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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   重回十六岁

　　
　　九月初的盛夏，连风里都夹杂着几分燥热。
　　
　　午休时间。高二五班的教室里，部分学生趴在桌子上睡着，部分学生坚持在看书刷题。
　　
　　A市一中，市重点高中，总体升学率几乎百分百，每年考取名牌大学的学生不在少数，除去因不可抗力而发挥失常的学生外，几乎都能考上大学。在这种学习氛围极其浓厚的学校，每个人都在努力奋斗，生怕一不小心就落在人后。
　　
　　教室天花板上的风扇在呼呼转动，声音不小。
　　
　　蝉鸣声阵阵，在此刻寂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的响起。
　　
　　“铃铃铃——”
　　
　　提醒午休结束的第一道铃响起。
　　
　　教室里有人起身出教室，有人开始讲话，原本无人声的教室里顿时嘈杂了些许。
　　
　　教室靠墙那一排的第三个位置上，梳着马尾辫的女生皱了下眉头，像是被从睡梦中吵醒，表情不是很好。她动了动手指，被压麻的感觉传来，有点不舒服。
　　
　　她将脑袋转了一边，带着些许氤氲水汽的双眼缓缓睁开，长长的睫毛随之轻颤了颤。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
　　
　　堆满了各种资料书的教室，穿着校服的学生，头顶呼呼转动的风扇，还有，忽然放大出现在她眼前的熟悉面孔。
　　
　　“哈！”
　　
　　她被吓到，但因为身体酥麻，有点僵硬，没有太大幅度的动作反应，只睁眼望着眼前这个短发、长相可爱的女孩。
　　
　　宋微微弯下腰来，笑眯眯望着她：“楚栀，你怎么还在睡？你的数学试卷写完了吗？”
　　
　　名叫楚栀的女生皱了皱眉，脑袋有些沉重，眼前的画面十分熟悉，又显得格外不真实。
　　
　　她缓缓坐起，脑袋晕乎乎的，还有些疼。眼睛睁开，书桌上那用书夹立起来的一排资料书，按照颜色分类，整齐摆在那里。
　　
　　楚栀一愣，这个书桌，怎么那么眼熟？
　　
　　她晃了下脑袋。
　　
　　宋微微带着一丝疑惑意味的“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放在了楚栀额头上。有点烫。
　　
　　她惊呼一声：“楚栀，你额头怎么那么烫？发烧了吧！”
　　
　　楚栀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额头，的确有些烫。可这并不是让她最吃惊的事。
　　
　　最让她吃惊的，是此时此刻她所处的地点，还有身边这些人。
　　
　　她明明都已经参见完大学的毕业典礼了，怎么会忽然跑回到高中来？而且……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校服，抬手摸了下那自高中以后便再也没有梳过的马尾辫。
　　
　　宋微微满眼担忧望着她：“楚栀，你还好吗？要不要给你请假呀？”
　　
　　楚栀摇了下头：“不用。”
　　
　　她声音有些许青涩，很轻，很淡。带着一丝沙哑感。
　　
　　宋微微点了点头：“好吧好吧，那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和我说，我帮你请假。”
　　
　　楚栀点了点头：“嗯。”
　　
　　“铃铃铃——”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的预备铃响起。
　　
　　在走廊上透气的人，还有在过道里站着的人都迅速回到教室，去到他们各自的位置坐下，等待着上课。
　　
　　楚栀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由伸出手来，眼神复杂的望着那没有任何伤痕的白皙双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
　　
　　她清楚的记得，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她走在路上被失控的摩托车撞到，车轮从她手上碾压而过，当时右手的无名指断裂，手术后虽然接上了，可那里却有一道特别丑陋且明显的疤痕。
　　
　　可这时候，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回到了……高中时代吗？
　　
　　像极了大学室友和她说过的那些小说情节。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可她感觉到的不适感和疼痛却格外清楚，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做梦。
　　
　　其实，这样也好。要是没回到高中时代，她可能已经被失控的货车撞死了，哪里还能好好的坐在这。
　　
　　只是这番场景，依旧有些不真实。
　　
　　“铃铃铃——”
　　
　　正式上课铃声响起。而后，熟悉的、穿着格子衬衫的数学老师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教材，面带微笑的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夹杂着燥热和蝉鸣声的九月盛夏，忙碌却久违了的高中生活在此刻，重新开启。
　　
　　一整个下午，楚栀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十六岁这年。在她记忆中，这一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楚栀的生活于她而言，极其平淡。中考考上市重点高中，高中三年，日复一日的做着几乎相同的事情，高考结束后，步入大学，又是几乎相同的日子。
　　
　　就像是丢进一堆石子也无法惊起波澜的一汪死水。
　　
　　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她印象里，唯一比较深刻的，便是高考结束后被摩托车撞的那件事。只是，除去手上留下的疤痕，曾经那种手指被碾断的疼痛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失，再也想不起。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宋微微背着书包走到她面前：“楚栀，回家啦。”
　　
　　楚栀轻点了点头。
　　
　　宋微微和她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住在一个街道的两条不同的小巷子里，上学、放学都是一起。
　　
　　两人刚走出校门，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生从她们背后经过，笑着伸出手拉了一把楚栀的马尾辫。
　　
　　力度不重，但足够让楚栀注意到他。
　　
　　旁边的宋微微也看见了他，没好气道：“楚槐，怎么又是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扯女孩子的头发！”
　　
　　“干嘛，我扯我妹妹的头发也不行啊。”楚槐停下自行车，长腿落地，稳住自行车。
　　
　　楚槐是楚栀的堂哥，比楚栀大一岁，今年高三，他爸妈常年在外地打工，已经三年没回来。这三年，他都住在楚栀家里，由楚栀的爸妈监管照顾。
　　
　　堂兄妹两人，眉眼有几分相似，不过楚栀属于安静温和的类型，而楚槐，模样张扬，略显嚣张。
　　
　　跟在他后面停下的，是另外一个男生，长相清秀，看见楚栀和宋微微，朝她们笑了笑。
　　
　　他叫林白圩，住在宋微微家隔壁，和楚槐同岁同级，但不同班。
　　
　　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算是发小。不过，中考时，楚栀和宋微微考上了一中，而楚槐和林白圩去了二中念书。
　　
　　好在，两个学校离得不远，他们放学后可以顺路过来和她们一起回家。
　　
　　楚槐笑：“上车，载你们回家～”
　　
　　楚栀去的自然是楚槐的自行车后座，宋微微摇了摇头，走向了林白圩。
　　
　　“白圩哥，辛苦你了。”
　　
　　林白圩笑了下：“没事。”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在夕阳已近的黄昏，伴随着些许带着热意的风往前移动着。
　　
　　楚栀坐在楚槐后座，眼神平静的望着那些从她眼前经过的地方。熟悉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浮现，脑海中有关于这里的记忆渐渐复苏。
　　
　　自行车绕过一个弯，到了宋微微和林白圩住的那个小巷，几人道别。楚槐载着楚栀继续往前面去。
　　
　　在前边儿不远的另一个小巷口，楚槐转着自行车车头，拐了进去。
　　
　　刚进去没多久，一辆喷着深蓝色外漆的摩托车疾驰而过，经过时，带起一阵风。
　　
　　楚栀下意识闭了闭眼，睁开时，只看见了那辆摩托车消失的影子，摩托车飞速而过时扬起的灰尘，以及，难闻的摩托车尾气。
　　
　　“咳咳咳——”
　　
　　楚槐和楚栀都咳嗽起来。
　　
　　楚槐皱着眉，没好气：“是哪个装-逼的狗东西，咳咳咳……”
　　
　　楚栀捂着口鼻，伸手扯了扯他的校服：“哥，别说脏话。”
　　
　　楚槐“呸”了一声，抬手扇了扇脸前的灰尘，踩着自行车继续往前面去。
　　
　　楚栀家在小巷子偏里的位置，从小巷口，有一条青石板路，可以直接通往她家。
　　
　　自行车在一个小院子前停下，楚栀下车。
　　
　　整条小巷子里的院子几乎是相同的构造，只有门口的装饰按照各家的喜好有些许不同，也方便大家晚上回家的时候不会进错院子。
　　
　　楚栀家门口，一左一右有两棵枣树。正是枣树结果的季节，树叶的夹缝中，有不少青色的枣子悬挂着。
　　
　　楚槐推车进院子的时候，顺手摘了两颗枣子，往衣服上擦了擦，没洗就直接丢进了嘴里。味道干涩，不太好吃。
　　
　　他皱了下眉，吐出核来，枣肉还是咽了下去。
　　
　　他看着楚栀：“这枣不好吃，你别吃。”
　　
　　楚栀稍稍挑眉：“我就没有吃过。那是绿植枣。”
　　
　　“……”
　　
　　自行车停在院子的棚里。
　　
　　他们刚进屋，楚栀的妈妈叶慧晓便在厨房里出声：“栀栀，小槐，快洗洗手，马上准备吃饭了啊！”
　　
　　楚栀把书包放回房间，洗完手后去厨房端菜。
　　
　　楚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楚栀的爸爸楚坚从院子里跑过来，一脸笑意迈进屋子大门：“哎呀，老婆，今天晚饭吃什么啊，我在巷子里就闻到香味了！”
　　
　　叶慧晓从厨房出来：“还不就是平时那样！”
　　
　　楚槐补充：“但是比平时多了个红烧排骨！”
　　
　　楚栀接着补充：“还有一个白萝卜汤。”
　　
　　四人入座。四四方方的桌子，正好一人坐一边。
　　
　　楚栀给楚槐盛了碗萝卜汤，楚槐笑着：“谢谢妹妹。”
　　
　　叶慧晓和楚坚对视了眼，眼神交流了下，叶慧晓瞪了他一眼，楚坚无奈，而后看向了楚槐。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那个，小槐啊，白天的时候你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们高三的学生都得住校舍，这事你怎么没和我们说啊。”
　　
　　楚槐一愣。
　　
　　正低头吃饭的楚栀抬头看向楚槐。
　　
　　楚槐笑了下：“叔，我觉得我不用住校舍，我骑自行车来回也挺好的，又不远。”
　　
　　“可是你毕竟高三了，每天这样来回，挺浪费时间的，你班主任说，你们班只有你没有住校舍。”
　　
　　“……”
　　
　　楚坚给了叶慧晓一个眼神，叶慧晓又给了楚栀一个眼神，挤了挤眉毛。
　　
　　楚栀会意，淡淡开口：“哥，你还是住校舍吧，毕竟高三了，到了该争分夺秒好好学习的时候了。”
　　
　　楚槐抿了抿唇，眉头微微皱了下。
　　
　　楚栀又说：“你要是担心住宿费的问题，你可以先记着，爸妈先给你垫一垫，等以后你考上大学，之后找了好的工作，再还给他们就是了。”
　　
　　叶慧晓和楚坚十分赞同的点头。
　　
　　叶慧晓连忙说：“就是，小槐，你爸妈要是知道，肯定也希望你可以住校舍，好好念书考上大学才是最要紧的，别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的。”
　　
　　楚坚配合着点头：“对对对，不用担心别的，好好念书才最重要。”
　　
　　楚栀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服，笑着说：“要不，我把我的零花钱给你，不用你还的。”
　　
　　楚槐失笑，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下：“臭妹妹，谁要你的零花钱。”
　　
　　“那你住校不住？”
　　
　　“住，”楚槐笑了：“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住吧。”
　　
　　楚坚和叶慧晓对视了眼，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楚栀往楚槐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高三生。”
　　
　　楚槐也笑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你也多吃点，臭妹妹。”
　　
　　




2.  二   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九月的天，太阳刚露出些许影子，热意便在空气里弥漫开。
　　
　　阳光投向大地，短短半个小时，便将还未完全苏醒的小巷照了个通透亮。
　　
　　正值周六，本该是睡到自然醒的舒服日子，楚栀却忽的从梦中惊醒。
　　
　　不算是噩梦。
　　
　　梦里，她看见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和自己面对面站着，只不过那人看起来比现在的她成熟些许。那是大学毕业时，二十二岁那年的楚栀。
　　
　　两人相视许久，相顾无言，寂静的黑暗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
　　
　　二十二岁的楚栀望着现有着十六岁外貌的楚栀，温柔笑着。看得出来，见到曾经的自己，她似乎很开心，眼里满是笑意。
　　
　　而现在的楚栀只是呆呆的望着她。
　　
　　不是楚栀不愿，而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连身体都动弹不得。
　　
　　沉默良久，她缓缓开口：“十六岁时的楚栀，你想，在你那还不算正式开启的人生里，做出和曾经不一样的选择吗？”
　　
　　楚栀皱了下眉，眼神略茫然，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重来一次的人生，你不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吗？”
　　
　　“你真的愿意，重来一遍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同死水般的生活吗？”
　　
　　“你愿意，做出和以前不一样的选择吗？”
　　
　　话音一落，楚栀所置身的黑暗空间如同一面完整的玻璃因重力而裂开，眨眼间，便支离破碎。
　　
　　她瞬间失重，身体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坠落下去。
　　
　　无数跌下的碎片里，她看见那个二十二岁的楚栀朝她笑了笑，随后如同烟尘般，缓缓消失。
　　
　　而后，楚栀从梦里惊醒。
　　
　　醒来，她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睁开眼便看见了悬挂在天花板上的那个圆形灯泡。
　　
　　她额头上有些许汗，呼吸不太平稳。
　　
　　意识到那只是一个梦后，楚栀呼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抬起手拍了拍有些疼的脑袋。
　　
　　她翻了个身，想再会儿，可一闭上眼，脑子里便会浮现出二十二岁的楚栀和她说的那些话。她下意识蹙眉。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楚槐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妹妹，起来了吗？已经七点半了，你怎么还不起？”
　　
　　那时候的楚栀，即便是周末，也会在七点准时起床。
　　
　　但现在的楚栀，还想继续睡。
　　
　　“叩叩叩——”
　　
　　“妹妹？”
　　
　　楚栀睁开眼，眉头微微蹙着，最后还是无奈起床，去打开了房门。
　　
　　楚槐站在门外，望着一脸倦意，头发还有些凌乱，甚至连身上的睡衣都没换便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楚栀，愣了下，眼里满是讶异。
　　
　　楚栀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声音懒懒：“哥，今天是周六。”
　　
　　“你以前周末在家不都是七点准时起床的吗？”楚槐笑着挑眉：“没定闹钟？”
　　
　　楚栀想了想，小小呼出一口气：“我觉得周末我可以稍微晚点起，补充补充平时那不足够的睡眠。”
　　
　　楚槐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楚栀准备转身回房间。
　　
　　楚槐笑着拉住了她的房门：“不过你现在醒都醒了，你的补充睡眠就从明天开始吧。”
　　
　　“……”
　　
　　“我要收拾去学校的行李，不打算帮帮你亲爱的哥哥吗？”
　　
　　“……”
　　
　　楚栀抬眼看他。
　　
　　楚槐一脸笑嘻嘻，又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我知道我亲爱的妹妹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一个人悲催的收拾一大箱行李的，对吧？”
　　
　　“……”
　　
　　十五分钟后。
　　
　　楚槐房间。楚栀蹲在地上帮他收拾行李，旁边的床上是他要带去学校的各种物品。
　　
　　而楚槐本人，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一本杂志，时不时的笑两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楚栀抬头，拿起旁边的一包抽纸朝他丢了过去，像是提前察觉到一般，楚槐偏头躲过，抽纸砸到他前边的墙壁上，而后掉在贴着墙壁摆放的桌子上。
　　
　　楚槐笑嘻嘻的转头看她：“干嘛呢，欺负你哥是不是？”
　　
　　“我欺负你？”楚栀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我在收拾的是我自己的行李。你就不准备过来搭把手？什么杂志那么好看？”
　　
　　“当然是好看的杂志。”
　　
　　楚槐拎着杂志晃了晃，封面图是一张极其引人注目的红色跑车。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迈巴赫的最新款。
　　
　　楚栀摇了摇头，果然男生都喜欢车子这种东西。不过很遗憾的是，楚槐就算是再喜欢，那也只能看看，他们家可买不起这种豪车。
　　
　　家里唯一的车，就是爸爸那辆已经开了有些年头的黑色丰田。还是旧款。
　　
　　楚栀指了下衣柜：“你要带几身你自己的衣服去学校？”
　　
　　“带三身换洗的就够了，”楚槐低头翻阅杂志：“反正周五傍晚就回来了。”
　　
　　楚栀点了点头，起身去衣柜里翻他的衣服。
　　
　　楚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的抬起头大喊一声：“等一下！”
　　
　　没有任何预兆的喊声，楚栀被吓到，她哆嗦了下，皱着眉头，茫然的转过身去看他。
　　
　　楚槐连忙起身走向楚栀，挡在了她和衣柜之间。
　　
　　楚栀看着他，满眼疑惑。
　　
　　“妹妹，我忽然想起来，这毕竟是男生的衣柜，你还是别看比较好，找衣服的事我自己来，你去忙别的吧。”
　　
　　说完，楚槐对楚栀笑了笑，伸出手轻轻的推了下她肩膀，又指了下地上的行李箱。
　　
　　楚栀眯了眯眼，眉头轻挑：“那里面，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吗？”
　　
　　“……没有！”
　　
　　“是、吗？”
　　
　　“是啊！”楚槐笑着伸出手，推着她肩膀转过身去：“去收拾行李箱吧。”
　　
　　楚栀挑了挑眉，眼里满是笑意，看来是藏了什么东西啊。
　　
　　啧。
　　
　　见楚栀去了行李箱那边，楚槐暗暗松了口气，胡乱从衣柜里找出三身衣服来便关上了衣柜的门。
　　
　　午后，是太阳最热烈的时候，光是站在屋子里望着外面的太阳，便觉得有种立即要汗流浃背的感觉。
　　
　　蝉鸣声不止，连风也吹不走这时候的燥热。
　　
　　而这会儿，楚栀正和楚槐在装有空调的客厅里刷题。那也是家里唯一有空调的地方。
　　
　　两人在小桌两侧分别坐着，楚槐写的是高三的数学高考模拟卷，楚栀手里的是数学奥数题。
　　
　　楚栀对高中那时候的人与事记忆其实没剩下多少，但对这些书本知识却记得格外清楚。毕竟，那时候的她，全部的生活和时间都拿来学习了，乏味的都不像是一个正常青春期的女生该有的。
　　
　　就连宋微微都说她，像个机器人，每天只知道刷题刷题，脑子里大概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试卷写到一半，楚栀的手忽然顿住，脑子里回想着宋微微说的那番话时，昨天晚上的那个梦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脑海里，声音逐渐盖过宋微微的声音，宋微微的面容也被二十二岁的那个楚栀所代替。
　　
　　她抿了下唇，不由捏紧了手中的笔，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旁边的楚槐察觉到她的异常，用胳膊撞了她一下：“怎么了？”
　　
　　楚栀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想什么呢，你的题都不写了，可不像你啊。”
　　
　　楚栀笑了下，看向楚槐：“那你觉得我平时是怎么样的？”
　　
　　“就特别乖啊，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好学生。”
　　
　　“还有别的吗？”
　　
　　“别的？”
　　
　　楚槐用笔头戳了戳脑袋，稍稍皱了下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没回答，但楚栀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是个好学生，但，是个极其平淡，除了成绩几乎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的所谓“好学生”。
　　
　　“你愿意做出改变吗？”
　　
　　二十二岁楚栀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安静的客厅里，字字清晰。
　　
　　她低头望着手下那张数学奥数试卷，抿着嘴唇，眼神有丝异样情绪在微微闪烁着。
　　
　　大概两三分钟后，她忽然开口：“哥，陪我去剪个头发吧。”
　　
　　楚槐一愣：“剪头发？为什么？”
　　
　　楚栀抬起头来笑了下：“天气太热了，留着长发不方便。”
　　
　　楚槐有点意外，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收拾了下，准备出门。
　　
　　叶慧晓和楚坚这会儿都不在家，他们离开的时候得锁门。
　　
　　两人一同走出院子门，楚槐转身锁门的时候，有一辆摩托车从楚栀面前经过。深蓝色外漆的拉风摩托车，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没一会儿，那辆摩托车停下了，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的另外一个院子前边。
　　
　　楚栀眨了眨眼，眼中有些许疑惑。
　　
　　楚槐锁好门后转过身来，看楚栀正盯着什么，便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他先看见的，是那辆喷着深蓝色外漆的摩托车，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后，看见了那个戴着头盔正下车的人。
　　
　　他脱口而出：“这不是昨天那个喷我们一脸尾气的男的嘛！”
　　
　　楚栀一愣，忽的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边的人听见楚槐的惊呼声，摘下头盔后朝他们这边看来。
　　
　　热烈的阳光下，那个染着一头雾蓝色头发的少年格外耀眼。右耳上的银色耳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隔着些许距离，看不清楚他脸上是怎么样的表情。只知道，他朝他们看了眼，便转身进了那个院子。
　　
　　楚槐“切”了一声：“我说是谁呢，那不是夏凡郗那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嘛！”
　　
　　他语气有些不屑，像是有点看不起那个名叫夏凡郗的少年。
　　
　　楚栀看他：“哥，你认识他？”
　　
　　“你不认识啊？”
　　
　　话刚说出口，楚槐就意识到不对。他抬手拍了拍脑袋，又说：“你不认识也正常，你平时一心只有学习，哪里知道他啊。”
　　
　　他叹了口气，双手叉腰：“夏凡郗，我们这条巷子里的痞子，从小就跟人打架的不良少年，连高中都没考上。不过听说他被他家里送上职高了，但就算是被送去职高了，也改不了他那混混的德性。”
　　
　　楚栀稍稍低头，夏凡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楚槐拍了下她肩膀：“哎呀，好啦，你不是要去剪头发吗，走吧走吧。你不认识那个夏凡郗，是最好的，以后啊，也最好别和他有什么关系。”
　　
　　楚栀想问“为什么”。
　　
　　但想了想，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便没有开口。
　　
　　走出一段距离后，楚槐笑着问她：“对了，妹妹，你想好要剪怎么样的发型了没有？要不，试一下那种蘑菇头？我看我们学校好多女生都是那样的发型呢，哈哈哈！”
　　
　　楚栀在脑海里设想了下自己剪蘑菇头发型的模样，而后眼神坚定的摇头：“绝不！”
　　
　　楚槐的笑声更大了些。
　　
　　空旷而有着炽热阳光的小巷里，伴随着少年爽朗的笑声，有风，缓缓吹起。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要打破什么平静。
　　
　　脚步声渐行渐远，风也渐渐平息。
　　
　　小巷静下，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早已在悄然无息之中变了。
　　
　　




3.  三   高大的少年

　　
　　楚栀将从小学起便留着的长发剪了，留下的部分齐肩，可以用小发绳扎起一个只有半掌大小的马尾。
　　
　　没了长发，也不用再梳马尾辫的楚栀，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剪完头发回去的路上，楚槐买了两支冰棍，一人一支。楚槐吃的是白色的酸奶味，楚栀吃的红色的草莓味。
　　
　　两人走在巷子里那条青石板路上，楚槐咬着冰棍，瞥了眼身边楚栀扎在脑后、像一个小揪揪的马尾，眉头轻挑，不自觉伸出手去扯了下。
　　
　　楚栀一愣，咬冰棍的动作顿住，抬头侧目看向他：“干嘛？”
　　
　　楚槐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啥，情不自禁的就伸出手了。”
　　
　　“……”楚栀想，大概是因为手欠。
　　
　　“欸，”楚槐用胳膊撞了她一下：“妹妹，你就这么把你的长头发剪了，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楚栀咬了一小口冰棍，冰凉又甜滋滋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开。草莓味的冰块融化成糖水后，被她咽下。
　　
　　“好歹是留了这么多年的头发，没点念想？”
　　
　　“什么念想？”
　　
　　“感情什么的。”
　　
　　“没有。”
　　
　　“……好吧。”
　　
　　“咔嚓”一声，楚槐将冰棍咬断小半截，含在嘴里慢慢咀嚼着。拿在手里的那剩下半截，因为升高的温度而有些融化，表面的冰霜已经彻底化掉，顺着棍子缓缓滑落。
　　
　　楚槐看见了，利落甩了下冰棍，而后一大口咬下去，一支冰棍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楚栀吃得慢，手里冰棍融化的面积更大，才往前走了一会儿，融化之后的糖水便滴在了她手上。有点黏糊糊的感觉。
　　
　　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想去口袋里拿纸巾，摸了下裤子才发现自己今天穿的这条裤子没有口袋，自然也就没有带纸巾。
　　
　　她深吸了口气，学了下刚才楚槐张大嘴巴咬冰棍，但她高估了自己牙齿的咬合能力。冰棍上被她咬下来的部分极少，牙还被冻得有点凉丝丝的。
　　
　　“哈哈哈哈！”楚槐指着她笑：“臭妹妹，你是不是傻？你嘴巴有我这么大吗你就学我！”
　　
　　楚栀捏了捏嘴角两边，眼神淡淡瞥了楚槐一眼：“就你嘴大。”
　　
　　“……”楚槐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回去大半：“你内涵我？”
　　
　　“我夸你呢。”
　　
　　“夸我什么了？”
　　
　　“夸你嘴大。”
　　
　　“……”臭、妹、妹！！
　　
　　兄妹俩一路斗嘴朝家走去。快到家门口时，迎面走来了个身形高大的男生。
　　
　　平日里，楚栀觉得哥哥楚槐就很高了，体检时他的身高是183，高出大部分同龄男生一截。可这会儿朝他们走来的男生比楚槐还要高出一些。
　　
　　楚栀甚至要抬头看他。
　　
　　目测，应该有188。
　　
　　好高。
　　
　　男生穿着黑色T恤搭配黑色牛仔裤，脑袋上戴着一顶压的很低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他从楚栀身边经过时，她瞧见了男生头上并未被帽子完全遮盖住的雾蓝色头发。
　　
　　男生走的着急，从她身边匆匆而过，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扬起的风里，好似有她手里尚未吃完的草莓味冰棍的香气，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味道的淡淡清香。
　　
　　楚栀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楚槐跟着她一起看过去：“那是夏凡郗吧。”
　　
　　楚栀抬头看他，像是在询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楚槐耸了耸肩：“这还不好猜？咱们这条巷子里，有比他更高的人么？而且，你看他那蓝色的头发，还不够明显？”
　　
　　楚栀想了想，也是。这些特征，的确够明显。
　　
　　但以前，她怎么没注意到巷子里有这么一个人？是她忘了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还是真的从未注意过他？
　　
　　楚栀甩了下脑袋，想不起来。
　　
　　回到家，楚栀将冰棍的棍子丢进垃圾桶，去了厨房洗手。楚槐跟过去洗了洗，走的时候还将手上的水恶作剧般甩在了楚栀脸上。
　　
　　楚栀吹了下刘海，没生气。
　　
　　楚坚和叶慧晓提着一袋子食材回来时，兄妹俩正在客厅写试卷。
　　
　　叶慧晓先注意到楚栀的头发，她愣了下，定在了桌子前边，盯着楚栀的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确定自己不是因为刚从外面回来热的眼花看错了。
　　
　　她女儿真的把头发剪掉了！
　　
　　“栀栀……”叶慧晓犹豫着开口：“你的头发……你自己剪的？”
　　
　　闻声，楚坚才发觉楚栀的长发变成了短发。他睁大眼睛，使劲眨了眨，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楚栀眼睛盯着试卷，一边应答：“哥哥陪我去外面剪的。”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要剪头发了？”
　　
　　“天太热了。”
　　
　　“这、这样啊。”
　　
　　叶慧晓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楚坚“咳咳”两声，扯着她衣服去了厨房。
　　
　　楚槐抬头，笑吟吟望向楚栀，压低声音道：“妹妹，你把头发剪了，婶婶有意见了。”
　　
　　“不好看吗？”楚栀亦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楚槐，像是求证。
　　
　　楚槐笑道：“那不能啊。我妹妹怎么都好看，长头发好看，短头发也好看！特别好看！”
　　
　　楚栀脸上笑意浮现，眼睛亮亮的，好似有星光点点闪烁其中。
　　
　　她知道是哥哥嘴甜夸自己的，但听着这话，还是高兴。
　　
　　她算不上是特别漂亮的类型，但就是一眼看去挑不出什么毛病，越看越觉得顺眼，属于那种耐看型的女生。再加之现在年纪小，皮肤娇嫩白皙，又听话乖巧，温顺无害，怎么看都不会觉得她不好看。
　　
　　何况，她还有一个最大的加分点——成绩好。
　　
　　两人写完手里的试卷，收拾了下，各自回房间了。
　　
　　楚栀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大多是试卷与资料书。她不用细想也大概猜得出来这是她给自己布置的周末的学习任务。
　　
　　毕竟，这时候的她，在旁人眼中最大的优点便是学习好。她一点儿也不介意将自己的这个优点继续放大伸展开来。
　　
　　但那是以前的她所认为的。
　　
　　晚饭前，楚栀便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写题。
　　
　　旁边的风扇呼呼转动着，吹来的风里夹杂着厚重的热意，即便开的是三档风，也无法将这热意全然散去。
　　
　　她瞥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九月那一面上的数字栏里，已经用红色记号笔将“1、2、3、4、5”划去。
　　
　　今天是九月六号，尚未结束，日历上的日期“6”也就还没划掉。
　　
　　燥热难耐的九月才刚刚开始，要等到气温降下，天气变得稍微舒适一些，也许要等到十月。或者更晚的时候。
　　
　　晚饭后，楚栀帮叶慧晓收拾完餐桌后回到房间。她站在门口，瞥了眼堆满了各种资料书与试卷的书桌，脚步莫名顿住。
　　
　　从卫生间出来的楚槐见她在门口愣着，三步并作两步跳过去，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直接把她撞进了房间。
　　
　　楚栀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楚栀：“……”
　　
　　楚槐笑嘻嘻道：“妹妹，干嘛呢？怎么在自己房间门口愣住了？”
　　
　　楚栀缓了缓神，走到床边坐下，楚槐笑着过去一起坐下，没几秒钟便躺下去了。
　　
　　他双手垫在脑袋后，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天花板瞧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栀瞥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啊。”
　　
　　“那你还不快去写？”
　　
　　“我累了，”楚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那么多作业，简直没人性，谁能写得完啊，明天再说吧。”
　　
　　“说得好像明天你就能写得完。”
　　
　　“那就回学校再努力努力。”
　　
　　“你是想去抄同学的吧。”
　　
　　“呸！”楚槐猛的睁开眼，用膝盖顶了楚栀的胳膊：“怎么说话的？咱读书人的事，能叫抄吗？是借鉴！借鉴懂吗？”
　　
　　楚栀很想给他翻个大大的白眼。
　　
　　楚栀用力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不，”楚槐赖着没动：“你房间比较凉快。”
　　
　　楚栀的房间不对太阳那面，窗外便是院中那三棵有些岁月的香樟树，大部分的时候它们的树叶能遮住太阳投射而来的热烈的光，但即便如此，随风袭来的燥热却并未减少太多。
　　
　　说凉快，也就凉快那么一点点。
　　
　　楚槐赖着不走，楚栀也就不管他。起身打开风扇，风头对准楚槐那边。
　　
　　她走出屋子，外边的天已经暗下来。
　　
　　暮色四合，夜晚即将到来。
　　
　　她仰头看了眼天。天上还残留着几分淡淡的亮色，月亮还未现身，星星亦没露面。
　　
　　叶慧晓在厨房喊：“小槐，你在外面吧，你去看看院子的门外关好了没。没关好的话你关一下，天黑了，大门不能敞着。”
　　
　　她以为刚刚走出屋子的人是楚槐。
　　
　　楚栀也就走到院子大门那儿。
　　
　　大门没关，依旧敞开。顺着小巷涌来的风没有前些时候的燥热，甚至有些凉爽。
　　
　　她伸手将院门左右合拢，关上的瞬间，有人脚步匆匆从大门前经过。
　　
　　眼熟的高大身影，相同的衣着，同样压的很低看不清楚面容的帽檐。右耳上的银色耳钉，在昏黄路灯下闪烁其光。
　　
　　他好像往楚栀这边瞥了眼，又好像没有。
　　
　　光线昏暗，看不大清楚。
　　
　　楚栀注视着他的身影从门前经过，大步走向了斜对面那处院子。
　　
　　大门打开，又关上，那人身影便从她眼中消失。
　　
　　楚栀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关上了门。
　　
　　夜色来临，晚风渐起。
　　
　　白日的热烈在此刻华丽退场，如墨般深沉的夜晚已然到来。
　　
　　喧闹褪去，小巷归于平静，只有几处屋子还亮着灯。
　　
　　




