的手臂肌肉爆鼓，他猛的一提，“哈！”
　　
　　整个大树居然被他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就有如此树！”商陆大喝出声。
　　
　　整个广场安静如鸡，前排的人集体眼睛爆突，维持着原先的动作不敢动。
　　
　　白菲昕完全被震撼在原地，这种事情真的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吗？
　　
　　她简直都恍惚了，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商陆有这份力气，可以安排他去做书院的保安大队长了......
　　
　　她脑子这样胡思乱想着，嘴里不自觉喃喃念出：“什么叫，力拔山兮气盖世......”
　　
　　“哦？”商陆听到了，顿时露齿一笑，“掌院是在夸我吗？那我就收下了。”
　　白菲昕一噎。
　　
　　“不过掌院不用在意，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语气淡淡的，“我既然能够吃五碗饭，能够拔出树木不是很正常？”
　　
　　他看向白菲昕，语气理所当然：“能够吃五碗饭的人，力气是吃一碗饭的人的二十倍，这难道不是常识。”
　　
　　白菲昕被震撼到傻在原地。
　　这是什么见鬼的常识，你不要糊我！
　　
　　******
　　
　　解决了债券的事情，白菲昕非常开心，带着商陆回到了书院。
　　
　　等两人在屋子里坐定。她终于可以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
　　
　　白菲昕先理了理思绪。
　　目前她手上的钱财是：系统发的二十万，之前租房等等事物已经花掉十万，只剩下十万。
　　
　　新农具带来的新收入二十八万，其中五万的债券已经烧掉，只剩下二十三万。
　　
　　所以她还有大约三十三万需要想办法亏掉。
　　白菲昕顿时有点窒息。
　　
　　而且，还要一件重要的事：商陆这个人，她要不要把他安排掉？
　　
　　白菲昕斜眼瞧了瞧商陆。
　　
　　他趁她不在的时候给她招来了这么多的钱，她难道不生气吗！她要多费多少脑细胞才能再亏出去啊！
　　
　　不过，白菲昕还是有点犹豫，因为这个人吃饭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她又想找个借口把惹了麻烦的商陆送走，又非常舍不得他能吃五碗饭，极其纠结。
　　
　　“掌院，既然现在有了二十万钱，我们可以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计划了，掌院有没有什么想法？”
　　
　　白菲昕正纠结着要不要把他送走，商陆开口了。
　　
　　明明钱都是他搞来的，他还问她有什么想法。
　　
　　白菲昕瞪了商陆一眼：“我正在想这件事情。”
　　
　　商陆点点头：“如果掌院没有想好，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建议。”
　　
　　白菲昕立刻精神一振，买仁义的办法就是商陆出的，也许他真的又有了很好的新办法，她立刻：“商先生请说。”
　　
　　商陆整了整衣裳，直起身体，一改平时懒懒散散的姿势，正座，他的脸色非常庄重：“掌院，我请求您把这二十万钱交给我，我会去邻国，一定为您带来更大的名声。”
　　
　　白菲昕第一反应是，好呀好呀，你想要，钱就全部都交给你。
　　但是幸好她话出口前，临时刹住了。
　　
　　白菲昕咽回来得太急，差点被话噎死。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她立刻二话不说交钱。沉甸甸的金钱去换虚无缥缈的名声，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如果是商陆，她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就是这个商陆，前几天，还赤手空拳，一文不拿，给她带回来二十八万。
　　
　　再交二十万给他，那他岂不是如虎添翼，万一......按照上一次的比例，岂不是要给她带回来一座金山！
　　
　　白菲昕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困难。
　　
　　但是她也没有立刻拒绝，因为从另一方面考虑，债券的事情他不就是解决的很好吗。
　　
　　而且，二十万的事情是他惹出来的，让他自己花费掉，合情合理。还不用她费脑筋了，她能一下子轻松好多。
　　
　　总要给犯错误的人改正的机会吧。她不是那种带偏见看人的人。
　　金钱换名声，
　　听起来真的是完完全全的好事，还不会有后续收入，但是要交给商陆去办......
　　
　　她怎么就感觉这么不安呢，总觉得是一场豪赌。
　　真的，此时此刻她心里的警报正在叮铃铃地直响。
　　
　　白菲昕尬住了。
　　
　　商陆也端正坐着，期待地望着她。
　　
　　“算了。”
　　白菲昕憋住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还是不想冒风险，决定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自己想办法亏钱，最多累一点辛苦一点，但是稳妥，可以细水长流地亏。商陆却是无法预测的。
　　
　　去邻国游走博取名声，哪里是容易的事情。多少著名人士都失败了，商陆最大的可能就是花完了钱哭唧唧地跑回来，说对不起钱花完了掌院原谅我。然后她再安慰他，让他以后不要出去了，安心地在书院里吃白饭，哪怕书院亏到只剩下最后一文钱她也养他。
　　
　　想象很美好，但是万一呢！
　　
　　万一商陆真的给她带回来很多钱怎么办。那就是极其巨大的麻烦了。虽然这个几率很小，她还是不想赌运气。
　　
　　白菲昕摇摇头，刚想让商陆以后安心地在书院里吃白饭，他说话了。
　　
　　“掌院，”　商陆脸色非常严肃，“我明白二十万是非常大的一笔开销，您担心亏掉了。但是人不能只看着眼前，白马书院现在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顺利，钱财也足够，但我看来不过是一时的，其实大家是坐在巨大的隐忧上。您身为掌院，需要引领大家前进，先生要往更远处看才是。”
　　
　　这话白菲昕根本听不进去，废话，没有隐忧她还怎么亏钱。
　　
　　她摆摆手，直接起身了，打算先离开商陆这个亏钱黑洞，再想新点子。
　　
　　商陆一看白菲昕要走，他急了，
　　“掌院，您一定要再三考虑这件事情！”
　　
　　白菲昕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他看白菲昕不肯听，脑子里思考地飞快，语气却轻轻缓了下来，“我曾经听闻一件事，非常有趣。掌院想知道吗？”
　　
　　白菲昕一听，果然来了兴趣停下了，“是什么有趣的事？”
　　
　　商陆缓缓笑开了，“是一位打猎的朋友遇到过的事，掌院请坐，我说给您听。”
　　白菲昕真的坐了下来。
　　
　　商陆开始寻找措辞，“我的一位猎人朋友，有一天他上山打猎，他运气很好刚刚上山就发现了一个兔子洞，洞附近有兔子的活动痕迹，他立刻想用烟熏这个洞，好把兔子熏出来抓住。但是他行动之前，突然灵机一动，想到如果兔子洞还有一个出口，兔子不是可以从后面跑掉了吗，于是他找了找，竟然真的找到了第二个洞，于是他把洞堵上了，才开始烟熏。但是兔子最后仍然跑掉了，掌院知道是为什么吗？”
　　
　　白菲昕：“因为兔子有第三个洞。”
　　
　　商陆点头：“没错。不过掌院，您看，即使是狡猾的兔子，也知道挖三个洞以防不测。您现在虽然拥有了人心，但也才拥有了一个洞而已，请让我为您出游邻国，好再寻找到另外两个洞！”
　　
　　白菲昕在走神，她的心思压根不在故事上。开玩笑，她就算有洞那也是得堵上，堵死，再打洞又赚钱了怎么办，谁来负责。
　　
　　而且，不就是狡兔三窟的故事吗，她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听过了，太老套了。商陆的这个故事不过就是变了变。
　　
　　她听到的那个版本是：
　　
　　在春秋战国时期，有一个人叫……
　　嗯？
　　
　　白菲昕突然不动了。
　　
　　“掌院？”商陆问。
　　
　　白菲昕仿佛突然间被施了法术变成了石像，她整个人都完全无法动弹！
　　
　　过了好一会，白菲昕才能缓缓地移动目光，然后终于移动到了商陆的脸上。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23.  第 23 章   叛徒

　　
　　商陆觉得有点莫名，他笑着问：“掌院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突然发现你看起来像个叛徒。
　　
　　但白菲昕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商陆只好继续刚才的话题：“掌院，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白菲昕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说起来，商先生有智慧到可以帮我收买人心，力气大到可以拔出树木，但是我刚才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先生的场景。”
　　“先生当时告诉我的是，自己毫无才能，唯一的本事不过是能吃下五碗饭。先生明明如此多才多能，为什么要隐瞒呢？”
　　
　　说完白菲昕就紧紧盯着商陆，观察他的表情。
　　
　　也许不过是个巧合。商陆不一定就是历史上的那个人。她不能冤枉他。
　　
　　商陆楞了一下，像是才回想起来，然后他就摸着肚子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商陆像是觉得很好玩，笑了很久才停下。
　　
　　他还觉得有趣？！
　　
　　如果不是他隐瞒自己的才华，她也不会进账二十八万，现在为了能不能把人留下搞得进退两难。
　　简直是简历诈骗！白菲昕气死。
　　
　　“我没有想到掌院还记得这件事情。”他向白菲昕挤了挤眼睛，非常俏皮地说。
　　
　　白菲昕一脸严肃，根本不搭他的茬。
　　
　　商陆看白菲昕如此正式，也收了笑，“真的要说为什么的话……” 
　　
　　他摸摸下巴，想了想，“在跟随掌院之前，我在家务农。但农活一共就那么多，力气再大不过是干得快一点。家里人觉得，我干一个人的活却要吃五个人的饭，不划算。不如出来，用这份力气在贵人那里谋个出路。” 
　　
　　“但是我想的是，不论是谁，想要我效力，呵……”
　　
　　说到这里，商陆扯着嘴角一笑。
　　
　　“也要看对方配不配。”他眉毛高高挑起，顿时平时掩盖得很好的狂气泄露出来。
　　
　　白菲昕震惊了。
　　所以你说自己能干饭就是个幌子，目的是潜伏到她的身边来赚钱的是吗！
　　
　　“我开始试着做门客，也去过很多家，但是只要用食物衣裳和马车测试一番，他们就都原形毕露了。”商陆的狂气又收了回来，他向白菲昕微微一笑。
　　
　　“刚来的时候，我还不了解掌院的为人，也没抱希望，没想到三个问题，掌院通通给了我最好的答案。我曾经小小地出题这件事情，没想到现在被发现了，希望掌院不要介意。”商陆含蓄微笑。
　　
　　“而且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认为掌院就是我一直想找的，准备终身辅助的人。请您放心我。”商陆补充地说。
　　
　　白菲昕这会已经完全石化了，商陆的声音在远去，她已经听不见了。
　　
　　什么意思，这还是对她的考验？！
　　
　　白菲昕内心非常慌张。一股不妙的预感慢慢在她心里浮现。
　　
　　等等，不要着急，先让她捋一捋。
　　
　　第一步，她招了一个能吃五碗饭的干饭人，她没做错。第二步，这个干饭人要求提高待遇，这很正常，谁都希望公司福利好。她同意了，可以亏钱的事情为什么不同意。她也没做错。第三步，干饭人看到她遇到困难，给她提了一个建议，如果说是因为聪明人脑瓜子好，这……勉强还行。她……应该也没做错。
　　
　　但是第四步，这个干饭人为什么会讲出狡兔三窟的故事来劝人！
　　
　　这可是历史上孟尝君门下的最著名的门客：冯谖，他在劝孟尝君的时候，才说出来的话啊！
　　
　　为什么咸鱼青年的翻车事故再一次发生了？！
　　如果说庄子是SSR的话，那冯谖就是SR。以深谋远虑，眼光精准而著称。
　　
　　白菲昕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
　　
　　明明她每一步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等等，先不要责怪自己。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
　　
　　白菲昕唰地看向商陆：“商先生，如果我同意你带二十万钱替我去购买名声，你打算怎么做？”
　　
　　商陆以为事情有转机，立刻笑了：“掌院是不放心我的计划吗？我打算去冯国游走，告知冯王您已经被多个国家邀请去做官，游说冯王派出使者带着黄金来聘请您。但是您一定不要接受，您只要三次拒绝，名声一定会传到本国国君的耳朵里。这时，本国国君就会带着黄金来聘请您了。”
　　
　　完蛋！
　　
　　就是冯谖没跑了！
　　
　　这就是历史上冯谖的计划，而且他还成功了。
　　
　　白菲昕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书院里多了一个冯谖。她有点接受不了。
　　
　　而且她得到的还不是一个普通版本的冯谖，而是肌肉加强版的，地球的史书上也压根没有说冯谖力大无穷。
　　
　　凭什么！
　　是孟尝君不值得吗？！
　　
　　孟尝君对他有多好啊，他怎么就跑到我这里来了呢？
　　
　　想一想，孟尝君又是送衣送食，又是派车给钱，冯谖才愿意为他效力。
　　
　　白菲昕打一个激灵，等等，好像她也是送衣送食又派车……
　　
　　哦，那没事了。
　　
　　是她的锅。
　　
　　白菲昕就很难受，谁能想到找来找去，最后发现还是自己的错误。
　　
　　她缓了缓，安慰自己，不要沉溺在过去的错误里，要重新出发。
　　
　　主要是能干饭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分她一个。谁能想到是历史名人。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起码她提前发现了，不然让商陆真的带着二十万走了，怕不是一个月后他得带着……历史上冯谖是让魏国使者带着黄金千斤，百辆车子来聘请孟尝君的。
　　
　　千斤黄金！
　　
　　白菲昕窒息。
　　
　　安排！必须把商陆安排掉！
　　
　　但是手段不能太激烈。得想个婉转的办法。白菲昕沉思。
　　
　　因为冯谖还有一个特点，他非常地忠诚。
　　
　　在孟尝君通过了他的测试之后，或者说孟尝君收服了他的心之后。他一直忠心耿耿，孟尝君有过一段失势，他的三千门客几乎跑光，而冯谖不仅没跑，还帮助孟尝君恢复了官位，甚至还劝解他不要对之前跑掉的门客恶言相待，重新广收人才。
　　
　　所以，普通手段恐怕还弄不走商陆。
　　
　　白菲昕拼命转着脑筋，试图想到一个方法。
　　
　　商陆看白菲昕长时间不说话，以为她非常坚决：“掌院真的不愿意让我为您建造三个洞窟吗？”
　　“当然。”白菲昕瞪他。
　　
　　商陆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
　　
　　“那请掌院放我几天假，” 他突然提了要求，“我想回去见见亲人，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在债券事件发生之前就想回家的，不过被耽误了。”
　　
　　白菲昕一听立刻大喜过望：“先生请去吧，想去几天去几天。不必担忧书院的事情。衣服够用吗？路费够用吗？让我为先生准备一点吧。”
　　
　　白菲昕开心了。商陆自己愿意走当然再好不过，虽然他还会回来，但能拖一天是一天。等他回来了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于是，在商陆感动的眼神中，白菲昕把他一直送到城门口。
　　
　　白菲昕一直站在城门边远远望着，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看不见了，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白菲昕慢悠悠地走回了书院。
　　
　　商陆暂时是打发走了，现在她只需要专注于，亏掉三十三万这一件事情就行了。
　　
　　白菲昕在院子里的老位置坐下，开始思考。
　　
　　不像第一次、第二次工作那样，才一万、八万的钱，找些边边角角的事情就能够糊弄过去，三十三万实在是太多了。一定得是大宗花费才行。
　　
　　还是得办图书馆。
　　
　　白菲昕敲手。
　　
　　她想了半天，感觉还是买书这个事情能够最靠谱，最稳定地亏。
　　
　　不过在开始做事之前，她得先学习一下前辈的成功经验。
　　
　　“系统，你之前说过的那个买书买到让书院破产的案例，能够和我再讲讲吗？”白菲昕问。
　　
　　




24.  第 24 章   图书馆

　　系统完全不知道白菲昕的险恶用心。
　　它先是调取了自己存储的档案，然后老老实实地回复白菲昕。
　　
　　“这个因为买书导致书院破产的事例非常典型，宿主主动想学习一下，是非常好的。” 
　　
　　然后系统开始解释：“这位失败的掌院，是其他促发展系统在另一个平行宇宙中的宿主。”
　　
　　“现在回过头追溯他失败的起点，是他自身的爱好导致了他的失败。因为他实在是太爱书籍了。”
　　
　　白菲昕极其认真地听着。
　　
　　系统：“这位掌院在书院内建立了图书馆。凡是进入书院学习的学生都可以免费借阅书籍。一开始，图书馆确实吸引了大量学生报名，书院火爆，每日都有进账。”
　　
　　“但是他用收到的学费继续买书，扩充馆藏。一个地方的学生数量是有限的，书院渐渐地就入不敷出了。这时，他如果愿意卖掉图书馆的藏书，还是有机会挽回的。但是，他舍不得。最后，他甚至卖掉了书院的土地，用车拉着书简进行流动教学。可惜来不及了，书院仍然倒闭了。”
　　
　　听完了白菲昕点点头，其实她可以理解对方，书虫么，就是爱书，舍不得卖掉是正常的。
　　
　　系统看白菲昕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样子，于是补充说明：“所以，经营书院不能走极端，还是要不偏不倚，均衡发展。宿主现在就做得很好，请继续保持。” 
　　
　　白菲昕脸裂了。
　　什么鬼，难道她到现在还亏不完钱,还是她自己的错怪她没有打死不肯放弃的爱好？
　　
　　行，那从现在起，她有了。
　　白菲昕瞬间决定给自己立上人设：爱书如命。她买进来的书绝对不会卖出去。
　　
　　之前她亏钱全靠自己瞎试探，所以没有成功。现在有了标准答案在前面，难道她抄答案还不会抄吗。
　　
　　白菲昕顿时信心满满，觉得这一次肯定稳了。
　　不过，也不能全盘照抄啊，不然系统不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吗，得隐蔽一点。她默默地琢磨了一阵子。
　　
　　白菲昕理清头绪之后，就把魏知找来了。
　　
　　现在她也是有助理的人了，可以推给助理的事情当然是给助理去干。
　　
　　等魏知坐下，白菲昕就摆出了一副严肃脸：“魏知，你也知道，我们书院最近多了一大笔进账，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在书院内建立藏书阁了。”
　　
　　魏知闻言立刻笑了：“掌院英明。我们白马书院的实力又增强了。”
　　
　　“嗯。”白菲昕点头。
　　
　　“这三十三万全部交给你，你全部拿去买书简，必须花完。”白菲昕语气非常严肃，她强调，“一枚刀币都不要给我留下。”
　　
　　魏知吓了一跳，“全部？掌院不留一些储备以防万一吗？”
　　
　　“不留。”白菲昕说话斩钉截铁。
　　
　　魏知想出言劝阻，她做出了一副坚决的表情。
　　魏知也没有办法，犹豫着点了点头。
　　
　　“书简买来了之后，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点。”白菲昕接着说，“我制定了一些规则，学生们如果想要借阅书简就必须遵守。”
　　
　　“藏书阁开放给学生们借阅吗？”魏知楞了。
　　“不给学生借阅，我们买什么书？”白菲昕也楞了。
　　
　　他们两人对脸懵了。
　　
　　经过两人一番互相解释，白菲昕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藏书阁真的就是只[藏]书，不会随便借给别人看的。书是一种极其贵重的财产，藏书阁相当于金库了。大部分私人书院都没有藏书阁。
　　
　　但是白菲昕身为现代人，已经习惯了现代的图书馆形式和风格。书籍是人类共同的智慧财富，鼓励阅读，鼓励进步。城市建造图书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仅有市图书馆省图书馆，有的地方连街道办都有图书室。
　　
　　难怪前辈搞免费借阅能够让书院爆火。白菲昕低头思考。
　　
　　原来藏书阁不是一定要开放给学生阅读的。
　　
　　那她要不要干脆也不开放阅读。那这一波肯定能稳定地亏掉钱了，还绝对不会吸引到新学生。
　　
　　白菲昕犹豫了一阵，还是放弃了。
　　
　　她虽然想亏钱，但是还是希望学生们好的。故意阻挡人，不让人读书的事，她做不出来。
　　
　　而且，她也有信心，在她反复思考反复琢磨，制定下的劝退规则非常完善，绝对不会吸引到新学生了！
　　
　　白菲昕清了清嗓子：“魏知，我们白马书院是不一样的。我们的藏书阁对书院所有学生开放。”
　　魏知立刻露出了崇拜的眼神：“不愧是掌院。”
　　
　　白菲昕顿时有点得意，她继续说：“当然，也不是毫无条件就可以借出去的。”
　　
　　“学生们想要借书，必须使用书院贡献点来兑换。” 
　　
　　“贡献点？”魏知没有听过这个词。
　　
　　“对。”白菲昕点头，这个是她从现代修仙网络小说中得到的灵感。
　　
　　主角从修仙门派接到任务，积累门派贡献点，然后才能到门派藏书阁兑换修炼功法，这个时候藏书阁门口常常还安排一个白胡子老头，对主角冷言冷语一番，看不起主角挑的功法。
　　
　　其实白菲昕也想在门口安排这么一个劝退老头。但她对自己的眼神已经极其非常地不信任，她实在是怕了，别到时后老头又是一个牛叉人物，搞得她再次翻车。所以她放弃了如此经典的设置。
　　
　　“书院内的贡献点不会很难赚取，”白菲昕举例，“比如说，学生想要借一卷书简，只需要先刻一卷书简就行。我们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复制藏书。”
　　
　　“然后，复制下来的藏书，我们借给书院之外的人。” 
　　
　　“借给书院外的人？”魏知简直瞳孔地震。
　　
　　“为什么？！”
　　在他看来，掌院愿意把藏书给学生们看已经胸襟非常开阔了，没有想到掌院居然连书院之外的人也要借。
　　
　　“是。我们要把书借给书院外的人。”白菲昕重重点头。
　　
　　“我刚才没有说，白马书院的藏书阁，分为两部分。固定书阁和流动书阁。我们在书院之外，另外设置一个流动书车。”
　　
　　这一点才是白菲昕真正的劝退杀招。
　　
　　因为现在的书籍非常昂贵而珍惜。
　　十几斤或者几十斤黄金买一卷书简都是有的。如果白马书院只需要交一金的学费，进入书院之后就可以免费看书，那绝对是占了大便宜。报名入学的读书人恐怕连白马书院的大门都要挤烂。
　　她当然可以想尽办法设置门槛，好把这些人拒之门外。
　　
　　但其实劝退工作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死板。
　　
　　所以，白菲昕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你想进入白马书院不就是想看书吗，那我让你不用入学也可以看到书，那么你还想报名交费吗。
　　
　　这个办法是她从前辈的流浪经历中得到的灵感。
　　
　　而且也很符合现代的知识共享精神。
　　
　　知识本来就是共同的财富，不应该在学习上设置门槛。
　　
　　但是有些人得到孤本书籍，不仅不想着抄录流传下来，只是偷偷保存好，孤本成为了他的理财产品。可是万一出了意外，这本书籍就失散在历史长河中了。华夏历史上失散的书籍已经太多了，白菲昕不想再增加任何一本了。
　　
　　能够想出这个主意，白菲昕其实心里很得意，但她表面上看不出来，只是正面回答了魏知。
　　“如果要说为什么，我希望所有想看书的人都能够很简单地看到书。” 
　　
　　听到白菲昕的话，魏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内心非常复杂。
　　
　　他拢了拢袖子，然后深深地拜了下去：“我原本认为掌院心胸宽广，没有想到掌院的胸怀不是我能够估量的。掌院此举，是为天下读书人开路，请受我一拜。”
　　
　　白菲昕立刻扶起了魏知：“不用不用。”
　　“我也不是完全免费借书。”
　　
　　魏知仍然很感动：“掌院打算如何做。”
　　
　　白菲昕：“和学生们一样。书院外的人也需要做事情来积累点数，兑换阅读时间。但是他们的不是贡献点了，而是信用点。他们不需要对书院做贡献，相反他们需要证明自己的信用。” 
　　
　　她并不是怕书回不来了亏钱，但还是希望书籍能够有借有还，在人群中流动起来。
　　
　　白菲昕：“芝麻信用。”
　　
　　“芝麻？为什么是芝麻？”魏知疑惑。
　　
　　“芝麻开花节节高嘛。希望大家积累的知识也节节高。”白菲昕语气平稳。
　　不是，只是她在现代用惯了支X宝，干脆就沿用了。
　　
　　“哦。”魏知信服地点头。
　　
　　白菲昕：“到时候，我们就做一个展板，专门用来发布任务清单，报酬就是芝麻信用。再用信用兑换阅读时间。” 
　　“书院外的人做的事情也要比学生们抄书要难。学生们抄书换阅读，相当于书院内部的福利了。”
　　
　　做事兑换阅读时间就只能是做事，收钱是不可能收钱的，一万年也不可能。
　　
　　魏知点头。
　　
　　白菲昕强调：“大致就是这样。魏知，接下来你就尽力买书，把钱全部花完知道吗？”
　　
　　于是魏知站起来要出门，临走钱他又拜了一拜，“掌院，我走了，必定不负所托。”
　　
　　白菲昕点点头。
　　她看着魏知出了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这次应该可以顺利地亏完钱了。毕竟她已经把规则制定地如此完备，应该不会有什么新进项突然冒出来了。
　　
　　白菲昕放松了下来。
　　
　　




25.  第 25 章   困难

　　魏知和鸡叫老师一起走在临泗的街头。租来的马车跟在他们身后。
　　
　　鸡叫老师是魏知叫来帮忙他买书的。
　　买书真的是一项体力活，不仅要运来沉甸甸的钱币，买完了还要把沉甸甸的书简运走。他们俩有车不能坐，全部拿来装东西了。
　　
　　所以，鸡叫老师被喊来只是搬东西的。
　　
　　“魏先生，”鸡叫老师斟酌着开口了，“你说，掌院买这么多书简……”
　　他说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一卷卷的竹编书简。
　　
　　“……是不是没有必要？掌院真的要把钱全部花完？”他回过头来看向魏知，眉头紧紧皱着，“如果书院万一有事需要花钱，怎么办？”
　　
　　“掌院想要办藏书阁当然好，但是不是太激进了，魏先生我们是不是要劝一劝？”
　　
　　这件事情鸡叫老师其实已经想了一路了。
　　他心里实在惴惴不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待遇这么好的地方，掌院待人也亲切，他当然不希望书院出问题。
　　
　　魏知闻言露出了一个沉稳的微笑：“关于这件事，我先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鸡叫老师有点莫名，还是点头了。
　　
　　“白马书院待遇好吗？” 
　　“当然好。”
　　
　　魏知：“既然待遇好，之前掌院招揽人才的时候，明明可以借此招揽到更有名气的人，但掌院却提出了几条要求，您也听见了，您觉得那些要求奇怪吗？”
　　“……”鸡叫老师顿住了，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奇怪。”
　　
　　“那么作为根据掌院奇怪的要求招揽到的人，您觉得自己有用吗？”
　　鸡叫老师顿时噎住了。
　　
　　哪有这么问人的，这不是结仇么。而且让他评价自己，如果说自己没有用，他接受不了，如果说自己有用，那……也有点昧着良心……
　　
　　正当鸡叫老师纠结的时候，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的魏知笑了：“您在犹豫什么？您当然有用。非常有用。”
　　
　　“您为书院追回巨额财产，这么大的功劳，这件事情难道还不够您证明自己吗？” 
　　
　　鸡叫老师闻言也笑了，他顿时释然了。对啊，他为掌院立过功，他为掌院出过汗。如果不是他，哪里来的现在的藏书阁？
　　
　　掌院现在一定心里很感激他。就凭这个功劳，只要书院不倒，理论上掌院都要养他一辈子。
　　
　　不过自己把功劳挂在嘴上总归不好，如果由别人说出来那就非常舒服了。
　　鸡叫老师志得意满。
　　
　　“所以，现在藏书阁的事情也是同样的道理。” 魏知笑着点头，“掌院提出奇怪的要求一定是有道理在其中的。”
　　
　　魏知：“掌院本就非常人，自然行非常之事。我们普通人理解不了是很正常的。”
　　
　　“藏书阁的事情我当然思考过，但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掌院的思想果然不是我能够轻易揣测到的。但我相信掌院一定是有后手的，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待。”
　　
　　“我猜到大家会有疑问，所以详细地解释给您听，如果有其他实践老师问起了，请您帮忙解释。我们要相信掌院。”
　　
　　鸡叫老师听了魏知一番话，陷入沉思，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无敢不从。”
　　
　　*****
　　
　　白菲昕刚从外面回来，魏知就已经在书院里等着她了。
　　
　　“掌院，书简已经买回来了，您要检查一下吗？” 
　　
　　白菲昕一听，紧紧皱着的眉头就松开了。她点点头。
　　
　　刚才她出门是去见外国来的名人了，经过一番互相了解，已经和对方定下合同，让他来书院做礼仪老师。但书院的艺术老师到现在还是没有着落，白菲昕有点烦心。
　　
　　没想到一回来，魏知就给她了一个好消息。她立刻用赞许的眼光看向魏知。
　　
　　魏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引着白菲昕去检查书简。
　　
　　等白菲昕站在堆到天花板高的书简面前的时候，不得不被这巨大的体积震撼了，“这么多！”
　　
　　“花了多少钱？”然后她立刻追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三万钱。”魏知露出很羞愧的表情。
　　“三万？”白菲昕惊了，“这么多的书，怎么才三万。”
　　
　　魏知更加羞愧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没办好。
　　
　　但他还是解释了一番。简单来说，因为买的都是大陆货。
　　
　　都是一些常见的、流传比较广的、很多人已经拥有了的书籍。
　　
　　那些非常昂贵的，几百金一卷的书籍，当然有。但都是被贵族家庭深深地藏在自己家庭院里。同时人家也不缺钱。所以，有价，无市。
　　
　　魏知想花钱都花不出去。
　　
　　白菲昕点点头，她明白了。
　　
　　这个问题还是比较严重的。钱花不出去，直接意味着她不能亏本。而且三十三万，才花掉三万，这个花钱速度绝对不行。
　　
　　但是买不到书，这也不能怪人家魏助理。还是要想新的办法。白菲昕低头沉思。
　　
　　她考虑了一会，决定从两个方面来花钱。
　　
　　“第一，”白菲昕交代魏知，魏知立刻开始记录。
　　
　　“还是要继续买书。”
　　
　　“如果一卷书的单价低，那就多买几卷。当然不是说买同样的书。而是，广泛地买不同的书，确保类型齐全。毕竟我们要公开借阅的，广泛流传的书都不齐全，会让人家笑话。”
　　
　　“同时，你要注意打听，留神有没有什么卖书的消息。”白菲昕强调了一下，“我不相信永远都没有卖书的。”
　　
　　魏知边记录边点头。
　　
　　“第二，也可以把钱分一些到其他地方。” 
　　
　　白菲昕叹气，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大头花不掉，就要找一些边边角角。
　　
　　“既然已经买到了一部分书，那么书院内部的藏书阁可以建立起来了。让学生们先刻录上，赚取贡献点。也是为外部的流动书车做准备。”
　　
　　“如果有学生把书读完了，也可以让他们继续刻录，刻下来的新书，继续算他们贡献点，不过可以兑换成工钱，就算学生们勤工俭学。”
　　
　　“还有一些其他的花钱项目，你自己看吧。比如说，新书籍这么得占地方，是不是要再租个院子来放。当然，这些都是小钱，你自己看着办。” 
　　
　　能多花一毛是一毛吧。白菲昕叹气。
　　
　　魏知点头。
　　
　　白马书院本来的面积实在是太小了，而且还被两个大书院夹在中间。稍微有点什么事就不够放了。
　　
　　其实白菲昕都想找隔壁书院说一说，能不能买点他们的面积。隔壁书院肯定要气死。说不定就随口报一个天价，那她趁机捡便宜，当场亏钱。她想想就激动。
　　
　　不过白菲昕还是没有真的行动，因为买到的土地系统是算固定资产的，万一到时候对方报价虚高，系统也给她算进财产里面去。她要亏钱到建国后怎么办。
　　
　　亏钱工作不容易做啊，白菲昕摇头。
　　
　　“对了，以后我们书院的藏书阁不叫这个名字了，”她突然想起来，“改叫图书馆。毕竟书不是用来藏的。”
　　
　　说到这里，白菲昕还是有点怨气。都怪那些贵族敝帚自珍，搞得她这么狼狈。
　　
　　“书放在人的脑袋里比放在竹子上有用一万倍！”
　　
　　魏知听到这一句，突然抬起头来。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了声：“掌院，您做这么多事，先是给学生借阅书籍，然后开放图书馆给外人，是不是……在积累名声，想把学生们塞进临泗学宫去？”
　　
　　




26.  第 26 章   还有更多

　　临泗学宫？什么临泗学宫？
　　
　　白菲昕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楞了一下才想起来临泗学宫是什么。
　　
　　因为国君广招人才，临泗城内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几十座书院。这些书院只分为两类。官学和私学。
　　
　　比如白菲昕的白马书院，由她个人经营自负盈亏，她在书院里可以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书院极其受她个人风格的影响。这就是私学。
　　
　　而官学，书院有且只有一座。
　　就是临泗学宫。
　　
　　这是项国国君开办的书院，由国君拨款，不计盈亏，以国君的意志为准。
　　
　　临泗学宫成立之后只做两件事情。一是培养学生，二是为国君提供政治咨询。
　　
　　它成立的第一个目的和其他书院一样。但第二个目的让它完全不同了。它确实地成为了古代的社会科学院和政府智库。
　　
　　在里面教书的老师是有编制的。书院院长祭酒，更是一种非常高的官位，同时掌握着向国君推荐人才的权力。
　　
　　如果学生们能够进入临泗学宫学习，等于是靠近了国君，立刻就进入了做官快车道。
　　
　　所以，官学和私学两者从关系上来讲，临泗学宫是唯一的大学，其他的书院包括白马书院，更像是进入它的高考补习班。毕竟，大部分人读书的最终目的还是做官。
　　
　　魏知补充说：“是掌院刚才的话，让我联想到了临泗学宫的祭酒，卿先生。他也是非常鼓励学生们读书的人。”
　　
　　白菲昕眨了眨眼睛：“临泗学宫我们想进就能进吗？”
　　
　　她这是单纯的疑问句，但魏知却理解成了反问句。
　　他点点头：“掌院说的对。是我多思了。既然掌院已经把能够做的都做了，我们只要等待结果就好，能不能成事还是看天意吧。”
　　
　　白菲昕无语。
　　她说什么就对了。而且看天意是什么鬼，如果真的一切听天意的，她还忙活亏钱回家干什么。不！她就是不服气，她就是要逆天改命。
　　
　　她暗暗握拳。
　　
　　在白菲昕发誓的时候，魏知又问：“距离祭酒卿先生下次开门讲课，还有三十七天。掌院，我们安排学生们去吗？如果是，我好提前准备。”
　　
　　白菲昕闻言一愣。
　　三十七天？那岂不是正好是她第三次工作的截止日。
　　
　　要不要安排学生们去参加？她犹豫起来。
　　
　　这一任的临泗学宫祭酒非常开明。
　　他会不定期地打开学宫大门，公开讲课，不管是私学书院的学生还是社会人士全部可以进来听课。
　　
　　因为临泗学宫只招收三个百学生，有大把大把的年轻人想加入而不得。祭酒这样做是给大家增加机会。
　　
　　学宫开门的那天，祭酒不仅会讲课。还会主持问询。他提出一个主题，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发言，讲得好的就可以得到祭酒青眼。
　　
　　学宫竞争非常激烈压力也很大，内部学生如果表现得不好，就是公开处刑。外面的学生如果表现得好，是能够被祭酒破格录取进学宫的。
　　
　　所以祭酒的问询相当于公开大月考，并且非常重要。
　　
　　白菲昕有些犹豫。
　　
　　因为现在白马书院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贫家子弟，是需要她补贴的。
　　如果那天哪个学生被祭酒看中，提拔进学宫，她岂不是补贴无处发了。
　　
　　而且又是工作截止日，别到时候就差那个学生的补贴钱才正好亏本，那她真的要泪洒当场了。
　　
　　因此白菲昕非常犹豫。她低头思考了一会。
　　
　　算了，还是让学生们去吧。白菲昕还是下了决定。
　　
　　毕竟真的是很好的上升机会，相比于她亏的那点补贴钱，还是学生们的前途更加重要。
　　
　　而且她又不是死的，她完全可以事先准备好补救方案ABCD，万一真的有学生被祭酒录取了，她就立刻启动紧急应对方案，在当天就把那点补贴款再次亏出去，绝对不影响工作结算。
　　
　　白菲昕非常有信心能控制住场面，三十三万她都能亏，几百钱的补贴还不是小意思。
　　
　　于是她信心满满地对魏知说：“当然安排学生们参加。你要事先把各种情况都考虑进去。要带哪些物品，要怎么去怎么回，中午在哪里吃饭在哪里休息，堵车怎么办学生晕倒怎么办等等等等。毕竟学生们第一次参加，可能会有各种突发情况。”
　　
　　说完她就感叹了一声，真的很像她们当年的高考了。
　　
　　魏知重重地点头，记了下来。
　　
　　“好了，我们先整理一下这些书简。”白菲昕摩拳擦掌。
　　她要看看魏助理都买了哪些好书。
　　
　　但是没一会，白菲昕的眉头就越皱越紧。
　　
　　噫，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啊。白菲昕嫌弃地把手中才瞧了两眼的书简往旁边一丢。
　　
　　这就是所谓的广泛流传的书籍？就算是大路货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白菲昕所理解的大路货：经典作品，加入背诵全文豪华套餐，每个学生倒背如流，已经看到不想再看。
　　
　　她实际拿到手的：来路不明，作者不明，开头讲两句就开始偏离主题，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这还算好的，就她刚刚扔出去那本，是一本天文学书籍，通篇谬误，不仅星宿的位置所说错了，还在讲什么天圆地方学说。
　　
　　虽然这个错误是时代导致的，但是白菲昕既然知道地球是圆的，就不能把这种书给学生们看，恐怕越看越糟，误人子弟。
　　
　　流传在外的书就这样的。白菲昕直摇头。
　　
　　看来真正的好书还是藏在贵族家里，知识是昂贵且垄断的啊。
　　她不禁感叹。
　　
　　白菲昕想了想，“魏知，这些书不能直接给学生看。恐怕他们会全盘吸收。”
　　
　　“我们一起把这些书简整理出来，贴个标签分个类。分为正确的，可以参考的，半对半错的，错误的多和基本上都错。就甲等乙等丙等丁等戊等。希望他们阅读的时候能带着怀疑的态度地学习。”
　　
　　魏知感动了：“掌院思虑周全。”
　　
　　“那您刚才扔掉的那卷，”他迟疑了一下问，“就算在第五等里面吗？”
　　
　　“不。”白菲昕撇嘴，“再增加一个黑榜，那个就属于黑榜里面的，看都不要看。”
　　魏知点头。
　　
　　白菲昕一想反正都搞黑榜了，“干脆再加一个红榜吧，什么登记掌院推荐和大众喜爱。”
　　
　　然后白菲昕开始专心检查所有书简。
　　
　　其实白菲昕分起类来也很简单，她只需要看名字，凡是她听过的，都是好书！当然了，能让她听到，那起码先得流传几千年，能差的了吗。
　　
　　比如说：《六韬》《三略》，她看了一眼就分到了：兵法乙等。
　　
　　没办法，从几千年后过来的人眼光就是这么挑。
　　
　　科学类的书籍几乎都上了黑榜。
　　
　　最终他们两个人忙了一天，才把所有书简处理完毕。
　　
　　白菲昕长出了一口气，告诉魏知：“可以了，明天就开放给学生们借阅吧。”
　　
　　“但是书还是要继续买，如果钱花不完一定要告诉我。”
　　魏知点头。
　　
　　白菲昕就非常放心地休息去了。
　　
　　之后魏知从实践老师中找了一个记忆出色的，负责登记学生们的借阅情况。
　　
　　他不得不感叹掌院眼光长远，现在书院里人才储备充足，需要什么样的特长，都有人。
　　
　　*****
　　
　　第二天，白马书院图书馆开放了。
　　
　　学生们知道图书馆开门之后，非常开心蜂拥而至，一下子就把图书馆塞满了。
　　
　　“借什么书好呢？”南贵摸摸这一卷，瞧瞧那一卷，非常激动，“周灵，你说借什么书好？”
　　
　　周灵没有回答，他也很激动，图书馆书太多了，就像长年饥饿的人突然看到满桌大餐，简直不知道吃哪个好，又想全部都吃下去。一瞬间心里只剩下贪婪。
　　
　　“嗤。”
　　
　　南贵突然听到一声嗤笑，回头一看，是门口一个白胡子老头在斜眼看着他。
　　
　　南贵认识他，虽然对方没有教过课，但他知道对方是书院的实践老师。
　　
　　“我劝你把手中那卷竹简放下。”他不屑地说。
　　
　　南贵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怯怯地把书籍放下了。
　　
　　周灵对着老头轻轻一礼，不太服气地说到：“先生何出此言，难道图书馆不是任何学生都可以借阅的吗，如果是南贵做错了什么，请您指出来。”
　　
　　老头捻捻胡须，语气不屑：“因为他太没有眼光，挑的书是半对半错的，只怕越学越差。”
　　
　　周灵奇了：“还有这事。”
　　“当然。那本书只有丙等。”老头语气傲然。
　　
　　周灵反应很快，立刻问：“那请问先生，什么书才是甲等的。”
　　
　　老头转过头去，不搭理他。
　　
　　原本他在书院里混吃混喝，还不用干活，多好啊。结果书院开了图书馆以后，他就被魏知提溜过来做登记员。
　　
　　他心里是非常不情愿的。
　　
　　但记忆真的是他的专长，图书馆里这么多书每一本他都记得详细情况。
　　
　　问题是他不想干活啊，可惜当时面试的时候他就上报特长了，现在改口来不及了。而且他也真的吃了书院的饭，总不能干这点小事也拒绝。
　　
　　所以，他虽然人坐在这里，心里仍然不高兴，对着学生们冷言冷语，一看学生拿了差书就嘲笑他们。
　　
　　周灵一看，立刻缓缓微笑，放软了语气，“是我们有眼看不出高人面目，请先生原谅。”
　　
　　老头一听，嘴角一翘，但还是不理他。
　　
　　周灵和南贵又说了好多好话。
　　终于，“行了行了，不要说了，吵得我耳朵疼。”老头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我告诉你们还不行吗。”
　　
　　周灵和南贵一起舒了一口气。
　　
　　老头想了想，掌院说“大众喜爱”是大家喜欢的书，是按照借阅次数来排名的。但今天是图书馆开门第一天，还没有这个数据。
　　
　　所以他说：“我这里有一份“掌院推荐”书简名单。”
　　
　　周灵和南贵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等他们两个人心满意足借到了书离开的时候，再次向老头拜了拜：“感谢先生指点，请先生登记姓名。”
　　
　　老头瞧了他们一眼：“不用，我记得住。”
　　
　　*****
　　
　　图书馆开门之后。又过了十天。
　　
　　白菲昕经过一番观察，发现除了学生们太喜欢图书馆，不肯离开之外。一切秩序井然，运转良好。有借有还。书籍数量稳定增加。
　　
　　她顿时放下了心。
　　
　　于是她告诉魏知，可以开始院外流动书车的试运行了。
　　
　　没有出乎她的预料，流动书车推出的第一天，就引起了人群大哗。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她不怀好意包含祸心的，有说她所图长远不是好人的，有说她必定会失败的。
　　
　　白菲昕在乎吗。她当然不在乎！
　　
　　这些人嘴上说得这么凶猛，能帮助她亏钱吗？不能的话，为什么要在乎！
　　
　　当然这么说的基本上都是贵族。
　　这些贵族只是嘴上说说，站在岸上看着她在金钱的湖泊中挣扎，到今天三十三万也没有花完，只要他们稍稍伸出援手接过她的钱，她立刻就会感激他们。但是他们压根不肯！他们只在乎他们自己！
　　
　　白菲昕很生气。
　　
　　当然，普通读书人是很开心的。有免费书看太开心了。不过在贵族的鼓动下，他们也怕有什么陷阱，暂时在观望中。
　　
　　所以，一天下来，流动书车一本书也没借出去。
　　
　　白菲昕没太关心。
　　流动书车本来就是她为了劝退可能想加入书院的人的。只要不给她交钱，一切好说。他们不想借就不借。
　　
　　白菲昕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目前看起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
　　
　　流动书车开业的第二天，仍然没有人借书。
　　
　　白菲昕早就躺平了。
　　现在书院的钱消耗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是稳定。
　　
　　魏知仍然在不断地买书，按照他这个速度，再过十天书院的钱就能全部花完了。
　　
　　所以白菲昕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只需要躺着等待成果就好。
　　
　　到了傍晚，书院即将关门，白菲昕躺了一天终于爬了起来，准备回宿舍继续躺着的时候。
　　
　　有人进来了。
　　“掌院，外面有人要拜会您。对方递了名帖。”
　　
　　白菲昕很茫然，她瞧了瞧名字。不认识。
　　
　　而且介绍上对方说了自己是贵族。
　　
　　但白菲昕想不到哪个贵族会想见她，还是要递名字的陌生人。
　　
　　而且她之前和贵族撕破脸了都，在他们圈子里的名声应该臭大街了吧。
　　
　　为什么还想见她？
　　
　　白菲昕让对方进来了。
　　
　　来的人不是那个贵族本人，是他家里的老仆人。
　　
　　老仆人手里托着一个小木箱，一见白菲昕就深深地行礼，非常客气。
　　
　　寒暄过后，他说明了来意：“我家主人对白先生敬仰已久。想请您吃个便饭，请您务必赏光。”
　　
　　“哦。”白菲昕点头，“不去。”
　　
　　她完全搞不懂这人的意图，而且她也压根不想和贵族社交。还不够麻烦的。
　　
　　老仆人看起来有点着急，但他没有说什么来劝阻。
　　
　　他先是左右望了望，确认附近都没有人，然后从抓住了一直放在身边的小木箱。
　　
　　他的手放在了木箱盖子上。
　　
　　白菲昕猛地坐直了。她突然产生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老仆人猛的掀开了木箱盖子。
　　
　　金色的光芒刺瞎了白菲昕的双眼。
　　
　　“这里是五十金。这是我们主人送给白先生的小小见面礼。”
　　
　　“如果您愿意赏脸赴宴，还有更多。”老仆人语气淡然。
　　
　　“还有更多。”
　　白菲昕双目失明，但是她听到对方这么说。




27.  第 27 章   原因

　　白菲昕气到爆炸！
　　
　　她差点就拍案而起, 质问对方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这样害她。
　　
　　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一个老人。她又硬生生地把怒吼咽下去了。
　　
　　把愤怒咽下去之后, 白菲昕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
　　
　　好像自从她被系统带着来到这里，最频繁见到的东西就是黄金？
　　
　　黄金居然是这么寻常的, 能够天天见的事物吗？
　　
　　白菲昕简直无法理解。
　　
　　她坐在原地楞神了好一阵子。
　　
　　她的对面, 来送黄金的老仆人从充满自信到惴惴不安。
　　他看不明白白马书院掌院那副愤怒中带着茫然, 茫然中带着质问的奇怪表情是什么意思。
　　
　　白菲昕默默地坐了一会。把黄金推回去，点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请求，表示会按时赴宴。
　　
　　老仆人也不想接黄金, 但一看白菲昕开始逐渐发绿的脸色。他屈服了，低着头默默地收回了小木箱。
　　
　　然后他用非常恭敬地、但是与年龄不匹配的速度行了礼，火烧屁股一样地离开了。
　　
　　白菲昕叹了一口气，她当然是想拒绝的。
　　
　　不仅要坚决地拒绝送上门的五十金，还要拒绝后续的。
　　
　　但是她话都到嘴边的时候，突然一句毫不相干的网络鸡汤滑过她的脑海。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差点没把她噎死。
　　
　　什么意思，暗示她拒绝的黄金还会再回来吗？！
　　
　　凭什么！来得就够莫名其妙的了，还要反复来, 沾过手就甩不脱了不成？
　　
　　白菲昕一想，不行, 直接拒绝简单粗暴，但确实容易留下隐患。对方会带着钱上门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把漏洞找出来彻底堵死, 今天这些被她拒绝的黄金真的卷土重来了怎么办。到时候说不定不止五十金了, 要死。
　　
　　于是，白菲昕决定先答应赴宴，探探对方的底, 再看怎么解决。
　　
　　亏钱工作就是这么得身不由己。
　　
　　白菲昕独自垂泪。
　　生活为何如此艰难。
　　
　　*****
　　
　　老仆人在自家大门前来回徘徊。
　　他不断地向着道路的尽头反复张望。希望看见预想中马车的身影。
　　
　　随着约定时间的接近，他越来越着急，虽然白先生答应了他赴宴，应该不至于反悔，但他回想起离开时候白先生的脸色，总觉得怪怪的。
　　
　　老仆人左望右望没有看到马车，正在着急，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一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吹着卷过街道。
　　
　　一只脚大跨步迈了过去，那人行走的速度太快，衣服的下摆跟着飘动，仔细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菲昕！
　　
　　她服装正式，表情严肃，行动间像带着风雷，说一句来势汹汹也不为过了。
　　
　　白先生居然是徒步走过来的！
　　
　　老仆人看清之后就震惊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挂上笑脸上前迎接。
　　
　　但是等白菲昕又往前走了几步，她身后的人也纷纷显露了出来，他们整齐地从道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两队人排列整齐，表情是一样的庄严，服装是一样的整齐，就连迈出的步伐都非常一致。
　　
　　白菲昕带着两队人肃穆地向着他们走来。
　　
　　老仆人的脸裂了。
　　
　　人都走到近前了，他才打了寒噤想起来要寒暄：“白先生来了，先生怎么没有坐车，我们主人等待多时了，还带着这许多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讲什么！
　　
　　白菲昕严肃着脸点点头。一声不吭。
　　
　　后面魏知一个闪身从队伍里出来了，笑着上前接话：“我们掌院生活简朴，到哪里都是走路的。我们都是书院的实践老师，掌院带着我们出来见见世面，希望主人家不要嫌弃。”
　　
　　老仆人微笑着点头，引他们进门。内心里暗暗崩溃，虽然说赴宴带着随从很正常，但这也未免太多了，她是来砸场子的吗？
　　
　　白菲昕不知道老仆人心里的想法，她现在处于极端警惕的状态。
　　
　　她表面上目不斜视地进了门，其实一直在用余光偷偷打量四周，就防备着对方在角落里埋伏了人手和塞满木箱的黄金。到时候一声令下，黄金就到了她手上！
　　
　　傍晚的时候她刚答应了赴宴，立刻就把魏知叫来了，让他把书院里所有在的实践老师，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喊上。
　　
　　她是客场作战，到时候主人掷杯为号，大门一关纷纷涌出人来，每个人捧一箱黄金，她能怎么办？
　　
　　所以，她首先要保证如果主人拿出黄金，自己第一时间能够逃得掉。
　　
　　而且她一定要一开始就用人数和气势镇住对方，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不过白菲昕还是有点后悔把商陆打发走了，这个时候的商陆一个人顶二十个人，一定可以从黄金的追杀中保护她。
　　
　　进了门之后，老仆人把白菲昕一行人带到宴会厅。此时主人已经在上首坐着了。
　　
　　白菲昕这时候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细眉长目，留着山羊胡，衣衫和发型都规规整整的，一副文化人的样子。
　　主人看到白菲昕进来了，坐着不动，楞了一会才打招呼：“白先生，久仰。”
　　
　　他的语气淡淡的。
　　
　　白菲昕也依样回：“久仰。”抬手行了一礼。
　　
　　“咳咳咳。”老仆人突然咳嗽起来，向主人使眼色。
　　
　　主人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站了起来，来到白菲昕面前，“在下仰慕先生已久，想和先生探讨学问一直没有得到机会。今天先生肯赏光我无比荣幸，请先生上坐。”
　　
　　他的用词很热情，但表情丝毫不动，像是板着脸念台词的演员。老仆人在旁边直着急。
　　
　　白菲昕若有所思。
　　
　　就座位问题众人又反复谦让。最后白菲昕和主人一起坐在上首。
　　
　　美食和酒水一道道地端了上来。庭院中间也有美女开始跳舞，大家开始说笑，气氛好像终于好了起来。
　　
　　白菲昕胡乱吃了几口，问主人：“不知道先生听说了没有，我正在大量购买书籍，但书籍珍贵，大家好似不愿意割爱，先生有什么渠道方便买书吗？”
　　
　　这是白菲昕今晚来的第二个目的。对方毕竟是贵族，也许有人脉，可以向其他贵族买书。
　　
　　主人直接拒绝了：“书籍既是财产又是家族底蕴的象征，一般贵族不到走投无路，恐怕不会卖书。”
　　
　　不过他又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我听说最近陈家出了一点困难，也许他们愿意出售藏书，先生可以去打听一下。” 
　　
　　“多谢。”
　　白菲昕点点头，记下了。
　　
　　宴会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白菲昕看宴会主人并没有要搬出黄金的架势。她渐渐放下心来。也许这场宴会不过是主人想拓展人脉，就是一次普通社交。
　　
　　于是白菲昕就表示想回去了。 
　　
　　“先生怎么这么早回去。时间还很充裕。”老仆人脸色着急。
　　
　　他挽留道：“白先生，我家主人非常有才华，他写的文章非常精妙。不如先生您听一听，评判一番。”
　　
　　白菲昕摆摆手，“天色不早，我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
　　
　　“咳。”
　　主人突然整了整嗓子。
　　
　　宴会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上首的白菲昕。
　　
　　主人挥了挥手，庭院中的美女和其他在席间工作的仆人整齐地退场了。
　　
　　“白先生，” 主人露出了宴会中的第一个微笑，“我们谈点写文章的诀窍，反正你的手下先下也听不懂。不如让他们先去休息。”
　　
　　好哇，还是来了。亏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送我钱了。白菲昕愤愤。
　　
　　还想花言巧语让她把保护自己的人支开，做梦。
　　
　　于是白菲昕瞧了瞧下首，说：“他们不是我的手下，他们都是白马书院的实践老师。”
　　
　　主人的笑僵硬了。
　　一时间现场气氛更凝重了。
　　
　　白菲昕面无表情，不肯退缩。
　　
　　双方僵持了一阵，主人无奈了。他拍了拍双掌。
　　
　　这时，墙边一扇隐蔽的小门开了。从中走出一队人，他们提着三个大木箱，走到庭院中间放下了。
　　
　　白菲昕面无表情。她已经不用开盖子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冷笑一声：“说吧，这又是为什么。”
　　
　　白菲昕有点生气。为什么又有人要给她送钱。她只是在老老实实地亏钱回家而已，为什么老是有人跑来阻碍她。
　　
　　之前她亏钱失败也许是她自己的锅，比如说捡到大佬，比如说发明新工具。这些是她自己的错她也就认了，但这次又是为什么？
　　
　　黄金来得完全莫名其妙，她在这件事里面完全无辜好吗。
　　
　　在来赴宴的路上，白菲昕就已经梳理过可能的原因了。她敢确定，所有的漏洞她逗堵上了。
　　
　　如果是因为债券，她已经烧掉了。如果是因为农具，她已经开源了。如果是因为借书，她也办了流动书车。怎么还有黄金找上门来。
　　
　　所以，这次绝对不是她的错。
　　
　　难道是他想上学？可是他都三十岁了啊，白菲昕上下打量他。
　　
　　主人的脸直发僵，脸色越来越不好。
　　
　　老仆人一看不好，立刻上来打圆场。
　　
　　“白先生不要生气，这是我们主人的一番心意。如果您愿意接受我们感激不尽。” 
　　
　　白菲昕语气坚决：“无功不受禄。不属于我的钱，绝对别想让我收下。你们先把理由说出来。”
　　白菲昕已经想清楚了，她非常有自信事情和自己无关。
　　
　　老仆人着急了：“只是很小的事情。请白先生把我的主人的文章放进甲等书籍中。”
　　
　　白菲昕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甲等书籍，怎么突然就说到甲等书籍了。
　　
　　她愣了愣：“什么？” 
　　
　　“我的主人写了一些文章，真的非常好，白先生听一听就知道了，希望您把它们分进甲等书籍中。”
　　
　　白菲昕眼睛逐渐变大。
　　什么鬼？
　　
　　“我的主人很有才华，世人却没有眼光。白先生为书籍分了五个等级，这想法很好，相信只要主人的文章进了白先生的甲等名单，就会被更多人看见，到时候世人自然会明白主人的才华……”
　　
　　老仆人还在说，但他的声音已经远去了。
　　
　　白菲昕感觉自己大脑打结了。
　　
　　她已经完完全全明白对方的目的了。
　　
　　他们是想买榜！
　　
　　买榜？！
　　白菲昕想吐血。
　　
　　她事先辛辛苦苦思虑周全，方方面面都做了防护。居然还能在这里出了岔子。
　　
　　她担心有学生蜂拥而至交费入学，结果并没有。她担心有太多人借阅挤爆书车，结果并没有。
　　
　　实际上，直到今天流动书车连一本车都没借出去。
　　
　　没有想到她最担心的图书馆建设，还没有为她带来收入。
　　
　　反倒是她随手给书籍分个类排个行，居然能吸引到贵族上赶着给她送黄金。
　　
　　一个小小的排行榜能有什么危害呢。
　　
　　谁会注意这个啊，她压根想不到。白菲昕泪流满面。
　　
　　不对，等等，这么说，这次难道仍然是她自己的锅？
　　白菲昕呆住了。
　　
　　




28.  第 28 章   扣他的信用分

　　　不应该啊？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菲昕百思不得其解。
　　
　　老仆人还在啵嘚啵嘚说个不停, 坐在下面的实践老师不少人面露茫然。
　　
　　但白菲昕已经完全理顺了整个事情。
　　
　　可能是流动书车对外开张了之后，这个贵族知道了她给书籍分类排等级的事，然后觉得可以为自己的文章宣传一波, 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还真是大手笔。
　　白菲昕瞥了一眼放在庭院中的三个沉重的大木箱，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 她开发出了奇特的直觉, 堪称人形黄金雷达, 附近有黄金存在就会坐立不安。
　　
　　她根据自己寒毛竖直的程度判定，大木箱里面黄金绝对不会少。
　　
　　实际上现代这种事情也有不少。实体作家不走正路就是买畅销榜，网文作家就是刷数据。
　　
　　白菲昕也是无语, 她都不知道是应该夸这个人眼光超前，还是骂他太过天真。
　　
　　在其他人还在观望要不要借书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流动书车可以为自己宣扬名声。
　　
　　但他为免太看得起她了。
　　哪怕退一万步来讲，白菲昕不亏钱了，愿意把榜单名次卖给这个贵族，他买了也是白买。
　　
　　她排榜单只是为了给学生们在借书的时候做参考。排名完全由她一言而决，根本不考虑合不合理，这样排出来的榜单有一点点的公信力吗？
　　
　　白菲昕直摇头。
　　
　　她是绝对不会卖榜单的。先不说她要亏钱，这样的歪风邪气也不能助长。
　　
　　老仆人还在啵嘚。白菲昕直接：“不行。”
　　
　　现场顿时一静。
　　
　　主人皱了皱眉头。老仆人笑容僵硬了, 但他迅速找补：“也许主人现在的水平还不够进甲等名单，但先生要看到他的潜力。请白先生把文章放进‘掌院推荐’名单里, 先让世人见到主人的才华……”
　　
　　连有‘掌院推荐’你都知道了？
　　白菲昕惊了。
　　
　　但她还是直接：“不行。”
　　
　　现场的气氛瞬间僵硬。
　　
　　这个场面连老仆人都救不回来了。在场的人一齐紧张起来。
　　
　　主人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他直接质问：“白先生就这么不给面子。”
　　
　　虽然对方妄想给她塞黄金, 但毕竟没成功, 白菲昕这会已经心平气和了，她试图讲道理：“如果自己的文章没有人看，就去读书, 去思考，去寻找老师，而不是走捷径。”
　　
　　“即使我今天答应了你，哪怕你真的借此扬名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那些名声就是扑上岸的浪花，好看但很快会消失。如果你能够听进去我的话，从今天开始改变，也许你的命运也可以一起改变。如果你还是只想着怎么钻营名声……”
　　
　　“你的文章不会流传下来。”
　　白菲昕语气平淡。
　　
　　她说的是真的，她在几千年后并没有听说过对方。这个人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来。
　　
　　主人楞在原地，然后他的脸渐渐涨红，最后他愤怒到极致了：“就凭你也想指教我！”
　　
　　白菲昕没说话，真话是宝贵的，她言尽于此。
　　
　　主人还在无能狂怒：“你以为你的榜单是什么好东西，甲等名单居然是空着的，可见你办的所谓图书馆多么空虚，连一卷好书都没有。啊，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空着名单想搞价高者得的把戏吧，嘴上说得那么好听，虚伪！” 
　　
　　白菲昕楞了，什么鬼，生意不成仁义在，怎么还攻击起她人格来了。
　　
　　她也生气了：“我就算要搞黑幕，也绝对不会把榜单黑给你！你配吗！”
　　
　　开玩笑，她就算真的搞黑幕，甲等名单也是留给家里的咸鱼青年的。这个人在想屁吃。
　　
　　最后，两方人员搞得非常不愉快。白菲昕一行人几乎是被人赶出来的。
　　
　　“啊啊啊！我好气！”白菲昕站在对方大门外大声发泄。
　　
　　天已经黑了，只有远远的地方点着几盏灯。他们一大群人就在夜色中被赶出了人家的大门，真的很没有面子。
　　
　　其他人静默无声，只有魏知在语气轻柔地安慰白菲昕：“掌院不要生气了，掌院的金玉良言对方不肯听，是对方的损失。” 
　　
　　白菲昕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是，但她还是好生气。
　　她气呼呼地原地转了两圈，又问魏知：“这种过分的行为我们有办法谴责他们吗？”
　　
　　魏知回答地非常委婉：“掌院，人生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的。”
　　
　　魏知的意思很简单，对方是贵族又和他们没有交集，没有办法，只能忍了。
　　
　　白菲昕感觉很委屈，而且还很不甘心，“不！我就要谴责他们！”
　　
　　最后，她赌气地说：“魏知，把那个贵族的芝麻信用给我倒扣一百分。挂到墙头上。好让书院的人知道这个人不值得来往。” 
　　
　　但她也知道这不过是气话。她拿对方没办法。扣人家的芝麻信用分能有什么用呢？
　　
　　魏知语气满是安抚：“好。我记下了。”
　　
　　*****
　　
　　天气晴朗，微风徐徐。
　　太阳热烈，天上大朵大朵的白云飘过，阳光一会照下来一会被遮住。舒服极了。非常适合打瞌睡。
　　
　　老头就是在这种天气下，倚着大卷的书简在马车上睡着了。
　　
　　反正也没有人来借书，他打一会瞌睡也没有问题吧。所以老头睡得心安理得。
　　
　　他非常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原本他是待在书院内部的图书馆的，帮学生们做借书登记。
　　
　　实在是太累了。
　　
　　因为学生们太喜欢读书太喜欢图书馆了，三十多个学生几乎每天都要来借书。
　　
　　那可是三十多个学生啊！太累了。
　　
　　但他也不是记性不够用记不住人，就是单纯地想咸鱼而已。
　　
　　能够摸鱼为什么要工作？
　　
　　于是他去找魏知先生求了情，说自己年纪大了和少年人聊不来，让他把自己调来书院外的流动书车上工作。
　　
　　魏知先生准许了。
　　
　　虽然流动书车不像书院内部图书馆有房屋，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但是清闲啊！
　　
　　果然，连一个人都没有。
　　
　　老头在瞌睡中笑出了声。
　　
　　“张兄，你真的要去借书吗？” 
　　“是。”
　　
　　突然，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老头连忙振作一下精神，从迷蒙中醒了过来。
　　
　　他在没有人的时候偷偷睡觉是一回事。被人当场抓住又是另一回事了。
　　
　　说话声还在继续。
　　
　　“如果那是个陷阱怎么办？借了书，归还的时候说你损坏了书籍，要你赔偿，岂不是要平白无故背上债务？”
　　“李兄，我已经打听过了，白马书院掌院名声很好，她自己生活朴素，却又视金钱如粪土，已经发生过好几次送上门的钱财，她频频推拒的事情了。她实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唉，名声是可以做假的，我一向不相信流传的名声。”
　　“李兄，如果事情是真的，谁都不上前借书，大家岂不是错过了学习的宝贵机会。既然如此，就让我做第一个人吧。”
　　
　　另一个人又劝阻了一番，那个人却非常坚定，不肯听。
　　
　　最终，两个人还是走到了流动书车面前。
　　
　　老头早已经摆好了架势，等待多时了。他衣服平整，胡须顺滑，脸上没有口水和压痕。又是仙气飘飘的高人形象了。
　　
　　“你要借什么书？”老头拢着大袖子，语气傲然。
　　
　　对方楞了楞，犹豫了一番，反问道：“有什么书可以借？”
　　
　　“哼。”老头傲气地哼了一声，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个人和那些书院内的学生一样，没有什么见识的，借书都不知道哪本书好。
　　
　　“我有一份‘掌院推荐’名单给你。”老头态度仍然是高高在上的。
　　
　　“不过，”他眼睛突然从半睁不闭到猛然睁开，精光四射，老头的话风飞速一转 ，语气极其严厉，说，“借书不是毫无代价的，做一件事情换三天的阅读时间，你愿意吗？”
　　来了。
　　
　　那人握了握拳头，“我愿意。”
　　
　　他愿意？老头楞了一下，之前来的几个人在他的严厉态度和语气下都退缩了，原本他以为这个也是如此，吓走了就可以减轻自己的工作量了。
　　
　　算了，只是一个人而已。
　　赶紧登记一下他还能去睡觉。老头翘了翘胡子，不情不愿地开始给对方推荐书籍。
　　
　　等人挑好了书，他又问：“姓名年龄职业家住何方家里几口人？”
　　对方如实回答了。
　　
　　“嗯。”老头默默地记在了脑子里。
　　
　　“你们……究竟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呢？”那个人握着书迟疑着问。
　　
　　“嗯？”老头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走了给学生登记借书的流程，忘记了这是个外人，是需要出力看书的。
　　
　　要让借阅人做什么事情的来着？他迅速地回想了一下。
　　
　　突然，老头震惊地发现自己回想不起来，他立刻慌了。
　　
　　他又迅速地仔细翻了翻记忆，才找到事情的起因。
　　当他离开书院的时候，掌院漫不经心地交给他了一个小箱子，告诉他，如果有人借书，就从里面随便挑一件事让对方做就行了。
　　
　　老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仍然是一副高人姿态，在车里翻了翻，把小箱子找出来了。
　　
　　他当着对方的面打开了。
　　两个人同时探头往里一看，箱子内部是一堆散落的竹简。
　　
　　老头伸手在里面随便摸了摸，像是抽签一样，随手捞了一根竹简出来。
　　
　　他定睛一看。竹简上清晰地写着：
　　
　　土地卡：请在在河边种树一棵。
　　
　　老头淡定地把竹简上的字原封不动地朗读了出来。哪怕他搞不懂土地卡是什么意思。
　　
　　握着书卷的人完全愣住了。
　　
　　“种、种树？” 他不敢置信，再次询问，“这么简单？”
　　“对。”老头很淡定。
　　
　　“种树？为什么是种树？白马书院掌院为什么要让人种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这完全没有好处！”他简直是在大喊。
　　
　　“喊什么。声音小点。”老头眉头直皱，“你愿不愿意干？不愿意干就不要借书了。”
　　
　　“我、我愿意的。”那人的脸通红。他的拳头紧紧握着，看起来激动地就要原地跳起来了。
　　
　　“我只是太激动了，我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居然是这样的……” 他握着拳头喃喃自语。
　　
　　“谢谢，谢谢你们，”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了一些闪光，“我很高兴。”
　　
　　“嗯。”老头仍然淡定。不管对方什么反应他都坐在马车上没动过地方，“你高兴是正常的，可以很轻松地换书看了。”
　　
　　“不，我高兴的不是这个，”对方大笑着说，“我高兴的是，以后在临泗城里，所有人都可以有书看了。”
　　
　　老头正和对方说着话，突然他眼睛一瞥，看到点什么。
　　
　　“等等，竹简下面还有一列小字。”
　　
　　“还有字？” 
　　
　　那人又紧张起来，前面那么轻松的事情他就想不通，难道这才是关键的东西？
　　
　　老头皱着眉慢慢地念了出来： “凡是完成要求，并且按时归还书籍者，芝麻信用分，加一。” 
　　
　　他念完之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芝麻信用……”
　　“那是什么？”
　　
　　




29.  第 29 章   谈话

　　白菲昕放松地咸鱼躺在书院里。
　　
　　她亏钱工作已经差不多做完了。
　　
　　现在的形式是一片大好。
　　
　　书院内学生和老师秩序井然, 稳定且持久地消耗书院的补贴。图书馆成功建立，完全是吞金大户。三十三万买书买的只剩下两万多了。
　　
　　所以白菲昕只需要等魏知再买一些书，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情, 她就成功亏钱了。
　　
　　虽然中途出了一个买榜的小岔子。但她成功拒绝了，就连系统也不能说她做得不对。
　　
　　至于流动书车, 她听魏知说前几天第一次出现了来借书的人。但流动书车只是借给人书, 完全免费, 哪里有能够赚钱的点。哪怕借出去再多的书，她也不慌。
　　
　　说到流动书车，白菲昕就对自己的设计很得意。
　　
　　她之前交给负责登记的人员一个箱子, 里面是作为交换借书人要做的事。那些事全部都是她苦思冥想出来的。
　　
　　设计这些事情很难，因为首先，不能赚钱！
　　其次，不能赚钱！
　　最后要注意不能赚到钱！！！
　　
　　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白菲昕设计的时候非常小心。要避开能够赚钱的事。那么她的选择面就很小了。
　　
　　所以白菲昕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做纯公益最安全。
　　
　　想一想现代社会，公益事业就是纯烧钱的活动。类似于植树造林、水土保持、扶贫工作等等等等。每年拨款多少个亿都不够用，而且这类事情还有个特点，必须得下大毅力坚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看得出效果。
　　
　　白菲昕需要的正是这种精神！
　　
　　虽然她的个人力量和祖国力量不是一个量级的，能够做的事情范围也很小, 但学习一下精神，领会一下方向, 总不会出错的。
　　
　　所以她制作了很多竹简放在箱子里，等有人来借书了, 在箱子里面摸, 再看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就像玩抽卡游戏一样。
　　
　　她放在里面的有，土地卡：这类都是环保相关的。劳作卡：为其他人种地一天。帮助卡：帮求助的人做一件事。等等。
　　
　　以及一张极其稀有的唯一的SSR卡。
　　
　　这里面最特别的是帮助卡, 她是专门留给需要帮助的农民的。
　　
　　经过之前的债券事件，白菲昕发现农民其实生活中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他们不知道去哪里求助，也许最后就默默地自己咽下了苦果。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一个木头展示板，立在了书院墙外，她打算在展示板上挂出有困难农民的需求。然后让借书人自己挑拿手的来帮助。
　　
　　毕竟能来借书的人起码都是识字的，农民有看字需要的时候可以来求助。这点借书人肯定能帮得上。
　　
　　她在这两方中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用书籍撬动了不相识不交流的人群，在两者之间搭建起了桥梁。
　　
　　而前一阵，她已经和烧债券的那些农民说过这件事了。
　　
　　他们也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真的没有事需要帮忙。反正目前展示板就一个需求都没有。
　　
　　白菲昕长舒了一口气。她把事情做完了，所以才能安心地咸鱼躺。
　　
　　她想了想，唯一能说没有做完的事情是，书院的艺术老师仍然空缺。
　　
　　白菲昕一想到这个就头疼。她也不是没有努力去找，名士已经见了一波一波又一波了，今天下午还有一个，但之前拒绝的那些是真的不合适。
　　
　　也许真正有艺术才华的人都醉情山水去了，不会来书院教书，所以她才遇不到？白菲昕头疼地想。
　　
　　她正漫无边际地思虑着，门人进来了。
　　“掌院，您的书信。”
　　
　　白菲昕有点懵，她在这里也没有亲友啊，是谁给她寄信？
　　
　　她打开一看，是商陆。
　　
　　“掌院，见信如晤。回家之后，我见到了家人，和他们说了我在书院受到的尊重和礼遇，家人们听了很放心。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但是想到掌院让我不要在意归期，所以我探完亲之后，顺路在项国境内游历了一番。不日便归，请掌院不要担忧。”
　　
　　白菲昕面无表情看完了信。
　　不，你并不用回来。
　　
　　现在她完全不想让商陆这么个大杀器回来，他实在是太能谋划了！
　　
　　她根本没有想好怎么安排他。距离工作截止已经只剩下二十三天了，她实在是怕多生枝节。
　　
　　但也总不能回寄一封信，商陆打开一看就三个大字：别回来。那他得以为她被绑架了，光速回来。
　　
　　白菲昕头疼。她思索了一阵毫无思路。
　　
　　算了，等明日愁回来了再愁明日吧，还是收拾收拾去见名士。
　　
　　*****
　　
　　临泗学宫。
　　
　　卫知辛跟在领路的学生身后慢悠悠地走着，他又穿着一身鲜艳的衣裳，配的是一套新玉璧，脸上带笑，还是那幅时尚弄潮儿的样子。
　　
　　今天他是来见自己的老朋友。
　　
　　学生把他带到后，轻轻行了一礼无声地离开了。
　　
　　卫知辛熟门熟路地在书案前瘫倒。
　　
　　他往对面瞧了瞧，书案上竹简堆得高高的，把他朋友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他妄图从竹简堆的缝隙中瞧见朋友的一丝衣角，可惜失败了。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对方肯定就在那里。
　　
　　卫知辛不由得长叹：“为什么我每次来找你，你都有这么多工作？”
　　
　　对方声音冷静：“你有什么事？”
　　
　　卫知辛还在拿腔拿调地感叹：“啊，为什么要这么劳累。你看看我，整天吃吃喝喝，想去哪就去哪，多么快乐。” 
　　
　　卫知辛等了等，对面完全没有说话的意图，只有竹简快速翻动的声响。
　　“哎呀，你别不理我呀。” 
　　
　　卫知辛开始胡搅蛮缠。但是对面早就见贯了他的这幅德行，不给一点反应。
　　卫知辛顿时觉得无趣自己结束了撒泼：“你为什么不能少点正经，开个玩笑都不理人，身为朋友的我很受伤。”
　　
　　“张简，送客。”
　　
　　“唉，别别别！”卫知辛急了，“我今天找你是真的有事的。” 
　　“什么事？”
　　
　　“我上次告诉你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你说过的话太多。” 
　　
　　“就是我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小朋友。白马书院的掌院，白菲昕。让游侠自觉整治了自己内部骗人的无赖。记得吗？”
　　竹简翻动的声音停了一下，对面的语气若有所思：“记得。”
　　
　　“就是她！”卫知辛眉开眼笑，“这次她又倒腾出好玩的东西来了。”
　　
　　卫知辛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啵嘚啵嘚开始讲白菲昕怎么办的图书馆，怎么开的流动书车，临泗城里人的反应又是怎么怎么样的，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告诉朋友近日新闻，倒像是在八卦，眉飞色舞的。
　　
　　对面竹简的声音已经停了好一阵了。
　　
　　“嗯。”
　　等卫知辛口干舌燥地说完了，对面就这一个反应，然后又开始看竹简了。
　　
　　“你能不能反应大一点，”卫知辛眉毛皱起来了，语气满是抱怨，“多好玩的事情啊。”
　　
　　“我并不这么认为，” 对面的语气倒是认真一点了，“想法很好，但过于想得过于美好。最终还是会失败的。”
　　
　　“你啊，”卫知辛叹气，“就是太悲观了，所以我想把这些好玩的事情告诉你。你现在还坚持着人性‘性恶论’的说法吗？”
　　
　　“不存在坚持，人性本就是如此。我早说过了，白马书院和游侠的事情，不过是巧合。”
　　
　　“唔，”卫知辛沉吟了片刻。
　　“我倒是对白掌院很非常有信心。”他说，“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赌？”
　　
　　“如果这次白菲昕开的流动书车成功了，就算你输。反之我输。”卫知辛信心满满。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书车前几天已经开张了，今天他路过时还去看了一眼，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火爆，很多人借阅。 
　　
　　“可。如果你输了三个月之内不要踏入临泗学宫。” 
　　
　　“你把我当成什么？！”卫知辛气死。
　　
　　他思考片刻，选了对朋友杀伤力最大的事情：“如果你输了就把工作放下一天，不准做任何一件事情。”
　　
　　“一言为定。”
　　
　　“啊啾。”平白无故的，走在街上白菲昕打了个喷嚏，“是天气转凉了吗？”
　　她没有想太多，紧了紧衣领，继续赶路了。
　　
　　




30.  第 30 章   黄金就是太阳

　　白菲昕终于谈妥了艺术老师, 就是她今天下午去见的那个名士。对方明天就会来白马书院教课。
　　
　　她松了好大一口气，不慌不忙地往回走。
　　
　　虽然说艺术科目暂时不学好像也影响不大，但是都拖了这么长时间了。再找不到艺术老师, 她怕学生们偏科太严重。
　　
　　其实今天下午那个名士她也不是太满意。对方给她的感觉更像是一个艺术爱好者，水平不够的样子。但爱好者就爱好者吧, 先把艺术课开起来再说。
　　
　　白菲昕一路慢慢悠悠地回到了白马书院。
　　
　　她刚把脚踏进大门, 就有一个门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一抬头看到白菲昕，简直像是看到什么羊入虎口的景象一样，满脸惊恐地大喊：
　　
　　“掌院！快走, 不要进门！” 
　　
　　白菲昕满头雾水，什么鬼，这是白马书院没错吧。怎么讲得好像书院已经沦陷，被敌人攻占了似的。
　　
　　然后她一转头。
　　
　　“是白掌院！”
　　“白掌院回来了！”
　　“白掌院您好，我是……” 
　　“我代表我家主人，向白掌院……”
　　“白掌院我的主人仰慕您已经很久了……”
　　“……”
　　
　　全部是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原本他们全部挤挤挨挨地站在庭院中，听到白菲昕回来的动静，顿时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来。
　　然后在瞬间，他们放弃了被他们拥簇在中间的魏知, 一把撞开报信的门人，集体向着白菲昕冲过来。
　　
　　“啊！”白菲昕被吓到大喊出声。
　　
　　什么见鬼的吓人玩意！
　　白马书院被丧尸大军占领了吗！
　　
　　白菲昕差点心肌梗死。
　　
　　她下意识地捂住嘣嘣直跳的心脏。她居然差点在自家书院门口被吓到心脏病犯。
　　
　　白菲昕转头细看。确认了那些都是人类。这时魏知正在帮她拦住那些人。不过人实在是太多了, 还是有人陆陆续续地突破包围圈。他们一边互相拥挤一边喊：
　　
　　“白掌院我们是……”
　　“白掌院请听……”
　　“您……我……” 
　　“……”
　　
　　随着他们互相推搡，人群渐渐地不再挤在一起, 纷纷四散开来。
　　
　　白菲昕却渐渐感觉到不对劲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人, 人人手里都抱着一个小木箱子？
　　
　　白菲昕的眼睛在渐渐瞪大。
　　
　　她脑海里的警报声像拉汽笛一样突然响起，从弱到强，到完全充满了她的整个世界。
　　
　　白菲昕她脸色刷地惨白, 整个人晃了晃，忍不住伸手扶住了大门门框。
　　
　　在这关键时刻，她的关节却像是被冻住了，转身的动作僵硬又缓慢。
　　白菲昕想要逃跑。
　　
　　“白掌院您要去哪里……”
　　“白掌院为什么要走……”
　　“……”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个高亢的喊声：“白掌院您等一等啊，我……”
　　
　　他眼看着白菲昕要走了，但他正被人群挤在中间又没有优势，他实在是太急了，手一伸，粗暴地把怀里的小木箱的盖子掀开了：
　　“我家主人有一笔大生意愿意和您谈啊！”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阳光早已暗淡。
　　
　　但是在这小小的白马书院里，仍然亮如白昼！
　　毕竟黄金就是太阳！
　　
　　小木箱里的黄金熠熠生辉，不断地散发出闪亮的光线！
　　
　　那光线实在太明亮，刺激的白菲昕眼角流下泪来。
　　
　　“你抢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
　　“你以为就你有黄金啊，我家的黄金更多，看！”
　　“白掌院，请先看看我的黄金……”
　　“……”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其他人也许是被那个人刺激了，也许是想攀比，更有可能是想吸引白菲昕的注意力。
　　
　　院子里的人像是被传染一样，纷纷打开了自己手上的箱子。
　　
　　一时间白马书院里尽是太阳！
　　满是闪耀的光芒，此时此地和核爆现场也差不多了。
　　
　　白菲昕站在大门口人晃了晃，她捂住了胸口。扶住了门框，她坚强地站住了。
　　
　　突然有个人突破了包围圈凑近了白菲昕，非常谄媚地说：
　　“白掌院，你不要看他们的黄金，实在是太小家子气。就带这么点黄金做见面礼，还好意思来拜见您。我家的黄金已经用马车装了，就停在您的书院墙外。您要不要跟我去看一下？”
　　
　　白菲昕的小腿不能自控地软了下来，她突然间觉得整个世界远去了。
　　
　　“咦，白掌院为什么要躺下来？” 
　　“笨蛋，不是躺下来，是昏过去了！快去请大夫！”
　　“为什么会这样？白掌院，至少请您先看一下我家的黄金再倒地啊。”
　　
　　你……他、我……无耻……
　　白菲昕意识朦胧中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她今天就注定了要死在自己家书院的大门门口？
　　
　　*****
　　
　　“掌院，您好点了吗？”魏知跪坐在一旁，满目担忧。
　　“您整日为书院操劳，但也需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白菲昕躺在了书院内的席子上。她摇摇头，缓缓坐了起来。
　　
　　“外面那些人怎么回事？”她语气虚弱。
　　
　　刚刚那些送黄金的人还站在院子里，不肯离去，吵吵嚷嚷的。他们互相间都看不顺眼，但就是不肯走，一定要见到白掌院。
　　
　　白菲昕可以远远地通过帘子看到他们。
　　
　　“实际上我还没有来得及向您报告。”魏知突然心虚，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您的流动书车大获成功了！”魏知语气欢欣。
　　白菲昕窒住了。
　　
　　魏知继续补充说：“现在借书的人已经挤爆了书车，全部的书都借出去了。这还不够，每一本书都有人排队，现在已经排期排到三个月后了。”
　　
　　白菲昕：“……”
　　她低头坐着，沉默了一会。
　　
　　“哦。”她的声音像燃尽的灰烬，没有一丝希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赚到钱了？”
　　
　　“咳，那到没有。”魏知心虚。
　　
　　“嗯？没有赚到钱？”白菲昕的眼睛里重新冒出一丝丝崭新的希望。
　　“那外面那些人？”
　　
　　“都是来买榜的贵族的家仆。”魏知无奈。
　　
　　“随着书车的爆火，您的推荐的名单也一起被大众知道了。几乎每一个借书人借阅之前都要先听一下名单。完全是一个大推荐。所以很多贵族起了歪心思。”
　　
　　“我都已经告诉他们了，您不慕强权，不贪金钱。生活简朴，意志坚定，眼光精准。是绝对不会卖榜的，权力和金钱都无法让您妥协。”
　　
　　“但他们全部不相信啊，”魏知直叹气，“说着什么可笑的话，哦，对，说您不卖是因为价钱还不够。那就继续加价，您总会有一个不能拒绝的价格。”
　　
　　“咳咳。”白菲昕差点没被空气呛死。
　　
　　魏知无奈：“而且前几天的宴会，我们都跟随掌院去的，都知道了您的品格和意志。但是这些人不相信。”
　　
　　“不过说起来，前几天那个贵族也是有眼光行动得早，如果他现在来买榜，和外面那些人一起竞争，当时的那三箱子黄金还不见得够用……”
　　
　　魏知说着说着瞧到白菲昕发青的脸色，声音渐渐降低了。
　　
　　“当然，我们都知道您是不会同意弄虚作假的，只是打个比方。”
　　魏知怂了。
　　
　　白菲昕使劲白了他一眼。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不想理他了。白菲昕先是坐着缓了一会，让自己大起大落的心跳恢复平定。
　　
　　然后她仔细思考了一阵。
　　
　　这个事情其实不大。
　　
　　现在虽然事情看起来是黄金自动送上门来了，数量很多，金额巨大。大到这个钱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亏不完了。
　　白菲昕乍一看是被吓到的。
　　
　　但想一想其实这些钱她可以义正严词地全部拒绝掉。
　　可以拒绝的钱哪怕再多再吓人，那也是可以拦在书院墙外面的。不是属于她的钱。
　　她大可不用担心。
　　
　　因为买榜这个事情还是属于灰色地带，不光彩。如果她自愿接受，系统不会拒绝。但是如果她拒绝，系统也不会强迫她接受。
　　
　　这个买榜的钱和学生交来的学费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所以，情况还在控制之中。白菲昕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冷静冷静，她不需要慌。白菲昕给自己打气。
　　
　　白菲昕想清楚了，就对魏知说：“外面那些人，我一律不会见，把他们全部赶走。”
　　
　　魏知点点头，就出去通知他们了。
　　白菲昕透过帘子看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他们非常不满，使劲嚷嚷。但魏知还是尽力把他们赶走了。
　　
　　她还看到，人群中有一个中年人对魏知说了什么，魏知向他点点头，于是对方绕过魏知，向她走过来了。
　　
　　白菲昕有点奇怪。
　　
　　中年人已经走上了前来，他向白菲昕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和外面那些狂热的人一看就不一样。
　　“白掌院，久仰。”
　　
　　对方客气，白菲昕也回礼，但她今天一听“白掌院”这个词语就头疼，“你也要买榜吗？”
　　
　　中年人摇头：“不，我不需要。”
　　
　　他说：“我不是文人，我其实是一个……” 
　　“……是白掌院的仰慕者！”
　　
　　这时，一个仆人突然突破了魏知的封锁，冲了进来大喊。
　　
　　中年人突然噎住。他的话断了。
　　
　　仆人还在大喊：“请给我的主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魏知！”白菲昕喊。
　　魏知冲了进来把人提溜出去了。
　　
　　中年人整了整面色，他继续说：“我其实是一个商人。我来找您是关于流动书车的事情……”
　　白菲昕头更疼了，她今天也不想听“流动书车”这个词。
　　
　　中年人：“我是想要……”
　　
　　“买榜！”这时，另一个仆人又突破了魏知的封锁，冲了进来大喊。
　　
　　白菲昕整个崩溃了：“商陆在哪里！商陆怎么还没有回来？”
　　
　　魏知再次冲了进来把人提溜出去了。
　　
　　中年人顿了顿，想继续说：“您……” 
　　
　　白菲昕处在崩溃中：“抱歉，今天我太累了，请下次再说吧。”
　　
　　魏知也回来了。他一听到白菲昕这么说，也开始劝阻中年人。
　　
　　中年人有点犹豫：“可这件事情有点着急，是关于芝麻信……”
　　
　　白菲昕此刻只想甩锅：“那请你和魏知说吧，魏知处理也是一样的。”
　　
　　“抱歉，我们掌院今天身体不适，您下次再来吧。”魏知也出言劝阻。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离开了。
　　
　　等人都走干净了，魏知回来向白菲昕报告。
　　
　　“对了，掌院，还有件事情。”魏知犹豫着要不要说。
　　
　　他能够感觉到这件事情很重要，掌院非常重视，但掌院今天的身体……
　　
　　“你说。”白菲昕点头。
　　
　　“您曾经说过，如果买书的钱花不完，要立刻告诉您。” 
　　
　　白菲昕沉默。
　　“还有多少？”
　　“一万九千钱。”
　　
　　“唉。”白菲昕深深地、无奈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她重新在席子上躺下了。
　　
　　她还有一万九千要亏，但是她真的不想再去思考亏钱的事情了。
　　起码在今天。
　　
　　连一个钱相关的字眼都不能听见了。
　　
　　真的。
　　




31.  第 31 章   漏洞

　　第二天, 白菲昕从起床之后，就在给自己打气：今天是新的一天，昨天的不愉快就让它留在昨天。
　　
　　这样了好一会, 终于，白菲昕长出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又可以奋斗了。
　　
　　晨曦中的白马书院非常安静。平时嫌小的院落此刻也显得小巧可爱。
　　
　　魏知早就到了, 他已经把大门打开了, “掌院早。”
　　
　　白菲昕微笑着向他点点头。
　　
　　果然，新的一天从早上开始，真的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这里就是白马书院吗？”
　　
　　正当白菲昕想夸奖魏知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人问话的声音。
　　
　　白菲昕回头一看，是一个青年人。对方衣着朴素整齐，但是直眉愣目看着愣头愣脑的。
　　
　　不认识。
　　
　　经过昨天那一遭，白菲昕现在对所有陌生人极其防备，她立刻警惕起来了。
　　
　　“请问你是？”
　　
　　对方并不回答，反而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你们书院比我想象中的小好多啊，有多少学生？”
　　
　　他为什么不肯回答他来的目的，为什么要问学生数量, 又是一个来送钱的？
　　
　　白菲昕眼睛一眯更加警惕了，不管对方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摸清底细, 于是她脸上端出笑容，嘴上开始玩谜语：“呵呵, 学生的事情不好说的, 当然是……有的时候多，有的时候少。请问怎么称呼？”
　　
　　“我听说白马书院的学费是一万钱，真的吗？”
　　
　　“哦, 学费这个事情，懂的都懂，我说多了对你也没有好处。是临泗人吗？”
　　
　　两个人就这么讲了几句，就在白菲昕按捺不住要直接质对方问的时候。青年人终于说：
　　“我要报名入学。”
　　
　　白菲昕额头青筋直冒，“报名这个事情牵扯到很多东西……嗯？”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猛的反应过来，“你要报名？你是学生？”
　　
　　她上下打量对方，按理来说这个年纪已经不会上学了，所以她才没有往报名上想。
　　
　　旁边的魏知叹了一口气，对青年人说：“这是我们书院的掌院。”
　　
　　青年人惊了一下，态度立刻端正了。
　　
　　人家上门是要报名入学的。哪怕都是给她送钱，送这个钱和其他的得到的待遇可是完全不一样。
　　有系统在旁边虎视眈眈，白菲昕当然是微笑着请对方进来。
　　
　　白菲昕笑吟吟地给对方倒水：“怎么会想要来白马书院？”
　　
　　虽然不得不让人进门，但她肯定是要问清楚的。
　　
　　明明之前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新学生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一定有鬼。
　　
　　青年诚惶诚恐地接过杯盏，“我想进白马书院，是想到图书馆借书。”
　　
　　“书院外也有流动书车可以借书。书目是一样的。”白菲昕告诉他。
　　
　　“我正是在流动书车那里知道了白马书院有图书馆这件事。”青年老实回答。
　　
　　“但是书车实在太火爆了，我排的队已经排到八十天后。我思量了一下，还不如交上一万钱的学费来书院内借书不用和一堆人挤。虽然一万钱很多，但和自己买书的钱一比就不值一提了。”
　　
　　白菲昕闻言哑然。
　　
　　青年说完了才意识到好像自己在和书院掌院探讨怎么占书院的便宜，立刻闭嘴了。
　　
　　白菲昕没有说什么，收下他的学费，让他去借书了。
　　
　　在青年临走的时候，白菲昕对他说：“我们书院的老师也是很有学问的。既然进来了，不要只看书，如果有空也可以听一听课吧。”
　　
　　青年点点头，走了。
　　
　　在之后，白菲昕立刻喊来了魏知：“马上增加流动书车上的书籍数量。”
　　
　　这是一个巨大漏洞。
　　
　　之前白菲昕虽然想到了用书车劝退喜欢读书的人。但她没有预估到书车极其受欢迎，对火爆到拥挤的情况也没有准备。
　　
　　现在出现了第一个为不排队愿意交学费入院的人，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必须尽快把这个漏洞补上！不然新学生恐怕源源不绝了！
　　
　　她对魏知说：“昨天那个没有花完的一万九千钱你不用管了，先解决这个才是最要紧的！”
　　
　　白菲昕思考了一会。
　　然后她吩咐魏知：“第一，先把书院图书馆的书调一部分到书车上去，这是最快的办法，先应急。”
　　
　　“第二，既然排队长，就说明书的数量不够。既然如此，就用不着执着于每卷书只买一份了，你等一下就去市面上看看，凡是在红榜上的书，重复的也行，通通买回来。”
　　
　　“第三，要发动书院的学生们，让他们多抄书。抄书获得的贡献点再加多点可以兑换的东西，增加吸引力。不过学生抄书比较慢，恐怕一时间顾不上，算了，先干着吧。”
　　
　　魏知一一点头，都记了下来。
　　
　　“还有什么……”白菲昕思考。
　　“对了，把书院的书调过去之后，原来的书车恐怕放不下了，干脆再开两辆书车好了，这样也可以拉到城里不同的地点，方便大家就近借书。”
　　
　　魏知点头，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可是掌院，这样就多了一个问题……”
　　
　　“什么？”
　　
　　“原本只有一辆书车，借阅的记录全部是由一位实践老师负责，现在有三辆书车了，他分身乏术啊。”
　　
　　白菲昕没有理解，“三辆车当然是由三个人负责。如果是担心之前的借书记录，紧急找人抄录下来也就是了。”
　　
　　魏知：“可是之前所有的借阅记录都是由实践老师记在脑子里，所以说没办法分开。”
　　
　　“记在脑子里？”白菲昕吓了一大跳，她都不敢相信。
　　
　　“是。这位实践老师的特长就是记忆。”
　　
　　白菲昕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不能这样，人是不可靠的。”
　　
　　白菲昕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一件体量巨大的事不是靠体系，而是靠个人去运转。
　　
　　她受过的现代教育，看过的现代的具体事例都告诉她不能这样干。
　　
　　魏知想到找到自己哭泣工作辛苦的白胡子老头，觉得自己要为对方说点公道话：“可是老师从来没有出过错。”
　　
　　“魏知，话不是这样说的。”白菲昕摇头，“哪怕不考虑别的，如果老师想休息呢，或者老师不小心受伤了，那怎么办？”
　　
　　“像这类体系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不是找到某一个极其擅长这件事情的人，而是确立规则，正确地搭建起一个平台。让其中的每一个人能够做最小的工作，同时承担最小的责任。”白菲昕说。
　　
　　“这样，只要平台还在，它就是最稳定的，缺了任何一个人都能够迅速填补进去，保持运转。”
　　
　　“平台？”魏知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白菲昕给魏知解释了现代的平台是什么样的，挑了两个大公司的例子随便说了说。
　　
　　魏知听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都痴了。
　　
　　“魏知，魏知？”白菲昕喊他。
　　魏知这才回过神。
　　
　　白菲昕：“给这位老师配两个助手，尽快把以前的借书记录重新写下来。要快，这件事不能拖。”
　　
　　她不能把这件事拖到工作截止日，新学生只会越来越多，万一到最后新学生还在源源不断，时间不够，钱来不及亏完怎么办。
　　
　　白菲昕担心迟则生变。
　　
　　“好。”魏知点头。
　　
　　“还有，如果有新报名进入书院的学生一定得告诉我，是每一个都必须告诉我。”白菲昕强调。
　　
　　魏知再次点头，离开了。
　　
　　白菲昕坐在书院里，看着天空渐渐地越来越亮。
　　
　　这时已经有学生来了。但时间仍然很早，学生很少。
　　
　　白菲昕叹了一口气。
　　她又瞧了瞧之前青年给的一万钱，她竟然觉得新收到一万钱也没多少，亏起来也很快。毕竟之前她才亏出去三十二。
　　
　　这和刚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收到一万钱的崩溃相比，她现在淡定多了。
　　
　　白菲昕觉得自己的金钱观已经被扭曲了。
　　
　　白菲昕又叹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果然，从永不停歇的亏钱工作开始，充满了辛苦的味道。
　　




32.  第 32 章   交了费吗

　　事情果然如同白菲昕所料。
　　
　　第二天书院就又来了交费报名的新学生。而且是陆陆续续不间断地来。
　　
　　幸好白菲昕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不然她得在茫然和震惊中吐血。
　　
　　但是心理准备归心理准备，那种看到钱源源不断地进来的心痛仍然是非常强烈。
　　
　　白菲昕捂住心口，扶着墙出去了。
　　
　　她不想看见这么摧残人心志的场面, 就避出去了。幸好接待新学生这种事也不难，不过就是点头、收下一万钱、指出图书馆所在的位置、再见。
　　
　　非常的简单、快捷, 程序也不复杂, 就是收钱的速度快了点。
　　
　　白菲昕安排了一位实践老师来做这件事。对方向她拍胸脯保证会处理地妥妥当当的, 他的脸上满是振奋，因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书院没有新学生入学了，看到现在的场面大家都很高兴。一时间整个书院弥漫着一股欢快的气氛。
　　
　　而白菲昕内心的痛苦无人知晓。她站在书院门口面脸复杂地看着开心的大家, 内心苦涩。
　　
　　所有人都高兴她总不能煞风景，还是自己出去吧。白菲昕绝望地摇摇头，她转过身，背对欢乐的书院，她的脚步蹒跚，背影萧索，扶墙逃离了这个伤心地。
　　
　　还有何处可以容身？白菲昕感叹。
　　
　　她平日去的地方两点一线，无非就是书院、宿舍和食堂。
　　
　　魏知已经被她指使出去买书租车调度人员，处理流动书车借书人排队拥堵的事情。
　　
　　昨天她是根据自己的推测安排的事情, 不如今天她自己亲自去看看流动书车的真实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及时更改。
　　
　　白菲昕想了想觉得很合适, 就动身往流动书车停留的地方去。
　　
　　到了地方，白菲昕远远地就站住了脚。
　　
　　因为负责登记的实践老师认识她, 而她不想打扰到对方就没有上前。实际上, 她也记得那位实践老师，因为他很有特点，是一位仙气飘飘的白胡子老头。
　　
　　现在白菲昕能看到他正端坐在流动书车上, 身边跟着两个少年。而此刻车上已经全空了。白胡子实践老师正不停地说着什么，他身边的两个少年在奋笔疾书不停地记。
　　
　　白菲昕暗中观察了一会，发现就她待的这阵子，并没有什么人上前来借书。看来大家已经知道书被借完了，用不着做无用功。
　　
　　但也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的白马书院里，新学生在不停地进。白菲昕再次感到心脏隐隐刺痛。
　　她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白菲昕正叹着气，突然看见有三个中年男人走到了流动书车面前。那三个人看衣着打扮，不像是想借书的人，反而像是商人。
　　
　　白胡子老师也停下了讲述，双方说了几句，由于离得有点远，白菲昕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见白胡子老师摇了摇头，那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无奈地离开了。
　　
　　白菲昕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太在意，没有书可借无奈离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又暗中观察了一阵子，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也离开了。
　　
　　*****
　　
　　魏知不愧是白菲昕的贴心助手，行动非常迅速，包括买新书，租车，开办新的流动书车等等这些事情，都在三天之内全部完成了。
　　
　　而且因为魏知行动得快，新旧流动书车已经全部开张了，于是借书人又重新回流到了流动书车那里。毕竟干活换书看更香一点。今天来白马书院交费入学的人大大减少了，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
　　
　　白菲昕简直是大松一口气。
　　
　　白菲昕真的是满意极了，如果没有魏助理，她自己行动绝对没有这么快。那耽搁的时间她要多收入多少钱啊，白菲昕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因此，她越发觉得魏助理好了。
　　
　　“魏知，你干得太好了。”白菲昕忍不住夸赞。 
　　
　　“不，没有，”魏知突然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脖子，“我目前还是不能完美的领会掌院的意图。我不懂的事情还有很多，还是需要跟着掌院多多学习。”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微微有点愣神了。
　　
　　白菲昕不太赞同，她觉得魏知实在太谦虚了，但她也明白传统是赞美谦虚的，于是说：“魏知，你不要怀疑自己，要放手去干，大胆一点，你做的很好明白吗，要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说完白菲昕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魏知。
　　
　　魏知愣住了。
　　他低头想了想，突然问：“掌院真的觉得我可以？” 
　　
　　“当然可以。”白菲昕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会这么没有自信。
　　
　　“如果我失败了呢？”魏知急切地问，“那岂不是败坏了掌院的名声。”
　　
　　“失败很正常，谁不会失败。”白菲昕理所当然地说。
　　
　　没见到她亏钱工作失败了多少次了，哪次不是崩溃过后擦擦眼泪继续努力。唯有在重新出发这件事情上，白菲昕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之后总结经验教训，继续努力就是了。”白菲昕语气轻松。
　　
　　“至于败坏了我的名声……”那不是更好？
　　“我不会在意。”白菲昕淡定微笑。
　　
　　“也是，”魏知低头轻轻自语，“掌院不是那种被名声所累的世俗的人。”
　　
　　他低头想了一会。
　　
　　“我明白了。”魏知突然抬起头，昂首挺胸，仿佛在刚才思考的短短几秒钟里被注满了自信。整个人容光焕发起来。
　　
　　“我会努力的，掌院！一定不让掌院失望！”
　　
　　白菲昕很满意。她点点头赞赏道：”很好，就是要这种精神。”
　　
　　“还有一件事，魏知，”白菲昕吩咐魏知，“我打算在三天后去拜访一下临泗城内的贵族家族，陈家。你帮我准备好拜贴递过去。”
　　
　　魏知有点疑惑掌院不是最讨厌贵族的吗，怎么突然要上门拜访。但他没有多问，掌院总有自己的道理的，“好，我这就去做。”
　　
　　他点点头，依言离开去准备了。
　　
　　白菲昕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去拜访贵族的。
　　
　　只不过钱真的花不出去了！
　　
　　前几天，书院突然来的那一波新学生真的给她伤害很大。
　　
　　陆陆续续地加起来有十几个人，他们有着同样的特征：年纪比较成熟，爱好阅读，进了书院并不会去听课，全部的时间都花在图书馆。挤得现在只要一进图书馆，就能看见一地的人。
　　
　　如果是别的书院收到这些学生说不定乐疯了，不占上课的名额还交学费，天上掉馅饼吧。但白菲昕不行，她钱花不出去了啊！
　　
　　而且这些新学生因为年纪不轻了，所以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可以自己支配金钱，也不在乎入学学费交的这一万钱。但白菲昕在乎啊！
　　
　　于是，她昨天特意地去和新学生们聊了聊。她主要做了两件事。
　　
　　首先，她正大光明地告诉他们：外面的流动书车又开了。然后，再状似无意地说起另一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白马书院有一条院规，可以在任何时候无条件退学费。
　　
　　她绝对没有在向这些新学生们暗示退掉学费。
　　
　　她说的都是两条事实，只不过放在一起说了而已。如果有人因此有什么行动，她……
　　会非常开心！
　　
　　没办法，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白菲昕只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了。
　　
　　结果！这些新学生一个个全部没有反应！
　　
　　白菲昕气死。
　　
　　她想不通，免费借书不好吗，为什么不退学费呢。
　　
　　其实主要是这些新学生在尝试过了不用和人挤，直接就能借书看的事情之后，觉得实在是太爽了，就不想走了。
　　
　　愿意交钱进来的都是资深爱阅读的人，能容易地看到书对他们来说是更加重要的事情。而且学费交都交了，退起来还要多跑一趟，太麻烦就算了。
　　
　　如果白菲昕能够知道这些新学生的想法，她一定说不麻烦，一定亲自送钱到学生们手上，再热切地把每一个人送走。
　　
　　可惜白菲昕不知道，所以现在她只能在这里苦思冥想新的亏钱办法。
　　
　　白菲昕先算了一笔账。
　　
　　之前三十三万基本上花完了，只剩下了一万九千钱。然后就遇到了新学生入学这个突发事件，也没有来得及花。现在一万九钱仍然放在那里。
　　
　　然后，新来的学生每个人交了一万钱，一共十一个人，十一万钱。
　　
　　在这期间，新学生一边入学交钱，魏知一边在采购。一边进一边差出。等解决了流动书车拥堵的情况了之后，也就没有了新进入的学生。算是进和出同时停了。
　　
　　所以，十一万钱是总额，减掉花出去的部分，还剩下六万钱。
　　
　　六万加一万九。现在白菲昕手上一共有七万九千钱。
　　
　　白菲昕实在感觉头疼。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七万九千钱还可以花在那里了。
　　
　　反反复复的，这阵子她的钱一会增多一会减少，但就是没有亏过！到现在了，距离截止还有十几天了，居然还有七万九千钱！
　　
　　白菲昕想想就生气。
　　
　　亏钱的工作怎么这么难做？！
　　
　　她没有办法，想来想去，决定了是哪里来的钱就归哪里去，既然是书籍带来的金钱，还是归于书籍，还是要去买书！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市面上的大路货、常见的经典的书，魏知差不多都买过了。而且这些书籍正是因为常见，价格也不贵。买一百卷的价格都不一定够得上买一卷珍贵的书籍的价格。
　　
　　但珍贵的书籍从哪里买呢？
　　
　　所以，白菲昕就把主意打到了陈家身上。
　　
　　虽然上次和那个妄图买榜的贵族搞得不愉快，但是她也得到了一个消息。
　　
　　陈家现在遇到了困难，也许会愿意出售书籍。
　　
　　所以她决定要上门拜访一下对方，探探情况。
　　
　　白菲昕坐在书院里，缓缓思量着。
　　
　　但具体能不能成功，还是要看三天后了。白菲昕暂时放下了忧虑，只能等待了。
　　
　　*****
　　
　　三天后。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微风和煦，是个实话拜访人的好日子。
　　
　　白菲昕整了整衣服，登上了马车。
　　
　　为了不给人留下贫穷的印象，以至于买不了书，白菲昕还特地做了一套表面功夫。
　　
　　马车一路沿着河流慢慢在走，白菲昕坐在马车上，放眼望去，水面波光粼粼，微风缓缓吹着，沿河的树木轻轻摇晃，让人身心舒畅。
　　
　　白菲昕不由得微笑起来。
　　
　　大自然的景色如此美好，真是无比治愈人。
　　
　　白菲昕正陶醉的时候，马车正好路过了一队路人，为了防止碰撞到他们，马车缓缓放慢了速度。
　　于是白菲昕就听到了他们说话。
　　
　　“张兄，看你这架势也是要去河边种树的吗？”
　　“正是。”
　　
　　“那大家正好顺路，一起啊。对了，你看过了今天的白马排行了吗？有新加的内容。” 
　　
　　白马排行？
　　白菲昕正眯着眼睛享受微风吹拂，突然听到这个词，神经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这个白马排行和我们白马书院有关系吗？
　　
　　“看过了。是白胡子老师在的时候去看的。不会有错的。”
　　
　　哦，说的是流动书车啊。应该是指书籍排行榜吧。
　　
　　白菲昕顿时放下了心。她神经顿时安静下来了。
　　
　　“这样啊，那当时你交了白马费了吗？”
　　“嗯，交了。”
　　
　　白菲昕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的，舒服地快要睡着了。
　　坐车确实很舒服，不用走路，有风吹着，还可以顺便偷偷听一下路人的讲话。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
　　
　　比如这个……交了白马费的……
　　
　　白菲昕：“……”
　　
　　交了白马费？
　　
　　交？
　　白马、费？
　　费？
　　费？！
　　
　　白菲昕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
　　
　　




33.  第 33 章   背叛

　　经过这段时间古代生活的磨练, 白菲昕莫名其妙地养成了一些奇怪的习惯。
　　
　　这是她在地球的时候从来没有的。
　　
　　打个比方，她现在完全听不得“钱”、“黄金”、 “仰慕” 、“送礼”这些词语。 
　　
　　一听到就会浑身发冷，双手颤抖, 脑海里克制不住地翻腾起想要打人的念头。
　　
　　这是很奇怪的。她自己也有数。
　　
　　但是今天，她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发掘出一个新的。
　　
　　“费” 。 
　　
　　“费”, 是什么意思？白菲昕的大脑突然有些空白。
　　
　　白菲昕呆呆地坐了一会, 随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又走了一阵子。
　　
　　然后她空白的大脑里, 一些疑问渐渐地像水泡一样上浮了出来。
　　
　　白马费……是什么东西？
　　和她的白马书院有关吗？
　　
　　既然是费，理论上指是费用。
　　应该有关，刚才那个人也讲到了白胡子老师, 估计是和她有关的。
　　
　　那他是给了钱吗？
　　给了。他说：嗯，交了。
　　
　　就这样在自己的脑内一问一答，白菲昕的思路渐渐清晰。她也像是从酒醉中清醒过来一样，慢慢地回过神来。
　　
　　她脑海里纷纷杂杂的念头，从少到多，从慢到快，像是弹幕一样，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到看不清字样，挤满了她的整个脑海。
　　
　　最后, 一行粗体的巨大弹幕震撼空降整个屏幕，盖住了身后还在滑动的小弹幕。它写着：
　　
　　[费], 的意思是[钱]。
　　
　　白菲昕的表情空白了。
　　
　　她得到了钱，但是她不知道。她又得到了钱, 但是为什么她又不知道！！！
　　
　　还有那个人也是的, 为什么要给白马书院交钱？！
　　
　　他凭什么给白马书院交钱！！！
　　
　　他还敢说：嗯，交了。
　　
　　他怎么敢！！！
　　
　　白菲昕的表情狰狞了。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用猛虎下山之势力扑到马车前排。
　　
　　“掉头！回白马书院去！”白菲昕大喊, “现在！立刻！”
　　
　　“啊？！”驾车人原本持着缰绳慢悠悠地驭着马，被白菲昕的大喊吓了一跳。
　　
　　“不是要去陈家的吗？”他有些不明所以。 
　　
　　“陈家？陈家李家张家这时候都不重要了！” 白菲昕崩溃，“快回白马书院！”
　　
　　她家都要被人偷掉了！
　　后院起了火，她在外面亏在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白菲昕内心苦楚，此刻只感觉一切都不值得。
　　
　　驾车人被白菲昕的痛苦表情吓到了，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也不敢多问了，诺诺应了声是。然后就轻声催促马匹掉头。
　　
　　等车辆转过了弯正打算往回走，白菲昕火烧火燎的内心也暂时镇定一点了。
　　
　　“不，暂时先不回白马书院，”白菲昕想了想说，“先去流动书车看看。”
　　
　　现在她赶回白马书院也来不及了，钱都已经收下来了，不如去流动书车突击检查，抓一个人赃并获。
　　
　　她的语气冷静下来了，“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在我背后捣鬼。都反复说了免费借书免费借书，究竟是哪个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敢搞收费项目。”
　　
　　白菲昕不仅语气凉凉的，她的目光也是冰冰凉凉的，就像刀子一样。白菲昕想着想着露出了一个微笑。
　　
　　驾车人点点头，老老实实地驾着车子转弯。
　　
　　他把脖子缩进肩膀里，不敢说话。
　　
　　*****
　　
　　天高气阔，万里无云。
　　
　　阳光不太强烈，还有微风轻轻吹着，真的非常舒服。
　　
　　白胡子老师轻轻拈了拈自己的造型整齐的胡须，在微风中衣袖轻飘，端坐如山，一派高人风范。
　　
　　“好，我记下了。” 他轻轻颔首，朗声对自己面前的两个商人说。
　　
　　这两个商人顿时面露喜色，齐声称谢。
　　
　　白胡子老师优雅地点点头，但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请回。
　　
　　这两人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和白胡子老师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双方直接面对面愣在原地。
　　
　　“咳。”白胡子老师飞快瞥了一眼自己左边的助手。
　　
　　助手迅速会意，也没有明说，先开口问：“两位知道白马书院的规矩吗？”
　　
　　“哦。”这两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我们忘记了，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对不住对不住。”
　　
　　于是，其中一个人在身上摸了摸，然后向白胡子老师递出了两枚刀币。
　　
　　白胡子老师并没有接，他拈着自己的胡须目视远方。倒是他右边的另一位助手双手接过了刀币，并对公事公办地两人说：“此事白马书院已经记下，两位自去行事，事成之后再来告知即可，也不用再次交费了。”
　　
　　两人点头应喏，离开了。
　　
　　右边助手仍然保持着双手捧着刀币的姿势，他见两人离去了，于是转身把刀币捧到了白胡子老师的面前。
　　
　　“嗯。”白胡子老师赞赏地看了助手一眼。
　　
　　他伸手接过刀币，然后又从身后拉出两个小箱子，打开盖子，把两枚刀币分别投入到两个箱子里。 
　　
　　“叮咚。”“叮咚。”
　　
　　听到刀币相互碰撞的声音，白胡子老师嘴角微翘，但又迅速地压了下去。
　　
　　他立刻目不斜视地合上了盖子，把箱子重新收好，又是一副不沾人间烟火的高人风范。
　　
　　“嗨。”白胡子老师非常隐蔽地轻轻笑出了声，他之前可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好事。
　　
　　不过好事也不是时时都有的，他主要的工作还是替来借书的人登记。但有一文算一文嘛，肯定能够积少成多。
　　
　　白胡子老师正在偷偷开心，就瞥到了他左边助手正在奋笔疾书，把刚才的事情在竹简上记录下来。他撇了撇嘴，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记忆非常可靠，不用再记录了。
　　
　　而且，他隐隐地觉得，如果真的把所有事情都记在竹简上了，也许白马书院就不会在需要他了，好事也没有了，想到这里白胡子老师有点焦虑。
　　
　　这时，又有两个商人走了过来，白胡子老师一看，立刻重新振作精神。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先把这一单挣到手再说。
　　
　　这两个商人是以前就来过的，对流程非常清楚。简单清晰说了事情，白胡子老师点点头应下了。
　　然后两人也不用人提醒，自觉掏出两枚刀币递了出来。助手自然而然地帮白胡子老师伸手去接。
　　
　　这时，突然从旁边伸出了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助手的手腕！
　　
　　助手愣住了，怎么，还有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的吗？
　　
　　他转头一看，立刻惊喜了：“掌院？”
　　
　　“你是来看我们的吗？”助手开心地问。
　　
　　“看你们？”白菲昕咬着牙微笑，“是啊。是来看你们。”
　　
　　不看看你们，怎么知道你们居然在背着我偷偷收钱呢。
　　
　　人赃俱获。
　　叛徒。
　　
　　白菲昕使劲瞪着助手。
　　
　　“咳咳，掌院好啊。”
　　
　　白胡子老师看白菲昕来了，出声打招呼。
　　
　　白菲昕点点头，她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和一个老人发火，所以她没有说什么。
　　
　　打完了招呼，现场突然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就僵在了原地。
　　
　　白胡子老师有点莫名，但他看白菲昕还在抓着助手的手腕不肯松手，顿时恍然大悟。
　　
　　“掌院是来视察我们运转情况的吗？” 他笑眯眯地问。
　　
　　然后他拖出了自己身后心爱的两个小箱子。献宝似的放在了白菲昕的面前。
　　
　　“掌院放心，虽然我们开张没有多久，但是已经可以正常运转，”说着，白胡子老师打开了两个小箱子的盖子，把里面的刀币展示给白菲昕看。
　　
　　“目前收入已经达到二百八十枚刀币。”他笑眯眯地说。
　　
　　白菲昕立刻抖手撒开助手的手腕，猛地扑到箱子面前，往里一看。果然，小箱子里都是刀币，已经装满了一半。
　　
　　白胡子老师看白菲昕好像很崩溃的样子，安慰道：“掌院不用担忧，虽然现在收入还很少，那是因为我们刚刚开张，等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白菲昕没有理，她试着抱起箱子，居然还非常重，很费力。
　　
　　白菲昕怀抱着小箱子，心脏嘣嘣直跳。
　　
　　她现在的感觉就是后怕，非常极其地后怕，没想到这里居然藏了这么多钱！
　　
　　如果不是她运气好，路过正好听到路人讲话，这些钱她一点不会知道，就被瞒下来了！
　　
　　然后等到十几天后，系统工作截止了，再告诉她书院经营赢利二百八十枚刀币，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白菲昕光是想到这些，都不禁全身发寒，她目光呆滞，嘴唇颤抖着发问：“这是免费流动书车，你们为什么要违反规定，收别人的刀币？”
　　
　　她亲眼看见了，他们还有什么话能狡辩。
　　
　　“嗯？”白胡子老师不解。
　　
　　“为什么收？”他很奇怪，“不是魏知先生说的吗”
　　
　　“魏知!” 白菲昕惊叫。
　　
　　白胡子老师吐露了一个白菲昕完全没有想的名字。
　　
　　这里面有魏知什么事？
　　白菲昕震惊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魏知也会背叛她。
　　
　　魏知也参与了？！
　　他做了什么？！
　　做到什么程度？！
　　他有什么目的？！
　　
　　“对。”白胡子老师点头，“魏知先生与我约定好的，每次登记，收费刀币两枚。”
　　
　　好啊，连价格都是魏知定的。
　　
　　白菲昕眼睛黯淡下去了。她确定魏知是真的背叛她了。
　　
　　魏知啊魏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亏她平时那么信任他。
　　
　　多少事情都让他经手，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的忠诚。
　　
　　等等！
　　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事情也像这样，魏知在里面藏了一手，给她偷偷地赚了钱？！
　　
　　一道惊雷劈向白菲昕。
　　
　　“不行，”白菲昕一个激灵跳起来，“我得立刻去见魏知！” 
　　
　　被背叛的失落过后，就是熊熊怒火。
　　白菲昕紧紧握住拳头，眼睛里都是燃烧的怒火。
　　
　　“我倒是去要好好问问魏知。知不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以及，是不是还有背着我赚的钱！”
　　
　　




34.  第 34 章   平台

　　白菲昕一路风驰电掣回到白马书院。
　　
　　她气势汹汹大步进门的时候, 魏知正好迎面走出来。
　　
　　“魏知，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白菲昕眉宇带着怒火，话冲口而出, 一点没婉转。 
　　
　　“您已经知道了？”魏知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头, “我才刚刚开始, 原本打算在做出一点成绩以后再告诉您的。”
　　
　　一点成绩？
　　他还想要什么成绩, 现在还不够吗，等到截止日一切就迟了。
　　
　　到时候她亏不了钱，全部都是魏知的错。
　　
　　想到这里白菲昕更生气了, 直接质问，“你为什么要在流动书车收费？” 
　　
　　“当初创办流动书车的时候就说了，这里是给大家用劳动力换取免费读书的地方。”白菲昕非常不高兴。
　　
　　虽然这次赚钱终于不是她自己导致的。但赚了钱她却不知道，就很不高兴。
　　
　　她一定要狠狠地批评魏知一番，再利索地把他开掉。
　　
　　魏知这个人已经不能要了，白菲昕深沉地想。
　　
　　不过她愿意给他一个临终陈述的机会，人证物证俱在，她要看看魏知还有什么能狡辩的。
　　
　　“嗯？”魏知愣了一下，“流动书车一直没有收费。” 
　　
　　“我亲眼看见了！”
　　
　　魏知想了想笑了, 解释，“也许是您没有问, 所以他们没有说。收费的不是流动书车，而是芝麻平台。”
　　
　　白菲昕：“？” 
　　芝麻平台？怎么感觉好像有点耳熟但又不是那么耳熟。白菲昕皱眉。
　　
　　魏知笑：“我带您去看看吧。”
　　
　　*****
　　
　　白菲昕和魏知到流动书车的时候, 正巧有两个商人来找白胡子老师。白菲昕决定自己看看。于是他们俩人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观察。
　　
　　这两个商人非常客气, 先对老师行礼，然后开始叙述情况：
　　“我和张兄要做布匹的生意。我们约定，在三个月后张兄为我运来五十匹布, 我交付张兄三十金，不论到时市场上的价格是多少，这个价格都不变。现在我们想请白马书院在中间做个见证。” 
　　
　　助手很有眼力见，没有劳烦白胡子老师亲自开口，先询问：“两位之前在我们白马书院登记过吗？”
　　
　　“没有。”两个人摇头，“我们是第一次来。”
　　
　　助手：“既然如此，我为两位讲解一下规则。” 
　　
　　“前一阵我们白马书院新创建了芝麻平台。这是我们掌院亲自创立的，目的是为了让众人诚实守信，重视自己的信用。”
　　
　　“芝麻平台非常公平。每个人不论身份，一开始的芝麻信用都为零，但只要做一件守诺的事情，就可以给信用分加一。”
　　
　　“比如说，借书按时归还，并种树一棵，加一分。你们两位的话，就是按时、按价完成约定的生意，就可以两个人各加一分。反之，扣分。” 
　　
　　“一个人的信用分越高，就说明这个人越守信用，是值得信任的。”
　　
　　“但同时，因为我们主要工作还是给借书人登记借书。所以，如果需要在芝麻平台上登记、查询个人信用，是挤兑了借书人的时间的，为了减少工作量，我们对每次登记和查询收费两枚刀币。”
　　
　　助手：“两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其中一个胖胖的商人问：“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啊，我就是故意不遵守约定呢，白马书院把我的芝麻信用扣到负数，会有什么惩罚措施吗？”
　　
　　“白马书院没有资格惩罚人。”助手摇头，“但是……” 
　　
　　正在这时，又有一群人拉拉扯扯，吵吵嚷嚷地过来了，打断了助手的话。
　　
　　仅仅是听到这里，白菲昕已经呆住了。她没有想到耳熟居然是因为芝麻信用，虽然她之前确实是和魏知说过算信用分，但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啊，没想到魏知居然搞了出来。
　　
　　那过来的三个人没注意到一旁的白菲昕，直直地冲着白胡子老师去了。
　　
　　“先生，请查一下我自己的芝麻信用分。”一个瘦瘦高高的人走出人群，非常自信的说。
　　
　　“可以。”白胡子老师轻轻颔首，“但你的分你自己不是应该记得吗，为什么要查？”
　　
　　“唉，” 对方无奈，“先生是这样的，七天前，我的邻居王勇借了李强五百枚刀币，约定今天归还。”
　　
　　“但是今天李强却说，没有这回事。但是在王勇借钱的那天，我正好路过看见了，可以为王勇作证。可是李强又说，我平时和王勇关系好，是在为他做伪证。这事吵吵嚷嚷的，把一条街的人全闹起来了。”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身后。一堆人聚在一起不停地争论，自顾自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其中有两个人被围在最中间，吵地吹胡子瞪眼的。
　　
　　“最后没办法了我说，大家一起来芝麻平台，当众查询一下我的芝麻信用，证明我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是不会为了五百刀币说谎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摸出了两枚刀币。
　　
　　白胡子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被围在人群中间的两人，其中一个突然冲了过来，摁住了他掏钱的手：“张兄，这事是你在帮我，白马费怎么能由你来掏。”
　　
　　说着，他掏出两枚刀币强行塞在了白胡子老师手里。
　　
　　“咳咳。”白胡子老师有点不悦，但还是按照流程朗声开口，“姓名：张文，查询芝麻信用分。”
　　
　　另一个助手闻言立刻开始在一堆竹简里翻了。
　　
　　正在争论的所有人顿时停了下来，期待的目光一起落在了助手身上。连白菲昕都悄悄走近了两步。
　　
　　助手额头有点冒汗。他手上飞快，嘴上喃喃重复：“张、张……”
　　
　　白胡子老师耐心等了一阵，看助手仍然在翻检没有找到，无奈开口：“姓名：张文，芝麻信用分：五十七分。白马信用排行：第九十八名。”
　　
　　他的声音很高，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顿时一半的人立刻说：“果然如我所料，这事就是借钱不承认，看那人面相就知道了。”另一半人不说话了。
　　
　　张文露齿而笑，他非常得意，对着李强说：“怎么样，我的芝麻信用可是有五十七分。这是我足足做了五十七件守诺的事换来的。我绝对不会为了五百刀币拿我的芝麻信用开玩笑。你还是承认了吧。”
　　
　　李强有点抬不起头来，但他还是嘴硬：“我才没有借钱，是你记错了……”
　　
　　白胡子老师转头对助手说：“姓名：李强，借钱不还，芝麻信用分扣一分。”
　　
　　李强立刻急了：“不！我只是忘记了，我现在突然想起来了，马上就还钱。不要扣我的芝麻信用！”
　　
　　然后他蔫头蔫脑地当众还了钱，人群看着一片拍手叫好。张文也开怀大笑。
　　
　　人群得到验证后一起离开了。
　　
　　只留下刚才问话两个商人，以及偷偷躲在一边观察的白菲昕和魏知。
　　
　　助手把事情又登记了一下，转头对在等待的胖商人说：“你看见了吗，如果不守信用，我们平台是会给你记录上的。你的芝麻信用会被扣。”
　　
　　“如果分数被扣到负数，” 助手冷哼一声，
　　“白马书院确实不会做出任何惩罚，但是我们芝麻平台是公开平台。任何人只要支付两枚刀币，就可以来查询信用情况。白马排行更是每个月一公布。以后你想和人做生意，对方肯定会先来查询一下信用，等他发现你的信用分一塌糊涂，到时候生意还能成吗？”
　　
　　“是得是失，你要考虑清楚。”
　　
　　胖商人不停地擦额头的汗，连连称是。
　　
　　助手骄傲地补充：“芝麻平台虽然才成立不久，但是一推出就受到临泗人的欢迎。因为私下的事情大家都想私下解决算了。闹到官府处理可不是开玩笑的。平台的出现正是响应了大家的这种需求。”
　　
　　“也正是因为喜爱，大家干脆亲切地把两枚刀币的查询费称为白马费，或者白马钱。已经成为了一种新的币值。”
　　
　　“我明白了。”胖商人擦着汗呵呵直笑，又说，“不过大家真的就相信芝麻平台？就不怕平台做假？或者平台这么好的话，不怕又有其他新平台出来竞争？当然，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恶意。”
　　
　　助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傲然，“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芝麻平台背后是谁？” 
　　
　　“愿闻其详。” 
　　
　　“我最开始就告诉过你了，”助手对他的记忆力无语，“是我们白马书院白掌院亲自创办的。”
　　
　　助手觉得对方消息太闭塞了：“你不知道吗？我们掌院刚刚成立流动书车的时候，多少贵族捧着黄金来请我们掌院推荐自己的文章。栽着黄金的车子从街头排到街尾。但我们掌院可是不屈服于金钱和权力的人，全部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助手语气非常骄傲：“芝麻平台的公信力可不是平白无故得到的，现在大家的信任可是建立在这些被拒绝的累累黄金之上的。连金钱和权力都无法打动它，你觉得芝麻平台可信吗？”
　　
　　胖商人又在擦汗了。
　　
　　“而且，如果是别的贵族也来创建信用平台。你觉得他们是会拒绝其他人送上的黄金，还是会拒绝同一关系圈子其他贵族的请求？”
　　
　　助手嗤笑一声，语气非常不屑，“所有人的相信这种东西，是不值钱的，但也是最宝贵的。不是谁想得到就能够得到的。”
　　
　　“嗯。” 白胡子老师在一旁也拈着胡子赞同。
　　
　　偷偷躲在一边偷听的白菲昕人已经傻了。
　　
　　“多谢指教。”胖商人连声道谢。
　　
　　“我需要借书。”又有新人来了。
　　
　　胖商人闻言准备走人了，原本他没有在意，不小心转头一看，大惊：“王兄！你怎么来借书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王兄也是大商人了，以他的财力完全可以自己买书，怎么还会来借书，这里借书可是需要种树的。就算真的需要借，也可以让手下人来，何需亲自跑一趟。
　　
　　“嘘，”对方一看，把胖商人拉到一旁，轻声说，“不要声张，我确实不需要借书。”
　　
　　“那是？”胖商人想不通。
　　
　　“我在悄悄积累芝麻信用。借书种树累计起来快。”对方狡黠一笑，“现在芝麻平台刚刚开放，很多规则不全面，不趁着这会多赚点信用，以后就难咯。”
　　
　　“这是芝麻平台的一个漏洞，我悄悄告诉你了，你自己用就行了，可不要告诉别人啊。”对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胖商人又在冒汗了。
　　
　　助手手脚麻利地给新人办起了借阅。
　　
　　新人拿到了书籍，隐蔽地冲胖商人眨眨眼，走了。
　　
　　胖商人也待不下去，打算走了。
　　
　　“信用分积累不容易，请一定要珍惜。”最后，助手意味深长地对他说。
　　
　　“还有，芝麻平台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芝麻开花节节高，预祝你的生意也是如此。”
　　
　　胖商人闻言，心突然安定了，做生意的人喜欢讨口彩。他突然间觉得做生意信守诺言，走正道也挺好。
　　
　　他向助手点点头，离开了。
　　
　　一边的白菲昕目睹了全程，她目瞪口呆。
　　
　　




35.  第 35 章   谁的错

　　魏知仔细瞧了瞧白菲昕的表情, 能够让掌院愣住，他顿时对自己的表现得意了。
　　魏知笑了起来，他这些天的辛苦全部值得了。
　　
　　但他仍然清楚地知道谁才是这件事情真正的领导者, 谁才是真正为芝麻平台奠定坚实基础的人。
　　
　　“掌院，这全部都是您的功劳啊。”魏知不禁感叹。
　　
　　“我……的功劳？”白菲昕茫然复读。
　　
　　“是啊。”魏知越是仔细想越是激动, 越想越是能够领悟到掌院隐藏在看似普通行为下的深意。
　　
　　“我也是真的愚钝, 之前我居然以为您只是想搭建信用平台, 为临泗城内的百姓行方便，”魏知懊恼起来，“但直到此刻, 我才明白您的对我的栽培之意啊！”
　　
　　说着魏知就激动地看向白菲昕。
　　
　　“……”白菲昕明智地没有接话。
　　
　　果然，魏知自己就像倒豆子一样地一股脑把话倒出来了。
　　
　　“您先是建立了图书馆和流动书车，把白马书院慷慨的名声在临泗城内传播了开来。然后等大家都接受了书车的事情之后，您又用书籍排行榜和拒绝贵族贿赂的名声，把白马书院公平公正的形象在大众心中牢牢地立了起来！”魏知的眼睛直发光。
　　
　　“牢牢地……”魏知握着拳头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白菲昕使劲捂住自己的嘴。
　　
　　“而到了这时，物品、信用、人心都齐备。芝麻平台才真正具备建立的基础，于是您这时才开始着手。”
　　
　　魏知越想越对：“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您那个时候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行动，而是在书院里静静地等待。主动施舍不如被人请求。果然，不出您所料, 就有商人主动上门来请求了。”
　　
　　“就在大批的贵族仆人挨个送黄金上门的那天。”
　　
　　说着魏知看向白菲昕，面带询问。
　　白菲昕在拼命回忆。
　　
　　有吗？有商人来请求？
　　她想不起来了, 那天她印象深刻的只有丧尸大军一样的送黄金的仆人。别的她真的注意不到了。
　　
　　“其实您完全可以自己接待，不过是很简单的交流。但是您却把事情让给了我。这是对我的第一次栽培。”魏知低头感叹。
　　
　　“那天, 当那个商人和我说, 看中了我们书院记录的芝麻信用，想要我们在他的生意中间做个见证。当时我是很犹豫的。”魏知好像陷入了回忆。
　　
　　“那两天，我都在踌躇, 拿不定主意。又是您，您看出了我因为相关知识储备不足，做不下去了。于是您给我讲解了什么是‘平台’，平台应该怎么做。我顿时大有收获，平台建设推进顺利。这是您对我的第二次栽培。”
　　
　　“后两天，我虽然工作顺利但仍然整日担心，您又看出来了。于是鼓励了我。让我大胆去做，不要怕失败。有事情您会做我的坚强后盾。这就是您对我的第三次栽培啊。”魏知深深感叹。
　　
　　白菲昕：“……”
　　白菲昕已经完全茫然了，她两眼发直，虽然魏知讲得是很好，把上司和下属之间的交流讲得很真诚很感人，但是……
　　
　　但是为什么她身为其中一个当事人，对这些事却没有一点印象呢？
　　
　　前两天她确实是看出来魏知的忧虑了，所以安慰了他，但谁知道他是为芝麻平台的事忧虑啊！
　　“……”
　　
　　魏知感慨：“现在芝麻平台已经顺利搭建起来了，也获得了大家的欢迎。但是我知道真正的领导者还是您啊。”
　　
　　“虽然是由我做了具体的执行工作，但不过是一些跑腿的体力活。您却是用自己的行为为我们做了榜样。”
　　
　　“而且您在建设平台的时候，还能再顺手栽培我三次。”
　　
　　魏知敬仰地看向白菲昕，掌院真的太厉害了，大道无为，大道至简，简直有点上古帝王垂拱而制的味道了。
　　
　　白菲昕：“……”
　　她有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顿时张口结舌。
　　
　　白菲昕正在愣神，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得太靠前了。
　　
　　白胡子老师无意中一瞧，就看到了她，“掌院，您回来了吗？刚刚您走得实在太快。我都没有来得及把这几天的收入交给您。”
　　
　　说着，他往自己身后一摸。又拉出了那两只小木箱。
　　
　　“当初和魏知先生约定好的。登记、查询费用两枚刀币。一枚计入白马书院的收入，一枚计入我的工资。平台运转几天下来，一共收入二百八十四枚刀币，这个箱子里是一百四十二枚，请您拿走吧。”
　　
　　白胡子老师笑眯眯的，他把其中一个小木箱推到了白菲昕面前。
　　
　　听到“收入”这个词，白菲昕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对啊，给这些事情一打岔，她怎么忘记了她来找魏知的目的！
　　
　　一切的起因都是魏知背着她搞钱！她是打算来骂他一顿，然后开掉他的。
　　虽然现在……
　　
　　白菲昕环视一圈，魏知搞的芝麻平台确实还挺好的，可以督促众人守诺。
　　
　　就像刚才那个胖商人，明显想毁约的。现在有了芝麻平台在，他应该不敢了。
　　
　　但是魏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搞钱就是不行，搞到钱了更加不行！
　　
　　白菲昕根本不想接白胡子老师的箱子，她的视线锋利地刮向魏知。
　　
　　“魏知，芝麻平台你做得很好。但是明明可以更好，就像流动书车免费借书一样，查询信用你为什么却要设置收费呢？”
　　
　　白胡子老师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他的手还搭在小箱子的盖子上，神色迟疑起来。
　　
　　魏知猛的背过了身，背对着白胡子老师，表情极其浮夸地对白菲昕使眼色：“掌院，费用问题不是之前说好的吗，您记错了吧。”
　　
　　白菲昕：“……”
　　她虽然不知道魏知在搞什么，但也不会拆穿，于是不咸不淡地唔了一声。
　　
　　魏知于是转身笑着对白胡子老师说：“先生放心，是掌院记错了，一切照旧。”
　　
　　“掌院如果想要设置免费查询，我觉得更方便众人了，我是完全赞成的。”白胡子老师仍然端坐，他拈了拈胡须语气淡然地说。
　　
　　“先生高风亮节，”魏知笑，“但就像之前说的，毕竟我们的主要工作还是借书，免费了以后，查询的人如果太多造成拥堵，会影响到借书人。借还书都不方便了那是本末倒置。”
　　
　　于是白胡子老师轻轻颔首，没有再说话了。
　　
　　魏知微笑着抱起了那个小木箱，“既然如此，我和掌院先回去了。”
　　
　　于是，白菲昕和魏知一起向对方告别，离开了流动书车。
　　
　　等已经远远地走出了一段路，魏知才轻声对白菲昕说：“掌院，我当然是明白您的志向的。您是不求回报，希望为众人谋幸福。如果能做到，我自然不遗余力执行您的志向。”
　　“但是现在芝麻平台的事，出了一个问题，导致不能免费。”
　　
　　“这里说话不方便，等回了书院我再给您解释。”魏知的声音非常轻。
　　
　　白菲昕点点头。就这么一会，她不会这点时间都不肯给魏知。
　　
　　……
　　
　　“问题出在白胡子老师身上！”
　　
　　他们前脚回到书院，门“啪”地一下才关上，魏知就立刻开门见山地直接说。
　　
　　“我之前说的那个理由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如果真的怕耽误借书人，增加人手就是了。真正的原因是白胡子老师。”
　　
　　白菲昕疑惑：“他怎么了？”
　　
　　魏知：“您平时和白胡子老师接触不多，不了解他，他……”
　　
　　魏知满脸犹豫：“我不是喜欢在人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但……”
　　
　　魏知吞吞吐吐的：“白胡子老师他……”
　　
　　白菲昕面无表情。
　　
　　“唉……”魏知憋了又憋还是说出来了，
　　
　　“白胡子老师工作喜欢摸鱼。”
　　“他人还爱好虚荣。”
　　“馋嘴。”
　　“拈轻怕重，爱偷懒。”
　　“对年轻人吹牛。”
　　“为了吃饭，他腿脚快到不像老年人。如果不是为了我们食堂，他早跑了。”
　　
　　魏知嘟嘟嘟全吐露出来了。
　　
　　“我知道了，”白菲昕的表情仍然没有一丝变化，“但这些和收费有什么关系吗？”
　　
　　摸鱼怎么了，谁不爱摸鱼。
　　更何况，爱摸鱼不正是说明这是她的好员工吗？当初她招人就是按照吃闲饭的标准招的人。不能这个时候反悔嫌弃人家了吧。她不是这样的人。
　　
　　“唉。”魏知叹气。
　　“如果在平时当然没有问题，我们白马书院是很能包容人的。但是……”
　　
　　看白菲昕完全不为所动，于是魏知只能从头开始说起。
　　
　　“白胡子老师一开始是在书院内的图书馆工作的。但是过了一阵子，他嫌弃三十几个学生常常来借书太累了，看到外面流动书车没有人光顾。于是请我把他调到流动书车上去。我看他是老人家，就同意了。”
　　
　　“结果没有多久，流动书车大获成功。人一下子挤爆了书车。顿时比在图书馆工作更加累了，白胡子老师立刻就崩溃了。他哭着来找我，想回到图书馆。但是，当时所有的借书信息都记在白胡子老师的脑子里，他如果离开，书车立刻就没办法运转了。”
　　
　　魏知叹息。
　　白菲昕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她神情紧张起来。
　　
　　“我只能说好话，又安排了两个助手抄录，算是暂时安抚住了老师。但我瞧着，白胡子老师那段时间常常走神，他恐怕是想跑路了。”魏知语气沉重。
　　
　　“白胡子老师如果真的跑路，我们在书车上的借书信息全部就没有了，借出去的书恐怕很难收回来。”魏知摇头。
　　
　　白菲昕的表情僵硬了。
　　
　　魏知：“我知道您不是吝啬财物的人。书如果收不回来其实问题不大。”
　　
　　“真正的问题是，借书人看到外面没有书了，恐怕会一股脑地涌进书院，想要交费入学，然后使用书院内部的图书馆。”
　　
　　白菲昕震惊了，她想到的也是这个！
　　如果真的有人来报名，她在系统的监督下是不能拒绝的！而一个人就是一万钱！
　　
　　“我们白马书院经过这段时间的经营，图书馆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这事如果真的发生，不知道会有多少借书人想要挤进书院。我们的学生学习肯定会受到影响。”魏知叹息。
　　
　　白菲昕不由得回忆起前些日子，流动书车不过是人多了点，排队久了点，就有人愿意交一万钱入学，万一书车没了……
　　
　　白菲昕顿时打了寒颤，如果流动书车真的毫无预兆突然倒闭，到了那个时候，肯定会有人为了借书，想要交费挤进白马书院，那人数简直无法估计！白菲昕都不敢想象！
　　
　　到了那个时候她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只会突然地直面大笔金钱！
　　
　　白菲昕眼前直发黑。
　　
　　“不过幸好，那时芝麻平台开始搭建了。于是，我借口对白胡子老师说，平台查询信用是收费的，并且愿意和老师对半分。”
　　
　　“白胡子老师贪图查询得到的工资，他思考过后，终于定心留下来了。”
　　
　　魏知平静地结束了讲述。
　　
　　白菲昕浑身颤抖，背后已经出了一片冷汗。
　　
　　她定了定神，强行开口：“魏知，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
　　
　　魏知没有说话，点点头。
　　
　　白菲昕越想越是后怕，这些日子她过得很平静，但她没有想到这些平静之下居然藏着如此凶险的事情！
　　
　　多亏魏知帮她挡下来了，不然她不知道在截止日的前些天，要突然面对多少钱财！
　　
　　白菲昕的手在颤抖。
　　多亏了魏知！
　　
　　魏知为她避免了多少要亏的钱啊！
　　
　　魏知真的是她的股肱之臣，坚实的左膀右臂！完全值得最大的信任！
　　
　　白菲昕感激地看着魏知。
　　
　　她扭头看向魏知脚边的放着一百刀币的小木箱，现在它看上去也乖巧可爱起来了。
　　
　　想一想，一百多枚刀币，其实也没有多少么，相比起一万钱的学费，亏起来是多么容易啊。
　　
　　一个人的入学费都够抵消五千次查询费了。孰轻孰重多么容易判断啊。
　　
　　之前她刚刚知道了白马费的时候，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啊？
　　白菲昕摇头，想不通。
　　
　　不过白菲昕想了想，试探地再次伸出了颤抖的手，又问，“既然要安抚白胡子老师，那可不可以把两枚刀币全部给他呢？”
　　
　　魏知冷静地摇摇头，“不行。我之前已经说了，白胡子老师是一个虚荣的人。”
　　
　　“如果全部给他，书院里的其他实践老师恐怕要不满，估计会说书院都没有收钱，他为什么要收钱之类的。白胡子老师非常爱面子，到时候，他在虚荣心的驱使下，一定是高傲地表示他也不在乎钱财，他也不收。然后，他就离跑路不远了。”
　　
　　白菲昕又收回了颤抖的小手。
　　
　　“而现在这样，那是书院在收费，给白胡子老师的钱不过是抽成而已。有书院在前面顶着，白胡子老师就能高高兴兴地收下钱了，人也留住了。”
　　
　　魏知冷静总结：“所以，我们不能说实话。包括表面的借口，收费的真正原因。掌院，整个书院，只有你知我知。”
　　
　　“魏知你做的对，你做的太对了！”白菲昕不住地感叹。
　　
　　魏知真的是个人才！
　　
　　才一枚刀币就安抚住了关键人物！
　　才一枚刀币就帮她挡住了差点进来的巨额钱财！
　　
　　魏知没有错，魏知太对了！
　　
　　白菲昕满脸喜色，连声夸奖他。魏知淡定微笑。
　　
　　但是白菲昕夸着夸着就不自觉地停了。
　　
　　她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她之前找魏知是为了什么的来着？哦，是为了莫名其妙的新收入，白马费。
　　
　　白菲昕的眼神慢慢地落到了脚边的小木箱上。
　　
　　虽然情况特殊，但不管怎么说，书院的钱总是增加了的。
　　
　　现在既然魏知没有做错，那么是谁做错了呢？
　　
　　