4.  四   我有拒绝的权利

　　
　　周一。
　　
　　闹钟的指针指向五点四十时，“铃铃”作响。床上的人眼睛都没睁开，便伸出一只手，将其按掉。
　　
　　约摸五分钟后，床上穿着睡衣的人慢吞吞坐起身来，一手捋了捋略显凌乱的头发，另一只手揉了揉惺忪朦胧的眼眸。
　　
　　外边有拖拉重物的声音响起。
　　
　　楚栀捂嘴打了个哈欠，换好衣服后走出房间。客厅没人，但有一个黑色行李箱立在门边。
　　
　　厨房有人在讲话，隐约有食物的香气从里边蔓延出来。
　　
　　楚栀立即去洗漱，出来的时候看见楚槐有气无力的躺在沙发上，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书包也被他丢在一边，大有一副要在沙发上睡个回笼觉的意思。
　　
　　她走过去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哥，别睡了，要吃早饭了。你还得去学校放行李呢。”
　　
　　楚槐半眯着眼睁开一条缝来，神色疲惫，眼下还有明显的黑眼圈。看他这模样，昨晚要么熬夜了，要么没睡好。
　　
　　“啊～”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坐起来，展开双臂舒展了下肩膀。
　　
　　楚坚和叶慧晓从厨房走出，各自手中端着两碗面条，小心翼翼摆在餐桌上。
　　
　　楚坚又折回了厨房一趟，将刚才炒好的几个下面小菜端出来。
　　
　　楚栀推着楚槐在餐桌边坐下。
　　
　　楚坚将最满的那碗面条推到楚槐跟前，笑道：“怎么这么困，昨晚几点睡的？”
　　
　　楚槐笑了笑，没回答问题，只道：“谢谢叔。”
　　
　　楚栀选了最少的那碗。她胃口向来不大，半碗足矣。
　　
　　叶慧晓说：“小槐，等会儿你叔开车送你去学校，到学校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和你叔说。”
　　
　　楚槐点头：“好的。”
　　
　　“至于栀栀你……”
　　
　　“我和微微坐公交去就行。”
　　
　　叶慧晓笑着点头：“那也行。”
　　
　　巷子出口旁边十来米的位置便是公交车站，从这里到一中前面的车站总共三站，不远，也方便。
　　
　　早饭后，休息了几分钟，楚坚便提着楚槐的行李箱走出了家门。巷子道窄，只能允许摩托车或自行车通过，大些的车子只能停在外面。
　　
　　楚槐和楚栀背着书包跟在后面。
　　
　　楚槐说：“其实你可以骑我的自行车去，多方便啊，还不用等公交车。”
　　
　　楚栀淡淡回答：“累。”
　　
　　“懒得你，这么点距离就累？”
　　
　　“是啊，”楚栀答得肯定：“又热又累。”
　　
　　楚槐“啧”了一声，抬手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两下。
　　
　　走出小巷，楚坚将楚槐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合上车盖后走到前边，发动车子。
　　
　　楚坚坐进后座，笑着朝站在车门旁的楚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臭妹妹，真的不坐车去学校吗？挤公交车也是很累的。”
　　
　　“爸爸，赶紧把他带走吧。”楚栀无情甩手，将车门关上。
　　
　　楚坚笑道：“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啦。”楚栀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渐渐驶出楚栀的视线。
　　
　　楚栀在公交车站那儿等了几分钟，嘴里咬着一个包子的宋微微背着书包急匆匆朝她跑来。
　　
　　宋微微在楚栀身前停下，满头大汗的抬手将嘴里的包子拿下来，气喘吁吁。
　　
　　她一手撑着腰，一边深呼吸：“楚、楚栀，你等我很久了吗？”
　　
　　楚栀摇头：“没有很久。”
　　
　　几分钟而已，不算久。
　　
　　宋微微站定后，没看见楚栀平日里的马尾辫，脑后只有一个半掌大小的马尾后，眼中惊讶神色显然。
　　
　　她指了下楚栀头发：“楚栀，你的头发……”
　　
　　“剪掉了。”
　　
　　宋微微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留着你的长发呢。”
　　
　　楚栀也笑了下：“天太热了。”
　　
　　宋微微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
　　
　　公交车正好到站。
　　
　　两人拿出公交卡刷卡上车。
　　
　　公交车上有位置，宋微微坐下后长舒了口气，三口并作两口的将包子吃完。
　　
　　楚栀递给她一张纸巾，她笑着接过，道了句“谢谢”。
　　
　　公交车在一中前面的车站停下，她们俩从后门下车。
　　
　　校门口，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三两结对，有说有笑走进校门。其中亦有些许独自前来，步伐匆忙绕过人群进入学校的人。
　　
　　高二五班。
　　
　　楚栀和宋微微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讲台那边围了一圈人，好像在看什么。
　　
　　人群里有个男生瞥见了楚栀，满脸惊喜的朝她挥了下手：“楚栀，这次你又是咱们班第一！”
　　
　　讲台前面张贴的，是上个星期学校进行的入学考试的成绩。不过入学考试只考了语数外三个主科。
　　
　　教室逐渐喧闹，各自讨论着入学考试成绩的事。
　　
　　宋微微耸了耸肩，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她说：“楚栀，真是羡慕你啊，每次都能考第一。”
　　
　　话语才落，楚栀尚未来得及做出回应，又有人冲进教室，拿来了另外一张名单。
　　
　　“兄弟们，快来看，这是入学考试的年级排名，你们猜第一名是谁？”
　　
　　而后他自问自答：“是我们班的楚栀同学！”
　　
　　教室里一阵欢呼，伴随有些许震惊的起哄声。
　　
　　对此，楚栀没什么反应。她以往的、近乎所有的日子里，除去活着，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学习，这是她努力之后取得的结果。
　　
　　何况，她也不是一直都能占据年级第一这个位置。
　　
　　上次期末考试，她是第三。
　　
　　也许是因为这学期要进行分科，所以并未直接进行别的科目的考试。所以，她暂时能坐在第一的位置。
　　
　　可这个位置，只要稍微有点不留意，就会被人给抢走。
　　
　　楚栀回到座位，心情莫名沉重。
　　
　　距离她念高中时候的那些事，在印象里似乎是挺久远之前的了。不过，她记得，高二文理分科时，她选了文科。
　　
　　这回，也要选一样的么？
　　
　　还是，做不一样的选择，看看不同选择后产生的不一样的结果？
　　
　　可要是结果不好呢？
　　
　　恍惚见，那个熟悉的女生嗓音重新出现在她脑海里，说着已经说过很多次的那句“你愿意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楚栀莫名有些烦。
　　
　　她抬手拍了拍脑袋，低下头去。
　　
　　宋微微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点奇怪：“楚栀，你怎么了？考了第一，怎么还不高兴啊？”
　　
　　楚栀身体僵了下，随即抬起头，朝宋微微露出个笑容来，又摇了摇头。
　　
　　宋微微不解。
　　
　　班主任陈萍萍走进教室，原本聚集在讲台前的学生一哄而散，迅速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陈萍萍刚过三十，算是众多班主任中较年轻的。可她素日里戴着一副厚厚的黑边眼镜，脸上嫌少笑容，眼神犀利，一派雷厉风行的利落作风，光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便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这会儿，她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学生们低着脑袋，谁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来。
　　
　　走廊上忽的有一阵笑声响起。
　　
　　待他们走近后，发觉班主任在教室里，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匆匆忙忙回到自己座位上。
　　
　　“铃铃铃——”早读预备铃响起。
　　
　　教室里安静非常，像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细微声响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陈萍萍扫视了一圈教室，继而开声：“这次入学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根据学校的要求，只进行了语数外三个主科的考试。但是！就只考了这么三科，你们考出来的成绩啊真的是……唉！”
　　
　　陈萍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无奈。按理说，只考三科，复习的内容集中，他们应该考的更好一些才是，但成绩出来后，真叫人大跌眼镜！
　　
　　教室里还是鸦雀无声，没人敢应答。这也不能应答。
　　
　　楚栀坐在座位上，右手托腮，眼睛盯着桌上翻看的语文书，眼里却没有书上内容，模样略走神。
　　
　　陈萍萍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次考试，是学校的摸底，咱们班有三个人合格，其余的……你们自己反思反思，为什么这次考试你考出来的成绩如此难看。”
　　
　　她瞥了眼已然走神的楚栀，眯了下眼眸，又道：“早读结束后，所有人写一份关于这次考试的反思，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第一节课下课后，学习委员收上来。”
　　
　　班上学生的表情顿时拧在了一块儿，想要抱怨，却那些抱怨、发牢骚的话碍于班主任此刻就站在讲台上而不得已从喉咙里咽回去。
　　
　　“楚栀，杨华，陈雨薇，跟我去办公室，其余人开始早读。”
　　
　　陈萍萍率先走出教室，名叫杨华的男生和陈雨薇的女生跟在后面出去。
　　
　　楚栀还在走神中，没听见陈萍萍喊她。
　　
　　旁边的同学伸手拍了她胳膊一把：“楚栀，班主任喊你去办公室呢。”
　　
　　楚栀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的走廊上，陈萍萍在等她。
　　
　　楚栀刚出去便瞧见了陈萍萍，不自觉愣了下，而后礼貌喊了句：“陈老师。”
　　
　　“嗯，”陈萍萍点了下头，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刚刚怎么走神了，在想什么？”
　　
　　楚栀跟在她身后，淡淡答了句：“没想什么。”
　　
　　陈萍萍往后瞥了她一眼：“你这次考得不错，年级部那边很看好你，他们希望你在选择文理科后，进入对应科的培优班进行学习。”
　　
　　楚栀一愣，脚步不由顿住。
　　
　　培优班啊……
　　
　　她抿了下唇，垂在两边的双手不自觉捏紧衣角。
　　
　　以前她听从了班主任的建议后进入培优班，但由于培优班班上氛围的压抑与沉重，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学习压力自然逐渐增大，还增加了家里对这方面的开支，家中经济条件有些不堪重负。
　　
　　最后高考时，她发挥不如人意，甚至没有考到平时模拟考时的成绩。虽然最终还是考上了大学，但并未达到她原本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而那时候的她，没有勇气去复读一年。家里也没有足够的钱支撑她去复读，只能拿着刚过一本线的成绩填写了志愿，去了一个相对还可以的大学。
　　
　　“怎么了？”没听到她的答复，陈萍萍回头向她看去。
　　
　　楚栀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陈老师，我可以不去那个培优班吗？”
　　
　　陈萍萍脸上有一瞬间的诧异闪过。她皱了下眉，很是不解的看着楚栀。
　　
　　去培优班学习那可是很多学生挤破头都未必能进得去的，她居然不想去？！
　　
　　“理由呢？”
　　
　　楚栀抿了抿唇：“一定要一个理由吗？”
　　
　　她抬起头望着陈萍萍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又道：“陈老师，您刚刚只是说年级部那边希望我进入培优班学习，既然如此，我也有拒绝不去的权利，不是吗？”
　　
　　陈萍萍蹙紧眉头，似有为难：“可是……”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请我爸爸来一趟的。不过我想，他和我妈妈都会尊重我的选择，来或不来，结果都会是相同的。”
　　
　　“……”
　　
　　




5.  五   你是夏凡郗

　　
　　陈萍萍真的打电话把楚坚喊来了学校。
　　
　　楚栀的情况，她细细和楚坚说了遍，虽然楚栀不想去培优班，但作为班主任，还是希望她可以得到更好的指导。留在普通班，对能够考年级第一的楚栀而言，确实有些屈才。
　　
　　楚坚全都认真听着。
　　
　　走出办公室，楚栀就在外边的走廊上等他。听见开门声，楚栀转头过去，恰好对上楚坚看过来的目光。
　　
　　父女俩四目相对，安静几秒后，两人都露出笑容。
　　
　　楚坚走到楚栀身边：“你自己都想好了？”
　　
　　楚栀点头：“嗯，想好了。”
　　
　　其实没有完全想好，只是做出了一个与曾经不太一样的选择，且做好了自己做出不同选择后可能会带来的结果。
　　
　　有关于她自己的选择，她想，她应该有掌控这个小小局面的能力。
　　
　　楚坚说：“我都和你班主任说好了，尊重你的选择，你既然不想去培优班，那就留在现在这个班，但学习还是得好好学习，高二了，接下来这两年的时间会过得很快的。”
　　
　　“知道，”楚栀点头：“只是在的班级不一样，平时该做些什么还是会做些什么的，您不用担心。”
　　
　　“你从小就自觉，我肯定是不担心的，自己把握分寸，别累着自己，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嗯，谢谢爸爸。”
　　
　　楚坚离开后，一切照常。该吃午饭的时候吃午饭，该午休的时候午休。
　　
　　在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前，都没什么不同。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后，有人来了五班。他们站在五班教室的后门口朝里面张望着，最后视线定在了趴在桌子上还未起来的楚栀身上。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男生拍了下坐在后门口那位同学的肩膀，指着楚栀的方向：“同学，帮我喊一下你们班那个楚栀行不行？”
　　
　　刚睡醒的男生打了个哈欠，而后大喊一声：“楚栀，有人找你！”
　　
　　个子较高的男生：“……”
　　
　　他身后的人莫名笑出声来。
　　
　　五班醒着的、和被这一嗓子吵醒的人纷纷朝教室后门看去。男生有些窘迫，往后退了两步，却被他身后的人推搡着上前。
　　
　　他本意是想让那个坐在后门的男生去楚栀那边喊她一声，绝不是让他这样一嗓子吼出来，惊动他们班这么多人。
　　
　　被旁边人讲话声吵醒的楚栀慢悠悠坐起身，一直枕着脑袋的胳膊有些麻，身体软绵绵的，不想动。
　　
　　坐在后门的男生见楚栀起身了，猝不及防又是一声大吼：“楚栀，这里有人找你啊！！”
　　
　　旁边的男生：“……”
　　
　　尴、尬！
　　
　　楚栀转过头来，眼神有些颓废，看向后门方向时没几分情绪，显然的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宋微微走过来，笑道：“那不是上次的第一名，安逸吗？你这回抢了他的第一名，他这是来找你宣战的吧？”
　　
　　楚栀揉了揉眼，依旧睡眼惺忪。
　　
　　上次的第一名啊……没有印象。
　　
　　但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她也不能晾着不管。缓了下身体，便起身走了过去。
　　
　　她站定在那位名叫安逸的男生跟前：“你找我？”
　　
　　女生皮肤白皙，也许是刚刚从燥热的天气中醒来不久的缘故，她脸上还有些许泛红。而此刻，她正微微仰头看着他。
　　
　　从她清澈的眼眸里，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安逸眨了眨眼，不由自主便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避开了楚栀看过去的视线。
　　
　　他比楚栀高出一个头还多，楚栀看他时需要仰头，按理说感受到些许压迫感的人应该是楚栀。可不知为何，他却不敢直看她的眼睛，不自觉便闪避。
　　
　　楚栀有些不解：“你有事吗？没事我就回去了。”
　　
　　“啊，那个，我……”
　　
　　“他是来给你下战书的！”安逸身后的男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替他说出了来意。
　　
　　“对对对！”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他是来给你下战书的，比比看下回你们谁能考第一！”
　　
　　楚栀近乎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安逸连忙解释：“你别听他们瞎说，就是个小小的比赛。上次我第一，这回你第一，看看下回谁能考第一，就这么简单。”
　　
　　“没有兴趣。”
　　
　　“……”
　　
　　楚栀忍住自己想打哈欠的冲动：“你还有别的事吗？”
　　
　　安逸机械的摇了下头。
　　
　　楚栀却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安逸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还有点点的不知所措。
　　
　　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答应和那两个损友打赌！现在真是太丢脸了！！
　　
　　身后的人已经笑出声来，笑声里毫不掩饰的带着取笑意味。安逸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略显狼狈的离去。
　　
　　楚栀回座位后重新趴下，还是觉得困。
　　
　　宋微微靠在她桌子上，打趣道：“楚栀同学～这个安逸可是咱们年级出了名长得帅，家境又好的学霸啊，人家给你下战书，你怎么这么冷漠的拒绝了？”
　　
　　楚栀闭着眼睛，略敷衍的“嗯嗯”两声以示应答，像是又重新睡了过去。
　　
　　宋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楚栀脑袋上轻轻揉了下，而后回了自己的位置。
　　
　　“铃铃铃——”上课预备铃声响起。
　　
　　班上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后，趴在桌子上的人都起来了。
　　
　　楚栀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出。而后抬手支撑着脑袋坐直身体。
　　
　　她半眯着眼，尚未完全清醒。
　　
　　这天，真是让人犯困。
　　
　　下午的课，楚栀上的有些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睡得太晚的缘故，午休后，便有些醒不过来，水喝了两杯，却也不见效。
　　
　　下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的。
　　
　　午后闷热的天，教室天花板上的风扇呼呼转动，将室内的热空气搅动。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的神采飞扬，激动慷慨，底下坐着的学生们一个个的撑着脑袋快要睡着。更有甚者，已经放弃挣扎，直接趴着睡觉去了。
　　
　　那节课最后十分钟，数学老师布置了一个随堂测验，发下来的那张试卷，是半个小时的题量。
　　
　　教室里哀嚎阵阵，但谁也不敢不写，纷纷拿出笔来，只盼着早些写完，可以早点放学回家。
　　
　　好不容易半小时结束，楚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数学老师喊住了她：“楚栀，你等等，你拿着你的试卷过来，我先给你看看你做的怎么样。”
　　
　　“……”我、想、回、家。
　　
　　但楚栀还是乖乖拿着她的试卷去了讲台。
　　
　　眼看着别的同学激动着收拾书包走出教室，楚栀站在讲台上，心下暗暗长叹息一声，满是无奈。
　　
　　教室里的人很快便走得只剩下一组打扫卫生的几个人了。
　　
　　宋微微笑嘻嘻拿着自己的试卷过去：“老师，您帮楚栀看了，也顺带给我看一下呗，我好回去再做一遍错题。”
　　
　　“行，没问题！”
　　
　　原本五点半放学的时间，到差不多六点半，楚栀和宋微微才走出学校大门。
　　
　　公交车还没来。
　　
　　楚栀和宋微微在站台的公共长椅上坐着休息。楚栀稍低着脑袋，一副又要睡着的样子。
　　
　　宋微微伸出手去捧住她的脸，笑眯眯的揉了揉：“楚栀，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啊，午休之后你就没完全清醒过吧？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又熬夜写试卷了？”
　　
　　楚栀摇了下头。
　　
　　“那是不是发烧了？”宋微微连忙松开捧着她脸的手，又摸上了她额头。
　　
　　温度正常，不烫。
　　
　　楚栀说：“我只是有点困。”
　　
　　“那你这可能不是一点困，”宋微微无奈笑着：“是非常困！”
　　
　　楚栀也跟着笑了下，没反驳。
　　
　　约摸两分钟后，公交车慢悠悠开了过来。
　　
　　下站前，楚栀都是一副疲倦模样，像是站着都能睡着。她自己也不明白今天为什么这么困。
　　
　　以前就算是通宵写试卷了，午休结束后，她也能在喝两杯凉水的作用下清醒过来。可今天没有。
　　
　　真是反常。
　　
　　下车后，宋微微有些担心：“楚栀，你真的没事？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楚栀提了下背上书包：“就这么点路，你还担心我走丢了？”
　　
　　“我是怕你走着走着就睡着啦！”
　　
　　楚栀失笑，而后回答：“不会的。”
　　
　　两人就在宋微微要进去的那条小巷前面分开。
　　
　　楚栀继续往前走了会儿，而后拐进她家所在的那条小巷。
　　
　　熟悉的青石板路，还有渐渐远离主街道喧闹的安静。
　　
　　住在这条小巷里的年轻人大多已经搬出去了，如今还住在这里的，要么是像楚栀家里这样有孩子上学，不够钱搬出去，要么是一些年迈的老人家，他们已经习惯了这里，也就没有搬离出去的必要。
　　
　　小巷已经有很多个年岁，两边都有着岁月洗礼的痕迹。在一众旁边新建而成的一众高楼间，显得格格不入。
　　
　　夕阳西下，昏黄的光落入这寂静小巷。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很轻，似是小心翼翼。
　　
　　楚栀往后瞥了眼，渐昏黄的光线里，逆光下，她看不清身后的人是谁。
　　
　　她脚步不自觉加快些，身后的人便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她慢下来，那人也随着放慢脚步。
　　
　　楚栀抿了下唇，心下紧张，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子。
　　
　　她往旁边瞥了眼，地上有些许碎石块。她定了定神，忽的往旁边挪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石块，毫不犹豫朝身后砸过去。
　　
　　“啪嗒——”
　　
　　石头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显然，没打中人。
　　
　　“楚栀，你干嘛？”
　　
　　少年低沉的嗓音划破寂静小巷，清晰传入楚栀耳中。
　　
　　少年从逆光里走出来面庞逐渐清晰。
　　
　　他穿着黑色外套，一头雾蓝色的头发极其醒目，左眉眉角处中断，是断眉，横断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他神情冷冽，一双漆黑的眼眸直直看着楚栀。
　　
　　他稍一偏头，右耳上的圆形银色耳钉便露了出来。
　　
　　楚栀一愣，眨了眨眼，忽的认出了他来。
　　
　　这不是住在斜对面那个院子里的邻居。好像叫……
　　
　　夏凡郗。
　　
　　楚栀莫名松了口气。
　　
　　夏凡郗眯了下眼眸，迈着步子走向她。楚栀站在原地，微抬头注视着他朝自己走来。
　　
　　他在她身前站定。
　　
　　她仰头望着他，清澈又无害的温顺眼眸中，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没有从她眼里看到任何一丝的惧怕，亦或者别的情绪。
　　
　　就好像，她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外人口中有着怎样的“名声”。
　　
　　夏凡郗问她：“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是夏凡郗。”楚栀乖乖回答。
　　
　　而后是一阵莫名尴尬的沉默。
　　
　　楚栀想，好尴尬。是不是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夏凡郗：“你不怕我？”
　　
　　楚栀：“你放学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截然不同的问题问出口后，周遭忽的又陷入一阵沉默。
　　
　　夏凡郗：“……”
　　
　　楚栀：“……”
　　
　　沉默片刻后。
　　
　　夏凡郗：“我逃课了。”
　　
　　楚栀：“怕什么？”
　　
　　又是同时说出口的话。
　　
　　夏凡郗：“……”
　　
　　楚栀：“……”
　　
　　楚栀定了定神，眼睛眨了下，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原来是逃课了，难怪他没有背书包。
　　
　　她“哦”了一声，瞥了眼夏凡郗的穿着。这么热的天，他竟然还能穿的住外套……
　　
　　不热么？
　　
　　但这样的话她没敢问出口。显得自己多管闲事。
　　
　　她心中思绪纷纷，表面上神情却一如既往的淡然，思索之间，已然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在听见楚栀那句“怕什么”后，夏凡郗眼中有一瞬间的诧异闪过。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望着前边儿楚栀的背影，眯了眯眼，嘴唇轻抿了下，却站着没动。
　　
　　没听见脚步声跟上来的楚栀回过头去。
　　
　　天边快落下的夕阳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一层金光。她站在那里，周身好似有光芒闪烁，有些不真实。
　　
　　夏凡郗一时失神。
　　
　　她朝夏凡郗说：“你怎么不走了？不回家吗？”
　　
　　夏凡郗回过神来，没应答，却走了过去。
　　
　　身后夕阳投射而来，将两人的影子往前投去。一长一短，一高一矮。
　　
　　地上的两只影子安静前行，影子的主人并肩而行。
　　
　　晚暮风起，带着白日里最后的那一丝热烈的气息，一股脑涌入这条长长的小巷。
　　
　　最后一缕夕阳自天边下沉。白日就此落幕。
　　
　　黑夜悄然降临。
　　
　　




6.  六   你怎么总看我胳膊

　　
　　闹钟照常在五点四十分响起。
　　
　　和前一日相同的，床上的人眼睛尚未睁开便伸出一只手来将闹钟按掉，大概五分钟后才慢悠悠从床上坐起身来。
　　
　　楚栀先深吸口气，缓缓呼出后，才睁开眼。
　　
　　外边叶慧晓敲门：“栀栀，醒了吗？起床吃早饭了，不然该赶不上公交车了。”
　　
　　“醒了，”楚栀应了声：“马上出来。”
　　
　　从床上起来后，她动作利落迅速的换好衣服，又将昨晚没来得及整理好的书包收拾好。
　　
　　房门打开，已经能闻见厨房里溢出来的香味。
　　
　　她连忙去洗漱，几分钟后从卫生间走出。湿哒哒的刘海还往下滴着水珠，白皙脸庞上还有水痕没来得及擦去。
　　
　　兴许是有些着急，没仔细瞧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就出来了。
　　
　　叶慧晓端着油条和豆浆从厨房走出，见她那模样，忍不住笑了下：“快拿纸巾擦一擦，脸上都是水。”
　　
　　楚栀走到餐桌边，扯出一张纸巾往脸上擦拭几下，又顺势捋了捋未干的刘海。
　　
　　油条是叶慧晓自己刚刚炸的，豆浆是昨天晚上用豆浆机榨好后放在冰箱里冰好的。
　　
　　楚坚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只闻见香味，还没看见东西便笑道：“今天早上吃油条啊，不错不错！”
　　
　　叶慧晓道：“就你鼻子灵。快去洗漱。”
　　
　　“好嘞！”
　　
　　早饭后，楚栀准备去学校。
　　
　　打开院子那道门时，她不自觉转头往斜对面那处院子看去。只不过这个时间，院门紧闭，里面安静，听不见任何响动。
　　
　　她很快收回目光，朝小巷外走去。
　　
　　到学校之前的那段时间，与之前重复过的很多次相同。先到公交车站，等宋微微过来，然后一起坐车去学校，最后一起到教室。
　　
　　在座位坐下后，楚栀看了眼自己桌子上那些按颜色整齐排列的资料书，伸出手放在了地理参考书上，正要抽出来却瞥见了旁边的物理。她犹豫了下，最后将物理资料书抽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才开学不久，那本物理资料书还很新，里面的题做的不多，但就已经做过的题目而言，她目前为止的正确率还挺高的。
　　
　　她接着拿出一本化学试题，正确率比物理还高，几乎是全对。
　　
　　宋微微转向楚栀那边：“欸，楚栀，你决定好要选文科还是理科了没？”
　　
　　“嗯？”听见宋微微的话，楚栀抬头看向她。
　　
　　宋微微朝她挑了下眉：“楚栀栀，咱俩一起选理科吧，说不定分班的时候还能分到一个班，怎么样？”
　　
　　楚栀低头看了眼桌上那本化学试题，而后点头：“好啊。”
　　
　　宋微微先提的建议，但得到楚栀肯定回答后还是愣了愣，有点意外，像是没想到她会真的答应。
　　
　　楚栀本人文理科目的成绩差别不大，选什么其实都可以。但她哥哥楚槐选的是理科，按照他们家喜欢“平衡均和”的做事风格，楚栀选择文科的可能性很大。
　　
　　宋微微诧异：“你真的和我一起选理科呀？”
　　
　　楚栀还是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宋微微笑着一拍桌子：“我觉得非常好！你也念理科，到时候我有不知道做的题我就能直接问你了，多好啊！”
　　
　　楚栀笑：“希望我会。”
　　
　　“你肯定会！”
　　
　　早读最后十分钟，班主任陈萍萍来了教室，给每个人分发了一张文理倾向表，让同学们填写。
　　
　　楚栀按照自己所想，在倾向那一栏中工整填写了“理科”二字。
　　
　　早读结束后，宋微微笑嘻嘻凑过来：“楚栀栀，你真的填了理科？”
　　
　　“嗯，填了。”
　　
　　宋微微欢呼一声，满脸写着高兴。
　　
　　楚栀也笑着，心情也不错。
　　
　　楚栀记起来，以前高中时的文理分班，她选了文科，宋微微选了理科，虽说见面的时候她们依旧可以聊起来，可毕竟在学校里少了很多相处的时间，高中的两年结束后，她们的关系变淡了不止一点点，见面时依旧客气，但更多的是无言以对。
　　
　　后面大学自然也没有在一起，甚至都不在一座城市。
　　
　　大学之后她们的关系如何，楚栀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她都没有安然无恙的活到那个时候。
　　
　　现在，两个人都选了理科，即便到时候运气不好没有分在同一个班，但能够交流的话题也不少。课后，亦或者回到家后，宋微微要是有不会的题，需要帮助的时候，肯定会找楚栀帮忙。
　　
　　就像以前有过很多次的那样。
　　
　　宋微微笑着说：“希望我们可以分在同一个班！”
　　
　　楚栀也笑着：“我也希望。”
　　
　　之后上午的时间，与寻常时候无异。
　　
　　午休前几分钟，有人来五班教室打听楚栀的文理倾向。
　　
　　之后就是正常的午休时间。
　　
　　下午的课，伴随着头顶呼呼转动的风扇声响，还有怎么也扫不去的燥热，在班上同学们的哀嚎、抱怨声中昏昏沉沉的结束。
　　
　　放学前，陈萍萍将班上同学们的文理倾向表还给了他们。只不过那张表最底下班主任一栏里已经签上了陈萍萍的名字。
　　
　　陈萍萍说：“把这张表拿回去，让家长签字，然后明天带回来，每个人都得交。这周会将文理分班的事解决好，大家不要拖拉，该做的事都做好，自己的东西提前整理一下，别丢三落四的，到时候又在那里喊这个找不到、那个找不到。”
　　
　　陈萍萍扫视了眼教室：“好了，就这样，打扫卫生的同学打扫好卫生，其余的同学放学回家，别在外面逗留，明天记得把表带回来，早读之前要收起，记住了吗？”
　　
　　“记住了——”班上异口同声回答道。
　　
　　陈萍萍点了点头：“回家吧。”
　　
　　得到允许后，班上同学纷纷收拾东西，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楚栀和宋微微走出教室时正好和陈萍萍碰上。
　　
　　陈萍萍顺口问楚栀：“楚栀，你选的是理科，对吧？”
　　
　　楚栀答：“是的。”
　　
　　陈萍萍莫名笑了下：“理科挺好的。”
　　
　　然后就走了。
　　
　　楚栀有点茫然，摸不着头脑。
　　
　　宋微微笑着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我猜，班主任要把你留在她的班。”
　　
　　楚栀看向她。
　　
　　宋微微解释道：“你不去培优班，又选的理科，班主任正好教的是物理，你说，你这个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她会不会把你这颗好苗子留在她的班呢？”
　　
　　楚栀挑了下眉。好像，有道理。
　　
　　宋微微笑着叹了口气：“要是班主任能把我也留着就好了，我想跟你一个班。”
　　
　　楚栀想了想：“要不……我们去和班主任说一说？”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啊？”
　　
　　宋微微笑出声来，拉着楚栀的手腕欢喜着跑去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楚栀和宋微微并肩站在校门口，宋微微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她舒展了下双臂，心情愉悦。
　　
　　楚栀看着她笑，自己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来。
　　
　　宋微微搂过她肩膀：“楚栀栀，我请你吃冰淇淋！”
　　
　　“那我要芒果味的。”
　　
　　“没问题，都依你！”
　　
　　楚坚和叶慧晓对楚栀想要念理科这件事，没有任何异议，很干脆的就在表上签字了。
　　
　　第二天，早读正式开始前，陈萍萍将每个人的表回收。也许是在假期的时候学生们就已经和家里人商量过，又或者是家长尊重孩子自己的选择，表上有着最大空白的那一栏“家长意见”中，都是“同意”。
　　
　　高二年级的所有表格在早读那会儿就回收完毕，班主任整理好后递交给了年级部主任。
　　
　　当天午休结束前几分钟，文理两科的各班名单，还有本班现同学该去哪个班的名单都放在了各班班主任的桌子上。
　　
　　陈萍萍将名单张贴在教室后方的公告栏里。
　　
　　楚栀就是被班上同学挤着看名单，和激烈的讨论声给吵醒的。
　　
　　她揉着眼回头看了眼喧闹声音来源。那边聚集的人比昨天看成绩时还要多，还要吵。
　　
　　宋微微走到她身边，一脸笑意：“楚栀，我刚刚已经去看过了，我们俩还是在五班，班主任还是这个班主任。”
　　
　　楚栀点了点头，再次趴在桌子上。
　　
　　“楚栀，你昨天晚上真的没有熬夜写试卷吗？怎么那么困啊？”
　　
　　楚栀摇头：“没有。”
　　
　　她不仅没有熬夜写试卷，反而睡得比平时早，九点半就上床躺着了。可这会儿她还是觉得很困，好像怎么都睡不醒一样。
　　
　　“那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接杯水。”
　　
　　“嗯，谢谢。”
　　
　　分班的名单出来后，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就是留给他们收拾东西，去各自对应的班级。
　　
　　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学校的动作如此迅速，这么快就要换班。猝不及防的，意料之外，他们都没来得及和自己关系好的同学好好道别。
　　
　　放学时间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走出校门口时，回家的那趟公交车正好离开。
　　
　　等到下一趟公交车来，到家那边的车站停下，又是很晚了。
　　
　　宋微微拐进她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前，朝楚栀挥手：“楚栀，明天见。”
　　
　　楚栀笑着点头：“明天见。”
　　
　　她继续往前走，而后拐进另一条小巷。
　　
　　身后只剩半截便要完全下沉至云端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长。
　　
　　她深吸了口气，抬手扯了扯勒的肩膀有些疼的书包带子。
　　
　　有脚步声传来。
　　
　　而后有另一个浅浅的影子移上，达到与她齐肩的位置。
　　
　　楚栀怔了下，随即回头。
　　
　　先前与他相遇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浮现。与那次一样，他逆着光朝她走来，右耳上银色耳钉在夕阳照耀下闪烁着光。
　　
　　不过这回，他没有穿外套。他走近后，她才发觉他胳膊上有几道青紫相间的瘀痕。
　　
　　白净的胳膊上，那样的痕迹极其醒目。
　　
　　见她盯着自己的胳膊看，夏凡郗挑了下眉，伸出胳膊放在她眼前：“想看？”
　　
　　楚栀慌乱着收回目光。
　　
　　夏凡郗倒是笑了一声，走在她身侧位置：“今天放学挺晚啊。”
　　
　　楚栀转过身去：“因为分班了。”
　　
　　“文理分班？”
　　
　　“嗯。”
　　
　　“你念文，还是理？”
　　
　　“理。”
　　
　　“挺好的。”
　　
　　“嗯。”
　　
　　听起来再寻常不过的对话，像是在闲聊。
　　
　　但其实两个人并没有那么熟。闲聊结束后，再次陷入了和之前那次相同的略显尴尬的气氛中。
　　
　　两人同时往前走。
　　
　　楚栀视线往旁边瞥了眼，不自觉又落在了夏凡郗的手臂上。那青紫相间的瘀痕，扩散范围不小，不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上导致的，倒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后形成的。
　　
　　比如，棍子。
　　
　　楚栀忽的想起之前楚槐跟她说的那番话——“夏凡郗，我们这条巷子里的痞子，从小就跟人打架的不良少年，连高中都没考上。不过听说他被他家里送上职高了，但就算是被送去职高了，也改不了他那混混的德性。”
　　
　　他手臂上的瘀痕是跟人打架后留下的么？
　　
　　这么大的瘀痕，肯定很疼吧。
　　
　　楚栀抿了下唇，却不敢问出口。
　　
　　夏凡郗低沉的嗓音轻飘飘响起：“楚栀，你怎么总是看我胳膊？”
　　
　　“……！”楚栀瞬间别开视线，看向旁处。
　　
　　夏凡郗道：“胳膊上的瘀痕是打架留下的，不用总看，你盯着看再久，它也不会立刻好。”
　　
　　“……”
　　
　　“你不会不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吧？”夏凡郗稍低头瞥向楚栀：“你前天不是说，不怕我么？”
　　
　　楚栀愣了下，抬起头，瞬间对上他的视线。
　　
　　她眼里有那么一丝慌乱闪过，但也就那么一丝。她看着他深邃漆黑的眼眸，眨了眨眼：“我也没说我怕你啊。”
　　
　　夏凡郗眯了下眼。
　　
　　“我是有点尴尬，不是害怕。”
　　
　　楚栀又说：“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是吗？”
　　
　　“是啊。”
　　
　　楚栀收回视线，也不管夏凡郗是否还准备再说别的，她现在只觉得尴尬，只顾着继续往前走，想早点到家。
　　
　　夏凡郗看她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跟过去。
　　
　　快到家门时，楚栀看见站在门口往这边张望的叶慧晓。
　　
　　她愣了下，随即惊喜，小跑回去：“妈妈。”
　　
　　“欸，”叶慧晓笑着点点头：“栀栀，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啊，学校有事？”
　　
　　“今天文理分班呢，就晚了点。”
　　
　　“这样啊。”叶慧晓准备进院子时，看见了朝这边过来的夏凡郗。她脸上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见他面无表情经过他们家门前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叶慧晓压低声音：“栀栀，你回来的路上，没发生什么吧？”
　　
　　楚栀不解：“发生什么？”
　　
　　“就是……”叶慧晓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楚栀说那些事好像没什么意义，便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很晚了，快进来洗洗手吃饭吧，你爸爸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好。”
　　
　　她们走进院子，院门随之关上。
　　
　　夏凡郗站在自家院门前，忽的定住脚步。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想来是没有人在。
　　
　　他知道不会有人在里面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的双手握紧些许，莫名感觉心情不是很好。
　　
　　他转过身，对面那边的院子里已经亮起灯光，有烟火气，也有一起说笑吃饭的家人。
　　
　　他这边，除了他，什么都没有。
　　
　　隔离在中间的那条青石板路，像是一道界限，将这边，和那边，划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重新转过身来，伸出右手，“吱呀”一声，推开了眼前这扇冰冷的门。
　　
　　




7.  七   与你无关

　　
　　文理分班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很多学生还未从习惯中改过来，下意识回到分班之前的教室，瞧见教室里坐着些不熟悉的面孔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教室。
　　
　　旁边的人起哄笑着，走错教室的人也笑着跑走。
　　
　　座位是昨天重新排好的，楚栀还在原来的位置，只不过身边熟悉的面孔都换成了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宋微微的新座位都和她之间隔着三个组的距离，和她打招呼都得开嗓门喊她。
　　
　　作为这个新班的班主任，陈萍萍自然是早早来到教室。班上的学生也在早读开始前陆陆续续到达教室。
　　
　　楚栀身后有人坐下，似乎是个高个子，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腿踢了下她椅子，而后有一声低低的“抱歉”传来。
　　
　　“没关系。”楚栀回头瞥了眼。
　　
　　身后男生朝她露出个灿烂笑容：“真巧啊，咱俩居然在一个班。”
　　
　　楚栀：“？”
　　
　　有点眼熟的男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陈萍萍站在讲台上，瞥见他们，而后开嗓：“安逸，不要讲闲话了，现在是早读时间，快把书拿出来！”
　　
　　安逸笑着点头：“好的，陈老师。”
　　
　　他干脆利落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语文书。
　　
　　楚栀转回头，神色自若从桌子上的一众书里将语文书抽了出来。
　　
　　早读声起，朗朗的读书声随即传开，将别的喧闹隔绝在外。
　　
　　早读后，楚栀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身后似有视线注视着她。
　　
　　她回头看了眼，后面坐着的安逸便朝她笑了下。
　　
　　楚栀收回目光，心想，真是个奇怪的人。
　　
　　由于是新组的班级，上午的时间，除去上课外，课间的休息时间几乎都用来认识班上的人。大部分的同学对此都很积极，但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楚栀。别人来询问，她会礼貌回答，但不会很主动去问别人的名字。
　　
　　再比如，坐在楚栀右手边位置的那个从早读结束后便几乎没有开过口的女生。厚重的刘海几乎挡住她的视线，她总是半低着头，像是刻意不让人看见她的脸。
　　
　　楚栀会知道她的名字，还是因为一起去卫生间的时候，宋微微告诉她的。
　　
　　那个女生叫方喜，在之前那个班就是这样不爱讲话，也不搭理人，存在感特别低，也没有朋友。不过，她成绩还算不错，中上水平。
　　
　　宋微微打趣道：“楚栀，你说她那样没有朋友，也不讲话，会不会活着很累呀？她为什么都不和我们说话呢？该不会是嫌弃我们吧？”
　　
　　楚栀没有回答。
　　
　　别人的事，她不了解，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关于方喜的事，也就这样过去。人家不愿意讲话，总不能逼着她讲话不是？
　　
　　午休结束后，下午的时间就过得很快，仿佛还未从昏沉的午后倦意中完全清醒，放学的那道铃声便欢快的响起。
　　
　　教室里一阵欢呼，不用值日的人，背着书包迅速走出教室。
　　
　　楚栀和宋微微一道走出学校，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就听见背后有人在喊“微微”。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
　　
　　向她们大步走来的人，是宋微微的爸爸。
　　
　　宋微微笑起来：“爸，你怎么来了？接我放学呢？”
　　
　　宋微微的爸爸露出个笑容：“微微，你大姨从美国回来了，请咱们吃饭，我是来接你过去的。”
　　
　　“真的假的？大姨回来了？”
　　
　　“是啊。”
　　
　　宋微微神情顿时激动起来，满脸写着高兴，想来她大姨的关系和她不错。
　　
　　她立马看向楚栀。
　　
　　楚栀说：“那你和宋叔叔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行，那你注意安全，明天早上见～”
　　
　　“好。”
　　
　　目送宋微微父女俩离开后，楚栀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站台上有不少等公交车的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
　　
　　旁边穿着一中校服的几个女生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脸上笑意盈盈，时不时看向另一边，隐约能听见“好高”、“好帅”这样的词。
　　
　　楚栀顺着她们视线去看了眼，而后眼中有一丝讶异浮现。
　　
　　夏凡郗？
　　
　　他也看见了楚栀。
　　
　　四目相对，他朝她轻挑了下眉，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身旁有女生努力克制、但还是听的明显的激动笑声响起。
　　
　　思索了会儿，楚栀没过去，就在原地站着。
　　
　　夏凡郗也没有过来。
　　
　　约摸两分钟后，公交车来了。楚栀刷卡上车，夏凡郗慢悠悠跟上去，投币上车。
　　
　　车上没座，楚栀走到后门位置，抬手抓住扶手。
　　
　　夏凡郗就站在她旁边。
　　
　　公交车启动，朝楚栀要到达的目的地一路前行而去。
　　
　　下车时，楚栀小心着呼出一口气。车上又热又闷，额头上已经冒出些许汗珠来。
　　
　　夏凡郗跟着下了车。
　　
　　楚栀抬手将额头上的汗珠擦掉，深吸了口气，朝家所在的小巷走去。
　　
　　到家门口时，楚栀回头瞥了眼。小巷安静，没有人影。
　　
　　她抿了下唇，望着那条并无人在的青石板路，若有所思。
　　
　　“栀栀！”屋子里，叶慧晓的声音响起：“你回来啦！快进来，外边热，洗洗手准备吃饭啦！”
　　
　　楚栀回过神来：“来啦！”
　　
　　晚饭后，楚栀跟着楚坚在院子里走动，活动活动筋骨，消消食。
　　
　　她站直身体，舒展双臂。一抬头，就看见了满天闪烁着微光的星辰。脸上笑意不自觉浮现而出，她仰着脑袋，好似星辰能随之落入她的眼里。
　　
　　低头时，她往院墙外看了眼。
　　
　　只隔着一道小小青石板路的对面人家里，漆黑一片，瞧不见半点灯光。
　　
　　楚栀收回视线，却转头看向楚坚，出声询问：“爸爸，对面那户人家是不是经常不在家？”
　　
　　大概是没想到楚栀会忽然问这个，有点意外。
　　
　　愣神之后，他笑了下，答道：“你说的是咱们家斜对面那户人家吧。那里就只有苏阿姨和她孙子住，她孙子不听话，天天在外面乱跑，也不回家，她自己嘛……唉，老人家大都喜欢信佛，她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郊区的寺庙里，很少回来的，那房子基本上都空着，也就她孙子偶尔回来住一下。”
　　
　　楚栀点了点头：“这样啊。”
　　
　　楚坚问她：“栀栀，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楚栀笑着摇了摇头：“就是看那边好像都没人住的样子。”
　　
　　楚坚也笑了下，但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看楚栀好像没什么异常，也就没有多问。
　　
　　他们家斜对面那户人家……
　　
　　楚坚摇了摇头，似是无奈，又有些同情。
　　
　　隔天楚栀去上学时，往斜对面看去，大门依旧紧闭，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去学校的路上，楚栀有些心不在焉，旁边的宋微微满心激动的和她说着昨天和大姨吃饭时发生的事，她都没听进去。
　　
　　从公交车下去的时候，宋微微察觉到了楚栀的异样，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楚栀被迫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宋微微。
　　
　　宋微微双手叉腰：“我说，楚栀同学，你想什么呢，我和你说话你都没听见。该不会又是熬夜写试卷，把自己给累傻了吧？”
　　
　　她伸手在楚栀脑袋上揉了一把，笑出声来。
　　
　　楚栀没恼，只抬手捋了捋被宋微微揉乱的头发。她说：“这个星期都没熬夜。”
　　
　　“那你怎么总是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不知道。”
　　
　　“啧，”宋微微挑了下眉：“周末好好在家补补觉吧，你再这样，估计上课都要睡着了。”
　　
　　楚栀点了点头：“知道了。”
　　
　　踏进学校大门，新的、但与以前近乎相同的一天学习开启。
　　
　　走进教室，宋微微莫名深吸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脸，挤出笑容来，像是在做什么准备。
　　
　　楚栀望着她，眼神略疑惑。
　　
　　宋微微笑道：“别这样看着我，我要是不给自己打打气，这一天啊，我可要过得很难受了！”
　　
　　“？”
　　
　　“像你这种学霸肯定是不难受，毕竟那些题一看就能明白，舒舒坦坦，自在轻松。但像我这样的嘛，一看不懂题，我就烦躁，我就想……”宋微微面带微笑的捏了捏拳头，而后补充：“打人。”
　　
　　而且坐立不安，怎么都不舒服。
　　
　　虽说当初选理科的时候就做好了觉悟，但真正面对时，难免还是会觉得难受。
　　
　　楚栀没忍住笑了一声：“明白了。”
　　
　　宋微微伸出双臂：“卑微上学人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周末啊，快点到来吧！！”
　　
　　回到座位，楚栀刚坐下，身后就有人急匆匆跑来，大动静的坐在了她身后的座位上。
　　
　　“热死了热死了！”安逸那有些无奈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这才早上，怎么就这么热？都已经九月份了，怎么还这么热！”
　　
　　楚栀往窗外看了眼。是啊，九月份了，这天怎么还这么热呢，今年的夏天真是漫漫漫长～
　　
　　什么时候，秋天才会来到？
　　
　　安逸顺着楚栀的视线往外看去，窗外，只有几棵叶子尚青的银杏树，和一个废弃许久的排球场。他转而看向楚栀，楚栀却已经将目光收回，低头看向了桌上的英语书。
　　
　　安逸撇了撇嘴，左手托腮，不由盯着楚栀的后脑看。她刚刚，在看什么呢？
　　
　　楚栀在学校的安排十分单调，除了必要的起身，她几乎不会离开座位，不是在刷题，就是在拿题册准备刷题的路上。
　　
　　她没有特别的爱好，在学校也没有想要做的事，她一直坚定认为，既然人在学校里，那就得做身为学生应该做的事。
　　
　　而学生最应该做的，就是学习。
　　
　　这也是目前来讲她最想要做出努力改变原本结局的事。她想要考高一点分数，让自己的未来多那么一些选择。
　　
　　午饭后，楚栀喝了杯水，又准备刷题。
　　
　　她身后坐着的安逸忽然笑了一声。
　　
　　楚栀眨了眨眼，拿笔的动作一顿。但想了想，应该与自己无关，便无视了，低头开始看题。
　　
　　“楚栀，你是机器人吗？”
　　
　　楚栀茫然着转过头去：“什么意思？”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除了写题，就是写题，你都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的吗？”安逸笑眯眯望着她：“你不觉得你这样的生活挺无聊的？”
　　
　　“……”
　　
　　楚栀抿了下唇。说实话，这样日复一日近乎相同的日子的确是挺无聊的，但，那又怎么样？
　　
　　难道就因为无聊，她的生活，就不是她自己的生活了吗？
　　
　　她眼神淡淡看着他，话语亦是淡然，只从嗓子眼里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安逸一愣，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而后脸色有些尴尬：“那什么，我没有要取笑你的……”
　　
　　“无所谓。”
　　
　　在安逸那句话最后的“意思”两个字说出口前，楚栀打断了他的话。
　　
　　无所谓。
　　
　　只有三个字，话语不重，就是很寻常的语气。可偏偏就这么三个字，就好像是什么重物，猝不及防的砸向了安逸，在他脑子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楚栀转过头去。
　　
　　安逸顿时慌了，他往前倾了些：“楚栀，我刚刚真的不是要取笑你的意思，就只是对你的生活有点好奇而已。”
　　
　　“你为什么要对我的生活感到好奇？”楚栀没转过去，却道：“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安逸撇了撇嘴：“那我肯定是因为对你好奇，才对你的生活感到好奇的嘛。楚栀，你这都不知道？”
　　
　　楚栀皱了下眉，疑惑着转头过去。
　　
　　安逸朝她笑了下：“你看起来不明白我的意思。”
　　
　　“……”
　　
　　楚栀忽然想，放学的时间怎么还没到，她有点想回家了。
　　
　　她深吸了口气：“我不想明白你的意思。今天任务繁重，请别打扰我写题，谢谢你。”
　　
　　安逸：“……”
　　
　　楚栀期盼的放学铃声在五点半准时响起。
　　
　　教室里的人比楚栀更加期待这道铃声，刚响起，便忍不住欢呼一声，然后收拾着书包兴致冲冲的跑出了教室。
　　
　　楚栀望着很快便空出大半的教室，心想，这和自己印象里那个学习刻苦、气氛略压抑的班级有很大不同。不……根本就和自己记忆里的画面完全沾不上边。
　　
　　就好像脑子里的画面是一场梦，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哪怕是一中，是市重点，在里面学习的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青春洋溢的年纪，活泼开朗才是更在情理之中的。
　　
　　走出教室时，宋微微笑嘻嘻挽着她胳膊：“亲爱的楚栀同学，我今天也要去找我大姨，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楚栀说：“你大姨那么久没回来，你多陪陪她是应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可以自己回去。”
　　
　　“嘿嘿，就知道我们楚栀最善解人意啦～”
　　
　　“注意安全。”
　　
　　“你也是。”
　　
　　与昨天无异，楚栀步行至公交车站。
　　
　　也与昨天无异，有个高个子、显眼的、楚栀认识的人站在那里。
　　
　　他看见了楚栀，楚栀也看见了他。
　　
　　他很快收回目光，神情淡然的就好像他不认识楚栀一样。
　　
　　楚栀抿了下唇，也就站在了原地。
　　
　　她在左，他至右。
　　
　　夕阳自□□斜照下而来。站牌的阴影将夏凡郗整身笼罩，楚栀恰好站在阴影外的那片光里。
　　
　　光影界限清晰，似隔离。
　　
　　而后，有风起。
　　
　　




8.  八   离她远点

　　
　　回家那趟公交车第一次停下时，周边聚集的人一蜂窝的挤上去，公交车内，肉眼可见的挤。
　　
　　楚栀站着没动，目送那辆公交车驶离。
　　
　　周五放学后的傍晚，也没别的事，不用着急回家，可以慢悠悠的等一辆人不多的公交车。
　　
　　回家那趟公交车十分钟一趟，不算久，等得起。
　　
　　后面又有一辆车来，站台上的人陆续上去后，周围顿时空了大半，而后又有新的人走来，填补上空缺的位置。
　　
　　楚栀站在人群之后，她想靠一下后方的站牌架，奈何书包挡在中间。
　　
　　百无聊赖中，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鞋子看。那是一双蓝色的帆布鞋，兴许是洗过很多遍了，表面的蓝色料子有些泛白，白色边角处有些许裂痕。
　　
　　她想，要是下雨天穿，肯定会进水。
　　
　　“哟，楚栀！”旁边有人笑着喊她。
　　
　　声音有些熟悉的男声。
　　
　　楚栀转头看去，单肩背着书包的安逸面带微笑朝她大步走来。他身后还有两个面生的男生跟来，大概是他的朋友。
　　
　　“楚栀，你今天还没回去呢，”安逸站到了她身旁：“宋微微呢？你今天怎么没有和你的好姐妹一起回家？”
　　
　　楚栀忽然觉得，自己也许该挤一挤上一趟公交车的。
　　
　　见楚栀没有立刻应答，安逸又道：“欸，你不该还在因为我午休之前和你说的那几句话生气吧？我真的没有要取笑你的意思，我就是……好奇嘛。”
　　
　　“这样，你要是还生气，我跟你道歉，”安逸忽然弯腰低头凑在楚栀眼前，笑道：“对不起，好吗？”
　　
　　楚栀没想到安逸会凑过来，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往后面退，却发现自己正靠着站牌架。无处可退。
　　
　　安逸被她的反应逗笑：“我就是跟你道个歉，你至于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吗？我有那么可怕？”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也跟着笑起来。
　　
　　楚栀抿了下唇，觉得尴尬。她避开安逸看过来的视线，看向别处。
　　
　　她右侧几步距离外，方才夏凡郗所在的位置，夏凡郗依旧站在那里。
　　
　　她愣了愣，他也没上之前那趟公交车？
　　
　　“楚栀，我请你吃冰淇淋吧，吃完就算和解了行不行？”安逸自然般抬手搭在了楚栀肩上：“毕竟咱俩还得同班两年呢，我不想让关系变得尴尬，怎么样？”
　　
　　楚栀回头，瞥了眼安逸搭上自己肩膀的手，而后抬起头看向他。
　　
　　安逸朝楚栀笑了下：“你想吃几个都行。”
　　
　　楚栀：“……”
　　
　　她抬起手，面无表情将安逸的手甩了下去。
　　
　　安逸愣了下，眼神疑惑。
　　
　　“我们没有熟到那种可以有肢体接触的地步，而且，男女有别，请你自重。”
　　
　　安逸有点懵：“搭个肩膀而已，也不行？”
　　
　　“不行。”
　　
　　“……”
　　
　　从安逸那无奈又有点无语表情里，楚栀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这种老古板似的行为不太理解。对于安逸这种富家公子哥而言，搭肩膀这样的行为应该是见惯不怪，很是寻常，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楚栀本人并不觉得自己的抗拒有什么不妥。他们本来也就不熟，她也是真的不喜欢外人对她有肢体接触。
　　
　　安逸摸了摸鼻子，大抵是有些尴尬。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向楚栀的眼神有些许奇怪。不用细想也知道他们此刻正说着的不是什么好话。
　　
　　楚栀往右边挪了两步，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
　　
　　她回到十六岁这年，有了做出不同选择的机会，有望改变自己的生活。可得到那些机会的同时，也会付出些什么作为代价。比如，曾经的那份平静。
　　
　　既有得，也会有失，这叫能量守恒。
　　
　　楚栀想，她应该早点意识到这个。这世上，哪会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绝对好事。
　　
　　也许是这边尴尬的气氛蔓延到了旁边，安逸的朋友走过来缓和气氛：“那个，同学，安逸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吃个冰淇淋缓和一下你们的关系而已，没有恶意。”
　　
　　另一个人立马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同学，看在你们是同班同学的份上，就给个面子嘛，吃个冰淇淋也就几分钟的事，耽误不了多久的。”
　　
　　安逸连忙看向楚栀，像是在期待她的肯定回答。
　　
　　楚栀看了他一眼，却说：“不必麻烦你破费，谢谢你的好意。”
　　
　　安逸：“……”
　　
　　旁边两个男生对视了眼，也是无奈。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安逸请客吃东西居然还会被拒绝的，是免费的冰淇淋不好吃，还是安逸这张脸不管用了？！
　　
　　气氛依旧尴尬，楚栀没动，他们也没走。
　　
　　安逸望着楚栀，眼里满是疑惑。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楚栀，我……”
　　
　　“她都说了不用了，死缠烂打有意思吗？”旁边有个轻飘飘的低沉男声响起。
　　
　　话语间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可吐字清晰。他们都听得清楚。
　　
　　楚栀往那边看去。
　　
　　夏凡郗站得笔直，手里还把玩着两个硬币，应该是原本用来坐公交车的。他往楚栀那儿瞥了眼，眼神慵懒，亦冰冷，与人对视间，总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阴森感觉。
　　
　　安逸看着他，眉头不由蹙起，脸色变得不是很好看。
　　
　　夏凡郗眼神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而后无视了他看过来时的慌乱眼神。
　　
　　“是你！”安逸喊出声来。眼前的男生染着雾蓝色头发，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模样，乍一看，倒是没看出来是自己的“老熟人”！
　　
　　夏凡郗依旧没有理会他，视线随即落在楚栀身上。
　　
　　“楚栀，”他喊她的名字：“过来。”
　　
　　楚栀愣了下，而后乖乖走到了夏凡郗身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低头。目光触碰到的瞬间，楚栀眨了下眼，夏凡郗却抬头看向了安逸那边。
　　
　　“离她远点。”夏凡郗望着安逸，眼神冷冽。
　　
　　安逸：“……”
　　
　　公交车到站。
　　
　　夏凡郗转头看楚栀：“车来了，走吧。”
　　
　　楚栀乖巧点头。
　　
　　上车前，夏凡郗瞥了安逸一眼，眼神冷漠淡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后，车门关闭，公交车驶离车站。
　　
　　安逸站在原地，紧抿着唇，垂下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成了拳头，手背上有些许青筋因为愤怒而凸起。他脑袋稍低垂着，眼里满是怒意，却极力隐忍着。
　　
　　他的两个朋友小心翼翼看了安逸一眼，谁也没敢在这时候说话。
　　
　　而在公交车站牌斜后方，有个身形修长的男生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支撑立地，眉头紧锁盯着才驶离出去不远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没座位，楚栀挤开人群，到公交车后门为止，方便下车。
　　
　　夏凡郗跟着过来，神态自若站定在她左边。
　　
　　楚栀往他那边看了眼，说巧不巧，夏凡郗正好低头瞥向她。
　　
　　又是四目相对。
　　
　　不过这次，夏凡郗没有移开视线，直直望着她。
　　
　　倒是楚栀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匆忙低下头，清嗓子般咳嗽了一声：“咳……那个，刚刚，谢谢你。”
　　
　　“不客气。”
　　
　　楚栀抿了抿唇，再次开口：“你和安逸认识？”
　　
　　夏凡郗答：“不熟。”
　　
　　楚栀点了点头，轻轻的“哦”了一声。夏凡郗没了话语，一时间，楚栀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比较好，也就干脆没说。
　　
　　而后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一直到公交车到站，两人都没再说话。
　　
　　楚栀从后门下车，夏凡郗跟在她身后走下来。拐进巷子前，楚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
　　
　　见楚栀转头，夏凡郗轻挑了下眉：“看什么？”
　　
　　楚栀摇了下头：“没什么。”
　　
　　夏凡郗没有追问。
　　
　　似乎前几日的画面重演，但又有些不太一样。这回，楚栀走在前面，夏凡郗慢悠悠跟在她稍后一些的位置，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将她的后背看的清楚。
　　
　　她走姿端正，腰背习惯性尽可能的挺直。但仔细看，依旧能看见她被沉重书包压的有些沉下去的肩膀，还有白皙后脖颈上往外渗出的汗珠，半汗湿的脑后头发。
　　
　　他眯了下眼，随即移开视线。
　　
　　楚栀走在前面，地上可见两人一前一后的两个影子。
　　
　　她抬手扯了下书包带子，肩膀趁机稍舒展了下。
　　
　　下一秒，肩膀便轻松起来。
　　
　　楚栀愣了下，回过头去。
　　
　　书包肩带看似还在楚栀身上，可实际上，夏凡郗右手已经将她的书包提起。她感受不到书包的重力。
　　
　　夏凡郗说：“你这书包还挺重，天天这样背着，肩膀不会下沉么？”
　　
　　楚栀眨了眨眼：“习、习惯了。”
　　
　　“带这么多书回来，周末不准备休息？”
　　
　　“准备休息的，”楚栀望着他：“但周末时间也不能完全用来休息。每天的任务还是得完成。”
　　
　　夏凡郗眉头轻挑，嘴角似有笑意：“真是好学生。”
　　
　　楚栀莫名觉得脸有些烫。
　　
　　她从夏凡郗手中拿回书包：“我可以自己来。”
　　
　　夏凡郗望着她着急模样，眼中笑意渐深。
　　
　　楚栀抬头看向他，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眸时，慌了下，匆匆忙忙便移开了视线。
　　
　　“你……”
　　
　　“楚栀！！”
　　
　　楚栀的话尚未说出口，便有人中气十足的喊出了她的名字。而后在安静的小巷中回响了一声。
　　
　　楚槐踩着自行车急匆匆赶来，脸上全是汗，眼里满是着急。
　　
　　他在楚栀身旁停下，气喘吁吁。
　　
　　“哥？”楚栀有点意外：“你才回啊？”
　　
　　楚槐莫名没好气道：“跟我回家！”
　　
　　楚栀：“……”
　　
　　楚栀被楚槐拽着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临走前，楚槐瞪了夏凡郗一眼，才载着楚栀离去。
　　
　　夏凡郗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变得模糊。
　　
　　他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身，朝小巷口走去。
　　
　　




9.  九   你们顺个屁的路！

　　楚槐怒气冲冲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他放自行车的动作里不难看出他的不悦。
　　
　　楚栀背着书包，慢条斯理跟着后面进去。她家楚槐哥哥今天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她要不还是别自己往-枪-口上撞了吧。
　　
　　她往楚槐那边看了眼，加快步伐往屋子走去。
　　
　　“站那儿！”楚槐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楚栀顿住脚步，乖乖站定没动。
　　
　　楚槐走上前来，低下头、半眯着眼眸，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着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变化。可楚栀却也只是看着他，顶多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异常情绪。
　　
　　楚槐直起身子：“妹妹，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楚栀不解：“我要和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是和夏凡郗一起回来的？”
　　
　　“恰好碰到了。”
　　
　　“恰好？”楚槐忽的笑了一声，可眼神依旧严肃。他神情一瞬间凝重：“恰好在你们学校前边儿的公交车站遇到？又恰好帮你解决了点小麻烦，对吗？”
　　
　　楚栀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楚槐深吸了口气，他抬起手，一副想要动手，但却不能动手，表情看起来极其无奈与无语。
　　
　　他挤出个笑容：“你就没发现，我没有背书包？”
　　
　　楚栀一愣，这才往楚槐背后看去。的确，没有书包。
　　
　　也就是说，他不是刚刚从学校回来的。而且……周一那天是爸爸开车将他送去学校，他并没有骑自行车去。
　　
　　那也就是说，他知道公交车站的事，是因为他原本是骑自行车准备去接自己回家的。恰好他过去的时候看见了。
　　
　　楚栀朝他笑了笑。
　　
　　楚槐伸出手捏住她的脸，稍用力捏了捏：“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不要和夏凡郗那种人走得太近吧？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还是你被他那张脸迷惑了？”
　　
　　楚栀吃痛，连忙抬起手拍打着他手背：“哥，疼……”
　　
　　楚槐这才松开捏住她脸的手。
　　
　　楚栀揉了揉自己的脸：“不知道你在乱说些什么，我只是和夏凡郗在学校外面的公交车站遇到而已，他也得坐车回家的吧。最多也是顺路。”
　　
　　“顺路？”楚槐仿佛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想笑，却忍不住先翻了个白眼。
　　
　　他又捏住楚栀的脸：“妹妹，你是写题写傻了吧？夏凡郗念的那个风扬职高在郊区那边，离你们一中远得很，顺个屁的路啊！”
　　
　　“啊？”
　　
　　楚槐忽然使劲。
　　
　　楚栀蹙眉：“疼疼疼！”
　　
　　“他走哪条路都得是绕着去一中的，怎么能是顺路？你是不是傻？”
　　
　　“……”
　　
　　楚栀撇了撇嘴，她又不知道这个。
　　
　　不过，夏凡郗念的风扬职高在郊区的话，那他这样天天来回这边不是很麻烦吗？
　　
　　楚栀忽然想起之前夏凡郗说的他逃课的事。看来他逃课不是一节两节的逃，是一天两天的逃……
　　
　　屋子里有人在喊：“小槐，栀栀，你们回来了啊！快进来洗洗手，准备吃饭啦！”
　　
　　是叶慧晓的声音。
　　
　　楚槐回头应声的那瞬间，楚栀迅速拍开他的手，跑进了屋子。
　　
　　楚槐叹了口气，跟着进了屋子。
　　
　　没几分钟，楚坚也下班回到家，欢欢喜喜进了屋子，洗手后就去厨房帮忙了。
　　
　　楚栀在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将书包里带回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按照她在学校给自己安排的学习计划分类摆好。
　　
　　楚槐靠在她房门口，不死心的问她：“妹妹，我和你说的，你都听进去了没？”
　　
　　“你说的什么？”
　　
　　“……就是和夏凡郗保持距离啊！”
　　
　　“他家就住在斜对面，是我们的邻居，怎么保持距离？”
　　
　　“是吗？”楚槐笑着：“可我怎么记得，上周六的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楚栀抬起头看向楚槐。楚槐略显得意的挑了下眉。
　　
　　楚栀吹了下刘海。好吧，的确如此。
　　
　　上周六的时候，她才得知“夏凡郗”这个名字。时至今日，她其实都还不太清楚“夏凡郗”三个字中的后两个字是哪两个字。
　　
　　她只知道念着是“夏 fan xi”。
　　
　　fan是第二声，xi是第一声。
　　
　　嘴上说不过楚槐，楚栀闷闷的鼓了下腮帮子，又低下头去摆弄桌子上那些其实已经摆好的题册与资料书。
　　
　　看楚栀有点不太高兴了，楚槐叹了口气，走进房间，小心站在了她身边。
　　
　　他弯腰看了看楚栀的脸色，语气里都带着些小心翼翼：“妹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和夏凡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该和他有太多交集。”
　　
　　楚栀抿了抿唇，抬头看他。
　　
　　楚槐伸手扯了扯她衣袖：“哎呀，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下回注意语气，不说那么重了，好吗？”
　　
　　楚栀说：“那，下不为例。”
　　
　　“好！”
　　
　　楚槐笑着，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
　　
　　楚栀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书桌上的书，眨了下眼，似在想些什么。
　　
　　“小槐，栀栀，出来吃饭啦！快！”楚坚的声音恰合时宜的在客厅响起。
　　
　　楚槐连忙拍了下她肩膀：“吃饭了吃饭了，走吧。”
　　
　　“嗯。”
　　
　　市大学城外有条大学街。靠近街尾，有一家名为“潮汐”的酒吧。
　　
　　酒吧的吧牌是普通的霓虹灯管制作，到了晚间，便亮起，五颜六色的闪烁着“潮汐”二字。
　　
　　酒吧内环境尚好，前来喝酒的人成群在各自的区域玩耍，虽说话语与笑声明显，却互不干涉。
　　
　　酒吧老板就是旁边大学城内一所大学毕业的，前来这里的，基本都知道这里的规矩，也大多是熟客。
　　
　　酒吧最角落区域的位置，有个男生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略显狭小的区域无处摆放他修长的腿，看起来有些憋屈。
　　
　　旁边卡座上精心装扮过的几个大学女生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捂着嘴低语着什么，时不时露出笑容来，模样还有些激动。
　　
　　“叮——”男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起，锁屏显示有新消息，但没有具体内容。
　　
　　他睁开眼，伸手摸过手机，解开锁屏后看了眼内容，眉头便蹙起，而后表情有些不耐烦般将手机丢回桌子上，重新靠回到沙发上。
　　
　　他身后小房间的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男生，手里还提着两瓶啤酒。
　　
　　“我说郗哥，这才几点啊，你是困了吗？”男生调侃的声音传来。
　　
　　而后有啤酒瓶底碰撞桌面的细微声响响起。
　　
　　夏凡郗睁开眼，抬手扶额，模样看起来是有几分倦意。从男生推过来的啤酒中随意拿了一瓶。
　　
　　郑有柏笑道：“你是真困了啊，要不去楼上歇会儿？”
　　
　　郑有柏是夏凡郗从初中便认识的朋友，也这家酒吧老板的亲弟弟，在这里自然有住的房间。
　　
　　夏凡郗不想回家的时候，有部分时候是住在郑有柏这里。
　　
　　夏凡郗摇了下头，拿过旁边的启瓶器将啤酒瓶盖撬开。
　　
　　“咚”的一声，瓶盖弹下落在桌面上。瓶口冒着些许冷气，显然这啤酒是才从冷库里拿出来不久。
　　
　　他对瓶口直接喝，一大口下去，半瓶就没了。
　　
　　“怎么看起来很郁闷的样子？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不高兴了？”郑有柏也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该不会是一中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吧？”
　　
　　夏凡郗摇头。
　　
　　如果是一中那些人，事情倒是简单，打一顿就是了。可偏偏让他觉得心烦的不是那些容易解决的。
　　
　　郑有柏不解了：“那你是怎么了？”
　　
　　夏凡郗想了下：“像我这样的人，会有……”
　　
　　但话还未说完，他自己却忽然半途停住，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将那些本已经到嗓子眼的话随着啤酒一起咽了下去。
　　
　　郑有柏满脸疑惑，无奈的耸了耸肩。
　　
　　夏凡郗将一瓶啤酒喝完，抬手擦了下嘴。
　　
　　也许是姿势有些撩人，也许是被看错了什么，旁边卡座上看向他的女生莫名捂嘴尖叫了两声，笑声里是难以掩饰的激动，脸上的表情更是一眼看去就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夏凡郗只瞥了眼，便觉得有些烦。
　　
　　郑有柏倒是笑了：“啧啧啧，可惜啊，我们郗哥未成年，那些对你有意思的姐姐们也就只能看一看了。”
　　
　　“……滚。”
　　
　　郑有柏笑出声来。
　　
　　夏凡郗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
　　
　　郑有柏抬头看他：“这就要走了？不是刚来一会儿嘛。”
　　
　　“心情不好，”夏凡郗长腿迈出座位：“回家睡觉。”
　　
　　“我送你呗。”
　　
　　“不用。”
　　
　　答话间隙，夏凡郗已经走出几步。
　　
　　郑有柏转身朝他看去时，他已经走远。
　　
　　从大学城回到家所在的那条小巷，打车都花了二十来分钟。
　　
　　下车后，夏凡郗走到小巷口。这条小巷，一如以往的那十多年，路灯永远都有坏的，从未有过任何一天，这里的路灯是完好无损的。
　　
　　外面的光照不进里面，里面的路灯光线却昏黄又暗，白日里看着没什么奇怪的小巷，黑夜降临后倒是为其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感。
　　
　　有风自小巷内往外涌出，没有任何遮挡物的、眨眼功夫间便悉数扑打在夏凡郗身上。
　　
　　不疼。却满是燥热。
　　
　　夏凡郗顺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青石板路往里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这种空旷、寂静的氛围，好像一块大石头，压的夏凡郗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里走。
　　
　　不远处，有灯光。他抬头看去，没有任何意外，是他回家必经之路上上的楚栀的家。
　　
　　还住在这条小巷里的人已经不多，她家倒一直都在。
　　
　　夏凡郗从她家门前经过，不由自主朝那扇往外溢出些许灯光的院门看去。他瞧不见里面是怎么样的，但他想，这会儿楚栀一家人一定都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往前继续走了些，便到了他自己家门口。
　　
　　里面没灯，院门紧闭，一如之前的很多个相似的日子。
　　
　　他叹了口气，想转身就走。但又想不出，离开后该去哪里。
　　
　　他定了定神，伸出手要推门的瞬间，院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他愣了下，抬眼看过去。
　　
　　而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被岁月雕刻上沟壑痕迹、满是沧桑的衰老面容。
　　
　　老人家头发花白，眼神却犀利，表情严肃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夏凡郗。
　　
　　“咳咳……”她咳嗽了两声，嗓音却沉重：“夏凡郗，你还知道回来？”
　　
　　“……”
　　
　　“看家里这么多灰尘，我还以为你是不准备回来了。怎么，没地方去了，没人收留你了？”
　　
　　“……”夏凡郗心情莫名烦躁，却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奶奶吵架。
　　
　　他转身要离开。
　　
　　苏新芬又道：“你现在走了，家里谁收拾？我这么大把年纪了，难道还要让我帮你打扫好房间、整理屋子？这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都是脏东西，你是想要我早死，你好趁机离开这里，是不是！”
　　
　　“……”
　　
　　夏凡郗暗暗深呼吸了两下，忍住自己本就不算好的脾气，和苏新芬对视了眼，绕开她，还是进了院子。
　　
　　他确实是有段时间没给家里大扫除，但他回来住的时候也会打扫一下，好歹能住人，不至于像她说的那样脏。
　　
　　但他知道苏新芬就是找个借口对自己撒气，他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和她争辩那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也浪费情绪。
　　
　　夏凡郗打扫到半夜，苏新芬实在是熬不住了，才放弃盯着找茬，回房间睡觉去了。
　　
　　他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将客厅里的东西简单整理一遍后，他靠在沙发上，满脸疲倦的闭上眼。要知道回来会遇到她，他就不该回来。
　　
　　真是烦躁。
　　
　　回房间之前，他去了趟院子，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舒缓一下被压抑了几个小时的郁闷心情。
　　
　　院中寂静。
　　
　　抬起头，没有月亮，却能瞧见铺满整片夜空的浩瀚星辰。
　　
　　对面院子早就没了灯光，这个时间，他们作息规律的一家人应该已经睡下了。
　　
　　夏凡郗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回头时，看着空荡荡的好似只有他一个人在的屋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有种莫名的不舒服和烦躁焦虑。
　　
　　那些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东西，却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也许永远都无法得到。
　　
　　他抬手将头发捋上去，可一松开手，刘海又悉数耷拉回原来位置。
　　
　　刘海之下，是他充满着疲倦的一双眼。他眼帘低垂着，晦暗不明的眼眸中，瞧不见一丝光亮。
　　
　　他用手挡住眼睛，深吸了口气。
　　
　　“妈-的。”
　　
　　