36.  第 36 章   分权

　　“咚咚咚。”
　　正当白菲昕走神的时候, 书院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来了？
　　白菲昕正好站在门边不远处，她直接自己就开了门。
　　
　　门一打开，就是两张笑脸。
　　
　　“白掌院, 近来可好，上次别后甚是想念。” 对面的人语气热切。
　　
　　白菲昕一愣, 门外的这两个人她都认识。
　　
　　就是上次邀请她赴宴的老仆人和主人, 但是他们双方上次闹得那么难看, 他们怎么会过来？
　　
　　主人表现得好像上次赶白菲昕一行人出来的不是他一样，语气：“白掌院，既然我们已经相识, 平日里就应该多走动走动，不要疏远了。”
　　
　　白菲昕直接给他说懵了。
　　
　　老仆人也满脸笑意地凑了上来：“是啊，人和人之间一旦疏远了，就容易起误会。”
　　
　　“这次上门，我们给白掌院带了礼物。”说着老仆人就翻开了自己怀里抱着的木箱的盖子。
　　
　　白菲昕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
　　
　　“有什么事，直接说。”她确认了光线不再刺眼，才缓缓地放下了手。
　　
　　主人顿时脸色一僵，老仆人笑着接了话：“是这样的，我家主人在您的白马信用排行榜上排名倒数第一, 分数是负一百分，倒数第二也才负二分, 我们觉得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白菲昕愣了愣，这才回想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被对方赶出来之后, 她确实对魏知说要扣这个贵族的芝麻信用分一百分。但她那是气话，当时她也没有想到芝麻平台真的会搭建起来。
　　
　　白菲昕想了想，刚要开口。老仆人就忙不迭地踩了大雷。
　　
　　“我们知道起因是上次对待白掌院太过无礼, 都是我的错，请不要责怪我家主人。为了给您道歉，我们带来了三车黄金，就在门外……”
　　
　　白菲昕面无表情。
　　
　　她探头往门外看了看，确实有三辆马车停在门口。车上放了一些木箱，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老仆人还无知无觉地在白菲昕的雷区起舞：“上次三箱黄金就想买您的甲等推荐确实是太少了，您当时拒绝是应该的，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市场价，所以这次带来了……”
　　
　　白菲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气壮山河一声大喊：
　　“不卖！滚！”
　　
　　她猛地一使劲，就把大门关上了，门板直接拍在外面两个人脸上。
　　
　　白菲昕关上了门，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偷偷笑出了声。
　　
　　当初他们把她赶出来，现在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直站在一边微笑看戏的魏知：“掌院气出了吗？我一直保留了他的分数，就知道他们会再次上门的。”
　　
　　“把他的芝麻信用改回零吧。”白菲昕摆摆手，然后警惕地瞪了魏知一眼，“不准收他们的黄金。”
　　
　　魏知微笑点头：“放心。我明白的。现在市场上购买您的甲等推荐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三车黄金……”
　　
　　白菲昕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魏知：“……我都帮忙您拒绝了。正是因为知道您的志向。” 
　　
　　白菲昕想说点什么，突然停住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魏知……”
　　“嗯？”
　　
　　“我今天约了陈家见面，但是被芝麻平台的事一打岔，现在再去已经迟了……”白菲昕满脸纠结，“我自己的芝麻信用分要被扣吗？”
　　
　　魏知顿时大惊失色：“您不要着急，我这就安排人带礼物去陈家道歉，不会让您被扣分的。”
　　魏知飞一般地跑走了。
　　
　　白菲昕看着魏知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在庭院里她常待的地方坐下了。
　　
　　她需要好好梳理一下整个事件。
　　
　　虽然能够建立起一个征信平台确实不错，但这个建立过程是很危险的。
　　
　　如果不是她运气好，恰巧听到了，不知道魏知要把芝麻平台发展到什么地步才会向她汇报。到了那个时候，就太迟了。系统的第三次工作肯定已经截止了。
　　
　　白菲昕瞧了瞧装着一百四十二枚刀币的箱子。她差点就栽在这一百四十二枚刀币上。
　　
　　不过通过这次事情，也暴露出了她的弱点。
　　
　　那就是随着白马书院的发展，扩招人员，占地变大设施增多，她对书院的控制力变弱了。
　　
　　这是坚决不行的！
　　
　　虽然没有酿成大祸，但是这种书院赚钱她却不知道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了。
　　
　　白菲昕凝神思索。
　　
　　说白了，还是她对魏知太过依赖了，有什么事情，她确定了方向以后直接就甩手给魏知了。
　　
　　现在还好，魏知对她还很忠诚，但万一以后魏知想搞点什么事情，她完全可以被魏知糊弄过去。
　　
　　不行，她必须要分魏知的权。
　　
　　白菲昕仔细回忆了一阵。一一盘点其他书院的情况，想要找个榜样借鉴一番。
　　
　　临泗城内的这些私学书院，包括她的白马书院，没有规模超过千人的，所以构架也很简单。
　　
　　基本上就是掌院总揽一切。下面是老师和学生。
　　
　　所以，白菲昕思索了一阵毫无收获，她觉得还是要把目光放长远，把借鉴的目标往现代的大学上面放。
　　
　　想了想，白菲昕决定，要成立掌院办公室和教务处、总务处。
　　
　　掌院办公室可以说是她的秘书处，只需要对她负责。
　　
　　而他要全面掌握书院内的情况和动态，随时向她汇报。这是他最重要的工作，也是用来制衡魏知的手段。
　　
　　另外还要负责一些其他工作，比如在上下级之间传达信息，包括老师和学生提的一些要求。
　　
　　负责为书院制定将来的计划，总结之前的工作得失。
　　
　　如果白菲昕提出了什么新想法，对方也要有出自己建议和意见。决定产生之后，他负责通知给众人。
　　
　　这个职位，白菲昕是属意于交给商陆的。
　　
　　想到这个人，白菲昕不由得叹气，她其实是不想把商陆留下的。但是经过之前两次贵族买榜事件，她发现事情还是得留有余地，万一自己又遇到一些预料不到的危机时刻怎么办。
　　
　　她是需要商陆能够拔树的武力的。
　　
　　所以，白菲昕用这个职位既可以把商陆留在身边监督，以防他又暗中谋划什么营造三窟，又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不过，只怕到时候……
　　
　　表面上商陆的工作：秘书。
　　实际上商陆的工作：安保大队长。
　　
　　商陆自以为的工作：暗中监督全书院。
　　商陆实际的工作：被掌院暗中监督。
　　
　　白菲昕摇摇头不想了。
　　
　　还有教务处。
　　
　　不用说了，这个位置当然是咸鱼青年的。
　　
　　现在整个白马书院的教学活动，几乎都是靠卢于贤在撑着。虽然有一些礼仪、艺术课程。但是，真正的主课，还是卢于贤在教。
　　
　　白菲昕想一想都觉得有些愧疚，太劳累对方了。
　　
　　教务处主要就是负责学生教学和教育任务的计划，组织和实施。
　　
　　不用说了，教什么教多少，教快教慢，从白马书院重新开门第一天就是卢于贤一个人决定的。
　　白菲昕觉得对方做这件事情不会有问题。不过是照旧罢了。
　　
　　唯一不同的是，她打算在书院庭院内的显眼处竖立一块展览板，上面悬挂一些书院未来的教学计划，或者一些工作或者交流之类的信息。
　　
　　保持书院内部教务公开。接受学生们的监督。
　　
　　至于总务处。
　　
　　那就是魏知的活了。
　　
　　主要是负责处理一些零碎的事情，以及配合完成书院的计划。
　　
　　负责收取学费，采购物品，学生的后勤，发放老师的工资，这些都是总务处的活。
　　
　　除了那些被掌院办公室分走的工作，他要做的工作和之前差不多。主要看白菲昕安排和要求。
　　比如说，还有十几天就要进行的临泗学宫的祭酒公开课。
　　
　　他就要负责安排好当天的行程，并且做好学生的后勤工作。
　　
　　白菲昕打算仍然把人事的事情交给魏知做。毕竟只有他对书院每一个的教课老师、实践老师和学生都很清楚。这个事情一直是他的，不好中途分给别人。
　　
　　除了上面这三个部门，白菲昕决定另外设立一个掌院信箱。
　　
　　书院内部应该设立一个监督部门。但是现在的白马书院人也不多，所有人互相认识，特地设立监督部门显得过于严肃了。不如开一个掌院信箱，匿名写信，什么事情什么要求都可以往里投，白菲昕都会看的。
　　
　　这个信箱她决定不交给任何人，自己亲自来看。
　　
　　万一书院内出了什么事情，而老师们都是叛徒联合起来隐瞒她，那么这个信箱就是她最后知晓内情的手段。
　　
　　不过在这些部门成立之前，白菲昕打算先悄悄地在书院内排查一遍，看看魏知有没有还搞了其他的项目，偷偷地给她赚钱。
　　
　　她一定要吸取教训，绝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翻车。
　　
　　离截止日还有十几天，她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争取顺利亏钱，顺利回家。
　　
　　白菲昕就坐在庭院内，缓缓完善着自己的计划。
　　
　　过了一会，魏知脚步匆忙地回来了。
　　
　　“掌院，幸不辱命。”魏知舒了一口气，笑了， “陈家没有抱怨什么，只是约您明天在同一时间再次见面。”
　　
　　白菲昕也松了一口气，如果自己搞地信用平台，还自己扣分就搞笑了，“好的，转告陈家，明天我一定按时拜访。”
　　




37.  第 37 章   担心

　　新的一天, 太阳仍然热烈，微风吹拂，气温舒适。
　　白菲昕收拾整齐, 登上了去陈家的马车。
　　
　　昨天已经迟到了，今天白菲昕在服装、礼物和马车上都准备齐全了, 方方面面表示对出陈家的重视, 一定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没有花太多时间, 白菲昕就到了陈家。
　　
　　她下了车，就察觉到点不太一样。大白天的，陈家却大门紧闭, 街面空旷，都没有什么人来往。
　　
　　白菲昕敲了门之后，等了好一阵子，才有个仆人来开门。
　　
　　他瞧了瞧白菲昕，也不打招呼也不说话，默不作声地就往里去了。
　　
　　白菲昕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她还是默默进了大门，跟在了对方后面。
　　
　　仆人一声不吭地把白菲昕领到一座厅堂内，微微一鞠躬, 一句话不说直接离开了。就留白菲昕一个人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白菲昕没办法，在原处看了看, 找到席子上坐下了。她是越来越感到不对劲了。
　　
　　整个庭院又宽阔又空旷，但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她坐在这里, 明明能够看到走廊外面有不少仆人，但是他们都脚步匆匆地来回，遇到了也低着头互相间不交谈。
　　
　　白菲昕坐着干等, 过了好一阵，一个年轻男人才从后院里一路小跑进来。
　　
　　“是白掌院吗？不好意思，怠慢了。”他脚步匆忙，脸上带有歉意，一进来就先道歉。
　　
　　“无妨。”白菲昕颔首。
　　“我是陈氏陈枋。不知白掌院拜访陈氏是为了何事？”他问。
　　
　　白菲昕就把目的直接说了，为了求购陈家的藏书。
　　
　　陈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脸难过的神色：“原来竟是这样吗？” 
　　
　　这是怎么了，她不应该上来就说，要先讲点场面话？
　　
　　白菲昕有点莫名，但还是说：“前几天我在求购书籍，听闻陈家也许愿意出售于是才上门拜访。是我唐突了。”
　　
　　陈枋勉强着笑了笑，“和白掌院无关。我只是叹息陈氏衰落的消息，竟然已经传播地这么广了。”
　　
　　“前一阵家里叔祖因小人谗言，丢失了官职，正在大发脾气。现在我们已经打算全家搬迁去邻国了。白掌院听到消息是正常的，您愿意求购书籍，也是为我们减轻负累。”陈枋一脸苦笑。 
　　
　　白菲昕明白过来了，对方正在准备搬家，怪不得院子如此空旷。那她现在上门确实有点打扰到人家了。于是她表示了歉意。
　　
　　“无碍。请白掌院稍坐片刻，我去取书卷来。”
　　
　　陈枋动作很快，一会就带着三卷竹简回来了：“这三卷书籍以后就交给白掌院保管了。”
　　
　　陈枋说完了这话，却又欲言又止。
　　
　　白菲昕直接就问，“您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陈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瞒白掌院了，我家叔祖丢掉官职并不仅仅是小人的问题，真正的原因是书院之争。”
　　
　　“书院之争？”白菲昕吃了一惊。
　　
　　陈枋解释：“原本叔祖也开办了一家小书院，招收一些学生想要传播自己的思想理念。但是和锦林书院掌院的理念起了冲突，后来双方一直不对盘。”
　　
　　“没想到最近对方升官了，就在国君面前进了谗言，让叔祖丢了官职。”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事情。书院之间即使有学术争端，不过是互相辩论竞争罢了。从来没有在场外进行人身方面的攻击。但是恐怕自此以后，事态就变了。”陈枋摇头。
　　
　　陈枋语气急切：“这原本是家事，我说出来。白掌院，是在担心你啊！” 
　　
　　“担心我？”白菲昕愣了。
　　
　　“您还不知道您现在的处境吗？”陈枋急了，“我早已听说了，您之前就站在了传统贵族书院的对立面，现在您又创立起了芝麻平台，公平公正的名声连我这个最近不出门的人都听说了。您这样很危险。”
　　
　　“他们只会更加地把您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您一定要小心啊！” 
　　
　　白菲昕一脸懵逼。
　　
　　*****
　　
　　与此同时，同样的话也有人在思景书院掌院李舒的面前讲。
　　
　　“李掌院，那个白菲昕，我们不能不当心啊。”
　　
　　李舒眯起了眼睛。
　　
　　“您看看她，之前就对您完全不尊敬，现在又办起了什么芝麻平台，记录每个人的信用。而我们都是被记录的。那她成了什么，她岂不是高高地在我们所有人的头顶上！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她现在这样已经完全摆脱了我们建立的标准，自己出去另立标准了。我觉得要在国君注意到她之前，就……” 
　　
　　对方做了个恶狠狠的手势。
　　
　　李舒拈着胡子思索了一阵。
　　
　　“不。”最后他还是说。
　　
　　“先不要动她。还有十几天，祭酒先生就要开课了。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要节外生枝，白菲昕的事情等那之后再说。”
　　李舒面色不善，但他下了定论。
　　
　　*****
　　
　　白菲昕也是同样的想法。
　　
　　还有十几天，临泗学宫的公开课就要开始了。同时，系统的第三次工作截止日期也是那天，相信当时她已经亏完了钱，准备回家了。
　　
　　所以陈家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白菲昕耸了耸肩。她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白菲昕回头看了一眼陈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她刚刚结束了对陈家的拜访，从里面出来，怀里还抱着对方卖给她的三卷竹简，只收了她五千刀币。
　　
　　几乎可以说是半卖半送了。恐怕还是因为她刷的名气才肯卖的。但是也没有更多了，毕竟书籍是家族底蕴，对方也要珍藏的。
　　
　　所以，白菲昕手上的钱仍然没有花出去。她寄希望的从陈家买书花完钱是不可能了。到目前为止，余额还有七万四千一百四十二枚刀币。
　　
　　七万多！这才是头等大事！
　　
　　白菲昕坐上了车回白马书院。她在车上就开始思考钱应该花到哪里去。
　　
　　但是现在书院内人员稳定，运转正常，暂时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了。
　　
　　还能怎么花呢？
　　
　　必须得把七万多全部花完，而且还得必须得不到一文钱回报。这个关头绝对不能再赚钱了。她觉得还是花在公益事业上最保险。但是选什么公益事业呢。
　　
　　白菲昕坐在车上慢慢地捋了捋思绪。
　　
　　既然书院内花不了了，那可以花在书院外啊。白菲昕眼睛一亮。
　　
　　她立刻想到了之前那些因为购买新农具而签了债券的农民。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当时流动书车刚开的时候，她就联系他们说有困难可以来求助。但是当时没有一个人来求助。
　　
　　她当时还立了一块展板给他们的，专门用来发布求助，也不知道现在求助有没有多起来。不然先去看看情况。
　　
　　“不回白马书院了，先去流动书车。”白菲昕想了想，对驾车人说。
　　
　　




38.  第 38 章   小额贷款

　　白菲昕在路上坐着车的时候, 就已经思考了怎么亏钱的问题。
　　
　　目前书院没有大的需求，她是想把钱花在农民身上的。反正钱只要亏完就行了，亏给谁不是亏, 不如亏给农民们。
　　
　　最妙的是给农民好处不太容易带来回报，能有什么回报呢, 大不了多一点好名声而已。白菲昕这样想着, 不过事情的安排还是要等她看过现在的具体情况再说。
　　
　　白菲昕心里想着事情, 感觉没过一会，就到流动书车了。
　　
　　她才刚刚下车，就见到白胡子老师又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在收白马费。
　　
　　白菲昕顿时就有点心梗, 她立刻扭开了头不想看这糟心的场面。
　　
　　结果白菲昕动作太大，还是被白胡子老师发现了，他笑呵呵地打招呼：“掌院。”
　　
　　对方都这么客气了，白菲昕也不可能不理，她回礼的时候完全是目不斜视，但是眼角还是不小心瞥到了白胡子老师的小木箱。
　　
　　老师注意到了白菲昕停滞的视线，以为她是在意咨询的情况，于是乐呵呵地介绍：“掌院收走上一个木箱之后，又有九十三个人来登记和查询信用, 收入一百八十六枚刀币。” 
　　
　　白菲昕呼吸滞住了，她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 距离她收走小木箱，才过去一天半吧, 怎么就有这么多人来了, 这业务增长曲线是不是不太科学。
　　
　　但是再不科学也没有用，事实如此。
　　
　　白胡子老师轻描淡写地补刀：“项国是商业大国，商人很多商业发达, 以后掌院的信用咨询一定会越来越受欢迎的。”
　　
　　白菲昕回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在心里飞快地反复念叨：“才九十三枚刀币，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反正还有七万多要亏，难道还怕九十三枚刀币花不完吗。” 
　　
　　但也不知道怎么的，白菲昕越是这样安慰自己就越是感到心酸，差点就要流泪了。
　　
　　白菲昕隐忍着泪水移开了眼神，逃避了这个话题。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去查看了登记农民求助的展览板。
　　
　　展览板上的求助仍然不太多。都是用竹简写了，系着绳子挂在上面。
　　白菲昕看的时候，顿时觉得这样不太方便，她想着要是有纸张用就方便多了。
　　
　　但是一想到制作出纸张的后果，白菲昕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仿佛看到了大量黄金直扑自己而来，她立刻使劲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了脑海。
　　
　　展览板上，看得出来大部分农民没有借机支使人，是真的有需求，有需要带路的，有买东西帮忙砍价的，但是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比如，居然有人要求别人帮自己和邻居吵架。
　　
　　白菲昕看得满头问号。
　　
　　正当白菲昕无语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招呼。
　　
　　“白掌院？”
　　
　　白菲昕回头一看，是一张朴实的笑脸。她迅速认了出来，他是之前欠下债券的那些人的其中之一。他是为了妻子才迫签下债券，白菲昕对他有印象。
　　
　　“最近怎么样，过得好吗？”白菲昕微笑招呼道。
　　
　　她正想找他们打听一下近况，没想到直接就遇到了。
　　
　　“托您的福，没有了欠债日子宽裕了，田里也已经下种了，都很好。”对方很开心，说起来就是一副笑脸。
　　
　　白菲昕也被他的欢乐感染，替他高兴，顺口问道，“进城来是做什么呢？”
　　
　　“我要买东西想来找个人帮忙砍价。我们都特别感激您立起这个求助板，”对方满脸的赞叹和新奇，“以后我们再定立债券就可以先找人帮忙看一看，不会被那些贵族随便欺骗了。”
　　
　　白菲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但是白菲昕又迅速重新拉起笑脸，和对方聊了一阵。然后她看着他去和助手说话，在展板上留下了自己的要求。
　　
　　白菲昕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感到有些难受。
　　
　　她确实是烧掉了他们的债券。但那是因为她恰巧得到了他们的债券而已，帮了这一次，难道她还能次次都恰好是他们债主吗。显然对方也没有这个指望，他都自然而然地说起下次签债券怎么办了。
　　
　　农民的抗风险能力很低。所谓看天吃饭不是开玩笑的。特别是季风气候区，今天晴朗，明天就刮风。这也是农民容易短视的原因之一，先把能抓到手的抓到再说，谁也说不好明天是个什么样。
　　
　　每个人都知道要多储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借高利贷。但农民总是很容易遇到那个万不得已，家人生病，被贵族欺压，天灾粮食减产赋税交不上去……
　　
　　签了债券也许以后要饿死，但不签现在就要饿死。谁都知道要选哪一个。
　　
　　白菲昕觉得自己阻止不了什么，是阻止农民不要花钱，还是阻止天气不要突变。
　　
　　但是她心里原本的想法更加清晰了。
　　
　　她要办农民小额贷款。
　　
　　如果农民需要钱，她可以提供另一种解决方案。反正征信系统已经被魏知搞出来了，不如利用起来，根据个人信用，给农民发放小额贷款。
　　
　　之前白菲昕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做这件事情有两个困难。
　　
　　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困难，这事能挣钱。
　　
　　能挣钱。简直太让她头大了，现在她手上还有七万多的刀币，做小额贷款的起始资金是够了，但如果后续源源不绝地有收益回来怎么办。七万复七万？
　　
　　因为有的时候，人就只是缺一点起步资金而已。
　　
　　购买新农具，粮食增产，买农具的钱就连本带利回来了。购买牲畜养殖，收入增加，投入连本带利回来了。渐渐地生活就越来越好。但如果没有初始资金，做不了突破，也许就一直陷在种粮糊口的循环里。
　　
　　问题是现在没有人来提供这个起步资金。如果白菲昕提供了，后续的收益当然是她的。
　　
　　白菲昕愁地直挠头。
　　
　　如果她直接给农民发钱，系统是不会允许的。而且发钱不过是一时的，小额贷款如果运转起来却能够一直持续，她也希望可以慢慢地惠及越来越多的农民。
　　
　　但是不要给她挣钱。
　　
　　小额贷款起源于隔壁老虎国，之后祖国也引进了，经过多年的发展，这个体系非常健全非常稳定，还贷率甚至能够达到98%。
　　
　　多少聪明的脑袋才共同构建了这个体系。让它既能运转，又能挣钱。因为它虽然带有慈善性质，本质上仍然是银行推出的贷款业务。
　　
　　她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对抗那么多聪明的脑袋。要怎么样才能在一个精密又完备的赚钱体系里面找到亏钱的漏洞。
　　白菲昕头疼地直抓头发。
　　
　　她思考了半天，最后只想到了两个简单的办法。
　　一是，部分特别困难的家庭提供无息贷款。二是，如果贷款回来得到了利息，立刻全部重新投入到本金中，作为新的贷款发放给其他需要的农民。
　　白菲昕自己不留一分钱。
　　
　　但是这么做仍然很危险。
　　
　　因为白菲昕提供的本金一旦进入放贷流程，它不会是平稳上升的直线，而是时不时往上抖一下的曲线。想要一直维持为零，是很难的。
　　
　　但白菲昕想了想，觉得相比农民得到的好处，自己冒一点小风险是值得的。大不了她在其他的地方多亏一点。把这个赚钱的差额弥补回来。
　　
　　但是，除了这一点。还有第二个困难，系统不同意白菲昕放贷。
　　
　　明明是好事，它拒绝了就很不近人情，所以系统很耐心地给白菲昕解释了一下。
　　因为它是促发展系统，只能做有助于发展是事情。放贷不管赚到再多钱，仍然只是金融活动，如果白菲昕的行动不能促进这个时空的进步，它是不会同意花钱的。
　　
　　白菲昕听地直翻白眼。
　　
　　不过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系统眼皮子底下搞自己的事。
　　
　　“当然是促进发展的，”白菲昕语气真诚，
　　
　　“农民小额贷款是只允许借到款的农民，把钱投入到种田，或者养殖中去。一旦发现对方使用到其他方面。比如吃吃喝喝或者婚庆嫁娶，会立刻扣除对方的信用，收回贷款。”
　　
　　“正是有这个要求，所以小额贷款虽然用信用做抵押，没有实物抵押，但仍然需要担保人。”
　　
　　系统回答：“我知道。但我并没有在里面看到发展和进步。”
　　
　　白菲昕继续解释自己思路，“担保人可以是有稳定收入的人。也可以是五户邻居连结起来，互相担保，如果有人不还，共同负担。”
　　
　　“但是我想用另一种。引入第三方。既然农民贷款是买农具或者牲畜，对他们来说，只要最后得到东西就行了。那我们不如直接把钱交给卖农具的商家，钱不从农民手上过。既不用担心农民乱花，他们仍然得到了好处。”
　　
　　“这个商家，我觉得之前做连枷的木匠就挺好的。”白菲昕笑了，“因为很欣赏他，我决定再画一些新型的农具出来给他生产。既然生产都生产出来了，不如允许农民用贷款购买。广泛使用的新农具，不就是促进这个时空的农业发展了吗？”
　　
　　系统：“……”
　　
　　白菲昕故意问，“是不是促进发展了，系统你说可不可以了？”
　　
　　系统：“……可以了。”
　　
　　白菲昕暗笑。
　　
　　这些她之前坐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虽然这个时空，铁农具和牛耕已经推广开来了。但现在仍然有很多农民在使用耒耜。
　　
　　耒耜说起来是一种农具，但是看起来更加像是一把没有弧度的铲子。很不好用，所以它在历史上也很快被淘汰了。
　　白菲昕看到农民用耒耜的时候就觉得太费力了，种地最起码也得配备锄头吧。
　　说起来，锄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代产生的，但她还没有见过谁使用。
　　
　　具体的事情还需要再琢磨，但已经可以开始行动起来了。白菲昕想着。
　　
　　还有十几天，要抓紧时间把贷款发放完。
　　
　　*****
　　
　　五天之后。
　　
　　胡彻躲在巷子墙角往外偷看。
　　
　　他在看白菲昕离开了流动书车没有。这些天白菲昕来得很勤，他要小心地躲开她。
　　
　　胡彻是临泗城里的无赖，之前白菲昕给贫家学生发放补贴的时候，他就试图上去坑钱。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他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会成功。
　　
　　因为这次白菲昕居然给农民发放贷款了，还不要抵押，居然只需要个人信用就可以贷出款来！
　　
　　胡彻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好事情。
　　自从五天前，贷款正式开放，凭借白菲昕之前积累下来的好名声，这次没有人怀疑里面有陷阱了，立刻一拥而上，挤爆了流动书车。
　　
　　农民可以，他也可以。这里面一定有利可图！胡彻摩拳擦掌。
　　
　　不过胡彻担心白菲昕记得自己的脸，到时候事情还没有开始就败露了。所以凡是她在的时候，都不敢靠近。等她走了才好上去行骗，啊不，替白马书院减轻工作量。
　　
　　




39.  第 39 章   为什么不送给白掌院呢……

　　胡彻总有种奇怪的直觉。
　　
　　虽然现在白菲昕名声正盛, 外面的人吹什么，白掌院很懂人心算无遗策之类的，但是他非常奇怪地站在了所有人对立面：就是事情凑巧而已。
　　
　　胡彻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就是觉得白菲昕不是像外面人说的那样故意布局的。比如说上一次贫家学生补贴的事情，如果不是其他游侠突然插手, 他几乎就把钱骗到手了。
　　
　　胡彻在墙角躲了好一阵, 直到他确定白菲昕真的走掉不会再回头了, 他才从墙角里跑出来。
　　
　　出来之后，胡彻目标明确，直奔流动书车。
　　
　　流动书车现在的功能已经越来越强大了。
　　
　　除了基本的借还书业务。还同时接受办理信用登记查询和信用贷款的业务。甚至最后这两项所占的比重已经超过了借还书, 流动书车的副业超过了主业，再这么发展下去，都不好意思自称为书车了。
　　
　　为此，白菲昕专门给信用相关业务增派了人手，虽然办理地点仍然在流动书车，但他们几乎像是两个部门。
　　
　　白菲昕也想过要不要把他们分开，以免互相打扰。但白胡子老师在这里，大量的记录在他的脑子里，只能等助手把所有的借书和信用的信息, 从白胡子老师的脑子里抄录到竹简上才行。
　　
　　所以目前的状况就是，白胡子老师坐在最中间, 两个项目的人员各自保持一点距离，还算和谐。
　　胡彻也早已摸清楚情况了, 奔着人多队长的那一边就去了。
　　
　　“我要办理小额贷款。” 等好不容易排到他, 他迫不及待就对助手说。
　　
　　“姓名？”
　　“胡彻。”
　　
　　助手在自己排序好的竹简里翻了翻，没有找到对方。
　　
　　“你是不是没有在我们这里登记过？” 
　　胡彻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记录对他而言是好事, 意味着以前他干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没有档案。
　　于是他立刻回答：“对。”
　　
　　助手按照流程开始给他登记：“请告诉我，你的姓名年龄、职业、家庭住址和资产概况。”
　　
　　“胡彻。三十八岁，农民，家住城外两里坡，家里只有两块薄地。”除了姓名，胡彻报的其他信息没有一样是真的。
　　
　　但是助手不知道，他只是勤勤恳恳地记录而已。
　　
　　“农民小额贷款能够贷出来多少钱？”胡彻真的等不及了，直搓手。
　　
　　助手摇头：“你是新登记的客户，目前芝麻信用为零，不能办理贷款。”
　　
　　“什么？”胡彻傻眼。怎么这次程序复杂了，他以为是像上次一样谁来都能贷款。
　　
　　“因为目前金额有限，所以我们只提供给信用高的农民。”助手尽心解释。
　　
　　胡彻立刻说了一些好话希望对方通融，助手仍是摇头，一直到排在胡彻后面的人都不耐烦了，他才放弃。先让开了位置。
　　
　　没有搞到钱，胡彻非常不甘心，他站在一边暗中观察了一会，果然如同助手所说，只有信用高的农民才能贷到款，有一些信用略低的农民还额外需要担保人。
　　
　　胡彻思量了一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咬咬牙决定费点力气把自己的信用分刷高一点，然后再去骗钱。
　　
　　目前刷芝麻信用分最快的方式仍然是：借书、种树、还书，一套做下来稳稳地得一分。也不知道是白马书院没有发现，还是故意留下的途径，反正胡彻打算利用上。
　　
　　他头一转，就挤到另一边的借书队伍里。
　　
　　很顺利，书已经抓在胡彻手上了。
　　
　　“下一步是种树对吧。”胡彻扭头就走。
　　
　　“哎哎哎，谁告诉你是种树了，”助手连忙喊住他。
　　
　　“每个借书人要做的事，是根据抽签来决定的，”助手瞪了胡彻一眼，“不过是种树的几率很大而已。大家基本上都是这个，即使如此，还是要按照我们掌院定下的规矩来。”
　　
　　助手捧出了一个小木箱，用眼神示意胡彻抽签，胡彻觉得好麻烦，随便摸出了一个看都没看，转手就递给了助手。
　　
　　助手一看愣住了。
　　
　　胡彻突然觉得有点不妙，“怎么了？” 
　　
　　“唔，”助手沉吟了两秒，因为上面的字符他不认识。
　　
　　SSR？
　　这是什么？
　　
　　助手决定不认识的部分直接跳过，只念他认识的部分。
　　
　　“恭喜您获得：全家福大礼包。”助手朗声念道。
　　
　　“全家福大礼包……那是什么？”胡彻满脸狐疑。
　　
　　*****
　　
　　胡彻满头满脑都是汗。
　　
　　他停了下来，把肩上挑的水桶放下，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呼呼呼。”他累得嘘嘘直喘。
　　
　　但是不能停下太久，把这个[劳作一天]的单子做完，他还要赶紧去河边种一棵树，之后还需要再接一单[帮助他人]。
　　
　　谁能想到所谓的全家福是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做一遍，而这只签，据助手说只有唯一的一个，怎么偏偏被他摸到了！胡彻气地捶胸顿足。
　　
　　但气归气，如果不在今天内完成，他还书的时间就又要往后拖一天。拖的时间越久，流动书车无抵押贷款的事情，就越有可能被临泗城内其他的无赖盯上，到时候白马书院说不定发觉了，把规则修改完善，他就下不了手骗不到钱了！ 
　　
　　胡彻想到这里，立刻把水桶重新挑到肩膀上，沉重的水桶压得他满脸狰狞，但他仍然脚步飞快，往帮助目标的家里走去。
　　
　　谁能想到他一个游手好闲啥都不肯做的无赖，居然有一天会去无偿地[劳作一天]？
　　
　　反正胡彻自己是想不到。
　　
　　但他之前已经做了那么多了，如果此时再放弃，之前那些不是都白做了！胡彻想到这里，又咬咬牙，再次加快了脚步。
　　
　　他是真的干地很累很痛苦，但只要一想到做完这些事情，就能去书车骗钱，胡彻顿时就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他飞快地回到了劳作对象的家里，把水灌满水缸，对方对他感谢连连，夸赞不迭。
　　
　　但胡彻顾不上了，他脚步不停，急着去种树。最后踏着流动书车关门的时间线，向助手汇报了进度。
　　
　　“都完成了是吧，那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帮助他人]。”助手说着去翻了翻求助展示板。
　　
　　“可是，这几天书车太火爆了，帮助他人的单子好像都被其他借书人接完了……”助手苦恼。
　　
　　“接完了？！”胡彻当场就崩溃了，“那我之前做的算什么？！”
　　
　　“不，这里还有一个。”助手翻了半天，找到了最后一个被遗漏单子。
　　
　　因为要求有点奇葩，被其他人有意无意地避开了。
　　
　　“[我要找一个人帮我和邻居吵架]，”助手手持竹简，满脸无辜地展示给胡彻看，“你要接吗？”
　　
　　*****
　　
　　胡彻早早地就起来了，他看看天色，才蒙蒙亮。
　　
　　胡彻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他为了白菲昕的事业，可以说是，吃的比猪差睡得比狗晚，如果这样白菲昕还不给他发钱那就说不过去了。
　　
　　胡彻又在水面上照了照自己的表情，吵架这种事可是他的强项。
　　
　　气势是最重要的，必须把人在一开始就震住，等对方吓住了，想反驳却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时候，后面的架就好吵了。
　　
　　胡彻挺挺胸，雄纠纠气昂昂地出发了，打算给雇主一个惊喜，一大早就去雇主邻居家拍门，邻居还能不懵，那不是被他纯骂。他这样好好表现一下，给雇主瞧瞧他的本事。
　　
　　他今天的雇主是一个农民，他的邻居也是一个农民。等胡彻匆匆赶到临泗城外雇主邻居家的时候，他立住了脚步。
　　
　　他站在雇主邻居家，而有另一个人站在他雇主家。
　　
　　胡彻：“……”
　　对面也同样无言。
　　
　　因为两个人是认识的，同行，都是临泗城内的无赖。
　　
　　胡彻假笑：“来拍门的？”
　　对方：“是啊，你也是？” 
　　胡彻假笑：“好巧好巧。”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默契地互相交换了位置，拍门，同时：“有人吗？我是今天来替你吵架的。”
　　
　　然后胡彻就看见，自己今天的雇主眼睛挂满了睡意，头发翘着，一脸懵逼地开门出来了。
　　“来帮忙吵架的？”
　　
　　又问：“这么早？”
　　
　　隔壁也是一模一样的对话。
　　
　　雇主一听，转头一看，就和自己的邻居脸对脸了。
　　这下可好，两个人像公鸡见面似的，立刻跳起来了，“又是你！”
　　
　　雇主手一指，大声支使胡彻：“就是他，快骂他！”
　　隔壁的对话一模一样。
　　
　　胡彻和自己同行面对面假笑，像模像样地讲了几句，语气软绵绵的。
　　
　　雇主和邻居一看，不解气，立刻自己撸袖子上阵，吵起来了。
　　
　　胡彻听了一阵，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雇主和邻居不仅住房挨在一起，连种的田都挨在一起。
　　
　　他们原本相处和谐，但最近两家人发现田地之前的分界线不清晰了，他们都说弯曲的部分是自己家的地。所以就吵上了。
　　
　　胡彻抱着手臂看着他们吵架，和同行面面相觑，就等着呗，不然还自己上去和同行吵吗，谁还不了解谁啊。
　　
　　“那里原本就不是你家的！哪怕就是你划拉走了，就凭你那力气，你种得过来吗！”雇主说话指天画地，气极了。
　　
　　“我当然种得过来，我才从白掌院那里贷款买到了铁制锄头，新农具锄头可比耒耜好用多了，多少的地我都种得过来！”邻居也不甘示弱。
　　
　　雇主更气了：“你以为就你吗，我也信用很好，也贷款买到了锄头！我也种得过来！”
　　
　　“……”
　　
　　胡彻正无所事事地看着，突然发现有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在路上走，看起来他的目标正是这里。
　　
　　等对方走近了胡彻才发现他的衣服质量不错，明显不是农民穿得起的，但又没有好到昂贵的地步，而且他又不是坐车过来的，还是靠自己的脚。所以对方应该是个有点家财的小贵族。胡彻猜测。
　　
　　这时，雇主和邻居也发现了对方，同时停下了吵架。
　　
　　这人一走到他们几个人面前，招呼也不打，就很不客气的说话，“你们都起来了啊，倒是省了我拍门的事了。” 
　　
　　雇主和邻居一起诺诺应是，哪里还有刚才吵架的气势。
　　
　　“之前你们借我的钱该还了。明天为限。”对方连个铺垫都没有，直接就说。
　　
　　“您是不是记错了，不是还有五天才到期吗？”邻居弱弱地低声问。
　　
　　“我借的钱，我说什么时候还就上门时候还！”小贵族气焰嚣张，“你们两个人都欠了我的钱，要是明天还不上，就拿你们的田地来抵！”
　　
　　胡彻看着雇主一下子就急了：“我只借了您五千钱，我的田地的价格远远高于这个价格啊，怎么会要到用田地来抵的地步？！”
　　
　　“我管你！你明天还不上钱就把田地抵给我！”小贵族高声大骂。
　　
　　“请您再宽限几天吧，”邻居哀哀切切地央求对方，“我们一定会还上的。田地就算卖掉，也不止五千钱啊。而且卖掉了我们如何吃饭？真的不能卖啊。”
　　
　　“我宽限了你，谁来宽限我？！”小贵族破口大骂。
　　“难道我就好过吗？我要是不收你们的钱，就还不上向临泗城里大贵族借的钱，他们就要把我自己的田地拿去抵了！”
　　
　　小贵族骂骂咧咧地走了。
　　
　　雇主：“……”
　　邻居：“……”
　　
　　雇主和邻居无言地互相望着，刚才他们还吵架吵得不可开交，但现在田地都要没有了，为了田地的分界线吵架也没有必要吵了。
　　
　　现场在无言中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氛。
　　
　　胡彻倒是毫无触动，反正也不是他的田地，关他什么事。胡彻的眼神放空了。
　　
　　好一会没有人说话。
　　
　　雇主沉默了好一阵，突然对他的邻居发言：“田地与其被贵族强行占走，还不如我们拿去送给白掌院。”
　　
　　胡彻猛然间回神：“？”
　　什么玩意？
　　
　　*****
　　
　　商陆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风尘仆仆。
　　
　　他停住脚步，抬头看着临泗高高大大的城门，极其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这次离开临泗，他走得还挺久的。
　　
　　一开始他只是回乡探亲，但掌院都说了不要着急，他回来的路上顺便就游览了项国的各个地方，了解到了各个地方的情况。
　　
　　因为掌院的要求，虽然他没有在旅途中做什么具体的事情，但他看到了很多，自认为很有收获。
　　
　　但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花了这么多的时间。
　　
　　而且他越是越看到其他地方的景象，就越是佩服掌院。他很肯定，他给自己选择的这个效忠的主君没有选错人。
　　
　　其实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路上那么想念那个小小的还有点拥挤的书院。也许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白马书院有了归属感。
　　
　　商陆低头想了想，觉得有趣。
　　
　　“不知道掌院最近过得好不好？”商陆喃喃自语，脸上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40.  第 40 章   合作社

　　胡彻也是理解不了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是他先来的, 大清早地来拍门的不是他吗，帮忙吵架的不是他吗，为什么最后却是白菲昕得了好处呢？
　　
　　两个农夫大清早的吵架, 结局是十几里外的白菲昕天降大馅饼。
　　
　　胡彻百思不得其解。
　　
　　合着他胡大爷辛辛苦苦干了两天活，然后啥事没做的白菲昕白得田地？
　　
　　胡彻环视另外三人, 对面的同行也是一脸懵逼。
　　
　　那个农夫发出爆言之后就沉默了, 他的邻居直接惊呆当场。
　　
　　“虽然白掌院是很好, 但为什么要把田送给白掌院呢？”邻居呆立了一会，嗫嗫嚅嚅地问。
　　
　　“反正到了明天，我的田也要被贵族抢走了, ”农夫咬牙切齿，“我借的不过是五千钱而已，根本不够买我的田！被贵族占了好大的便宜，与其如此，不如把这份便宜送给白掌院！”
　　
　　邻居还在犹疑：“但田送了，你的债怎么办？” 
　　“你是不是傻？”农夫白了邻居一眼，“白掌院那样的义人，她能收下你的田不替你还债？”
　　
　　“你忘记了白掌院之前烧掉的债券了？”农夫又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握着的铁锄头，“还有现在, 以极低的利息给我们贷款买新农具，都是假的？”
　　
　　“以后, 我要是借钱就只跟白掌院借，利息也只给白掌院赚。”
　　
　　“而且” 农夫左右看了看, 压低了声音, 表情狡猾，“我送了田可就结交上白掌院了，凭借我送田的交情, 她还能不给我一口饭吃？以后我就跟着白掌院混。哪怕没有了田，但有了另一种保障。” 
　　
　　邻居听了顿时眼睛一亮。
　　
　　虽然没有了田地就没有了经济来源，但是能跟上白掌院，以后也不用再做农夫了。
　　
　　他大喜：“还是你聪明，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出发！赶紧去把田送给白掌院！”
　　
　　胡彻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喂喂，真正帮你做事情的人可是我啊！
　　
　　“低息贷款……”旁边，胡彻的同行低声喃喃：“白菲昕，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
　　
　　白菲昕坐在书院院子里她常坐的地方，看天。
　　
　　目前她已经没有事情做了。
　　
　　内外图书馆建立起来了，信用平台搭建起来了，小额贷款也运转正常。系统发放的二十万和商陆搞回来的二十八万，她也已经全部花出去了。
　　
　　现在想一想，她居然能够亏出去将近五十万，也是了不起。
　　
　　白菲昕为自己鼓掌。
　　
　　工作截止日近在眼前，她也不急了。因为所有为了回家的亏钱工作基本已经做完，她是差不多放下了心。
　　
　　白菲昕放松地望着天空，又梳理了一遍思路。
　　
　　她现在只需要维持住目前的局面，等五天后临泗学宫的祭酒开课，学生们去努力博得祭酒青眼，而她，可以回家了。
　　
　　她唯一要小心的只有三点。
　　
　　一是，每天源源不断查询信用交的白马费。虽然钱很少，但是断绝不了，就很烦。二是，小额贷款还款时交的利息，白马书院收入曲线时不时地就波动一下。三是，如果有贫家学生在五天后的公开课上被祭酒看中，要把他们的补贴迅速花出去。
　　
　　不过公开课的紧急应对方案，确实应该开始做了……
　　
　　白菲昕望着天空琢磨着。
　　
　　正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声饱含感情的呼唤。
　　
　　“掌院。” 
　　
　　白菲昕愣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去。
　　
　　商陆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满身尘土，面带微笑。
　　
　　“掌院，我回来了。”商陆轻声说。
　　
　　他的眉间带着沉沉的疲惫，但是又有一种如释重负。仿佛回到家了。
　　
　　白菲昕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缓缓点头：“辛苦了。”
　　
　　对于商陆，白菲昕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一方面，她是真的不想要他。
　　太能挣钱了。
　　
　　另一方面，她也是真的需要他。
　　毕竟怎么说，在暗中，商陆是她的保安大队长。
　　
　　白菲昕缓了缓，放下心中种种的复杂思绪，打算先安排商陆休息。毕竟人家赶了这么远的路回来，不管他曾经帮她挣了多少钱，但是都过去了。
　　
　　而且她是一个很大度的人，愿意给对方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后面好好干，认真帮她亏钱，商陆就还是她的掌院办公室秘书，是她的心腹。
　　
　　白菲昕轻轻叹了一口气：“商先生，舟车劳顿……”
　　
　　“还有我们，白掌院。”
　　
　　白菲昕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插进来一条欢快的声线。
　　
　　有两个农民打扮的人，从商陆高大的身材后面挤进了白马书院的大门。
　　
　　商陆诧异地瞧了他们一眼。也许是太累了，刚才他都没有发现他们在自己身后。
　　
　　“白掌院。我们……”一个农民有点胆怯的样子，说话踌躇。
　　
　　“我们不做别的，”另一个农民倒是一点不怵，语气欢快。
　　
　　“就是把自己的田地送给您。” 
　　
　　白菲昕脸上没有表情，因为刚才她突然耳聋了一下。
　　
　　“抱歉，我没有听清楚，请你再说一遍”她语气很客气。
　　
　　“我们要把城外的田地送给您。”农民依言重复，语气照旧欢欣。
　　
　　白菲昕手放在耳边：“什么？”
　　
　　农民嘴皮子飞快。
　　“把田送给您。”
　　“送田给您。”
　　“田被送给您。”
　　
　　“还有……”
　　农民想了想，“以后我们俩就跟着您混了，给我们一口饭吃就行。” 
　　
　　白菲昕震惊了。
　　她终于确认了自己没有患上什么突发性耳聋。
　　
　　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她安安分分地待在书院，没有踏出大门一步。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好吗！这两个人凭什么把田送给她。
　　之前就算了，这次她绝对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赚钱的行动！
　　
　　但是为什么会又有钱送上门来？！白菲昕生气又费解。
　　
　　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白菲昕不敢置信地把目光缓缓移动到商陆身上。
　　
　　“就是你把人带到这里来的？！” 她大声质问。
　　
　　商陆：“？”
　　
　　*****
　　
　　胡彻躲在白马书院墙外往里悄悄窥探。
　　
　　刚才那两个农民过来的时候，他一路跟随。试图劝说那两个农民放弃送田给白菲昕，甚至表示只需要把一半的田地交给他，他帮他们解决欠债的事情。
　　
　　但那两个农民说什么，白掌院是有德行有信誉的义人，会保障他们的生活，跟着她才有前途。你算个什么。理都不理胡彻。
　　
　　胡彻气到手抖。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进白马书院大门了。
　　
　　他不是不想拦着，但是他看到商陆了。
　　
　　做为临泗城内消息最灵通的无赖，他对谁能惹谁不能惹，太清楚了。商陆的那武力值，就属于可以把他当树栽的那种。
　　
　　所以胡彻不敢靠近。
　　
　　他不过是想从小额贷款里骗点钱而已，怎么会这么难。胡彻想哭。
　　
　　难道要放弃了吗？那他不是白做两天的苦力活，还帮白菲昕赚到了钱。
　　
　　胡彻想了想，又看了看站在白马书院大门边的商陆。咬咬牙，还是溜了。
　　
　　算了算了，钱这次骗不到下次还可以骗，还是小命要紧。
　　
　　明明是他出的力，胡彻暗恨。帮白菲昕赚钱的功劳就留给商陆吧。
　　
　　一旁，胡彻的同行还没有走，他躲在墙边喃喃自语：“白菲昕，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
　　
　　白菲昕坐在席子上，对面是之前上门的两个农民。
　　
　　他们其中一个很忐忑，不断地偷偷瞧着白菲昕，另一个带着满不在乎的表情。
　　
　　白菲昕感觉自己脑门上全是黑线。
　　她已经搞清楚了。
　　
　　但现在的情况很僵硬。
　　
　　对方专门上门来，送上田地还不够，还附带送两个大活人。完全是跳楼大甩卖。
　　
　　如果是平时，白菲昕一定是严辞拒绝。
　　开玩笑，田地可是固定资产，钱币哪怕有再多，这买买那买买，花完也就花完了。固定资产可是很难亏的。
　　
　　但今天情况特殊。
　　这两个人是背着高利贷的。
　　
　　如果她真的把他们拒绝了，就是间接地把人往火坑里推。他们失去了田地要怎么生活呢，如果跟着自己还能重新找份工。毕竟书院里的工作机会还是挺多的。
　　
　　不留他们，他们痛苦。留下他们，她自己痛苦。
　　究竟是哪个鬼才想出的这个解决债务的办法。带田投效都来了。
　　
　　白菲昕头疼。
　　
　　她想了又想，要拒绝，又感觉很不忍心。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两个人不是商陆搞来的。
　　
　　白菲昕瞥了一眼商陆。他正很没有坐样地半躺在一旁，好像在听着他们讲话，又好像没在听。
　　
　　如果真的是商陆把人带回来的，那商陆这个人就坚决不能要了。
　　
　　现在白菲昕觉得还是能够再给商陆一次机会的。
　　她也确实很需要一个可靠的办公室秘书，不能再把所有事都交给魏知去办了。魏知权力太大不是好事。
　　
　　白菲昕又衡量了一阵子。
　　最后还是无奈地点头，同意了这两个农民的要求。
　　
　　立刻，其中一个农民大大送了一口气，“谢谢白掌院。”
　　
　　另一个还是满不在乎：“我就说白掌院这样的人，肯定会同意的，你紧张什么。”
　　
　　白菲昕立刻更加头疼了。
　　她原本想自己处理后续的，现在也不想搞了，她干脆直接就对商陆说：“商先生，这两个人以后就交给你了。你明天帮他们找两份工。”
　　
　　商陆还是半躺在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点点头。
　　
　　两个农民道谢过后就离开了。
　　
　　白菲昕原本是想等明天商陆休息过了，再安排他工作的，但是话都说到这了，就顺便给商陆介绍了一下他的新职位和工作内容。
　　
　　以后商陆的主要工作就是帮白菲昕掌握全书院的情况，向她汇报。除此以外……
　　
　　“流动书车仍然是交给魏知管理。虽然是在书院外，也算图书馆的一部分嘛。”
　　“但流动书车上的信用平台就交给您来管了，现在流动书车的业务已经太臃肿了，不如分开给你们各自管理。”
　　白菲昕想了想又说：“等方便的时候，信用平台干脆直接换个地方吧，不要全部挤在流动书车上了。不同的业务挤在一起，也不方便不同需求的人办理。”
　　
　　白菲昕这样把工作分配告诉了商陆。
　　最后她叮嘱：“商先生，您只需要对我负责，您的工作一定不要和魏知有交叉。”
　　
　　商陆笑了，“掌院，其实走之前我就想提醒您了，这正是正确的做法。” 
　　
　　白菲昕点点头，催他去休息：“商先生，舟车劳顿辛苦了，快去歇一歇吧。”
　　
　　商陆点点头走出去了。但他并没有依白菲昕的意思去休息。
　　他直接赶上了刚刚离开的两个农民。
　　
　　商陆叫住了那两人，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信用平台的构架和使用情况。
　　
　　两个农民自己用过，所以很清楚流程，也知道自己以后跟着商陆谋生活，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通通告诉他了。
　　
　　商陆一边听一边暗中点头，看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内，掌院又搞出来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但是他非常欣赏。
　　
　　前些天他在国内的一番游览，深切地看到了项国各地的情况。类似这两个农民的境遇，他看到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所有人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结局：农民的土地被夺走，家破人亡。
　　
　　掌院这样搞，不能彻底地解决事情，但确实能给被逼到绝境的农民一个新的出路。也许就可以改写他们家破人亡的结局。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而且，这个事情一看就是掌院做的，带着她一贯的风格。
　　
　　商陆笑了，他心里非常振奋。
　　
　　所以即使他旅途刚刚回来，也压根不愿意去休息。商陆的心里像燃烧着一团火，满身的疲劳仿佛突然不存在了，他只想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去。
　　
　　商陆告别了两个农民。
　　他转头立刻去找了魏知。
　　
　　“以后芝麻平台由我接手了。”商陆压根不客气，进了门直接往魏知面前一坐，说话简单粗暴。
　　
　　魏知笑着点点头。
　　前几天白菲昕就已经把工作分配告诉过魏知了。他是清楚的。
　　
　　“虽然芝麻平台是我在掌院的指点下搭建的，”魏知微笑，
　　“但是我的才能有限，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相信芝麻平台在交到商先生手上以后，能够得到更加好的发展。”
　　
　　商陆丝毫不客气，他直接点头表示同意。魏知低头笑。
　　
　　为了方便工作交接，魏知给商陆介绍了一遍芝麻信用平台目前的情况。
　　
　　“等等，为什么你们借书的事情，要在我的平台上增加信用点数？”商陆皱眉打断了魏知。
　　
　　魏知被问地愣了一下，他回忆了一番：“因为芝麻平台就是从流动书车的借书业务上诞生的。流动书车的借书信息，就自然而然地沿用到芝麻平台上了。”
　　他若有所思：“商先生不说，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以后不要了。”商陆语气干脆利落，直接否定，“后面芝麻平台由我管，那我就要把它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既然借书和信用要分开管理，就分得干脆彻底一点。”
　　“而且掌院也说了，芝麻平台的信用业务肯定会从书车上离开，以后会直接换个地点办理。” 
　　
　　魏知点头。他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但他想了想又问：“既然信用业务离开了流动书车，还要顺带发放农民的小额贷款。就不能再用之前的称呼了吧。既然是新的起点，商先生要不要重新起个名字？”
　　
　　商陆摸了摸下巴，点头很是赞同魏知的意见。
　　“你说得对，新的开始，确实是应该起个好听的新名字。而且还要响亮、大方。让人印象深刻。”
　　
　　商陆沉吟了一番。
　　他又考虑到书车上信用业务的运转流程，说：“既然农民的小额贷款业务是建立在芝麻信用平台上，又和负责生产农具的工匠有合作，而且最后目的是为农民服务。嗯……” 
　　
　　“我看不如就叫做……”
　　
　　商陆一拍大腿：
　　
　　“农民信用合作社！”
　　
　　




41.  第 41 章   快去休息

　　白菲昕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她做了一晚上的乱梦。
　　梦里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情景。魏知、商陆和卢于贤手里各自举着奇奇怪怪的东西, 挨个跑过来对她说什么：掌院，你看，我新发明了某某东西大受欢迎, 我们又赚钱啦~
　　
　　白菲昕猛地从床上睁眼坐起，她看到房间里的摆设, 才反应过来不过是梦罢了。
　　
　　她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 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梦都是反的。白菲昕安慰自己。
　　
　　而且这个梦真的一点不合理，魏知和商陆也就算了, 咸鱼青年凑什么热闹啊，好好教你的书，赚钱关你什么事啊！
　　
　　不对！魏知和商陆也不应该赚钱，呸呸呸童言无忌。白菲昕直吐槽。
　　
　　不过既然都醒了，白菲昕干脆早点起来到书院去。
　　
　　她走在去书院的路上，一路都在思考该如何亏钱。
　　
　　白菲昕内心焦急。
　　
　　毕竟离系统的截止日期只剩下四天了，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期。如果书院还能剩下钱那就是功亏一篑，之前亏了再多的钱也没有用，一定要在截止日保持白马书院的营收为零。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 她昨天接受了两个农民送的田地。白菲昕刚才检查过了，系统今天已经有了显示。
　　
　　固定资产：良田三亩。
　　
　　白菲昕顿时忧心忡忡。
　　
　　这份田地, 该怎么亏她还没有思路。但她越急越是想不到办法。
　　
　　因为一路都在思考，白菲昕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仿佛转瞬间就到了书院。
　　
　　白菲昕今天来得格外早, 所以她以为这个时候的书院还没有开门。
　　
　　但没有想到的是，书院的门居然是虚掩着的。她手轻轻一推，就开了。
　　
　　难道是昨天魏知走的时候忘记锁门了？白菲昕狐疑。
　　
　　但等她走进了大门, 发现原来是有人比她到得还早。
　　
　　商陆点着一盏灯，坐在案几边一手持着竹简一手奋笔疾书。
　　
　　白菲昕顿时惊讶了。
　　虽然商陆并不懒，但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商陆这么勤奋过。
　　
　　于是她问出了声：“商先生是在做什么？” 
　　
　　商陆听到白菲昕的问话声，正在写字的手突然一顿，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掌院？”
　　
　　商陆的语气恍惚地好像几天没有见到白菲昕似的，搞得白菲昕有点莫名。
　　
　　商陆又抬起头瞧了瞧窗外，他的眼睛里尽是血丝。然后他放下了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掌院，昨天你说了信用平台以后归我管之后，我就去仔细地了解了信用平台的运转情况。”
　　
　　商陆把手上的笔和竹简往案几上一丢，整个人又懒洋洋地躺卧了下来。
　　
　　“哦？”白菲昕看到商陆这么重视他的新工作也很满意，“然后呢？”
　　
　　“然后？”商陆用手支起下巴，他懒懒地摇头，“没有什么然后。”
　　
　　“掌院，这个信用平台是个新事物，我还在理解消化，”商陆眼睛明亮，嘴角带笑。
　　“不过看到你对信用平台的设置和运营，思维触发之下，我也有了一些新灵感。”
　　
　　“但全部都不太成熟。”商陆非常嫌弃地撇了撇嘴，“不过我先把它们记录下来了，等之后再看哪些合适，哪些有益，哪些可以试着做一做。现在都在那上面了，掌院你要不要先看看？”
　　
　　商陆躺卧着冲案几点了点下巴。
　　
　　白菲昕转头一瞧，案几上确实有好多竹简，乱糟糟地堆成一堆。
　　
　　怎么这么多，全部都是商陆记下的新灵感吗？
　　
　　她这样想着，就伸出手去捡。
　　但白菲昕的手刚刚伸出去，都还没有碰到竹简，商陆就又说话了。
　　
　　“对了，掌院，你昨天说让我给那两个农民找份新工作，我也考虑过了，我觉着，不合适。”
　　
　　白菲昕闻言一愣，就收回了手，转而面对商陆，问他：“怎么不合适？”
　　
　　“我明白掌院的心意。但我问过了，那两个农民之前一直在家种田，经验丰富。他们没有其他技能，如果想要在书院里工作，只能做最简单的苦力活。但这样就是把人用错了地方。”
　　
　　商陆漫不经心地说：“掌院你确实新收到了田地，但是书院里谁去种？闲置也是闲置了，不如交还到他们手上，让他们继续种田更加合适。”
　　
　　白菲昕愣住了。
　　对啊，她怎么这么死板！
　　
　　为什么一定要给人安排新工作呢，继续种田不就行了。
　　
　　可惜田地昨天入了系统的账，已经是白马书院的资产了，不然如果能够顺势把田还给对方，白菲昕会更加高兴。
　　
　　“如果掌院你担心收不回代他们还的高利贷，可以在年末的时候，让他们把种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上交一部分给白马书院。但我觉得你不会在意的。”商陆懒洋洋地说。
　　
　　代为种田，成果上交？
　　
　　一些画面闪过了白菲昕的脑海。
　　
　　白菲昕立刻瞪大了眼睛。她在瞬间抓住了这一现的灵光，想到了这份田地的亏钱办法。
　　
　　真是的，她为什么总是想着要把田地亏出去呢，其实只要田地不挣钱不就行了！
　　
　　白菲昕是联想到了现代农业大学的实践基地。
　　
　　几乎每个现代大学都有自己的实践基地。而且有很多类型，纯研究的，提供实习工作岗位的等等。一般由大学和企业、或者研究所联合使用经营。
　　农业大学的实践基地要特殊一点，他们是真的带有土地的。有的时候学生们写得出论文还不够，得拿出相应的真实成果，就会需要田地。
　　
　　因此，看起来农业大学的田地和其他农民的田地没有差别，都是种田，但是其实完全不一样，因为他们的作物里蕴含着先进科技，投入极其大，价值极其高。
　　
　　既然如此，白菲昕为什么不能效仿呢？
　　
　　虽然她的书院不是农业大学，但她觉得，书院的学生不能只蒙头读书，得理论联合实际吧。实践基地岂不是很有存在的必要。
　　
　　书院有了实践基地，不得好好经营吗。种田的人得有，巡逻保护作物的人也得有，而且农具得用最好的吧，有经验的专家也得请一些来做做指导吧。这些都是需要配置齐全的。
　　
　　白菲昕是这样对系统说的，系统被说得连连赞同。
　　
　　白菲昕暗笑。
　　这样一看，书院的田地不仅不能挣钱，还要大量的倒贴钱进去！
　　
　　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转换一下思路，田地一下子就从固定资产变成了亏钱大项目。
　　
　　白菲昕越想越对，越想越乐。
　　
　　白菲昕一下子理顺了思路，顿时极其满意地看向商陆。
　　
　　商陆果然是她的肱骨之臣，这么简单地就帮她解决了大难题！
　　
　　旁边的商陆不知道白菲昕的想法，他在打哈欠。
　　
　　“掌院决定了吗？”商陆问。
　　
　　“决定了。”白菲昕把想法解释给商陆听。
　　
　　商陆也赞同地点头。白菲昕顿时得意了起来。
　　
　　她原本打算把实践基地的事情也交给商陆去办，不过想到商陆已经在做信用平台的事情了，他会不会忙不过来？
　　白菲昕有点迟疑。
　　
　　“不如，我先看看先生对信用平台的新想法。”白菲昕说着，伸手去拿案几上的竹简。
　　
　　“嗯。”商陆点头，哈欠连连。
　　
　　白菲昕从案几上捡起了一支竹简，正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案几上面为什么点着一盏灯？明明天已经亮了，不会看不见了。
　　
　　白菲昕的动作立刻一顿，她环视了一圈。
　　
　　有点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不寻常的苗头，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苗头。
　　
　　桌子上写好的竹简会不会太多了？她来得已经够早了，商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先生是今天什么时候来书院的？”白菲昕迟疑地问。
　　“今天？”商陆打着哈欠摇头，“我昨天就没有回去，一直在整理思路。”
　　
　　“没有回去！”白菲昕惊呆了。
　　
　　昨天商陆从外面千里迢迢地回来了，那么劳累，居然没有休息。一直熬夜工作到现在。
　　
　　她虽然告诉了他工作内容，不是让他立刻就工作的啊。
　　
　　她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吗？！
　　
　　白菲昕简直不能忍。
　　
　　“商先生，” 她放下了手中的竹简，“身体是第一位的。工作的事情可以再放放，请立刻去休息。”
　　
　　“掌院，是我自己想做的，我觉得灵感很多，也很有干劲。”商陆解释。
　　
　　“不行，立刻去休息。”白菲昕非常严肃。
　　
　　“那掌院不看我的想法了吗？”商陆又问。
　　
　　白菲昕严词拒绝：“我不看了。先生快去休息。”
　　
　　商陆转念一想，也对，都是不是成熟的思路，看或者不看差别不大，等做出了实际成果再给掌院看好了。
　　
　　他用大袖子一揽，就把所有竹简抱了起来，打着哈欠和白菲昕点点头，就走了。
　　
　　白菲昕看着商陆摇摇晃晃离去的背影。
　　
　　不能再劳累商陆了，看来她得自己来做田地实践基地的事情了。
　　
　　




42.  第 42 章   准备

　　白菲昕立刻站了起来。
　　在工作截止日之前, 时间是最重要的因素。不能等着商陆去做事。她没办法安心坐着。
　　
　　不过再怎么着急，事情还是要一件一件地做。
　　目前需要亏钱出去的最大头，还是她昨天收下的农田。但商陆已经给白菲昕提供了思路, 安排起来也很快。
　　
　　白菲昕又仔细梳理了一遍思绪，然后立刻行动起来。
　　
　　那两个农民昨天就回家了, 白菲昕一改平时去哪都走路的作风, 叫了车直奔城外。
　　
　　白菲昕到的时候, 两个农民正坐在自己家农田的田边。他们望着自己的田地，一脸忧愁。
　　
　　“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选对了，从昨天开始这田地就不是我们的了。”一个人叹气。
　　“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就算不把田送给白掌院，也不会是你的。”另一个虽然这么说，但脸色也带着愁苦。
　　说完两个人一起沉默了。
　　
　　而刚到的白菲昕正巧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件事。”白菲昕于是接口。
　　
　　“白掌院！”
　　两个农民这才发现白菲昕来了，连忙站起来，表情也变得不自在起来。仿佛背后说领导的小话还被当场抓住。
　　
　　但白菲昕的脸上没有异色。
　　农田不属于自己了，不仅仅是经济损失的问题，自己的田地，一定是投入了大量的汗水关心照看，还寄托了对未来的期盼。突然没有了, 肯定是非常难过的。
　　
　　这种对土地深切的情感，她完全理解。
　　
　　白菲昕说：“我想先看看田地的情况。”
　　
　　两个农民点点头, 脸色尴尬。他们知道农田转手，对方肯定会来视察的, 但真的到了这一步, 还是不太开心。
　　
　　白菲昕根据两个人的指点，绕着农田大概转了一圈。
　　
　　说起来只有三亩地，但真的走起来还是挺大的。
　　
　　农田情况不错, 土壤肥沃，而且两家人的地正好连成一片，地形宽阔又平坦。
　　
　　而且看得出来对方仔细照料了。土地湿润，翻整均匀，种子也早已种下，已经长出了一些青苗。
　　
　　“种的是什么？”白菲昕问。
　　“水稻。”
　　
　　白菲昕点点头。
　　其实项国大部分地方种的都是小麦，唯独国都气候温暖湿润，还靠着一条大河，有种水稻的条件。
　　
　　看完了田地的情况，白菲昕对自己的计划更有把握了。
　　她带着两个人回到了地头，然后也不在乎泥巴，直接就在田边坐下了。
　　
　　“关于你们以后的工作，”
　　白菲昕直接说，“我倾向于让你们继续照顾这三亩土地，你们愿意吗？”
　　
　　两个人闻言瞪大了眼，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于是连忙点头，“愿意。”
　　
　　白菲昕颔首，这在她的预料之中。但接下来的事情，才是关键。
　　
　　“但现在田地已经属于我了。所以，关于你们的工资，我有两种方案。”
　　
　　白菲昕脸色严肃正式。
　　“一是，你们继续耕种田地，等到了收获的时候，不论种出了什么，通通上交十分之三给我。”
　　
　　两个农民震惊了，十分之三！这个比例，比起其他把地租给农民耕种的贵族收的低得多了。
　　
　　白菲昕是一点不想要的，本来就是他们的田地，给对方白种多好，但她为对方承担了债务，这个比例是系统定的最低线，必须收。
　　
　　“当然，赋税也是由我负责。”白菲昕想起来了连忙补充。
　　
　　目前的赋税也是上交种出来的粮食，能亏一点是一点吧。
　　两个农民立刻满脸喜色，觉得很好了，马上就要答应。
　　
　　“等等，听我说完。”白菲昕阻止了他们。
　　
　　“第二种是，你们继续耕种，种出来所有的东西，全部上交给我。但是，我每个月发放固定工资给你们。你们不需要管田地收成如何，是不是亏损，有没有受灾。固定工资不会改变，每个月准时发放。旱涝保收。”
　　
　　这话一出，两个农民就失语了。
　　
　　固定工资！
　　不用管收成多少！
　　
　　农民辛辛苦苦一整年，不就是为了收成吗？而且没有办法预测天气，一受灾就全完了。能够稳定地有收入，不需要担惊受怕，简直是梦想的生活。
　　这是什么好事，他们俩是不是在做梦。
　　
　　白菲昕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这是她故意设置的方案。
　　
　　明明她可以设置底薪加提成的方式，但她偏偏不。就是要搞旱涝保收，干多干少都一样。坚决不让农田营收和员工工资挂钩，员工自然就不会努力干活了。
　　这不就赚不了钱了吗。
　　
　　而且她还要学习国有企业，大搞福利，使劲撒钱。
　　“十天一休沐。”白菲昕说。
　　两个人原本就在震撼中，这下子更是一愣。种田还有休沐呢？从来没有听说过。
　　
　　“逢年过节发奖金和米面油。”白菲昕还在加码。
　　“我愿意我愿意！”两个人直接疯狂了，早就把什么十分之三的优惠分成忘记到脚后跟了。
　　
　　白菲昕微笑着点头，和他们大概说了说工作要求，就约定好了。
　　这是白菲昕计划好的第一步，已经达成。
　　
　　第二步，既然对方选择了固定工资，就不能够对她接下来的撒钱表示反对。
　　
　　因为白菲昕再怎么花钱，买到的物品是属于这个农场的，他们不占有。
　　
　　如果两人刚才选择了分成模式，物品属于他们和白菲昕的共同资产。他们自然也要出一部分，不管是是直接给钱，还是从种出的作物中抵扣，都是需要出的。对方很有可能拒绝花钱，那白菲昕就难受了。
　　
　　这也是白菲昕故意吸引对方选择第二套方案的原因。
　　
　　第二步就是往死里花钱。
　　白菲昕二话不说直接就把配置拉满。
　　
　　毕竟这三亩地在系统的登记中属于书院的实践基地。当然得有排面。
　　
　　“这里种出的东西可是属于书院的，做个栅栏保护一下不过分吧。”
　　
　　“而且全部自己耕种不累吗，花点钱再雇点人来帮忙照看，我们要种得精细一点。”
　　“然后要请经验丰富的老农来进行指导。”
　　
　　“还有，你们的农具太少了。每一个品种都得有。不都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哪个。全部买最好的。”
　　两个农民在一边目瞪口呆。
　　
　　白菲昕假装没看见，安排好了又迅速回了书院。
　　
　　田地想要种出作物不是一个月两个月就可以的，这就意味着种田不会迅速回本。
　　
　　所以白菲昕目前只要把人员工资提前发了，各种贵的便宜的物品都配置上，就是妥妥的亏损。
　　
　　她这样安排过后，田地的问题就基本解决了。她能稍稍松一口气了。
　　
　　白菲昕就坐着车回了书院。
　　但是等她到达书院门口的时候，她发现卢于贤居然背着手站在大门外。
　　
　　咸鱼青年之前教书一向认真，白菲昕从没有见过他在上课时间出来乱晃悠的。
　　
　　“先生这是怎么了？”白菲昕诧异了，立刻上前问道。
　　
　　“呵，”卢于贤轻笑了一声。
　　“不过是学宫祭酒考核在即，学生们心思浮动，学不下去而已，”卢于贤语气渐冷，
　　
　　“所以我出来，让他们能够冷静冷静。如果想讨论怎么应对祭酒的提问，也可以放开了讨论。”
　　
　　白菲昕闻言感到很诧异。能让卢于贤生气，学生们究竟怎么了。
　　
　　正在这时，周灵出来了，对着卢于贤和白菲昕行了一礼：“掌院，先生。”
　　
　　周灵又说：“之前卢先生教训的是，大家都知道错误了。请先生回去吧。”
　　
　　卢于贤于是转身进门，白菲昕立刻跟上。周灵在后面。
　　
　　他们三个进门的时候，教室里学生们都这互相窃窃私语。
　　他们一看先生回来了，立刻就安静了。
　　
　　卢于贤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
　　
　　“为了做官而学习，不过是庸庸碌碌的大众的选择。我也可以理解，但是，这样的人不适合做我的学生。”
　　
　　学生们安静了一瞬间，又齐声回答：“先生教训的是，是我们错了。”
　　
　　卢于贤冷哼一声，“也许你们现在感到向往，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做官很没有意思。”
　　
　　然后他没有再说什么，又坐回讲台的位置上了。
　　
　　白菲昕安静地围观了全程。她理解学生们的想法。但是卢于贤是很骄傲的人，肯定不会满意的。
　　她作为掌院不好偏向某一方，只能保持中立。
　　
　　想到这里，她静静地离开了。
　　白菲昕去找了魏知。
　　
　　问他，“四天后，学生们行程安排好了吗？”
　　
　　“掌院放心吧，都安排好了。”魏知说。
　　
　　白菲昕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
　　
　　之后的三天。白菲昕把主要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书院的实践基地上。
　　
　　虽然已经安排好了，但是钱要赶在三天内花完，买东西也要赶快。时间紧任务重，她不放心任何人，决定亲自去盯着。
　　
　　这三天，白菲昕都没怎么见到商陆的人，只是擦肩而过几次，也不知道商陆在忙什么，行色匆匆的样子，而且每次眼睛下面都带着深深的黑眼圈。
　　
　　但白菲昕也顾不上了，只抓过他一回，然后匆匆忙忙地交代他，信用平台收到的所有金钱都要再次投入到新贷款中。白马书院自己不能留下一分钱。
　　
　　“掌院，你放心，我懂的。”商陆神色柔和，语气赞赏，当时他是这样说的。
　　白菲昕也没有太深究，她只要事情做完就行，无意于属下想什么。
　　
　　而且她当时也有事，她急着去流动书车收回白马费。
　　
　　虽然白马费并不多，不过几十一百的，但是它源源不断地在流入白马书院的账目，也很麻烦。
　　白菲昕收到之后，把它们都投入到新农具的购买上了。
　　
　　*****
　　
　　时间过得太快了。也许是太忙了，白菲昕都什么没有感觉到，就到了工作截止日的前一天。
　　
　　她该做完的事情都做完了。
　　白菲昕大大放松了。
　　
　　田地的事情解决了。白马费花完了。小额贷款是商陆在管，利息也压根没回白马书院。
　　
　　白菲昕顿时非常开心。
　　她想到她的截止日和学生们的公开课是同一天。到时候她回家，学生们被祭酒看中，简直皆大欢喜。
　　
　　白菲昕想了想，决定去看看学生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43.  第 43 章   出行

　　白菲昕走近教室的时候, 特意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接近。
　　
　　然后她缓缓地扒到教室的后门边上，往里瞧。
　　
　　教室里, 学生们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有在摇头晃脑地大声念书的, 有满脸焦急地在一堆书简里翻着什么, 同学和他说话都不理的, 更有一小团一小团地围坐在一起的人，在互相交流着什么。虽然每个人声音很低，但是人人都说话,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
　　
　　卢于贤独自倚坐在窗边，他看着窗外，没有在讲课。
　　
　　卢于贤视线随意地游移，无意中发现了扒在门边的白菲昕，他刚刚想开口，白菲昕就冲他摇了摇头。
　　
　　白菲昕悄悄地移动到窗边，只露出一双眼睛把头埋在窗下，低声对窗里的卢于贤说：“先生在做什么？”
　　
　　卢于贤轻笑了一声：“发呆而已。”
　　
　　白菲昕愣了，“发呆？”
　　
　　“那学生呢？”她问。
　　
　　白菲昕探头瞧了瞧教室里的学生们。
　　
　　里面每个学生, 不论是在读书还是在讨论，都严肃着一张脸。白菲昕一眼就看到, 南贵正拉着周灵袖子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两个人动作幅度很大, 争论很激烈的样子。
　　
　　白菲昕对这种气氛很熟悉, 这不就是每次期末考试前教室里都会出现的气氛吗，紧张严肃又带点压抑，每个学生好像都在心里拉着一根弦, 越绷越紧。
　　
　　白菲昕顿时有种梦回高中教室的感觉。
　　
　　卢于贤也回头看了看，“他们正猜测明天临泗学宫的祭酒会讲什么内容，会问什么问题。” 
　　
　　白菲昕点点头，考前估题嘛，他们以前也会做。
　　
　　“反正他们也学不下去什么，不如不上课。”卢于贤语气懒懒的。
　　
　　白菲昕瞧了瞧卢于贤。
　　
　　卢于贤语气微冷：“三天前，掌院也看到了，现在情况居然更加严重。不过是一点小事，居然就无法定心学习，这些学生不行。掌院要不要换一批学生。” 
　　
　　白菲昕微微黑线，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这位大佬一样超然物外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而且学生考前紧张太正常了。
　　
　　于是她为学生说了两句好话：“学生们毕竟年纪还小，入学时间也短，有所欠缺是正常的。还需要辛苦先生教导他们。相信他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卢于贤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时候，正好有学生拿着书简过来请教卢于贤，白菲昕立刻把头一埋，从窗子底下悄悄溜走了。
　　卢于贤拿着书简瞧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窗户，轻笑了一声。
　　
　　白菲昕跑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跑啊，她也没有干坏事，不过是暗中抽查学生有没有认真学习而已。应该是学生怕她啊。
　　
　　不过她走都走了，也不好回去了。
　　白菲昕想了想，决定临时去流动书车检查一下。
　　
　　*****
　　
　　白菲昕到了流动书车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白胡子老师不在。
　　
　　因为白胡子老师一直都喜欢穿着宽袍大袖，仙气飘飘地坐在C位。另外两个部门围绕着他坐。众星拱月式的。他在与不在都特别明显。
　　
　　“白胡子老师呢？”白菲昕抓住一个助手问。
　　
　　“掌院？”助手发现白菲昕来了吃了一惊，然后突然眼神游移不定起来，“您怎么来了？您稍等，我这就去把商先生叫过来。” 
　　
　　他一溜烟飞快地跑了。
　　
　　白菲昕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直接告诉她白胡子老师在哪里不就好了，跑那么快干什么？
　　
　　没一会，商陆就急匆匆地赶来了：“掌院，有什么事情吗？”
　　
　　白菲昕自然而然地说：“我来收这几天的白马费。”
　　
　　明天系统工作就截止了，她不能在这种小事情上翻车，所以打算收钱收得勤快一点。 
　　
　　“掌院您白来了。这三天都没有白马费。”商陆摇头。
　　
　　白菲昕闻言一愣，然后就是大喜：“是大家觉得芝麻平台不靠谱，不愿意来了吗？”
　　
　　“不是，”商陆脸色严肃，语气沉稳，
　　“是我把白胡子老师扣下来了。因为信用业务缺少他，信用登记和查询已经停下三天了。自然不会有白马费。”
　　
　　白菲昕：“？”
　　她简直满头问号。什么鬼？
　　
　　商陆仔细解释：“既然您把信用部分的所有业务都交给我，我自然要先把情况都摸清楚。”
　　
　　“然后我就发现了……”商陆语气冷下来了。
　　“白胡子老师在其中浑水摸鱼。甚至故意拖延信用登记，以至于我们在竹简上的记录不全。他也故意不配合助手的记录。”
　　
　　“不过是打算要养寇自重罢了。”
　　商陆冷笑，“想要我们以后都离不开他。”
　　
　　“如果是魏知在这里，也许会哄着他。但我不会，我把他押在屋子里，不配合助手登记完不准离开。因此信用登记查询业务停了三天了。”
　　
　　“掌院不会介意吧？”商陆最后问。
　　
　　“当然不会。”白菲昕从听到业务停了就开始乐了，哪里会介意。
　　
　　对于能让她不赚钱的人，白菲昕都很宽容，她越看商陆越觉得满意。人才啊。
　　
　　不过想起白胡子老师，白菲昕还是说：“他毕竟是个老人家了，不要亏待他。”
　　
　　“这点您放心。我不会伤害到他。”商陆摇头，“您别着急，明天大概业务就能恢复了。” 
　　恢复？恢复什么恢复。白菲昕直翻白眼。
　　
　　明天正是最关键的一天。她能让商陆在最后关头赚钱吗？
　　
　　当然不行。不过得找个理由，白菲昕眼神乱飘：“呃……” 
　　
　　突然，她的视线定在商陆的脸上。
　　这人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白菲昕突然发现商陆的黑眼圈都快要挂到脖子了，她迟疑地开口：“先生最近有好好休息吗”
　　
　　商陆抹了一把脸：“最近我思虑太多，事情压在我心头，几乎都没睡。”
　　
　　“没睡？！” 白菲昕顿时被吓了一跳，“人不能不休息，什么事情能够劳动先生这样？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值得，先生首先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她想了想，“干脆明天流动书车和信用平台的所有人，都放假一天。先生好好睡一觉。”
　　
　　商陆深深地看了白菲昕一眼，“那就多谢掌院。” 
　　
　　*****
　　
　　白菲昕背着双手，悠悠闲闲地往白马书院回。
　　
　　走着走着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为什么她之前没有想到给所有人放假这个操作呢？
　　
　　刚才她还在担心，白马费和小额贷款的利息钱在最后一天又到账了，导致她完成不了亏钱的目标。但现在所有人放了假，到了明天，即使有客户上门，想交白马费也交不了，想还掉贷款也还不了。
　　
　　渠道被她整个切断了，任何钱都别想进白马书院的账目。
　　
　　完美解决！
　　白菲昕越想越乐。忍不住嘿嘿直笑。
　　
　　等白菲昕一路乐呵呵地回到白马书院，已经到中午了。
　　
　　她干脆直接去了食堂吃饭。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白菲昕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食堂很空旷。
　　
　　而且白菲昕吃完了饭，也没有看到卢于贤过来，于是她奇怪地找去了教室。
　　
　　白菲昕到了教室往里一看。
　　好家伙，怪不得今天的食堂格外空旷，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将近二十个学生仍然待在教室里埋头看书，连咸鱼青年也坐在窗户边没有走，在守着学生们。
　　
　　白菲昕也是想不通了，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她见到的人都这么勤奋。
　　
　　白菲昕大步走了进去，二话不说，用力拍了拍手。
　　
　　所有人听到声音都抬起头来， “掌院？”
　　
　　“同学们，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现在，立刻！” 白菲昕大声说。
　　
　　“啊？可是掌院……”有的学生听话站起来了，但有的学生看了看手中的书简仍然坐着不动。
　　
　　白菲昕声音很大：“我知道明天有重要的课，大家是想表现得好一点。但你的人生就决定于这一次讲课吗？” 
　　
　　在白菲昕看来，学生们这么紧张，原因很简单，就是考得太少了。
　　
　　“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人听我的，立刻去吃饭。”白菲昕语气坚决，毫不动摇。
　　
　　她直摇头：“卢先生说得对，你们要是这点小事都扛不住，那太不中用了。卢先生你别笑，你也是，快去吃饭。” 
　　
　　卢于贤无奈地摇摇头，站了起来。
　　学生们也没有办法，互相看了看，也不得不站起来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之后，唯一还握着书简坐着的南贵就格外显眼了。
　　
　　“可是掌院……”南贵还在磨蹭。
　　
　　“可是什么可是？”白菲昕不听他的，“起来，吃饭。” 
　　
　　“唉……”南贵抿了抿嘴，还是站起来了。
　　
　　但是他一站起来，也许是动作太猛了，他突然感到眼前突然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南贵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啊！”教室里其他学生吓得叫了起来。
　　白菲昕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南贵倒了下去。
　　
　　她心里一跳，立刻扑了上去。卢于贤也赶紧过来了。
　　
　　但等白菲昕扑到南贵身边之后，就大致放下了心，因为她发现情况还好，南贵躺在地上眼神清醒，呼吸和心跳也正常。就是脸色有点发白。他嘴里还对着围过来的大家念叨：“我没事我没事。”
　　
　　她顿时想到一个可能：“你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昨天早上。”南贵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多看点书，就吃不下饭。”
　　
　　白菲昕：“……”
　　白菲昕无语，这是生生饿到低血糖了。
　　
　　她喊了一句：“谁去拿点蜂蜜水来。”
　　
　　立刻就有学生跑出去了。没有一会，端了一碗水回来，白菲昕喂给南贵喝了，果然，喝了水他很快就恢复了力气，重新坐了起来。
　　
　　“还是考得太少了。”白菲昕看着南贵简直恨铁不成钢。
　　
　　南贵低着头不敢说话。围着他的其他学生窃笑。
　　
　　“别笑，你们也是一样的。”白菲昕环视一圈。
　　
　　学生们被她一看都低下了头。
　　
　　“真正的学习都在平时，之前不积累，现在临时看来得及吗？”白菲昕问。
　　
　　“你们现在看的书，能从上面挑出句子，说出来让学宫祭酒另眼相看吗？”白菲昕环视一圈。
　　
　　没有人回答她。
　　
　　“除非你们现在知道考题，不然这个时候翻书是没有用的。知识在于积累。”白菲昕说。
　　卢于贤点点头。
　　
　　白菲昕想了想说：“卢先生教你们学习。我要教你们另一样。” 
　　
　　“玩耍。”
　　
　　“有句话叫：小考小玩，大考大玩。”
　　
　　白菲昕拍拍手：“所有人，赶快去吃饭。吃完了我们下午全体一起出去玩。” 
　　
　　去哪里好呢？
　　
　　白菲昕突然卡壳了，他们人这么多，没有计划地突然出行，不好去吃吃喝喝的场所，因为可能坐不下，而且都是学生，还要考虑到去的场所合适不合适……不如一起去野外玩玩？
　　
　　白菲昕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下午，我带大家去书院新成立的实践基地看一看。”
　　
　　




44.  第 44 章   作业

　　金色的阳光覆盖大地, 微风轻轻吹拂，气温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这时万物生发, 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候。而今天这种天气更是适合出游。
　　
　　白菲昕走在最前面领着头，带着学生们还有咸鱼青年, 一大群人一路浩浩荡荡地走过临泗的街道, 很是引人注目了一番。
　　
　　等出了城门, 就是满目的生机勃勃，视线开阔，让人心旷神怡。白菲昕长舒一口气, 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压力都消失了很多。
　　
　　毕竟还是少年人，学生们半小时前还坐在教室里焦头烂额地读书，真的被带出来之后，就玩开了。
　　仅仅是走在路上，学生们都能玩起来，打打闹闹，互相追逐，人群里笑声就没有停过。
　　
　　白菲昕在最前面回头看着他们，露出了微笑。
　　
　　白菲昕带着学生们也不着急, 一路晃晃悠悠地过去。说着是在赶路，但当成春游也没问题。
　　
　　他们到达实践基地的时候, 八个农民正坐在田边说说笑笑。农具就放在脚边。
　　
　　白菲昕一看，顿时就非常满意。
　　很好, 要的就是这种摸鱼精神。反正亏损有她担着, 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呢。
　　
　　八个农民一看到白菲昕，就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都有点尴尬, 虽然田地今天的活已经忙完，但上班时间闲聊被领导抓到了还是有点心虚。
　　
　　其中两个农民是送田给白菲昕的邻居俩，另外六个是白菲昕三天前刚刚雇来帮忙看护农田的人。
　　
　　八个人立刻拿起农具想重新下田。
　　
　　白菲昕立刻阻止了，如果不是想要鼓励人摸鱼，她费那么大劲搞固定工资干什么。
　　
　　她介绍说：“这是我们白马书院的学生，你们作为实践基地的员工，主要面对的就是书院的学生。”
　　“属于书院的田地，种不种出来粮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让学生有所收获，学到东西。学生不能整天只读书，得理论联系实际。”
　　
　　八个农民点点头，其中一个人忐忑地问：“可是，掌院……我们能让学生学到什么呢？我都不识字，又有什么能教给学生的……”
　　
　　白菲昕一愣，这话把她问住了。
　　
　　农业大学有田地是因为他们真的需要种出成果。而白菲昕只是想找个理由亏钱，打着建设书院实践基地的名义往里大额投钱罢了。
　　
　　如果她说实践基地在乎经济收益，万一这八个农民就当真了，认真干活了怎么办，说不定真就粮食大丰收，收入一大笔了。所以白菲昕只能找借口，说一切是为了教学，收益无所谓。
　　
　　但现在人家问她要教什么，她哪里知道。
　　
　　不应该是大家互相给面子，她亏钱对方拿工资，糊弄过去完事了，为什么要问出来。
　　
　　这就尬住了。
　　
　　白菲昕迅速思考。
　　然后她发现，糟糕，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能教的，不能真的让学生下地种田吧。
　　
　　白菲昕有点慌，她的视线飞速扫过八个人，看到他们皮肤黝黑，沟壑深刻的脸，突然间灵光一现。
　　
　　“生活！”白菲昕眼睛一亮。
　　“几位都是年长的前辈。我们的学生都是十五六的少年。人生经验不丰富，几位可以讲讲自己的人生经历，让学生们增长见识。”
　　
　　八个人原本在紧张地等待，生怕自己做不到，失去这份工作。闻言一起松了一口气。
　　
　　于是一个人主动上前一步，他是之前被白菲昕另外雇来的人中的一个。
　　
　　他开口了：“原本我家里拥有两块田地……”
　　
　　这是一个农民失去自己田地，于是流落出来种其他人的田的故事，被当事人说得平铺直叙，没有波澜。
　　
　　但是在场的人所有人都动容了。尤其是学生们。
　　因为白马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是贫家子弟。他们虽然家里土地还在，但是也不富裕，处在危险的边缘，也许一个不小心遇到什么意外立刻就要破产。所以听到失去田地这样的事情，格外能共情。
　　
　　白菲昕也轻轻叹气。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第二个人就顺势接上了，开始讲自己的经历。
　　
　　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然后是，第八个。
　　他们说完之后，现场一片沉默。
　　
　　因为这八个人的经历居然出奇地相似。简直像是同一个故事换了八次名字！
　　
　　竟然是一模一样的遭遇。
　　
　　学生们全部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白菲昕缓缓叹气。她当时只是想着亏钱，没有问对方具体的经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读书的时候，她在历史课上学到过，不过就是一句话：某某年土地兼并日趋严重。但是，真的看着并排站在自己眼前的四个人，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沉重。
　　
　　如果不是白菲昕机缘巧合留下他们，他们又是什么下场呢。
　　
　　白菲昕摇摇头，缓缓感叹了一句：“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卢于贤看了白菲昕一眼。
　　
　　“掌院，”人群中有个学生突然高声喊道。
　　他的眼眶发红，“你为什么要留下他们，这些土地不需要八个人耕种吧。就像你当初又为什么留下我们，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问完，所有学生都转头看向白菲昕，集体注视着她。
　　
　　白菲昕想了想，一开始她是为了亏钱。
　　
　　但其实也有其他的更快速的亏钱渠道，有很多其他的选择，比如钱花在结交其他贵族书院，花在购买名士的吹捧…… 就是一个亏钱无底洞。
　　
　　现在回想，把钱亏到学生和农民身上，的确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如果现在让她再选择一次的话，她还是会这样做。但是要说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白菲昕老实回答，“就是这样做了。”
　　
　　卢于贤在旁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同学们，”他朗声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了卢于贤身上。
　　
　　“我三天前就问过你们，现在再问一次，你们真的明白自己读书是为了什么吗？”卢于贤微笑。
　　
　　没有学生回答。
　　
　　“我知道你们中的大部分人读书就是为了做官。”
　　
　　卢于贤说到这里，南贵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我也告诉你们，这个世间，没有比做官更加可笑的事情。”他冷笑。
　　
　　“不过今天先不评判这个，今天我就假设你们都顺利地做上官了，然后呢？”卢于贤微笑着问学生们。
　　
　　“你们想做什么？”
　　
　　学生们互相瞧了瞧，没有人回答。
　　
　　“即使你们成功做官了，能够像掌院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做也要做的事吗？你们有吗？”卢于贤问。
　　
　　“你们可以好好想一想。这是我交给你们的作业。”
　　
　　学生们发出一片轻轻的骚动。
　　
　　“不过我觉得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这个作业不限时间完成。”卢于贤伸了个懒腰。
　　
　　“不是说不限时你们就没事了，我要布置另一个作业。”卢于贤扫了学生们一眼，学生们都低了头。
　　
　　他想了想，“既然大家都到这里了，也见识到了，不如就以悯农写篇文章。这个作业限时五天完成。”
　　
　　学生们点点头，集体应是。
　　
　　白菲昕在一旁看着，大大舒了一口气，之前卢于贤和学生们意向不统一，她很是纠结，但没有办法。现在看起来他们找到可以达成共识的点了，她也放松了。
　　
　　白菲昕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们一拥而上，围着农民还有卢于贤问问题。她缓缓走远了几步，在田边坐下了。
　　
　　白菲昕就坐在那里看着学生们热烈讨论，手舞足蹈的样子，她微微有点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菲昕正在神游天外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招呼。
　　
　　“这位女公子，劳烦一下。”
　　
　　白菲昕转头一看，几步外站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方穿了一身蓝色的宽袍深衣，不是锦缎制成，而是布衣，但蓝得很漂亮，看起来是舒服又温柔的那种蓝。穿的也是布鞋，身上没有佩戴任何装饰品。看起来很简朴的样子。
　　他的头上还戴了一顶斗笠，遮住了面容，白菲昕看不清他的脸。
　　
　　“女公子，我走得远了，想喝口水，劳驾指引我一下去哪里才能讨口水喝。”
　　
　　那声音温柔，语气和缓礼貌，很有教养的感觉。
　　
　　原来是一个求助的路人。
　　白菲昕站了起来，她回头看了看学生们，他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甚至已经围着卢于贤坐下来了，大有不讨论清楚不走的意思。
　　
　　于是白菲昕也没有打扰学生们和卢于贤，转头对这个路人说：“附近有农家，我带你去。”
　　
　　对方轻笑了一声，用手扶了扶斗笠，轻点了一下头，“那就麻烦女公子了。”
　　
　　白菲昕带着对方一路走，找到了一户农家，她在附近的名声太好了，还没有说什么，就受到了主人的热烈欢迎。当然也顺利地帮路人讨到了水。
　　
　　“请。”白菲昕把水碗转递给对方。
　　
　　“多谢。”路人一只手接过了碗，另一只手缓缓摘下了斗笠。
　　
　　他缓缓饮了一口水，抬起头来对着白菲昕一笑，深黑的眼睛亮如星子。
　　
　　这个人面容白皙，脸庞轮廓线条清晰，发色漆黑如羽，双眉平直又漂亮，睫毛纤长，嘴角微微带笑，如同春风拂面，是一副温柔和煦的长相，和他的声音很配。
　　看起来就是很有教养的一个青年。
　　
　　“没想到白掌院如此受欢迎。”他唇角带笑，语气仍然温柔，说话和缓。
　　
　　白菲昕眉毛挑高了，“你认识我？”
　　
　　对方轻笑一声，点头承认了：“毕竟白掌院做了这么多惊呆世人的事情，临泗城里哪个读书人不知道白掌院的流动书车。”
　　
　　原来是从流动书车听说她的人。白菲昕点头，但是想想又不甘心。
　　
　　“请问怎么称呼。你已经知道我了，可我还不认识你。”
　　
　　“我？”对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顿时春花开放了。
　　
　　“我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又笑了。
　　
　　白菲昕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莫名其妙。
　　
　　“咳，”他握拳抵在嘴边，“我姓王，名卿。”
　　
　　“你可以叫我，王卿。”




45.  第 45 章   见面

　　于是白菲昕就叫了：“王卿。”
　　
　　“噗嗤。”王卿顿时又笑了。
　　
　　白菲昕傻眼, 怎么回事，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咳，”王卿整了整脸色, 严肃回应，“嗯。” 
　　
　　不等白菲昕再说什么, 他又迅速开口。
　　“既然在这里遇见了白掌院, 我有点事情想要请教, 可以吗？”王卿说话时眉眼弯弯，非常客气。
　　
　　白菲昕虽然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但还是点头了, “可以。”
　　王卿：“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他们离开了农户家，白菲昕干脆带着他在附近的树荫里直接席地而坐。
　　
　　“先生想问什么？”白菲昕才刚坐下，就直接发问。
　　
　　“白掌院，” 王卿撩了撩袍角，微笑，“您的流动书车已经在临泗城运行了三十多天，我听闻，上至读书人借书, 下至农夫求助，左右沟通商人, 人人各自行事，人人讲究信誉。我很好奇。您在最开始, 是做了什么让它运作起来的。”
　　
　　对方还是在问流动书车的事情。
　　
　　白菲昕：“……”
　　她做了什么让流动书车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也想知道。
　　
　　如果可以，她也想总结出经验教训。好在亏钱的事业上不再栽到坑里。
　　
　　白菲昕顺势回忆了一番，明明她一开始只是想搞个外部图书馆, 阻拦想要入学的借书人。
　　
　　后来却发展出了信用平台，还赚上白马费了。所以这一切……
　　她没有错，全都怪魏知！
　　
　　白菲昕实话实说：“我什么都没有做。是我的下属完成了工作。”
　　
　　王卿挑了挑眉：“下属取得了成果，难道不是上位者任人恰当，安排稳妥的功劳吗？”
　　
　　白菲昕一听惊了，什么意思，这么说白马费仍然是她的错咯，都因为她把魏知安排上了。
　　
　　白菲昕简直不能忍，立刻辩解：“我并没有说要下属那么做，完全是他自作主张。”
　　
　　“身为上位者，当然不需要说出口。”王卿摇头。
　　
　　“上位者不仅不需要劳心劳力地亲自去办事，相反需要深藏自己的智慧。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和深不可测的想法。让下属既畏惧又无法看懂。”
　　
　　“然后再广泛地任用人才，做好臣下的分工。事情自然就会完成了。”
　　
　　王卿微微侧头看向白菲昕：“您的这番作为，已经达到了无为而治的境界啊。上位者不干涉事物的运行，一切由臣下完成，这正是帝王之术。您为什么要谦虚呢？” 
　　
　　白菲昕顿时哑口无言。
　　
　　她一时间都迷糊了，拼命去回忆，是吗？她当时真的是这样想这样做的吗？难道还不能怪魏知？
　　白菲昕认真回忆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她是要亏钱的啊！怎么可能当时安排魏知做事，她怎么还给王卿说洗脑了。
　　
　　白菲昕刚想开口辩解。
　　
　　王卿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正是这样对我的上司劝说的。但是他并不听信。”
　　
　　他摇了摇头。
　　他再次开口，语气仍然温和：“我的上司曾经非常信任我，给了我很大的权力。即使如此这也经不住人的常年诽谤。他已经和我离心。现在我处在了非常危险的境地里。”
　　
　　王卿唇边依然带笑，看向白菲昕。
　　
　　白菲昕闭上了嘴。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原来对方是受到了职场排挤。
　　她一时不知道应不应该安慰对方一下。
　　
　　白菲昕已经在绞尽脑汁地想了：“先生这样的人也会被人诽谤？”
　　
　　毕竟王卿这个人看上去既正派又温和，和她说话很有耐心，教养很好的样子。
　　
　　白菲昕：“诽谤您，其他人也会信？”
　　
　　“嗯。”王卿点头，眉眼弯弯，“他们一致认为我已经走上了邪路。”
　　
　　“邪、邪路？”白菲昕都口吃了，她仔细上下打量了王卿几眼。
　　
　　白菲昕又瞧了瞧王卿那春花晓月一样的面容，春风拂面一样的气质，张口结舌，想不通。
　　
　　“什么样的邪路？”她问。
　　
　　王卿低头想了想，又轻笑了声。
　　
　　“无为而治是一种结果，而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做。上位者垂拱而治的前提是，有完善的法治。上则能顺天子之命，下则能保百姓。自然国家稳定，条理分明，人人各司其职。”
　　
　　国家用法律管理不是最正常的事。白菲昕想了想，问：“这哪里有问题？”
　　
　　王卿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说，“其他人不是这样想的。我强烈要求推行法治，已经和他们有了分歧。不仅如此，我认为法治需要被坚决执行，处理时候要严格遵守。”
　　
　　说着王卿又看着白菲昕。
　　白菲昕简直费解，现代哪个国家不是要求法律做到公平公正，不然制定出法律干什么。
　　
　　“不然呢？”她问。
　　
　　王卿闻言笑了。他摇摇头。
　　
　　“人性本恶。生而有好利焉。生而有疾恶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
　　“如果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
　　
　　王卿这时不再笑了，他脸孔严肃，眼睛漆黑而专注。
　　“所以百姓需要用最严格的法律来约束。天下人需要用铁腕的教育才能教化。环境和教育改造是必须的。这样，百姓才知道应该怎么样做。国家才能安定。”
　　
　　性恶论啊……
　　白菲昕点点头，明白了。
　　
　　现代人当然知道性恶论和性善论不过是两种不同的学术观点。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显得过于激进了，而且会让听到的人觉得很不舒服，人家怎么可能会同意自己天生就是恶的。
　　
　　怪不得他会受到同事排挤。
　　
　　王卿轻哼了一声，此刻他的笑容也收起来了。 
　　
　　“对人的教育是最重要的。”
　　“明礼仪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法以禁之，使天下皆出于治，合于善也。” 
　　说着他看向白菲昕，眉毛一挑，露出一丝狂傲：“我的志向是让天下人都受到教化。即使被人怀疑诽谤，在上司那里处境危险，这点都不会改变。”
　　
　　“白掌院怎么认为呢？”王卿微笑，语气又恢复到了温柔和煦的频道。
　　
　　白菲昕想了想，回答，“我倒不认为人性本恶。”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恶劣的环境中人自然会变得恶劣。好的环境中人也会变好。”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倒是有管相的意志了。” 王卿低声喃喃。
　　
　　白菲昕还在思考，“我只是一个小小书院的掌院，教化不了天下人。但如果我能做点什么，就是尽量提供好一点的环境和条件。能给学生就给学生，能给农民就给农民。” 
　　
　　“历史是在螺旋形上升的，我们今天看到很不好的地方，以后会变好。”
　　
　　白菲昕说着说着想到了现代社会，很多解决不了的事，那时自然而然就解决了。这是生产力的原因。
　　
　　她想着忍不住微笑：“以后的世界，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能读书。但每个人做着自己的工作、安心地生活。也许自己的工作并不重要，但工作结束之后，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小世界，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能因此得利也很好。” 
　　“再也不会是只有贵族才能享受自由时光，享受音乐、书籍，以及各种各样好的事情，哪怕是一个现在吃不饱的农夫，都也可以和贵族一样享受美好的事物。”
　　“等到了那种社会，先生就不必考虑人性本恶的问题了。因为人民会自然而然地知荣辱，知礼节。”
　　
　　“哦？”王卿很专注地听着，“这是你认为的大同社会吗？”
　　
　　白菲昕非常笃定地摇头，“不是我认为，而是真的会实现的社会。”
　　
　　白菲昕正和王卿说着话，突然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呼喊自己的声音。
　　
　　“掌院？” 
　　“掌院你在哪里？我们要回去了。”
　　
　　白菲昕仔细一听，发现是学生们在喊她，于是高声应答：“我在这里。” 
　　
　　学生们闻声找了过来。
　　
　　王卿伸手拿过斗笠，慢慢地戴上了。
　　
　　“白掌院，您对流动书车的处理，符合我对无为而治的理解，但是在信用上太过放心人，我以为您会在这方面失败。没想到您还是成功了，所以我来见了您一面。”王卿说。
　　
　　白菲昕听着没有说话。
　　
　　“我来见您只是碰巧，但是……”王卿的语气轻柔，他的表情隐藏在斗笠之下。
　　
　　“非常值得。”
　　
　　当学生走到白菲昕的近前，王卿的话也说完了。
　　
　　“既然您还有学生，请容我先告辞了。”王卿站了起来，向白菲昕行了一礼。
　　
　　白菲昕也赶紧站起来回礼。
　　
　　“祝您一切顺利，您的书院可以继续无为而治。”王卿走的时候这么说。
　　
　　白菲昕正在回礼的头还低着，闻言一个激灵抬起来头。
　　
　　“不是！”她高声大喊。
　　
　　什么鬼。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走就走吧，怎么最后还奶她一口。
　　
　　但王卿已经几步走远了。白菲昕只能在后面干瞪眼。
　　
　　“掌院我们回去了。”学生在旁边说。
　　
　　白菲昕闻言也不能追上去要王卿收回自己的话。
　　
　　算了，不过是一口毒奶而已。没有必要计较。
　　
　　白菲昕又瞪了一眼王卿的背影，“好吧，回去了。”
　　
　　她跟着学生离开了。
　　
　　*****
　　
　　“王卿”一路脚步飞快，他走过几条小路，一拐一绕，就找到了藏在树林间的马车。
　　
　　他一掀下摆，就坐上了车，“回去了。”
　　
　　车夫闻言点点头，缓缓驱动马匹。
　　
　　“王卿”在车上闭上了眼睛，思考工作的事情。
　　
　　他工作繁忙，难得抽出一天出来，非常奢侈了，就这么一会不知道他的案几上已经堆了多少事情了。
　　
　　马匹一路很快，但又非常平稳地到达了目的地，停在了临泗学宫门口。
　　
　　“王卿”动作优雅地下了车。
　　
　　“祭酒先生。”有门人上来迎接。
　　
　　“王卿”点点头，没有说话。脚步飞快地往学宫内部走。
　　
　　等他回到自己的案几边，就看到一个人大大咧咧地躺在他的位置上，小腿高高翘在案几的竹简上，正手里拿着一个果子，悠悠闲闲地嚼着。
　　
　　“卿望，你回来啦。”卫知辛嘴里含着东西，讲话含含糊糊的。
　　
　　“你打赌输了要放下工作一天，我没有想到你会选择出去，你去的哪里？”卫知辛支起脑袋问道。
　　
　　卿望轻轻地拽住卫知辛的后脖领子，轻巧一拎，就把卫知辛从自己位置上揪下来了。
　　
　　“哎哎哎。”卫知辛挥舞手脚直挣扎。
　　
　　卿望没有理他，把人揪到一边后，他迅速拿起案几上的几个竹简翻了翻。
　　
　　“你怎么不回答我，你去哪里了？”卫知辛很不满。
　　
　　等发现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以后，卿望微微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我去见白菲昕了。” 他终于回答了卫知辛。
　　
　　卫知辛瞪大了眼，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哦！怎么样？白掌院是不是人很有趣，很好玩？”
　　卿望想了想，“确实很特别。”
　　
　　“特别是她说起未来会怎么样的时候，非常特别，”他回想了一下， “那种对未来的自信和笃定，确定未来一定很美好的想法。我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
　　
　　“其他人说起来再怎么详细也不过是期望。但白菲昕……她自信得简直像亲眼见过一样。”
　　
　　卿望陷入沉思。
　　
　　“哦？”卫知辛觉得有趣。
　　
　　卿望放下了手中拿着的竹简，又在案几上翻了翻。找到一个，他展开来看了看。
　　
　　“最近一段时日，国君对经济方面的问题很是在意，明天讲课，我原本打算讲相关的内容，为国君选拔出相关的人才……” 
　　卿望看着手里的竹简继续说。
　　
　　“但见过白菲昕之后，我有了新的想法。”
　　
　　卿望又看了一眼竹简，然后缓缓放下了它。卫知辛也凑过来看竹简上的内容。
　　“明天，我决定讲这个。”
　　
　　




46.  第 46 章   五套方案

　　太阳温暖, 天气晴朗，天空蓝而广阔，偶尔飘过一丝丝的白云。
　　
　　白菲昕站在白马书院大门边, 看着学生们登上一辆辆的马车。
　　
　　“不要紧张。”她一边指挥着学生们按照顺序上车，一边高声嘱咐一些考试的小技巧。
　　
　　“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大脑空白, 反而会答不出来题目。”
　　
　　毕竟白菲昕也是多年考试历练出来的, 太理解考生的心理了。
　　
　　“大家一定要放轻松, 平时上课的时候怎么回答卢先生的，就怎么回答祭酒。”
　　
　　说着白菲昕开了个玩笑，“毕竟临泗学宫的祭酒先生不吃人。”
　　果然有几个学生噗嗤一下笑了。
　　
　　“万一遇到了突发事件也不要慌, 赶紧和魏知先生说。他会一直守在学宫外边的马车上。”
　　
　　白菲昕又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了。
　　
　　她抬头看了看，学生们已经统统坐在了马车上。所有人都眼睛亮晶晶地一齐看着她，他们确实有点紧张，但同时也跃跃欲试。
　　
　　白菲昕不由得感叹了一下，都是青春少年啊。她现在真的有送高考的感觉了。
　　
　　“你们毕竟是第一次去学宫听课，祭酒问了问题，能答就答，答不出来也不要紧。你们今天的主要目的还是去听课, 感受一下现场的气氛。祭酒的课不是就开这一次。即使表现得不好，还有下次机会, 知道吗。”她再次给学生减轻思想包袱。
　　
　　“知道了，掌院。”所有学生齐声回答。
　　
　　白菲昕点点头, 转身一看。
　　魏知正在一边反复地点着学生的人数。连他也有点紧张。
　　
　　白菲昕连忙对魏知说：“你不要慌, 你是学生的主心骨，你慌了学生更慌。记得助手小张和小李也在。让他们帮你。”
　　
　　“还有最重要的事，如果有学生被祭酒看中招收进学宫。”白菲昕脸色非常严肃, “一定要让助手在最短的时间回来，告诉我情况。明白吗？”
　　
　　魏知点点头，“我明白，掌院。”
　　
　　都整顿的差不多了，魏知就带着学生们出发了。
　　
　　白菲昕目送着他们坐车远去。
　　
　　都走得远了，她还能看见学生们在向她挥手。
　　
　　白菲昕也挥了挥手，转身回了书院，在院子里坐下，整理思绪。
　　
　　其实她看得出来学生们很忐忑，但她只安排了魏知陪同，自己没有去。因为今天她还有其他重要的工作。
　　
　　今天是系统的工作截止日。等过完了这天，她就能回家了。白菲昕不想在最后关头翻车，所以今天要更加努力工作。真的走不开。
　　
　　她总结了前两次截止日的教训，极其仔细地检查了书院所有的业务。为了防止出现突发情况，她连不挣钱的项目都排查过了。
　　
　　白菲昕盘点自己这次工作周期的做过事情。
　　
　　她收到了农民的债券，烧掉了。没有挣钱。
　　建立了图书馆。
　　书院内部的图书馆不挣钱。也不会在今天突然产生进项。
　　外面的流动书车是免费借书，不会赚钱。
　　从流动书车上又诞生了信用平台以及小额贷款。
　　后来因为好名声，白菲昕又多了三亩农田。
　　
　　白菲昕在排查过所有的部门后，认为最危险的业务，是信用平台以及小额贷款这两个。
　　
　　就连农田这种固定资产，她也把它转换成了书院实践基地，往里投入了大量资金。而且种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花个一年半年的时间是不可能给她挣钱的。
　　
　　但是登记和查询信用会收两枚刀币，贷款返还会收入利息。这就很不一样了。
　　
　　虽然这两项钱都不多。但万一她亏钱失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两个项目出了问题。
　　
　　她今天给信用平台和小额贷款的全体员工放了假。理论上今天不会有新收入了，但仍然不保险。
　　万一商陆偷偷背着她加班呢？
　　
　　白菲昕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心惊肉跳。毕竟对方可是能够旅游回来还熬夜工作的狠人。
　　
　　所以昨天，白菲昕在那些员工里偷偷招安了一个内鬼，一旦商陆加班，对方就会汇报给她知道。
　　
　　即使如此，白菲昕仍然不能安心，她打算等会亲自去调查他们的加班情况。
　　
　　不过除了这些，书院还有一个小小的变数。
　　学生们今天去参加临泗学宫的公开课了。
　　
　　万一学生被学宫祭酒看中了，白菲昕花在他们身上的补贴可能会返还回来。
　　
　　不过这事也不难。
　　
　　白菲昕为此准备了ABCDE五套方案！
　　
　　第一种可能性：祭酒录取了一个他们书院的学生。
　　
　　解决起来极其简单。
　　也就是方案A：白菲昕设立了一个奖学金。
　　
　　被祭酒看中，不能说明自身的优秀吗。既然是优秀的学生，书院颁发奖学金给他很正常吧。
　　
　　简单来说，谁敢把补贴钱还回来，白菲昕就花到谁身上。
　　
　　第二种可能性：祭酒录取的学生超过了三个，但没到五个。
　　
　　这种情况就不适合发奖学金了。
　　奖学金都是发给第一二三名的，哪个学校的奖学金是同时发四个人。不合适。
　　
　　所以就用到方案B：赠送书籍。
　　凡是要离开的学生，每个人都可以从图书馆里挑一卷书简带走。
　　
　　白菲昕相信学生们对图书馆很有感情，图书馆里很多书简都是学生们自己抄录的。他们不可能拒绝这件事。
　　
　　而书简的价值绝对超过了给他们的补贴。
　　妥妥亏钱。
　　
　　第三种可能性：祭酒录取的学生在五个到十个之间。
　　
　　白菲昕也有办法，方案C：制作校史。
　　
　　把白马书院从成立到倒闭，再到重新开门，然后培养出的学生，有十个都进入了临泗学宫的事情当做校史记录下来。
　　
　　既然是校史，总不能随随便便找个竹简就写了吧。必须要正式！
　　而且这么振奋人心事情难道不值得大书特书吗？
　　
　　所以，找工匠买块昂贵的大理石板做底，再找个书法写得好的名士来写，不过分吧。
　　
　　这钱不就花出去了吗。
　　
　　工匠和书法名士这两个人白菲昕早已经联络好了，只要录取的消息一传来。
　　
　　保准大理石校史瞬间送上。
　　
　　第四种可能性：祭酒录取的学生在十个到二十个之间。
　　
　　这个更简单。方案D：给学生开欢送会。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在一起做了两个多月的同窗，要离开了，开个欢送会岂不是很正常？
　　
　　而欢送会当然不是他们白马书院内部小小庆祝一下。而是要大操大办。
　　
　　就像现代高考录取过后，家长办的升学宴。亲戚朋友，邻居同事，都邀请过来，不仅大吃大喝一顿，还给人家发红包。还要敲锣打鼓，让从酒店路过的人都知道自己家的孩子考上好学校了。
　　
　　租酒楼，订购宴席。请表演人员。这些都需要钱，而且是大笔的钱。
　　
　　钱瞬间就花出去了。白菲昕对此一点不怀疑。
　　
　　当然，还有第五种可能性：祭酒把白马书院所有的学生全录取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白菲昕笑了。
　　
　　白马书院的所有学生有三十几个，要是祭酒是这种眼光，学宫早就被临泗人塞满了，不会里面只有三百个学生。
　　
　　不过，即使这个可能性很可笑，她仍然设置了应对方案。
　　要严谨。
　　
　　方案E：给卢于贤、商陆、魏知三个人加薪。
　　
　　升职白菲昕之前已经给他们三个人升过了。他们现在分别是她的教导主任、办公室秘书和总务处主任。
　　
　　头衔有了，但是待遇一直没有相应的提上来。
　　白菲昕汗颜。
　　
　　主要是之前一直有其他很急的事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就忘记了。等她这两天系统地梳理白马书院所有部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疏漏了。
　　
　　但不要紧，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书院的办公室秘书和主任当然属于领导阶层，薪资绝对当然不能跌了。
　　而且她还委屈了他们这么多天，只有相应的工作没有相应的薪水。那她不得补偿性地给他们发一笔大奖金。
　　
　　白菲昕其实现在就可以给他们三个人发奖金了。
　　但她还是打算拖到晚上的时候再发。因为她还想给学生们发奖学金。
　　
　　如果学生们从学宫回来报喜说被录取了，而这个时候钱又被花完了，不就尬住了吗。
　　
　　白菲昕其实是希望学生们能够被祭酒看中的，她希望学生们能够获得一个好前程。
　　
　　所以她暂时没有动作。
　　
　　白菲昕坐在院子里又梳理了一遍，她觉得自己没问题了。
　　
　　为了应对突发□□事件，她已经准备了足足五套方案！
　　五套！
　　她不信五套方案还搞不定。
　　
　　天下不可能有这种事！
　　
　　白菲昕深深地舒了口气，这次她都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她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再翻车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盯住商陆，白菲昕一想到这里，脸色非常严肃。
　　
　　今天，商陆是最危险的人物。
　　
　　她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决定，现在就去抽冷子突击检查，看看商陆现在究竟在干嘛。她说了放假，对方会不会根本听不进耳朵里！
　　
　　白菲昕冷笑了一声。
　　摁住加班狂人，禁止书院内卷，人人有责。
　　
　　白菲昕二话不说，立刻站了起来，出门笔直地往目标走去。
　　
　　*****
　　
　　“人好多啊。”南贵被路过的人群挤来挤去，他周围都是他在白马书院的同学们。魏知先生等在外面，这里只有他们自己。
　　
　　大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少年人现在一起站在一个大广场上。一会祭酒会在上面讲课，而他们就是在这里席地而坐听课。
　　“周灵……”南贵小声问。
　　
　　“你说，祭酒会问什么问题啊，到时候会不会我根本连问题都听不懂？” 南贵越说越紧张。
　　白马书院的所有学生都紧张，南贵尤其如此。他的眼睛下面挂着巨大的黑眼圈。不知道昨天夜里睡没睡觉。
　　
　　“别说话了……”周灵打断了南贵。
　　“祭酒出来了。”
　　
　　果然，一个人影缓缓走上了广场前方的高台。
　　
　　几乎是瞬间，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南贵踮脚瞧了瞧。
　　
　　对方衣着华贵，裁剪严谨，腰间的白玉配饰叮当作响。头发也符合形制，但他绑着好像就很随性。
　　他看着众人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睛浅浅一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是很久不见的好友，让人顿生好感。
　　
　　“祭酒好年轻啊。”南贵嘀咕。
　　
　　“欢迎诸位学子到临泗学宫来。不必拘束，请坐吧。”卿望微微一撩袍子，在高台上坐了下来。
　　
　　立刻，广场所有人都原地坐下了。
　　
　　“学宫永远为想要学习的人敞开大门，不论你是什么身份，学生、游侠或者是农夫。学宫不会拒绝你们。”
　　
　　卿望声音清朗，语气温柔，配上他的笑容，南贵感觉好像自己突然就不太紧张了。
　　
　　“到了学宫，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说任何你想说的话，讨论政事也不必担心因言获罪。这是国君给学宫的承诺。”
　　因为上次来的人，这次不一定来。所以每一次讲课之前，卿望都会给所有人讲解规则。
　　
　　“今天也是同样，大家聚在一起一起讨论一个问题。请不要拘束。”卿望微笑。
　　然后他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卷竹简。
　　
　　“祭酒会讲什么呢？” 
　　南贵伸长脖子，期待地看向高台。
　　




47.  第 47 章   好消息

　　“今天我们来讨论关于教育的问题。” 
　　卿望环视了一圈下面坐着的众人, 说道。
　　
　　临泗学宫的祭酒已经提出了今天要讨论的主题。
　　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振作起精神飞速转动脑筋，开始搜刮自己脑子里关于教育方面的知识储备, 以及有没有什么独特观点。
　　同时在心里飞快假设，祭酒会在讲完课后问的问题, 以及自己要怎么应答才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南贵也是同样的心情, 他的脖子向上高高昂着, 就快要伸成鸭子了。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表情。
　　
　　但是在人群中，也有几个人的反应和大家格格不入，他们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然后隐蔽地互相看了看，仿佛在确认什么，最后这几个人一起当场懵逼了。
　　
　　卿望不可能细细探究下面听课的人的反应，按照流程，他会先论述自己的观点。这是定下今天的基调，也是给大家之后回答提问指引方向。
　　
　　卿望已经停顿了二十几秒，已经给大家留足了思考的空间。然后他才开口。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 水为之，而寒于水……”
　　卿望坐在高台上, 声音亮而清晰，气势从容, 给人授课的时候,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聚精会神起来。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南贵眼睛亮亮地望着上面，脑子里用尽全力记着祭酒说的内容。
　　
　　*****
　　
　　中午。
　　
　　魏知站在学宫门外的树下, 不断焦急地往学宫大门的方向张望。人群一团团地从里面涌出来，但都不是他要等的人。直到他看到白马书院的学生们一起走出来了，他才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魏知急忙上前，关切地环视着每一个学生，“祭酒先生的课听得懂吗？”
　　“听得懂。”学生们齐声回答。
　　
　　“那就好。”魏知放心了心。
　　
　　“但是祭酒还没有讲提问是什么，就结束了上午的讲课。”有学生忧心忡忡的。
　　
　　“不要慌，中午时间充裕，我们先吃饭。然后大家可以利用休息的时间思考，预设下午的问题和回答。”魏知安抚学生们。
　　
　　于是魏知就让学生们登上马车，把他们带走了。魏知之前就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得仔细周全，所以今天一切都很顺利。
　　吃完了饭，魏知就看着学生们激烈地讨论起来，互相模拟提问和回答，不断地演练。其实他准备了客房，但是没有一个学生愿意躺下了休息的。
　　
　　魏知坐在一旁微笑。他觉得学生们这么努力，下午一定可以表现得很好。他不用担心了。
　　
　　但是到了下午，课程继续。
　　学宫祭酒提出的问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如果有一个不识字的农民，你要采取什么样方式教化他？又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呢？”
　　卿望缓缓念出了自己问题。
　　
　　下面在坐的众人面面相觑。根据上午的课程，他们以为祭酒会让他们谈论自己应该如何学习，没想到是一个虚构类的详细的情景问题。
　　
　　其实下面的很多人参加过学宫公开课很多次了。以前祭酒多是让他们谈论各种哲学理论，或者讨论对近期时政的看法。这种情景问题是非常少见的。他们没有准备，顿时心里有点发慌。
　　
　　而且，这个问题不仅要说出自己打算采取的措施，还要说出措施取得的成果。成果说小了祭酒肯定看不上自己，说大了一看就是吹嘘，祭酒仍然看不上自己。这里面的度很难掌握。
　　
　　满场的众人紧张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里面，唯独白马书院的学生们在那互相看来看去，一脸懵逼的样子，但是懵逼中又带点兴奋，兴奋中又带点震惊，在茫茫的人群之中格外显眼。
　　
　　南贵也是格外懵逼，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周灵，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刚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
　　
　　突然，南贵不远处有一个少年人“噌”地站了起来。
　　“卿先生。”少年人高声说话，动作夸张地行了一礼，立刻吸引了满场注意力，南贵也闭上了嘴。
　　
　　“教化农民，当然是用‘仁’。只要农民懂得了什么是‘仁’，结果就是所有农民遵守礼制，国家等级分明，天下太平。”
　　
　　少年人说完了，很兴奋，因为他确定自己说到了祭酒的点子上。因为祭酒先生就是他们这一家的。在教育方面不会有别的说法。所以他立刻抢答，怕被别人先说出来了。
　　
　　但卿望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让学生坐下了。少年坐下之后都懵了。
　　
　　“祭酒先生。”又有一个少年人猛地站了起来。
　　“教化不识字的农民，当然是用‘法’。国家制定出详细的法，让农民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做错，就用严酷的刑法让他牢牢记住。下次自然不会再犯。” 
　　
　　卿望点了点头，仍然没有说好或者不好。
　　
　　周灵皱起了眉头，先起来回答问题的自然能被祭酒注意，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埋没在众人的回答之中。
　　
　　于是周灵当机立断，“噌”地站抢先了起来。
　　
　　“祭酒先生。”周灵先行了一礼。
　　
　　“我认为单独地实行‘法’或者‘仁’，都是不合适的。”周灵说。
　　“哦？”卿望微微侧头。
　　
　　周灵：“是。对不识字的农民，如果只实行‘仁’，却无法具体地解决对方的生计问题。”
　　“我们书院的掌院感叹过‘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如果连自己都对农民无法怜悯，要如何让对方听得进去‘仁’的道理呢？”
　　
　　周灵的思路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在白马书院的课堂里他都不可能回答得这么顺畅。
　　
　　“如果只实行‘法’，严苛的法律确实可以在最开始吓住民众，但随着时日久了，民众必然不满，恐怕要出现危险的事情。我们书院的卢先生也教导过我们：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只实行‘法’，是不行的。”
　　
　　周灵摇头。
　　
　　“我认为，礼法并施，才是正道。同时给予农民教育和工作，才有出路。”
　　
　　周灵侃侃而谈，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专注地听着他说话，除了周灵的声音，现场一片安静。
　　
　　卿望的眼睛微微露出了笑意。
　　
　　“至于能够产生什么样的成果……”周灵还没有说完，南贵猛地站了起来。
　　
　　“成果绝对不会只是一个设想！”南贵大声说话。
　　
　　在别人讲话的时候突然打断是非常不礼貌的，但南贵也顾不上了。
　　
　　他怕自己再不起来说话，所有的话都要被周灵说完了。那他就对不起自己眼睛下面又大又重的黑眼圈，他就对不起自己昨天彻夜不眠写的作业。
　　
　　“为什么？”卿望也没有计较南贵的无礼，因为他感兴趣了。
　　
　　“因为我们书院正在做这件事情。”南贵认真地说。
　　
　　“我们书院的掌院，正在做这些事情。烧掉农民的债券，给予他们‘仁’，免费借书，给予他们知识和教育。建立信用和贷款平台，告诉他们珍惜信誉，这就是‘法’。” 
　　
　　“最后，掌院给不识字的农民提供了工作。” 
　　
　　“我们掌院在临泗城外开办了一座实践基地，特地雇佣了八个不识字的农民种田，哪怕其实她并不需要。到目前为止，仁义、法制、教育、工作，全部都齐备了。会得到什么样的成果，我认为，不需要我们在这里讨论或者想象。”
　　
　　“我们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这会是最切切实实的成果。”
　　
　　南贵语气深沉。
　　
　　“我想，这就是书院‘实践’的意义。”
　　
　　南贵说完了。
　　现场一片沉默。
　　连祭酒先生都怔住了。
　　
　　但南贵心里一点不慌，他就不相信自己回答得不好。
　　
　　一方面，他没有说谎，书院的实践基地是真实存在的，他亲眼见过了，不怕被祭酒先生详细询问。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祭酒的问题不就是卢先生昨天布置的作业：悯农吗！
　　
　　虽然表面上卢先生的作业和祭酒提的问题不一样，但只要深入思考过了，就会发现，需要回答的答案是一样的！
　　
　　问的问题再怎么变，仁义、法制、教育、工作，不是一样的东西吗！
　　
　　而且，他们昨天还围在一起讨论过了，有问题的发言，卢先生当场就指点出来了。之后，他们回了宿舍，又另外拿悯农这个题目写了文章。
　　
　　绝对是思考细致，论述全面，现场的其他人现场临时想，是绝对比不过他们的，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吗！
　　
　　此时此刻，南贵唯一的感想就是深深地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看轻卢先生的作业，即使要来学宫听课，也认认真真地完成了。
　　
　　他对得起自己的黑眼圈！
　　
　　坐在学宫广场上的其他人是一片深深的沉默。
　　
　　此刻他们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
　　完了。
　　
　　这次的学宫公开课他们是没有机会了。因为南贵说完之后，他们再发言，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没有用了，说的再好听，难道还能比得上人家能够真实地做出来吗？
　　
　　这是哪家书院，为了让学生理解理论，居然能够额外花大价钱搞什么实践基地？
　　实践基地是什么鬼，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在坐的众人简直越想越顿时崩溃。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两个人的书院掌院究竟是什么路子？！
　　
　　卿望也在走神。
　　
　　他想起了昨天见到的白菲昕。这听起来很像是她做的事情。昨天他也确实看到白菲昕的农田了，但为了防止其他人认出他来，当时他没有站太近，不知道农田具体是做什么的。
　　
　　原来如此。
　　
　　这是她的学生吗？
　　
　　就在卿望走神的时候，看到南贵主动表现自己，其他白马书院的学生也被带动了，他们鼓起了勇气，一一站了起来回答祭酒先生的提问。
　　
　　他们站起来之后，行为动作也很统一，先是赞同自己的同学，然后再补充说了自己的观点。
　　
　　卿望每一个都认真听了。
　　确实不错。有些还有点幼稚，但胜在真诚，说的内容也很全面。
　　
　　听完之后，他点点头。
　　
　　“你们是哪个书院的学生？掌院是谁？”他需要确定一下。 
　　
　　现场的其他人也看出不对来了，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有两个人，结果慢慢地站起一大片。
　　他们都懵了。这么多人？所有人的脸皮都直抽抽。
　　
　　究竟是哪家书院，他们也想问。
　　这些发言学生的观点相似，还全部坐在一起。肯定是同一家书院的学生。
　　
　　“我们全部是白马书院的学生，书院的掌院是白菲昕先生。”南贵老老实实地回答。
　　
　　卿望点点头，低头思考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
　　
　　临泗学宫的祭酒微笑着说道。
　　“原来是白先生。那就怪不得了。” 
　　
　　“祭酒先生认识我们掌院？”南贵都懵了。
　　
　　“嗯。”
　　年轻的祭酒坐在高台上，微微一笑。
　　
　　一时间，靠近前排的学生都觉得仿佛一阵春风扑面而来。
　　
　　祭酒的笑容温暖和煦。
　　“白先生……是我的知己。” 
　　
　　*****
　　
　　白菲昕喜滋滋的。
　　
　　她快乐地走在回白马书院的路上。
　　
　　日头已经西斜，天边已经渐渐地染上了瑰丽的色彩。红色的云朵美丽极了，就像白菲昕此刻的快乐心情。
　　
　　今天她已经两次去突击抽查信用平台的加班情况了。
　　
　　早上一次。
　　当时信用平台的员工见到她都很惊慌，以为有什么突发情况，白菲昕安抚了他们，顺带着慰问了一下他们，让他们平时工作不要太辛苦，暗示他们能摸鱼就摸鱼，并且要坚决地拒绝加班文化。千万不能跟着他们领导学。
　　
　　听了白菲昕的话，员工们虽然有点懵懵懂懂的，但是全部都乖巧地应下了。
　　
　　第一次，白菲昕没有检查到什么。
　　于是刚才她抽冷子又突击去检查了一次。
　　
　　如果她第一次去的时候，信用平台员工的休假是装的，那么当他们看到掌院已经来过了，就会以为自己已经应付过去了，这个时候肯定就会放松警惕，露出加班的真面目。
　　
　　白菲昕再次突击检查，就能当场抓获他们偷偷加班了。
　　
　　很幸运，他们没有，今天放假就是真实的放假。
　　
　　虽然看起来白菲昕是白跑了，做了无用功。但是今天可是系统的截止日。
　　
　　宁愿自己辛苦重复劳动，也要谨慎再谨慎。宁愿自己跑断腿，也要确保书院没有一分钱。
　　
　　而且更加幸运的是，她两次检查，今天威胁最大的人物，商陆，都在宿舍蒙头睡觉。他已经从中午睡到傍晚了。
　　看来商陆也有累的时候，他终于加不动班了。
　　
　　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不过，白菲昕出于万全考虑，她让其他员工帮忙转达了，在商陆醒来之后，让他到白马书院来找她。
　　
　　以防万一，她打算牢牢盯住商陆，直到回家前的最后一刻。
　　
　　真的非常谨慎了。
　　
　　白菲昕喜滋滋的。
　　
　　白菲昕正开心地想着，系统的消息来了。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距离第三次工作截止只剩下两个小时。目前白马书院处于亏损状态。宿主是否要做出一些紧急措施来挽回白马书院的情况。” 
　　
　　听到这话，白菲昕的眉毛都要乐飞起来了。
　　
　　不过她强行压下笑意，假假地敷衍系统：“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早有后手，都安排好了。”
　　
　　系统很相信白菲昕，闻言回复：“好。但是请宿主注意时限，系统会为宿主做倒计时。”
　　
　　“嗯嗯，谢谢你啊。”
　　
　　白菲昕乐了。
　　今天简直一个好消息接着一个好消息啊。
　　
　　她走着走着简直要唱起歌来了。
　　
　　等白菲昕回到白马书院，她稍稍放松地坐了一会。
　　
　　正当她看着天空神游的时候，她却突然听到书院门外，由远到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知道为什么，白菲昕却突然紧张了起来。
　　
　　




48.  第 48 章   四面楚歌声

　　白菲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但当她听到马蹄声停在自家书院门口的时候。紧张感上升到了顶峰。
　　
　　“嘭”的一声，白菲昕听到有人激动地跳下了马。
　　
　　“掌院！”人还没有进来，他的声音先抛过墙进来了。
　　
　　白菲昕听出了这是助手小张的声音, 应该是回来给她报告情况的，她微微放了点心。
　　
　　“喜报！”小张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大门, 满脸喜色。
　　
　　白菲昕顿时脸色一凝, 赶紧问道：“情况怎么样？”
　　
　　“掌院, 我们白马书院这次表现得超级好了，大出风头，已经有学生被祭酒录取啦！”小张讲话高亢有力, 他兴奋极了。
　　
　　“录取了几个？”白菲昕的声音更加凝重了。
　　“两个！”小张喜滋滋的。
　　
　　“呼。”白菲昕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顿时卸下了心里的担子，也可以轻松地继续问了，“是谁？”
　　
　　“是周灵和南贵。”
　　白菲昕点点头。白马书院的三十几个学生里，这两个人确实是学习最好的，能被录取也不奇怪。
　　
　　“很好。”
　　周灵和南贵能被录取很好。
　　更好的是她只需要启动方案A就行了。
　　
　　白菲昕露出了笑容。
　　“我要奖励他们。等学生们回来了先发奖学金。”
　　
　　小张一听也为他们高兴。
　　
　　“对了，”白菲昕顺口问了一句，“祭酒讲课结束了吗？”
　　
　　“还没有。是魏先生让我先赶回来给掌院您报喜的。”小张摇头。
　　
　　白菲昕一听，原本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了。
　　还没有结束。不能放松警惕。
　　
　　“那你再回临泗学宫去看看，如果有什么新情况, 再告诉我。”白菲昕紧张地说。
　　
　　“好。”小张点点头，出了门骑上马又哒哒哒地迅速跑走了。
　　
　　白菲昕坐在院子里呼了一口气。
　　
　　*****
　　
　　“南贵, 恭喜恭喜啊。”
　　“恭喜。”
　　“你刚才说得真好。”
　　
　　南贵和周灵一走出临泗学宫的大门，就被自己的同学团团围住了。同学们说着恭喜的话, 都替他们俩高兴。
　　
　　南贵也是满脸的笑意。
　　
　　“没有没有, 我也是是运气好。我正好在讲课前看到的内容，祭酒先生就问了。”南贵咧着直嘴笑，但摆手谦虚, “都是掌院和卢先生教得好。”
　　
　　“呜！”
　　
　　在一片恭贺声中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调。
　　
　　白马书院的所有学生同时一静，一齐转身往声音来处看。
　　
　　“呜呜呜。卢先生布置的作业只要求五天之内交就行。我因为紧张祭酒的讲课，就没有写。”
　　原来是他们一个不起眼的同学在哭。
　　
　　“结果今天祭酒就是问这个问题！我一听就后悔万分，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根本想不出来回答。”
　　“我为什么不写卢先生的作业！如果写了也许被录取的就是我了！”
　　
　　对方捶胸顿足，痛苦万分。
　　
　　其他学生看自己的同学都哭了，只好安慰他。
　　
　　“没关系，祭酒下次还会开课的，下次再来就好了。”
　　“是啊，大不了下次来之前，让卢先生给你好好辅导一下也就是了。”
　　“……”
　　
　　学生们就这样七嘴八舌的安慰哭泣的同学。
　　
　　说着说着学生们突然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们抬头一看。
　　
　　原本白马书院的学生是站成一团的。但他们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这一团人已经被其他陌生人一层一层地包围住了。
　　简直像学宫门前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聚过来围住了他们似的。
　　
　　所有人都在沉默地听着人群中心的他们说话，也不知道听了多久。所有黑黝黝的眼睛都齐齐地盯着他们。
　　渗人。
　　
　　学生们顿时慌了，“怎，怎么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间，然后人群中有一个人出声了。
　　
　　“咳咳，你们刚才是不是说，你们书院的先生在祭酒开课的前一天，给你们布置了作业……”
　　“结果这个作业的题目，和今天祭酒先生的问题……一模一样？”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临泗学宫门外的广场上瞬间一片安静。
　　
　　学生们猛地睁大眼睛，懵了。
　　
　　*****
　　
　　白菲昕坐在院子中等待着小张的消息。
　　
　　系统：“距离工作截止还有三十分钟，现在开始为宿主倒计时。”
　　白菲昕点点头，有点紧张。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商陆来了。
　　
　　“掌院找我有事？”商陆还在打着哈欠，“我今天睡了一天，才起。”
　　
　　白菲昕立刻开心地安排商陆坐下，还给他倒水，“商先生太辛苦了，是应该好好休息，睡一天应该的。”
　　
　　睡觉了不就不能工作了。当然好了。白菲昕看到危险人物在截止日什么都没有做，顿时安心了一半。
　　
　　“不过掌院，我也正巧有事找你。”商陆很认真。
　　“之前掌院承诺信用平台给我管之后，会换个办公地点，现在是时候了吧，换到哪个地方？投入资金多少？”
　　
　　“这个事情嘛……不急。”白菲昕打了个哈哈。
　　
　　她马上就要回家了，怎么可能会再管什么信用平台的事情。而且现在整个白马书院都亏完了，哪里还有什么资金。
　　拖住商陆就好了。
　　
　　“怎么能不急？请掌院给我个时限。”商陆态度严肃起来。
　　
　　“唔，就很快，很快……不然明天吧。”白菲昕说话含含糊糊的。
　　
　　“嗯。”商陆得到了承诺就不再多说了。
　　
　　“掌院！”
　　这时小张又回来了。
　　
　　“怎么样。”白菲昕一下子站了起来，很紧张。
　　
　　“祭酒讲课已经结束了。就录取了南贵他们两个。”小张气喘吁吁的。
　　
　　“两个好啊。”白菲昕点点头，不自觉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两个好。”
　　
　　白菲昕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她意气风发地命令系统，“系统，帮我确认一下现在白马书院的账目情况。”
　　
　　系统：“目前白马书院的账目余额为……0。请稍后，系统数据更新中……”
　　
　　白菲昕皱眉，怎么回事？
　　系统：“系统数据更新……目前白马书院的账目余额为……一金，二金，十，三十，八十……”
　　
　　什么鬼，系统不会中病毒了吧。白菲昕直撇嘴。
　　
　　突然白马书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又频繁的脚步声。
　　
　　白菲昕抬起头。
　　
　　一只手猛地扒上了门板。
　　
　　“这里就是白马书院吗？！”人还没有出现，声音先传来了。
　　
　　“我要交费入学！”说话的人终于露面了，他半趴在门板上，气喘吁吁的。
　　
　　白菲昕心里一跳，这个时候来入学？
　　
　　她脸色一凝，入学的要求她不能拒绝。
　　
　　但是没事，一个人报名才一金而已。万幸她已经制定了五套方案，不过就是把方案A换成B罢了。
　　白菲昕安慰自己。
　　
　　“啊！”那个半扒在门上的人突然从白菲昕眼前消失了，仿佛有人在后面扯他，把他硬生生地从门上扯了下去。
　　
　　白菲昕瞪大了眼睛。
　　
　　“呵呵，这里是白马书院？我要入学。”一个人抹了抹凌乱的头发，从刚才那个人消失的位置出现了。
　　
　　白菲昕一时间感觉自己脑子打结了。什么情况？
　　
　　“啊！”但这个新人还没来得及得到白菲昕的应答，就又被后面的人扯下去了。
　　
　　这次是三个人同时从门口出现了。其中一个人的腿还在往后蹬。
　　
　　“我们要入学！”他们大声嚷嚷着。
　　
　　白菲昕的心蹦蹦蹦跳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二……五个人要入学？
　　
　　没事，别慌，别怕，她还有方案C。即使是突然进来的学费她也花得掉。白菲昕捂住心口强行镇定。
　　
　　“别挡在门口！我们也要入学！”突然，卡在门口的三个人齐齐地往地上一扑，又有五个人争先恐后地踩着他们冲进来了。躺倒在地上的三个人接连发出五声惨叫。
　　
　　还没有等白菲昕做出反应。
　　
　　白马书院的大门口突然涌现出八九个人，他们都想往里进，结果挤成一团一起卡在门口了。
　　
　　“我先来的！”
　　“是我先来的！”
　　
　　他们相互高声争执，互相撕扯，想把对方从门板上拉下去，自己顶上。
　　
　　“怎么回事！”白菲昕高声惊叫起来。
　　“不是说有情况先报告给我的吗？！”她震惊地质问小张。
　　
　　小张也一脸惊慌，“我不知道啊，课程一结束我就赶回来了，那个时候还是好好的，难道是后面发生了什么？”
　　
　　白菲昕眼前一阵阵发黑。
　　冷静冷静！她还有方案！白菲昕捂住心口死死支撑住了！
　　
　　白马书院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跑动声音，仿佛此时有千军万马正在往这里赶来。
　　
　　白菲昕突然浑身僵住。她不敢去想。
　　
　　商陆当机立断，几步上前，一只手就把卡在门口的九个人推出去，另一手“砰”的把大门关上，带锁。
　　
　　门被关上了，外面的九个人还不消停，“砰砰砰”的反复拍打门板。
　　
　　“开门！”
　　“开门放我们进去，我们知道你就在里面！我们要入学！”
　　
　　白马书院的破旧木门被拍得剧烈摇晃，发出危险的嘎吱嘎吱声。
　　
　　白菲昕此刻已经大脑一片空白，“究竟是怎么了？”
　　
　　仿佛是有人听到了白菲昕的疑问，突然从白马书院外墙的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回答。
　　
　　“白掌院，我们都是来交费入学的。我们都是一片好意。”
　　“您开开门，快让我们进去吧。”
　　“是啊，我们只是对白马书院充满了向往，想进去学习而已啊。”
　　“您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都是好人。”
　　
　　白菲昕环视一圈，四面墙哪里都有回答的声音！
　　
　　白菲昕惊慌又害怕，她被包围了！！！
　　
　　“掌院，小心！”商陆突然大跨一步上前，转过身帮白菲昕挡了一下。
　　
　　商陆缓缓放下手臂，一块小小的黄金闪耀着光芒从他的胳膊上滚落了下来。
　　
　　白菲昕的视线呆滞地随着咕噜噜滚动的金块一路走，然后停在了地面上。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震惊到嘴合不上了。
　　
　　白菲昕又看了看白马书院的外墙，居然还有零星的金块带着闪光被砸进墙来。
　　
　　“掌院，靠后。”商陆拉着白菲昕往后走。
　　
　　此刻白菲昕已经傻了，像木偶一样被商陆拉着退后。
　　
　　刚才关门前挤进来的八个人也围了上来，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要入学的话。
　　
　　商陆一边要小心护着不能让黄金砸到掌院，还一边要推开这些人。
　　他忍不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掌院，得罪了。我们上房。”
　　
　　白菲昕还处在惊呆的情绪中，并没有理解商陆说的上房是什么，就肩膀一紧，眼前“忽的”一下一花，再看清楚时，她已经高高地站在了白马书院教室的屋顶上。
　　
　　白菲昕：“……”
　　她已经麻木了。
　　
　　站得高果然看得远，站在房顶上白菲昕一下子就看清楚了白马书院外面是什么情况。
　　现在白马书院外面已经被乌央乌央的人群包围了，人群推推挤挤，就想自己站到最前面。推搡程度比抢超市打折鸡蛋的场面要高，比演唱会进门冲刺要低。
　　
　　而且白菲昕还看见远处还有大批的人在赶来。
　　
　　白菲昕站在屋顶上简直要发抖了，她大声质问，“你们这是干嘛呀！对白马书院有必要这么冲吗？！”
　　
　　人群听到了她的问话，安静了一瞬间。然后七嘴八舌的回答来了。
　　
　　“您是祭酒先生的知己，我们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们指点迷津。”
　　“对！最好在祭酒开课前指点。”
　　“就像您其他的学生一样。不要只教那三十个人了，您这样的才华更应该泽被大众。”
　　“……”
　　
　　白菲昕晃了晃，幸好商陆扶了一把，她才没有栽倒下去。
　　
　　听了一阵子，她已经明白事情起因了。
　　她也没想这样的。
　　但是……
　　
　　“谁认识那个祭酒啊！”白菲昕委屈大喊。
　　
　　但是此刻挤在书院外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是相信的。
　　
　　你不认识？你不认识祭酒会亲口说你是他的知己？难不成祭酒还是隐藏身份和你交游的？
　　
　　他有这个必要吗？
　　谁信呐。
　　
　　而且，这个白马书院偏偏还在开课前一天布置了一样题目的作业。
　　
　　不是说祭酒一定就故意泄题了。大家对祭酒品行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但是知己嘛，不就是想法、观点很相近，等他们摸清了白菲昕的想法，就等于摸清了祭酒的想法。
　　
　　也许白菲昕和祭酒两个人平常聊聊天，就是下次开课的主题。然后白掌院无意中再教导自己的学生。
　　
　　那下次祭酒开课，他们再发言那还不得让祭酒满意得直点头。立刻就能被录取。白马书院今天的那两个学生就是榜样。
　　
　　何况，今天这事难道真的就是巧合吗？
　　就算是的，也说明这个白马书院的白掌院是个强运之人！
　　
　　虽然白马书院学费一人一金很贵，但是有这么多的好处，比起被录取和省下的时间精力，一金真的算不了什么。
　　
　　所以他们加入白马书院是加入定了。
　　今天谁都别想拦着。
　　
　　白菲昕又是害怕又是担忧，系统这时候偏偏还来捣蛋。
　　
　　系统：“经过清理数据，白马书院目前余额为三十一金，并且持续增长中，本次工作即将截止，倒计时五分钟。请宿主做好收费工作，尽力扩大营业额，争取更高分数。”
　　
　　白菲昕的心直发紧，“还来得及，我还没有输。”她喃喃自语。
　　
　　首先，想想方案……
　　想个屁的方案啊！外面的人在不停地砸黄金进来啊！
　　
　　这些人也是坏，他们看白菲昕不开门，就猜到了她不想收人，就先把学费砸进来，先把名分占住。到时候说起来他们已经交过钱了，难不成白菲昕还能再把他们赶走。
　　
　　白菲昕看得心惊胆战，她挥舞双手大声呼喊：“不要再把黄金砸进来了！”
　　
　　可惜，她的话不仅没有让人群停止他们的行为，反而还提醒了那些没有砸黄金的人。
　　
　　对啊，别人都在砸黄金，他们也必须得砸。不然对方表现这么好，白马书院凭什么录取自己呢。
　　
　　于是人群疯狂了，纷纷拿出自己携带的黄金砸起来。前排的人还好，可以抛进白马书院的院墙。后排的人距离就不够了。黄金一个一个的带着闪光砸在了白马书院的墙头，然后又被弹了回来。人群又纷纷捡起来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继续砸。
　　
　　一边砸还一边继续挤，互相推搡。
　　
　　“让我到前面去！”
　　“别挤啊！”
　　“……”
　　
　　突然。
　　“轰隆！”
　　
　　白马书院破破烂烂一直被白菲昕拖着没有修的外墙，最薄弱的那部分，垮了。
　　
　　“墙倒了？”
　　“墙倒了！墙被我们用黄金砸倒了！”
　　“大家快冲啊！”
　　
　　白菲昕站在高高的屋顶上，看着人群踏过墙壁破口的碎石烂砖，冲进了白马书院。
　　
　　大势已去。
　　只有这四个字。
　　
　　白菲昕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准备好了五套方案。
　　足以应对五种突发情况。
　　
　　但她没有料到，第六种可能性：
　　
　　进入学宫的高考竞赛，白马书院只送进去了两个学生。
　　
　　……但是她猜中了高考题目。
　　