10.  十   她真的是夏凡郗的奶奶吗？

　　天还没亮，楚栀就被楚槐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瞥了眼窗外还暗着的天，眉头拧在了一块儿。
　　
　　“干嘛呀……”她扯过被子想继续睡。
　　
　　“跑步去。”
　　
　　“……不去。”
　　
　　十五分钟后，楚栀一脸生无可恋模样被楚槐拽着出了家门。尚未明亮的巷道里，风一吹，莫名有几分阴森感。
　　
　　楚栀深吸了口气，满是疲倦的眼神瞥向旁边正热身的楚槐。她实在没想明白，大周六的早上，睡懒觉的好时候，为什么不睡觉，要摸黑出来跑步……
　　
　　楚槐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朝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妹妹，跑五公里，做好准备了吗？”
　　
　　楚栀睁大眼眸，瞳孔瞬间放大，满眼的难以置信，身体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往家门走。她想回家。
　　
　　楚槐笑着拽着她肩膀把她扯了回来：“妹妹，干嘛呢，跑步的路线没在那边。”
　　
　　“……”楚栀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时，模样郑重：“哥，我想回去睡觉。”
　　
　　“跑完再回去睡。”
　　
　　楚栀挣扎了两下，楚槐却没松手。意识到自己逃脱不了后，她满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的、极其随意且敷衍的活动了下脚踝，当做是热身。
　　
　　楚槐说：“我们顺着小巷跑出去，绕着外面的街道跑一圈，然后再折回来，跑到小巷最里面，最后回到家门口。”
　　
　　“……”楚栀不太想说话，甚至想要抬脚往旁边踹。
　　
　　实际上，她也真的踹出去了。但旁边的楚槐笑着躲开了。
　　
　　两人的晨跑就这样开始。
　　
　　楚栀不喜欢跑步，运动细胞也不算发达，上学期学校的八百米测试里，她也只是刚好踩在了及格线上。
　　
　　在学校长时间坐着、不曾锻炼的情况下，这会儿刚开始跑，楚栀就有些大喘气，脚步也慢了下来。
　　
　　楚槐放慢速度，保持和她持平的步伐，笑道：“我说妹妹，就你这速度，这学期的八百米测验能及格吗？”
　　
　　楚栀大喘气：“怎么……不能……”
　　
　　反正学校的八百米测验是在快期末的时候，到时候会提前通知，她提前一些时候练习练习，不说跑的特别快，及格线还是能达到的。
　　
　　她低下头，想要深呼吸，却显得有些困难。
　　
　　楚槐摇了摇头，伸手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妹妹，你以后还是多锻炼锻炼吧，就你这跑步速度，都跟我走路差不多了。这要是以后遇到危险，你跑都跑不掉！”
　　
　　“……”
　　
　　楚栀没有回答。但她知道楚槐说的没错，她确实是跑得慢，缺乏锻炼……
　　
　　楚槐忽然笑起来：“既然如此，以后每个周末咱们都跑步吧，早晚各一次。”
　　
　　“什么！”楚栀猛的抬起头，大惊失色：“我拒绝！”
　　
　　“拒绝无效，我会拉着你一起的。”
　　
　　“……”楚栀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一路跑完回来，楚栀大汗淋漓，整张脸上都是往下滑的汗珠，眼神疲惫，仿佛一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站在她身边的楚槐倒是没什么反应，顾虑到楚栀的跑步速度，他放慢脚步，然后发现，一点儿也不累，连汗都没出多少。
　　
　　楚栀扶着家门门栏大喘气时，楚槐说：“妹妹，你回去休息吧，我再去跑会儿。”
　　
　　楚栀皱眉，不可思议般望着他：“你还要跑？”
　　
　　“对啊，没有累感，算什么运动？”楚槐朝她挥了下胳膊：“我走了，你快点进去吧。”
　　
　　“……”
　　
　　楚栀站在家门口注视着楚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中，而后深呼吸两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
　　
　　她扶着门栏舒缓有些酸痛的脚踝，低头时，看了眼被汗湿的短袖，心想，就这样回房间睡觉，醒来的时候她大概已经臭了。睡觉前还是先洗个澡吧。
　　
　　慢条斯理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叶慧晓已经起床，见楚栀满身冒着热气从浴室出来，有点意外。
　　
　　楚栀解释道：“刚刚跑完步回来，出了汗，要洗个澡。”
　　
　　叶慧晓更意外了些，话语里满是惊讶：“你早起去跑步了？”
　　
　　“嗯，”楚栀点头：“哥哥还在跑，没回。”
　　
　　叶慧晓挑了下眉，有点意料之外的惊喜。她家女儿从小就不喜欢运动，今天居然早起去跑步了？虽然有极大可能是被楚槐拽着出去的，但好在，她并没拒绝。
　　
　　“跑步好啊，”叶慧晓笑着：“强身健体，多跑跑才好。我给你们多煮两个鸡蛋，加强营养！”
　　
　　“谢谢妈。”
　　
　　“你先回房间歇会儿，等你哥回来就一起吃早饭。”
　　
　　“好。”
　　
　　楚栀乖乖回了房间。
　　
　　她本来是准备洗完澡接着睡的，刚坐下，看见床边闹钟上显示这会儿已经是六点二十。她要是继续睡，很有可能睡着不会醒，那早上的学习计划就得搁置。
　　
　　她想了想，从床上起身，坐到了书桌前。
　　
　　早上嘛，正是背单词的好时候，既然起了，那就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时间。
　　
　　一轮课本上的基础单词背下来，楚栀也没了之前的倦意，拿出高中必背英语单词词汇书，准备再来一轮。
　　
　　“栀栀，吃早饭啦！”叶慧晓的喊声正好响起。
　　
　　楚栀放下书，走出房间。在门口迎面遇见了正要来喊她的楚槐。
　　
　　楚槐诧异：“你醒的这么快？”
　　
　　他以为她在房间里睡觉。
　　
　　“我没睡。”
　　
　　“没睡？”楚槐挑了下眉：“难道在背单词？”
　　
　　楚栀点头。
　　
　　楚槐笑了下，感慨似的摇了摇头，伸手搭在楚栀肩上：“妹妹啊，你这样下去，我真的都要怀疑你学着学着就要把你的脑子学坏了。适当放松放松嘛，大周末的，怎么一起来就背单词？”
　　
　　楚栀慢悠悠应对：“我本来是准备好好睡一觉的，也不知道是谁天还没亮就把我喊醒拽到外面去跑步了。”
　　
　　“……”
　　
　　早饭后，楚栀又是回房间写题。
　　
　　一上午的时间，楚槐在她房间门口偷偷看了三次，但每次去的时候，她坐着的姿势都与之前相同，变都没变。
　　
　　变化的也就只有她手边书的位置。
　　
　　楚槐忍不住再次感慨，臭妹妹也太自觉了吧，大周末的，居然连一丁点儿学习的时间都不放过！
　　
　　午饭前，楚槐借着喊她吃饭的名义去她房间时，扫视了眼她书桌上整齐摆放的各类书籍，还有贴在书桌正前方墙壁上的便利贴，上面写满了周末这两天的安排。
　　
　　楚槐眯了下眼，眉头轻挑了挑。
　　
　　楚栀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是要吃午饭了吗？”
　　
　　“是的。”
　　
　　楚槐抱着胳膊坐在后方的床上，而后躺下。
　　
　　楚栀听到动静，回头看向他，眼神疑惑：“不是吃饭了吗，你怎么躺下了？”
　　
　　“我累了。”
　　
　　“你累什么？”
　　
　　“心累。”
　　
　　“……”
　　
　　楚栀不想接他的话了，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
　　
　　楚栀干脆起身走到床边，拽着他胳膊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吃饭去了！”
　　
　　楚槐笑了下，很配合的被她拽着出了房间。
　　
　　午饭后，楚槐出门了，说和同学约好了要出去玩会儿，可能会晚点回来，叶慧晓没说什么，倒是塞给了他一百块，让他和同学一起买点好吃的。
　　
　　楚槐当时愣了愣，表情有些诧异，回过神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钱还给她。
　　
　　但叶慧晓让他收着，最后他也没能拒绝。
　　
　　楚栀进行了半个小时的午睡后，一脸没睡醒模样、艰难的扶着床面坐起身来。刚抬手揉了下眼睛，又想躺回去接着睡。
　　
　　内心挣扎数次后，她还是起了床，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让自己清醒了些。
　　
　　从卫生间出来后，意识已经恢复清醒的楚栀听见院子里有叶慧晓和什么人聊天的声音。
　　
　　她往外看了眼，好像是个老婆婆，但有些面生，似乎没什么印象。
　　
　　她仔细看上两眼想确定是不是真的不认识的时候，那个老婆婆抬起头，隔着客厅那扇打开的窗户，直视而来。
　　
　　老婆婆眼神犀利，脸上表情严肃，她看过来的那瞬间，楚栀莫名有些被吓到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礼貌露出个笑容。
　　
　　注意到眼前人的视线不对，叶慧晓转头看过去，见是楚栀醒了，连忙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栀栀，快过来。”
　　
　　楚栀乖乖听话走出去。
　　
　　院子里比屋子里的温度高些，但有阴凉处，时不时有风。
　　
　　叶慧晓笑着介绍道：“苏阿姨，这是我们家栀栀，以前您见过的，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叶慧晓又转头看楚栀：“栀栀，苏阿姨是住在咱们家斜对面的，你得叫婆婆。”
　　
　　住在斜对面的……那也就是说她和夏凡郗是一家的。
　　
　　她得喊婆婆的话，那这位婆婆应该就是夏凡郗的奶奶了。
　　
　　楚栀乖乖喊人：“苏婆婆好。”
　　
　　苏新芬上下打量了楚栀一番，犀利眼神中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她点了点头：“我记得栀栀是在一中念书吧，那可是咱们市的市重点高中啊，栀栀肯定是个好学生。”
　　
　　叶慧晓笑起来：“还好啦，也就那样。”
　　
　　“什么叫还好，能在一中念书，那能差吗？”苏新芬忽的叹了口气：“反正你们家栀栀肯定是比我家那孙子要好，我们家那个啊，唉……我都不想提他，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天天就知道到处乱跑，也不好好念书！”
　　
　　“苏阿姨，他还是孩子呢，喜欢玩儿是正常的，你看，我们家小槐不是也出去玩儿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们家小槐在二中好好念书，是能考上大学的苗子，我们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一点儿用都没有，没有和他的相比性！”
　　
　　苏新芬一脸气愤：“你们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他居然连午饭都没做好！要不是我喊他起来，他这会儿说不定还睡着没醒！”
　　
　　叶慧晓：“……”
　　
　　楚栀：“……”
　　
　　叶慧晓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眉眼间的情绪略有几分尴尬，这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也没有想到苏新芬对自家孙子下嘴这么重……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这样的话，要是被人家孩子听见了，还不知道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心里肯定不好受。
　　
　　楚栀紧抿着唇，没说话，垂下的手却紧握着，大拇指紧紧按压在食指上。她不由自主的想，苏婆婆真的是夏凡郗的亲奶奶吗？哪有亲奶奶这样说自家亲孙子的？
　　
　　夏凡郗再怎么不好，都是她自家的孩子啊。
　　
　　叶慧晓选择转移话题：“苏阿姨，这么热的天，咱也别在外面站着了，去里面坐会儿吧，家里还有西瓜，您要是饿了，我给您煮碗面垫垫肚子，咱们一边看电视一边再聊怎么样？”
　　
　　“也好。”
　　
　　叶慧晓带着苏新芬进屋。
　　
　　楚栀也准备进去的时候，视线不自觉朝没关上的院门看去。不经意的一眼，也许是看错了。
　　
　　她好像看见了夏凡郗。
　　
　　她愣了下，随即朝院门走去。
　　
　　她家院门右边，穿着黑色T恤的夏凡郗大步朝自家走去。那匆忙且带着些许不耐烦的步伐，楚栀觉得，他刚才在外面肯定听见了他奶奶说的那些话。
　　
　　虽然没看见他的脸，但她想，他肯定生气了。
　　
　　鬼使神差的，楚栀跟了过去。
　　
　　夏凡郗本来只是想来喊他奶奶回去吃饭，他没想到会听见那些话。即便那样的话他曾经在她那里听过很多相类似的，但亲眼看着她在外人面前说起，那些他本以为不在意的话仍然像是锋利的刀子般在他的身上划过。
　　
　　先是隐隐的疼，而后迅速蔓延开。
　　
　　一文不值，就是他在她眼里的样子。
　　
　　真是可笑。
　　
　　他转身离开，想回家拿点东西，然后就去找郑有柏。这个地方，但凡是她在，自己还是别出现为好。反正，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是在碍她的眼，她怎么看自己都不顺眼。
　　
　　既然如此，何必为难自己，自讨没趣？
　　
　　进屋前，背后忽然有人喊他：“夏凡郗。”
　　
　　他顿住。
　　
　　熟悉的声音。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就在他背后停住。
　　
　　“夏凡郗。”楚栀的声音清晰传到他耳中。
　　
　　




11.  十一   我请你吃面吧

　　这是楚栀第一次进到夏凡郗的家里。屋子里的物件有些老旧，却干净整齐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一眼看去，很舒服、自然的陈设。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模样略显拘谨。
　　
　　她盯着手边的沙发看。她现在坐着的这个小沙发，兴许是用了不少年头，皮质沙发上表面上的那一层有些许开裂，而旁边两个比较宽长的沙发上用方块凉席垫着，看不清那底下是否与她坐着的这个相同。
　　
　　抬起头，沙发正对着电视机的那边，是一个紧闭着房门的房间，门口放置着一张高脚凳，上面摆着一尊小臂大小的佛像。楚栀想，那应该是苏婆婆的房间。
　　
　　而那个房间顺过去，似乎是一条走廊，一眼看过去看不见房门，兴许房间在那条走廊里间的位置。
　　
　　但那会不会是夏凡郗的房间，楚栀不得而知。
　　
　　夏凡郗从厨房走出来时，楚栀迅速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他手里拿着两个装满水的玻璃杯，将其中一个放在楚栀面前。
　　
　　楚栀客气道了声“谢谢”。
　　
　　夏凡郗说：“家里没有烧水，这是放在冰箱里冰着的矿泉水倒出来的，你嫌冰的话，可以等会儿再喝。”
　　
　　楚栀点了点头。
　　
　　而后客厅陷入一阵沉默。
　　
　　楚栀盯着桌子上那杯水。倒入玻璃杯中的那瓶水似乎真的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冷的玻璃杯壁接触到热的空气，凝化成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夏凡郗拿起杯子喝了口，冰凉的感觉在口腔里蔓延，而后被他咽下。
　　
　　几分钟之前，他在自家门口看见楚栀，他不知道她来找自己是做什么的，也许是因为听见了奶奶那样说他，又刚好看见了自己，才想着要跟过来安慰几句，于是他客套的问了句“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本以为楚栀会拒绝，但她答应了。
　　
　　而一直到现在，半句安慰人的话都没从她嘴里说出来。
　　
　　夏凡郗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桌子上的玻璃杯出神时，有点无奈。他是真的没想明白，她跑来喊自己是因为什么。
　　
　　“楚栀。”他喊她。
　　
　　楚栀愣了下，转头看向他。
　　
　　他问：“你有事找我？”
　　
　　楚栀摇头。
　　
　　他又问：“那你是有话要和我说？”
　　
　　楚栀还是摇头。
　　
　　“……”夏凡郗深吸了口气，眼神无奈望着她：“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楚栀眨了眨眼，忽的意识到自己跟着夏凡郗进屋，却没个找他的正当理由。她就是下意识答应的，也没想太多。
　　
　　她心下缓了缓：“就、就是来串串门……”
　　
　　夏凡郗挑了下眉，那表情好似在说“你觉得我会相信？”。
　　
　　楚栀又道：“咱们是邻居嘛，邻居之间串串门，不正常吗？”
　　
　　他奶奶还在她家里呢，这会儿应该一边在吃面，一边看着电视和她妈妈聊天。那她来他家里坐坐，有什么问题？
　　
　　“行吧，”夏凡郗笑了一声，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挺正常。”
　　
　　楚栀抿了抿唇：“你吃饭了吗？”
　　
　　夏凡郗瞥向她。
　　
　　她看向他的视线与他撞上，她强装淡定，又道：“你看起来好像没吃饭。是不是该吃饭了？”
　　
　　夏凡郗愣了下，抬起手挡住脸，肩膀稍耸动两下，有笑声轻轻响起。
　　
　　楚栀攥紧衣角，有点紧张。可她还是看着夏凡郗：“你笑、笑什么？”
　　
　　“你眼神不错，”夏凡郗放下手，脸上仍然有笑意：“我确实没吃饭。”
　　
　　“那你吃。”
　　
　　“我做的饭太难吃了，我自己都吃不下。”
　　
　　“……”
　　
　　夏凡郗笑看着她：“既然你这么关心，要不，你来给我做顿饭？”
　　
　　楚栀瞬间诧异，望着夏凡郗的眼眸里迅速充满了震惊，而后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疑惑的：
　　
　　“啊？”
　　
　　楚栀不会做饭，认真的。从小到大，家里的饭要么是妈妈做，要么是爸爸做，她负责端菜上桌，和偶尔饭后的洗碗。如果非得说会做什么，大概就是泡一个方便面吧……
　　
　　楚栀想笑一下缓解自己的尴尬，但试了下，没笑出来。
　　
　　她如实回答：“我不会做饭。”
　　
　　“也是，”夏凡郗挑了下眉：“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做饭的人。”
　　
　　楚栀愣了下，嘴唇抿住。他这话的意思是在说自己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只学习吗？
　　
　　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有种莫名的尴尬弥漫开。
　　
　　楚栀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客厅里就他们两个，不算大的空间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怎么都会觉得有些尴尬。
　　
　　于是她提议：“我不会做饭，但我可以请你吃碗面。”
　　
　　夏凡郗看过来的时候，她又补充道：“去外面吃。”
　　
　　夏凡郗：“……”
　　
　　“去吗？”
　　
　　夏凡郗笑了下：“好啊。”
　　
　　去小巷外的面馆前，楚栀先回了趟家，刚才出来的匆忙，身上自然没带钱。
　　
　　进去时，叶慧晓正和苏新芬在客厅里坐着聊天，前边儿的桌子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看起来应该才出锅不久，太烫，所以还没动。
　　
　　叶慧晓瞧见她从外面回来，有点诧异：“栀栀，你不在房间里啊？你刚刚去哪儿了？”
　　
　　楚栀避开她的问题，说了自己要说的话：“妈妈，我想出去买点东西，等会儿就回来。”
　　
　　一边说着，一边跑回自己房间去拿钱。
　　
　　叶慧晓起身跟着她去了她房间：“你要出去买东西的话，顺便去一趟超市，买点新鲜的鸡蛋、番茄，还有大葱和蒜。”
　　
　　她掏口袋，拿出一张一百的递到楚栀面前。
　　
　　楚栀说：“我有钱。”
　　
　　“这是给我买菜的钱，你自己买东西用你自己的就行。”
　　
　　“……”
　　
　　楚栀还是接下了那张一百的，小心翼翼放在裤子的口袋里。
　　
　　叶慧晓叮嘱道：“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
　　
　　楚栀拿完钱后小跑着出门，叶慧晓注视着她的背影跑出院门，低声嘟囔了句：这孩子这么着急，是要去买什么呢？
　　
　　夏凡郗在离楚栀家有百米左右的位置等她。
　　
　　楚栀小跑过去，微微喘着气：“走吧。”
　　
　　夏凡郗见她就跑了这么点路就在喘，忍不住开口：“好学生，你很缺乏锻炼啊。”
　　
　　楚栀一愣，憋红了脸：“这不重要。”
　　
　　她好心请他去吃面，他居然还管自己锻炼不锻炼的事。真是的！
　　
　　出了小巷不远，就是一排店面，卖各种东西的都有。不过这会儿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有些许店面已经打烊，招牌虽然一直挂着，但门口却没东西。
　　
　　楚栀顺着那条路走过去，而后在一家牛肉面馆前停下：“就这吧，我之前和我哥哥来吃过，味道还不错。”
　　
　　夏凡郗点头：“可以。”
　　
　　两人进去，老板热情招呼着他们坐下。里面开着空调，不热。
　　
　　楚栀指着贴在墙上的菜单：“你想吃哪个？”
　　
　　夏凡郗扫了眼：“你之前吃的哪个，就点哪个吧。我也没来吃过，不清楚味道。”
　　
　　楚栀点了点头：“也好。”
　　
　　楚栀就点了一碗牛肉米粉，加牛肉一份。
　　
　　店里除了老板，只有他们两个。点来的那碗牛肉米粉很快上桌。
　　
　　夏凡郗不解：“你就点了一碗？”
　　
　　楚栀也是愣了下，而后惊讶：“不够？”
　　
　　“……”夏凡郗扶额，轻笑了下：“我的意思是，你不吃？”
　　
　　“我吃过午饭啦，不用再吃，不然晚上吃不下。”
　　
　　夏凡郗挑了下眉。
　　
　　楚栀又说：“你吃吧，要是不够你就再加，我带够了钱的。”
　　
　　夏凡郗笑：“行。”
　　
　　夏凡郗是真的饿了，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都没吃东西。他不知道这家店的牛肉米粉平常时候是不是很好吃，反正他现在吃着很是美味。
　　
　　很快就吃完了。而且没饱。
　　
　　见他吃的这么香，肯定是饿坏了。
　　
　　楚栀很有眼力见的让老板再煮了一碗，同样的往里面加了份肉。
　　
　　夏凡郗抽出旁边的纸巾擦嘴的时候，楚栀起身去了后面的冰柜，从里面拿出两罐雪碧，随后回来坐下，将其中一罐递到夏凡郗面前。
　　
　　夏凡郗抬头看她。
　　
　　楚栀说：“这也是请你的。”
　　
　　夏凡郗笑了下，拿过雪碧罐，手指扣着易拉罐环，稍稍用力，“呲”的一声，就拉开了。
　　
　　他说：“谢谢。”
　　
　　楚栀认真回答：“不客气。”
　　
　　最后是楚栀结的账。她趁夏凡郗还没吃完的时候干脆利落的起身去找老板付了钱。
　　
　　夏凡郗看见了，却没说什么。
　　
　　走出面馆后，楚栀说要去超市，准备和他分开走。她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影子一直跟随。
　　
　　她转过身，眼神疑惑望着走在她身后的夏凡郗。
　　
　　夏凡郗说：“你请我吃了饭，我总得帮你做点什么。不是要去超市买东西？我给你提回来。”
　　
　　“我可以自己提。”
　　
　　“你也可以选择让我来提。”
　　
　　楚栀不解的看着他。
　　
　　夏凡郗又说：“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楚栀吸了口气，无奈的点了下头：“好吧。”
　　
　　只是请他吃了一碗……不，两碗米粉而已，这就算是人情了？就算加上那罐雪碧，加起来也不到三十。
　　
　　不过算了，他不想欠，那就让他还吧。
　　
　　楚栀要买的东西不多，也就是她妈妈让她买的那几样，不过从零食区经过的时候看见放薯片的架子，便随手拿了两包青柠味的薯片丢到购物车里。
　　
　　从进超市到之后结账，夏凡郗都跟在楚栀身后，收银台的工作人员将东西放进袋子后，夏凡郗伸出手，抢在楚栀之前将袋子提在自己手里。
　　
　　楚栀转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往外面走去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小跑着跟过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楚栀没有提起苏婆婆的事，夏凡郗也没有提起他家里的情况，像是心照不宣般的没有说起那种会让人觉得不适与尴尬的话题。
　　
　　两人在楚栀家门口停下。
　　
　　夏凡郗将袋子递到楚栀面前，楚栀连忙伸手去接：“谢谢。”
　　
　　“是我谢谢你才对。”夏凡郗望着她，眼中有些许情绪闪烁着，好似有什么东西正从眼底涌出。
　　
　　楚栀眨了眨眼，虽然不是很懂他眼神里的意思，但还是礼貌的朝他笑了下，然后转身回了家。
　　
　　夏凡郗站在门口注视着她的身影跑进里屋，消失在自己视线中后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眯了眯眼，莫名对着空气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抓到。空着的手，还是空空如也。
　　
　　太阳热烈，连吹起的风中都夹杂着一些挥之不去的燥热感。
　　
　　头顶是蓝天和白云，时不时有鸟群飞过。
　　
　　他吸了口气，略显沉重的呼出。
　　
　　抬起头时，他不由自主又往楚栀跑进去的方向看了眼，什么都没瞧见后，才将视线收回，转身朝斜对面那个他自己的“家”走过去。
　　
　　