49.  第 49 章   新的开始

　　白马书院招收到了三百个学生。
　　
　　或者说, 白马书院必须招收至少三百个学生。
　　
　　白菲昕一脸麻木。
　　三百个……这还是她和系统据理力争，甚至连吵带闹后才争取到的数字。
　　
　　白菲昕默默地打开系统面板重新看了一眼。
　　
　　【促发展系统】
　　【宿主：白菲昕。】
　　【拥有产业：白马书院一座（老师四人，学生一百四十八人[暂定], 后勤部门七十六人）。
　　内含图书馆一座，流动书车三辆。
　　实践基地一座（农民八人）。
　　信用平台和小额贷款（未有实际办公地点）。】
　　【产业资金：一百三十三万刀币。】
　　【宿主个人财产：刀币十枚。】
　　
　　一百三十三万！
　　白菲昕感觉很窒息。
　　
　　这新收入的一百三十三万刀币, 其中系统新发的资金才是小部分, 大部分都是新学生交的学费。
　　她翻了翻系统发过来的第四次工作的要求。
　　
　　【工作目标：激励白马书院的学生, 让学生找到自己的抱负。】
　　【工作期限：一百八十天。】
　　【发放书院资金：三十万枚刀币。】
　　【资金已发放完毕（位于宿主宿舍的木箱内）。】
　　
　　系统刚发的工作资金也才三十万，而学生交的学费却有一百零三万！
　　
　　这完全是白菲昕不能承受之重。
　　想曾经，一万枚刀币她都觉得很多很难花, 现在三十万刀币她却觉得很少了。
　　
　　白菲昕泪水直流。
　　
　　昨天傍晚，自从白掌院准确押中题目的消息被她的学生们传出去了，大批的人马赶来白马书院。
　　他们都是想考进临泗学宫的，而且多的是反复考、反复考不上的老考生。结果他们突然发现好像有条捷径，顿时格外激动。
　　
　　人多力量大，居然硬是把白马书院年久失修的旧墙都挤破了。
　　
　　那又破又旧的外墙，是白菲昕故意留着没有修的。
　　
　　因为她的左右邻居都是豪华书院，白马书院可怜兮兮地被夹在中间。白菲昕留着旧墙就是一个劝退手段，如果有学生想选学校, 一看白马书院学费又贵设施又破，在隔壁的强烈对比之下, 选哪家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哪里能预料到会发生昨天那种事。
　　
　　别问白菲昕现在是什么感受，问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
　　
　　不过后来, 魏知带着三十个学生迅速赶回来了。情况就得到了控制。
　　
　　首先白菲昕被拉到后院去，密密实实地保护起来。然后，魏知立刻喊上了书院所有的员工, 他们原本在休息这下紧急加班，所有人一起把白马书院围了起来，许出不许进。
　　
　　已经闯进来的“新同学”太多，也没办法追究责任了，只能让三十个学生一半人去捡黄金，一半人去登记他们的姓名籍贯信息。算是招进了白马书院。
　　
　　至于没有来得及挤进墙来的，还有源源不断后续赶来的人，魏知都连哄带骗劝走了。据说那些到迟的人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的都有。
　　
　　反正具体的情景白菲昕也没有看到，等她听到汇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白马书院新收入学生：一百一十二人，新收入学费：一百零三金。
　　白菲昕窒息了。
　　
　　但还有更加窒息的，系统。
　　
　　系统要求白菲昕把所有想报名的人都收下来。白菲昕当时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家了。
　　不过她当机立断骂了系统：“这么多学生我放在哪？”
　　
　　“临泗学宫也才三百个学生，外面想考进去的学生怕不得有五千个。书院的占地面积得多大，才容得下这么多学生同时上课，就凭白马书院的破墙吗？”
　　白菲昕指着墙上的破洞质问系统。
　　
　　系统：“……”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谈判，最后白菲昕终于和系统答成了共识，就以临泗学宫为标准，白马书院也只招收三百个学生。
　　只。
　　
　　三十变三百，亏损变大赚。当天夜里白菲昕的泪都要流干了。
　　
　　不过，昨天新进来的学生才一百一十二人，加上书院原本的三十六个学生，白马书院还需要再招收一百五十二个人。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也是白菲昕必须要尽快做的两件事情。
　　
　　一是，修葺白马书院。二是，从报名的人中选拔出一百五十二个招进来。
　　
　　首先，白马书院的修建工作。
　　
　　白马书院曾经荒废了两年，不止是外墙，其实各处都不太行了。所以需要修缮的地方很多。
　　之前白菲昕为了劝退学生，一直拖着。但现在她押题王的名声已经远远流传出去了，再破的教室也起不到劝退的作用了。
　　
　　既然如此，白菲昕仔细衡量后觉得，与其小修小补，不如对白马书院来个大翻新，干脆把屋子回炉重造一下！
　　
　　反正朴素作风没有用，直接破罐破摔180度掉头改走奢华路线。
　　
　　能怎么豪华就怎么豪华，能花多少钱就花多少！绝对不多攥一分在自己手上。榨干破教室最后的利用价值。
　　
　　不过具体的设计和花费，还是要等白菲昕见到装修工程队再说。她已经约了工匠下午见面。
　　
　　第二件事，选拔出一百五十二个学生。
　　
　　白菲昕冷笑一声。
　　
　　这些学生想进入白马书院，不就是想在下次祭酒公开课上考出好成绩吗。
　　
　　既然如此，她满足他们。
　　选拔的方法很简单：考试！
　　
　　白菲昕早就发现了，这个时代的学生太缺考试了。老师多半是讲讲课，理解全靠自己，大部分时候连个作业都没有。
　　
　　前几天南贵他们的表现就显得很没见过世面。参加个集体考试而已，竟然会紧张到饿到低血糖？太缺考试了！
　　
　　她这就给他们补上！
　　
　　这一百五十二个学生一进来，立刻就会为白菲昕带来一百五十二万的现金流。
　　
　　白菲昕能高兴吗，她能够开心吗！
　　
　　所以想进入白马书院，考试！
　　这就是代价！
　　
　　不仅如此，即使已经进入了白马书院，也不是高枕无忧了，期中期末，月考周考随堂测验，早自习晚自习，全部搞起来。
　　
　　而且每次考完还要按照成绩排名。排名就公布在院子显眼的地方，所有学生路过都看得到。
　　白菲昕缓缓露出了魔鬼的笑容。
　　
　　现代哪个九年义务教育的学生不是这样身经百战锻炼出来的，现在也轮到他们了。
　　
　　于此同时，白马书院的退学费通道一直保持畅通，随时退全额退，剩下的就看新学生能不能抗得住压力了。
　　
　　白菲昕就思考着之后给学生考试的内容，时间过得很快，没一阵就到了她和工匠们约好的点。
　　白菲昕提早出发去开门，因为白马书院的院墙塌了，总不能让学生在碎石块中学习，所以今天她给所有学生放了假，现在白马书院一个人都没有。
　　
　　没想到白菲昕到的时候，工匠已经在等着了。他们正围着白马书院塌掉的洞口啧啧称奇。
　　
　　白菲昕满头黑线。
　　
　　“白掌院。” 
　　“白掌院。” 
　　
　　他们发现赶来的白菲昕立刻收起了看热闹的态度打招呼，白菲昕一一还了礼。
　　
　　然后白菲昕带着工匠进了白马书院的大门。
　　
　　“这是一次很好的修整机会。”白菲昕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给这次修葺工作定下基调，“白马书院趁此机会要焕然一新。” 
　　
　　“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做最漂亮的装饰，要达到贵族那种豪华的水平，不要怕花钱。”
　　工匠们点了点头，但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之中有些担忧。
　　
　　白菲昕没有察觉，带着所有人转悠起来。
　　
　　“既然要豪华，地面不能再是泥土了，用石头填满。”白菲昕没有想好怎么开始，先踏了踏脚下的泥土。没有水泥地，先搞个大理石地面。
　　
　　“可是，这是房屋外面的院子啊，”其中一个工匠惊了一下，“全部填满没有必要吧，工程大花费多，关键是很难……”
　　
　　白菲昕一听到花费多就知道做对了，毫不犹豫地否定，“不要怕花钱。”
　　工匠只能闭嘴。
　　
　　“这里再移两颗树。我要多点树荫。”白菲昕指着院子的角落说。
　　工匠点头了。
　　
　　“柱子刷上漆。”白菲昕定睛一看柱子上好像已经有漆了，立刻改口，“换个颜色。”
　　工匠点头了。
　　
　　“院子里能不能挖口井呢？”白菲昕想一出是一出，随口一问。
　　工匠惊了，尴尬地笑道：“白掌院，这个，我们没有挖井的工具，所以……”
　　
　　“那不要井了，”白菲昕手臂一挥， “在院子中间挖个小池塘，可以养点小鱼，做鱼池。我们书院里有个先生喜欢鱼。这个做起来不难吧？”
　　
　　说着她转头看向工匠，工匠慢慢地点头：“不难……”
　　
　　白菲昕点头：“既然是鱼池，鱼池边上放块大石头做装饰是惯例，再栽点树，绿荫是越多越好的。”
　　工匠点头。
　　
　　白菲昕就这样尽力地找了能够花钱的点，带着工匠看完了院子又去看了屋子内部。也同样提了奢侈的要求。
　　
　　最后。
　　“全部这些，要多少钱？”白菲昕非常豪气，等着对方给她报个高价。
　　
　　“白掌院的要求比较多，价格会比较贵。”工匠小心翼翼地看向白菲昕。
　　“嗯嗯。”白菲昕非常期待。
　　
　　“装饰的话大概九万五千钱。屋子重修大概要二十一万钱。” 
　　“九万五……”白菲昕差点没有撅倒。
　　她不久之后就要有三百万的进账。她原本对修葺抱了极大希望的，结果就这点？
　　
　　“白掌院别生气，价格还可以再谈。您看九万四千……”
　　“行了可以了！”白菲昕一口打断。
　　
　　“不用和我砍价了。”白菲昕痛心疾首，“之前说了，白马书院要趁这次机会焕然一新，不怕花钱。重要的是效果不是钱。”
　　“我看九万五太少了，十八万还差不多。所有的费用都给我翻一倍。” 
　　
　　“可是……” 
　　“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人工，一定花得出去的。不怕花钱。”
　　
　　工匠迟疑地点点头。
　　白菲昕看到工匠领会到她的意思了，于是满意了。
　　
　　她问：“大概要做多久？”
　　工匠估了估：“大概一百八十天。” 
　　
　　白菲昕听到这个工期，意识到一个问题。一百八十天也就是说，在第四次工作时间内，白马书院原来的教室都不能用了。
　　
　　她得重新找个地方让学生们上课。
　　
　　不过，确实白马书院之前就有点嫌挤了，宿舍和食堂也和教室不在一起。
　　
　　想到即将到来的三百个学生。白菲昕觉得租的地方越大越好。
　　
　　大，就意味着贵。
　　
　　虽然修屋子的钱没有花到预期，但她发现了新的花钱方向也算不错。
　　
　　白菲昕点点头，和工匠们约定了工作时间，又先交给了他们部分工程款项，好让他们先去买材料。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工匠们一齐看着白菲昕离开，感叹：“白掌院真是事务繁忙。”
　　
　　“白掌院很信任我们，就是……”他们互相看了看。 
　　“……太信任我们了。”
　　“是啊。白掌院的要求我们做不到怎么办？”工匠们叹气。
　　
　　这个时候的工匠是大多属于官府，只为国君服务，那些工匠也是技术最好的。而他们不过是私下的民间经营者。
　　他们大部分工种都做，但使用的工具大多粗陋，技术水平也不太高。
　　
　　所以能够接到白马书院的大订单他们是很高兴，但他们也很担心自己的技术不够，怕做不好。
　　
　　“而且，白掌院要买的都是昂贵的东西，我担心后面我拿不出钱来买……”
　　“那你就和白掌院预支一部分钱啊，她一定会同意的。”
　　“预支多尴尬啊。别的客人上门我都不先收钱的，都是做完了才收钱。结果到白掌院这里还要预支，太不好了吧，而且显得我实力不够。”
　　
　　工匠们站在白马书院门外絮絮叨叨。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的时候，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正是商陆。
　　
　　商陆不过是找掌院的时候正好路过，但他听到了关键词，就站住脚步旁听了一会。
　　然后他就对工匠们开口了。
　　
　　“如果钱不够，我倒是有一个建议，但这原本是只提供给农民的。”
　　“不过既然你们是为我们书院做事，我也可以破个例。” 
　　
　　“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50.  第 50 章   重新出发

　　“目前我们的政策大概就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商陆理了理案几上的书简, 问坐在自己对面的工匠们。
　　
　　工匠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大部分人都同意了，“我等愿意向商先生申请这个……呃, [无息贷款]。”
　　
　　商陆点点头，开始登记名字。
　　
　　但还是有一个工匠犹犹豫豫的, “贷款, 会不会不太好, 我还是有点害怕。”
　　
　　听起来对方根本赚不到钱，那他们图什么呢？这让他担心自己有没有什么没注意到的方面，以后会吃亏。
　　
　　旁边人劝他：“没有利息的, 你怕什么。难不成说好了不收，后面还会反悔吗。也许别人会，但这里可是白掌院的白马书院。” 
　　
　　商陆也解释了一下，“原本无息贷款我们只提供给农民。你们没有申请的资格。但刚才我也听到了，你们缺钱购买好的材料，因为是给我们白马书院做工，我这才破例开放给你们。”
　　
　　“其实等你们完工，掌院验收了以后，自然会支付钱款。而贷款等于是让你们能够提前拿到未来的钱。金额是不会多的, 但在时间上跨了一步。当然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这个工匠想了想还是担心, 刚想摇头拒绝。商陆又开口了。
　　
　　“我作为农信社的负责人，我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如果我是你的朋友……” 
　　商陆胳膊支在案几上, 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专注地看着这个工匠，态度非常真诚, “我会建议你贷款。”
　　
　　“你只购买自己经济范围能力以内的材料和工具。确实很好。稳妥，不会出错。但这种行为也限制住了你的发展。”
　　工匠愣住了。
　　
　　“也许你觉得自己是在做工，纯凭手艺吃饭，但其实不是，或者说不止是。” 
　　商陆的手指猛地点在了案几上，“你同时也是在进行商业活动。”
　　“购买材料，加工，出售。这不是在做生意吗。除了多了加工这个步骤，和商人买入卖出的行为有什么差别。” 
　　
　　工匠愣愣的。
　　商陆给他讲道理。
　　
　　“如果你坚持只花自己的钱买材料，打个比方，假设你储备的金钱只够买三个客户的材料，那么在同一段时间内，三个订单就是你经营的上限。即使还有客户来，你也接不了单了，他就流失掉了。” 
　　“但如果你贷款，再加上自己的资金储备，也许就够买五个客户的材料，那么比起以前，不就是提升了两个订单的营业额吗。” 
　　
　　“也许之前你的三个订单能够保持收支平衡，但有盈余扩大生产吗？可是一旦多了两个订单的利润，你可以立刻把新利润再次投入到买新材料上，这次也许就可以同时接六个订单了。这样反复循环，营业额越来越大，利润越来越多。甚至有可能单子多到忙不过来，要收几个徒弟。”
　　
　　工匠被说得一时间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还有更加重要一点。”商陆很严肃。
　　“比如说今天白马书院的事情。你拿不出钱来买好材料，做出来的东西就要比其他人差一点。当然，我们掌院很大度，是不会在乎这点小差别的。但是如果顾客是其他人呢”
　　
　　“那他下次就不会来了。” 
　　“然后你就接不到昂贵材料的订单，你在那些材料上的技艺就得不到锻炼。技艺得不到锻炼就更加做不好昂贵订单。” 
　　
　　“恶性循环。”
　　商陆在案几上点了点手指，下了结论。
　　
　　工匠眼神茫然。
　　
　　“你作为工匠，技艺可是你的立身之本！”商陆恨铁不成钢。
　　“难道你以后想永远只做低价的订单吗？难道你不想提升技术水平，接到困难又价高的订单？接到贵族的订单？难道你就不想以后能和国君的工匠也比一比，不再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民间经营者？”
　　
　　商陆的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扎心。
　　工匠呆滞了。
　　
　　商陆直起了身体，非常严肃摇摇头。
　　“这些话作为农信社的负责人是不会告诉你的，只有朋友才会……”
　　
　　“我要贷款！！！” 
　　工匠猛地扑上了案几，牢牢抓住商陆的手掌，痛哭流涕。
　　
　　“商先生，我错了，我想贷款。”他哭着诚恳道歉。
　　
　　商陆点点头，“我不是勉强你答应。只不过你们都是在为我们白马书院做事，我应该给你们解释清楚。”
　　
　　“不说清楚，也许你们这个贷款的决定做下去，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人生境遇都不同了。” 
　　
　　工匠闻言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发现同行的其他工匠都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打一个哆嗦，转回来更加用力地握着商陆的手掌，“是我错了。感谢商先生教我。”
　　
　　商陆点点头，开始登记他们的名字、贷款金额和期限。
　　
　　等到登记完了，要走的时候，这个哭过的工匠又跑过来问，“商先生，如果是其他工匠想要贷款，您可以批准吗？” 
　　
　　商陆愣了一下， “我们农信社服务的对象主要农民，如果是工匠，我之前倒是没有考虑到……”
　　
　　他迅速思考了一会，“可以贷款给工匠，但是不能享受给农民的优惠，要加收商业利息，属于正常的商业贷款。”
　　
　　“我会介绍朋友来的。”工匠立刻说。
　　
　　“那面对农民的政策又是怎么样的？您能告诉我吗？”
　　
　　*****
　　
　　白菲昕坐在马车上忧心忡忡。
　　
　　目前最紧急的两件事情。她只能算是完成了四分之一。
　　
　　重新修建白马书院的工匠她昨天已经安排好了。但是重建工作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工匠报的日期甚至可能要拖到她第四次工作结束。
　　
　　白马书院的旧教室整个工期都无法使用，她要赶紧为学生们找到新教室。
　　
　　一是，学生们现在都放假在家，要尽快复课，不能拖。二是，有了新教室才能开始招生入学考试啊。
　　
　　白菲昕得尽快把三百个学生招满，系统可是在后面虎视眈眈地盯着。
　　
　　除了这两件最重要的事，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工作。
　　
　　比如说要招新老师了。
　　
　　以前书院只有三十几个学生，卢于贤带着其他三个教君子六艺的老师就够了。但是马上书院要进三百个学生了。只靠咸鱼青年恐怕他得累死在讲台上。
　　
　　还有流动书车和信用平台的运转，之前放假了一天，现在该恢复工作了。
　　
　　不过这些工作白菲昕全部甩给了卢于贤、魏知和商陆。她实在没有精力去管，也不知道他们做得怎么样了，她是顾不上了，她也不在乎了。
　　
　　白菲昕仅仅是找新房子就忙得焦头烂额。
　　
　　其实昨天，她告别了工匠们，就立刻去看房子了，但是看到天黑也没有看到合适的。书院的房子得够大，还要立刻就能使用。
　　
　　白菲昕今天继续找房子。简直一个上午都颠簸在马车上。
　　
　　就这样又四处奔忙，时间飞快又一个下午过去了，眼看着又要天黑，白菲昕急得嘴角要起泡了，才找到了勉强合适的一家。
　　
　　优点是够大，够宽敞，放下三百个学生应该是够了。白菲昕站在宽阔的院落里，不能说是院落简直是小广场了，满意地点头。
　　
　　屋子都齐全，虽然不新了，但是稍微收拾收拾就能直接拿来做教室。而且，白马书院原来另外开辟的食堂和宿舍也能搬过来放在一起了。
　　
　　缺点是太便宜了。
　　白菲昕叹气。
　　
　　因为地处位置太偏远，远离城市中心，房屋也旧了，主人一听是拿来做书院，居然只收她一万钱一个月。
　　
　　白菲昕很惆怅。但是在她的讨价还价之下，主人硬是咬死了这个价钱。没办法了。
　　
　　不过即使不尽人意，但总算是可以安顿下来了，太便宜的缺点就先忍忍吧，不行后面再想办法换贵的。
　　
　　新教室找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只剩办招生考试了。白菲昕略略放松了下来。
　　
　　她也不坐车了，溜溜达达地往白马书院旧地址走。
　　
　　她一路走，一路在算账。前两天兵荒马乱的，她还没有整理过白马书院现在的账目。
　　
　　第四次工作已经开始了。
　　
　　系统发的资金三十万。已经收到学费一百零三万。后面招到新学生还会再入账一百五十二万。
　　这就是白马书院目前的全部的资金了，一共二百八十五万。
　　
　　算出这个数字，白菲昕就感觉很窒息。已经很多了，她绝对要控制住，不能再增加了！
　　
　　支出是，昨天和工匠们谈的工程款是三十万五，她硬生生地给翻了倍，才变成六十一万。
　　教室租金每个月一万。
　　就没了。
　　
　　白菲昕直皱眉。
　　
　　她原本对白马书院重建工程抱了很大期待，以为可以一下子花完的。
　　
　　结果六十一万和二百万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算了算了，六十一万也是很多了。人不能贪心。
　　
　　再想其他的亏钱办法吧。白菲昕叹气。
　　
　　但她前几天以为一定可以回家，根本没有做什么准备。导致她现在对第四次工作，没有一点亏钱的新思路。
　　
　　唯一多少能亏点的就是之前准备的五套方案。
　　
　　白菲昕想了想，没办法了，五套方案同时安排上吧。
　　
　　设立奖学金，赠送书籍，制作校史，开欢送会，给卢于贤他们涨薪水。等安顿下来就立刻搞起来，能亏一点是一点。
　　
　　明明是为紧急事件做的预案，现在全部用上了，而且还是杯水车薪。白菲昕委屈到眼泪直流。
　　
　　不知不觉间，白菲昕已经走回了白马书院。
　　
　　白菲昕看着书院被挤歪的大门不禁感慨起来。
　　
　　前两天，押题事件突然发生，她直接懵逼了。书院又被人群冲了，她紧张担心到都感觉不到不能回家的伤心。
　　
　　这两天，她又是被紧急的立刻要办的两件事强行推着走，也根本来不及停下来思考。
　　
　　简单来说，忙得连崩溃都没有时间。
　　
　　现在白菲昕站在这里，觉得自己虽然没有按照计划成功回家，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崩溃。
　　
　　失败了一次又怎么样，失败了两次，三次又怎么样。她可不是轻易被困难打倒的人。
　　
　　白菲昕缓缓握拳，她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
　　
　　渐渐地，她心中振奋起来，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对困难的挑战迎难而上的精神。
　　
　　想一想九十天也不长嘛。而且不是已经过去两天了。从来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
　　
　　白菲昕心中激荡，终于露出了两天里第一个笑容，她抬起头，看向天边的晚霞。
　　
　　看，晚霞多美丽，不如就把现在当做是全新的开始。她要重新出发！
　　
　　“白掌院？” 
　　
　　啊？
　　白菲昕握着拳回头。
　　
　　“白掌院您怎么在这里？”对方笑眯眯的打招呼。
　　
　　白菲昕一看，对方是昨天的工匠之一，“我回来随便转转。”
　　
　　“那您要检查一下情况吗？”工匠很殷勤，“我们已经开始工作了。” 
　　
　　白菲昕想想也行，来都来了就顺便看看吧。
　　
　　但她第一步才踏上门槛。
　　
　　“白掌院。”工匠突然开口了。
　　
　　“嗯？”
　　
　　“我有件事情想向您请求。” 
　　
　　“请求？哪里用得着这个词。”白菲昕觉得对方太客气了，“请说。”
　　
　　“是这样的，我昨天找亲朋好友筹集了八十万钱，想要入股商先生的农信社的网点。但是商先生不同意。明明他昨天跟我们说的是，他马上就要铺开网点，欢迎大家推荐亲朋好友过来，可以个人入股。但今天他又说只有农民才能入股。因为农信社是为农民服务的，我这样的手工业者和商人只能办理商业贷款。但我实在很看好农信社，也很喜欢农信社。所以，我想让您帮我向商先生求个情。就让我入股了吧。” 
　　
　　白菲昕的脚踏在门槛上，没有动。
　　
　　“白掌院？”工匠小心翼翼地问。
　　
　　工匠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没错啊，云朵在动，时间在走的啊。
　　
　　“呼！”白菲昕深深地吸气。
　　
　　她的脚仍然踏在门槛上，然后转脸对工匠露出了笑容，“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懂？” 
　　
　　工匠有点迷茫：“商先生不是您白马书院的吗，您不知道？”
　　“不就是……”他挠了挠头：“农民信用合作社，铺网点和八十万入股的事情吗？”
　　
　　白菲昕震惊了。
　　
　　什么玩意？！
　　
　　什么八十万入股？！
　　农信社又是什么鬼东西？！
　　虽然有一个字的差别，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听起来那么像银行啊？！！！卧X！
　　
　　白菲昕仿佛被死死锁在了门槛上，完全不能动弹。
　　
　　她整个脸都空白了。
　　
　　等等，白菲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她刚才路上计算的白马书院重建工程是可以花出去多少钱的？
　　
　　白菲昕：“……”
　　“…………”
　　“………………”
　　
　　白菲昕抬头看了看天上美丽绚烂的晚霞。
　　
　　不，
　　重新出发还是明天再出吧。
　　
　　今天就算了。
　　心脏受不了。
　　




51.  第 51 章   安排

　　嘴上说的是今天算了, 但实际上白菲昕一秒没耽误直接杀去找商陆了。
　　
　　开玩笑！
　　人连银行都整出来了。再不去阻止，她怕自己明天早上一睁眼，发现自己突然成了项国首富。
　　
　　商陆是她的什么心腹啊！根本是她的心腹大患！
　　
　　白菲昕气到脑袋冒烟。
　　
　　最后, 白菲昕是在宿舍区抓到了商陆。她本是想直接质问他，没想到商陆比白菲昕开口还快。
　　
　　“掌院, ”商陆语气沉稳可靠, “为信用平台找办理业务的新地点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不需要书院出资金了，您也不用为此烦神了。”
　　
　　白菲昕愣了一下，然后她才想起来这件事。
　　她光顾着给书院找新教室。忘记信用平台也需要新地方了。
　　
　　白菲昕点头。
　　不对啊。白菲昕突然反应过来, 她之前拖着不找，是因为上个工期书院的资金刚好亏完。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钱多到她头秃，凭什么不让她为信用平台花钱。
　　
　　“不行！”白菲昕直接拒绝，“资金一定要由书院出。”
　　
　　商陆闻言微微叹气，“您不用如此逼迫自己。”
　　
　　白菲昕懵逼了，她怎么就逼迫自己了。
　　
　　“掌院，我知道您肩膀上的担子很重，但有机会也要稍稍放松放松。”
　　
　　掌院太辛苦, 连商陆这个大汉都软下了心。
　　
　　商陆完全出自真心实意，“我希望能帮您分担。”
　　白菲昕：“……”
　　
　　“您之前一直拖延这件事, 就是因为书院的资金不够了吧。”商陆看穿了一切。
　　白菲昕噎住了，这话她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唉, ”商陆叹气。
　　“自从您把信用平台交给我, 我就设想了很多种发展方向。但平台真正定下最后的路线，决定性的因素是书院的资金。”
　　
　　“您最开始放在平台的资金只有七万多。给农民发放小额贷款是够了。但是想让平台发展起来是远远不够的。” 
　　
　　“对了，现在信用平台定下了未来方向, 已经改名叫农民信用合作社了，这事您知道了吗？”
　　
　　白菲昕嘴角直抽抽，这事她当然知道了，她就是为此来的。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白菲昕直接指责，“不管是名字的事，还是缺资金的事。”
　　
　　要是她能够早知道，就早做防备，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仅仅是这个名字就够她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了。
　　
　　“之前我想让您看，”商陆解释，“但是您当时催我去休息，就一时搁置了。”
　　
　　有吗？白菲昕使劲回忆，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所以她都错过了什么？！
　　
　　“掌院，我理解您的难处。”商陆干脆坐了下来，打算慢慢解释。
　　
　　不，你不理解。白菲昕瞪他。
　　
　　“书院的资金有限，应该主要花在学生身上。这才是书院的立身之本。而信用平台不过是书院从流动书车发展出来的一个小小分支。应该是平台为书院输血，而不是让平台拖垮书院，不能舍本逐末。”商陆摇头。
　　
　　“所以我接手之后，思考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信用平台能不能独立出来，自己运营，自己支撑自己的资金。” 
　　
　　“答案是可以。” 
　　“就凭农民对我们书院的信任。”商陆拍大腿。
　　
　　“我的计划是，在临泗城内成立农信社总社，然后在其他大城市成立分社，城市外面，几个靠得近的村庄联合起来，成立一个网点。”
　　
　　“总社和分社由书院派人直接管理。而网点开放给农民入股。”商陆微笑。
　　
　　“农民出资即算入股，入股之后，所有人的资金归拢在一起，成为了这家网点的本金。并且只开放给已入股的农民贷款，无息或者低息。至于贷款的条件和之前不变。只允许用在生产上，信用越高额度越高，一旦发现借款人违规使用贷款，就扣除信用并退出股份。到了年末，把利息按照入股份额发给农民做回报。”
　　
　　“网点的行事原则是：农民互帮互助。这也是农民信用合作社这个名字的寓意。”
　　
　　“这样书院既能解决农信社资金短缺的问题，又可以把农民团结起来共同抵御经济风险。”
　　
　　“毕竟农民买种子或者农具，需要的金额很小，又不可或缺，常常就在挤某个季节，有了农信社，就不用他们再去借高利贷了。”
　　
　　商陆说着说着越来越振奋。
　　“以前没有人做这件事，是因为没有一个能让农民信得过的人。信用在其中看起来是最不起眼的因素，但是其实是最重要的因素。现在，掌院，一切条件都具备了，有我们书院居中协调，再依托信用平台成立网点，农信社一定可以做成！” 
　　
　　白菲昕听得心情复杂。
　　能够给农民提供便利是很好的。但她害怕赚钱啊，现代社会，银行是经济枢纽。一旦连接起来，金钱就源源不断了。
　　
　　还没有等白菲昕思考清楚。商陆继续说。
　　
　　“我计划一开始在临泗周边推行网点，保证百里内必有一家我们农信社的网点，然后稳扎稳打逐步推进，用总社连接上网点，网点再连接上分社，就可以形成一张大网，然后覆盖整个项国！”
　　
　　“掌院，前一阵子，我趁着探亲走遍了项国，对全国各个地方都有了解了，我打算接下来就亲自跑到各地去推行网点，一定能够把网点铺开到全国。”
　　
　　白菲昕听地冷汗直流。
　　
　　幸好她来问了，不然任凭商陆自己发展下去，真的有可能哪天早上她眼睛一睁，发现自己突然成为了某一家全国性银行的行长，直接原地飞升首富。
　　
　　而且刚才那个工匠甚至愿意出八十万钱入股一家网点，如果网点在全国铺开了，想一想同样的事情在全国反复发生……
　　白菲昕震惊到失语。
　　
　　商陆话风突然一转。
　　“当然，这是我前几天的想法。经过昨天的工匠贷款的事情，我发现了另一条捷径。”
　　
　　“我们不用只给农民提供服务。我们可以同时提供商业贷款。”
　　
　　“和给农民生产的低息贷款是不一样。商业行为，我们可以收高额利息。甚至，如果有商人带着非常好的生意来，我们可以直接投资。” 
　　
　　什么鬼？！
　　白菲昕猛地抬头。
　　你还想投资？！无法无天了都！
　　
　　“毕竟，不是每一天都有人来贷款。我们有信用，会放大我们真正拥有的资金。所以完全可以维持住低额度的本金，剩下的投资出去可以赚到更多利润。”商陆语气轻松。
　　
　　杠杆！
　　白菲昕突地大脑一空，只剩下这个念头。
　　
　　商陆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这究竟是什么鬼才！
　　
　　他做到这一切，凭借的全部只有信用而已！
　　而且如果真的按照商陆说的办，那些资金是他自己筹集到的钱，不是出自书院，就能够想怎么投资就怎么投资，连系统都拿他没有办法，真是个人才！
　　
　　信用平台从魏知手上传到商陆手上，居然被他玩出这么多花样。
　　白菲昕哑口无言。
　　
　　如果是三天之前，在她听到这一番话之后，绝对二话不说立刻开掉商陆。
　　
　　但两天前，商陆才从人群中保护了她，避免她被人群挤倒，被黄金砸到头破血流。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从两天前开始，白菲昕就永远都不能赶走商陆了。
　　
　　冷静！冷静！赶紧想想办法，商陆只是一时走了歪路，还可以再试着抢救一下。
　　
　　白菲昕飞速思考。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绞尽脑汁之下，居然还真的给她想到了办法。
　　
　　“咳，你的想法很好。”白菲昕装模作样地肯定了商陆，“但是有几个问题。”
　　
　　“哦？”商陆立刻来了兴趣，坐直了，“请掌院教我。” 
　　
　　“第一，目前白马书院的名声主要在临泗附近流传，你想在全国推广网点，恐怕越远越难。同一时间迅速开大量网点，很有可能又同一时间全部倒闭。所以我建议你在临泗先只成立一家网点，运营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第二，农信社是很好，但白马书院才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我们绝对不能失去信誉。投资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失去的可不是金钱。” 
　　
　　白菲昕非常严肃。
　　“所以，我要求，农信社的钱不允许用到投资上。”
　　
　　商陆想了想，虽然不甘心，还是点头了。
　　
　　白菲昕擦了擦汗。最有可能赚钱的事忽悠过去了，这就好办多了。
　　
　　“然后第三点，我明白你从无到有建立农信社，没有资金的困难，但是，商陆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初心？农信社最开始的目的是帮助农民，怎么你越说到后面越是在讲怎么赚钱？”白菲昕问他。
　　
　　商陆突然愣住了。
　　
　　“还没有开张就想着以后要如何赚取利润，等真的开张了，农信社还会看得上农民那点微薄的利息，还会愿意真诚地帮助农民吗？”
　　
　　商陆缓缓坐直了。
　　
　　白菲昕悄悄观察他的表情。
　　好像是忽悠住了。
　　
　　白菲昕有个无与伦比的优势。那就是在这个时代，除了她本人，没有人知道银行应该是什么样的。她说什么都可以。
　　
　　商陆想着利润很正常，有利润才能维持住自身存在。资本只要存在自然而然会追逐利润。
　　
　　对此，白菲昕也已经想到了应对办法。
　　
　　果然，商陆思考过后，对着白菲昕深深一礼：“感谢掌院教我，是我狭隘了，请问应当如何。”
　　
　　“咳咳，很简单，”白菲昕语气平淡却有力，“因为追逐利润而迷失方向，那么就放弃利润。从今天开始，农信社做为一个非盈利性的组织而存在。”
　　
　　其实商陆说的种种事项没有错，是正统的商业银行的路子。常见的交行、农行等等都是商业银行。
　　
　　但银行不只是有商业银行这一种类型。还有一种很特殊的类型，叫：
　　世界银行。
　　
　　说起来都是银行，差别很大。
　　世界银行的目的是在世界范围内减少贫困，提高人的生活水平。
　　白菲昕就从中得到了灵感。
　　
　　商陆想做商业银行赚钱？门都没有。
　　白菲昕决定硬生生把农信社扭转成为世界银行。反正要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不赚钱不是更好吗。
　　
　　“第一，不是仅仅提供购买农具的低息贷款就够了。干净的食物和水保障生存，教育保障未来，来贷款的农民这些他们都够了吗，我们了解吗？” 
　　
　　“既然农信社可以更加深入地联系到农民，我们又有白马书院做后盾，完全可以摸排出很多上不了学的农家子弟，再推荐他们免费上学。”
　　
　　“第二，农民收获粮食的季节，时常遇到压价，这个时候，我们作为枢纽是不是可以出面大量购买，再由我们大量卖出，统购统销，不让他们受太多损失。”
　　
　　“第三，昨天那些工匠，他们技术水平不够高，但我们有图书馆，是不是可以在其中协调联系众工匠，安排经验交流和知识分享，然后我们顺势也可以积累起技术，先记录进图书馆，等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做成免费的知识共享平台，最后甚至反过来给工匠提供技术指导？”
　　
　　白菲昕想到什么说什么。商陆没有说话，但眼神明亮。
　　
　　“对了，既然聚集起了大家的力量，有了大量的本金，只用来放发小额贷款大材小用了。不如用来搞大一点的个人无法做到的建设。我们是不是可以修个水利？”
　　
　　白菲昕说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
　　
　　对啊，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反正马上有三百万进账不知道要怎么花，修水利这种工程多花钱啊，而且还没有回报。
　　
　　白菲昕很兴奋：“商先生请一定考虑这件事情！”
　　商陆点头。
　　
　　“商先生不要担心资金的问题。农民交的低息贷款可以保障农信社的运转。至于农信社做其他事情的资金，白马书院会提供。” 
　　
　　世界银行资金来源有贷款的利息，成员国交的股金。白菲昕决定照做，只是股金让白马书院提供就行了。
　　
　　商陆没有说话，深深地行了一礼，“我明白了。”
　　
　　“既然农信社业务调整了，我这就去安排后面的事情。” 
　　说完，商陆出去了。
　　
　　“商先生也不要操心新地点的事情，我会安排的。”商陆走之前，白菲昕对他这么说。
　　
　　商陆点点头，同意了。
　　
　　白菲昕之所以不让商陆管，是打算直接就把农信社的新地点租在书院新教室的隔壁，到时候方便自己观察他们的动静。
　　
　　商陆实在太危险了。不能放他一个人呆着。
　　
　　白菲昕不由得感叹。这样一个人，自己怎么会想不开把他招到白马书院里来的呢？
　　
　　她回忆了一下。
　　
　　好像最开始只是因为商陆说他能吃五碗饭？
　　
　　所以现在白菲昕面对的一切，赚到的巨量的钱，所有事情的起源不过是五碗白米饭啊。
　　
　　




52.  第 52 章   险恶的考试

　　白菲昕直叹气。
　　谁能知道现在会发展成这样。她当初就不该贪图那点小亏损。
　　
　　不过今天这件事情也暴露出了一个问题：随着白马书院的规模越来越大, 她对书院的掌控力在逐渐减弱。
　　
　　毕竟白马书院的部门越来越多，而她只有一个人，不可能方方面面都顾得到。等她发现的时候, 往往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农信社是幸亏被她知道了。白菲昕叹气。不然按照商陆不靠书院自己筹资自己扩张的设计，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上次的事情是魏知在信用平台收白马费。现在信用平台又发展成了农信社, 又一次出事。
　　
　　白马费的事过后, 白菲昕暗中摸排了书院的经济状况，这次她也可以。但她不能每发生一次意外情况就摸排一次吧，那都是马后炮来不及的。之前白菲昕已经采取了应对策略, 就是让提拔商陆让他监察全书院，结果现在是商陆自己反水，又有谁能告诉她。
　　
　　可见，监督这种事靠某一个人是不靠谱的。还是得运用组织的力量。
　　
　　白菲昕思考了一阵。决定在书院内成立审计部门。
　　
　　反正商陆已经把银行开起来了，银行必须得有审计部门。她不如干脆把审计部门单拎出来，抓在自己手里。
　　
　　到时候，审计部门一方面可以帮助她加强对整个书院的内部控制。
　　
　　另一方面，他们表面上是在对白马书院的经济活动进行核算，检查有无浪费和舞弊, 提高效率。实际上是在所有盈利中寻找缝隙，一旦发现有亏钱的漏洞, 立刻报告给她，白菲昕就可以趁机加大投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亏钱工作不能做得马虎, 不然赚钱的人又多又那么努力, 白菲昕再不细致一点凭什么赢过他们呢。
　　
　　不过这事也有个困难，白菲昕得有一批懂会计的人。
　　
　　白菲昕挠了挠头。这要上哪去找。
　　
　　手动计算大量的数据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像后世有excel表格，极大地减轻了会计的工作量, 这个时代连个算盘都没有。
　　
　　她想来想去都觉得没办法解决。
　　
　　不过这事没有那么着急，大不了自己招人进来再培养嘛。
　　
　　白菲昕还是挺乐观的。
　　
　　现在整个白马书院最着急的事情是马上要进行的招生考试。
　　
　　考试的题目她没有管，全部交给卢于贤来出。不知道他出得怎么样了，想到这里，白菲昕转身就去找了咸鱼青年。
　　
　　“掌院。”卢于贤打了招呼。
　　白菲昕到的时候，他正悠闲自得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什么都没做。
　　
　　“卢先生问学生们的题目准备好了吗” 白菲昕开门见山地问了。
　　
　　“当然。”卢于贤直接就说了，“很简单，就问[什么是道什么是仁？]这一句。”
　　
　　“就问一句？”白菲昕很诧异。
　　
　　“对。根据学生的回答足够看出他的知识水平、意见倾向、礼仪态度。而且在广场上当众表述，可以看到他的临场反应。即使有再多的人来，优秀的学生仍然可以脱颖而出。我们比较一番，从中择优录取即可。” 
　　
　　白菲昕突然反应过来，“卢先生打算按照临泗学宫的考试办法来录取学生吗？”
　　
　　“不然呢？掌院有什么想法？”卢于贤反问。
　　
　　白菲昕沉吟了。
　　因为她是从九年义务教育之中过来的，一说到考试下意识想到的是层层叠叠的白色试卷。她想当然地认为卢于贤出的题目要印在卷子上，考试那天所有人埋头奋笔疾书。
　　
　　但是卢于贤想考的是学生的现场反应，没想到他们没有沟通清楚，闹出了这么一个乌龙。 
　　　 
　　
　　“不，卢先生我们不这样考。”
　　白菲昕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否定了卢于贤的提议。
　　
　　因为白马书院的这场招生考试，重要的不是考试题目。而是考进来的学生。
　　
　　之前白菲昕之所以没有太关心考试题目，因为考试题目只是幌子。
　　
　　在这场考试中，录取名单是从低往高了录的。学生考出高分数是无法被录取的。
　　
　　因为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来，白马书院录取前一百五十二名的学生。能考高分说明他们本身比较优秀，等这些学生进来，如果因为过于优秀又迅速被临泗学宫录取了呢？
　　
　　那么究竟是因为他本人优秀？还是白马书院培养的呢？白菲昕要怎么才能说得清。
　　
　　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就进入了一个正向循环。优秀学生不停地考进白马书院，呆了没几天，因为过于优秀又迅速被临泗学宫录取。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白马书院特别地会培养学生。然后外面再流传起流言类似于什么，只要进入白马书院，就是进入临泗学宫的前一步。
　　
　　于是学生们报名更加踊跃，优秀学生越聚越多，他们更加要考进来了。
　　
　　那就完了蛋了！
　　
　　到时候白菲昕只能眼睁睁地只能看着优秀学生不停涌入，交了一万学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白马书院的补贴，就又离开了。
　　
　　真的是学费又赚到了，补贴又没有花。
　　
　　那她到哪里说理去？！
　　
　　总之，聪明的优秀的天才的学生她通通不要，愚笨的笨拙的驽钝的学生才是她的心头好。
　　
　　而且还有一点，等这批学生真正进了书院，面对的就会是大量的考试和做题。如果招生考试不搞个下马威，还是按照原来的样子。怎么能让新学生体会到人间险恶呢，啊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呢。
　　
　　看到一摞摞试卷，说不定当场就能劝退一些考试学生。
　　
　　再加上这么多考生，总得布置考场吧，必须大量购买考试用的案几毛笔和席子，这不是又花出去一大笔了吗。
　　
　　白菲昕美滋滋地想。
　　
　　于是，白菲昕和卢于贤商量了一番，把考试题目大大地扩充了。
　　
　　君子六艺全部都考，不过如果这个能够考得好，说明家里有底蕴，学生自然容易优秀。到时候高分的学生白菲昕通通划掉。
　　
　　不仅如此还要另外考现代科目：语文，数学，历史，地理，自然科学和哲学。
　　
　　足足要考十二门。足够给学生们下马威了。想到考试那天学生们的表情。
　　白菲昕慢慢地露出了魔鬼的笑容。
　　
　　不过，白菲昕又想到了自己还没有成立的审计部门。她需要大量数学的人才。正好可以通过考试选拔一波。
　　
　　于是又白菲昕增加了大量的数学题目。而且是单独成一张卷子。
　　如果数学题目做的好，可以直接被白马书院录取。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特殊的一门考试，请论述你对白马书院的看法。
　　
　　白菲昕又反复思考一一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遗漏了。
　　
　　




53.  第 53 章   考试日

　　白马书院的奖学金已经设立起来了。
　　
　　一等奖一万刀币。二等奖五千刀币。三等奖三千刀币。
　　
　　这也太少了。白菲昕直叹气。但再多也加不了了, 系统定的标准。唯一好的是可以一个学期发一次。聊胜于无吧。
　　
　　之前她委托制作的校史，也已经完工了。花去两万五千刀币。只不过白马书院的旧址还在修整，只能高高地立在新教室的院子里了。白菲昕看着上面恣意吹捧自己的文章直叹气。
　　
　　确实是她付的钱, 但也不用吹到这种程度啊，太招学生了。白菲昕直摇头。
　　
　　给卢于贤他们三个的薪水, 也大大提高了, 毕竟他们已经成为了领导层, 排面要有的，从原来的一万一个月涨为了五万一个月。
　　
　　至于南贵和周灵离开之前，要赠送给他们的书籍, 她打算等开欢送会的时候当做礼物送出去。
　　
　　至于欢送会，那当然是等招生考试考完了再开。
　　
　　不然只有三十个学生参加，和有三百个学生参加，花掉的钱能是一样的吗？
　　
　　置办宴席，请演艺人员来表演，又花去了八万。
　　
　　白菲昕掰了掰手指头。
　　她目前手上的资金有一百三十三万。五套方案加起来花掉了二十七万三，还有装修工程款六十一万，但目前还没有全部付出去。几天后如果考试学生招满，还要进账一百五十二万。
　　
　　那就是仍然盈余一百九十六万七。
　　
　　加加减减一番, 钱怎么就是不见少呢。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在花了。白菲昕咸鱼瘫了。
　　
　　算了，多想无益。她一个鲤鱼打挺又重新振作了。与其花时间想这个, 还不如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
　　
　　很好。白菲昕握拳，心里充满了挑战的念头, 明天就把原来的学生们叫过来：白马书院搬家了。
　　
　　*****
　　
　　第二天。
　　
　　这是在公开课后, 白菲昕第一次见到了南贵和周灵。
　　
　　“你们怎么来了？”白菲昕有点惊讶，“你们已经毕业了，就在家复习复习, 准备迎接新课程，不要专门跑来帮我们搬家了。”
　　
　　“掌院，你不要我们了吗？”南贵和周灵也是大吃一惊。
　　
　　“不是不要你们，”白菲昕解释，“毕竟你们已经进入了临泗学宫，继续留在白马书院，同时上两份课程恐怕精力跟不上，不如从白马书院毕业。” 
　　
　　“不，”南贵伤心地连连摇头：“是白马书院培养了我们，我们刚刚考进临泗学宫就离开书院，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白菲昕想了想，同意了南贵的要求。
　　
　　既然他们愿意，也没有必要硬生生赶走。而且多两个学生，就是多两份补贴。他们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白菲昕叮嘱他们，“如果精力跟不上了，要及时告诉我。”
　　南贵和周灵连连点头。
　　
　　白菲昕带着学生们和员工干了一个上午，把白马书院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能搬的东西都搬上了马车。住的时候察觉不了，收拾起来才发现有这么多，有她曾经购买的装饰品，还有学生和员工的私人物品等等。
　　
　　“好了，”白菲昕前后检查一遍，觉得没有遗漏了，她登上了第一辆马车，高呼一声，“我们走吧。”
　　
　　这时，白菲昕发现隔壁石中书院大门门口，有几个学生暗搓搓地藏在那里，在偷偷地往他们这里看。
　　
　　她又一回头，发现学生和员工们坐在车上也一副非常舍不得的样子。居然有学生在偷偷抹眼泪。
　　“大家不要伤感。我们还会再回来的。”白菲昕拍了拍手，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高高站了起来昂声说话，给大家打气：“而且是变得更好地回来。”
　　
　　“很快。”白菲昕微笑。
　　
　　*****
　　
　　思景书院。
　　
　　徐惑紧张地坐在掌院李舒屋内他的案几前，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他原本是一个小贵族家庭的子弟。但是因为身份不高，在思景书院内不受重视，其实如果仅论才学，他在书院内是能够排到前几的。
　　后来，他的家族没落了，他就更加边缘了。虽然没有被赶出去。但是平时和透明人差不多。
　　
　　今天掌院突然找到他，徐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又紧张又激动，打算好好表现一番。也许这就是翻身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李舒来了。
　　
　　李舒悠悠闲闲地走了几步在案几前坐下。一时没有开口。徐惑更紧张了。
　　
　　李舒慢悠悠地捻了捻胡须。突然发问，“徐惑，我平时待你好吗？”
　　“好。”徐惑紧张点头。
　　
　　“嗯。那吗想要更好的发展吗？”
　　“想！”徐惑顿时激动了，难道是掌院要提拔我了？
　　他连答了三个想。
　　
　　李舒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了自己的目的，“既然如此，过几天白马书院要举办招生文会，你又很有才学，就去考吧，但是进去了之后不论白马书院发生了什么，记得事无巨细地汇报给我。”
　　
　　徐惑傻眼了，掌院这是要他去白马书院做内奸？！
　　
　　李舒看徐惑不搭话，冷哼了一声，“你知道白马书院吗？这个书院不干正事，一点贵族的体面都不顾。尤其是他们掌院，完全是歪门邪道！”
　　
　　他早就想搞白马书院了，之前不过是有祭酒的公开课在前面挡着。但现在他终于腾出手来了，不过在搞白马书院之前，得先做好情报工作，知己知彼才好下手。而正巧，他们正在办什么招生考试？那不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李舒准备借着考试在白马书院中安插进一个间谍。
　　他仔仔细细挑选了一番，才选中了徐惑。
　　
　　徐惑不起眼没有名声，就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但他又有学识，进了白马书院，不得立刻被重视。说不定几天就混到白菲昕身边去了！
　　那他们就能在关键位置有一个自己人。
　　种种条件综合起来，徐惑这个人非常合适！简直就是为间谍而生的！
　　
　　但李舒看他不愿意，不得不好言劝他，于是他的声音又柔和起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去了是做好事。” 
　　
　　李舒说完之后，空气一片安静。徐惑低了头。
　　
　　李舒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想听的答案，声音又冷硬了，“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还是要看你。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徐惑他冷汗直流。
　　
　　说是建议，难道他能拒绝吗？
　　原本他在书院中就是边缘人。恐怕他一旦拒绝，就是被赶出去的下场。
　　
　　但同意也不是好事。一旦被白马书院发现。他会是什么结果？哪个内奸有好下场了!
　　
　　徐惑飞快地思考，绝望地发现他真的没有选择。于是牙一咬，搏一把。他点头同意了。
　　
　　李舒捻了捻山羊胡，满意的点点头。
　　
　　*****
　　
　　时间过的飞快。三天过去了。
　　
　　白菲昕终于采购齐了考试物品。花了十一万，相比起余额来毛毛雨啦。
　　
　　考试终于可以开始了。
　　
　　今天白马书院大大地敞开了大门。一群一群的学生们结伴着挤进来了。
　　
　　等进了大门他们一看。书院前面广场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个个案几。而每一个案几上面。都高高地堆着一卷卷竹简。
　　
　　有一个学生大大咧咧地拿起一个，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白的。
　　
　　正当他们摸不着头脑互相议论时候。魏知出来了。他带着工作人员，疏散人群，维持秩序。
　　
　　而白菲昕站在高台最上面，看着下面乌央乌央的学生们。一时感慨万千。
　　
　　等大家终于都找到位置坐下来了。她才开始宣布考试规则。
　　
　　“白马书院招生考试，连考三天。” 
　　
　　这话一出，底下就一片哗然。
　　
　　白菲昕没管，等下面安静下来了，继续说：“每天上午两场，下午两场。每场考试都是半个时辰。每场中间休息半个时辰。中午休息一个时辰，白马书院会提供所有饭食。”
　　
　　“而下面案几上那些书简，”白菲昕顿了顿，她大声说，“都是你们考试要写的。”
　　
　　也许是被震住了，刚刚说考三天还有人不满，现在说全部要写反而没有人说话了。
　　
　　全场安静了几分钟，然后猛地爆发出剧烈声浪。
　　
　　他们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哪怕是祭酒的公开课，也只是几个月才开一次。而且一次就考一道题目。
　　
　　连考三天？！多么累啊！
　　白马书院怎么敢的？
　　
　　白菲昕没有说话。她一言不发的看着下面学生吵闹。等最后所有人安静下来。
　　
　　她才开口：“从此以后白马书院的考试，全部都是这种模式。如果接受不了这样的招生考试，进了书院后面的考试你仍然接受不了，不如早点放弃为好。”
　　
　　说着，白菲昕瞄了一眼台下右边，那里站着一百零三个学生，是已经收下的，她说要他们体验一下考试气氛，就让他们全来了，此刻他们正战战兢兢的像一群鹌鹑。
　　
　　她期望他们被吓住，然后退出。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果然，学生中有几个人往下半弯了腰，然后偷偷后退，从人群后面跑了。
　　
　　白菲昕抬眼看向场中，在她说完之后，也有大量的人在退场，广场上简直空了一大半。
　　
　　嗯不错，白菲昕满意了，劝退效果拔群。
　　
　　她又等了一会，看起来没有人再退出了，剩下来的人都找到位置稳稳地坐下了。
　　
　　“好，我们现在开始考试。”
　　“马上会有人大声念题。你们先把题目抄录下来。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在空白竹简上答题。时间是半个时辰。”
　　“如果提前答完题目，只要把竹简交到上面来就可以走了。”
　　
　　徐惑稳稳地坐在高台下的第一排。谁走他都不会走的。
　　
　　他信心满满的展开一卷空白竹简。在才学方面他可不会输给别人。
　　
　　上面开始念题了，徐惑竖起了耳朵。
　　
　　“考试第一场：数学。”
　　“第一部分：奥数。”
　　
　　“一个人用车装米，从甲城运往乙城，装米车日行二十五里，不装米车日行三十五里，五日往返三次，问甲城乙城相距多远？”
　　
　　徐惑慢慢地抬起了头。
　　
　　徐惑：？
　　什么东西？
　　
　　看着在下面的骚动的学生们，白菲昕缓缓露出了魔鬼的笑容。
　　
　　这就怕了？
　　
　　数学题目可是要考一个小时呢。
　　
　　感受风暴吧！
　　
　　




54.  第 54 章   放榜

　　考试结束了。
　　
　　但事情没有结束, 学生们写的竹简都收上来。在书院堂屋里高高的摞着，直接顶到屋顶。
　　
　　卢于贤之前紧急招聘到的十二名老师全部都来了，正在埋头紧张地看一卷卷竹简。
　　
　　白菲昕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批改卷子的场面。再仰头看看房间里的堆的竹简的高度。顿时就觉得卷子这种东西, 果然还是白色又轻薄的看起来更加顺眼。
　　
　　竹简又厚又重，体积还大, 太不方便了。卷子就应该是纸张做的。
　　纸张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 但是这种大杀器一出来。她要怎么才能不赚钱呢？
　　
　　白菲昕打了个哆嗦。她想了又想, 觉得还是太危险了，就又把这个念头扔到一边去了。算了，还是给老师们加大工资吧。
　　
　　在白菲昕忙着考试的事情的时候, 商陆也没有闲着。
　　
　　实际上他已经忙了几天了，农信社早就在书院新地址旁边安顿下来了。
　　
　　自从前几天白菲昕说要搞农田灌溉的水利工程。商陆就一直在实验基地附近实地查看。现在他忙的是这个。
　　
　　然后还真给他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是一条浅浅的小溪。
　　
　　合适的点在于几乎没有农民从这里取水。
　　
　　农民灌溉用水是非常严肃的事情，谁家在什么时间段用水。都是协商好的。
　　因为水直接关系到粮食的产量。如果遇到干旱的年份，会发生争水，争水常有械斗发生。那事情严重了，混战中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人。因为等到年末，粮食收成不好，家里还是要饿死人。所以农民争水非常拼命。
　　
　　既然如此, 他们就不能动原来的水源。
　　而这里因为溪流太浅，底部又有鹅卵石, 取水不方便被其他人忽视了。
　　
　　今天商陆带着白菲昕来看。
　　
　　白菲昕查看了溪流附近的情况。
　　附近地形平坦，但是地势整体比较低, 水无法往农田的方向流。往上游走上几十步, 是一个低矮的小瀑布。虽然不大，但是水花四溅，非常清凉。
　　
　　白菲昕看过了之后也觉得地点合适, 关键是他们完全可以在溪流上面修一个拦水坝！
　　
　　当然修的不是大坝，而是农村小型拦水坝，这种拦水坝在现代的农村和城市里都非常多。甚至常见到家门口的水渠里都一层层地修了好几道，你还没有注意到。
　　
　　最好的是拦水坝的结构非常简单，修建起来难度不大，完全在白菲昕现在能够提供条件的范围内。
　　
　　先清理出水道，然后在预定好的位置上修建一道墙体。根据水流情况决定墙体带不带弧度。
　　
　　墙体顶端有间隔地留出一排孔洞，如果水体高度超过墙洞，就可以自然地缓缓溢出。既不至于水体过多压垮墙体，同时还保持住一定量的水。
　　
　　坝修完之后，水道里的水就可以蓄起来了。而且还可以配合水渠，提灌工具使用，能够极大的覆盖灌溉范围，之后不论是灌溉使用还是其他的都好说。
　　
　　白菲昕思考了一阵。觉得非常可行。
　　
　　“掌院，尝一口这水吧，这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商陆指了指山顶说。
　　
　　白菲昕闻言果然掬起一把水尝了一口。
　　水非常清澈，清凉甘甜。
　　真的是好水。
　　
　　白菲昕点点头，她往山上的方向看了一阵。
　　
　　因为她突然又冒出了一个想法，既然都修水坝了，干脆再在旁边多修一个水磨坊。反正有水流可以使用。
　　
　　她这个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一方面，马上要有三百个学生进来学习了。吃饭问题总要解决。三百个人每天吃饭消耗掉的粮食不是小数。
　　
　　她原本打算全部往外购买的，但是如果建个水磨坊。就可以磨点面粉，有了面粉，不就可以做点馒头花卷面条之类的其他食物了吗！
　　
　　这样立刻就大大的扩充了白马书院现在的食谱。
　　白菲昕想到这里就是眼睛一亮，她吃这里的饭菜已经吃到痛苦了，只要能有一点改变，能多一点花样她都高兴。
　　
　　第二，这条小溪的水质很好。
　　她想吃豆腐了。
　　
　　白菲昕望了望上游，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豆腐是多么好的食物啊。在这个难见荤腥的地方，能够给人提供大量的植物蛋白。弥补人营养不全的缺口。廉价易得，简直功德无量了。
　　而且最难得的是豆腐还很好吃！
　　
　　仅仅是豆腐花，只要打上一碟蘸水，她就可以就着连吃两碗饭。
　　
　　而且制作过程中副产品也很多，豆腐花豆腐皮豆腐干腐竹素鸡，做出来之后还可以再发酵，做毛豆腐臭豆腐豆腐乳。又是新菜又可以当成调料。
　　
　　白菲昕咽了咽口水，越想越惆怅。这里的黄豆大部分是当做主食直接吃的，豆腐还没有发明出来。但人吃了非常容易放气。
　　反正白菲昕是吃够够的了。
　　
　　其实想一想，水磨坊完全是利用水利，建造也并不复杂，很多旅游景点甚至把弃之不用的磨坊当做参观建筑。白菲昕就曾经在旅游的时候参观过。
　　
　　水磨坊说白了，就是挖出一道细细的引水渠，控制一定的水流通过，磨坊下面有一个木制的转盘，这就是水轮，当水流流淌过，就会带动水轮转动。
　　
　　转盘上方就是两个咬合的石头磨盘了。上面的磨盘厚，下面的磨盘窄。
　　上磨盘用绳子吊在横梁上，通过调节绳子的长度，就能够调节两个磨盘之间的空隙，决定磨粉的粗细。
　　
　　两个磨盘上面另外吊了一个装满粮食的斗，只需要一个人控制住斗，往盘里撒粮食就行了。磨好的粉自然会溢出磨盘边缘，然后顺着沟槽收集起来。
　　一次嫌不够细还可以磨两次三次。
　　
　　非常简单方便，自然环保，还不用牲畜，只要一个人就能够运转起来。水渠外面设有水闸，不用的时候关上水闸，水一停，人就可以休息了。
　　
　　白菲昕想来想去都觉得很划算，她心里渐渐坚定，一定要把磨坊搞起来。
　　
　　*****
　　
　　徐惑考试得了第一名。
　　他非常得意。开心地不得了。
　　
　　白马书院招生考试成绩的榜单已经展示出来了。而且还非常贴心地在各人名字旁边标了成绩名次。仿佛生怕学生数到后面数不清楚了。
　　
　　徐惑旁边有个学生用袖子掩住脸，偷偷跑了。还有一个人在大声议论：“白马书院这样做是有失体面！这是什么邪路子书院。”说完他还看看左右，希望有人附和他。
　　
　　当然这些议论都是学渣们的感叹。徐惑是很得意的。
　　
　　他站在榜前左望望右望望，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
　　
　　徐惑其实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第一场考试，他根本听不懂，他以为自己会落榜。
　　
　　现在看看，虽然他的数学得了零分。但是，他的君子六艺得了高分。语文、历史、地理和哲学等传统科目，也是高分。
　　
　　自然科学分数很低。但是，大部分人和他一样。他不会写的。其他人也不会写。所以总分算下来，徐惑仍然是第一名。
　　
　　正当徐惑在榜前摆姿势的时候，白菲昕出来了。
　　
　　她大声开口：“大家都看到自己的分数和排名了吧。如果以后进入白马书院，这将是常态。”
　　“每个月都要考一次排名一次。每七天考一次排名一次。以及不定期小惊喜。”
　　
　　白菲昕笑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徐惑听了心有戚戚。他虽然考的成绩很好，但经常来也怕啊。
　　
　　其他学生更不用说了，全部战战兢兢的，脸色是统一的雪白。
　　
　　“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白菲昕等了一会儿，失望地发现居然没有人退出。
　　
　　然后她只好宣布了本次考试的结果：“本次招生考试参加人数共一百八十九人。录取一百五十二人。另外，数学成绩高于三十分的，特招录取。”
　　
　　底下的学生骚动起来，因为他们一听，再对照自己的分数和排名，立刻就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录取了。人群中的一些人露出了颓败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是学渣了。
　　
　　白菲昕继续宣布：“本次考试前三名有奖学金。分别是一千刀币，五百和三百刀币。请前三名同学上来领奖。”
　　
　　徐惑一听非常惊喜。他没想到考个试还有钱拿，他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徐惑振了振衣袖，正打算上台。一个阴影挤过他，飞一般地上台了。
　　徐惑被撞得一个踉跄，他抬头一看，那人站在正第三名的位置，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徐惑无法，又理了理衣服，正要上台，和另一个人挤一起了，看样子是第二名，两个人在台下互相看了看，一起笑了起来，互相谦让了起来，都让对方先走。
　　
　　白菲昕不知道台下的事情，她念了好几遍名字，都没有人上来。
　　“人没有来吗，那算了。”她嘟囔。
　　
　　然后白菲昕宣布，“除了奖学金，我们还另外赠送前三名八卷奥数题目。”
　　
　　此话一出，全场一静。
　　徐惑惊讶地抬起头，就见台上的第三名脸一下子白了。
　　
　　白菲昕还在大声说：“因为通过这次考试，我们发现大家在数学方面很欠缺，非常需要补一补。所以友情赠送试题。八卷都很有用，三年模拟题五年实战题。”
　　
　　全场一片安静。
　　台上的第三名看起来要昏倒了。
　　
　　“如果有谁想学习一下，不是前三名也可以来领一份！”白菲昕声音非常真诚，充满了为学生着想的情绪。
　　并没有人接话。
　　
　　徐惑和第二名互相看了看，共同移开了视线。然后默契地一言不发地脚步飞快地离开了上台的台阶。
　　
　　白菲昕说完了，让工作人员开始报录取名单。
　　
　　底下学生们听了几个名字就察觉出了不对，因为这个名单居然是从最后一名倒着报的。
　　
　　学生们瞬间喧哗起来。
　　
　　白菲昕在意料之中，她开口解释了。
　　
　　“每一个人不论天赋如何，学地快不快，都应该有上学的机会。而优秀的学生是被书院争抢的，他们在哪里都有学上。”
　　“而后面的同学，不一定就是比前面的同学差，也许是学习方法不对，我们想给排名后面的同学一些机会。”
　　
　　“当然，如果有前排学生没有被白马书院录取，又有其他想去的书院的话，国内也好国外也好，白马书院愿意出资支持你去。”
　　
　　白菲昕这样说。
　　
　　底下学生一开始不理解，听完之后也有一些感动。这就是为学渣类型的学生考虑的好掌院啊。
　　
　　白菲昕说着看了看榜单，“比如说这次考试第一名，徐惑。”
　　
　　徐惑在底下瞪大了眼睛。
　　
　　“他一定是很有才学，在哪里都能够读书，所以来都没有来，白马书院不录取。”白菲昕说地轻描淡写。
　　
　　徐惑：“？”
　　徐惑傻眼了。
　　




55.  第 55 章   发现

　　白马书院三百个学生的人员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竹简上一个个学生的名字排列地整整齐齐, 密密麻麻的。
　　
　　白菲昕大概扫了一眼，对坐在旁边的魏知说：“既然现在学生已经确定下来了，尽快给他们安排量体, 重新制作校服。”
　　
　　“好。”魏知点头记录。
　　
　　“每个学生，嗯……先来个三套春装和三套夏装。”白菲昕在花钱上面从来不吝啬。
　　
　　魏知点头应下。
　　
　　白菲昕决定要加大给学生们的补贴。
　　
　　白马书院有了三百个学生已成定局, 抱怨也没有用了, 不如多想想还有什么方面能够花钱的。
　　而且比起他们交的一万钱学费, 她在他们身上的花费那都是九牛一毛。
　　
　　白菲昕已经搞明白了，钱这东西就像水流，从哪来的就得安排它回哪去, 这样才能安全无副作用。所以这些钱一定要反哺回学生们身上。
　　
　　她又想了想，说：“还有，一定要提高食堂的伙食等级！”
　　
　　“以前大家是一天吃两顿饭，现在改成一天三顿饭。毕竟之前学生每天朝九晚五。以后随着课业的加重，有大量的卷子要写。他们肯定不得不延长学习时间。而且他们还在生长期，正需要大量的营养。食堂的工作一定要做好！之前南贵饿到昏倒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魏知频频点头，手下记录。
　　
　　“还有宿舍。重新给学生们配置新的好的床品。睡觉时间一定要尽量休息好。”
　　
　　白菲昕又思考了一会，好像想不到什么其他的了。她重新拿起了全院学生的名单，想找找思路。
　　
　　她大概扫了一遍, 没有找到什么好想法就又把竹简放到一边了。突然，白菲昕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她立刻又拿起学生名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从头到尾。
　　每一个名字。
　　
　　白菲昕看着看着, 她的眉头越收越紧。最后眉心结成了一个疙瘩。
　　
　　白菲昕全看完了，她放下了竹简, 突然发问：“我们书院里有女学生吗？”
　　
　　竹简上的名字都是男性名。
　　除了几个中性的名字是不能确认的。都是男性名。
　　
　　魏知愣了一下。
　　然后他回：“没有。”这是很清楚的事。
　　
　　“你能确定？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白菲昕真的非常不解。
　　
　　“这里女子不是能做官吗？” 
　　“难道她们不用参加临泗学宫的讲课？所以不需要来书院读书？”
　　“或者她们都是天才, 不屑于参加集体学习？”
　　白菲昕嘟嘟嘟一连串吐出了好几个问题。
　　
　　之前白菲昕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
　　
　　因为之前白马书院院里只有三十个学生。没有女学生，也不明显。也许是几率的原因，她根本就没有去想。但现在, 白马书院已经扩充到了三百个学生。
　　
　　足足三百个人！居然连一个女学生都没有，问题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魏知想了想说：“因为女孩和男孩不一样。她们不在书院里读书。” 
　　
　　“哦。”白菲昕松了一口气，顺口问道，“那是在哪里？” 
　　“家里。”
　　
　　白菲昕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在家里学什么内容？” 
　　“每家不一样。会请专门的老师，也许会读一点诗书，也许学一点女工。有些家庭会教一点音乐。”
　　
　　白菲昕脸上没有表情。
　　
　　在书院里，学习的就是君子六艺，既有文化，又有艺术，还有强健体魄的部分。均衡、全面。更不用说历史地理哲学政治这些科目，虽然不属于君子六艺里面，但哪个读书人没有学过？
　　当然，有些家庭也许教得比书院好，比如家里人是大学者的，但那是少数中的少数。从平均水平上，书院一定比家里教得好。
　　
　　“我觉得我们应该专门招收一些女学生。”白菲昕慢慢地说。
　　“掌院，”魏知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很难。”
　　
　　“不出来读书，难道是不愿意做官？”白菲昕问，“她们就这么无欲无求？她们每一个都安静柔顺，没有野心？以至于书院一个女学生都招不到？”
　　
　　女子是能做官的。（备注）
　　
　　白菲昕刚刚穿越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也是这里和地球的最大不同，系统告诉过她。
　　
　　女子做官这件事情的来由，据说，是因为抓奸。
　　
　　有一位丈夫和妻子琴瑟和鸣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好景不长，丈夫还是瞒着妻子在外面养了小的，被妻子发现之后一顿好打。
　　
　　丈夫苦不堪言，为了躲避，借着要议事的由头，就躲到了宫廷之中，丈夫以为妻子会畏惧王威不敢靠近。
　　
　　没想到妻子直接昂首挺胸地大步走进了朝堂。连门口的侍卫都不敢强硬阻拦。
　　
　　当时朝堂上的所有大臣都在斥责妻子，说此刻项国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他们正集体商讨办法。而她打扰就是不识大体，不分轻重，不为国家着想。
　　
　　结果妻子冷笑一声，问诸位公卿在解决什么危机。
　　
　　有一个大臣告诉她，天下之士现在都聚集在了邻国，谋划联合起来共同攻打项国，这难道不是会导致灭国的巨大危机吗，她一个后院的女人不懂的就不要来添乱了。
　　
　　妻子立刻大笑出声，说，天下之士对项国没有仇恨，他们聚集在一起不过就是想要谋取利益罢了，诸位不如去看看街边的狗，平时它们可以和谐地躺在一起晒太阳，但一旦有人扔了一根骨头，它们立刻就会彼此撕咬起来。
　　
　　如果是我，就派使者带着万金去邻国他们聚集之处大摆筵席，随意赠人黄金，都不用做什么他们自然会分崩离析。
　　
　　而诸位公卿连这点小事情都看不穿，竟然还好意思打扰她打自己丈夫。
　　
　　说着大步走上前去，把躲在人后的丈夫揪出来当场就是一顿爆锤。据说，那天丈夫的求饶声响彻整个王宫。
　　
　　在场大臣全部目瞪口呆。而国君哈哈大笑，说一直听闻夫人是才女，见识非凡。如今见到果然名不虚传。就让人按夫人说的去做吧。
　　
　　后来，果然，使者带去的万金才花了七千金，天下之士就互相争斗起来了。
　　
　　于是国君赐予了妻子“女上大夫”的称号，也给她在朝堂中留了位置。
　　
　　所以，女子做官这件事是从这一代国君才有的。走的路径也和男子不一样。
　　
　　从那之后，如果有女子流传出有才华的名声，又确实做出了实事证明了自己，国君赏识之下，同样可以获得成称号，有了进入朝堂议事的资格。
　　
　　而白菲昕同样是此事的受益者。
　　
　　她周围的所有人，几乎都默认她是在替自己打响名声，积累资本，为以后进入朝堂做准备，所以她开书院没有遇见过异样眼光。
　　
　　“掌院。”魏知叹息 ，“女子能做官当然是真的。虽然没有人明说，但能够做官的全部都是贵族女子。”
　　“平民女子，哪里有做官的资格呢，自然不会有人读书。” 
　　
　　魏知解释。
　　“在书院读书会影响女孩子的名誉。让她们嫁不出去。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家的儿媳妇。在嫁人之前，曾经和一堆男子厮混在一起过。” 
　　“即使是贵族女子，也是在家里受教育。而且嫁了人之后，还要看夫家的开明程度，也不一定有做官的希望。”
　　“目前项国的女官，全部是已婚女子。” 
　　
　　“而不论是贵族女子还是平民女子，比起什么虚无缥缈的做官，嫁人对她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白菲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也没有再说话。
　　
　　*****
　　
　　徐惑成为了“简单”。
　　
　　自从昨天放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有被录取，他就颓唐了半天。
　　
　　但他还是振作起来了。因为他发现事情还有转机。
　　
　　一方面，徐惑庆幸自己没有上台。这样其他人就没有看过他的脸，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不然他才从思景书院出去几天。结果混都混不进白马书院去。做内奸做成他这样，如果这就回去汇报，徐惑都不敢想想象掌院的表情。
　　
　　另一方面，既然他自己没有被录取，那他不如换个被录取身份，再进去。以后即使事情败露，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举两得。
　　
　　于是徐惑找了排名在后面的学生，想要购买他们的资格。
　　
　　但这些学生居然感动于白菲昕的激励。不肯放弃入学资格。
　　
　　后来，徐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名叫简单的学生。
　　
　　对方态度也奇奇怪怪。他一说就干脆地点头同意了。拿了钱走得仿佛逃跑一样。
　　
　　于是，徐惑就这样成为了简单。
　　
　　贿赂的钱是徐惑自己出的。他很肉疼。
　　
　　来白马书院读书的一万钱学费是李舒出的，但贿赂的钱总不能还让李舒出，那不是显得他办事很不利。
　　
　　今天是上课第一天。
　　
　　徐惑看着白马书院的大门。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一脸庄重地走了进去。
　　
　　但他才在教室里坐下没多久。就有老师探头进来，对他说：“简单，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你走错地方了。不是在这个教室。”
　　
　　徐惑就迷迷糊糊地跟着老师换了个地方。
　　
　　进门之前，他抬头一看，门楣上面写着三个字：竞赛班。
　　
　　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理解，就摇摇头直接进去了。
　　
　　一炷香之后。徐惑大哭着冲出了教室。
　　
　　他再也不要进这个教室了。太可怕了！他真的听不懂老师说什么！每个字都懂，但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不懂了？！
　　
　　什么甲地乙地、进水出水、速度时间，这些可怕的词语他再也不想听了！
　　
　　他不要学数学，他可是文科天才啊！
　　徐惑崩溃到哭泣。
　　
　　而正当他抱着头蹲在树底下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徐惑？”
　　
　　徐惑回头一看，蒙了。
　　
　　这不是他在思景书院的同学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看来也是同样的疑问：“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还没等徐惑解释。他就自己找到了答案，“你也是来找白马书院求情，请他们录取自己的吗？”
　　
　　徐惑支支吾吾的，胡乱点了点头。
　　
　　“也是。”对方感叹，“我们都是一类人，没有大贵族身份，在思景书院里被排挤没前途。还不如来白马书院里搏一把，不是说白马书院掌院和祭酒是知己，万一就被祭酒看中了呢？”
　　
　　说着，他向自己的身后示意了一下。然后，瞬间，从同学是背后的树木后面又哗啦啦地出来了七八个人。
　　
　　徐惑一看，都是他在思景书院的同学，他懵了。
　　
　　他们思景书院究竟是有多少人来白马书院了啊？！都是来做内奸的吗？！
　　徐惑失语。
　　
　　不对，他一思考，觉得掌院不会同时安排这么多内奸出来，太容易露陷了。
　　
　　所以……他的这些同学，就是背叛书院偷偷地出来考白马书院的！
　　
　　徐惑一下子气愤了。
　　
　　他的同学还没有意识到他生气了，他还在说：“昨天我听到第一名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是你。不过，以你的才学，拿到第一名，确实很应该。”
　　
　　“我们这些学生，都是思景书院出来的，学得比较好，所以分数都比较高……”说着他环视了一圈，无奈地摊开肩膀，“然后都没有被录取。”
　　
　　所有人叹气。
　　
　　“不过说起来，白马书院的考试比较难，你拿到第一名也很厉害，那些题目都是怎么回答的，能够给我们讲一讲吗？”
　　
　　他问完，所有学生都一起期待的看向徐惑。
　　
　　徐惑突然打断了这种气氛，他语气坚定：“你们不该参加白马书院的招生考试，怎么可以三心二意，这是背叛思景书院，我要向李舒掌院告发你们！” 
　　
　　同学们也是一懵：“可你不是也来了啊？我以为你可以理解的。大家在书院都是边缘人，永远混不出头，继续留在思景书院没前途的。”
　　
　　徐惑居然说要向掌院告发他们，同学们顿时慌了。
　　
　　“简单？” 
　　正当他们乱做一团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看到你上课的时候突然跑出去了。为什么？不喜欢数学了吗？”
　　
　　是一个老师追了上来，他表情非常关切。 
　　
　　“不，不是，是我有事，等、等一下我就回去。”徐惑支支吾吾的。
　　
　　老师被糊弄走了。
　　
　　“简单？” 同学挑了挑眉毛。
　　
　　“哦~”他慢慢脱长了声调。
　　“原来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不用来求情了，你已经混进来了啊。简单同学？”
　　
　　“你这是弄虚作假。我要向白马书院的白掌院告发你。”同学笑着说道。
　　
　　同学原话奉还，不过是换了个告发的方向。
　　
　　徐惑缓缓地低了头。
　　
　　完蛋了！
　　
　　如果同学向李舒告密，他是不怕的，但是如果被告诉白菲昕，那他的内奸事业就完蛋了！
　　
　　第一天做内奸就被发现了，怎么办？他现在回思景书院掌院会打死他吗？徐惑冷汗直流。
　　
　　同学们在那里议论纷纷，说话声音中间或夹杂着一些笑声。
　　
　　“现在我们发现了你的秘密，如果不想被告发，你可以按照我们说的做了吗？”
　　
　　“简单同学？”同学微笑着咬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56.  第 56 章   徐惑的奋斗

　　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这个星期，白菲昕都在忙建造沟渠和水磨坊的事情。
　　
　　为了豆腐，她也一定要搞出来。白菲昕的决心非常坚定。为此, 她一个星期没有离开实践基地，和所有人同起同休。
　　
　　这件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挺简单的。毕竟只要具体见过水磨坊的实物, 谁都能说出来个一二三四。
　　但是当白菲昕真的做起来, 她发现这里面还是有一定技术含量的。
　　
　　挖沟渠的先不说, 仅仅是建造水磨坊，最起码得有两个工匠。一个石匠，一个木匠。
　　
　　石匠负责做石磨, 木匠负责做其他所有的部分。
　　
　　建造工作主要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选址。第二阶段，挖出引水渠。第三阶段，才是建造水磨坊的屋子和核心部件。这些工作需要懂得水利和建造的人才。
　　
　　白菲昕一时找不到相关的人才，只能自己上了。万幸的是他曾经见过实物，照猫画虎还是可以的。
　　
　　但细节没有办法了，很多部分她都是和工匠一起慢慢调整，一点点测试出来的。
　　
　　水轮是这个小工程中技术难度最大的部分。它是木制的的圆形□□，□□上有一个个木格栅, 水流冲击下来，击打到格栅上, 就能推着水轮转动。
　　
　　工匠从来没有听说过水轮，不过因为白菲昕可以提供图纸, 制造进度就推进了很多。水轮和支架、转轴的吻合也是靠工匠的经验。
　　
　　他们一起返工了很多次。今天, 当引出来的水终于把水□□冲得开始转动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一齐大声欢呼起来。
　　
　　白菲昕微笑着看着狂喜乱舞的大家，这是集体的功劳。
　　
　　不过, 水磨坊的建造并不是到这里结束了，水轮转得并不顺畅，仍然需要调整，而且还有一些其他配套的工作要做。
　　
　　既然最大的困难已经解决，白菲昕就要先行离开了，她是书院掌院，还有其他部门的事情要照看，她把水磨坊建造的后续工作交给商陆，就坐车回去了。
　　
　　昨天白马书院已经完成了开学的第一次周考，她得赶回去回去看看情况。也不知道学生和老师们会不会不习惯现在这个学习制度和学习节奏。
　　
　　白菲昕心里有担忧的事情，在车上也没有放松。
　　
　　*****
　　
　　“很好，我很喜欢。”
　　出乎了白菲昕的意料，授课老师是这么回答她的提问的。
　　
　　“哦？”白菲昕有点意外。
　　
　　“不知道学生们是怎么想的，但我们老师互相讨论之后，都觉得每七天考试一次很好。”教授数学的老师这么说。
　　
　　“按照以前的教导模式，就是我们一直不停地教，学生们一直跟着学。我们不会停下来检查，也不会复盘。学生们学得如何，全靠他们自我监督。” 
　　
　　“但是这次我们发现，因为知道有考试，学生们自己就会反复翻看这七天学习的内容，有不明白的也会主动来请教我们。”
　　
　　“而我们通过批改学生们的回答，也可以知道每一个学生哪里没有学会。”
　　
　　“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学生们会有点辛苦。我听说有学生在考前彻夜不睡觉进行学习。” 
　　白菲昕点点头。这些现象确实是现代学校的常态。
　　
　　不考试，怎么学习呢？
　　
　　没有排名次这个公开处刑在前面逼着，有几个学生会不停地复习前面已经学过的内容的。
　　
　　她在提问之前就已经准备听到大量反对的言辞。白菲昕原本打算即使所有学生和老师都反对也要强行推进下去，但她没想到的是反而考试很受欢迎。
　　
　　授课老师继续说：“不过看到学生为了考试这么拼命学习，我们也大受鼓舞，昨天考完连夜把所有试卷批改出来，今天早上已经把成绩和排名挂到广场上去了。”
　　
　　“干得好！”白菲昕夸赞。
　　
　　这不是他们高中老师最喜欢干的事情吗，看来古今中外老师都是一样的。现在看到刀没有挨在自己身上，她只觉得好快乐。白菲昕魔鬼微笑。
　　
　　“掌院，”老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学生。” 
　　
　　白菲昕问：“怎么回事？”
　　
　　“有一个叫简单的学生。从进来第一天起就逃课，这几天更是变本加厉。他原本是通过数学特招进来的，招生考试中他的数学成绩是在前三名的，但这次周考，他居然考了零分！” 
　　“我知道竞赛班考的内容比较难，但不至于考零分啊！” 
　　
　　“会出现这个情况，说明：这个学生在进了我们白马书院以后，就突然失去了数学梦想啊！”
　　老师震惊非常。他无法想象什么人会突然失去对数学的热爱。
　　
　　“掌院，这事很严重！”老师脸色非常严肃，声音激昂，“我们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我们必须挽救这个学生！”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白菲昕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有门人进来通报了：“掌院，您有访客。”
　　
　　白菲昕连忙对老师说：“我有事先走了。不过你放心，这个学生我会注意的。” 
　　
　　老师严肃点头。
　　
　　白菲昕起身，去看看是哪个人来找她。
　　
　　但当她看到等待在屋子里的人是谁的时候，就无奈了。
　　
　　“卿先生。” 
　　
　　对方衣着华贵飘逸，发型规整，配的玉饰简洁又大气。他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副春花晓月般的面容。
　　卿望眼睛微微一弯，开口仍然一副温柔的嗓音，语气妥帖，“白掌院。”
　　
　　白菲昕无奈地笑了。
　　
　　自从上次学生们们从临泗学宫回来，给她描述情况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劝学》的作者，能够让她“背诵全文”的大佬，还能是谁。
　　
　　有了目标，她立刻就联想起公开课前一天见到的奇怪路人“王卿”。对方的观点未免和荀子重合太多了吧！不如说是一模一样。
　　
　　可是她从后世来的，当然会赞同在法律和教育方面的建设。这个时代不能接受的观点在后世看来都不是事。她这不是就没有防备。
　　
　　如果能早知道，她当天就不应该赞同他，安慰他。而是应该使劲骂他。不论他说什么，她都逆着来全部不不不。
　　
　　看究竟谁是谁的知己。
　　
　　“请原谅我公务繁忙脱身不得，来得迟了。我之前有所顾虑，与您交游时没有使用真名。是我的错。希望您原谅我。” 说着，卿望微微行了一礼。
　　
　　大佬的礼她敢受吗。白菲昕连忙侧身让过，回礼。
　　
　　“卿先生不必介意，已经过去了。”白菲昕说。
　　
　　虽然第三次亏钱工作失败，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但他不过是给她推荐了一下，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她押中了题目，怪不了别的人。
　　
　　白菲昕苦笑。
　　
　　然后两个人又随便闲聊了几句。今天卿望过来主要是来道歉的，他自己事务繁忙。没有一会就又要离开了。
　　
　　白菲昕送他到书院大门口。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闲聊。
　　
　　“前面的麻烦让一让。”
　　
　　他们正说着话，背后过来一个学生，听到说话声他这么喊了一下。
　　
　　白菲昕回头一看，那学生怀里高高摞着一卷卷竹简，甚至高过了他的头顶，让人怀疑他还看不看得见前面的路。
　　
　　看到对方走路这么困难，白菲昕和卿望立刻让到一边。
　　
　　“谢谢你们……白掌院？！”学生超过了他们，也看到了白菲昕的脸。吓地一个哆嗦，他怀里的竹简顿时掉了两个下来。
　　
　　白菲昕有点疑惑，她有这么可怕吗？
　　
　　“不要着急。”卿望温声开口。
　　
　　“祭酒先生？！！！”学生一扭头，发现了卿望，立刻又是一个哆嗦，怀里的竹简稀里哗啦掉了七八个。
　　
　　“别慌。我帮你。”白菲昕安慰他，蹲下顺手去帮他捡竹简。
　　
　　“不！不用了……白掌院，不用帮我捡，我自己可以！”
　　
　　学生仿佛更加害怕了，他向白菲昕伸手捡竹简的方向扑了过去，顿时，所有竹简都掉了。
　　
　　学生扑在地面上，无意中身体盖住了竹简，然后开始七手八脚地自己开始捡起来。
　　
　　白菲昕一看也不好帮忙就站了起来，卿望在一边摇摇头。
　　
　　学生真的很努力了在捡了，就是一边捡一边在哆嗦，卿望觉得不对劲，就暗中仔细看了一眼。
　　
　　突然他目光一凝，“《白马密卷》？”
　　
　　白菲昕闻言茫然，那学生突然浑身一颤，不动了。
　　
　　竹简原本是被卷好的，但是掉下来之后有一些就摊开了，让卿望看到了标题的字。
　　
　　卿望走了几步，随手捡起一卷。
　　
　　“《白马密卷》，白马书院内部真题，不得外传？”他念了上面的字。然后飞快翻看起来。
　　
　　看完一卷又捡起几卷飞快浏览起来。
　　
　　白菲昕捡了几卷也看了看。
　　
　　她发现“白马密卷”这个名字没有说错，竹简上面记录的确是他们白马书院教授的上课内容，和考过的题目。甚至连昨天才出的周考题目都已经在上面了。
　　
　　“白掌院，”卿望眼神犀利，“这是您书院上课的内容。系统地出现在了竹简上。这不会是笔记。”
　　“这是泄露出去了。”他下了定论。
　　
　　“您打算怎么处理？”说着他暗示地向白菲昕看了看还躺在地上仿佛一个死物的学生。
　　
　　“怎么处理？”白菲昕态度轻松，“不处理。没什么好处理的。”
　　
　　她明白卿望的意思。但也是真的不打算做什么去阻止。
　　
　　在她看来，知识共享是理所当然的。不管这个学生抄录内容是打算去给谁看，她都不会去阻止。
　　因为不论是谁看了都能够受益，既然有受益人，为什么要阻止呢。
　　
　　即使不是她书院的学生，愿意学习就是好事情。她只会愿意创造条件让更多人学习，而不是去破坏条件。
　　
　　而且，说白了不过是一些课件和考试题目，分享出去太正常了，怕什么。
　　
　　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如果同学们有邻校的朋友，也会互相分享学习资料。甚至他们的老师还会主动复印优秀学校的期末卷子给他们做。
　　
　　这其实没什么。白菲昕不在乎。
　　
　　“上面写着《白马密卷》就要保密吗，我只会愿意更多的人来学习，我只会愿意天下的人都来看《白马密卷》。”她这么解释。
　　
　　“那只会是好事情。”
　　
　　躺在地上的学生听到白菲昕的回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白菲昕和卿望都听到了他出气的声音。
　　徐惑脸冲着地面，缓缓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没错，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徐惑。
　　
　　自从一个星期之前，他被自己的同学们发现了顶替上学的事情，他就偷偷地再给同学们偷渡上课内容和考试题目。
　　
　　虽然他做这些事情是被胁迫的，也是无偿的，但他也愿意。因为这是在偷白马书院的资料，哺育他们思景书院的人。偷白马书院的养分，给他们思景书院输血！长此以往，只有思景书院学习白马书院的份，白马书院别想学到他们，这样白马书院就永远别想超越思景书院！
　　
　　所以他干得格外努力，资料整理得极其清晰、详细，甚至他花费极其大的心力，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分析和注解，以保证哪怕是比较笨的学生，也能够看得懂学得会。
　　
　　在他的不懈奋斗之下，原本思景书院只有八个人在学这份资料，短短一个星期之后，已经被他发展到了有二十八个人在学。
　　
　　对于这番成绩，徐惑是非常欣慰的。虽然还没有传出去什么有杀伤力的消息，但整理出了学习资料，他的内奸工作也算是卓有成效吧。
　　
　　如果李舒掌院知道了，一定会赞赏他的。徐惑微笑。
　　
　　对于白菲昕刚才放过他的那番说辞，他是不屑一顾的。
　　
　　世上的事情不是这样的，你被学了你虽然没有变弱，但你的对手强了一分。对手强了，总有一天会打败你！
　　
　　白菲昕，你会为你今天的轻视付出代价！
　　
　　徐惑脸贴在地上歪嘴一笑。
　　
　　“原来如此。”
　　徐惑躺在地上听到卿望这么说。
　　
　　“白掌院果然心胸宽广，我很佩服。”卿望微微一笑，眼睛里满是赞赏。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竹简。
　　
　　“白马书院的教学质量很好，上课内容从易到难，详略得当，考试题目知识点覆盖全面，而且还是比较难的，需要学生认真思考。最好的是这份注释，带着学生一点点理清了思路，哪怕是理解能力比较差的学生也能够看得懂。不愧于《白马密卷》的名字。” 
　　
　　“既然白掌院的志向是让天下的人都来看《白马密卷》。就让我也来出一份力吧。”卿望点点头。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卿望微笑，“应该让临泗学宫的学生也来考一考《白马密卷》。看看成绩如何。”
　　
　　卿望展了展袖子，态度正式，“白掌院，我这里向您郑重订购三百套《白马密卷》，一套一千刀币，您意下如何？”
　　
　　白菲昕，徐惑异口同声：“啊？”
　　
　　白菲昕大受震撼，直接懵了。
　　
　　徐惑脸贴在地上，很疑惑了，明明刚才还很顺利，现在他却感觉好像有什么怪怪的。
　　
　　做内奸的第一个星期，传出关键消息。不对。
　　做内奸的第一个星期，通过自己的不懈奋斗，帮助卧底的书院卖出三百份内部试卷。成功。
　　




57.  第 57 章   推荐

　　可怕的是, 卿望在说完之后，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地又加了一句，“看起来考试确实不错, 我要不要也在临泗学宫推广一下？”
　　
　　听到这话，徐惑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看向白菲昕。
　　可是白菲昕还处在震惊中, 没有回过神来。
　　
　　卿望说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 好像那只是一个玩笑。
　　
　　徐惑却大惑不解。临泗学宫的学生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万一临泗学宫真的开始改变, 也频繁考试，其他书院就是为了培养人才进学宫的，他们能不跟进吗？！肯定也得开始考试！那整个临泗的学生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白菲昕, 一个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临泗所有学生生存状态的人！
　　
　　徐惑大受震撼。
　　
　　白菲昕听不见徐惑内心的呼喊，只有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名在她心里向播放幻灯片一样地来回游走。
　　王后雄，薛金星，曲一线，荣德基。
　　
　　随便提起哪一个，都能让学生瑟瑟发抖。
　　
　　白菲昕并不担心自己成为学生们的噩梦，关键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啊！
　　所以这教辅资料究竟是哪里来的？！她疑惑不解。
　　
　　是不是以后还要再出一份教材全解和考试押题卷？
　　
　　开学一周，她成为了王后雄？
　　这坚决不行的！她还嫌自己押题的名声不够响亮吗。
　　
　　太招学生了，不能不注意。
　　
　　于是白菲昕又拿起几卷竹简使劲翻动起来, 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名字，编撰：徐惑。
　　
　　可是这人不是书院的学生啊？白菲昕迷茫了。
　　
　　虽然他把书院的学习资料整理得很清晰是很不错, 但太好了让其他人想买怎么办。要知道在现代，书店里卖地最好的就是教辅, 学生从来愿意为学习资料花钱。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所以她一定得把这个人揪出来。
　　
　　想到这里, 白菲昕突然回神。卿望还在旁边等着。
　　
　　先得把眼前的这个拒了，她立刻义正言辞地说：“只有大家向临泗学宫靠拢的，学宫何必来学白马书院的内容, 卿先生不要在意我说的话，我送你一套随便看看就是了，千万不要破费。”
　　
　　如果真的收钱，按照卿望的报价一套一千，那就是三十万入账。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白菲昕担心卿望给自己的学生推广之后，带起了风潮，其他书院的学生也跑来要购买，那就巨大的麻烦了。
　　
　　卿望笑了笑，摇头，“白掌院不要过于谦虚，三百套资料我会作为作业发给学生们，如果做不出来……” 
　　
　　“不……”白菲昕手一挥，原本继续拒绝，甚至白送卿望三百套也行，但她突然停下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三百套的数量太多了，即使她想白送，也得有啊，恐怕先得让学生帮忙抄出来才行。
　　
　　而且书院新进来的学生里有不少家境并不富裕，如果让他们帮忙抄了教辅，那她完全可以把卿望的采购费转而发给学生们！毕竟白马书院一万钱的学费很高昂。
　　
　　这样书院既不会有收入，学生还能够得到补贴。反而可以算做是一项勤工俭学。
　　
　　到时候，不管风潮起没有起来，是学宫还是其他书院的学生，花再多的钱，只要钱进不来白马书院，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白菲昕飞快思索了几秒，觉得很合适，就把话咽下去了，转而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和卿先生客气了，三百套资料会尽快送到临泗学宫。”
　　
　　卿望笑着点点头，和白菲昕告别后离开了。
　　
　　卿望走了之后，白菲昕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徐惑，问他，“你是哪个学生刚才的资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徐惑支支吾吾地：“资料……我也不知道，大家都在传看我就拿了一份，反正不是我写的。”
　　“我是简单。”他说了一句。
　　
　　白菲昕听到这个名字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你是不是逃数学课了。” 她立刻抓住关键。
　　
　　徐惑立刻僵硬了。
　　
　　“老师和我说了，你很有数学天赋，”白菲昕恨铁不成钢，“怎么能不学数学呢。”
　　
　　说着，白菲昕揪住了徐惑，把他押回了竞赛班，硬是摁住他坐在一群有数学天赋的少年中。她又看了一会。
　　
　　最后在徐惑绝望的眼神中，白菲昕满意地离去了。
　　
　　*****
　　
　　临泗，王宫。
　　
　　卿望走过宽阔的大殿，角落里焚香袅袅升起，香气缠绕在金色亮丽的廊柱装饰上，整个大殿里没有一个人，侍从们不知道隐在哪里，卿望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卿望走了很远，终于，在几级台阶下停下了。
　　
　　他抬起头，台阶之上正中央放着一块昂贵的乌木案几，案几之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黑色衮服，头戴冠冕，手里正拿着一卷竹简在看。他已经不年轻了，因为常年板脸，他的面上已经有了一些纹路，眉毛深而浓，眼睛微微低垂，内含精光，看起来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易亲近。
　　
　　这人正是项国国君项威王。
　　
　　“卿先生有好些日子没有来见寡人了，”国君微微一笑，但是丝毫不减他的威势。
　　
　　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今日是有何事？”
　　
　　卿望微微一躬身，“臣有事汇报。”
　　
　　于是，卿望就把临泗学宫最近的情况向国君汇报了一下。
　　“嗯……嗯。”项威王没有提问打断卿望，只是稳声定答。
　　
　　说完了情况，卿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大王，我接下来想要对临泗学宫进行改革。”
　　
　　“哦？”项威王挑了挑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卿先生想怎么改？” 
　　
　　“我想扩大学宫规模，招收更多学生，另外，引入考试制度。”卿望在白马书院这么说的时候好似在开玩笑，实际他真的在认真考虑。
　　
　　“学宫现在运行正常，讨论自由。讨论自由是学宫最大的特点，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学生们更注重对言语的训练，而放松了理论的学习……” 
　　
　　卿望缓缓说明了自己观察到的现象。
　　
　　“哈哈，”项威王大笑出声，“学生们已经表现得很好了，卿先生对他们仍然严格要求，其实不用这么严苛的么。”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是拒绝了卿望的提议。
　　
　　卿望没有强行对抗，而是起了另一个话题，“大王，我想向您推荐一个人才。”
　　
　　“哦？卿先生已经好久没有向寡人举荐过人才了，是哪一位人才，又有什么才能？”项威王面带微笑。
　　
　　卿望：“白马书院掌院白菲昕。”
　　“白菲昕很懂人心。”
　　
　　卿望举了白马书院流动书车的例子。
　　
　　项威王频频点头。
　　
　　等卿望举例完，他微笑：“好，卿先生举荐的人才，寡人自然会重视。寡人已经记住了，有空的时候一定会请白先生过来彻夜长谈。” 
　　
　　卿望却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国君重视人的表现。
　　
　　说着项威王重新拿起了案几上的竹简：“寡人还有事情要处理，今天就请卿先生先回吧。”
　　卿望：“可是……”
　　
　　“卿先生不必再说了。”项威王语气低沉。
　　
　　卿望缓缓叹了一口气，他闭上眼低下头，行了礼，开始退下。
　　
　　*****
　　
　　又是几天过去，白菲昕基本上每天都往实践基地跑，去监督水磨坊的建造进度。
　　
　　实际上，水磨坊的建造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毕竟真正困难的部分已经解决了，想来不久之后就可以全部完工。
　　
　　距离白菲昕吃到豆腐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她非常振奋。
　　
　　建造工地上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有工匠，他们的徒弟，助手，就连基地的八个农民都时不时地来帮忙。
　　
　　白菲昕在这些天的观察之下，觉得他们太辛苦了。决定要奖励他们一番，并且要加大给他们的福利。
　　




58.  第 58 章   招生方法

　　前些日子, 白菲昕已经给学生们升级了福利。也给老师们加了薪水。
　　
　　但是白马书院的员工，还有这些雇来的工匠们，待遇一直没有变。
　　
　　这些天, 建造水磨坊材料、人工、伙食等等支出大概花出去了三十多万，而且因为工匠们没有经验反复试错, 浪费了一些, 不然还能更加节省。
　　
　　不过十几天而已, 就花费了三十多万，平均一天三万了，但其实只是看起来很多, 但和白菲昕目前手上留存的金额比起来，那是杯水车薪。
　　
　　白菲昕的箱子里目前还有两百七十多万。
　　
　　虽然里面有修旧书院的工程款，扣掉之后也仍然有大概两百四十五万。
　　
　　白菲昕也是很无语，她以为建造一个水磨坊加上修一个拦水坝，就能轻松把两百多万全部花完，没想到她也是天真了。
　　
　　亏钱工作就没有好做的，白菲昕叹气。
　　
　　按照目前的工程进度，再过差不多十来天水磨坊就能够建造完成，那个时候花费的总金额大概会在七十万左右。磨坊建造完之后工人们会继续修那个拦水坝, 估计也是差不多的价钱，七八十万。
　　那么白菲昕还能剩下九十五万。
　　
　　怎么会这么多！白菲昕气到直拍大腿。之前的工期, 加起来她也不过只需要要花掉四十多万，现在她真的感觉到了压力。
　　
　　不过不管后面怎么花钱, 先给员工薪资和福利加上一波。
　　
　　这是最没有后遗症, 又能让员工欢欣鼓舞的了。
　　
　　首先，这些雇来的工匠，这些天也实在辛苦, 所有人都发上一千刀币的奖金。
　　
　　而且如果他们愿意，可以转为白马书院的正式工。
　　
　　以后他们可以不用自负盈亏了，而是旱涝保收固定工资，逢年过节发福利。
　　
　　平时如果书院里有东西坏了，就负责修一下，如果没有就休息。
　　
　　书院还会定期安排学习和技术交流。
　　牛人还得多发钱，工资水平根据技术水平定，从一级到八级，水平越高工资越高。
　　
　　白菲昕绝对鼓励工匠们参与学习和定级考试。她乐意多发钱。
　　
　　然后，实践基地的八个农民，他们还没做出什么，不好奖励金钱，只能享受点福利了。
　　
　　白菲昕决定给他们发点肉蛋奶水果之类的食物。并且以后每个月都发。做为一项惯例。毕竟他们是大体力劳动者，消耗大，就得吃的好。
　　
　　还有，书院里的其他人，实践老师，包括魏知和商陆那里大量的助手，人家勤勤恳恳干了两个多月了，是时候给人家升职加薪了。
　　
　　薪资直接增加三分之一，如果有加班的情况，按照时薪付两倍工资。前两个月的加班也算。
　　
　　另外还有福利。统统向国企看齐。过节有过节费，米面粮油水果，随每个月工资一起发。
　　
　　白菲昕想清楚了之后，就去找了魏知。让他把这项决定公布出去。
　　
　　果然，提高待遇的事情通知下去了之后，书院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白菲昕走在书院里，感觉看到的人都是带着笑脸的，听到的打招呼的声音都真诚了很多。
　　
　　这次待遇的提升是全方面的，覆盖了所有人，所以多方传扬之下，连书院外的人都听说了。
　　
　　一时间，都轰动了临泗。
　　
　　白马书院的工作就代表了高薪和稳定，让临泗人趋之若鹜。刚传出消息的那几天甚至有三十几个人来打听白马书院有没有要做的工。
　　
　　之后热度消退了，魏知一天也仍然要接待五个来求职的人。
　　
　　可惜目前人员已经足够了，魏知只能婉拒了他们。
　　
　　而建造水磨坊的工匠们全部都同意加入白马书院。这点白菲昕很满意。
　　
　　*****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天。
　　
　　“行了，”工匠把绳子吊紧了，他紧张地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最后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才转头对徒弟说，“让他们开闸放水吧。”
　　
　　命令一道道传了出去，只听到外面一声声在传话，“开闸……开闸！”
　　
　　白菲昕站在一旁也紧张地瞪大了眼，她知道应该没有问题。但还是紧张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高竖起了耳朵。
　　
　　没有一会，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脚底下的地板确实传来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白菲昕屏住了呼吸。
　　
　　“吱……”
　　
　　在她的注视之下，众人围着的石磨在没有人碰的情况下，虽然缓慢，但真的自己转动起来了！
　　
　　但人群没有放松，仍然严肃着脸。
　　
　　“快！投粮食！”工匠赶紧指挥自己的徒弟。
　　
　　年轻人紧张地拉动了吊着的斗，小心地往石磨中间的孔里倒了一些小麦。
　　
　　磨盘没有因为倒入小麦就被卡停，还在继续缓慢转动。
　　
　　看到这里白菲昕放下了大半的心。
　　
　　年轻人谨慎地停下了，过了一会才继续小心翼翼地继续投入小麦。
　　
　　又过了一会，石磨转着转着，边缘终于缓缓溢出了一丝丝白色粉末。
　　
　　工匠上前用手指抹了一下舔了一口。
　　“是面粉。”他说。
　　
　　现场突然安静了一下。
　　
　　“好啊！成功了！”
　　“老天爷！”
　　“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真的可以用水利磨粉！”
　　
　　辛苦了那么多天，水磨坊验证成功，在场所有人简直又哭又笑，互相抱在一起情绪激动。
　　
　　他们确实应该激动，在水磨坊之前，磨粉只能用人力来进行，是极其辛苦而且困难的的工作。在水磨坊出来之后，标志着人可以利用自然力量了。
　　
　　这是生产力的进步。
　　而且是极其巨大的进步。把人从繁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了。
　　
　　在场的人都是工匠，他们非常清楚。
　　
　　白菲昕也松了一大口气，她微笑地看着众人。
　　
　　等人群激动过后，所有人一起看向白菲昕，这才是成功的灵魂人物。
　　
　　“这是大家共同的功劳，”白菲昕环视了一圈，鼓励道，“是集体的成功。”
　　
　　“接下来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放松放松。辛苦太久了。”
　　
　　她给所有人放了假。
　　
　　虽然之后还有拦水坝要修，但让人休息完再说吧。
　　
　　水磨坊成功了，白菲昕心情很好，她慢悠悠地往回去。
　　
　　建造磨坊的这十几天时间里，白马书院已经举行过了第二次周考。
　　
　　这次，白菲昕没有再抗拒整理教辅资料。
　　相反，她特地安排了学生和老师把这十几天的上课内容和考试题目，按照《白马密卷》的格式，都整理了出来。
　　
　　因为白菲昕心里有了新的计划。
　　
　　她回到书院就直接去找了商陆。
　　
　　“商先生，这段时间合作社的情况怎么样？”
　　白菲昕开门见山直接问了。
　　
　　商陆对白菲昕的询问早有准备，汇报起来，“掌院，自从您说合作社不做投资之后，我们只专注于给农民提供小额贷款。”
　　
　　“随着合作社业务开展，示范作用起来了，我们的信誉越来越好，有越来越多的农民敢来贷款了。甚至有其他城市的农民专门跑来临泗。”
　　
　　“现在合作社的成员已经越来越多了。目前已经能够自负盈亏，甚至略有盈余。但我按照掌院的嘱咐，盈利再次投入小额贷款中，为更多的人服务。”
　　
　　白菲昕点点头。
　　
　　又问，“我之前说过的，利用合作社更加接近农民，摸排农民家的子女情况，好安排更多没有上学的年轻人来白马书院上学的事情，你有在做吗？”
　　
　　商陆挑起了一边嘴角，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
　　
　　“掌院，想要贷款就得成为我们合作社的成员，想要成为成员，自然要做登记。不止您说的子女情况，其他的家庭和经济状况我都记录在案。登记的竹简在库房里快要堆不下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待您的要求。”
　　
　　白菲昕点点头，突然开口，“商陆，我要招女学生。”
　　
　　是“要”，而不是“打算”或者“准备”。
　　
　　这件事情已经在白菲昕心里压了好多天了。越来越重。她知道事情很难。
　　但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做。
　　
　　白菲昕非常严肃，“我要你无条件配合。”
　　
　　商陆没有像魏知那样反对，只是挑了挑眉毛，“掌院打算怎么做？”
　　
　　白菲昕态度郑重：“水磨坊今天已经建造完成了，它主要是为书院里的学生和老师磨粉。但书院一共才三百多人，磨粉的量不需要水磨坊整天运转。但如果不运转过于浪费，所以剩下的磨粉时间，当然是给书院外的人使用。”
　　“虽然，我并不打算以此盈利。免费磨粉。”
　　
　　开玩笑，白菲昕建造水磨坊就是为了亏钱，虽然亏的钱没有达到她的预期，但至少是在亏的。要是建造完了，结果帮人磨粉，然后源源不断给她带来新收入，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把建造花的钱几倍赚回来了。
　　
　　这可不是她的臆想，无论古今中外，磨坊主一直都是富裕的代名词。白菲昕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然后呢？”商陆问。
　　
　　白菲昕：“当然，免费磨粉，说不定整个临泗城里的人都要来了，那么多人，一个水磨坊又不够了，那么我们给谁提供服务呢。”
　　
　　白菲昕笑了笑，“当然我们自己人。”
　　“什么叫自己人，有家人在我们白马书院工作的人。”
　　
　　“换句话说，我们只给白马书院的亲朋好友提供免费磨粉服务。其他人，不提供。”
　　
　　商陆撑起了脖子：“那女学生？”
　　
　　“女学生？”白菲昕微笑着眨了眨眼。
　　
　　“我们白马书院最近推出了教辅资料，需要的量很大，于是恰好缺大量的人来抄写，想招聘一些细心认真的年轻女性来抄罢了，但考虑到很多女性不识字，在入职之前，我们会先进行一些培训，比如说，识字。”
　　
　　“等识字了，如果不理解内容，抄错了答案，可是误人子弟的，是很严重的事情，所以我们会安排培训理解资料上的内容。”
　　
　　“如果想免费磨粉，恰逢我们招人，不如让家里的年轻女孩子来应聘试试看？”
　　
　　“万一聘上了就可以又磨粉又拿工资，多好的事情。完全来试一试。”
　　
　　是的，白菲昕不打算直接招收女学生，她决定把招生包装成招聘推出去。
　　
　　招生，她得求着别人把家里女孩子来，招聘，其他人求着她要把女孩子塞进来。
　　
　　“另外，只做到这一点恐怕不够。”
　　“我准备了另外两个配套的方案。”
　　
　　白菲昕很认真。
　　她是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推行下去的。当然会尽量把事情做周全，好招到更多女学生。
　　
　　但她在招生的同时，自然需要做事情，这个过程中，还能够亏钱。
　　
　　她准备了两个亏钱方法。毕竟还有九十万，太富裕了，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第一，我准备建立白马书院幼儿园。”
　　“第二，我们举办一场识字大赛。”




59.  第 59 章   比赛的设置

　　现在这样做, 白菲昕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压迫是系统性的，全方位的，也是由来已久的。
　　很难搞。
　　
　　所以她不能直眉楞眼地就冲上去。硬抗的结果恐怕是鸡蛋碰石头, 什么也得不到。
　　
　　虽然白菲昕想把手上的九十万亏掉，但是, 她希望当自己亏完了钱的时候, 女孩子们也能成功地上学。完全可以双赢的事情, 没必要硬抗。
　　
　　怎么招收女学生，白菲昕已经仔细思考了几天，最后她给自己的行动划下了准则：只抓住能够抓住的。
　　
　　什么叫能抓住的, 贵族女子就不是她能抓住的。
　　
　　贵族女子出身好，家里也有人教导，估计老师水平也不会差，她们不论是嫁人还是将来走仕途，肯定有做官的长辈帮忙谋划，所以，她们是怎么都不可能来白马书院读书的。
　　
　　白菲昕必须放弃争取她们。
　　她的希望在平民女子身上。事情已经很难做了，一定要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
　　
　　而平民女子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未婚的女孩子白菲昕基本也争取不到。
　　
　　嫁人对古代女子来说就是第二次生命, 之后的一生的生活都维系在这之上，她们不可能冒着被未来夫家嫌弃的风险出来上学或者应聘。万一婚事受影响就是因小失大。
　　
　　所以, 这么一次次否决下来，白菲昕能够争取到的, 只有平民的已婚女子。
　　
　　这也是白菲昕决定用招聘来包装招生的原因。
　　
　　上学？哪怕读书会发补贴, 但是陈旧思想是转变不过来的，对已婚女子的家人来说，可能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没必要。
　　
　　都已婚了, 再上学能干什么，是下地能干得更多，还是烧饭能干得更快？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生两个孩子。
　　
　　但是招聘就不一样了。
　　
　　家属不愿意已婚女子出来工作，一方面是思想原因，不愿意家里女人抛头露面，另一方面是即使抛头露面了也赚不到几个钱，还不如在家里下地带娃烧饭来得划算，毕竟也是半个劳动力。这是有经济原因在里面的。
　　
　　而白菲昕就负责解决这个经济原因。
　　
　　她要用高工资让临泗人都觉得，如果让已婚女子到白马书院干活，赚到的钱能让女人这半个劳动力升级成一个半劳动力，那他们宁愿花钱解决带娃烧饭的问题，也要挤破头来赚多的这份钱。
　　
　　老百姓在这方面都是很实际、很敏感的。
　　
　　如果还有人因为思想原因还是不愿意，那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还是那个准则，白菲昕只能先抓住她能抓住的：那些开明的家庭。
　　
　　随着事情的推进，看到前面的人确实吃到螃蟹了，有实打实的好处，也许慢慢地会有更多人家愿意来。
　　
　　而且等人进来了，白菲昕是打算按照培养男子的标准培养她们，坚决不分校，坚决不搞差异化。
　　
　　压迫已经存在了，再搞差异化，她们怎么能自信起来，认为自己可以独立自主。如果面对男子胆怯，以后大家一起站在朝堂上的时候要怎么对抗。所以绝对不能男女分校。
　　
　　既然如今女子可以做官，大好机会不能放过。白菲昕是打算要推她们去走仕途，有才华的一定要培养去做官。
　　
　　如果这些已婚女子中再出一个女官，有了榜样，甚至未婚女子也会愿意来读书了。
　　
　　即使才华不够不能做官的，至少她们也识字了，以后不论是教育自己的孩子还是指引自己的闺蜜，她们都会成为火种。
　　
　　对此，白菲昕还是比较乐观的。
　　
　　毕竟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压迫还没有后来明清那么严重，“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失了节连命都不能要，如果在那个时代，白马书院愿意给再多钱都没有用了。
　　
　　相反前一阵子，白马书院高福利高工资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每天都有人想进白马书院而不得。这是天时。
　　
　　而一旦招聘进来，白马书院是白菲昕的地盘，女孩子们究竟是在工作还是在读书，那还不是她说了算。这是地利。
　　
　　《白马密卷》祭酒订了三百套，而且价格不低，白菲昕打算全部发给抄写的本人，书院一分钱不抽成，对平民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了，而且有祭酒带头，想必以后其他书院的订单也不会少，这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备了，事情一定能成！
　　
　　不成她就再努力努力。
　　
　　为此，白菲昕还准备了两个配套措施。一方面，确保招聘的事情顺利做成，另一方面，花钱。
　　
　　因为，招女学生主要花的是，卿望订购付教辅资料的三十万钱。她其实没有花钱，最多再补贴一点。
　　
　　可是她手上还有九十万要亏！必须行动起来。
　　
　　第一件事情，建立白马书院幼儿园。
　　
　　毕竟招生的目标是已婚女子，如果家里有孩子，读书的时候估计也有牵挂，不能专心，办幼儿园就是解决她们的后顾之忧。
　　
　　这件事情也很简单，直接把白马书院旁边的房屋租下来，再招聘几个幼儿园老师，不要求教导什么唱歌跳舞，能够看顾一下孩子就行。另外，再提供一下孩子们的一日三餐。
　　
　　不止女学生，凡是白马书院的员工的孩子，全部可免费入园。
　　
　　很多国企都有自己的幼儿园，这算是福利的一种。而且因为是集体抚育，其实成本不高，花不了太多钱。预备上十来万足足够了。
　　
　　白菲昕想想就直摇头。
　　
　　第二件事情，举办识字大赛。
　　
　　反正都要教女孩子识字了，干脆大气一点，连农民一起教了。
　　
　　这个时代不识字的农民太多了。99%都不识字，基本上都是文盲。
　　
　　而且虽然有招聘的幌子，白菲昕仍然担心教女孩子识字会不会过于显眼。
　　
　　藏起一片树叶最好的方法是藏在树林中，如果白菲昕能够掀起临泗识字的热潮，人人想识字，人人努力学习，那女孩子们混在其中就很平常了。
　　
　　让农民识字这事不太难，毕竟识字是有实用性的，识了字以后也不容易被骗。但白菲昕仍然打算用比赛和奖金吸引一波人气。
　　
　　这件事情，她打算交给商陆去办。因为要利用上合作社的人脉网络，他们和农民联系密切。
　　参与的农民越多越好，自然要让他们先知道，所以要尽可能多地通知到农民。
　　
　　而商陆此刻就坐在白菲昕对面。她当然立刻安排上。
　　
　　“商先生，识字大赛我们要尽快，而且连着举办两次。”白菲昕直接说。
　　
　　两次比赛就要发两次奖金，白菲昕开心了，当然，她的主要原因不是这个。
　　
　　商陆动了动眉头没有说话，他等着白菲昕解释。
　　
　　“商先生，你知道识字大赛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最重要的事情是观赏性。”白菲昕下了定论。
　　
　　“我们的比赛不是招生考试，一人一张桌子埋头就是写。谁写得多写得对就赢了，那样没意思。”
　　
　　“我们要搞成识字运动会！” 
　　
　　“比如说：射箭比赛，不是比谁射的环数高。我们立起很多靶子，挂上不同的字，裁判念出每一个字，射中正确的靶子才算赢。”
　　
　　“接力跑步，接过伙伴的木棒不能立刻就跑，要念对裁判手里的字的正确读音才能跑。跑得快的不一定第一个到终点，识字多的才行。”
　　
　　“百米短跑，所有人先在起跑线集体听写一百个字再说。错一个字扣一息时间。”
　　
　　“投掷实心球类，投得远没有用，得选对写着正确的字的球才是重点。等等，类似于这样的比赛。”
　　
　　商陆摸了摸下巴，露出了有趣的表情。
　　
　　白菲昕继续说：“到运动会开的那天，我们要尽可能地邀请临泗居民来看。”
　　
　　“看农民抓耳挠腮地听写单字，对眼前的字睁眼不识，猜来猜去，明明跑得很快，却被困在起点线动弹不得。他们会觉得好笑，会觉得比赛好看。”
　　
　　“比赛好看，才会有很多人来看，看得人多了，他们就会觉得这么简单的字都不认识，我上我也行。”
　　
　　“而当临泗居民这么想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一起来学习识字了。”
　　
　　“而这也是我设置两次比赛的原因。”
　　
　　“第一次比赛，那不过是我们的广告。展示赛制和难度。而第二次比赛，才是真正的识字大赛。”
　　
　　白菲昕笑着说。
　　
　　“让农民识字很容易，我相信人人天生就有学习和向上的想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是我们都安排让农民学习识字了，能不能更进一步，让临泗居民也参与进来呢。全城识字，全城扫盲。”
　　
　　白菲昕点点头：“所以，为了吸引更多人，第一次比赛结束后我们要大幅度地提高奖金。”
　　
　　说到奖金，白菲昕眼睛就是一亮。
　　
　　“比如说：第一次比赛，一等奖：一万钱。二等奖：五千钱。三等奖：一千钱。
　　那么第二次比赛，一等奖：十万钱。二等奖：五万钱。三等奖：一万钱。”
　　
　　“第一次比赛，也许只有农民报名，但在在奖金的激励下，第二次比赛一定高手云集，哪怕是已经识得了一些常用字的人，为了保险，也不得不学习更多的字了吧。”
　　
　　白菲昕微笑。
　　
　　这才是白菲昕真正准备亏钱的点。
　　
　　搞幼儿园花不了什么钱，那不过是给员工的福利，但是举办运动会就不一样了，那多花钱啊！
　　现代举办大型运动会，哪个不是要集结整个城市的力量，先是布置场馆，扩宽、清理附近来往的街道，安排吉祥物和志愿者等等等等。
　　
　　如果是奥运会就更加夸张了。场馆都是请建筑大师设计，建造新的，还有专门的选手村。
　　
　　当然，白菲昕不用那么夸张，她能把手上的九十万钱亏完就满足了。
　　白菲昕美滋滋地想。
　　
　　




60.  第 60 章   豆腐和馒头

　　白菲昕畅想了一番。
　　怎么想都是花钱花钱和巨额的花钱。简直要笑出声。
　　
　　在白菲昕想象的时候, 她瞄到坐在对面的商陆，突然间打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
　　
　　“商先生, ”白菲昕瞬间端正了脸色，“在比赛之前, 如果有商人想要借着我们比赛的名义为自己商品做宣传, 我们坚决不能同意。明白吗？”
　　
　　她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如果他们的商品出了问题, 白马书院肯定要受牵连，相比金钱，名誉对我们才是最重要的。”
　　
　　“好。”商陆点头应下来。
　　
　　白菲昕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居然差点忘记叮嘱这么一句！
　　
　　现代奥运会确实投入巨大，但是大部分举办的国家都能保持收支平衡，有的国家还有的赚。他们的收入来源主要是转播权、门票收入、衍生品收入和商业赞助。
　　
　　还有一些建筑收入和旅游业收入等等，但这些都是小头了。
　　
　　而白菲昕举办识字大赛，主要是为了扫盲，她希望参与进来的人越多越好，因此当然不可能收什么门票费。而这个时代，没有电视哪来的什么转播权。衍生品白菲昕也没有打算做，所以这些通通都不会有收入。
　　
　　至于商业赞助, 白菲昕觉得这个时代的商人应该还没有先进到这个份上，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刚才她突然反应过来, 办这件事情的人可是商陆，这位大佬太有才能了, 无事都能赚钱, 现在有事还不得赚到天上去。到时候万一商人没有想到，但是他替商人想到了呢？
　　
　　那源源不绝的收入能拿到她心肌梗塞。
　　居然差一点就翻车了。
　　
　　但现在看到商陆点头，白菲昕也就安心了。
　　
　　“商先生, 我们下面要加大宣传，传扬出去名声，好把第一次识字大赛尽快办起来。”
　　
　　“请通过合作社安排下去，一次宣传我们同时宣传三件事情。一是，宣传识字大赛的消息，要特别说明有奖金，二是，招收女学生，一人进入白马书院，全家免费磨面粉。三是，如果有家贫的农家子弟，说服他们免费来白马书院上学，有补贴。这三件事情其实是相辅相成的。”
　　
　　商陆点头：“掌院，放心吧。”
　　
　　白菲昕对商陆的做事能力是没有疑问的，她就放心地离开了。
　　
　　*****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深色幕布，笼罩在大地上方。
　　
　　整个天空仍然是深沉的蓝墨色，只能在天地交界的边沿，看出一丝不同。空气中带点露水，还微微有点寒凉。现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睡眠中，只除了那么几个人。
　　
　　现在是凌晨四点左右。
　　白菲昕已经起来了。
　　
　　能够让一条咸鱼在这么早的时间起床，只有一个原因。
　　好吃的。
　　
　　“掌院，我放水了。”窗外传来了小张的声音。
　　白菲昕非常严肃地冲他点点头。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脚下响起，石磨再一次地转动起来。
　　
　　“吱。”
　　新上任的磨坊员工小心地拉了拉装有黄豆的斗，一边往石磨中心扫入了一些黄豆，一边缓缓注入了一些清水。
　　
　　黄豆是最新鲜的豆子，昨晚就泡发好了。
　　
　　白菲昕脸色郑重。
　　
　　慢慢地白色的豆浆从石磨边沿流了下来，缓缓聚集起来流入了下方的木桶里，白菲昕松了一口气。总算不亏她这么早起来。
　　
　　过了一会，木桶里已经渐渐地收集了半桶豆浆，白菲昕让人继续磨黄豆，她则拎起半桶豆浆，走出了水磨坊。
　　
　　水磨坊外面，火已经生好了。火堆上架着釜。
　　
　　“掌院，我来吧。”小张殷勤地表示。
　　
　　白菲昕摇摇头，她缓缓地把豆浆倒入另一个准备好的木桶中，那木桶上蒙着一块干净的布，注入之后，纯豆浆流入木桶，豆渣就留在了布上。
　　
　　然后她又过滤了一次。
　　滤完了豆渣，白菲昕再把豆浆注入釜中。
　　
　　接下来就简单了，只需要把豆浆煮开，同时不断搅拌。白菲昕看着豆浆表面慢慢出现很多泡泡，到渐渐翻滚起来。
　　
　　生豆浆没有煮透就喝可能会轻微中毒。白菲昕不想冒险，多煮了一会。
　　
　　豆浆煮透之后，她就灭了火。然后将准备好的卤水缓缓注入其中，盖上盖子保持温度，等待豆浆凝结。
　　
　　说到卤水的来源，也是好笑，白菲昕是在临泗炼丹人士那里买到的。
　　
　　不过豆腐的起源也是这样的，之前古人不懂转化豆浆的方法，只是把黄豆当做饭来吃，这种其实对黄豆的利用很低。直到炼丹人士为了寻求长生不老，把豆浆和盐卤胡乱混合在一起，碰巧发现了豆腐的制法。
　　
　　白菲昕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就发现豆浆已经凝结了。
　　
　　她立刻欢欣鼓舞地招呼众人，“来来来，大家来吃早饭啦。” 
　　
　　众人发现成功了也是非常开心，立刻一拥而上排起队来，白菲昕亲自掌勺，给每个人舀上一碗，上面再铺上咸菜，淋上酱汁。
　　
　　这就是一碗咸豆花了。
　　
　　所有人排排坐在田埂上，一齐吸溜豆花。
　　
　　“掌院，这个真好吃！”有人大叫起来，“又嫩又滑，黄豆居然还可以这样吃。”
　　“我简直想以后天天吃。” 
　　
　　“嗯。”白菲昕低头喝着豆花，头都没抬应了一声。
　　“会的。以后食堂每天都会提供。” 
　　
　　白菲昕感动到两眼泛泪，她穿越到这里来这么多天了，终于吃到点熟悉的食物了。
　　
　　要是有油条就更好了。此刻白菲昕的心愿非常简单。
　　
　　所有人埋头吸豆花。滋滋声不断。
　　
　　等所有人吃完了早饭，天已经亮了。
　　
　　天空变成了淡蓝色，白菲昕带上磨好的豆浆和面粉，登上了马车。现在她要给书院的学生们送过去。
　　
　　刚才她不过是等不及急，自己先试着制作了，等豆浆送到食堂，厨师还会再做。
　　
　　学生老师和员工们的食谱终于可以扩宽了。
　　
　　以后磨坊的工作表就定下来了，凌晨磨豆浆，上午磨书院的面粉，下午的时间留给员工的家属。
　　不过今天是水磨坊运转的第一天，名声还没有打出去，所以没有人来排队罢了。
　　
　　白菲昕回到书院，把豆浆交给厨师，再指导他们怎么做豆花。
　　
　　厨师们动作很快，完成之后，豆花一部分作为早餐提供出去，一部分放进木格子里，用石头压起来做豆腐。
　　
　　食堂里已经有学生来了，他们吃着原本的早饭，突然发现今天多了两种食物：豆浆和豆花，尝过之后非常惊喜，一时间纷纷大呼小叫起来。
　　
　　白菲昕站在门口看着学生们，露出了微笑。
　　
　　等早饭时间结束，白菲昕继续教厨师们怎么做馒头。
　　
　　馒头可是一样大杀器。
　　
　　之前，人们吃的面饼，都是死面。而馒头是发酵面。
　　别看只是发酵一下，这里面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粗暴地说，吃馒头可以节省粮食。
　　
　　发酵面比死面起热量更高，人可以更好的消化和吸收。用同样重量的面粉做面食，吃死面饼五块和馒头五个，饱腹感是绝对不一样的。
　　
　　所以在粮食产量一时间提高不了的情况下，吃馒头就是节省了粮食。对农民而言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这也意味着人懂得利用微生物了。是巨大进步。
　　
　　现代做馒头，人都是直接使用酵母的。
　　
　　白菲昕没有酵母可以使用，想要发酵，她只能先自己做出一份酵头。
　　
　　方法也很简单，用面粉和入水做成面团，放在瓦罐里，上面用湿毛巾盖上，外面包上稻草保持温度，放在温暖的地方。
　　
　　这是捕捉空气里野生的酵母菌。白菲昕就把罐子放在了食堂厨房。
　　
　　等第二天，面团会发酸，闻着有发酵的气味，这时把面团的一半弃之不用，再加入一半的面粉和水，继续保温发酵。第三第四天，也是同样的操作。
　　
　　这样，四天之后，面团会充满了蜂窝孔，这是酵母菌分解淀粉产生二氧化碳导致的，这表明了酸酵头做成功了。
　　
　　想要做馒头的时候，揪下一部分酵头直接当做酵母使用就可以了。
　　
　　同时酵头面团也要不断地加入新的面粉和水，培养好酸面团中的酵母菌，不能让它死去。
　　
　　事情不难，白菲昕都没有动手，她只动了动嘴，指挥着厨师们做。
　　
　　最后，白菲昕看着放在角落里的瓦罐，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怎么突然感觉日子很有奔头了，之前再怎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也许吃货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吧。
　　
　　当然，白菲昕并不认为只做出一点豆腐和馒头就够了。哪个现代人只吃豆腐和馒头就行的。
　　
　　只不过这两种食物制作最简单。也最有用罢了。先解决吃饱的问题，再解决吃好的问题。
　　
　　书院食物的花样必须搞起来。
　　
　　毕竟哪个学校后门没有小吃街呢？
　　白菲昕动起了脑筋。
　　
　　




61.  第 61 章   进度

　　小吃街是很好, 但是有一个问题，要怎么样才能不赚钱？
　　
　　白菲昕陷入了沉思。
　　
　　在吃的这方面，她已经不指望亏钱了, 只要能够保持支持能够冲抵掉收入就是巨大成功。
　　
　　其实如果真的想不赚钱，事情很简单, 把食物的配方和制作方法无偿公布出去也就是了。
　　
　　比如, 豆腐和馒头。白菲昕就是打算这样做的。
　　
　　它们一个能帮助人在营养匮乏的年代补充蛋白质, 一个能帮助人用更少的粮食吃更饱。别说她原本就不会，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更加不可能藏私了。
　　
　　如果白菲昕满足于只吃豆腐和馒头，配方一公布, 那压根就不用担心会赚到钱，她也就没有后续的烦恼了。
　　
　　但可能吗？
　　
　　现在白菲昕脑子里转的都是怎么搞出更多的好吃的，办起小吃街。
　　
　　想到小吃街可能会有的进账白菲昕就打了个哆嗦，但要她放弃……
　　
　　烧烤、炸串、凉皮凉面凉粉、麻辣烫、烤面筋、炸臭豆腐、胡辣汤煎饺、果汁奶昔等等等等，想到这些白菲昕就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嘴唇。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嘴馋是第一生产力。小吃街必须要搞！
　　
　　白菲昕理了理思路，她现阶段的矛盾就是吃到更多好吃的和不能赚钱的矛盾。
　　
　　她目前面对的困难主要有两个。
　　
　　第一，这个时代食物品种单调，口味也寡淡, 她的小吃一经推出，有极其大的可能大受欢迎, 然后人群蜂拥而至，那她不是要大赚特赚。
　　
　　所以, 白菲昕很清醒, 她绝对不能自己经营小吃摊档，她得把配方公开，然后让其他人来赚这份钱。
　　
　　她想吃了只要出钱购买, 就又能解决嘴馋的问题，又赚不到钱。
　　
　　但是这样又导致了第二个问题。
　　
　　第二，如果有人拿到了小吃配方，他为什么非要在白马书院后门经营呢。
　　
　　虽然书院有三百个学生，但地方偏，而且学生们有食堂，不一定天天光临。所以这里不是最好的做生意的地点，小商贩拿到配方肯定是跑到人流量大的市中心摆摊。
　　
　　那她为了吃的不是得每次跑好远。
　　不方便。
　　
　　白菲昕其实也考虑过只在书院食堂推出小吃，不对外经营。
　　
　　但是一来，三百个人还是太少，支撑不起太多品种，二来，书院是封闭了，如果有人为了吃的混进学校怎么办？
　　
　　这不是不可能。好吃是通用的语言。想想为了借书都有人愿意交高昂学费入学，为了好吃的想尽办法入学好像也很合理。
　　因此再来几个大佬她可承受不起。
　　
　　综合考虑下来，她还不能随便公布配方，她得拿着配方当做条件和人交换，要求对方必须在白马书院后门经营。
　　
　　然后各种品种小吃聚集起来之后变成小吃一条街，反过来把市中心的人流吸引过来，人多了之后又吸引更多小商贩来，品种更多，最后形成集群效应，美食都往白马书院靠拢，这样美食街就经营起来了。
　　
　　之后白菲昕就可以躺着享受了，想吃什么吃什么。还不用走远。
　　
　　仅仅是想一想白菲昕就心动了。
　　
　　心动就行动。她立刻去找了商陆，因为送配方的这种好事，还是得优先问信用高的人愿意不愿意加入，不然对方拿了配方就跑，白菲昕还是得重新找。
　　
　　商陆听了白菲昕的计划和要求之后忍不住地笑。
　　
　　白菲昕瞪了他一眼。
　　
　　商陆整了整脸色，“咳，放心吧，掌院，这件事情很容易。我会尽快给你找到合适的人选。”
　　
　　*****
　　
　　白菲昕没想到商陆的尽快就是第二天。
　　
　　当他拉着一串人来到白菲昕面前的时候，她都还没有把配方写下来。
　　
　　商陆介绍，“掌院，这些是愿意加入白马书院小商贩扶持计划的人。” 
　　
　　这些人都还比较拘谨，他们一齐点了点头。
　　
　　小商贩扶持计划是什么鬼？白菲昕满头问号。
　　
　　商陆在白菲昕耳边轻声说，“掌院，这些人原本也是临泗城里的手艺人，但是生意不好，所以转型意愿都比较强烈，有很大可能谈成。”
　　
　　白菲昕也就没有计较商陆乱起名称了，毕竟这样看她实际要做的事也差不多。如果能把美食摊档经营起来，他们有了新手艺，自己也有的吃。
　　
　　白菲昕想了想，“各位请稍后片刻。”
　　
　　然后她去食堂现煎了一份豆腐，白菲昕端出来之后，给在场所有人尝了尝。
　　她看到每一个尝的人眼睛都亮了。
　　
　　“我有不同的食物配方，在好吃的程度上至少和这份豆腐同一水平，各位想好了愿意加入吗？”白菲昕微笑。
　　
　　当场所有人都抢答：“我们愿意。”
　　
　　白菲昕就说了自己的条件，有的人虽然犹豫但是最后都答应了。
　　
　　白菲昕就报了小吃名字，让每个人各自挑选一种，然后和他们约定了教授各自配方的时间，就让他们回去了。毕竟原料她还没有准备。今天教不了。
　　
　　商陆全程在旁边围观。
　　
　　等人走了之后，他又半躺坐下来，随意地开口一问：“掌院，这些人我们要不要给他们开放低息贷款？”
　　
　　“合作社提供的商业贷款利率比较高。但他们都是小商贩，可能支付不起，但低息贷款我们又只提供给农民，要不要破个例？” 
　　
　　白菲昕想了想，重新开始一门新生意，买食材买器皿都要花钱，确实需要挺大一笔启动资金。而这门生意又是他们先提的要求，给人提供一点便利理所应当。
　　所以她点头了：“可以。”
　　
　　商陆闻言点点头，这事根本不重要，他也是顺口一问，他接下来汇报的事情才是重点。
　　
　　商陆坐正了一些，“掌院，之前农民家庭信息早就建立好了，您一提要求，合作社立刻就上门劝说，现在已经说服了六个农民家庭的少年人，他们愿意放弃种田来读书，您看什么时候好安排进书院？” 
　　
　　白菲昕一听，就是眼睛一亮：“立刻！以后找到一个愿意读书的就立刻带过来。学习时间宝贵，一秒钟都不要耽误。”
　　
　　她又问：“那女学生找到了吗？” 
　　商陆摇摇头。
　　
　　白菲昕有点失望，她想了想，“算了，毕竟开始没几天，一步一步来吧，肯定会有的。”
　　
　　商陆继续汇报：“还有一件事，关于识字大赛。我们合作社已经开始宣传了，农民们普遍感兴趣，但遇到了一点问题。” 
　　
　　“一是，农民普遍感到畏惧，怕出丑，即使我们说了不收费重在参与，他们也不敢报名。” 
　　“二是，报了名农民，由我们合作社的员工把他们召集起来教识字。但员工有工作，农民要种田。时间对不上，而且学不了两个字，今天学明天忘。您看是不是给我调拨一部分人，专门负责这件事。”
　　
　　白菲昕闻言思考了片刻， “第一，不能是老师召集农民教识字，而是我们送老师到地头去。让老师在农民种田的间隙，他们休息的时候，抓紧时间教他们。” 
　　“我会给你加派人手。”
　　
　　白菲昕的目的是扫盲，和学生学习不是一码事。
　　
　　而且成年人和少年人的学习接受度也不一样，不能按照常规的学习流程来，靠农民的自学那是不会成功的。
　　扫盲就像扶贫，得做很细致的工作。要尽一切可能创造学习条件，减小学习阻力。
　　
　　“第二，白马书院要开办夜校。”
　　“毕竟我们教的是成年人，都有工作。白马书院另外开辟几间教室，专门夜里上课。就从今天开始。”
　　
　　“我们要鼓励临泗居民和农民来上夜校。而农民中间只要有一个人来了，学会了，他回去之后就立刻可以替代老师，教导其他农民。而老师又可以去其他地方。这样能够更好的扩散开。”
　　
　　“至于，学不会的问题……” 
　　白菲昕想了想觉得，是时候搬出汉语拼音这个大杀器了。
　　
　　




62.  第 62 章   搞事

　　拼音在识字中非常重要。
　　因为对于不识字的人来说, 所有字看起来都一样，都是他不认识的线条组合。
　　
　　尤其大部分人年纪比较大了，学习能力更弱。就算一天只教三个字。两天后, 他仍然没办法分辨出哪个是学过的字哪个是没有学过的，所有字看起来一模一样。
　　
　　但拼音就不一样了, 因为人先是会说话的。一旦学会拼音, 就能够自己念出来, 只要念得出来，自然就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能分辨，才能记忆。
　　白菲昕想到了祖国在建国后的扫盲运动, 她回忆了一下，决定吸取经验。
　　
　　主要有两点。
　　
　　“商先生，我们要推广拼音字母表。”
　　
　　商陆没有听说过，他问，“拼音字母表？”
　　
　　白菲昕给商陆介绍了一下什么是拼音。
　　
　　“而且我们要制作带图画的拼音字母表，比如a就画一个张开的嘴，o就画上鸡，e是鹅，便于记忆。”
　　
　　“一旦学会了, 再给每个字标上拼音，即使老师不在, 他们也可以反复看，识字就是要多次复习才能记得。”
　　
　　商陆思考片刻, 立刻表示赞同, “这个办法好，非常实用。”
　　
　　白菲昕：“第二点，学识字不能用文章教, 不能教他们大道理。没用的。”
　　
　　“先从认识自己的名字开始。”
　　“这是人最在乎，也是记起来最快的。”
　　
　　“然后是身边每天都能接触到的东西。比如说：牛身上挂个小木牌写上字，标上拼音。每天使用的农具、家里的器物、房屋等等能标的都标注上。这样人使用的时候，都能看上一眼，就这样反复强化。纯记字难，可一旦联系上实际的东西，就好记忆多了。”
　　
　　“当这样识得一些字之后，就有了一点基础，学习的人也有了信心，后面继续学就容易多了。”
　　
　　白菲昕小时候学习英语就用的这种方法。环境和气氛是很重要的。
　　
　　商陆点头表示非常赞同。
　　
　　然后白菲昕就带着商陆，做了一份拼音字母表出来，每个音都配上了图画。
　　
　　商陆高兴地反复看着拼音表：“这样确实降低了学习的难度。农民是知道谁对他们好的。”
　　
　　“掌院，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识字的事我一定尽全力推广。肯定可以顺顺利利地完成。”
　　然后商陆带着拼音表走了。
　　
　　白菲昕点点头舒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
　　
　　日子过得飞快，又过去了十天。
　　
　　这些天白菲昕过的还算舒服。
　　
　　因为她事情已经做完了。
　　
　　旧书院在修缮中。水磨坊已经建造完成开始运转。拦水坝也开始建造了。
　　识字比赛已经在宣传中了，具体事情有商陆操持她不用烦神。
　　
　　宣传推广之中，合作社又说服了三个农家子弟来白马书院读书，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人不断地在进来。
　　
　　看着原本不会上学的人来书院上学，而且数目在不断变多，白菲昕非常快乐。不仅是因为能够亏钱，这件事情本来就值得高兴。
　　
　　唯一遗憾的是，合作社还没有招揽到第一个女学生。
　　
　　已经有附近的百姓专门找来书院，表示愿意付费使用水磨坊，但白菲昕极其坚决地拒绝了。
　　
　　开玩笑，先别说建造水磨坊本来就是为了亏钱，她可能赚这份钱吗！再者……
　　白菲昕当场就态度非常强硬地表示，除非把家里女孩子送到书院来“工作”，不然水磨坊不给书院外的人使用。
　　
　　当时气氛就僵住了。
　　来的人互相看看，他们还是有点犹豫，又一起离开了。
　　
　　白菲昕是有点失望的。但她都做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只能等待了。
　　
　　不过，总得来说这些天她过得还算悠闲。
　　
　　虽然她手上还有一部分款项，但那只是暂时没有支付的钱，但理论上两百多万的资金已经全部花出去了。
　　
　　她没有事情要操心，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试着在这个时代还原现代的小吃。
　　
　　而白菲昕一旦还原成功就教给约好的手艺人。他们学得也很认真，学会之后就回家准备器具和材料，随时都可能出来营业。
　　
　　而咸豆花，炸豆腐的摊档都已经开起来了。
　　
　　一切都在稳步推进。白马书院小吃街已经慢慢在一步步开张了。
　　快乐！
　　
　　白菲昕要做的就是等待。
　　
　　最重要的是她亏钱的心理压力没有了。所以白菲昕这几天走路都轻飘飘的。
　　
　　今天，白菲昕才刚在书院里坐下，商陆就大踏步走进来了。
　　
　　“掌院，招到女学生了！”
　　商陆一开口就给白菲昕一个巨大惊喜。
　　
　　“她在哪里？！”白菲昕直接跳了起来。
　　
　　“她们现在正在书院门口。”
　　“她们？！”
　　“有两个人。”
　　
　　白菲昕飞快地跑到门口，生怕慢一点人就跑了。
　　
　　果然，有两个年轻女孩子结伴站在那里，都扎着妇人发型，她们身边都有家人陪伴。看起来像是丈夫和母亲。
　　
　　“白掌院。久仰了。”两个女孩袅袅婷婷地行了礼，然后怯怯地看着白菲昕，目光中满是好奇又带一点仰慕。
　　“好好好。”白菲昕非常激动。
　　
　　白菲昕带着女孩和她们的家人在书院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工作环境，也解释了女孩要做的“工作”。
　　
　　“你们会在这里抄写，放心，和男学生接触不到的。”
　　刚开始，白菲昕肯定不会过于激进，她准备了单独的教室。
　　
　　然后她又带他们参观了书院食堂，重点解释了书院的员工福利和各种补贴。
　　
　　这几人一开始脸上也带着犹豫，但白菲昕准备得充分，又很热情。他们渐渐放松下来，关键是工资和福利真的好，一旦答应，立刻就能够让现在的家庭收入翻倍，他们明显心动了。
　　这两家是邻居，而且他们不是穷苦人家，他们是临泗的居民，家庭条件还不错的。
　　
　　“家里有孩子吗？”白菲昕问对方。
　　女孩点点头：“三岁了。”
　　
　　“哦，”白菲昕笑了，她听到了胜利的号角，“我们白马书院有幼儿园，免费帮忙托管员工的孩子。就在隔壁，如果抄书抄累了，转个身就可以去看看孩子。”
　　
　　两个女孩子眼睛立刻亮了。
　　白菲昕微笑，她胜券在握。
　　
　　*****
　　
　　这些天徐惑过得非常非常不舒服。
　　
　　他明明是进来做间谍的，但天天数学数学，做到头炸。他是真的学不会啊！
　　
　　而且跑都跑不了，一跑就会被抓，抓回来就是学习数学。
　　学不会也被逼着继续学，整天的学习考试，学习考试。等他抬起头来，竟然一时之间茫然了，自己究竟是在哪一步做错了，才落到如此境地。
　　
　　徐惑真的是可怜无助又弱小。简直想要哭泣。
　　
　　但他也不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内奸任务。
　　
　　白马书院最近大动作很多，又是建水磨坊，又是搞识字比赛的。
　　
　　他已经偷偷地把消息传回思景书院了。但好像李舒掌院没有什么反应。
　　
　　徐惑猜不到掌院的想法，这也是他管不了的，但他身为内奸还是很有内奸的觉悟的：能挖白马书院的墙脚就一定要挖。
　　
　　虽然之前明明是他整理的教辅资料，结果却是白马书院卖给了祭酒先生，大赚特赚，让他很伤。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
　　
　　徐惑仍然在坚持偷偷地记录白马书院的上课内容和考试题目，然后偷渡给自己在思景书院的同学们。
　　
　　经过他不断地发展，已经有五十二个同学加入到补习白马书院课程的行动中来了。
　　别说，白马书院的课程质量是真的高。尤其所有老师里面卢先生的课，是最好的。他听了大受启发，他的同学们也最喜欢卢先生的课。
　　
　　发展了五十二个同学，徐惑大受振奋，内奸工作卓有成效！这让他即使累得要死也坚持住了。他就每天白天上数学课，晚上整理文科资料。
　　
　　挖白马书院的墙脚，累死他也愿意。
　　
　　“啪！”
　　徐惑的头猛地砸到了案几上。
　　
　　他瞬间就弹坐起来，一把抓起眼前的竹简，也不管上面写着什么，一脸专注地凝神细看，假装自己一直在看书，然后过了一会，再偷偷地用余光迅速左右扫视。
　　
　　老师现在不在附近。幸运。
　　徐惑暗暗舒了一口气。放松下了来。
　　
　　只有几个同学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看他，然后又一脸漠然地转头回去，继续看自己的竹简了。
　　
　　没有人大惊小怪，竞赛班学习的内容很难，所有学生都在拼尽全力学习。
　　
　　哪个学生不学习到深夜，白天看书睡着太正常了。
　　这些学生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不比徐惑小。
　　
　　徐惑茫然地揉了揉发红的额头。
　　
　　他环顾一圈，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同班同学，突然觉得自己不值得。
　　有一种他为什么要受这份罪的感觉。
　　
　　“我不要学数学了。”他喃喃自语。
　　
　　徐惑说完停了一下。突然，他脑子里一亮。
　　
　　对啊，他可是内奸啊，但他不一定就只干往外传递消息这一件事啊。在能搞事的时候就应该坚决搞事。
　　
　　徐惑又迅速理了理自己的想法。真的很可行!
　　如果白马书院因此分崩离析不是更好？只能怪白菲昕自己没有管理好书院。
　　
　　如果他能够做到把白马书院搞分裂，李舒掌院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的！说不定就把他调回到思景书院，他就不用受数学这份折磨，还能够得到重用了!
　　
　　徐惑平时不怎么通人情世故的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下。
　　
　　“我不要学了。”徐惑坐在原地，在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大声发言。
　　
　　教室里所有学生突然一愣，然后一齐转过头来看向徐惑。
　　
　　徐惑表情严肃。
　　一方面这是他的真情实感，他真的认为数字完全比不上文章，一方面他是故意搞事，想挑动起所有人情绪。
　　
　　徐惑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教室最前面，对着竞赛班里的所有同学大声开口。
　　
　　“同学们，我们不能再学这些东西了。”
　　“我们是在浪费青春！”
　　
　　“这些，”　他指了指案几上成堆的竹简。
　　
　　“完全没有一点意义。”




63.  第 63 章   没用但好像又有用

　　徐惑话说完, 整个教室都跟着一静。
　　
　　徐惑环视了一圈，此刻竞赛班里的所有学生都从成堆的书简中抬起了头。
　　
　　同学们连姿势都很一致，所有人眼睛下面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手里抓着竹简神色茫然。
　　
　　徐惑简直痛心疾首，“大家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来白马书院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为了进入临泗学宫啊！”
　　“现在我们却整日整日地研究什么从甲地到乙地多少时间, 一个池子进水的同时放水……哪个人会这么神经, 做这种事情啊！所以有什么用？”
　　
　　徐惑是真的搞不懂。
　　他进入竞赛班之后，都是被这些事折磨，勉强才理解一点甲地乙地的题目, 但还是对进水出水不开窍。
　　
　　所以他说起这些话来也是格外真情实感。
　　
　　“把时间花在这上面，对我们以后有帮助吗？把数字玩地顺溜又能做官吗？”
　　“多读读圣贤文章，研究里面的微言大义才是正道！”
　　
　　没有人说话。
　　
　　大部分学生的表情就是茫然，他们进了书院之后，让学数学就学了。根本没有多想。徐惑突然说数学没有用，他们一想，觉得好像说得也有道理，现实生活中哪里遇得到那些奇葩情况，于是一时间纷纷动摇起来。
　　
　　徐惑满意地看着同学们在底下互相交头接耳, 节奏只要带起来就好办了。
　　
　　“可是，”在一片窃窃私语中, 有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发言， “按照我们的成绩, 也进不了其他书院啊。学都学不了。” 
　　
　　立刻教室里又是一静。白马书院是从后往前录取的, 按照常规，这些学生是没有录取资格的，徐惑忘记了他的同学们和他不一样。
　　
　　“白马书院很好啊, 有食堂有宿舍，还有奖学金和各种补贴。”
　　声音虽然微弱，但很坚定，“而且数学……我还挺喜欢的。” 
　　
　　这话一出，其他学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能够在竞赛班留下来的，除了徐惑这个内奸，都是又有天赋又有热爱的学生。
　　
　　徐惑一看风向不对了，立刻大声压下议论。
　　“喜欢有是没用！你是为你一个人读书的吗，你身上可是担着全家的希望，喜欢可以光耀门楣吗？这还只是眼前的好处，更别说做了官以后，你就可以做实事，真正改变这个天下。现在说喜欢有什么用！” 
　　
　　然后徐惑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不如我们一起去找老师，取消竞赛班。加入其他学生，一起学习圣人经义。” 
　　
　　然后他就可以一展长处，得到白马书院重视，更好地做内奸的工作。
　　
　　但徐惑还没有等到学生们做出什么反应，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用找我了。”
　　
　　所有学生回头一看，是数学老师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我已经听到了。” 
　　
　　数学老师大步走到上面，神色极其严肃地环视了所有学生，然后又看向徐惑。
　　搞事情被现场抓住，徐惑一时有些紧张。
　　
　　突然，数学老师对着徐惑露出了心软的表情，“我说为什么你进入竞赛班之后仿佛突然失去了对数学的热爱似的，还反复逃课。原来是陷入到自我怀疑中去了啊，老师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这点，我以后会更加关注你的，简单同学。” 
　　
　　徐惑表情僵硬了。
　　
　　数学老师又看了看其他学生，“看来简单同学的困惑不是他一个人独有的。”
　　
　　“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们的，会分你们的心，”数学老师想了想，“既然如此，大家现在放下书简，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一个事实。”
　　
　　*****
　　
　　魏知这些天非常忙碌。
　　
　　因为白马书院发展的越来越好，名声也越来越大。近些日子还开拓了新的部门，一下子多了很多杂事。
　　
　　“所以您曾经同时带过八个孩子是吗？”魏知带着微笑问道。
　　
　　魏知对面是一个五十岁的妇女，“对。我以前在贵族家里做过工，他们的孩子也是全部托付给我。别的事情不敢打包票，但带孩子，放心，我一定是最好的。”
　　
　　魏知点点头，“好的，请您先回去，如果被录用了，明天我们会联系您。” 
　　
　　妇女离开了。
　　
　　魏知告知助手：“让下一位进来。”
　　他正在面试幼儿园的老师。
　　
　　助手刚刚打开门，就有几个男人强行挤了进来，“魏先生，我们非常愿意来白马书院做工，真的不招我们吗？”
　　
　　魏知只能微笑接待，“抱歉，我们现在只招收抚育过孩子的女性，暂时没有其他岗位。下次有的时候，非常欢迎各位来。” 
　　
　　自从白马书院待遇传出去之后，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隔壁面谈等待室更是挤满了人。
　　
　　花了好大力气把人劝走，然后助手又来报告。
　　
　　“魏先生，数学老师来了。” 
　　
　　“快他请进来。”魏知不知道数学老师有什么事情，但一定是急事，不然不会这个时候来找他。
　　但他没想到，数学老师是带着所有学生来的。
　　
　　“魏先生，”数学老师招呼都没有打，进了门直接就发问，“我的学生们有一个疑问，学数学有用吗，您能不能为他们解答这个问题？”
　　
　　魏知闻言一楞，他一看，学生们都在怯怯地看着他。
　　
　　然后他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学生们很莫名。徐惑也混在其中。
　　
　　魏知叹息着摇头，“看来你们是真没有看到过。好吧，你们跟我来。”
　　
　　他把学生们带到了隔壁面谈等待室。
　　“魏先生！”
　　“魏先生好。” 
　　“……”
　　
　　魏知一出现，屋子里所有人就立刻站了起来，把他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在向魏知献殷勤。
　　
　　学生们看着魏知应对他们，然后从中挑出了一些人。
　　
　　接着魏知带着他们和学生又一起回到了隔壁，所有人坐下之后，魏知开口了，“请诸位讲一讲自己的来意。”
　　
　　被魏知挑出的人争先恐后地开口了。
　　“我看到了白马书院建的水磨坊，简直太好了，请白马书院也帮我建造一座。”
　　“我也是！” 
　　“我们建造不起水磨坊。只想请白马书院帮忙修一修田边的河道，好多拦点水。”
　　“我们门口的大河实在影响大家出行，希望白马书院帮忙建造一座桥梁。” 
　　“……” 
　　
　　这些人大声地抢着说明自己的目的，仿佛怕说晚一点就没有了。
　　
　　魏知一一记录了所有人的要求，就让他们先走了。
　　
　　然后他问学生们，“现在大家明白了吗？”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猜测，“是要我们利用数学去建造水磨坊和桥梁吗？”
　　
　　这样看数学好像确实有点用。
　　
　　徐惑躲在人群中呛声，“可是，水磨坊不是已经先建造出来了，建的时候也没有用到数学啊，以后接着建造好了。”
　　
　　魏知瞧了瞧数学老师，笑，“孩子们还是太单纯啊。” 
　　
　　“行吧，我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地方。”数学老师叹气。
　　
　　他把学生们带到了图书馆，魏知也跟着来了。
　　
　　数学老师走得七拐八弯，没有看那些放着的可以借阅的书籍，而是走到图书馆的角落，那里有一扇门。学生们平时都没有注意到。
　　
　　门一打开，房间里面放着一个个大箱子，箱子里面塞满了竹简。
　　
　　“你们看看，竹简上写着什么？”数学老师说。
　　
　　于是学生们就翻了翻。
　　
　　“是我们做过的题目？” 
　　“不，”数学老师手指点到某一行数字上，“是当时建造水磨坊的数据。”
　　
　　学生们互相看看，但这确实是他们做过的题目。
　　
　　数学老师解释：“做研究就是这样。也许是先利用经验做出具体的事情，但在做事的时候收集数据，然后就可以总结出规律。” 
　　
　　“有了规律，就可以扩大范围。做之前做不到的事了。”
　　
　　魏知补充：“大家也许不知道，建立知识平台，这是掌院一直默默在做的事。之前我们做的所有尝试，以及建造的数据全部在知识平台上记录了。通过题目，给大家锻炼。而且，我们已经在不断地总结技术规律，做出技术突破，可以服务更多的人。”
　　
　　“根据数学建造的水磨坊、拦水坝、桥梁等等可以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又帮助多少的人。”
　　“数学正是这样高度浓缩的一门科目。怎么能说没有用呢。” 
　　
　　“大家刚才也看到了，来见我的人有多么的多，对我也很尊敬，但他们欢迎的是我吗？不过是因为我身后的白马书院罢了。而他们尊重的只是书院吗，其实是知识。”
　　
　　魏知叹息：“是你们手中掌握的知识啊，同学们，你们才是书院的未来。”
　　
　　学生们一时间瞪大了眼睛。一时间非常安静，没有人说话。
　　
　　数学老师：“你们不知道，在外面有多少人想让白马书院帮忙设计建造而不得。” 
　　
　　“是我拦下来了，我原本是不想让你们分心，但现在看来太纯粹也不行，还是要和外部有联络。”
　　说着他看向魏知。
　　
　　魏知会意地点点头，“之前的这些事我全部拒绝了。以后，我们从竞赛班中挑出表现优秀的学生，承接外部的订单。”
　　
　　他又想了想：“不如让被选拔出的学生，先成立一个专门负责设计建筑的班级，然后和外部的商户或者个人合作。我们让学生们一边学习理论，一边投入实践。”
　　
　　学生们闻言一片大哗，纷纷点头同意，他们立刻互相讨论起来。
　　
　　徐惑站在嘈杂的人群中有点疑惑，他搞事的目的好像不是这个吧，现在这个发展怎么好像有点不对。
　　按他的设想竞赛班不是应该已经产生分裂甚至消失了吗。怎么好像还进一步发展了，都开始往外接订单了？
　　这不对吧！
　　
　　徐惑又回忆了一番上次的教辅事件。
　　他……究竟是不是白马书院的内奸？
　　
　　*****
　　
　　白菲昕正咸鱼瘫在书院里，她事情已经做完，钱花完了，最近正是完全没有压力的时候。简直悠闲又快乐。
　　她每天就琢磨吃的，这会儿正在着下一道小吃研究什么好。
　　
　　魏知面带笑容进来了，“掌院，我有一个问题需要您帮忙拿主意。”
　　
　　白菲昕闻言支起一支胳膊，打算坐起来听听是什么问题。
　　是幼儿园人手不够又需要花钱了，还是识字大赛人手不够又需要花钱了？
　　她不怕问题，她很欢迎。
　　
　　“掌院，我已经接到了十六张订单。但其中一个有点问题，对方想让学生帮忙设计一座水磨坊。” 
　　魏知皱了皱眉头，“但是他想插队，为此愿意出资一百二十万钱，我们要同意吗？”
　　
　　白菲昕才支起的手一滑，“噗通”，她又瘫下去了。
　　
　　




64.  第 64 章   分班

　　原来人砸到地板上是“咚”的一下。
　　
　　而且声音好大, 都把白菲昕砸懵了。
　　
　　她觉得自己怎么突然理解不了魏知说出的语言了。
　　
　　什么订单，什么建造水磨坊，关键是……怎么就一百二十万钱了！！！
　　
　　她为什么一点事前的风声都没有听到！这该死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白菲昕狠狠地瞪向魏知, “这是什么事情？你来征求我的意见，我却一点不知道, 又能说出什么？” 
　　
　　魏知有点惊讶, 他想了想：“接订单的事情确实是我擅做主张, 因为我知道您一定会同意的，所以忘记通知您了，是我的错。”
　　
　　同意？
　　白菲昕冷冷一笑。同意收入一百二十万吗？她见了鬼才会同意。
　　
　　魏知开始解释：“因为您建造了水磨坊, 有了示范很多人看到了好处，于是找来想让我们帮忙同样建造一座。”
　　
　　白菲昕直摇头，“我们不做。”
　　
　　在建水磨坊之前她已经预料到这种发展了，但她是不会同意的。倒不是她想垄断磨粉的生意，而是帮其他人建造总要收费的吧，就凭这一条她就不可能同意。
　　
　　魏知点点头：“我猜到了您的想法，所以之前的我全部拒绝掉了。但是昨天数学老师来找我……”
　　
　　魏知把事情说了一遍。
　　
　　白菲昕越听越是震惊，越听嘴张得越大，当魏知说完, 她已经惊呆在当场了。
　　
　　等白菲昕回过神来，她突然意识到, 不能让这事就这么过去。因为这是学生们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怀疑了。这件事看起来很小，但其实是极其危险的征兆, 就像锅子烧焦之前的糊味, 机器损坏之前跳动的红色警示灯。
　　
　　在组织的崩溃之前，最先出现的就是成员的自我怀疑。
　　
　　白菲昕想了想，与学生们的想法相比, 即将收入一百万反而不重要了。
　　
　　“走，”白菲昕对魏知说，“我们去竞赛班。”
　　
　　*****
　　
　　“掌院。”
　　“掌院，您怎么来了。”
　　
　　教室里，老师带着学生们正在自习，看到白菲昕进了门非常惊讶，纷纷站了起来。
　　
　　“大家不用紧张，我只是来看一看。”白菲昕语带安抚。
　　
　　“简单同学在哪里？”她先找了昨天怀疑情绪最重的人。
　　
　　徐惑抱着数学老师额外给他加练的习题册躲在角落里，面色非常愁苦。
　　
　　他当然看到白菲昕进门了，不是不想凑上去混个眼熟，但他现在对自己非常怀疑，害怕做点什么内奸工作又莫名其妙给白马书院创收了。
　　
　　还是先低调一点，所以他缩在角落里不应声。
　　
　　但白菲昕还是看到了徐惑，她走了过去，“简单同学，你今天还是觉得数学没有用吗？”
　　
　　有一些学生围着白菲昕，但其实教室里所有学生都在默默地注视着这里。
　　
　　经过昨天的事情，徐惑也不能睁着眼睛说没有用，但他真的不喜欢数学，所以他低着头不说话。
　　白菲昕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耐心和他说话：“不要讨厌数学。”
　　
　　“数学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学好数学，才能把其他事物研究好。”
　　
　　“也许你觉得看起来只是在摆弄数字而已。给你们做的题目看起来也很怪，但那不过是练习，就像是上山之前的磨刀。刀是越锋利越好的。” 
　　
　　“不要自我怀疑，要相信自己的热爱。虽然昨天说了数学做好了可以承接建造订单，但那其实也是狭隘的用法。学习数学，不是为了用在什么方面。我们有天空，有大地，有万事万物可以去探索。我们身为人，奇特的地方就是我们不是每天只吃饭的。”
　　
　　教室里一片安静。
　　
　　“我就是想做官。”徐惑低着头小声嘟囔。
　　
　　教室里的所有学生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们当然也想。
　　
　　白菲昕点头，“想做官很正常。大家来书院除了学习，也是希望以后能够一展长才。” 
　　
　　“但是这里的人有能够靠写文章做官的吗？”白菲昕环视一圈。
　　
　　与她对视的学生都移开了视线。如果有，他们就不会考试倒数被白马书院录取了。
　　
　　徐惑低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大家与其在自己不擅长的文科上死磕，和不知道多少学生竞争。不如扬长避短。走另外一条路。” 
　　
　　白菲昕语气郑重：“技术型官僚。”
　　
　　这是她刚才来班级之前就想好了的，也是她为这些学生们谋的出路。
　　
　　“掌院，那是什么？”有学生大胆发问。
　　
　　“之前大家做官，都是通过写文章，发表观点，管理具体事务。但是有一些事是有门槛的，必须要懂得技术的人来做。打个比方：临泗依河而建，如果某一天国君需要官员去在上面修建水坝，那些做行政事务做得好的官员他们能做的了这个吗。” 
　　
　　白菲昕说到这里停下了，她想到的是修建都江堰的李冰。
　　
　　李冰，被秦王任命为太守，修建都江堰。而都江堰可以说是让蓉城从沼泽之地成为天府之国的直接因素。
　　李冰所做的，真的是造福万民，千古流芳。
　　
　　所以在他死后，人民也没有忘记他，专门为他修建了庙宇，当地有专门的日子来纪念。
　　
　　“所以掌握技术，也可以做官，甚至弯道超车，比传统方式更快地做上官。而且做得好，就是造福万民，同样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白菲昕含糊地说。
　　
　　她也不能直接把李冰拿出来举例，都江堰现在压根还没有影呢。
　　
　　“大家如果表现得好，我也会向祭酒推荐的。”白菲昕只能这样承诺。
　　
　　此话一出，刚刚还安静的学生们立刻沸腾起来，纷纷发问。
　　“掌院，是真的吗？！” 
　　“掌院我一定好好学数学！”
　　“掌院，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您就瞧好吧！” 
　　“……”
　　
　　白菲昕只能连连点头，不断应声，安抚激动的学生们。
　　
　　在这一片欢天喜地的热闹中，只有徐惑靠着墙壁一脸空白。非常格格不入。
　　
　　白菲昕又和学生们聊了一会。
　　最后她走的时候对数学老师说，“你对简单同学要多多关心，毕竟他心思敏感，容易自我怀疑，就多给他布置一些题目吧。” 
　　
　　数学老师点点头，语气坚定，“掌院放心，我会的。”
　　
　　徐惑靠在墙边全程听清楚了，他怀里抱着数学老师昨天才发的习题册目瞪口呆。
　　
　　但他完全阻止不了，眼睁睁地看着白菲昕和数学老师说完，又走了。
　　
　　徐惑的表情是那样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出了竞赛班，白菲昕立刻叹了口气。
　　学生们也不容易啊。学习那么累，中途信心还发生动摇，是非常不好受的。
　　
　　魏知一直跟在白菲昕后面，他满脸的微笑，“掌院真的很关心学生们。我早就知道掌院会是这种态度。” 
　　
　　然后他顺口就问了：“那么掌院，之前我说的那个，一百二十万钱想要插队建造水磨坊的人，我怎么回复对方？”
　　
　　白菲昕委委屈屈地看了魏知一眼，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卑微。
　　
　　前些日子，她这找找那找找，方方面面都考虑了，才好不容易把新收入的两百万安排掉，然后现在就又来了一百多万？
　　
　　拒绝吗？
　　想想刚才学生们充满希望和憧憬的一张张笑脸，她能拒绝吗？
　　
　　她不能拒绝！
　　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她拒绝！
　　
　　学生们已经陷入了数学无用论的漩涡，她好不容易才扭转过来，如果她背过身就拒绝具体事务，学生们会怎么想？
　　
　　而且承接建造订单，确实对学生们有很大好处，一方面利用具体事情可以切实地锻炼他们，另一方面可以坚定他们的信心。
　　
　　至于因此得到的收入……
　　
　　白菲昕深沉叹气。
　　算了，为了学生们，赚钱就赚钱了，不过是一百多万，再想办法花就是了，沉重的负担就让她独自背负吧。
　　
　　人生艰难。白菲昕直摇头。
　　
　　经过白菲昕的反复思考，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她只能对魏知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承接外部订单。让学生们联合书院的工匠们，一起做。学生们的理论要和工匠们的实际经验结合起来。”
　　“但我们的主要目的是锻炼他们，所以订单的价格不重要，要看具体工程合适不合适。合适的不赚钱我们也做。”
　　
　　白菲昕叹息。看来以后校企合作是逃不掉了。
　　
　　魏知微笑点头，“掌院放心，我是明白您的。”
　　
　　白菲昕又想了想，“既然竞赛班开始承接业务了，那么还叫这个名字就太笼统了，以后就改名叫，白马书院理学院吧。”
　　
　　“然后下面再细分出：数学班，物理班，应用技术班，建筑班、统计班。数学所有人都要学，但是让老师观察一下，根据学生们的擅长之处，把他们分到适合他的班级里去。”
　　
　　“至于做了订单以后的收入，也不能白马书院全部收走吧，一定要按劳分配，分给参加的学生们和工匠们。”
　　
　　虽然新收入是逃不掉了，能少一点是一点吧。
　　
　　魏知不停地边点头边记录。
　　
　　“而这个想要插队的，把他排到最后去。花点钱就想走捷径了。我们书院不惯这样的人。他不接受就不要来了。”白菲昕的语气恶狠狠的。
　　
　　“如果这个走歪路的不接受放弃了，其他的订单加起来大概还有多少收入？” 白菲昕发完了脾气，弱弱地发问。
　　
　　“目前已经接到的有十六个订单，大概……”魏知算了算，“一百五十万左右。”
　　
　　白菲昕脖子里仿佛瞬间吞了一个大铁块，一下子噎住了。
　　
　　“对了，掌院” 魏知突然想起来了，
　　“刚才我是先问了您问题，但其实有一个好消息还没有告诉您。”
　　
　　好消息？
　　白菲昕瞬间浑身僵硬。
　　
　　她一动不能动了。
　　
　　好消息，是什么样的好消息？
　　
　　她为什么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咦，她为什么要说[又]？
　　




65.  第 65 章   比赛

　　白菲昕浑身僵硬地等着听“好消息”。
　　
　　魏知笑着说：“因为白马书院的待遇太好了, 又实践基地做示范，所以有三个农民来找我，希望加入白马书院, 为此愿意献出自己的田地并入实践基地。”
　　
　　白菲昕闻言皱了眉：“他们也是欠了高利贷了吗？” 
　　魏知摇头，“那倒没有。”
　　
　　“我不接受。”白菲昕立刻就舒了一口气。 
　　“之前的人是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 白马书院才接受他们的田地。现在自己有田就好好种田。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虽然说是农民为了福利自愿献田的, 但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 和土地兼并没有什么差别，白菲昕不可能这样干。
　　
　　魏知点点头，“我知道了, 掌院。”
　　
　　魏知向白菲昕确定了这两件事情的处理方向就离开了，只留下她独自一人陷入烦恼。
　　
　　白菲昕也没有想到竞赛班竟然还能承接建筑设计工作，搞得又要有钱入账，虽然打款肯定是和工程进度相关，一时间不会那么快。
　　
　　但白菲昕还是决定早做准备。
　　
　　问题是这钱还能花到哪里去呢？白菲昕挠了半天头都没有想到出路。
　　
　　书院内，奖学金和补贴都已经设置了。书院外，识字大赛和小吃街也在建设中，但资金都足够。怎么办？
　　想了半天，白菲昕一拍大腿, 谁惹出来的事情，就得让谁解决。钱从哪里来的, 就还到哪里去。
　　
　　这部分钱还是得花到学生身上。
　　
　　不过现在学生们不缺补贴，书院的课程也走上了正轨没有什么好投入的, 既然如此干脆就用这份钱办社团吧。
　　
　　让他们在学习之余搞点兴趣爱好, 不至于整天只埋头书本，神经绷得太紧。
　　
　　白菲昕衡量了一下，好处是她不用操心具体的项目。
　　
　　让学生们自由结社, 不管是音乐还是绘画，让他们自己来申请，然后书院根据人数安排教室，发放活动资金。
　　
　　学生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书院只需要为他们指定一个社团老师监督一下，就不用管具体事务了，方便又省事。简直完美。
　　
　　等发展一段时间，看看社团的规模就知道哪种项目受学生欢迎，书院就可以请相关的专业人士来开办讲座或者实践教学。
　　
　　而且不止如此，在期中期末考试过后，还可以举办社团文化节，一方面是放松，另一方面是展示，然后甚至可以安排文化节中表现优秀的学生出去和别的书院交流。
　　而这些统统都需要花钱啊。
　　
　　白菲昕思考过后，觉得非常可行。
　　
　　不过这事没有那么着急，毕竟资金还没有进来，可以先和学生宣传一下，到时候就交给魏知来办。毕竟是他捣鼓出来的事。
　　白菲昕吐了一口气。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又是十天过去了。
　　
　　白马书院的所有事务，都在稳步推进。
　　
　　书院内，学生们照常学习，考试。
　　
　　而白菲昕主要在忙小吃街的事情。能简单地做出来的小吃，她已经尽力搞出来了。教给手艺人之后，就是让他们回去自己练习，以及购买各式器具准备开摊。
　　
　　虽然还没有开始宣传，但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摆摊，小吃街实际上已经开张了。
　　
　　白马书院水磨坊的名声越发传扬出去了。因为临泗的居民很惊异地发现居然不需要任何人力和畜力，石制磨盘竟然会自己转动，仅仅凭借这一点，就足够人们口口相传了。
　　
　　更别说，水磨坊磨面出粉均匀，速度又极快，绝对不是人工能够比得上的。
　　
　　唯一可惜的是白马书院的水磨坊不对外开放使用权。太多的人不死心，巴巴地带着钱跑来，又悻悻地离开。
　　甚至有人不为磨面，只是为了观看石磨磨粉而特意跑来。一看就是一天，像是着了魔了一样。
　　
　　也许是因为水磨坊的名声，也许是之前两个女学生做的榜样。白马书院又收到了三个女学生。
　　
　　白菲昕把她们安排在一起，这五个女学生目前也做不了什么，仍然处在识字的阶段。
　　
　　而识字大赛，一直是商陆在操办。在合作社多方劝说之下，报名参加的人仍然不太多，只有七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农民。
　　
　　主要原因非常现实，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太少了，九成的人都是文盲。即使白马书院在田间地头教人识字，还有夜校开办，但时间太短了，学习的人也没来得及学会几个字，所以大部分人是担心自己会丢人，不肯参加。
　　
　　各方面条件都不充足，但在白菲昕的要求之下，商陆也考虑到春耕已经结束，时间合适。识字大赛仍然匆匆忙忙地拉开了帷幕。
　　
　　*****
　　
　　天空泛着漂亮的蓝色，万里无云。太阳温柔，气温舒适，微风轻轻地拂过。晴朗的天气总是会给人好心情。
　　
　　王武信心满满地站在跑道外的泥地上活动着身体。
　　
　　今天，是识字大赛开始的第一天。
　　
　　比赛等会就要开始了，王武正在做着准备。
　　
　　此刻，他身前的跑道上有表演人员正演奏音乐。
　　
　　而他是身后是一个个遮阴棚，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都是观众，不停地在说话，人声嘈杂，气氛热烈。如果不是有绳子拦住了，估计要冲到王武身边来。
　　
　　王武能够感觉到很多人在看着他，但他并不在意。
　　
　　他是临泗城外一名年轻的农民。经过紧急学习，他目前已经会写了自己名字，以及“牛”、“头”、“杯”等等十一个字。
　　
　　他原本也不想报名的，但合作社的人劝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大家识字都不多，一旦蒙中了就有奖金能拿。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干脆把比赛所有项目报了个遍。
　　
　　王武没有准备太久，就有人来喊选手的名字，让集合了。
　　
　　等核实了名单，赛前表演也结束了，王武他们就被领到跑道上。八位选手在起跑线站成一排。
　　“第一项比赛，跨栏。”前面有工作人员在大声报幕。然后讲解比赛规则。
　　
　　当然，这些不是喊给选手们听的，是报给观众们听的。
　　王武在早些天前就被告知了比赛细则。
　　
　　他面前的是一条百米长的跑道。上面放置了五道木制栏架。八个选手前面，都是一样的跑道和栏架。栏架都不高，只到人的大腿，跨过去不难。
　　
　　难的是每层栏架上都立了块写了字的很大的木牌。在裁判在他们跑是过程中会报出字来，他们要做的不是最快地跨完全程，而是要选择正确的栏架。
　　
　　所以，他们不是在自己的跑道内跨栏，而是要争抢栏架。
　　
　　“预备。”裁判在喊了。
　　
　　王武微微压低了身体，眼睛平视脚跟蓄力，精神集中起来。 
　　
　　看台上。
　　
　　“没想到卿先生也来了。”白菲昕无奈地招呼着卿望。
　　
　　“识字大赛我之前听说了，感觉很有趣的样子，就不请自来了，请白掌院不要责怪。”卿望眼睛微弯，语气舒缓。
　　
　　白菲昕能怎么说，只能给大佬让座。
　　
　　因为有比赛，白菲昕给所有老师和学生放了假，还给大家预留了最好的位置。
　　
　　此刻，他们都坐在白菲昕身边。学生们刚刚还吵着闹着玩的，一看祭酒先生来了，立刻安静如鸡。
　　
　　卢于贤和卿望对视了一眼，无声地互相移开了视线。
　　
　　大家稍微挪了挪，重新给白菲昕腾出一点地方。
　　
　　白菲昕才刚刚坐下，就听到裁判喊准备的声音。
　　
　　“开始了。” 她说。
　　
　　一时间，看台上的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集体看向跑道。
　　突然间，好像整个场地都安静了下来。
　　
　　裁判缓缓倒数计时，“3、2……” 
　　“1，跑！”
　　
　　立刻，跑道上的八位选手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66.  第 66 章   跑，就是跑

　　看台上,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八位选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起跑线，向前飞奔。
　　
　　观众立刻兴奋地发出高呼声。
　　
　　这八个人速度极快, 仿佛只在眨眼之间就扑到了第一道栏架前。
　　
　　然后……集体刹住了。
　　
　　因为裁判已经报出了第一个字：“城市的‘城’。”
　　
　　王武瞧了瞧自己的那条跑道上摆着的栏架，那上面立着的木牌大大的写着一个字, 笔画比较多, 他仔细瞅了瞅。
　　不认识。
　　
　　王武不由得转转脑袋, 去看自己左右两边的选手。
　　
　　王武左边的选手双手叉腰，正微微倾下肩膀把脸贴近木板上的字，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王武右边的选手, 用手一下下地摸着额头，一脸的无奈，无意中他对上了王武的视线，还自来熟地开口：“兄弟，你认识这个字吗？”
　　
　　王武看对方不抗拒，就走到他的跑道上低头去看那块木牌。这个字笔画简单一点了。
　　但还是不认识。
　　
　　王武又抬头环视了一圈，发现八个人几乎都是一样的表情和感叹。
　　“这究竟是个什么字啊？！！”
　　
　　更有人当场抓狂，“明明报名的时候说了不会考得太难，让放心参加, 结果怎么都不认识？！”
　　
　　王武右边的那个选手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你还不知道吗, 当然是学的时候很简单，考试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王武无语地看向他。
　　
　　对方叉腰自信微笑, 一副我看透了的表情, “我侄子就在白马书院读书。都是这样的。套路，都是套路。”
　　
　　看台上，已经有观众发出了嘘声。
　　
　　“怕什么,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在高喊，“管他对不对，是男人就要跑第一！快跑啊！”
　　
　　甚至还有尖着嗓子提示的，“是第二个！”
　　
　　“第二个是吗。”在第二道的选手立刻听到了。
　　
　　他立刻就一抬腿，一迈，速度快地仿佛生怕其他七个选手光速过来抢他的位置。
　　
　　在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跨过了第一道木栏。
　　
　　当第二道选手完全跨过去了，他才得意地转身过来看向其他人，他笑得门牙都露出来了。
　　
　　王武下意识地看向了跑道外边站着的裁判。
　　
　　裁判全程面无表情，然后低头在竹简上登记，“第一题，第二道选手，回答错误，扣一分。”
　　观众顿时哄堂大笑。
　　
　　白菲昕坐在人群中，也跟着一起乐了。
　　
　　识字大赛中最重要的不是正规和严谨，而是趣味。观赏性是第一位的，在赛前她特意和所有工作人员说明了这一点，希望他们到时候随机应变。
　　
　　所以刚才有观众场外透露答案，裁判没有阻止。如果单单是为了选手，字没有必要写那么大，就是为了让观众也能够看清楚。
　　
　　白菲昕以为这就够了，但她没有想到裁判还能再临场发挥一下。原本是没有当场判题的设置的。
　　白菲昕看着选手震惊的表情直乐。
　　
　　第二道选手听到裁判的话之后就已经呆掉了。
　　他愣了几秒后立刻抬起腿，说，“错了？那我回去吧。”
　　
　　裁判当场就阻止了他，“已经跨过去不能反悔。”
　　“请剩下的选手尽快选择。”他向其他七个人示意。
　　
　　第二道选手非常气闷。叉着腰看向王武他们。
　　
　　观众一看更加兴奋了，纷纷鼓起掌来，躲人群中喊答案的甚至变多了，“第三个！选第三个！”
　　“是第四个！”
　　“第五个才是对的。”
　　“……”
　　
　　王武趁着这段时间在八个栏架前来回了一趟，他看过了全部的字，已经认出了两个，“水”和“草”。
　　八个里面排除了三个。
　　
　　王武摇摇头，真的没办法了，他在五个里面随便猜了猜，选了一个跨了过去。
　　
　　“兄弟，原来你会啊。”其他人一看，顿时排着队，乖巧地依次从同一个栏架那里跨了过去。很有秩序，很有礼貌。
　　
　　裁判依旧面无表情，看到所有人都过去了，低头在竹简上记录，“第一道栏，回答错误的选手……”
　　“全部。”
　　“嗨呀！”观众纷纷大声叫嚷起来。
　　
　　王武满头黑线。
　　
　　观众还在大声发表自己的看法。
　　“怎么全部都错了呢。”
　　“要我说就不应该所有人押同一题。”
　　“分散开来，好歹能够蒙对一个。”
　　“是啊是啊，不如让其他人先过去，不就知道谁错了吗，自己再选。”
　　“……”
　　
　　王武听着各种议论都有，但他没管。因为不过十几步走出去，第二道栏架又近在眼前了。
　　
　　裁判报题：“修养的‘修’。”
　　
　　这次所有选手都没有跑，慢悠悠地像在散步一样地走过去。
　　等到了近前大家相视一笑，伸手一让，互相谦虚起来。
　　
　　“哈哈哈”观众也在起哄。
　　“选第一个！选第一个！”
　　“这次绝对是第六个！”
　　“第七个！第七个！”
　　“……”
　　
　　第二道选手把手放在耳边，“第几个？第七个是吗？”
　　看台上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声，“不是！”
　　
　　“那是哪个？”
　　“第五个！”
　　
　　然后看台上又有更大的声音起来，压过了对方，“是第三个！”
　　
　　但不论第二道选手怎么做，其他选手都没有动弹。
　　
　　王武再次把所有字浏览了一遍。还是只认识两个。首先排除掉一个第二道选手，又是八选三。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转头一看，其他选手也在叹气。
　　
　　算了，他只能继续蒙，随便选了一个跨过去了，其他人立刻充满期待地看向裁判。
　　但这次裁判板着一张脸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没有办法，吸取第一次的教训，各自选择了不同的栏架跨过去了。第二道选手倒是很坚持自我，选择了观众中喊得最大声的那个。
　　
　　裁判低头记录，“第三道选手答对。”
　　
　　但第三道选手并没有发出欢呼。
　　因为他没有来得及。当他们八个人都跨过第二道后突然发现第三道的字都非常简单。
　　
　　而裁判的题目也报出来了，“水流的‘水’。”
　　
　　他们集体安静了一秒钟。
　　这个字学过的。
　　
　　然后瞬间，八个人同时弹跳起跑。速度快得像被老鹰盯上的兔子。
　　
　　观众也跟着尖叫起来。
　　
　　王武有优势，他最先跨过来的，所以离目标最近。
　　
　　他长腿一迈，几步就到了写着“水”字的栏架前。
　　
　　他想抬起腿，但其他人已经赶到了他身后。王武感觉到有一支胳膊已经搭在了他的背上，对方的呼吸已经吹在了他的脖子上。
　　
　　来不及了！他要是现在抬腿，肯定单腿站立不稳要被其他人挤倒。
　　
　　王武心里一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伸手一抓就轻轻松松地把木制的栏架抓了起来。
　　
　　王武把栏架往肩膀上一扛，高高地顶着栏架就继续直往前冲。他想得很简单，有人跟着，我没办法跨过去，那我跑开，把人甩了再跨总行了吧。
　　
　　但追在他身后的选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干什么，把东西放下！”
　　还有人边追边喊，“你这样干行吗？！快放下！”
　　
　　“哈哈哈。”看台上的观众可不管行不行，他们发出一阵大笑。
　　
　　还有人给王武鼓劲的，“跑跑跑，别被追上了！”
　　“别管他们快跑！”
　　“……”
　　
　　裁判站在跑道外面无表情。
　　只有视线跟着他们在移动。
　　
　　王武顶着一个栏架一把撞开前面的两道木栏架，突破之后继续在前面领跑，因为速度太快，他已经冲到了百米跑道之外，正顺着看台边缘转弯，他后面长长地追了一溜人。
　　
　　*****
　　
　　临泗城外。水磨坊。
　　
　　“不是说每五天两休，今天算算应该是开门的日子，为什么没有人？”
　　就在王武溜其他选手的时候，同一时刻，有两个人一起站在了水磨坊门外。
　　
　　这两个人很奇怪。
　　
　　一个衣着朴素，袖子边都磨毛了，衣服下摆甚至打了好几个补丁。头上也没有戴发冠，头发是用布包的。浑身没有一点装饰。脚上穿的也是草鞋。他蹲在关着的木门前满脸疑惑。
　　
　　另一个，衣服仅仅是看料子就知道价格不菲，颜色亮丽华贵，他的发冠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金光闪闪，腰间玉饰互相碰撞，叮当作响声音动听。他背着手站在另一个人旁边，脖子高高昂着，看到门关着他高高地挑了挑眉，一脸的不满。
　　
　　这两个人一看就贫富差距巨大。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起同行，而且说话态度熟稔，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是因为今天举行识字比赛，白菲昕给书院所有人放了假，水磨坊的员工此刻正在看台上兴奋地大喊大叫起哄架秧子呢，门当然关着。
　　
　　两个人都是一脸吃了闭门羹的郁闷。
　　
　　而且附近的农民也都被商陆邀请去看比赛了，不然还有人能给他们解答一下。
　　
　　衣服朴素的那个蹲了一会，说，“算了，我先去看看水磨坊的外部结构。”
　　
　　说着他抬起头来，这个人虽然衣服破烂，但面目干干净净，纯真无邪，脸的线条柔和。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给人的感觉仍然像一个少年，眼睛亮得像是里面藏着无数星星一样。
　　
　　“可以，”富裕的那个人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看。”
　　
　　这个人高眉深目，他的眉毛锋锐，鼻梁高挺，眼神明亮有神，但是顾盼之间带点高傲的意思，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他的下颌骨骨骼突出，两边同时有一个直角的转折，说话语气也是字字铿锵，一副成熟男子的强势气势。
　　
　　说完，这两个人就一起绕着水磨坊查看了一圈。
　　
　　那个经济看起来就不太宽裕的人还特地下到水渠里去，蹲下去看水磨坊下方安装的水轮。
　　
　　水渠里的水虽然很浅但并没有放掉，他这样一蹲，衣袍下摆全部被水浸湿了，但他瞧都没有瞧一眼。
　　那人伸手摸了摸水轮，又摸了摸水轮上方的轴，感受着各个配件的位置和角度，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是这样的吗……”他蹲在水中陷入沉思，喃喃自语。
　　“怎么样？”
　　那个富裕的人原本站在岸边等着，但他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一起下来了。
　　
　　这下两个人就一起湿了。
　　他们各自观察，又琢磨了一下，然后互相讨论了一会。
　　
　　因为只能看见水磨坊外部，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样的，他们还产生了一点小分歧。结果谁都说服不了谁。
　　
　　一个人表态：“与其我们在这里争执，不如去找这个水磨坊的主人，让他开门给我们看一看，自然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好。”另一个人也赞同，“不过水磨坊的主人是谁？” 
　　
　　“我来之前打听过，记得它好像是属于临泗的白马书院。”
　　“白马书院？一座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水磨坊，为什么会属于书院？是谁设计的？是谁建造的？”
　　
　　“事情看起来不合理，一定是有原因的，等我们了解了就会知道，不管为什么……”
　　“我们先到白马书院去。”他们齐声肯定。
　　
　　




67.  第 67 章   快乐

　　李明是一个好人。
　　真的。
　　
　　平时他干活卖力, 对家里人关心，对外人友善，连和邻居家的狗都处得很好, 路边的猫看到他都摇尾巴。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不是他变坏了, 只不过就是打算取一点巧而已。
　　
　　他被合作社的人哄着参加了识字大赛。
　　对方说题目简单, 人少竞争不激烈, 万一拿到奖还有奖金，他就报名了。但今天当他进入跑道看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意识到：被骗了。
　　
　　所以他的心态很放松, 就是来玩的，也不期望拿奖了。
　　
　　但是当他在扛着木栏架飞奔的王武身后狂追，喘得像死狗一样，看台上的观众不仅不劝阻，反而哄堂大笑给王武加油，就在那个时候……
　　
　　李明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瞬间大彻大悟了。
　　
　　对啊，既然是来玩的，为什么要老老实实跑步呢。难道不应该是以向观众奉献上欢乐为第一目的吗？
　　李明恍然大悟。
　　
　　跨栏这个项目, 他们七个人后来也没有追上王武，没办法, 对方体力太好了。等他把他们全部溜趴下了，才安稳地去跨那个栏。最后, 王武以跨对两个木栏获胜。
　　
　　看着带着憨憨表情站在领奖台上的王武, 李明更是坚定了信心。
　　
　　跨栏之后的比赛李明同样参加了两项。
　　毕竟参赛的人少，很多人都被忽悠着参加了好个几项目。李明参加的是很常规的比赛：射箭认字，识字垒球。一切都很正常, 观众虽然也为他欢呼，但明显没有之前看到王武扛着器材跑路那么兴奋了。
　　
　　李明感觉很遗憾，是他没有做到位。
　　
　　*****
　　
　　识字大赛的项目一项一项在慢慢进行，虽然讲解规则花了很多时间，但目的达到了，就是推广大赛，让观众们都理解赛事，为第二次比赛做广告。今天的项目也基本上都很顺利地完成了。
　　
　　随着比赛的进行，还不断地有人被亲朋好友喊来，后续进场观看的人越来越多。看台早已经坐不下了，人群已经挤到了跑道边的拉绳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已经到了第一天的傍晚，太阳缓缓地在往西边下沉了，云朵渐渐地染上色彩。
　　
　　“掌院，天变暗了，再不进行，等会可能要看不清了。”商陆凑到白菲昕耳边说话。
　　
　　白菲昕抬头看了看天色，同意了商陆的看法，“把剩下的项目取消，挪到明天，直接开始今天的压轴比赛。”
　　商陆点点头立刻去安排了。
　　
　　于是，观众们发现，原来站在场上等待的选手都被工作人员带了下去。
　　
　　很奇怪的，工作人员围着跑道四周拉起了布帘，把场内遮住了，然后不断的有人员抱着一人高的木板进去，又两手空空的出来。
　　
　　观众们伸长脖子观望着，坐得高的倒是能看清一二，站在底下的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选手们站在外边背对着场内。
　　
　　等了好一阵，终于没有辜负观众的期待，布帘被撤下去了。
　　
　　坐在高处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场内是安装得层层叠叠的木板。那些木板互相拼接起来。有些连成一片堵死了，有些留下了通道。有些木板安装在地上，搭起了向上的斜坡。还有的部分有水。
　　
　　就在观众不明所以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裁判走到向所有人大声宣布。
　　
　　“下面是我们今天的压轴竞技比赛。识字大闯关。” 
　　
　　李明站在跑道边，摩拳擦掌。
　　实际上，这个压轴比赛连选手都不知道具体的内容，问起来，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就神神秘秘地说是“惊喜”。
　　
　　李明不在乎比什么，但是今天都到最后了，他只想表现得好一点，毕竟观众们为了看比赛那么挤都忍着，他得给他们带去一点欢乐对吧。
　　
　　裁判继续解释。
　　“我身后的这个，是一个用木板拼成的迷宫。里面有各种活动的门板，还有各种陷阱。大家看到了，很多门板上写了大字，会有工作人员站在角落里报题，如果答对了，继续通关，答不对……一旦被门板吃进去，就失败了。” 
　　
　　“哇！”听着裁判的讲解，观众们也一片哗然。一时间吵吵嚷嚷的。
　　
　　“最先到达终点的选手，就是最终胜利者，会获得惊喜礼物。”
　　
　　裁判解释完就让到一边，让七十几个选手在迷宫入口前分开站立，排成一排。
　　
　　“1、2……”
　　
　　裁判开始倒数，选手和观众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3，开始！”
　　
　　所有人瞬间挤成一团，一起往前冲。李明混在其中，有点心不在焉。
　　
　　迷宫的开口很宽，其实所有人都进得去。但每一个人都想抢到好位置。
　　
　　等转了一个弯，就出现了一个木板围起的房间，木板上有好几个门，也有工作人员站在墙角。选手顿时知道这是第一关了，立刻紧张起来。
　　
　　“第一题，”工作人员开口了，“请站在描写植物的字的门边。”
　　
　　所有选手松了一口气，还算简单，毕竟这所有门里面有一个是“草”字，这个大家都认识。于是立刻，所有人在“草”字门边挤成一团，像仓鼠抱团一样。
　　
　　李明挤在人群外围，他左右看了看，用胳膊肘缓缓把自己外边的一个人顶开，“兄弟你挤到我了。”
　　
　　“兄弟你做什么？！”那个人大惊失色，他原本就贴在人群最外围，身后已经挨着另外一扇门了，李明轻轻一推，就把他推到那扇门前。
　　
　　谁知那门突然间弹开，一个工作人员跳出来，拿个巨大的布袋子把这个倒霉鬼从头到脚地一罩。
　　
　　“淘汰！”
　　
　　布袋一抽紧，里面发出“呜呜”两声，就被拖走了。“嘭！”木门又关上了。
　　
　　工作人员来和去都飞快，连周围的选手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了一个。看台上的观众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李明抬头看了看观众，好像在想什么。
　　
　　“剩下的人通过。”报题的工作人员宣布。
　　
　　写着“草”字的门猛地打开了，所有选手又是一涌而上，挤了进去。
　　
　　等他们跑过一条长长的通道，绕进了唯一的入口，刚一进门一看惊呆了。
　　
　　里面有一个搭的水池，水池上方悬着三道长长的木板。
　　
　　“识字独木桥。”
　　
　　工作人员开始报题，“请选择为难的‘难’字。注意不要跌落水面，沾水就失败了。”
　　
　　李明伸了脖子瞧了瞧，果然，每一道木板前都写了字。但每个字都笔画很复杂，他全不认识。
　　
　　有一个选手很勇，反正三选一，对着中间的木板就上了。几步一迈，就冲到了木板中间。他跑得太快，搞得木板一抖一抖的。
　　
　　有其他选手看他都要跑到尽头了，好像没有什么事的样子，也赶紧跟上，上了中间的木板。
　　“吱。” 眼见着第一个人要冲下来了，一个裁判突然出现在前头，他手一翻，也不知道拧了哪里，木板立刻翻转过来。上面的所有人都掉下去了。
　　
　　水不深，木板也不高。可是“哗啦。”“哗啦。”全部淘汰。
　　
　　剩下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下没有人敢随便动了。
　　
　　但李明发现王武张望过后，踏上了一条木板。李明缓缓靠了过去。
　　
　　所有选手都在观望着王武和裁判。
　　
　　结果王武走到尽头，都下去了，裁判也没有动手。
　　
　　是对的！
　　立刻所有人激动了，立刻挤过去。
　　
　　李明靠得近，他跟上了，在前几个就上了木板。
　　
　　等他走到了尽头，踏在了台阶上的时候，他突然转身，拉住了自己身后人的手。
　　
　　“兄弟你做什么？” 第二个人懵了。
　　“我只是打算做一个善人。”李明突然一笑，露出了大白牙。
　　
　　“下去吧。”
　　
　　“哗啦。”那个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掉了下去。
　　
　　“哇！”看台上的观众集体站了起来。
　　
　　李明看了看看台，笑着挥了挥手，观众发出欢呼声。他简直像一个明星。
　　
　　李明明白了自己今天是使命。
　　他的使命是做守门员。
　　
　　为观众带去欢乐。
　　
　　李明纯真地笑了。
　　
　　*****
　　
　　很多后来的观众没有抢到好位置，看迷宫看不清楚。只能听见其他人转述，急得抓耳挠腮的。
　　于是，有一些人看到了路边上栽的树，就动了心思。
　　
　　没有过一会，树上就突然间长满了人类。
　　
　　但人大部分是抱在底下的树干、树杈上。而树顶上，有两个人悠闲地站着。一点不摇晃。仿佛高高的树顶对他们来说和水平地面没有差别。
　　
　　“有点意思。” 一个人笑着说。他身上的玉饰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好听的叮叮当当声，“免费教人识字，也算一项功德。”
　　
　　“我倒是对他们那些拼接起来的木板感兴趣，是用什么方式，又能这么快地连接起来的？”另一个人摸了摸下巴。
　　
　　他浑身衣着简朴，之前上树的时候，原本就已经旧了衣服，下摆又被划出了一道口子，但他毫不在意。
　　
　　“突然觉得白马书院神秘起来了，好像见见他们掌院啊。” 
　　
　　




68.  第 68 章   交换

　　李明站在独木桥末端, 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来一个他就用手臂顶住，两个人用手臂角力, 都希望把对方挤下去。但李明有优势，他脚下稳定, 而对方站在不平稳的木板上。身后的人也没办法帮忙。强行帮忙的结果就是一起掉下去。
　　
　　而观众们只会起哄, 看台上喊加油的声音已经要掀翻人群了。
　　
　　就靠着这一点, 李明居然淘汰了大部分人。当他转身下来的时候，独木桥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李明脚步飞快，去追前面那十来个人。
　　
　　他好像是找到了本次比赛的终极目的似的, 在翻转的门前堵人。在大锤前抓住选手迎面顶上去。
　　观众们哈哈大笑。李明乐滋滋。
　　
　　到最后，只剩下一项：记忆翻牌。
　　
　　每一个门板上都写了一个字，事先亮给选手们看，然后再翻转过去。这时候裁判才报出一个字，选手们要根据记忆站在正确的门边。
　　
　　“河流的‘流’。” 裁判在报题目了。
　　
　　李明眼睛一亮，这题他会，但他在行动前先瞄了一眼其他人。其他选手正在场内乱转。拿不准是哪一个门。
　　
　　李明腿一迈，几步跑到一扇门前，后背紧紧贴住门板站立, 仿佛生怕有人来挤掉他的位置。他表情警惕，动作夸张, 行动力度大，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几乎是瞬间, 其他选手像是飞虎扑食一样过来抢占这个地方。李明几经挣扎, 还是无奈地被挤出了核心区域。只能贴着人群的边。
　　
　　“5、4、3……” 裁判在倒数了。
　　
　　在数到2的那一秒，李明突然像兔子一样弹起，脱离人群往旁边一蹿。
　　
　　他站的第一个门板其实是错误的, 隔壁的才是正确答案。但他刻意吸引了所有人注意，让大家跟随他做出选择。等最后读秒的时候，他才突然脱离。
　　
　　李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还是我……呃！”
　　
　　不知道是谁揪住了他的后脖领，然后非常用力地往后一扯。
　　“嗝！”李明被拽得差点伸了舌头，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
　　
　　“嘭！”木门整个翻转过去了。
　　
　　带走了所有选手，除了从一开始就一动不动的王武。
　　
　　他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他正好就站在正确的门前，也就没有动，结果转过头来就发现其他人都被淘汰了。
　　
　　最后，今天做为压轴赛的获胜者站在领奖台上的是王武。他憨憨地露出了笑容。
　　李明站在台下泪流满面，如他所说的，他给观众们带来了纯粹的欢乐。
　　
　　*****
　　
　　今天的识字大赛圆满落幕，白菲昕非常满意。
　　
　　选手和观众们已经在陆陆续续地退场。还有好些人在现场和朋友激动地聊个不停，不肯离开。
　　
　　白菲昕正带着员工维持退场的秩序，打扫现场卫生的时候，有两个人找到了她。
　　
　　“您就是白马书院掌院？”说着行了一礼。 
　　
　　白菲昕转身一瞧，打招呼的两个人很明显的一富一穷，也不知道为什么走在一起。
　　
　　她还礼：“正是。”
　　
　　“鄙人木蓝，是一位工匠。”那个身穿布衣的人开口了，声音清澈。
　　
　　“这是我的朋友。郑梁。”他指了指满身华贵装饰的人，对方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我看到比赛中设置的迷宫拆装竟然如此容易，见猎心喜，想知道这些木板是如何拼接才能做到的。”说着木蓝向四周望了望。
　　
　　迷宫正在被工作人员一点点拆除，他说话的时候，不断地有人抱着门板路过。
　　
　　白菲昕想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就是同行之间互相交流吗。之前临泗的工匠们几乎都来过白马书院了。
　　
　　她直接带着两人去看正在拆的墙面。
　　
　　工作人员手上正在处理的这块是由两块大的三角形木板拼起来的，他手上拿了一把锤子，不断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敲着。
　　
　　渐渐地，两块三角木板连接处出现了一条缝隙。随着敲击，缝隙越来越大，然后工作人员两手各自抓住一块，向特定的方向一扭。就把两块木板分开了。
　　
　　拧开之后，木蓝凝神一瞧，发现它们的接口处一面凹一面凸，而连接就是使用凹凸结合的方式。
　　“这是榫卯。”白菲昕介绍。
　　
　　榫卯结构是古代的伟大发明，不需要使用钉子就可以把结构互相连接起来。甚至使用榫卯结构造出来的房屋有更好的抗震性，因为它们可以互相挤压互相支撑，能够承受一定的变形。
　　
　　因为识字大赛是要举行两天的，比赛迷宫需要拆装，白菲昕第一时间想到的办法就是榫卯。
　　
　　其实这个时代已经有初级的榫卯出现了，但花样很少。白菲昕另外画了图纸，提供了想法和范例，但具体的制作，仍然是由书院内的工匠凭借自己的经验一点点试着做出来的。
　　
　　木蓝和郑梁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白菲昕看他们如此专注，自然离开了对方去忙自己的事。
　　
　　他们两个人就跟着工作人员，看他拆迷宫，一直看到了卸下最后一个木板。
　　
　　两人看完之后激烈商讨了一下，重新找到了白菲昕。
　　
　　“白掌院，”
　　木蓝看完了榫卯还不够，得寸进尺，“其实我们是被水磨坊名声吸引来了，我们现在想看一下内部的装置，可否？”
　　
　　说完，木蓝就紧紧盯着白菲昕的表情。
　　
　　白菲昕想了想，就在木蓝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说，“今天水磨坊的员工已经放假了，你们也看不到。”
　　
　　木蓝和郑梁互相隐蔽地瞧了瞧。
　　
　　白菲昕压根没有注意到，带着两人回了白马书院。她直接带他们去了图书馆。
　　
　　里面又另外开辟了一个小房间，里面已经堆满了竹简。
　　
　　“这里是我们记录的技术数据。你们想看的内容，在这里都可以找到。”白菲昕摸了摸一卷卷书简说道。
　　
　　木蓝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他发问了，“白掌院，我们无亲无故，突然来要求看数据，你为什么会同意呢？”
　　
　　白菲昕很认真：“这里是我们的知识平台，知识不应该藏起来，凡是想要学习或者切磋技艺的工匠，我们都欢迎，这里的所有内容他都可以看。”
　　
　　木蓝面带微笑，他的眼睛有光芒闪动。
　　
　　而刚才郑梁一直没有说话，这会他突然开口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占你们便宜。我有一份自己研究出来的打井的方法，作为交换，可以提供给你们。”
　　
　　白菲昕一听打井的方法，眼睛立刻就是一亮，这个白马书院确实没有。而且是一直缺失的。她立刻就想开口答应下来。
　　
　　“这是我的独门秘籍，”郑梁语气傲然，“只凭这份方法，任何人都可以日进斗金，这是足够安身立命的东西。想来你是不会亏的。”
　　
　　




69.  第 69 章   交流和积分

　　白菲昕原本面带笑容看着他们, 听到这话瞬间僵硬了。
　　
　　什么鬼！
　　原本有工匠上门交流她是非常欢迎的，白马书院的知识共享平台不能做无源之水，当然需要不断地吸收新东西。
　　
　　而对方愿意拿出自己的技术做交流当然好了, 就像美梦成真，结果现在美梦瞬间变噩梦。
　　白菲昕呆住了。
　　
　　木蓝转头看了郑梁一眼, “唔, 那要不然我也提供……”
　　
　　白菲昕表情木然地伸手一捂, “不，你并不想。”
　　
　　她已经陷入了挣扎，怎么办, 真的很想要挖井的技术。但居然还附带什么日进斗金buff，太难抉择了。
　　
　　想想也是，高技术高门槛，又是关乎水源这种必须的资源，市场广阔，如果做成生意肯定是客人源源不绝的，日进斗金还是说轻了。
　　
　　郑梁还站在一旁，等着她的回复。
　　
　　白菲昕很是纠结了一番，内心挣扎过后, 最后还是回答，“那就谢谢先生了。”
　　
　　算了, 先收录来下再说，毕竟这可是挖井的技术, 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而白马书院一旦拥有了这份技术，立刻就可以做好多事情。
　　
　　所以白菲昕犹豫了一番还是同意了，至于赚钱不赚钱的, 后面再说吧。
　　她忍不住叹气。
　　
　　郑梁点点头，然后又提了一个要求，“白掌院，挖井的方法是我为了和你交换水磨坊的技术才提供出来的，你可以自己使用，也可以拿去做生意赚钱，但是不能无偿地扩散出去。”
　　
　　“项国离我的国家很远，你生意即使做得再大也影响不到我。但如果来一个人，你就无偿地教会对方，总有一天，会影响到我本人。”郑梁表情严肃。
　　
　　白菲昕愣了一下，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对方的顾虑很现实，要求也不过分，她原本想一口答应下来。但话出口之前，她脑子又转了一下。
　　
　　她确实可以完全按照对方的要求来做。但是如果以后再次出现和今天一样的情呢。
　　
　　一个工匠来拜访白马书院，他们和对方交换技术，同时为对方的技术保密。如果每次都这样，发展下去岂不是，他们图书馆里确实藏了一堆技术，但每次只把水磨坊的技术拿出去和别人交流。
　　
　　最终的结果就是，水磨坊每个工匠都会建造了，这个技术贬值了。其他工匠再来白马书院拜访，也学不到新知识，甚至会觉得，拿自己独家的技术出来，交换所有人都知道的技术不划算。
　　
　　不能这样干。白菲昕摇摇头。
　　
　　一是知识平台会做不下去，二是这和她当初想让大家不再敝帚自珍，而是愿意出来互相交流，促进技术发展的初衷相违背了。
　　
　　这个问题之前没有出现，是因为白马书院之前是在知识积累阶段，收集到的也是很普遍的技术。来一个工匠就免费教对方没有任何问题。
　　
　　但随着水磨坊的建造，书院内部的工匠锻炼过后有了成长，事情已经不一样了。郑梁是第一个提出这个要求的人，但也是第一个能够拿出自己独门秘籍来交换的大佬。
　　
　　白菲昕飞速思考。
　　
　　“郑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有一句话说得好，你有一个苹果，我有一个苹果，互相交换，每人还是有一个苹果。你有一种思想，我有一种思想，互相交流，我们都有了两种思想。”白菲昕话说得很缓慢。
　　“我今天同意您的要求，您明白了水磨坊是如何建造的，然后您回去了。所有的事情就结束了，不会再有任何发展。您搞明白了一项技术，但也只要这一项而已。”
　　
　　“我有一项提议。”白菲昕表情很认真。
　　
　　“如果您信得过白马书院，就让白马书院把您的技术抄录下来，而书院会保持公正，评估出此项技术的等级。如果以后有其他的工匠来白马书院想要学习您的技术，就需要付出积分。”
　　
　　“至于积分怎么来的，是需要这个工匠同样贡献出自己的技术来兑换的。”
　　
　　“技术分为五个等级，甲乙丙丁戊。不同等级的技术，需要兑换的积分不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工匠兑换的多了，您的积分就可以越积越多起来。”
　　
　　“然后您就可以使用获得的积分，去兑换别人的技术。”
　　白菲昕说出了自己的构想。
　　
　　她参考的是现代学术论文文献引用制度。
　　
　　每个人写自己的论文之前要先读别人的论文。事后如果引用了，也需要在文后标注，当然这些全部是免费的。
　　
　　白菲昕也希望同样能够免费公开，但是目前的情况明显不合适，只能先搞积分兑换制了。
　　
　　自己贡献的技术越多，被查看的次数越多，才能看越多其他人的论文。
　　
　　郑梁倒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他有点惊奇。
　　
　　但想一想，这有点像是让他在白马书院存款，本金是他的挖井技术，利息是积分。支取时得到的是其他人的技术。
　　
　　他思索了一下，说，“对于石磨，我其实早已有了构想，也试着制出了样品，但试用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缺陷，而且必须得用人力或者畜力，不如白马书院的好。”
　　“我原本打算到白马书院来，学习到水磨坊的优点就够了，但想一想，真的只有石磨需要学习改进吗，会不会我的其他工具也在另外的工匠那里有更好的地方。互相交流可以学到别人的优点。”
　　
　　“这种分享方法不错。”他背起手，轻点下颌，”我同意了。”
　　
　　白菲昕闻言舒了一口气。同意了就好。
　　
　　木蓝在旁边围观了全程，他笑了笑，“我原本也打算用自己的技术来交换，不过，我需要先问一下，白掌院，这是什么？”
　　
　　白菲昕定睛一看，木蓝手上拿着一卷摊开了的书简。
　　
　　她接过来一瞧，居然是《白马密卷》，这一卷上面写的正好是物理考试的题目。大概是谁不小心错放在这里的。
　　
　　白菲昕就直说了，“是我们书院学生的考试题目。”
　　
　　“哦？”木蓝又低头去仔细看了看。
　　
　　“上面的题目很有意思啊，”他微微一笑，摸了摸下巴，“如果人站在水中，腿是会变长，还是变短？又是为什么？”
　　
　　“这是现实存在的现象，但天下人却更愿意花时间研究圣人之言，不愿意学习这些。白掌院为什么要教学生们这个？”他笑着问。
　　
　　白菲昕有点语塞，学习数理知识这对现代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要解释起来就不好说，总不能回答：因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吧。
　　
　　她只能想了想，说，“因为天地间运转的规律就蕴藏在其中。当我们发现了它，就可以再次运用到生活中，帮助我们更好的生活。”
　　“而且，也不是每一个学生都适合读文科，如果看不明白圣贤书，学习这些知识也是另外一条出路。”
　　
　　“哦……”木蓝故意拖长了调子。
　　
　　“实际上，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笑了。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是完全纯真的笑脸，纯粹的快乐。
　　
　　木蓝应该有三十岁了，但在这一瞬间，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白掌院也许不知道，鄙人前些年在家乡也建立了一座书院，招收了一些弟子，分别教导他们文书，数学，军事，和工匠技术的知识。”
　　
　　郑梁也点点头，证实了木蓝的说法。
　　
　　白菲昕一听，不由得惊讶了，那就是综合性学校啊，而且比她的书院还多教一门，军事。
　　
　　木蓝的脸上是有一点小小的骄傲，“如果白掌院不嫌弃，请让我在白马书院待一阵子，我想观察观察白马书院有何不同。我留下来可以教导学生，数学物理我都擅长。我也可以教导工匠，帮助提升他们的水平。”
　　
　　“既是作为水磨坊技术的交换，又是两座书院的交流，白掌院意下如何？”木蓝面带微笑。
　　
　　白菲昕当然是大喜过望。
　　
　　他能教书院缺失的科目！这不正是学校需要的引进人才吗！
　　人家自己都说了，他既懂文又懂理，还会军事和科技，如此多才多艺的全才大佬，她上哪找去。
　　
　　当然是想尽办法让人家多留下一阵子，只求让学生们能够跟着大佬多学习一点啊！
　　
　　白菲昕立刻态度就变了。之前大家是平等交流，现在人家是外国高科技人才，得给人家相应的待遇啊！
　　
　　她立刻就带着木蓝和郑梁去找了魏知。给两个人详细安排各项生活方面的事宜。
　　
　　郑梁，那是贵宾待遇。各方面不会怠慢。
　　但木蓝那必须得是大熊猫待遇。
　　
　　宿舍，最大最宽敞的，安排。津贴，直接领最高级的，和魏知他们平级。衣服，白菲昕瞧了一眼木蓝身上已经磨毛了的袖子，立刻让员工跑着去买。买十套。鞋子，也来个十双!
　　
　　“白掌院，倒也不必如此劳烦。”木蓝看到白菲昕的举动，反而摇头拒绝了。
　　
　　他脸色甚至可以说是严肃，“我穿惯了这身，只不过有些旧了，衣服还是好的。”
　　
　　他说着还向白菲昕展示了一下。
　　
　　“一个人在生活上不应该奢侈，只要能够满足日常所需就行了，精力应该投入到自己抱负上去。为天下人谋幸福。”
　　
　　木蓝满脸都写着不赞同。
　　但他说到天下人的时候，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坚毅志向，让他简直像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白菲昕顿时被震了一下。
　　
　　同时，她也不有点理解，换身衣服就奢侈了？她不动声色地低头瞄了瞄木蓝脚上已经破了的草鞋。
　　感觉很是痛心。
　　
　　大佬哪哪都好，但是为什么如此崇尚简朴呢。这不止是简朴了，简直都对自己有点苛刻了！
　　
　　这让她还怎么花钱？白菲昕直摇头。
　　
　　“真的不需要。一个人能够如此生活就足够了，鄙人要为天下人做表率，一定要如此。白掌院不必再劝。”木蓝极其坚持。
　　此刻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是不会有一丝一毫动摇的。
　　
　　没办法了，木蓝如此坚持，白菲昕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她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另外有一件事情，”木蓝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白掌院，我想写一封信，让我的书院的一些学生一起过来，可以吗？可能要麻烦到白掌院……”
　　
　　人家大佬都生活这么简朴，这么没有要求了，一点额外的小要求，白菲昕哪里可能不同意。
　　
　　而且，多来一个学生，不是得多花一份钱吗？在木蓝身上花不掉的钱，多来几个学生，多花几份也可以弥补一下嘛。
　　
　　“当然了，非常欢迎。”白菲昕立刻笑开了花。
　　
　　“您尽管让他们来吧。不要怕会麻烦我，我不怕麻烦。”她直拍胸口。
　　“衣食住行全部都包在我身上。”
　　
　　木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了。
　　
　　之后具体的事务白菲昕就让魏知安排了。
　　随后木蓝和郑梁两个也人跟着魏知离开了。
　　
　　而白菲昕一个人留了下来，独自思考知识平台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也给她提了醒。知识平台已经过了做知识储备的阶段，以后要发展，必须要越来越规范。
　　
　　打个比方，首先论文就必须要规范起来，标题、摘要、关键词、目录全部都得有。
　　
　　这样方便其他人在兑换之前进行一个判断，看自己需要不需要。毕竟得让人家花积分买的。不能说花了积分以后才发现是自己已经会的技术。
　　
　　然后白马书院还得搞出来一个内部评价体系，最好写个小短评放在论文最前面。帮助阅读的人判断。
　　
　　万一作者有错误也要指出来，这样不至于让读论文的人觉得作者写的所有都对，最后错误越传越广。
　　
　　这样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才过来，然后才会有技术交流，才会有技术进步。
　　
　　而且不能只在乎高端人才，必须要重视这些底层的工匠。
　　
　　举个例子，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标志是蒸汽机的大范围应用。但最最初始的开端，是由熟练工匠们开启的。
　　
　　看起来他们只不过成天在做重复的工作，但正是如此，才是由他们发现了技术可以改进的地方。推动了技术进步。
　　
　　知识平台以后发展起来了，大量的工匠加入进来，能不能也孕育出一些新技术呢？
　　
　　白菲昕期待着。
　　
　　正当白菲昕沉浸在美妙的畅想中的时候，商陆来找她了。
　　
　　商陆从来不喜欢花时间寒暄，他大步进门，开口就是，“掌院，好消息。”
　　
　　白菲昕被惊了一下，才从畅想中回过神来。
　　
　　什么？
　　又是好消息？
　　咦，她为什么要说又？！
　　
　　白菲昕突然痛苦。
　　
　　商陆没有注意到白菲昕的愣神，他猛地坐下，直说了，“现在有十来个的商人正驾着车带着成箱的黄金，在书院门口，想要见您。”
　　“为了给我们书院的识字大赛投资。”他把话说地毫无波动。
　　
　　




70.  第 70 章   广告

　　白菲昕：“？？？”
　　她简直满头问号。
　　
　　这才刚刚送走一个想让她日进斗金的, 怎么又来了“一些”？ 
　　一些究竟是有多少个？而且还排上队了？
　　
　　这些人打算让别人发财的想法是带传染的还是怎么的？一个连出一串？
　　
　　白菲昕不停地深深呼气、吸气，过了一会，她平静下来了。
　　
　　她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无语, “他们想要投资识字大赛什么？识字大赛明天就结束了。”
　　
　　商陆挑了挑眉毛，“他们正是搞清了这一点, 才急匆匆地带着黄金来找我。”
　　
　　识字大赛一共办两天, 明天除了常规项目, 最后压轴的仍然是识字大闯关。但今天是选手报名参加，明天会鼓励观众下来亲自参加。反正看过选手们今天的表现，大家应该都学会规则了。
　　
　　所以明天的比赛, 来看的观众只会更多，现场情况只会更加火爆。而商人们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着急、如此殷切。
　　
　　“至于投资什么，”商陆回忆了一下，“主要是为自己的商品打广告。”
　　
　　“有想要在场内立起广告旗帜的，有想安排人在比赛间隙吆喝的，有想现场贩卖商品的，有想要安排名人在跑道正中央宣讲自己的商品的好处。甚至还有想承包赛前表演的。”
　　
　　白菲昕更加无语了，没想到广告花样还挺多。
　　
　　运动会能够吸引大量目光, 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广告机会。但她原本以为这个时空没有举行过运动会，商人恐怕反应不过来, 没想到商人就是商人，对这些机会如此敏感。
　　是她小看他们了！
　　
　　“不行。”白菲昕一口回绝。
　　钱赚进来还要想办法亏, 她同意就是自找麻烦。白菲昕虽然拒绝得很坚决了, 但还是找了一个借口。
　　
　　“我们为什么要把广告的机会让给外人。我们自己没有打广告的需求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
　　
　　“虽然之前合作社一直在推广，但书院的女学生仍然只招收了五个，难道就够了吗？” 
　　“贫家子弟免费读书的政策, 临泗每一个人都知道了？”
　　“知识平台才建立不久，基础知识所有工匠都可以免费查阅，为什么不趁机宣传一下。”
　　
　　“哪怕只挂个旗帜，多一个人看到也许书院就能多收到一个学生。这个机会，我们不能让给商人。”白菲昕一锤定音。
　　
　　“今天忘记了就算了，明天会有更多的临泗人来看比赛，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不能再浪费了，我们要马上行动起来。”
　　
　　既然这些商人提供了广告方法，白菲昕打算直接照抄，“宣传旗帜，比赛间隙的吆喝，请名人背书，通通搞起来。而且赛前表演是我们请的人，让他们在开始之前增加一段宣传好了。”
　　
　　商陆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他抬起了头，“掌院，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明天的宣传工作。”
　　
　　“不过这些商人既然来了，我还是得先去招待他们一下，再把他们送走。” 
　　
　　白菲昕点点头，“辛苦你了。”
　　
　　商陆站了起来，准备走了，走之前他喃喃自语，“……干脆顺便向他们宣传一下我们合作社的项目好了”
　　
　　白菲昕正好听到，她瞬间警惕起来，高声发问，“业务？！你要介绍什么业务？”
　　
　　商陆愣了一下，站住了脚，“是商业贷款的业务。”
　　
　　商陆想了想，干脆把近期情况汇报一下好了，于是他重新坐了下来，“掌院。最近合作社的资金情况不是太好。”
　　
　　白菲昕闻言眼睛立刻一亮，“资金情况不好你早跟我说啊，我给你拨款！” 
　　“需要多少，你说！我全部都给你。翻倍都行啊！”白菲昕直拍胸脯。
　　
　　商陆摇摇头：“合作社需要的不是拨款。而且运转出现了问题。我要的是彻底解决问题。”
　　
　　“这个问题是因为小吃街才暴露出来的。小吃街已经有了一定规模，目前有十七家开起来了。因为是我们邀请对方来的，所以每一家，合作社都给对方提供了无息贷款。”
　　
　　“这和给农民农具的小额贷款在资金量级完全不一样，于是合作社的资金一下子就紧张了。”
　　
　　商陆语气深沉，“我思考过后，觉得问题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业务比例严重倾斜，太倚重小额贷款了。合作社必须要扩展业务。”
　　
　　白菲昕闻言陷入沉思，现在出现这个情况有她的原因。
　　在她严格的要求下，合作社是没办法往外做投资的，可以说它现在全部的收入来源都靠贷款利息。
　　
　　小额贷款确实好，收入支出细水长流，很稳，但一旦需要大笔支出，合作社资本不够雄厚的缺点就暴露了出来，立刻就捉襟见肘了。
　　
　　商陆：“其实我们商业贷款的业务之前一直有在推行，但效果不太好，既然今天有这么多商人主动上门。我就顺便再推广推广。”
　　
　　“而且小吃街的商户需要购买不同的物品，今天赶巧了，干脆居中联系一下，看一看能不能在商人中发掘一些提供优惠价格的稳定供应商。”
　　
　　白菲昕的心情很矛盾，她是希望合作社稳定地亏钱的，最好每个月都需要她拨款，但看到商陆这么认真，她也不忍心拒绝。
　　
　　她要是拒绝了，合作社确实不好运转，而且合作社承担着给农民发放小额贷款的业务，农民的事都不是小事情，如此重要的工作，也确实需要发放机构一直维持稳定。
　　
　　白菲昕衡量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好。”
　　
　　最后商陆离开的时候，她还是硬塞给商陆二十万钱。再多商陆不肯要了，“掌院，书院还有很多要用钱的地方。合作社尽量保持自给自足，不拖书院的后腿。”
　　
　　商陆走了之后，就是一片兵荒马乱。
　　
　　因为商陆要去见商人。白菲昕就接过了明天的宣传工作。
　　
　　但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天很快就要黑了。而明天就要用上，一切事情都很仓促。
　　
　　“这段广告词不行，不要怕太夸张，一定要充满吸引力！”白菲昕试着想了想，“挖井技术哪家强， 项国临泗白马强。基础技术试学，不收取任何费用，请到项国临泗找白马书院！”
　　“或者，工匠知识——选择白马书院，就是选择了成功！”
　　
　　对方跟着念了一遍。
　　“有这个意思了，但语气要再饱满一点，你再练习练习。”
　　
　　她一转身，“小张，姬先生怎么说，愿意明天到场吗？”
　　“没问题，掌院，已经谈妥了。”
　　
　　白菲昕闻言放心了心，然后张望，“还有广告旗帜，旗帜做好了没有？”
　　
　　“已经在做了，但是……掌院，布不够用了，怎么办？” 小李凑上前来，说话还有点紧张。
　　
　　白菲昕有点懵：“布怎么会不够用？” 
　　
　　小李回答，“今天太晚了，我们需要的又多，一时买不到了。”
　　
　　白菲昕的要求是，跑道的四面都要用布拉上，布上面画着广告图案。不仅如此，场内场外每隔百米都要立起广告旗帜，布料需求量确实很大。
　　
　　白菲昕没有想到工作会卡在这里，她皱了皱眉，“先把跑道的四周的广告位置保证了，那里是所有观众目光聚集之处。看看剩下多少，广告旗帜能做多少做多少吧。” 
　　
　　小李抱着布料跑开了。
　　
　　白菲昕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她确实地感觉到了不方便。
　　
　　在这个时代，不管是什么内容，想要记录下来，要么用竹简，要么用布帛。竹简麻烦又沉重，布帛又太昂贵。
　　
　　那个之前曾经出现过的念头，再一次地浮现在了白菲昕的脑海。
　　她要不要把纸张做出来？
　　




71.  第 71 章   纸张

　　
　　有识字大赛的事情在眼前, 白菲昕先抛开了这个念头，急着安排各项工作。
　　
　　等到了深夜，明天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白菲昕回到宿舍，在床上躺了下来, 
　　“呼。”她双手放在腹部, 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造纸。
　　白菲昕想着。其实她之前已经两次动过这个念头了。
　　
　　造纸术极其重要, 这是古代科技的巨大突破。不然它也不能成为四大发明之一了。
　　
　　造纸术一旦出现，第一，立刻就可以促进文化的传播。毕竟轻薄的纸张比沉重的竹简好携带多了, 第二，它降低了记录的成本。有更多的知识可以被记录下来了。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好处，在文化、经济、政治各方面都有，但这两个是最主要的。
　　
　　白菲昕之前想复现出造纸术的时候，书院里才三十个学生，没有那么紧迫，而且她担心会大量赚钱，于是就没有行动。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书院里有了三百个学生，还一周考试一次。需要大量纸张。
　　
　　合作社登记的内容积累下来越来越多。竹简都堆满了库房。
　　
　　工匠知识平台进入了发展阶段, 以后所有的知识和技术进步都要留下论文，方便后来人查阅。如果还继续用竹简, 查阅的工作就会变成一项体力活。
　　
　　纸张已经成为了确实的需求。
　　
　　最关键的是，造纸的技术也不难。至少白菲昕是懂的。
　　
　　关于四大发明, 电视上不知道放过多少纪录片。解释得非常详细。
　　
　　造纸, 最开始起源于蚕桑。
　　
　　好的蚕茧拿去抽丝，坏的蚕茧也不会扔掉，古代人民不可能如此浪费。他们把坏茧煮沸后在水中泡开, 然后在篾席上捶打，能够制取出丝绵。这就是漂絮法。
　　
　　漂絮过后，篾席上会残留一些丝絮，同样操作几次过后，篾席上的丝絮就会渐渐地形成一张纤维薄片，这就是最初的纸张。称为赫蹏或方絮。
　　
　　后来到了西汉，出现了更接近的纸张，是麻质纤维制成的，原料用的是树皮和破布。但是因为质量差成本高，所以没有普及。
　　
　　直到东汉，蔡伦改进了造纸术。他用树皮、麻头及敝布、鱼网等原料制作，一是降低了成本，二是改进了工艺流程，让成品可以使用了。人们为了纪念，尊称“蔡侯纸”。
　　
　　造纸术说白了就是想办法让植物纤维变得平整。
　　
　　第一步分离原料：可以泡水、蒸煮。第二步打浆：捶捣原料，形成纸浆。第三步抄纸：用篾席在纸张悬浮液中来回抄起，篾席上会渐渐地形成一片白色，这就是湿纸。第四步干燥，把湿纸晒干就是纸张了。
　　
　　即使是现代大工业化生产纸张的工艺，仍然能够从中看出两千年前蔡伦的技术。非常厉害。
　　
　　关键是技术不难。现在所有条件齐备了，不把纸张搞出来好像不合适，白菲昕在心里不断衡量着。
　　
　　其实她之前和郑梁说话的时候就在想着，要不要办一份工匠杂志。
　　
　　既可以让更多的工匠知道白马书院的知识平台，又可以传播技术。
　　
　　最开始，上面可以先记录戊级的技术，也就是白马书院免费教导的技术。
　　
　　杂志由白菲昕负责成本，免费发放。纯支出，没有收益。
　　
　　后面，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杂志就可以接受投稿了。哪怕是一小点技术的改进，都可以登记在上面，而且还要给发现的工匠本人发高额稿费。
　　
　　这又是一笔纯支出。白菲昕点头，怎么想怎么合适。
　　
　　杂志可以先在临泗城内外发放，如果是用竹简记录的，很难被带远，但如果是用纸张制作的，这份工匠技术杂志一定可以广泛传播。
　　
　　但问题是纸张一出来肯定很多人想要，她要怎么样才能不赚钱啊！
　　白菲昕愁得直挠头发。
　　
　　她躺在床上反复思虑。
　　
　　就白马书院目前这个状况，不论如何是一定需要纸张的了。哪怕是为了自用也得把纸张搞出来。这点不用犹豫了。
　　
　　纸张白菲昕就不期望它能够亏钱了，只要不赚钱就是大获成功，到时候她再从制作杂志的渠道亏钱。所以关键是不能做垄断生意。
　　
　　白菲昕考虑之后，打算把造纸术放在知识平台上，拼命推荐其他工匠来兑换，然后让他们去做造纸的生意，而她生产出来的纸张只自用不贩卖。
　　
　　这样应该可以勉强保持收入为零了。
　　
　　但仍然有一个问题。
　　
　　造纸术的技术简单，一学就会。推广之后可以很容易铺开。
　　
　　但是挖井和水磨坊的技术怎么办？
　　
　　这两项技术是很难的，需要熟练的工匠，好用的工具，需要团队的配合。不是某个工匠学会了就可以直接一个人接这门生意的。
　　
　　就连造纸这个可以一个人完成的技术，都是工坊更好，形成规模才能降低成本，更有竞争力。
　　
　　如果有人来找白马书院打井，她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同意就赚钱，不同意？水井直接影响人的生存，不同意要有多硬的心才行啊。
　　
　　所以现在白菲昕面对的问题其实是，随着来学习的工匠增多，为了兑换论文，他们也会交出自己的技术，知识平台肯定会积累越来越多的知识。
　　
　　其中有些工程是人们迫切的需要。更别说还有建筑班的学生们，也会需要实际事务的锻炼。她要怎么才能既做着工程，锻炼着学生，然后又不赚钱。
　　
　　她好愁。
　　
　　白菲昕想着想着，也没有想到好办法，她渐渐地睡着了。
　　
　　*****
　　
　　第二天。识字大赛。
　　
　　今天，观众们一进场就察觉到不同了。
　　
　　整个场地花枝招展，色彩艳丽。
　　跑道周围被蓝色的布围上了，场地四面都立着各色的旗帜，风一吹拂，彩色的布匹就哗啦啦地迎风招展。布匹像麦浪一样拂动。
　　
　　“咦，不错啊，比昨天好看多了。” 有人说。
　　
　　“不是装饰，是广告”另一个路人提醒他，“上面都有字和图画的。”
　　
　　那人并没有反感，反而问路人，“那上面写了什么？” 
　　
　　“呃……女性一人工作，全家省心，可免费托管小孩。好像是在招人？”
　　“之前不是说白马书院待遇好吗，想进去都挤不进去，怎么现在招人？等比赛结束了我去问问。”
　　
　　白菲昕一直带着人在一边悄悄观察。
　　
　　也许是规划得还算漂亮。观众们基本上都是这个反应，没有特别反对的，她就舒了一口气。
　　之后，观众纷纷进场找座位，大家昨天已经看了一天，知道流程了。比赛正常开始。
　　
　　唯一不同的，就是比赛间隙时不时来个广告。
　　
　　也许因为这个时代的观众没有经历过被广告狂轰滥炸的时候，他们不仅不烦躁，还看得津津有味的，都接受良好。
　　
　　于是识字大赛就一项一项正常推进，比昨天还流畅。
　　
　　至于最后的压轴项目：识字大闯关。
　　是魏知从现场观众中盲抽的人参加，有昨天选手做示范，观众参与非常踊跃，甚至还有没有抽中想硬挤进来参加的。
　　
　　参加的人里几乎都不识字，但对他们而言，就是做个游戏而已。闹了很多笑话，仍然很开心。
　　台上看的观众也很开心。觉得很有意思。哈哈大笑声就没有停过。
　　
　　最后，在天边挂起红色的晚霞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魏知宣布了还有下一次识字大赛，项目和奖金的数额，希望大家积极报名之后，就安排所有人顺序离场。
　　
　　观众们最后在广告声中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
　　
　　“呼”白菲昕直接瘫了下来。
　　
　　太累了。
　　举办一次识字大赛不容易。多的是各种各样的事情。还有选手的安置，员工的调度。
　　
　　而且她身为掌院要掌控全局，并且以身作则。因为临时有了变动，加了广告，今天她在第一线观察了一天。生怕有什么不妥。
　　
　　白菲昕刚刚才让所有员工回去，白马书院已经空无一人了，她才安心地瘫下来。
　　
　　她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正当白菲昕安心地躺平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快速接近，还伴随着长长的“呜呜呜”的哭声。
　　
　　白菲昕立刻汗毛一炸。
　　什么鬼？啊呸，不是鬼，什么情况？！现在白马书院可没有其他人啊！
　　
　　白菲昕连滚带爬地从席子上爬了起来。简直四脚着地。
　　
　　“掌院！” 
　　一个女子猛地推开门闯了进来，她还半捂住脸，开口就是带着哭腔的大喊。
　　
　　白菲昕汗毛一炸，眼睛大睁，然后过了一会，她就浑身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婉娘啊，”因为白菲昕认出了来人。
　　
　　对方是书院五个女学生中的一个。
　　
　　白菲昕悄悄地擦了擦额头，背后已经出了一层白毛汗，但她仍然镇定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怎么了？” 
　　“为什么要哭？发生了什么吗？” 
　　
　　婉娘闻言更激动了，她进了门就瘫坐了下来，捂住脸不住地抽噎。
　　
　　白菲昕皱起了眉头，她靠了过去，把手搭在婉娘肩膀上，再次轻柔问道，“怎么了？”
　　
　　婉娘又哭了一会，白菲昕的手一直搭在她的肩膀上，安静地等待着。
　　
　　婉娘哭过了一阵，终于可以抽抽噎噎地开口了，“我、我说不出口，我怕掌院你怪我……” 
　　
　　“哦？”白菲昕没有问什么，她的语气轻柔却坚定，让人能够信任，“不要怕，我是书院的掌院，我不会责怪你们的。”
　　
　　“因为……掌院，我恐怕以后不能做书院的工作了……”
　　说着婉娘抬起头来，她整张脸都湿了，泪水像小溪一样在她的脸上肆意流淌。
　　
　　她仰望着白菲昕。婉娘那双黑色的眼睛像被泉水洗过的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其中隐隐约约地闪烁着希望的亮光。
　　




72.  第 72 章   婉娘的家事

　　一时间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婉娘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但她比白菲昕要小两岁。
　　所以在白菲昕看来，婉娘是一个妹妹。
　　
　　她缓缓地问, “是‘不能’，不是‘不想’。” 不是疑问句。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婉娘的泪水一下子溢了出来。
　　她又伏下身去痛哭了一阵。
　　
　　“是我的丈夫不让我来了, ”她整个人半伏在席子上, 发丝如鸦羽, 纤细的肩膀随着哭泣声一抖一抖的。不禁让人怜爱。 
　　
　　“之前虽然说我是在书院工作，但没有做什么事情，是书院一直在培训我。我明明领了工钱, 却没有为书院做什么。好不容易学会了一点可以做事了，却不能来了，是我对不起书院……”
　　
　　她说着又是一阵哭泣，婉娘很瘦，她整个人颤抖起来，就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掌院，对不起。” 
　　
　　白菲昕的手揽在婉娘肩膀上，没有回话。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婉娘平静下来了, 她向白菲昕讲述了事情的起因。
　　
　　是因为识字大赛。
　　
　　白菲昕给所有人放了假，婉娘身为书院的员工自然也得到了好的位置。
　　
　　她非常骄傲地带着丈夫一起来了。
　　
　　一开始两个人都很开心, 看着选手们各自选错，各自出糗, 他们一起笑成一团, 气氛很和谐。直到第二天。
　　
　　第二天的压轴比赛识字大闯关是抽取观众上台的，婉娘的丈夫没有被抽中，他很遗憾, 还感叹了一句，“如果是我上台，一定比昨天的选手表现得好。”
　　
　　婉娘一听就留了心，她安慰了自己丈夫。接下来的比赛中，丈夫时不时地和着其他观众的起哄声音发出猜测，婉娘听到错误的就纠正了他。
　　
　　丈夫虽然识字，但识字不多，而婉娘毕竟经过了这段时间培训，虽然也有不对的但准确率比他高多了，几次下来，丈夫的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但婉娘并没有发现，开开心心一起回了家。
　　
　　丈夫一回到家就立刻发作了。
　　
　　*****
　　
　　天色已经黑了，洁白的月亮高高地挂上了天空，天上有大朵大朵的白云在缓缓移动，但它们在黑色天空的映衬下看起来是一团一团移动的黑色阴影。
　　
　　白菲昕跟着婉娘走在窄窄的街道上。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无人的街道上回荡。
　　
　　婉娘本身就是临泗人，她们没有走太远，最后婉娘在一户人家的家门前停了下来，她转身回望，白菲昕冲她点点头。
　　
　　“你还知道回来！” 
　　门一开，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砸过来。
　　
　　婉娘先进了门，然后给白菲昕让开了路。
　　
　　丈夫是认识白菲昕的，他立刻脸色一僵，立刻又是劈头盖脸的一句冲着婉娘去了，“你用白先生来压我？！”
　　
　　婉娘紧张地搅着双手立在原地，她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解释。
　　
　　白菲昕上前几步，不动声色地微微遮住了婉娘，“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插手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的。”
　　
　　“只不过，书院在婉娘来了之后，在她身上花了大成本培训，她以后不能来工作了，那书院的投入都打了水漂，我总要来问一问。”
　　
　　丈夫的脸色非常僵硬，“这是她自己愿意的。她不是去找您道歉了吗。”
　　
　　白菲昕语气平静，“所以是婉娘是为什么不能来书院了？”
　　
　　丈夫的脸色仍然不好，说话也一字一顿的，“孩子出生了之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原本我们想着婉娘去工作也有收入，可以补贴家里。”
　　
　　“但是白先生你看看她，才几天啊居然对我不尊敬了，而且整天不着家，孩子也不是亲妈在带，孩子的教育能好吗？这值得吗，这像样吗！” 
　　丈夫说着连连摇头，“现在看来，女人还是在家里好。对丈夫体贴，对孩子也好。不能因为那点工钱，把家庭搞坏了，白先生你说是吧。”
　　
　　婉娘仍然僵硬地立在门口，她听完迅速转头看向白菲昕。
　　
　　白菲昕正要开口，婉娘家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婉娘在吗？”
　　
　　婉娘去开了门，“小晴？”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从中露出了脸，她带着担忧的神色，探进身来看了看，“掌院？！您也在？”
　　小晴惊了一下，然后立刻走了进了。向各人行礼。
　　
　　白菲昕当然认识小晴，她和婉娘就是书院最开始招收到的那两个女学生，而且她们还是邻居。
　　
　　小晴进门之后就和婉娘站到了一起，两个人手牵着手紧急挨着。
　　婉娘家的事情小晴当然知道的，就想着来劝一劝，她也担心自己也会受到影响，没想到白菲昕会来，她的眼神不住地在三人之间游移。
　　
　　丈夫顺势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我想故意耽搁白马书院的事情，如果婉娘是去实打实做力气活的，那这工可以做。但书院却让她识字了。”
　　
　　丈夫语气还有点埋怨。
　　
　　“结果，她才识几个字啊，心就野了，对我说话就如此不尊重了。”
　　他叹了一口气，“唉，真的，我还以婉娘是去书院做体力活的，结果识字了，这样不行啊。”
　　
　　白菲昕想了想，“既然你们的矛盾在识字上，我帮婉娘换个岗位如何？”
　　
　　“正巧最近合作社需要人，让婉娘去吧，已经识的字总不能强行忘记，她可以负责登记登记信息，你们有农民亲戚吗，申请小额贷款的时候，如果婉娘在里面工作，有熟人申请更方便。”
　　
　　丈夫都不带犹豫的，“不行。”
　　
　　白菲昕，“书院办了一座幼儿园，员工的孩子都在里面托管。一位不识字的四十岁婶婶在里面负责照顾孩子，婉娘去了，自己的孩子可以放眼皮子底下，还可以和婶婶学习怎么照顾小孩。”
　　
　　丈夫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白菲昕，“工钱和福利都和之前一样，你要想清楚，如果婉娘回来了，不仅没有了工钱，免费磨面、看比赛的位置之类的福利都没有了。”
　　
　　丈夫想了半天，终于还是点头了，“那好吧。”
　　
　　婉娘和小晴一直紧张地站在一边，闻言一起松了一口气。
　　
　　谈妥了婉娘的事情，白菲昕在婉娘不断的道歉和感谢声中和她告别，回到了白马书院。
　　
　　白菲昕回到原位重新坐了下来，但她的心情不一样了，有点沉重。
　　
　　这还是临泗城里比较开明的家庭，结果是这样。
　　
　　白菲昕坐着思考了一阵。
　　她想了半天，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她要去盘点一下书院面前的现金流。
　　
　　白菲昕打开了书院的资金箱。
　　
　　本次工期，系统发了三十万。加上三百个学生收的学费，一共二百八十五万。这就是她本次工作的基本盘了。
　　
　　修葺旧书院六十一万。但这个项目目前钱只交了三分之一出去，尾款还没有完全支付，还在她手上。
　　后面包括发奖学金，做校服，给所有员工升职加薪，租房子等等杂事，花了六十五万三。
　　
　　《白马密卷》的收入三十万准备全部发给学生，算不进不出。
　　
　　修建水磨坊、拦水坝，已经花了四十多万出去，但拦水坝正在建造中，还没有修完，估计最后总额大概在七十一、二万左右。
　　
　　办幼儿园，十万。
　　举办识字大赛，包括第二天追加广告增加的投入，七十三万。
　　
　　原本到这里，基本上白菲昕钱已经几乎全部亏完了。
　　
　　但是建筑班突然接到了建造订单，当时白菲昕为了提振学生们的士气还不能拒绝。现在订单的总额已经达到了一百八十五万了，虽然魏知只收了定金，并没有把全额收到手，但价格都定好了，后续款项是不可能少的。
　　
　　工匠知识平台，交换到了挖井的技术，虽然这项技术目前没有带来实际的金钱收入，但后面不好说。暂定。
　　
　　另外，白菲昕昨天又给了商陆二十万。
　　
　　白菲昕慢慢地清点了一遍资金，渐渐地下了决心。
　　
　　她要把钱用在女孩子们身上。
　　
　　




73.  第 73 章   赛后

　　天空已经全黑了, 月亮也隐藏在了云后，白菲昕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书院里。
　　
　　她看着天空思考了一阵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事情很难。
　　各方面的。
　　
　　而且人的观念也不是一时间就能够改变的。
　　
　　但是难也必须要做。一定要做。
　　
　　女孩子们不应该一辈子被栓死在灶台上。明明每个人都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也许只是缺一个机会而已！
　　
　　不过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和地球不同，这个时空的女子是可以做官的。这也是白菲昕现在最大的依仗。
　　
　　而且项国国君又在广招人才, 至少在明面上不会遇到巨大的阻力。
　　
　　也许只是缺一个突破口, 一个小的转折。等打开了突破口, 以后世世代代的女孩子的命运都会有很大的不同。白菲昕不住地琢磨着。
　　
　　她考虑了好一会阵子，又渐渐振奋起来。
　　道路并没有堵死，要加油！白菲昕握拳。
　　
　　第一步, 就从白马书院开始。
　　
　　书院自己都做不出表率，还指望外面的人跟随吗。
　　
　　从明天开始，白马书院所有的员工，如果家里有妻子的，并且年纪在四十五岁以下，妻子就必须也来书院“工作”。
　　家里的孩子，年纪小的免费进入幼儿园，不用担心。年纪大的免费入学。如果是女孩白菲昕更加欢迎。
　　
　　谁不愿意，就会丢掉工作。
　　
　　现在的白马书院待遇非常好, 工资水平在临泗城里属于独一档，更别说还有福利。旱涝保收, 简直像国企一样。
　　既然享受了国企的待遇，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祖国当年不遵守计划生育的员工, 就是丢工作。
　　
　　白菲昕决定照着学。其实她原本想委婉一点, 但是如今发现委婉不行，必须强硬。
　　
　　第二步，有了员工做表率之后, 对书院外加强宣传。让临泗居民明白，女性“工作”不是洪水猛兽。
　　
　　能吸引一个是一个。
　　
　　等加入的人多了，原本胆子小的，谨慎观望的人也会渐渐地放下心，人会越来越多的。
　　
　　不过，白菲昕觉得，如果能够立起一个榜样就好了。比如白马书院出来的女孩当上官之类的。
　　效果恐怕立竿见影。
　　
　　她想了想，算了，榜样可遇不可求。
　　
　　先让女孩子们学习着，她好好培养，然后看看里面有没有特别拔尖的。再提拔起来。
　　
　　另外，最重要的，临泗学宫很快就要再次开课了，等到那个时候，她要把所有女学生都带去。
　　
　　白菲昕下了决心。
　　
　　*****
　　
　　第二天，早上。
　　
　　婉娘仍然是和小晴手挽着手来书院的。但她们在书院大门口就分开了。
　　
　　婉娘看着小晴走向教室的背影，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白菲昕已经等在了一旁，但她没有说什么，安静地等婉娘回过神来，然后亲自带着她去了幼儿园。
　　
　　“婶婶，这是婉娘。以后你们就一起工作了。麻烦您先带一带她。”白菲昕介绍。
　　婉娘跟在后面怯怯地行礼。
　　
　　婶婶姓赵，没有名字，就叫六姐。她今年四十二岁。
　　
　　原本幼儿园就只有三个工作人员，负责照顾孩子的工作基本上全部都是她。所以她看到有新员工当然非常欢迎。
　　
　　等双方打完了招呼。赵六姐把白菲昕拉到一旁，低声问，“掌院，昨天识字大赛我去看了，很好看。最后魏先生说的第二次大赛奖金是一万钱，是不是真的？”
　　
　　“是啊。”白菲昕点头。她以为六姐的亲戚想参加来咨询了。
　　“那您看……”她吞吞吐吐起来，
　　“……我可以参加吗？”
　　
　　白菲昕简直惊喜非常，“可以！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六姐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我年纪这么大了……”
　　
　　“四十岁哪里大了，”白菲昕非常激动，“活到老学到老，请您一定要参加。奖金可是有一万钱呢，如果您能赢得比赛，我再给您发一笔书院内部的奖金！”
　　六姐不好意思地抿着嘴不住地笑。
　　
　　白菲昕非常振奋，她提示道，“识字大赛之前，书院就已经在晚上办了夜校。所有临泗居民都可以来免费识字。您下班之后也可以去参加。”
　　
　　白菲昕又鼓励了婉娘一会才离开幼儿园。
　　
　　白菲昕非常开心，六姐的事情提醒了她，不能忽视书院内部的员工，应该鼓励他们也参加识字大赛。
　　
　　白菲昕说给六姐发内部奖金不是骗人的，为了鼓励大家参与，她决定推广到所有员工。于是她匆匆忙忙地去找魏知说这件事情。
　　
　　等到了魏知办公室，白菲昕就震惊了。魏知这里简直人山人海。
　　
　　人群从室内延伸出来，塞满了走道。还有不少零零散散站在外面的。
　　
　　白菲昕挤在角落里听了一会。发现大部分人都是来报名识字大赛的。
　　
　　但也有一对小夫妻是一起来的。打算报名的同时问一问白马书院招女子工作的事情。
　　
　　白菲昕简直感动了。她二话不说就把那个女孩收下来了，生怕对方反悔，又马不停蹄地把人带走了。
　　只留下那个丈夫懵懵地留在原地排队。
　　
　　而且这对小夫妻还不是个例。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宣讲，对方会抱着满心怀疑。但在气氛热烈的赛场上看到广告，好像一点疑虑都没有了。甚至反过来，人们对比赛的印象会相应地影响在赛场上看到的广告的印象。
　　
　　今天有源源不绝的人来白马书院。不是报名第二次识字大赛的。就是咨询女子工作的。
　　
　　书院里一天就收下了六个新的女学生！
　　
　　也许是昨天的兴奋之情没有过，也许是看到白马书院已经有了女员工，而且对方工作得好好的，有了示范，女孩子们好像一下子大胆起来敢于迈出第一步了。
　　
　　白菲昕非常振奋，她发现识字大赛宣传效果是真的好。嘴上说再多遍，不如让人亲眼见到一次。
　　
　　识字大赛之后，连气氛都不同了。
　　
　　甚至今天她走在书院里，都能看到几个利用空闲时间拿着竹简喃喃自语，或者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员工。
　　
　　打了广告果然就是不一样！
　　
　　白菲昕想了想，决定立刻要乘胜追击加大广告力度。
　　
　　现在识字大赛已经结束，聚集的目光都散去了。但是她可以买广告位置啊。
　　
　　刷标语，发广告单。名人代言。
　　购买人家房屋墙上的位置。制作纸张。给名人的代言费用。
　　
　　这不都要钱吗！
　　
　　既花钱又做事。简直一举两得，白菲昕美滋滋地想。
　　
　　今天一天，白菲昕和魏知都在忙这个事情。
　　
　　等到了傍晚，人群渐渐地散去了，白菲昕才能歇下来缓口气。
　　
　　在这个时候，商陆却来找她了。
　　
　　今天不是只有白菲昕忙，商陆也忙了一天，赛后的事情同样多。
　　
　　商陆进了门就直接自己坐下，“掌院，我来和你汇报一下和商人们谈判的结果。”




74.  第 74 章   食品安全

　　商陆说话非常干脆利落, “前天，那些商人想购买识字大赛的广告位置，我全部拒绝了。”
　　这是已经说好的, 白菲昕点点头。
　　
　　“之后我向他们推荐了我们合作社的商业贷款，”商陆语气平静, “但是只有两个商人愿意申请, 今天已经进入了资料审核阶段。”
　　
　　白菲昕一听贷款推荐不顺利, 立刻问，“要不然我再给合作社拨款二十万？”
　　
　　商陆摇头。
　　白菲昕遗憾了一下，如今在她的要求之下, 合作社业务的宗旨基本上都在往世界银行的方向贴。走的几乎是公益路线，只是能够收支平衡，维持住自己的运转罢了。
　　
　　但她是真的一点也不介意一直拨款。可惜商陆不同意。白菲昕暗中叹气。
　　
　　商陆回忆，“大概因为来的人都是临泗城内的大商人，他们有自己的资金来源。我们的贷款手续多，审核程序繁杂，对他们而言反而是麻烦。合作社的业务还是应该整合一下……” 
　　
　　商陆摸着下巴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陷入思考。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商陆只思考了几秒就先把念头放到一边，他并没有因为贷款没有谈成而沮丧, 说起话来仍然智珠在握的样子，“大商人进货渠道也多, 商品丰富，有几个生意已经扩展到了附近几个国家。这种商人值得我们争取。”
　　
　　“我和他们谈了谈。小吃街定期需要的商品, 还有一些书院需要的物品, 他们都可以大批量提供。而且我已经谈下了不错的价格。” 
　　
　　“前些天在小吃街上开张了的小摊，合作社只提供了无息贷款。而他们需要的所有物品和食材，都是他们自己准备的。现在我认为我们可以管起来了, 一方面帮他们降低成本，一方面控制住底线，不能让他们用便宜却质量差的材料。”
　　
　　商陆说话漫不经心，“毕竟小吃街开在书院后面，学生们时不时地会去光顾，虽然目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他们不会黑了良心。如果出事就是学生们集体出事。”
　　
　　“掌院，我们对整个小吃街都要统一要求。” 
　　
　　白菲昕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
　　
　　商陆说得非常对。食品安全问题是最重要的问题，不能忽视。既然是她办了小吃街，她就应该负起责任来。
　　
　　不能因为在古代就觉得都是纯天然食品了。古代也有往肉里注水、鸡里掺沙子、甚至还有拌石灰的。
　　
　　她得从书院里抽出一波人专门搞小吃街的食品安全检查。
　　包括小摊上的卫生状况，摊主本人的健康情况，不能得了传染病还做吃的。而且摊主必须使用书院指定供货商的食材。要检查每天器具是否清洗干净，变质过期的食物要及时处理掉等等等等。
　　
　　另外，小吃街出入口他们也得管起来。书院要给通过检查的商家发一张经营许可证，而只有持有经营许可证的商贩才允许在小吃街上摆摊。不能让劣质食品浑水摸鱼混进来。学生们可分辨不出哪家小吃是正规的。
　　
　　白菲昕点头：“就如商先生所说。” 
　　
　　然后她向商陆讲解了现代的食品安全的要求和检查方法。商陆听地连连点头。
　　
　　白菲昕：“食品安全检查的工作我会另外安排人来做。但供应商那边就拜托商先生了。”
　　
　　商陆沉吟了片刻，突然说：“掌院，不仅是供货商。还有小吃街的摊主，他们毕竟拿着无息贷款，以防贷款收不回来，我想要把他们管理起来，这个权利可以给我吗？” 
　　
　　“当然，任凭先生行事。”白菲昕理所当然地点头。她理解商陆，他负责着合作社，如果小吃街不让他插手，确实事情比较难做。
　　
　　商陆顿时满意了，“掌院，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就去做事了。”
　　
　　说着，他离开了。
　　
　　白菲昕叹了一口气，瘫了下来，识字大赛刚刚结束，事后的工作太多了，她得休息一会。
　　但白菲昕没有躺一会，就又爬了起来。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书院快要放学了，趁着还没有到时间，她得赶紧去转一转。
　　
　　她前面有好些天，没有精力关心学生们的情况，现在得去看一看了。
　　
　　白菲昕溜溜达达地在书院里晃荡，时不时地悄悄站到教室后门，瞧一瞧先生们讲课的情况，再瞧一瞧学生们上课的表现。
　　
　　情况很好，学生们都很认真。白菲昕很满意。
　　
　　有些老师发现了白菲昕，想打招呼，她连忙摆摆手，不打扰他们，又悄悄地溜走了。
　　
　　就这样围着书院绕了一圈，白菲昕发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晃晃悠悠的人。
　　
　　“木先生？” 
　　“嗯？”木蓝带着笑转过头来。他的手还扶在教室窗框上。 
　　
　　“木先生是在听书院先生上课吗？”白菲昕往教室里探探头，然后问。 
　　
　　“是。”木蓝眉眼弯了一下，
　　“虽然说我打算教学生们，但在教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白马书院学生的水平和之前学的内容。魏先生也同意了。” 
　　
　　白菲昕点点头，顺口问了一句，“您的朋友郑先生呢？”
　　“他难得来到临泗，去考察临泗的情况了。”
　　
　　然后那天，白菲昕就是和木蓝两个人一起在书院里晃悠，一起贴教室后门偷看看学生上课。
　　
　　*****
　　
　　三天后。
　　
　　识字大赛的余波已经渐渐地散去。但还是留下了改变的。比如说，书院的夜校参加的人多了，合作社在田边教识字的时候，来听的人也多了。最明显的，才三天报名第二次识字大赛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第一次。
　　
　　而白马书院的一切工作也逐渐走上正轨。木蓝也融入了书院，今天开始正式教学了。
　　
　　但今天，白菲昕接待了三个她没有预料到的人。
　　
　　“白掌院，我们是真的受不了了。” 
　　“是啊是啊。竟然规定一定要从李氏商人处买东西。以前都是我想从哪里买东西就从哪里买东西。哪里有这样的。”
　　“不行的。做不下去的。”
　　
　　说话的人连连摇头。 
　　
　　白菲昕面前的，是三个小吃街的摊主。而且他们是代表其他摊主来的。
　　
　　自从三天前，商陆向他们发布了新标准，小吃街的手艺人们意见就很大。商陆当然不会妥协，他不管他们。强硬地实施了。
　　
　　然后这三天，随着事情的推行，手艺人们越来越不满。甚至今天找到白菲昕面前来告状来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白菲昕和商陆约定好的。只一个劲地表达不满。甚至添油加醋地说商陆的坏话。
　　
　　白菲昕听了一脑门包，头疼。
　　
　　最后她不得不问，“那你们的希望是？”
　　
　　坐在中间的人简直是跳了起来，他的声音很高，“当然是取消新规定！” 
　　
　　白菲昕：“如果不能取消呢？”
　　
　　三个人相互看了看，然后齐声音说，“如果是这样，您放心，我们也不会给您为难，我们只要求搬离小吃街。” 
　　
　　白菲昕顿时更加头疼了。
　　




75.  第 75 章   美食节

　　这当然是不行的！
　　白菲昕扶额。
　　
　　首先, 她肯定是要支持商陆的工作的。食品安全的事情不可能妥协。
　　
　　其次，她办小吃街虽然也是为了亏钱，但最初目的是为了改善书院单调的伙食。
　　如果小吃摊们都搬走了。那还改善什么。不行。
　　
　　另外, 这些摊主，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执行新标准？不就是暗搓搓地想偷工减料。
　　
　　就算白菲昕同意他们搬走, 他们之后仍然不会注意食品安全的问题, 不管到哪里去, 要出事还是会出事。
　　
　　白菲昕板起了脸，她不可能在知道了这一点之后，还放任这些摊主这样做。
　　
　　“三位稍安勿躁。” 她的语气郑重, 对面的三个人不由得安静下来，想听听她说什么。
　　
　　白菲昕神色认真：“你们想要离开也不是不行。”
　　三个人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但是，”白菲昕语气一转，说起话来不容置疑。
　　“小吃的配方是我免费提供给你们的，小吃摊的起始资金也是合作社提供的。而且是免息的。如果你们要离开，首先要重新出资购买小吃的配方，其次，合作社的贷款也要从无息贷款转为商业贷款。你们确定吗？” 
　　
　　三个人顿时一齐僵住了。
　　
　　别说他们三个，所有摊主都一样, 如果能支付出这笔钱他们最初就不会来白马书院。
　　
　　当然不是白菲昕镇住了他们，然后赶他们回去就够了的。隐患仍然存在。
　　
　　打一大棒给个甜枣。于是她又问：“新标准保证了食物的安全, 对食客和摊主双方都好，几位为什么如此抗拒,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有了台阶下, 三个人立刻又活泛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诉苦。
　　
　　“光顾小吃摊的人还是太少了！” 
　　“学生们习惯吃书院食堂，出来的太少。而小吃街太偏僻, 路过的行也少。生意做不大。”
　　“如果卖不完就要倒掉，白掌院我们小成本真的支撑不起啊。” 
　　“……”
　　
　　白菲昕认真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他们三个人一看立刻说得更多了。
　　
　　总结下来，还是生意不够好。这是小吃摊主切实遇到的困难，必须要解决，不然解决了这一次，以后他们还是会动歪脑筋。
　　
　　所以问题最后转变成了，要如何为小吃街引流。
　　
　　白菲昕想了想，拍板了，“干脆搞个白马书院美食节！”
　　
　　三个小吃摊主集体懵逼脸，“白掌院，这个美食节……是什么？”他们没有听过。
　　
　　白菲昕就给他们解释起来。
　　
　　现在小吃街出现问题的原因，简单来说是宣传不到位。成立时间太短，很多临泗居民还不知道城墙下有一条美食街。既然如此，举办个美食节宣传一下。要搞就搞大一点，干脆就搞个七天。
　　
　　到时候派几个精神的小伙子，站在城门口大声宣传。同时，看就来人就派发赠券，买十钱送五钱。广撒网之下，总能吸引到一波人流。
　　
　　但是等这些人来了，就会发现还有更多的套路在等着他。
　　
　　白菲昕叹气，在现代社会她一年要经受两次消费大考验，各种促销策略经历得太多了，随手就能拿个十份八份出来。
　　
　　比如，消费一次就能得到一次抽奖机会。抽奖谁不喜欢。奖品可以有免费饮料，再来一份，折扣券等等。大奖是全天免单。
　　
　　再来一份很特殊，如果有客人抽中了，他仍然可以再抽一次奖。
　　这里面也许就有人能够不断地再来一份下去。只要有人能够不间断地六次抽中再来一份，他们就给他颁发一个欧皇证明，并能获得永久折扣。
　　
　　这立马就会成为新鲜的宣传素材。然后他们立刻就让小伙子们到处去说，广告和故事的流传度不是一个等级的。很快大量的临泗居民就会知道，谁听了不想来试一试自己的手气。
　　
　　而且客人抽中了再来一份，他也不一定吃得下了，这个时候他们就提供打包服务，让人可以带回去给家人或者邻居尝一尝，不就是二次宣传了吗。
　　
　　而客人万一抽中了全天免单那更不得了，他不得专门饿上一天再来吗。
　　
　　所以，这些策略统统是鼓励客人第二次光临的。
　　
　　三个小吃摊主听着听着呆了。
　　白菲昕暗笑。
　　
　　“美食节还有一个优惠，也是我们的终极武器。”她缓缓开口。
　　白菲昕语气郑重，“口号是：是朋友就来帮我砍一刀。”
　　
　　三个人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白菲昕暗自摇头，这都是淳朴的人啊，没有经过拼夕夕社交裂变的时代，是不会懂这条策略是有多强大的。
　　
　　很简单，如果客人是一个人前来，原价购买。但如果他随身带了一个朋友，在小吃街买所有食物都可以打九折。两个朋友，八折，以此类推，最高可以带五个朋友，打五折！
　　
　　便宜没占到就是亏了！
　　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想带五个朋友过来。而且，“是朋友就来帮我砍一刀。”话都说成这样了，岂不是不帮忙就不是朋友？
　　所以几乎不会有人拒绝。
　　
　　但是等这些朋友真的来了，在美食节的气氛之下，消费不消费就由不得他了。
　　
　　白菲昕微笑，拼夕夕能够从已经成熟的电商市场上撕咬下份额，它的砍一刀策略功不可没。毕竟他们的获得新客户的成本低到令人发指。
　　
　　“白掌院真的是商业奇才。”三个人听完了白菲昕的解释，不住地交口称赞。
　　“不愧是把白马书院经营到这么大的人。”
　　
　　“不过……”他们又露出了迟疑的神情。
　　“你们放心，”白菲昕手一挥，非常大气，“举办美食节的钱，包括打折的费用，全部由白马书院来出。”
　　
　　三个人闻言，一起舒了一口气。如果美食节的资金要他们分摊，他们不一定分担地动。
　　
　　他们非常欣喜。
　　白菲昕也在暗中欣喜。
　　
　　这才是整个计划中最好的部分！
　　
　　她花钱办美食节，她补贴，但赚到的钱全部流到小吃摊主那里去了！她一毛钱都赚不到！
　　
　　白菲昕左想右想，都觉得美食节这事一点风险没有。她压根找不到盈利点啊。
　　
　　白菲昕点点头，非常满意，对三个小吃摊主说，“你们回去吧，以后好好经营，注意食品安全是对食客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必须要配合商先生的工作。”
　　
　　他们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也不好意思说不了，于是连连点头称是，然后非常恭敬地离开了。
　　
　　白菲昕坐了一会，又理了理思路。然后她发现了一个缺点。
　　
　　美食节没有游乐项目。
　　毕竟要办七天的，会显得太单调。
　　
　　虽然说美食节主要就是吃，但如果有玩的地方，客人就可以吃饱了再转一转，等消化了还可以再吃下一顿。
　　
　　如果没有玩的项目，恐怕人家吃了一顿就走了。
　　
　　白菲昕想了想，决定干脆再搭个舞台，请人来搞个全天演出好了。
　　不就又是一笔支出吗，她简直天才，白菲昕美滋滋地想。
　　
　　*****
　　
　　五天后。傍晚。临泗城门口。
　　
　　“哎，兄弟。你是外乡人吧。” 
　　
　　一个男人才刚刚走进泗城门，胳膊就突然被人拉住了。他下意识地往里护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然后握拳硬是忍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脸来，满脸的大胡子，但语气清淡，“是，我第一次来临泗城，您看出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人一身灰色的麻衣，满身风尘仆仆，背后背了巨大的行李，他神态疲惫。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的。
　　他脸上的胡须又浓密又杂乱，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面容。也看不清楚这个人长得怎么样，多大岁数。
　　
　　但他那双眼睛让人印象深刻，眉毛深浓，眼珠子漆黑如同点星，目光向人望过来时寒凉如同上好的玉器，尖锐但又暗藏了一点和煦，一点温柔。简直矛盾。
　　
　　说话之间有意无意地微微后退，和对方保持距离，仿佛不自觉地带着戒备。
　　
　　拉人的人大大咧咧地摸了摸后脑勺，咧嘴一笑， “哎呀，相逢就是有缘。我看小兄弟你面善，不如交个朋友。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男人立刻就是大大后退一步，提脚立刻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我不是坏人，真的只想交个朋友。”对方哀哀叫着，扑上来拉住他的手臂，满脸的委屈，眉毛都撇成了八字，“求你了还不行吗……”
　　
　　男人又护了护自己的胳膊，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对方从自己手臂上撸了下去。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连今天的饭食和落脚点还不知道在哪里。兄台如需人帮忙，不如另找他人。”虽然话里说着自己衣食无着，但男人的语气很平静。
　　
　　“哦，那不是更好吗，”对方一下子露了笑，“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几个朋友正打算去白马书院美食节逛逛，既然你还没有吃饭，不如一起来吧。”
　　
　　“美食节带朋友去可以打折的。因为这点，临泗城里的朋友都被抢光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凑到了五个人，还差一点就可以拿最高优惠了。但最后一个人却怎么都找不到，不然也不会到城门口来交朋友了。就帮帮我们吧。”对方说起来可怜兮兮的，示意男人去看站在街边的另外四个人。
　　那里果然有四个人在张望。
　　
　　男人犹豫了一下，但仍然拒绝了，“抱歉，我路费已经花完了，得先去找份工。”
　　
　　“路费没了吃饭我请你。而且找工作，那更加应该去白马书院了，那里工作又多又好。听我的不会错的。”说着他强行把男人拖走了。
　　
　　*****
　　
　　虽然还没有到要回家的时间，但太阳在下落，天色已经在渐渐暗下来。天空的蓝色已经在变淡了。
　　
　　男人混在五个朋友中间。已经渐渐地填饱了肚子。
　　周围游人为织，热闹非凡，每一个路过的人的脸上好像都带着笑容，手上拿着一份或者几份食物。街道的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快乐的味道。男人不住地观察着。
　　
　　他已经跟随他们转了一圈，基本搞清楚这个美食节是什么了。
　　
　　吃的食物是很多。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此，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停留在街道中央那高高的舞台上。那上面正有人在演奏着音乐。
　　
　　此刻，他们正停留在一个做咸豆花的摊位前。这个摊位非常火爆，一堆客人围着，在等摊主一份一份做豆花。
　　
　　男人看着舞台在走神，另一个人等地无聊顺口向摊主搭了话。
　　“老伯，既然你生意这么好，都忙不过来了，不如多雇一个帮手啊。” 
　　
　　摊主手脚没停，闻言眉毛一皱，就抱怨开了。
　　“哎呀，我原本是有一个帮手的。但小周不过是打了几个喷嚏，也没有怎么样，但是为了食品安全，商先生就不让他过来了。没有办法。我一时来不及招人，才忙不过来的。” 
　　
　　“咦，”他一听眼睛一亮，立刻说，“老伯你缺人啊，我这朋友正好在找工干，你看他怎么样？”
　　说着他把男人往前一推。
　　
　　男人踉跄了一下，回过神来，也点了点头。
　　
　　摊主上下打量男人一番，“现在是美食节，很辛苦，从早忙到晚，你能接受吗？” 
　　
　　男人之前说自己没钱不是托词，他顿了顿，然后说：“我什么都可以干。”
　　
　　摊主手脚利索，但也是真的忙不及了，“行吧，那你现在就干起来，我看看你怎么样再说。”
　　“对了，你叫什么？”
　　“你背后背的那么大的是什么东西？”
　　
　　男人下意识轻柔地抚了抚自己背后巨大的行李。他避开了这个问题。
　　“我……”男人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叫周兰泽。”
　　
　　




76.  第 76 章   不会这么巧吧

　　事情正多的时候, 白菲昕没想到书院的艺术老师居然闹起了幺蛾子。
　　
　　白马书院美食节已经举办了三天了，来光顾的食客已经越来越多。
　　
　　人都有占小便宜的心理，一个人想来就要拖着五个朋友一起来。五个朋友回去之后, 如果谁想要带自己家人来看看，就又要带上新的朋友。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美食节的客流量简直是爆炸式的增长。生意好到每个小吃摊摊主睡觉要笑醒的地步。之前的抱怨自然也烟消云散了。
　　
　　美食节所有的事情已经走上正轨。而且有商陆帮忙, 白菲昕也渐渐地放下了心, 把事情交给其他人做。
　　
　　然后她开始着手开办学生社团的事情。
　　
　　社团使用的资金是建筑班带来的订单收入。这笔钱毕竟已经放了一些时日了，时间越久只会越来越多，白菲昕的亏钱压力也就越大, 还是先花掉一些。
　　
　　她考虑的也是取之于学生用之于学生。
　　所以白菲昕把通知下发到学生，然后开放报名，让学生们自由联系，人数达到五个人以上就可以组建成社团。
　　
　　第一个组建的是音乐社。
　　
　　这倒是白菲昕没有预料到的，什么数学社文学社绘画社还在统计人数呢，音乐社就已经凑到八十几个人了。俨然要成为白马书院第一大社的样子。
　　
　　白菲昕觉得好奇，还特地去解了一下，她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爱唱歌的学生。唱歌不像其他活动有一定的门槛，喜爱就行, 唱得难听也可以进社，所以社员爆多。
　　
　　但是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立刻宣布音乐社组建成功，然后下发了第一笔活动资金, 一万钱。
　　
　　不过每个社团都得指派一名指导老师, 白菲昕想音乐社嘛，自然是由艺术老师兼任了。
　　
　　没有想到的是，艺术老师因此跳起来了。
　　
　　“掌院, ”艺术老师猛地拍了一下白菲昕面前的案几，“现在正在举办美食节，人流如此多，目光聚集。正是向整个临泗城展现我们风采的好机会啊！”
　　
　　“为什么舞台要请外面的演艺人员来表演呢？” 艺术老师痛心疾首，“我们的学生不行吗？我不行吗？”
　　
　　“啊……”白菲昕含含糊糊地应着，看起来没有反对，但其实也没有赞同。
　　
　　她很尴尬。
　　不是她不同意让自己人上台表演，但她还是了解一点情况的，实在学生们的水平不够啊。的确有几个唱得不错，但人群藏着很多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的，前几天她才听过好吗。
　　
　　至于艺术老师，在白菲昕看来，也只是爱好者水平。
　　当时书院刚刚开张没有多久，找了几次都找不到好的艺术老师，才勉强录用的他。但现在看起来对方对自己的水平没有正确认知。
　　
　　白菲昕满头黑线。
　　
　　她搞舞台是为了把食客留下更长时间。外面的演艺人员不能说表演得多好，至少过关。可是她担心自己的学生一上台，美食节好不容易吸引来的人流瞬间跑个精光。
　　
　　毕竟比起好吃的还是性命更加重要。
　　那就适得其反了。
　　
　　“正好音乐社成立了，我们要趁机把名声打出去。”艺术老师踌躇满志。
　　“哦……”白菲昕头疼。
　　
　　“就这样说定了掌院。”艺术老师兴奋地跑了出去，想赶紧去召集学生了。
　　
　　“等等！”白菲昕伸出尔康手。
　　但她看着完全不回头，一路欢快跑远的艺术老师背影，无奈了。
　　“美食节是不是要完蛋了……” 
　　白菲昕喃喃自语。
　　
　　*****
　　
　　“小周，不要发呆！” 小吃摊主一边手脚飞快地往碗里浇酱汁，一边还能转头盯住周兰泽。
　　
　　“抱歉。”周兰泽从舞台上收回了目光。恭恭敬敬地把碗递给客人。
　　
　　小吃摊主已经不满了。
　　周兰泽是他前几天招来做帮手的，结果这人动不动就对着舞台发呆。而且早上推着摊子出来的时候他老想更加靠近舞台，工作的时候一有机就会在附近徘徊……
　　
　　摊主已经在想要不要把对方开掉了。
　　
　　“虽然手法很粗糙，但和冯国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可以学习一下。”周兰泽低声自语。
　　
　　“你说什么？”摊主狐疑。
　　“没什么。”周兰泽连忙抬头。
　　
　　这时，舞台上正好演奏完一曲。演艺人员却没有接着表演，反而收拾乐器，下台了。
　　
　　在场的人除了周兰泽感到疑惑之外，没有人在意。
　　
　　“好好好，到我们了，大家上台保持秩序啊。”艺术老师站在舞台下指挥着学生们，他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乐器，看起来像琴。
　　
　　学生们很多，足有三十个人，等他们都上去了，在舞台上站成三排。
　　
　　艺术老师最后一个上台，他把怀里的乐器在案几上放下，微微调整几下，然后露出了笑容，“好，我们开始了。”
　　
　　说着他左手按弦，右手举起了竹尺。
　　
　　台下的周兰泽一看，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
　　
　　白菲昕无奈。
　　她是真的很无奈。
　　
　　此刻，她站在美食节的舞台下。仰头看着台上正激情演奏着的艺术老师和闭着眼睛深情歌唱的学生们。
　　
　　原本她正忙着筹备建立造纸作坊的事情，硬生生地被拉回到这里来。
　　
　　没办法。小吃摊摊主们的投诉太严重了。
　　客人都要跑光了。
　　
　　白菲昕转头左右看看。附近买小吃的顾客要不就是紧皱眉头，要不就是脚步匆匆，甚至还有用布条塞住耳朵的。就没有什么人愿意停留下来的。舞台前方空无一人！
　　
　　好好的表演舞台硬生生地给他们搞成了个人KTV。
　　
　　白菲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越是死亡歌者越是爱唱。越是死亡歌者越是心里没数。
　　
　　等白马死亡音乐社又歌唱完了一曲。白菲昕把艺术老师叫了下来，悄悄拉到一边。
　　
　　“先生，”白菲昕不想浇熄对方的热情，说话很委婉，“还是让学生们回去吧。大家唱了这么长时间了，太辛苦了。”
　　
　　“不辛苦，我们有八十个人，一直在轮换休息。而且这是我们音乐社第一次集体活动，一定要坚持到最后。”艺术老师精神满满的样子。
　　
　　白菲昕噎住了。合着死亡歌社还搞三班倒，为了收割人命也太敬业了吧。
　　
　　但怎么说都是自己书院的人，还能怎么办，哄着呗。
　　
　　“学生们可以轮换休息，您没有休息吧，还是回去吧。”白菲昕循循善诱。
　　
　　“我一点不累，我心中涌动着无数的情感，督促着我，要表达给大家听。”艺术老师严词拒绝。
　　
　　“在技巧到达完满之前，讲情感是没有用的。还是先回家提升技巧吧。”
　　
　　白菲昕点头，这也是她想说但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先回去吧。”
　　
　　“我的技巧哪里有问题？”艺术老师不满。
　　
　　“曲子没有奏错，但手腕太紧。音符一个个绷在空中，它们没有联系起来。” 
　　
　　白菲昕重复，“对。手腕太紧。”
　　
　　艺术老师想了想，否认了，“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技巧不足却不敢承认，是无法进步的。你在不停地污染我的耳朵。实际情况是，我用脚都比你奏得好听。” 
　　白菲昕复读机，“对。用脚……嗯？”
　　
　　白菲昕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明明是她在劝艺术老师回去，是谁在中间插话。
　　
　　她转身一瞧。
　　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对方脸上盖满了杂乱的胡须，把面容都遮住了。但对方气势高涨，说起话来极其自信，扫过来的眼神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你是谁？”艺术老师跳脚了，“凭什么说我技巧有问题，你行你上啊！”
　　
　　白菲昕眼见着对方噎住了。
　　
　　男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了，他后退了一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资格点评什么。”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转身走了。
　　
　　白菲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是被镇住了，她和艺术老师面面相觑了一会。
　　
　　艺术老师缓了一会，又上台去了。他没有立刻演奏，而且点评起学生刚才的表现。
　　他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抱歉，对音乐，我还是无法做到妥协。”
　　白菲昕一看，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男人。
　　
　　对方说完了这句，突然又下了舞台，走到后面，抱出了自己的行李。
　　
　　那行李方方正正的，被用麻布仔细包裹着。
　　他微微叹息，手轻轻抚摸过去，然后揭开了麻布。
　　
　　麻布包裹着的是一个华丽的金丝楠木盒子，一看就昂贵非常，揭开盖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把筑。
　　
　　筑是一种形似琴的乐器，有十三弦，弦下有柱。手指按弦，然后用竹尺弹奏。
　　
　　白菲昕突然就明白了。
　　而艺术老师刚刚演奏的也是筑。所以他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热爱音乐。珍惜自己的乐器。
　　他轻轻叹息，“天下之大，可有我的容身之处。”
　　
　　然后男人奏起了心爱的筑，那音调声悲伤而激越。他没有唱词，但曲调已经言尽了心情。
　　白菲昕听着突然涌上了一股悲伤慷慨的情绪，又不全是难过带着对未来的坚定，想念家乡，却又带着淡淡的伤怀。她轻轻地叹息起来。
　　
　　“呜呜呜。”
　　白菲昕转头一看，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而艺术老师更是夸张，已经满脸是泪了，呜呜说着，“他说得没错，我弹得就是狗屎。”
　　
　　白菲昕黑线。
　　
　　等一曲奏毕，周围安静了一会，然后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男人微微点头向大家示意。
　　
　　艺术老师大步上前，大声喊道，“先生是我错了，我有眼无珠。可否告知姓名，天下间能够弹奏出如此曲调不可能默默无闻。” 
　　
　　男人逃避地转开了眼睛，但他很快又转了过来，“我既然已经演奏了筑，使用假名也没有用了。”
　　“在下李兰泽。”说着他抓住了自己的胡子，使劲一撕，就全部扯了下来。
　　
　　是非常年轻的一个青年人。他面色白皙，眉目深浓，看人的眼神锐利又带一点温和。
　　
　　“李先生？！”艺术老师震惊了，“我听闻您被平国国君请入宫廷演奏啊，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人也纷纷发出骚动的声音。白菲昕左右看了看，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看起来真的天下闻名。
　　
　　李兰泽语气淡淡的，“我和朋友们得罪了贵族，不得不离开。于是我们分开逃跑，我就到了此处。”
　　
　　艺术老师立刻抓住白菲昕，“掌院，李先生非常有才华，请您一定想办法留住他。”
　　
　　白菲昕当然愿意请对方留下来。
　　
　　她刚刚才听过了他的演奏。音乐的力量是不需要用语言解释的。甚至哪怕只听到过一次，自然而然就能明白。
　　而对方那种能够用音乐带动所有人，也不是一般音乐家能够做到的。
　　如果能够留在书院里，就能教学生了，多好啊。正好音乐社才开办。她考虑着。
　　
　　李兰泽双手轻轻放在筑上，眼睛望着白菲昕，但没有说话。
　　
　　白菲昕一看，这态度是有门啊，立刻一揖到底，“先生大才，不应该到处颠沛流离，请您一定留在白马书院。书院一定用最顶级的礼节对待您。”
　　
　　“您不怕因此惹祸吗？” 他淡淡地问。
　　白菲昕态度坚决，“不怕。”
　　
　　李兰泽想了想，轻轻点头了，“好。” 
　　
　　周围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声，还有人连连鼓掌。大家都知道白马书院的好，看到李兰泽愿意留下都为他高兴。
　　
　　同时也为自己高兴，以后有好的音乐听了。
　　
　　白菲昕也松了一口气。
　　
　　艺术老师顺口问，“李先生，您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李兰泽语气清淡，“我原本和两位好友在家乡的市中心自顾自地喝酒、弹琴，旁人侧目我们也不在意。他们一个是游侠，一个是屠狗人，虽然身份不高，但我们都非常快乐。” 
　　
　　“后来，平国国君请我入宫廷演奏，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去了平国，没想到我在那里得罪了贵族。对方想杀掉我，但又舍不得我演奏的技艺，就想熏瞎我的眼睛，既能化解我的危险，又能够让我继续演奏音乐。” 
　　
　　“后来，是我的朋友帮我逃了出来。然后逃亡途中，我们分开，就失散了。”李兰泽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筑，没有多说。
　　
　　周围人立刻是一片大哗。纷纷谴责起这个贵族来。
　　
　　白菲昕也是义愤填膺，什么人啊，怎么这么狠心，又想熏瞎艺术家的眼睛。这都是什么破毛病！
　　
　　咦，她为什么要说 “又”？
　　
　　白菲昕突然愣住了。
　　等等啊，让她先捋一捋。
　　
　　白菲昕自己琢磨了一番，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三个朋友。
　　一个游侠，一个屠狗人，还有一个音乐家。
　　然后这个音乐家还差点被人熏瞎眼睛囚禁起来？
　　
　　怎么感觉要素有点齐全的样子？
　　
　　白菲昕又转头看了看李兰泽。李兰泽此刻还在宝贝地抚摸着自己的筑，没有注意到白菲昕的眼神。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白菲昕心里突然不确定起来。
　　
　　