12.  十二   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快天黑的时候，楚槐才回来。
　　
　　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客厅的风扇，然后对着脸一阵吹。脑袋上都是汗，衣服也被汗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路上被人泼了一盆水。
　　
　　楚栀出来喝水，见他站在风扇前，随着风一道吹来的，还有些许汗味。
　　
　　楚栀走过去，眼神上下打量了番，才问他：“哥，你下午去哪儿玩了？你看起来好像去工地刚搬砖回来的。”
　　
　　“……”楚槐小小瞪了她一眼：“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楚栀乖乖去给他倒了一大杯水。
　　
　　楚槐是真的渴，一口气喝完了大半杯，余下的也在第二口的时候喝完。
　　
　　喝完后，他长吸口气，又重重呼出，刚回来时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才稍稍得到舒缓。
　　
　　楚栀从他手里拿回杯子，放在了旁边桌子上。
　　
　　她本来想问楚槐下午和他同学去哪里玩儿了，怎么大汗淋漓的回来，但看他闭着眼吹风，一副不准备开口的模样，也就没有问。
　　
　　厨房里，叶慧晓正在做饭。
　　
　　楚栀想，自己反正已经出房间了，索性就去厨房把碗筷拿出来，整齐摆在餐桌上。
　　
　　也不知道楚槐下午究竟是去做了什么，晚饭时候，平时只吃两碗饭的他，吃了三碗大米饭，还有一大碗汤，一副饿了好几顿的样子。
　　
　　叶慧晓和楚栀默默看着他，而后对视一眼，母女俩不约而同露出个无奈且疑惑的笑容。
　　
　　要不是楚坚临时打电话回来说要加班处理点事，不回来吃晚饭，今天晚上叶慧晓煮的饭可能会不够……不，是肯定不够。
　　
　　家里两个大老爷们儿的饭量都不小。
　　
　　楚槐放下碗，终于放下筷子的时候，楚栀望着他，一脸真挚：“哥，你下午，该不会真的去搬砖了吧？”
　　
　　叶慧晓低头笑了下。
　　
　　楚槐伸手在楚栀脑袋上敲了两下：“臭妹妹，又胡说八道，我饿了，多吃点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叶慧晓笑道：“你想吃多少都没问题，要是不够啊，我再给你煮个面，家里吃的还是管饱的。”
　　
　　楚栀笑出声来。
　　
　　楚槐起身，走过去抱着她脑袋使劲揉着她头发，将她原本整齐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还摩擦出些许静电，有些头发竖了起来。
　　
　　楚栀：“……”
　　
　　楚槐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楚栀深吸了口气，默默抬手将头发顺下来。幼、稚！
　　
　　晚饭后，楚栀帮叶慧晓收拾完餐桌后回了房间。
　　
　　书桌上的各种书籍还翻开着，最上方那本翻开的题册两页上还有大半空白。那是她今天尚未完成的任务。
　　
　　等楚槐洗完澡后，饭后休息好的楚栀抱着睡衣去了浴室，慢悠悠洗完后回到房间，对着风扇吹了好一会儿，将澡后的燥热吹走后，她才开始写题。
　　
　　晚上十点，楚栀去卫生间洗漱前，从楚槐房前经过，里面亮着灯，透过没关紧的房门缝隙里，楚栀能看见坐在书桌前低头写试卷的楚槐。
　　
　　他模样认真，眉头稍稍蹙着，但手下书写的动作却没停下。
　　
　　楚栀去卫生间时，放轻了脚步，除去不可避免的放水声响，她的动作很轻。
　　
　　晚上十点半，是楚栀睡觉的时间。
　　
　　关灯后，她躺在床上，闭眼要睡的瞬间，忽然想起一件事，猛的睁开了眼。今天见到夏凡郗的时候，好像忘记问他的名字是哪几个字了……
　　
　　唉……
　　
　　算了。
　　
　　楚栀重新闭上眼睛，下次见到的时候再问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二天早上，楚栀醒过来的摸过闹钟看了眼，已经六点四十。她皱了下眉，有些许诧异，昨天哥哥不是说以后早晚都要跑步的吗，昨天他回来得晚，晚上没跑情有可原，可今天早上他怎么没来喊自己起床？
　　
　　楚栀起床去找楚槐，推开他房门后，发现他并不在房间里。
　　
　　嗯？他是把自己丢下，一个人跑步去了？！
　　
　　楚栀眯了眯眼，握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住。他应该……不是嫌自己跑得慢吧？
　　
　　“栀栀，找你哥呢。”叶慧晓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楚栀愣了下，连忙转身。
　　
　　叶慧晓又说：“你哥他出去了，说是有事，但也没说是什么事，就说晚点回来。”
　　
　　楚栀眉头一皱：“他这么早就有事出去了？”
　　
　　他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事是需要天刚亮就出去解决的？不至于吧！
　　
　　叶慧晓也有点不明白，她站在楚栀面前思索了会儿，而后笑了两声，忽然说：“欸，栀栀，你说你哥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趁着周末去见他女朋友了啊？”
　　
　　“……啊？”楚栀有些惊讶：“不会吧。”
　　
　　“怎么不会，大男生了嘛。”
　　
　　“……”是这样吗？
　　
　　楚栀笑了笑，她也不知道真假。但以她对自家哥哥的了解，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会去谈恋爱？
　　
　　而且她清楚的记得，她重生之前，别说是高中这三年，之后大学的四年，楚槐都是单着的，他根本就没有半点想要谈恋爱的欲-望。
　　
　　她觉得他谈恋爱的可能性不太高。但也不是不存在。
　　
　　等他回来的时候问问吧。
　　
　　楚槐回来的时间和昨天差不多，回来时的样子也差不多，也是大汗淋漓的模样，看起来很累。不过这回他是直接回的房间，进去后还将房门关上了。
　　
　　吃晚饭的时候他才从房间出来。
　　
　　楚栀想问他点什么，可他全然只顾着低头吃饭，似乎很饿，楚栀一时也不忍打断他，只能看着他埋头吃饭。
　　
　　楚栀觉得，她哥哥去工地上搬砖的可能性应该都大于他去谈恋爱的可能性。去见女朋友总不至于饿成这样回来吧……
　　
　　可他手臂依旧白皙光滑，并没有被晒伤的痕迹。
　　
　　楚槐吃完饭后就回房间了，看起来有些着急。楚栀跟过去在门口偷偷往里看，发觉他从书桌上翻出几张试卷，喝了口水后便开始做题了。
　　
　　楚栀看不太明白他的行为。她挠了挠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楚槐是几点睡的，楚栀不知道，她只知道晚上十点去洗漱的时候，他房间的灯还亮着，第二天早上起床时，他人已经不在房间了。
　　
　　叶慧晓告诉她：“他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了，说路上买两个包子当早餐。”
　　
　　楚栀点了点头。哥哥去学校了，她也赶紧抓紧时间去收拾，吃过早饭后背着书包出门了。
　　
　　和之前上学的时候一样，她会和宋微微在小巷外边的公交车站碰面。
　　
　　今天宋微微倒是来得早，楚栀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走近后，宋微微朝她笑了下，可脸上笑容有点疲惫，眼睛周围一圈也红红的，有点肿，看起来像是哭过。
　　
　　楚栀诧异：“微微，你怎么了？”
　　
　　宋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唉，不就是和以前一样，和我妈吵了几句嘛，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楚栀皱了皱眉：“真的？”
　　
　　“当然是真的！”宋微微语气肯定，笑着伸出手搭在了她肩上：“我和我妈吵架那还不是家常便饭的事啊，反正过两天就好了，没事，不用担心哈！”
　　
　　楚栀挽住她胳膊：“要是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好的～”
　　
　　两人一起坐公交去了学校。
　　
　　宋微微进教室前，照常给自己打气，楚栀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等到她打气结束，才和她一起走进教室。
　　
　　周一的早读，是语文。
　　
　　楚栀刚拿出语文书，身后座位就有人坐下，动静不算大，但他的腿放进座位下的时候不小心踹中了楚栀的椅子。
　　
　　“抱歉。”很轻的一声道歉在她身后响起。
　　
　　楚栀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之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和上周，乃至之前曾有过的很多个在校的日子相同，平静如水。
　　
　　对楚栀而言，这样的生活虽然没有什么趣味性，但也减少了很大一部分未知事件的发生。她还挺喜欢的。
　　
　　她不喜欢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按部就班的生活，是她以往所习惯的。
　　
　　最后一节课照常结束，宋微微舒展了下懒腰，总算是熬过周一这个黑暗的日子了。
　　
　　她背着书包起身，朝另一边的楚栀喊：“楚栀栀，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楚栀点头：“好。”
　　
　　安逸坐在她身后还没走，听见这话，愣了下，不自觉皱了下眉，像是在想些什么，望着她的后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栀起身时，他也没有开口。
　　
　　楚栀和宋微微一起走出教室。安逸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背起书包跑了出去，很快就跟上了她们。
　　
　　但他跟在她们身后，之间保持着大概两米的距离。
　　
　　学校旁不远处有家冰淇淋店，宋微微发现的，一年四季都开着，她时不时就去光顾，偶尔还会带着楚栀一起。
　　
　　宋微微推开店门进去，挂在门上方的风铃被撞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板听见风铃声，笑着看向门口：“欢迎光临。”
　　
　　老板是个三十左右的女人，微胖，长发，笑起来温柔，右脸脸颊有个小小的酒窝。
　　
　　宋微微走到收银台：“姐姐，我们要两个冰淇淋，一个抹茶味的，和一个芒果味的。”
　　
　　“好的，稍等。”
　　
　　楚栀转身，想找个位置坐下等。朝窗边座位看过去的瞬间，和某人对上了视线。
　　
　　她一愣，眼神诧异。
　　
　　夏凡郗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两口的原味冰淇淋，朝她笑了下，似乎是在跟她打招呼。
　　
　　楚栀也朝他笑了下。
　　
　　而正好，付完钱的宋微微转过头来，安逸正好从外面推门进来，楚栀与夏凡郗相视一笑的画面正好被他们看见。
　　
　　宋微微先是愣了下，而后一脸震惊，捂着嘴露出满是惊讶的笑容。她用肩膀撞了下楚栀：“没想到啊，楚栀栀，哦～～”
　　
　　刚进门的安逸：“……”
　　
　　楚栀解释道：“是认识的人。”
　　
　　“是吗？”宋微微笑着，压低声音凑在楚栀耳边：“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这么大一个帅哥呀～”
　　
　　“是住在我家对面的邻居。”
　　
　　“得了吧，你家对面住的邻居不就只有那个职高……”宋微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要说的话也立刻卡在了喉咙里。
　　
　　她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楚栀，又看向窗边坐着，依旧淡然的夏凡郗。
　　
　　宋微微在楚栀耳边低语：“他是住在你家对面那个混混？”
　　
　　“……”楚栀抬手捏了下她的脸：“微微，怎么说话的？”
　　
　　“我错了我错了……”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觉得她说的没说错。不就是那几条巷子里和他们同辈的人都知道的混混夏凡郗吗！
　　
　　真是绝了，夏凡郗现在怎么长得这么帅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印象里夏凡郗是个可怕的恶魔来着……
　　
　　而且还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她以前远远的见着他都得赶紧绕道走呢。
　　
　　宋微微忍不住抖了下肩。
　　
　　夏凡郗看向窗外，慢条斯理吃着手里的冰淇淋。他没听到宋微微和楚栀说些什么，但看宋微微的表情，他大概能猜到。
　　
　　他这“恶名昭著”的名声，果然，是一如既往。
　　
　　楚栀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宋微微拉住她胳膊：“欸，楚栀栀，你可别跟他走得太近了，他是怎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啊？你哥要是知道你和他有往来，非得气死！”
　　
　　“……为什么？”
　　
　　“为什么？”宋微微无奈，还是压低嗓音道：“这还需要理由吗？你看他那样……就算长得帅，那也不能义无反顾冲上去啊，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职高生，打架斗殴什么都干，和你不是一路人，你还是离他远点吧，帅也不能当饭吃的。”
　　
　　“……”
　　
　　楚栀望着宋微微。
　　
　　宋微微眨了下眼，眼神极其真挚，且坚定。
　　
　　如果在这之前，楚栀没有和夏凡郗有过任何来往，她几乎就要相信了。可偏偏，她所看到的夏凡郗不是宋微微口中那样。
　　
　　起码，不完全是。
　　
　　夏凡郗没有她说的那么差。
　　
　　“不是那样的。”楚栀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晰的传达到了每一个关注着她的反应的人耳中。
　　
　　夏凡郗咬冰淇淋的动作一顿，眼中有一丝光亮闪过，他清楚的听见了楚栀说的话，却没有转头去看她。
　　
　　安逸看向楚栀，眉头不由蹙起些许。
　　
　　宋微微眨了眨眼，不解：“什么？”
　　
　　“不是那样的，”楚栀看着宋微微：“他不是你说的那样。”
　　
　　“啊？”
　　
　　楚栀皱了皱眉，像是要替夏凡郗解释解释，但碍于这在外面，夏凡郗本人又在这儿，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她咬着嘴唇，眉头越拧越紧，双手不自觉扣在一起，两手的大拇指紧紧抓着，指节微微泛白，不自觉用力。
　　
　　老板的声音忽然响起：“同学，你们的冰淇淋好了。”
　　
　　




13.  十三   你真是个人才

　　楚栀的心情有些复杂，因为她发现自己解释不了夏凡郗的事。
　　
　　她和他的交集其实没有什么，最近的那次也就是周六那天自己请他吃了牛肉米粉，他跟自己一起去了趟超市。
　　
　　除去知道他是个男生，住在自己家对面，名字叫做夏凡郗，在郊区的风扬职高念书外，她对他的别的事好像一点儿也不清楚。他今年多大，有多高，平时喜欢做什么、吃什么，有什么朋友……等等等等，她都不知道。
　　
　　就像是一个，知道名字，但一点儿也不熟的……陌生人。
　　
　　楚栀往夏凡郗那边看了眼。他正望着窗外，神态自若，似乎并没有因为这边的事受到半点影响。
　　
　　楚栀忽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他都不在意，自己在这里着急个什么劲。也不算熟。
　　
　　像个傻子一样。
　　
　　她转身从老板手里接过那支芒果味的冰淇淋后，道了声“谢谢”，而后拉着宋微微迅速离开了那家冰淇淋店。总觉得继续待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尴尬都要将她给吞没了。
　　
　　快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宋微微往前挺了挺身子，小心翼翼看了看楚栀的脸色。
　　
　　楚栀瞥向她，不解：“做什么？”
　　
　　“你还问我做什么？”宋微微一脸惊讶：“我还想问问你要做什么呢！”
　　
　　宋微微一手叉腰，一手拿着冰淇淋：“楚栀栀，你不准备解释解释你和夏凡郗是怎么回事吗？你可不要跟我说你们不熟，你都给人家讲话了，你要说不熟，傻子才信！”
　　
　　“……”
　　
　　楚栀无言。的确是不熟，她只是将自己对夏凡郗的看法简短的表达出来一下而已。
　　
　　她所看到的夏凡郗确实不像是宋微微说的那样。虽然……在大部分人的眼里，他是个坏家伙。
　　
　　她看向公交车站，站台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暖色夕阳照拂在那些人身上，为他们增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楚栀抿了下唇，手中握着的冰淇淋融化了些许，顺着甜筒往下滑。
　　
　　见楚栀没回答，反而走神后，宋微微无奈叹息一声。她伸出手去捏了捏楚栀的脸：“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不熟就不熟嘛，住在你家对面，你怎么都会认识的，咱还是先回家吧，好吗？”
　　
　　楚栀乖乖点头。
　　
　　宋微微挑了下眉：“这个倒是答应的挺快！”
　　
　　楚栀露出个笑容来。
　　
　　到家后，楚栀直接回了房间。刚坐下缓了口气，外面便响起叶慧晓喊她吃饭的声音。
　　
　　她打开风扇对着脸吹，眼睛闭上，耳边只有风扇呼呼转动的声响。
　　
　　叶慧晓没得到楚栀的回应，将锅里的菜盛出后去了楚栀房间。见她那闭眼、脸对着风扇正中间被吹的模样，有点意外。
　　
　　她笑着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了下她肩膀：“栀栀，吃饭了，客厅也开了风扇。”
　　
　　楚栀回过神来，睁眼后，愣了愣，然后点了下头：“好。”
　　
　　叶慧晓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但具体是哪里奇怪，又不太能说得上来。回家后太热吹风扇也不是什么反常的行为……
　　
　　吃晚饭时，模样和以往相同，没什么奇怪。
　　
　　叶慧晓想，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楚栀盯着一对黑眼圈、满脸倦意的走出了房间。
　　
　　叶慧晓诧异：“栀栀，怎么了这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楚栀打了个哈欠：“做了个噩梦而已。”
　　
　　其实不是。
　　
　　没有做噩梦，就是晚上没睡着。好不容易有了些许困倦之意，睡了才一个多小时，闹钟就响了。
　　
　　刚才从床上爬起来的那短短一分来钟的时间，对楚栀而言极其的煎熬，差点就起床失败了。
　　
　　走出家门，往小巷外走时，楚栀有一种两脚灌着铅块般沉重，都要抬不起来，快闭上的眼睛好似站着都能睡着。
　　
　　“栀栀啊！”前面有人喊她，嗓音有些沧桑，却很有力。
　　
　　楚栀懵了下，抬起头直视而去。就在她身前几步远的位置，苏新芬就在那儿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她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眼花，而后走过去：“苏婆婆，早上好。”
　　
　　“好好好！”苏新芬笑着，看楚栀的眼神里满是欢喜，看起来很喜欢她。
　　
　　苏新芬又说：“这么早就去上学啦。”
　　
　　楚栀点头：“学校有早读。”
　　
　　“真好，”苏新芬感慨着：“还是你听话啊，我家那个臭小子昨天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前天就没在家里住，昨天也没回，也不晓得跟着他哪个狐朋狗友去外面鬼混了！”
　　
　　说着，苏新芬还摇着脑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楚栀有点意外。夏凡郗已经两天没回来了？可昨天傍晚不是还在一中旁边的冰淇淋店遇见他了么？
　　
　　苏新芬又道：“好了好了，婆婆不耽搁你上学的时间，你快去吧，别迟到了哈，路上小心点。”
　　
　　楚栀点了点头：“知道了，苏婆婆再见。”
　　
　　“再见再见。”
　　
　　苏新芬朝楚栀摆了摆手，而后双手背在身后，脚步略显颤巍的朝小巷里走去。
　　
　　楚栀回头看她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今天，也是宋微微先到。今天宋微微的眼睛也是红肿着的，程度似乎比昨天还要严重一些。
　　
　　楚栀看到的瞬间，先是讶异，而后蹙眉，凑过去看她的眼睛。要是再肿起来一些，她怕是都要看不清楚东西了。
　　
　　楚栀询问的话还未出口，宋微微倒是先笑着说：“哎呀，没事没事，日常和我妈吵架，不是什么大事。”
　　
　　“是吗？”楚栀盯着她的眼睛：“这要是一天眼睛是肿的也就算了，连续两天都这样。你和你妈妈是因为什么吵架？”
　　
　　宋微微眼神有些飘忽，避开了楚栀看过来的视线，不轻不重说了句：“没什么。”
　　
　　但楚栀觉得肯定有什么。
　　
　　宋微微不愿意说，楚栀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追问，也就暂时没问了。
　　
　　到了学校，一上午的时间，基本上是和重复昨天相似的事，没什么特别的。
　　
　　午饭后，楚栀和宋微微刚从楼梯走上来，在自己班的教室外走廊上看见了三个面生的女生。不是她们班的，也不是隔壁班的。
　　
　　宋微微挽着楚栀胳膊，照常要从教室后门进入教室。
　　
　　站在走廊上的三个女生忽然走上前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其中披散着长发，似乎还涂着口红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一番楚栀，而后稍仰头，抬了抬下巴，姿态高昂：“你就是楚栀？”
　　
　　楚栀不认识她：“你是？”
　　
　　“我是谁你不用管，“女生环抱起胳膊：“你只需要知道，从今以后你得跟夏凡郗保持距离就行。”
　　
　　宋微微眯了下眼，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楚栀倒是疑惑，她和夏凡郗也算不上熟，本来也就没有多少交集，哪里还有保持距离一说？
　　
　　“看你这懵懂不解的样儿，啧啧啧……”女生笑着走过来些：“你这样的好学生还是好好学习吧，跟一个职高生玩什么啊？你就不怕你成绩下降了，你爸妈来学校闹呢？”
　　
　　她身后的两个女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自然夹带着嘲讽与不屑。
　　
　　她们笑的放肆，在那刺耳的笑声里，楚栀面不改色的望着她们，眼神平淡的有些反常。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生被楚栀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不自觉便停住了笑。
　　
　　她看着楚栀，再开口前，像是给自己壮胆般瞪了楚栀一眼：“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刚刚说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和夏凡郗，保、持、距、离！”
　　
　　楚栀不答反问：“你是谁？”
　　
　　“我不是说了那不重要吗！”
　　
　　“既然你是谁不重要，那你说的话，也是不重要的，”楚栀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个不重要的人说的不重要的话，我，为什么要听？”
　　
　　宋微微一脸惊讶的看向楚栀，没想到楚栀的口才还挺好啊！
　　
　　那女生显然没想到楚栀会这么说，眉头蹙起，脸上是难以置信。跟在她身后站着的两个女生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指着楚栀：“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又没说，我当然不知道。”
　　
　　“……你！”女生竟无法反驳。
　　
　　宋微微捂着嘴，一手扶额，脸上的笑容快要憋不住了。
　　
　　楚栀眼神真挚望着她。毕竟，自己也没说谎，自己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女生怒道：“我是顾沅茗，高三二班的！”
　　
　　“然后呢？”
　　
　　“然后，你离夏凡郗远点！”
　　
　　“理由？”
　　
　　“理由……”顾沅茗被气得不轻，白皙的脸蛋这会儿已经被气的憋红：“这还要什么理由！我让你离他远点就离他远点！”
　　
　　“为什么？”楚栀追问：“你是他姐姐？”
　　
　　“……我看起来像是他姐姐吗！”
　　
　　“那你是他女朋友？”
　　
　　“……不是！”
　　
　　“你不是他姐姐，也不是他女朋友，那你说的话，我为什么要听？”楚栀依旧镇定，话语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如果你是喜欢他，你可以直接大胆的追他。但，你没有资格在我这里指挥命令我做任何事情。你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不会听你的。”
　　
　　“……”顾沅茗紧蹙眉头，看着楚栀的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要回教室了。”
　　
　　楚栀拉着宋微微进了教室。
　　
　　宋微微跟着楚栀去了她座位那儿，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大笑。她按着楚栀的肩，笑道：“楚栀栀，我真是没想到，你除了学习好，气人的本事也是一流啊！笑死我了！”
　　
　　楚栀拿出水壶：“我没有气她啊。”
　　
　　宋微微笑着：“对，你没有气她……你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大实话，但她差点就被你气死了……哈哈哈哈！”
　　
　　楚栀喝了口水：“也许吧。”
　　
　　“你真是个人才！”宋微微拍了拍她的肩，一脸欣赏。
　　
　　“谢谢，”楚栀说：“你谬赞了。”
　　
　　两人对视，沉默几秒后，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哈哈哈，什么鬼啊……”
　　
　　




14.  十四   表白

　　傍晚放学的时候，顾沅茗又来了。这回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单肩挎着书包，与先前一般的高昂姿态站在楚栀面前，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一手叉腰，一手伸出，拦住了楚栀的去路。
　　
　　楚栀不知道她又来找自己是做什么的，但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淡然。
　　
　　顾沅茗说：“楚栀，我仔细思考了下你说的话，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决定去追夏凡郗了。”
　　
　　楚栀点点头：“好的，祝你成功。”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了？”
　　
　　“没有。”
　　
　　“……”
　　
　　顾沅茗“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并且有点想翻白眼。她望着淡定的有些不太正常的楚栀，不由自主的怀疑楚栀的脑子构造是不是和正常人有所不同。
　　
　　顾沅茗不死心的追问：“你真的没有没的话要和我说？”
　　
　　楚栀很给面子的装作思考了一番的模样，而后眼神真挚看向她：“真的没有。但你要是想听什么话，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说给你听。”
　　
　　“我…………靠！”顾沅茗跺了下脚，愤然转身离去。
　　
　　楚栀注视着她愤愤、且大步离去的身影，眨了眨眼。她说的不对？她都这么配合了，顾沅茗怎么好像还不高兴了？
　　
　　她走到楼梯口，靠着墙壁回想自己是说错了哪句话。
　　
　　从卫生间跑回来的宋微微，见楚栀正低头发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楚栀眨了下眼，思绪被拉扯回来。
　　
　　宋微微笑：“你想什么呢？”
　　
　　楚栀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回家吧。”
　　
　　“好。”
　　
　　放学后的校园，随处可见背着书包、三两成群着回家的学生。傍晚的暖色夕阳懒洋洋的洒在他们身上，伴随着欢声笑语，还有迎面而来的有些许热意的晚风。
　　
　　走出学校大门，楚栀与宋微微径直朝公交车站去。刚到，就看见了三个眼熟的面孔。
　　
　　在站台首部站牌处的夏凡郗，中间的顾沅茗，还有尾部的安逸。
　　
　　顾沅茗身边有两个女生，正和她说着什么。安逸旁边是几个之前跟在他身边的男生，不知在谈论些什么，笑的很大声，安逸时不时跟着应上几句。
　　
　　只有夏凡郗，是独自一人站在站牌那里，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偶尔敲打几下屏幕，像是在回复消息。
　　
　　宋微微牵着楚栀的手大咧咧走到站牌那儿，那是她们以往等车时站的位置。
　　
　　夏凡郗在她们身后位置。也许是察觉到什么，他抬头看了眼，而后视线聚焦在楚栀的脖子上。
　　
　　楚栀似乎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炽热，她回头看了眼，抬眸瞬间和夏凡郗的目光撞上。
　　
　　她立即收回视线，不自觉抬手摸了下脖子，又将衣领提了提。
　　
　　旁边站着的顾沅茗将刚才那场景看在眼里，她努了下嘴，环抱起胳膊走到了夏凡郗身边。
　　
　　夏凡郗瞥了她一眼，往另一边挪了一步。
　　
　　顾沅茗凑过去：“欸，夏凡郗，你跟我谈个恋爱呗。”
　　
　　“……”夏凡郗难以置信的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她时，两只眼睛里好像都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六个大字。
　　
　　顾沅茗抱着胳膊，眼神坚定看着他：“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
　　
　　夏凡郗：“……”
　　
　　大概没人想到会有人就在学校前面的公交车站跟人表白，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包括就在夏凡郗前面的楚栀与宋微微，还有在旁边不远处的安逸一行人。
　　
　　宋微微捂着嘴，拉着楚栀走远了点，和他们拉开距离。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表白现场！”她用手捂着嘴，可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激动，话里都带着笑。
　　
　　宋微微用胳膊肘轻轻掇了下楚栀的手，又压低声音道：“楚栀栀，你说夏凡郗会不会答应顾沅茗的表白啊？”
　　
　　楚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着顾沅茗，视线扫过旁边的夏凡郗，嘴唇轻抿了下。顾沅茗居然真的这么快就跟夏凡郗表白了，行动力真强。
　　
　　不管成功与否，她的勇气都值得赞叹一番。
　　
　　另一边的安逸也关注这边的情况，像是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拉着人走了过来，凑近了看。
　　
　　夏凡郗不喜欢这种被陌生人注视的感觉。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猴子，而那些人是在观赏。
　　
　　顾沅茗往夏凡郗那边凑了些：“你倒是说话啊，答应还是不答应？”
　　
　　夏凡郗和她拉开距离，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能有什么毛病？”顾沅茗一脸真诚：“就算有病，那也是对你的相思病。你就说，你给不给我治一下？嗯？”
　　
　　顾沅茗朝他抬了抬下巴，又眨巴眨巴了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夏凡郗深吸了口气：“有病就去治。”
　　
　　顾沅茗闷闷“哼”了一声，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旁边的人开始低声议论，隐约可以听见“没礼貌”、“自大”，以及诸如此类的词语。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夏凡郗自然听到了。但他并不屑于解释什么，只是往楚栀那边看了眼，然后转身离开了那个公交车站。
　　
　　楚栀有点意外。
　　
　　像顾沅茗这样漂亮的女生站在他面前，用这样明目张胆的方式表露爱意，他竟然……说她有病……
　　
　　宋微微的诧异表现的比楚栀要明显一些，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她们要乘坐的那辆公交车到站了。
　　
　　宋微微拉着楚栀上车的时候，楚栀看见了站在原地，看起来闷闷不乐的顾沅茗，还有她看过来的，有些奇怪的目光。
　　
　　楚栀看不懂她眼神里的意味，只觉得，她看起来好像有点讨厌自己。
　　
　　宋微微说：“我以后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一定不要在大庭广众下表白，要是被拒绝了，又尴尬，又丢人！啧啧啧……”
　　
　　宋微微抱着胳膊抖了两下：“光是想一想自己被当众拒绝的画面，就尴尬到晚上要做噩梦了。”
　　
　　楚栀没接话。她望着窗外经过的景色，稍稍走神，像是在思索什么。
　　
　　公交车到站，宋微微拉过楚栀的手，将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楚栀给拉下了公交车。
　　
　　往小巷方向走去的时候，宋微微问她：“楚栀，你在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在想你刚刚说的话。”
　　
　　“我说的话？”宋微微抬手挠了挠脸：“哪句啊？”
　　
　　“表白的那句。”
　　
　　“啊？”宋微微错愕：“你有喜欢的人了？你要去表白了！”
　　
　　大抵是震惊，她讲话的声音没控制好音量，话刚出口，便引来了路人的瞩目。
　　
　　她连忙拉着楚栀往前面走了些。
　　
　　楚栀说：“我只是说我在想那句话，并没有说我有喜欢的人。”
　　
　　宋微微一脸疑惑。
　　
　　楚栀又说：“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比回家吃饭重要。”
　　
　　宋微微忍不住笑了下：“你啊。”
　　
　　两人在宋微微家所在的那条小巷口分开。楚栀继续往前走了些，才拐进她家所在的那条铺着青石板路的小巷。
　　
　　回家的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寂静小巷中，她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快到家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
　　
　　小巷空空荡荡，除了两盏已经亮起的路灯，再无其他。
　　
　　之后的那几天，楚栀没再见到夏凡郗。不管是在小巷这里，还是在学校外面。
　　
　　顾沅茗倒是格外关注她，时不时跑来高二五班教室外面看上几眼，但又没做什么，很快就走了。
　　
　　楚栀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想着，她去哪里是她的自由，她又没有干涉到自己，自己何必太过在意她？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学校安排了大扫除。
　　
　　楚栀负责讲台。黑板的部分先用板擦将黑板上的粉笔字擦掉，然后用洗干净的抹布再擦两遍，最后再整理一下讲台就可以。是这场大扫除里比较轻松的工作。
　　
　　宋微微是拖地，得等到教室里那些人的工作都结束后她才能开始。在那之前，她都是无所事事的抱着胳膊站在外面看着他们。
　　
　　楚栀干完活儿后，走到宋微微身边。
　　
　　宋微微看着教室里那些慢悠悠、一点儿也不着急的同学，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们今天回家肯定得天黑了。”
　　
　　“没关系，天黑后也有公交车呢。”
　　
　　她们回家的那趟公交车最晚一班是晚上九点。
　　
　　“唉……”宋微微托腮，满脸忧愁：“我想早点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电视啊！今天xx卫视有我喜欢的剧。”
　　
　　“可以明天看重播。”
　　
　　“唉！”宋微微又是一声叹息。
　　
　　整场大扫除结束，差不多快七点。
　　
　　正如宋微微所言，天色已经暗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也亮起。
　　
　　宋微微牵着楚栀的手往学校外狂奔出去。校门口，一眼望去，尽是灯光。
　　
　　有些刺眼。
　　
　　楚栀眯了下眼，抬手挡住路上照射而来的车灯的灯光。
　　
　　“妹妹！”楚槐声音响起的同时，他连人带车出现在了楚栀视线中。
　　
　　随后一起来的，还有林白圩。
　　
　　楚栀：“哥。”
　　
　　宋微微笑着招手：“白圩哥！”
　　
　　楚槐停在楚栀身前，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后座：“走吧，妹妹，哥带你回家吃饭了。”
　　
　　楚栀笑了下，坐上了他自行车的后座。
　　
　　宋微微笑着坐在林白圩的自行车后座上，伸手抓着他衣裳，笑吟吟的和旁边的楚栀挥手示意。
　　
　　街边路灯明亮，之旁路上来往车辆的车灯亦是如此。
　　
　　偶有鸣笛声响起。
　　
　　楚栀侧坐在楚槐自行车后座，一手抓着他衣服，一手扶着后座底。
　　
　　车灯从身后一晃而过的瞬间，楚栀好像在路口看见了个身影熟悉的人。而后车灯熄灭，黑暗覆盖，她再看过去时，就什么也没看见了。
　　
　　好像，刚刚站在那里的人是夏凡郗。
　　
　　是看错了吗？
　　
　　“楚栀栀，你看什么呢？”宋微微的笑声传来：“你最近走神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有心事了是不是？”
　　
　　楚栀尚未回答，楚槐一听这话，倒是激动起来：“什么？有心事？有什么心事？有喜欢的人了？！妹妹，高中不能早恋啊！影响你的学习！”
　　
　　楚栀：“……”
　　
　　




15.  十五   天道好轮回

　　晚饭后，楚槐围绕“早恋对高中生的危害”这个话题和楚栀喋喋不休讲了半个小时。楚栀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睡觉。
　　
　　然后楚栀真的打了个哈欠。
　　
　　楚槐：“……”
　　
　　他伸手拍了下她胳膊：“我和你正儿八经说事情呢，你这是什么反应？信不信我揍你？！”
　　
　　“我没有早恋啊。”楚栀翻了个身，昏昏欲睡。
　　
　　楚栀觉得楚槐和自己说这个话题简直没有必要，自己看起来哪里像是会早恋的人？她甚至都没有一个有好感的对象。
　　
　　她想，别说是高中，即便是到了大学，以她的性格，大概是找不到对象的。
　　
　　他简直就是在杞人忧天。
　　
　　楚槐叹了口气，想继续说，但看楚栀好像真的困了，最终还是作罢。
　　
　　他离开前，关了房间的灯，顺势带上了房门。房内很快便陷入一片寂静。
　　
　　楚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伸出手摸索过旁边的被子，随意搭在自己肚子上后，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是半夜。
　　
　　她揉了揉眼睛，打开灯后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外面一片漆黑，安静的她能听见闹钟的指针走动的“哒哒”声响。她坐在床上缓了缓神，意识朦胧间，隐约听见有摩托车的声音在外面的小巷中响起。
　　
　　不是很真切，像是她在做梦。
　　
　　她来不及想太多，倒回到床上，再次睡去。
　　
　　第二次睡着后，再醒来，是五点半。
　　
　　这回再躺下也睡不着了，她已经睡饱。
　　
　　起床后简单洗漱了番，想起上星期楚槐说的跑步的事，她瞥了眼外边尚未明亮起来的天，这时候去跑步，应该不热。
　　
　　她往楚槐房间看了眼，他还没起。她眼珠子转了转，走过去他床边，学着他之前喊自己的方式想要强行将他从床上拖起来。
　　
　　但想象中的画面和真实的情况略有诧异。楚栀忽略了，楚槐比自己重，以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力气根本拽不动他。
　　
　　楚栀站在床边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睡着的楚槐，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个大决定般。她单膝跪在床上，伸出手对准了楚槐的脸。
　　
　　“啪-啪-啪。”不是很重的巴掌，但在安静的房间里，那打在楚槐脸上的巴掌声音十分清脆。
　　
　　楚槐迷茫的睁开眼，感觉还在梦里，却被强行拽回现实。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而后有个熟悉且放大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他没心理准备，猛然被吓到，瞬间闭上了眼。
　　
　　“楚、栀！”楚槐咬牙：“你是不是想挨揍？”
　　
　　“不是，”楚栀认真回答，又说：“哥哥，我们去跑步吧。”
　　
　　“……啥？”
　　
　　“跑步。”
　　
　　“……”
　　
　　所谓，风水轮流转。楚槐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自家不喜欢运动的妹妹喊起来跑步。
　　
　　他和楚栀并肩站在家门口，眼神迷茫，打着哈欠，甚至想要转身回去睡觉。
　　
　　他刚有点要转头的意思，衣服就被楚栀扯住。
　　
　　楚栀说：“哥，你今天要是不跑，以后你喊我，我都不会听你的了。”
　　
　　“……”楚槐认栽。跑就跑，大不了跑完回来再接着睡。
　　
　　天边有了点亮光的时候，两人正式开跑。
　　
　　楚栀肯定是跑不过楚槐，她也不想和他比速度，她只是想跑完五公里，锻炼锻炼身体。顺便练习一下跑步时的呼吸，免得八百米测试的时候因为太久没跑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楚栀慢悠悠的按自己的速度跑五公里，楚槐则是跑个两轮来回，十公里。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在楚栀前跑完。
　　
　　楚栀双手撑着腰跑回到家门口，楚槐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摇着脑袋，“啧”了一声：“妹妹，就你这蜗牛似的速度，我敢断定，你八百米肯定不及格。”
　　
　　“我……呸！”楚栀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平缓呼吸。
　　
　　楚槐毫不留情的笑她。
　　
　　楚栀想瞪他一眼，但身体沉重，抬不起头。她想，她先记着了，之后再跟他算账。
　　
　　早饭后，楚槐果真回房间睡觉去了，楚栀则是回房间写作业。
　　
　　大约上午十点的时候，叶慧晓在院子里打电话。楚栀房间对着院子的那扇窗户开着，隐约能听见叶慧晓讲话的声音。
　　
　　“都挺好的……”
　　
　　“小槐最近在家里都挺好的，您就不用担心了。”
　　
　　“行行行，您要是和爸担心他啊，那就来看看他吧，他可听话了。”
　　
　　“好，那就说好了，明天我去车站接您们。”
　　
　　“……”
　　
　　通话时间比较长，再加上叶慧晓特意压低了些许声音，楚栀完整听到的也就这么几句。听起来，像是奶奶打来的电话。
　　
　　爷爷和奶奶住在乡下，离市里比较远。楚栀记得，每年暑假和过年的时候都会回去看望他们。
　　
　　爷爷奶奶是传统的老人家，思想上更是如此，所以对于家里的孩子，一贯都是重男轻女。所以，他们更喜欢楚槐。
　　
　　午饭的时候，叶慧晓跟楚栀和楚槐提起了明天爷爷奶奶要来家里的事。
　　
　　楚槐有点意外，脸上表情顿时不自在，眉头也不自觉拧在了一块儿，怎么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楚栀很淡定的继续吃着饭，她提前知道了这事，虽然她不太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但对于两位老人家那传统的思想，以及可能说的那些话，她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总不能真的和他们计较。她想，这回应该也不会例外。
　　
　　叶慧晓看楚槐脸色有异，有点不解：“小槐，怎么了？爷爷奶奶要来，你不高兴吗？”
　　
　　“不是，”楚槐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我只是明天和同学约好了要出去。”
　　
　　“那你去嘛，没关系的，”叶慧晓笑着：“我到时候去车站接他们，你去玩你的，晚饭之前回来就行，他们向来疼你，不会说什么的。”
　　
　　楚槐抿了下唇，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个“嗯”字，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叶慧晓和楚栀对视一眼，楚栀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楚槐很早就出门了。楚栀去喊他跑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房间。
　　
　　那会儿，天都没亮。
　　
　　吃过午饭后，叶慧晓就收拾收拾出门去车站接爷爷奶奶了，楚栀一个人待在家里，有些无聊。本来想写题，但写了几个，莫名有些心浮气躁，写不下去。
　　
　　她在客厅里喝了两口水，心情并未得到缓和，反而有些在意即将到来的爷爷奶奶，和看起来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们的哥哥楚槐。
　　
　　她有一种直觉，今天哥哥会找借口不回家。或者，会很晚很晚才回家。
　　
　　快三点的时候，叶慧晓将爷爷奶奶接回家了。他们刚进门，在房间里的楚栀就听见了他们的笑声。
　　
　　而后叶慧晓喊她：“栀栀，快出来，爷爷奶奶来了。”
　　
　　楚栀放下手里的笔，深吸了口气。
　　
　　她走出房间来到客厅，对已经站在那里的爷爷奶奶乖巧打招呼：“爷爷，奶奶。”
　　
　　爷爷楚建国朝她笑了笑：“栀栀又长高了啊，是大姑娘了。”
　　
　　奶奶秦娇瞥了她一眼，象征性的点了下头，而后问叶慧晓：“小槐在哪里啊？怎么没看到他？”
　　
　　“他和同学出去玩了，晚点回来。”
　　
　　“这孩子也真是的，知道我们要来怎么还和同学出去玩！”秦娇在沙发上坐下：“也不知道在家里等等我们，我们从乡下来这里一趟多不容易啊！”
　　
　　“是是是，”叶慧晓笑着：“可小槐早就和同学约好了的，总不能让他失约吧。”
　　
　　楚建国问：“那小槐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个，我也不清楚。”
　　
　　楚栀站在那里，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叶慧晓察觉到楚栀的不自在，笑着说：“栀栀，你现在有空吧？你帮妈妈去街对面的超市买点水果回来好不好？”
　　
　　楚栀立马点头：“好！”
　　
　　叶慧晓塞给她一百块钱，她拿着钱毫不犹豫就走出了客厅的门。到了院子里，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果然，还是跑腿的事情比较适合现在的自己。
　　
　　她直接去的超市。
　　
　　超市里开着空调，比外面凉爽太多。她甚至想多在这里待一会儿再回去。
　　
　　她在水果区挑选水果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离开的太匆忙，忘记问妈妈该买些什么水果了。眼前区域内是当季的橘子、柚子和石榴，旁边还有一些大青枣。
　　
　　她看了看价格，想到自己口袋里只揣着一百块钱，不能买太贵的，也不能买太多。
　　
　　站在那里纠结了好一会儿，她选择了橘子和柚子，多出来的钱买了点青枣。
　　
　　结完账从超市走出去的时候，迎面碰见了走来的夏凡郗。还有跟着他身边的，顾沅茗。
　　
　　她看见夏凡郗的瞬间，夏凡郗也看见了她，眼中随即有诧异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
　　
　　顾沅茗嘴里咬着棒棒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楚栀，有点意外。
　　
　　“楚栀，真巧啊，在这儿都能碰见你。”最先开口的人是顾沅茗。
　　
　　楚栀笑了下，也附和了句：“真巧。”
　　
　　夏凡郗低头瞥了眼楚栀手里提着的东西，左手是两个柚子，右手是一袋橘子和一些青枣，看起来就不轻。
　　
　　她手指动了动，像是有些吃力。提着袋子的指节处，肉眼可见的被勒红。
　　
　　“要回家？”夏凡郗问她。
　　
　　楚栀点头：“嗯。”
　　
　　夏凡郗伸手将她左手装着两个柚子的袋子拿过去：“我帮你拿。”
　　
　　楚栀下意识抬手要拿回来：“不用麻烦了，我可以自己提。”
　　
　　“不麻烦，”夏凡郗顺势就走到了她身边，与她并肩：“我也正好要回去。”
　　
　　“……”顾沅茗咬了下嘴里的棒棒糖，表情有些微妙。
　　
　　楚栀注意到顾沅茗的脸色，连忙说：“真的不用麻烦。你们去……”
　　
　　夏凡郗打断她的话：“我和她不是一起的。”
　　
　　楚栀错愕。
　　
　　顾沅茗沉默。
　　
　　夏凡郗说：“走吧。”
　　
　　楚栀：“……”
　　
　　顾沅茗深吸了口气，单手叉腰：“夏凡郗，你这么说，我可有点伤心了，好歹人家前几天才跟你表白过。”
　　
　　楚栀眨了眨眼，莫名觉得尴尬。自己站在他们中间，是不是不太好？
　　
　　她小心翼翼往旁边挪动，夏凡郗却跟着她一起移动位置。
　　
　　夏凡郗说：“演戏演的太过了。”
　　
　　顾沅茗“啧”了一声。
　　
　　夏凡郗低头去看楚栀，楚栀挤出个笑容，但依然有几分尴尬，不太自然。
　　
　　他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我表姐。”
　　
　　顾沅茗忽然用力“啧”了一声，愤愤然似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而后使劲咀嚼。
　　
　　“表姐？”楚栀诧异，不由看向顾沅茗：“可那天你不是说你不是……”
　　
　　顾沅茗耸了耸肩：“我只是反问了句我看起来像是他姐姐吗，我又没有否认这件事。”
　　
　　“……”楚栀忽然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自己被人套路了的感觉。
　　
　　夏凡郗又说：“楚栀，走吧。”
　　
　　楚栀问：“那你表姐呢？”
　　
　　“她自己长了腿，能自己走回去。”
　　
　　顾沅茗：“……”
　　
　　顾沅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夏凡郗，你个小王八羔子，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做长了腿能自己走回去？我家远着呢！！
　　
　　注视着夏凡郗与楚栀一同离去的背影，顾沅茗没好气跺了两下脚。
　　
　　她深吸了口气，随后吐出：“气死我了。”
　　
　　