77.  第 77 章   音乐家不赚钱

　　高渐离……
　　荆轲的好基友。
　　
　　白菲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人。
　　
　　主要是中几个关键词一联想, 而且还是击筑的大音乐家。
　　筑这个乐器。在先秦时代流行，到了宋朝就失传了。所以古往今来，符合这些条件的就没有几个人。
　　
　　实在是太容易想到高渐离了。
　　
　　但是……
　　白菲昕又转头看了看李兰泽。
　　
　　也不一定真的就是高渐离了。
　　
　　她会想到高渐离是因为对方太有名气。先确定答案, 再把人往里套，确实容易越看越像。
　　打个比方, 做心理测试题, 一共就几个解释, 但每个人都觉得完全贴合自己的情况。
　　
　　退一万步说，就是真的又如何。
　　白菲昕自信满满地想着。
　　
　　一个音乐家而已，难道还能挣钱吗？
　　
　　倒不是她看不起艺术家, 但瞧瞧厚厚一本艺术史，里面能吃饱肚子的都是少数！
　　还想挣钱？
　　呵。
　　
　　只要不赚钱，她谁都敢留下。
　　所以哪怕李兰泽想开大型音乐会，只要不收门票，就不会对白菲昕造成影响。相反她还会帮他开。越盛大越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白菲昕想把李兰泽留下来。
　　
　　书院里有这么一个音乐家，先不说别的，以后可以听到好听的音乐了。而且还可以让学生们跟着熏陶熏陶。
　　
　　于是白菲昕就下定了决心。
　　她左右看了看，现场已经被人群层层围了起来。而且有越聚越多的迹象。连远处的人都在往这边眺望。
　　
　　不行, 再耽搁下去人群都不好疏散。
　　“先生请跟我来，我为您安排一下食宿。”于是白菲昕说。
　　
　　李兰泽微微昂首, 看向白菲昕，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
　　
　　美食节虽然中途出了个小插曲, 但后面照常举办, 一切顺利。
　　
　　人们和好朋友结伴，在路上悠闲地逛着，手里还拿着香喷喷的食物, 然后还能听一听动人心弦的音乐。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就是有一个唯一的小缺点：有点费眼泪水。
　　
　　李兰泽在那天进入白马书院之后，仍然会时不时地回到小吃街的舞台上演奏一番。
　　
　　但是大佬演奏的音乐实在是太拨动人的心弦了！仿佛亲眼见到他离别家乡，翻山越岭，被人诬陷，狼狈逃跑。让围着安静倾听的人不自觉地就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忍不住地就涕泪连连。
　　
　　白菲昕后来也去听过，确实忍不住，那种在音乐声中所有人一起共鸣的感觉太强烈了。
　　简直是演奏一场哭一场。
　　
　　但白菲昕也没有阻止李兰泽。
　　因为她理解，毕竟他才刚刚逃出来，朋友四散，现在对方是不是安全了还不知道。所以满腔都是悲愤的心情，自然会影响他音乐中的情感。
　　
　　艺术家嘛，情感丰富，必须得抒发一下，不然憋坏了可不好。
　　除了被听众层层包围不好离开，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白菲昕就视而不见了。
　　
　　而且最近几天她也很忙。
　　
　　自从前些天，她决心一定要推行女子读书之后，就命令白马书院员工的妻子必须来书院“抄书”。
　　大部分员工都欢欢喜喜地安排自己妻子进来了。
　　
　　毕竟普通人想进白马书院还进不来呢。而且待遇这么好，妻子也工作的话，家庭收入就直接翻一倍了。
　　
　　但也有那么一些思想“传统”的。
　　
　　故意拖延，或者遮遮掩掩找借口，说什么妻子探亲去了不在家。妄图蒙混过关。
　　
　　白菲昕先是挨个谈话，好言好语地劝解他们。有几个人也就软化了。
　　
　　仍然顽固不化的。白菲昕就板起脸来，当众询问一人，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现场开除了他。
　　
　　那人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因为这点小事丢了工作，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向白菲昕求情。
　　
　　白菲昕表情严肃地拒绝了，表明自己不会动摇的心。
　　
　　那之后，没有人再敢打马虎眼，所有员工的妻子都来书院了。
　　
　　白菲昕看着满满当当坐了两个教室的年龄各异的女学生们。
　　至此，白马书院招收到的女学生人数有了历史性的突破，现在终于达到了六十人。
　　
　　白菲昕感叹。
　　
　　既然收到了人，就好好教导。先从拼音字母学起。
　　白菲昕放心地让她们开始学习。
　　
　　*****
　　
　　李兰泽缓缓放下了双手。
　　音乐的余声还在空气中缓缓缠绕。
　　
　　白菲昕不由得内心一阵震动。她沉浸在了音乐声中。
　　
　　“呜呜呜！”
　　周围又是一片低低的压抑的哭声，白菲昕左右环顾一圈。
　　
　　人群黑压压的，有坐有站，但全部都昂首望向李兰泽。里面还有不少人没有出声，但双眼泛出水光的。
　　白菲昕略微有点黑线。
　　
　　今天已经是美食节的最后一天。她正好抽出点时间，就来检查一下。
　　
　　等她到了发现李兰泽正好在演奏，就顺便蹭点音乐听。
　　然后就这样了。
　　
　　没办法。大佬的音乐就是如此感人。
　　
　　李兰泽不是没有弹奏曲调轻快音乐的时候，但只要他一抒发自己内心的悲愤之情，每次的结局都是这样。没有例外的。
　　
　　不过今天也是最后一次了。
　　
　　白菲昕正想着。
　　
　　突然一片低泣的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哭声，那声音几乎像是绝望的呼喊。
　　“呜啊！呜啊！”
　　
　　白菲昕被吓了一大跳。
　　她转身一看，是人群中有一个人突然向着李兰泽的方向拜倒，正伏地大哭。
　　
　　白菲昕震惊了一下，虽然大家也哭，但都是比较克制的流泪，这位如此伤心，一定是遇到巨大的困难了。
　　
　　人群也骚动起来，纷纷向那个地方张望。
　　
　　“麻烦大家让一让。”白菲昕立刻从人群之中挤了过去。
　　
　　等她靠近了对方，发现哭泣的是一个青年男人，而且他恐怕不是临泗人。
　　因为对方满身尘土，衣裳破旧，鞋都磨破了，背后背着大大的行李。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的。
　　
　　“这位朋友不要过于伤心，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这么多人在这里，人多力量大，大家可以一起帮你解决。”白菲昕安慰对方。
　　
　　男人连连摇头，抬头看向白菲昕，眼睛里的泪水像是瀑布一样，他想张嘴，但一开口就是号哭。
　　
　　白菲昕又安慰了几句。等对方平静下来。
　　
　　男人哭了好一阵子，终于渐渐缓住了，但是仍然抽抽噎噎的。
　　白菲昕叹气，也是可怜人。
　　
　　“我想见见演奏音乐的人。”男人开口。
　　
　　白菲昕点点头，把他带到李兰泽身边。
　　
　　男人一见李兰泽就深深拜倒。
　　
　　“您这是做什么。”白菲昕和李兰泽一起把他扶住了。
　　
　　“我原以为只有自己受了天大的冤屈，只是今天听到先生的音乐就知道，先生和我一样。”男人说。
　　他开始解释自己的身份。
　　“我是褚国人。原本是一位无忧无虑的樵夫。有一天，我在山里打柴的时候，无意中捡到一块绝世宝玉。”
　　
　　男人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有自知之明，绝世宝玉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能够匹配的上的，”他擦了擦眼泪，“于是我就想把宝玉献给褚王。”
　　
　　“但是我一个普通樵夫要如何见到褚王。于是我请贵族代为引荐。所有贵族引荐之前都要求看一看宝玉。”
　　“这没有问题，可是他们找了人鉴定，所有人看了都说那就是一块大石头！不是宝玉！”
　　
　　说到这里男人又伏地大哭。白菲昕连忙安慰。
　　
　　他继续说，“所以我连褚王的面都没有见到。我不甘心。我听闻项国商业发达，这里一定有更好的匠人，一定能够识别出我的宝玉！”
　　“所以我就来了。”
　　
　　“我原本只是想找匠人鉴定。但今天听到先生的音乐，我就明白了，先生是懂我的人。”
　　男人跪在地上仰望着李兰泽。“先生这样有才华的人完全配得上宝玉。”
　　
　　“所以，我愿意把绝世宝玉献给先生。”
　　
　　男人说着，转身打开了自己背着的行李。
　　
　　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了一样东西。
　　“请看。”
　　
　　那是一块不起眼的圆形大石头。它的颜色像泥土一般。
　　
　　白菲昕定睛一瞧，上面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绿色的青苔。




78.  第 78 章   但是是宝物（确信

　　白菲昕仔细瞅了瞅。
　　
　　大概有一个足球大小了。看起来是挺大的, 还很圆润。
　　但是……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疑问，“可这不就是一个大石头吗？”
　　
　　“不！是宝玉！”男人转头大声反驳，急了。
　　
　　白菲昕又瞅了一眼, 但看起来就是石头啊。瞧瞧那泥土一样的颜色，说是刚刚挖出来的都行, 和山上随便一块石头没有什么不同。可她瞄了一眼男人痛苦的脸色, 明智地没有出声。
　　
　　男人又膝行两步, 更加靠近了李兰泽，然后双手捧上那块宝玉，“先生, 请您收下吧。” 
　　
　　李兰泽双手还放在弦上，淡淡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急切地回答：“卞和。” 
　　
　　“既是宝玉，就不必寻求他人认同。”李兰泽收回了目光， “你回去吧。”
　　
　　“连先生也不认同我吗？”卞和震惊地瞪大双眼。
　　
　　“真的是宝玉啊！”他的眼中再次流下泪来，“宝玉啊宝玉，为什么人人都不要你？为什么会这样？” 
　　那声音凄切悲痛，宛若鸟儿临死前的哀鸣，让人不忍听闻。
　　
　　“咳咳咳。”白菲昕使劲咳了咳。
　　“李先生, 既然人家是听了你的音乐想送给你的礼物，你就收下来嘛。毕竟是一番心意。” 
　　
　　李兰泽目露拒绝。
　　白菲昕使劲给他使眼色, 眼皮子都要抽抽了。示意他去看哭得凄凄惨惨的卞和。
　　
　　李兰泽叹了一口气。
　　“好吧。”
　　
　　卞和也听见了，渐渐地止住了哭, 他擦了擦脸站了起来, 向李兰泽和白菲昕分别行了一礼。然后献上了宝贝。李兰泽点点头收下了。
　　
　　白菲昕在一旁看着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在白菲昕看来很正常，现代的演唱会哪家粉丝不给偶像送点小礼物。
　　就现在李兰泽这感染力，也和国际巨星差不了太多了。他没必要拒绝, 虽然那看起来就是一块石头，但心意更加重要嘛。
　　
　　这个中途小插曲很快过去了。李兰泽继续演奏，所有人重新沉浸在了音乐声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黑了，美食节也结束了。所有人都在陆陆续续往外走。
　　
　　白菲昕看着走远的卞和的背影。光看那背影都能看出一股轻松和欢快。也是不容易。她感叹。
　　
　　李兰泽在一旁正收起自己的筑，突然出声：“掌院。这块宝玉就给你吧。”
　　
　　白菲昕闻言一愣，回过头来，“可这是你的粉丝送给你的啊。” 
　　
　　“太沉了。”李兰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演奏音乐要保护手腕，我从来不去拿比我的筑更沉重的东西。” 
　　
　　艺术家都是任性的。
　　但普通人应该体谅他们，所以白菲昕想了想同意了，“好吧。” 
　　
　　毕竟是粉丝的心意扔了也不好。拿回去可以放在她的案几上，也算增添一点野趣。
　　
　　*****
　　
　　美食节结束之后，也有一大堆的事情。
　　
　　首先，就是盘点美食节的流水。
　　
　　白菲昕和商陆在书院里检查各项数据，总结得失，以及根据送出的折扣券给每家小吃摊发放补贴。
　　
　　“多发一点也不要紧，不能让摊主觉得我们不守信用。”白菲昕叮嘱。
　　商陆看着账目点头。
　　
　　这次美食节举办很成功，每家小吃摊的每日营业额至少翻了五倍。因此进货量增长迅速。供应商也大赚一笔。食客也用低价品尝到了新奇小吃。所有人都获得了好处。商陆已经在考虑举办第二次了。
　　
　　“接下来几天才是关键。”白菲昕没有忘记举办美食节的最初的目的，“结束之后，临泗居民是不是还会继续来？价格提高之后，营业额能不能稳住。”
　　
　　她非常乐观，“我看我们还是要继续补贴。”正好继续亏钱。
　　
　　“掌院，”商陆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您不能太惯着他们。”
　　
　　“我们已经为他们做了这么多。要求不过是使用质量好的原料。虽然每一单利润降低了，但在销售额上涨的情况下，总利润是提高的。如果还不肯遵守新标准，那就不值得继续扶持。”
　　
　　“我们也是要挑选对方的，”商陆当机立断，“马上我就进行食品安全突击检查。偷工减料的摊主全部取消小吃街准入资格。”
　　
　　入口的东西要对顾客负责。良心黑掉的摊主就算今天阻止了他，明天他找到漏洞还是会搞事。一方面她用补贴给摊主提供经济保障，另一方面也应该杀鸡儆猴。
　　
　　白菲昕想了想，同意了。 
　　
　　商陆立刻要离开，白菲昕又加了一句，“商先生，合作社以后和农民联系的时候，再宣传一下我们这里有新岗位招人。”
　　
　　“但是只收女员工。造纸作坊已经在建设中，以后我打算全部只用女性员工。”
　　
　　这次不再是打这工作幌子的女学生了，是真的员工。
　　
　　白菲昕想给女性提供更多就业机会。
　　社会上在外面跑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男性，他们少了她这几个岗位也不会怎么样。但对女性是完全不同的。她们需要专门的扶持。
　　
　　“好。” 商陆点点头，走了。
　　
　　之后白菲昕又去找魏知说了这件事情。他那里每天都有人来求职，也可以向来人宣传。
　　魏知表示一定执行。
　　
　　造纸作坊不需要机器，但确定地址，租房，定下以后的原料来源等等，都是要白菲昕拿主意的。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
　　
　　等到了晚上，天色几乎快黑了，商陆才回来汇报情况。
　　
　　“掌院，根据摊主报告的情况，小吃摊的营业额今天几乎都减少了一半。”
　　
　　“同时，今天的食品安全突击检查没有检查到不符合规定的。但也有可能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起坏心思，毕竟这才第一天。所以，以后突击检查还是要继续下去。” 
　　
　　白菲昕点点头。
　　
　　“但他们表现不错，”商陆向白菲昕征求意见，“我觉得应该给一点鼓励，不用直接发钱，可以通过合作社给摊主和供货商一些实惠。掌院，您看如何？”
　　
　　“可以。”白菲昕同意了。
　　
　　“好的，掌院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商陆站了起来。
　　
　　他急着往外走，一个没注意，小腿踢到了白菲昕的案几。
　　
　　“咚！” 
　　
　　案几被猛地撞了一下，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而今天才放上案几的石头被震得跳了一下，然后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砰！”
　　它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上。
　　
　　“商先生你还好吗？”白菲昕的眼睛瞪大了，她没有管石头，立刻去扶商陆，刚才的声音听着就疼。
　　“嘶。”商陆也捂住小腿直揉。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试探地走了几步，“没事，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商陆试探着又走了一圈，他瞟到躺在地面上的圆形石头，顺口问道，“掌院什么时候摆的装饰品？”
　　
　　“就今天，不用在意，一个石头而已。”白菲昕的眼睛还关切地放在商陆身上，满不在乎地回答。
　　“好点了吗？”她问。
　　
　　商陆又绕了一圈发现没有问题，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商先生工作太拼命了。”白菲昕唏嘘地看着商陆匆忙的背景。
　　
　　然后她才漫不经心地去捡起地上的石头，刚刚那一下砸地真不轻，白菲昕发现石头上都裂开了几条细小的缝隙。
　　
　　她一捡，就稀稀拉拉地往下掉了几块小碎片。
　　
　　“不会坏了吧，你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她笑着摇摇头，感叹道。
　　
　　说着，白菲昕嘴角的笑容突然间凝固。
　　
　　时间好像过去了十几秒，也许是几十秒。她没有太在意。白菲昕维持着双手抱住石头的姿势过了一会，因为她在思考重大问题。
　　
　　思考过后，白菲昕的眼神重新一凝，然后又在瞬间放空了。
　　
　　理论上，石头虽然裂了小缝隙，但石头嘛，应该是不会坏的，最多外表受损不好看了，但她不是会在意这一点的人。
　　
　　白菲昕理智地分析着。
　　
　　所以，这块土黄土黄的、又不值钱的、人人都不要的最后她才不得不接手的圆形大石头上，那细细的裂开的缝隙里，显露出的一点碧绿碧绿的颜色，绿得就像水流一样，绿得几乎就要滴出来了……
　　
　　是怎么回事？
　　
　　




79.  第 79 章   心意

　　白菲昕一点都不慌, 她非常镇定。
　　
　　她甚至还敢用手指轻轻戳一戳那个露出碧绿色泽的小破口。
　　
　　“咔嚓咔嚓。”
　　
　　石头表面顿时又掉了一些小碎片下来。开窗的口变得更大了。
　　
　　白菲昕抱着石头又仔细瞧了瞧，随着她变幻不同的角度观察，破口中露出的宝玉也随之变幻出不同的色泽。
　　
　　一会儿看起来是青的, 一会儿看起来又是蓝的，然后再正眼瞧一瞧, 那明明又像是没有一点瑕疵的纯白色。
　　
　　嗯, 明显就是非凡之宝。
　　
　　没事, 小场面。
　　白菲昕真的非常镇定。
　　
　　因为说白了这不过就是一块稀有的宝玉而已，虽然一看就非常值钱，也许会极大的加重她亏钱的压力, 但做亏钱工作嘛，不就玩的是一个心跳，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这点小事情真的不怕。哪怕这宝玉再昂贵也是有价格的。
　　
　　白菲昕在考虑的另一件极端重要的事。昂贵的宝玉和之比起来完全不是事。
　　
　　她回想起了卞和当时说的话：他想向王上献玉而不得，并且不成功的原因是被所有人认为这是一块石头，而他在撒谎。
　　
　　因为当时她和围观的人都认为这是一块石头，即使听了也没有在意。
　　
　　关键在于事实，如果石内没有宝玉，那不过是一个樵夫的妄想, 但如果石头内真的藏有宝玉，那这故事听起来就有点耳熟了……
　　
　　白菲昕的手微微颤抖。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传说级宝物：和氏璧。”
　　
　　系统之前已经有四十几天没有出声了, 这时突然冒了出来。
　　
　　“啊！！！” 
　　白菲昕抱着头发出了一声极其剧烈的惨叫。如果门外此时有人路过，会以为白马书院掌院被严刑拷打了。
　　
　　“我不听我不听！！！”
　　“不要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啊！！！！！”
　　
　　白菲昕抱着脑袋在地板上直打滚。
　　
　　这正是她预想中最最最！最坏的情况！
　　
　　这TMD是和氏璧啊！！！
　　
　　把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细细地搜寻一遍, 都找不第二份到的, 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
　　
　　蔺相如愿意为它撞柱而死。
　　嬴哥用它雕刻出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还是李斯写的字！从此以后就是所有皇帝继承皇位的正统的证明！正统的、造反的, 谁不眼热！
　　
　　这种传说级的宝物，就是屠龙宝的性质。传国玉玺一出，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这要怎么亏？！
　　这要她怎么才能亏钱？！！！哪怕是脑子里装着黑洞的人也想不出办法挥霍掉和氏璧吧！
　　
　　如果是昂贵的宝玉，虽然会非常辛苦，她还能咬咬牙想想办法亏钱，但那宝玉可不包括和氏璧啊！
　　那可是和氏璧！！！
　　
　　她完蛋了。
　　白菲昕抱着脑袋躺在地板上静静地垂泪。
　　完蛋了。
　　
　　系统声音仍然平板：“宿主不必如此激动。”
　　
　　“确实，有了和氏璧，白马书院以后就有了极大的底气，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对啊，白马书院就是永远的不亏之地了。神许诺的流淌着奶和蜜的地方。白菲昕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我要提醒宿主一句，你不能把和氏璧私藏起来。”
　　
　　白菲昕：“？”
　　
　　“因为和氏璧是传国玉玺的原材料。如果和氏璧被私藏，历史中就要少了另一件宝物。”
　　
　　白菲昕猛地睁大了双眼。
　　她的眼睛简直像手电筒一样瞬间放出了光。
　　她一个轱辘爬了起来。她这辈子手脚都没有这么利索过。
　　
　　“你说什么？！”白菲昕声音大到差点把房顶掀翻。
　　
　　系统声音机械：“宿主不要激动。我可以体会你的心情。但从历史角度考虑，必须如此。请宿主理解。”
　　“理解理解！我完全理解！”白菲昕搓着双手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原以为完蛋了，没想到还有转机！
　　
　　“对啊，如果我把和氏璧拿走了，秦始皇怎么办！传国玉玺怎么办！人不能太自私！”她声音很大。
　　
　　系统安抚道：“宿主请冷静，也不是要宿主把和氏璧完全无偿交出去，宿主也可以用它来交换一些东西。”
　　“比如说，只要等个七十几年，宿主就可以拿和氏璧来和秦昭王换取秦国十五座城池了。”
　　
　　十五座城池？
　　这是秦昭王向蔺相如出的条件。虽然秦昭王最后不打算真的给，但确实是这个价。
　　
　　如果她有十五座城池，她还经营个什么书院，亏个什么钱，直接扯个旗，自封为皇帝算了。白菲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我有更好的人选。”她严词拒绝。
　　
　　“只要是交换出去的就行了吧。”白菲昕确认。
　　系统肯定了。
　　
　　白菲昕一扫而过地上的碎石片，用手把它们往石头上开窗的位置一捂，“啪！”
　　
　　*****
　　
　　“咚咚咚！” 
　　“砰砰砰！！！”
　　
　　隔壁的人听到剧烈的敲门声，特地开门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是白掌院抱着什么东西在猛敲李兰泽的房间大门。那架势就像李兰泽欠了她万万金没有还。
　　
　　“李兰泽在吧？”白菲昕转头问了一句。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她继续用更大是力气锤门。
　　
　　“砰砰砰！李先生！是我，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有本事开演奏会，你有本事开门啊，别害怕快开门！砰砰砰！”
　　
　　“吱。”
　　
　　李兰泽缓缓打开了门，他看了一眼变暗了的天空，“掌院，天色已经晚了，有什么事？” 
　　
　　“是很重要的事。”白菲昕不由分说，硬是挤进了门。
　　进了门，她遮遮掩掩地把牢牢抱在怀里的东西放在了案几上。
　　
　　“咚。”
　　案几发出了沉重的一声。
　　
　　李兰泽没办法，走到案几前坐下了，“这是什么？”
　　
　　白菲昕揭开了外面包着的布。
　　
　　“是您的听众送给您的礼物，我觉得我拿走还是不太合适，还是给您送回来比较好。”白菲昕讪笑。
　　李兰泽瞥了一眼，“不要。”
　　
　　白菲昕噎住了，理由她都还没有来得及讲，就先被拒绝了。
　　
　　她没办法，只能给李兰泽看石头上的破口，“实际上，我刚刚才发现这并不是石头，而是宝玉。小礼物我收下就算了，但礼物如此贵重。毕竟是给您的，所以还是交还给您比较好。” 
　　
　　“不要。”
　　李兰泽拒绝地干脆利落。
　　
　　“是宝玉还是石头于我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李兰泽感觉很奇怪，“而且对方当时就说了是宝玉，掌院没有听清楚吗？”
　　
　　白菲昕更加语塞了。
　　是啊，都怪她，是她不相信人家。所以现在才坐在这里满头是包。
　　
　　“您弹奏音乐难道不需要多多见识开阔心胸吗，”白菲昕只能耐心推销起来，“李先生不是之前花完了路费吗？拿着宝玉去换路费吧，换来的钱足够到处游历一辈子了，我别无所求，只要先生愿意把游历中写下的曲谱给书院抄录一份就行了。”
　　
　　李兰泽明显有点心动了。
　　白菲昕算是摸到了他的痒处，艺术家为了获得更多切身的艺术体会，是愿意花钱的，而且花费都是很大的。
　　
　　快同意吧。白菲昕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白菲昕急了。
　　
　　李兰泽摇头，“如果需要游历，我可以一路做工，一路去游历。而不是拿什么宝玉去换路费，我不高兴。” 
　　但是艺术家也非常任性。说不要钱就是不要钱。
　　
　　“而且我当时就拒绝了，是掌院您强烈要求，它才能够被留下来。”李兰泽感叹。
　　
　　“说明冥冥之中，您和它有极其深厚的缘分啊。也许这就是天意。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掌院还是不要再推辞了吧。”
　　
　　白菲昕当场听呆了，这话什么意思。
　　翻译一下，当时我就几次说不要了，是你非要留下的，现在不想要了来找我哭诉，我可不管，你自己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白菲昕简直像被李兰泽当场捅了一刀。
　　而且他还没有说错。
　　
　　“不过我也理解掌院您为什么发现了是宝玉就不想要，金钱都是负累，会让人的情感变得不敏锐。”李兰泽瞥了一眼呆住的白菲昕。
　　
　　“如果您想归还，与其找我，不如去追卞和，毕竟他才走了一天，应该没有走太远。”
　　
　　“您如果行动快一点，还来得及在今天天黑前出城。”李兰泽看了看天色说。
　　
　　*****
　　
　　“驾！驾！驾！”
　　道路尽头传来一阵马匹剧烈跑动的声音。正在关闭城门的卫兵回头看了一眼。
　　
　　白菲昕坐在车上飞驰而来，“等一等！”
　　
　　眼见着城门快关上了，马车立刻又加快了速度。
　　
　　“吱。”
　　终于白菲昕压在最后一秒冲出了临泗，高大的城门在她身后关闭。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方面。
　　
　　“快！沿着路一直走，要把人追到。”她高声说。
　　
　　于是，白菲昕就在马车上颠簸，一路从天黑颠簸到了黎明。
　　就在天边吐出了一线曙光的时候，她终于追到了卞和。
　　
　　卞和正一路披着晨露前行。他的衣服有点打湿了，但他仍然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着。
　　
　　“卞和！”白菲昕看到了他，高声呼喊，“留步。” 
　　
　　卞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转身一看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又带点惊喜，“白掌院？您怎么在这里？”
　　
　　“呵呵。”白菲昕摸着自己发麻的屁股，慢慢挪下了车。
　　
　　“对不住，” 她满面歉意，给卞和解释。
　　“您送给李先生的礼物现在在我这里。我愿以为价值不高，也就收下了，结果不小心磕碎了外壳发现了藏在其中的宝玉。”
　　
　　说着，白菲昕把和氏璧拿出来给卞和看。
　　
　　“好漂亮！”卞和抱着石头换着角度反复查看，不住地赞叹。
　　
　　“我虽然知道是宝玉，因为怕伤到它，就没有敢切开。没想到里面如此漂亮，白掌院您特地赶来，是不是就想给我看看它的样子？谢谢您。”
　　
　　卞和抱着玉石满脸感激，他的眼神纯真清澈，微微笑起来。
　　
　　“呃，”白菲昕卡壳了一下，她移开了眼神。
　　“其实我是来把它还给你的。因为李先生不愿意留下它。如果礼物价值不大，我也就收下了，但如此珍贵的宝玉，我不能收。”
　　
　　说完了好一会，白菲昕没有听到卞和的回答，她转头一看。
　　卞和正满脸是泪水地看着她。
　　
　　“怎么了，不要哭啊。”白菲昕吓了一大跳。
　　
　　“白掌院，”卞和目光绝望，“我昨天已经表达过心迹了。我早已经知道它是绝世宝玉，也只是想为它寻得足以匹配的人而已。”
　　
　　“我之前到处走访，是想证明自己。我只是不希望宝玉被误认为石头，忠良的人被误认为骗子，是和非完全颠倒了，这世道怎会如此？”卞和泪流满面。
　　
　　“而且，同样是我送的礼物，价值不大，您就收下。价值高昂，您就不收。您看待朋友的礼物就是以礼物的价值为标准吗？在您的眼中，我的心意呢？不存在吗？” 
　　
　　白菲昕不安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什么来。
　　
　　“昨天，我离开临泗的路上，已经听闻了您的事迹。李先生不要，您也是足以匹配得上宝玉的人。请您一定收下它。”
　　
　　卞和深深一揖到底，没有抬起身来。
　　
　　“请快起来。”白菲昕连忙扶起他。
　　
　　白菲昕其实已经有点动摇了，但仍然不想收下和氏璧，她在想要怎么劝一劝卞和。
　　
　　卞和也看出来了，他露出了坚定的神色，“我不相信这世道会是这样的。如果您不收下，我不会强求，但我也不会放弃。”
　　
　　“回国之后，我要继续把宝玉献给王上！一次不行就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卞和握拳，一脸坚定，他脸上还带着泪珠。
　　
　　白菲昕震惊了。
　　卞和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但她是清楚地知道的。
　　
　　在地球的时空，卞和第一次就顺利把玉献给楚王了，但楚王找人鉴定了一下，认为是石头，于是就把卞和的左膝盖削去了。等这一任的楚王退位，卞和不甘心，又把玉献给第二任楚王了，然后发生了同样的剧情，第二任楚王又把卞和的右膝盖削去了。
　　卞和就失去了双腿，他只能抱着宝玉在山下哭，一直哭到眼泪都流干了，眼睛流出的都是血水。这时正好第三任楚王即位了，他听闻了卞和的惨状，才把人召来，切开了石头，这才为卞和正名。
　　
　　而这个时空，卞和唯一的幸运是，他第一次献玉没有见到王上，然后他到处寻找人证明，于是见到了白菲昕。
　　
　　他的腿现在还是好的。
　　
　　所以听闻卞和说要继续献玉，白菲昕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她立刻哆哆嗦嗦地劝诫起他，但卞和仍然一脸坚决。
　　
　　白菲昕非常难过。
　　如果她仍然拒绝收下和氏璧，是不是卞和就要继续原定的命运，而他命运的路途上，是不是她也推了一把？
　　
　　白菲昕看着卞和年轻的脸庞，他会这件事情上蹉跎一辈子。
　　
　　虽然现在石头已经破开了一个口，卞和应该不会遇到同样的刁难了，也不一定就会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情，但她敢赌吗？她狠得下心吗？
　　毕竟他遭遇那些事情的原因，不是石头没有露出开口，而是楚王残暴。
　　
　　“唉，”白菲昕叹了一口气。
　　“是我错了。”白菲昕点点头。
　　
　　卞和愣了一下。
　　
　　白菲昕微笑，“是我小看您的心意了。但现在我明白了。请把宝玉给我保管吧。”
　　
　　卞和点点头，非常纯真地笑了。
　　
　　天空渐渐地亮了起来，并且越来越亮。
　　
　　白菲昕站在大路边，看着卞和越走越的背影，明亮的晨曦披在他的肩膀上，他走走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冲她挥一挥手臂。
　　白菲昕也就冲他挥一挥手臂。
　　
　　等卞和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白菲昕也重新登上了马车。她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啊？
　　
　　明明是和氏璧，独一无二的珍宝，为什么就……人人都不想要呢？
　　




80.  第 80 章   一种循环

　　天边已经蔓延起了火烧云, 整个书院都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氛围里。学生们在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回家，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边走路还一边探讨着问题。但也有一些学生不仅坐在教室里不挪窝, 反而把灯点起来了。
　　
　　傍晚的白马书院是悠闲和紧张交错的状态。 
　　
　　木蓝微微抬头望着天边的云朵，脑子里想着接下来各项事情的安排。
　　
　　前几天出于磨合的目的, 他教的内容都不太难, 现在白马书院的学生们接受良好, 可以增加难度了。木蓝在心里琢磨。
　　
　　“哐当。”
　　
　　还有，他的信件之前已经发出去了，他的学生们应该已经看到了, 大概过一阵子就能到白马书院了，木蓝想着。
　　
　　“锵、锵、锵。”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铛、铛！”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哐哐哐！”
　　
　　这是什么声音？
　　木蓝猛地回过神来，就在刚刚他思索的时候，一直有奇怪的声音传过来，他没有管，结果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暴躁，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木蓝不得不顺着声音找过去。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白掌院？”
　　
　　木蓝很惊讶地在一颗树后发现了白菲昕。
　　她正举着一把锄头躲在大树后面,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木蓝瞧到地面上的土有一些已经被挖开了。
　　
　　“木先生？”白菲昕露出了被吓到的表情。
　　“您也在这里啊哈哈哈。”她立刻放下了锄头，单手拄着, 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一个书院掌院出现这种造型再正常不过。
　　
　　她的小腿还在小幅度地往后踢着什么。她的身后是一小片低矮的灌木丛。
　　
　　木蓝打量了她几下, 什么也没问, 只是说，“天色已晚，白掌院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要过于劳累了。”
　　
　　“嗯嗯，木先生也要注意休息啊。”白菲昕挥手和他告别。
　　
　　“呼。”等木蓝走远了，白菲昕才舒了一口气。
　　她谨慎地环视了一圈，确定没人了，才悄摸摸地转到灌木丛后面，重新抱起了和氏璧的大石头。
　　
　　“唉，想藏个东西也不得安生。”白菲昕愁眉苦脸。
　　
　　现在是书院放学时间，人来人往的，哪怕躲在角落里都不安全。她想了想，还是抱着和氏璧偷偷摸摸地溜走了。
　　
　　实际上，白菲昕刚刚才从临泗城外回来。追卞和的时候快马加鞭，回来就不着急了。
　　
　　虽然回来了，但事情还是没有解决，和氏璧没有归还成功，这可是一个巨大危险，必须解决。
　　
　　白菲昕终于带着和氏璧安全回到了自己房间，这一路她走地就和和做贼似的。
　　
　　“咚。”
　　白菲昕把它放在了案几上，她看着它开口处那绚丽得像流动一样的色彩直叹气。她是完全不指望自己能把它亏出去了。她没有这份本事。
　　
　　但不亏又不行啊。白菲昕再次叹气。
　　
　　按照系统的说法，可以交换给某个人。
　　
　　可是换给谁呢？
　　
　　首先排除书院内部人士。
　　谁做出的贡献足够得到它？不患寡而患不均，和氏璧这种珍宝不论交换给谁，都解释不了，只会平白制造出矛盾。
　　
　　说到书院外部人士，白菲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卿望？
　　但是也不行，这东西太扎眼了，不是正常礼尚往来会送的礼物，其他人肯定会认为白马书院在贿赂临泗学宫祭酒，那是给卿望添麻烦。
　　
　　不然，学卞和直接送给本国国君？
　　但问题是白马书院献上如此大礼，那国君不得大加赏赐，立刻给白菲昕加封一片封地也不是不可能啊。
　　
　　那和卖给秦昭王有什么差别？还提前了七十年。
　　
　　白菲昕满头黑线。
　　
　　她简直想人选想到头秃，结果走投无路之下，她突发奇想，反而想到了一个绝妙人选。
　　
　　白马书院的继任掌院。
　　
　　当然现在这个人还不存在。但是以后肯定会有。
　　但既然有继任掌院，那个时候她肯定已经成功亏钱回家了。
　　
　　白马书院继续经营下去，万一遇到了巨大的困难，继任掌院就可以就打开她留下的锦囊，根据她留下的提示，重新把和氏璧挖出来，好渡过难关。
　　
　　而她身为前任掌院简直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和氏璧直接变成传院宝。
　　等于是她把和氏璧交换到了未来。未来书院赚到的钱和现在的白菲昕有什么关系？
　　
　　而白菲昕和书院未来掌院交换的东西就是一些什么经营书院的信念啊之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真的轻松甩锅，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白菲昕美滋滋。
　　
　　当她提出这个观点的时候，系统甚至直接卡死了。它断断续续地回答说自己需要计算一下。
　　
　　白菲昕越想越有道理，这事情太稳妥了，她就打算偷偷把和氏璧埋到隐秘地点。
　　结果没想到被木蓝撞破了。白菲昕叹气。
　　
　　算了，她又瞄了一眼案几上的和氏璧，不忍直视地伸手把那闪闪发光的开口捂住了。
　　
　　还是先收起来吧。
　　看了闹心。
　　
　　*****
　　
　　第二天．
　　
　　造纸作坊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房子已经租好，打扫干净了，造纸的工具也准备好了。都是木制品，全部由书院自己的工匠制作完成。
　　
　　于是白菲昕到作坊里做最后的检查。
　　她仔细看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问题，一切就位，只要工人到位就可以开工了。
　　
　　剩下唯一要做的也是最特殊的一点就是，招女工。
　　书院招工都是由魏知负责的。白菲昕又回去和魏知商量了一下午招女工的办法和宣传策略。
　　
　　等这些所有事情忙完，就又到了傍晚。
　　
　　系统终于上线了。
　　白菲昕没想到系统一计算就计算了24小时。
　　
　　“宿主，经过精密计算，”现在系统的声音不再卡壳了，“把和氏璧交换给白马书院继任掌院的事情，可行。”
　　
　　白菲昕闻言立刻大喜。
　　
　　但还没有等她说什么，系统又说了，“但是由于本次交易金额巨大，交易的人选不能是不存在的人物。所以交易不成功。”
　　
　　白菲昕有点心虚，“白马书院继任掌院怎么就是不存在的人物了，按照这样说的话，就是白马书院直接倒闭了没有继任掌院，还是说白马书院掌院就一直是我，我做到地老天荒？” 
　　
　　系统压根不理白菲昕的狡辩，“根据系统判断，目前白马书院不存在继任掌院。”
　　
　　“如果想要继任掌院存在，宿主需要立一个第二任掌院。” 
　　白菲昕松了一口气，她随口说到，“那我就立……”
　　
　　系统：“为了书院领导层不至于混乱，白马书院一旦确立第二任掌院，现任掌院必须卸职。”
　　
　　白菲昕一乐，心想那不是更好。
　　
　　系统：“所以现任掌院不卸职，就不能立第二任掌院。现任掌院卸职的条件是，出现重大决策错误。”
　　“比如说：使书院亏本。”
　　
　　白菲昕的话突然卡壳，她猛地瞪大了双眼。
　　
　　什么意思？
　　
　　她试探性地问系统，“那我现在做出重大错误决策了吗？” 
　　系统：“没有，宿主一直做得很好。”
　　
　　于是她说话更小心了：“那我可以立第二任掌院了吗？” 
　　系统：“不行。请先卸职。” 
　　
　　白菲昕干瞪眼。
　　她简直是傻在当场。
　　
　　她不把和氏璧交出去，书院就永远亏不了钱。
　　
　　而想要把和氏璧甩出去，就得先确立第二任掌院。想要确立第二任掌院，白菲昕就必须卸任。但要卸任，哦，白马书院很人性化的，掌院不出重大错误，书院不会主动辞掉你的。
　　
　　什么你想主动卸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先亏本啊！
　　
　　这不就死循环了吗？！！！
　　
　　什么鬼啊！！！
　　
　　我要是能亏本还在这跟你掰扯第二任掌院的事？！
　　白菲昕气到仰倒。
　　
　　不行！她要好好和系统说道说道，掰扯清楚。
　　
　　结果撕扯了半天，系统就是认死理，就是不松口。它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逻辑通顺。
　　白菲昕足足说了一个小时，嘴巴都说出花来了，都没有让系统松动，反而搞得自己身心俱疲。
　　
　　白菲昕浑身无力地趴在案几上。真的没办法了。
　　她好挫败，好伤心。
　　
　　正在这时，商陆来了。
　　
　　他敲了门进来之后，就是一脸沉思的样子。有好几秒没有开口。
　　“掌院，有一件事情我在犹豫，所以想和您商量一下。” 
　　
　　白菲昕只能重新振作精神，“你说。”
　　
　　商陆表情严肃，“这件事情从来没有人做过，也没有这种说法，不做也不会有人责怪，但是我觉得一定要考虑到长远发展。”
　　
　　“合作社作为中间人，拿到了小商小贩和大商人交来的三百万钱，虽然不多，但是为了鼓励他们这种行为，并且以后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我认为合作社应该给他们发点利息。”
　　
　　白菲昕眼睛发直。
　　你在说些什么？
　　
　　




81.  第 81 章   记账法

　　白菲昕一时间有些恍惚。
　　
　　为什么总有事情发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什么中间人。
　　什么三百万。
　　
　　虽然三百万并不多, 白菲昕叹气，她在乎的也不是这三百万。
　　但合作社怎么就成为中间商了！
　　
　　“发生了什么事？”白菲昕疲惫地扶着额头问道。
　　
　　“事情的起因是美食节。”
　　商陆解释：“出于食品安全考虑，我们要求摊主必须从指定供货商处购买食材。一是控制品质, 一是大批量购买有优惠。”
　　
　　“之前是试行了几天。没什么问题，等到美食节。情况有点不一样了。美食节的人流量太大了。”
　　“前几天是摊主们用多少食材买多少食材, 忙起来之后就顾不上了, 等美食节结束, 摊主和大商人之间的账目一塌糊涂。有的批次付款了，有的批次没有付款。他们吵起来了。”
　　
　　商陆表情认真：“既然是我把小吃摊摊主和大商人联系起来的，我就有责任协调好他们之间的关系。”
　　白菲昕点点头。
　　
　　“而他们也相信合作社, 为此摊主们首先做出表率，把美食节中赚到的钱押在了合作社。如果有未付款的账单，合作社有权直接拨付给商人。”
　　“这个态度亮出来，非常有诚意。事情自然就妥善解决了。”
　　
　　商陆摸了摸下巴：“虽然供货商现在提供的食材很好，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变，我们仍然需要监管起来。我觉得押金的办法非常好，于是要求供货商也押一部分保证金在合作社。”
　　
　　“这样只后，摊主和大商人两方都押了大量金钱在合作社中。”
　　“而他们都没有什么不满，因为觉得合作社值得信任, 甚至觉得这样太方便了，愿意以后都这样进行两方交易间的支付。”
　　
　　“所以我一想, 合作社完全可以把这事推广开，扩展业务范围。”商陆微微一笑, “让以后临泗的所有生意都经过我们合作社。”
　　
　　白菲昕一直默默地听着, 她叹了一口气。所谓的代为拨付，这不就是银行的重要功能之一，支付结算吗。
　　之前她一直故意阻拦。让商陆只专注贷款。等于是砍掉了银行至少一半的业务。
　　
　　大佬不愧是大佬, 银行金融的性质在那里，这个功能还是被商陆摸索出来了。
　　
　　商陆还没有说完：“虽然那些只是押金，但大量的金钱只是放在那里过于浪费了。我们应该让它流动起来。比如说，放出去给别人贷款。”
　　“我们既然这样利用别人的钱赚了利息，就应该给他们分一部分利息。而且也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来把钱放在合作社。”
　　
　　白菲昕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好家伙。
　　她原本以为商陆扩展了一项业务也就够了，原来后面还有个巨大惊喜等着她呢。
　　白菲昕捂脸。
　　
　　商陆搞了支付结算还不够，还想把存款也做起来吗！那可是她之前刻意砍掉的部分。
　　因为个人和企业的存款就是商业银行的主要资金来源。存款一开，以后合作社再也不用愁钱不够用了。
　　
　　拥有巨大的现金流，哪怕不是自己的，这就不可能亏损。
　　她再也不用想着拨款给合作社了。没戏了。
　　
　　她好好纯亏钱的公益事业啊，她放在那里那么大一个的亏钱事业呢？这就没了！
　　白菲昕眼睛发直。
　　
　　商陆看了看白菲昕，没有看到自己预想中的反应，“掌院，您的反应很平淡。您觉得如何呢？”
　　
　　白菲昕冷静地瞧了商陆一眼。
　　还她反应平淡？
　　
　　她现在没有跳起来爆打商陆的狗头是因为有和氏璧在后头压着。
　　
　　有和氏璧在，永远都是亏不了的，商陆这点区区三百万相比之下真的不算什么。
　　
　　一想到和氏璧，白菲昕就感觉内心痛苦。这个问题不解决，商陆的计划对不对，合作社赚不赚钱都不再重要了！
　　
　　什么支付结算，什么存款，她全部都不在乎了！
　　
　　如果在平时白菲昕哪怕是绞尽脑汁也要把商陆的计划搞黄。但现在只要能够把和氏璧交换出去……
　　信女愿意合作社日进斗金！白菲昕暗自发誓。
　　
　　商陆还在询问，“掌院，这事合作社可以做吗？”
　　
　　白菲昕叹了一口气，张嘴就是自暴自弃，“行吧行吧。”
　　现在她没有那个心劲搞商陆，就随便他吧。
　　
　　商陆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宣传一下。只要第一次把钱放在合作社，不仅可以拿利息，还赠送面粉和油做礼物。”
　　存款发米面粮油，白菲昕无话可说。
　　很好，这很银行。商陆简直无师自通了。
　　
　　“商先生，等等。”正当商陆要走的时候，白菲昕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关于摊主和商人之间账目混乱的事情，我倒是有一个好的记账方法。”白菲昕说。
　　
　　其实这两方和她没有关系，她完全可以不管。而且还有和氏璧那沉重的负担压在她的心头，但白菲昕忍了又忍，看着商陆即将走出门的背影，还是开口了。
　　
　　“哦？”商陆重新坐了下来，白菲昕找来一份空白竹简，给他示范。
　　
　　“这种记账方法，叫四脚账。”
　　
　　这是一种复式记账法，出现在晚清，吸收了三脚账法和龙门账的优点，并演变而来，是一种非常成熟的记账方法。现在这里，用的是简单的单式记账法，也就是收入减支出得到结余。所以成熟的四脚账是超越时空的先进办法，完全可以大杀特杀。
　　
　　“为什么叫四脚账，因为要双方记账，是在四方面记账，所以叫这个名字。”白菲昕边说边画起来。
　　
　　“首先，发生任何转账方面的经济往来，不论是进货或者支出，赚钱还是亏损，任何经济变动都必须登记两笔。它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形制，您看，来账一定要在账本上方登记，去账在下方登记。”
　　
　　白菲昕画着。
　　“上方也叫天，下方叫地。上下登记的金额必须相等。它遵循的原则是：有来必有去，来去必相等。”
　　“而且不止是自己的账目相等。和商业伙伴对账的时候，也是相等的。如果不等，一定哪里出了错，而天地一旦相合，就说明正确了。所以四脚账也称为天地合账。”
　　
　　商陆凝神看着，陷入了沉思。
　　
　　这种记账方法正好适合小吃街这些经济往来频繁的商人。还能够显示出经济的流动方向。
　　
　　“好。”商陆摸着下巴点点头，“掌院，这个记账办法确实好。我会推广给他们。”
　　然后，商陆就离开了。
　　
　　白菲昕叹气，整个人扑在了案几上，亏钱工作，听上去很简单，怎么她做起来……就这么困难呢？
　　
　　*****
　　
　　第二天。
　　
　　造纸作坊开始正式招工了。魏知已经把消息放了出去。
　　魏知那里立刻就被求职的人挤满了。
　　
　　而白菲昕这里也接待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人。婉娘。




82.  第 82 章   招女工

　　婉娘行了一礼, 很直接地就说明了自己来意：“掌院，我想申请调到造纸作坊去工作。” 
　　
　　白菲昕有些诧异，她一直对婉娘很关注, 立刻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来，“怎么了？是在幼儿园不顺心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婉娘摇了摇头, 看向白菲昕的眼神充满感激, “没有, 带我的六姐对我很好。正是她劝我来找您换地方工作。” 
　　
　　“哦？”白菲昕有点搞不明白。
　　
　　“因为我自己孩子在幼儿园里，”婉娘低下了头，“这不像一份工作。我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
　　
　　“六姐已经四十岁了, 仍然在下工之后在书院夜校学习识字。我却一下工就回家。回家之后也是做饭、收拾家务、继续照顾孩子。我去隔壁找小晴，这个时候她也一样在学习，我一想……” 
　　婉娘声音低低的。
　　
　　“现在我的还会感觉惭愧，但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会越来越习惯，也许就渐渐地忘记了大家之前一起识字的日子。”
　　
　　白菲昕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就连六姐知道了，也在私下里劝我。女人不能尽听男人的话。” 
　　
　　“我能感觉到六姐的劝解是出自真心，她给我说了她的人生经历。”婉娘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六姐很感叹，一辈又一辈的, 所有女人过的都是一样的日子，她的母亲和她的外婆一样, 她和她的母亲一样, 现在又轮到了我……但现在白掌院给了改变的机会，就一定要抓住。六姐是这样说的。”
　　
　　“我不能再蹉跎了。”婉娘重复着，但是她的语气迷茫。
　　
　　“等孩子长大了, 他是会想要一个能照顾孩子的母亲，还是一个有本事的母亲？” 婉娘悄悄抬起头来飞快地瞅了白菲昕一眼，她的眼睛里有泪光，“现在狠心一点，反而对我们都是好事。”
　　白菲昕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如果你的丈夫反对呢？”
　　
　　婉娘像是确认了什么，她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地说，“我不打算告诉他。” 
　　
　　“他偷藏了私房钱我都没有戳穿，我保留一点小秘密也是应该的。”说着，婉娘抿嘴一笑，她眼里的泪光还没有褪去，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表情。
　　
　　白菲昕忍不住笑了，冲她眨眨眼，“不戳穿，但是可以不小心发现嘛。” 
　　婉娘抿嘴直笑。
　　
　　这点小要求，白菲昕肯定是同意的。但因为造纸作坊人还没有招齐，所以婉娘先继续在幼儿园工作，等一切准备就绪了，再通知她转岗。
　　
　　送走了婉娘，白菲昕感觉有点神奇。
　　
　　其实之前婉娘不再学习，她是感觉很可惜的。没想到是六姐把她劝了回来，虽然不是直接回到班级，但有迈出第一步的心就很好。不是谁都有那么大勇气的。
　　
　　白菲昕觉得很振奋。
　　
　　果然，女孩子还是应该有个女性的榜样。
　　
　　瞧瞧六姐，还不是榜样，只是根据她自己的经历，都能发现怎么对女学生的人生更好，就劝回来一个。白菲昕非常满意，决定给六姐涨薪水。
　　
　　她是不是应该招一个女老师进来。一面能够教学，一面又能给女学生们引导。白菲昕琢磨着。
　　
　　毕竟女性对女性的处境能够感同身受。 
　　
　　但现在的平民女子不识字，如果是女老师，就意味着她是一个贵族，不是那么好找的，需要慢慢谋划。
　　
　　先做今天能够做的事情，就是继续给造纸作坊招女性员工。
　　
　　因为放出了招工的信息，魏知那里已经被挤爆了。
　　但来的全部是男人。
　　
　　“男人力气大，同样的时间干的活肯定比女人多。为什么不雇男人呢？”
　　有一个被拒绝了的男人仍然不肯离开，围着魏知推荐自己。
　　
　　“是啊，同样的工钱明显是老板雇佣我们更加划算。”有其他人在一旁帮腔。
　　“没错。我们也是为您考虑才这样说啊。”
　　“……”
　　
　　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理由多的是，说什么的都有。
　　
　　魏知被围着吵地头都大了。没办法，只好再来请示白菲昕。
　　
　　白菲昕二话不说，极其坚决地拒绝了，开玩笑，这些位置是她专门为女员工留的岗位。怎么可能听他们几句话就换了主意。
　　
　　“不行，造纸是需要非常干净的行业，而且手法繁杂，要一点一点做地才能做好。就需要工人很细心，又非常有耐心才行。” 她的理由也很充足。
　　
　　这话也没有说错。即使在现代，女工在服从性上也极大地超过了男工。是很好的劳动力。
　　
　　于是魏知又回去转达白菲昕的意思，然后把那些人好言好语地全部哄走了。
　　
　　*****
　　
　　经过几天的招聘。造纸作坊终于招齐了人。
　　
　　也许是看到白马书院如此坚决，男人渐渐地不来了，然后才慢慢地出现了女人来应聘。白菲昕是来一个招一个。绝不遗漏。
　　
　　反正员工多就多造点纸，不存在岗位不够的情况。
　　
　　并且招聘过程中出现了重大突破，第一次出现了未婚的女员工。
　　
　　但是女孩才十二岁。未成年。
　　而且赚得的薪水要全部交给家里。
　　
　　实在是家里太穷了，是被母亲带到书院来的，小女孩畏畏缩缩地躲在母亲腿后面，又被母亲强行推到前面来。
　　“白掌院，您看这丫头可以吗，家里已经养不起了，您给口饭就行，不然我们就只能把她送走了。”
　　
　　“嗯，没问题。”白菲昕点点头，她看着母女两人破旧的衣服，愁苦的脸。把孩子收下来了。
　　
　　至于薪水，白菲昕和家长商量好了，因为孩子太小，不像成年人一样能干活，所以只给一半的薪水。
　　
　　但因为白马书院的基础薪水很高，一半也有很多，家长喜笑颜开地答应了。实际上，并不是真的。白菲昕这是把另一半的薪水截留下来了，为孩子存着。等她长大一些了再交还给她。
　　
　　“既然家里困难，她就别每天回去了吧，七天回去一次好了。”白菲昕像是无意中这么一说，“我们书院有住宿的地方。留在书院里还能多做点工，多拿钱。”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家长没有反对。
　　
　　其实白菲昕是觉得孩子家庭情况不好，这么小回去也辛苦，不如留在书院里接受熏陶。
　　
　　在家长要离开的时候，白菲昕顺口问道，“对了。我们还在招女工，您要一起留下来工作吗？”
　　
　　家长犹豫了一下，突然露出了害怕的表情，直摇头拒绝，“不了，家里离不开我……有那丫头工作就行了，如果她不好好工作，您尽管打她好了。”
　　
　　白菲昕嗯嗯答应着。
　　
　　但她可能用童工吗，家长一走，她后脚就把小女孩送到教室去了。
　　
　　还是和姐姐们一起识字吧。
　　其实小孩和其他女孩年纪差距太大，不太合适一起上课，但一时间也没有办法了，白菲昕只能让小晴顺带照看一下孩子。
　　
　　小女孩从被家长交出来再带到教室里，就像一个布娃娃，除了眼睛动过，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过。
　　
　　白菲昕又留在教室里观察了一会，小女孩坐在那里，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像是当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白菲昕摇摇头，叹着气离开了。
　　
　　三天后，造纸作坊开门了。
　　
　　




83.  第 83 章   培训

　　造纸作坊正式营业了。
　　
　　但往外招女工的工作仍然在继续进行。毕竟白菲昕开这个作坊不是以赚钱为目的。
　　
　　目前招到的人, 加上婉娘一共也只有六个，将将够作坊运转起来的最低的人数。
　　
　　有了六个人也不是立即就能开工的，还是要先培训。
　　
　　六个人全部发了新衣服, 还有配套的头巾、围裙。
　　一是为了干净，细菌会影响最终出品的纸的品质, 也可以防止头发掉落。二是为了让女孩子们有身为工人的自觉。换了地点, 换了衣服, 和同事们在一起，她们就脱离了母亲的身份，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的光荣的劳动工人。
　　
　　不仅要给她们提供薪水, 思想上的改变也很重要。
　　
　　白菲昕瞧着在自己面前站成一排的六个人。她们年纪全部不大，亭亭玉立的。
　　
　　原本白菲昕的打算是搞造纸流水线，每个人负责一个工序。但现在人太少，还是全部工序都学上吧。
　　
　　“原料已经备好了。”白菲昕带着六个人参观了仓库，里面堆满了收来的麻和树皮。
　　
　　“我们之前已经预先处理了一部分，”白菲昕指了指角落里放着的几个树皮垛，“这些已经被蒸过了。”
　　
　　蒸过之后树皮就变得柔软了，仍然是褐色的，但可以把它们捆成一个一个长方形的垛, 叠在一起放着。
　　
　　“第一个步骤就是蒸，院子里有大釜和柴火, 这个步骤应该不用教了吧，烧火, 大家都会的。”白菲昕问。
　　
　　六个女孩齐齐点头。
　　
　　“第二个步骤是捶打。”
　　白菲昕带着人拖起一个树皮垛, 走到院子里去。
　　
　　院子里的地上已经铺好了一块正方形的石板。白菲昕摸出了一个长柄的木锤。
　　
　　“目的是锤烂树皮的纤维，为了让它变得更加柔软，为了后面做浆水做准备。”
　　说着她就开始示范, “咚咚咚”地锤起来。
　　
　　没有一会，白菲昕的额头上都是汗，“反复地锤，然后把它们折叠起来，再锤。直到你摸着它已经软得像皮革一样了。”
　　
　　六个女孩看得非常认真。白菲昕也真的在一直锤，之后才换着她们一个一个自己上手试一试。
　　等锤到位了，每个人都摸过了树皮，白菲昕擦擦汗，“接着，切。” 
　　
　　就在旁边，另一块石板上，树皮已经被锤扁得像一块皮，白菲昕把它们层层地叠起来，捆紧。再切成一片一片的，抖开就是细丝。
　　
　　这一步没有什么好教的，每一个女孩都是结婚过的，会做饭，用刀都比她利索。
　　
　　接着，就是打浆了。白菲昕带着她们进入加工间。
　　
　　房间里有三个并排的长方形的水池，到人腰部那么高，把切好的树皮丝泡进水池里，并不断搅动揉搓。
　　
　　经过了前几个步骤，树皮中的纤维会吸水润胀，形态发生变化。池水渐渐地浑浊起来。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抄纸了。
　　
　　一个长方形的木头框子悬吊在水池上方，木框两边有把手，同样尺寸大小的篾席铺在木框上。木头框是用绳子加竹子吊在房梁上的。使用竹子是因为它有韧性，可以弯曲，随着人的动作来回摇晃。
　　
　　其实如果制作的纸张的尺寸小，直接手拿一个小木框就可以抄纸了。但制作大尺寸的纸张就必须使用吊着的大木框了，一方面是减轻人的负重，另一方面是可以使人的动作更加柔和。
　　
　　“抄纸的动作一定要快，”白菲昕表情严肃，“因为纸浆里的纤维会极速地附着在篾席上，时间久了，纸张就厚了。”
　　
　　“看我示范，”白菲昕抓住木框的把手，迅速动作，“就这样把它从水中抄过，然后提起，摇晃，让水可以迅速渗透下去，你们看上面是不是就变白了，这就是……唉唉唉？”
　　
　　篾席上的白色并不均匀，中间有一道厚厚的白边，格外显眼。白菲昕瞪着眼睛。
　　
　　她也只是看过造纸纪录片，今天是第一次上手。没想到纪录片看起来简单，行动起来却翻车了。
　　
　　“噗嗤，”有人偷偷地发出笑声。白菲昕迅速回头，但每一个女孩都一脸严肃，没有人在笑的样子。
　　
　　“掌院，请让我试一试吧。”婉娘上前一步，微笑着说。 
　　白菲昕让开了位置。
　　
　　婉娘看过了白菲昕的动作，实验了几次，其他女孩子们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每个人都试了试，经过几十次的实验，终于，还是婉娘抄出一张白色均匀的纸张。果然还是动作手法的原因。需要一定的技巧。
　　
　　其他女孩一看，立刻拍起手来。此刻，坐在一旁的白菲昕也微笑起来。
　　
　　白菲昕刚才就躺平了，论动手能力，在场的哪一个不远远超过她，所以只需要等着她们试出来就行。
　　
　　“好，”白菲昕接过了婉娘递过来的篾席，往桌面上一翻，湿的纸张就掉下来了。
　　“接下来只要晒干就可以了。”白菲昕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向她们，“我们成功了。”
　　
　　女孩子们又拍起手来，每一个都露出了欢欣鼓舞的表情。
　　
　　“婉娘，”白菲昕想了想，“造纸工坊就先由你领导吧。”
　　
　　婉娘吃了一大惊，她瞪圆了眼，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我不行的！”等她反应过来，立即就是拒绝。 
　　
　　“为什么不行？”白菲昕问。
　　“我……”婉娘无措地左右看看，“我又笨，又，呃……我做做饭照顾照顾孩子还行，您让我领导别人……”
　　
　　“首先！”白菲昕打断了她，“这里每一个人都是新来的，没有领导过别人的。”
　　
　　六个女孩没有人说话。
　　
　　“而且你还在另外两个地方工作过一段时间，你还识一些字，你还心灵手巧，刚刚第一张纸就是你抄出来的。”
　　“我认为你很合适。很优秀。”白菲昕盯着婉娘的眼睛。
　　
　　婉娘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了。
　　
　　“不要再说了，就是你了。”白菲昕一锤定音。
　　
　　她又转头面对其它五个人。
　　“目前，造纸工坊虽然只有六个人，但我们仍然在招人。面对后面来的人，大家是有优势的，有资历，更容易升职。” 
　　
　　“一旦升职，就可以提高薪水。出来工作，谁不想要更高的薪水？”
　　
　　六个女孩微微骚动了一下。
　　
　　“而且如果你们表现得好，也许以后就不仅仅是在造纸工坊工作了。白马书院的岗位很多。领导的职位也有。你们招工的时候都见过魏知先生吧，以后想去他那里工作吗？”
　　
　　女孩子们一脸空白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白菲昕又想了想，开口。
　　“但是以后谁想要升职，成为领导层，必须认识常用字二百个。这是硬性条件。”
　　
　　识字的事情一定要大力推广。工人更加好推广，直接硬性命令。
　　
　　“而且，过一阵子第二次识字大赛就会举行，大家想不想赢得比赛，也拿到奖金？”
　　
　　白菲昕环视一圈： “白马书院开办了夜校，免费教识字，大家下工之后，有心劲的，就要早点开始学习。”
　　
　　说完了，她微微一笑，“我是非常希望在其他领导位置上看见大家的。”
　　
　　“有机会不要推掉。”白菲昕又拍了拍婉娘的肩膀。
　　“婉娘，不要害怕。”
　　
　　*****
　　
　　在白菲昕推进造纸作坊的事情的时候，商陆也在忙着合作社的事情。
　　
　　今天他把小吃街的摊主和供货的大商人聚集起来了，打算大家在一起开个会。
　　
　　一方面，是掌院同意了合作社在摊主和供货商直接做结算的业务，对于放在合作社的款项还提供利息。商陆要向所有人传达这一点。
　　
　　另一方面，他也想和所有人沟通一下，看看合作社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聊一聊，做生意有没有什么困难，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请大家不要顾忌，畅所欲言。”
　　
　　“商先生，我们做点小生意不容易，你是不知道我们有多苦。我们起早贪黑，卖点小吃，其实小吃的成本里大部分是食材的钱，我们不过是赚点手艺费。” 
　　
　　没想到会议才刚刚开始，商陆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有摊主忍不住地开了口，他的语气极其不满了，声音还很大。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但这样还不够，一旦我们生意做起来了，不得不向供货商们订更多的食材。可是这些商人，看到我们买材料的多，也知道我们只能从他们那里买，就拿捏住我们了，不但不给优惠价格，他们还立刻提高价格！合着我们辛辛苦苦赚的利润转头都送到供货商那里去了！”
　　
　　“我认为，合作社需要管一管供货商他们了。要么，就取消他们供货商的资格！”
　　
　　那个摊主说完了，现场立刻充满了火药味。
　　摊主们和供货商们互相看了看，仿佛隐隐地对立了起来，现场似乎隐隐地出现了两个阵营。
　　




84.  第 84 章   转移风险的办法

　　商陆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在场的供应商们，“你们在美食节期间趁机提高价格？” 
　　
　　之前美食节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竟然一时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如果是真的，确实要取消他们的供应商资格。
　　
　　供应商们看到商陆的脸色, 也立刻紧张起来, 但是他们觉得自己也很委屈, 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现场一片嘈杂。
　　
　　“商先生，不是我们趁火打劫, 是真的食材价格变高了。”
　　
　　“举办美食节人流突然变多，食材的需求量在短时间内大增，我们原本的供应渠道一时间跟不上了。于是我们四面出击，去大批量采购商品，结果市面上的商品越来越少，无意中价格越来越高。” 
　　
　　另一个商人点头赞同，他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是啊，我们的存货消耗一空, 随着商品数量的减少，价格也在不断提高。甚至有些商品在临泗城内出现了几个人哄抢的情况。”
　　
　　“像锅碗瓢盆这些需求固定的还好, 大豆、大米、小麦这些需求量大的，存货量也大, 只是微微涨价, 像酱料、小葱等等一些调味料，简直是疯涨，甚至还有一些人捂住不卖, 持续观望，故意期待它们涨价的。” 
　　
　　有人说话的语气简直咬牙切齿，“商先生，我们也是需要进货的，大家都在涨，如果我们不跟着涨价，我们给小吃街供应多少就亏多少。我们要怎么办呢？” 
　　“……”
　　
　　商陆听了一阵，他点点头。
　　
　　摊主们一看商陆点头了，同样坐不住了。
　　
　　“商先生，请不要听信他们的花言巧语。他们都是大商人，难道没有存货吗？，他们不过是看到外面在涨价，于是乐见其成，跟着一起涨价罢了。”
　　
　　“他们都是商人，不过是和外面的商人互相联合，共同抬价。” 
　　
　　有个商人听了拍案而起，“我没有和任何人联合，做生意一向最讲信誉，不要污蔑我。”
　　
　　立刻，现场分为摊主和供应商两个阵营，互相吵了起来。
　　
　　商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听着。
　　
　　等两方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事情说起来，就是供应商食材的价格随着市面上的价格在波动。” 
　　
　　“之前的既往不咎。但以后不能再出现同样的情况了。难道举办一次美食节，你们涨价一次吗。”商陆环视了一圈。
　　
　　摊主们听商陆这么一说，立刻腰杆子挺直了。
　　可是供货商们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商先生，那岂不是涨价的风险全部由我们自己承担了。”
　　
　　商陆当然考虑了这一点，“既然现在大家都在这里，每种商品可以一起商量出一个价格，并约定好交货的时间和数量。”
　　
　　“这样临近交货的日期，你们也有了准备，不至于突然面对商品临时的价格波动。” 
　　
　　“简单来说，合作社在中间做个见证，你们双方签订一份远期交易合约。合作社监督合约的履行。”
　　
　　供货商们互相看了看，感觉好像还行，有了远期交易合约，就可以拥有一份长期稳定的收入，而且有合作社牵头，不怕对方跑路。
　　
　　不过仍然有人提出了新的要求，“商先生，我们愿意长期给小吃街供货。但如果哪天商品需求量突然大增，涨价的事情还是会重复发生，我们仍然要从外面的商人那里订货，不如现在就把他们请来，一起协商。” 
　　
　　商陆同意了。
　　
　　于是，供货商们立刻派自己的仆人，去请其他平日里相熟的商人。
　　
　　之后，就是在场的所有人一起等着被邀请的人到。
　　他们没有等很久，因为一听要签订大宗生意，而且还是定价格这么重要的事情，所有被邀请的商人们都是快马加鞭，来得很快。
　　
　　等人陆陆续续到了，大家互相一看，居然临泗大大小小的商人都齐聚了。
　　
　　商陆是会议的主持人，自然招待起众人。等所有人都落了座。他讲解了一遍事情的起因，以及希望大家签订长远合约，共同抵抗价格风险的打算。
　　
　　“请供货商们先说自己有的货物和价格。”商陆示意。
　　
　　商人们纷纷报价起来。
　　“我有大豆十五斤，今天就能拿来。”
　　“我有盐巴十斤，明天能送到。” 
　　“……”
　　
　　商陆听着却渐渐地皱起了眉头。
　　
　　摊主们也没有一个搭腔的。因为商人们此刻报的仍然是美食节的价格，对比平日价格是高涨的，谁答应谁多付钱。因此每个人都在观望。
　　
　　等了半天，终于出现一个价格比较公道的商品了，“小麦三十斤，只要支付四百五十钱马上就能够送到。” 
　　有摊主回道，“我需要小麦，但四百五十钱太贵了。你如果愿意三百钱卖掉，我才买。” 
　　
　　商人不搭理他，现场陷入了冷场。
　　
　　过了十几秒，才有另一个摊主说，“我急用，我买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商人的仆人跑了进来，给自家主人递消息，“据说邻国准备打仗，突然高价收购粮食，主人别把粮食便宜卖了。”
　　
　　其他人当然也听见了。
　　
　　刚刚买了三十斤小麦的摊主突然间抢手起来。好几个摊主都后悔没有买了。
　　
　　坐在他旁边的人立刻问他：“兄弟，你那三十斤小麦转让给我吧，我愿意出五百钱购买。你座位都不用动直接赚上五十钱，怎么样？” 
　　立刻有人竞价，“给他不如给我，我愿意出五百五十钱。”
　　刚刚还出声嫌贵的摊主高声报价：“我出六百钱！”
　　
　　仿佛瞬间所有人都急着要那三十斤小麦，现场顿时吵吵嚷嚷起来。
　　
　　商陆看着他们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商陆思考了一会后，出声，“大家不要争吵了。”
　　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既然今天大家齐聚，是为了共同应对价格波动的风险。这不论是对购买者还是对贩卖者都是好的事情。合作社愿意在中间做见证。”商陆语气沉稳。
　　
　　“所以，我们就要制定出一个适用于所有人的标准合约。”
　　“既然要标准，一份合约中每种商品的数量、交货的时间、交货的地点我们全部统一。如果谁需要大批量的商品，只需要多持有几份合约就行了。” 
　　
　　商陆看向在场所有人，“唯一变化的是价格。”
　　
　　商陆考虑到了合作社的管理成本。
　　
　　每个摊主要的商品不一样，数量不一样，交付时间不一样。这和他们之前各自小批量订购有什么不同。不成规模。这样搞没有意义。
　　而且合作社在中间监督要怎么监督？每天都去翻一遍合同，找出应该今天交付的看他们有没有履行吗？
　　
　　他还要考虑到兼顾摊主和商人之间订购数量的不同。
　　
　　商陆：““打个比方，小麦生意，假设每十天交易一次。就由合作社制作出一批专属小麦竹简，一支竹简代表十斤小麦。摊主只要持有一支竹简，就可以在十天后得到十斤小麦。” 
　　
　　“如果小麦的价格在十天之后价格提高了，你可以选择正常接收小麦，也可以选择卖掉竹简，赚取差价。”
　　
　　“相应的，如果小麦价格变低也是一样，如果你认为接下来小麦价格会持续走低，就立刻把竹简脱手，只损失一小部分利润，保住本金。如果你认为接下来价格会上扬，就继续持有竹简。看你能不能够承受的了了。”
　　
　　“这样就是让大家在商品交割之前，多了一种选择。降低损失全部本金风险，把风险转移给其他愿意的人。所有人一起共抗价格波动。”
　　
　　摊主和商人们互相看了看，每个人都在低头思考。
　　
　　摊主其实还好，毕竟他们最终是需要实物的。但商人们就想的多了。因为他们做生意确实有很大风险。如果能够转移风险，会很不一样。
　　现场安静了好一阵。陆陆续续的，有人想要加入。“商先生，我们愿意参与。”
　　
　　但最后，大部分人都参加了。只有几个小摊主觉得用不上就没有加入。
　　
　　商陆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商先生，我们以后就在合作社内交易吗？”有摊主发问了。 
　　立刻有人反驳，“怎么可能。虽然这是合作社专门给我们开发的新业务，但是商品交割，各种东西都会有，牛啊，羊的。总不能在合作社里堆上成堆的小麦麻袋吧，哪里有那么大的地方。”
　　
　　商陆点头， “是。会造成拥堵。合作社还要办贷款的业务。”
　　
　　“我会为大家另外找一个地方。宽敞的专门做交易的大厅。既让大家放得下商品，也有地方让大家交流消息。还得放上展板，展示最新的价格。”
　　
　　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新的业务也得重新起个新名字。”商陆喃喃自语：“在期限内交易货物。不如就叫……”
　　“期货。”
　　
　　




85.  第 85 章   抵抗风险的办法（白菲昕……

　　婉娘横坐在一条长长的木杆上, 因为她自身的体重，木杆在缓缓往下压。
　　
　　木杆前面压住是一叠已经抄好的湿纸。此刻，水分睁慢慢被挤出来。
　　
　　等纸垛被压完水分, 裁去毛边，湿纸又被一张张揭起, 贴到墙上, 用木头刷子刮平。
　　
　　白菲昕插着腰看着晾晒墙上贴得整整齐齐的, 一张张雪白的纸张，充满了成就感。
　　
　　女孩子们站在她身后嘻嘻哈哈地小声说着话，也非常开心。
　　
　　这些纸张是她们辛勤工作一天的劳动成果。
　　
　　“好了, 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天气。”白菲昕志得意满地转身，“等纸张晾到干透就可以揭下来使用了。”
　　“是。”婉娘点头。
　　
　　其实可以把晾晒墙烧热，纸张干得更快，但是用不着那么着急，也就没有做。
　　
　　之后白菲昕又在造纸作坊待了一阵子，眼见天空开始渐渐发红，她就提前让所有人下工了。
　　
　　有几个女孩要去幼儿园接孩子，白菲昕就和她们一起回了白马书院。
　　
　　没想到她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有员工给她传达消息, “掌院，刚才商先生一直在找您。他让我看到您就转达, 他正在屋子里等您。”
　　
　　白菲昕闻言立即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又要找我？”
　　
　　她清楚地记得三天前商陆才找过她, 为了三百万。怎么又来？！以前他还是十天半个月才找她一次, 怎么现在时间越缩越短？！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
　　
　　白菲昕预感不好，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甩开众人，大步进了书院。
　　
　　“掌院, 您回来了？”
　　白菲昕进门的时候，商陆正斜靠在案几边沉思，听到声音他抬起了头。
　　
　　“商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白菲昕没有耐心打什么招呼，她的心脏嘣嘣跳着，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还是前几天和您说的事，”商陆却还在沉吟，说话慢吞吞的，“今天我见了小吃街摊主和供货商们，我告诉了他们放在合作社的钱可以拿到利息的事，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所以呢？”白菲昕要急死了，一刻听不到结果，她一刻不能安定。
　　“最后的结果是不是您又有进账了？” 她实在忍不了，干脆直接自己就说出了最糟糕的结果。
　　
　　“嗯？”商陆愣了一下，直起了身子，“那到没有。”
　　
　　“没有？”白菲昕也愣了一下。商陆说没有赚到钱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过没有是最好的。白菲昕舒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慢慢地坐了下来。
　　
　　“不仅没有赚到钱，”商陆说话斟词酌句，“相反，我来是想向您寻求支持的。”
　　
　　“我需要您给合作社拨一笔大的款项。” 
　　
　　“拨款？！”白菲昕差点就当场跳起来了，她简直是被巨大惊喜砸昏了。
　　“真的吗？！”
　　
　　这可是头一回！
　　商陆居然向她要钱了！天上下红雨了吧！
　　
　　要知道商陆这个人可是一进入书院就在给她挣钱，他只在最开始用五碗白饭非常敷衍地骗了骗她。然后没几天，就给她追回一大堆债券！她当时差点就哭昏过去了。
　　后面就更加不用说了，白菲昕仅仅是想一想就是一把辛酸泪。
　　
　　“要多少？多少我都会支持您！”白菲昕恨不得当场敲锣打鼓，问都不问钱是花在哪里的。
　　“恐怕需要很多，多到我目前无法预估具体数额。”商陆说话仍然很谨慎。
　　
　　虽然白菲昕不问，但作为下属他一定是要解释的，“我打算开办新业务。”
　　
　　白菲昕一听到新业务也冷静下来了。
　　
　　也是，对商陆这种人，不能他说什么都照做。反常必有妖。一直不要拨款的人突然主动要了，一定是有事。
　　
　　但新业务也不是不能开办，白菲昕琢磨，因为现在书院资金流稳定，她如果不努力做出改变，是不可能亏钱的！
　　
　　她确实应该想办法打开新亏钱渠道了，所以商陆的新业务，她只要确定了不赚钱，是可以拨款的。
　　
　　商陆：“现在合作社的地方不够大，我认为新业务不如直接另起炉灶，算新部门。租场地，做宣传，最重要的是新部门的本金需要大量资金。而合作社的资金都放在贷款方面，拿不出来，只能寻求书院支持。”
　　
　　白菲昕点点头，终于问了重点，“是什么业务？”
　　
　　“今天除了宣布新政策，小吃摊摊主反映供货商突然涨价，供货商也说了他们的难处，他们做生意不得不面对的困难：风险。因此才涨价的。所以我才决定开办的新业务，先联合商人为他们减低风险。最后能够调节价格。”
　　
　　白菲昕一听觉得不错。
　　这个时代，不止农民种地面对风险，商人做生意也要面对风险，而且还不小。如果这个业务能做成，也算一件好事。
　　
　　商陆：“我给新业务起了新名字，就叫……” 
　　白菲昕点头：“……保险。”
　　
　　“期……”商陆话音突然一顿，“保险？” 
　　
　　“不就是保障风险嘛。”白菲昕沉浸在对现代保险的回忆中，“想一想也是，商人做生意要把货物从甲地运往乙地，中途要面对的变故太多了。” 
　　“遇到狂风暴雨，货物损失。土匪强盗拦路，货物损失。贪官污吏索贿，货物损失。”
　　
　　白菲昕叹气，“也不容易啊。同样多的成本，到了目的地货物的数量变少了，可不是得涨价。”
　　
　　“商人事先缴纳低额的费用，我们给他们提供保障，一旦商人遇到以上情况就做出资金赔付。以降低他们的损失。确实很好。”
　　
　　“唔。”商陆摸了摸下巴也陷入沉思。
　　
　　白菲昕看着陷入沉默的商陆叹气，自从前几天，他在她刻意回避的情况下，仍然靠自己摸索出了存款和银行结算的业务，她就知道其他的银行业务也会一点点地被开发出来的。
　　
　　所以，商陆一说回避风险，再一联想银行的业务，不用商陆说，白菲昕立刻就得到了答案：保险。
　　
　　保险属于风险管理的基本手段。原本就属于银行的业务之一。有代售的，也有自营的。商陆能够想出保险的办法也不奇怪。
　　
　　但问题不大，白菲昕想。
　　
　　因为保险属于一种概率游戏。
　　保险公司利用统计学对各种事故进行精算，他们量化了风险，通过设置保险费率以及苛刻的条件控制风险，然后把保险合同大规模贩卖出去，最后收益一定是正向的。
　　
　　但她不需要这么做啊。白菲昕开保险公司一定是保费拉到最低，赔付拉到最高，合同不搞弯弯绕绕，真的在为大家降低风险。
　　
　　保险公司想亏钱，太容易了。白菲昕眼睛一亮。
　　
　　而且不止这一点。商陆刚才提出的为商人的生意保险属于财产保险，商业保险除财产保险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大类：人身保险。
　　
　　人寿保险、疾病保险都属于人身保险。这也是普通人最常接触到的保险种类。
　　
　　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呢！白菲昕眼睛直发亮。
　　
　　保险属于社会保障的一环，坚决不能放弃。她之前给白马书院的员工就只是发工资和福利。忘记买保险了，主要是这里没有保险，也就没有想起来。
　　
　　既然如此，她就自己经营。
　　养老险、医疗险、生育险、工伤险、失业险，统统整上。每一个员工都买，她又能够支出一大笔了。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亏损。白菲昕偷笑。
　　
　　而且她可以把保险放在合作社内经营，但也可以另外开一家保险公司啊，一切重新开始，人员、场地不是一项项新的支出吗？又是一笔大钱。
　　这资金消耗如此之大，怪不得商陆要跑来找她。
　　
　　白菲昕越想越觉得太好了。她赞赏地看向商陆，不愧是她的心腹，提醒了她如此重要的一件事情。
　　
　　白菲昕笑着开口了：“商先生，我完全支持您的新业务。您不要担心钱的事情。要花多少书院都支持！”
　　
　　商陆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可是，我还没有理清思路……”
　　
　　白菲昕摇头：“这有什么难理清思路的。” 
　　说着，她把保险的各种概念一一告诉商陆。
　　
　　商陆边听边点头。
　　
　　等白菲昕说完了，商陆要离开了，才终于想起了他一开始来的目的，成立期货市场的事情，他开口，“还有掌院，我另外……”
　　
　　白菲昕语气坚决：“这是一件大好事啊，您不要犹豫了！钱，从来不是问题。” 
　　
　　商陆闭上了嘴，掌院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如果再啰啰嗦嗦的，就显得自己拈轻怕重，在故意推辞干活了。
　　
　　他想了想，反正保险和期货两者都是从头开始，算全新的部门，前期工作差不了太多，完全可以一起做。也可以。
　　他辛苦就辛苦一点，等到时候做出成绩再给掌院看好了。
　　
　　于是，商陆起了身：“那我就先谢谢掌院了？”
　　
　　“嗯。”白菲昕点点头，表情坚毅：“商先生请放手去干吧，我完全支持你！” 
　　
　　




86.  第 86 章   杂志

　　送走了商陆, 白菲昕感觉身心舒畅。
　　
　　又发现了条亏钱的新路子！她欢欣鼓舞。
　　
　　之前她还以为白马书院在员工待遇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看来还是有可以深挖的地方的。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不过白菲昕琢磨了一会觉得，虽然她和商陆说要养老/医疗/生育/工伤/失业保险一起上, 但也不能和现代社会搞得完全一样。
　　
　　毕竟社会环境有巨大差异。各个方面都是的。
　　
　　首先第一点，现代社会的保险是公司交一部分, 但员工个人也要交一部分的。这点白马书院就不能照抄作业。抄了一个不小心就是惊天巨雷。
　　
　　因为这里面牵涉的是信任的问题。
　　虽然现在书院很得人心, 但这份信任是建立在白菲昕之前一件件的作为上, 持续一两年没有问题。但能够持续二十年三十年吗？
　　
　　养老保险可不是立刻能够见到回头钱的。等员工交了十年二十年的保险后，他会不会怀疑这只是书院克扣工资的借口。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员工看到书院什么事情都会先怀疑一下。没有事情也要搞出来事情。
　　
　　众人的信任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方面的事情再小心也不为过。
　　
　　唯一的办法是白马书院交全部的保险费用。当然，对于这一点白菲昕是完全乐见其成的。
　　
　　而且员工不用出钱，哪怕没有收益他也不会反对了，对推广保险也是有益的。不然万一就是有人抠门，想省那一毛两毛的，那书院支付的大头岂不是也亏不出去？
　　因小失大。白菲昕直摇头。
　　
　　第二点，得完善钱款归属和退款机制。
　　
　　打个比方，如果有员工离职了，他已经交了的保险费用怎么算？属于他自己, 还是属于书院？毕竟钱全部是书院交的。
　　
　　这可不是现代，离职保险自动转到下一家公司。
　　
　　当然, 白菲昕是不会故意坑员工的。所以在一开始就要在合同上明确。哪怕钱不是员工交的，仍然全部属于员工。
　　
　　如果他离开书院, 保险费用全额退还给他。
　　
　　白菲昕仔细思考了一番, 想在事前就尽力减少保险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不过员工待遇上这么大的改动，还是要和魏知商量一下。毕竟到时候要全书院推行的。
　　
　　虽然商陆才刚刚着手建立保险公司, 想要推行还有一阵子，但得她得先和魏知通个气。让他先准备起来。
　　
　　白菲昕想了想，于是起身去找魏知了。
　　
　　***** 
　　
　　经过一天的晾晒。造纸作坊终于制作出了成品纸张了。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白菲昕手里拿着一张雪白的纸张对着阳光观察。
　　
　　轻薄、干净，没有杂质混在里面，就是厚度有些不够均匀。对着阳光还是能够看出来。
　　
　　这应该是抄纸技术不够熟练导致的。但没关系，技术可以练习。造纸作坊毕竟才刚刚开门，能做到这种程度，白菲昕已经很满意了。
　　
　　“太好了，以后学生们考试就有成卷的试卷可以用了。”白菲昕感动地说。
　　“而且用纸，考试或者考完检索都方便太多了。是不是可以加大力度了……”她喃喃自语。
　　
　　婉娘作为负责人一直站在一旁等待问询，闻言僵硬微笑。
　　
　　白菲昕细细检查完了，转手把纸张递给身边的大佬。
　　
　　木蓝和郑梁这两位今天也一起来了。他们对造纸的技术都非常感兴趣。
　　
　　郑梁早已经把挖井的技术用竹简写了下来，但是建筑班还没有吃透，大佬发了善心愿意指导一下，再加上他对临泗的工匠经营情况很感兴趣，就一直留在书院没有走。
　　
　　郑梁接过了纸张，他反反复复翻看检查，然后拿起准备好的毛笔，在纸上试探着写了几列字，又随手画了几下。寥寥几笔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鸟出现在了纸张上面。
　　
　　郑梁抓着毛笔看着图案，直接愣住了，过了好一阵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前些天就有纸张，我记录下挖井技术就可以直接画图，学生可以辅助理解，读文字也不会产生歧义了。”
　　
　　郑梁喃喃自语，他随便想想，就能够想到一大堆纸张的各种应用，“白掌院真的是功德无量啊……”
　　这不是他说话夸张，就连木蓝也表情严肃地点头。
　　
　　郑梁想了想，“看来我要拿出独家绝活，才配得上交换白掌院的造纸术了。”
　　
　　白菲昕笑地志得意满，毕竟，她搞出纸张来不是为了赚钱，一为自用，二为方便大家。当然欢迎其他人来学习。以后还要专门推广。
　　
　　造纸术她已经在白马书院的工匠知识平台上登记了。评定等级为甲级。这才制作出来的第一天就有人愿意来交换，真是一个好兆头。
　　
　　木蓝叹息，“白掌院真是好计策。之前水磨坊的技术还是我用教书换来的，现在有了造纸术，看来我得在白马书院待得更久了。” 
　　
　　白菲昕立刻表态，“您待得再久书院也欢迎。”
　　木蓝微笑着点点头。
　　
　　既然纸张已经制作成功，接下来就是大批量生产，然后把书院里所有用竹简的地方全部用纸张替换掉。白菲昕思索着。
　　
　　第一个就是学生们的试卷。
　　还有就是，要用在比较优先的……
　　
　　“我想办一份工匠杂志。”白菲昕突然开口。
　　
　　“杂志？”木蓝和郑梁齐声发问。
　　
　　“就是书籍。不过是定期发行的。而且是为专门的读者服务的，主题要从头到尾一致。”白菲昕解释。
　　“工匠杂志就是专门给工匠们看的。纸张有可以写字，又可以画图，非常适合推广技术。”
　　
　　白菲昕之前就考虑过了，“第一期杂志不如就写上一些工匠知识平台上的免费技术。然后发放出去，一方面让水平低的工匠提高水平。一方面让水平高的工匠看到，说不定愿意给我们来信，大家一齐交流技术。促进技术进步。”
　　
　　关键是由她负责制作的杂志，那肯定是付费制作免费发放，而且不设门槛，不管本人是不是工匠想要都可以免费领取。只要她发行的够多，那亏起钱来就是源源不绝。白菲昕暗中得意。
　　
　　“而且杂志就是用纸张制作的，人一拿到手立刻就明白了纸张是什么，杂志本身就会成为造纸术的广告。广泛传播之下，一定可以让更多的高水平工匠看到，促进他们和我们的交流意愿。”
　　
　　木蓝和郑梁互相看了看也觉得非常好，他们一齐点头了。
　　
　　“太好了。不过这杂志白掌院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木蓝问。
　　
　　“希望有一个好的开始。”白菲昕想了想，“既然内容是讲的技术，不如就叫……” 
　　“《科学》。”
　　
　　***** 
　　
　　徐惑最近真的在白马书院过得生不如死。
　　
　　数学老师盯上他了。
　　
　　自从上次白菲昕叮嘱过后，数学老师认为他遇到了“内心的重大困惑”，一定要帮助他“重燃对数学的热情”。搞了大量的数学题目过来。还贴身辅导。他不得不和根本不感兴趣也看不懂的数学题目死磕！还要假装自己已经重燃了热情。
　　徐惑简直想死。
　　
　　被盯住了他连内奸活动都不得不少搞了很多！
　　
　　不过最近，徐惑的日子好过一点了。也许是书院的事务增多了起来，数学老师也忙了，他放松了对他的盯梢。
　　
　　但他的好过，不仅只有这一点……
　　
　　此刻时间已经到了晚饭之后，连晚霞都已经褪去了颜色，白马书院离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好一阵了。该回家的学生们已经回家了，书院里不会人再来回走动。但徐惑行动之间仍然非常谨慎。
　　
　　徐惑背靠着一间教室木门，怀里抱着大卷大卷的纸张，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人会看到他。立刻反手一推，他人直接往后一缩，就迅速地躲进了门里。
　　
　　“咚。”
　　轻轻地一声，教室门又悄悄地合上了。
　　
　　




87.  第 87 章   社团项目

　　徐惑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一转身，立刻面对了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人。
　　
　　他们听到了开门声，集体抬头看向徐惑。
　　
　　“你怎么又来得这么迟, 都等你好一阵子了。” 
　　人群中传来了不满的抱怨声。
　　
　　“是啊，每次都叫我们等你, 可这等得也太久了吧。”
　　“再这样我下次不来了。”
　　“……”
　　
　　教室地方不够大, 一群人坐地挤挤挨挨的, 徐惑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哦，”徐惑面色不动，嗯了一声, “如果谁下次不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安排其他人进来。” 
　　但他知道，“下次不来”绝对说的是气话。
　　
　　果然，他这话一出，下面的抱怨立刻消失了。
　　徐惑哼笑了一声。
　　
　　因为他说的安排其他人进来不是威胁，是真的。外面仍然有好些个同学想进入这里。
　　这就是徐惑最近混得好，混得开心的另一个原因了。
　　
　　他暗中开办了一个学习班。就在白马书院内部。
　　并且没有被书院发现。
　　
　　前阵子，白马书院突然通知所有学生，可以根据兴趣自由组建社团, 而且书院会发相应的活动资金。
　　
　　别的同学都是加入什么唱歌社团、文学社团，但是徐惑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自己在思景书院的同学们。
　　身为一个合格的内奸, 既然待在敌方内部，不论做什么事情, 都应该想一想能不能利用起来。
　　
　　于是徐惑就动起了脑筋。
　　
　　他做的事情也很简单。
　　首先, 找到三个他在白马书院的咸鱼同学。
　　
　　徐惑干这事非常小心，他知道自己游走在危险边缘。所以找的人数不能多，毕竟他搞的不是光明磊落的事情,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也不能是勤奋的同学。因为他图的就是他们咸鱼。
　　然后，徐惑就和对方说自己想办一个经济方面的兴趣社团，请他们帮忙加入，平时活动不要求他们参加，只要凑足人数建立社团就行了。
　　
　　咸鱼同学们爽快地答应了。于是社团成功建立。
　　
　　社团的主题也是徐惑精心挑选过的，不能是热门的项目。不然说不定有同学会感兴趣想加入。徐惑苦思冥想之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敢肯定，这种偏门的内容，不可能有人感兴趣。
　　
　　在书院登记过后，徐惑顺利拿到了活动资金。他暗暗冷笑，白马书院，不过如此。
　　
　　由于社团人数只满足了最低线，活动资金也给的很少，但徐惑不在乎，他在意的是另一个条件：他被分配到了一间活动教室。
　　
　　而有了教室，他在白马书院就有了基地。可以扩大开展内奸活动了。
　　
　　第一件事，徐惑就是把自己在思景书院的同学们搞了进来。
　　
　　之前他就一直在给自己的同学偷渡白马书院的上课内容和考卷。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却搞出了《白马密卷》。徐惑简直咬牙切齿。
　　
　　之前都是他把卷子带出去，现在有了教室可以让他们进来学习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白马书院从来不禁止外人进出书院。所以，等书院放学，这间社团教室就成为了他们的聚集地点。
　　
　　“你们不要怪我来得慢。”徐惑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带来的白色试卷。
　　这是书院最近才投入使用的，徐惑都不得不承认，真的好用。
　　
　　等他把试卷分发下去，他才继续说道，“我是为了问木蓝先生问题才耽误了，我自己不彻底学会了，就来教你们，万一教错了不是误导你们吗。”
　　
　　“木蓝先生今天开课了吗？是讲了作战的内容吗？”下面立刻有人兴奋了。
　　“别耽误了，你快开始讲吧。”
　　“……”
　　
　　几声吵嚷过后，所有人自己就安静了下来。
　　徐惑暗笑。
　　
　　木蓝先生是最近才来到白马书院的，开课时间也不固定，讲的内容也随机。
　　但是教学的质量非常之高。特别是军事的内容。
　　
　　这是他们这些学生在思景书院绝对学不到的。思景书院不是不教军事内容，但教课的老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就随便讲讲，非常随便。搞得好像只要有军事这门课就行了。他们却学不到什么。
　　偏偏军事的知识又非常重要，因为他们的目标是做官。如果擅长军事，立刻就可以在国君面前露脸。所以这是一门能够弯道超车的学科，谁不想学好。他们以后一定能够用得到。
　　
　　“对，”徐惑回应了刚才的问话，“木先生今天讲了面对攻城如何守卫城墙，下面我复述一下……”
　　
　　徐惑展开了自己的笔记，一边讲述，一边观察下面的反应。
　　
　　他看着下面坐得密密麻麻的同学，他们几乎是膝盖挨着膝盖，手肘打到手肘了，你坐着我的衣摆，我压到你的袖子。徐惑也是非常感慨。
　　
　　原本白马书院有一个卢先生，讲课的内容质量就非常高了，思景书院有五十个同学愿意来学习。现在又来了一个木先生，教学质量简直是更上一层楼。他办的学习班上已经塞了九十几个人了。几乎思景书院有一小半的学生都在这里了。
　　
　　原来只是一些和他一样处境的同学来，现在已经有一些贵族学生在这里了。
　　就这，仍然有一些同学进不来。
　　
　　徐惑非常为自己的内奸成果骄傲，学习班有这样的盛况，离不开他在同学内部的宣传，和辛勤的工作。他恨不得全思景书院的学生都来学习，因为他们学得越多，就是越多地挖白马书院墙脚，毕竟他们没有交学费的。
　　
　　可惜教室实在塞不下了。
　　
　　徐惑摇摇头，把思绪放在一边。先继续讲课。
　　
　　学习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
　　
　　徐惑也把今天的内容讲完了。下面的同学有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
　　
　　而讲台上的徐惑被人围住了，有没有听懂的同学在问他问题。
　　
　　等那几个人问完了离开，又有三个少年人怯怯地上前了。
　　“徐兄，你昨天发下来的几道题目我们还是不懂，可以再给我们解释一下吗？” 
　　
　　徐惑一看到他们就皱起了眉头。
　　三个少年人很特殊，他们不是他在思景书院的同学。而是平民。
　　
　　他们原本连字也不认识，要么在铺子里做学徒，要么到处打打小工，可以说在临泗城内没有固定工作，糊口都成问题。总而言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做官，也不可能做官的。三个人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和徐惑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
　　
　　原本这三个人只是来白马书院学习识字的，结果误打误撞走错地方发现了徐惑上课的教室。而徐惑不敢露陷，就说这些人是为了考进白马书院，而在这里集体学习。为了稳住他们甚至把他们收下来一起学习了。
　　
　　没想到这三人对木先生讲的关于工匠的内容学起来非常努力，毕竟学会了就是一门手艺，以后工作不愁了。偏偏徐惑对这些内容最不感兴趣。也没耐心指导他们。
　　
　　徐惑接过了他们递上来的试卷，一看，满眼的图案和标注的数字，顿时就觉得眼睛疼，他现在对数学过敏。
　　
　　“答案不是记录在下面了吗，你们自己再琢磨琢磨。”徐惑眼睛一闭，又把试卷递回去了。
　　而且说实话，他只是把老师说的照抄下来而已，也是真的没有学懂。解释不了。
　　
　　“这样啊……”三人互相看了看，非常遗憾地感叹。
　　
　　而此刻在教室另一边。
　　
　　“每次都很晚才开始，很晚才结束。这样的日子什么才是个头啊。”有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叹。
　　有人叹气：“我想直接跟着先生学习，现在还要从徐惑手里过一道。”
　　
　　另一个人赞同，“我都想放弃思景书院，直接进入白马书院算了。”
　　
　　这话一出，附近安静了一瞬间。
　　
　　“那也很容易，下次白马书院招生考试的时候，你故意考个倒数就行了。我们就错在考得太好啊。”有人小声嘀咕。
　　
　　“是啊。两边都学习之后，一对比，立刻就发现不同了。白马书院教得太好了。虽然学费很贵，但值得。而思景书院还是不以学识论人，只搞贵族优先那一套。” 
　　
　　“得想办法进入白马书院。”附近几个人一齐点头，达成了共识。
　　
　　*****
　　
　　天空已经全黑了。
　　书院里连夜校都已经结束了，人已经走完了。
　　
　　白菲昕和魏知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地在书院里走着，顺带检查各处门窗，然后他们才能回宿舍。他们俩可以说是加班到这么晚。
　　
　　因为很快全书院员工的福利体系都要变动，要引入保险了，究竟应该怎么解释，怎么宣传，这些都需要提前准备好。他们一直在商量。
　　
　　走着走着，白菲昕突然注意到书院一间偏僻的教室门缝中透露出一点灯光。
　　
　　她走近一看，里面好像有人，伸手一推。门开了。
　　
　　白菲昕环视了一圈。
　　
　　“简单同学？”
　　
　　整个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简单一个人坐在讲台上抓着试卷，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啊？！”徐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血丝。
　　
　　“简单同学你怎么还没有回家，”白菲昕叹气，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是学习到忘记时间的学生。
　　她走近一看，他在看的是一张数学试卷，。
　　
　　“原来你在学习数学啊，之前还说不想学习了，这不是重燃热爱了吗。”她语气欣喜。
　　
　　“这么晚了还在复习，是怕自己进度落后了吗？天已经黑了，学习要认真但也要注意身体啊，快回家吧。”白菲昕安慰他，“不要着急，明天我让数学老师再多找一些试卷给你。”
　　
　　“我、我……”徐惑抓紧了试卷，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都怪今天晚上那三个人！
　　他们说他解释不了就要找其他老师问一问。那他能怎么办？！只能熬夜学习数学了！
　　结果就撞到白菲昕了。
　　
　　徐惑泪流满面。
　　
　　“谢谢掌院。”他还只能这么说。“我回家了。”
　　徐惑抱起自己的东西，也不收拾，泪奔着跑走了。
　　
　　“噗嗤。”魏知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音。
　　“怎么了？”白菲昕问。
　　
　　“简单还是挺好玩的一个学生，”魏知笑着说。
　　
　　“我记得他还申请了一个奇怪的社团，研究什么内容的来着……”魏知回忆。
　　“名字还挺长的，好像是经济方面的……”
　　
　　“哦，我想起来了！”魏知忍不住笑了，“一个组织应该使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在赚钱的情况下亏本。”
　　
　　“太搞怪了，好不容易才凑齐人数，加上他，只要四个同学加入……”
　　“掌院？”魏知突然停了话头。
　　
　　白菲昕两眼放光。表情奇异。
　　
　　“魏知，”她把手搭在了魏知肩膀上。
　　魏知：“什么？” 
　　
　　“我们书院竟然还有这样的社团项目吗？”
　　“应该大力扶持啊。”白菲昕眼放亮光。语气虚幻。
　　




88.  第 88 章   报告

　　白菲昕眼睛直放亮光。
　　
　　对啊！
　　她怎么没有想到！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她一个人的思路总不会是完美的。但是如果有很多人来一起帮忙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好吧！
　　
　　白菲昕激动地一拍双手。
　　
　　之前亏钱工作只有她一个人在做，即使她兢兢业业, 仍然会一会这个地方出纰漏，一会那个地方出纰漏。赚到她怀疑人生。
　　
　　可现在却有人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她不用再孤军奋斗了。
　　
　　白菲昕非常振奋。
　　
　　这个简单同学真的有才！
　　
　　于是白菲昕整了整思绪, 面带微笑地看向魏知, “我认为, 对于书院里的冷门社团，我们应该加大扶持力度。”
　　“嗯？”魏知不解。
　　
　　白菲昕自信微笑，“类似于唱歌的这种社团, 参加人数多，因此经费也多。他们自己就能够发展得很好。”
　　“而小社团，就像你刚刚举例的这个，也许连成立都困难，书院不帮一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消失了。所以我们应该额外关注一下。”
　　
　　魏知奇怪：“既然是学生们依据兴趣成立的社团，消失也不要紧吧。”
　　白菲昕极其不赞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书院只留下人多的大社团难道就是好事吗？百花齐放才是王道，有的时候新发现就是不经意间诞生在人一点微小的兴趣里。我们应该鼓励学生。”
　　
　　“给书院里所有人数不超过五人的小社团加一笔扶持经费吧。”
　　白菲昕这样琢磨着。
　　
　　然后她说出了她的另一层打算, “尤其是这个研究如何才能亏本的社团，太少见了, 再多给一笔。另外他们研究了这么些天，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成果？我很好奇, 让他们写一份研究报告给我看看。”
　　
　　但白菲昕想了想觉得还是得一视同仁, “其他社团也一样，唱歌有唱歌的技巧，书法有书法的技巧, 如果学生们在兴趣之中能有所总结，写出研究报告，就给他们发一笔资金，以示鼓励。”
　　魏知笑了，他点点头：“好。”
　　
　　*****
　　
　　第二天。
　　
　　徐惑踩着上课的线才将将到书院，他的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昨天晚上，他回家之后几乎研究了一宿，才差不多搞懂了那三个人问的问题。
　　
　　这下不用担心他们去问别人，然后把社团的事情捅出去了。徐惑松了一口气。
　　他紧赶慢赶赶在上课前在教室里坐下了。他以为不会有事情了。
　　
　　但是等下了课，数学老师却叫住了他，“简单，魏知先生早上在找你，你去他办公室找他一下。”
　　
　　徐惑的心瞬间就揪紧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准备逃跑了。
　　
　　事发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但徐惑又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事情还不一定到了最坏的地步。
　　
　　是社团的事被发现了？还是内奸的事被发现了？这里面差别很大。
　　
　　于是他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问数学老师：“魏先生找我是什么事情？”
　　数学老师神秘微笑，“放心，是好事。”
　　
　　徐惑闻言一头雾水，但他发现身份好像没有被揭穿，也就放松地去找魏知了。
　　
　　等他在魏知对面坐了下来，知道了是什么事情，立刻僵硬成了一块雕像。
　　
　　他还不如被发现呢！
　　
　　徐惑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要用这种事情来惩罚他。
　　
　　亏钱研究的总结？！
　　这都什么见鬼的要求！
　　
　　魏知看着徐惑的表情给他倒了一杯水，“我知道社团刚刚成立，可能还没有研究出什么成果，但你们总有一些讨论了吧，先写下来。不要怕表达得不好嘛。”
　　
　　徐惑还瞪着眼睛不说话。
　　他胃疼。
　　
　　什么讨论，和他另外三个咸鱼同学吗？
　　先别说他这个社团是挂羊头卖狗，不敢让他们来。咸鱼就是咸鱼，他们问都没有问过一句，有个鬼的讨论！
　　
　　“那个……”但徐惑肯定不能实话实说，他开始吞吞吐吐地找借口。
　　“不用了吧。就算写下来也不会有人想看，没有意义。我们只是觉得好玩，才成立的社团。”
　　
　　“怎么没有人想看。不要妄自菲薄。”魏知把手按在了徐惑肩膀上，说话语气非常让人信服。
　　
　　徐惑：“……”
　　这也是让他感到非常困惑的地方。
　　
　　他故意起这个课题就是为了避开大家关注。
　　
　　怎么亏钱？
　　这也能够让人感兴趣？
　　谁赚钱赚得好好的会想要亏钱？离谱！
　　
　　“我可以告诉你，对此感兴趣的正是掌院。”魏知微笑。
　　“掌院还让我额外给你们发了一笔资金好继续你们的研究。”
　　
　　徐惑语塞。
　　
　　魏知：“我一开始也奇怪，为什么你们要研究这个题目？为什么掌院又感兴趣？但是过一晚上，我明白了。”
　　“你们真正想要研究的内容是：一个正在赚钱的组织，究竟是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决定，导致了开始亏钱？”魏知自信微笑。
　　
　　“从来只要琢磨如何赚钱的，却没有人研究如何避免错误决策。这其实很有研究的价值。”
　　
　　徐惑哑然。
　　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魏知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明明是很好的课题，你们却叛逆起来，故意起了一个反向的题目。”
　　“而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恐怕需要别人点醒才能理解。”
　　
　　“但是没关系，掌院一下子就看懂了。这就是你们和掌院之间无声的默契啊。”
　　魏知的微笑里满含着包容的意味。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掌院对你们非常关心。好好做，不要辜负掌院的一片心意。”
　　
　　徐惑快速思考了片刻。
　　他原本打算拒绝的。但转念一想，又换了主意。
　　
　　因为徐惑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那就是白菲昕为什么会对这个如此奇怪的题目感兴趣？
　　
　　不合常理啊。
　　按理来说，谁会想扶助怎么亏钱的研究。他仔细想一想，发现这点非常关键。
　　
　　虽然魏知给出了解释，是对叛逆学生的包容，是扶助社团发展。
　　但徐惑不这样认为。真正的答案反而在魏知鼓励他的时候，不小心说出来了。
　　
　　恐怕白菲昕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决策导致的亏损。
　　
　　如果白马书院好好的，白菲昕为什么想知道这个答案？
　　
　　徐惑稍微一思考，就非常激动。
　　
　　哈哈，白菲昕在不经意间暴露出了她的虚弱！
　　她心里一定是充满了巨大的疑问！她一定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然她至于这样病急乱投医吗！连一个小小的社团课题都不放过？还专门出钱扶持？
　　
　　所以结论是……
　　白马书院一定在亏损了！
　　
　　说不定早已经暗中出了问题，不过是白菲昕捂地好罢了！
　　徐惑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越想越激动。
　　
　　要知道自己可是内奸啊！
　　而这不是大好的名正言顺的接近白菲昕的机会吗。梯子还是她自己递出来的。他们一点不会怀疑他。
　　
　　而此刻他们要他做的偏偏是非常关键的关于经济的报告。他不正好可以在里面下黑手吗！
　　
　　比如说，白菲昕肯定想知道的是，什么错误决定让白马书院亏损了，她好改正过来。所以，不论他报告什么，白菲昕一定是反着执行的。
　　
　　既然如此，那他就完全可以夹杂私货，把正确决策包装一下，然后误导白菲昕，让她认为那错误的，然后反而把这个正确的决策改掉。
　　
　　平时也许没关系，但在亏损的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够直接一举搞垮白马书院！
　　
　　徐惑眯起了眼睛。
　　
　　这正该是他大展计谋的时候啊，他不应该拒绝！
　　
　　“我明白了，”徐惑头一抬，大声回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做！谢谢掌院和魏先生赏识！”
　　“那我就期待着你的报告了。”魏知微笑着点点头。
　　
　　*****
　　
　　“木先生，这里有您的信件。”
　　
　　木蓝正坐在书院的树荫下思考着问题，突然有门人过来给他递了东西。
　　
　　“哦。”
　　木蓝接过，拆开细细查看。
　　
　　“木先生，是家书吗？”门人还没有走，顺口问到。
　　
　　“不是。是我的学生，”木蓝看着信件慢悠悠地回道。
　　
　　“他们快要到了。”




89.  第 89 章   新班级

　　
　　白菲昕坐在案几前, 满心欢喜地看着案几上放着的一份杂志。
　　
　　“掌院，请看。”婉娘把它递上来之后，就行礼退到一旁。
　　
　　白菲昕拿起来仔细瞧了瞧。杂志用雪白的纸张制作, 手写记录，麻线装订。封面上写着：
　　
　　《科学》
　　第一期．
　　白马书院出版。
　　
　　这就是这个时空的第一份杂志了。
　　
　　白菲昕看着“第一期”这三个字微笑了起来。知识杂志是从无到有创办起来的, 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打开封面, 这一期里面只刊登了三篇文章, 第一篇介绍的是：榫卯。
　　
　　白菲昕也想过是不是不应该把榫卯放在免费技术里面。而是收费，让其他工匠来兑换。
　　但她犹豫了一下，仍然把它免费刊登了出来。
　　
　　毕竟榫卯的应用范围极其广, 只要传播出去，立即就可以大大地提高工匠们的技术。这是提高生产力的好事。
　　而且新创刊的第一篇，也应该拿出重量级一点的技术，这样才好吸引人。
　　
　　因为这个时代的榫卯只有一两种样式，还不太成熟，传播范围也不太广，他们刊登的这些内容算是最先进的科技成果了。
　　
　　这篇论文以白马书院识字大赛搭建的迷宫为例子，理论和应用结合，讲解生动, 数据详实。还配有图案。
　　
　　白菲昕边看边点头，很满意。
　　
　　另外两篇文章属于工匠做活的小技巧, 也很实用。
　　白菲昕翻到杂志最后一页，上面详细介绍了白马书院工匠知识平台的情况。最后一列写着：欢迎各位工匠来白马书院交流和学习。
　　
　　算是一份小广告了。
　　
　　白菲昕长舒了一口气, 笑了, 她合上了这份杂志，看向一直站立一旁的婉娘，“怎么还站着, 不要拘束，快坐下来。”
　　
　　因为纸张是由造纸工坊做的，所以干脆连杂志也一起交给工坊制作了。仍然由婉娘负责。
　　
　　“做得很好。”白菲昕赞许点头。
　　
　　婉娘微笑着又回了一礼，才坐下。
　　
　　白菲昕是真的非常满意。这本杂志，几乎凝结了白马书院所有人的汗水。
　　
　　论文内容是书院内的工匠们一起讨论出来的，论文撰写安排的是书院的老师，抄写有学习识字的学生们，最后的纸张制作和装订则是工坊的女孩子们齐心协力完成的。
　　等学生抄写够一定数量，将会由员工们带出去宣传并且免费发放。
　　
　　杂志看着不厚，制作一份的成本却不低。
　　
　　纸张、抄写、画图等等都要用钱。而且白马书院的福利好，人力成本大大增加了。
　　
　　不过白菲昕不在乎，她只希望这本刊登着最新科技成果的杂志，能够流传得越远越好，真正的帮助到遥远地方的人。也就不辜负他们所有人的努力了。
　　
　　同时，多亏点钱。
　　做的越多，亏的越多。
　　
　　目前才做出来十本，就花掉了两万钱。白菲昕听了这个数字暗中偷乐。目前看来形式一片大好。
　　正当她愉快地畅想未来的时候，有门人进来向她通报。
　　“掌院，商先生找您。”
　　
　　商陆最近正忙着创立保险公司的事情，找她的频率大大增加，白菲昕连忙让他进来。
　　
　　婉娘行了礼自己离开了。
　　
　　“掌院，”商陆向来是不废话的，进来了就直接说话，连坐都不坐。
　　“建立新部门的花费很大，超出我的预计，请再拨给我二十万钱。” 
　　
　　白菲昕惊讶地张了张嘴，这是什么大好事！
　　商陆之前动不动给她报告赚了多少，他也有今天！
　　
　　白菲昕闻言立刻喜上眉梢，喜滋滋地问，“二十万够不够？不然我再多给你一些吧。”
　　商陆想了想，“好，五十万确实更合适，毕竟双倍的花费，双倍的成果。我做事情可以更有余地。”
　　
　　白菲昕简直被从天降好事给砸晕了，也顾不上问有什么双倍成果了，立刻一叠声应下，生怕他反悔，“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准备。” 
　　
　　得到了掌院许诺，商陆转头就走，还有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掌院，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商陆说着，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了。
　　
　　“哦，慢……”白菲昕话还没有说完，商陆背影已经消失了，“……走。”
　　
　　“这也太好了吧。”白菲昕忍不住感叹，她太喜欢商陆现在这种风格了。
　　进门还没有一分钟，就带走了她的五十万。干脆利落，吞钱大户。
　　
　　“新杂志又要亏钱，就连商陆也开始学会花钱了。今天究竟是个什么好日子。”
　　
　　好事全都凑一起了，白菲昕觉得快乐来得有点不真实，但是她仍然喜洋洋地笑了。
　　
　　*****
　　
　　“啊哈~”
　　
　　徐惑大大地张开了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这是他今天下午打的第二十五个哈欠了。打得他隔壁的同学忍不住又瞧了他一眼。
　　
　　徐惑注意到了也没在意，没办法，他实在太困了。
　　
　　昨天晚上他基本上一夜都没有睡，光研究如何能让白菲昕亏损了。
　　
　　当然，在得出这个课题的答案之前，他得先搞明白白马书院现在哪个部门亏损了，然后再针对薄弱之处下黑手，用一个部门拖垮整个书院，一举解决白马书院。
　　
　　然后，他就研究了一整晚白马书院的收入。
　　
　　徐惑越研究越是迷惑。
　　这个白马书院明明看起来在养很多人员，还不断地大笔往外花钱，什么举办识字大赛，建造水磨坊，还有各式各样不同名头的补贴。这钱简直花得没边了都。
　　
　　但书院就是能屹立不倒，而且数一数还有那么多不同渠道的收入。
　　
　　学生们学费有一万钱，很贵，也是书院最稳定的现金流，是其他部门的基础。
　　合作社也是吸金大户，大笔的金额进出。
　　建筑班也在源源不绝地接高价工程订单。
　　
　　还有一些什么流动书车、贩卖《白马密卷》之类的就不用说了。
　　
　　所以白马书院究竟是哪里在亏损？徐惑想不通，他一挠头就薅下来一把头发。
　　
　　但要说没有亏损，他绝对不相信，只能说是白菲昕藏得太好了。
　　
　　不行，绝对有漏洞，今天晚上继续研究。争取早日完成报告，早日搞垮白马书院。
　　
　　“啊哈~”
　　徐惑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他听着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念经，眼皮子一点一点地合上了，然后又立刻猛地睁开。不能在课堂上睡觉。这是他的骄傲。徐惑猛掐自己的大腿。
　　
　　真的痛苦。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教室里都没有人了，徐惑还在疲惫地收拾自己的卷子。
　　
　　今天仍然是思景书院同学们集会的日子，他等一下还要去社团教室。
　　
　　等他打着哈欠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书院的小道上，突然被三个少年拦住了。
　　
　　“正巧在这里遇见你，请问你现在有没有空，昨天的问题可以给我们讲一下吗？” 
　　徐惑睁大眼睛一看，居然是社团的那三个人。
　　
　　“等等！”他下意识地来回张望，生怕被别人看见自己和他们说话，引起怀疑。
　　
　　等发现这条小道上没有人，徐惑松了一口气，随口敷衍道，“你们不要着急嘛，等会上课结束了我再解释，这会我有点忙，先走了。”
　　
　　说着，就快速甩掉三个人离开了。其实是他昨天晚上忙于研究亏损报告，太累了，现在脑子转不动忘记这个题目是怎么解答了，得回去找找前天的笔记。
　　
　　三个少年站在小道上面面相觑。
　　
　　“我感觉他不太愿意教我们。”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
　　
　　“我们为什么要执着于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白马书院的老师问。” 
　　三个少年互相看了看，一拍即合，“对啊。”
　　
　　*****
　　
　　天已经黑了下来。白马书院的夜校识字课程即将开始。而另外一处课堂也将要开始。
　　
　　徐惑也轻手轻脚地打开了社团教室的大门。
　　
　　“你又这么迟。”一进门就有人指责他。
　　徐惑压根不搭理，他扫了一眼，教室里再一次地满满当当地挤满了人。
　　
　　他大大方方走到讲台上坐下，拿出了试卷。
　　“今天，我们讲……” 
　　
　　“吱——”
　　教室的木门突然缓缓地响了。
　　
　　徐惑猛地停止了话头。教室的木门从来没有在他进来过后响起开门声音。因为他的同学们来得只有比他早没有比他迟的！
　　
　　徐惑浑身的寒毛炸开了。
　　木门缓缓地被推开。完全打开之后，露出了门口站着五个人。
　　
　　三个少年人，数学老师，还有……魏知。
　　
　　徐惑像被闪电击中一般傻在了原地。
　　等过了几秒，他猛地扑向门口。“先生请听我解释！”
　　
　　底下的同学们起了一阵骚动。
　　
　　徐惑被吓到背后瞬间汗湿：“他们都是……”
　　
　　“简单同学，你真是一个好孩子。”数学老师带着关切的眼神看向徐惑。
　　
　　“他们都是想要进入白马书院而不得的学生……”徐惑语速飞快。
　　
　　徐惑：“……”
　　徐惑：“啊？”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热心，我都已经听他们三个人说了，”数学老师语气满是赞赏，“你一直在教他们。”
　　
　　徐惑：“……”
　　徐惑：“哦……”
　　
　　“其实这、这些都是想要进入白马书院而不得的学生，他们很好学，又对白马书院充满好感，我只是想帮助他们而已。”徐惑眼睛发直，下意识地顺着数学老师编织借口。
　　
　　底下的同学们安静了一瞬间，突然齐声答话：“对，我们都想进入白马书院。请先生收下我们吧。”
　　
　　魏知微笑摇头，“可惜我们书院的学生已经收满了。”
　　底下顿时一片叹气声音。徐惑却松了一口气。
　　
　　“不过简单同学如此辛苦，把他的心血浪费了就太不好了，毕竟他教了你们这么长时间。”
　　魏知看向徐惑，“所以，我可以为你们开设一个特殊的新班级。”
　　
　　徐惑突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底下的学生们却欢呼起来。
　　
　　“大家先不要这么激动。”
　　“新班级，”魏知缓缓微笑：“是要另外收费的。” 
　　“书院的赞助费。”
　　
　　




90.  第 90 章   人数限制

　　白菲昕悠悠闲闲地在书院里逛着。
　　
　　她今天心情很好, 就在书院里留得晚了一些，打算查看一下夜校的上课情况。
　　
　　天色几乎已经全暗下来了，有一些星星在她头顶的天空中闪烁。白菲昕嘴里哼着小调, 挨个查看教室。
　　
　　教室里坐着的人有老有少，衣着有贫有富, 看得出来职业也各不相同。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学习。
　　白菲昕看地微笑起来。
　　
　　她原本想顺着识字的教室一路看过去,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书院角落里有一间教室敞着门, 而且在大放光明。
　　
　　那不是识字用的教室，此刻不应该有人，白菲昕觉得有点奇怪, 但她也没有多想。也许是有学生离开时候忘记熄灯了。她顺路就走过去了。
　　
　　但还没有等白菲昕走近，她就听到了魏知的声音飘了出来。
　　“……书院的赞助费。” 
　　
　　白菲昕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赞助费？
　　书院的赞助费？这是什么东西。
　　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白菲昕的脸空白了一瞬间，然后她大踏步前进，几步就飞快地闯进了门里。
　　
　　然后她一进门就被里面的热闹景象震了一下，白菲昕想不到小小一间教室居然能够挤得下这么多人！哪怕是蜂巢也没有这么挤的吧。
　　
　　什么情况？
　　白菲昕直接懵了。
　　
　　“掌院？”魏知第一个发现了白菲昕。
　　“既然您来了，就正好和您汇报一下，简单同学其实一直暗中在给书院外的人补课。而他们是想进入白马书院，却又没能考进来的学生。我看大概有一百个左右。”
　　
　　他环视了一圈，“现在的人数已经发展地非常多了, 可以说分成两个班级也可以了。”
　　
　　“哦。”白菲昕下意识地应声。
　　
　　“虽然简单同学是好心，但书院有书院的规定, ” 魏知微笑，“事实已经造成了, 直接解散他们也太不近人情。既然大家都有进入书院的意愿, 不如把他们当做特例收下来吧。”
　　“但培训班不可能交给一个学生管理，书院得接手过来。掌院您认为呢？”
　　
　　“嗯。”感觉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但好像又没有什么问题, 白菲昕下意识地点头了。
　　
　　徐惑一听简直心梗，这是他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心血啊，成果居然就直接被白马书院全部拿走了。
　　
　　他猛地瞪向白菲昕，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要他搞什么亏损报告，搞得他头昏脑涨，他也不至于忽视那三个人，他们也就不会跑去告密，他现在就不会被发现！
　　
　　徐惑好痛苦。
　　不行，他要想办法挽救一下。
　　
　　底下的学生完全不知道徐惑的痛苦，都是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我们想要跟随白马书院的先生们学习。”
　　“加价付学费我们也愿意。”
　　
　　这些学生的家庭都是不缺钱的。
　　
　　魏知点头，“既然是特例收下的，除了学费，确实要额外收一笔费用，也算作罚款，不然对书院内的学生不公平。”
　　
　　听到学费，白菲昕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对啊，她是听到什么赞助费才闯进来的，这才是重点啊！
　　
　　白菲昕猛地瞪向徐惑，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搞什么暗中培训，至于发展出来这么多额外学生吗！居然还能发展出什么编外的班级。还要交额外的书院赞助费！
　　
　　白菲昕好痛苦。
　　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挽回一下。
　　
　　“不能收赞助费！” 
　　徐惑正张了嘴，却听到白菲昕突然开口，他愣了一下。
　　
　　“魏先生，你刚刚也说了收下他们对书院内的学生不公平，然后我们多收一份赞助费难道就公平了？”白菲昕义正言辞。
　　
　　“书院的位置、学习资料、老师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学生，肯定会减少每个学生原本的资源。”
　　“而且我们以前就说了只收三百个学生，现在却只要交了钱就能通融，难道我们白马书院就如此向钱看吗？”
　　
　　“对。没错。”徐惑立刻应声。
　　他虽然不知道白菲昕说这话是不是真的，但能够让白马书院无法收下学生提高实力，他就一律赞同，“白马书院不能被金钱打倒。”
　　
　　魏知低下了头，想了想。
　　
　　“掌院，您说的对。是我肤浅了。” 他承认了错误。
　　
　　白菲昕和徐惑一齐舒了一口气。
　　
　　底下的学生却纷纷喧哗了起来。刚才一直站在数学老师身边的三个少年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一个少年突然鼓起勇气，扯了一下白菲昕的袖子，站了出来。
　　
　　“白掌院，我们三个人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交不起一万的学费，但也不是贫家子弟。我们和他们不一样，知道自己进入不了白马书院，以后做不了官。只是书院教的关于数学的内容很有用，我们学了只要再多学一点木工的手艺，就能凭自己够混一口饭吃，以后人生也能够安身立命了。”
　　
　　“所以请不要赶我们走。可以吗？”少年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这……”白菲昕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点，突然感觉非常内疚。
　　
　　徐惑撇了撇嘴，他从一开始就看不起这三个人，于是随口说，“这三个人白掌院您就收下了呗。”
　　这种平民，白马书院收再多也提升不了实力。反而只会加重负担。
　　
　　“唔……”白菲昕表情游移。
　　听了少年的剖心之言，她又不是铁石心肠仍然要拒绝，但她刚刚才放出话去，书院学生满了，结果现在又要收下三个人？总得先找个理由吧。
　　
　　徐惑瞬间理解了白菲昕的犹豫，他撺掇道：“既然他们打算学木工，就让书院的工匠来收徒。工匠学徒总不能还计入学生名额吧。书院的学生满了也不影响。”
　　
　　白菲昕闻言眼睛一亮。
　　
　　对啊！她怎么就只想着考试升学的学校了。但其实还有另一种类型的学校啊：职业教育学校。
　　完全适合这三个对自己人生有规划的少年人！
　　
　　有的人就是不喜欢考试，那不如学一门手艺，而且学制相对较短，能早点进入社会工作，承担起家庭，毕竟古代人结婚早，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白菲昕琢磨了一下。
　　可以让书院先对他们进行简单的基础教育，然后跟随工匠们学习手艺。等学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试着上手了。因为书院内还有建筑班，有各种订单，完全能够让他们一边学习，一边实践。
　　
　　如果毕业的时候表现得好，直接就可以留在书院内工作，连就业都一起解决了。
　　
　　最妙的是，即使哪天少年人后悔了，又想要升学。也可以安排一场专项考试，只要通过就能够重新进入普通班级，毕竟都是在白马书院内，很方便。
　　
　　这个简单同学怎么这么有才。
　　白菲昕赞赏地看向徐惑。
　　
　　“可以。”白菲昕立刻点头了。
　　
　　她看向三个少年，“既然你们目标如此清晰，可以进入书院接受职业教育，我会安排工匠师傅来带你们。”
　　
　　说着她解释了一下职业教育的学制和流程。三个少年互相看了看，目露惊喜，这已经大大地超出他们的期望了。
　　“谢谢掌院！”他们开心地不得了。
　　
　　魏知突然插了一句：“掌院，关于职业教育的学费……”
　　
　　白菲昕狠狠地瞪了魏知一眼。
　　学费学费又是学费。就不能假装忘记它吗！
　　
　　“既然是职业教育，学费就不能和普通班一样。”白菲昕大声宣布。
　　
　　之前为了劝退普通班的学生，她故意定下了极其高昂的学费：一万钱一个人。当书院没有名气的时候，确实劝退了学生，但在书院扬名以后，这个学费立刻让她收钱到手软，简直坑死她了。
　　
　　这次她一定要吸取教训！
　　
　　干脆故意反着来，职业教育学费一定要定得非常低。
　　
　　“学费收费一枚刀币。” 白菲昕说话斩钉截铁，“并且书院绝不另外收费，包括服装费用和吃饭费用。”
　　
　　其实不收费已经等于是补贴了。学生福利又有新的名额可以亏钱了。白菲昕喜滋滋。
　　
　　“白掌院，我也要进入职业教育学习。” 
　　底下一直安静观望的学生中突然有人开口了。
　　“我也是！”
　　“不要忘记我。”
　　“……” 
　　
　　白菲昕看着学生们此起彼伏高高举起来的手臂，有点吃惊。
　　
　　其实是学生们已经听明白了，职业教育是可以转到普通班级的，既然如此不如先进入白马书院，再图其他。
　　
　　“不行不行，你们快把手放下。”徐惑着急了，“白掌院，不能答应他们。他们是装的，他们在骗你！”
　　
　　白菲昕也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她也不想放这一百多个学生进来，不然等他们纷纷转入普通班，不还是得补交一万钱学费吗？
　　一百多个人就是一百多万！白菲昕打了个寒颤。
　　
　　但是底下的学生们听到徐惑给白菲昕进谗言，立刻就不满了。
　　
　　“你凭什么说我们在骗白掌院！”
　　“我们想要学习的心再真不过了。”
　　“你快下去吧！” 
　　“……”
　　
　　所有人都在生气。场面瞬间就乱起来了。
　　
　　魏知一看，转头向白菲昕确认：“掌院，不能占用现有学生的名额是吧？”
　　
　　白菲昕点头：“对。”
　　
　　“既然如此，”魏知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了。白马书院只能扩张了。”
　　
　　白菲昕闻言一愣。
　　
　　徐惑想要阻止：“可是……”
　　魏知：“简单同学，我明白你是好心，可是现在大家都在反对你。你别说话了，添乱。”
　　
　　徐惑噎住了。
　　
　　“大家不要着急。”魏知大声开口，安抚众人，“想要学习都是好的。白马书院乐意收下热爱学习的学生。” 
　　
　　这话一出，场面就镇定下来了。
　　
　　“但大家刚才也听到了。没有通过白马书院的招生考试，是不能成为正式学生的。”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道。 
　　
　　魏知笑了：“大家没有通过考试，接下来自然是为考试奋斗。所以，如果你们愿意，进入的是招生考试培训班，也就是白马书院预科班。”
　　
　　“当然，预科班的学费也会比正式学费高昂。毕竟是紧急开办的，我们突然间要做很多工作。”魏知补充，“其实在家也可以准备招生考试，大家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加入预科班。”
　　学费高昂？
　　
　　白菲昕懵懵地和徐惑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对脸懵逼。
　　
　　“学费高也不要紧，我家里很富有。” 底下立刻有学生回应了。
　　“我也是，无所谓。”
　　“当然要加入了。自己备考哪有在相应书院里的好。”
　　“……”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报名场面，魏知转头轻轻地对白菲昕说，“掌院，预科班属于书院之外，就不用限制人数了吧。”
　　“是不是收多少个学生都可以？”
　　
　　但白菲昕已经听不见了，她和徐惑一起僵硬成了木偶。
　　
　　他们两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等等不对啊。
　　刚刚还不是这个走向的啊？
　　怎么在她/他挽救一把之后，还能拐弯回赚钱的频道？！
　　
　　白菲昕抬头和徐惑互相看了看。
　　
　　“……”
　　“都怪这个人在拖我的后腿！”
　　
　　




91.  第 91 章   扩招

　　天上的星星在闪烁, 在黑沉的夜色笼罩之下，唯独白马书院的几个教室还亮着烛火，不同的人正在埋头识字。而这时, 在书院一处角落的小小的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白菲昕整个人都无奈了。
　　
　　她看着在讲台下面的学生鼓掌的鼓掌，大叫的大叫, 明明都挤得不行了, 还有人在人群里瞅着缝隙里蹦迪。
　　
　　她刚刚还想试着挽救一下, 把魏知的建议打回去，但看到学生们这么兴奋，这种因为能够学习而爆发出来的热情, 简直要把房顶掀翻了。多纯粹的感情啊，她难道能打击他们吗。 
　　
　　没办法了，看来预科班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
　　白菲昕又是叹气又是为学生高兴。她无奈地微笑起来。
　　
　　站在一边的徐惑也是完全傻眼了。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同学们明明都在思景书院读着书，怎么会一听能进白马书院，就这么激动。
　　
　　这是因为思景书院本质上是个贵族学院，身份是第一位的。而能被徐惑拉来的，要么是没落贵族，要么是小贵族, 做什么都要为顶端的那一小撮大贵族让路。这些同学都已经暗中对此不满很久了。
　　
　　而白马书院又有最顶尖的老师在，又和学宫祭酒关系良好, 还有奖学金和补贴。仅仅是硬性条件这就超过了大部分书院，他们还能够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这是在制度上全方位地碾压了思景书院。
　　对所有学生都是新的出头机会。大家自然会用脚投票。这些学生可以说是被白马书院争取过来的。
　　
　　对着兴奋的学生们, 白菲昕在迅速思考。
　　
　　“就把这间教室里的学生收下来行了, 不要再另外招收人了。”
　　过了几十秒，她突然转头对着魏知说。
　　
　　虽然事情取消不了了，她也不能放弃, 必须要把方案改一改，全听魏知的就完蛋了。
　　能少收一个是一个吧。
　　
　　魏知点头了，然后他倾身过来，在一片热闹欢腾中，轻轻地在白菲昕耳边恶魔低语。
　　“那掌院，您看一个预科班学生学费收两万五千钱可以吗？”
　　
　　白菲昕汗毛都立起来了。
　　
　　两万五！ 
　　两万五！！！
　　
　　原本的三百个学生，就要交三百万的学费，已经够她受的了，怎么居然还带翻跟头的！
　　
　　“不行！”白菲昕瞪他。
　　
　　“不是我想收这么多，”魏知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因为您刚才点醒了我，要保持公平，不能因为收下新学生导致原本学生的资源减少。”
　　
　　“所以书院必须要扩张了，要立刻招收新老师，还有其他杂事。得下重金。”他环视了一圈教室，“这里大概有一百个学生，均摊一下，一个人两万五差不多。”
　　
　　“没关系，书院拨款。”白菲昕最不怕的就是花钱。
　　
　　“可是，您刚刚把五十万交给商先生了啊。”魏知淡淡出声，“书院没有现金了。”
　　魏知对书院的资金流是很清楚的。
　　
　　嗯？白菲昕突然愣神。
　　
　　她迅速回想。
　　
　　之前通过办识字比赛和美食节，她已经把书院之前的所有收入花出去了。之后的收入来源是建筑班的订单，合作社的押金和存款，还有和氏璧。
　　但和氏璧是固定资产，花不掉。合作社的钱，商陆自己都不够分配，不然也不会求助。至于建筑订单，那是魏知在管，他最清楚详细情形，原本是够的，但她昨天才拨款五十万给商陆。
　　
　　其实要是再等一等，建筑订单后续仍然会有现金进来，但招新老师的事情等不起，这是恰好赶在这个时间点了。白菲昕皱眉。
　　
　　她其实还有一些流动资金，但那属于旧书院的修葺费，不好挪用。
　　
　　算一算，书院正处于有丰厚资产，但没有充裕流动现金的尴尬阶段。
　　
　　理清楚之后，原本应该开心的事情，让白菲昕噎住了。
　　
　　魏知很善解人意，“不然我们再多招收一些预科班学生吧。” 
　　
　　白菲昕闻言剧烈动摇了。
　　
　　正式学生是只有三百个名额，但预科班一旦开放名额，不再限制人数。学费收入可能会控制不住！
　　
　　她在高额学费和不限制名额中来回摇摆。到底是选两万五还是选多招生！
　　
　　“行！”白菲昕咬牙切齿，“那就扩招！”
　　
　　学费一旦定下就不好改了，她宁愿要低价学费。不行以后再关闭预科班招生就是了。
　　
　　“人家连我们书院都没有进，就收高昂学费不像话。” 她叮嘱魏知，“一个学生就……只许收一千刀币。”
　　
　　“好的。”魏知点头，“我会根据金额相应地扩大招生的。”
　　
　　白菲昕抽了抽嘴角。
　　
　　没关系，她暗暗安慰自己，扩招又怎么样，只要维持收支平衡就行了。
　　
　　而且，等过几天，简单同学交了亏损研究报告上来，她都用不着自己费力气，不是就有了新的亏损办法吗。
　　
　　白菲昕这样想着，看向了徐惑。
　　
　　其实徐惑也是这样想的。
　　
　　他在一边站了这么久，已经平复了心情。他暗中安慰自己，“不要紧，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真正重量级的陷阱还在后面。”
　　
　　“等着吧，”
　　白菲昕、徐惑一齐在心中思量，“等到亏损报告出来，我一定能翻盘！”
　　
　　*****
　　
　　天上下着瓢泼大雨。
　　
　　简直像有人拿着一盆雨躲在沉沉的云朵后面，正偷偷往人间倾倒。明明昨天还是大晴天，今天就下成这样。
　　
　　在刷刷地猛烈雨声中，人群踏过泥地和水洼的声音被掩盖了。大雨并没有拖累他们的速度，也有可能是习惯了，一群人脚步飞快。明明刚刚还在远处，没有一会就走到了白马书院大门口。
　　
　　他们大概有十几个，都披着草编的蓑衣，头带斗笠。大量的水顺着蓑衣线条刷刷而下。也不知道简陋的蓑衣能不能挡得住雨水。
　　
　　领头的人抬了抬斗笠，仔细分辨了一下白马书院的标志。
　　他回头，“我们到了。”
　　
　　白菲昕坐在书院的屋子里，都能听到外面的哗哗的声音不绝。她就连说话声音都得大一点，不然对面两个人都听不清。
　　
　　“《科学》给每一家工匠店铺都发到了吗？有没有拒绝的？”白菲昕问。
　　
　　“没有人拒绝。相反，他们都对纸张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基本上大部分的店铺，我们都发过了。原本今天可以发完，但是下了大雨就暂停了。”这是合作社的员工。
　　
　　白菲昕点点头。这是她提出的要求，凡是临泗城内的工匠商铺，不论是什么工种，全部都免费赠送一本《科学》。这事由和商人工匠联系紧密的合作社在负责。
　　
　　虽然第一期全部是讲木工的，但以后不一定，肯定是全面发展的，要先把工匠们定期看《科学》的习惯培养起来。
　　
　　“临泗城里还有一些走街串巷的工匠，他们没有能力拥有店铺，这些人不要漏掉了。也给他们发上。另外，合作社里也要摆放上一些。有人来办业务的时候，感兴趣的就给他们发一本。说不定他的亲戚好友就能够用上。”
　　
　　白菲昕：“杂志我们刚刚办起来。传播是第一位的，明白吗？”
　　
　　“是。掌院我记下了。”
　　
　　员工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其实，临泗最顶级的工匠是属于国君的。之前的杂志都没有发到他们手上，我们应不应该去拜访他们，赠送一本？”
　　
　　白菲昕直接就说：“送，为什么不送。科学技术难道应该有地域限制吗。”
　　“是。我明白了。”
　　
　　白菲昕又问坐在对面另一个人，婉娘：“《科学》的制作能不能跟得上？”
　　
　　“目前没有问题。作坊有储备。合作社现在分发的是之前就做好的。”
　　“这是做出来的最新的一批。我给您带过来了。”说着，婉娘把放在自己腿边的一叠杂志捧了上来。
　　
　　白菲昕随手打开一本检查起来，顺口问：“造纸作坊最近有没有什么困难？”
　　
　　婉娘犹豫了一下说：“虽然目前的产量往外发放足够了。但这是刚刚开始，我担心《科学》的名气传播出去之后，发放的量会极具增多，之后制作就要跟不上了。”
　　“造纸作坊的员工还是太少。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白菲昕闻言陷入了沉思。
　　
　　虽然婉娘说的是造纸作坊的员工，但其实就是特指的女孩子。
　　
　　但问题就在于，女性员工很难招到啊。凡是家里开明的都已经送过来了。不开明的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放下偏见，愿意让女孩子来书院工作呢？
　　这是专门预留的特殊岗位。现在却因为人数不够即将影响到造纸作坊的运转和《科学》杂志的发放。
　　
　　白菲昕陷入了为难。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白菲昕：“请进。”
　　
　　“白掌院，是我。”门打开后，进来的人是木蓝。
　　
　　他和大家打了招呼后，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掌院，我的学生们到了。” 
　　
　　




92.  第 92 章   学生到达

　　白菲昕闻言愣了一下。
　　
　　木蓝的学生们到了？
　　
　　她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之前木蓝就说过会让自己的学生来。而他的学生来了她肯定要好好招待, 衣食住行都要负责起来吧，那样需要比她自己的学生花销更多。这不是纯投入没回报的好事吗。
　　
　　“好，他们现在在哪里？”白菲昕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已经来了。”说着木蓝就让开了门边的位置。
　　
　　白菲昕一看, 门外面大概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们正在一个个地脱去蓑衣。雨水淅淅沥沥地从蓑衣还有他们的衣服下摆上流下，然后在他们的脚边缓缓积累成一摊水。
　　
　　等累赘的蓑衣脱掉了, 他们就都露出了脸来。所有人年纪都不大, 也就刚刚成年的样子, 都是非常俊秀的年轻人。眼神坚定，眉目之间一派清正之气。
　　
　　白菲昕只是打眼一瞧，立刻就能察觉这些年轻人和他们的老师木蓝是一脉相承的。
　　他们身上都穿的是形式简单的麻布衣服, 一看就不新了，有人还打了补丁。脚上踩的是草鞋。发型也很简单，没有一个人身上有装饰物的。
　　
　　最关键的是，今天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他们冒雨赶路，蓑衣一脱就能发现蓑衣基本上没有挡住什么，他们身上几乎全湿透了，衣服直到现在在滴水，腿上也全部溅的是泥巴, 可以说又脏又累，但就这样还没有一个人吭声的。每个人都看向白菲昕, 等她安排，显得既安静又有序。
　　
　　白菲昕惊讶极了。
　　
　　木蓝和他的学生们真的,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相同的朴素和坚定的气质。
　　
　　“大家不要在门口站着了, 赶快进来。”白菲昕愣神了一下，就赶紧招呼他们进自己办公室。
　　
　　现在人人衣服都湿着，要赶紧进入室内不能在外面吹风了, 她怕他们着凉，然后生病。
　　
　　“婉娘，去和魏知先生说一下木先生的学生到了，让他立刻煮上热水，然后拿十几套干净衣服过来。”白菲昕又赶紧让婉娘帮忙去传话。
　　“你们快进去吧。”木蓝也说。
　　
　　“多谢先生和掌院。”其中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年轻人拧了拧自己袖子的水，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其他学生进门了。
　　
　　等一大通安置的事情忙活完。所有人才在白菲昕的办公室坐下。
　　
　　白菲昕看着坐地端端正正的年轻人们非常开心，因为魏知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衣服，所以他们都穿着白马书院校服，看起来整整齐齐的。
　　
　　“欢迎大家来白马书院。”她微笑着说着欢迎的话。
　　
　　“大家不要拘束，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书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任何需要花钱的地方就要告诉我，千万不要不好意思。生活方面的学习方面的，都是。”白菲昕非常热切。
　　
　　“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魏知先生。”
　　
　　魏知也微笑示意。
　　
　　所有年轻人一齐点头。
　　
　　木蓝突然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口了，“白掌院说的并不是客气话。”
　　白菲昕惊讶地转头看了木蓝一眼，“对。”
　　
　　木蓝：“白马书院非常特殊，我专门让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过来看一看，学习学习。在白马书院看到不寻常的地方，不要急着否定，和我们的书院对比对比，再想一想为什么会这样。”
　　木蓝抬头，目光扫过几个学生，“也不要和白掌院客气。你们如果有什么想研究的，想琢磨的东西，就直接找白掌院批经费。”
　　
　　“对对对！”白菲昕简直头如捣蒜。
　　
　　对啊，她怎么忘记了研究费用。白菲昕太高兴了，没想到木蓝如此善解人意。居然这么帮着她。
　　
　　木蓝又转头对白菲昕说：“白掌院，我有几个学生平时比较喜欢倒腾一点小玩意，希望你多担待。张柏是他们的领头人，您有事可以找他。”
　　
　　张柏行了一礼。
　　
　　白菲昕笑得眼睛都弯了，“木先生放心吧。没问题。这样的学生我们只应该鼓励他。我一定是全力支持的。”能花钱的学生当然是越多越好。
　　
　　等大家都休息了一阵，白菲昕就和魏知带所有学生去安排住宿。
　　
　　于是学生们纷纷站了起来，等大家都一起走到门口了，才发现落下了一个人。
　　
　　张柏回头一瞧，发现有一个还牢牢坐在原地，“徐星，走了。”
　　
　　徐星正死死埋着头，仿佛一点都没有听到。
　　
　　他只能转回去问，“怎么了？” 
　　徐星脸贴在了纸页上，理都不理他。
　　
　　张柏发现了徐星是正在看什么东西。他从来没有见过。但是旁边还有一叠，他就随手抽了一本翻开起来。这一看，就把他看住了。
　　
　　过了二十几秒，张柏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抽离开来，他不由得急切地看向白菲昕，“白掌院，这是什么？”
　　
　　这时白菲昕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哦，这是白马书院办的《科学》杂志。”她解释说。
　　
　　他们发现的正是刚刚婉娘送来的那一叠新做好的《科学》。
　　
　　“《科学》……杂志……”张柏愣愣的，完全是鹦鹉学舌。
　　
　　“这也是我希望你们关注的其中一点。”木蓝也发现了情况，笑了，他招呼其他学生过来，“大家可以都看一看。” 
　　
　　白菲昕一看，直接抱起杂志，非常干脆利落地每个学生发一本，“既然大家喜欢，就带回去看吧。”
　　
　　学生们纷纷道谢。
　　
　　“不客气，”白菲昕满不在乎地手一挥，“非想要感谢的话，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就给杂志投稿。现在我们是很缺稿件的。”
　　
　　“好。”学生们人人手里拿着一本《科学》，集体应答。
　　
　　*****
　　
　　临泗，思景书院。
　　
　　徐惑一边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走。一边左顾右盼。
　　
　　他最近心力憔悴，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以及扩散到下巴了。因为他一面要耗费心力绞尽脑汁写亏损报告。一面要做好内奸的工作。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掌院李舒突然传话找他。
　　
　　自从他到白马书院做内奸之后，李舒从来没有找过他。他今天回思景书院，得小心一点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以前他是不担心的，但今天能够有一百多个同学跑到白马书院读预科班，说不定明天他们就敢跟白菲昕告密。
　　
　　徐惑好不容易才摸到掌院的屋子。等通报过后，说掌院还在忙其他事情。他只能老老实实等着。
　　过了一阵，李舒终于出来了。
　　
　　李舒问话开门见山，“徐惑，你已经在白马书院待了有一阵了，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徐惑头一低，“还、还可以，白菲昕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她还挺相信我的……”
　　
　　“她相信你有什么用，”李舒不耐烦了，“你要做出实事来才行。之前你虽然传回来了一些消息，但都不是机密信息！” 
　　
　　李舒说完了就有点生气，他上下打量着徐惑。
　　徐惑低着头不说话。
　　
　　“徐惑，你还想不想让我刮目相看了？” 李舒平复了一下，拈了拈胡子恢复了态度。
　　徐惑头一昂抢着回答：“想！”
　　
　　“嗯。”李舒点点头，“所以你要做出确切的事情证明自己，之后，才能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有了功劳我才能提拔你，明白吗？” 
　　“是！”听到提拔，徐惑眼睛都红了。
　　
　　李舒拈了拈胡子沉思片刻，开口，“原本我顾忌着国君，不想直接撕破脸，但最近白马书院突然大肆扩张，就连我的书院里都有些人心浮动。好些学生居然渐渐地不来了？！”
　　“这真的是让我们忍无可忍！”
　　
　　徐惑一听，头就悄悄地低下来了。
　　
　　徐惑可不敢让掌院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他清楚地亲身经历了全过程，不得不说他在里面起了不小的作用。
　　
　　不过幸好他在“帮助”同学培训的时候，是想着给掌院一个惊喜，一时压住了没有汇报。
　　一旦掌院知道了，恐怕他永远别想回到贵族圈子里了。
　　
　　徐惑的头越来越低。
　　
　　“所以，我们不能再被动了，要主动出击，一举铲除白马书院！”李舒咬牙切齿。
　　
　　李舒吐了吐气，又对徐惑说，“我叫你来就是告诉你，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改变了。你行动要大胆。一定偷到白马书院的关键信息。不要怕内奸身份暴露。”
　　
　　徐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舒。
　　他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徐惑又愣神了一会。
　　“怎么？有疑问？”李舒拈着胡子，没好气地问。
　　
　　徐惑摇了摇头，最后，他还是小声开口了，“那个，白菲昕现在还挺相信我的……” 
　　“有什么用？”李舒直接冷声斥责。
　　“……她最近让我写一份亏损报告交给她。”徐惑愣愣地说完了。
　　
　　“嗯？”李舒一闪神。
　　
　　徐惑解释了一下发生的事情，以及他自己的推测。
　　
　　李舒拈着胡子想了好一会。
　　
　　“徐惑，”李舒笑了，他柔声夸奖，“你做得很好。”
　　“嗯。”徐惑还是愣愣的样子。
　　
　　“这份报告你要尽快完成，写好了先交过来给我看一下。”李舒眯着眼睛说。
　　“居然这么大意。哼。”
　　
　　他冷笑一声。过了一会，又开口。
　　
　　“我认为，呵，白马书院的溃败，就要落在这上面了。”
　　李舒的眼角放出了冷光。
　　
　　




93.  第 93 章   保险部门

　　白菲昕觉得时间过得实在是太快了。
　　
　　其实从木蓝的学生们到达白马书院, 也才过去三天而已，但书院里一下子多了十几个人，白菲昕就突然多了很多事情要安排, 于是就感觉时间过得快了。
　　
　　因为木蓝的学生并不是在固定教室里听课。比起上课，他们更像是来考察的。
　　
　　他们有时候会在教室听课, 有时候又会跑到书院相关部门去查看它的运转情况, 几个学生分开, 每个人都去不同的地方，白马书院的流动书车、造纸作坊、水磨坊、合作社他们几个人都去过了。
　　
　　就连郑梁带着书院内部的工匠干活的时候，也有几个学生跟在后面打下手。他们基本上都有基础技能, 郑梁也愿意带着他们了。
　　
　　至于图书馆和建筑班，更是他们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特别是哪个叫徐星的学生，这三天全部泡在白马书院图书馆里了，都没有挪过窝。
　　
　　白菲昕压根没有限制过他们的活动范围。
　　因为她想到他们也有自己的书院，他们可能是在调研和学习，也就任他们去了。
　　
　　她愿意为他们做好后勤工作。
　　
　　既然人比较多，白菲昕就把他们分组，好在听课的时候安插进不同的班级里。
　　在一些部门开展工作的时候，也特别通知, 让张柏安排几个学生一起去。让他们能够看到真实情况。
　　
　　而且这十几个学生学习的时候认真，做实践不碍手碍脚, 跟着安静不多话，还能帮上忙。跟着合作社接触农民和手艺人也架势很熟练的样子。所以书院的员工们还是挺欢迎他们的。
　　
　　除了安排学生们, 白菲昕的事情还有婉娘说的造纸作坊需要多招人手的。
　　
　　但目前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加大宣传, 先放出消息，然后等人上门了。
　　
　　白菲昕就这样忙忙碌碌过了三天，以为书院情况暂时不会有新的变化了。没想到商陆先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商陆大步走进白菲昕办公室, 也不跟她打招呼，腿一岔“咚”地一下坐下来，一个字都没有说先直接抓起案几上的水壶对嘴就喝，吨吨吨的声音不停，一点不客气。
　　
　　白菲昕看着商陆一头雾水。
　　
　　“咚”
　　商陆喝了好一阵，终于放下了水壶。
　　“嗐。”他还叹了一口气。
　　
　　白菲昕听着那饮水的声音，像是整壶水都被喝干了。
　　商陆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开口，“掌院，保险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做完了。”
　　
　　白菲昕顿时惊了一下，保险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立刻，她话说得真心实意：“商先生辛苦了。”
　　
　　白菲昕非常清楚从无到有把部门建立起来有多难，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种种繁杂的事情理顺，商陆绝对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没什么。”商陆却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
　　
　　“不过是把框架搭好了。只能算是完成了大部分工作，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我完全没有做。”商陆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
　　“不过，我认为保险业务能够以最快速度开门是第一位的。其他的，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它关乎着员工的福利，还有小吃摊的成本的风险问题，不能拖。是不是掌院？”
　　
　　“确实如此。抓大放小。”白菲昕微笑赞同。
　　
　　商陆得到了掌院赞同，就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保险部门明天就可以开门了，掌院你要不要先跟我去看看。”
　　
　　白菲昕闻言更加惊喜了，“好。” 
　　
　　*****
　　
　　白菲昕一开始就和商陆说过了：保险部门，一是过于重要，二是它的体量在未来肯定会发展地越来越大，为了避免麻烦，一定要现在就独立出来。
　　
　　所以商陆很干脆地另外租了一个非常大的院子。离合作社原本的位置有一段距离了。
　　
　　当商陆带着白菲昕到这里的时候，白菲昕是很满意的。
　　
　　商陆来不及装修了，所以房子就在所有房源里闭眼挑了最好的。占地广，建筑又新又气派，装饰色彩艳丽，绿荫葱葱。而且还有一个小池塘。
　　
　　豪华！
　　贵贵贵！一看就知道一定非常贵！
　　
　　随便什么人，只要一进这个大门稍稍一张望，就绝对不会对这里主人的财力产生疑问。
　　
　　这绝对是花了大价钱的！白菲昕简直太太太满意了。
　　
　　她笑着竖起大拇指，“商先生选的好地方。”也不知道商陆什么时候开窍的，知道要在华而不实的地方多花钱了。
　　
　　商陆却在摇头，“我也是没办法。必须如此，不然工作不好开展。”
　　
　　正门进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院子特别大，但面对正门的屋子却匹配不上，看起来有点小的样子。
　　商陆就带着白菲昕进了这个小屋子。
　　
　　果然，进了里面也挺小的。白菲昕一眼就能看清全场。
　　
　　大概也就三十平米的样子。就类似现代一个普通办证大厅那么大。
　　
　　中间一排柜台，把房间分为一分为二，对面除了贴着墙壁环绕摆放的一排柜子，墙上的一扇门，就什么都没有了。是那种极简风的装修。
　　
　　“不错。”白菲昕点点头。
　　这样安排还挺好，掩盖了房间小的缺点，不显得逼仄。
　　
　　“但柜子是不是太多了，到时候几个员工一起坐在柜台后面会不会嫌挤？”白菲昕用手指了一下。
　　
　　商陆解释：“柜子的数量已经是衡量过的，不能再减少了。”
　　
　　“书院员工的保险是由书院支付全部的资金，但根据您的要求，确定离职退还所有资金，为了保证员工利益，我们需要签订一式三份的保险合同。员工一份，这里一份，魏知那里一份。”
　　
　　“到时候，签订下来的保险合同就放在这些柜子上。”
　　“这样摆放一方面是方便员工查找，另一方面是展示合同的数量，显示我们的实力。”
　　
　　白菲昕闻言点点头，就认同了商陆的做法。
　　
　　商陆感叹：“这还是刚好书院能够制作出纸张了。保险合同都用纸张记录。不然还需要更多柜子。”
　　
　　实际上白菲昕提出的问题，商陆不是没有考虑到。
　　但保险这种保障制度，是全部为了员工着想的，而且是几十年长久的保障。只有投入，没有收益。除了白马书院，除了白菲昕，还有谁会做呢？
　　
　　所以商陆虽然为了建立起保险部门非常努力地工作，但他知道这部门是压根不可能赚钱的。因为除了书院内部，不会再有别的生意上门了。
　　
　　于是他也就没有准备多大的屋子，没有必要。白菲昕目前看到的状况是因为节省资金。
　　
　　“不可能挤的。保险部门开门之后，业务不会多。”
　　商陆直说就了：“到时候，我们就安排书院的员工一批批过来，然后他们负责为书院员工解释政策，最后签订合同。一共就这么多事。”
　　
　　“只需要一男一女两个员工就够了。”
　　“不然，掌院，您亲自试一试？”
　　
　　说着，他带白菲昕来到柜台的后面。
　　
　　白菲昕围着墙壁转悠着走了一圈，除了后面墙上有门的位置空了出来，四面都放的柜子。
　　她试着在里面活动了一番，确实还好。而商陆躺着坐在一旁休息。
　　
　　白菲昕转悠到门边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对了，怎么柜台后面还有一个门？这个门是做什么的？”
　　门不在柜台外面，而在这里，她想当然地说，“是不是通向员工休息室的？”
　　
　　说着话，她已经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商陆正坐在一边，听到了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哦，因为这座院子的房屋建造格局特殊，居然是两座屋子背靠背建造的。对面还有一个屋子。我就干脆把个人保险发放在这边，商业保险业务放在那边。”
　　
　　“反正是同一个部门，我就顺手打通了墙，在上面加了这个门。”商陆语气惫懒。
　　
　　“个人保险，商业保险？”
　　“什么商业保险？”
　　
　　白菲昕还没有反应过来商陆在说什么。她的手已经推出去了。
　　“吱。”
　　门就被打开了。
　　
　　是不是她上次说的，保障商人运输的时候的货物损失的那种保险？反正这个时代货物损失率很高，这种业务不可能赚到钱的，有没有都无所谓。白菲昕满不在乎地想着。
　　
　　突然，白菲昕觉得门外的光线有点明亮。
　　她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商陆已经听到了白菲昕的疑问，他的声音在白菲昕身后响起：
　　“期货。”
　　
　　“对面只办一种商业保险业务，就是，期货。” （备注）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
　　
　　这个小屋子里的个人保险不可能赚到钱，他当然就要在其他地方弥补过来。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他是那种甘于亏损的人吗。
　　
　　商陆觉得有点累了，干脆躺了下来，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对面是属于我们的白马期货市场。”
　　
　　白菲昕放下了胳膊，门已经完全敞开了。从门里射出来的金光在不断闪耀，她的眼睛被刺激的溢出了泪水。
　　
　　对面的屋子，屋顶又高，房间又宽阔，白菲昕一打眼竟然都找不到墙的边在哪里。
　　
　　那边在大白天也点满了灯烛，整个屋子充满了光明。
　　那屋瓦亮丽剔透，屋子里排列着金色的柱子，上面华丽的纹饰盘旋而上，金色的装饰贴满了整面墙壁，闪闪发光。地板锃亮，还在闪光，一看就昂贵无比。是那种让人不敢踏上去的昂贵，仿佛只要踩上一脚，口袋里的钱币就得少一点。
　　房间中央还极其夸张地摆放着一样金色的礼器，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口鼎。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说这里是宫殿恐怕也有人相信！
　　
　　白菲昕在现代的豪华酒店也没有见过这样嚣张的金钱气场。
　　这是独属于古代的奢侈。也只有古代才能做到的奢侈。
　　
　　四个字。
　　金碧辉煌。
　　
　　白菲昕浑身颤抖起来。
　　




94.  第 94 章   市场的机制

　　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白菲昕简直气到颤抖。
　　
　　属于商业保险的一种的……期货？
　　
　　商陆还半躺在地板上, 一脸坦然的样子。
　　
　　如果是在现代的经济学课堂上，他敢说出这样的结论，经济学老师非要当场把他的脑袋打出一个洞不可。
　　还是噗嗤噗嗤直飚血的那种。
　　
　　然后再把他挂到学校电动门上晾晒足足三天, 以警示学校所有学生，不要说出这种屁话。
　　
　　保险是保险, 期货是期货。
　　用期货这种带着巨大风险的东西来进行保险, 也就只有商陆才能说这种话出来了！
　　
　　白菲昕被商陆的这种惊天才华吓到瞪着眼睛站在原地无法说话。
　　
　　她缓了一会才好一点, 但她仍然心存侥幸，也许只是商陆误打误撞起了相同的名字呢？
　　
　　也许实际的内容真的是商业保险？
　　不能冤枉好人啊。
　　
　　于是白菲昕忍着想打人的暴躁，轻声开口：“商先生, 对面的期货是怎么个流程？”
　　
　　“哦，”商陆神色泰然，然后把自己搞的期货解释了一遍。
　　“……”
　　
　　这就是期货！
　　白菲昕简直要吐血！
　　
　　商陆真的是个起名小宝才！一起一个准！她捡到鬼了！
　　
　　而且想一想，商陆真的只是搞错商业保险的概念了吗？
　　真的不是在夹带私货吗！他恐怕是想把期货伪装成商业保险，好让她毫无戒备地接受吧！
　　
　　白菲昕越想越是来气。
　　
　　好你个商陆，居然这么陷害自己。
　　
　　等期货市场搞起来，她还开什么书院，扣扣索索地掰着指头去亏那一点钱，直接就化身为金融巨鳄在市场里搅风搅雨！
　　
　　什么驻满士兵的国界线, 那拦不住人，几大强国还不是任她自由驰骋, 无冕的王者就是说的她本人吧？！
　　
　　白菲昕内心绞痛，问就是极度后悔。
　　
　　她还辛辛苦苦拨款出来五十万, 这五十万他就这么报答她的？早知道还不如给魏知搞预科班呢！
　　一来一回, 她多赚了多少少。
　　
　　而商陆毫无眼色，还在那问，“掌院觉得怎么样？”
　　
　　白菲昕直接拒绝：“我觉得不行！”
　　
　　“哦？”商陆坐了起来, 倒是认真一点了，“为什么？”
　　
　　白菲昕噎了一下，想了想说，“期货市场其中蕴含的力量太大了，我们把它建立的起来很简单，但之后就不由我们掌控了。”
　　
　　“如果有资本雄厚的大商人，他可以不种地不生产，只玩弄经济手段，直接就能够把所有参与者的钱卷走而毫发无伤。最后留下畸形的价格，让小商人和农民吞下全部苦果。”
　　
　　“掌院，这是你死板了，”商陆一听又躺下去了，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松，“期货市场在我们手上，还能翻出天去？谁敢搞事，我直接不承认价格的变动，市场关停，谁也别想把钱提出来。”
　　
　　白菲昕突然噎住。
　　
　　现代的金融行为是非常讲规则的，哪怕股市有熔断机制，但不可能像商陆这种直接简单粗暴，什么不给提钱，直接就耍无赖了，她压根都想不到。
　　白菲昕呆住了。
　　
　　“而且，”商陆毫无自觉地放了一个大雷，“市场明天开放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商人们的保证金已经交来了。” 
　　
　　“保、保证金？”白菲昕结巴了。
　　
　　“嗯。”商陆点头，“您拨给我的五十万虽然不少，但仅仅交了房租就全部花完了。我也不想如此奢侈。但新的市场，要给参与者信心，场地不豪华不行。”
　　
　　“合作社也拨了一部分钱，仍然不够，不提前收保证金期货市场开不起来。”
　　
　　“我带您去看吧。”商陆就起来了，带着白菲昕到了对面。
　　
　　对面的屋子是真的大，商陆还边走边讲解，像导游一样。
　　
　　到了一处用木制展板圈起来的地方，他说，“这边是价格大厅。”
　　
　　木制展板排放地整整齐齐的，上方写着商品种类，什么大豆、粟米……
　　下面垂下来一个个绳扣。
　　
　　“价格已经用竹简写好了，到时候就系在这些绳扣上，可以直观地展示出现价和之前的价格波动。”商陆说着拿来一个木箱，白菲昕一看，里面确实塞满了写着数字的竹简。
　　
　　“价格变了，不管是拆掉还是系上都非常方便。”商陆说。
　　白菲昕干瞪眼。 
　　
　　又走过一段路，商陆伸手指点：“这边是交易大厅。”
　　
　　白菲昕一瞧。
　　焚香软垫，帐幔轻风，豪华、奢侈，这不就是古代的大户室吗。
　　
　　“到时候这里会站满我们的工作人员。随时接收交易信息。”商陆说。
　　白菲昕噎住。
　　
　　“行了行了，我不想检查了，快带我去交保证金的地方。” 她腻歪了。
　　
　　走了这么远，她已经搞明白屋子的构造了，这两间屋子确实是背靠背的，都各有各的道路和大门。
　　原来的那间小房间和这边完全不能比。白菲昕都怀疑原来那边是给这边配备的卫生间。
　　
　　商陆点点头，带着白菲昕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交保证金的位置。
　　
　　白菲昕一看，果然，这边有一个豪华的大门，各色商人们在这里进进出出。远远望去，有一张案几放在屋子深处，一个白马书院的员工端坐案几后方，正在登记，而从案几前方一直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中的每个人都带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子。
　　
　　大门外停满了马车，也不知道有多少黄金和铜币在其上。
　　
　　白菲昕抽了抽嘴角。
　　
　　居然还在收！居然有这么多人！
　　怎么办？
　　直接叫停吗？白菲昕忍不住头疼。
　　
　　她以为只会有十七八个人，那倒好处理了，全额退款，然后送点小礼物道歉也就是了。
　　
　　没有居然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叫停，所有来的人会怎么想，怎么解释？
　　
　　白菲昕想到了白马书院的信誉问题。
　　
　　他们会不会怀疑白马书院的意图，而信誉一旦降低，会不会影响到书院本身的运作。招收贫家学生、女学生都是建立在白马书院正大光明上。
　　
　　不叫停，这么大的期货市场怎么管理？怎么控制？而且商陆所谓的不给提钱的方法也不靠谱，正规机构真的运转起来哪里能这么干。人以为你是黑店，都要跑光了!信用还能有吗。
　　
　　牵一发而动全身。
　　商陆这次真的给她惹了大乱子。
　　白菲昕左右为难。
　　
　　“白掌院，您来啦。”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白菲昕转身一看，是几个小吃街的供应商们，他们笑眯眯地和她打了招呼，“白掌院是来视察的吗？。”
　　
　　“不得不说，白掌院搞的这个期货市场是真的好。”一个人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哦，哦。”白菲昕胡乱点点头，她有点尴尬，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来关闭市场的。
　　
　　“是啊，”另一个人也在不住感叹，“有了这个地方，我们以后做生意，就知道商品未来的大概价格，不至于蒙着脑袋赌运气了。以前么，撞到一头血也没有地方诉苦啊。” 
　　“而且如果手里屯了一批物资，但是价格不好，还可以先在期货市场卖出去，价格好的时候再买回来。实在不行，还能把货物交给对方。”
　　
　　“一下子就减轻了我们的风险。”说起这话来，大家能够谈论的就多了。
　　
　　他们立刻互相讨论了一阵。白菲昕站在一边没有打断，一直沉默地听着。
　　
　　“哎呦，我们怎么自顾自说起话来，把白掌院冷落在一边了。”一个人突然回过神来，“白掌院，想来您也很忙，我们就不打扰您视察了，我们已经交完保证金了，就先走一步了。”
　　
　　“白掌院，真的非常谢谢您。还有商先生。”临走了，他们还边回头边说了这么一句。
　　
　　商陆在一边点点头没有说话。
　　白菲昕也没有说话。她陷入了沉思。
　　
　　她突然理解了刚刚这几个商人表现出来的开心。因为期货市场真的可以帮助他们规避风险。
　　
　　比如说，刚才第二个商人说的，就是套期保值的手段。
　　他如果在现货市场上拥有一定数量的商品，那只要根据价格，在期货市场上卖出买进相同数量的期货，以达到对冲的目的，就可以规避价格风险了。
　　
　　还有另一个商人说的可以估算未来价格了。
　　
　　这些都是期货的优点。
　　
　　并且价格还更加透明，完全是可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好事。
　　
　　真的要关闭市场吗，刚刚白菲昕还非常坚定的，但想一想商人们的笑脸，她又犹豫了。
　　
　　而且就她刚刚看到的，这里办的没有金融期货，全部都是农产品期货，确实是好事。
　　
　　白菲昕又思索了一会。
　　刚才她被商陆一刺激，脑子里除了期货的风险就没有其他的了，因为她一想到期货就想到对冲基金，一想到对冲基金，就想到成为首富。简直无解。
　　
　　但是冷静下来想一想，她又不是索罗斯，只要她不主动作恶，期货市场里的钱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哪里能够赚到钱。
　　
　　她不过是期货市场的承办人，在市场中流动的巨额资金又不属于她，就连商人交的保证金也不属于她。
　　
　　相反她要维持住这个市场还得持续投钱，瞧瞧这个租金五十万的院子。
　　
　　这不就是她一直在追求的纯粹的亏损吗？
　　白菲昕眼睛一亮。
　　
　　思路一转换，白菲昕就发现自己狭隘了，明明期货市场可以办。而且要好好办！
　　
　　不过既然办了，得把责任负起来，各项制度得建立好。
　　
　　包括实物交割制度，保证金制度，持仓限额制度等等。
　　
　　不能听信商陆的那一套管理办法。还是要保证公平，公正。
　　
　　并且建立起监督机制。
　　
　　白菲昕想了想，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商先生。”
　　“嗯？”商陆应声。
　　“我们自己建仓。”
　　




95.  第 95 章   赚了，又没完全赚

　　白菲昕简直想为自己点赞。
　　
　　她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好。关键是适合自己。
　　
　　她建仓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防止有大商人通过扰乱市场获利。
　　
　　其实在之前, 她就对商陆说过合作社可以对农产品进行统购统销，以便稳定市价，保护农民利益。
　　只不过之前是没有到收获季节, 所以没有开始行动罢了。
　　
　　现在也是一样的，他们自己建仓, 如果一切正常, 等到了最后的交易日期, 不管是借机平仓，还是干脆实物交割。她进退也有余地。
　　反正收到的是农产品，有白马书院和小吃街, 她都消耗得出去。
　　
　　如果真的有人试图收割市场，她也能够有筹码出手，以维持住价格，保证市场稳定。
　　
　　当然，金融游戏都是危险的。和居心叵测的商人对冲，肯定要消耗巨额资金，一个不小心就是赔光本钱，不仅没有收益还要倒贴。
　　
　　但那不是更好吗？
　　
　　白菲昕眼睛一亮。她越是琢磨越是觉得合适。
　　
　　于是她也这么对商陆说了。
　　商陆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说：“掌院, 我们没有足够的资金建仓。”
　　“现在收到的商人交的期货保证金，足够维持住市场运转了, 但如果我们要每一种农产品都保持一定量的储备，是远远不够的。”
　　
　　白菲昕噎住了。
　　她终于遇到了资金不够的时刻。
　　
　　确实, 现在虽然白马书院收入的来源很多, 资金也充足，但白菲昕收到就花掉，一向不留过夜钱, 在她的努力之下，书院一直是收支平衡。
　　
　　要不然放弃自己建仓算了？
　　
　　也不是不行，但自己没有资本白菲昕觉得心里没有底，她还是担心有人捣乱，别到时候被逼得最后要让商陆耍赖皮才能平定下来。
　　白菲昕黑线。
　　
　　商陆摸着下巴一脸深思：“不过，掌院您说的合作社统购统销，我觉得可以和这个结合起来。”
　　
　　“怎么结合？” 
　　
　　商陆：“我们刚刚从旧书院搬走的时候，关于合作社未来的发展方向我们有过讨论，掌院您还记得吗？”
　　
　　白菲昕当然记得。当时商陆正打算悄悄把合作社网点铺遍全国。
　　她怎么忘得了明明应该是她给付钱的工人，却突然要反向给她投入六十万的事情。
　　
　　商陆：“掌院，不如我们重新启动开设网点的事情，策略不变，以互帮互助为原则，并且成本开放给当地农民入股。”
　　“不过这次我们不收现金了，让农民缴纳粮食作物作为股本。同样以后，我们通过网点收购的粮食，也有了去处。”
　　
　　商陆的意思很简单，铺设网点，收入粮食，再投入期货市场，形成循环。
　　
　　白菲昕闻言陷入了纠结。
　　
　　商陆早就想办这个事情了，但之前是被她强行压下来的，所以目前合作社只在书院旁边开了一家。
　　
　　现在这样搞的话，等于说她一分钱不用花，白得一个通行全国的银行网络，还能在期货市场上建仓。
　　
　　明明只不过是打通道路，压根不会有什么现金流入到她手上，她怎么却觉得好像……
　　赚大发了？
　　
　　白菲昕满脸都是困惑。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嗯？掌院，您看怎么样？”
　　白菲昕正在艰难地捋思路，商陆还在旁边不住地催。
　　
　　看到白菲昕好像不太想点头的样子，商陆立刻加大了马力，他“掌院，您放心，我一定遵照您的行动宗旨，合作社开设的网点同样不会以赚钱为目的，主要业务是给农民提供低息贷款，同时注意提高当地的教育、技术水平。”
　　
　　不赚钱吗？听起来不错啊。
　　白菲昕肉眼可见地动摇起来。
　　
　　在摇晃的天平上商陆接着放上一个一个砝码，“而且网点一旦铺开，等于我们的触角也伸长了，我们立刻就能发现更多的上不起学的年轻人，还有女学生。都可以送到白马书院来上学，或者在当地开设白马书院分院也行。您不是一直希望招收更多的这类学生吗？”
　　
　　贫困生，女学生。
　　白菲昕更加动心了。
　　
　　“而且我们铺设的网点越多，收到粮食就越多，立刻能够成为期货市场上的巨大力量，以后合作社就是期货市场的定海神针，您也不用担心市场和价格被人恶意破坏。” 
　　
　　商陆语气非常郑重：“掌院，不要犹豫了，现在正是实现您的理想的时候啊！”
　　“呃……”白菲昕都想问问他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但她脑袋里头绪太多了，已经彻底搅成了一团。
　　
　　商陆也是有自己的理想的，这正是最好的出击时刻，他一定要争取到！
　　
　　一股意气在他的胸腔内激荡，他的目光悠远起来，“掌院，合作社已经经营了一段时间了，我知道您一直在担心我迷失本心，所以在赚钱的手段上种种限制我，您宁愿书院拨款。我也承认，这些日子我确实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找资金流，但那是我作为合作社的负责人，我首先要保证合作社能够靠自己生存下去，而不是作为白马书院的附属品。”
　　“独立，才能够长久。”
　　
　　商陆这番话可以说是把心剖出来了。
　　白菲昕说不出话来。
　　
　　商陆：“从合作社成立以来，我可以拍胸脯说合作社惠及了绝大部分农民和小工商业者，但是那些都是在临泗城内和附近的人。还有大批大批外野的人，得不到帮助！”
　　
　　“我其实看出来了，您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但真的如此吗？在您的书院里，学生可以安心学习知识，不用担心生活。员工可以安心工作，不用担心养老，您应该去看看，就能够发现，白马书院里的每个人，都是在带着笑脸生活。”
　　“而在书院以外，工匠有地方学习新知识，农民可以得到新的农具和周转的钱款，所有人都远离了高利贷。这些难道不是您的功绩吗？”
　　
　　“既然这些事情能够在临泗实现，就能够在任何地方实现。”
　　
　　“现在一切的时机已经成熟，如果我们可以做到，为什么不兼济天下！”
　　
　　白菲昕完全傻了。
　　
　　“行、行吧。”过了几秒钟，她结结巴巴地说。
　　
　　白菲昕的大脑已经糊成一团了，她觉得商陆把她吹得太过了，但他有一句说得对，如果有能力，兼济天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白菲昕干脆放弃了思考，“那你就放手去做吧。”
　　
　　“加油。”她爪了抓头发，补充了一句。
　　
　　到这时，商陆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掌院，我必不负所托。”
　　
　　*****
　　
　　天高地阔，阳光温暖又不热烈，时不时地有大朵大朵的白云飘过，小石子路上一会儿明亮一会儿阴凉，十分舒适。
　　
　　白菲昕在白马书院里散着步。
　　
　　期货市场已经顺利开张了，白菲昕观察了几天，目前还没有出现捣乱的人。在里面交易的商人大部分是把它当做了一个签订长期合同的地点。仍然是以现货交易为主。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就是商陆陷入了疯狂繁忙的境地里，完全看不到他人了。
　　
　　白菲昕也是直到今天才找到一点悠闲的空隙。
　　
　　“呜、呜呜呜，哇哇哇啊……”
　　她正在书院里走着，突然听到了一阵哭泣声。
　　
　　什么情况？
　　白菲昕懵了，她连忙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结果发现那是木蓝的一个学生，他正蹲在一颗低矮的灌木丛下面，怀里还抱着一本纸书，一开始还捂着嘴声音很低，接着就哇哇大哭起来，不住地抹着眼泪。
　　
　　“徐、徐星？”白菲昕辨认了一下， “是徐星没错吧？”
　　
　　徐星抬头瞧了一眼，发现是白菲昕，立刻压低了声音，使劲擦了擦眼泪。
　　
　　白菲昕也蹲到他旁边，问，“怎么了？为什么在哭？” 
　　徐星仍然在啜泣，白菲昕耐心等了一会，他才哽咽着开口，“白掌院，我没事。”
　　
　　“是有人欺负你吗？”白菲昕问。
　　徐星使劲摇头，“不、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徐星又是摇头，过了一会，他才捏捏扭扭地说：“是因为我太笨了。”
　　
　　“太笨了？”白菲昕笑，“这是什么理由？”
　　
　　“是我们的领头人张柏，说白掌院如此关照我们，却不要求任何回报。我们至少要听从您的号召，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至少要写一篇论文，投稿到《科学》上……嗯，但是我写不出来。”徐星一脸羞愧。
　　
　　说着，他把怀里的那本书拿出来展示给白菲昕看。
　　是第一期《科学》。
　　




96.  第 96 章   木头鸟

　　哦, 所以是因为写不出学委布置的作业而哭啊。
　　白菲昕点点头。
　　
　　她在学校的时候写论文也是抓心挠肝的。
　　
　　论文，太难了。
　　白菲昕顿时心有戚戚起来。
　　
　　她当时说让木蓝的学生们给《科学》投稿，也不过是被问到了就这么顺口一说, 不是强硬要求。
　　所以她跟徐星说，“既然写不出来就不写了吧。”
　　
　　“不行！”徐星立刻大声反对, 脸色都变了, 连身体都往后仰, 仿佛白菲昕说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所有人都在写，难道就只有我不写吗！原本我就够笨的了，再不写岂不是更笨？！”
　　“哪怕我泪流干了也要写出来！”徐星语气激动, 连脖子都伸长了。
　　
　　这学习态度看着倒是挺正的，白菲昕忍不住笑。
　　
　　“那你选好论文方向了吗？”她问。
　　
　　徐星一下子萎靡下来，刚刚还很威风的，这会像漏了气的气球，“选好了。”
　　他声音又低又细，“……可是太难了，写不出来。”
　　
　　过了一会，他又慢慢地凑了过来，指着那篇写榫卯的文章问：“白掌院, 你们这篇论文写得真好，是怎么写出来的啊？”
　　
　　“论文是有固定格式的, 要一项项来。”白菲昕说。
　　她引导了一下，“所以你的论文选题是什么？”
　　
　　“木鸟！”徐星声音好大。
　　
　　“木鸟？”白菲昕反问。
　　是木头做的鸟吗？关于这个题目要写些什么, 如何雕刻地活灵活现吗？白菲昕有点想象不出来。
　　
　　说到这个徐星一下子兴奋起来了。
　　“这其实是我的老师的题目, ”他简直手舞足蹈，“我的老师用木头做出来过一只鸟，非常逼真。”
　　“我知道自己不聪明, 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大的志向，这一辈子只要在老师的设计上有所改进，我就满足了。”
　　徐星说着，眼睛直发亮。
　　
　　“哦，所以你不是原创的题目，是想改进，”白菲昕若有所思，她鼓励道，“如果能够做得好，改进也一样出成绩。”
　　
　　“唉，”徐星叹气，“可是我反而把老师的创作改得更糟了。”
　　“老师的木鸟原本还能飞的，我一改，彻底不能飞了。”他丧气地垂下了头。
　　
　　还要飞？
　　白菲昕懵了。
　　
　　“木头的鸟要怎么飞？”她喃喃自语。
　　
　　这个时代又没有电池，现代到是有很多做成鸟形状的玩具，开关一开就能飞，甚至还带遥控器的。在这里要怎么搞？
　　
　　“当然能飞！”徐星强调，“只要我们把它从高山上扔下，它就能够飞好久，还能安全落地。”
　　
　　原来是利用高度滑翔啊，那就合理了。白菲昕点点头。
　　
　　“我太笨了，把木鸟改造得这么差，怎么好意思写成论文。”徐星沮丧到又要哭了。
　　“外面的人还嘲笑我，说只有比风轻的东西才能上天，我是在痴心妄想。”
　　说着徐星抬头看向了天空，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当然不会是妄想。”白菲昕安慰他。
　　
　　同时她也明白了，徐星的研究方向不是纯理论，而是必须做出实物成果来印证的，怪不得他的论文这么难写。
　　
　　可是滑翔涉及到的是空气动力学，这是一门非常严谨的学科。不把物体的受力情况搞明白，是不可能飞得更高更远的。
　　白菲昕陷入思索。
　　
　　她想了想，决定给徐星一点提示。
　　
　　“徐星，你认为如果想要飞起来，需要达到什么条件？”她问。
　　“要有翅膀。”徐星理所当然的说。
　　
　　“对。”白菲昕直笑。
　　他也没有说错，科学的第一步就是对自然界的模仿。
　　
　　“但你老师的木鸟能飞，你的不能飞是为什么，明明都有翅膀。”
　　
　　徐星回答，“这个问题我想过了，是因为我太贪心，在上面加了部件，导致它太重才飞不起来。”
　　
　　“嗯。”白菲昕点头，“鸟的部分骨头是中空的，所以它们很轻。”
　　“什么！鸟的骨头是空的！”徐星震惊。
　　
　　“对，如果你解剖过鸟类就能发现。”
　　“那我这就去打个鸟下来看看。”说着徐星立刻就仰起头看天，仿佛现在就要打个鸟下来。
　　“你别急，”白菲昕黑线，“如果你想看，我让人在市场上买只大雁回来就是了。”
　　
　　“嗯。”徐星重新乖乖坐好了。
　　
　　白菲昕决定不和他绕弯子了，直接说结论。
　　
　　“如果想让木头鸟飞起来，起码得在三个方面做好。简单点说，升力，阻力和速度。”
　　这可是科学家花了百年来研究的课题。
　　
　　“而你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加大升力，减小阻力，加大速度。”
　　
　　徐星怔住了。
　　“升力阻力速度？”他喃喃重复。
　　
　　白菲昕安静地等了一会。
　　
　　速度在这里是没办法解决的。但升力，阻力都可以通过改变木鸟的形态来提升。
　　
　　其实要研究流体力学，最基础的得明白欧拉方程和伯努利方程。
　　欧拉方程可以帮助求导，伯努利方程是研究压强和流体速度，密度和高度的关系。
　　
　　但白菲昕不打算解释那么多，因为如果要解释，就得先解释牛顿第二定律。还有微分和积分一系列的概念。太复杂了。
　　
　　反正是低速运动，不涉及流体粘度和温度。比较简单，可以靠实际的尝试来手动调整。
　　
　　徐星不过是想要做个木鸟而已，她想。
　　
　　不用掌握公式，现象还是可以理解的。
　　
　　白菲昕等了一会，看徐星好像回神了，干脆抽出两张纸张拎起来，并把它们放得极近，问，“徐星，如果我向这两张纸中间吹气，你认为它们是会并拢，还是会张开？”
　　
　　徐星愣了愣，他没有注意过这种事情，根据直觉回答“会张开。”
　　
　　白菲昕吹了一下，两张纸贴在一起了。
　　
　　“咦？”徐星不解。
　　
　　这就是伯努利原理。也是伯努利方程的表现形式之一。
　　
　　白菲昕说出了概念：“在气流里，如果速度小，压强就大，如果速度大，压强就小。”
　　
　　徐星还是不理解。
　　
　　白菲昕干脆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起来，“因为两张纸之间，有我吹的气流通过，相比纸张外面，它的速度是变大的，所以这段空间的压强就突然小了。是外面的压强把两张纸并拢的。”
　　
　　“如果我们能够发现这个现象，并且搞明白它的原理，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它应用在木鸟上。”
　　徐星呆呆的，“这和木鸟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白菲昕直笑，“我们能够改变木鸟翅膀的形态啊。”
　　
　　说着她画了木鸟翅膀的剖面图，底部是平的，上方是一个有坡度的形状。
　　
　　“空气在翅膀前方被切割成两半，流过两个不同的平面，然后在尾部合流。因为翅膀两面一个有坡度一个没有，空气流过的速度就会不一样。根据我们刚刚看到的现象……”
　　白菲昕故意拖长了话。
　　
　　“压强就会不一样……”徐星楞楞地回答。
　　
　　“对，”白菲昕微笑，“所以，翅膀下方自然会产生一个向上的力。”
　　
　　“这不就加大了升力？”
　　
　　徐星还是楞愣的。
　　
　　“不止要改变翅膀，”白菲昕继续说，“木鸟的整体形态也要调整。”
　　“也不一定就要仿照着鸟的形状做得逼真，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减少阻力啊。”
　　
　　白菲昕变说边在地上乱画。
　　
　　“可是，”徐星看着地上的图案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改变了之后，和真的鸟不一样了怎么办？”
　　
　　白菲昕：“徐星，你做木鸟是用的几步？”
　　“呃……”
　　
　　“首先，”白菲昕微笑，“是观察。”
　　
　　“根据真实存在的鸟类的样子，你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头鸟。”她笑。
　　
　　“然后，是研究。”
　　“我告诉你鸟的骨头是中空的，这只有在解剖过后才能知道的事情，这就是研究。”
　　
　　“接着，是继续深入研究，总结出规律。”
　　
　　“发现了风的速度改变，会让两张纸贴在一起，等我们理解了这个现象，这就可以总结出规律。”
　　“然后，我们可以把这点应用在木鸟翅膀上。然后它的形态发生了变化，同时也能够飞地更好。这就是用规律反哺了事物。”
　　
　　徐星脑子里乱乱的，好像懂了一点什么，又好像没懂。
　　
　　白菲昕看着他，“观察，研究，总结，应用。”
　　
　　“这就是，”白菲昕指了指徐星坏里还抱着的杂志，叹息，
　　“科学。”　　
　　
　　“要往前面走啊，徐星。”
　　
　　徐星低头看着杂志封面不动了。
　　
　　他们两个人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白菲昕是想帮徐星的，于是想了想，开口：“我给你发一笔木鸟研究资金吧。”
　　
　　徐星猛地抬头。
　　
　　“多实际上手做一做嘛，不要怕失败。”白菲昕鼓励他。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搞纯理论不太现实，科学研究还是以实践为主，多试一试比什么都强。
　　
　　徐星哆嗦起来，他非常激动。
　　
　　他们跟着老师一直奉行简朴生活，哪里有钱说可以多试试。他不是在抱怨什么，但这个情况确实很影响他的制作进度。
　　
　　“怎么了，”白菲昕看着徐星的表情直笑，“你们老师也说过不要和我客气的。”
　　
　　“白掌院！”徐星猛地扑了过来，“谢谢您！”
　　“没事。”白菲昕很淡定。
　　
　　“我，我，我……”徐星想说的什么好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如果木鸟能够做出来，我，我就投在《科学》上！”他说话磕磕绊绊的。
　　
　　“嗯。”白菲昕点头。
　　
　　她做这些原本就是为了方便徐星写论文的。
　　
　　“然后，然后……”徐星感觉投稿不够重大，还想做点什么表达感谢，他绞尽脑汁。
　　
　　“我，我到时候把木鸟送给您！”他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眼睛一亮。
　　
　　“送我吗？”白菲昕问。
　　
　　“对，您帮助我这么多，还指点我，这是您应得的！”徐星很激动。
　　
　　白菲昕想了想，手工木头鸟，拿出去既可以滑着玩，放在屋子里还能做装饰，好像挺不错的。
　　
　　“好啊。”白菲昕点头了。
　　“那我就提前谢谢你了。”她说。
　　
　　




97.  第 97 章   平国商人

　　天高地阔, 项国的首都临泗是一派热闹景象。
　　穿戴不同的各行各业的人在城门口进进出出，繁忙无比，但稍微仔细瞧一瞧, 就能发现其中带着各式货物的商人占了极大的比例。
　　
　　项国是一个商业大国，每天同行的商人不知道有多少, 在上百个国家之中自然是独占鳌头的存在。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平国。就完全是另外一种风土人情了。
　　
　　平国首都, 富阳。
　　
　　虽然富阳处于一片平坦的山腹之中, 但平国多山地，商人同行困难，所以商业自然没有那么发达。和临泗更是不能比了。走在路上的老百姓看起来都比临泗人贫穷一些。
　　
　　一个风尘仆仆的商人带着几车货物进了城门。
　　
　　他满脸疲惫, 进城之后，对着身后的帮手说了几句，帮手点点头带着车队继续前行。而商人走了另外一个方向，两方就这样在城门口分开了。
　　
　　商人一路脚步匆匆，转过好几条街道，赶到了一处高门大院的门口。
　　
　　此间大院明明靠近城市市中心，却又在道路转个大弯后才能够看到，因此绿树茵茵，地处僻静。大门虽然高大威严, 但没有丝毫装饰，甚至连个门牌都没有, 从外面看着整体上非常朴素、低调。
　　
　　商人摸了摸胸口，仿佛定了定神, 他敲响了大门, 然后熟门熟路地进去了。
　　进门之后，他被领到了一处屋子等待，大院内部和外面也是同样的风格。
　　虽然多了一些装饰, 但颜色是深色的。没有熏香，没有重重帐幔，整体上仍然是朴素又稳健的。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仆人来给商人通报了，“家主有空了，请跟我来吧。” 
　　商人点点头。
　　
　　屋子实在是太大了，他已经穿过好几个廊道，感觉走了好远，才走到正屋前。
　　
　　仆人又进去通报了，等能够商人进屋之后，里面一派安静，而他只能看见两片轻纱，悬挂在屋梁上，它们轻轻摆动，把屋子隔成了两半，也挡住了他的视线。轻纱之前站了两个女性僮仆，她们的表情庄重严肃。谁也不会怀疑她们的忠诚。
　　
　　“家主，”商人低下了头，语气和脸色都无可挑剔，极其恭敬，“这次在临泗，我有了非常巨大的全新的发现。”
　　
　　“临泗变了！”
　　“临泗这几年虽然一直也有变化，但总是脱不离一个商业大城的样子，但这和它如今的变化完全不同，它的变化极其大而且特殊，是之前十几年加起来也比不上的。”商人的语气渐渐地急促起来。
　　
　　“我觉得我甚至一时间无法讲清，所以请您先看这个。相信您看过之后，能够对我所言有一定的了解。” 
　　
　　说着，商人摸了摸胸口，从中拿出了一样薄薄的东西，他一路都很小心，所以保存地很好，他恭敬地拿出来捧在双手上，不动了。
　　
　　轻纱之内没有传来回应，但僮仆自觉地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了东西，又转到轻纱帐前，站住了。全程没有一句话。
　　
　　那僮仆虽然目不斜视，但她是识字的，她看得明白。
　　手上的东西薄薄一本，边缘裁切地非常整齐，用麻线装订，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科学》第二期。
　　白马书院出版。
　　
　　终于，轻纱轻轻动了动，两片轻帐之中慢慢地伸出了一只手，雪白细腻，轻盈修长，手指上涂了大红色的丹蔻艳丽又显眼。
　　
　　轻纱帐中传来了纸张翻阅的声音。
　　
　　商人等了好一会，响起了一条轻盈的女声声线。
　　“讲一讲。”
　　
　　商人顿时精神一振，“家主，相信您也看见了，这是一个全新的产物，叫杂志。” 
　　
　　“里面记载是各种工匠的知识。我原本只是因为上面记有家族用得上的技巧，才从别人手中高价买来，但我一翻看就发现不得了，必须要带回来给您看。”
　　
　　“而且比起杂志，我觉得杂志本身所使用的新载体，叫：纸张，更令人震惊。” 
　　“又轻又薄。一本杂志记载的量足以写上十卷竹简了。但我只要把它放在怀里，就能够从临泗一路带回来，轻轻松松，又没有丝毫折损。”
　　
　　“所以家主，我认为有两点值得在意，一是杂志就这样到处分享技巧，如果所有人都学会了，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家族立身之本的营生，二是，纸张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新事物，我觉得我们一定要重视，它现在还没有流行开来，说不定就是我们的新的机会。”
　　
　　“是不是应该加派人手到临泗去？”商人说出了自己琢磨了一路的事情，他认为家族应该立刻抢占市场，做纸张的生意。
　　
　　轻纱帐之中，并没有传来应和的声音，女声只是平淡地开口。
　　“最后一页所记载的工匠知识平台，你了解过了吗？”
　　
　　“我打听了。”商人顿时庆幸自己仔细调查过，他就把工匠知识平台的规则说了一遍。
　　
　　“杂志本身是不收费的而且到处大量发放，各种技巧居然免费分享。”商人语气困惑，“我坦然地讲，我想不通。”
　　
　　“而且这些让我想不通的事情，在临泗还有非常多，”商人强调，“那些都是我一开始和您说的临泗出现的巨大变化。”
　　
　　“包括，给农民发放低息甚至无息小额贷款，给所有人免费借书，大肆传播应该私藏的知识，招收贫家学生和女学生，开办识字大赛等等等等。以及，应该极其在意的，最近才出现的专门开放给商人们的期货市场。” 
　　
　　于是，商人开始一一介绍具体的每一件事情的内情。
　　
　　最后，商人总结道，“现在连临泗的风貌都变了！临泗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出来。”
　　
　　“最值得在意的是，所有的这些变化，统统都是都和白马书院联系在一起的。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让人猜测不到。”
　　
　　“他们做这些有什么好处吗？”商人语气不稳起来。
　　
　　“我觉得说不定项国会产生巨大的转变，而白马书院会是巨大的变数。请家主在意起来。”商人俯首长礼。
　　
　　轻帐之中，女声再次清清淡淡地响起来。
　　
　　“比起已经产生了的变化，”女声声线稳定，并没有因为商人的激动就被影响到，“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更加重要。他们还会做什么更加重要。”
　　
　　“而且，能够把不同阶层的人统和在一起，做到以前没有人做到的事情。”
　　“是谁做到了这一点，更加重要。”
　　
　　屋子里安静了十秒钟。没有人说话，两个僮仆表情严肃。
　　
　　轻帐之后，女声语气平静，“我亲自去一趟临泗。”
　　
　　商人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
　　
　　白菲昕深深地叹气，她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
　　
　　她正坐在书院自己的办公室里，婉娘坐在她对面。
　　
　　婉娘今天过来一方面是向白菲昕汇报工作，一方面是请求支持。
　　
　　简单来说，造纸作坊缺人。
　　
　　之前作坊就出现了这个问题，但婉娘勉强还能支持，但随着《科学》的大量发放，纸张的用量越来越大，人手短缺问题就越来越突出。
　　
　　女工招不到，事情是真的难搞。
　　
　　白菲昕支着头，眉头紧锁。
　　
　　婉娘看白菲昕如此为难，主动开口，“要不然……”
　　
　　“不行！”白菲昕断然拒绝，她知道婉娘想说什么，也知道婉娘确实是想为她分忧才主动让步。
　　但是不行。
　　
　　“这是为女性专门设立的岗位，就是专门岗位。不能让！一步退，步步退。”白菲昕语气坚定。
　　
　　婉娘点点头，她当然希望如此。
　　
　　不过还有一件事。
　　“小晴她们班上那个十二岁的孩子，虽然小晴她们一直在尽力照顾她，但因为年纪相差太大，和小晴她们在一起学习进度跟不上。对她反而是种耽误。”
　　婉娘问：“掌院对她有没有另外的安排。”
　　
　　白菲昕叹气，那个孩子她当然记得，年纪太小了确实是不好安排，原本把她放在小晴的班上一起学习，不过是一种不得已的办法。
　　
　　如果她的学习跟不上，就不能这样做了。
　　
　　白菲昕直挠头。
　　
　　她想了半天，一拍案几，“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先提高妇女和儿童的权益！”
　　
　　




98.  第 98 章   妇女工作

　　白马书院招收不到女性员工, 是因为她们大部分人都被困在了家里，困在了灶台边，困在了尿布和襁褓旁边。
　　
　　如果她们无法脱离出来, 自然无法出来工作。
　　
　　白菲昕挠了挠头。
　　
　　还有儿童，也是同样的情况。
　　当他们还没有长大的时候, 需要全然依靠父母。自然过得怎么样, 就全看父母怎么样。也是家庭条件限制, 大量的儿童得不到应有的教育。
　　
　　对妇女，要保证她们人身安全，有工作的权力, 可以拥有自己的财产，可以受到教育，以及她们独有的一点：婚姻的自由。
　　对儿童，就要保证他们能吃饱，能上学，生了病可以得到治疗。
　　
　　白菲昕想了想，还是决定，“我们需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 
　　
　　“妇女儿童权益保障部。主要为身处困境的妇女和儿童提供帮助。”
　　
　　“至于负责人，”白菲昕看向婉娘, “当然是你。” 
　　婉娘顿时一惊，“我吗？” 
　　
　　她捂住胸口, 眼神游移不定，“我已经在负责作坊的工作, 掌院, 我担心我做不好。”
　　
　　“如果你做不好，”白菲昕严肃地问她，“你认为谁能做得好, 说出一个名字来。”
　　婉娘迟疑地回答，“嗯，魏先生既聪明又手腕巧妙，商先生也行……” 
　　
　　“那他们是女性吗？”白菲昕表情认真，“你真实经历和感受过的事情他们经历过吗？感受过吗？”
　　婉娘猛地怔在原地，无法说话了。
　　
　　白菲昕非常理所当然。
　　除非遇到天降猛男，妇女儿童权益保障部必须启用女性负责人。
　　
　　最简单的，因为女性对于自己在整个社会中的处境，即使在不同的阶级有不同的受教育情况，在这方面是一模一样的，是能够感同身受的。除非是皇家公主，不然哪怕是贵族女性，都逃不脱。
　　
　　胸怀宽广的男性能知道女性面对的处境。但知道针扎到人会疼和真的被针扎过，出了血，还是不一样的。
　　
　　“当然，我自己来做也行。”
　　
　　“可实际情况是，你不担起来，我不担起来，就没有人会担起来，情况就永远不会有改变，女性永远是这种处境。”白菲昕的语气很平淡。
　　
　　婉娘手指攥紧了，她怔住了，过了一会她低下了头，轻轻点了一下，这就是同意了。
　　
　　“当然，你的级别和待遇也会相应的提升。”白菲昕补充。
　　
　　“你也不要太紧张，”白菲昕安抚她，“不是要你明天就解放全国女性。事情一点点做。整个书院都会帮助你的。”
　　
　　“我给你开个头。”
　　“对于妇女，我们最重要的工作，是保障她们工作的权力。”白菲昕一边在说，一边在捋思路。 
　　
　　“俗话说得好，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一切问题都是经济问题。”
　　婉娘点点头，她正在非常紧张地在纸张上写写画画，生怕自己忘记了掌院说的什么话，把工作做出了岔子。
　　
　　“既然她们无法出来工作，我们就把工作送到她们家里去！”白菲昕拍了案几。
　　“我们有合作社，这是我们的巨大优势，一定要利用起来。让合作社牵头，找到一些可以计件的手工工作，绣手帕也好，编竹篮子也好。可以让妇女在家里做的起来的就行。”
　　
　　“然后利用合作社的人脉网络，送到她们家里去。需要注意的是，这是专门提供给女性的工作岗位，不能被其他人占用了。” 
　　
　　白菲昕还是强调专设岗位这一点。
　　婉娘点点头，非常赞同。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反正先让她们有工作，有收入，人的心态是会变化的。之后的事情，先等等看能不能发生转机，我们再开展新行动，事情要顺着人心推进，不能硬搞。”白菲昕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白菲昕回过神来，开口：“第二件事，我们不仅仅要做出实事，在文化上也要加大宣传。不要小觑文化的力量。”
　　
　　“书院里有李兰泽这位音乐大家，还有相应的学生社团。让李兰泽带着学生们编一些歌曲，写一些戏剧。主题就是鼓励女性工作，鼓励学习上进等等。我们雇佣一些小童到处传唱，雇佣剧团开展免费表演，潜移默化之下一定有用。”
　　
　　比如说：花木兰的故事。
　　白菲昕第一个就想到是这个，虽然此时花木兰还没有出生，白菲昕也可以现在就先把故事写出来。让剧团排练。
　　
　　关键是，花木兰的故事实在是太好了。
　　说大道理谁都不会想听，但人都是爱听故事的，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一说，戏剧一演，又有爱家又有爱国，什么话都不用说，谁看谁被感动，还能产生共鸣。
　　
　　道理不用再说：女性也能做出功绩。人一看就懂了，而且是记在心里。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白菲昕想了想，打算等下她就写出来。
　　
　　“至于加强教育，”她叹气，“还是保持书院大门敞开，然后加大宣传。”
　　
　　“不过现在，我们可以多雇佣女性员工，试着一带一。合作社上门送工作的时候，就让女性员工去，然后趁机教她们学两个字。自己的名字啦，孩子丈夫的名字啦，相信大部分人不会拒绝。这不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还有婚姻的问题。”
　　“有没有被家庭责打，或者被贩卖的情况。”说到这里，白菲昕的心就沉重了。但这又是真实存在的现象。
　　
　　这部分工作就很难做了，一方面情况发生在家庭内部，很隐蔽。另一方面，因为传统思想，外人难以插手。
　　
　　“我们的人脉网络一定要保持好，一旦发现类似的情况发生，保障部门要立刻出手阻止，并提供帮助。”
　　
　　“最好准备一个地方，如果不行我们可以把人接收下来，安置对方。”白菲昕低声喃喃。
　　
　　这个时代提自由离婚是不太可能了，离了婚的女性确实容易被歧视，还无处容身，只能说让白马书院提供一条退路吧。
　　
　　婉娘紧张地捏紧了笔，刷刷刷在纸上直画。
　　
　　“还有一点，我们要整治恶婆婆。”白菲昕眯起了眼睛。
　　婉娘一愣。
　　
　　白菲昕语气平淡：“收集真实事迹，改成戏剧，哪个村子的恶婆婆，就在那个村子里表演。她不要脸面，我们就帮忙她宣传一下。看哪个扛得住。”
　　
　　所谓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家庭里的婆婆借欺压媳妇发泄的情况时有发生，而且欺压状况会不断升级。甚至发展到虐待的程度也屡见不鲜。
　　
　　婉娘连连点头，虽然她家里的婆婆还不错，她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她听说过太多不同媳妇相同的悲惨遭遇。而且只要不搞死，基本上家里人不管。外人还只能劝媳妇说：忍一忍。
　　可这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表面上看，好像是婆婆的问题，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矛盾，但根源还是社会的问题。是整体性的压迫导致的。
　　
　　白菲昕也清楚自己的办法治标不治本，但这个办法能迅速起效。人情社会，大部分人都非常看重自己的名声。就先用起来。
　　
　　“也许家里的事情我们插不进手，但这么光荣的事情，我们可以帮忙宣传嘛。”白菲昕有点坏地笑了，“谁教我们又有会编剧的人才又有剧团，实力强大没办法。”
　　“噗嗤。”婉娘捏着笔也笑了。
　　
　　“咳咳，不说这个了。”白菲昕整了整脸色。
　　“对于儿童，反而简单一点，我们成立白马书院福利院和白马书院小学。”
　　
　　白菲昕提纲挈领。
　　
　　“我们做好准备，收留遗弃的儿童，有病治病，提供干净伙食，按照年龄接受教育。”
　　“现在白马书院已经有了幼儿园、小学、高中，肯定足够安排他们。”
　　
　　“以后长大了，想要工作，白马书院也有各种工作岗位。能升学到临泗学宫，就去做官。留在书院不论是当老师，还是学建筑，当木工，或者只想做一个普通员工也行啊。哪怕不想留在书院，想出去工作或者游历，书院也可以提供资金。”白菲昕说。 
　　
　　其实妇女工作最好得到上层的支持，她琢磨着，因为她毕竟只有一个书院，能够做的事情有限，但是……
　　只能先这样了。
　　
　　婉娘点头。笔下就没有停过。
　　
　　白菲昕想了想说，“差不多就是这样。具体的你根据现实情况决定。” 
　　
　　“如果有拿不准的，就来书院要求帮助嘛，我们都是你的后盾。”白菲昕非常乐观。
　　婉娘笔停了一下，点点头。
　　
　　白菲昕看婉娘写得如此认真，又嘱咐了一下，“另外，你做为负责人，不能所有事情都是你上。学会把握方向，分发工作，并提拔手下的员工。”
　　
　　婉娘点头。还在写。
　　
　　于是白菲昕就顺势凑过去，想看一看她写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婉娘发现白菲昕靠近，却慌里慌张“啪”地一下用双手捂住了纸张。脸都红了。
　　
　　“嗯？”白菲昕原本还没有很想看，这下立刻起了好奇心，她挑了挑眉，“是写了什么不能给我看的东西吗？”
　　
　　她笑了笑，缓缓地从下面抽出了那张纸。
　　“啊！”婉娘猛地趴在了案几上，把脸埋住了。
　　
　　白菲昕拎起那张纸一瞧，就明白婉娘为什么不想让她看见了。
　　
　　纸张上面的字写的歪歪扭扭，还有不会写的字，标了不知道什么符号，甚至边上还有画的什么简笔图的，白菲昕都看不懂。
　　
　　“哈。”白菲昕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啊！”婉娘脸还埋着，白菲昕看到她耳朵都红了，“掌院，快还给我，不要看了。”
　　
　　“不要不好意思嘛。”白菲昕边笑边在感叹，想一想，婉娘也不过才来书院一个多月，字还没有学到两百个，出现这种情况太正常了。
　　
　　她都忘记了这件事。
　　但现在婉娘却能做部门负责人了。
　　白菲昕微笑。
　　
　　婉娘逃避了一会，偷偷抬了一点头，发现白菲昕好像没有嘲笑她，又坐起来了，但脸还是红的。
　　
　　“没事的，这不是在改变吗，以前不是都不识字的，”白菲昕笑着说，又拿起了纸张看了看，“你看看，现在都能够做会议记录了。”
　　“噗。”字和图画混在一起，还是很好笑。
　　
　　“掌院，别看了。”婉娘红着脸祈求。
　　“好吧好吧。”白菲昕把纸张还给了婉娘。
　　
　　“好好保管，这是你进步的证明啊。”白菲昕微笑。
　　
　　*****
　　
　　临泗，宫殿。
　　
　　“君上，我有一事报告。”
　　
　　层层的帐幔轻轻飘动，香气缭绕，仆人捧着东西在其中来回穿梭，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大屋的中央，是国君正在和臣子开宴。
　　
　　在大家都很放松，气氛舒缓的时候，却有一位臣子突然站起要汇报事情，表情一派忧国忧民的样子。
　　
　　“哦？”国君却笑着应声了。“是什么事情，请说。”
　　
　　“是关于白马书院最近的异动!”
　　“他们搞了一个叫期货市场的东西。虽然还没有成气候。”
　　
　　“但我觉得一定要君上知道。”臣子语气沉重。
　　




99.  第 99 章   宴会

　　宫殿之中, 大厅中央，六个美人正在轻轻缓缓地旋转，巧笑倩兮, 美丽动人。十几个臣子坐在周围，项国国君威王坐在上首。食物丰盛, 酒水摆满案几, 音乐声似有若无, 环绕其中，一派和谐景象。
　　
　　只是细细一看，就会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跳舞的美人虽然动作轻盈舒展，笑容却生硬的，仿佛在犹豫自己继续跳舞是不是不合适。
　　
　　现场的气氛完全是僵硬的。
　　
　　因为边上那里有一个臣子死昂着脖子站着。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
　　
　　反而是威王哈哈大笑了两声，“白马书院，寡人怎么好像听过。” 
　　
　　“君上，白马书院掌院白菲昕，是卿祭酒曾经给您推荐过的人才。”底下有人低声提示。
　　
　　威王并不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挥了挥手，跳舞的美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行了礼和乐师们一起退下去了。连带着大批的侍者也下去了。
　　
　　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一下子变成了私密的场合。
　　
　　威王抚了抚下巴。
　　
　　他今年只有四十五岁, 但常年忙于政事，脸上刻上了几道笑纹, 两鬓也已经出现了点点斑白。
　　
　　威王开口了：“石茴。”
　　“臣在！”这个好像在宴会上看不懂眼色的臣子立刻昂首挺胸, 高声应答。
　　
　　“装模作样。”旁边案几上有一个大臣撇了撇嘴。
　　
　　石茴，没有真才实学也没有背景，唯一靠得就是非
　　常会说话, 自从前几年进入宫廷以来一直很得威王的心。有相当多的大臣觉得他就是巧言令色，非常看不上对方。
　　
　　就好比今天，明明是国君设私宴款待几个臣子，不是正式场合，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讲政务，做出一副他为君分忧，时刻不敢忘的样子。
　　
　　“你说的这个白马书院期货市场，是什么？”威王问。
　　
　　期货市场才运行几天，一切还没有显现出来，就算有知道这件事情的大臣，目前也只是在观望，除了石茴这个狗腿的，确实还没有人向他汇报。
　　
　　石茴立刻俯首一礼，“君上，您请听我一言，这个白马书院绝对包藏祸心。”
　　“期货市场不过是个大骗局！”
　　
　　“当然他们的表面功夫做得太好了，一时间糊弄住了很多人。他们的规则是这样的……”
　　石茴把期货运行规则和白马书院的要求介绍了一遍。
　　
　　威王听了之后陷入了沉思。
　　
　　“据臣推测，白马书院不过是打算在前期经营口碑，吸引大量商人过来参与，等到真的积累到了大量商人和资金，他们肯定就把所有的钱一揽，跑路了……”石茴说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威王的表情。然后他立刻就急了。
　　
　　威王表情严肃，微微抿着唇角，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但这并不是生气的表情，相反，这代表威王非常感兴趣，正在认真考虑。
　　
　　石茴立刻大声打断，“君上，请您不要相信白马书院，他们……”
　　
　　“你怎么知道白马书院期货市场就一定是骗局，你刚才也介绍过了，人家的规则很完善，还有监督机制。”不是所有臣子都和石茴一条心，立刻就有人反驳了，“我瞧着挺好。”
　　
　　“不可能！”石茴断然出声。
　　
　　“因为他们是不挣钱的！”他甩出了自己发现的最大的依据。
　　“为此我特地去看过了，白马期货市场虽然收取保证金。但保证金是会退还的，唯一能做运营资金的，只有手续费。表面上是收支平衡了。但如果加上雇佣的大量人员，宣传的花费，租借豪华场地的资金，林林总总加起来他们绝对是亏本的。”
　　
　　“他们为什么要亏本做一件好事？做出一副廉洁的样子一定是为了更大的贪！”
　　“他们搞这么多搞这么大，难道就是为了挣那么一点手续费吗？手续费才几枚刀币。”
　　
　　“如果不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当然是瞄上了商人所有的资金，至少我……”
　　石茴差点说出至少我就会这么干，但立刻反应过来咽回去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威王微笑着劝了一句。
　　石茴和争吵的大臣立刻息声了。
　　
　　“寡人倒是觉得期货相当不错，事情一旦办成，就能够吸引外国的商人来我项国。此后，我项国就是天下所有商人的向往之处。”
　　
　　“唔，”威王又琢磨了一下，笑了，“能够想出这种新鲜的事物，也是一个妙人。”
　　
　　石茴非常着急，“君上，请听我一句，我已经摸过了他们的底，期货市场现在虽然是一个叫商陆的人在把持，但在背后真正推动，一力促成的市场建立的，是白马书院掌院白菲昕。”
　　
　　“能够不计较利益的把不同阶层的人统合起来，然后还把大好事顺顺利利地做成了，这种人，不是圣人就是巨恶。白菲昕她会是圣人吗？”
　　
　　“而且您不要忘记了，白菲昕可是卿望曾经推荐过的！”
　　
　　这话一出，仿佛在往现场中央泼了一盆冰水，就立刻冷了下来。威王的笑也收了一下。
　　
　　没有臣子接话。谁都知道王上对卿望已经产生了怀疑。
　　
　　这场私人宴会，就是拉近君臣关系的，卿望却不在这里，这就是证据。
　　
　　“卿望这个人，”石茴说起来痛心疾首，一脸为王上忧心的表情。“只宣扬自己的名声，而不宣扬王上的名声，明明临泗学宫是王上建立的，他却在其中插入自己的理念，搞得现在学宫里的学生都只记得卿望的名字，只念卿望的好，这把您放在何处啊！”
　　威王没有接话，但他的笑意渐淡。
　　
　　石茴继续，“卿望可是明明白白的说过白菲昕就是他的知音。那么说明白菲昕也是和他一样的人。”
　　“哦，”威王语气平淡，“还有这事。”
　　
　　“是的，”石茴急匆匆地说，“所以您同样不要相信白菲昕。”
　　
　　现场安静了一会。
　　
　　“我建议您，”石茴等了一会，观察一下威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不如把白马期货市场收到您自己手中，由自己经营，就不用担心商人的钱被卷跑了。到时候伤害我们项国的商业。”
　　
　　“而我愿意为您去做这件事，请您派遣我吧。”石茴俯首深深地行礼，一直不抬头。
　　
　　威王既没有说好，又没有说不好。只是沉默。
　　
　　过了几秒，一个臣子拍案而起，“石茴你这样提议，是把君上置于何地！毫无理由地收取白马书院的期货市场，别人会怎么看待君上，就算收回来了，在其中投入资金的商人会怎么想，还会继续投入吗？”
　　
　　石茴昂着脖子，“这些都不需要王上操心。”
　　他转身又是俯首行礼，“我一定为您做好，王上，请您安排我吧。”
　　
　　威王迟疑了。
　　
　　这时，又一个有眼色的臣子插话了，“君上，连一个理由都没有，直接没收臣民的东西确实说不过去，不如就见见这个白菲昕，再……”
　　
　　石茴跳了起来，“有什么说不过去的，这国内的所有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属于王上的。”
　　
　　“如果没有理由，我们就给她一个理由好了。”他眼睛一转，“就说测试白菲昕的心意好了！”
　　“如果白菲昕通不过测试，那她就是包藏祸心，我们收取期货市场顺理成章。”石茴语气得意。
　　
　　“那要是通过了呢？”立刻有臣子接话，“只有罚没有赏是不合适的，难道还要王上准备奖励吗？”
　　
　　“不会的，”石茴昂首自信回答，“她不可能通过的。”
　　
　　那个臣子声音立刻就大了，“你怎么知道，你……”
　　
　　也有其他大臣面露不满的，这个石茴都在干些什么!鼓励君上吞掉臣民的财产？
　　君王的胃口一旦被养大，以后可就由不得臣子了。
　　石茴他是一个人也没有什么财产，他们可都是有家有业的。
　　
　　现场参与进来反对的臣子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闹成一团了。
　　
　　“行了，不要吵了，”威王打断了他们。
　　
　　“就依据众爱卿所言，先见见这个白菲昕，”威王笑了，“见见再说嘛，就看看她是什么人。”
　　
　　“如果测试出来她有异心，不能破坏项国的商业环境，自然要没收期货市场，或者没收整个白马书院，也是同一个原因。”威王面带微笑，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
　　
　　“当然有惩有罚。如果测试过后白菲昕没有什么问题，她为我项国商业做出如此大的贡献，奖励自然也是应有之意。”
　　
　　“期货市场……”威王越琢磨越是觉得有趣，“居然能够想出这种办法。”
　　“如此的人才，是我项国之幸，我还要大大重用她！哈哈哈。”威王这下才是真正的开怀笑了起来。
　　
　　*****
　　
　　“阿嚏！”“阿嚏！”“阿嚏！”
　　白菲昕在书院里待地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起喷嚏来。
　　
　　“我是不是要感冒了？”白菲昕赶紧裹了裹领口。
　　
　　就在白菲昕在办公室里翻找衣服穿的时候，木蓝敲了敲门。
　　“白掌院。”
　　
　　白菲昕一看，“木先生，请进，有什么事吗？”
　　
　　木蓝坐下了，他微微一笑，“我来感谢白掌院对徐星这个孩子的指点。”
　　
　　白菲昕摆了摆手，“那不算什么。”
　　“而且徐星还说了之后木头鸟做出来了要送给我，我已经得到了他的心意，您不用再特地感谢我了。”
　　
　　“徐星遇到的困境我是清楚的，”木蓝叹气，“但研究方面的坎，我们只能给他鼓励，这只能靠他自己闯过去。”
　　
　　白菲昕点点头，“我也没有做什么，就是一点小小的启发。”
　　她又回想了一下，她只是讲了一点伯努利方程的事，应该问题不大……吧。
　　
　　木蓝又说，“今天我找您，还有另一件事。”
　　
　　“现在已经有很多工匠，或者是因为想学习技术，或者是因为想在白马书院找到工作，不论怎么说，他们都聚集了过来，我认为白掌院是不是可以把他们统合起来？”
　　
　　“找一个地方办一个工匠职业行会，不论是书院内的，还是书院外的工匠，不设门槛，专门为他们服务。”
　　
　　




100.  第 100 章   行会

　　工匠行会？
　　白菲昕怔了一下, 以同样的职业为依据划分，然后把工匠们聚集起来吗？
　　
　　“最近有大量工匠往白马书院汇聚过来，于是我趁便和他们相处了一阵, 和大多数人都聊了聊，发现他们面对的困难非常相似。”木蓝这样说。
　　
　　“第一, 就是技术水平很难提升。全看跟随的师父水平怎么样, 有的时候, 师父还会有所保留。不过这个问题白掌院您帮他们解决了。”
　　
　　木蓝微笑，“这也是他们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他们职业的特殊性，工匠们是非常愿意学习的。他们个个都很想进步。” 
　　
　　白菲昕点点头。
　　工匠手上掌握的技巧越多、越新, 就能接越多的活计，这是和他们的生计直接相关的。这也是个行业的特点：对新技术的追求。
　　
　　木蓝继续说：“而他们面对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人数过少。” 
　　
　　“大部分的工匠作坊，都是只有一个做活师傅。就算有多个，一般也是父子，最多带几个学徒。还有连固定作坊都没有，只能走街串巷的手艺人。”
　　
　　“因为这样，他们承接的活计的规模也被限制了。” 
　　
　　白菲昕也观察到这点了，大部分的工匠都是替附近街坊做做家具碗盘之类的, 大型订单没有他们的份。
　　
　　木蓝：“而且，因为他们人数少, 普遍文化程度低。遇见被拖延款项的事情是经常的，平时也容易被地痞流氓或者贵族欺压, 即使出现这种情况, 他们也无法团结。”
　　
　　确实。
　　白菲昕点头。
　　
　　“相比于这两点，其他的工具粗陋之类的问题，都不太重要。”
　　
　　木蓝总结：“所以, 白掌院，我认为应该趁着大量的工匠在这里的时机，创立起工匠行会，一方面教导他们技术，一方面把他们团结起来，如果出现被欺压的情况，有地方求助。”
　　
　　这是好事，白菲昕自然没有什么反对的。
　　她点点头：“成立行会当然很好，木先生请随您的心意，启动资金您需要多少？您放心，白马书院全力支持，多少都不会拒绝。”
　　
　　木蓝却笑了，“谢谢白掌院，但资金就不用了，不过是把人群联合起来，哪里需要资金。”
　　“我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放心，有经验。”
　　说着，他就想起身离开。
　　
　　白菲昕猛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成立一个新的组织竟然不需要启动资金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木先生，请等等，”她急促出声，“我又有了一点新想法！”
　　“哦？”于是木蓝又坐了下来。
　　
　　白菲昕飞快地转动脑子，她当然不是有什么新想法，但成立一个新的行会，却不需要花费一分钱，这像话吗？
　　那不等于白成立了？
　　
　　一堆人辛辛苦苦耗费大量时间，结果一毛没有花掉，做事情的人也无私奉献没有一点收益，说得过去吗？
　　
　　她不接受！
　　坚决不行！
　　
　　想到木蓝和他的学生们行为简朴，也许这是他们的风格，但这里是白马书院，她说了算！白马书院的风格就是不在乎金钱投入。
　　
　　但直接给钱，以木蓝的性格恐怕他不会接受，得另外想一个招。急智之下，还真的给白菲昕想到一个办法。
　　
　　“咳，”白菲昕表情认真，“是这样的，既然行会刚刚成立，不如由白马书院下一批订单，算是开门红，也能够锻炼他们的合作能力。”
　　
　　“嗯？”木蓝果然感兴趣了，“请具体说一说。”
　　
　　“也许您不知道，白马书院是有自己的农场和农民的。”
　　“正好，我为农民们向行会订购一批新的农具。另外，这些农民都有自己的房子，但也比较老旧了。”白菲昕想了想，“请工匠们过去为他们检查一下，改造他们的屋子，如果需要，重新建房也可以。”
　　
　　白菲昕眼睛一亮，对啊，建房子多花钱啊。和建房子的钱比起来，成立行会的花费算什么。
　　
　　而且还方便推广开。白马书院虽然免费提供宿舍，但有一些员工已经结婚有家有室，不方便住宿舍，是不是应该也为他们改造住房或者新建房子，白菲昕思索。
　　
　　“好。”木蓝答应了。
　　建房子确实是大订单了，而且可以让擅长不同方面的工匠共同协作，他不会拒绝。
　　
　　白菲昕又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了，但她不死心，“木先生，请让工匠们去和农民聊一聊，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需求，比如说，生活中缺少什么样的新工具，或者什么类的农具用得顺手，不论是什么要求，白马书院全部买单。”
　　
　　她补充了一句，“毕竟工匠和农民都属于弱势群体。他们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聊。” 
　　
　　“好。”木蓝一起答应了。
　　
　　木蓝站起来了，正要离开，白菲昕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加入行会不收手续费吧。”
　　木蓝诧异，“为什么要收手续费。”
　　
　　“哦，那就好，”白菲昕舒了一口气，她是被魏知和商陆搞习惯了，忘记了木蓝和他们不一样。
　　
　　“我喜欢和工匠们在一起。”木蓝向微笑。
　　“不会从他们那里收费的。”
　　
　　“嗯。希望所有人以您为榜样。”白菲昕真心实意地说。
　　特别是魏知和商陆。
　　
　　*****
　　
　　明明傍晚好像才过去没有多久，天色却已经黑了下来，月亮都已经高高地升起来了。
　　
　　婉娘脚步匆匆地走在回家的小巷子里。
　　虽然天色暗了，但今天天气晴朗没有云朵，月光把她回家的路照得很亮，她走在路上一点不害怕。
　　
　　因为最近掌院交给了她新的任务，她要做的工作很多，常常一忙就忘记了注意天色，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希望她的丈夫不要生气，不过他也有可能出去玩了不在家。
　　这个念头只是在婉娘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工作的事情就又占满了她的大脑。她一边走路一边琢磨。
　　
　　“吱……”
　　
　　婉娘轻手轻脚地一点点推开家的大门，头悄悄地往里探。
　　现在有人在家吗……
　　
　　“啪！”
　　一声刺耳的破裂声在她耳边响起。婉娘瞬间缩回了头。
　　
　　婉娘低头瞄了一眼。一个破碎的陶碗滴溜溜地在她脚边转着。刚刚这东西就砸在她的耳边。
　　她伸手一推，大门完全敞开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
　　她的丈夫阴阳怪气地说。
　　
　　他正盘腿坐在正对大门的地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边挂着一个斜斜的弧度。
　　
　　“三郎，你回来啦。”婉娘僵硬地回以一笑。
　　
　　“是啊，我不回来哪里知道你还没有回来呢？”丈夫说话拖腔拖调的，听起来更怪了。
　　“孩子呢？”他突然问。
　　
　　婉娘一愣，对啊，孩子在哪里。冷汗几乎是瞬间冒了出来。
　　
　　不过，她立刻反应过来了。孩子在幼儿园。
　　她应该下班的时候顺手接他下学的，但刚刚她脑子里全部是工作的事情，忙忘记了。
　　
　　“抱歉，我忘记了，不过三郎你别急，书院幼儿园也为夜校服务，会开到很晚，我这就回头把……”婉娘脸上又是着急又是歉意。
　　
　　“啪！”
　　丈夫又砸了一个碗。
　　婉娘僵住了。
　　
　　“你看看你，”丈夫眼睛直勾勾的，语气是恶狠狠地，“还有一个当娘的样子吗？”
　　“隔壁小晴也是在书院工作，人家早就回来了。怎么就你越来越迟。”
　　
　　“掌院给了我新的工作任务。”婉娘语气平静了下来，“我被提拔了，待遇也有提升。” 
　　
　　“咱家不缺你那点钱！”丈夫声音猛地升高了。
　　“当初我就要你别做了，是你哀求我，我才同意的，结果现在你越来越过分。想想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会照顾好家庭，会照顾好孩子，你看看现在呢！” 
　　
　　“还是说，你在借着工作，偷偷搞别的勾当？”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猜忌的表情。他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绿了。
　　
　　“三郎，既然你在家里，为什么不去把孩子接回来。”婉娘突然开口。语气毫无波折。
　　
　　丈夫一噎。
　　“那不是你的事吗！怎么推给我！”
　　
　　他的语气激烈：“这个工作，我看你还是别做了。”
　　
　　“你回家来吧。”
　　他下了定论。
　　




101.  第 101 章   婉娘的决定

　　天上的月亮静静地照亮着大地, 地上的一排排小房子、一户户家庭都在它的笼罩之下。
　　
　　虽然是在晚上，天气晴朗，月光明亮, 足够照耀出人们回家的路。但偶尔，仍然有一两朵云朵飘过, 遮住了月亮, 大地上一时间忽明忽暗起来。
　　
　　而就在这大地上无数房子中的一户。
　　
　　“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吧！”
　　丈夫气鼓鼓地说完了自己的话, 下完了自己的命令，就转过了身去。
　　
　　他原本以为，婉娘立刻就会“好好好是是是”痛哭流涕地来求他原谅, 求他不要生气。
　　
　　他身为一家之主，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宽恕她，他要婉娘彻底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行。
　　
　　但他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道歉。
　　
　　屋子里一片安静。倒是能听见屋外的蝉鸣。
　　
　　丈夫想转头看看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他说得太严厉把婉娘那个胆小的女人完全吓傻了，都不会说话了，但他又不想失了自己的架子，于是又忍了一会，才微微偏过头去。
　　
　　“你居然在发呆！”丈夫立刻暴跳如雷。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道理！”他愤怒异常, “你不趁机好好反思自己，反而站在那里发呆！” 
　　
　　婉娘的眼神是放空的, 这会才回过了神来，“我只是在回忆。”
　　
　　“回忆什么？”丈夫怒气冲冲。
　　
　　“嗯……回忆掌院之前给我描述的场景, ”婉娘的眼神又飘远了。
　　
　　白菲昕之前给她说过, 以后所有女孩子生来都可以得到教育，然后和男人一样的工作，得到和男人相同的报酬。还可以参与到政治事务中去, 婚姻自由。
　　
　　这几样事情都是最重要的，她们要通过自己的工作努力推进。能够做到一点就做一点。
　　白菲昕说，虽然现在达不到，但以后一定可以。白菲昕说这话时的脸充满了期盼。
　　
　　“我现在倒是在想，掌院为什么能够那么有信心，”婉娘回想起白菲昕当时自信满满的神态，喃喃自语。
　　
　　“仿佛她曾经亲眼看过一般。”
　　“她是在哪里看过呢？天上吗？”婉娘声音很低。
　　
　　“对比之下，我反而产生了怀疑，我经历的和掌院说的，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假的。” 
　　
　　“你疯了！”丈夫眼睛瞪得像牛眼。
　　
　　“掌院掌院，整天就知道什么掌院！”他气得不行，“你把我放在哪里，我看你就是和一些不三不四的混到了一起，才变成这样的！你是被他们带坏了！”
　　“我看白菲昕就不是好人！”
　　
　　婉娘骤然回神，静静地盯住他。
　　
　　“你之前明明一直很听话，” 丈夫痛心疾首，“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一直让附近邻居称赞，多好啊，怎么现在就这样了呢？”
　　
　　“是啊，怎么就现在这样了呢？”婉娘低声重复。
　　
　　“我只是突然觉得，如果掌院说的是真的，那么我现在经历这些，都是不应该发生的。”
　　
　　“不应该？”丈夫扯了扯嘴角，“那什么才是应该的？你听我的话，就是应该的。”
　　
　　“明天就把这份工辞了，你不用出门了，我替你去说。”丈夫下了论断。 
　　
　　“不行。”婉娘仍然安静地站在门口，语气平静。
　　
　　“不行？！”丈夫勃然大怒。
　　他没有想到曾经柔顺的婉娘居然敢当面反对他了。
　　
　　“不行也得行！” 丈夫气急，他气得简直要蹿上房顶了。
　　
　　但他看着婉娘平静的表情，语气又软了下来，试图安抚住她，“我都说了，家里不差你那点钱，我才是家里的顶梁柱，你靠着我就能够生活地很好，每天什么都不用愁，就带带孩子就行了，这样不好吗？”
　　
　　婉娘没有说话，她似乎又陷入了回忆，屋子里安静得让他发慌。
　　
　　过了一会，婉娘开口了，“三郎，我们曾经也有过很美好的时光。” 
　　
　　“曾经？”丈夫更慌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却又遮掩不住其中的质问，“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很好，”婉娘点头了，
　　“和你成亲以来，你一直爱护我，不让我做重活，也没有恶婆婆折磨我。其实我听到过一些倒霉女人的被丈夫折磨的遭遇，那个时候，我只是在心底里为自己感到很庆幸，三郎，虽然我没有说过，但其实我对你一直很感激。”
　　
　　丈夫松了一口气。
　　
　　“但是那些都建立在你是绝对权威的前提上。”
　　婉娘停了一下。
　　“我不能识字比你多，我不能升职比你快，我不能拿薪水比你丰厚。我不能。”
　　
　　丈夫僵硬了。
　　
　　“不然你就要发火，你就要拿东西砸我。”婉娘垂下了眼睛，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陶碗碎片。
　　“你要高我一等，才能施舍一点好给我。如果做不到，就露出了真面目。”
　　
　　“三郎，”婉娘叹息，“我真的爱过你。”
　　
　　丈夫僵硬着一动不能动。
　　
　　“但事实是，我就是能够识字比你多，我就是能够升职比你快，我就是能够拿薪水比你丰厚。我也是才发现，我可以做到。”
　　
　　婉娘突然笑了起来。
　　“我比你聪明。我才发现。” 
　　
　　“那不过是白马书院没有女人，你运气好才当上的！”丈夫疾言厉色。
　　
　　“但那也是我自己抓住了机会！我靠我自己！”婉娘高声争了一句。
　　
　　屋子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婉娘，不要这样。”丈夫突然哀求起来。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可以工作，但前提是照顾好家庭，照顾好孩子。现在既然工作已经影响到了家庭和孩子，就算了吧，啊？”
　　
　　“不要忘记了，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又急促起来。
　　
　　“对！我答应过你。”婉娘用力点头。
　　
　　丈夫脸上还没有来得及露出喜色，婉娘就又说。
　　“但那又怎么样？” 
　　
　　“农民签下高利贷答应要按契约偿还！卖掉自己儿女的人是真心实意地要卖掉！奴隶还答应奴隶主要一辈子保持忠诚！”
　　
　　“你用强势地位要求我做什么，我可能拒绝吗？” 
　　“你站在强势地位上给我提不合理的条件，我如果拒绝了又会是什么下场？”
　　
　　婉娘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错。”
　　
　　丈夫呆住了。
　　
　　过了一会。
　　
　　“我突然理解了掌院说的，”婉娘苦笑，“没有真的被针扎过，就不理解针扎的痛苦。曾经我认为自己被丈夫宠爱，生活幸福，就全然满意了。”
　　
　　“但我现在经历的，恐怕千万个女人也一样在经历。” 
　　她摇摇头，“我曾经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好丈夫，很幸运……”
　　
　　“但我得到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我不再希望，得到一点生活的安定，一点自由的选择，要靠人施舍，要靠幸运。”
　　“希望每个人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凭借，生下来就能够得到这些，得到充足的教育，然后喜欢什么就能够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能够自由地去追求什么。”
　　
　　“我们所有人，都不需要这种幸运。”
　　
　　婉娘语气铿锵有力。
　　
　　丈夫还在发呆。
　　
　　“三郎，”婉娘缓了缓语气，再次开口，“我辞职是不可能的。”
　　
　　“掌院如此栽培我，我难道还能后退吗？如果我不扛起来，还有谁呢？”
　　
　　“如你所说，确实是因为恰巧，我才站上了这个位置，但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我在替现在千千万万个我做同样的事情。我在帮未来还没有出生的万万千千个我争取。”
　　
　　“当我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害怕，但当我不是的时候，就不能害怕了，硬着头皮也得往前走。”
　　
　　“虽然不是我主动的，但责任已经担在我肩膀上了，我不能后退的。”
　　
　　她停了停，真心实意地说。
　　“但我也不是故意想影响到家庭，三郎，以后，你能不能帮帮我？” 
　　
　　说完，她带着一点期盼地看着丈夫。
　　
　　丈夫还在傻住。
　　
　　过了一会，他像延迟一样，这会儿才指出了之前的一个问题，“奴隶答应奴隶主保持一辈子的忠诚，哪里不对？”
　　
　　他迟钝地发问“难道我不是你的主人吗？”
　　
　　婉娘突然噎住了。
　　“……”
　　她说了这么多，他还是不理解。
　　
　　“三郎，”婉娘叹息，“我在往前走，你却留在了原地。” 
　　
　　没有人说话。
　　
　　婉娘摇头，“我去把孩子从幼儿园接回来。”
　　
　　“怎么着！”
　　丈夫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似的，突然跳了起来，“你还想着要回那个白马书院？！”
　　
　　婉娘不可置信，“孩子怎么办！”
　　
　　“我不管什么孩子不孩子的，让隔壁小晴去接，你给我呆在家里！”
　　
　　“你疯了。”婉娘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不管！”丈夫大吼大叫，“今天你就不许走。”
　　
　　婉娘没有说话，她仔细地观察着丈夫的表情。
　　过了一会，她开口了，“我刚刚说那番话，是原想着以后让你跟我一起学习，我们一起改变。”
　　“但是看来你是不会了。”
　　
　　突然间，婉娘下了一个决定，“我要离开你。”
　　
　　丈夫震惊到说不出话。
　　
　　“我要离开你。”婉娘笑了，
　　“如果你不愿意再往前走，我就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说着，她往门的方向走过去。
　　
　　“不！别走。别离开我。”丈夫突然哀求起来，“我们曾经多好啊，你忘记了吗？”
　　
　　婉娘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丈夫越想越急，他大吼，“今天你只要敢走出这个家，就永远别回来了！”
　　
　　说完，丈夫就转身背过去不再看人了。今天他是坚决不会妥协的。
　　
　　屋子里一片安静。
　　
　　丈夫突然间产生了一点隐秘的企盼。婉娘是不是留下来了。
　　
　　“砰！”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丈夫赶紧转身一看。
　　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大门还在缓缓开合。
　　




102.  第 102 章   出差

　　夜色已经很深了, 但有明亮的月亮挂在天上，天地间一片洁白，正巧夜校下课,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有说有笑地结伴回家。道路上尽是嘈杂的脚步声。
　　
　　只有一道轻快的脚步声逆行而上, 她在人群中穿梭, 往书院里面去, 但很快被众人声音掩盖掉了。
　　
　　白菲昕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她已经都准备和学生们一道回去了，商陆却在这个时候来找她辞行。
　　
　　“掌院, 我这就走了。”商陆进了门直接站着说话， “这次一去至少是十几天，所以想一想还是来和您正式告个别。”
　　
　　他这会儿包袱都已经拎在手上了。
　　
　　“啊？”白菲昕直接惊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都这么晚了还要走？”
　　白菲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不对，你要到哪里去？” 
　　
　　商陆之前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出来，怎么突然就要走？
　　
　　“是要回家探亲吗？”白菲昕问。
　　
　　“不，是合作社的事。” 
　　商陆解释：“因为要维持期货市场的稳定, 您终于准许我铺开合作社的网点，之前我一直在做准备工作。现在已经万事俱备, 前天又在临泗城外试着开了第一家分行，一切顺利。所以, 我觉得时机成熟, 可以把开设网点的经验在全国推广开了。”
　　
　　“这件事情太重要，我打算去各地亲自监督推进。”
　　
　　“哦。”白菲昕点点头。终于明白了商陆大晚上的抽得是什么风。
　　
　　“你是打算跑遍全国吗，会不会太辛苦？而且今天已经这么晚了, 不如明天再走？”但关心还是要关心的。
　　
　　“没什么辛苦的。”商陆摇头。
　　“人手和物资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我和小伙子们马上回去睡觉，明天天不亮就直接出发，您明天就见不到我了，所以我现在来和您辞行。”
　　
　　看来商陆是坚决要尽快出发了。
　　
　　而且听他一开始说的话，他都准备跑那么远了，一开始还不打算告诉她，白菲昕有点黑线。
　　
　　“咚咚咚。”
　　正当他们两个人说着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微微打开了一条缝。白菲昕听到外面飘来对话。
　　
　　“你在这里坐着玩一会，等娘出来好不好？”
　　“好。”奶声奶气的一声应答。非常欢快的语调。
　　
　　门开了，是婉娘。
　　
　　她侧身进来，又保持门微微敞开着。然后向白菲昕和商陆行了一礼，“掌院，商先生。”
　　
　　“外面是你的孩子吗？怎么不让她进来？”白菲昕伸头看了看。门外一个小小的人影背靠着墙乖乖地坐着。
　　
　　“不，”婉娘摇头，“我们说的话不适合她听。”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掌院，”婉娘又行了一礼，“我过来原本是想向您申请一间宿舍的。”
　　
　　白菲昕闻言一愣，婉娘家不是在临泗就有房吗，怎么还需要宿舍。
　　
　　“但我刚才听到了您和商先生的对话，”婉娘头一抬，她的眼睛熠熠生辉，“商先生，请让我和您一起去吧。”
　　
　　这下不止白菲昕，连商陆都震惊了。
　　
　　“为什么？”白菲昕和商陆异口同声。
　　
　　“当然是为了工作。”婉娘开怀地笑了，又爽朗又活泼。
　　白菲昕有点吃惊，婉娘之前笑起来也只是微笑、含蓄地笑，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现在婉娘的脸上满是光辉。那是充满自信的人才会有的光芒，发生了什么，白菲昕一时间失语了。
　　
　　“不行。”商陆断然拒绝。
　　婉娘：“为什么不行。”
　　商陆：“……”
　　他是下意识地拒绝。
　　
　　婉娘和商陆据理力争，“您要铺设合作社的网点，让我一起去可以分担您的工作。”
　　
　　“我知道掌院安排您利用合作社的扩张机会，争取贫家学生和女学生过来上学，如果我去的话，这部分工作可以由我来做。您就可以只专注于合作社的建设。”
　　
　　“而我现在负责妇女方面的工作，交给我正合适。”
　　
　　说完，她转身面向白菲昕，“掌院，您让我利用合作社的网络去联系妇女，但为什么我们要等待合作社建设完成，我们为什么不能顺势自己发展自己的人脉。” 
　　
　　白菲昕顿时惊了。婉娘这么激进的吗。
　　
　　“还是不行。”
　　商陆开口了：“你是女人，同行的其他所有人都是男人，你会很不方便。”
　　
　　“方便的问题我会自己负责，不会给您增添负担。”婉娘语气坚定。
　　“请把我当做一起工作的同伴，目光不要放在我的性别上。我会尽力做好。”
　　“商先生，还是连您也想说，女子就是不如男吗？”
　　
　　“……”商陆沉默了。
　　他并不会这样想，他之前走南闯北，见到过的有能力的各类女性多了去了。但他还是不能理解，之前一直含蓄的婉娘怎么就突然这么积极了。
　　
　　“咳，”白菲昕也不明白，但她打断了他们俩的争论。
　　
　　白菲昕想了想，打算从一开始的话题开始。
　　“婉娘，怎么突然想申请宿舍了？”
　　
　　婉娘直接笑了，“我离开他了。”
　　那是真心的笑容。
　　
　　“谁？”白菲昕没有听明白。
　　“我的丈夫。” 
　　“啊？”
　　“那个家我永远不会回去了。”婉娘还是笑着，她的脸庞带着一种舒展的畅快。
　　
　　白菲昕仔细地分辨着她的表情。
　　
　　“我感觉像是突然放下了沉重的负担。而我以前都意识不到它压在我身上。”婉娘低声喃喃。 
　　
　　然后她把事情大概说了说。
　　白菲昕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既然是婉娘真心的决定，她不会劝阻。
　　这个时代女人离婚确实会不好过，哪怕回娘家也容易被歧视或者欺负。但那是因为女人无法独立谋生，不得不依附他人。
　　
　　但婉娘有一份工作，她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
　　更别说她刚刚升职，是妇女主任，在职位上和魏知平级。薪水丰厚。而且白马书院福利待遇远超平均水平，又有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老了以后都不用担心。
　　
　　没有什么好劝的。
　　
　　商陆也没有说什么。
　　
　　“如果这次你要和合作社一起出去，孩子你打算怎么办？”白菲昕问。这是逃不开的问题。
　　
　　“我来之前已经和她说过了。”婉娘笑意淡了一些，孩子肯定是要受影响的，“以后她跟我生活。”
　　“马上我把她送回娘家。和平时一样上幼儿园，变化不大。”
　　
　　“掌院请放心，安排我一起去吧。”婉娘语气急切。
　　
　　白菲昕在心里迅速衡量了一下。
　　
　　妇女工作以后肯定是要扩大的，不可能就只在临泗周边开展。
　　如果只让婉娘一个人出去，她肯定是不放心的，但如果跟着商陆就不一样了。
　　
　　一是商陆曾经到处游历过，经验丰富。二是，他武力值高，万一遇到事情也多了一种选择。
　　
　　想到这里白菲昕忍不住瞥了一眼商陆粗壮的胳膊。
　　婉娘的安全完全可以得到保证。
　　
　　所以与其不让婉娘参与，不如趁着安全的时候多多学习。
　　
　　而且，她之前还想着为女孩子们找一个榜样，现在看来与其往外找不如自己培养。
　　瞧瞧现在的婉娘，不是说鼓励离婚，而是那种重新开始追求新生活的勇气，应该让书院其他的女孩子们看看。
　　
　　理完了思绪，白菲昕就点了头。
　　
　　婉娘顿时眼睛一亮。
　　
　　“婉娘，商先生在外游历的经验非常丰富，你跟着他的机会不会很多，一定要抓紧学习。”白菲昕说。
　　“是！”婉娘大声应答。
　　
　　“商先生，教一教婉娘。麻烦你了。”白菲昕又嘱托。
　　
　　商陆转身看向婉娘，表情认真严肃，“如果你要一起去，就必须在今天晚上处理完所有私事，我们明早在城门打开的时候出发，不会等你。”
　　婉娘更加大声地应答：“是！”
　　
　　*****
　　
　　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了。
　　早起的鸟儿已经纷纷叽叽喳喳地唱了起来，也不知道它们在唱些什么。也许是在嘲笑那些整夜不睡觉的人。
　　
　　徐惑听到了，非常茫然地直起了脖子。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后背发出了一阵喀拉喀拉的声音。像是他刚刚从石头雕像里挣脱出来的一般。
　　徐惑缓缓地伸直脖子望向窗外。
　　
　　“啊？”他问，“天……这就亮了？”语气迷惘。
　　
　　案几上的油灯还在燃着。
　　
　　徐惑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深地眼袋。像是用最深最黑的墨水涂上去似的。
　　
　　“唉……”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徐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案几，那里放着层层叠叠的纸张。纸张上有写着工整字迹的，有写好了但画了大叉的，还有情绪崩溃乱涂的，都堆在了一起。
　　
　　这些纸张都是他反复熬夜，反复修改，送出去之后被李舒辱骂，打回来哭着再重新写，最后熬到今天，才做出来的全部成果。
　　
　　而在所有乱七八糟的纸张的最上面一张，工整的字迹写着：
　　
　　《白马书院未来五年亏钱计划纲要
　　——关于未来五年发展的标和方向，以及经济、文化、基础建设、资金分配等等有关的一切》
　　
　　




103.  第 103 章   两个甲方

　　徐惑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想写这么多。但没办法, 很多内容与其说是写给白菲昕看的，不如说写是给李舒看的。
　　
　　首先，五年亏钱报告的开篇就是分析白马书院经营现状。
　　
　　目前白马书院虽然搞了很多附属产业, 但主体仍然是书院，最重要的任务仍然是教学生。其他产业是围绕着书院来的。
　　而相应的附属产业有：合作社, 期货市场, 造纸作坊, 工匠知识平台，图书馆等等。
　　
　　这其中，最重要的产业就是合作社。
　　它几乎是所有产业的枢纽。所有资金流动都需要通过它, 是它支撑和连接了其他部门。白马书院及其他产业才能成为一个集合体。
　　
　　徐惑是这样分析的，也是这样写的。
　　
　　这些内容白菲昕会不了解吗，她自家的产业她不了解，可能吗。都是给李舒看的。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分析不同部门的经济状况。
　　
　　徐惑是这样想的，如果要亏钱，他起码得先分析出哪一项产业在赚钱。
　　
　　徐惑把白马书院所有产业分成了三个层次。赚钱的，亏钱的，收支平衡的。
　　
　　赚钱的比如：合作社, 建筑班。
　　
　　建筑班收到的订单几乎是白马书院最大现金流了。
　　
　　还有教辅和预科班。不像书院三百个正式学生有人数限制，最近魏知正利用预科班疯狂扩张, 招收到的学生已经达到了三位数。
　　可惜学费每个人只收一千刀币，所以总收入不会高。
　　
　　收支平衡的比如：白马书院本身。
　　
　　其实白马书院学费高昂, 原本能够成为巨大的盈利点, 但白菲昕资助了太多贫家学生，高额收入硬生生的给她搞到收支平衡了。
　　
　　另外还有白马书院实践农场，芝麻信用, 水磨坊，小吃街，工匠知识平台。这些属于做了事情，但成果是其他人在使用，书院并没有收益的。
　　
　　这还是徐惑剔除了人力成本。白马书院工资很高。如果算上人力成本，恐怕还是亏钱。徐惑直摇头。
　　
　　至于白马书院亏钱的部门。那就非常多了。
　　
　　第一个，《科学》杂志！
　　
　　徐惑就想不通白菲昕为什么要把它大量往外免费发放。多亏钱啊！
　　
　　另一个，白马期货市场和保险。简直就是巨额亏损项目！完全为他人做嫁衣。
　　
　　识字大赛。徐惑不用计算都能看出，这又是一个巨额亏损项目。他搞不懂白菲昕办这个活动有什么意义。别人识字，白马书院亏钱。
　　
　　图书馆。书院一直都在源源不断地买入新书籍补充进去。虽然缓慢，但图书馆一直在稳定地亏钱。
　　
　　以及最后，非常隐蔽的却不得不说的，白马书院的员工工资。
　　
　　远远超过了市场平均水平！还有福利系统，如果再带上幼儿园等等投入，这都算不清了。
　　这让白菲昕不论做什么，都要至少比别人多付出一倍的成本。
　　
　　说实话，徐惑是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的。
　　
　　报告写到这里，他都不敢相信。
　　
　　他以为的白马书院经营状况，多方位的收入渠道。大量现金，隐蔽的亏损点。
　　
　　实际的白马书院状况，七八处消耗大量资金的地方，全部吞噬掉了只有一两项的收入。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这奇怪的纸面账目是怎么回事？徐惑当时瞪着眼睛大惑不解。
　　
　　白马书院不说赚大钱，至少也得是收支相抵吧。
　　
　　收入为正的部门的数量居然如此之少，已经让他非常吃惊了。
　　
　　如果真的是这个状况，白马书院应该早已亏损倒闭了啊？怎么还会是现在这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每天无数新的学生报名，新的工匠慕名来学习，新的商人把资金投入期货市场。
　　
　　究竟是怎么回事？徐惑想不明白。
　　
　　他以为自己写错了，返回去反复检查反复推算，仍然是如此。
　　
　　后来他战战兢兢地把报告交给李舒看，果然被骂得狗血淋头。
　　
　　打回来重写之后，徐惑痛定思痛，点灯熬夜研究，终于找到了白马书院还能坚持住的最大的原因。一个不起眼的部门：芝麻信用。
　　
　　换句话说。
　　人心。
　　
　　只要大家还相信白马书院，就会愿意往里投钱，书院表面的繁荣就能够维持得住，然后再吸引更多的人来。正向循环就建立了。
　　
　　说不定合作社看起来运转流畅，实际上里面已经亏出天坑了，徐惑暗想。
　　
　　所以，白菲昕绝对是赚钱方面的大师级人物！
　　
　　徐惑提高了警惕。
　　这种局面还能给她经营起来。如果是别人，白马书院早就亏本十遍，再带重启三回的了。她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徐惑看着报告不得不真心佩服她。
　　
　　虚假繁荣虚假繁荣。徐惑念叨。不然想一想就觉得绝望。
　　
　　于是这也影响了他写的报告的第三部分，建议和目标。
　　
　　徐惑已经明白了。
　　他不再执着于找到亏损点，应该做的是打消掉所有人对白马书院的信任。
　　那样白马书院直接不攻自破了。
　　
　　对于亏钱的建议，他也分为了两部分。
　　
　　第一部分，对于白马书院内部。
　　
　　徐惑写，图书馆、期货市场和保险业务，白马书院都应该加大投入。
　　
　　图书馆书太少了，要多多购买藏书。期货市场只有临泗附近的人知道，增加宣传费用，外国人不来说明办得不够好。
　　保险业务不止要覆盖自己的员工，其他临泗人不配得到保障吗？
　　
　　总而言之，如果真心想要亏本还不简单，徐惑都没有认真写，随便杠一杠，只要从细里挑刺就行了。
　　
　　徐惑再次想到了他在开补习班时候的那三个工匠同学，于是又加了一部分内容。
　　
　　书院不能只想着为自己的学生介绍工作。
　　外面的人怎么办？难道就袖手旁观吗？书院为什么不派自己员工为他们介绍工作。
　　
　　而且白马书院占着好老师不放，学生们在别的书院听不到课，自然只能交高额学费来这里读书。
　　这样书院要如何才能亏本。
　　
　　想要亏本当然是让好老师流动起来，也能够去别的书院讲课。学生们就不会来了。
　　
　　还有已经招进来的学生，整天读书，一点不运动。虽然身体越来越糟糕，但成绩越来越好，书院名气自然越来越大。书院不能这么做，要强制学生运动。
　　
　　徐惑的这些建议基本上都是在乱写，直接就是杠。
　　因为他已经放弃在对内的亏钱建议里动手脚了。
　　
　　徐惑很肯定，白菲昕并不是真心的想要亏钱。
　　说什么亏钱报告，好像她这么说了，他就真的相信了似的。
　　
　　她不过是爱面子，不想承认白马书院已经在亏损了。她需要的实际上是能够扭亏为盈的方法。
　　徐惑觉得他和白菲昕之间，在这一点上应该是有默契的。
　　
　　如果他不能准确指出白马书院持续亏钱的原因，白菲昕就不会信任他，亏钱建议也不会认真看，更别说拿去用了。
　　所以当他发现白马书院内部亏钱的地方多得像筛子一样，就放弃这个方向了。
　　
　　他直接把重点放在了下面。
　　
　　第二部分，白马书院的外部。
　　
　　白马书院未来五年的目标，以及达成目标的方法。
　　
　　徐惑故意胡写了上面的部分，也是想让白菲昕把注意力集中到这里来。
　　
　　徐惑写的是，白马书院应该扩大招收学生人数，在未来五年里至少达到三千人。
　　招聘老师至少达到五十人。
　　
　　多招老师多付工资不是多亏钱吗，他还欲盖弥彰地备注。
　　
　　同时经营好合作社，吸收农民的存款，再用存款购买大量土地作为学田。既能资产保值，又能每年得到营收。
　　
　　和其他书院联合，并保持领头地位。想要经营好关系就要亏钱。不愿意加入的，利用雄厚资本把对方挤垮。仍然要亏钱。
　　
　　这样书院就能够屹立不倒。
　　
　　这部分他写地太快了，时不时地就说秃噜嘴，说的是赚钱，但他想白菲昕就算发现了也会当做没看到的。
　　
　　表面上看起来，是很寻常的发展建议。很多书院都是这样干的。但里面埋了大雷。
　　一个搞不好白马书院就要失去支持。
　　真的是杀人又诛心。
　　
　　在后面，徐惑又胡乱加上了几条，让内容更加丰富一点。然后差不多就停笔了。
　　
　　他赶紧收拾了一番，趁着天色还早，迅速拿着跑去给李舒看了。
　　
　　*****
　　
　　李舒放下了最后的一张纸，比了比纸张的厚度，这才满意地拈了拈胡须。
　　
　　“这样还勉强差不多。你之前写的都是什么。” 
　　
　　徐惑满头是汗的点点头。
　　
　　终于过稿了，之前改来改去地太折磨人了。
　　
　　“既然你要让对方相信能够赚钱，就要一定要显得长久，五年之内都能赚，你才能够取信于她。” 李舒还在忍不住训话。
　　
　　徐惑连连点头。
　　
　　“行了，别傻站着点头了。去，拿给白菲昕吧。”
　　
　　徐惑连忙抱起报告就要跑，李舒却再次喊住了他。
　　
　　“徐惑，干大事情不能惜身。尽管放手去做，回来之后，你就是大功臣，我自然会提拔你，明白吗？”李舒拈着胡须眼泛精光，语气意味深长。
　　
　　徐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掌院。”
　　
　　然后他再次回到白马书院，找到白菲昕办公室，把亏钱报告交给了她。
　　
　　看到白菲昕接了过去，事情完成了，徐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么厚？！”白菲昕震惊。
　　她一拿到手，就立刻比了比厚度。
　　
　　徐惑突然僵住了。
　　
　　白菲昕再转到封面一看。
　　
　　“五年计划？！” 她惊叫起来。
　　
　　什么意思？！亏个钱五年还没有亏完？！
　　这不是咒她吗！
　　
　　“五年坚决不行！”白菲昕语气坚定，都还没有翻开，手就已经把报告递还了回来，“简单同学，你拿回去重写吧。”
　　
　　徐惑已经整个变成了石头。
　　
　　文章究竟是要厚还是要薄……时间是要长还是要短……
　　
　　你们两个能不能商量好了再告诉我！！！
　　
　　




104.  第 104 章   全都要

　　“掌院！我熬夜写的！写了好几天！”
　　徐惑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啊？
　　白菲昕递出去的手顿时一僵。
　　
　　她仔细瞧了瞧徐惑的脸, 果然发现他的眼袋黑得跟涂上去的一样。看得出来真的很劳累了。
　　
　　“哦。”白菲昕讪讪一笑。又把手收回来了。
　　
　　既然他写得这么辛苦，那她还是先看一看吧。不能浪费人家的心意嘛。
　　
　　然后白菲昕就翻了开报告的第一页，一瞧, 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部门名称就瞬间把她震住了。
　　
　　怎么这么多的产业？
　　都是的她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白菲昕被惊得愣住了。
　　
　　她怔了一下才挨个数了数，足足有十四项！而且还真的全部是她搞过的项目。
　　里面居然没有冒充的！徐惑没写错。
　　
　　白菲昕顿时眉头一皱, 脸色非常严肃。
　　
　　事情居然已经严峻至此了！
　　
　　她只记得每次她突如其来地得到的资金, 就绞尽脑汁地开启新项目好再花出去, 每次都是进账-平账，进账-平账。
　　书院四处起火，她就像个救火员一样不断扑灭起火点, 花掉新收入就已经筋疲力尽。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书院已经发展得如此庞大了。
　　
　　而且她都已经搞出来了十四个项目了，居然还没有完成亏本的目标？！
　　世间竟然有如此不合理的事情！原因究竟出在哪里！
　　
　　白菲昕气呼呼地继续往下看。
　　
　　徐惑看到白菲昕的脸色，惴惴不安起来。他也看到她数数的动作了。
　　
　　为什么这么严肃？
　　这才第一页而已，他都没有进入正题，难道是因为总结在纸面上后觉得自己的产业太少？覆盖面太狭窄？还是集体回报率低，所以非常不满意？
　　
　　那白菲昕的野心是有多大啊。
　　
　　徐惑颤抖。
　　
　　白菲昕看到报告的第二部分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徐惑写的不错嘛。
　　果然，亏钱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人研究多了，思维就容易钻到死胡同里去。
　　徐惑的提议很不错, 算是给她查漏补缺了。
　　
　　她之前总是想着开辟新的亏钱项目，已经成立的部门就不会回头去想了。其实没有必要放弃, 加大力度不就能抵一个新项目。白菲昕点头。
　　
　　比如徐惑举的例子，图书馆。
　　
　　反正现在白马书院名声已经起来了, 买再多的书她也不会有初期的那种顾虑了。相反花起钱来就是无底洞。
　　问题是这事实现起来有困难, 书籍确实昂贵，但目前有价无市。人人藏着不卖。
　　
　　也不能强买强卖啊，白菲昕琢磨。
　　不然干脆搞个博物馆吧。她眼睛一亮。
　　
　　反正都是花钱买东西来收藏, 也差不多了。
　　
　　现代的很多大学都有自己的博物馆。一般和学校的性质有关。有校史展览馆的，艺术院校是展览中心。甚至有理科院校开的是兵器博物馆。平时不轻易对外开放，学生想进去参观得等校庆。
　　
　　她也可以搞一个啊。租房子雇佣人手，买宝贝。不又是一大笔支出。
　　然后不收也门票，只对学生做内部展出。也就不会有名声。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样子。
　　
　　不过说到博物馆，白菲昕猛地联想到了自己屋子里的和氏璧，她的脸一下子黑了。
　　这个宝贝她是坚决不会放进博物馆的。早晚给它交换掉。白菲昕咬牙。
　　
　　还有，期货市场和保险业务。
　　
　　徐惑说得没错。
　　为什么只对自己员工服务。明明可以扩大覆盖人群。
　　
　　反正这两个部门都只亏不赚。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期货市场仅仅那个五十万的房租就吞噬掉所有利润了。保险业务就算对所有临泗市民开放，只要她把控好赔付比例，照样赚不了钱。
　　
　　白菲昕想了想觉得很稳妥，于是她鼓励说：“前面写得很不错，我采纳了。”
　　
　　徐惑一直在小心观察白菲昕的表情，闻言直接愣住：“啊？”
　　
　　白菲昕继续往下看，结果下面的内容写得就更好了。
　　
　　给学生介绍工作。
　　
　　对啊，她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白菲昕直拍自己大腿。
　　
　　每个学生的学习情况不同，但学期结束学生追求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工作。
　　
　　虽然书院里大部分人都是想做官的，白菲昕对这点很清楚。这个书院没办法帮忙。
　　但总有当不上的，得另寻出路吧，还有接受职业教育的。这些学生书院应该重视起来。
　　
　　白菲昕思考了一会，觉得书院完全可以开场毕业考试。
　　
　　只要学生能够通过，就发一张毕业证书。书院再根据他们的工作意向，帮助他们联系相关的方面。给他们写介绍信。把学生的技能和优点，还有毕业考试成绩写上去。
　　
　　学生这样一定比什么都没拿更容易得到工作。
　　
　　这件事情太重要了，白菲昕赶紧摸出一张纸，粗略地记了记思路。
　　
　　至于徐惑说的什么要强健学生体魄，白菲昕没有太在意，但这个要求不过分。
　　反正都已经要办一个博物馆了，也不差一个体育馆。
　　
　　建议通过。
　　
　　徐惑在一旁看着白菲昕写写写，简直满头雾水。她才看到中间啊，报告这个部分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吗。
　　徐惑不太理解，也不太敢问。
　　
　　等白菲昕记录完了。终于看向徐惑的最后一个建议：让好老师流动起来，去别的书院讲课。
　　
　　对啊！
　　
　　白菲昕脑袋里的灯泡瞬间亮了，她简直茅塞顿开！
　　
　　白马书院为什么有这么多学生顶着昂贵的学费挤破头也要进来，一个是老师讲课好，一个是因为她之前押中了考题。当然主要是因为老师好。
　　
　　但如果她把好老师送到别的书院流动讲学呢。
　　
　　那么外面的学生岂不是不用进白马书院也能够听课了，不交学费也能听课那谁还进书院，老师的工资白马书院却得照发，那白马书院不是得亏本吗？！
　　
　　白菲昕顿时激动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行动起来，马上联系到临泗的其他书院，跟他们结成常春藤联盟之类的随便什么书院联盟，约定多搞学术交流，然后她就可以把老师送去讲课了。
　　
　　这么一搞，白马书院以后还有新学生进来吗。恐怕都跑到学费便宜的联盟书院去了吧。白菲昕美滋滋。
　　
　　当然，这件事情要仔细规划，不能影响书院现在的学生们的学习。
　　
　　比如说，如果书院的老师今天出去讲课，学生们也可以跟着去。书院还得给他们发饭补和交通费。
　　又是一笔亏损。
　　
　　白菲昕长舒一口气。
　　
　　这个点子太棒了。
　　
　　她忍不住抚了抚亏钱报告。这份报告写到了她忽视的部分，白菲昕非常满意。
　　
　　徐惑：“……”
　　
　　徐惑在旁边问号已经积累了一头了。他看着白菲昕的表□□言又止。
　　
　　简单同学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白菲昕非常赞赏：“你的建议我看了，每一条都写得很好。”
　　
　　徐惑疑惑：“啊？”
　　
　　白菲昕翻了翻，报告虽然厚，建议说起来不过全部五点：建立博物馆，体育馆，扩大保险面对的人群，给学生介绍工作，让老师出去讲课。
　　
　　那么选择那一条建议开始愉快的新的亏损之路呢。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白菲昕手一挥，“我全部采纳了。”
　　
　　五件亏损工作齐头并进。而且今天就行动。
　　
　　徐惑：“啊？！”
　　
　　他不敢置信。
　　他这么瞎写的建议也能被采纳？
　　胡扯！
　　
　　白菲昕也奇怪，“这建议不是你写的吗？为什么你一副震惊的样子。”
　　
　　“没有没有。”徐惑立刻捂住了脸，“谢谢白掌院赏识。”
　　
　　算了算了，徐惑忍了忍。也许白菲昕是打算把建议反过来做，想要赚钱的。但她不知道他都是乱写的。
　　
　　亏不死她。徐惑暗地里阴险地笑了。
　　
　　而且报告后半截才是重点，里面埋了大雷。他暗暗期待。
　　
　　白菲昕则完全没注意徐惑，她的视线放在了报告上。
　　前面写得这么好的报告接下来是什么内容呢。她暗暗期待。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
　　……能够保证书院五年源源不断的收入……
　　
　　“啪！”
　　白菲昕一巴掌合上了报告。
　　
　　五年！
　　个鬼。
　　简直是诅咒！
　　
　　徐惑又是紧张又是不解：“后面怎么不看了。”
　　
　　白菲昕面无表情：“后面不用看了。”
　　
　　徐惑顿时急了，“为什么？！”后面才是重点啊。
　　
　　他只能强调，“掌院，是我熬夜写的，至少看一眼吧。”
　　
　　“好吧好吧。”白菲昕看他说得这么惨兮兮的，也不忍心，只好飞快翻动起来勉强用余光瞥一瞥。
　　
　　果然是熬夜写的，后面都乱了。一会说这么做会亏一会说这么做会赚。简直像嘴说秃噜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亏还是想赚。
　　
　　突然，白菲昕目光凝住了。翻动的手也停了下来。
　　
　　“简单，” 她头没有抬，“你想做间谍？”
　　
　　徐惑心脏骤停。
　　
　　“掌院，你说什么？”他努力摆出无辜的表情，但整个脸完全像石头一样，不听他指挥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又能不能糊弄过去。如果糊弄不过去他会是什么下场。
　　这一瞬间，很多念头滑过他的脑海，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你自己写的啊，”白菲昕抬起头，指着报告大声问他，“你看看这里。”
　　
　　“……建议安排卧底插入对方书院，好达到监视和控制的目的。我本人自愿做此事。”
　　
　　“简单，你是想去做间谍吗？”白菲昕报告质问他。
　　
　　徐惑傻了，“啊？”
　　他倾身过去一看，纸上真的写着这么一行小字。
　　
　　“嗯……” 
　　果然是熬夜到早上导致脑袋不清楚，居然这种话也能够写上去。
　　
　　也不知道早上李舒检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竟然没有说出来。
　　
　　不过事情还没有到绝境，这话也能够解释为他在向白菲昕申请做间谍，看样子白菲昕也是这样理解的。
　　
　　“我……”
　　
　　徐惑还在转着脑子找借口，白菲昕敲了他的头一下， “你是不是傻，做间谍哪里有好的。我怎么可能同意你去做这种事。”
　　
　　“你还是一个学生，要好好读书。”
　　
　　徐惑傻傻地抬头。
　　
　　白菲昕恨铁不成钢：“古往今来，几个间谍有好下场。”
　　
　　她想了想，徐惑到底还是一个少年人，也许就因为是间谍工作很危险，觉得很酷，才这样说的。
　　“即使你成功了，全身而退，回来之后也得隐姓埋名，以后都别想出风头了。你要想清楚哦。”所以她这样讲。
　　
　　徐惑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他迟疑了一下，问，“可是我如果做了间谍套取到对方情报，那不是立功了吗，不应该是被提拔吗？”
　　
　　白菲昕摇头：“那得看上位者是不是一个仁慈的人，愿意为你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不然公然提拔一个间谍，自己内部的人会怎么想。其他人永远会怀疑这个间谍的忠诚。自己内部就要动荡了。”
　　
　　“如果要做一个间谍，就注定了永远不能提起，永远是暗中的功绩。既不能为财，也不能为色。只能为了自己崇高的理想。”白菲昕表情很认真。
　　
　　“不然那一定是一个墙头草，今天为财倒向这边，明天为色倒向那边。即使不暴露，也会逐渐迷失自己。”
　　
　　“哦……”徐惑看起来还是一副呆不溜秋的表情，眼神已经放空了，白菲昕注视着他。 
　　
　　就在他们两个人无声对视的时候，魏知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白菲昕一看到他就笑了， “魏知，我正打算找你，你就正好来了，我有了新的计划……”
　　说着，她扬了扬手中的报告。
　　
　　魏知的表情却严肃到吓人， “掌院，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白菲昕收了笑，她从没有见过魏知有这种脸色，他一向笑眯眯的，于是她也严肃了起来。
　　“怎么了？”
　　
　　魏知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有点压抑，“王宫来人了。”
　　
　　“他指明要见您。”
　　




105.  第 105 章   要求

　　“王宫来人？” 
　　白菲昕只觉得奇怪, “王宫的人为什么要见我？”
　　
　　她之前和王宫方面也没有交集，怎么突然要见她。
　　
　　“掌院，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魏知的表情很不好, “关键是，来的人是石茴。”
　　
　　白菲昕对此一点不了解：“是他怎么了？”
　　
　　魏知摇头：“我曾经听过石茴的事, 这个人最近几年在君王面前很受宠。但他为人贪婪, 且巧舌如簧, 多少人面对他时吃了大亏，请您一定要小心。”
　　
　　“嗯。”既然魏知都这样说了，白菲昕就点点头应下来了。
　　
　　魏知：“我刚才在东边的屋子招待了他, 让他等太久怕是会多生事端，请您赶快跟我来吧。” 
　　
　　“好。”
　　于是白菲昕转头对徐惑说，“简单，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报告的事我们下次再讨论。”
　　
　　徐惑刚才一直双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像游魂一样的飘出去了。
　　
　　然后魏知迅速带着白菲昕走到了待客的屋子门前，他忍不住又嘱咐，“石茴是一个小人。如果他提什么要求, 您不妨答应下来，注意不要得罪他。”
　　
　　“哦。”白菲昕点头。
　　
　　白菲昕进去的时候,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这时他正背着手仔细查看墙上的装饰。
　　
　　白菲昕打量了一下, 那人衣着繁复华丽, 颜色亮丽，头上发冠精致，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样子。
　　
　　“石茴先生？” 她先行了一礼。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 他长了一副轮廓深刻的脸，鼻梁高挺，黑发浓密，倒是一个帅哥。可惜他的眉毛又细又长，还高高地挑着，这让他这个人的整体气质看起来不庄重。
　　
　　“哦，你认识我？”石茴咧嘴一笑，神情轻佻。
　　
　　他也没有回礼，晃晃悠悠地走近了，“你就是白菲昕？”
　　
　　白菲昕点了一下头，没有应声，这还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次遇到这么没有礼貌的人。
　　
　　石茴立刻撇了一下嘴，“我听说你的生意做的很大啊，说白马书院日进斗金不为过吧，怎么屋子这么寒碜。连点黄金装饰都没有。难道白掌院竟然是一个抠门的人？”
　　
　　说着，他随意地用手指点了点他刚才观察的地方。
　　
　　白菲昕开口，“白马书院是给学生读书的地方，没有什么日进斗金的说法，更没有必要花心思在装饰上。”
　　房子是租来的，当时打扫干净就搬进来了，她确实没有花心思在装修上。
　　
　　“哦……”他拖长了声音。
　　
　　“这样啊。”然后他走了几步，敞着腿在案几前坐了下来，斜斜笑了一下，“可我刚才不过随便说了几句，又不是认真的，你的人却当了真，把东西拿上来了。关键是能够这么快地把东西全部找齐。这让我认为白马书院并不是你所说的这样，相反恐怕是物资丰富，非常有钱吧。”
　　
　　石茴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
　　
　　白菲昕瞧了一下案几，上面已经放满了各式水果，装满食物的盘子，还有酒樽。堆得几乎要掉下来了。
　　
　　怪不得魏知刚才会说，石茴可能会提要求，原来他已经提了。
　　魏知明明是尽力招待了。做到他的要求之后却被阴阳怪气书院太有钱，这几乎是耍了魏知玩了。
　　
　　这什么人啊。
　　她有点生气。
　　
　　“石先生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白菲昕不想和他纠缠，直接就问了。
　　
　　“哦，”石茴还在左顾右盼，一番漫不经心的样子，“白掌院如此富有，如果在以前我连句话都和你说不上，能有什么事情找你。”
　　
　　他咧嘴一笑，“是国君找你。” 
　　
　　白菲昕倒是没什么大反应，毕竟石茴今天代表王宫来的，能支使他的除了国君还能有谁。
　　
　　但国君找她有什么事情，白菲昕没有一点头绪。
　　
　　所以她直接问了，“请问国君找我有是什么事？”
　　
　　“什么事啊？”石茴这下终于把目光放在白菲昕身上了，他微微一笑，“我好像知道……” 
　　
　　然后他话音一转，“……但好像又不知道。毕竟是国君的心思，我拿不准啊。这猜测就多了。但是如果白掌院有诚意，我倒是愿意把我的所有猜测告诉您。”
　　
　　说完，石茴就闭上了嘴，盯着白菲昕微笑。
　　
　　白菲昕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又知道又不知道的，石茴该不会在向她索贿吧！
　　
　　果然，石茴看白菲昕一时没给他回应，问，“白掌院是有什么疑问吗？”
　　
　　“不要觉得不值，花点小钱钱换取通向捷径的方法是聪明人才懂得的事。”
　　这会他的眉毛终于放了下来，表情立刻就显得真诚了，语气也可以说是推心置腹。
　　
　　这绝对就是索贿没错了！
　　白菲昕还有点愣愣的，她也想不到索贿居然还可以这么正大光明。
　　
　　怪不得这个人一进来话题就直围绕着钱打转。
　　
　　石茴继续加大力度，干脆站起来劝，“我不止可以告诉您捷径在哪里，还可以帮您在君上面前美言几句。您不要觉得我没有管位在身就小瞧我。国君都听我的。”
　　
　　“哦，怎么美言？”白菲昕笑了笑。
　　她搞清楚了石茴的目的，也就放松了。
　　
　　石茴却以为事情要成了，喜笑颜开，“这就要看您的心意了。如果您的心意足够，什么样的都行。才华，名声，金钱，不论是什么我都能替您在国君面前吹出来。”
　　
　　“哦。”白菲昕微笑，“那我想要清明开放的不用贿赂就能和国君说得上话的环境，也可以吗？”
　　
　　石茴自信点头，“当……”
　　然后他才意识到白菲昕说的是什么，喉咙立刻就被没说完话卡死了。
　　
　　他的脸迅速涨得通红。白菲昕倒是非常平静。
　　
　　“好哇！”石茴伸手一指，“想不到白掌院倒是非常清高么。”
　　
　　“清高是没有的。”白菲昕语气平静，“只不过是我开了一家书院，家里等着吃饭的人有点多，所以平时比较抠门罢了。”
　　说完，她微微一笑。
　　
　　她确实有钱，也确实急着把钱亏出去，但把钱交给这种人是万万不可能的。给学生或者农民不好吗。不然她宁可钱粘在自己手里甩都甩不掉，赚到她哭泣。
　　一毛都别想!
　　
　　“好好好！”石茴觉得跌了面子又气又急，“白菲昕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他喘了几口气，突然又冷静下来了，“呵呵，我不过是来传达一下：君上要见你，就在明天晚上。白掌院好好准备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后悔也来不及了！”石茴阴着脸地笑了笑。
　　
　　然后他猛地一摔袖子，大步出门去了。
　　
　　白菲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
　　
　　*****
　　
　　天色还没有完全变黑，白马书院正在把灯火依次点起来。
　　
　　特别是书院大门口，可以说是灯火通明，十来个员工举着灯前前后后地忙碌，门口被彻底照亮了。
　　
　　那里停着一辆大车。装饰华丽，样式正式，不是白菲昕平时乘坐的那辆。
　　
　　“掌院，您准备好了吗？”魏知第十一次问这个问题。他的额头已经都是汗水。
　　
　　“放心吧。”白菲昕不得不把手放在魏知肩膀上，安抚他，“不过是去见国君而已，冷静一点。”
　　
　　这个时代国君太容易见到了，只要自称有才华，然后有个人引荐，国君想见就见。
　　所以白菲昕虽然不知道国君为什么要见她，可是她一点不慌。
　　
　　但魏知好像紧张得不行，这会儿还在再一次帮她检查衣服是否整齐，饰品是否凌乱了。
　　
　　白菲昕无奈叹气。
　　
　　她今天穿着是繁复又庄重的风格，完全是赴宴的装备。平时的她压根就不会戴什么饰品。
　　
　　“掌院，请让我跟着去吧。”魏知做完又一次的重复劳动之后，又一次请命。
　　“不。”白菲昕干脆拒绝。
　　
　　他太紧张了。
　　如果魏知不这么紧张，一起去也没事，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但是掌院，昨天石茴离开的时候根本不怀好意，今天肯定会想办法为难您，我跟着去也能为您挡一挡。”魏知非常着急。
　　
　　“不怕他。”白菲昕一点不惧。越怕越失措，不如坦坦荡荡的。
　　
　　魏知急得不知如何规劝。
　　他也知道自己不合适。如果商先生在，商先生跟着去是最好的。但商先生正好出去办事了。他才打算自己去。
　　
　　白菲昕直接就要登车，魏知还想再劝。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跟着一起去吧。”
　　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
　　
　　白菲昕和魏知转头一看，说话的居然是木蓝。
　　
　　“如果有小人作怪，我可以帮助白掌院。”
　　“而且我也见过不少君主了，也算有些经验。”木蓝微笑。
　　
　　白菲昕很惊讶。之前木蓝可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见过君主。
　　
　　“谢谢木先生。”魏知却赶紧应下来。生怕她不同意似的。
　　
　　白菲昕想了想，也同意了。
　　
　　时间紧促，木蓝没有换衣服，就穿着平时的衣服，就是那套带补丁的旧衣，然后和白菲昕一起上了车。
　　
　　他们一路急驰，终于赶在约好的时间点之前到达了王宫。
　　
　　




106.  第 106 章   王宫宴会

　　临泗王宫。
　　整片王宫都点上了灯火, 此地一片辉煌，甚至照亮了这片夜色。王宫门口往来的都是繁华又的大车，川流不息。明明白马书院今天驶出来的也是豪华马车, 但在车流之中被衬得平平无奇，无人在意。
　　
　　白马书院的车到了王宫不远处就停下了, 前面已经被其他马车堵住了, 无法再进去了。白菲昕就和木蓝一起下了车。他们干脆自己走过去。
　　
　　王宫筑在高台上。
　　
　　白菲昕抬头一望, 几十级台阶延伸而上，上面的王宫宫门高大又威严，周围来往的人不停, 看衣着猜测应该是大臣或者贵族，这些人互相打着招呼，低声聊天，场面热闹非凡的样子。
　　
　　但白菲昕和木蓝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所有人仿佛集体没有看见他们似的，更没有人来和他们搭话。
　　
　　白菲昕和木蓝非常坦然。一个盛装打扮一个身着布衣，相携步行进门，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木蓝坦然是因为，不就见个君王。君王多了去了。巧了, 白菲昕也是这样想的。
　　
　　她作为一个在现代教育下长大的人，封建制度已经烟消云散了, 她实在是无法在面对君王的时候拿出什么害怕的情绪。
　　
　　等他们进了门，倒是有侍者上前来问候了, “请问是不是白马书院的白掌院？”
　　白菲昕点点头。
　　
　　侍者立刻摆出了热情的笑脸, “君上很期待见到您，请您跟我来吧。”
　　
　　侍者把他们两人带到了宴会的场地坐下，行了一礼就退走了。
　　
　　整个场地空间巨大, 中央的地方空着，三面环绕摆放上了案几。每个案几后面都站着一位侍者等着为人服务，而往来忙碌送东西的侍者人数就更多了，一派繁忙景象。
　　
　　白菲昕的位置还挺靠前的，一眼就能够看到国君在上首的案几。现在那里还是空的。她周围在社交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她。
　　
　　白菲昕无所谓，只觉得这跟她在现代参加婚宴没什么区别，完全就是开宴前的垃圾时间。唯一的念想就是等待吃饭。而且还没有手机玩，她的眼神渐渐放空了。
　　
　　等白菲昕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左右已经坐满了人，白菲昕的眼神随便一扫，就扫到了石茴。
　　石茴坐得挺近，他冲白菲昕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正巧这时，国君进来了。
　　
　　“哈哈哈。”
　　只听见几声爽朗的大笑，白菲昕都没有看清楚，不过几步威王就已经站在了高台上。
　　
　　他大笑着敞开双臂，一副看到来的人很多就非常开怀的样子。
　　
　　“今天……”威王开口了，他明明面带微笑却气势庄重，声音浑厚得像敲响的铜钟一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晰。
　　
　　他不年轻了，眉梢眼角都带上了很明显的褶皱，但眉毛不染霜色，眼神仍然明亮，精神很饱满，一副快乐的样子。
　　
　　“寡人邀请诸位爱卿来，一是……”威王声音一顿，话题转得非常突兀“白马书院的白菲昕白掌院来了吗？”
　　白菲昕没想到会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愣了一下，她站了起来，“我在这里。”
　　
　　白菲昕行了一礼，威王噔噔噔几步下了高台，伸手就来扶，“白先生不必如此客气。”
　　
　　白菲昕自然而然地抬起身，威王维持着她扶手臂的动作，面向众人，“诸位爱卿，寡人要向你们介绍这位大才，白马书院的白先生，是她一手重新振兴了白马书院，还创办了白马合作社和白马期货市场。合作社里使用的四脚账清晰明了，让人赞叹。”
　　
　　“合作社和期货市场，这是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全新事物啊，却至少聚拢了临泗民众手中一半的财富，大家听说过没有？白先生真有创造力哈哈哈。”威王大笑。
　　
　　说完，威王重新转过来面向白菲昕，语气诚恳，“白先生，您正是寡人四处寻找的经济型人才啊。”
　　
　　“白先生有没有什么要教寡人的？”他问。
　　
　　白菲昕闻言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几秒，白菲昕开口了，“没有。”
　　
　　威王愣了一下，“没有？”
　　
　　这是个向国君自荐的绝好机会，他遇到的一个个都是滔滔不绝，从来没有像白先生这样说过的人。
　　
　　“嗯，没有。”白菲昕态度非常坦然。
　　
　　“我只听说，关于我自身的评价，只要给足诚意，您身边一位叫石茴的近臣就可以帮我在您的耳朵里刷满好名声。”
　　
　　“我不论说出什么建议，或者实际做了什么工作都影响不到他的说法。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建议呢。您只要请教石茴就行啦。都是一样的。”
　　
　　“您看，他就在您背后。您只要回过头去，就能向石茴请教啦。”
　　
　　“噗嗤。”白菲昕听到身边的木蓝笑出了声。
　　
　　她隐蔽地给了木蓝一个眼神示意他忍住，然后冲石茴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还想给我下绊子，先吃我一拳吧。
　　
　　果然，石茴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他猛地站了起来，“君上，您不要听她胡说。”
　　
　　他也不顾场面，直接就急急奔过来，一下子在威王脚边跪下了。
　　
　　石茴拉住威王的袍脚，声音哀哀切切，“完全是这个白菲昕陷害臣，请您不要相信。您如此威严如此睿智，如果臣耍了小聪明怎么可能瞒得过您！”
　　
　　“臣对您只有敬仰，怎么有这个胆子，又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如果臣说过宁愿让天雷当场劈死！”他信誓旦旦，指天发誓。
　　“倒是昨天，臣去白马书院通知宴会时间，好心告知她您很爱惜人才，但让她不要恃才傲物要好好准备。也许就是这个过程中说话不妥当，得罪了白菲昕。让她今天如此坑害臣，一定是这个原因！”
　　
　　石茴倒打一耙。
　　
　　白菲昕站着没动。表情也没有变。
　　
　　这是一个试探。
　　她对威王的试探。
　　
　　她今天来王宫赴宴也不是全无准备的。
　　
　　昨天，她和魏知连夜搜集了威王的资料。
　　
　　威王，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继承了他父亲的王位。可是，他仍然沉迷酒精和玩乐。项国周边的三国都趁机任意入侵项国。
　　
　　后来一个大臣就来劝解说，大王，国中有一只大鸟，但一直不肯飞，他就在您的庭院里，您知道这是什么鸟吗？当时威王回答，这鸟不过是不飞而已，等他飞了一定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于是，威王就振作起来处理政事，广开言路，吸引人才，奋兵而出使诸侯还地。真的就把国家带着强大起来了。直到今天的商业第一国。
　　
　　而威王以前在认真处理政事的时候，非常愿意重用人才，也能够听得进意见。曾经有过把自己的大臣比做国宝的话语。
　　
　　而且魏知还和白菲昕强调了一下，威王继承自他父亲的王位，是他父亲杀了原本的君王抢来的。他们得国不正。所以格外在意自家名声。
　　
　　可以说，威王创办学宫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吸引人才、培养学生，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为自家洗白。
　　
　　就凭借这个，魏知就不担心白菲昕的生命安全。
　　
　　但是近几年，威王又有点散漫，开始渐渐地减少上朝的频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变了。魏知说着，有点忧心忡忡。
　　
　　但白菲昕却对威王有了一点猜测。
　　
　　所以，即使她不知道威王要见自己是因为什么事情，也一点不怕。
　　
　　但今天威王见了她之后如此亲近，白菲昕也不会就此掉以轻心。
　　
　　就昨天石茴话里话外那个暗示，这里面肯定有事情。
　　而且合作社的四脚账是他们内部用的，威王却一清二楚。恐怕就像她调查了威王一样。威王也调查了她。
　　
　　就是不知道威王刚才的表现是真心的，还是装的。反正石茴很讨厌，不如就先拿来试试刀。
　　
　　白菲昕听着石茴的哭诉，就站在那里，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仔细地注视威王。
　　
　　“石茴只是士，他没有担任具体官职。”威王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他压根没有理会自己脚边的石茴。
　　
　　“嗯？”白菲昕不太懂这些，“这里面有什么差别吗？”
　　
　　“差别在于……”威王突然有点狡黠地笑了，“是寡人没有给他安排。”
　　
　　“寡人知道他没有才能，但他说话实在是太好听了，实在没有哪个人能够像他那样吹的，太舒服了，没办法，就留在了身边。”
　　
　　白菲昕有点发愣。
　　
　　“他收了钱给寡人吹其他大臣的好，寡人也有数。但就这么一个会说好听话的独苗苗，舍不得杀啊。”
　　“不过白先生放心，他吹了谁，吹了几次。我都记着呢。”威王笑眯眯地点了点脑袋。
　　
　　白菲昕都懵逼了。
　　她抬头一看，周围一圈大臣就没有不懵逼的。
　　其中有几个尤其震惊。白菲昕一看就知道是这几个给了钱的。
　　
　　“寡人派了可靠之人下去调查，您书院的员工生活幸福，手头富裕，老人和小孩都能够被照顾，交代下去的命令没有不执行的。而那些被吹的大臣治理的地方，田地也不开垦，百姓贫苦，案几上堆满了没有处理的工作。”
　　
　　“其实寡人对石茴今天会说什么也有数。”威王语气淡淡的。
　　
　　白菲昕还是很懵，她低头一看，和跪在地上更加懵逼的石茴直接脸对脸了。
　　
　　“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菲昕放声大笑。
　　
　　虽然不知道威王是怎么回事，但看到石茴这样，不影响她嘲笑他。
　　
　　“石茴，你回到座位上去。”威王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哦。”石茴懵懵地小声应了一声。什么话不敢都说，整个人缩成一团小步跑回去了。
　　
　　“哈哈哈！”白菲昕看着觉得更加好笑了。
　　
　　威王笑眯眯地又等白菲昕笑了一会，看她收声了，开口，“寡人请白先生来，就是想请教一些问题。”
　　
　　“寡人看过了白先生的各项产业，发现合作社在其中几乎起了枢纽作用，您是怎么想到这个新事物的呢？”
　　
　　还没有等白菲昕说什么，他继续接上，“不如把合作社整个送给寡人如何？”
　　
　　“！”
　　白菲昕猛地瞪大了眼睛。
　　
　　“好哇！”她立刻大声回答。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合作社虽然赚得不多，但一直在源源不断地赚钱，还时不时地拓展出新业务。每次产生了新的收入，她都要绞尽脑汁去想新的亏钱办法，每次都愁死了。
　　
　　这个大麻烦能够甩给别人去管，而且还是官方，简直是太好了！
　　
　　威王听到白菲昕同意并没有露出欢喜的神情，反而挑了挑眉毛。
　　
　　“不过我有两个要求。”白菲昕一脸兴奋地补充了一句。
　　
　　“白先生请说。”威王语气淡然。
　　
　　“第一，合作社一直在给农民发放小额的无息或者低息贷款，给小手工业者发放低息贷款，您接手后不能取消了。”
　　“第二，合作社有在尽力雇佣女性员工。包括原来的员工，您不能辞退，也不能降低福利和薪资水平。”
　　
　　“如果您想要合作社，完全没有问题，但这两点请您保证一直做到！”
　　
　　白菲昕激动地直搓手。
　　明明合作社一直在赚钱，但她没有取消掉，就是为了这些理由。
　　
　　现在有人愿意接手，就能够又做出实事，又不用赚钱，简直是太好了。
　　
　　白菲昕感动到泪流满面。
　　
　　威王，yyds。
　　合作社，她终于要甩出去啦！
　　
　　