16.  十六   我能在你家写作业吗？

　　从超市到回家的路上, 楚栀和夏凡郗不约而同保持着沉默。一直到拐进那条寂静小巷，两人之间的氛围才有了些许改变。
　　
　　楚栀低头看了眼提在夏凡郗手中的那两个柚子，犹豫了下, 还是决定开口：“那个，谢谢你帮我提柚子。”
　　
　　如果她真的一个人提所有东西, 她可能得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可能这会儿还没能走到小巷。
　　
　　她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知之明——弱的一批。
　　
　　夏凡郗应答了句：“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反正我正好要回来。”
　　
　　楚栀点了点头，很小声的“哦”了一声。而后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想要打破她和夏凡郗之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却又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话题开始。她不知道夏凡郗喜欢什么, 对什么感兴趣。
　　
　　纠结了会儿，她硬着头皮问了句：“你喜欢吃橘子吗？”
　　
　　“还行。”
　　
　　“那，青枣呢？”
　　
　　“也还可以。”
　　
　　楚栀心下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好吧，她还是闭嘴吧，反正离家也不远了，找不到话题，就不找了。
　　
　　不然可能会更尴尬。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些，楚栀低头不语, 只顾着走路。
　　
　　旁边的夏凡郗往她那边看了看，稍加思索后, 他开口打破了这时候的安静。他问：“顾沅茗在学校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楚栀一愣，抬头看了夏凡郗一眼, 而后摇头：“没有。”
　　
　　“如果她有, 你可以告诉我。”
　　
　　楚栀诧异着眨了下眼：“告诉你？她是你表姐，你难道还会骂她？
　　
　　“为什么不会？”夏凡郗说的坦然：“如果她过分，可能还会揍她。”
　　
　　楚栀忍不住笑了一声。如果只是说两句, 她是信的，但她觉得夏凡郗不会揍顾沅茗。
　　
　　她想起之前在学校外的公交车站那儿时，顾沅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演了一出跟他表白的戏码，他当时也只是说了她几句，并未有任何要跟她动手的意思。最后也只是转身离开。
　　
　　看得出，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脾气还是可以的。不像别人说的那般差。
　　
　　见楚栀笑了，夏凡郗也跟着笑了下：“你不信我说的？”
　　
　　“毕竟那是你姐。”
　　
　　“但关系不怎么样。”夏凡郗说的轻飘飘的，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楚栀一时间分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在今天之前，她确实不知道顾沅茗是夏凡郗的表姐，也从未听人提起过。而且就顾沅茗演的那出跟夏凡郗表白的戏码，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大概……
　　
　　学校里真的没人知道这事。
　　
　　夏凡郗又说：“我很小的时候，就跟那些亲戚没有什么往来了，顶多只能算是认识，并不熟。像顾沅茗这种家里条件好的，她家里早就和我划清……”
　　
　　夏凡郗的话戛然而止，似是意识到话有些不对，于是改口道：“算了，那也不重要。”
　　
　　楚栀望着他，眨了眨眼，有点不解。这个，不重要吗？
　　
　　夏凡郗看向前方：“快到了。”
　　
　　这个话题被夏凡郗强行截止。他也不准备继续往下说。
　　
　　楚栀回过神来，不远处就是她家了。说话的时候，这条路走的倒是挺快的。话题开始前，她记得他们刚踏进这条小巷呢。
　　
　　到家门口的时候，楚栀从装着橘子和青枣的袋子里拿出来两个橘子，还有一把青枣递到夏凡郗面前。
　　
　　夏凡郗挑了下眉。
　　
　　楚栀说：“这是你帮我提柚子的报酬。谢谢你，夏凡郗。”
　　
　　夏凡郗笑了下，眼睛亮了那么一瞬，从她手里接过那些东西：“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楚栀笑着点点头。
　　
　　她提着东西转身进了院子。
　　
　　夏凡郗站在门口注视着她走进院子，又踏进里屋，直至看不见她的身影后才收回目光。他低头望着手里的橘子和青枣，嘴角不自觉上扬些许，那双大部分时间都平静无波澜的眼眸里，有笑意渐渐浮现。
　　
　　楚栀走进客厅，迎面而来的凉意。
　　
　　她离开后，秦娇说热，叶慧晓就把客厅里的空调打开了。
　　
　　楚栀将买来的水果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又提着青枣准备去洗。
　　
　　秦娇看了眼楚栀提着的那袋青枣，又俯身翻了下那两个袋子，瞧见里面装着的是柚子和橘子的时候，不高兴的“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楚栀啊，你是怎么买水果的啊？怎么买的都是些吃了容易上火的？不知道我们年纪大了，不能吃这些东西吗？”
　　
　　楚栀顿住脚步，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身去。
　　
　　秦娇看着她手里的青枣，又说：“还有你手里的枣子，看起来就很硬，我们的牙口可比不了你们年轻人，可咬不动那么硬的东西。”
　　
　　楚建国坐在旁边连忙打圆场：“哎呀，老婆子，算了算了，买都买回来了。”
　　
　　楚栀抿了抿嘴唇，不自觉捏紧了手里提着的袋子。
　　
　　她说：“吃柚子不会上火。”
　　
　　“说你两句你还顶嘴？吃柚子不上火，吃橘子总上火吧？那青枣是很硬吧！”秦娇站起身来：“你妈给你的一百块钱，你就拿来买了这些东西？你是给你自己买的吧！”
　　
　　楚建国拽了秦娇一下。
　　
　　秦娇“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不高兴的坐下。
　　
　　厨房里的叶慧晓听见秦娇大嗓门囔囔的声音，连忙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楚栀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平静的注视着先找茬、却反而先生起气来的奶奶。她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不生气，我不生气，不和老人家一般计较。
　　
　　叶慧晓伸手按了下楚栀肩膀，柔声询问：“栀栀，怎么了？”
　　
　　楚栀如实回答：“我买的水果，奶奶不喜欢。”
　　
　　叶慧晓看了下客厅桌子上的柚子和橘子，又低头看了眼楚栀手里提着的青枣，有点诧异。这些不都是这个季节挺正常的水果嘛。
　　
　　但看秦娇，好像是真的有些不高兴。
　　
　　叶慧晓看向秦娇，笑道：“妈，您别生气，栀栀不知道您爱吃什么。等晚上，我再去给您买您爱吃的。”
　　
　　“不用了，”秦娇闷声道：“这钱都花了，要是再买，不是浪费吗？有那个钱啊，还不如留着给小槐念大学。”
　　
　　叶慧晓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赔笑了两声，拉着楚栀去了厨房。
　　
　　叶慧晓开口前，楚栀说：“我以前看见奶奶吃过这些水果，那时候她也没有说她不喜欢，还吃的很高兴。”
　　
　　要说的话，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叶慧晓叹了口气，从楚栀手里拿过那袋青枣：“好了好了，栀栀，你也别生气，奶奶年纪大了，就这样，你别和她计较。这里我来吧，你回房间去写作业，好吗？”
　　
　　楚栀点了点头：“好。”
　　
　　楚栀经过客厅回房间的时候，秦娇瞥了她一眼，眼里那种对她不喜欢的情绪毫不掩饰的表露出来。
　　
　　楚栀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房间后关上了房门。
　　
　　她在书桌前坐下，深呼吸了两口气，刚拿起笔准备写作业，客厅里花鼓戏的电视音量忽然增大了一倍，在她紧闭房门的情况下仍然觉得震耳欲聋。
　　
　　她整个人顿在椅子上，握着笔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了些。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次告诉自己：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他们就是这样，我不和他们计较……
　　
　　但不计较归不计较，吵也是真的吵。
　　
　　楚栀坐在书桌前，眼睛盯着试卷，耳朵里循环着外面客厅里放着花鼓戏敲锣打鼓的声音，十分钟过去，她只写了一个选择题。
　　
　　楚栀忽然觉得，哥哥一大早出门的选择是正确的。她也应该找个借口出去的。
　　
　　她叹了口气，左手托着脑袋，满脸写着无可奈何。
　　
　　她瞥了眼旁边的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五。距离吃晚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外面一直都有这种吵闹的声响，她觉得接下来的时间都会被浪费掉。
　　
　　思索、纠结一番后，楚栀收拾了下东西，将自己今天准备完成的任务装在了书包里，然后打开了房门。
　　
　　客厅电视里播放的花鼓戏的声音在她打开房门的瞬间更为清晰且震耳的传递到她耳朵里。她觉得耳膜都在跟着震动，并且有点疼。
　　
　　她背着书包，趁楚建国和秦娇盯着电视的时候迅速绕了出去。她跑到院子里，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楚栀握拳：好，成功迈出第一步了！现在找个适合写作业的地方就可以了。
　　
　　五分钟后，夏凡郗家的门被敲响。
　　
　　夏凡郗冲了个澡，原本准备直接睡觉，但听见有人敲门，不情不愿的过去开门。紧皱着的眉头，略显不耐烦的表情，快要骂出口的话，在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楚栀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很是诧异，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是自己太困眼花了。
　　
　　“楚栀？”
　　
　　楚栀朝他笑了下：“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
　　
　　“？”
　　
　　“我能在你家里写会儿作业吗？”
　　
　　“……”
　　
　　夏凡郗眯了下眼，瞥见了楚栀背着的书包。她家明明就在对面，她却要在他家写作业？
　　
　　而且，没记错的话，貌似二十来分钟前，她才回去的。
　　
　　楚栀眨巴眨巴眼睛，满是期待的望着他：“可以吗？”
　　
　　“……”
　　
　　最终夏凡郗还是让楚栀进来了。
　　
　　他奶奶去郊区的寺庙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目前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给楚栀倒了杯水：“我现在要去睡觉，你就在客厅写作业吧，要是有事就喊我，我房间在那边。”
　　
　　夏凡郗指了下佛像在的那条走廊的尽头位置。
　　
　　楚栀乖乖点头：“好的，谢谢。”
　　
　　夏凡郗“嗯”了一声，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楚栀在客厅沙发那里坐下，茶几桌有些低，她就用自己的本子放在地上当坐垫。之后的位置与高度刚刚好。
　　
　　夏凡郗家很安静，安静到楚栀都能听见自己手表上指针的轻微走动声。虽然她就这样跑来夏凡郗家有些唐突，但这里是她此时此刻能想到的比较适合写作业的地方了。
　　
　　离家近，晚饭时间就能赶回去。
　　
　　而且，安静，没人打扰。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夏凡郗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楚栀低头写着题，心想，夏凡郗真是个好人。
　　
　　夏凡郗房间。
　　
　　他环抱着双臂站在床边，安静注视着床尾那边那面墙上张贴的、将近占据了整面墙的照片。
　　
　　他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开，也没有开灯，昏暗不明的空间里，看不清楚那些照片里的内容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却不曾将视线移开。
　　




17.  十七   你是不是喜欢夏凡郗

　　夏凡郗睡了一觉醒来, 房间漆黑，没有半点光。他往旁边摸索过手机，按亮,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
　　
　　他用胳膊挡住眼睛，深吸了口气, 而后坐起。
　　
　　外边没有任何响动, 想来, 楚栀已经离开。
　　
　　他走出房间，客厅亦是漆黑一片，只透过客厅的窗户隐约可见外头的光亮。他伸手按下房门旁的开关, 客厅的灯随即亮起。
　　
　　客厅里自然已经没有楚栀的身影。
　　
　　但沙发前的小茶几桌上有一张用杯子压住的笔记本纸张。
　　
　　夏凡郗眯了下眼，走过去拿起。
　　
　　上面字迹清秀，一整张纸上，只写着三行字：
　　
　　夏凡希，谢谢你让我在你家客厅写作业。
　　
　　落款是：楚栀。
　　
　　最下面那一行用括号括起来：（那个，其实我不知道你的全名怎么写，写错了不要介意。）
　　
　　最后面接着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夏凡郗勾了下嘴唇，嘴角有笑意浮现，他盯着那张纸：“不客气, 楚栀。”
　　
　　虽然把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写错了。
　　
　　夏凡郗从厨房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的矿泉水，饮下一口后, 透过厨房的窗户往外看起。斜对面楚栀家里亮堂着灯光，这个时间, 他们家应该已经吃过晚饭, 也许一家人正在客厅里聊天。
　　
　　走出厨房，他瞥了眼自家空空荡荡的客厅，重新拿起茶几上楚栀留下的那张纸, 转身回了房间。
　　
　　此时，楚栀家里。
　　
　　楚栀和楚槐一起在楚栀房间坐着，楚栀在写作业，楚槐拿着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外面客厅里，讲话与电视机播放的剧集声音混杂，又吵又响，让人心烦意乱，他实在没有写作业的心情。
　　
　　倒是楚栀，在夏凡郗家冷静了几个小时后，这会儿就算外面有些吵，也可以静下心来写题。
　　
　　房门关着，但并不隔音的墙，一点儿也关不住外面那些声音。
　　
　　楚槐被吵的有些烦，丢下手里的书，索性躺在了楚栀床上，没好气的打了个哈欠，脸色也不是太好。
　　
　　楚栀往他那边看了眼：“你要是想睡觉了，就回你自己房间睡去，要是在我床上睡着了，我可是会把你直接拽下来让你睡地上。”
　　
　　楚槐叹了口气：“我倒是不介意睡地上。”
　　
　　他看了看依旧低头写着题的楚栀，很是不解：“我说妹妹，外面这么吵，你居然还能写作业？你的耳朵是自带屏蔽器吗？”
　　
　　“屏蔽器肯定是没有的，”楚栀手上写字的动作没停：“明天早读就要收作业，不写完，挨骂怎么办？”
　　
　　楚槐“啧”了一声，他觉得楚栀的班主任才不会骂她呢，顶多就是让她抓紧时间补一下。毕竟，她是入学考的第一名，即便之后的考试没能考到第一，待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欸，妹妹，你们学校的月考是不是就在下周啊？”
　　
　　楚栀稍微想了下，答：“应该是吧，不清楚，班主任没说。”
　　
　　不过照高一那一年的考试安排来估算，每个月一次的月考，基本上会选择当月第四周内。至于具体是哪两天考，就得看学校的安排了。反正只是月考，学校自行安排时间与考试试卷，比较随意。
　　
　　但每学期的第二个月都有一个期中考试，一般情况下是学区联考，考试时间统一，试卷内容统一，学校也看重。
　　
　　楚栀反问他：“那你们学校的月考呢，是下周吗？”
　　
　　楚槐点头：“是啊，就定在周四周五呢，考完就直接放学。”
　　
　　“那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楚栀停下手里的笔，转身去看他：“这回能不能考到你们学校理科五十以内。”
　　
　　“……”楚槐笑了下，坐起身来，眼神真挚的望着楚栀：“亲爱的妹妹，感谢你对我能力的肯定，但是吧……前五十有点难，一百以内我还能拼一下。”
　　
　　“一百以内也挺好。”
　　
　　“我再怎么考，也就那样吧，能考上大学就行，倒是你，月考准不准备稳定你的第一名啊？”
　　
　　楚栀笑着耸了下肩膀后，摇了摇脑袋。
　　
　　之前考第一是运气好。这回大家都在努力，她没有信心十足到她能保证自己还能继续坐在第一的位置上。她也就是尽力而为。
　　
　　楚槐笑着说：“我觉得你一定可以考得很好的。不是第一，那也绝对是第二！”
　　
　　楚栀也跟着笑了下：“那就谢谢哥哥的吉言啦。”
　　
　　她也希望自己能考得好，不要辜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对她的期望。
　　
　　外面客厅里的声音在九点半后停止，楚槐确定爷爷奶奶都回房间去休息后，才从楚栀房间回去自己房间。
　　
　　楚栀照常在十点去洗漱，十点半左右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楚栀照常起床，那时候，楚槐已经自己骑自行车去学校了。他走的很早，连早饭都没在家里吃。
　　
　　楚栀吃早饭吃到一半，爷爷奶奶才起床。
　　
　　秦娇走出房间后看见楚栀在吃东西，眼神淡淡瞥了眼后，就像是没看见她一样去了卫生间。
　　
　　楚栀也没有在意，吃过早饭后就去学校了。
　　
　　她有自己要忙的事，时间也不算多，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去在意那些会让她觉得不高兴的事。
　　
　　新的一周就此开启。
　　
　　早读正式开始前，班主任陈萍萍来了教室，她通知道：“本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将在本周的周三、周四进行，大家这几天认真复习，整理一下前面几个星期学的知识，不了解的点及时询问各科目的老师，这次月考算是分科后的初次摸底考试，大家好好考。”
　　
　　“还有，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会将新的座位表贴在讲台前面，到时候大家自行更换座位，周五那天值日的同学等大家的座位换好后再打扫卫生，不要着急，都听清楚了吗？”
　　
　　班上同学异口同声回答道：“听清楚了——”
　　
　　之后早读正式开始。
　　
　　周一这一天，大部分的时候都过得与往常时候没什么不一样。如果，顾沅茗没有出现在楚栀面前的话，今天这一天，都会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一天。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后，顾沅茗来找她了。
　　
　　顾沅茗似乎很喜欢吃棒棒糖，楚栀为数不多见到她的几次里，她嘴里都咬着一根棒棒糖。
　　
　　她将手里的一杯珍珠奶茶递到楚栀面前：“喏，给你的。”
　　
　　楚栀揉了揉尚有些惺忪的眼睛，稍皱了下眉头，不解的望着她。
　　
　　“你以为是我给你买的啊？”顾沅茗“切”了一声，没好气道：“午休的时候我请假出去了，在路上碰到了夏凡郗那个小王八羔子，他让我带给你的！”
　　
　　“……”
　　
　　夏凡郗？小王八羔子……
　　
　　顾沅茗晃了下手里的奶茶：“你还想让我提多久啊？快接着。”
　　
　　楚栀回过神来，伸出双手接住了那杯奶茶。
　　
　　她正要说什么，顾沅茗却抢在她前面开口：“不管你要说什么，都去跟那个小王八羔子说吧，我只是负责捎带一下东西而已。就这样，我走了。”
　　
　　不等楚栀说句感谢的话，顾沅茗摆了摆手，姿态潇洒的转身离去。
　　
　　楚栀眨了眨眼，倦意倒是没了，只不过盯着手里的那杯奶茶有些走神。夏凡郗给她的奶茶啊……
　　
　　楚栀提着奶茶回到座位，拿下袋子后，发现奶茶杯贴着的标签上写着“少冰”、“半糖”。她挑了下眉，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些许。
　　
　　宋微微拿着试卷准备来问她两个题目，发现她有杯奶茶，眼神随即诧异，而后笑道：“哎哟，这是哪个帅哥哥给你买的奶茶啊～我们家楚栀栀的春天是要到来了吗？”
　　
　　“马上就是秋天了。”
　　
　　“你知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楚栀笑了下，瞥了眼她手里的试卷：“要是有问题的话，得抓紧时间，马上就要打铃了。”
　　
　　宋微微这才想起自己来找楚栀的真正目的，连忙将自己的试卷摆在楚栀跟前，指了指她用红笔特别标注的几个题。
　　
　　“这几个，我都不会。”
　　
　　“好的，”楚栀拿出自己的红笔：“过程要详细一些吗？”
　　
　　“要的！”
　　
　　而后一直到傍晚放学回家前，都一切正常。
　　
　　放学的铃声响起后，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楚栀背着书包也准备走的时候，坐在她后边位置上的安逸看了眼她手里拿着准备丢掉的空奶茶杯，忍不住问她：“你喜欢喝奶茶？”
　　
　　楚栀和他对上视线后，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说：“不算喜欢，但偶尔喝一次还好。”
　　
　　“你这喝的是珍珠奶茶？”
　　
　　楚栀点头。
　　
　　“好喝吗？”
　　
　　“还行。”
　　
　　楚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但还是一一回答。
　　
　　安逸似乎还想再问，但宋微微已经站在教室后门大喊着楚栀的名字，将他原本要说的话打断，楚栀在听见宋微微喊她的瞬间也移开了她的视线，同时迈着脚步朝宋微微走去。
　　
　　安逸看着楚栀离开教室。
　　
　　他低下头，嘴唇紧抿着。午休结束后，他觉得教室里闷，就在走廊上站着透口气。
　　
　　顾沅茗来的时候，他就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她和楚栀说的话，他都听见了。虽然不明白顾沅茗为什么会帮夏凡郗给楚栀带东西，但让他更意外的是，楚栀并未拒绝夏凡郗的奶茶。
　　
　　不久之前，楚栀拒绝了他说的要请她吃冰淇淋。
　　
　　为什么他请的就不可以，夏凡郗给她的东西她却可以接受？真是搞不懂。
　　
　　他追出去，在公交车站找到了正在等公交车的楚栀。
　　
　　他径直走到楚栀身边，在楚栀抬头看他的瞬间，他问她：“楚栀，我也请你喝杯奶茶吧？或者，果汁也可以，你想喝什么都没问题。”
　　
　　楚栀眨了眨眼，满眼疑惑看着他。这是哪一出？
　　
　　旁边的宋微微也好奇的看向安逸这边。
　　
　　安逸问她：“可以吗？”
　　
　　楚栀礼貌笑了下，婉拒道：“不用麻烦你破费了，我今天喝过奶茶了，果汁或者饮料什么的，也不太想再喝，谢谢你的好意。”
　　
　　安逸皱了下眉：“那冰淇淋呢？”
　　
　　“也不用的。”
　　
　　“那你想吃什么？”
　　
　　“我没有什么想吃的。”
　　
　　“……”
　　
　　安逸不由自主握紧了双手，还真是拒绝的干脆果断，一点儿也不带犹豫的。果然，她就是不接受自己的好意。
　　
　　可偏偏她接受了夏凡郗的！
　　
　　安逸真是不能理解，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给的东西难道会比夏凡郗给的差吗？为什么楚栀选择了夏凡郗的，而不选他的？！
　　
　　他深吸了口气，将自己快要激动起来的情绪平复了些许下去。
　　
　　楚栀等的那辆公交车到站。
　　
　　楚栀要过去的时候，安逸喊住了她：“楚栀。”
　　
　　楚栀转头看他，眼里依然带着些疑惑。
　　
　　安逸注视着她的眼睛，问：“楚栀，你是不是，喜欢夏凡郗？”
　　
　　




18.  十八   我带你去兜风

　　楚栀离开后, 安逸站在公交车站，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他紧锁着眉头，嘴唇亦是紧抿着, 脸色似有些许后悔，可已经说出口的话, 如何能收得回？
　　
　　那句“你是不是喜欢夏凡郗”问出口后, 他看见了楚栀眼里迅速浮现出的疑惑, 和脸上露出的不解神情。
　　
　　楚栀说：“你的问题真是莫名其妙。”
　　
　　楚栀还说：“我只是想早点回家而已，怎么就是喜欢夏凡郗了？”
　　
　　然后楚栀就被宋微微拉着上了公交车。
　　
　　安逸就站在原地，公交车来了又去, 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却一直没动，脑子里不停回响着楚栀说的那两句话。而越是回想，他越是觉得烦躁难耐。
　　
　　他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楚栀接受夏凡郗的东西也许只是因为相比较自己，她认识夏凡郗更久一些，更放心一些。自己怎么会那么蠢，在事情发生之后才想到这种可能！
　　
　　以后要说出口的话，得先思考一番才可以。说出去的话, 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另一边, 楚栀已经和宋微微下了公交。
　　
　　往家的方向走去时，宋微微小心翼翼看了看楚栀的脸色, 一切如常, 似乎没有因为安逸的话而胡思乱想，才松了口气。
　　
　　两人在宋微微家所在的那条小巷前分开。
　　
　　宋微微笑着说：“楚栀栀，明天早上见。”
　　
　　楚栀点头：“明天早上见。”
　　
　　而后楚栀独自一人走向自己家所在的那条小巷, 拐进去后，里面的安静与外头的喧闹形成强烈对比，越往里面去，越是寂静。
　　
　　楚栀低头看着青石板路上印着的自己的影子，稍眯了下眼。她莫名想起在公交车站时安逸问她的那句话。
　　
　　她是不是喜欢夏凡郗？
　　
　　她看起来像是喜欢夏凡郗吗？
　　
　　楚栀想不太明白安逸为什么会那样觉得。她甚至都不知道夏凡郗的全名该如何书写，她与夏凡郗之间的交集也才开始没多久。
　　
　　喜欢？从哪里来的喜欢？那杯顾沅茗代替夏凡郗送来的珍珠奶茶么？
　　
　　想到珍珠奶茶，楚栀又想，等下要是碰到他，得跟他说声“谢谢”。
　　
　　回家的路上，楚栀都没见到夏凡郗。到家门前，她回头望了眼回来时的那条路，那里空荡安静，并无人在。
　　
　　她又往位于斜对面的夏凡郗家看了两眼，大门紧闭，里面没有灯，也没有煮饭烧菜的烟火气，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
　　
　　楚栀转头推开了自家的大门。
　　
　　还没走进客厅，熟悉的花鼓戏的声响便传到她耳朵里，显然，爷爷奶奶还没回老家。她深吸了口气，才踏进客厅。
　　
　　电视机前，奶奶秦娇正一脸激动的学着电视里那些唱花鼓戏的人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学着调调跟着一起唱。爷爷楚建国在旁边当捧眼，一边笑着，一边赞扬说她唱的好。
　　
　　楚栀从他们身后绕过去，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
　　
　　晚饭时，秦娇看了眼楚栀，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说：“小槐怎么不回来吃晚饭啊？是学校里有晚自习吗？”
　　
　　楚坚笑着回答：“妈，小槐现在高三，平时得住校呢，周五才回来。”
　　
　　“平时也就算了，我们难得来一趟，他怎么也不回来一两天，反正你明天也是可以把他送去学校的嘛。”
　　
　　楚坚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楚栀低头吃饭，中间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她想着快点吃完饭，趁他们开始看电视前快些回去写几个题。
　　
　　但话题最后还是绕到了她身上。
　　
　　秦娇看着她：“楚栀，你看看你啊，平时跟个闷油瓶似的，话也不说几句，你在学校也是这样吗？你不说话，光是考试考得好有什么用啊，以后出去工作，你难道得靠写字跟人家交流吗？你这嘴巴啊，还是得多练练。这要是不知道的人看见你，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楚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嘴里的饭菜顿时就没了滋味。
　　
　　她将嘴里的东西咽下，起身准备回房间。
　　
　　秦娇又道：“就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我也没说什么啊。连饭也不吃，是在憋屈给谁看呢。真是。”
　　
　　楚栀：“……”
　　
　　叶慧晓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她瞪了楚坚一眼。
　　
　　楚坚连忙开口：“妈，吃饭呢，您好端端的说栀栀干嘛呀。先吃饭先吃饭。”
　　
　　“说两句也不行？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说也说不得，真是脆弱，想我们当年啊，可是连……”
　　
　　“妈！”叶慧晓挤出个笑容打断她的话：“还是先吃饭吧。”
　　
　　秦娇“哼”了一声，顺势翻了个白眼。
　　
　　楚栀起身将碗筷放到厨房，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
　　
　　叶慧晓皱着眉，满眼担忧望着楚栀进了房间。她正要起身，秦娇又说：“管她呢，她爱吃不吃。”
　　
　　“啪！”叶慧晓猛的放下筷子。
　　
　　她起身，也不管秦娇是什么表情，起身朝楚栀房间过去。
　　
　　秦娇没好气道：“叶慧晓，你什么态度啊！甩什么筷子！跟谁甩脸色呢！”
　　
　　楚坚无奈：“妈，您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什么了？我不能说话了是不是？”
　　
　　“好了，妈，您不要再说了。”
　　
　　“……”
　　
　　楚栀房间。
　　
　　楚栀坐在书桌前，随后进去的叶慧晓笑着走到她旁边，拉过椅子坐下。她看了看楚栀的脸色后，才开口：“栀栀，你奶奶的话，她年纪大了，就喜欢说那样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楚栀抿了下唇，心情不算好。如果是之前，她可能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了，可是今天，她就是心情不好了。奶奶说她也就算了，还说了她妈妈。
　　
　　别的不说，家里上上下下都是妈妈在打点，他们住在这里的吃的、穿的、用的，哪一个不是妈妈在负责？他们连起码的尊重都不给。
　　
　　楚栀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这么大。每次都拿年纪说事……年纪怎么了？就只有她一个人年纪大？为什么别人家年纪大了的奶奶不会这样说自家人？
　　
　　“栀栀？”见她没说话，叶慧晓小心着伸出手按了下她的肩膀：“栀栀，我等会儿给你煮碗面好不好？或者，你想吃别的东西也可以。”
　　
　　楚栀转头看向叶慧晓。
　　
　　叶慧晓朝她笑了笑，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
　　
　　楚栀抿了下唇，问她：“妈妈，你觉得累吗？”
　　
　　叶慧晓愣了下，脸上笑容有着一瞬间的僵硬，她没有想到楚栀会忽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楚栀又问：“你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叶慧晓笑了笑，轻按了按她的肩：“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的。”
　　
　　楚栀低头看着书桌上摆着的试卷，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那你希望，我以后和你一样吗？”
　　
　　叶慧晓脸上的笑容在僵硬后，彻底消失。她看着楚栀，眉头蹙起，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样的话，从楚栀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让人倍感意外。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楚栀又不傻，她长了眼睛，心是肉做的，她能看见、能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事情。她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了，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个小孩子了。
　　
　　而实际上这时候的楚栀，也不能算是个完全的高中生。她有着十六岁的身体，和二十一岁的心智。
　　
　　叶慧晓还是挤出个笑容来：“生活不就是这样吗？都是将就着过来的。栀栀，你还小，还不能理解我们现在这些……”
　　
　　“如果我以后选择不结婚，一个人生活，你和爸爸能理解我吗？”
　　
　　“……”
　　
　　楚栀再次抬起头，眼神平静的望向情绪已经翻涌不平的叶慧晓。
　　
　　叶慧晓紧皱着眉头，心情一时间难以平复，自然也无法给楚栀一个回答。
　　
　　她站起身来，有些慌张的转过身去，没给楚栀回答便匆匆忙忙走出了楚栀房间。
　　
　　楚栀仍然坐在书桌前，望着那扇被迅速关上的门，眼中有些许光亮暗了下去。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楚栀忽然想起来重生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了。
　　
　　不是因为她太过平淡的性格，也不是因为她不配，而是因为，她自己不愿意。
　　
　　她不想要过和她爸爸妈妈一样的得过且过的生活，她不想像她妈妈一样容忍像奶奶那种刻薄刁钻的婆婆……
　　
　　与其过这种将就、时刻都得容忍的生活，一个人生活，其实更好。
　　
　　也许今天这样的事情不是每天都会发生，但仅仅只是发生一次，便让人觉得无比窒息。
　　
　　楚栀深吸了口气，趴在书桌上。心情沉闷，忽然就不想写作业了。
　　
　　快九点的时候，外面安静下来。
　　
　　楚栀走出房间，去了院子里。
　　
　　快十月的晚间，吹来的风里夹杂着丝丝凉意。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满天的乌云。
　　
　　客厅里忽然有讲话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听得出来是叶慧晓和楚坚在争吵。
　　
　　楚栀走出院子，打开大门，又关上，然后坐在了家门口的台阶上。她环抱着双溪，脑袋埋在腿间。
　　
　　大概几分钟后，巷子里有摩托车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去看。灯光晃眼，她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一阵晃眼的灯光闪过后，一辆深蓝色的摩托车稳稳当当停在了楚栀面前。
　　
　　摩托车上的人摘下头盔，夏凡郗那张张狂肆意的面孔随即出现在楚栀眼中。
　　
　　也许是刚才晃眼的灯光，又兴许是方才不好的情绪导致，她看向夏凡郗时，眼里有些许水汽氤氲，眼眶红红的，充盈在眼眶里的泪水仿佛一眨眼就能掉下来。
　　
　　夏凡郗错愕，眼眸睁大的瞬间，表情有些慌张。他立刻从摩托车上下来，半蹲在楚栀跟前，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安慰，可又不懂怎么安慰人，一时间手足无措，满面慌乱。
　　
　　“楚栀，你……你怎么了？”夏凡郗伸出手，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什么，又将手收回。
　　
　　他又问：“你还好吗？”
　　
　　“不太好。”楚栀的声音有些哽咽。
　　
　　夏凡郗愣住。
　　
　　意识到自己声音带着哭腔后，楚栀自己也有点意外。她连忙深呼吸了几下，抬手揉了揉眼睛，将眼眶里那些快要掉出来的眼泪匆匆忙忙的擦去。
　　
　　她使劲眨了眨眼，努力平复心情，本想挤出个笑容，但却失败了。
　　
　　夏凡郗抿了下唇，眉头蹙起。他说：“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
　　
　　楚栀稍微低下头去。
　　
　　夏凡郗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但又想了想，那个问题简直多余。显而易见，她这样子哪里像是心情好？
　　
　　她坐在家门口，一副想哭又忍住不哭的模样，应该是和家里人有关。她家的事，他没有资格过问。
　　
　　思索了片刻后，夏凡郗问她：“要不要去兜兜风？”
　　
　　楚栀抬起头来，闪烁着泪光的眼眸轻眨了下。
　　
　　夏凡郗率先站起身来，而后朝她伸出手：“兜风，去不去？”
　　
　　楚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夏凡郗伸在她面前的手很稳，甚至都没颤抖一下。她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手中。
　　
　　来自他掌心的温度随即传递到了她手中。
　　
　　他握住了她的手，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了她。
　　
　　夏凡郗顺力将她拉了起来。而后将摩托车的另一副头盔递到楚栀手里：“安全第一。”
　　
　　楚栀乖乖将头盔戴在头上。
　　
　　夏凡郗骑着摩托车调了个头，再次稳稳停在楚栀身边。他说：“上车。”
　　
　　楚栀深呼吸了下，定了定神，迈开腿坐了上去。记忆中，她坐摩托车的次数屈指可数，尤其是高考后那个暑假她被摩托车压断手指后，大学四年的时间里，她几乎是看见摩托车都得绕开些走。
　　
　　摩托车发动，瞬间往前冲去的瞬间，楚栀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夏凡郗两侧的衣裳。
　　
　　夏凡郗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用害怕，我骑车很稳的。”
　　
　　楚栀郑重的点了点头。但即便如此，该害怕还是得害怕，这和骑车稳不稳，其实关系不大。
　　
　　摩托车疾驰在街头。
　　
　　楚栀半眯着眼，紧紧抓着夏凡郗的衣服没松手。夏凡郗笑着，心情畅快。
　　
　　这漫漫漫长的夏天，伴随晚间的风，肆意疾驰的摩托车，人来人往的、闪亮着霓虹的街头，终于到了末尾。
　　
　　皎月拨开乌云，星辰闪耀其中。
　　
　　有一颗颗小小的种子，悄无声息的落入女孩儿柔软的心间土地，在光出现的瞬间迅速萌芽生长。
　　
　　