107.  第 107 章   那不行

　　白菲昕想到这里简直是美滋滋啊。
　　
　　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推销出去, 于是赶紧加了两句，“合作社真的非常好。赶紧拿走，我拍胸脯保证你一点不会赚。”
　　
　　说完, 白菲昕就看到威王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她为了好推销, 故意昧着良心说合作社不赚钱。她自己当然是巴望着合作社亏到底掉, 但那是因为她有系统。外面人都是希望赚钱的。
　　
　　所以她这个推销词完全是搞反了！
　　
　　“啊, 不，”白菲昕赶紧更正，“呸呸呸, 是我说错了，我重说，合作社其实非常赚钱。”
　　
　　她的语气非常郑重，一字一顿，“君上，请您把它拿走吧。”
　　
　　说完，白菲昕就用充满期盼的目光看着威王。
　　
　　威王顿了一下，然后突然转身，“今天寡人请诸位爱卿过来, 一是……”
　　“您是打算当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白菲昕吐槽脱口而出。
　　
　　她都惊呆了，这是什么逃避方式。
　　
　　威王缓缓地转过身来, 面带嫌弃，“寡人不要了。”
　　
　　“为什么？！”白菲昕如遭雷劈, 说好的甩掉合作社的呢！
　　
　　她赶紧加大辩解的力度, “刚才真的只是我口误而已啊，合作社真的很赚钱。”
　　
　　白菲昕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强调部门赚钱的一天。
　　
　　“合作社目前主要是三个业务，存款, 贷款和支付结算。支付结算和存款都能够吸引大批资金存放在合作社里，贷款更是能有源源不断的利息可以收取。合作社真的在赚钱！”
　　
　　“威王您请一定相信我！”
　　白菲昕话说得一片赤诚。
　　
　　威王嫌弃的表情加深了，“然后您发出去的贷款都是低息的甚至无息的，甚至存款还要给存储的人发利息。这一进一出，您给员工发福利都要倒贴一部分吧。”
　　
　　白菲昕猛地瞪大了眼睛，明明之前合作社老是赚钱，每一次赚的钱都让她愁死了，怎么给威王一说，却好像合作社真的在亏损似的，这不是拖后腿变成大功臣？难道她受的苦是假的吗？！
　　
　　绝对不能被他给驳倒了！
　　
　　白菲昕立刻强调，“不止，支付结算每一笔都有手续费可收！”
　　
　　“寡人国库充盈，”威王两手一摊，“支付结算的那点小小的手续费寡人看得上吗？”
　　
　　“寡人明白，合作社的重心是给小农发放贷款，帮助他们。但反正现在都有白先生在做这件事情了，寡人干嘛还要费心呢，就请白先生继续做下去吧。”
　　
　　“寡人不要了。”
　　
　　什么意思！
　　白菲昕惊呆了。
　　
　　威王这是不是在明目张胆地说：让她替他扛这合作社赚钱的担子？！
　　
　　白菲昕这下真的急了。
　　
　　以前没有人想要合作社的时候，她自己扛也就算了，但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了，怎么就差一点？！
　　白菲昕飞快地转动起脑筋，拼命地为合作社找优点，她今天一定要把合作社推销出去不可！
　　
　　眼看威王就要回到高台之上去了，情急之下，还真的给白菲昕找到了。
　　
　　“君上，请留步，”白菲昕眼睛直发亮，脸上也慢慢带上了自信的笑容。
　　
　　“嗯？”
　　
　　“我们普通人看合作社是在乎它能不能赚钱，如果不赚钱大不了换一个行业，说白了有它没它无所谓。但对您，您必须拥有！”白菲昕表情坚定语气铿锵，那架势绝对不容人反驳。
　　
　　“哦？”
　　威王停下了，果然，他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为什么？请先生教我。”
　　
　　“很简单。因为您是一国之君。”白菲昕循循善诱，“对您来说，维护国家安定、提振经济、强大国家是第一位的。赚钱并不重要。”
　　
　　“那么您就一定需要一家自己的合作社！”
　　
　　“我们普通人开办合作社，能做的事情不多，目的还是为了赚钱。您的合作社完全不一样。您可以或者说必须使用它来干预和调控国民经济发展！”
　　
　　“它的作用，第一条，发行货币。您总是需要造币的。”白菲昕微笑，她背起了一只手臂，缓缓道来，非常自信。
　　
　　“第二条，制定和执行货币政策，对国民经济进行宏观调控。第三条，对国内的金融机构以及金融活动进行管理和监督。”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作用，比如说作为其他金融机构的最后贷款人，或者为为官府提供服务，类似为您经营国库，汇聚资金，提供金融建议，代表您参加金融活动等等。”
　　
　　此刻，白菲昕脸上的微笑，她仿佛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刚刚她说出的是国家中央银行的职能。央行很重要也是一个国家必须有的。
　　她不信威王不动心。
　　
　　果然，威王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提供金融建议啊……”
　　
　　过了一会，威王突然发问，“要做其他金融机构的最后贷款人？其他机构比如白马合作社和白马期货市场吗？”
　　
　　白菲昕愣了一下，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这是央行“银行的银行”的职能。要为其他金融机构兜底。以维护金融稳定。
　　
　　“合作社您是必须得拥有的。”
　　白菲昕说得是苦口婆心了，“既然如此，您就收下白马合作社吧。”
　　
　　“既然如此，寡人就……”威王思考完毕抬起头来。
　　白菲昕眼神顿时充满了渴望。
　　
　　“寡人就创立一家自己的合作社吧！”威王下定了决心。
　　白菲昕张大了嘴巴：“哈？”
　　
　　“现在全国就两家其他金融机构，如果寡人收下白马合作社那么能管理的不就只剩一家了，没意思。”
　　“替寡人新创合作社，最好找一个有经验的人。白先生您看您愿意吗？”威王笑眯眯的。
　　白菲昕：“哈？！”
　　
　　“当然，以您的才华，给您的待遇和俸禄不会少的，我看就遵从上大夫的标准，如何？”
　　白菲昕：“哈？！！！”
　　
　　什么鬼啊！！！
　　白菲昕目瞪口呆，她也是不懂了！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建议，方向也是自己在把控，怎么就拐到如此危险的位置上来了。
　　
　　她即将成为新的央行行长？
　　还要发行长的薪水？！
　　
　　“我不要！”白菲昕超级大声。
　　
　　“哦？”威王仍然笑眯眯的，“看来是白先生对上大夫的标准不够满意啊，那么寡人就增加……”
　　
　　“不！我不想要！”白菲昕几乎是呐喊出声。
　　“除非愿意让我倒贴钱给您，不然我发誓，我绝不为您做一点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威王猛地大笑。
　　周围的臣子看君王如此开怀，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现场一片欢乐的气氛。
　　
　　只有白菲昕，在一片笑声中颓然倒地。
　　
　　现在这些全部都是假的，是她昨天晚上做梦还没醒……
　　
　　威王一路大笑着回到了高台上。
　　
　　“看来白先生不太愿意吗？是嫌弃寡人不够重视您吗，给您的太少……”
　　
　　“不不不，”白菲昕连连否认，她不敢再让威王说下去了，鬼知道他会说出什么。
　　
　　“绝对不是。”
　　白菲昕还是认真解释了一下，“只不过我清楚，以我个人的才能，是无法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的。”
　　
　　“如果要说我唯一有把握的，”她想了想，“就是我有非常丰富的亏钱的经验罢了。”
　　
　　“……只是行动全部没有成功。”说完，白菲昕颓然倒在案几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威王又是一串大笑。
　　
　　周围的臣子也跟着笑了起来。现场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明明她说的是真话，他们却都在笑，白菲昕在笑声中只想垂泪。
　　
　　“哈哈。”威王笑完了，他抹了抹眼角，“既然白先生有丰富的亏钱经验，那么您根据这些经验，又有什么要教寡人的吗？”
　　
　　白菲昕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她缓缓直起身，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她沉思了片刻。
　　
　　“我自从接收白马书院，就一直在试图亏钱。但直到今天，全部失败了。”她开口了。
　　
　　这是给一国君主的建议，白菲昕语气很审慎，此刻她想到了书院内部工作的员工，外面和书院有连接的农民，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够给大家带来一点好的改变。
　　
　　白菲昕举了自己做几件事情做例子。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聆听白菲昕讲话。像在听一个梦幻的故事。
　　
　　“所以，重要的是不是我做了什么正确的事情赚到了钱，”白菲昕语气缓慢，
　　“而是大家信任我，我现在所得到的一切，不是靠自己的努力，而全部是大家反还给我的。”
　　
　　“经济是一门科学。遵从一定的规律。”
　　
　　“官方管理经济，既要管，又要放，既要有计划，又要有自由，要做背后看不见的一只手。”
　　“但是在经济和规律之外，请您尊重人心。”
　　
　　“您的人民不是您的财产。”
　　白菲昕的声音又轻又重。
　　
　　“您的铜币烂在库房里，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您的黄金倒在箱子里，也不会暗淡无光。”
　　
　　“但您的人民会。”
　　
　　“他们不但会发出声音，会痛苦，还会起来反抗您。”
　　白菲昕的声音落下，宴会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音。
　　
　　威王倒是没有怎么样，但脸上也没有笑容了。
　　
　　“您见过在连夜的大雨冲刷之下，泥土轰然从山上滚落的场景吗？”
　　
　　“那种力量会带走山上的一切，不管是平时无法撼动的巨石，还是生活其中的动物，前方道路上不论有着什么都无法阻挡它们。”
　　白菲昕的语气漫不经心。
　　“您的人民就是那种洪流。”
　　
　　“我没有什么才华……”
　　“唯一有的就是非常丰富的亏钱经验。”
　　白菲昕直直地看向威王。
　　
　　她的目光穿过宴会场中，不闪不避，那目光明亮又清晰，直直地射向威王。
　　
　　“而这，就是我在所有的亏钱行动后，唯一能够告诉您的经验了。”
　　白菲昕微微颔首。
　　
　　跟刚才一片欢声笑语不同，现在宴会场中简直像被冰冻住了一番。
　　
　　威王在首位上陷入了沉思。
　　
　　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白先生知道吗，有人在寡人耳边说，您开办期货市场是所图甚大，需要提前控制住。”在沉默了一阵之后，威王开口了。
　　
　　“寡人也有同样的怀疑。所以在今天您来之前，寡人准备了三道考题给您。”
　　
　　“以此来测试您的忠心，才华，和志向。一有不对，就收回期货市场。”
　　
　　“哦。”白菲昕面无表情。
　　什么测不测试的，她是无所谓的。
　　
　　“刚才寡人向您索要白马合作社就是一个试探，第一道测试还没有开始。”
　　
　　“寡人认为已经不需要问了。”威王苦笑，“您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您的才华和志向寡人已经清楚了。期货市场放在您手中，寡人很放心。”
　　
　　威王想要找补一下，又说，“合作社和期货市场，寡人是故意挑的和期货市场无关的部分索要的，想来如果向您要期货市场，您也会一样痛快地交给寡人。”
　　
　　威王呵呵笑了起来。
　　
　　“那不行。”白菲昕干脆利落。
　　
　　威王：“啊？”
　　
　　开玩笑。
　　如果威王愿意接手合作社，她连夜扛着合作社给他送来都行。
　　
　　但是期货市场？期货市场可是她珍贵的亏损独苗苗！
　　就那五十万的房租，送给威王了，让她上哪里去找这么大的亏损额度去！
　　
　　双方得益的事情他不愿意做，却要抢她的亏损项目？
　　
　　“那不行。”白菲昕冷笑着重复。
　　
　　




108.  第 108 章   外国礼物

　　“哈哈哈。”威王就又是一阵大笑。仿佛觉得很有趣似的。
　　下面的臣子也跟着一起呵呵笑。
　　
　　白菲昕全程摆着木头脸, 不动不微笑。
　　随便威王怎么想，反正她是不会把宝贝亏钱项目交出去的。
　　
　　过了一会，威王终于笑够了。
　　他重新面向众大臣, 说，“今天请大家来王宫, 一是……”
　　
　　“咦, 这话寡人是不是说过了？”
　　
　　“你都说过两次了。”白菲昕在底下偷偷吐槽。
　　
　　威王当然没听不见, 他摸了摸下巴笑着继续说了下去，“一是介绍大家认识白马书院的掌院白先生。”
　　
　　白菲昕赶紧向四周颔首示意。
　　
　　“诸位爱卿刚刚也看到了，”他衣袖一摆, “白先生不仅有才华，还非常幽默风趣。”
　　
　　威王笑呵呵的。白菲昕面无表情。
　　
　　“至于第二件事情，”威王停了一下，面上的笑意扩大了，“冯国派了名臣王宪来送礼物，想要表达两国交好之意。”
　　
　　威王这话一说，底下的大臣们纷纷激动了。
　　
　　冯国是他们的邻国，关系不能以好和坏论断，虽然项国曾经帮助过冯国, 但是两国摩擦是一直有的。这次居然主动来送礼物，非常让人振奋了。
　　
　　“王上威武！”
　　“一定是王上的威名日盛, 令冯国不得不臣服 。”
　　“……”
　　
　　大臣们纷纷夸赞起来，威王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白菲昕由于不太了解这些事情, 于是一言不发。
　　
　　但她注意到混在人群中的石茴夸得格外卖力, 可能是之前表现太差现在想挽回一下。
　　
　　威王惬意地听了好一会，才对侍者示意，“让王宪过来吧。”
　　
　　王宫宴会现场两面都点上了灯火, 照得整个宴会一片明亮。
　　
　　于是就在这片明亮之中，王宪被侍者引领着，白菲昕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
　　
　　“冯国使者，王宪，拜见大王。”
　　王宪直直地向威王行礼，仪态标准，气度端然。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的脸庞深刻，但神情桀骜，看人的时候一点不避，下巴却还带着一点青涩气息。
　　他身上的饰品不多，服装也并不华丽但颜色、样式都非常正式，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今天我带来了五种礼物，请让我代表冯国献上。”
　　
　　王宪一点废话不多说，打完了招呼就直接要求走流程。威王当然没有意见。
　　
　　而白菲昕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她饶有兴趣地认真看着。
　　
　　王宪手一挥，下面就有几个力士抬着几个大竹筐上来了。
　　
　　王宪上前去，从竹筐中拿出了一个带着枝条的小东西，底下还有着泥土，他向四周展示。
　　
　　“第一样礼物。是我们冯国的特产，花卉：甜花。只在冯国生长。不仅美丽，还有特殊的香气。”
　　“请大家观赏。”
　　
　　威王点了点头，于是众多侍者上前去，把竹筐中的甜花分给了周围的大臣近距离观看。白菲昕和木蓝的案几上也被分到了一株。
　　
　　王宪又做了一个手势，那几个力士又把七八个大箱子抬上来了。
　　
　　王宪亲自打开了箱盖。
　　里面装的是满满的小麦。
　　
　　王宪手一伸：“第二样礼物。由我们冯国的农民种出来的粮食。”
　　“冯国的农民非常勤劳，只要一个人，就足够种出这些全部粮食。”
　　
　　虽然小麦并不贵重，但怎么着都是人千里迢迢送过来的，于是周围坐着的大臣不咸不淡地顺着夸了两句。
　　
　　“第三样礼物。冯国的美人。”
　　
　　一队美人低着头缓缓走了上来，有男有女，风格各异，但个个都非常美貌，他们全部身着轻纱，衣衫又轻又薄，随着夜风不断飘荡。
　　那场景就像是一列仙子走在了大地上，而他们随时都要回到天上去。
　　
　　王宪向着上方低头一礼，“请您收下。”
　　
　　威王闻言斜靠在了案几上，并没有搭话。脸上的笑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王宪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也不慌张，干脆自顾自地向手下人示意，然后继续说下去。
　　
　　“至于冯国送给您的第四样礼物……是黄金。”王宪歪嘴一笑。
　　
　　听到黄金，威王还没有怎么样，白菲昕就猛地皱紧了眉头，身体直接往后一仰。
　　
　　这时，王宪带来的手下已经开始往宴会场地中央抬黄金了。
　　
　　他们把黄金就堆在木头门板上，摆放地非常凌乱，一点也不遮掩，就这么抬了上来。
　　
　　四个人一组，形成长长的一队，依次把门板放在宴会中央，顿时，在两边宴会灯火的映照下，整个场地都发着亮灿灿的金光。
　　
　　周围坐着的大臣忍不住开始互相交头接耳，现场一片议论纷纷的声音。
　　
　　王宪站在中间渐渐地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拿下去。”
　　在一片嗡嗡嗡的议论声中，只听白菲昕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王宪笑容立刻一顿，他转身看向了白菲昕。
　　
　　王宪看到白菲昕正举着手臂，用大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她侧身坐着，并不去看场地中的黄金。
　　
　　而在王宪看不到的角度，白菲昕的另一只手在努力地按着自己额头乱跳的青筋。
　　
　　没办法，都是条件反射。
　　
　　黄金黄金！怎么又是黄金！没想到来参加个宴会都躲不开。
　　
　　看到黄金的光芒，听到黄金的名字，都让她这个人形反黄金雷达开始下意识地头疼。
　　
　　“原来是白马书院的白掌院。”王宪哦了一声。
　　“你认识我？”白菲昕愣了一下。
　　
　　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外国的大臣，对方怎么知道她的？
　　
　　白菲昕非常疑惑，她差点就放下袖子去瞧王宪，结果额头又开始跳，又赶紧把袖子提起来。
　　
　　“白马书院的白掌院有谁不知道呢？”王宪敷衍地回了一句。
　　
　　“怪不得。”他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不过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王宪抬起头看向威王，他刚刚张开嘴，还没有说什么，就被打断了。
　　
　　“这些礼物，包括黄金都是送给王上的，白菲昕你有什么权利让王司徒把礼物拿下去！”说话的言辞语气非常激烈。
　　
　　有人替他发言，王宪又把嘴合上了。
　　
　　他转头一看，是大臣之中有一个人站起来了。对方眼睛大睁，眉毛高高挑起，一脸的愤怒表情。但他的眉毛太细，就显得他的表情滑稽起来，好像愤怒是装出来的一般。
　　
　　说话的人是石茴。
　　
　　他声音非常高，一下子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说完了还不够，似乎是愤怒到极点了，站着说话不能表达情绪了。他猛地迈步跨过了案几，小跑冲到了宴会场地中央。王宪的身边。
　　
　　“你是想让我们所有人，我们项国，关键是王上在外国使臣面前丢脸吗？”石茴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白菲昕。
　　
　　这话说得很重。
　　
　　白菲昕的脸还遮着，她闻言噎了一下。她刚刚脱口而出，确实是条件反射。
　　“我最讨厌的就是黄金。我的所有经验都告诉我，有黄金出现就没有好事！”白菲昕语气怨气满满。
　　
　　“噗。”
　　
　　这个场面，还有谁敢笑。
　　
　　石茴呆呆地转向上首，威王支着脸庞正面带微笑。
　　
　　石茴傻住了。
　　
　　王宪一看，立刻上前一步低头行礼，“这些都是我代表冯国送给您的礼物。”
　　“您请收下。”
　　
　　“哦？”威王应地漫不经心，“可是我觉得白先生说得很对。冯国的友谊我很欢迎，但礼物请您拿下去吧。”
　　
　　“您真的不收吗？”王宪的眼神渐渐锋利起来，他放下手，直视起威王。
　　
　　白菲昕偷偷从袖子边缘往外瞄。
　　
　　威王淡淡地摇头。
　　
　　王宪：“即使您不愿意收下，但不论如何冯国不远千里送来了礼物。您总应该给予冯国同样的东西做回礼吧。”
　　“你要什么？”威王直接问。
　　
　　王宪做出思考了几秒的样子，“我冯国的花卉如此美丽，明明我们两国比邻，项国却没有。都是因为我冯国山河壮丽，土地肥沃，才能产出。如果项国愿意并入冯国，那么土地才能够更好的利用起来，花卉才能够开放。所以，第一样礼物，我想向您交换项国的土地。”
　　
　　“我冯国的农民如此勤劳，正是我国君上教导地好，才能够种出来这么多的粮食。所以第二样礼物，我想向您交换项国的百姓。”
　　
　　“冯国的美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第三样礼物，我想向您交换项国的人才。”
　　
　　“至于第四样礼物，黄金……”王宪歪嘴一笑，
　　“我想向您交换您的王位。”
　　
　　宴会现场的一切都停了下来，所有人仿佛都是石头雕像，不敢产生哪怕一丁点声音。
　　
　　“如果您统统不愿意的话……”王宪故意拖长了音调。
　　然后他缓缓地笑了，摇摇头开口了，“那么，我只能够向您送上第五样礼物了。”
　　
　　“战争。”
　　
　　白菲昕放下了袖子。
　　
　　此刻，威王坐在上首，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笑意。
　　




109.  第 109 章   条件

　　白菲昕极其震惊。
　　
　　虽然她刚才一直预感不太好, 但没有想到是关于战争啊！
　　
　　她在现代生活安全平静的环境中自在地长大，出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遇上战争。对战争这个词语都很陌生。
　　
　　白菲昕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其他大臣表情或震惊, 或沉重，或不解。原本站在场中的石茴已经吓到瘫倒在了地上。他甚至还慢慢地挪动着试图回到座位去。
　　
　　白菲昕的视线绕过一圈之后, 最后和身边的木蓝对上了。
　　
　　木蓝也是也脸色凝重, 眉头皱着, 平日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压了重重乌云。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商量什么，一齐转头去看王宪。
　　
　　王宪此刻非常得意, 他的姿态仍然是恭谦的，仍然像一个使臣，但他的表情完全不是这么表现的。他已经不再掩饰，桀骜之气尽出，锋利的目光不闪不避地看向高台上的威王。
　　
　　威王没有什么表情，连动作都没有变，他仍然高高端坐台上，不慌不忙地开口，“寡人倒是不知道冯国有这个本事了。”
　　
　　王宪倨傲一笑, 转身看向自己国家的方向，“我们君王这几年励精图治, 奋发图强，冯国已经变得更加强盛, 早就不是之前的冯国了！”
　　
　　“您是不是不知道？您的峦城安城两座城池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了。”
　　
　　“我们冯国的士兵已经在开往这里的路上, 相信不到十天，就能到达临泗。等临泗被围的那个时候，您可以再问这个问题。”
　　王宪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笑了起来, “现在，您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安危吧。”
　　
　　“什么！”白菲昕闻言猛地站了起来。
　　
　　在她后面，全场已经是一片大哗。
　　
　　两座城池被占领？宴会中真的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吗？大臣们赶紧互相询问，他们都慌乱了。
　　
　　白菲昕想到的是商路和婉娘。他们刚刚出去没有多久，会不会不巧碰到冯国军队？会不会有人身危险？
　　她的心嘣嘣嘣直跳。
　　
　　“李易。”威王突然喊人，他的表情极其严肃。
　　
　　“臣在。”宴席末尾处有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他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还哆哆嗦嗦的。
　　
　　“峦城和安城是否已经失陷？”
　　“这……”
　　“它们都在你的管辖范围内，你不会告诉寡人你不知道吧。”
　　“王上万万不要生气！……峦城安城确已失陷，是臣觉得臣凭自己很快就能收复它们，所以一时间……就没有上报。”李易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王宪在旁轻笑了一声。
　　
　　“您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他干脆背起手来，“不论您怎么想，临泗都即将被围。”
　　“不过，冯国和项国一向交好，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您愿意听一听吗？”
　　
　　“……”
　　威王把视线重新放在了王宪身上。
　　
　　“看在过去交情的面子上，您只要愿意……”说着，王宪伸出了一只手掌，“交出国界边的五座城池，我冯国就愿意退军。您自然安然无虞，可以继续做您的大王。”
　　
　　“不过是边境的五座城池，交换首都临泗的安全，很划算吧。”
　　
　　“你倒是不怕死。”威王冷笑了一声。
　　
　　王宪眉毛高高一挑，眼里都是挑衅，他大笑，“我做为冯国的使者为冯国谋划，您即使杀了我，我也留名青史，自然是不怕的。”
　　
　　白菲昕在一旁心急如焚。
　　她现在非常担心商路和婉娘还有书院的其他员工的安全，。她此刻非常后悔自己让他们出去。
　　
　　白菲昕甚至在考虑要把和氏璧拿出来了。反正这个王宪要的不过是五座城池。和氏璧能换十五座城池，足够了。
　　
　　“白掌院，冷静。”
　　
　　这时，木蓝突然出声，他暗中拉了白菲昕一下。
　　白菲昕看了他一眼。木蓝的眼神仍然温和，但坚定又有力。
　　
　　白菲昕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了，木蓝沉默地用手蘸了蘸酒水，在案几上画起了简笔的地图。
　　
　　白菲昕沉默地看着，然后抹了一把脸。终于冷静下来了。
　　
　　是啊，这个不能这个王宪说什么就相信什么。如果他们真的有实力围困临泗，说不好就直接吞并项国了，为什么只要五座城池就交换了。那不是亏大了吗。
　　
　　此刻的宴会中一片嘈杂，大臣们议论纷纷。很明显的，有些人动摇了。白菲昕在看着，一时没有说话。
　　
　　这个时代还没有领土主权不容侵犯的概念。诸侯国之间整天打来打去，今天这片土地还是你的，也许明天就是我的了。而且大家同出一源都是炎黄子孙，所以他们对领土没有那么执著。
　　
　　“王上！”石茴原本瘫在地上，此刻却突然弹了起来。
　　
　　“王上您答应吧，不过是五座城池，万一临泗被围了怎么办，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啊！”他一脸的惶惶然。
　　
　　席间有好几个大臣都点头了，同意石茴的观点，而且也觉得这个交换值得。
　　
　　王宪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行。”就在这一片嘈杂声音中，白菲昕开口了。
　　
　　她的声音干净、清脆。在整个宴会场中一下子亮了出来。像是清晨的嘹亮的第一下钟声。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宴会突然安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白菲昕站了起来，此刻，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不能同意交换城池。”
　　
　　她直直地看向威王，“如果您为了自己的安危换掉了城池，那些城池里的百姓怎么办？他们又会怎么想？即使他们能够再回来，丢掉的民心就是丢掉了。”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今天您为了安全丢掉五座城池。那么明天呢？宁愿是打，也不能不反抗就直接放弃！”
　　
　　白菲昕的想法很直接，“国土问题，不能让步。”
　　
　　威王还没有说什么，石茴就先跳了起来。
　　“白菲昕你不要瞎搞！”他眼睛暴突，大吼，“你这么说是做好人了，王上的安全怎么办！临泗就要沦陷了！”
　　
　　他又惶急慌忙地转身看上高台，“王上，请不要听白菲昕的，不然趁着冯国大军还没有到，我们赶紧收拾细软先逃、不是，离开临泗吧。”
　　
　　威王沉默了一会，他不笑的时候，皱纹仿佛是被深深地刻在脸上。两鬓的花白仿佛更加明显了。
　　“就听白先生的。”他说。
　　
　　白菲昕闻言舒了一口气，但底下的大臣们纷纷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那冯国大军打过来怎么办？”石茴两眼失神。
　　
　　“怎么办！怎么办！来了寡人就坐在这里等他！”威王突然暴怒，抓起案几上一个酒樽砸了下去。
　　
　　现场瞬间安静。
　　
　　“外敌来了，人还没有到，国君就逃了像什么样！”威王真的是气极，整个宴会都回荡着他的吼声。
　　
　　“国君和太子不一样，”威王又坐了下来，语气恢复了平静，“国君只有死，没有逃跑的道理。”
　　
　　“来人。”威王喊，他又恢复了端庄威严的样子。
　　
　　几乎是立刻，底下迅速跑出了几十个士兵。排成为两列，整整齐齐的。
　　“到！”
　　
　　威王开口了：“李易。明知国土沦陷却知情不报，失职。拉出去，烹了。”
　　
　　威王的语气冷得像一块冰。
　　
　　“王上，饶命啊。”李易吓得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现场没有人敢插话。
　　
　　士兵也不管李易的哭喊，拉住他的脚倒着把他拖出去了。
　　
　　但没有想到这还没有完。
　　
　　威王：“石茴。”
　　石茴猛地抬起了头。
　　
　　“收受贿赂。替李易吹嘘不存在的功绩。”
　　“一共二十一次。”
　　
　　威王音调平稳，“拉出去，烹了。”
　　
　　石茴直打哆嗦，声音小得像蚊子，“王上，饶命。”
　　
　　还没有完。
　　
　　“刘洋。贿赂石茴。在职却不作为，任由田地荒废。公文堆积。制造冤案。烹了。”
　　“陈绍。贿赂石茴。……拉出去。”
　　“烹了……”
　　“……”
　　
　　一个个人都被点了出来。
　　在场的所有大臣都胆战心惊。
　　
　　最后，威王终于点完了人，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除了白先生，寡人的臣子竟没有一个靠的住。看来今天宴会寡人是请错了人。”
　　
　　王宪刚才在一旁一直观看，闻言露出了饶有趣味的表情。
　　
　　“可是白先生也解决不了您即将被围困的事情。”王宪面带微笑，语气轻佻。
　　
　　威王看向王宪，目露寒光，“你是使臣，今天寡人不杀你。但你不要故意招事。”
　　
　　“王先生你在说谎，”白菲昕摇头，“临泗距离安城有千里之远，你们要如何在十日内到达临泗，更加别说围困了。”
　　
　　“哦……”王宪拖长了音调。
　　“怪不得白先生刚才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是以为我们做不到啊。”
　　
　　王宪思索了片刻，突然诡异地笑了。
　　
　　“实际上大军已经派了五个小队轻装快速过来了，因为有了新的技术，现在围困临泗我们不需要大军到达就能够做到。”
　　
　　“说起来这件事情能够做成功，还要感谢白先生您啊。”
　　
　　“感谢我？”白菲昕愣住了。
　　
　　“是啊。感谢您的白马书院提供的人才啊。”王宪含笑。
　　
　　说完，他转身冲下面做了一个手势。
　　
　　于是，就在宫殿不起眼的地方，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动了。动了之后才看出来那里站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人慢慢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白菲昕紧紧地盯住那个人影。
　　
　　他一点一点地走出了暗处，走到了灯火下。
　　
　　也让白菲昕看清楚了他的样貌。
　　
　　当初他和木蓝一起过来书院，明明是和那个时候一样，华丽的衣服。满身玉饰，行动间叮当作响。一看就昂贵非常。白菲昕却怔住了。
　　
　　是郑梁。
　　
　　




110.  第 110 章   演练

　　当郑梁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终于走到灯火中央, 他站定了。
　　
　　然后，木蓝就这样和郑梁对视了。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案几无声互相看着，没有任何话, 就好像不认识一样。
　　
　　他们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朋友。
　　
　　木蓝是在书院门口看到白菲昕出发赴宴，为了帮忙, 才临时决定跟着来的。
　　
　　白菲昕也很沉默。
　　
　　在场的人只有王宪很兴奋。
　　“这位是郑先生。”他向所有人介绍。
　　
　　“郑先生技艺无双。我在临泗遇见了郑先生就立刻被先生的才能折服了。而对于临泗围困计划, 先生也出了大力。”王宪声音高亢又激动。
　　
　　白菲昕在默默回想。
　　郑梁之前一直在书院里, 这位大佬有时候会很开明地指点指点工匠或者学生，有时候又会在临泗城内四处闲逛，他和外国使臣联系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先生, 请您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发明吧。”王宪声音轻柔，他微微一躬身。
　　
　　郑梁点点头。
　　他从大袖子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他把它高举起来环绕一圈，好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此物叫做，云梯。”
　　
　　白菲昕伸长脖子凝神去看，那个东西瞧着像一个微缩模型。
　　
　　果然，郑梁又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是用木头制作的一个小小的微缩临泗城。
　　
　　“请让我演示一下。”
　　
　　威王挥了挥手。
　　于是，立刻有侍者抬上来了一个台子。
　　
　　郑梁把微缩临泗城和云梯放了上去, 一边解说，“以前攻城是用战车强行去破城门, 所以需要巨大人力。如果使用我发明的新式兵器：云梯，即使没有那么多人也能攻城了。”
　　
　　说着, 他用木头片演示了一遍。
　　
　　“临泗是守不住的。”郑梁最后这么说。
　　
　　郑梁说完, 全场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白菲昕眉头紧锁。
　　
　　“不，并不会。”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了。
　　
　　白菲昕转头一看，说话的是木蓝。
　　
　　木蓝的表情并不好, 但是他那双纯真的眼睛仍然温和。虽然有阴云，但并不会遮住其中的星芒。
　　
　　郑梁没有做声。
　　
　　“您是？”王宪挑了挑眉毛。
　　“我不过是一介布衣，目前在白马书院中教书。”木蓝回答。
　　
　　“哦，也是白马书院？”王宪瞧了一眼郑梁，装模作样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白马书院果真卧龙藏虎。”
　　
　　白菲昕气地立刻就要怼他，木蓝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自己站了起来。
　　
　　“临泗没有那么容易被围困，更不会被攻破。”木蓝说。
　　
　　他大步跨过了案几，走到了郑梁对面，直直地看着他。
　　
　　“你是不会成功的。”他的声音仍然平和。
　　
　　“请给我几块木片。”他直接伸出了手。
　　
　　郑梁默不作声地递给了他。
　　
　　然后木蓝摸出了一把刻刀。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只见那么几下，一个小小的守城兵器就在他手中出现了。活灵活现的。
　　
　　木蓝如样炮制，手速飞快，没有多久，台子上就放满了他雕出来的兵器模型。
　　
　　然后木蓝解下了自己的腰带，放在临泗城模型的前面，当做城墙。
　　
　　“不如我们来演练一番。”他建议。
　　
　　郑梁无声地点了头。
　　
　　于是，两个人就用木头片摆开了阵势。
　　
　　“首先，”郑梁第一个做出了行动，“我使用云梯。”
　　
　　他们当仿佛全场人都不存在似的，全然投入到演练中。
　　你来我往，凶险非常。
　　
　　白菲昕在外围看着，手里捏了一把汗。
　　
　　郑梁几次用了非常精妙的战术，但木蓝全部挡住了。
　　
　　终于……
　　郑梁紧紧捏着手中的木片。然后，他放下了。
　　
　　因为这已经是他剩下的唯一一个攻城器械。他看向对面，木蓝的守城器械还有很多，排放有序。
　　
　　郑梁的手攥得更紧了，他低着头看向木蓝，那眼神非常阴沉，“我知道战胜你的办法，只不过我没有说出来而已。”
　　
　　木蓝微微一笑，“我也知道你的方法，但是我也不说。”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起来。
　　
　　白菲昕在外围听了这对话却愣住了。
　　
　　“郑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王宪在一边已经有点发急了。
　　
　　因为好不容易花了大代价请来的帮手却站在下风，谁能不着急。
　　
　　郑梁没有回答，但木蓝却笑着开口了。
　　
　　“他的意思不过就是想要杀掉我。杀掉了我，临泗就没有人能守，自然能够攻下了。”
　　
　　“可是，”木蓝微笑，“白马书院里有三百个学生，这些日子，我已经把守城的方法教给了他们。你们原本就是非正义的战争，即使杀掉了我一个，也是改变不了的。书院的学生们会继承我的志向，战胜你们。”
　　
　　“没错。”白菲昕直接拍案而起。
　　
　　她大踏步走到场地中央，和木蓝并肩站在了一起。
　　
　　这个时刻，她怎么也不可能掉链子。
　　
　　“郑先生也许能杀掉木先生一个，那么再加我一个也不多！”白菲昕说话一点不遮掩。
　　
　　“现在我代表白马书院在这里，就绝不会后退。也许您也可以把白马书院全部灭掉，但难道这样就能阻止后来的千千万万的人了吗！”她声音高而嘹亮。
　　
　　她的质问声在整个场地中都回荡不绝。
　　
　　“您绝对不可能攻下临泗！”白菲昕已经不再紧张，她说话昂首挺胸，语气中充满了不可被战胜的信心，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焰火。
　　
　　郑梁沉默了。
　　“……”
　　
　　过了一会，郑梁长叹一声。
　　“……是我输了。”
　　
　　“什么！”王宪大惊失色，“您怎么就这么认输了。”
　　
　　“只不过是一次推演，还没有真的进入实战，实战一定会胜利的！”王宪拉住郑梁劝说。
　　
　　郑梁却摇摇头，“不，你不明白。”
　　
　　他又看了一眼并排站在一起的木蓝和白菲昕，“你既不了解木蓝，也不了解白菲昕和白马书院。”
　　
　　在书院的这些日子，他看得很清楚了。
　　
　　郑梁摇头，“赢不了。”
　　
　　他甩了甩袖子，甩开了王宪的拉扯，低着头自顾自地往外走。
　　
　　“郑先生别走啊！”王宪很着急。还想去拉他。
　　
　　“王宪！”
　　上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白菲昕抬头一看，是威王。
　　
　　“你不要太过分。你是不是觉得寡人不存在？”威王声音很压抑，“寡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王宪僵住了，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梁低着头离开了。
　　
　　“看来项国的待客之道不过如此，并不欢迎我们冯国，既然如此，今天就请容我告退。”他气哼哼地行礼，勉强保持着外交的架势，然后他也离开了，“我们下次再见。”
　　
　　外人已经全部离开了，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围困危机也解除了。大臣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白菲昕刚刚紧绷的神也经放松下来了。
　　
　　现场再次嗡嗡起来，但即使如此，最开始的宴会气氛也没有了。
　　
　　威王无声地环视着下面所有大臣。
　　
　　他突然开口，
　　“我的将军何在，我的大臣何在？”
　　
　　所有人一下子刹住了。
　　白菲昕怔怔地回头看向威王。
　　
　　威王突然轻轻地叹气，仿佛突然间老了十岁。
　　
　　“白先生……”
　　“是。”白菲昕应声。
　　
　　“是寡人错了。”威王叹气。
　　
　　白菲昕没有接话。
　　
　　“寡人觉得自己很清醒，只不过听一些好话，不会被迷惑，于是把石茴这样的臣子留在了身边。”
　　
　　“寡人觉得自己不过是微微放松，举办一些宴会也不算什么。”
　　“如果真的不算什么，那么寡人的肱股之臣，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宴会上呢……”
　　
　　威王怔怔地扫视着底下的臣子，他的宰相，他的将军，他学宫的祭酒，今天都没有来。
　　威王愣神了。
　　
　　他叹息，“今天如果不是白先生还有您的老师和您的书院，只怕要出大丑。”
　　
　　白菲昕摇了摇头。木蓝也没有什么表示。
　　
　　“寡人没有什么巨大的才能，最擅长的就是任用人才听取意见，怎么忘记了呢。”威王后悔。
　　
　　白菲昕听了，决定劝解两句，“一个人如果蒙上眼睛走路，即使他认为自己走的是直线，但没有眼睛校准，实际上走的路线也会是歪的。”
　　
　　“您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
　　
　　环境的影响是巨大的。想在长年累月的吹嘘中保持自我，太难了。
　　
　　威王就说：“寡人以后不办这样的宴会了。”
　　白菲昕却摇头了，“也不至于，在工作中，也要学会适量休息。”
　　“不然一直压抑，就会报复式想玩。反而会出事。”
　　
　　白菲昕其实有点可以理解威王。
　　
　　她昨天听魏知搜集的资料，就觉得，威王不一定是变得昏庸了，说不定就是想玩了而已。
　　
　　他继承王位之前，就是一个爱玩的年轻人，性格如此。然后从年纪轻轻到现在，一直干了这么多年，肯定会疲乏。
　　
　　她想了想，举了例子，“白马书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行考试。但在考试之后，书院都会给学生放松一下。一张一驰才是正道。”
　　
　　威王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然后他又问，“那寡人的考试什么时候结束？”
　　
　　“没有结束的时候。”白菲昕回答的很干脆。
　　
　　书院的考试和学习有时限，不过几年时间，当学生离开书院就停止了。
　　但威王哪里有这个时限。他永远处在考试中。
　　
　　威王突然噎住。
　　
　　白菲昕也没办法，她说的是真话，“除非您退休。”
　　她补充了一句。
　　
　　威王一愣。
　　
　　退休……
　　那也得太子成长起来才行啊。
　　
　　威王突然就仔细打量了白菲昕一下。
　　
　　“把合适的人才放到正确的位置上去就是君主的用人之道。”
　　“白先生如此大才，把白马书院经营地如此好，不如来做太子帝师吧。”
　　威王笑呵呵地说。
　　
　　“当然俸禄一定是最高级别的。您不用担心。”
　　
　　白菲昕愣住了。
　　“？”




111.  第 111 章   安慰

　　“我要碎觉！”
　　
　　“不行啊, 太子，您的新任太傅现在在这里啊。请您清醒一点，给太傅留个好印象好不好？”
　　
　　一个嬷嬷跪坐在地板上, 温声劝解。她双手扶住太子左摇右晃的身体，不让他往床榻上倒。
　　
　　太子大概才七八岁的样子, 身高才到人的腰部, 人小小的瘦瘦的, 他脑袋顶上扎了一个球球，剩余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他眼睛紧紧闭着不肯睁开, 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寝衣。
　　
　　另一个一个嬷嬷举着外套正试图往他手上套。
　　
　　“嗯嗯~不好！”
　　
　　太子小小的拳头攥起来了，穿过嬷嬷的双手，抓住榻上的丝织被子，硬抗住力道，试图爬回去。
　　
　　这边的太子在正在挣扎，而旁边的白菲昕呆呆站着，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鬼！
　　她怎么就在这里了？
　　
　　刚刚她还不是在宴会上的吗？！
　　
　　白菲昕搞不懂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她脑子里像打了结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她试图理清楚思路，先回忆一下。
　　
　　一开始, 威王说要让她教导太子。
　　那她当然是拒绝的。
　　
　　开玩笑。鬼知道教导太子会发多少工资，她可能接受吗。
　　
　　“我才能有限, 而且书院里已经有三百个学生，恐怕不能胜任这个职位。”理由是现成的。
　　白菲昕相信自己当时的语气、表情都很坚决。肯定是不会让人产生误解的。
　　
　　“白先生连三百个学生都安排地井井有条, 不过是多看顾一个太子罢了, 您担心什么呢？”
　　
　　正说着，威王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冯国已经攻占了两城, 满朝却没有知道的，他们的野心恐怕也不止于此。”
　　“这就给寡人备车。寡人现在就去李将军家拜访他。”
　　
　　威王立刻起了身。
　　
　　白菲昕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她是很想和威王掰扯清楚教导太子的事情，但明显人家现在有更加紧急的事，她也不好硬拖住他。
　　
　　于是她只能和宴会上所有大臣一起站起来目送威王离开。
　　
　　威王都走到大门边了，突然抽风一样来一句，“太子既然以后要被白先生教导，现在就要拿出尊重的态度，立刻让太子过来拜见太傅。”
　　
　　嗯？
　　白菲昕眼睛猛地一睁。
　　
　　“什……”
　　她还没有喊出声，威王就已经迈步出了门。
　　
　　然后周围的大臣就像潮水一样围了过来。她一下子就被包围了。
　　
　　“恭喜白先生！”
　　“什么白先生，是白太傅！”
　　“对对对，是我说错了，恭喜恭喜。恭喜您直接位列三公啦。”
　　“……”
　　
　　太傅？！
　　绝对不会是太傅！
　　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瞎说！你们所有人都是在瞎说！
　　
　　白菲昕一口老血哽在喉咙中，她想大喊，但是她被围在人群最中央，人群挤过来挤过去，根本不由她自主，谁都想挤进中间来和她说两句。她像溺水一样在人潮中高高伸长了手臂。
　　
　　“等……”
　　“等一……”
　　
　　然后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也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两个侍者在外围冲她喊了几句什么，她也没有听清楚只是胡乱点头，然后两个侍者就带着人把她从众大臣中间挖了出来。
　　
　　都这样了，大臣们居然还不罢休，还跟在后面追。
　　她当然就被侍者领着，一路逃跑。有侍者掩护，她也没有看路，结果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太子的宫殿里了。
　　
　　这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啊！
　　
　　白菲昕的内心很悲凉。
　　
　　亏她帮威王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问题。结果就落到这种地步。
　　
　　好人没好报啊。什么世道！
　　
　　“快快向太傅行礼。”
　　
　　白菲昕闻言一低头，居然又有一个团子站在她腿边了。
　　
　　估计就是在她愣神的时候，被嬷嬷领进来的。
　　
　　他看起来比太子还小一岁，脸圆圆的，头发一看就是临时潦草扎起来的，衣服也是。
　　
　　“这是二公子。”嬷嬷在一旁介绍了一句。
　　
　　团子乖乖点点头，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刚张嘴就打了一个大哈欠，然后双手一搭，行礼像模像样的。
　　他奶声奶气地开口，“太傅好。”
　　
　　“不，我不是……”白菲昕下意识地想分辨，但她一看对方看向她懵懂的目光，就噎住了。她就算想争辩，也不能对着一个小孩子。
　　
　　“你好。”白菲昕应了，她很憋屈。
　　
　　“我想睡觉呜呜呜。”太子还在那边挣扎，声音都带了哭腔。
　　
　　“来拜见太傅。”嬷嬷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进门来了。
　　
　　女孩子看起来年纪更加小了，也许就四五岁，脸蛋雪白下巴尖尖的，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脑袋上扎了两个啾啾。她眼睛也半闭着，还摇摇晃晃的。小女孩没有出声，只轻轻巧巧地向白菲昕行了一个礼。
　　
　　“不是……”怎么还有。
　　白菲昕震惊了。
　　
　　“王上只有这三个孩子。您不用担心。”嬷嬷心领神会，凑到白菲昕耳边说。
　　
　　说好的教导太子的呢，怎么一下子趁机塞过来三个!这是诈骗!
　　不。不对!她扶额。
　　都给她们带偏了。
　　
　　现在就不是要教几个孩子的问题。
　　她根本就没有接受做什么太傅。突然交给她三个孩子!这算什么事！
　　
　　白菲昕整个人都混乱了。
　　
　　“窝好困……”那边太子声音低了下去。
　　
　　白菲昕一瞧，太子已经闭着眼瘫倒在嬷嬷的双手中。
　　
　　她再一看，自己脚边的这两个团子眼睛也是半闭不闭的。仅仅站着都摇摇晃晃了。
　　
　　白菲昕叹了一口气。
　　
　　“让孩子们先睡觉吧。”她对嬷嬷们开口。
　　“可是，国君……”嬷嬷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有什么事，我明天再来说。”白菲昕下了论断。
　　
　　现在这个时间点对大人来说还早，但对孩子们来说可能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了，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床上扒拉起来见新老师也确实太辛苦。
　　
　　什么老师不老师的明天她再来掰扯！
　　
　　说起来，全都怪那个威王。
　　
　　说风就是雨的。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白菲昕一路感叹着出了宫殿。
　　
　　宫殿大门外，参加宴会的人群还没有全部散去，他们正聚成一堆围着一辆马车聊天。
　　
　　白菲昕小心地避着他们。可不能再被围了。
　　
　　但她来回看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自家书院的马车。
　　不应该啊，白菲昕都摸不着头脑。
　　
　　“掌院，我们在这里。”突然有人呼喊。
　　
　　白菲昕发现声音是驾车的小张，她就顺着回过头去。
　　好家伙！原来被所有人围着聊天的马车就是她们家的。
　　
　　但这一声招呼也立刻让其他人发现了白菲昕。
　　
　　“是白太傅出来了。”
　　“白太傅可有空来我家坐坐，大家聊一聊互相交游一番。”
　　“谁要去你家，白太傅要来也是来我家。”
　　“……”
　　
　　顿时有几个人争执起来了，吵吵嚷嚷的。
　　
　　白菲昕板着脸统统不回答，在小张的帮助下排除万难上了马车。
　　
　　木蓝早已坐在车上等着她了，他含笑看着白菲昕一路艰难地上来。
　　
　　“快、快走。”白菲昕一上了车就赶紧吩咐小张。
　　“好。”
　　
　　“哒哒哒。”
　　马车终于缓缓跑动起来，把所有人甩掉了。
　　
　　白菲昕紧张地回头看着，她发现那群人还站着王宫门口，并没有追上来的样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白菲昕转回头来，发现木蓝还在含笑看着她。
　　
　　白菲昕和他那双带着星光的眼睛对视了几秒，“今天多亏木先生了。”
　　
　　木蓝笑着摇头，“我跟过来不过是担心您没有见过王君，被小人构陷不会反驳，但现在我觉得即使我今天不来，您自己也应对得过来。”
　　
　　“不，我没有担心过石茴。”
　　“但我没有想到郑梁会出现在那里。如果被他说得确定围困临泗可行，只怕冯国立刻就要打过来。您真的帮了大忙。”
　　
　　白菲昕面带复杂地看着木蓝。
　　
　　她已经认出他是谁了。
　　
　　虽然时间不对，发生的国家也不对，但是通过在国君面前用木片和腰带演练来阻止一场战争，有这样能力和胸襟的，除了墨子，还能有谁呢。
　　
　　说到郑梁，木蓝顿时也沉默了。
　　
　　“我只不过不愿意看到非正义的战争发生，不论是谁，我都会阻止的。”然后他轻声这样说。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沉默地坐了一路。
　　
　　“啊！”
　　等回到了书院下车的时候，白菲昕突然惊叫了一声音。
　　
　　“白先生怎么了？”木蓝立刻关切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白菲昕心虚地回。
　　
　　她忍不住偷瞄了木蓝一眼。
　　
　　白菲昕是到了书院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徐星说做完了要送给她的木头鸟！
　　
　　那个该不会是墨家机关鸟吧。由墨子发明，又很有名的。
　　
　　但白菲昕转念一想，就算很有名又怎么样。
　　
　　说到底还不是木头做的一只鸟，看看墨家个个行事那么简朴，一个个的都很没钱的样子，就算把木头鸟做出来了送给她又怎么样呢？
　　
　　难道他们之前自己都不会挣钱，来了白马书院就突然能够帮她挣钱了？
　　
　　这很明显的不合常理啊。
　　
　　应该没事的。
　　
　　白菲昕又悄悄地瞥了瞥木蓝，内心安慰自己。




112.  第 112 章   教导

　　天色一点点地亮起来了, 天空开始泛蓝，晨间的露水一点点消散，各种不同的鸟鸣声从树枝枝丫中透出来。
　　
　　白菲昕慢慢地坐起身, 她顶着一头乱发，迷茫地看向窗外, “早上了啊。”
　　
　　她昨天晚上参加宴会回来得太迟, 今天早上又要这么早起来, 脑子里仿佛一团浆糊。
　　
　　但是没办法，白菲昕用巨大的毅力掀开被子爬起来了。她得找威王掰扯掰扯太傅的事情。
　　
　　白菲昕一大清早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王宫。
　　
　　“威王在哪里？”她抓住了一个侍者就问。
　　
　　“王上此刻正在和将军们商量收复失地的事情。他们从昨晚议事到现在，已经一宿没睡了。”
　　
　　“哦。”白菲昕的气势顿时泄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 她不能这个时候去打扰，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算了，白菲昕安慰自己，只要工资一天不发，太傅这个名头她顶个一两天也不碍事。
　　
　　白菲昕琢磨了一下，“还是去看看孩子们吧。”
　　
　　毕竟昨天晚上她走的时候答应了会来的，人不能失信。
　　
　　说起来，威王一开始让她教导太子的时候，她压根不打算接, 但是现在和太傅这个职级比起来，好像教导太子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毕竟普通老师和帝师比, 工资肯定要少一点。
　　经过了一晚上，她已经不求不赚了, 只希望能够少赚那么一点点。
　　
　　白菲昕卑微地这样想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太子宫殿。
　　
　　没想到三个小朋友都已经起来了。此刻正在早读。
　　
　　带领他们朗读的是一个中年人，他一看到白菲昕来了，立刻起身打算让开讲台的位置, “白太傅。”
　　白菲昕一听就是窒息。
　　
　　她赶紧摆手，示意对方不要这么说。
　　
　　但是中年人好像理解错她的意思了。立刻让三个孩子起身，“快快向太傅问安。”
　　
　　三个孩子转头一看，也都发现她了。于是一齐起身行礼，“太傅早。”
　　
　　白菲昕那个难受。
　　她还没有答应接受这个工作好吗，但目前这个情况也容不得她解释什么。
　　
　　“大家早上好。”白菲昕咬牙微笑。
　　
　　三个小小的孩子齐刷刷地站成一排，从高到矮，连行礼的姿势都是一致的标准。
　　
　　他们已经没有昨天晚上的困倦，个个瞪着大大的眼都很精神的样子，三个娃一起抬着小小的脸蛋望着她。
　　
　　白菲昕一眼扫过去。
　　
　　小女孩安安静静的，她叫珍姬。那尖尖的小下巴抬着，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她。中间的老二脸蛋圆润雪白，一脸懵懂，但也是乖乖的。
　　
　　只有太子，他的小脸明显比另外两个小孩黑，眼睛亮闪闪的，但是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调皮捣蛋了。
　　
　　“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吗？”白菲昕蹲了下来平视他们，然后故意这么说。
　　
　　“我有！”果然，太子跳了出来。
　　“嗯。你说。”
　　
　　“白太傅。请问您为什么能当上我们的老师啊？”太子晃晃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了小尖牙。
　　白菲昕面无表情。很好，她也想知道。
　　
　　“您是有什么独一无二的本领吗？”太子笑着问。
　　
　　“白太傅能造纸。”
　　白菲昕还没有说什么。一个童声响了起来。细细的弱弱的。
　　白菲昕转头一看，是小女孩开了口。
　　
　　“哦？”太子转头，“小妹你知道？”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在手边翻了翻，然后拿出了一本书。
　　
　　白菲昕瞧了一眼，居然是一本《科学》。她很惊讶。
　　
　　女孩转手把《科学》递给哥哥，“这是杂志。上面可以记载文字。别人家都没有的。”
　　
　　太子接过翻了翻，然后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独一无二的本领了。”
　　“嗯。白太傅很厉害。”小女孩轻轻点头。
　　
　　“太傅，那您可以教我们什么呢？”太子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样子，他又问。
　　
　　其实这个问题白菲昕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这也是她拒绝太傅职位的原因之一，书院里的学生至少都是少年人了，这三个孩子实在太小了。她也教不了什么。
　　
　　但现在，她人都在这里了，不得不先把太傅的职责担起来。
　　
　　“大家都认识多少字了？”白菲昕想了想，问。
　　
　　“我已经认识两百个字了！”太子昂首挺胸。
　　“我认识一百个字……”老二攥着双手弱弱地说。
　　“我大概识得两百个字。”小女孩轻声回答。
　　
　　白菲昕点点头。
　　
　　“不论认识多少个字都不要紧。今天我们学习……”说着白菲昕站了起来。她顺手拾起了案几上的毛笔。
　　“《千字文》。”
　　
　　“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说着，白菲昕开始写。
　　
　　《千字文》是南北朝时期周兴嗣编写的四言韵文、足有一千个字。
　　文章语句通顺流畅，内容便于理解。
　　
　　白菲昕只念了第一部分。
　　
　　第一部分就足够了，里面先是写到天地宇宙，然后讲到日月寒暑，还有刀剑和江海，更是有上古和周商历史。涉及的知识有天文、地理、自然和历史。
　　不论是从识字方面来说，还是从认识世界方面来说，都极其适合给幼童启蒙。
　　
　　果然，白菲昕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其中含义，三个孩子都立刻听住了。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春天过去就是秋天，我自己就能够看到，我明白这一点。但是，[闰余成岁]，好好的加一个闰年又是为什么呢？”太子歪头发问。
　　
　　小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仰头紧紧地盯住了白菲昕。
　　
　　白菲昕笑了。
　　
　　这是因为历法的局限。古代历法是以月球的圆缺为准绳的，地球的公转和历法存在一定误差，于是不得不加上闰月调整过来。
　　
　　她想了想，干脆画起了图。讲起了太阳、月亮和地球。
　　
　　三个孩子为了看清楚图画，紧紧地围到她身边来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太傅，我们休息一下可以吗？”太子端正地跪坐在垫子上，但他还是忍不住扭来扭去。
　　
　　白菲昕一抬头，发觉好像确实过了好久，现代课堂每四十五分钟就要休息，她这是讲了多久。
　　
　　“行，你们去玩吧。”她放行了。
　　
　　“好耶。”太子噌的伸手一探，居然从自己坐垫底下摸出来一把小木剑。
　　白菲昕瞬间眼睛都瞪大了，他这是怎么藏的。
　　
　　太子没有注意到白菲昕的表情，他开心地挥舞着小木剑奔出去了。
　　
　　“哥哥，等等我。”老二也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去追哥哥了。
　　
　　白菲昕收拾了一会案几，发现小女孩没有动，“你不出去玩吗？”
　　
　　她无声地摇摇头，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坐在白菲昕的案几旁边，注视着她收拾东西。
　　
　　白菲昕于是停了手，她想了想，问，“是不喜欢出去玩吗？”
　　小女孩安静地点点头。
　　
　　她又站起来走到自己原来的案几边，掀开了一个竹箱，白菲昕跟过去一看，居然是满满一箱的竹简。
　　“我喜欢看书。”她轻轻地开口了。
　　
　　“嗯。”白菲昕点头。
　　
　　怪不得。她想到了那本《科学》。
　　
　　“珍姬，你看得懂《科学》吗？。”白菲昕问。
　　小女孩摇摇头。
　　
　　“但是我喜欢纸张。”她轻轻地说，然后又翻开了另一个竹箱。
　　
　　好家伙，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科学》第一期和第二期。而且看起来保管地很精心的样子。白菲昕黑线。
　　
　　小女孩珍惜地摸了摸竹箱里面的《科学》，仿佛在摸她最心爱的洋娃娃。
　　
　　“太傅，我听说您的造纸工坊里面全部都是女孩子。是因为纸张只有女孩子才能做吗？”她抬起尖尖的下巴问。那眼睛像黑黝黝的大葡萄。
　　
　　白菲昕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连这个也知道，才这么点大就会关注到这些事情吗，看来这孩子有点早慧啊。
　　
　　所以她想了想才很认真地回答，“不，与其说是只有女孩子才能做出来。不如说是……”
　　“女孩子什么都能做。”
　　
　　白菲昕笑了，但是语气很肯定。
　　
　　“如果想要造纸就能够去造纸。如果想要做官就努力学习，如果想要访遍名山大川就去跑。”
　　“女孩子可以去做工人、官员、探险家等等等等。”
　　
　　“虽然现在做出选择的女孩子很少。但是！以后会越来越多的。”白菲昕开怀地笑了。
　　
　　“是吗。”小女孩垂下了眼睫毛，轻轻地回。
　　
　　白菲昕觉得这态度有点不对，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多思多虑。
　　
　　“那么珍姬呢，珍姬以后想做什么？”于是她试探着问。
　　“我？”小女孩歪了歪小小的雪白的脸蛋。
　　
　　“我喜欢读书。”说着，她探手拿出了箱子里成卷成卷的竹简。
　　“尤其喜欢历史书。”她把竹简摊开给白菲昕看。
　　
　　“我喜欢读所有的历史故事。很有趣。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可以读一辈子的书。”
　　
　　“就是竹简怎么这么地重呢？他们为什么不使用您制作出来的纸张呢？明明有这么多的好处，他们是不是有点笨？”她歪着头有点苦恼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白菲昕笑了，“纸张还没有出来多久啦。以前都是用竹简记录的。”
　　
　　“还有就是，”小女孩被白菲昕笑了也面无表情，“我不认识那么多字。”
　　说着她摊开了一卷卷竹简，指给白菲昕看，“我只认识项国文字两百个。项国的历史书我能够读懂。”
　　
　　“但如果是冯国的文字，我只认识一百个。褚国的文字，我只认识五十个。如果是他们的历史书，我就看不懂了。他们为什么不能都使用项国的文字呢？”
　　她抬起脸来，幽幽地问道。
　　
　　白菲昕倒吸一口凉气，“你还认识冯国和褚国的文字？”
　　小女孩安静地点点头。
　　
　　那她就不止认识两百个字了，白菲昕上下打量着她，看起来也就四五岁，却比她哥哥识字识得多了，这个小孩好聪明。
　　
　　“太傅，他们为什么不使用项国文字？”珍姬看白菲昕不回答，又扯了扯她的袖子问。
　　
　　“一个国家的人当然只使用自己国家的文字。”白菲昕还在思量，就随口答到，“如果项国能够统一全国，到时候自然就能让天下所有的人使用项国文字。”
　　
　　这话说完，白菲昕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
　　小小的女孩坐在她腿边无声地仰头看着她。
　　
　　“哈哈哈。我的意思是，”白菲昕赶紧找补两句，“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在这局势只是一时的，诸侯争霸会越来越激烈，天下一统是以后的必然趋势。”
　　
　　怎么感觉还是不对。
　　
　　“天下统一的那个时候，自然而然就要推行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地同域。中央集权。”
　　白菲昕说完就立刻闭嘴了。感觉越描越黑。
　　
　　珍姬：“……”
　　珍姬：“哦。”
　　
　　“你以后就不用担心看不懂别国的书啦。呵呵。”白菲昕僵硬地笑。
　　不对不对啊，这话应该怎么说？！
　　
　　“嗯。”珍姬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要怎么在诸侯争霸中赢呢？”然后她轻轻地问。
　　
　　“当然是任用人才，改革制度，改善生产关系，解放生产力。”
　　“想要超过别国，最起码要做到的，不说别的，先得废除井田制解放土地，鼓励农民耕种。想要更多土地，是不是可以奖励垦荒。还有，压制贵族特权，让普通民众也有上升的通道，比如奖励军功。都学习好久了你先休息一会吧我出去溜达一圈。”
　　
　　这话题太危险了，要直接干涉以后的国家战略。白菲昕不敢再啰嗦，直接逃了。
　　
　　她边跑捂嘴，她怎么就突然嘴上没把门了，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该直接报商鞅的名字籍贯人生经历了。
　　
　　但是不过是顺口讲给一个小女孩听，她还太小，应该不懂的。
　　应该不会产生什么问题……
　　
　　白菲昕心虚地想。
　　
　　




113.  第 113 章   拜访

　　白菲昕从宫殿里面跑出来之后, 正好碰上太子和二公子在广场上玩闹。
　　
　　两个小男孩大笑着在阳光下互相追逐。太子挥舞着小木剑跑在前面，二公子喊着哥哥一路跟着。两个小孩脑门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玩得非常开心。
　　
　　白菲昕也冷静了下来, 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又回头看了看宫殿。
　　
　　“珍姬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她完全不出来玩的吗？”过了一会，白菲昕这么问了在旁边看顾孩子的嬷嬷。
　　
　　嬷嬷的表情顿时有点为难, “回太傅, 是这样的, 去年，珍姬她失去了母亲……”
　　
　　说到这里她停了，白菲昕没想到是这样, 也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嬷嬷忍不住叹气，“在那之后珍姬说的话就少了。也是王上心疼她，才让她跟着两个兄长一起学习。还请太傅平日里多多看顾珍姬。”嬷嬷行了一礼。
　　
　　白菲昕点点头不说话了。
　　
　　之后孩子们又玩了好一阵，白菲昕让他们回到宫殿，又教了两个字，就到了午饭时间。
　　
　　“你们下午是什么安排？”白菲昕问。
　　
　　太子第一个跳起来回答，“中午睡觉。然后下午我要去练武。弟弟可以随便玩耍。妹妹自己在屋子里读书简。”
　　另外两个孩子点点头表示没错。
　　
　　白菲昕闻言长舒一口气，“既然已经有了日程，就按照安排来。”
　　
　　她也可以解脱了。不能一整天都带小孩吧。
　　
　　等吃完午饭, 白菲昕终于抓到威王有空的时候了，她表达自己做不了太傅。
　　
　　“为什么？”威王凝神问, 他的眉目之间还有一些疲惫，“寡人刚刚已经听说了, 您和孩子们相处地很好。孩子们也很喜欢您。”
　　
　　“难道是您觉得寡人不够真诚吗？”
　　威王点点头, “确实，早上寡人和将军们商讨如何收复失地，您作为太傅也有资格列席出言建议, 是寡人疏忽了，既然如此，下午请您留下来一起商讨吧。”
　　
　　“打仗的事情我不懂，我不懂！”白菲昕吓到脸色都变了。
　　
　　开玩笑，还参加内部会议，这样下去岂不是位置越来越稳，直接三连拒绝。
　　
　　白菲昕甚至都不敢再辩解什么了，飞一般地逃出王宫。
　　
　　“唉。”
　　马车缓缓前行往白马书院回，白菲昕坐在车上叹气。
　　
　　看来看孩子这个工作暂时还辞不掉了。不过现在也是特殊时期，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路对面缓缓驶来一辆马车，却在靠近他们时突然停住了。
　　
　　对面马车跳下来一个年轻人。他几步上前直接在白菲昕的车前俯身一礼，“请问是不是白太傅？”
　　
　　白菲昕闻言嘴角一抽。
　　昨天别人和她打招呼还是白掌院，这才半天吧，就改口了，现在人怎么消息知道得这么快。
　　
　　年轻人看她不回答，“我家夫人邀您一见。不知您是否方便？”
　　
　　白菲昕：“你是？”
　　“我是息夫人的后辈。”年轻人直起身来，一脸骄傲。
　　
　　“……”
　　
　　“息夫人是谁啊？”白菲昕压低声音向驾车的小张打探。
　　
　　“您不知道？”小张非常吃惊。
　　
　　然后他立刻低声提示自家掌院，“您一定是听过息夫人事迹的。她就是那位为了抓奸冲进王宫，在朝会上爆打丈夫并给国君建议化解了围国危机，最后被国君赏识赐予官职的传奇女人。”
　　
　　“那位女性可是本国第一位女官员。”
　　
　　白菲昕一被提示就想起来了，她当然是听说过息夫人的，但她也有点吃惊息夫人为什么要见她。
　　年轻人还在车前等着。
　　
　　“好。”白菲昕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点头了。
　　
　　*****
　　
　　大屋豪宅。
　　
　　深深的院落。
　　
　　里面绿树荫荫，重重叠叠，把其中的屋子和走廊掩映在了后面。让来人看不清。
　　
　　周围的仆人数量不少，来来去去，但是没有半点声音发出来的。
　　
　　白菲昕一路走过来都没有出声。
　　
　　整个地方给她的感觉只有一个词语：规矩。如果再加一个词，森严。她无端地感觉这里有点压抑。
　　
　　等白菲昕被招待坐下来，水果饮料都端一一上来的时候，她也终于见到了主人。
　　
　　“白太傅果然是一表人才，少年英杰啊。”
　　
　　一位老人柱着拐杖笑眯眯地走进来了，看起来已经有六十多岁了，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是仍然严谨地束着。一丝不乱。
　　
　　身上的衣服虽然颜色低调，但明显是非常名贵的品类。顺滑无比。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低着头陪伴在老人身边，仅仅落后小半步，如果老人有任何不妥，她可以立刻上前的那种距离。
　　
　　“您好。”白菲昕赶紧站了起来，行晚辈礼。
　　
　　“白太傅不必客气。”息夫人笑眯眯的。
　　
　　息夫人走到上首慢慢地摸索着坐了下去，女孩子想上前帮忙，被她挥开了，她不禁长长感叹，“老啦。”
　　
　　“想当年我还很健康，一顿饭把丈夫揍两次都不耽搁事，那个时候威王也刚刚坐上王位，还是一个小伙子。结果就这么一晃眼，都过去啦。”
　　
　　“祖母您不必这么说，您现在也很健康。”女孩连忙说。
　　
　　息夫人笑着摇摇头，“人要服老。”
　　
　　说着她看向白菲昕，微笑，“瞧瞧不是有新的年轻人上来展现才能了吗。”
　　
　　白菲昕却摇了摇头，“如果您说的是太傅这个职位的话，以我的才能是担当不起的。不久我就会辞去这个职位。”
　　
　　“哦。”息夫人微微睁圆了眼睛，“白太傅这如何说起啊？”
　　
　　当然是不想拿国家公务员的高工资啊。白菲昕叹气。
　　
　　而且她也确实没有教过几岁的小孩子。还是算了吧。但不好这样解释，于是她说，“我的白马书院已经有了三百个学生需要看顾，还有书院的先生和员工也是。以后我的重心仍然要放在书院上。精力实在不够。”
　　
　　“唔。”息夫人微微沉吟，“我听闻白马书院在招收女员工，但并没有让她们干活，相反一直在教导她们识字是吗？”
　　
　　白菲昕眼睛微微一睁，息夫人会这样问，看来她是看出来女学生的实质了。所以白菲昕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头。
　　
　　息夫人就笑出声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就更加不该辞职了。”
　　
　　“为什么？”
　　
　　“我瞧得出来您在为女孩争取权利。”息夫人笑着眯了眯眼睛，其中透露出一丝精光。
　　
　　“这很好。”
　　“但位置你不占据就会被其他人占据。您作为书院掌院和太傅站的高度不一样，能够做到的事情不一样。”
　　“您能够为女孩做更多的事情。”
　　
　　白菲昕怔住了。
　　
　　“这也是我今天想要见您的原因。”
　　“我们需要您站在那里。”
　　
　　息夫人叹气，“您已经是二十年来女性达到的最高的职位的人了。”
　　
　　白菲昕怔怔的。
　　
　　息夫人陷入了回忆，“当年威王看我冲进朝会仍然允诺给我官职，一方面是他在显示大度，在找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太年轻，不在乎离经叛道。”
　　
　　“但现在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了。”她忍不住叹息。
　　
　　“这二十年来女性虽然可以进入官场。但人数少到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能报得出来。还有一些人明明已经在做咨询的工作，但却没有得到具体职位。多的人只是得到了一个才女的名头。”
　　
　　“说到底，让女人做官全部是威王一个人的决定。您看看周边国家，有哪一个这样做的。”
　　“所以，女人做官的前途看起来一片坦途，其实都是无根之水。”
　　
　　“虽然现在威王是赞同的。但如果有一天威王反悔了呢。或者威王退位，下一任国君又会怎么打算呢？”
　　
　　白菲昕沉默了一会，“那您的想法是？”
　　
　　“我今天也只是想见见您。”息夫人扶住了案几，微笑。
　　
　　她说了这么好大一串，已经有点喘了，但眼睛里仍然熠熠闪光。身体老了，心没有老。
　　
　　“事情不着急做。”息夫人摇头，“我确认了您的志向也就安心了。”
　　
　　“您既然说做太傅精力不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我们家一定全力支持！”息夫人非常热情。
　　
　　白菲昕陷入了思索。
　　
　　息夫人和女孩在一旁屏息等待。
　　
　　过了一会儿，白菲昕开口了，“我书院里的学生们总是不够自信的样子。”
　　“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书院里的学生讲一讲您的人生经验。”
　　
　　白菲昕想到的还是给女孩树立榜样的事情。
　　
　　息夫人可是本国第一个女官。做出了开创性贡献的女性。她的亲身经历完全足够激励学生。
　　
　　“呵呵呵。”息夫人顿时笑了，“当然没问题。”
　　
　　白菲昕：“具体的时间地点您定。一切以您的方便为准。”息夫人毕竟是一个老人了。
　　
　　“白太傅客气了。”息夫人说，她又点了点一旁侍立的女孩，“我这个孙女是我亲自教导的。还不算驽钝。如果您看得上，就让她到书院里帮一帮您，教一教女孩们识字什么的她还是做得到的。”
　　
　　女孩低头行礼。
　　
　　白菲昕闻言惊喜，“好。”
　　这下女老师也有了。
　　
　　之后，白菲昕又和她们闲聊了几句。最后以书院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处理的理由告辞了。
　　
　　白菲昕走后。
　　
　　“祖母，”女孩去搀扶息夫人，“您看白菲昕靠得住吗？她能不能成为我们的盟友？”
　　
　　“靠不靠得住哪里能够那么快知道的。还要观察。”息夫人半闭起眼睛，她也累了。
　　
　　“但白菲昕确实是一个有才能的人。你看看她经营的白马书院。以后必定大放光彩！”息夫人眼睛一睁，内里精光四射，“我们要提前笼络住这个人，好把她绑上我们的战车！”
　　
　　“是。”
　　
　　“我把你送到白马书院教书，你会不乐意吗？”息夫人耷拉着眼皮看向女孩。
　　
　　女孩低下了头，“孙女不敢。”
　　
　　“你的前途，祖母也是在尽力帮你谋划。你要相信我。”
　　
　　息夫人长长地叹息，“威王也渐渐地不年轻了。他的想法在变。你与其进入官场混，不如去靠近白菲昕，也许这反而是一条弯道超车的捷径。”
　　
　　“我们家虽然现在煊赫。但靠的是我，你的祖父完全靠不上。”
　　“可是如果我去了你要怎么办？威王去了要怎么办？你们这些女孩怎么办？新帝还会留着你们吗？”
　　
　　女孩语气急切，“祖母一定长命百岁。”
　　
　　“说这种话没有用。所以，我们家要走出一条新路。以前没有人走出的路。做出天大的功劳，然后屹立不倒！”
　　
　　息夫人的眼睛完全地睁开了，她的眼神极其清明，没有一丝糊涂，里面的是钢铁一样的不可撼动的决心。
　　
　　“推珍姬上帝位。”
　　
　　




114.  第 114 章   试飞

　　等白菲昕回到书院, 已经接近傍晚了。天空是一片绚烂的橘色。云朵丝丝缕缕，都是灿烂的颜色。
　　
　　“小王走了没有？”白菲昕刚下马车，连书院的大门还没有进, 抓住迎接的门人就问了这件事。
　　
　　“掌院放心，他上午已经出发了。”
　　白菲昕点点头, 稍微安了点心。
　　
　　小王是她安排出去打探商路和婉娘他们的情况的, 项国边境两座城已经陷落, 虽然他们应该还来不及走到那里。但还是派个人打听一下，万一他们半路遇到困难了，白菲昕也能知道。
　　小王人很聪明办事又灵活, 由他出去白菲昕很放心。
　　
　　白菲昕微微松了口气。但她才刚刚抬脚进门。
　　
　　“白掌院，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一句欢快的呼喊就像一支利箭一样直直射中了她。
　　
　　白菲昕立刻心中一紧，被钉在了原地。
　　
　　她定睛一看，在灿烂的晚霞下，徐星高举着双臂欢腾地向她奔过来，仅仅是用眼睛就能够看出他有多么喜悦，这么一点距离他都是一跳一跳跑过来的。瞧瞧他的笑脸，是多么的纯粹，多么的欢欣。
　　
　　“掌院, 徐星有好事要告诉您。”说着门人脸上的表情变了，仿佛带着神神秘秘的快乐, 几乎就写上了马上要给你一个大惊喜这几个大字。
　　
　　“他知道您一大早就出去了之后，还非常失望, 然后他就在这里等您一天了。”门人笑着说道。
　　
　　“呵呵。”白菲昕淡淡地笑了笑, 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心虚。
　　
　　不会吧……
　　昨天晚上她已经想到了木鸟。毕竟徐星的木头鸟和墨家机关鸟不是一种概念，一个搞不好就要赚钱，她还想着要不要打探打探具体情况, 想办法抢救一下。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采取任何措施啊！
　　
　　“白掌院，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徐星蹦到了白菲昕身边，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嗯，是什么？”白菲昕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感觉自己就是在明知故问。她脖子后面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我说了要送给您的木头鸟完成啦！”徐星双臂一张，大声宣布。
　　
　　Bingo！
　　白菲昕顿时感觉自己有点眩晕，“哦，恭喜恭喜。”
　　
　　她试图重整旗鼓，“虽然……”之前他们俩说过了木鸟要作为礼物送给她，但是她现在不能接受。
　　
　　“明天是个好天气，我和学兄们决定明天让木鸟试飞，您愿意来观看吗？”徐星真诚地问。
　　
　　嗯？
　　还有试飞这个环节的吗？
　　白菲昕眨眼。
　　
　　那就不用急着推拒了。
　　
　　万一试飞失败，木鸟摔成了一地碎片，她不是正好顺理成章地把它当做礼物收下，然后还能安慰徐星：没关系，旧的我收下了，请继续努力制作新木鸟。
　　
　　这样既解决了赚钱危机，还能给徐星信心。一举两得。
　　
　　“好，我一定准时到。”白菲昕肯定地点头。
　　
　　*****
　　
　　第二天。
　　天气果然如同徐星所说，非常晴朗。
　　在临泗城外的一处山坡，白菲昕艰难地爬着山。
　　
　　这山明明看起来很低矮，还是有一定坡度的，而且试飞为了视野清晰，选择的时间恰好是太阳在人头顶的时候。
　　
　　白菲昕已经满头是汗了。
　　等她估计自己到达了预计高度，她才慢慢地横向穿越，挪到小山正面去。她是为了躲避太阳直射，才从小山坡的阴面爬上去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白菲昕一转到正面，立刻就震惊了。
　　
　　徐星特意挑选的这个位置，是在山腰的一小块平坦的地方。
　　
　　除了踏青的游人，平时这里没有人会来。但是现在这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人说话的声音一个高过一个，热闹得简直像一个集市。
　　
　　就这么一小会，白菲昕的肩膀都被人撞了好几次了。
　　“让一让让一让嘞。”
　　还有卖果饮的！白菲昕眼睛都瞪大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徐星运气不好，刚巧碰上今天这里举办集会了？
　　
　　于是白菲昕艰难地挤进人群中，漫无目标地呼喊，“徐星？徐星？”
　　她四处张望。
　　
　　“白掌院！”
　　白菲昕听到了这么一声，转头看到了人堆里冲她挥手的徐星。
　　
　　两个人互相向对方挤过去，终于白菲昕艰难地和徐星在人群中央汇合了。
　　
　　“太不巧了，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不然我们还是过一天再来试飞吧。”白菲昕累得直擦汗。
　　
　　“啊？为什么？”徐星很疑惑，“可是这些人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邀请来的。过一天他们可能就不愿意再来了。”
　　
　　白菲昕擦汗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你邀请的？”
　　
　　徐星点头，眼神认真，“对。毕竟木鸟先是您指点的方向，在制作的时候学兄们也帮了我很大的忙，这是集合大家的力量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试飞的时候，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来观看。”
　　“所以我和学兄们在城里做了很多宣传，邀请居民们来观看。”
　　
　　“但是……”白菲昕愣住了，然后拼命转动脑筋试图找个理由劝一劝他。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场面!
　　
　　围观的人这么多，到时候不论是试飞失败木鸟摔成碎片，还是成功了但她拒绝礼物，徐星的面子都不会好啊！
　　
　　白菲昕僵硬了。
　　
　　“你……”白菲昕正想劝劝徐星两句，但当她的眼珠扫到他背后的时候，猛的一缩，然后极突兀地停住了。
　　
　　“白掌院？”徐星奇怪地转身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不自然的东西，就又回头问，“怎么了？”
　　
　　“啊。”白菲昕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背后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哪个？”徐星回头张望。
　　
　　“就是那个极其大的，盖着布的，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的……那个东西难道你就看不见吗？!!”
　　
　　白菲昕陷入了巨大的费解。
　　
　　难道是太热了她产生了幻觉？说起来她的额头确实在突突直跳。
　　
　　“哦，那个啊。”徐星笑了。
　　“您请跟我来。”
　　
　　然后他带着白菲昕挤过人群，来到了这个巨大的东西面前。
　　
　　站在近前看着更大了。仅仅是巨大的体积，就是一种压迫。白菲昕仰头望着。
　　
　　“学兄，麻烦帮我一下。”徐星张开手臂冲不远处的几个人呼喊。
　　
　　然后对面的人就点点头，和徐星一人抓住布匹的一个角。
　　
　　“一二……三！”
　　几个人同时奔跑起来。
　　“呼”的，盖在巨大物品上上面的布就被整个掀开了。
　　
　　“哇！”
　　“好大。”
　　“好漂亮啊！”
　　“……”
　　原本整个场地上在各自聊天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
　　
　　布匹下面，是一个由木头搭建起来的东西。
　　
　　支撑在最下面的是两个半人高的轮子，往上，是一个大大的肚子和两道又宽又长的平行伸出去的木板，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尾巴。
　　
　　这个东西整体样子看起来有古里古怪的。
　　
　　而且木头上面用多种颜色绘制了花纹，看起来就像是绚丽的羽毛。
　　
　　它仿佛是一种人平常生活里熟悉的东西，就要脱口而出，但是在开口的时候又会犹豫。
　　
　　像，又不完全相像。
　　
　　白菲昕仍然站在巨物的脚边，对比一下，她的背影看起来突然显得好小。
　　白菲昕直直站着一动没动。
　　
　　“掌院，怎么样？”徐星又一头是汗地奔回来了。
　　
　　“这是什么？”
　　白菲昕的背影仍然没动，她的声线也非常平稳。
　　
　　“您不知道吗？”徐星很惊讶，他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是按照您的指点制作的木头鸟啊。”
　　
　　“按照……我的……”白菲昕的脖子一格一格地转过来，她看向徐星的眼睛大大地瞪着。
　　里面塞满了巨大的不理解。
　　“……指点？”
　　
　　白菲昕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管这叫木头鸟？
　　
　　你怎么不干脆改个名字叫飞机呢！！！
　　




115.  第 115 章   补救

　　白菲昕站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所谓的“木鸟”就在她的面前, 巨大，完整，虽然看起来仍然简陋, 但是线条流畅，充满了理工科的严谨。
　　
　　与其说是鸟儿的同类, 不如说和飞机相近。
　　而且是一战时的飞机, 它的机翼和机尾都是双层的。连座位也是两个。
　　
　　大概是为了减轻重量, 只有整体的骨架，没有飞机的外壳。
　　
　　徐星正志得意满地站在一旁。
　　
　　白菲昕压根没有管他，走到近前去仔细检查了一番, 她前前后后看了遍，终于确信上面没有安装汽油机，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然她都不知道谁才是穿越的了。
　　
　　“它为什么会这么得大？”但是检查完了，她仰头看着所谓的木鸟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听到白菲昕的问题，徐星才是感到奇怪的那个，“我的木鸟是从老师的设计上改进来的。老师是机关鸟的真正发明人。”
　　“而机关鸟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战争发明的。它可以上天传递消息，也可以刺探情报。”
　　
　　白菲昕：“……”
　　
　　“不过，它变成现在这样，”徐星话风一转, “还是要感谢您。”
　　
　　他的语气轻快，“多亏您点醒我, 不要纠结于鸟类的形态，而是要往前走, 我才打破了思维的束缚, 想到给它增加一层机翼。”
　　“同时开创性地更改了以前的布局。以前机关鸟变向，都是靠操纵者改变自己的姿势，太考验技巧也太危险了。但是您看这里, 现在我在木鸟前方安装了升降舵，把方向舵安装在了尾巴的位置。然后通过操纵木轴摆动来调整方向。机翼也是可以通过操纵卷曲的。”
　　
　　“其实我自己都觉得太大胆了。”徐星笑地很纯真。
　　
　　白菲昕：“………………”
　　
　　合着现在这个局面还都是她的错？
　　都怪她不了解墨家机关鸟，还瞎出主意。乱教什么努伯利原理啊。
　　
　　正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徐星的学兄来催了，“徐星，起风了。要不要现在就开始试飞？”
　　徐星闻言立刻观察了几秒，好的时机稍纵即逝，于是他当机立断地决定，“好。”
　　
　　他二话不说爬上了机腹的位置，安稳坐牢，手牢牢抓在了木制操纵杆上。
　　
　　徐星正打算示意开始，但是他看到站在一边的白菲昕，怔了一下突然发问，“白掌院，您要不要上来一起飞一下？”
　　
　　白菲昕也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收到这个邀请。
　　
　　“您想试试吗？毕竟木鸟能完成有您的功劳。”徐星一边说着一边前后观察，他突然开始急起来，“风越来越大了，正是好时候。您愿意的话就快一点。”
　　
　　“哦哦。”
　　白菲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考虑这件事情的危险性，但一听这话她就直接迅速坐上了徐星身侧的位置。手脚快地脑子都来不及阻止。
　　座位上连个安全带都没有。她只能抓紧横梁。
　　
　　“坐稳了吗？”
　　“坐稳了。”
　　
　　“好。我们准备好了。”徐星大声喊出了指令，“试飞开始！”
　　
　　然后飞机周围徐星的学兄们都跑动起来，一声又一声的指令纷纷远远传了开去。
　　
　　“试飞开始！”
　　“试飞开始……”
　　“所有人让开！”
　　“让开！清出前进道路！”
　　
　　周围围观的人群黑压压的，这时他们像潮水一样分开，让开了一条笔直的道路。
　　
　　白菲昕坐得高高的，她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也许过去了几分钟，也许只过去了几秒钟。
　　
　　“风来了。”徐星低声音喃喃。
　　
　　“呼”的。
　　大风吹起来了。
　　
　　“一二……三！”
　　学兄们站在机翼两侧，推动着机翼往前跑。
　　
　　飞机的轮子动了，然后在推动下缓缓加速。
　　再加速。
　　飞快地转起来。
　　
　　“飞吧！”
　　人最后推了它一把。
　　飞机离开了山上的这块小平台。
　　
　　它甚至趁着风势往天上仰冲了一小段。
　　
　　徐星拽住操纵杆往后拉，他几乎要躺倒了。
　　
　　白菲昕额前的头发都被吹了起来，她瞪大了双眼。
　　眼睛里是天上的白云，和强烈的阳光。
　　
　　她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横梁。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徐星不制作出木鸟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不顾危险上了试飞的飞机。
　　
　　因为人类生来向往天空。
　　
　　木头的双翼飞机滑行了一小会。
　　但是它毕竟没有自己的动力源，还是要靠风力。大风吹过之后，它就开始缓缓往下落了。
　　
　　这里地处小山坡，它下落就是顺着山丘的走势在下滑。
　　
　　白菲昕低头看着自己悬空的双脚。
　　
　　虽然飞机顺着山丘下落的时候，距离土地并不高，但仍然是没有落地的，它仍然算作是在飞。
　　又了一小会。飞机的轮子还是擦到泥土了。
　　机身震颤起来。
　　轮子跌跌撞撞地滚了一段距离，停下了。
　　
　　“好啊！”
　　
　　背后突然爆发出这么一声高呼，白菲昕回头一看。
　　
　　是仍然站在小平台上的人喊的。现在他们挤挤挨挨地全部挤在小平台的最边缘，在望向他们这个方向。
　　
　　这个声音像是开启了什么锁，后面巨大的欢呼声立刻就接上了。
　　
　　“太好了！”
　　“真的飞起来了！”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
　　
　　“白掌院，我们成功了？”徐星坐在旁边也听到了，他的眼神愣愣的。
　　
　　白菲昕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大笑了起来，“是啊，成功了，恭喜你。”
　　
　　“呜成功了，真的吗？真的……呜呜呜哇啊！”徐星却突然大哭了起来。
　　
　　白菲昕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能赶紧安慰徐星。
　　“别哭。肯定是成功的。你瞧瞧，我们大概飞了十几秒，离小平台有十丈的距离了。”
　　
　　白菲昕让他回头去观察。
　　
　　“嗯。”徐星擦着眼泪直点头，“我是开心我的论文终于可以开始写了。”
　　
　　其实白菲昕也挺惊讶，这个木制飞机在形态上已经挺成熟了。这可是自身分量不轻，又做到了持续滞空的飞机。最关键的是能够被操纵。
　　
　　主要是没有动力源，不然“……加个汽油机就能直接上天了。”她喃喃自语。
　　“汽油机？您在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说！你听错了！”
　　
　　之后，他们又试飞了三次。当然后面三次是徐星的学兄们抢着试飞了。直到飞机的轮子被磨坏了。
　　最好的一次成绩，是最后一次。恰好遇到狂风吹过，飞机飞了又大约有一分钟，飞出去大概有两百米。
　　
　　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不断地有人从城内赶来围观，而且越来越多，小平台已经完全挤不下，他们站满了山坡了各处。
　　
　　最后，徐星宣布轮子坏了无法再飞的时候，人群集体发出一阵巨大的失望叹息。
　　
　　“木鸟居然就坏掉了吗？”
　　“我刚才还想申请玩一玩的。”
　　“人家的东西怎么会给你玩。话说回来，少年人，木鸟卖吗？”
　　“……”
　　
　　“大家不要担心，”徐星站到一块大石头上，高声向所有人说话，“木鸟会修好的。”
　　
　　“而且，木鸟是在白马书院白掌院指导下做出来的，我和白掌院已经约定好，一旦木鸟制作成功就把它当做礼物送给她。”
　　徐星开心地笑了。
　　
　　徐星的话音落下，围着他的一层一层的人群整齐地转头，看向白菲昕。
　　
　　站在外围的白菲昕：“？”
　　笑容突然凝固。
　　
　　糟了！
　　白菲昕脸色突变。
　　玩得过于开心了，她竟然完全忘记了这码事！
　　她今天过来可是为了劝说徐星退回礼物的！
　　
　　“呵呵，那个……”白菲昕干笑。
　　
　　“既然白掌院您知道木鸟怎么制作，请您帮我做一个！我愿意出大价钱！”
　　“我想要定制木鸟的造型和颜色可以吗？”
　　“不！白掌院请您直接把木鸟卖给我，这个坏的就行。”
　　“我先来的！后面的人不要挤我！”
　　
　　“……”
　　
　　“我……不……”人太多抢走了她的空气，白菲昕顿时呼吸困难。
　　
　　可惜已经没有人能够听见她的辩解了。
　　
　　人群一拥而上，白菲昕被瞬间淹没。
　　
　　*****
　　
　　“王上希望太傅不要出售木鸟。”
　　
　　“木鸟事关重大。此时又正逢项国和冯国冲突的时候。木鸟在战争中能够派上大用场，当然，您的损失王上会补偿给您的。”
　　“而且王上能够向您保证，未来项国出现的每一只木鸟，都出自白马书院。”
　　
　　“我知道了。”白菲昕低着头深沉地回答。
　　
　　此时，威王的心腹正端端正正跪坐在白马书院里，和她商量事情。
　　
　　白菲昕面无表情，今天早上才完成试飞，晚上使者就到白马书院了，威王知道消息可真是快。
　　
　　威王心腹说话非常地低声下气，仿佛生怕她借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说：在威王提出要大批量购买木鸟的时候，故意提出极其高昂的价钱。
　　
　　心腹很忐忑。
　　
　　“放心吧。”白菲昕长长地叹气。
　　心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觉得仿佛白掌院语气中充满了惆怅，“一定是成本价。”
　　
　　比起对外出售，卖给威王说不定反而数量卖得少一点。
　　
　　“唉。”
　　等送走了使者，白菲昕一下子就瘫在了案几上。
　　
　　“怎么会这样的……”
　　白菲昕泪流满面。
　　
　　今天搞成这样她还不能怪徐星，是她自己大意了。
　　确实是她提示的徐星，确实是她同意接收的礼物，今天也真的是她自己忘记拒绝了。
　　
　　白菲昕痛定思痛，决定反省一下自己。
　　
　　“不行！要振作！”瘫了一会，白菲昕又爬起来了。
　　
　　木鸟的事情都已经传遍整个临泗了，看来即将赚到钱是已经成为定局，无法挽回了。但是不要紧，补了东墙就拆西墙，她一定可以从其他方面亏损回来。
　　
　　白菲昕想了想，出了门在教室中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了她需要的人。
　　
　　“简单同学，快起来吧，这次我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白菲昕面带笑容，语气振奋。整个人充满了对明天的希望。
　　
　　正坐着读书的徐惑抬起头来。
　　“？”
　　
　　




116.  第 116 章   实践

　　徐惑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双手仍然放在卷子上。
　　他呆呆地反问，“什么大事业？”
　　
　　白菲昕提醒他：“就是之前你写的那份亏损报告。上次我们讨论的时候被打断了。但我觉得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开始推行了。”
　　“你跟着我一起来干这件事吧！”她信心满满。
　　
　　“……啊？”
　　徐惑顿时露出了犹疑不定的表情。
　　
　　“可是……”那个报告他是乱写的啊。现在白菲昕却听信了, 还要真的花大力气实行，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不用可是！”白菲昕非常坚决。
　　
　　之前她搞了那么多次亏损计划, 全部失败。这说明在她自己意识不到的地方出现了巨大的漏洞。所以她决定这次放弃思考, 无脑听信其他人的意见。
　　
　　简单同学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嘛。
　　
　　“报告写出来了却不去实践证实, 就永远只会是一份停留在纸面上的报告。你辛辛苦苦写的东西，难道你就愿意这样浪费掉吗？”
　　
　　徐惑一下子噎住了。
　　
　　白菲昕：“从明天开始，你白天仍然正常上课, 傍晚的时候来找我，我们一起来做验证。”
　　
　　这样安排也能和她的行程凑得上，以后她就早上进王宫教导三个孩子。下午回来之后，处理书院的事物。傍晚搞新的亏损项目。
　　
　　但不知道为什么，徐惑的表情仍然在犹疑。
　　
　　白菲昕有点奇怪，“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不，没有。”徐惑立刻回答。
　　
　　“那就……试一试。”
　　最后，他这么说。
　　
　　*****
　　
　　天上的晚霞已经在渐渐地消退，同学们纷纷收拾完了东西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徐惑在把今天的卷子从箱子里重新拿出来，第五遍整理。
　　
　　“简单, 我走了，天色太暗了你要不要点上灯？”一个同学突然说。
　　
　　“哦, ”徐惑猛地抬头, 才发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同学点点头离开了。
　　
　　“唉”徐惑叹气。
　　他说不出来自己怎么想的, 但就是忍不住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去。
　　
　　但再拖延也没有用。徐惑还是关上教室门去找了白菲昕。
　　
　　徐惑到的时候，白菲昕正在再重温看他写的报告。
　　
　　“简单，你来啦。”她开心地欢迎他，“今天是第一天，我们要开个好头。”
　　
　　徐惑犹豫着点点头。
　　
　　白菲昕又重新拿起了报告。简单同学的报告其实很简单。
　　无非是五条建议。
　　
　　“五项措施我们错开时间实行。”白菲昕首先定下行动方针。
　　
　　“事情一项一项做。正巧它们需要的时间也不一样，这样我们每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验收一项结果，就可以忙而不乱。。”
　　
　　白菲昕又看了看，“先从最快的开始，第一个，让白马书院的老师去别的书院讲课。”
　　
　　事关老师和课程的安排，这个得找书院的教务主任。
　　“你跟我一起来。”
　　
　　于是，白菲昕带着徐惑找到了卢于贤。
　　
　　“掌院，稀客啊。”
　　此时卢于贤已经下课，看到白菲昕拜访，语气反而充满了调侃。
　　
　　“咳。”白菲昕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最近要忙太多事情，确实太久没有关心书院的教务主任了。
　　“卢先生，都是我的错。”白菲昕老实低头，“请不要取笑我了。现在有件事情，需要您支持。”
　　
　　卢于贤仿佛自嘲地笑了一下，“掌院是有什么事？”
　　
　　白菲昕就和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卢于贤安静地思考了十几秒，淡淡地说，“可以。”
　　
　　白菲昕大喜，“太好了。卢先生您只需要安排好老师的人选和时间就行。其他琐碎的事情我安排给其他人，不让您烦神。”
　　
　　她知道卢于贤是非常讨厌行政事务的。
　　
　　“您是我在书院最重视的人才。如果您有什么想要的，或者缺什么请一定告诉我。”说完了正事，白菲昕也想要补偿一下卢于贤。
　　
　　但卢于贤脸色淡淡的，没有说什么。
　　
　　“那今天就不打扰您了。”白菲昕不想打扰大佬休息，带着徐惑又飞快地离开了。
　　从她进来到离开总共就没有坐几分钟。
　　
　　卢于贤在原处静静地看着白菲昕飞快离开的背影，脸上很平静。
　　
　　白菲昕找的下一个人是魏知。  
　　
　　“我们书院接下来要建立自己的博物馆和体育馆。”她一进门就直接对魏知开门见山。
　　这是第二和第三项措施。
　　
　　魏知自然是不可能反对什么的，他只是微笑着点头。
　　“掌院，您需要我做什么？”
　　
　　白菲昕却摇头了，“这件事情我亲自来做。”
　　
　　虽然说建设博物馆应该是纯投入，但她担心魏知没有轻重，万一被他真的寻觅到什么宝贝，就麻烦了。有时候事情就败在这种细微之处，所以谨慎起见，她没有把事情交给他。
　　
　　“有另外的事情安排给您。您帮我留意一下可以招聘的人就可以了。”
　　
　　“魏先生，您需要花大力气做的是：给学生们介绍工作。”
　　这是第四件亏损安排。
　　
　　明明是他自己的建议，但徐惑听到这里却忍不住转头去瞧白菲昕的表情。
　　
　　白菲昕压根没有注意到徐惑的眼神，她仍然是平时工作时的样子，坚决、一往直前。
　　
　　“这件事对学生们太重要了。请您不要吝惜力气，一切往大里办。最好准备一个专门的场地。”
　　
　　白菲昕想到了现代大学毕业季的校招。于是她给魏知讲了讲。
　　
　　“如果需要任何的场地、人手、金钱，请不要犹豫，都不用和我说，整个书院任由您调遣。”她给魏知大开绿灯。
　　
　　“好。”魏知点头，他完全明白白菲昕的风格。
　　
　　等他们两个人从魏知那里出来。
　　
　　“学生们的工作事关他们的前途，他们自己就会拼命，这也不是您的责任，其实您完全没有必要去管。”徐惑抱怨一般地说。
　　然后他就憋不住了，迅速地问了刚才一直想问的话，“如果是我呢？您会给我介绍工作吗？您又会给我介绍什么呢？”
　　
　　“当然是看你自己的兴趣。”白菲昕觉得这问题就很奇怪。
　　
　　她自然而然地问，“简单，你喜欢什么，你将来想做什么呢？”
　　
　　徐惑却低了头没有说话了。
　　
　　白菲昕也没有逼问，她只是看了看报告，只剩下最后一个项目了。
　　第五件，扩大保险面对的人群。
　　
　　白菲昕看了看天色说，“今天已经晚了，保险的事情明天再做。”
　　“明天你继续跟着我。”
　　
　　徐惑却在这时突然抬头，“白掌院，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啊？”
　　
　　徐惑问：“就是亏损的项目。”
　　“我原本以为您会把我的建议翻过来，按照相反的准则来做：把外面的老师挖进自己书院，减少书院内的设施和员工，不给学生介绍工作，他们自己就会忙活。不给人建立保险，他们出了意外和您有什么关系。这样肯定就能降低成本，节省大笔经费，把亏损变成赚钱。”
　　“您却没有，为什么呢？”
　　
　　白菲昕一噎，这要怎么解释。
　　
　　徐惑仰头充满求知欲地看着她。那目光，都可以说是逼视了。
　　
　　白菲昕打了哈哈，“这是你写的报告，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我只是在照着做而已啊。”她双手一摊，满脸无辜的样子。
　　
　　“你与其问我，不如回想一下自己当时写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
　　“行了，今天不早了，简单同学，快回家休息吧。”
　　白菲昕说完，就赶紧大步离开了。
　　
　　徐惑站在原地，远远注视着白菲昕的背影，就见她越来越小，转个弯，就看不见了。
　　白马书院的各个教室也渐渐地点起灯火，徐惑却仍然站在没有灯光的暗处，保持同一个姿势久久没有离开。
　　




117.  第 117 章   离开

　　晨光微曦。
　　天色微微泛蓝, 树叶上还沾着露水。小鸟在树枝间的歌唱婉转动听。
　　
　　白菲昕也是刚刚起床。她心里记挂着昨天没有做完的事情，所以起得很早。
　　
　　但是等她到了书院，她才发现还有比她起得更早的。
　　
　　十几个人坐在书院的广场上, 有围成一小圈互相讨论课题的，有低头抱着书在看的, 还有独自做题的。
　　好一派大清早就投入学习的热烈景象。
　　
　　但不同寻常的是, 这十几个人每个人的脚边都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而且仔细一看, 这十几个人全部是木蓝的学生。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白菲昕愣了一下，忍不住上前发问。
　　
　　瞬间，所有人都抬头看向白菲昕, 然后他们沉默地集体站了起来。
　　
　　“白掌院，我们是来向你辞行的。”学生中为首的张柏上前一步，向白菲昕行礼。
　　
　　“辞行？”白菲昕非常吃惊，“怎么突然就要辞行了，你们之前没有说过呀？”
　　“为什么多留一阵子呢，难道是我有什么招待不好的地方吗？请一定告诉我。”她真诚地问道。
　　
　　“不，白掌院，您做得太好了，我们都很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张柏解释。
　　“您的书院也很特别。特别是您的知识平台。我们很喜欢也都学到了很多。但是现在有别的地方需要我们。我们必须得走了。”
　　
　　白菲昕一时间没有理解什么叫别的地方需要他们。
　　
　　“白掌院, ”这时徐星从人后挤上前来，“是陈国要发生战争了, 我们得前去阻止。”
　　
　　白菲昕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对, 他们都是墨子的学生，是以兼爱非攻为己任的。
　　
　　张柏点头，“没错。消息昨天晚上才传过来。所以老师让我们留在这里向您辞行了之后再离开。但是老师已经连夜出发了。”
　　
　　“木蓝先生已经走了吗？”白菲昕眼睛瞪大了。
　　
　　张柏点点头, 递过来一封信。
　　白菲昕立刻展开一看。
　　
　　和学生说的一样，木蓝在信里说明了自己离开的原因，还感谢了白菲昕对学生们的指点，希望大家还有机会再次交流学术云云，都是一些很客气的话。
　　
　　白菲昕忍不住长长叹息。
　　他才在白马书院待了多久啊，就又要去援助其他地方，墨子的胸襟教人敬佩。
　　
　　“白掌院，您不用忧愁离别。”徐星又走上前一步，他的表情很真诚，很认真，“我们如果有机会还会再来白马书院的。”
　　“特别是我，我非常喜欢的您是知识平台，一定会再来拜访的。”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白菲昕也没有什么好劝的了，她环顾每个学生，“祝你们一路顺风。以后学业顺利，都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
　　
　　这十几个学生闻言，沉默了一瞬间。
　　
　　天色已经渐渐地明亮了。鸟鸣声似乎也远了。
　　然后他们就在这淡蓝色的天空下整齐地弯下腰，向白菲昕行了一礼。
　　
　　白菲昕也安静地还之一礼。
　　
　　“谢谢您。”说着，张柏提起了自己脚边的小包袱。
　　其他学生也依样如此。
　　
　　白菲昕看到了，“你们东西都带齐了吗？怎么这么少。”
　　“都带齐了。不过是些衣服之类的。”
　　
　　他们来的时候就没有带什么，走的时候也没有。
　　白菲昕沉默了。
　　
　　然后她问：“路费够吗？请让我给大家备上一些吧。”
　　张柏摇头拒绝了，“不必了，一切都足够。”
　　
　　白菲昕安静了一会，然后她突然开口，“我送你们一程吧。”
　　张柏愣了愣，“不用。您事务繁忙，我们自己走就行了。”
　　
　　“不，要的！”白菲昕笑了，“我们驾车去，去追你们的老师。”
　　
　　然后白菲昕就安排了马车。
　　
　　等大家挨个上了车，轮到她自己的时候。
　　
　　“等等。”白菲昕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站在马车前走了一下神。
　　“你们等我一下，别走，等着我！”说着，她就一溜烟地飞快往书院内跑。
　　
　　于是张柏坐在马车上，时不时回头看顾自己的同门，时不时望望书院大门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白菲昕终于再次出现了，她好像牢牢地在怀里抱了什么，一路奔过来。
　　
　　“好了，我们出发吧。”白菲昕大笑着上了马车，还没有坐稳立刻就说。
　　
　　“好。”
　　驾车人闻言，催动了马匹，“驾。”
　　
　　*****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气温在渐渐地上升。
　　
　　木蓝一个人在大道边上走着。
　　他的额头渐渐地挂上了汗水。没有风，他感觉有点闷热。
　　
　　“木先生。木先生！”
　　
　　木蓝忽然感觉有人在喊自己，他回头一望。就见一辆车队在从大道上驶来。速度很快。
　　
　　车队在他面前停下了，白菲昕“咚”地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她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木先生！”
　　
　　木蓝看看白菲昕，又看了看后面正在依次从马车上下来的自己的学生们，非常惊讶。
　　“白掌院？”
　　
　　白菲昕大大咧咧地开口，“我把您的学生给您送来了。”
　　
　　木蓝也笑了，然后问，“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的，有很急的事。”白菲昕笑地很开心，“我发现您遗漏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给您送过来。”
　　
　　“是什么？”木蓝回忆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没有忘记什么。
　　“这个。”
　　
　　说着，白菲昕把自己怀里抱了一路的东西猛地塞给了木蓝。
　　木蓝被怼得一个踉跄，他低头一看，是用一块黑色麻布好好包起来的球。
　　
　　他打开了布包。
　　
　　顿时，一道碧绿色的光芒穿过黑布直直射了出来。
　　
　　此时阳光正好，木蓝看得非常清晰，原来里面是一块破了个口的球。光芒正是从破口中射出来的。
　　那光芒射出来之后又瞬间变得柔和了，仿佛它是活的，在围绕着球体缓缓流动。一会是绿色，一会是白色。
　　璀璨无比。耀眼无比。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不是凡物。
　　
　　“？”
　　
　　木蓝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
　　
　　“怎么样？”在一旁看到木蓝的表情，白菲昕顿时有点得意。
　　看看，她第一次见到和氏璧反应大不是她没出息，木蓝不是也被镇住了嘛。
　　
　　“白掌院，您在捉弄人。”木蓝笑了，他那双纯真的眼睛微微弯起来，里面只有无奈，没有贪婪。
　　
　　“不，这就是属于您的。”白菲昕语气坚定。
　　
　　“这是卞和交给我的宝物。”
　　然后白菲昕解释了一下和氏璧的来龙去脉。木蓝听得很认真。
　　
　　最后她说，“我也不是平白送给您，我想要用它从您这里换得一样东西。”
　　“什么？”
　　
　　“和平。”
　　
　　白菲昕道：“如今诸侯互相征伐。也只有您和您的学生在努力维护和平。”
　　“我知道大一统总有一天会到来。目前这个阶段也是不可少的。但是仍然希望它早一点、平稳一点到来，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少一点战乱。大家能够安稳生活。”
　　
　　白菲昕的语气很认真，“您拿着它，是去换取钱财也好，装饰木头鸟也好。随便您。宝物不该只是被藏起来。在您手上，它一定能够发挥更大的价值。”
　　
　　木蓝捧着和氏璧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好。”
　　
　　“我可以向您承诺，一定尽我所能。”木蓝的眼神仍然温和，但是那里面的意志像一座巨峰。只要有人见过就知道，这是一个不可动摇的人。
　　
　　白菲昕开怀地笑了。
　　
　　她双手一搭，弯腰行礼，“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和您拜别了。”
　　
　　*****
　　
　　自从那天和木蓝告别，白菲昕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因为她的事情一下子多太多了，她忙地团团转，感觉都没怎么过，时间就溜走了。
　　但不管怎么说
　　
　　商陆还恰好不在。打探消息的小王也已经回来了。他带回了口信：商陆和婉娘他们的安全没有问题，合作社的事业也推进得很好，他们会自己注意不往边境去，但是暂时也不会回来。
　　
　　白菲昕能说什么，她当然是支持的，所以事情都压在了她自己身上。
　　
　　但不管怎么说，她仍然很开心，和氏璧终于被甩出去了，她感觉自己简直卸掉了浑身重担。忙也很开心。
　　
　　然后白菲昕就带着简单同学一起做五个亏损的项目。
　　经过这些天的锻炼，白菲昕能够感觉到简单在渐渐地成长。她非常欣慰。
　　
　　这天，白菲昕教完早读课程，从王宫一回来抓住门人就问，“书院的老师出去了吗？”
　　
　　前些日子，她终于和几家书院谈妥，决定大家结成书院同盟，互换教育资料，交换老师，互不隐瞒教育信息，多办学术交流，同时所有书院共同举办学术比赛和体育比赛。互惠互利，书院之间良性竞争。
　　
　　而今天，是白马书院的老师到对方书院开公开课的第一天。
　　
　　“掌院，放心吧。”门人回答。
　　“老师已经出发了。就连愿意一起去听课的学生都一起走了。”
　　
　　“哦。”白菲昕松了一口气。
　　
　　“简单同学也跟着去了。”门人补充了一句。
　　
　　“嗯。”白菲昕听了顿时就更加放心了。
　　
　　亏损报告原本就是简单写的，他去既能观察实行情况，万一不对也能够把控方向。
　　于是白菲昕立刻决定趁这个机会，下午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然后准备迎接大量学生的退学费风潮。
　　
　　等白菲昕一觉睡醒，已经到了傍晚。
　　
　　公开课的老师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她打着哈欠想。
　　
　　于是白菲昕晃晃悠悠走到了书院大门口。
　　
　　但是她一走到门口，就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有这么多人？
　　
　　此时，白马书院门前排了一条又一条的车队。挤挤挨挨的。学生们吵吵嚷嚷的，正从马车上下来。
　　
　　跟着出去上课的学生未免也太多了吧。而且看起来脸怎么有点陌生的样子……
　　
　　白菲昕的心突然嘣嘣地跳起来。
　　
　　“掌院！”这时，出去上课的老师正巧看到白菲昕了。
　　
　　他急忙从马车上下来，“掌院，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您。”
　　他一脸沉痛的样子。
　　
　　“啊？”白菲昕的心顿时跳得更加剧烈了。
　　她缓了一下说，“你先告诉我好……啊不，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们刚刚才建立的书院联盟遭到了巨大考验，可能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老师的表情非常严肃。
　　“嗯。”确实不太妙。
　　不过原来这就是门口这么多人的原因。白菲昕深呼吸微微放心。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老师一下子笑了出来，灿烂地像朵刚刚开放的向日葵，“其他书院的学生觉得我们教书教得太好，于是想要转学进我们白马书院！”
　　“您看，他们一定要跟着我回来。”
　　
　　说着，老师手臂一挥，把书院门口马车拥堵的情况指点给白菲昕看。一副这是朕打下来的江山的架势。
　　
　　白菲昕呼吸一停。
　　
　　“？？？”
　　什么玩意？
　　你再说一遍？
　　
　　“当然，今天简单同学在里面也起了大作用。”老师语气感慨。
　　
　　“我提出的问题，对方书院的学生很多都回答不出来，还是简单同学站起来回答的，他还回答得非常好。给这些想转学的学生们做了模范的作用。”老师语气满是夸奖。
　　
　　正巧这时，徐惑正从马车上下来。
　　
　　然后白菲昕就和徐惑撞了个脸对脸，两个人都是一样的懵逼表情。
　　
　　




118.  第 118 章   检查

　　白菲昕和徐惑。
　　虽然两个人脸对脸都是懵逼的表情, 但还是有点细微的差别。
　　
　　一个是完完全全的震惊，一个是懵圈中带一点心虚，心虚中又带了一点理直气壮。
　　
　　白菲昕的视线“刷”地扫向徐惑, 那意思很明显：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徐惑声音先是低低的，然后又渐渐抬高。就像是他觉得自己没有丝毫问题, 而且还有点小骄傲, “我就是回答了先生的几个提问而已。”
　　
　　“难道看着先生提了问题却无人回答吗？那多尴尬。”他挺起了胸膛。
　　
　　白菲昕噎住了。
　　
　　旁边的老师赞赏地点点头“是的。简单同学挽救了场面。而且他确实回答得很好, 掌院您是没有见到，简单答完之后全场赞叹的样子。我们白马书院的教学质量确实高，学生就是好。”
　　
　　“是其他书院的学生太拉胯, 这不能怪我。”徐惑居然还敢补充这么一句。
　　
　　白菲昕额头青筋直跳。
　　他们是不尴尬了，但是白马书院和其他书院刚刚建立的联盟恐怕就要垮了。
　　
　　她忍不住深呼吸。告诉自己，别责怪简单，简单也不想这样的，他和她是一国的，他们都在迫切地想要亏损。
　　
　　白菲昕又看了一眼书院大门前拥挤的盛况，头疼地开口，“叫这些学生都回去，白马书院三百个名额早就满了, 不会再多收学生的。”
　　
　　然后她转身就往回走。
　　她需要好好休息，然后来应对其他联盟书院的狂风骤雨。
　　
　　老师看着白菲昕渐渐走远的背影, 喃喃自语，“掌院只说正式学生名额满了。但没说不能收入预科班啊。”
　　“毕竟人家来都来了, 直接让对方回去也不太好。我还是和魏知先生通个气吧。”
　　
　　徐惑原本想阻止的, 但他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沉默了。
　　
　　于是他就瞪大着眼睛，硬生生目送老师去找魏知的背影远去。
　　
　　第二天。
　　
　　睡了一觉，白菲昕已经完全缓过来了。
　　
　　不就是第一个项目失败了吗, 不要紧，还有四个项目，继续努力也就是了。
　　
　　于是，白菲昕今天就去视察博物馆和体育馆建设的进度。
　　
　　她还是带上了徐惑。毕竟她就这么一个亏钱帮手。她还是需要听听意见的。
　　
　　书院原本的位置又不够用了，她就又在书院隔壁新租了房子。
　　
　　房子很干净，但仍然需要稍微做点改造，以适应博物馆和体育馆的功能。
　　
　　白菲昕带着徐惑先在博物馆转悠了一圈，目前房子内部已经装修地差不多了。展品也已经放上去了。
　　
　　博物馆里陈列的展品是她亲自挑选的。保证做到里面没有一个宝贝。展示内容更加偏向于自然科学。
　　一些漂亮的蝴蝶，动物的骨架，不同的矿石，草药的图画等等。
　　
　　“怎么样？”白菲昕自己觉得很满意，于是问徐惑。
　　“很好。”徐惑也点头。
　　“但是……”
　　“嗯？”
　　“我就只能粗粗地看一看啊，”说到学习，徐惑就有话说了，“表面上是浏览过了，实际上仍然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在旁边加点介绍之类的？”
　　
　　白菲昕一听，对啊。等博物馆开放了，肯定要安排学生们来参观的。不能让学生们来了，却没有什么都没有学到啊。
　　
　　简单同学提的建议很好。
　　加上。
　　
　　做起来也容易。这些标本她基本上都是从当地的农民/樵夫/猎户/采集人那里收来的，再去找他们补充上一段说明就行了。即使有错误她也可以更正。
　　
　　然后白菲昕又带着徐惑去体育馆查看了一圈。
　　
　　体育馆里又高又宽敞。非常气派，一看就很适合跑动。
　　
　　“怎么样？”白菲昕又问徐惑。
　　“很好。”徐惑点头。
　　“但是……”
　　“嗯？”
　　“蹴鞠只要在空地上有两个球门就行了。您搞个这么大的房子……是做什么用的呢？”徐惑很疑惑。
　　
　　白菲昕闻言愣住了。
　　
　　蹴鞠在此时是一项很流行的运动。所以，徐惑默认白菲昕建设的是蹴鞠运动场。
　　但问题也就出在了这里，蹴鞠一般在户外活动，不需要房子。
　　
　　对啊。
　　白菲昕这时才反应过来。
　　
　　屋子外面附带的花园够放下四个蹴鞠场地了。她装修什么房子呢。
　　
　　这也是现代思维导致的。一说运动，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体育场馆。篮球馆羽毛球馆什么的。
　　
　　“没关系，”白菲昕发现自己犯了个无厘头的错误，立刻打了个哈哈，试图挽回面子，“我这就让人把外面的土地平整一下。”
　　
　　“那屋子……”徐惑没有眼色地还在继续问。
　　“当然是有其他用处的。”白菲昕努力找补。
　　
　　“……是给人休息的地方？”
　　“那你是想得太浅显了，”白菲昕真的很努力。
　　“外面有适合外面的运动，室内有适合室内的运动嘛。不然下雨天怎么办是吧。这里以后就是……”
　　“保龄球馆！”
　　
　　白菲昕的眼睛突然一亮。
　　
　　这间屋子的布局真的很合适。方方正正，又长又直。
　　
　　随便她随便解释了几句保龄球玩法。
　　徐惑被唬得连连点头，“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掌院好厉害。”
　　
　　白菲昕很得意，“如果大家喜欢。我们以后还可以扩大场地，增加篮球羽毛球乒乓球嘛。”
　　
　　然后白菲昕就带着他回去了，他们分开之后她又去找人重新布置体育馆。
　　今天收获很大，在没有开门前就发现了问题。果然带着简单同学还是有用的。
　　
　　白菲昕很满意。
　　
　　第三天。
　　
　　白菲昕又带着徐惑去检查为学生介绍工作的事情的进度。
　　
　　这事主要是魏知在负责。他做事情一向周到。
　　当白菲昕问起来的时候，进度喜人，魏知已经联系上了好几家想要招人的单位。
　　
　　“这些地方其实一直不缺人手，但他们非常缺懂技术的人才。实际上哪里都缺技术人才。”魏知是这样说的。
　　
　　其实对于书院里的大部分学生，他们都是暂时没有要找工作的需求的。他们仍然属于在努力读书考大学的阶段。
　　书院安排的校招招聘会主要面对的还是职业教育的学生。而经过了白马书院的教育，他们还是挺抢手的。
　　
　　白菲昕思考了几秒说，“既然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不如过几天举办一次招聘先试试效果。”
　　
　　“如果有学生和单位谈得好的，我们看看能不能做成联合培养。让学生一边在书院继续学习，一边到单位去实习，增长经验。这对三方都是好事。”
　　
　　魏知也思索了一下，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白菲昕：“那就麻烦魏先生安排起来。愿意招人的单位，我们尽量给他们提供方便。但是有一点。”
　　
　　白菲昕表情非常严肃：“我们一定要核实好来招聘单位的资质。不能让劣质的或者欺压人的单位浑水摸鱼浑进来了。学生们没有什么社会经验不能辨别，到时候受到伤害的是他们。”
　　“我们花大力气培养的人才不是为了给人蒙骗的。等他们成长起来，明明能够为社会做出很大的贡献。”
　　
　　“是。”魏知也很严肃。
　　
　　“掌院。”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徐惑开口了，也许是之前白菲昕认真听取他的建议给了他勇气。
　　“咳，招聘会安排在哪里呢？”徐惑说话语气遮遮掩掩的。
　　他没有说的是，他打算到时候去看看。
　　
　　他以后是要做官的，不可能去应聘什么员工，但是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了。
　　徐惑有点迷茫，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打算在其中看到什么。
　　
　　说完，他试图掩盖一般地补充，“就在昨天的体育馆怎么样？”
　　“地方又大又宽敞。而且如果体育馆没有人来运动的话，地方也能利用起来。”徐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白菲昕无语。
　　要的就是没有人来好吗。既付租金，又闲置不是最好的情况。
　　想让她少花一份房租钱，那怎么能行。
　　
　　所以她直接宣布，“不！招聘会我们要开就开在城里最繁华的酒店。”
　　
　　这样租金又是一大笔。
　　而且现代的大公司的招聘会确实会在豪华酒店的会议室举办。她这么干很合理。
　　
　　“我们白马书院是没有钱吗，我们要显示出我们的实力。”
　　
　　魏知闻言，仿佛突然陷入了什么思绪中，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至此，徐惑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了。
　　
　　白菲昕志得意满。
　　
　　之后的日子仍然过得飞快，一切已经计划妥当，白菲昕要做的就是按照计划推进工作。
　　
　　博物馆，体育馆，招聘会的三个项目齐头并进。
　　唯一受阻的就是保险的推进工作。临泗的居民不太能接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付的承诺。
　　
　　但另外三个项目的亏损足以覆盖它了，白菲昕也差不多满足了。
　　
　　很快，就到了招聘会的这天。
　　
　　




119.  第 119 章   一点小问题

　　
　　到了招聘会开办的这天。
　　
　　白菲昕一大早就悠悠闲闲地溜达去了会场。
　　
　　今天招聘会的位置定在了河边的一座豪华酒楼里, 包场。投入巨大。白菲昕美滋滋。
　　
　　现在一切还没有开始。但白马书院的员工已经早早到了，在里面来来回回做一些准备工作。
　　
　　布置行走通道，排列案几, 摆放饮水处和鲜花等等。而魏知正亲自做着最重要的工作，检查每一个参与招聘的单位的介绍展板是否安置正确。
　　
　　介绍展板是现代招聘会的必备物品, 一般是由公司自己写内容, 自己制作, 也算是一种广告。
　　但今天的展板却由是白马书院撰写的。内容包括，对方的经营范围、人数规模还有近几年做过的事情。
　　
　　毕竟今天是第一次开招聘会，这样让学生们可以迅速了解对方, 最重要的是，防止对方为了招揽人才故意吹嘘夸大自己，或者承诺一些给不出的福利，导致学生们被他们欺骗。
　　
　　白菲昕在里面溜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她很满意。
　　
　　一切井井有条，而且又有魏知在。白菲昕就放心地打算离开了，今天博物馆也有活动。她要去看一看。
　　
　　就在她往外走的时候，正巧有用人单位陆陆续续到了。他们到场了之后，也是忙忙碌碌各种安置, 但是当他们一发现介绍展板，就立刻停下所有的活计, 聚精会神看起展板来。
　　
　　不过，他们不是看完了就结束了的, 大部分人立刻去找了白马书院的工作人员, 试图修改一部分内容。
　　
　　白菲昕站在门口冷眼看了一会，看到魏知拒绝了所有人的修改要求，然后才放心地离开了。
　　
　　其实, 博物馆和体育馆在前些日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开门了。
　　
　　虽然不对外开放，但他们担心发生拥挤，还特地给学生们发了一些带日期的进场门票。
　　
　　结果，根本没有人来。
　　
　　白菲昕笑死。
　　求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博物馆要迎接一批特殊的客人：提供馆藏展品和介绍的农夫、猎户还有采药人。
　　
　　虽然展品是白马书院花钱购买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为博物馆的建设做出了贡献，白菲昕决定专门招待他们一天。
　　
　　等到白菲昕赶回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而被邀请来参观的农夫和猎户们已经到了。
　　
　　白菲昕就看见博物馆的门前已经站了一簇一簇的人群，打扮也各不相同，有老人有小孩。大人们正围成一个个小圈子闲聊，小孩子们互相追逐着玩耍，非常热闹。
　　
　　这也是白菲昕承诺对方的，可以带上家属一起来参观。
　　
　　白菲昕微笑：“大家请进来吧。”
　　工作人员看到白菲昕这么说，于是今天博物馆提前开门了。
　　
　　人群鱼贯进入其中。博物馆内部已经被分为了几个展厅，也有专门的讲解员。
　　
　　“大家请看这里。”讲解员站在最前方，面向所有人，“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第一个展品。”
　　他面前的案几上放了一张大白纸，纸上是一棵被整理地姿态舒展的植物。已经被压得扁扁的。
　　他手一指，“这是一株断肠草。”
　　
　　白菲昕立刻听见人群中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家别怕哈，”讲解员安抚道，“其实断肠草在野外常常能够看到，而且它因为长得像金银花容易被人误食。大家应该都来认识一下。”
　　
　　“我大舅曾经误食过。”人群中有一个人这样喊道。
　　讲解员：“哦？”
　　“其实断肠草就是我提供的！”他说。
　　
　　讲解员立刻邀请对方上前来具体说一说。
　　
　　“就是因为人很容易误食，所以我一听白马书院白掌院要办一个什么博物馆，立刻专门采了一株送来。”
　　“如果不小心吃下去了，就要立刻吃碳灰催吐。还可以大量喝羊血。我大舅就是这样保住性命的。”他这样说。
　　
　　讲解员点点头，补充到：“断肠草中毒的表现有口渴、恶心、发热、腹部剧烈疼痛、甚至口吐白沫、抽搐等等。如果出现这些症状，就要赶紧采取措施了。”
　　
　　“不过，事物都是一体两面的。断肠草虽然有毒，用对了地方也是好的，比如说可以给猪牛羊驱虫。”
　　“现在大家都过来看一看，仔仔细细地记住它。”
　　
　　于是人群一起围了上去，有小孩子发出了惊叹声音。
　　
　　讲解员让出了位置，“刚刚这位采药人说的识别和解毒的内容，标本旁边的纸上也有写，大家也可以看一看。”
　　
　　白菲昕跟在人群最后面。心里赞赏，真的有模有样的，第一次接待大批客人能够做成这样不错了。
　　
　　看完植物展厅之后，她又跟着他们一起又游览了动物展厅。
　　
　　正好这批游客就是展品提供者本人，时不时地就有人上去讲讲自己的亲身经历，打猎的过程，和动物搏斗的故事，猎物的弱点等等。气氛非常好。
　　
　　正当白菲昕跟着他们游览到矿物展厅。有员工突然来找她。
　　“掌院，招聘会那边出了点问题。”
　　
　　白菲昕匆匆地又折回招聘会场。
　　
　　此时，招聘会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请通融一下，让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我们也想做工啊。”
　　“……”
　　
　　白菲昕已经听员工说过前因后果了。原来是酒店的客人来吃饭，才发现被包场了，打听之下发现是白马书院在办招聘会。于是消息就流传出去了。临泗城内想要找工作的人就被吸引来了。但是被拦在了门外。
　　
　　这些人发现白菲昕来了，立刻转头向她恳求。
　　
　　白菲昕看着他们，没有说这次是技术人才招聘专场，他们可能进去了也没有用。
　　但她也能理解想要找到工作的焦急心情，想了想，还是点头放行了。
　　
　　不管怎么样，里面的都是白马书院筛选过的正规单位，他们进去万一找到了工作当然好，找不到，和对方聊一聊了解一下也不错。
　　
　　于是，门口的人群开心地感谢着进门去了。
　　
　　白菲昕也顺势进去再检查一下情况。
　　
　　目前会场情况一切都好。但是她转悠了一阵之后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简单同学？”
　　徐惑的背影顿时一僵。
　　
　　白菲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来查看情况啦？”
　　
　　“对，呵呵，”徐惑转过身来，干笑，“掌院，您前些日子不是让我自己想，我的亏损报告为什么要那么写吗。其实我还没有想明白，所以打算过来现场看一看，找找原因。”
　　
　　“好。”白菲昕满意点头。
　　她一想也是，亏损报告是简单同学辛苦写出来的。确实应该把成果告诉他。
　　
　　于是，白菲昕带着徐惑在会场里面转了几圈。
　　
　　此刻外面的人刚刚进来，和学生们混在一起，人来人往，每一个招人的单位案几前都挤满了打听的人。场面非常火爆。
　　
　　白菲昕一边走一边给徐惑介绍情况，“你知道仅仅是这个酒店，我们花了多钱租金吗？”
　　她说了一个数字。
　　“哦！”徐惑猛地瞪大眼睛。
　　
　　“布置会场又花了一笔。”
　　“哦！！”
　　
　　“博物馆和体育馆都建设完成了。总共花费是……”
　　“哦！！！”
　　
　　“开门了，学生们却都沉迷学习，笑死，没有一个学生来。”
　　“我们这是亏大发了啊！”白菲昕大笑。
　　
　　“没错！”徐惑跟着直笑。但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这都靠你报告写得好啊。”白菲昕笑着拍拍徐惑的肩膀鼓励说道。
　　
　　这时，突然有一个员工从人群中蹿了出来，抓住白菲昕就说，“掌院，博物馆那边出了点问题。”
　　
　　还没有等白菲昕开口问具体情况，他就火急火燎地把话说出来了，
　　“今天来参观的客人觉得学到了很多知识，非常满意，强烈要求下次带着徒弟再来，说这里既可以学到识别草药的保命技巧，又能够掌握打猎赚钱的窍门，他们宁愿付门票钱也要再来。”
　　“可是我们的博物馆不对外开放的啊，怎么办？”
　　员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
　　“啊？”白菲昕僵硬了。
　　
　　她缓慢转头，看向徐惑。她才刚刚夸他造成了亏损。
　　这就打脸了？
　　这也太快了吧！
　　徐惑也干瞪着眼回视。满脸无辜的样子。
　　
　　白菲昕想了想，不能怪简单，虽然他之前造成了老师公开课亏损计划的失败，但不代表他报告的其他部分也有问题。博物馆的失败只是碰巧。
　　
　　与其沉湎于失败，赶紧挽救一下才是正经，于是她问，“现在现场什么情况？”
　　
　　员工回答，“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所以，我把客人全部打发到体育馆去了。然后赶紧跑过来问您。”
　　
　　白菲昕点点头，虽然没有解决问题，能够拖住对方也是好的。
　　
　　“那就让他们在体育馆好好玩一玩，让他们玩到忘记这件事。然后让员工们赶紧提前下班，注意提醒他们下班要看准机会偷偷溜走，到了那时候客人们就算想买门票也找不到人了。”
　　白菲昕坏坏笑了起来。
　　
　　正当她话音落下，又有一个员工突然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掌院，体育馆那边出了点问题！”
　　
　　“之前突然来了一堆客人，我们只能接待。但是他们玩得好开心。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叫保龄球的球类游戏。非常新鲜。非常好玩。一定要买门票，下次再来。”
　　“可是我们的体育馆不对外开放啊，怎么办？”
　　这位员工无措地看着她。
　　
　　第一个来的员工：“……”
　　徐惑：“……”
　　白菲昕：“……”
　　白菲昕：“……啊？”
　　
　　徐惑犹犹豫豫地举手，“掌院，我觉得……”
　　“你没有什么好觉得的。”白菲昕一把捂上徐惑的嘴。
　　
　　这个简单同学！
　　虽然她相信对方是真心诚意想让她亏损，但现在五个项目都失败两个了，说明对方只会纸上谈兵，还是别说话了。
　　
　　“安排博物馆和体育馆的所有人员工逃跑下班！甩掉那帮客人，现在！立刻！马上！”白菲昕凶狠地说。
　　
　　“掌院。”
　　这时，又有一个员工慢悠悠地从绕过人群，走到她身边。
　　他慢悠悠地开口，“博物馆和体育馆那边出了一点小问题！”
　　
　　徐惑：“……”
　　白菲昕：“……”
　　
　　白菲昕虚弱地放下了捂嘴的手。扶住了额头。
　　徐惑一动不动，只敢眼神偷瞟。
　　白菲昕：“……什么问题？”
　　
　　员工说话慢条斯理的，“之前来的客人觉得博物馆很有用，体育馆很好玩。他们刚刚呼朋唤友，叫来更多人了。现在博物馆和体育馆已经被临泗居民挤爆了。”
　　
　　徐惑：“……”
　　白菲昕：“……”
　　
　　员工：“我没有办法，只能把门票卖出去了。”
　　
　　白菲昕扶着额头：“……我知道了。”
　　徐惑不敢动、不敢说话。
　　“既然如此，你们都回去吧。”
　　
　　她挥挥手，刚刚来的三个员工结伴回去了。
　　
　　只留下白菲昕和徐惑，他们原地俩站着，谁也不看谁，现场的气氛像是石头一样僵硬。
　　
　　白菲昕扶着额低着头，内心非常崩溃。
　　
　　她打造出来的大好的亏损江山啊！就这么没了！
　　
　　明明看着是多好的报告啊！
　　究竟是为什么？！
　　
　　她想了又想，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徐惑，她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丝怀疑，“你……”
　　
　　“咦，白掌院，您在这里啊。”
　　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白菲昕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她一看，原来是刚刚在招聘会外面进不来的人。
　　
　　“谢谢您让我进来，”对方喜滋滋的，“我已经找到工作啦。虽然只是体力活，和您的学生不能比。但是单位很好，我很满意啦。”
　　
　　白菲昕愣了一下，“恭喜。”
　　
　　“这么好的事情，以前怎么没有人办招聘会的呢？还是您聪明啊。”他笑眯眯的。
　　“对了，”说着他脸色一肃，“我怎么听说招聘会只办一天。可是我还想让家里人也来找工作啊。您能不能一直办下去，就像您那个期货市场，办个招聘市场？”
　　
　　“我们愿意交入场费的啊。”对方的表情认真又诚恳。
　　
　　白菲昕一格一格僵硬地转头，徐惑就站在她身边，她满脸不可置信，“你……”
　　徐惑慢慢地缩起了肩膀。
　　
　　“白掌院！”
　　一个声音从白菲昕背后猛地炸响。
　　
　　白菲昕茫然地转身。
　　她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圈人。
　　
　　“您也太不地道了！”
　　为首说话的这个，是今天来招人的单位负责人的其中一个。
　　
　　他后面跟着的一群人，也都是其他单位负责人。其他人纷纷点头。
　　
　　“您把我们的情况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展板上，我们还怎么忽悠……啊，不，说服人才来我们这里工作。不过，这也怪我们自己实力不够，我们以后努力提升也就是了。但是！”
　　“您既然开办了保险业务怎么不告诉我们！您不地道啊，我们是缺这点钱的人吗？您今天来的学生都说，在白马书院工作，工资又高还每个人都有保险。宁愿等待书院出现新岗位，也不愿意来我们这里工作，那我们今天不就是白来招聘了吗！”
　　
　　“既然如此，我们也愿意向您看齐，给每个愿意来工作的员工买保险！”
　　“我们现在就交钱买保险！”这个领头的负责人大声呼喊。
　　
　　“对！我们现在就交钱！”人群中一声跟着一声的附和响起。
　　“交钱！交钱！”
　　“……”
　　
　　白菲昕满脸空白地站了一会。
　　突然，身体一软。
　　
　　身后的人托住了她，“白掌院？”
　　
　　身边的人群都关心地低下头来看她。
　　
　　只有徐惑满脸无辜地直直站在白菲昕对面。
　　高高地俯视她。
　　
　　是……
　　是她识错了人……
　　
　　白菲昕躺在地上心如死灰。
　　
　　……简单同学他……并不简单……
　　
　　但是都怪她自己。是她自己识人不清。
　　
　　她为什么就没有发现……
　　
　　他哪里是她的亏损好帮手啊。
　　他是赚钱派来的内奸吧！！！！！
　　
　　




120.  第 120 章   感谢

　　系统：“系统友情提示：距离第四期工作结束只剩下最后十五天。请宿主做好准备。”
　　
　　白菲昕平摊在床上眼神空洞, 一动不动。
　　
　　她才刚刚睁开眼睛，结果就收到这条信息。
　　
　　白菲昕转头一看，窗户外面的晨光正好, 鸟儿鸣叫地欢快，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的样子。她却完全不想起床。
　　
　　实在是昨天的事情给了她巨大的打击。
　　
　　简单同学不可信任。
　　
　　五个亏损项目一个赚到钱也就罢了。毕竟计划归计划, 人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到完美。两个也能够勉强说得过去。
　　三个就值得怀疑计划起草人的心思了。四个……
　　
　　如果五个亏损项目却五个全部赚到钱那绝对是故意的！这像话吗！
　　
　　没想到她也有被人骗到的一天。现在只要一想到简单的那张脸, 她的额头就突突直跳。
　　
　　白菲昕深沉叹气。
　　
　　算了。
　　沉湎在过去的失败也没有用。
　　
　　她的钱是也不会被大风刮走的。还是要靠她自己的努力。
　　
　　白菲昕默默地从床上爬起来了。
　　
　　她昨天心灰意冷直接就走了, 事情的后续是魏知处理的。她现在缓过了，得去看看结果。
　　
　　不过她也不是非常担心，因为和氏璧已经被她送走了, 最大的威胁不在了，就算五个亏损项目已经赚到钱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些小钱。
　　
　　而且她还有一样杀手锏。
　　第二次识字大赛还没有举办。大不了把比赛办得再盛大一点。相信她可以一举完成亏损。
　　
　　既然距离结束只剩下十五天，她再坚持坚持也就是了。
　　
　　等白菲昕慢腾腾地晃到了白马书院。学生们已经开始上课。而魏知也已经投入工作了。
　　
　　当白菲昕找到他，魏知微微笑着开口了，“我知道掌院您会来找我。”
　　
　　“您一定会关心书院新设施的后续情况。放心吧。以后都会为您带来收益的。毕竟大家的呼声非常一致。”
　　
　　白菲昕如同膝盖中了一箭，整个人僵住了。虽然她猜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但是真的听到还是心中一梗。
　　
　　魏知微笑：“我已经把事情都理顺了。博物馆和体育馆会在书院放假、学生用不到的时候对外开放。人才市场定期开办。保险业务和招聘单位达成了意向，由他们为员工集体购买。”
　　
　　白菲昕闻言悄悄地松了口气。这样听着好像也还好。只要不是时时开放就行。只要能少赚一点点她就满足了。
　　
　　然后她就又泪目了。现在她的标准已经变得这么低了吗？
　　
　　魏知又问：“这样看来, 提出这些计划的简单同学还是不错的，掌院您看要不要让他……”
　　
　　“让他好好读书。不要再忙活了。”白菲昕瞬间板起脸来。
　　
　　这个赚钱的内奸, 她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魏知有点惊讶，但他仍然点点头, “好的。不过掌院还有一件事情。”
　　
　　“您有一封公牍。是息夫人的孙女发来的, 说已经把课程准备妥当，可以来书院教书了，您看您安排什么时间让她来。”
　　
　　白菲昕想了想, 学习当然是越早开始越好，对女学生们而言也能早点接触到她们的榜样，没有什么好拖的。
　　
　　“就明天吧。”
　　“好。”
　　
　　然后魏知又向白菲昕征求了几件事务的意见。
　　
　　正在这时，有门人进来向她通报。
　　
　　“掌院，卿先生前来拜访。他正在等您。”
　　
　　卿望？
　　白菲昕一愣，他怎么突然来了。
　　
　　等她走到会客厅的时候，卿望正端正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出神。
　　
　　“卿先生？”白菲昕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白掌院。”卿望收回了目光，站起来含笑向她点头。
　　
　　“卿先生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卿望却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仿佛含着丝丝埋怨，“白掌院就确定了没有事情我就不会来拜访是吗？我以为我们是知己。”
　　白菲昕一怔。
　　
　　“不过今天我来确实有目的，”卿望话风一转，“我来是向您道谢的。”
　　
　　白菲昕不解，“道谢？”
　　
　　“感谢您在威王面前帮我扭转了印象，”卿望看着白菲昕温和地微笑，他的眼神流动间，既有对朋友的温柔也充满了感慨。
　　
　　“您知道的，项国失去两城。前些日子我一直忙于这件事情。今天才抽出空来见您，希望您不要责怪。”
　　说着，他深深一俯，非常正式地向白菲昕行礼。
　　
　　“卿先生不必如此。”白菲昕赶忙去扶，“我并没有帮您说什么话。”
　　
　　“不，”卿望顺着起来了。白菲昕的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
　　
　　“您能够让威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已经帮了大忙了。我还有很多的抱负没有施展，如果被迫失去祭酒的职位，只能离开项国，去别的地方谋求发展了。所以我要特地来一趟向您表达感谢。”
　　“我初见您的时候正被威王猜忌。和您只是单纯抱着交个朋友的意思。没想到最后会帮助到自己。而我自己所做的挽回威王的信任的努力却全部没有起效。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卿望摇摇头，很是感慨的样子。
　　
　　白菲昕也不好说什么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卿望又开口了，他的眼神含笑。
　　“我来告知您，临泗学宫即将第二次开课了。”
　　
　　“哦。”白菲昕怔了一下，然后才应声。
　　
　　“近日实在忙碌，也没有空准备课题。”卿望笑着摇头。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急匆匆地开课，可是收复失地的事实在重要，威王正着急，需要能够出主意的人才。”
　　
　　卿望叹息。
　　
　　他看向白菲昕，眼神温和。他原本就是一副春花秋月一般的面貌，这样专注地看着人的时候，就仿佛带有脉脉道不尽的意味样子。
　　
　　“您请安排学生们好好准备吧。”然后卿望说道。
　　
　　“好。感谢您告知，我会的。”白菲昕点点头。
　　
　　“好的，那我就向您告别了。”
　　于是，卿望行了礼，离开了。
　　
　　而白菲昕怔怔地站在原处。看着卿望离开的背影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意会错。
　　
　　怎么感觉卿望在悄悄给她暗示，暗示她他这次就会考这个题目的意思。
　　
　　但是……
　　这是透题吧。她有点疑惑。
　　卿先生看起来那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
　　
　　思景书院。
　　
　　掌院李舒正黑着一张脸，在屋子里来回反复大步走来走去。
　　
　　他想来想去，心中愤懑不得抒发，猛地一甩袖子，“哼！”
　　
　　徐惑正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站在他对面。
　　
　　表面上看着，是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但是他的整个人的气质，却透露着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121.  第 121 章   暗涌