19.  十九   破裂

　　周二上午, 阴天，偶尔有风。
　　
　　上午第四节物理课上，班主任陈萍萍在讲台上神采飞扬讲解着书本内容。接近中午, 是困倦与饥饿交汇的时候，底下坐着的学生们昏昏欲睡, 一个个撑着脑袋, 勉强支撑着自己自己的意识。
　　
　　楚栀也是其中托着脑袋的一个。她右手拿着笔, 在物理课本旁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草稿纸上，画有几个电路图，旁边是一串楚栀也忘记她写的是什么的东西。电路图下方, 是一个名字：
　　
　　夏凡郗。
　　
　　昨天晚上夏凡郗骑摩托车带她兜风去放松心情，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坐在他摩托车后座问了他的名字。
　　
　　当时夏凡郗没理解她的意思，还笑着说：“你不是都喊我好多次了吗，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名字？”
　　
　　楚栀也愣了下，意识到自己询问的方式有问题，又换了个说法：“我刚刚问错了。我的意思是，你名字的三个字，是哪三个字。”
　　
　　夏凡郗回答：“夏天的夏, 平凡的凡，希望的希多了个耳朵。”
　　
　　夏凡郗。
　　
　　这是夏凡郗名字的真正写法。
　　
　　上次楚栀写给夏凡郗的那张字条里, 把他名字里的“郗”字写成“希”了。
　　
　　楚栀深吸了口气，使劲眨了下眼, 将快要忍不住合上的双眸强行睁开。昨晚睡得太晚, 早上差点没起得来，这会儿也是真的困，想睡觉。
　　
　　“砰——”陈萍萍忽然用黑板擦使劲敲了下讲台。
　　
　　一声巨响后, 教室里大部分快要睡着的人瞬间被惊醒，略显茫然的抬起头，而后意识到还在上课，又匆匆忙忙将脑袋低下去，眼睛盯着课本，假装自己没有打瞌睡，而是在认真听讲。
　　
　　楚栀也被惊到，刚袭来的睡意就这样被赶走。
　　
　　“明天就考试了，你们居然还能在课堂上睡着！醒醒，想睡觉的人自觉一点站起来醒瞌睡，谁敢在我的课上睡觉，我就‘奖赏’你们一人两张物理试卷！！”
　　
　　班上鸦雀无声，除了陈萍萍，没人敢讲话。
　　
　　陈萍萍摇了下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望着底下没有回应的学生。他们班虽然是理科班，但就班上同学上学期期末的物理成绩来看，其实很差。
　　
　　物理单科成绩，在倒数第二。
　　
　　她是班主任，教的就是物理，如果这回月考他们的物理单科成绩还是倒数第二的话，她的脸可都丢尽了！
　　
　　“月考的试卷难度不会很高，我也不要求你们考高分，起码及格分得拿到吧！咱们学校升学率可接近百分百，可别在你们这一届给断了那个升学率！”
　　
　　教室里还是没有动静。大家都知道班主任这是在训话，就算心里有想说的，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开口。
　　
　　开口必错，百分百挨骂。
　　
　　“铃铃铃——”下课铃声很合时宜的响起。这像是一道救命铃声，在班上学生的耳朵里极其的悦耳动听。
　　
　　午饭时间，陈萍萍也不准备拖堂。
　　
　　“下课，大家吃饭去吧，午休的时候好好休息，下午的课可别再打瞌睡了！”
　　
　　她先走出教室，而后教室里的学生才从教室里冲出来，纷纷跑去吃饭。
　　
　　楚栀捂嘴打了个哈欠，稍稍伸了个懒腰，才站起身来。教室另一边的宋微微笑着朝她招手示意，她笑着走过去。
　　
　　安逸坐在座位上，托腮望着窗外那些奔跑着去食堂吃饭的人，嘴唇抿了下，眼神却平静的不像话，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外边有风吹来，夹杂着丝丝凉意迎面扑打在他脸上。
　　
　　很快，挽着宋微微胳膊的楚栀出现在他视线中，他平静的眼眸闪动了下，嘴角上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幅度，眼神柔和了些许。
　　
　　风更大了些，肆无忌惮的从开着的窗户灌入教室，吹动书页哗啦啦作响。没被压住的纸张被风吹起，在教室里乱飞。
　　
　　楚栀桌子上被物理书压着的草稿纸胡乱飞打，像是要挣脱束缚，但最后并未如愿。
　　
　　安逸朝那边看了眼。原本只是不经意瞥过去一眼，可偏偏，这时候风停了。
　　
　　草稿纸安然稳在桌子上，被写在上面的东西落入安逸眼中。而后，被写在草稿纸上的“夏凡郗”三个字，清清楚楚印在了安逸眼里。
　　
　　有一丝诧异从他眼里迅速闪过，他托腮的手不自觉放下，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张纸上看，好看的眉头不由自主拧在了一块儿，像是打了个结。
　　
　　“安逸。”教室后门有人喊他。
　　
　　安逸没动，像是被定住了般。
　　
　　“安逸？”后门站着的男生走进教室：“你在看什么呢，该去吃饭了，去晚了，食堂可就没饭菜了。”
　　
　　男生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按住他肩膀的瞬间，安逸才从楚栀桌上那张草稿纸上移开视线。
　　
　　男生注意到安逸的反常，不解：“安逸，你没事吧？怎么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安逸站起身：“走吧，吃饭去。”
　　
　　“好！”
　　
　　安逸和朋友吃完饭回来时，楚栀正在座位上写题，那张写着夏凡郗名字的草稿纸已经被她收起，这会儿她拿来计算的草稿纸上只有一个接着一个的计算公式，没有电路图，也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安逸盯着楚栀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却忽然趴下，脑袋埋在双臂间，看不清楚他的脸，更瞧不见他这时候脸上的表情是怎样的。
　　
　　午休的铃声在五分钟后响起，在走廊上站着的人立刻回到教室，一阵响动后，静了下来。
　　
　　楚栀写完手里的那个题后才收起笔，将题册合上。然后才趴下准备睡觉。
　　
　　大抵是太困的缘故，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她身后位置的安逸却忽然抬起头来，伸着脑袋往她那边看了两眼。
　　
　　他没说话，眼神有些复杂，看了楚栀几眼后就收回了目光，重新趴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午的课，没有什么特别的。在平淡中开始，也在平淡中结束。
　　
　　放学前，陈萍萍来教室里让他们布置了下考场，每个教室三十五个座位，多余的桌椅搬到走廊上。之后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回去后要好好复习的话，便放人离开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宋微微抱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快？怎么明天就是月考了啊！这一个月过得也太快了点吧！”
　　
　　楚栀笑了下：“你复习好了吗？”
　　
　　宋微微坚定的摇头：“我感觉这回考试我特别悬。”
　　
　　“不用紧张，”楚栀拍了拍她的肩：“只是月考而已，放轻松，太紧张反而发挥不好的。”
　　
　　“我倒是想放轻松……”
　　
　　可紧张这种情绪是发自内心，不是她想要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宋微微望着天，长叹了口气，叹息声中，满是无奈。
　　
　　楚栀挽着她胳膊：“别紧张，今天晚上回去早点睡觉，明天考试加油！”
　　
　　宋微微点了点头：“你也是。”
　　
　　“好的。”
　　
　　楚栀踏进家门的瞬间，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今天家里好像安静的出奇。她站在院子里，没听见客厅里有电视机的声响，厨房那边也没有烧菜的动静。
　　
　　爷爷奶奶回老家了吗？
　　
　　她走进客厅，发现家里几个人竟然都在餐桌前坐着，爷爷奶奶坐在左边，爸爸妈妈坐在右边，像是两方对峙，可这会儿，谁也没有讲话，安静的有些可怕。
　　
　　楚栀就顿在了门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叶慧晓先看见了她，朝她抬了抬下巴：“栀栀，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咱们去外公外婆家住几天。”
　　
　　楚栀错愕，很是意外。她不在家里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楚坚紧蹙眉头：“老婆，你这是干嘛啊，你别……”
　　
　　“让她们走！”秦娇抱着胳膊，没好气道：“你尽管回去，有本事你就别回来了！”
　　
　　叶慧晓一听这话，火气也是上来了，感情刚才那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谈话算是白搭了，跟他们继续在这里坐着，也属实是浪费时间。
　　
　　她站起身来：“行，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叶慧晓要走，楚坚立马拉住了她的手：“老婆，别走啊，我妈就是说的气话，又不是真的让你和栀栀走。”
　　
　　楚坚又看向楚建国：“爸，你倒是说几句话啊！”
　　
　　楚建国下意识看向秦娇，秦娇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没开口。
　　
　　楚坚转头看向秦娇：“妈啊！”
　　
　　“哼！”秦娇态度强硬：“要她们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还得好好对小槐，他明年六月份可就高考了，以他的成绩肯定可以考上大学，他上大学的钱，你们应该准备好了吧？”
　　
　　“妈，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提到这个，叶慧晓瞬间恼怒，她猛的一拍桌子：“你要是想让小槐好好念大学，你就出钱，别在这里只动动嘴皮子！凭什么他所有的东西都得我们来负责！他又不是我生的！！”
　　
　　叶慧晓平时很少生气，在楚栀眼里，她的脾气好的很。可现在，这种接近是咆哮出来的话语，似乎有些崩溃。
　　
　　她眼眶泛红：“小槐他爸妈已经三年没回来过了，就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这三年，是我们养着他，缴纳他的学费，管他的衣食住行，整整三年啊，你们出过一分钱吗！！”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秦娇瞬间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家里是我们楚坚负责赚钱，你不过就是在家里做做家务，他都没说什么，你怎么那么多意见！”
　　
　　“你放屁！”叶慧晓一声怒喝：“楚槐念高中的钱，是我出的！是我拿着我攒给栀栀念大学的钱，拿去给他念高中了！！你凭什么说，这和我没有关系！就凭楚坚那一个月三千多块钱的工资，他能养得起两个孩子吗！！”
　　
　　客厅里的气氛很是锋利。
　　
　　楚栀站在原地，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更是连一步都不敢多动。
　　
　　叶慧晓深吸了口气：“行，既然你觉得这家里都是你们家楚坚在养着，那就让你们家楚坚养着楚槐和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吧！我不伺候你们了！！”
　　
　　叶慧晓看向楚栀：“栀栀，回房间收拾东西，我们去外公家。”
　　
　　楚栀小心翼翼转头看向叶慧晓。
　　
　　叶慧晓蹙眉：“快点去！”
　　
　　楚栀缓了缓神，正要回房间的时候，眼角余光往外面瞥了眼。
　　
　　客厅的门，她进来的时候没关，那里闪过的人影，她看得清楚。她睁大眼睛，有些诧异，而后跟着跑了出去。
　　
　　“哥！”
　　
　　楚槐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楚栀的时候，脸上带着些僵硬的笑容。
　　
　　楚栀跑到他面前，眉头紧锁。刚刚里面说的话，他肯定都听到了，否则不会转身就走。
　　
　　楚栀有些紧张，心跳加快，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犹豫了一会儿，才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哥，你怎么……”
　　
　　“我本来只是想回来拿两本忘带的参考书，”楚槐挤出笑容：“但似乎，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哥，我妈妈不是……”
　　
　　“我知道婶婶不是那个意思。”
　　
　　楚槐低下头，声音莫名有些哽咽：“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
　　
　　




20.  二十   为她撑伞的少年

　　楚栀本来以为昨天是她回到这里后最难过的一天。但显然, 这世上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今天的难过比昨天更甚。
　　
　　她坐在外婆给她准备好的客房里，心情很是沉重。隔着一道房门, 她仍然可以听见她妈妈在和外公外婆讲话的声音。
　　
　　她往后倒下去，躺在了床上, 眼睛却盯着天花板, 有些走神。
　　
　　叶慧晓带楚栀从家里离开的时候, 楚坚想过要阻拦，甚至开始时还拽着叶慧晓的行李箱，不让她走。可最后还是败给了强势的秦娇。楚建国更是从头到尾都在围观, 时刻都在看秦娇的眼色，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至于楚槐，他没进屋子，本来要拿的书也没拿，直接就走了。
　　
　　楚栀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关系好好的一个家，会因为忽然造访而来的爷爷奶奶搞成如今这副模样。在她记忆中，似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争吵，乃至妈妈带她离家的事。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最后归结于自己。是因为她没有和以前一样，因为她说了以前她绝不会说的话、做了曾经她不会去做的事, 所以，影响了事情的发展。
　　
　　昨天晚上她和妈妈说的那些话, 也许是导致妈妈和爸爸吵架的导火索, 也是今天他们和爷爷奶奶对峙的原因。但显然，一直处于顶端的强势奶奶，这回仍然取得了她想要的结果。
　　
　　而她们这边的结果, 就是现在楚栀看到的这般。
　　
　　她做了与曾经不同的选择，自然就得承担其带来的后果。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楚栀从床上坐起身来的时候，房门打开，叶慧晓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她笑着走到楚栀面前，将水杯放在前面的书桌上。
　　
　　叶慧晓在她身边坐下，带着笑容柔声道：“栀栀，你明天要考试，今天要早点休息，家里的事，你别管，妈妈会处理好的，知道了吗？”
　　
　　楚栀抬手捋了捋头发，眼睛盯着书桌上那杯水：“妈妈，是因为我昨天和你说的那些话，你才……”
　　
　　“不是的。”叶慧晓毫不犹豫就打断了她的话。
　　
　　楚栀皱着眉头，眼神疑惑看向她。
　　
　　“家里这个矛盾已经积攒十几年了，从我嫁给你爸开始就存在了，只是……”叶慧晓笑了笑：“栀栀，你不要乱想，今天的事并不是你的错，不管你有没有说那些话，都是早晚会发生的。”
　　
　　早已积攒多年的怨愤，埋藏了多年的火线，所有的苗头都由来已久，只是在那样一瞬间悉数爆发出来。
　　
　　她忽然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就好似只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忽然就觉得，很累很累。
　　
　　她不奢求他们能理解、或是感谢，她只是需要一点尊重。对她，对她的女儿的尊重。但就是那样一点点的东西，都没得到。
　　
　　昨天夜深人静时，叶慧晓脑子里浮现出了四个大字：及时止损。
　　
　　今天天亮，等楚栀去学校后，她就真的那样做了。先“谈判”，再视情况做决定。
　　
　　但显而易见，“谈判”的结果不如她意。
　　
　　楚栀呆呆的看着叶慧晓：“是这样的吗？”
　　
　　“是的，”叶慧晓笑着伸出手摸了摸楚栀的头发：“我已经打电话给微微的妈妈了，让她明天不用等你。你就好好休息，应对明天的考试，其余的事，我来解决。好吗？”
　　
　　“……”
　　
　　楚栀还想说点什么，可看叶慧晓那坚定的不容自己拒绝的眼神，那些话便卡在喉咙里，不好意思说出口。
　　
　　最后，她也只能乖乖的点着头，应了下来。
　　
　　叶慧晓笑的温柔：“好好休息。”
　　
　　“嗯。”
　　
　　第二天叶慧晓看见楚栀的时候，她眼下是厚重的黑眼圈，眼睛里有一些红血丝，虽然尽力露出笑容，可神态却疲惫无力。一眼看去，就知道她昨晚没睡好。
　　
　　或者说，根本没睡。
　　
　　叶慧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昨天就那样把她带来这里，即便当时看起来再怎么冷静，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叶慧晓满眼心疼的望着楚栀，欲言又止。已经发生的事，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外婆宁敏走到楚栀身边，笑容慈祥将一瓶酸奶塞进她手里：“栀栀啊，听说你今天要考试，别紧张，好好考，尽力而为就好。等放学回来，外婆给你做卤鸡翅吃。”
　　
　　楚栀接住那瓶酸奶，笑着：“谢谢外婆。”
　　
　　“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嗯，好。”
　　
　　叶慧晓把楚栀送到学校门口，分开前，她和楚栀说：“栀栀，这次的考试，尽力就好。”
　　
　　家里的事，已经影响到她的睡眠，那也就证明能影响到她考试的心情与发挥。只是月考而已，不求考的多好，只希望她尽力而为，不要勉强自己，也不要太在意这回的考试成绩。
　　
　　楚栀笑着点了点头，进了校门。
　　
　　叶慧晓站在校门前望着楚栀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再也看不见后，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离开那里。
　　
　　今天，她也有重要的事需要去完成。
　　
　　学校内。
　　
　　宋微微看见楚栀的第一眼，就断定她昨晚没睡好，眼睛直到现在都是红的，满脸的疲惫怎么也掩藏不住。
　　
　　她问：“楚栀栀，你还好吧？你看起来好像很累。”
　　
　　楚栀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晚上做了个噩梦而已。”
　　
　　“真的？”
　　
　　“嗯，真的。”其实是假的。
　　
　　没有噩梦，因为她根本没睡。她很想像她妈妈说的那样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以应对考试，可偏偏，她就是睡不着，脑袋里一整晚都控制不住的乱想些有的没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好不容易有了点倦意，可没来得及睡一下，闹钟就响了。
　　
　　宋微微摸了摸楚栀的头，有点担心：“楚栀栀，你这样子，考试的时候不会睡着吧？”
　　
　　楚栀笑着回答：“应该不会。”
　　
　　月考的考试座位是按入学测试的成绩来排，楚栀和宋微微自然不在一个教室。
　　
　　第一堂考的是语文，试卷发下来后，楚栀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学号。这一堂考试进行的比较顺利，楚栀甚至在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就写完了作文。
　　
　　考试结束后去吃午饭的时候，宋微微发现了楚栀手腕上的红色长条印记，起码有七、八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弹上去后留下来的痕迹。
　　
　　宋微微看了眼楚栀头上的发绳，还有与考试开始前看到她时变得有些许歪的小马尾。
　　
　　宋微微皱了下眉，眼神有些复杂。
　　
　　楚栀察觉到她望着自己，转头去看她的时候露出个笑容：“怎么了？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楚栀顺势摸了把头发，但除了一根发绳，什么都没有。
　　
　　宋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怎么。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买冰棍吃吧，今天闷热闷热的，不太舒服。”
　　
　　“好啊。”
　　
　　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楚栀和宋微微一同去了学校的小卖部。她们去的时间恰好错开了小卖部最拥挤的时刻，这会儿，里面倒是只零零散散几个人在。
　　
　　宋微微牵着楚栀的手径直去了冰箱那儿，眼睛扫视一圈后，拿出一支她平时爱吃的巧克力味的冰棍。
　　
　　楚栀有些犹豫，没想好要哪个。
　　
　　宋微微笑着说：“你想吃哪个都可以，我请你，随便挑。”
　　
　　楚栀说：“我带了钱的。”
　　
　　“那可不一样，我说我请，那就是我请。”
　　
　　楚栀笑了笑，没继续和她争辩。这回是宋微微请的，下次她再请回去就好了。问题不大。
　　
　　她选冰棍的时候，旁边来了两个女生，她往旁边挪了点位置给她们。
　　
　　她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口味，就想着要不就拿和宋微微一样的好了。刚伸出手，手指还没碰到那支冰棍，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迅速拿起，又收了回去。
　　
　　那是冰箱里最后一支xx兹巧克力冰棍。
　　
　　楚栀转过头去。
　　
　　手里拿着那支巧克力冰棍的，是个披散着直直长发在肩上的漂亮女生，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就算穿着校服，也掩盖不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初一看，有点像学校外书店门口摆着的青春杂志封面上的模特。
　　
　　她瞥了楚栀一眼，嘴角露出笑容：“同学，是我先拿到手的，你不介意让给我吧？”
　　
　　楚栀说：“不介意。”
　　
　　她本来也没有很想吃。于是很干脆的换了一盒香草味的冰淇淋。
　　
　　宋微微过去结账，挽着楚栀的胳膊离开小卖部时，回头看了眼那个漂亮女生。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宋微微才压低嗓音在楚栀耳边道：“楚栀，刚刚站在你旁边的那个女生好像是十六班的齐思韵啊！”
　　
　　齐思韵？
　　
　　楚栀打开冰淇淋的盖子，努力在脑子里回想了下。但没有印象。
　　
　　于是她问：“那是谁？”
　　
　　“都让你平时多关注一点学校的事嘛，齐思韵你都不知道！”宋微微一手拿着冰棍，一手叉腰：“咱们高二有两个其名的级花，理科班的徐青汀，文科班的齐思韵。她们俩啊，一个比一个漂亮！”
　　
　　“徐青汀名花有主了，现在齐思韵可是咱们年级大部分男生的梦中情人啊～”宋微微稍稍仰头感慨了下，又说：“欸，你说，为什么大家都差不多的年级，她们为什么长得那么好看啊？我肯定是女娲捏人时随便甩出来的泥点！”
　　
　　楚栀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宋微微的话里，楚栀关注到的点却在于那个徐青汀。名花有主的意思是，她有男朋友了？可是学校不是不允许早恋的吗？
　　
　　“学校不是不允许学生谈恋爱吗？”
　　
　　“你说徐青汀啊，”宋微微咬到了巧克力，一脸满足笑着：“她男朋友是二中的，学校想管也管不了啊。再说了，徐青汀成绩好，她家里也不在意这个，学校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楚栀用小勺子舀起盒子里的冰淇淋吃了两口，很浓厚的香草味，甜滋滋的。
　　
　　下午的数学考试，楚栀发挥全程稳定，没有瞌睡，所有的题都写完。至于正确率，她不能保证，但好歹写完了。
　　
　　考试的两天，放学会比平时要早一些。往常时候是五点半放学，今天倒是四点半就能回家了。
　　
　　楚栀要回外婆家，和宋微微在校门前分开。
　　
　　临走前，宋微微跟她说：“楚栀栀，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明天努力考的比今天更好！”
　　
　　“知道了，你也是。”
　　
　　“好的～我会努力的！”
　　
　　楚栀前脚刚到外婆家，后脚，叶慧晓便提着东西从外面回来了。那是两个很大的行李箱，看她进门时气喘吁吁的模样，便知晓那两个箱子有多沉重。
　　
　　楚栀张了下嘴，还没来得及讲话，后面又有两个人进来，一人扛着一个大箱子，哼哧哼哧将箱子搬进了屋内。
　　
　　“大舅，二舅。”楚栀乖乖问好。
　　
　　那两个魁梧的男人点头示意了下，进门来喝水。
　　
　　楚栀看着被放置在门口的那几个箱子，忽然沉默了起来。她也不傻，似乎明白过来现在的状况了。
　　
　　看来她们会在外婆家久住一段时间。
　　
　　叶慧晓说：“栀栀，你先回房间去复习，我晚点和你说。”
　　
　　楚栀点了点头，机械般转身回了房间。
　　
　　外面很快像是叶慧晓和两个舅舅讲话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有些话语，房间里的楚栀还是能听见。
　　
　　晚饭，外婆做了一大盘卤鸡翅，还有几个楚栀爱吃的菜。
　　
　　楚栀吃了一大碗饭。外婆喜笑颜开，外公脸上也带着些许欣慰的笑意。
　　
　　可直到楚栀洗完澡啊要睡觉的时候，都没等到叶慧晓来和自己说事情。她关了灯，躺在床上多等了十五分钟，可外边安静，没有脚步声，自是也没有人来敲门。
　　
　　第二天，好似一切正常。她去上学，叶慧晓将她送出门。
　　
　　临走前，楚栀回头看了叶慧晓一眼。叶慧晓笑容温柔望着她：“怎么了？有东西忘带了？”
　　
　　楚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周四一整天，还是考试。只是考试结束后，得先回班上，将座位都搬好、打扫好教室卫生后才能离开。
　　
　　班主任陈萍萍提前将座位表张贴在了讲台上，楚栀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都挤在讲台上看自己的新座位在哪里。
　　
　　比楚栀先回到教室的宋微微从人群里挤出来，笑着朝她挥手道：“楚栀栀，你坐在五组四号！我这回坐你旁边，哈哈哈哈！”
　　
　　不过不是同桌。
　　
　　楚栀的同桌，是班上那个楚栀好像从未听她开口讲过话的方喜。宋微微坐在另一边，和楚栀之间隔着一条过道。
　　
　　东西收好后，出于礼貌，楚栀跟坐在身边的方喜打了个招呼。方喜听见了，却也只是小心翼翼点了点头跟她示意，并没开口。
　　
　　楚栀有点讶异。
　　
　　宋微微喊她：“楚栀栀，走吧，咱们可以回家啦。”
　　
　　楚栀应了声，起身和宋微微一起离开了教室。
　　
　　走出学校的路上，宋微微挽着楚栀胳膊：“楚栀栀，你最近是不是都不住在家里了啊？”
　　
　　楚栀愣了下。
　　
　　“唉，你不住在家里，我都不能和你一起上学放学了，”宋微微看向楚栀：“你什么时候回家住啊？下个星期吗？”
　　
　　楚栀挤出个笑容：“还不知道。”
　　
　　“好吧好吧……”宋微微叹了口气，看起来有点无奈。
　　
　　楚栀抿了下唇。她也想和宋微微一起上学放学的，可是……
　　
　　走出校门，楚栀就和宋微微分开了。宋微微去了公交车站，楚栀朝另一个方向走，过了一条人行道后，在那边的公交车站等公交车。
　　
　　刚过去，车就来了。
　　
　　她随着人群一起上车，站稳后，车门关闭。隔着车上一扇玻璃窗，楚栀往外看去，站台上，有个高大的、染着雾蓝色头发的男生站在那儿抬头看着楚栀。人群之中，他极其显眼。
　　
　　视线触碰到的瞬间，他朝楚栀笑了下。
　　
　　楚栀诧异，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
　　
　　“夏凡郗。”
　　
　　公交车发动，往前驶去。
　　
　　车内拥挤且喧闹，公交车引擎发动的声响也不小。楚栀不确定夏凡郗有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夏凡郗很快消失在她视线中。楚栀才亮起的神情，刹那间重新熄灭。她抓着扶手，嘴唇紧抿着，胸口莫名闷得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感觉。
　　
　　回到外婆家，外婆不在，看时间，应该是和外公一起在小区楼下和朋友们聊天还没回。
　　
　　楚栀一言不发的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沉默了良久，决定要找妈妈问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鼓起勇气走到妈妈房间门口，正要推门，就听见房间里传来的低声哭泣。
　　
　　她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一时间忘了收回。
　　
　　哭泣声被人刻意的压抑了些，可就站在门口的楚栀却能清楚听见。她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隔天，学校里。
　　
　　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亦是沉闷，像是要下雨。
　　
　　楚栀已经发呆一个上午，试卷讲解的内容是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在想着自己家的事。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天空莫名暗下来，乌云黑压压的一大片聚集在头顶那片天，一时间，天色暗的好像已经是晚上。
　　
　　“轰隆隆——”一声闷雷自天空响起。
　　
　　教室里一阵惊呼。
　　
　　“轰——轰隆隆——”雷声接连响起，空气沉闷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雷声之后，大风呼呼吹来。
　　
　　大雨将至。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教室里的人迅速收拾东西，想趁着大雨来到前赶紧回家去。
　　
　　宋微微匆匆忙忙收拾书包，着急道：“楚栀栀，好像要下大雨了，你带伞了吗？”
　　
　　楚栀刚回了点神，机械的摇了摇脑袋：“没。”
　　
　　“那赶紧收拾收拾，快点回家吧，这雨要是下下来，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
　　
　　“嗯，好。”
　　
　　刚走出教学楼两分钟，就开始下雨。
　　
　　起初雨势不大，宋微微拉着楚栀往校门口跑去，刚到那边，就是倾盆大雨。学校里一阵哀嚎尖叫，没有带伞的学生们纷纷找地方躲雨。
　　
　　大雨瞬间滂沱，雨幕袭来，一时间模糊的有些看不清前路。
　　
　　校门口挤满了躲雨的同学，耳边的尖叫与抱怨声不断。有些吵。
　　
　　风雨交加而来，时不时有雷声响起。
　　
　　宋微微抱着胳膊，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楚栀栀，你冷吗？”
　　
　　楚栀淡然站在她身边，说：“有点。”
　　
　　但看她表情，倒是看不出来她冷。此刻凉意席卷而来，夹杂着雨水硬生生扑打在脸上，相比较冷，她更觉得有点疼。
　　
　　“这雨下的，就算是带伞了也走不了吧！”宋微微深吸口气：“我记得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多云转小雨。这哪里是小雨？这雨都能打死人吧！”
　　
　　楚栀忍不住笑了下。
　　
　　宋微微撇了撇嘴：“就你还能笑得出来。”
　　
　　楚栀转头看她，脸上确确实实是带着笑的。
　　
　　倾盆的雨势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而后，雨势小了。带伞的人陆陆续续从校门口离开，前来接人的家长也带着他们自家的孩子离去。
　　
　　原本拥挤的校门口很快就显得有些空旷。
　　
　　宋微微的爸爸来接她了。但她爸爸没想到楚栀也还在，并没有多带一把伞。
　　
　　楚栀笑着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等雨稍微小点再走就行，反正我是坐公交车回去。”
　　
　　“可是……”
　　
　　“没事，这雨看起来很快就要停了。”
　　
　　“……”
　　
　　宋微微犹豫着，最后还是被她爸爸带走了。
　　
　　楚栀站在校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身影离去。她深吸了口气，像是想放松心情，但效果并不明显。
　　
　　她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经过，有时吵闹，但最后归于平静。
　　
　　雨还在下。
　　
　　楚栀身体稍稍往外探出一些，她抬头看了眼天，心想，现在这雨下的好像也不是很大，要不直接跑去公交车站？应该……不会淋湿太多衣服吧？
　　
　　她低下头，身前有身影走上前来。一双黑色帆布鞋出现在她视线中。
　　
　　她愣了下，随即抬起头来。
　　
　　头顶有伞，替她遮住了往下落的雨滴。雨伞之下，是那个染着蓝色头发、戴着银色耳钉的男生。
　　
　　而后清晰印在她眼中的，是夏凡郗那张肆意张狂的少年面庞。
　　
　　楚栀平静的眸子里有一丝光亮起。她心底那汪寂静无声许久的水，好像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
　　
　　“咕咚”一声，惊起一道又一道的涟漪。
　　
　　