　　李舒也是真的非常崩溃。
　　
　　徐惑写的亏损报告他是亲自审核过的。里面提的建议可以说是冠冕堂皇又暗藏杀机。
　　
　　但也不知道白菲昕是怎么搞的, 明明白白的亏损项目，为什么又让她大赚一笔了呢？
　　
　　李舒简直是大惑不解，他越是想越是想不明白。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大步走动。看着就一副焦虑的样子。
　　
　　突然, 李舒猛地停了下来，停在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徐惑面前, 他上上下下打量起他。
　　
　　那目光非常不妙, 徐惑感觉到了, 但他低着头没有动。
　　
　　李舒渐渐眯起了眼睛，他是第一次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这个学生。
　　
　　他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但是这次的事实在是太古怪了。让他不得不起了疑心。
　　
　　李舒问：“白菲昕真的按照你写的做了吗？”
　　徐惑抬起头来, “是。五个都是。”
　　
　　“那她把自己书院的老师派出去，不应该让自己的学生们想退学，怎么反而还吸引别的书院学生过来了。”
　　“那完全是因为白马书院教学质量好。特别是书院里的卢先生和木先生。这是别的书院教不了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李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徐惑偷偷松了一口气，看来掌院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但是没有了解地那么详细，不清楚他在里面起的作用。
　　这就算混过去了。
　　
　　可是李舒还是不死心，他想探究里面的原因。
　　
　　“可是博物馆的事情怎么说？”
　　“我只是想让她建设花出去大笔的钱而已。是白菲昕自己要免费招待一堆人，这下名声就宣传出去了。而且她对动植物进行了的大量注解，只要住在临泗附近的人都能用得上。人家能不来吗。”
　　
　　“体育馆呢？”
　　“用来干什么不好, 白菲昕偏偏要设计一种新玩法，大家从没有见过, 太新鲜了。”
　　
　　“人才市场？”李舒眼睛已经红了。
　　闻言，徐惑更加理直气壮了, “是她要把外面的人也放进去的。如果只是学生, 招聘会开完一次也就完了，肯定会亏损。但是，如果面向临泗所有人, 市场广阔，光是收门票费就能赚死。”
　　
　　总而言之，这次赚钱的原因都是白菲昕自己瞎搞导致的，不关他徐惑一毛钱的事。他既没有起带头作用，也没有提建议。
　　
　　他徐惑清清白白。
　　
　　李舒干脆用手揪起了自己的胡须，“找工作就找工作，这些人蜂拥过去买她设立的保险干什么。”
　　
　　徐惑突然停顿了一瞬间。
　　
　　他抬起脸看着李舒，轻声问，“哪个人不想过更好的日子呢？”
　　
　　李舒却皱起了眉头。
　　
　　徐惑木着一张脸，像是没有感情地提问，又像是叹息，“掌院，您发现了没有，临泗现在的气氛改变了。”
　　
　　“白菲昕提高了大家心里的标准，如果谁不跟上，谁就招不到人。”
　　
　　李舒又开始大步转圈。
　　
　　他差不多是搞明白了。
　　现在的好消息是徐惑并没有背叛。
　　他谅徐惑也没有那个背叛的胆子。毕竟徐惑不是一个人，如果得罪了自己，就是让一整个家族自绝于贵族圈。
　　
　　坏消息是徐惑不堪大用。这么一点让人亏损的小事都做不好。
　　
　　“看来我还是小瞧白菲昕这个人了。”李舒恶狠狠地说。
　　
　　他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
　　
　　他原本是不想出面的，一开始是顾忌自己在国君那里的看法。而且觉得不用
　　人插手白马书院自己就会再次倒闭。结果白马书院反而规模越来越大了。
　　
　　现在白菲昕在国君那里也有了名声，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
　　
　　“看来还是要我亲自出马。”李舒捻着胡须，眼中射出精光。
　　
　　然后他瞥了徐惑一眼。
　　“你继续待在白马书院，这次不用你做什么了，只要稍微配合我就够了。”
　　
　　闻言，徐惑愣在了原地。
　　
　　*****
　　
　　白菲正站在教室后门踮起脚尖悄悄地往里看。
　　
　　教室里安静地像空无一人，但其实坐满了学生，所有人都在埋头看书，或者在做题目，非常认真。
　　自从白菲昕告知大家临泗学宫即将第二次开课之后，书院里的氛围就变了。
　　
　　充满了大考前的焦虑和紧张气氛，不止是学生，就连老师们都严肃不少，上课讲话语速都快了。
　　
　　白菲昕一方面很欣慰，学生们很自觉不用督促，一方面又担心他们太过压抑。
　　
　　所以关于卿望那次似有若无的暗示，白菲昕在考虑过后，还是给学生们了一点提示。
　　
　　毕竟她以前上学要考政治科目的时候，老师也是让他们关注一年内国家发生过的大事件。这算是传统技能了。而最近项国除了陷落两城还有什么大事吗。不管卿望有没有暗示都是要做好准备的。
　　
　　但白菲昕没有想到，她的提示还有另外的一点作用。她让学生们放松了一点。
　　
　　因为上一次学宫公开课白菲昕就押中了题，这次她开口，学生们像是吃到了定心丸。没有那么压抑了。
　　
　　而且这次开课还有一点不同，白马书院上次只要顾好自己就行，如今已经和其他书院结成了书院联盟，公开课之后肯定是要互相比较成绩的，学生们都是有心气的，都想要表现好，为书院挣得荣誉。
　　
　　白菲昕想了想，溜溜达达地去找了卢于贤。
　　
　　卢于贤正倚靠在窗边出神。
　　
　　盛夏繁茂的树枝映衬在他背后，他的头发也不好好扎着，微风轻轻吹过，就随风飘动起来。他面前的案几上堆了一摞一摞的书本和试卷还有竹简，但是卢于贤什么都没有看，他只是在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掌院，难得能接连见到您的面。”卢于贤发现了白菲昕，这样说道。
　　
　　他高高挑起了眉毛，但是唇边泛起了一点笑意。
　　
　　“先生请放过我吧。”白菲昕连连拱手。
　　
　　她是真的意识到不能太忽视咸鱼青年，瞧瞧他，不过就是一阵子忙于书院事务，他就要抓住这点反复调侃她。
　　
　　“请坐。”卢于贤一伸手，让白菲昕在自己正对面坐下。
　　
　　他微微带着笑意，“掌院这次找我是有事情？”
　　白菲昕差点脱口而出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你吗。但是这次她还真的是有事。
　　白菲昕只能心虚地把话咽回去了。
　　
　　“咳，”白菲昕整了整脸色，“我是发现学生们因为要应对公开课，精神都太紧绷了。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像上次一样，在开课之前带学生们出去玩一天？”
　　
　　卢于贤闻言一下子有点走神了。
　　
　　“您觉得呢？”白菲昕抬头一看，咸鱼青年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的样子。
　　“卢先生？”她试着呼唤他。
　　
　　“嗯？哦。”卢于贤回过神来，他思索了几秒，眉头抽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摇了头。
　　
　　“不。不需要。”
　　“您过于溺爱学生了。”卢于贤语气直接地指出来。
　　
　　白菲昕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脑袋，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溺爱学生，但是被咸鱼青年训，还是有点心慌。
　　
　　“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选拔。就慌成这样？呵。”大佬发出了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嘲笑。
　　
　　“他们以后会面对更复杂，更困难的情况，做出影响命运的决定，一次公开课就支持不住？那我会认为您的教育失败了。”
　　
　　“他们毕竟还是少年人……”白菲昕轻轻地试图替学生们辩解。
　　
　　“那就赶快成长起来。把每一次的考验当做锻炼的机会。”卢于贤板起了脸。
　　“遇到像您这样的掌院是他们的幸运。但这样的幸运，人的一生中不会太多。”
　　
　　白菲昕不好再说什么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卢于贤听到了于是又安抚她，“您不要担心。木先生已经悉心教导了学生们关于战争的理论。木先生在这方面是非常厉害的人物。这次学生们至少比临泗其他所有人都更有优势。”
　　
　　白菲昕闻言愣住了。
　　然后她才小心试探着开口，“您知道了……”这次考试的题目……
　　
　　“哼。”卢于贤冷笑了一声。
　　
　　“之前卿望来见您了不是吗？”他斜了白菲昕一眼。
　　
　　白菲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慢慢缩起了脖子，“可是……”这说明不了什么吧……
　　
　　“卿望这个人，”卢于贤冷笑，“最是喜欢揣摩君王的心思。项国目前这个情况，这个时刻，他只可能出一个题目。好讨国君欢心。”
　　
　　“而且他还会表现的像是特意过来，把题目暗示给您。他是这样做了吗。”卢于贤语气极其不客气。
　　
　　不止是脖子了，白菲昕慢慢把嘴巴缩起来了。
　　
　　“呵。他认为我迷惑世人，不思进取，我倒觉得他汲汲营营，过于势利。”卢于贤眼神锋利，语带锋锐。
　　
　　白菲昕压根不敢说话。
　　两位大佬理念完全相反，此刻她不管说什么都是找死。
　　
　　关键时刻，就要又聋又哑，才是好掌院。
　　
　　两个人对坐着一会。没有人说话。
　　
　　“掌院，除了散心的事，找我是有什么大事吗？”卢于贤突然开口。
　　
　　“啊？”白菲昕顿时脊背一挺，赶紧接话，“没有了。我是觉得如果能再次和先生一起出去玩一玩挺好的。于是来问您的意见。就只有这一件事。”
　　
　　卢于贤完全愣住了，“和我……”
　　
　　他又开始出神。白菲昕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卢于贤猛地回过神来，“我想到了以前。”他解释。
　　卢于贤慢慢笑了，这会他脸上的笑容就是完全欣悦的笑容，刚刚话语间的锋利像是被融化了一般。丝毫不见踪影。
　　
　　“我今天还想到了书院以前的时候。”卢于贤又一次看向窗外。语气轻缓。
　　
　　“整个书院都是破破烂烂的，只有我和您两个人。门都是歪的。连一个学生都没有。您当时闲地就整天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编鱼篓，您记得吗？”卢于贤唇边是一丝笑意。
　　
　　“啊，那个啊哈哈哈。”白菲昕也笑了。
　　
　　“现在却整日忙于案牍。”卢于贤看向了案几上堆着的大摞纸张。声音很轻。
　　
　　白菲昕闻言顿时心中一梗。
　　咸鱼青年最是不喜欢被事务拖累了的，她怎么就忘记了呢，就没有关心他了呢。
　　
　　“我倒是希望……”卢于贤的声音越来越低。
　　
　　“先生您想去钓鱼吗？”白菲昕突然间猛地站了起来。
　　
　　“？”
　　卢于贤抬头看着她。
　　
　　“您是不是很久没有钓鱼了？”白菲昕问。
　　但是卢于贤只是看着她却没有回答。
　　
　　白菲昕想了想，“就今天吧。”
　　
　　“今天什么工作都别管了，去钓鱼吧！”白菲昕一笑，她的脸上亮起来。
　　
　　“……”卢于贤低头又瞧了一眼案几，仍然没有答话。
　　
　　“我陪您去！”她想了想，最近她的工作基本上都告一段落了，不太忙，而且今天挤也要挤出空闲。白菲昕下了决心。
　　
　　卢于贤突然愣住，“你……”
　　
　　“走吧走吧，时间宝贵。今天都已经过去半天了。您现在每多犹豫一息的时间，等会就少了一息的钓鱼时间。”
　　
　　卢于贤还在发愣，白菲昕强行把他从地板上拖拽了起来。
　　
　　“您的鱼具都放在哪里了？”
　　“这边……”
　　“好，我帮您拿着鱼竿吧。鱼篓能自己拿着。鱼竿要多带几根吗？”
　　“……”
　　“好好好。都拿上。我们快走！”
　　
　　白菲昕拖起卢于贤就往书院大门口奔。
　　
　　“哈哈哈。”白菲昕边跑边大笑起来，明明原本只是她的一时兴起，但是一想到今天可以丢下工作，她也开心起来了。
　　
　　卢于贤被拽着紧紧跟在后面。他微微抿了抿嘴角。
　　
　　此时，正是盛夏时分，绿枝荫荫，蝉鸣正燥，书院里的学生们正在埋头苦读，老师们皱着眉头烦恼给学生出什么卷子，所以就没有人看见，有两个人大笑着，一个拽住另一个，从书院的深处跑出来，一路欢快地奔跑到书院大门口。然后背影迅速消失在了门外。
　　
　　这长长的一路，都没有一个人看见。
　　
　　*****
　　
　　“先生，这里好热闹啊。”
　　
　　跑出来之后，他们顺着临泗城内的一条小河走，在往钓鱼的地方去。这里一路上有好些小摊，卖些小东西。人来人往的。
　　
　　白菲昕举着鱼竿却不停地左看右看，非常兴奋。
　　
　　“嗯。掌院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了吗？”卢于贤只拎着一个鱼篓，走路还晃晃悠悠的。
　　
　　“哈哈。”白菲昕大笑两声。
　　“先生您问了错误的问题。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就是：全都要。”
　　白菲昕忍不住蹦了一下，整个脸上都是光彩，说话都连说带比划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说话一边走路。
　　也就没有注意到，此时一条豪华车队正在和他们擦肩而过。
　　
　　其中正中央那辆车，样式漂亮，装饰美丽，而且四面都罩上了暗紫色的轻纱。那是极其昂贵的材料，一两轻纱一两金。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用得起的。
　　
　　轻纱在车子走动间随风飘动，非常美丽。但是又让路人看不清里面乘坐的人。
　　
　　这时，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一只雪白细腻的手从轻纱中伸了出来，上面的指甲涂了红色的丹蔻。那红色非常鲜艳。
　　
　　那只手把暗紫色的轻纱微微撩起了一点。于是，从那外人无法窥探的地方，投来了视线。
　　
　　看见的正是大笑着满脸快乐的白菲昕。
　　
　　




122.  第 122 章   见面

　　这间屋子的房梁架得很高。装饰很简朴但是肃穆。能让人感觉空间宽阔。可是再好的开阔感也扛不住屋子里塞下的密密匝匝的人。
　　
　　今天白马书院博物馆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屋子里的过道已经被挤得形成了两道相反的人流, 人们一个挨着一个，缓慢地一步一挪，都在伸出脖子努力地望向展品。人流中有老人有小孩。哪怕每个人只发出一点点声音屋子里也够嘈杂的了。前头带领的讲解员已经在扯着嗓子解说了。听声音都哑了。
　　
　　也不能怪大家一窝蜂地偏偏挑今天来, 实在是博物馆每七天只开放两天。而博物馆又是最近临泗城内最近最新潮最好玩的唯二事物之一，临泗的居民都赶着来看新鲜。不然朋友们聊天你都凑不上话。
　　当然, 另一样新潮的事物是打保龄球。
　　
　　“家主, 当心。”
　　一条健壮手臂一拦, 把一个被挤倒的游客又推回了人群。
　　
　　即使在这个人挤人的地方三个高大的壮汉也非常显眼。
　　这三个人眼神四处扫视，警惕非常，他们即使被挤在人群中, 靠着彼此回护仍然用手臂搭出来了一个小空间，中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影瘦削，但是曲线曼妙，头发乌黑，低垂下来的雪白脖颈像天鹅一般。
　　
　　她正低头专注地读着展品的介绍文字。
　　
　　“朱砂，是一种矿物，含汞。也作为颜料和中药……有意思。”
　　红唇微微一勾。
　　
　　“之前听闻流动书车的存在，居然有人愿意让宝贵的知识免费流传出去，已经让人很惊讶了。没有想到不过是在路上走了一段时间, 就又出现了这种更简单更直观地展示方法。说是喂饭也差不多了。”
　　“真是有意思……”
　　
　　女人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周围开开心心看展的临泗居民, 微笑。
　　
　　她低声神秘地发问，
　　“……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
　　
　　白马人才市场。
　　
　　今天这里的人不多。
　　
　　所以当一行四人, 三男一女的组合慢悠悠地穿过整个场地, 也没有人注意。
　　
　　市场很大，但整齐地放满了一排排的案几。有的位置有人坐着，有的甚至都没有主人。
　　
　　那个位置只是在案几上留了一张写着大字的告示：李氏杂货铺, 招收杂工一人。如果表现优异，可转为学徒。有意者请至临泗南门铺面详谈。
　　
　　这是白马人才市场推行的新模式。
　　
　　因为扩大了面对的人群，所有想找工作的人都可以进来，所以出现的职位也多了，不再只有技术岗位。而有些招聘方规模也小需求也小，为了招一个人派另一个在这里整天待着不现实，书院为了照顾他们，于是划出一片展区供他们贴一个招人告示。
　　
　　那四人正顺着一排告示走着，当他们路过有人围着招聘方问的位置，就时不时地停下来听一听。
　　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地问待遇相关的问题，也没有人在乎他们。
　　
　　“一日一百钱也太少了吧。我知道你前两天才招了白马书院的学生，不是这个价。”一个人抱怨。
　　“不少了。白马书院的学生那能一样吗？”招聘的人也不满。
　　
　　听到这话，路过的四人中的女人立刻感兴趣地停下了脚步。
　　
　　“你会榫卯拼接吗？你会用新式工具吗？我给你人手你能带头建造出水磨坊吗？”招聘方连发三问。
　　招聘方质问完，缓了一下语气才又解释，“我们只是收一个力工，如果不是在这里，都不会有这个价钱！”
　　
　　问价的人顿时不说话了。
　　
　　那人沉默地站了一会，然后像是赌气了一般，“连个保险都不给交。工资还给这么少。那我也不干了！我现在就去白马书院学技术，等我学会了我看你来求我！”
　　
　　说完，他一甩袖子，扭头就走了。
　　
　　“哦~”女人看完了全程，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叹。
　　“劳烦一下，请问白马书院的学生很宝贵吗？”一个壮汉顿时很有眼色地上前打探。
　　
　　招聘方还瞪着眼睛噎在那里，闻言别扭地回答，“也不是很宝贵……”
　　
　　然后他别扭地又解释了两句。
　　
　　“主要是你在别的地方也找不到这样的人才。”但最后他还是这样说。
　　
　　“哦。”女人又叹了一声。
　　“如果这些人才全部是我的该有多好。”
　　
　　*****
　　
　　白马期货市场。
　　
　　整个场地富丽堂皇。柱子是金色的，装饰也是金色的，案几由陈年老木制作，席子是丝制的，地板在闪闪发光。这里所有东西都透露出同一个信息：我昂贵。
　　我很昂贵。
　　
　　商人在其中或坐或站，或独自思考或围成小团讨论，看衣着就知道这些人都非富即贵。旁边还有工作人员站立，在这些商人需要的时候，可以给出建议或者帮助查询历史数据，他们个个表情严肃，一看就非常专业的样子。
　　
　　女人背着手站在货品价格变化表前面。
　　
　　这时，正巧一位女性员工上前。把旧的数字牌往前拢了拢，然后把新的数字牌系了上去。
　　
　　价格变动了。
　　
　　一个壮汉左右望一望，凑在女人耳边低声询问，“家主，您怎么看？”
　　
　　“如果这套体制可以延续下去，用得好，我们确实可以获得巨大好处。不过一切还没有实际试过，目前不好说。”
　　女人点了点下巴。
　　
　　“只有农产品……”
　　
　　“既然如此，我们先投点小钱试一试。”
　　红唇轻轻一勾，她笑了。
　　
　　*****
　　
　　天色在渐渐暗淡，已经接近傍晚了。
　　
　　白菲昕在白马书院里坐着整理今天一天的文书。
　　
　　其实还没有到下班时间。
　　但是经过昨天和咸鱼青年一起摸鱼了半天之后，白菲昕顿时觉得还是不工作好啊。于是今天她也懒洋洋的。
　　
　　白菲昕准备收拾完之后就偷偷地溜。
　　
　　她今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安排老师们给学生减压。
　　
　　虽然大佬说了，不要惯着学生，要让他们学会自己排减压力。但是，白菲昕觉得学生们毕竟年纪还小嘛，适应压力这种事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学会，还是慢慢来吧。
　　
　　“掌院，不好了！”
　　正当白菲昕准备偷溜的时候，小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白菲昕问。
　　“期货市场有人捣乱！”小王气喘吁吁的，他大声喊，“有人突然往里砸了百镒黄金！”
　　
　　白菲昕心立刻跳了一下。
　　
　　然后她安抚自己，没事，黄金只是砸在了市场里，这些钱再多也和她没有一毛钱关系。冷静。
　　
　　“别慌，说一下具体是怎么回事。”白菲昕又安抚小王。
　　
　　“是完全没有见过的人，听说还是外国来的，今天一来，人都没有在大厅里待多久，甚至没有问我们工作人员市场是怎么操作的，一出手就直接砸下了百镒黄金。”
　　
　　“商先生出去了还在外面，我不会处理。掌院，对不起，我……”小王之前一直在跟着商陆学习，但是遇到事情还是慌了。
　　
　　“别担心。”白菲昕这么说。
　　小王顿时安静了下来。
　　
　　白菲昕想了想，“往市场里投钱是正常操作，虽然金额很大，但是仍然属于买卖，也不一定就是捣乱的。”
　　
　　之前期货市场一直以实物交割为主，商人都谨慎金额也不会很大，但是既然办起来了，作为金融产品的属性总会起作用，这一天总要到来的。
　　
　　白菲昕下了决心，“我亲自去见一见他。”
　　
　　*****
　　
　　白菲昕带着小王到达了期货市场。
　　
　　她路上已经知道了，那四人被带到了大户室招待，而其他工作人员正在拖延他们的时间。
　　
　　白菲昕刚刚踏进大户室的门就愣了一下，因为她突然发现，被拥簇着坐在最中间的居然是一名女性。
　　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白掌院？”
　　对方也发现她了。
　　
　　她抬起头来，红唇鲜艳，雪白的纤纤玉手上是同样鲜艳的红色丹蔻。鲜艳到像是带毒一般。
　　
　　“我是阿清。”她自我介绍道。
　　
　　对方都自报姓名了，于是白菲昕也抬起了手想打招呼。
　　
　　“不知道您的白马书院是否接受注资？”
　　
　　女人微微一笑，红唇亮到耀眼。
　　
　　“……”
　　白菲昕：“？”




123.  第 123 章   投资

　　期货市场的大户室里不知何时点燃了熏香。缥缈的烟气缓缓上升, 气味像是一团看不见的雾气般慢慢地充盈出来。
　　
　　天色已经暗淡，致使屋子里的光线也不太清晰。三个壮汉叉着手并排站在后面，又有两个个子高高的女孩一脸严肃地立在前方, 周围捧着东西安静无声来来去去的都是侍者。
　　
　　而被这些所有人围在最中央的，是那位叫阿清的年轻女人。她正慵懒斜斜靠在案几前。
　　
　　只见她面容白皙, 下巴尖尖, 那红唇微微弯着, 眉梢和眼角之间仿佛也带笑，但是那支起的手指上的丹蔻鲜艳到刺眼，是让一见人就不敢靠近的程度。
　　
　　白菲昕放下了准备打招呼的手, 她站在门口，很明显地察觉到了不对。
　　
　　屋子里有太多人，但他们都不是期货市场的工作人员。
　　
　　“掌院！”真正的工作人员艰难地从人群背后挤了出来。
　　
　　他赶紧凑到白菲昕耳边，低声说，“这些都是对方的人。我刚才在这里招待他们，是想拖延一下时间，但是现在看起来他们专门在等您。您请当心。”
　　白菲昕点点头。
　　
　　“白掌院，”阿清看到白菲昕没有反应，她微微往前靠了靠, 继续了刚才的问题，“换句话说, 您的白马书院……”
　　“卖吗？”
　　
　　白菲昕：“……”
　　
　　白菲昕也是无语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体质，一开始是买榜单, 后来是买新工具, 还有买技术买人才的，这些还算勉强合理。现在可好，来了一个直接要买书院的！
　　
　　卖了书院她干什么去, 抱着一堆黄金想亏都没地方亏了！
　　
　　白菲昕简直痛心疾首。
　　
　　她难道是在脑门上写了什么看不见的字吗？就这么吸引人往她身上投钱吗？
　　
　　“不！”她语气斩钉截铁。
　　
　　“啊，我也猜到了，”阿清露出了微微失落的表情，“所以我问您愿不愿意接受注资。”
　　
　　“我听说您的合作社只要投入本金就能够成为股东。我不贪心买下您的书院了，请让我注资可以吗？”她期待地看向白菲昕。
　　
　　原来她要投钱的原因出在这里，但是白菲昕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不行。”
　　
　　“什么！那整个书院不行，我只买一部分可以吗？您的期货市场卖吗？”
　　白菲昕额头一跳，“不卖。”
　　
　　“博物馆呢？”
　　“不行。”
　　
　　“您这也拒绝我，那也拒绝我。总要答应我一项吧。最后一个，知识平台呢？请卖给我吧？”
　　“不。”
　　
　　阿清微微垂首叹了口气，“为什么呢？明明得到注资您的书院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为什么您不愿意呢？”
　　
　　白菲昕缓缓走了进门，随意地在她对面坐下，问，“我确实看到了对白马书院的好处。那么您的好处在哪里？”
　　
　　“我得到了技术啊。”阿清快活地说道。
　　
　　她眉眼弯弯，红唇亮眼，但是她说起话的语气来像是一个没有心眼的小女孩。
　　
　　白菲昕：“您看中了什么技术？”
　　
　　“全部！”阿清语气欢快。
　　“您的知识平台我特别喜欢，里面的知识我想独占。”
　　
　　“还有您书院的人才，我全部都想要。”
　　
　　她这话说的语气像是在讨要什么布娃娃。天真又坦率。
　　
　　“阿清。”白菲昕试探着叫她。
　　“嗯？”她歪头一应。
　　
　　“你是做什么的呢？”
　　“啊，家里有在做一点小生意啦。”
　　
　　“是需要技术的生意吗？”
　　“对呀。”
　　
　　白菲昕想了想，说，“你一开口就对白马书院如此了解。想必来是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调查清楚了才过来。”
　　阿清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但书院我是不可能卖掉，或者接受任何投资的。”
　　
　　“白马书院永远独立经营。”白菲昕的语气平静。但这并不影响她话语里面坚如磐石的信念。
　　
　　白菲昕非常清醒，虽然她搞出来了一大堆新的部门。但那些都是为了想亏点钱。它们永远只会是旁支。不可能动摇书院的地位。
　　
　　白马书院才是立身之本。培养学生是最重要的事情。
　　
　　每一个活生生的人，永远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是看不起阿清，是她不可能让外人插手书院经营。尤其是追逐利益的商人。
　　
　　“唉。”阿清垂首叹气。像是没有得到新看中的那个很喜欢的布娃娃，很失望的样子。
　　
　　“您何必这样呢？”
　　“我家里也经营一点生意，是在矿场的小营生。虽然项目不同，但看到您的书院，我很能感同身受。”
　　
　　“每天劳劳碌碌，如此辛苦，不过求一点安稳。再顺便图一点钱财。就这，还要分给一大家子人，要养活那么多张嘴。”
　　
　　“如此几代人的辛苦，才挣来一点地位，为了维护住。我们自己研发技术，千辛万苦地保密。所有人才也不允许外流。才把那么一点点东西攥在自己手里。”
　　
　　“但是到了您这里，不论是技术还是人才，您却把一切对外开放？！”说道这里，阿清终于不再微笑。她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她猛地一拍案几站了起来，紧紧地盯住白菲昕。
　　
　　周围的仆从们像是突然集体被浇下了冰水，僵硬地直直站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白菲昕却冷静地开口，“您的人才和技术一代一代地传承，保密做得非常好，那么到了目前为止，产生了多少新的突破了？”
　　
　　阿清脸色一僵，缓缓坐了下来。
　　
　　白菲昕不为所动。因为即使阿清说得再怎么婉转，她家干的事情还是垄断。
　　
　　白菲昕语气平淡：“技术就是这样的。不可能只靠传承。或者某一个人，某几个人。”
　　
　　“未来的大才隐藏在人群之中，不到他闪耀的那天你都不会知道。每一个贫家子弟，每一个女孩子，每一个不起眼的人，都可能是。”
　　
　　“想要人才，想要技术突破，就得普遍地让所有人尽可能地受到教育。”
　　“是你家里攥住的那几个工匠后代中有可能出现人才，还是外面广大人群中更加有可能出现人才？”
　　“你的那套是想不通的。”
　　
　　“而且，”白菲昕有点疑惑，“我们白马书院培养人才，但又不硬留下他们。等他们毕业之后，大家只要拿出诚心，自然能够聘请到他们。不是皆大欢喜。”
　　
　　“你又何必非要投资白马书院？”
　　
　　“只干培养人才的事，最后却是送给别人。”阿清眉眼弯弯。
　　“那您有点的呆哦。”红唇勾起，她笑了。
　　
　　白菲昕想了想，“世界上总要有点呆人。”
　　
　　“……然后去做一点傻乎乎的事情。”
　　
　　白菲昕很真诚地说，“如果您想聘用人才。人才都在那里。您只要认真地为他们着想，并且尽力为他们提供好的环境和待遇。他们自然会回报您。“
　　
　　“所以请恕我拒绝您的投资。”
　　
　　“嗯～”阿清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感兴趣地看着白菲昕。
　　
　　“好吧。”最后她犹豫了一会说。
　　
　　“那我可以投钱进期货市场玩一玩吧。您这个总不能拒绝我了吧。”阿清的语气仿佛带了点撒娇。
　　
　　“当然。”白菲昕肯定地点头。
　　“只要遵守期货市场的规则，它对所有人开放。”
　　
　　等花了好大力气好不容易劝走了投资人，天都已经黑了。
　　白菲昕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白马书院。
　　
　　后来虽然阿清同意了不给白马书院投资，但是仍然东扯西扯又和白菲昕说了好一会话，才离开的。而且仍然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掌院，商先生他们回来了！”
　　
　　白菲昕一进书院大门，就有门人飞快地跑过来，喜滋滋地这样跟她说。
　　




124.  第 124 章   安排

　　当白菲昕快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商陆和婉娘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
　　
　　两个人正坐在案几前，缓缓喝着水休息。
　　他们看起来都风尘仆仆的，衣服皱了, 带着灰尘，脸上也有着疲色, 但是整个人的状态是放松的, 有种到家了的松弛。
　　
　　“商先生, 婉娘。”白菲昕左看看右看看，他们终于安全回来了。她很激动。虽然之前小王带回过口信，但是终究不如自己亲眼确认。
　　
　　“一切都好吗？”白菲昕问。
　　“掌院放心, 一切都好。”商陆和婉娘一起回答。
　　
　　白菲昕终于完全地放下了心。
　　“既然如此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她说。
　　
　　商陆却拒绝了，“掌院，不着急这一时半刻。我先和您汇报一下此行的情况。”
　　“是的。”婉娘也是一样的回答。
　　白菲昕想了想一直悬着心也难受，于是同意了。
　　
　　商陆的开场白提纲挈领，“掌院，我们这次出去一共开设了五家合作社网点。”
　　“这次我们主要是积累经验，所以没有直接在全国全面铺开网点，设立的地点也都是挑选了大城市。有三家是由我们亲自主持建立，另外两家由原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主持, 我们提供远程指导。”
　　
　　“总得来看，虽然其他城市不如临泗繁华, 也各有特色。但在很大程度上情况非常相似。比如说高利贷普遍存在，越是贫穷者越是容易失去财产, 越是富有者越是想要兼并土地。比如说教育仍然不普及, 大部分普通人认识的字的数目不超过一只手。比如说妇女的处境，也不乐观。”
　　“而这些都是我们白马书院能够努力提供条件，进行改善的地方。”
　　
　　白菲昕闻言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 “商先生，新建立的网点资金情况如何？”
　　
　　商陆：“我们采取的是当地网点当地农民入股的方式，已经收到了大笔的资金……”
　　白菲昕顿时神经一紧。
　　商陆：“……但它们全部被投入作为本金。暂时能够保证网点的运作。”
　　
　　“这样好这样好。”白菲昕连连赞同。
　　一个网点收集到的资金就由这个网点自己消化。只要不拿回来给她就行。
　　
　　商陆把大概情况介绍完了。婉娘开口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这次出去做妇女的工作，是在和合作社打配合。包括梳理人际关系，上门解释情况等等，都是一样的。而我做的事情主要在两方面。一是为妇女提供工作。二是给她们提供教育。包括科普知识。”
　　“合作社的工作和妇女工作完全同时做。推进合作社的工作就是推进妇女工作。我觉得这个模式很有成效，以后可以推广开。”
　　
　　“现在临泗城内和附近周边的女性处境已经有改变了，我认为既然可以在临泗做到，就可以在天下其他地方做到。”
　　
　　“我很有信心。”
　　婉娘语气坚定。
　　
　　商陆转头看了婉娘一眼，也肯定了她的努力，“这次外出婉娘工作很认真很拼命。掌院，您可以夸奖她了。”
　　婉娘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要谢谢商先生的指点。”
　　
　　“好。”白菲昕也笑了，没有想到婉娘成长这么快。她听了之后非常高兴。
　　
　　但她还是说，“工作可以慢慢做。两位舟车劳顿太辛苦了，今天还是先去休息吧。”
　　于是，商陆和婉娘都点点头，一起离开了。
　　
　　白菲昕又坐在屋子里独自沉思了一会。有一些决定她还拿不准。
　　
　　“咚咚咚。”
　　正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请进。”
　　白菲昕抬头一看，是魏知。
　　
　　“我听说商先生回来了？”魏知笑着说道。
　　白菲昕：“是，不过他刚刚回去休息了。”
　　魏知摇头：“看来是不凑巧，我原本想要来看一看商先生的。既然如此，还是明天再打扰他吧。”
　　
　　“还有一件事，”魏知正打算离开，临时想到了突然问，“掌院，还有两天临泗学宫就要再次开课了。这次真的让书院的所有学生都去吗？我认为有些学生学习时间还很短，基础太薄弱，即使去了也很有可能听不懂祭酒先生讲的课，不如留在书院读书。”
　　
　　“不是这样的。”
　　白菲昕非常坚定地拒绝了魏知的提议，“学习除了靠自己努力，周围的气氛也非常重要。”
　　“哪怕答不上题目，让他们都跟去看一看，那些优秀的学长也是自己未来能够达到的样子，以后读书会更有动力。”
　　
　　“所以这次所有的学生都一起去，包括正式学生，女学生，还有预科班的学生都去。如果接受职业教育的学生愿意，也可以让他们一起来。”
　　“人数比较多，魏先生麻烦你安排一下了。”
　　
　　“好的，掌院我明白了。”魏知点头应了下来。
　　
　　*****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整片天空蓝得透亮。只有丝丝缕缕的白云点缀在其上。太阳光线不太强烈，也不会让人觉得太热。
　　
　　白菲昕仰头看着天，心想临泗学宫开课一定是提前算好了天气。
　　
　　学生们已经都在白马书院门前的小广场上集合了。人群中有人还抱着书在看，也有互相之间讨论问题的，气氛还是带着一丝紧张。
　　
　　因为这次参加的学生人数太多，而且书院搬过家后距离临泗学宫并不远，所以这次书院不再安排马车，而是组织学生步行前往。
　　
　　“掌院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魏知走了过来。
　　白菲昕：“好。”
　　“您要不要给学生说两句打个气。”魏知犹豫了一下问。
　　白菲昕想了想同意了。
　　
　　魏知搬来了一块高高的讲台，而广场上很快安静了下来，学生们仰头看向白菲昕。
　　而白菲昕也在看着他们。
　　
　　“今天，大家都知道自己聚在这里马上是要去做什么。我也就不多说了。这是对你们的一场检验，但又不完全是。”
　　
　　“如果表现得好可以进入临泗学宫学习，还可以拿到白马书院的奖学金，好处有很多。但是如果表现得不好……”白菲昕故意拖长了声音。
　　“那也没什么。”
　　
　　“不过是一场考验。如果我通不过，那我就下次再试一试呗。”
　　
　　“也许有人觉得我肯定是通不过的，就算去了也是看热闹。”
　　说着，她瞧了瞧不远处的一小块人群，那里都是女学生，她们正满脸紧张不安地站在原地。
　　
　　“那也不要退缩，就是去见见世面。毕竟这种条件不是时时都有的。机会在面前了，就抓住它。坐在教室里是学习，出来走走难道就不是学习了吗？”
　　
　　“甚至也有可能，有的同学参加了以后才突然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也不要紧。”
　　“大家不是只有进入临泗学宫这一条路可以走。只要一直在经历，就有希望。”
　　
　　“祝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能够得偿所愿。”
　　
　　“毕竟，人生很长，不用紧张。”
　　
　　下面学生们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了雷鸣一般的掌声。
　　
　　“祝大家前程似锦。”白菲昕冲学生们挥了挥手，下去了。
　　
　　之后，书院的老师把学生们分成几条队伍，一批一批地出发了。
　　
　　“掌院再见。”
　　“好，再见。”
　　白菲昕站在书院大门口，学生们路过她就要和她打招呼。她也依次和他们挥手。
　　
　　白菲昕瞧着慢慢离开的黑压压的人群，也是满心感慨。
　　
　　她想到了上一次送考。
　　
　　还是不久之前，那个时候书院只有三十几个学生，三、四辆马车就把他们全部装完了。然后魏知带着一个助手就一起过去了。中午还在学宫外面等消息。
　　那个时候说是不要慌乱，其实从她自己到学生大家都忍不住地紧崩着。
　　
　　今天，明明人数如此多，魏知都不用跟着，有大量的员工分工细致，自然可以把事情做好。
　　
　　而且因为觉得这不会是最后一次，白马书院以后常常会送考。员工们甚至态度很坦然。
　　
　　亲眼看着这些密密实实的人群，白菲昕才真切地感受到，白马书院是真的发展得规模很大了。
　　
　　白菲昕忍不住轻轻地感叹。
　　
　　




125.  第 125 章   赌约

　　时间渐渐地到了傍晚。
　　白菲昕倚靠在窗边, 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天边染上霞光的橘色云彩。
　　
　　她正在等着学生们回来，以及带回来的考试情况的消息。
　　
　　就在白菲昕发呆的时候，她就看见卢于贤从不远处慢慢悠闲地走过来了。
　　
　　“卢先生今天没有出去玩吗？”等卢于贤走到近前, 白菲昕开口问。
　　
　　因为今天所有学生都去参加公开课了，所以书院大部分人都放假了。
　　
　　卢于贤停在了窗外, 微微低头瞧着她。
　　“掌院也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白菲昕笑了, “我在等学生们。”
　　
　　“既然如此, 我陪掌院坐会吧。”卢于贤说。
　　
　　“掌院！”
　　“掌院我们回来了！”
　　“掌院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白菲昕突然听到了一阵学生们的呼唤。
　　
　　“我在这。”她立刻站了起来走出屋子。
　　
　　白菲昕就看到一大群学生一路狂奔着冲她跑过来。
　　卢于贤往前走了一步拦了一下。但是学生们太过热情，仍然有几个刹不住撞到了他身上。
　　
　　剩下的学生们一下子就把白菲昕团团围住了。
　　
　　“掌院我被录取了！”
　　有一个大声这么喊。
　　“哦？！”白菲昕顿时很惊喜。
　　“是的！”
　　“恭喜恭喜。”
　　“掌院还有我！也一样被录取了！”
　　
　　白菲昕非常开心：“今天大家的表现都这么好的吗。”
　　
　　“对啊对啊！掌院你说的果然没错, 祭酒先生真的考了排兵布阵的方法，以及收复失地的策略。”
　　“我们都听过木蓝先生讲的军事课，开课之前又提前做了准备，都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这次白马书院的学生普遍表现得好，特别是和其他书院一对比，简直是鹤立鸡群。这次我们有十一个同学都被临泗学宫录取了！”
　　
　　白菲昕欣慰地笑了。
　　
　　“是啊！掌院你又押对题了！”
　　“毕竟是我们掌院嘛。我刚才走的时候就听到很多人说要来白马书院进修。”
　　“这下我们书院又要招收到很多学生了吧。”
　　
　　白菲昕的笑一下子收起来了。
　　
　　“咳咳！”
　　她猛地咳嗽了一下。
　　
　　“大家不要过于谦虚，你们取得的成绩都是你们自己的努力，”白菲昕板着脸，表情很严肃, “你们每个白天认真上的课，每个晚上点灯熬油读书, 都是有收获的。你们靠的是自己。可不要把功劳推到我身上。”
　　“而且多多关心之前时政的情况是考试的法宝。最近国内发生失陷两城这么大的事，多准备一些总不会出错, 不是什么押题押中了。”
　　
　　“掌院太谦虚了啦。”学生立刻欢快地说。像是完全没有把白菲昕的解释放在心上。
　　
　　“对。我反正是很感谢掌院。”有个学生附和了, 然后他突然灵机一动，转身对所有人大喊，“同学们！不如我们一起把掌院举起来往天上抛一下, 怎么样？”
　　
　　“不行！”白菲昕立刻就慌了。
　　
　　但是在场所有学生都齐声回答，“好！”
　　
　　学生们集体起哄起来，然后他们就要来抓白菲昕。
　　“同学们，冷静啊！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白菲昕连连左躲右闪。
　　
　　然后她在人群的包围中闪来闪去，所有学生都在哈哈大笑，配合着她玩，所以唯一不动的那个人就特别显眼。
　　
　　白菲昕透过人缝瞧到了人群最外面有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
　　是徐惑。
　　
　　但是白菲昕瞧了一眼徐惑就移开了目光，这个赚钱的内奸，她目前不想看到他。
　　
　　徐惑默默无言地站在最外面，看着同学们像是在玩老鹰抓小鸡一样。他却心情低落。
　　
　　因为思景书院马上就要对白马书院出手，所以前些天李舒给他下了死命令。要他继续留在白马书院，自然这次的学宫公开课不允许他引人注目。
　　
　　所以徐惑今天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观点都没有发表。就像是临泗学宫他这个人没有去一样。
　　
　　徐惑看着自己的同学们闹得很开心，他却没有办法参与到其中。
　　
　　人群之中，徐惑和白菲昕对视了一眼。然后白菲昕移开了目光。
　　
　　“抓住了！抓住了！”
　　学生们突然大叫。
　　一个人抓住了白菲昕的袖子，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白菲昕跑不了了。
　　
　　“喂喂喂，不用这样玩吧！”她慌乱起来了。
　　
　　“哈哈哈，”但是学生们可不管白菲昕怕不怕，他们甚至开始倒数，“一二……三！”
　　“哇哇哇！”白菲昕被学生们高高抛起来了，她忍不住惊声尖叫。
　　“再来一次，一二……三！”
　　“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是吧！”白菲昕生气。
　　“喔喔喔，一二……三！”
　　
　　徐惑低下了头，转身离开了。
　　
　　*****
　　
　　今天白菲昕过得比较悠闲，因为学生们考试已经考完了，而且成绩还不错。她没有要操心的事务了。
　　其实整个书院上上下下的人都和她一样，紧绷的弦放松下来了。
　　
　　但是白菲昕不找事不代表事不找她。
　　
　　正在白菲昕安逸放空的时候，门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进门就大喊，“掌院，不好了！”
　　
　　白菲昕眼神一凝，“怎么了？”
　　
　　门人跑得太快，气喘吁吁的，“有人说我们书院偷东西。”
　　“偷东西？”
　　“现在那个人就在我们书院大门口，而且他还带了几个帮手。这几个人故意在大门口大声宣扬我们偷东西，搞得人群纷纷聚拢过来围观，看起来还越聚越多。他们也驱赶不掉，我担心书院的名声受损，赶紧就来通知您了。”
　　
　　白菲昕立刻起身，表情严肃大步而出。
　　
　　等她到了书院大门口，果然，已经聚拢了很大一群人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围观的。
　　
　　“白马书院掌院白菲昕来了！”
　　
　　她刚刚一到，人群中就这么连名带姓喊了一声。然后仿佛是有人指引了方向似的，所有人刷刷刷转头看向白菲昕。
　　
　　白菲昕不动声色，仔细环视了一圈。
　　
　　“让开，让她进来。”人群中央有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几声附和也跟着响起，“好，大家让开都让开啊。”
　　
　　于是，人群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波动，给白菲昕让开了一条缝隙。
　　
　　白菲昕也不担心，大步走进去了。门人也想跟上，这时人群却合拢了，把他拦在了外面。门人顿时着急得直跳脚。
　　
　　白菲昕走到最中央一看，一个身穿亮红色衣袍的少年人背着双手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而他身边是几个魁梧大汉，正半围成一圈隐隐护住少年。另一个低垂着头的人，是她没想到的：徐惑。
　　
　　白菲昕眼睛慢慢环视一圈，并没有说话。
　　
　　“白掌院今天是不是春风得意？”少年人开口了，脸上是非常自傲的神情。
　　
　　“临泗学宫录取了白马书院十一个学生，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很开心？”
　　“但你那统统都是偷来的！”
　　
　　说完，红衣少年停下了，好像在等着白菲昕的反应。
　　
　　白菲昕：“……”
　　白菲昕：“你谁？”
　　
　　这人一上来就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先说了一长串，不得先报家门吗。
　　
　　“你不记得我？！！！”少年人愣了一下，然后瞬间跳了起来，连脖子都涨红了。
　　“我是吴夏！！！”
　　“哦……”白菲昕点头，然后问，“谁？”
　　
　　“你！！！”吴夏立刻气到要爆炸。
　　
　　“公子。”一个大汉把手搭在了吴夏肩膀上，低声说，“我们今天不是来吵嘴的。”
　　听了这句，吴夏果然冷静下来了。
　　
　　“我们曾经在踏青会上见过，我是一个贵族，你却嘲讽我不如你的穷人学生。”吴夏冷淡地快速讲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多说。但他的眼里尽是仇恨。
　　
　　白菲昕回想起来了，之前第二次工作截止的时候，她为了怼李舒跑到他主持的踏青会上，而吴夏就是当时会上写文章拍李舒马屁的那个学生。这个吴夏是非常看不起平民的。
　　
　　吴夏不再纠缠，他转身对着人群大声呼喊，“你们不要觉得白马书院能培养这么多学生，实力强大，其实只是看起来风光，私底下都是偷来的！”
　　“白马书院一直不停地派人从其他书院偷名贵书籍。以此来培养自己的学生。”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起来了。
　　
　　说着吴夏一把抓住徐惑的手，举起来，“如今被我们人赃并获。”
　　
　　徐惑的手抓着一卷竹简被高高举着。头低地深深地。
　　
　　白菲昕沉着眼睛，没有说话。
　　
　　“掌院，对不起。”徐惑低声说，几乎淹没在周围的议论声音里。
　　
　　吴夏又一把夺过竹简，扔在地上，“你们看！”
　　竹简哗啦一把展开了。确实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价值昂贵的书籍。
　　
　　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吴夏：“如果不信，白马书院不是有所谓的图书馆吗，现在去搜查，一查便知。”
　　
　　“就是不知道白掌院敢不敢让我们进去了？”吴夏得意洋洋地看向白菲昕。
　　
　　“掌院？”
　　“掌院我们来了！”
　　这时，书院内跑出很多人来，有学生有老师，魏知也在。都是门人去叫来的。
　　
　　他们纷纷挤开围观人群，半围到白菲昕的身边，一副保护她的架势。一个学生还凑到白菲昕耳边说了什么。
　　
　　白菲昕点点头，开口，“简单，是不是你？”
　　“掌院，对不起。”徐惑低垂着头声音很低。
　　
　　“怎么样？”吴夏更加得意了。
　　
　　人群一大片嗡嗡的声音。
　　
　　吴夏背起双手，转身面对人群，“我们虽然被白马书院偷了东西，但是却是很宽容很大度的人。我们不要求赔偿，只要求和白马书院比赛一场。看一看究竟哪家书院才是真正有才学、实力强大的那个。”
　　
　　“我们的荣誉我们能够堂堂正正地拿回来。不过，我觉得比赛总要有点彩头，”吴夏看向白菲昕，眼里都是算计，“谁输掉比赛，就把整个书院输给对方，如何？”
　　
　　“怎么样白掌院，你敢不敢赌？”
　　
　　白菲昕陷入了思索。
　　
　　




126.  第 126 章   比赛开始

　　“不。”
　　白菲昕直接了当地拒绝了。
　　
　　“好, 既然你……嗯？”吴夏话都说出口了，才意识到白菲昕拒绝了。
　　
　　“为什么？”他惊了。
　　有这么多人围观着，白菲昕居然还能拒绝, 她不要面子的吗。
　　
　　今天这个场面是他们特意准备的，上来先给白马书院扣上一个耻辱的名声, 最好激地白菲昕失去冷静, 然后让她气到昏头答应赌上整个书院。
　　
　　虽然白马书院很讨厌, 但也不都是坏的，起码白菲昕办的什么合作社、期货市场还是很让人眼热的。
　　
　　前一阵子他们一说要搞掉白菲昕的白马书院，就立刻在圈子里招揽到了一群人, 他们打算一起行动。而这些人中有不少都看上了白马合作社，阻止了他们直接动手。
　　所以，今天的行动方案是多方妥协的结果。
　　
　　周围人群中也有他们安排好的托。必要的时候会集体起哄或者捣乱。
　　
　　果然，在白菲昕拒绝了之后，人群中不知道哪个高叫了一声，“是心虚了吧。”
　　然后就是一片低低的议论纷纷。
　　
　　“因为白马书院并不是我的。”
　　白菲昕的声音非常平静，但是在一片议论声中又清晰又响亮。
　　
　　周围的议论声极其突兀地就停了。
　　
　　“不是你的？”吴夏也惊了。
　　“那是谁的？”他们应该去向谁索要白马书院？
　　
　　“是老师们的，也是学生们的。是书院里每一个人的。”白菲昕很认真。
　　“我们每一个人共同构建了白马书院。这是大家的书院。白马书院在名义上是属于我，但主要还是属于书院里每一个人。”
　　
　　白菲昕语气平静, “我不能把白马书院放上赌桌。”
　　
　　周围的人群一片安静。
　　
　　吴夏一看，这样不行, 于是立刻打断白菲昕，“别在这讲这些没用的, 你们白马书院不过是表面上风光, 实际上都是草包，不然为什么要偷其他书院的藏书。这价值可不小啊。”
　　
　　他点了点地上的竹简，又把话题扯到了这上面来。
　　
　　“我们各自出一些学生, 公开比一比各自教育出学生。不赌整个书院，可以赌点别的。怎么样，有没有胆子？”
　　
　　白菲昕看了他一眼，“公平公开地比赛可以。但我不参与任何赌博。”
　　
　　“胆小鬼。”吴夏嗤笑了一声。
　　白菲昕不为所动。
　　
　　吴夏目的没有达到，他开始烦躁起来了，但也不敢真的答应不加彩头，于是只能说，“比赛不赌博，但是输掉的那方，需要送赢的那方一个小礼物，这总可以了吧？”
　　
　　“只要你同意，我保证，不会对外谈起白马书院偷书的事情，你们的名声就保住了。不然我马上就把这件事情宣扬得全临泗都知道！”
　　
　　白菲昕视线转向仍然低低垂着头的徐惑，他安静无声。
　　
　　“好。”
　　她同意了。
　　
　　*****
　　
　　公开比赛的地方很好找，就是上次在白马书院上次举办识字比赛的地方。
　　
　　那里土地平坦，视野开阔。而且举办过一次比赛，周围环境已经被白马书院打理过了，干净又熟悉。
　　
　　但是思景书院不打算给白马书院准备的时间，比赛时间直接就定在了第二天。
　　
　　临泗的居民也不知道是怎么听到的消息，居然来了很多人，像参加赶集一样热情。
　　
　　他们表现得也很惬意。仿佛不是来看两方书院带上名誉的比赛，而是什么轻松的表演。他们带着小零食熟门熟路地找到位置坐下来，然后一看还没开始，先和周围的亲戚朋友就聊起来。
　　真的是一派热闹场面。
　　
　　“掌院，您有把握吗？”魏知低声问。
　　
　　白马书院和思景书院各自被划出了一块正方形的参赛坐席，但是相去不远并排排列，伸个手就能互相打起来的程度。他们的正前方是比赛的高台，而视线越过高台就能够和观众们面对面。
　　
　　白菲昕和魏知带队站在最前方。他们后面是今天要参加比赛的三十几个学生。
　　
　　魏知看着对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有一点焦虑。
　　他倒是不担心学生们的表现不好，学生们的水平他是有数的，他担心的是思景书院会耍诈，虽然这是一定的。
　　
　　“不用担心。”白菲昕只是这么说。
　　
　　主持比赛的人也是思景书院安排的。这也是只能妥协的。
　　
　　他看到白马书院和思景书院都已经在位置坐好等待，而且观众也足够多了。于是，他登上了比赛高台。
　　
　　他一上去，现场吵吵嚷嚷的声音没几秒就熄灭了，观众们聚精会神地看着高台。
　　
　　“感谢大家今天来观看，临泗城内三家著名贵族书院和白马书院的比赛。”主持人面对观众高声宣布。
　　
　　“三家？怎么是三家书院？！”但是这话一出口，魏知立刻一惊，“不是思景书院和我们吗？”
　　
　　“嗤。”隔壁传来了一声偷笑。
　　魏知转头一看。是思景书院的带队老师，对方正看着他，表情仿佛就一直在等着他反应的这一下，然后他好对他解释解释。
　　
　　“昨天只是说‘我们’和白马书院比赛，可没有说是思景书院和白马书院的比赛。”
　　
　　“当然，你也可以现场对主持人提起申诉。但是那样就不要怪主持人把昨天的事情对观众们细细地解释一遍，毕竟观众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好判断嘛，比如说事情的起因……”
　　“这里人这么多，你们确定要把白马书院偷东西的事情宣扬出来吗？这可不算我们不守信用。你可要考虑好哦。”
　　对方嘻嘻地笑着。
　　
　　魏知眼神一沉，心里的火一下子烧起来了。但他没有接话。
　　
　　旁边的白菲昕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她一言不发，眼睛直直盯着高台。
　　
　　“三家书院分别是德林书院、石中书院和思景书院。”主持人说着停了一下，仿佛在等待什么。
　　等了几秒，然后他继续了，“他们和白马书院各自派出最优秀的学生，比一比，好看一看两方差距有多大。”
　　
　　这话一出就有观众愣了愣神。
　　
　　“毕竟贵族学生天生优秀不用说，我们唯一想知道的是，平民学生经过训练的能不能掌握一些……他们可以学会的小把戏呢？”
　　主持人还自以为幽默地笑了两声。
　　
　　现场整个冷场了，但主持人毫无所觉似的还在大声宣布规则，“比赛的内容是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担心有人不知道，主持人还解释了一遍什么是君子六艺。
　　
　　“但是书、数是小艺。所以我们今天只比礼、乐、射、御这四项大艺。”
　　
　　这话大略听着没错。如果不是白马书院有一个专门的理学院就更加没错了。
　　数学，是白马书院的强项。教出来的理科学生扎堆。他们贵族书院是绝对不可能赢的。李舒当然不会犯这种错。所以找个理由否决了这两项比赛。
　　
　　“第一项比赛：礼。”
　　
　　主持人说完，就等着两方的参赛学生上台。
　　于是两块坐席各自走出了一人。
　　
　　白马书院的派出学生站在队伍前头，瞪着眼睛有点紧张的样子。
　　“不用紧张。”白菲昕发现了，就对学生说。
　　学生点点头，但还是紧紧握着拳头。
　　
　　而隔壁，第一项比赛是德林书院出战。他们派出的学生态度坦然，大大咧咧的。
　　
　　等上了台，主持人开始对两个学生进行介绍。
　　
　　“白马书院的学生，李林。”
　　李林身体紧绷着点点头。
　　
　　“出身小贵族。没有听说家里有什么出色的人物。没有什么好说的。”
　　主持人直接就转身了。留下李林一脸愕然。
　　
　　白菲昕坐在下面紧了紧嘴角。
　　
　　“德林书院的学生，王礼。”
　　王礼挑眉勾嘴一笑。
　　“我和大家说，这位就厉害了，”主持人顿时兴奋起来了，“家学渊源，家里曾经出过两位上卿，分别是……”
　　
　　主持人简直是源源不绝吹捧了好一阵。
　　
　　“所以，都不用比赛开始，大家直接就能够看出来，谁会赢了。哈哈哈。”
　　最后他以这么一句来结尾。
　　
　　“掌院。”魏知很生气。
　　“嗯。”白菲昕也暗暗握紧了拳。脸色沉了下来。
　　
　　主持人：“当然，比还是要比的。我们是很公平的。”
　　
　　“礼，自然就是礼仪。比赛方法也很简单，由我读出面对不同人的不同的场景，两位参赛学生分别展示在这个场景下应该行礼的动作。谁做得更加正确，谁做得更加漂亮，谁就获得胜利。我们比较一下，是一对比就能够看出来的。”
　　
　　现场的观众们一听，顿时也来了精神。
　　
　　“好，现在开始。”主持人宣布。
　　
　　“一共十题。第一题：在一个春天的早晨……”主持人先是念了一大堆形容景色的漂亮辞藻。
　　
　　但是李林没有放松警惕。他瞪眼认真听着，这场他一定要为白马书院赢下来。
　　
　　“……你遇到了一位尊敬的长辈。”主持人终于说到了重点。
　　
　　李林立刻行出一礼，动作规范，姿态流畅漂亮。衣角摆动的角度都透着优雅。
　　
　　他用眼角余光一瞟隔壁，对方这时才慢悠悠地行礼，是和他一样的姿势。
　　
　　“哦。”主持人围着两个人转了一圈。
　　
　　“两位都做完动作了。都做对了。那么就比较谁做得好看。”
　　
　　“很明显，是王礼做得更加好看一些。”主持人说。
　　
　　底下有观众撇嘴了，“明明是另一个好看。”
　　更有人呼喊起来：“另一个！另一个！另一个！”
　　
　　主持人原本想装没听见，但是呼喊声音越来越大，于是他只能假装刚刚听到，“哦，大家都说是李林更好看一些。那么第一题是由白马书院的李林获得一分。”
　　
　　李林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面开始第二题，在……”
　　
　　第二题李林仍然做的更好，但是这次主持人就坚定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了，硬生生地把分判给了德林书院。
　　李林并没有气馁，后面还有八题呢，好好表现就是了。
　　
　　“第三题开始，你是一个小贵族，晚上……”
　　“……就这样在王宫的走廊上，你第一次见到了国君。”主持人念完了题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李林也自信地做完了动作。
　　
　　但是过了好几秒，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林，你在做什么呢？”主持人奇怪地问。
　　
　　李林抬头一看，他身边的王礼摆着完全不同的姿势。
　　
　　是他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礼节。
　　
　　“李林，这不是小贵族第一次见到国君的礼节哦。”主持人遗憾地摇头。
　　
　　“嗤。”王礼嗤笑了一声。
　　“你做错了。”他懒洋洋地说。
　　
　　李林顿时一慌，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吗？
　　
　　




127.  第 127 章   第二场

　　李林独自一人站在比赛的高台上有一些慌张。
　　
　　他反复看了看, 觉得王礼的行礼动作他确实没见过。
　　
　　“你的动作做错了，”主持人直接下了论断。
　　他又仿佛是逼问一样说，“你难道有什么疑问吗？”
　　
　　观众在底下窃窃私语了。
　　
　　李林环视一圈, 比赛台上也其他没有权威人士给他讲解。只有带着讥笑表情的王礼。
　　
　　李林心里越来越慌，主持人又开始催促他了。于是他咽了口唾沫, 点头了, “我没有异议。”
　　
　　“好。”主持人笑眯了眼睛。
　　
　　李林不敢肯定自己, 但是台下局外人看得非常清楚。
　　
　　“掌院，他们在欺骗李林。他们这是作弊！”魏知心里压着火。语气非常僵硬。
　　坐在高台下面的白菲昕渐渐地咬起了牙。
　　
　　果然，第四题, 同样的情况再一次发生了。
　　
　　“不对，肯定不对。”李林瞪大着眼直摇头。
　　
　　“怎么会不对，你没有听清楚题目吗？”王礼说话懒洋洋地，“题目的身份是一个小贵族，小贵族在这种情况下就死这样行礼的，和平民百姓或者大贵族的标准完全不一样。”
　　
　　“是。”主持人满脸肯定。
　　
　　“那我怎么没有见过！”李林渐渐生气了。
　　
　　“那是你见识太少，不然你问问其他人？”王礼嘲笑地伸手向台下划了一圈。
　　
　　此时台下的观众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说什么的，因为他们都是平民, 王礼强调那是小贵族的礼仪。他们确实是不了解，也就说不出什么来。
　　
　　而观众对面, 贵族书院的坐席，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是这样行礼的。”
　　“没错, 自己不懂还好意思说出来。”
　　“……”
　　都是一片嘲笑声。席位中有个人都站起来大喊, “丢人现眼！”
　　
　　“掌院，我们要抗议！”魏知很生气。
　　
　　“我们确实要抗议，”白菲昕捏着拳头心里尽是怒火, 但同时她也仍然冷静，“但是恐怕不会起任何作用。”
　　
　　因为，“礼”的本质不是“礼貌”，而是“区分”。
　　
　　从一大群人中分出不同的等级。
　　用年龄、性别、才学等等。这些都不重要，不过是一个标签，本质是一样的。把贵族从平民中分割出来。
　　好显示出自己的不同点以及正当性。
　　
　　“现在在场的所有的贵族都这样说，那么这个礼仪就是真的。”白菲昕说，“甚至如果他们从今天开始真的使用这个动作，也许一年之后项国的行礼标准也真的会变成这样。”
　　
　　“去抗议，然后去告诉李林，不要让他白白被骗。”白菲昕说。
　　
　　然后魏知就去抗议了。
　　
　　白菲昕叹了口气。
　　尽力在规则之内和对方玩，对方却能够直接更改规则，是永远玩不过对方的。
　　
　　一如所料的，抗议无效。
　　
　　主持人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之后比赛正常进行。
　　
　　最后……
　　“恭喜！王礼凭借答对了九道题，获得本轮比赛压倒性胜利！这也是他为德林书院赢得的一场胜利。”主持人开心地宣布。
　　
　　隔壁的贵族书院席位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而对面的观众却连连摇头。
　　
　　人可以被蒙骗。但是人不可能被永远蒙骗。白马书院的学生一次两次做错是可能的，但是次次都这样，一连上演了八次，观众们当然能够看出来了不对劲。
　　
　　“掌院，抱歉。”李林慢慢走下来了，眼睛里有点湿润。
　　
　　“不是你的问题。但是你愿意坚持到最后，你是好样的。”白菲昕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之前白菲昕有问李林要不要干脆退赛，但是他却拒绝了，他说不能给临泗居民留下错误的行礼的标准，哪怕是为了展示，他也要比到最后。
　　他果然做到了。
　　
　　等安抚下李林，白菲昕把一个木盒子送到了隔壁。
　　
　　这是约好的，要给赢者送的小礼物。里面装的是《科学》全套杂志。价格不高，但是能够代表自己书院。
　　
　　然后第二场比赛开始了。
　　
　　这次比的是“乐”。
　　
　　隔壁很能折腾，派了十来个壮汉反复地来来回回，终于把一整套青铜编钟搬上了高台。
　　大大小小十三个组成一组。一共有三组，并排排列。
　　
　　主持人：“这场比赛由石中书院出战。而他们挑选的项目，是演奏编钟。”
　　
　　白菲昕望着台上微微出神，她以前除了在电视上没有见过编钟。
　　
　　当这些乐器从小到大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确实很震撼。这里面需要的不仅仅是最先进的技艺，还有制作的人才，丰富的原材料等等。这是综合实力。
　　
　　怪不得当王君的不管喜欢不喜欢都在自己宫里摆上这么一套。这是带着声音地展示国家实力。
　　
　　在白菲昕看着的时候，主持人开始吹了，“这套编钟一摆上来，大家打眼一看就会觉得气势盛大。而且它的来历也是非常了不得……”
　　
　　等主持人吹完下去了，吴夏带着满脸得意的表情上台来了。
　　
　　吴夏当然不会演奏，他负责指挥。
　　
　　魏知都要气笑了，编钟演奏并不需要什么指挥。但是很明显此时说这个不会起作用。
　　
　　随后，又有九个人上来了，他们手持木锤，依次站好。但是一看年龄，这九个人下巴上都有胡子了，绝对不会是学生。
　　
　　吴夏得意地往下面瞟了一眼，白菲昕面无表情地直视他。
　　
　　然后吴夏伸出手，示意，九个人都点了头。
　　
　　吴夏把手往下一挥，名贵的编钟被整齐地敲响了。
　　
　　看台上的所有观众都听得很认真。
　　
　　编钟是绝对的贵族乐器，在民间没有流传，他们见都没有见过，更加别说听编钟的曲子了。从来没有听过。
　　
　　于是等演奏结束。观众们热烈鼓掌。
　　“编钟居然是这种声音，好清脆啊。”
　　“是啊，真好听。”
　　“……”
　　观众们新奇地议论起来，互相交换意见，没有不满意的。
　　
　　听着赞赏的声音，吴夏在比赛台子上勾嘴一笑。他瞟着白菲昕，直到编钟全部撤下来了他才下台去。
　　
　　然后就轮到白马书院了。
　　
　　在全场人的视线中，白菲昕站了起来。
　　
　　“莫非白掌院也要亲自上。但是白掌院会什么？吹口哨吗？”吴夏拖长了声调，他还没有回到坐席上。
　　白菲昕不理他，和他擦肩而过，在全场人的目光中，走到了临泗居民的看台旁边。
　　
　　所有观众都很奇怪。纷纷伸长了脖子。
　　
　　“麻烦先生了。”白菲昕这样说，她向坐席最边上行了一礼。
　　
　　她在和谁说话？观众很奇怪。顿时脖子伸地更长了。
　　
　　只见人群中居然有一个人影点了点头。然后那人影站了起来。
　　
　　“哇！！！”
　　
　　观众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大哗。
　　
　　这个人，凡是在临泗的居民就没有不认识的。
　　
　　“是李泽兰先生！”
　　
　　他怀里还抱着一物，是他心爱的筑。
　　
　　是怀里抱着筑的李泽兰先生！
　　
　　“李先生！李先生！李先生！”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
　　“他真的会上台吗？！我又能够听得到李先生的曲子了吗，我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
　　“……”
　　
　　观众们全部激动了。他们集体站了起来，挥舞双臂大声呼喊。就希望李泽兰上台去。
　　
　　而李泽兰没有说话，他站起来之后，仿佛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他身后大批的人沉默地一个个站了起来。都是白马书院的学生。
　　
　　白菲昕笑了。
　　
　　李泽兰带着学生在全场高呼声中安静地走上了比赛的高台。
　　
　　他都没有挑位置，就这么随便盘腿坐下了。筑放在大腿上。
　　
　　学生们跟在后面上台之后，他们默默地挨个整齐站好，以高矮分别站成了三排。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讲话。只能听见全场临泗居民各式各样的欢呼。可以说是鬼哭狼嚎了。
　　
　　但是当李泽兰把持竹尺的手高高一抬，再悬在琴弦上方的时候，全场的高叫声在瞬间消失了，仿佛一群被同时掐住了脖子的鹅。
　　
　　然后李泽兰击响了第一个音。




128.  第 128 章   歌

　　音符飘在了空中。
　　
　　所有学生一齐张口, “采薇~采薇~”
　　
　　大家都熟悉的歌曲被轻柔地唱了出来。
　　
　　歌词是熟悉的，曲调保留了原来的风格，但却经过了明显的改编, 不再一样了。
　　所有观众凝神细听。
　　
　　“~薇亦作止~”
　　
　　李兰泽轻轻击弦，音调舒缓和煦。
　　野菜从地里冒出了芽, 这唱的既是景色也是时节。
　　
　　学生们表情温和, 只是略微带一点惆怅：“~曰归曰归, 岁亦莫止~”
　　想家啊想家啊，这一年都快到冬天啦，但是怎么还不能回家呢。
　　
　　然后又是重复的咏唱景色和想家的情绪。
　　但是下一句。
　　“……忧心烈烈……”我的内心忧愁地像被火焚烧一样……
　　
　　这时, 曲子的音调也随着歌词的内容开始转变了。
　　变得烦乱，充满了忧心的思绪，音乐是无声的语言，是谁都能体会到的。
　　李兰泽仍然低着头击弦，不看任何人。
　　
　　“……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日子过得非常辛苦，好想回家，但是因为我防守的地点还没有确定，即使想要寄出家书也不行。
　　
　　学生们唱着唱着渐渐皱起了眉头, 仿佛自己就成为歌曲里的那个主人公。低头采着野菜，因为必须得解决近在眼前的饥饿的问题, 但是仍然忍不住往远处家乡的方向眺望。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他一遍又一遍地问。
　　
　　观众们也皱起了眉头。他们的情绪被带起来了。
　　
　　观众中甚至有人低低泣了一声。周围人下意识地瞧了一眼，立刻就理解了。那家人是确实有人外出戍边的。恐怕是听到歌曲联想到在外的亲人了。
　　是啊, 戍边征战的生活哪里能好呢。家, 永远是人最温暖最想回去的地方。
　　这个观众忍不住感叹。
　　
　　之后随着歌词的重复咏唱，曲调中思家的心情越发急切难忍。所有心情在叠加中上升。
　　
　　观众群中接连起了几道无声的叹息。
　　人群之中，泪水滴落。
　　
　　但是随着歌词, 曲子的音调又变了。
　　
　　歌词唱起了将军的威武战车和战争的场面。
　　李兰泽右手频频舞动，琴弦铮铮作响。学生们表情严肃，挺起胸膛大声合唱，声音汇合起来像一股洪流。震撼人心。
　　
　　曲调雄壮，骄傲，充满了保家卫国的责任感。
　　
　　然后等歌曲走到尾声，士兵回家了。
　　
　　台上的所有学生突然闭口。李兰泽也突然停下了琴弦，双手压在其上，止住了所有余音。
　　
　　一个男孩往前迈出一步，轻轻开口。清唱。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我走的时候还是杨柳青青，如今我回来了却是冰天雪地。
　　
　　我千辛万苦才地从战场捡回一条性命回家来了，直到亲眼见到雪花的这一瞬间，才发现了时间的流逝。这才突然醒悟，原来自己的生命了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一种孤寂和荒谬感忍不住涌上心头。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谁能体会到我的悲哀呢。
　　
　　清唱结束。男孩退回一步回到合唱团之中。
　　
　　李兰泽突然高高举起竹尺，猛地击下。
　　
　　所有学生大声集体开口。
　　集合起来的声音直冲云霄。其中的力量能够吓得人从席位上蹦起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重复吟唱。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李兰泽的琴弦剧烈颤动。余音缓缓绕过全场。
　　
　　这首歌结束了。学生们站立不动。
　　
　　全场安静。
　　
　　大概过了几秒。突然一声尖利的泣音极其突兀地从观众席中拉响。
　　
　　然后就像打开了什么诡异的开关，“呜呜呜！”现场突然一片哭泣声。
　　
　　白菲昕叹了一口气。
　　
　　这首歌唱出来的是思家和责任，没有直接唱出来的是对战争的厌恶。
　　哪个人没有家。哪个人没有一两个或近或远的出征的亲戚。而且现在项国的情况，战争近在眼前，谁能不感同身受呢。
　　这首歌就是现在最贴近人们心灵的歌了。
　　
　　白菲昕冲李兰泽点了点头。
　　李兰泽接收到了，然后就在满场的哭声中带上所有学生安静地走下了比赛高台。
　　
　　主持人僵硬地站在一旁，李兰泽看都没有看他，直接路过了。
　　
　　“先生辛苦了。”白菲昕赶忙迎上去。
　　
　　李兰泽摇摇头，抱着筑坐到了白马书院席位的最后边的位置上。学生们依次跟着。于是白马书院的位置一下子就多出来了好多人。
　　
　　白菲昕也很是感慨，这些学生都是唱歌社的，从最开始的鬼哭狼嚎，到现在居然也能够唱哭人了，果然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努力就能够进步。
　　当然，这里面李兰泽付出了很大心力。
　　包括今天唱的《诗经采薇》也是李兰泽重新谱曲的。
　　
　　“这不对！”这时，吴夏猛地从位置上跳了起来。
　　“这是学生比赛，白马书院怎么把先生派上去了！”他的声音暴怒，手臂直直地指向白菲昕，像把刀一样。
　　
　　主持人也是连连点头。
　　
　　但是现场的哭声太大了，没有人在意他们，根本没有人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白菲昕嘲讽一笑。
　　
　　然后主持人就赶紧登上高台，去安抚观众，希望他们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比赛上来。
　　过了好一阵子，观众们终于擦擦眼泪冷静下来了。
　　
　　主持人终于能够把话再次说一次了。
　　
　　白菲昕反驳说地慢悠悠的，“这是大合唱。学生们才是主体。老师不过击个筑配个乐而已。你见他唱了吗？”
　　
　　她转身面对观众，大声呼喊，“你们见他唱了吗！”
　　
　　“没有！”观众们集体回答。
　　
　　白菲昕转回身重新面对主持人，态度轻松，“你看。”
　　
　　主持人语塞，然后他还是试图找到突破口，“但是……”
　　
　　“那我觉得如果不允许学生以外的人参与，得两家书院一起查。比赛标准不能不一样到这种地步吧。”白菲昕眼神犀利地看着主持人，然后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吴夏。
　　
　　吴夏明目张胆地用专业演奏者，就算拉偏架也不能拉得这么夸张。
　　
　　主持人嘴巴一下子被堵死了。
　　
　　“咳。”主持人转移了话题，“那么这次比赛的结果……”
　　说着他看向了吴夏。
　　
　　“白马书院！白马书院！白马书院！!!”
　　“李兰泽！李兰泽！李兰泽！!!”
　　
　　对面的观众席山呼海啸起来了。还非常整齐，简直像现代演唱会打call一样。
　　白菲昕失笑。
　　
　　主持人却面色不好，“呵呵，这个嘛……”
　　他又替吴夏说了几句好话。结果是观众们的呼喊声更大更整齐了。
　　
　　“你要反对这股声音吗？”白菲昕反问主持人。
　　
　　“音乐就是表达人的情感的。能够让人听到流泪的歌曲比不上藏在贵族深深庭院中，不为人知的音调？”白菲昕再问。
　　“你确定要反对？你敢反对吗？”
　　
　　主持人站在山呼海啸的对面，突然两腿颤了颤。
　　
　　“本轮比赛，获胜者，白马书院。”主持人低下了头。他还是害怕了。然后匆匆下了高台像逃跑一样。
　　
　　“好！！！”观众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真没用！”吴夏恨恨地甩了袖子。
　　
　　而白马书院坐席上的学生立刻跳了起来，拍手跺脚，快乐非常，“我们赢了！”
　　白菲昕也很开心。和学生们一起大笑。
　　
　　过了一会，石中书院送来了一个木头盒子。这是输家的礼物了。
　　
　　白菲昕瞟了一眼，没有打开，里面是什么她也不太感兴趣。然后魏知收了起来。
　　
　　“第三场比赛即将开始。”主持人回到高台上，他的脸上又是笑容了。
　　
　　经过刚才一会，他已经调整好了。
　　
　　“第三场比试，御和射。而且这场比赛，将是两种才能合并到一起比试！”主持人满脸笑容。
　　“由白马书院对阵思景书院！”
　　




129.  第 129 章   颜色

　　主持人站在台上宣布完这点以后, 台下周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队队拿着工具的工匠。他们列队跑步上前，一上手就开始拆展示比赛的高台。
　　
　　“为了增加比赛的真实性，规则是这样设置的, ”主持人站在台子上不动，任由自己脚下站的地方被拆得越来越小。
　　
　　“白马书院和思景书院两方各出三十个学生, 组成车队, 思景书院是蓝方。白马书院是红方。每方都拥有十五辆站车, 一辆车上站两名学生。一名学生驾车，另一名学生射箭。”
　　
　　“两方各自驾车奔驰同时向对手射箭。今天比赛的箭头是特制的，不会真正的伤害到人, 只不过上面沾上了蓝色和红色的颜色。学生们要做的就是避免自己被射中，以及更多地射中对手。”
　　
　　“比赛结束后，我们只需要查看两方各自身上颜色的多少，就足以判断输赢了。”
　　
　　台下的观众们议论起来。
　　
　　主持人停了一下让观众们议论，然后才笑着说：“也许大家之前看过的射箭比赛不是这样的，这也是想要模拟战场的战斗，然后让学生们实际操练一次。”
　　
　　观众们听了觉得这么做很合理，于是纷纷点点头认同了，然后坐直了身体期待地看向场中。
　　
　　这时, 工匠们拆高台正好也拆到了主持人脚下。主持人也就顺势下来了。
　　
　　工匠们在场内来来回回跑动，没有一会就把高台拆完材料运送出去, 场地平整好，然后让出了比赛的位置。
　　
　　而此时, 白马书院和思景书院的三十个学生都已经准备完毕。他们两人一组登上了战车, 衣着整齐，颜色统一，正手握缰绳在场边等待。白马书院停在左边, 思景书院停在右边，两队学生遥遥相望。
　　场内整体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观众们不禁微微前倾了身子，白菲昕也是凝神细看。
　　
　　“比赛……”主持人一声大喝，拉开了比赛的帷幕，“开始！”
　　
　　“驾！”
　　数道相同的命令同时发出。
　　
　　随着比赛令下，只见一蓝一红两条车队迅速拉开，一辆车带头，后面所有人迅速跟上，形成三角阵型，笔直地冲向对方，就像两支锋锐的利剑，而剑峰直指对方。
　　
　　全场观众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白马书院和思景书院居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比赛一开始拉起自己的气势压向对方，直接就对冲。
　　
　　不过瞬间，两方拉近了距离，而且眼看着就要面对面撞上去了。
　　现在的情形完全是气势的比拼。就看哪一方顶不住压力。哪一方能够压倒对手。
　　
　　马蹄奔跑，踏地整个场地尘土飞扬。有胆小的观众甚至捂住了眼睛。
　　
　　两位领头的学生甚至已经能够看见对方飞舞的头发丝了。都接近到如此地步了，但是白马书院看着居然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这样撞上不死也残。
　　
　　值得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思景书院的学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收了收手里握的缰绳。马匹接收到主人的信号，微微往后收了收步伐。
　　
　　“射！”
　　白马书院领头的学生大喊。
　　
　　不用驾车的同学提示，射箭的学生手一松，“铮”地一声，弓箭已经脱离了弦，直奔对方而去了。
　　他刚才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一个足够接近的距离。
　　
　　“啊！”
　　思景书院领头的学生大喊一声。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弓箭已经弹了出去，但是他的额头正中央留下一个鲜红色的圆点。
　　正是被射中的标记。
　　
　　“躲！”白马书院的两个学生一起侧开身，就躲开了对面射来的箭支。
　　
　　刚刚思景书院驾车的学生拉着缰绳后仰了身体，带得他的马拉着车也偏转了方向。对方车子已乱，射来的箭同样偏移了方向，白马书院很容易就躲开了。
　　
　　而领头的车乱了节奏，那学生后面的车子自然也是跟着纷纷刹车。原本的三角阵型拉长开来，成了一个半圆。
　　
　　“冲！”白马书院则趁势压过去。一支支箭矢向雨点一样射向思景书院。
　　
　　白马书院冲过去之后，掉过头来又冲了一轮。思景书院的车子还挤在一起呢。
　　可是他们也不甘心一直被压着打，也试图切开白马书院的队伍。
　　然后两支不同颜色的队伍就在场地中央纠缠到了一起，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看台上的观众们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看着。
　　
　　“掌院，我们现在是优势方。”魏知侧过头轻轻地说。
　　不论是看气势，还是观察双方此刻被沾到身上颜色的数量，都是如此。
　　
　　“嗯。”白菲昕点了一下头，但是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场中。
　　
　　比赛瞬息万变，这时思景书院已经重整旗鼓，战车分散开和白马书院缠斗起来了。
　　
　　混乱的场面中，所有人都在努力驾驶着车子或者躲避箭矢，一个从人群中飞跃过来的小球自然不会被注意到。
　　
　　“不对！”白马书院学生突然说。
　　“怎么了？”他的搭档问。
　　
　　“我们俩的下摆怎么沾上了这么多的蓝色？！”他着急地拉起自己的衣服。
　　“刚才还没有的！我很确定！”说着，他抬头一看。
　　
　　正巧这时，混乱的场面中一个思景书院学生偷偷地拉起自己脚边的一块布，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是一支上好了弦的□□。
　　
　　然后他轻轻一按，一个小球就被□□远远地弹射出去了。而那小球准准地砸在了白马书院另一辆战车上，蓝色的颜色顿时喷射出来，沾染上了学生的衣摆，但是车上的人眼睛都紧盯着对面，对此浑然不觉。
　　
　　亲眼见到这个情况的两个学生震惊了。
　　
　　他们之前为了防止思景书院耍手段，特意反复检查了他们提供的箭和马车。都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没想到他们动的是这个主意！
　　
　　“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喊停？”他大声问。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钟。
　　喊停是容易的，但是他们都没有直接去做，因为这一定会影响后续的计划。
　　于是他的搭档咬咬牙，“坚持！我们坚持住！”
　　
　　“掌院，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魏知慢慢皱起了眉头。
　　明明白马书院才是优势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学生们身上沾到的颜色却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比赛停止的时候他们一定是输掉的一方。
　　白菲昕飞快地扫视全场，然后又抬头飞快看了看天空，“快了。再等等。”
　　
　　“躲开！”他拉了他的搭档一把，两人躲开了又一个爆裂的蓝色小球。
　　“他们到底藏了多少个？！”搭档气愤地直骂人。
　　
　　突然，他们听到了一阵长而坚定地声音高高地响起。尖锐，又悠长。
　　像是竹哨被吹响的声音，又像是什么鸟儿在尖利地鸣叫。
　　
　　“来了！”两人惊喜地对望一眼。
　　
　　“白马书院不对劲。”
　　思景书院的所有学生都很快地察觉到了。
　　
　　他们一边忙着躲避射来的箭矢，一边大声询问自己的队友，“他们在抽身退出，为什么？”
　　
　　白马书院的队伍原本是和他们缠斗在一起的，现在却在很明显地重新集结。而且试图把他们所有车辆往一起驱赶。
　　思景书院的学生抵挡不住，慢慢地被赶到了场地最中央。两方已经拉出了一段距离，正不断地互相射箭。
　　
　　“刚才那哨音是什么意思？”他大声喊。
　　“我觉得与其去纠结那是什么意思，不如想一想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他的队友脸色煞白，紧紧地抓着手里的缰绳。
　　“什么意思。”他不理解。
　　
　　这时，整个天空毫无预兆猛地暗了下来。
　　仿佛太阳光突然间从这块比赛场地上消失了。
　　
　　思景书院的所有学生都愣住了。
　　他们低下了头，看着一个巨大的鸟一样的黑影从地面上缓缓划过。
　　他们所在的这块地面上。
　　
　　那黑影仿佛是一只巨鹰，而他们都是被盯上的地面上渺小的猎物。
　　
　　“什么东西？”
　　那个思景书院的学生傻傻地仰起头去看。
　　
　　于是他见到了一只巨大的翅膀。
　　
　　翅膀上用不同的美丽颜料画满了，仿佛是鸟儿艳丽的羽毛，金色的阳光被牢牢挡在了其后，只能在翅膀的最边缘闪耀。
　　
　　所有白马书院的战车都在飞速地驱车赶离赛场中央。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那个学生高高仰着头，慢慢举起手指这样问自己的队友。
　　“……”
　　
　　“砰！”
　　
　　此刻，所有思景书院的学生都不需要去想哨音的意思了。或者有没有东西掉下来。这些都不重要了。
　　
　　“哗啦！”
　　
　　一个巨大的球体落下，轰然在比赛场地的最中央炸响。
　　
　　满满的红色液体从球体中猛地翻涌出来。仿佛是场地中有一朵鲜红色的花盛开了。
　　
　　红色，红色，都是红色！
　　巨大的红色瞬间淹没了此刻场地中央站着的所有人。
　　
　　




130.  第 130 章   两个木盒

　　“唳！”
　　天上的大鸟再次发出一声尖利又悠长的鸣叫。巨大的黑影在场中环绕盘旋。
　　
　　观众们即使明知道不是针对自己, 但是在黑影临到自己头顶上方的时候，仍然瑟瑟发抖，一声不敢出。
　　
　　而比赛场地正中央的思景书院学生们就更惨了。一个个沾满了红色, 正抹着脸抹着眼睛，拼命试图从红色的花朵中挣扎出来, 但是一旦地上的黑影靠近, 又一动不敢动了, 仿佛是一片红色的集体雕像。  
　　
　　“啊啊啊！”
　　突然有个学生受不了，推开自己同学，猛地从车上狂奔下来。
　　
　　白菲昕远远站着目送着他一路跑远, 跑出在场边，跑出赛场，然后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场中的学生受到这个同学影响，也纷纷下了车远离自己的同学，因为越是人多越是聚成一团越是会被当做目标。
　　
　　天上的大鸟盘旋了两圈，它的身影身影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大，给人极大的压迫感，然后慢慢地, 它沉沉地划过整个赛场，飞往旁边的地界, 降落去了。
　　
　　“我们出去看看？”
　　观众中不知道谁高声说了这么一句，在这一瞬间, 仿佛所有人都应和了起来。
　　
　　“好, 去看看！”
　　“出去看看！”
　　
　　于是，所有观众纷纷骚动起来。离开坐席，乌央乌央地涌了出去。
　　
　　白菲昕瞧了瞧其他学生们渴望的脸, 挥了挥手，“我们也出去看看。”
　　“好耶。”
　　
　　等大家都出来的时候，飞机正好也已经降落完毕了。所有观众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把他们围住了打量，很好奇但又不敢太靠近。
　　
　　“掌院！”
　　两个白马书院的学生正顺着起落架的位置往下爬。他们看到白菲昕很开心，立刻远远地挥起手来。
　　
　　“掌院，不负所托。”卢于贤也看到了白菲昕，笑了。
　　
　　卢于贤正带着理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在忙上忙下。有人在忙着记录数据，有人在检查降落过后的飞机的轮子，有人在帮助飞机驾驶员下来。
　　
　　“掌院!”
　　然后大家都发现了白菲昕，纷纷开心地挥起手来。
　　
　　于是白菲昕也赶紧远远地挥手回应他们。
　　
　　“这不能算数！”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炸开了。
　　
　　白菲昕转头一看，全场不见踪影的李舒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这场比赛不能算数！”他立着眉毛大声喊，气地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算数？”白菲昕慢悠悠地问。
　　
　　“你！”李舒猛地甩了一下袖子，他指着远处白马书院的飞机，整个脸都气红了，“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白菲昕嗤笑了一声，眉毛也抬起来了，“李掌院
　　都好意思，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话虽然没有说明白，但是意思两个人心知肚明。观众都在这里，后面就不好再说下去了。
　　
　　李舒被噎得没话讲，突然出手拉了一下，从人群中拽出一个人来，是主持人。
　　“你来跟她讲！”
　　
　　“呵呵，”主持人干笑了两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白掌院，这不过是书院之间的小比赛，您就动用如此巨大的杀器，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比赛比得不就是我们书院之间的实力吗？”白菲昕两手一摊，“木鸟也是我们白马书院实力之一啊，为什么不能拿出来。而且，之前也说了，这是让学生们模拟一下战场的战斗。”
　　
　　“假设一下，项国和别的国家争霸，难道在战场上也讲究风度，即使项国拥有木头鸟，也坚决不拿出来使用？你为什么不去对国君去说明这一点呢？”
　　
　　“呵呵，白掌院说笑了。”主持人又干笑了两声，然后默默地缩回到人群之中。
　　
　　“这一场很明显，是我们白马书院胜利了，”白菲昕微笑。
　　她环视一圈，周围也没有人能够反驳。
　　
　　“三场比赛，我们白马书院已经赢了两场，那么这次比赛，我认为没有悬念了，就是我们白马书院获……”白菲昕慢悠悠地说着话。
　　
　　“等等！”李舒突然出声。
　　
　　“嗯？”白菲昕唇边带着笑，但是眼神锐利，“李掌院又有什么想说的？”
　　
　　“再比一次，”李舒整个脸都是黑的，看起来古板又严苛，“之前的三次比赛比的都是小道，我们再比一次。”
　　
　　“我倒不知道君子六艺什么时候是小道了。”白菲昕的笑充满嘲讽。
　　
　　李舒语气放缓了，但是振振有词，“礼仪，音乐和御射都是为了让君子修身。但是修身的目的最终仍然要归到做事上来。”
　　
　　“我们最后比赛一次，一次定输赢，这次就比写文章。”
　　
　　白菲昕没有应声，她装作在考虑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瞧了瞧天色。
　　
　　过了几秒，白菲昕收回了目光，直视李舒，“好！我答应你。”
　　
　　“比就比！”
　　
　　*****
　　
　　思景书院。
　　
　　“你们真是一群废物！”
　　李舒在思景书院自己的办公室里大发脾气。
　　
　　他忍不住背起双手烦躁地来回走动，他面前的是书院的学生和老师，他们都深深地低着头老实挨训。
　　
　　“这么好的机会，比赛项目是我们挑的，主办人是向着我们的，也给你们准备好了小机关，我原本以为你们是必胜的，结果呢？！全被你们浪费了！”
　　李舒大发雷霆。骂人的声音大地要把屋顶掀了。
　　
　　底下的学生和老师不敢应声，埋着头的样子像一群凑在一起的乌龟。
　　
　　“白菲昕还要我拿出礼物送给白马书院！”
　　李舒伸手指向自己的案几，那上面放着两个打开盖子的木盒子。
　　
　　这也是李舒现在紧急回到思景书院的原因。
　　白菲昕说再比一次归再比一次，刚刚思景书院输掉了一场，按照规定就得给白马书院送一件礼物。不送比赛就不开始。
　　
　　“怎么还有两个盒子！是谁放的？”李舒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大吼。
　　
　　“怎么着，是盼着我们再输一次吗？！”李舒愤怒地猛上前，一把扫过案几，把所有东西都扫下去了。
　　案几上的东西叮叮咚咚滚了好远。
　　
　　“滚！！！”
　　
　　所有学生和老师埋着头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李舒气地胸口不住起伏，他站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下来。
　　
　　角落里，一只手慢慢地捡起了滚到自己脚边的两个木盒和盖子。
　　他把木盒的盖子盖好，再拾起来。
　　
　　李舒偏头瞧了一眼，“是徐惑啊。”
　　
　　徐惑沉默着点点头。
　　
　　李舒，“你怎么在这里？”
　　
　　徐惑轻声解释，“掌院，您早上说让我在这里等您的。”
　　
　　李舒想起来了。但是他今天一直关注着比赛那边，这会也回忆不起来为什么早上叫徐惑过来了。
　　李舒态度随便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没你什么事，你走吧。”
　　
　　徐惑张了张口想问一问事情，但是看到李舒难看的脸色，他不敢让李舒生气，又把嘴闭上了。
　　他老实地点点头，把木盒放在案几上就要离开。
　　
　　“等一下，”李舒突然出声，“礼物还是得送。”
　　
　　“你看看，随便捡个什么破烂东西放进去。”说着，李舒伸手划了一圈，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扫下去的东西。
　　
　　说完，李舒仍然感觉气不顺
　　“小林。”他喊。
　　
　　“小林，小林，人呢？！”李舒生气地出去找人了。
　　
　　地上的东西原本就不珍贵，好些还都被摔碎了。
　　徐惑认真地在里面翻了翻，才找到两件没有被打碎，看起来还算漂亮的小饰品。
　　
　　他把它们仔细地收入木盒中，然后端端正正地放在案几上。
　　他低着头站了一会，慢慢地离开了。
　　
　　“徐惑！”
　　才走到了思景书院大门口，徐惑就被叫住了。
　　
　　一抬头，徐惑就傻在了原地。
　　
　　几个人团团把他围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来人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们不是……”徐惑震惊了。
　　
　　“我们没事，不过就是出了临泗一趟，忘记告诉你们家了。”
　　徐惑呆住了，“可是李舒说……”
　　
　　“李舒是不是说把我们绑走了，呵，他是故意骗你！”那人气恨极了。
　　
　　徐惑完全呆住了。
　　
　　来人是徐惑的伯伯一家。李舒和徐惑说，他绑走了他们，必须要徐惑听命才会放人。
　　不然之前徐惑也不会配合他们演那一场。
　　
　　“他就这么简单地骗到我了……”徐惑还是愣愣的。
　　“对，就是这么简单。撒个谎而已。而且就算被拆穿，你事情已经配合他们做了，你也就没用了。他也不在乎你的想法。最后，他是大贵族，你还没有办法报复他。”徐惑伯伯也是极其生气。
　　
　　徐惑愣在原地，因为他发现确实如此。李舒欺压他很简单，但是他却没有反抗的办法。
　　而这也是李舒敢如此行事的底气。
　　
　　“徐惑，你这孩子很好。家族没落了，我知道你是想带家族重新回到贵族圈里去。”徐惑伯伯放柔了语气。
　　
　　“但是，这不是靠给贵族们做小弟就能够达成的。那些人都势利的很，你有同等地位，他们才跟你交往。不然就当你是他的一条狗。做再多事情都是应该的。”
　　“想要振兴家族，还是得靠自己啊。”徐惑伯伯柔声劝说。
　　
　　徐惑低头沉默了一会。
　　
　　“你们等我一下。”
　　
　　徐惑扭头回了了思景书院。他一路直行，大步走回李舒的掌院办公室。
　　
　　因为李舒时不时地就会和徐惑密谈，而且还不许其他人靠近。所以，徐惑这一路上走过，都没有人觉得奇怪，更加没人阻拦他。
　　
　　于是徐惑顺利地进入了掌院办公室。
　　
　　……
　　
　　“完蛋！要迟了要迟了！再不过去掌院要骂死我!”
　　
　　徐惑正把两个木盒端端正正地在案几上摆好。小林就一路大喊着跑了进来。
　　
　　“哦，徐惑你在啊。”小林随便念叨了一句，但他知道事情敏感，也没有多问。
　　
　　“掌院叫我来取礼物盒子。”他解释了一句。
　　
　　徐惑指了指案几，没有说话。
　　
　　小林一看，“咦，怎么有两个？哪个才是？”
　　
　　“不如你全部都拿走吧。”徐惑轻轻地说。
　　
　　“也是，多拿不过费点力气，少拿了却要挨骂。”小林点头很是赞同。
　　
　　他一把抱过两个木盒子，又慌急慌忙地跑出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徐惑站在原地看着小林的背影越来越小。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地走了出去。
　　
　　徐惑抬头看了看，此刻阳光正好。金黄灿烂，明媚热烈。
　　刺激得他眼眶都有点泛泪。
　　
　　徐惑伸手遮了遮。
　　过了一会，他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一路快速地走出了思景书院。
　　伯伯一家还站大门口等着他，迎着自己亲人的目光，徐惑忍不住灿烂地笑了起来。
　　他张开双臂小跑起来，一路跑着，飞奔回到亲人中去。
　　
　　他走的这长长一条路，就连一次头也没有回过。
　　
　　




131.  第 131 章   不负所托

　　李舒带人重新回到比赛会场的时候, 还有很大一部分观众留在旁边飞机降落的地方，围观白马书院对飞机进行检修。
　　
　　毕竟这样的新鲜可是很难看到的。
　　
　　围观的架势也各不相同，有盯住学生问东问西的, 有只观察技术沉默不语的，更多的则是和亲朋好友围成一团畅谈古今, 那抱着双臂挥洒自如的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飞机总设计师。
　　而老老实实留在赛场的观众也不是不好奇, 不过是担心好位置被人抢走了才没有挪窝。这会也在和旁边的人聊地热火朝天。吵吵嚷嚷的。
　　
　　整个比赛现场都是一派轻松又热闹的嘈杂场面。
　　
　　“让一让，让一让嘞。”
　　一个卖果饮的小贩喊着从李舒和他身边手下的缝隙中挤过去。毫不在意他思景书院掌院的尊贵身份。
　　
　　怎么还有小摊小贩。一点不庄重。李舒偏头一瞧，看得直皱眉。
　　
　　这和他预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预计中, 应该是所有百姓充满向往地看着他们展示才华，严肃，尊重。而不是现在这样。搞得好像他们思景书院是耍猴戏的，他们随便乐一乐就行，没有一点敬畏感！
　　
　　但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他多说一句都掉价！
　　
　　“都怪那个白菲昕！”李舒只能恨恨地骂一句。
　　
　　明明今天比赛刚开始的时候，观众还是认真严肃的，瞧瞧现在？
　　
　　白马书院简直是书院中的泥石流！
　　
　　李舒找到了白菲昕。
　　此时，预留给白马书院比赛学生的坐席都空了。只剩白菲昕漫不经心地支着头在坐席上等着他。
　　
　　白菲昕坐在那里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仿佛什么老农。
　　
　　“白掌院。东西我拿来了，可以开始比赛了吧。”李舒脸皮忍不住抽了抽。
　　不像样！
　　
　　“哦。”白菲昕慢悠悠地笑了笑, “那我去把学生们喊回来。”
　　
　　“比赛中途还敢跑掉？你就是这么管学生的？！”李舒胡子都吹得翘起来了。
　　
　　白菲昕就像没听到一样，她也不问李舒要东西, 只是慢腾腾地起身，往人群里去。
　　
　　走到赛场中央, 白菲昕冲对面观众看台挥挥手, “比赛快开始了。”
　　
　　她提示了一声。声音也不大。
　　但是观众们立刻给了巨大的反馈。
　　
　　“什么，快开始了，那我赶紧去占位置。”
　　“马上去隔壁, 快快把阿兄叫回来。”
　　“白掌院的学生呢？顺便帮白掌院找找学生。”
　　“……”
　　
　　站在一边的李舒气都饱了。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白菲昕才回来。又过了好一阵子，白马书院的学生好不容易才集合整齐了。
　　“可以开始了吧。”李舒板着脸说。
　　
　　他带着所有学生站在席位前，整个脸都黑透了。脾气都要在等待中磨没了。
　　
　　“哦……”白菲昕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可以了。”
　　
　　“那么我宣布……”主持人一脸讪笑地站出来了。
　　
　　“唉，等一下。”白菲昕突然出声。
　　
　　“……”主持人猛地刹车被话噎住了嗓子。
　　
　　“你又有什么事？！”李舒山羊胡子直跳。
　　
　　白菲昕却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比赛约定地太匆忙我还没问过规则，比如说，比赛写文章是写几篇？”
　　
　　“当然是写一篇！写十篇怎么比？你有五篇优秀文章，我有五篇优秀文章然后平手吗！”李舒气地一把抓住胡子，他觉得白菲昕不会不懂，就是故意找茬。
　　
　　“哦，这不是没有比过所以问问吗。”白菲昕态度很好地笑笑。
　　
　　她没有让李舒接上话，又紧跟着问，“那你们让哪个学生出来比赛啊？”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几家书院比赛的初衷是打算看看究竟是平民学生好，还是贵族学生好来着。所以，你们这个学生是贵族吗？”白菲昕笑地很天然。
　　“当然，你们放心，我们这边出来比赛的学生绝绝对对是平民。”
　　
　　谁担心了，白马书院那个破地方就算想，又能有什么贵族。李舒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学生。
　　
　　那个学生被突然提起有点懵，但又迅速挺起了胸膛。
　　
　　“当然是贵族。”李舒回答。
　　
　　“哦……”白菲昕当然也看到了，“那是足够贵的贵族吗？毕竟越是贵族越有才华嘛。”
　　“我懂我懂，”白菲昕一副我见过世面的表情，“所有贵族都很尊贵，但有一些贵族比其他贵族更尊贵。”
　　
　　那个学生才挺起来的胸膛又迅速瘪下去了，眼神左右扫视很没有自信的样子。
　　
　　倒是他旁边有一个学生高高抬起了下巴颏，轻轻往前踏了一步，只一扭就把那个学生挤下去了。
　　
　　“哦……”白菲昕拖长了音，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这个就是最尊贵的贵族了吗？”
　　
　　于是，又另有一个学生抬起了下巴颏……
　　白菲昕，“那这就是……”
　　
　　“够了！”李舒额头的青筋暴起。
　　
　　这些学生是不是傻！
　　白菲昕这么明显的分化手段都看不出来！人还在跟前呢，就起内讧！
　　这个时候还比拼家世，他们现在在和白马书院比赛，文章写得好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学生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挑出来的。
　　
　　不过李舒也明白这些贵族学生的动机，因为自己家确实比对方高一等，就不能在公开场合低这一头，哪怕知道对方是故意挑事，这一步也得踏出去。
　　
　　白菲昕的手段简直粗陋到可笑的地步，但就是化解不了。李舒暗中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们究竟是选的哪个学生出来比赛？”白菲昕两手一摊，神情无辜。
　　
　　“你！”李舒气急。
　　但他真的没办法了，语气迅速虚弱下去，“你……等一会。”
　　
　　然后他带着所有学生赶紧走远一点。
　　白菲昕站在后面挑了挑眉。
　　
　　等思景书院再准备好，时间又过去好一阵子了。
　　
　　“你们真的选好了人了？”白菲昕问。
　　“真的是最尊……”
　　
　　“行了！”李舒赶紧大喊，连风度都顾不上了。
　　李舒也是没有办法了，他只能尽量兼顾，才好不容易选出来这么一个，再给搅黄了就真的没有人了。
　　
　　“好吧好吧，”白菲昕很大度很好说话的样子，“那我们开始吧。这次的题目是什么？”
　　
　　主持人这时才出现，仿佛刚才他一直不在似的，然后笑呵呵地宣布，“题目是：对于项国失陷的两城，你有什么想法。”
　　“既能展现文采，又很有实际意义。最好的是，这题目临泗学宫前不久才考过，我相信你们两方都充分思考过了。一定能够发挥出水平。请开始吧。”
　　
　　白菲昕有点惊讶，她没想到题目是这个，但肯定对白马书院有利。因为考试过后进行回顾，是白马书院的传统了。这个题目前几天老师带着学生刚刚总结过一遍。
　　但她没有说什么。
　　
　　之后的事情很简单，不过是白马书院和思景书院分开，各自写文章。比赛没有什么可看的内容，于是观众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
　　
　　等到过了半个时辰，两方才写完了。
　　
　　“怎么评判两篇文章的优劣。”白菲昕手上捧着一张洁白的纸张，什么写满了字。
　　她瞧了瞧对面，李舒手上拿的还是竹简。
　　
　　主持人伸手接过了纸张和竹简，笑着说，“这不急，我先把两篇文章念出来，让大家听一听。”
　　
　　观众们闻言立刻打起了精神。
　　等到主持人把两篇文章读完，观众们纷纷表态。
　　
　　“当然是白马书院写的好，至少我能听懂啊。”
　　“思景书院的文章是什么玩意，听都听不懂。”
　　“对，白马书院的文章一条一条地写，我听懂了。”
　　“……”
　　
　　观众们纷纷夸赞起白马书院的文章。
　　
　　李舒哼了一声，轻轻捻了捻胡子，“平民百姓说的话哪里能信。他们根本不懂文章。”
　　
　　“那我说的话可以吗？”
　　一个人缓缓从入口处走了进来，眉眼弯弯语气温和，是春风和煦一般的面容。
　　
　　魏知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也走进来了。
　　
　　“祭酒先生……”李舒抓着胡子呆了。
　　
　　“能让人听懂不过是最基础的。但是仔细听，就能发现作者调理清晰，考虑全面，最关键的是，其中透露出来强烈的信心。相信项国一定能够收复失地，这是很难得的。”卿望语气和煦。
　　
　　“甚至于……和上次公开讲课里所有人的发言比较，”卿望沉吟了几秒，“也是最好的。”
　　“如果这个学生出现在学宫上一次的课堂上，我会录取他。”他给了肯定的答复。
　　
　　“至于堆砌词藻就认为是才华的，”卿望瞥了一眼思景书院的学生，“先多读点书吧。”
　　
　　“您……”李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卿望说的是对的，但没办法，会写文章的学生没有资格上场，有资格的这个学生就这样的水平了。
　　
　　“呵呵，谁不知道您和白马书院的掌院是知己，您说话未免太不公正了。”李舒僵硬地笑了笑。
　　
　　“唉。”白菲昕极其夸张地叹气。
　　“在场的所有人说文章好，你说大家没有文化，祭酒说文章好了，你又说是祭酒偏心。那究竟要达到什么条件，你才能承认这篇文章就是好呢？”
　　
　　李舒想到了一个借口，但他才张开嘴，就见到白菲昕转身，面对她的学生们，“简单，李掌院就是觉得不好，怎么办？”
　　
　　然后学生中就站出了一个人来。
　　
　　是一个少年人，他的姿势神态是同龄人少见的沉稳，但是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快乐，“李掌院觉得不好就不好吧。没有必要一定要得到他的承认。”
　　
　　李舒宛如突然被天雷劈中。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坦然地站在人群中央的徐惑，“你……”
　　他张口结舌。
　　
　　李舒突然反应过来，“文章是你写的？！”
　　
　　“这是我思景书院的人！”他迅速环视四面，对所有人宣布，“应该算我思景赢……”
　　
　　“那当然是我们白马书院赢了。”徐惑充满嘲讽地看着李舒。
　　
　　他一字一句地说，“毕竟我是白马书院的简单同学。哪里是思景书院的人。”
　　
　　“不然我是怎么帮助白马书院从思景书院偷珍贵书籍的？”
　　
　　李舒张口结舌。
　　
　　“掌院。”
　　“掌院。”
　　这时，比赛场地的入口处传来两声呼唤。
　　声音不高，但是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更有观众把半个身体都探出了坐席。
　　
　　白菲昕转头一看。
　　是商陆。
　　还有婉娘。
　　
　　他们满脸疲惫，衣服上沾了尘土也没来得及清理。一看就知道是急急赶来的。
　　
　　婉娘身后还带了一个人。正畏畏缩缩地探头探脑。
　　
　　商陆开口，“掌院，我已经查清楚了关于偷书事件当天的整个流程。”
　　
　　婉娘满头是汗，头发丝粘在了额头上，但仍然轻轻巧巧行了一礼，架势一点不偏，“掌院，我把证人带来了。”
　　
　　“算是……不负所托。”




132.  第 132 章   从一而终

　　白菲昕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上午三场比赛结束的时候, 李舒要求再比写文章，她明明可以不理会却仍然答应了，包括中间各种磨磨蹭蹭, 都是在拖延时间。
　　而今天她争取到的时间让商陆和婉娘顺利完成了调查。白菲昕一天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最好的结果。
　　
　　李舒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
　　
　　栽赃给白马书院的事情是他点头同意的，他当然清楚, 但这事只是一个引子, 用来逼迫白菲昕答应参与比赛。
　　事后不再提起也好, 暗搓搓地宣扬也好，白马书院都不好处理，主动权都在他, 他想的绝不是现在这样放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讨论！
　　
　　所以他打算含糊过去，“白掌院，我们不是说好……”
　　
　　白菲昕直接打断他，“我不会让你这么欺负我的学生。”
　　旁边的徐惑闻言愣住了。
　　“我是掌院，学生被冤枉了，我绝对会帮他找回真相，还他一个清白。不需要理由。”
　　徐惑慢慢低下了头，伸手抹了一下眼睛。
　　
　　白菲昕表情严肃，“我也不会让白马书院背上不明不白包庇学生的名声。”
　　
　　李舒直接被噎住。
　　
　　商陆几步就走到了赛场中央, 他的声音高昂又坚定，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楚地听到, “事情非常简单。”
　　“有人贿赂了给白马书院送货的人员，让他们暗中夹带竹简进来, 再偷偷放入图书馆。接着诬陷是白马书院学生偷窃。”
　　
　　白菲昕在一旁笑了, “李掌院，也许您不知道。白马书院图书馆现在已经全部是纸质书籍了。所以您往里塞竹简这种大体积的物品，能做到的不多, 还是挺好锁定人选的。”
　　
　　李舒并不承认，“什么叫我往里塞，白掌院不要乱说话。”
　　
　　白菲昕向婉娘示意了一下。
　　婉娘上前几步，“证人在这里。”
　　
　　婉娘身后的那个人畏畏缩缩地出来了，他低着头也不敢多说话，就手一指，“我亲眼看见送货的车子是从思景书院出来的。”
　　
　　李舒倒吸一口气，表情严厉语气阴沉，“你不要乱说话，后果你承担不起。”
　　
　　证人吓得一哆嗦，又站到婉娘身后去了。
　　
　　白菲昕往前一步，“李掌院，你不要想着威胁人。我们既然让人出来作证就会保护好他。”
　　对方也是因为有这个顾虑，才让婉娘花了这么久说服。
　　
　　婉娘也是轻轻一礼，“李掌院，您知道证人最后是因为什么原因同意冒风险出来作证的吗？”
　　
　　李舒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婉娘：“因为他以后也想把孩子送到白马书院读书。”
　　
　　这是什么理由？李舒眉头一皱。
　　
　　白菲昕笑了，“你还没有听懂吗？”
　　“不如回头看看吧。”
　　
　　李舒转过身，对面就是广大的观众席。
　　
　　“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
　　“对，我昨天就听到了一点传言。”
　　“你傻啊，这事还用想吗，肯定是白马书院被冤枉的啊！”
　　“这些贵族能好吗！他们就想搞倒了白马书院，让我们永远不要识字才好！”
　　“对，他们太坏了！之前的比赛还搞各种小动作，就公开地当我们是傻子！”
　　“我看他们滚出去，临泗才能好！”
　　“……”
　　
　　所有人越说越生气，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整个场上渐渐地回荡起同一种喊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整齐。
　　“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李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以前他凭借贵族的身份到哪里都受到尊敬，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场面。
　　正当白菲昕端着下巴看李舒的好戏的时候，徐惑慢慢地挤到了她身边。
　　
　　“掌院……”他小小声地叫了一下。
　　“嗯？”白菲昕还在乐，“怎么了？”
　　
　　徐惑原本过来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是此刻他突然张嘴结舌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突然慌张，“那件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白菲昕收了笑，认真点头。
　　
　　“可是您怎么知道的呢？”徐惑不明白的也是这一点。
　　
　　当他从思景书院跑回来的时候，李舒已经到了好一阵了，正在拼命催促比赛开始，徐惑气喘吁吁地找到白菲昕，要求代表白马书院比赛，白菲昕什么都没有问，二话不说直接就让他上场了。
　　当时徐惑心里就惴惴不安的，想解释几句但是时间紧迫不是时候，现在比赛结束了，他想解释但又有疑问。
　　
　　白菲昕爽朗地笑了，“我就是知道。”
　　徐惑顿时一呆。
　　
　　“怎么说呢……”
　　白菲昕微微一笑，“毕竟，我是你的掌院嘛。”
　　
　　徐惑呆愣着眼睛红了，过了几秒，他才迟疑地开口，“那个……其实我的名字……”
　　白菲昕一点头，“徐惑同学嘛。我知道了。”
　　
　　徐惑震惊在原地。他说不出话来。
　　
　　“你那天和吴夏一起过来的时候，你在思景书院的同学告诉过我一次。”
　　“你不会以为你隐姓埋名的事情一直做得完美无缺吧。”白菲昕笑着摇头。
　　
　　徐惑又是震惊又是羞愧，他眼眶越来越热。
　　
　　白菲昕笑着看着他，“没事了。以后就在白马书院继续读书。”
　　这话等于是给徐惑保证了。
　　
　　“哈哈、哈。”徐惑呆了几秒突然咧开嘴大笑起来，滚滚泪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落，他伸手一直直指，“掌院，你快看，李舒要跑了。”
　　
　　白菲昕震惊于徐惑的泪水，一边想安慰他，一边又下意识地顺着转身。
　　
　　一看果然，李舒要跑。
　　
　　李舒心里慌了。
　　
　　他身边跟了手下和学生，理论上他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但是那种站在中间被群体的指责是很让人胆寒的。而且现在只是被观众骂，万一情况升级群情激奋起来，人群一冲，再一散，他不死也要残，而且还找不到凶手。
　　
　　他心里念叨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就打算不顾什么面子直接跑了。
　　
　　徐惑抹了一把脸，上前拦住了李舒，“之前说好了比赛的输家要送赢家一份礼物，李掌院输了比赛，就打算直接走吗？”
　　
　　李舒的表情真的很精彩。白菲昕看得直乐。
　　
　　李舒转头大喊，“小林，小林！人呢！”
　　“我在这里。”小林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他讨好一笑，双手递上了自己一路小心护着带过来的两个木头盒子，“您看。”
　　
　　“怎么是两个？”李舒眼里冒出了杀气。砰地锤了一下小林的头。
　　“哎呦。”小林挨了打还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想，不是输了两场不正好是两个吗。
　　
　　“行了，都给你。”李舒直接单手把两个木盒子扔到白菲昕怀里。态度随便动作粗鲁，像是在施舍，非常不客气。
　　
　　“掌院，打开看看吧。”徐惑说。
　　“掌院，看看吧。是什么？”这时，学生们也都凑过来了，非常好奇的样子。
　　
　　魏知他们也走到近前来，就连咸鱼青年都靠过来了。
　　
　　白菲昕本人其实无所谓，送礼物本来就是对方定的规则，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但她看大家都很好奇的样子，也不介意满足一下他们，“那就打开看看吧。”
　　
　　“之前还有一份。”白菲昕突然想起来了。
　　
　　是第二场比赛石中书院输了之后送的。也是一个木盒子装的，白菲昕就先打开了这份。
　　
　　一块雪白的圆形玉璧安安稳稳地放在其中。
　　
　　温润透亮，一看就价格昂贵。
　　
　　“哇塞！”围着的学生们纷纷惊呼了起来。
　　
　　白菲昕皱起了眉头。恨不得把木盒远远地拿开。
　　
　　这石中书院怎么回事。送礼物都不会送。
　　瞧瞧她，准备的是全套《科学》，既有自己书院的特色又不会过于昂贵给对方增添负担。
　　
　　这石中书院给她添了很大麻烦啊。莫名其妙进账一块玉？
　　
　　不过没事。
　　白菲昕迅速又振作了精神，相比于和氏璧，这块玉价值小多了。找个机会随便和人交换点什么正直善良之类的虚拟的东西。
　　
　　对此她早已有了丰富的经验，这玉想亏出去，容易。
　　
　　“好，再看下一个。”白菲昕很轻松。
　　
　　学生们也伸长了脖子。他们很好奇李舒的木盒子里装了什么。毕竟思景书院这么大一个书院，总不会送点小玩意就算了吧。那也太掉价了。
　　
　　李舒对于白马书院学生们的心思心知肚明，他冷哼了一声，转念一想，如果能看到白菲昕失望的表情也不错，因此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站在外围观望。
　　
　　“哎呀！”白菲昕已经顺手打开了木盒，里面顿时哗啦啦地掉出来一大堆的竹简。
　　
　　看这架势，之前木盒里面一定是塞地满满的。塞到一根都挤不下的地步。
　　
　　“这些是什么东西？”白菲昕蹲下来捡起一根竹简看了看。
　　“李三。奴隶，卖身于思景书院……”
　　
　　白菲昕顿时震惊了，什么鬼，这是卖身契啊！
　　
　　思景书院把这个当做礼物送她干什么？但白菲昕来不及细想。
　　
　　她迅速翻看了起来，这种卖身契居然还有不少，除此以外竹简中还有一些极其苛刻的雇佣合同，或者是大额债券。
　　
　　“王五……”
　　“张六……怎么有这么多！”
　　白菲昕下意识地边翻看边报起了上面名字。声音越来越大。
　　
　　“谁在叫我，我是张六！”有人说。
　　白菲昕猛地起身，“你是张六？！这是你的卖身契吗？你快看一看。”
　　
　　李舒那方有一个人迅速挤出来，他伸手接过白菲昕递出的竹简，一瞧，立刻就紧紧攥在手心里热泪盈眶。
　　“对，是我的。”
　　
　　李舒发现了不对，“怎么回事？！”
　　
　　白菲昕干脆一把把竹简捞起来，一个个大声念出上面的名字。
　　“陈七。”
　　“朱八。”
　　“……”
　　
　　然后就会有人迅速地响应。
　　“我！”
　　“是我！”
　　
　　然后白菲昕就飞快地把竹简递给对方。
　　
　　李舒非常震惊，“怎么回事？！你们在往外发放什么？！”
　　
　　他迅速几步走了过来，学生们反应也很快，双臂一搭就组成了人墙，把他牢牢挡在了外面。
　　
　　“哎呀，李掌院急什么。”
　　“就是，我们掌院不过在查看自己收到的礼物罢了。”
　　
　　还有学生提醒拿走卖身契的人，“你还抓着干什么呢，赶快撅断啊。”
　　
　　于是四周纷纷响起了竹简折断的清脆响声。动听又欢快。 
　　
　　李舒终于发现了白菲昕在发放什么。
　　
　　“别折！这是我们思景书院的财产！放回去！都放回去！你们都会付出代价的！”他气到大喊。
　　
　　但是没人理他，学生们不断推推搡搡把他和自家掌院隔开。
　　
　　李舒的手下也过来帮忙了。但是大多数也就做做在用力样子，因为白马书院的学生更多。而且时不时地就有黑手从自己身边伸出来给自己来一下，得提着心防备。
　　
　　没有一会，白菲昕畅快一笑，双手一摊，“没了。”
　　
　　不断地有人跑走，李舒带来的那些人直接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团此刻正在面面相觑。
　　
　　被学生拦住的李舒目眦欲裂，“你！！！”
　　
　　“好，还剩下最后一份礼物，我们来看看里面是什么呢？”白菲昕举起盒子坏笑。
　　
　　“别动！还回来！”李舒还在大声喊。一点风度礼仪都不见了。
　　
　　虽然白菲昕不明白送给她礼物的木盒为什么会塞满了卖身契和债券。但反正白马书院不会留下这种东西，那么礼物她是很喜欢的。
　　
　　对于另一个礼物，白菲昕突然充满了期待。
　　
　　“是什么呢？”对李舒的话充耳不闻，白菲昕这样说着，然后打开了最后的木盒。
　　
　　“哐当！”
　　木盒从白菲昕手中直直落下。发出了巨大响声。
　　
　　组成人墙的学生忍不住一起回头，就见白菲昕一脸空白直直站着，仿佛整个人都傻了，“掌院，怎么了？”
　　
　　“掌院？”有学生急了。
　　另一个学生赶紧去拾地上的木盒，去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思景书院……”他迅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念了出来。
　　“地契？”
　　
　　此话一出，整个现场都安静了。
　　
　　组成人墙的学生下意识地松了手，一起转过身来，“地契……是什么意思？”
　　
　　李舒也想问同样的问题，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此时学生们已经没有在阻拦他了，他也不知道要走过去了。就是呆站着。
　　
　　学生们还在犹豫地互相确认，“意思是以后思景书院的地方归我们了吗？”
　　“好像是的哦？”
　　“那岂不是我们合并了思景书院？”
　　“也许是的哦？”
　　
　　过了几秒也许是几个小时。
　　“小林小林！人呢！”李舒大喊起来。
　　
　　“我在这我来了。”小林钻了进来。
　　
　　“木盒里面的地契是怎么回事？”李舒颤抖地指向木盒。语气虚弱至极。
　　
　　白菲昕也想问同样的问题，她两眼无神，就像突然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赢得了比赛她很欢喜，洗刷了冤屈她很开心，明明应该是双倍的快乐，但是，好好的礼物，平平无奇的盒子，怎么就……变成了地契？！
　　
　　“怎么会！”小林很震惊。
　　李舒“咚”地打了小林的头。
　　“里面的东西不是我放的啊！”小林很委屈。
　　
　　“我进您的屋子的时候木盒已经好好地放在了案几上。我拿了走了的。”小林解释。
　　“哦，对了！当时徐惑也在。”
　　
　　白菲昕僵硬地转头看向徐惑。从刚才起他就一直一言不发。
　　
　　徐惑的脸上还残留了泪痕，他直接笑了，“对，就是我放的。”
　　
　　李舒：“……”
　　“扑通。”李舒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下了。
　　
　　徐惑转过头，迎着白菲昕呆滞的目光腼腆一笑，“是我放的。李舒一直让我待在他的屋子里就没有防备我。”
　　“掌院您开心吗？”
　　
　　她开心不开心？
　　白菲昕开始走神。
　　
　　好像就在刚才不久前，她对徐惑说了点什么……
　　
　　……没事，以后就在白马书院继续读书……
　　
　　突然间，白菲昕的内心就充满了悔恨。
　　
　　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她怎么忘记了。
　　
　　这个简单同学根本不简单。
　　
　　他就没有变过……
　　他就是她的赚钱内奸！
　　
　　




133.  第 133 章   推墙

　　白菲昕还在双眼失神地站着。
　　
　　李舒像条从噩梦中惊醒的鱼一样, 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他还挥舞着双手。
　　
　　然后李舒看到了周围围的一圈人，才突然清醒了。
　　
　　“这个不能算数，请白掌院把我思景书院的地契还来。”他缓了缓, 说。
　　
　　白菲昕还来得及说什么，魏知就先开口了, “已经送出的礼物再收回, 不太体面啊, 李掌院不至于此吧。”
　　魏知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面上还带着笑意。
　　
　　学生们也跟着呛声，但话就不那么好听了，“凭什么！”
　　“就是, 都已经送给我们掌院了，还好意思要回去。”
　　“而且还是自己输掉了比赛的原因。”
　　
　　李舒缓缓沉下了脸色，“如果白马书院不愿意归还，就不要怪我使用其他手段了。”
　　
　　这时，突然一阵香风飘了过来。
　　“哦，那么您要怎么做呢？我很有兴趣听一听。”这说话的女声轻妙动听。
　　
　　大家转头一看，从入口处缓缓走来一队人。
　　
　　只见四个壮汉肩膀上高高抬着辇舆平稳地走过来了。车子四壁都由昂贵的木头制成，上面刷的是鲜艳的红漆。一只雪白的手轻轻地挽起了车上的轻纱，露出了主人柔美的面容。
　　
　　白菲昕转头一看, 居然是阿清。
　　阿清仍然是红唇红丹蔻，她冲白菲昕微微一笑, 美丽非常。
　　
　　李舒也是一惊，“清夫人！”
　　
　　阿清的眼睛压根没瞥向他, 语气轻轻的, “我认为既然参与了比赛就得遵守比赛的规则。不尊重规则的人，别人破坏他的规则也是天经地义的了。”
　　“您说呢？”
　　
　　李舒咬了咬牙。
　　按理说他是临泗的贵族，不需要在意一个商人, 但是做到清夫人这样的大商人就是另外一码事了。对方的商业网络遍布各国，还有政治资本，更别说她家近乎于军队的家丁……
　　
　　李家也是有自己的商队的。得罪了清夫人，那他们家以后真的只能在项国内发展了。
　　这绝对不是李舒希望看到的。
　　
　　李舒迅速衡量了一番，“好。那思景书院的地就送给白掌院了。”
　　
　　说完，李舒就是一阵肉痛。
　　不过他安慰自己。地契就只是地契而已，他可以把书院的老师学生、珍藏的书籍等等东西全部带走。反正这样的土地李家还有，他完全可以换块地方把思景书院重新开办起来，就当是搬家了。
　　
　　“所有人，跟我走！”李舒咬着牙喊。
　　
　　“等一……”白菲昕立刻瞪大了双眼。
　　开玩笑，思景书院占据的面积可是白马书院的几倍。如果全部送给她了，她岂不是可以直接搬回去，连书院现在的房屋都不用租了。
　　但是白菲昕的尔康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停住了。
　　
　　李舒也是走出了几步突然停住了。
　　
　　李舒慢慢回头，他身后只跟了三个学生。
　　
　　“你们怎么回事？”李舒皱起了眉头，脸色非常不好看。
　　
　　之前白菲昕发放的各种债券放跑了李舒一大半的团队，现在只剩下一小团人。而这一小团的的学生站在原地连一步都没有动。
　　
　　他们互相看了看。
　　
　　“思景书院的地契送给了白马书院，那么我们现在不是自动变成白马书院的学生了吗？”
　　“白马书院挺好的，我想要跟随卢先生学习。而且我听说想要考进去很难的。现在不要考试就能进去，为什么要走？”
　　
　　“毕竟我是一个不那么尊贵的贵族。要把机会让给真的的贵族。”说话的是之前差点代表思景书院比赛写文章，但是最后因为身份问题被刷下来的那个学生。他的语气非常不忿。
　　
　　这话一出，所有的学生一静。
　　
　　“对啊对啊，现在思景书院剩下的全部是大贵族了。我这样的也和平民没差了。再不走等着被欺负吗？”
　　“你应该说留下来。我们现在是白马书院的学生了。”
　　
　　原思景书院的学生纷纷赞同。顿时脚下站得坚定地像长出了根须。
　　
　　白菲昕的手仍然半伸不伸的，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就紧紧闭上了嘴。
　　
　　李舒气到青筋暴突，“你们！”
　　“好！”他一甩袖子走了。
　　
　　观众们一看立刻大声嘘起李舒来。
　　“不要脸！”
　　“快滚吧！”
　　“……”
　　
　　观众们骂得起兴了手边有个什么，顺手也就冲李舒扔过去了。
　　
　　剩下的三个学生听到满场骂声顿时满脸茫然，站着不知道如何是好。感觉自己好像做了错误的选择。
　　
　　李舒脚步快得像是逃一般，捂着头一路躲着砸过来的瓜果皮核就跑，一会背影就看不见了，那三个学生也只好把脸一捂，迅速逃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掌院。”
　　“掌院。”
　　“掌院，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原思景书院的学生们纷纷兴奋地围了过来。
　　
　　白菲昕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很快、很快……”她只能虚弱地轻声回应。
　　
　　“白掌院。”阿清缓缓下了车，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白菲昕。
　　
　　白菲昕愣了一下神，然后说，“阿清，谢谢你。”
　　不管结果是不是她想要的，但是人家确实帮助了她，她需要认真感谢。
　　
　　“白掌院不必客气。”阿清红唇一弯，“您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了。我不希望您这样的人被莫名其妙地消磨了，遇到事情一定会维护您的。”说着帮忙的话，但她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白菲昕再次道谢。
　　
　　阿清又笑了，“最近这些天我都在您的期货市场待着，真的很好玩，我因此产生了一些心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在您的书院和大家就期货交流一番。”
　　
　　白菲昕顿时眼睛一亮，“当然欢迎！”
　　
　　阿清是一位大商人，如果她愿意给学生们讲一讲经济方面的知识，或者自己经历过的商业案例也行，完全可以为她专门开一个商学院了。
　　
　　而且她还是一位女性，可以激励女学生们，让她们看看女性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白菲昕二话不说立刻发出了邀请。
　　
　　阿清眼波流转，没有两秒就答应了，“白掌院的邀请我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我想把自己家的仆人也送来白马书院学习。”
　　
　　白菲昕笑了，“当然没问题。”
　　
　　阿清点头，“毕竟我家里也培养了好些女性助手。像白马书院这样对女性宽松的学习环境我只见过这一处。”
　　
　　“您放心，我会付学费的。每一个人都会付。”
　　
　　咔，白菲昕僵硬了。
　　
　　她刚刚张嘴，阿清又说了。
　　“白掌院不要和我客气哦。如果说什么不收学费的话，我就不来了。”
　　
　　白菲昕顿时泪流满面。
　　
　　算了，算了。她安慰自己。
　　
　　虽然收下了思景书院的地契。马上还要接受不知道多少付学费的学生。但她同时不是也收下了思景书院的学生吗，而且还要新建设一个商学院。
　　她努力再提高一下学生的福利，建设商学院的时候多下点力气，总能够把新进的账亏空出来的。
　　
　　这样打着气，白菲昕却突然悲伤如泉涌。
　　
　　明明未来的计划打算起来一切顺当。
　　但是她怎么就忍不住伤心呢？
　　
　　*****
　　
　　“一二……三！”
　　
　　“轰隆！”
　　
　　一道长长的墙壁中间倒塌了一块。露出了一个大洞。
　　
　　“好！”
　　“好哇！”
　　老师和学生们纷纷拍起手来。
　　
　　他们推倒的是思景书院和白马书院之间的围墙。
　　
　　这道围墙一倒。两座书院就打通了。白马书院立刻比原先扩大了好几倍的面积。
　　
　　“围墙还没有推完。大家当心一点。”白菲昕示意学生们注意安全。
　　
　　他们此刻待的地方是白马书院的旧书院。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修的工匠们听说了思景书院输掉比赛的事情，他们就像突然打了鸡血，居然提前把装修工程做完了。
　　现在白马书院已经可以从租的地方再搬回来了。
　　
　　此刻的白马书院扩大了面积，而且经过修葺已经变得又漂亮又庄重。完全看不出白菲昕当初刚刚接手时破破烂烂的样子了。
　　
　　白菲昕缓缓叹气。
　　
　　“掌院怎么了？您不高兴吗？”魏知探过头问。
　　“没有，”白菲昕摇头，“就是突然有点惆怅。”
　　
　　魏知点头，很理解的样子，“毕竟白马书院是您一手带出来的。现在发展得这么好，您一定很感慨吧。”
　　白菲昕缓缓摇头没有说话。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这时，老师和学生纷纷散去，去别的屋子参观了。
　　
　　白菲昕独自站了一会。然后突然开口，“系统。”
　　
　　“我在。”系统的机械式回应准时响起，一如既往，“宿主有什么要求？”
　　
　　白菲昕问：“距离工作截止还有多久？”
　　“五天。”
　　“白马书院账上现在还有多少钱？”
　　“目前余额……一百八十六万钱。”
　　“我知道了。”白菲昕缓缓点头。
　　
　　系统等了一会发现白菲昕没有其他需求了，于是又沉寂下去了。
　　
　　过了一会，白菲昕开口，不知道在对谁说，“那就五天后举办第二次识字大赛。”
　　
　　她沉默了一会，“我会花完它的。”
　　
　　




134. [最新] 正文完   正文完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热烈灿烂，照在身上都有一些灼烫，季节实际上已经转入了秋天。但是给人的感觉仍然像是夏天的尾巴。幸好时不时地有一些微风吹来。舒缓了这种燥热。
　　
　　这种天气看比赛还是很合适的。白马书院选在这个日子举办第二次识字大赛没有选错。临泗人也是这么想的。
　　
　　今天的比赛几乎全临的居民都来了。
　　
　　白菲昕望着比赛坐席上满满的人群也有点紧张, 她看了看几个入口，那里还有源源不断的观众进来。
　　白菲昕已经把所有资金都花完了。
　　
　　这几天, 白马书院搬回了原来的地方, 她重新整理了账目, 然后剩下的所有钱都投入到了识字大赛中。
　　
　　白菲昕在比赛安排上毫不吝惜，那一百多万也才将将够用，场地也重新扩宽了, 因此现在虽然人多，但准备也算充足。
　　
　　举办大型比赛只有钱不够用的，不会花不完，如果花不完就是没有安排更大的场地，更多的工作人员，更好的表演演员等等。
　　
　　白菲昕又四处望了望，没有看到魏知，刚才他还忙着带人分流人群，此刻不知道在哪里了。
　　
　　于是, 白菲昕带上几个助手，顺着场地四面巡逻起来, 如果有什么情况，当场就处理了。不能让人群拥堵起来, 现在把人都安排到座位上才是最优先的事情。
　　
　　“君……！”
　　才念出了一个音, 白菲昕就猛地捂上了自己的嘴。她看着从入口处走出的一行人，惊呆了。
　　
　　白菲昕又警惕地四面望望，然后凑到对方近前, 把声音压到最低才敢开口，“您怎么来了？”
　　
　　“太傅举办这么好玩的比赛，宣传得全临泗皆知，却不邀请寡、咳咳我，那么我只能自己来了。”对方爽朗地笑着。
　　
　　来人正是威王。
　　他今□□着朴素，发型简单也没有佩带装饰，看起来非常不起眼，就像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是身周围了一圈彪形大汉的话。
　　
　　这些人个个精悍异常的样子。行走见鹰视狼顾。路过的观众都是瞟了一眼，就绕着这圈人走。都不敢多看。
　　
　　白菲昕也是真的无奈了，识字比赛她肯定不会邀请威王啊。一国之君要过来看一场公开比赛，安保得做到什么地步才行。她不可能冒这种风险去邀请人。
　　
　　威王看到白菲昕的无奈脸大笑，又加了一句，“而且珍姬也很好奇。”
　　然后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掌。
　　
　　白菲昕低头一看，小小的珍姬正乖乖地被威王牵着。
　　
　　她今天脑袋上扎了两个小的圆啾，穿着颜色亮丽的小裙子，一副外出玩耍的打扮，非常可爱。
　　
　　她仰着头看到白菲昕的注视，就安静地行了一个学生礼，并没有出声，也就没有叫破身份。
　　
　　好乖。白菲昕忍不住摸了摸珍姬的小脑袋，然后叹了一口气。
　　
　　现在威王都已经自己跑来了，她也不能把人赶走啊。没办法，白菲昕只能把他们一行人带到白马书院预留的座位上。
　　
　　上次卿望自己跑来，她的位置没了，这次她扩大了内定坐席，没想到变成是威王跑来了，她的位置还是没了。白菲昕叹气。
　　
　　又过了一阵，终于观众们都找到位置坐下了。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设置安排的还是很丰富的。
　　有开幕表演。而且去除了上一次比赛观众不喜欢的，保留了大家都说好的项目。还加入了新项目。比如说撕名牌，抢椅子之类。仍然是以有趣和运动为主。识字迷宫仍然是压轴比赛。
　　
　　因为有了上次比赛的演示，再加上白马书院拼命宣传，比赛奖金大增。这次报名参加的选手更加多，也更加强。比赛激烈多了，也更加有观赏性。
　　
　　至少威王看得一直哈哈大笑。就连珍姬也抿起嘴唇小小地笑了起来。
　　
　　白菲昕看到了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珍姬身上一直带着一股忧郁的气质，作为老师看到她能够开心起来也是欣慰的。
　　
　　但是欣慰归欣慰，白菲昕的心一直提到了比赛全部结束才算放下来。
　　
　　“太傅何必紧张，”威王反倒是大大咧咧的，“不过是出来玩一下。寡人总不能一直陷于政务中吧，那也太累了。而且寡人年轻时为了玩耍做的出格事多了去了，这才哪到哪。”
　　
　　白菲昕压根不想搭理他，只埋头在前面带路，想赶紧把人送走。
　　
　　威王一副谈兴很浓的样子，“不过说起来，这些游戏真的新鲜又有趣，寡人都从来没有见过，太傅是怎么想出来的？”
　　
　　白菲昕不搭理他。
　　
　　威王摸了摸下巴，“比赛可以一直举办下去，下次比赛太傅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白菲昕不说话。
　　
　　“难道是前两次赛事已经让您把钱花完了？”
　　“也是，看着场面就花费不小的样子。”威王仿佛喃喃自语。
　　
　　“好！太傅您不要担心了，寡人这就投入内府的资金，不仅把您前两次的亏损补回来，还可以凑足您举办下次比赛的资金。”
　　
　　白菲昕走得好好的猛地绊了一跤。
　　
　　要不是她迅速用手撑住了，得平地摔一个大马趴。
　　
　　白菲昕缓缓回过头来，她的脸上满是黑线。
　　
　　“不！！！”白菲昕直接对着威王的脸大声疾呼。
　　
　　“哦……”威王忍不住笑了，“为什么？”
　　
　　“君上，这可是识字比赛！识字比赛！”白菲昕声音大到震耳朵。
　　
　　她急到要死，简直是激发潜能了，理由她都没有想，张口就来了。
　　
　　“识字比赛的目的是为了鼓励所有人识字。有趣不过是为了吸引人而已！随着举办次数的增加，应该是识字的人越来越多，参与的人越来越少才对！如果举办了那么多次，结果您的民众还不了多少识字。您才要担心吧！”
　　
　　“哦，”威王想了想，“太傅说得对，还是寡人想偏了。”
　　
　　白菲昕忍不住大大地喘气。
　　
　　威王：“但是……”
　　“没什么但是！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外面太危险了不合适您！”
　　
　　白菲昕压根不给威王说话的机会，几乎是硬推着把威王挤上了马车。
　　
　　威王无奈，只能上了车。
　　
　　“太傅再见。”珍姬坐上了马车，回身向白菲昕告别。
　　“珍姬再见。”白菲昕也挥手。
　　
　　白菲昕站在原地看着威王的马车终于走远了，瞬间浑身脱力。
　　
　　吓死她了，差一点就获得国家拨款了。
　　
　　白菲昕双手直颤抖。
　　
　　*****
　　
　　“掌院，您还没有回去啊？”
　　
　　突然，几个学生从办公室门口冒出了头。他们在门边挤挤挨挨，也不进来就像一群地鼠一样，还挺可爱。
　　
　　“嗯，马上就走了。”白菲昕回身。
　　
　　“您今天太辛苦了，怎么还回书院来。”
　　
　　今天白马书院举办了大型识字比赛，书院里每个人都都很忙。比赛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大家都直接回去休息了，现在书院里差不多没有人了。
　　
　　现在天边绚烂的晚霞已经在渐渐地暗淡，他们因为是想晚上再看看书才回书院来的，路过掌院办公室看见亮着灯，就过来瞧一瞧，没想到掌院居然还在这里。
　　
　　“你们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白菲昕语气平静。
　　
　　“那么掌院再见。”
　　“掌院再见。”
　　于是学生们纷纷乖巧的告别。
　　“好，大家再见。”
　　
　　等学生们都离开了，白菲昕回过身来。
　　她面前放的是一口敞开的木箱子。
　　
　　这个箱子曾经是系统给白马书院发放资金的箱子。但是后来白马书院亏过来的钱越来越多，放不下了就没有动它。
　　
　　白菲昕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箱子了。
　　
　　“系统，白马书院资金还剩下多少？”她望着箱子底部问。
　　
　　箱子空空的，只在最底部遗留了一枚刀币。
　　
　　系统立刻响应，服务周到，声音机械，“当前白马书院……账目资金为0，目前收支平衡。”
　　
　　“本次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白菲昕轻轻拾起了箱子底部那枚刀币。
　　
　　“还剩下半小时。需要为宿主倒计时吗？”
　　“好。”
　　
　　白菲昕慢悠悠地出了办公室。
　　
　　*****
　　
　　卢于贤倚靠在窗边看着晚霞暗淡下去，然后突然发现了白菲昕，“掌院？”
　　
　　“先生又坐在这里。”白菲昕微笑，她缓缓走近。
　　
　　卢于贤也慢慢弯了眉毛，但他仰头看着白菲昕走近，并不说话。
　　
　　白菲昕走到窗边就站住了，“先生，这个给您。”
　　
　　她手一伸，其中掉下来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系着一一枚刀币。
　　
　　“给我？为什么？”卢于贤有点莫名。
　　
　　但他仍然伸手接了下来。红绳在他的手掌中显得非常鲜艳。
　　
　　“我想买您的时间。”白菲昕说。
　　
　　卢于贤突然抬起头来。
　　
　　“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我就是用一金请求您加入白马书院。”白菲昕解释。
　　“您同意了。这一金算是买下您教导学生的时间。而现在，我想用一刀币的价格再买一次您的时间。”
　　
　　“你想买什么？”
　　
　　“我想买下您钓鱼的时间。您不要只顾着教导学生而忘记了自己。我希望您可以常常去钓鱼。”
　　白菲昕语气轻轻，“不要太辛苦，好吗？”
　　
　　“好。”卢于贤靠在窗边笑了。
　　
　　天边晚霞的颜色更加淡了，一切都笼罩在了蓝色的暮色中。他们两个人隔着窗子，一站一坐，温馨的气氛缓缓流淌在其中，以至于不太能够看得清两个人的神色。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红绳。
　　
　　*****
　　
　　白菲昕慢慢地走在路上。
　　她顺着白马书院门口的那条小河在走，逆着路上的人流，往上游去。
　　
　　秋天的天黑得非常快，此刻天色已经几乎完全黑下来了。但是路上仍然有很多人，大家说说笑笑地回家。
　　
　　“今天的比赛真的很有意思啊。”
　　“是啊，真后悔没有多识几个字，不然我也能够上去拿奖牌。”
　　“就像人家宣传的，什么时候学都不迟，不如我们明天就去白马书院报名参加夜校。”
　　“好！不仅我自己要去，而且我打算把孩子也送到白马书院读书了，以前是我太愚昧了。花钱也要读书。”
　　“白马书院现在是临泗最好的书院了。他们教得好，还补贴学生。想读书就读书，不能读书还可以学技术。送孩子去没错的。男孩女孩都要去。培养出来一样光耀门楣。”
　　
　　“可是如果几个孩子全部都上学，那学费……”
　　“让你老婆也出来工作啊，造纸作坊一直在招人，人家白马书院也一直在提供工作岗位，还有人才市场也可以找工作。如果还不行，你自己在白马书院知识平台上学个木匠技术，人家还会给你推荐工作的。而且信用好的话，还可以去合作社申请教育无息贷款。方法多的是。不要耽误孩子。一定要上学。”
　　“是，是我想岔了。”
　　“嘿你别说，白马书院出现以后，又能学习又有工作，现在是路越走越宽，日子是越来越好啦。”
　　“……”
　　
　　白菲昕一路听着，但她没有说话，一路往上游去。
　　
　　*****
　　
　　“你们真是的，丢三落四，害得我们还要再跑回来找掌院一趟。”
　　“掌院现在还在吗？”
　　“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之前那几个学生又挨挨蹭蹭地挤到了掌院办公室门口，往里一看。
　　“咦，是卢先生在。”一个学生说。
　　
　　卢于贤正背对着所有学生手里拿了一封信在看。
　　
　　突地，卢于贤猛地扔下手中的信纸，一把推开门口的学生撞出了门去。
　　
　　学生们看着一头雾水，“卢先生怎么了？”
　　
　　纸张飘飘荡荡，慢慢落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
　　“不然捡起来看看。”学生们推推搡搡地上前了。
　　
　　“系统。”白菲昕呼喊。
　　系统回应地非常快，“我在。”
　　
　　“如果我不做白马书院掌院了，你还会从平行宇宙中抓人来吗？”白菲昕问。
　　
　　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不会。”
　　“根据计算，白马书院现在已经能够自行发展。世界线回到了正轨，不需要再另外找人做白马书院掌院了。”
　　
　　白菲昕嗯了一声。
　　系统安静了几秒，又出声了，“友情提示宿主，目前白马书院的账目亏损一枚刀币。根据考评，本次工作结束宿主会被遣返。”
　　
　　白菲昕又嗯了一声。
　　她静了几秒，也说，“不用担心。白马书院既然已经可以自行运转，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有在办公室里留下一封信。整理了书院的所有事务，选出了下一任掌院人选。”
　　
　　是婉娘。
　　
　　这个人选是白菲昕仔细考虑过的。
　　卢于贤肯定不行，让他做掌院他就直接回家了。魏知不行，魏知做事周全，但是他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行事的手段。这样的人不能做领导者。商陆也不行。商陆很有经济头脑，但是他行事太野，什么都敢，得上面有个人替他把着方向。
　　比起上面三个人，婉娘都不如。但是婉娘有一个巨大的优点。婉娘有责任感。
　　
　　白菲昕相信，自己离开以后婉娘一定能够把白马书院扛起来。
　　
　　当然，除了继任的人选，书信的最后，白菲昕简短地说了自己需要离开的事。
　　
　　对于理由，她只是说，自己需要进一步的学习，所有离开了。大家也不必担忧，有缘仍然能够相见。
　　
　　只不过可能是在未来的历史长河中了……
　　
　　想到这里，白菲昕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系统看到了，安慰她，“宿主不必忧心，虽然宿主的考评即将不合格，但是你在我心中是最好的宿主。”
　　
　　“嗯。谢谢。截止还有多久？”
　　“三分钟。”
　　“宿主看看白马书院现在的情况，这说明了，你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白菲昕！!!”
　　
　　白菲昕正在愣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她怔怔地转身一看。
　　是卢于贤。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喊这么大声。
　　
　　卢于贤急匆匆地大步跑了上来，他额头上都是汗，衣服也都乱了。
　　
　　“白菲昕，”卢于贤终于站到了她面前，他赶紧喘了几口气，然后笑了，“我有话问你。”
　　
　　“啊？”白菲昕楞楞的。
　　
　　卢于贤摊开了手掌。
　　里面是一枚栓着红绳的刀币。
　　
　　“你用一枚刀币买了我钓鱼的时间。但是如今我却觉得一个人钓鱼太孤单。”卢于贤微笑。
　　“现在我问你，我想同样用一枚刀币，买下你和我一同钓鱼的时间。你愿不愿意？”
　　
　　白菲昕怔住了。
　　
　　“就是啊！掌院为什么要走！”
　　突然，卢于贤身后几个学生冒出了脑袋。就像一群地鼠怪可爱的。
　　
　　“掌院不要走！”
　　“留下来！留下来!”
　　
　　白菲昕看看卢于贤，又看看卢于贤身后的学生，非常惊讶地笑开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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