21.  二十一   他只是随便玩玩而已

　　公交车站。
　　
　　夏凡郗撑着伞, 眼睛目视前方，手中的伞往右侧偏过去些许。那是楚栀所站的位置。
　　
　　雨还在下，不过没有先前那般大。
　　
　　两人没有说话, 身边的人倒是叽叽喳喳议论着不久之前倾盆而下的那场大雨，时不时有几声感慨和笑声传来。
　　
　　楚栀低头看着已经被打湿的布鞋, 抿了抿唇, 稍稍翘了下鞋子前端, 身后自然后倾些许。抬起头时，夏凡郗仍然望着前方。
　　
　　她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街上是来往车辆, 街对面是一排树，和举着伞匆忙走过的人。她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亦或者，是在想些什么。
　　
　　她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凑巧出现在一中门口，她往这边走，他就替她撑着伞跟着过来了。可这并不是以往那个她回家的公交站台。
　　
　　昨天在这里看见他，也许是凑巧。但今天……应该不会还是那么巧吧？
　　
　　公交车还没来。比班车时刻钟上的时间晚了点，兴许是被刚才的大雨堵在了路上。
　　
　　而且今天是周五，这会儿也是下班高峰期。堵车, 也实属正常。
　　
　　犹豫片刻，楚栀开口：“你不问问我, 我这两天为什么会在这边的公交站台，而不在之前那个吗？”
　　
　　夏凡郗愣了下, 低头瞥了眼楚栀。
　　
　　楚栀学着他的姿势目视着前方, 盯着路上来往车辆看着。
　　
　　夏凡郗没回答，反问道：“你想告诉我吗？”
　　
　　楚栀努了下嘴。这个话题起的好像不太好。
　　
　　但是自己开的口，也不能不答。于是她说：“我爸妈吵架了, 我现在跟我妈妈一起住在我外公外婆家。”
　　
　　“嗯。”
　　
　　过了会儿，夏凡郗问她：“离学校远吗？”
　　
　　“比小巷那边家里要远些，大概要多坐六、七分钟的公交。”当然，堵车的时候另算。
　　
　　夏凡郗点了下头，又“嗯”了一声。
　　
　　而后两人之间再度陷入寂静。
　　
　　雨滴“哒哒”落在雨伞上。周围仍然有讲话声和笑声传来，前方路上有汽车呼啸而过。
　　
　　楚栀深吸了口气。
　　
　　夏凡郗忽然开口：“你们什么时候搬回去？”
　　
　　楚栀一愣，抬头看向他。
　　
　　夏凡郗正好低下头，对上她略有几分疑惑的视线。他说：“你刚刚不是说，你爸妈吵架，你现在和你妈妈住在你外公家吗？准备什么时候搬回家？”
　　
　　楚栀眨了下眼，随即收回视线。其实，她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家里的她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搬到外公家，想必妈妈那边也是如此，东西几乎全都搬出来了，再搬回去……
　　
　　还会再搬回去吗？
　　
　　她双手紧攥着衣角，嘴唇不自觉抿成了条直线。眼中情绪微微闪烁着，似有泪光在其中泛起光影。
　　
　　她用力吸了口气，使劲眨了下眼，将眼泪强行收了回去。
　　
　　夏凡郗看见了她的反应，不太自然别开头：“抱歉。”
　　
　　楚栀一顿，倒是扯出个笑容来：“好端端的，你道歉做什么？”
　　
　　“我问错话了。”
　　
　　楚栀笑了下：“你又不是故意那么问的。再说了……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她也不敢回去问妈妈。
　　
　　她害怕自己说出的话再次牵动妈妈的情绪，会惹她哭，会让她觉得难受。
　　
　　夏凡郗转头看向她。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有些悲伤。
　　
　　见他看自己，楚栀又朝他笑了下。
　　
　　夏凡郗抿了下唇，很快收回视线。他说：“今天下雨，你介不介意我送你回你外公家？”
　　
　　楚栀有点诧异：“你要跟我一起过去？”
　　
　　“你介意的话，我就不过去。”夏凡郗将伞柄递到楚栀面前。
　　
　　楚栀不解。
　　
　　夏凡郗又说：“还在下雨，伞，你总得拿着。”
　　
　　“那你呢？”
　　
　　“我不用。”
　　
　　“……”什么叫做不用？意思是，伞给自己，他淋雨回家？
　　
　　楚栀没有从他手中接过伞，只抬手抓住了书包肩带。她说：“那就麻烦你了。”
　　
　　夏凡郗怔了下，嘴角扯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消失。他轻点了下头：“不麻烦。”
　　
　　公交车过来，在站台前方缓缓停下。
　　
　　这趟回外公家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楚栀和夏凡郗上去后，径直往车尾那边走。运气不错，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空座位。
　　
　　楚栀先过去，夏凡郗跟在她身后过去。坐下时，他蜷缩了下膝盖，那空间并不算大的公交车椅间隔，他的腿有些无处安放。
　　
　　他稍微挪动了下，在车子行驶过程中，一条腿放在过道上，另一条腿得到空间，往前面的椅子底下伸了伸。
　　
　　楚栀看见了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下：“我跟我哥坐公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所以只要不是需要坐太久的情况下，楚槐都会选择站着。站着反而还更舒服些。
　　
　　夏凡郗笑了下：“你哥好像跟我差不多高。”
　　
　　“你比他还要高一点，”楚栀侧头看他：“夏凡郗，你有多高啊？”
　　
　　“大概，一米八八？”
　　
　　“净身高一米八八？”
　　
　　“应该是。”
　　
　　楚栀沉默了，这也太高了点。如果净身高是一米八八，那穿上鞋岂不是会有一米九？！
　　
　　楚栀顿时觉得自己的一米六二在他面前是显得如此的渺小，和矮。他低头，是不是只能看到自己的头顶？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她忽然想起来，昨天好像没洗头发。应该，不油吧……
　　
　　楚栀感慨一声：“你好高啊。”
　　
　　“谢谢，”夏凡郗看着她：“作为女生，你也不算矮。”
　　
　　“你确定不是在安慰我？”
　　
　　“你这身高刚刚好。”
　　
　　楚栀叹了口气：“但我希望我可以再长高点。”
　　
　　她身边的人都挺高的，没记错的话，她似乎是最矮的那个。
　　
　　夏凡郗和楚槐就不说了，他俩高的很。林白圩也应该是一米八，宋微微更是有一米七四，别说是在班上，就是放在全年级的女生里，她都是拔尖的那个。
　　
　　而且，这还只是净身高。
　　
　　如果宋微微穿高跟鞋的话……
　　
　　楚栀忍不住再次发出叹息一声。
　　
　　夏凡郗笑着：“别叹气了，以你的年纪，应该还能再长。”
　　
　　楚栀一愣，眉头皱了皱：“什么叫做以我的年纪？我的年纪很小吗？你也就比我大一岁而已。”
　　
　　“我很快就要成年了，这和大一岁、两岁可不一样。”
　　
　　楚栀眨了眨眼：“你要成年了？”
　　
　　“嗯。”再有两个月多一点，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了。
　　
　　不过，那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
　　
　　似乎只在一恍惚的瞬间，便过去了好久好久。
　　
　　楚栀没来得及问太多，公交车上的广播便提醒她要下车的那一站到了。她起身时，夏凡郗也跟着起身。
　　
　　走下公交车，雨还在下，不过已经变小了不少。即便不撑伞，也不会淋湿衣服。
　　
　　可夏凡郗还是把伞打开，好好的撑在楚栀头上。
　　
　　公交车站前面不远处的路口拐进去，就是外公家所住的小区。和她以前住的那条小巷截然不同，这里，算得上是市里的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室，旁边是地下车库的通道，两边都有保安，陌生面孔需要通行证才能入内。
　　
　　或者，保安认识你，知道你的确是住在这里的人，会自动放行。
　　
　　夏凡郗就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楚栀说：“夏凡郗，谢谢你送我回来。”
　　
　　夏凡郗笑了下：“不客气，快进去吧。”
　　
　　楚栀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过去。
　　
　　目送楚栀的背影进去后，夏凡郗收敛回了脸上的笑意，抬起头看了眼她进去的那个小区。那里，全是高耸而立的小区居民楼，光是外表就装修的华丽，更别提里面了。
　　
　　夏凡郗抿了下唇。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深吸口气，收回视线将手机拿出，锁屏上有条未读消息，来自于备注为“妈”的人。
　　
　　他瞥了眼那条消息，本想将以前那样看完后删除，可这回，他的手指停留在“删除”按键上许久，最后却作罢，留了下来。
　　
　　走前，他回头看了眼那个小区，视线停留十几秒后，收回，转头离去。
　　
　　楚栀顺着路往前走的时候，背后忽然冒出来一个男生，朝她耳边大喊了一声“哈”，楚栀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几步。
　　
　　旁边有笑声响起。
　　
　　楚栀认出了那个笑声，表情无奈转头看过去：“叶、术、一！”
　　
　　“真是没礼貌。”长相帅气的男生面带微笑朝她挑了挑眉头，书包搭在右肩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伸出手在楚栀脸上捏了一把：“臭丫头，有你这么直接称呼你哥大名的吗？”
　　
　　“你就比我大两个月。”
　　
　　“大两个月不是大吗？”叶术一抬手搭在楚栀肩上，笑道：“欸，我刚刚看见一个男生送你回来，是你男朋友？”
　　
　　“……不是。”
　　
　　“是真的不是，还是现在还不是？”叶术一朝她挑了挑眉，眼中深意一眼可知。
　　
　　楚栀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开，自顾自往前走着。
　　
　　叶术一朝她背影说道：“我看他长得挺眼熟啊，是风扬职高的吧。叫夏凡郗，是不是？”
　　
　　楚栀脚步忽的顿住。
　　
　　“看来我没看错啊，真的是夏凡郗。”
　　
　　“……”
　　
　　楚栀转过身去看他：“你认识夏凡郗？”
　　
　　“你忘了我是哪个学校的了吗？”
　　
　　“……”
　　
　　如果叶术一不提，楚栀倒是差点忘了，叶术一这家伙也是职高的。不过他不是风扬职高，而是在风扬职高旁边的A市外国语职业学院。
　　
　　两个学校隔得很近，中间也就一条公路的距离。
　　
　　他认识夏凡郗，其实也不算奇怪。
　　
　　叶术一走到楚栀面前，笑着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还好那个夏凡郗还不是你男朋友，趁现在还有机会和他保持距离，尽早和他划清界限吧，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啊，和他可不是一路人。我亲爱的学霸妹妹～”
　　
　　“……”
　　
　　楚栀皱了下眉，似乎不太高兴。她身边的人好像都在和她说这样的话，楚槐这样，宋微微也这样，现在连叶术一都这样！
　　
　　怎么？夏凡郗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吗？为什么他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她看夏凡郗就挺好的。
　　
　　人长得帅，脾气也好，就没见他生过气，今天还送自己回来……
　　
　　明明就很好啊！
　　
　　楚栀忽然瞪了叶术一一眼。
　　
　　叶术一挑眉：“臭丫头，你瞪我？”
　　
　　“瞪你怎么了？”楚栀不太高兴：“我还想打你呢！”
　　
　　“啧，真是没良心，居然要为了一个外人打我？”叶术一往后躲了两步距离：“我要告诉你妈！”
　　
　　“……你！”
　　
　　楚栀气急，憋着一口气，想要骂他，最后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一句：“你、你凭什么那样说夏凡郗？他明明很好的！”
　　
　　叶术一笑着：“哎哟，你急了。”
　　
　　“……”
　　
　　“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啊，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以前都做过些什么吗？你知道他在别人眼里是个怎么样的人吗？”叶术一望着楚栀，话语平静，字字清晰从口中说出。
　　
　　“不要以为他送你回家了一次，他就会是一个体贴的暖男，看人，可不能看表面。”
　　
　　“臭丫头，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就凭我也是职高生，就凭我学校就在他学校隔壁，就凭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所以我比你更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人，知道他骨子里刻着的是怎么样阴暗的东西。”
　　
　　“丫头，你该不会真的觉得，像他那样的男生，会真的喜欢你这种只知道学习的乖乖女吧？”
　　
　　“他随便逗你玩玩的而已，你还当真了。”
　　
　　楚栀愣在原地。
　　
　　叶术一表情平静的说出那些话，就像是在陈述一些事实。可那样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却极其刺耳。
　　
　　她知道叶术一说话直接，她不怪他，她也知道他是为她好。但往往，这种直接的话最是伤人。
　　
　　楚栀抿着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也许叶术一说的话是真的，但那也只是他们眼中认知的夏凡郗，并不是她眼里的。
　　
　　而且，她从没觉得夏凡郗喜欢她。
　　
　　在叶术一说这些话之前，她没有那样觉得。
　　
　　




22.  二十二   那你说，你不喜欢他

　　平静的周六早晨, 楚栀醒的比平时晚了些。睁开眼睛看向旁边闹钟时，上面显示是早上七点五十。
　　
　　她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准备去洗漱，听见客厅有打游戏的声响, 还有某人大喊大叫的声音随之响起。
　　
　　楚栀探头过去。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着游戏的，正是叶术一。
　　
　　大早上的, 他怎么在这儿？
　　
　　叶术一看见影子, 往她那边瞥了眼, 随即眼睛又盯回到手机屏幕。他说：“你赶紧洗漱，带你出去吃早餐。”
　　
　　楚栀环顾了下四周，除了他, 没有别人在。她“哦”了一声，揉着眼睛去了卫生间。
　　
　　洗漱出来后，她回房间换了身平时穿的衣裳，极其普通的白色T恤搭配深蓝色的运动裤。
　　
　　她走到叶术一前面：“我好了，走吧。”
　　
　　叶术一手机上的游戏正好结束，大写的“游戏胜利”四个字显示在屏幕上，他吹了下口哨，笑着收起手机，抬头时, 看见了站在他身前的楚栀。
　　
　　他脸上笑容僵硬了下，眼神迅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而后表情逐渐嫌弃。他指着楚栀身上洗的都有些发白的深蓝色运动裤，难以置信：“你就穿成这样出门？”
　　
　　“不可以吗？”
　　
　　“你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叶术一深吸了口气, 挤出个笑容站起身来, 他伸出手按住楚栀肩膀，眼神真挚询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上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
　　
　　“嗯……”楚栀认真回想了下。但, 没印象，她不记得了。
　　
　　自她重生回到这里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她没有买过新衣服，平时在学校穿校服，在家里的时间不算长，周末才穿家里的衣服。虽说旧是可能旧了点，但她觉得穿出去是完全没问题的。
　　
　　以前，应该也是这样。她没觉得自己的穿着有什么不妥。
　　
　　叶术一无奈的摇了摇头：“吃过早餐后，哥哥带你买新衣服去。”
　　
　　“啊？为什么？”
　　
　　“小姑娘家家的，肯定要穿漂亮衣服啊！”叶术一活动了下因打游戏而有些酸的肩膀，又说：“你都多大啊，还穿这些旧衣服，也不怕被别人看见了之后说你。”
　　
　　楚栀不解：“说我什么？为什么要说我？”
　　
　　她穿什么衣服，跟外面那些人没有关系才是。再者，他们说他们的，反正她又不在意。
　　
　　叶术一也不想和她解释那么多，他就说：“反正带你去买新衣服，你收着就行。”
　　
　　“可是我要写作业。”
　　
　　“……今天是周六！休息一下嘛！”叶术一觉得，楚栀再这样下去，可能就真的要变成木头。
　　
　　虽说昨天因为夏凡郗的事，她情绪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波动，但一觉醒来，她又变成了原样……他不觉得女孩子这么呆，是一件好事。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该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时候。平时穿校服，他没意见，那是他们一中的规定，但周末了，放假了，就该穿的好看点。
　　
　　楚栀跟着叶术一出门后，在楼下也没看见外公外婆，更是没瞧见她妈妈的身影。这大早上的，才八点多，他们是去哪里了？
　　
　　她想问叶术一，可叶术一低头看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打着，看起来没空理会自己。
　　
　　她努了努嘴，视线不自觉往四周看了看。不远处就是一个喷泉，旁边是一众绿植，有不少老人家趁着早上天气好，带着孩子在那边玩、散步，他们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能听见他们爽朗的笑声传来。
　　
　　“看什么呢？”叶术一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手机：“爷爷奶奶不在这边，他们很早就带着姑姑出门了，说是要办点事。”
　　
　　他口中的“姑姑”，就是楚栀的妈妈。
　　
　　对了，叶术一是楚栀二舅的小儿子，比她大两个月，是她的表哥。只不过两人年纪相仿，楚栀也就小的时候喊过他“哥哥”，自初中后，她都是直接称呼他的大名。
　　
　　他每次都笑嘻嘻的，也不在意，反正他是以她的哥哥自称。
　　
　　“办什么事？”
　　
　　“那我怎么会知道？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到楼下，打了个招呼，他们就匆匆忙忙走了，应该是赶时间吧。”
　　
　　“……”
　　
　　楚栀抿了下唇。赶时间的事啊……昨天晚上也没听说他们今天要外出办事的事。
　　
　　以前的楚栀可能不会在意他们去做什么，但现在，她多少还是有些在意。
　　
　　楚栀追问：“那你大概能猜到他们是去做什么的吗？”
　　
　　“猜不到。”也不想猜。
　　
　　他们大人要做的事，他也管不着。就算真问了，他们也不会告诉他的。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小孩儿，跟他说事就等于浪费时间。
　　
　　他早就看透了。
　　
　　楚栀还想再问些什么，叶术一却一巴掌拍在了她肩膀上：“我说你的问题怎么那么多啊，这大周末的，我是带你出来吃东西、买新衣服的，你能不能别扫兴？”
　　
　　“……好吧。”
　　
　　在小区对面的面馆吃了早餐后，叶术一就带楚栀去附近的商场了。他实在看不顺眼她身上那洗的发白的衣服。
　　
　　相比较嫌弃楚栀这个妹妹，他更想骂她那个爸爸。到底是拮据到什么样的地步，连自家女儿的衣服都不给买两身？她身上的衣服，隐约记得好像她初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她也穿过……
　　
　　所幸，现在她不会有那样的烦恼了。
　　
　　叶术一领着她在商场的女装店里挑选衣服时，他随口问了句：“臭丫头，你好像还没买手机吧。”
　　
　　楚栀看着衣架上的衣服：“妈妈说高中毕业后再买。”
　　
　　“等会儿买完衣服，顺路去趟手机店吧，你选个你喜欢的。”
　　
　　楚栀一愣，疑惑着转过头去看他。
　　
　　叶术一挑了下眉：“怎么？心疼哥哥的钱包？放心，你哥哥我最不缺的就是零花钱了，卡里余额足足的。”
　　
　　“我觉得，我现在用不到手机，没必要那么着急买。”
　　
　　“我想给你买呗，再说了，肯定有用得到的时候，你周末在家，都不和你在学校的同学联系的吗？”
　　
　　楚栀忽然沉默了。
　　
　　学校的同学……她在一中唯一的朋友就是宋微微，别的同学也就仅仅只是同学关系，走出校门，从未有过联系。
　　
　　叶术一笑着拍了拍她肩膀：“等你拿到手机，你就会知道手机的好处了。说不定还能和我一起玩游戏。”
　　
　　“……大可不必。”
　　
　　“臭丫头！”叶术一揉了揉她头发：“快挑衣服，挑完去买手机。”
　　
　　“……哦。”
　　
　　楚栀想，买东西的钱她得记着，等之后高中毕业了，她就去兼职，到时候再把钱还给他。虽然他是表哥，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呢，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楚栀在店员的推荐下试了几身衣服，都是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生穿的类型，漂亮、可爱。比她家里那些衣服好上太多太多。
　　
　　叶术一觉得她穿着都好看，趁她回试衣间换她原本的衣服时，他直接把账结了。账单拿到手后，他就随手撕了，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他知道，她肯定要看账单上的数目，然后偷偷记下来，想着以后还钱给他。可他不需要她还。
　　
　　楚栀从试衣间出来时，叶术一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面带微笑望着她：“走吧，臭丫头，买手机去咯。”
　　
　　“……你结完账了？这些衣服多少钱啊？没有账单吗？”
　　
　　“没有。”
　　
　　“……我不信。”
　　
　　“你不信，那也没有。”
　　
　　“……”
　　
　　楚栀想问店员，却被叶术一不由分说拽着离开那家店。
　　
　　手机店里，叶术一给楚栀看中了一款新上市的新款手机，试用手机的时候，他询问店员关于这款手机的运行、系统、内存之类的问题。楚栀对这些东西不太懂，就在旁边看着。
　　
　　最后敲定下来的就是这款。
　　
　　她听见店员说出那款手机价格，并且叶术一真的拿出手机准备支付的时候，楚栀两眼震惊的按住了他的手。
　　
　　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颤：“叶术一，你不觉得这款手机太贵了吗？”
　　
　　叶术一倒是不解：“六千块而已，很贵吗？”
　　
　　“……”
　　
　　六千块，那可是她爸爸两个月的工资啊。在叶术一这里，倒是轻飘飘的说出口。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问题，叶术一的爸爸是做生意的，每个月能赚几十万，这六千块对他而言的确不是什么大数目。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光是他爸爸给他的，似乎都是以万为单位。
　　
　　他妈妈那边每个月给他多少钱，未知，但肯定不少。
　　
　　楚栀默默松开了按住他的手。
　　
　　“姑姑以前花钱可比我还大手大脚，她以前可是爷爷奶奶的掌上明珠，要不是因为嫁给了你爸……”
　　
　　叶术一嘴角扯出的笑意里带着一丝不屑，和些许冷意。
　　
　　楚栀知道，叶术一不喜欢她爸爸。或者说，是叶家的人，都不喜欢她爸爸。
　　
　　听说，当时妈妈是不顾家里的劝阻，非要嫁给爸爸的，那时候她还和外公外婆闹僵了关系，放弃了本来优渥的条件，去跟爸爸过苦日子。只是这不顾一切追求所谓爱情得到的结果，并不如妈妈当时所想。
　　
　　也许当时妈妈想的是，只要熬过最艰难的时候，就会苦尽甘来，日子也会慢慢变好。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不过还好，姑姑迷途知返了。”叶术一笑着结账，而后将新手机塞到楚栀手里。
　　
　　楚栀楞楞的。迷途……知返？
　　
　　“你以后要是真的要谈恋爱，找个门当户对的，行不行？”叶术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千万别找你爸那样的。”
　　
　　没钱，没本事，还做不到站在自己的老婆和女儿这边。什么都给不了她们，也不能为她们做什么事。
　　
　　简直没用。
　　
　　楚栀抬起头看着叶术一，叶术一脸上笑容温和。
　　
　　她心情有些复杂。见叶术一朝她笑，她也想挤出个笑容来，但却失败了。
　　
　　叶术一牵着她走出手机店时，她还是楞楞的，没从他的话里缓过神来。
　　
　　叶术一弯腰，低头凑到她面前：“我说话比较直接，你听着可能觉得刺耳，但你可不许哭鼻子啊。你要是真哭了，我可是会把你丢在这里不管的啊。”
　　
　　楚栀没哭，倒是笑了下。
　　
　　“你不生气吧？”
　　
　　楚栀摇了摇头。她只是在想，她爸爸到底是有多不好，才能让他们这么讨厌他。她平时见到的她的爸爸，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是他……太会掩饰自己了吗？还是，曾经的自己只顾着做自己的事，忽略了一些她本该看清楚与通透的事？
　　
　　她握着手里的手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是滋味。
　　
　　叶术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站直身体：“不生气就好。差不多中午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吃牛排怎么样？还是你想吃中餐？”
　　
　　楚栀点头：“都好。”
　　
　　“你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都好。”
　　
　　“……”叶术一挑了下眉。
　　
　　楚栀也反应过来，抬起头对上叶术一那带有些许戏谑的眼神。
　　
　　他伸手捏住楚栀的脸，忽然用力扯了扯：“好什么好，你都没听见我在说什么！臭丫头，我说话的时候不许走神啊！”
　　
　　“……我错了。”
　　
　　“既然知错了，那就罚你跟我一起去吃牛排。”
　　
　　楚栀摸了摸被他用力捏住的地方，撇了撇嘴，和他一起吃牛排算是什么惩罚？
　　
　　他往前走，她乖乖跟在他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后，叶术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之前我在手机店和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楚栀抬头看他的背影。
　　
　　“就算要谈恋爱，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最好是要无条件偏爱你的。”
　　
　　“为什么？”
　　
　　“他要是都不能护着你，凭什么说他是喜欢你、在意你的？”叶术一往后瞥了眼，然后又说：“我的另外一个意思是，你别喜欢夏凡郗那样的。”
　　
　　楚栀一愣，眉头迅速皱起。
　　
　　“他不是什么好人，家境也不好，也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喜欢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所以，不要喜欢他那样的，别找职高生，找你们一中的吧。”
　　
　　“……”楚栀无奈：“我很好奇，我看起来，真的像是喜欢夏凡郗吗？”
　　
　　“你不喜欢吗？”叶术一转头看她。
　　
　　楚栀愣住，一时间顿住了脚步。
　　
　　叶术一看着她：“那你说，你不喜欢他。”
　　
　　“……”
　　
　　楚栀嘴唇张了张。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明明话都到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堵住，那些字眼就硬生生的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就是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叶术一说：“你看，你连撒谎都不会，你还敢说你不喜欢他？”
　　
　　“……”
　　
　　




23.  二十三   白色雏菊

　　楚栀不明白, 她为什么当着叶术一的面说不出“我不喜欢夏凡郗”这句话。
　　
　　回到家后，她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和夏凡郗见面的次数不多，互相的了解也不深, 两人之间最大的关系就是彼此是住在斜对面的邻居，而且, 现在也已经成为了前邻居。
　　
　　按理说, 她不该迟疑。
　　
　　她并不否认夏凡郗的好, 但她应该不喜欢他才对。她都不太明白“喜欢”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一整个周末，楚栀都在正儿八经的思考这个问题。虽然，最后并未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周一的早上, 楚栀在家里吃早饭时，叶慧晓坐在她对面，忽然开口说：“栀栀，我和你爸今天要去办离婚。”
　　
　　楚栀愣了下，但也只是愣了下。她并不傻，她们的东西都已经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了，她自然能猜到结果是什么。
　　
　　她点了下头，神色自若：“嗯，知道了。”
　　
　　叶慧晓看向楚栀, 她并未有任何奇怪的表情，或者说, 看不出一星半点不对劲的情况来。就好像她所听到的不过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惊不起她心里的波澜。
　　
　　叶慧晓想, 这样也好。性子淡点, 更能看得开这种事，自然也就不会太过影响到她的情绪。
　　
　　楚栀临走前，叶慧晓问她：“晚上想吃点什么？”
　　
　　楚栀却和她同时开口, 问的是：“那哥哥怎么办？”
　　
　　叶慧晓愣了下，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哥哥”指的是楚槐。
　　
　　“栀栀，”叶慧晓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没有抚养他的义务。这些年，我也已经尽力，自问没有亏待过他，之后的事，我管不着。”
　　
　　其实也真的不想再管。她累了。
　　
　　楚栀抿了下唇：“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转头看她：“晚上想吃红烧排骨。”
　　
　　叶慧晓愣了愣，而后笑着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楚栀点了点头，转头离去。
　　
　　去公交车站的路上，楚栀心不在焉，像是在想些什么，可脑袋却一片空白，忽然之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公交车站前，她要乘坐的那辆车从她眼前驶离后，她才回过神来，盯着已经远去的公交车车尾看了几眼，随即收回视线。
　　
　　她想，等下一辆就好了。
　　
　　但她今天的运气显然不是很好，公交车慢悠悠的比班次晚了五分钟才到，去学校那条路上又开始了早班高峰期的大堵车。等她到学校旁边那条路上的公交站台下去时，学校的下早读铃声恰巧响起。
　　
　　已经是七点四十五。
　　
　　而八点开始，是上午的第一节课。
　　
　　进学校前，因为迟到，在保卫室记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是楚栀第一次因为迟到而被记下自己的名字。楚栀的心情逐渐低落。
　　
　　从保卫室进去时，脸色莫名阴沉，一眼看去就知道她心情不太好。
　　
　　她背着书包从五班教室后门进入，宋微微看见了她，满是惊喜的大喊了一声：“楚栀！”
　　
　　教室里同学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到了她身上。
　　
　　宋微微站起身来，笑着朝她挥手：“楚栀栀，你可算是来了！你知道上个星期进行的月考，谁是第一名吗？”
　　
　　楚栀走过去自己座位坐下，淡淡应了声：“不知道。”
　　
　　“是你啊！”宋微微比自己考了第一还要高兴，手舞足蹈的，满脸写着欢喜。
　　
　　她又说：“不过这次你也挺险的，徐青汀就只比你少四分，就一个选择题的分！差一点点，你第一的位置就要被她给抢走了！”
　　
　　楚栀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轻轻的“嗯”了一声，便没有多余表情。她想要让自己高兴起来。她这次月考考了第一，她应该高兴的，她应该笑的。
　　
　　可她笑不出来，也不高兴。
　　
　　宋微微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低嗓音，半弯腰凑到她面前，柔声道：“楚栀栀，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楚栀摇了摇头。
　　
　　“那你考了第一，你为什么一点儿也不高兴？脸色也不是很好呀。”
　　
　　“……”楚栀不知道该怎么跟宋微微说自己此时的心情，她也形容不出来，就是，很难受，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最后她勉强挤出个笑容，朝宋微微笑了笑：“我没事，晚上没睡好而已。”
　　
　　宋微微半信半疑。
　　
　　但楚栀不想说，她也不能勉强。她只是轻拍了下楚栀手臂：“那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楚栀点头：“好。”
　　
　　上课前，楚栀看似一切正常的坐在自己座位上，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任何不对。
　　
　　第一节课，班主任陈萍萍的物理课，自然无可避免的说起了成绩的事。
　　
　　楚栀略显发呆模样的坐在座位上，那些话自左耳进，从右耳出，基本没听清楚。他们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哥哥楚槐那边的成绩应该也出来了，不知道他这回考的怎么样……
　　
　　他还好吗？
　　
　　她本来可以拿着自己的考试成绩在楚槐面前得意一下的，可现在，她都见不到他。
　　
　　好烦……
　　
　　好烦！
　　
　　楚栀趴在桌子上，心情烦躁，脑子里一团乱，什么都听不进去。
　　
　　“楚栀！”陈萍萍忽然提高音量喊她。
　　
　　楚栀愣了下，抬起头来。讲台上的陈萍萍正表情严肃望着她。
　　
　　“楚栀，上课时间，谁让你趴在桌子上的？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次考了第一，就挺厉害？你就骄傲了？徐青汀可只比你差四分，说不定下回她就排在你前面了，还不认真些听讲！趴在桌子上，那知识能进你的脑子吗？！你今天还迟到了一整个早读，昨天晚上睡的太好了是不是？！”
　　
　　“……”
　　
　　旁边同学的视线齐汇聚在她身上，各种各样的，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教室的低声议论在一瞬间好似被突然放大，很响，且刺耳。她耳朵里嗡嗡的，似有耳鸣，她听不清楚那些人在讲些什么，那些声音像是一道又一道的音波，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看起来只是呆呆坐在座位上，实际上，内心已翻山倒海。这种感觉来的好奇怪，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胃里隐隐作痛，她觉得难受，有点想吐。
　　
　　下课后，楚栀去了趟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吐了。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总算是得到些许缓解。
　　
　　回到教室，班上还在说着月考的事。
　　
　　她回座位坐下时，听见前面的人在说：“楚栀好惨啊，考了第一居然还挨骂……”
　　
　　“安逸也惨，这回考了个十二，刚刚还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训话呢，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很……”
　　
　　“我去，班主任是不是疯了……他们俩考的都很好了吧，为什么骂他们啊？”
　　
　　“还不是因为咱们班总体成绩考得差，班主任找个借口发泄呗……”
　　
　　“你们小点声，别被听见了。”
　　
　　“……”
　　
　　“铃铃铃——”上课铃声突然响起，那些人一哄而散，楚栀来不及再听到些别的。
　　
　　旁边的宋微微伸出手来按了按她胳膊。
　　
　　楚栀眨了下眼，游离的思绪被拉扯回现实。
　　
　　宋微微笑着说：“楚栀栀，班主任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班考的太差了，理科班倒数第二，她正在气头上呢。”
　　
　　楚栀摇了摇头：“不会。”
　　
　　宋微微又说：“对了对了，这周上完星期三的课，就是国庆假了，我听说咱们高二能有五天假呢，到时候你就能好好玩几天，放松放松心情啦～这种小事情，你就不要往心里去，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去玩，吃好吃的！”
　　
　　楚栀笑了笑，轻点了下头。
　　
　　真正让她觉得难受的事，并不是班主任的话。而是……
　　
　　楚栀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八点五十，前来上课的数学老师也拿着水杯走进教室。
　　
　　“起立！”
　　
　　“老师好——”
　　
　　这个时间，妈妈应该已经和爸爸办理好了离婚手续吧。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爸爸和哥哥了？
　　
　　她心情郁闷，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快要喘不过气来。
　　
　　讲台上数学老师讲解着上周没讲完的数学试卷，楚栀盯着桌上那张试卷，上面的内容却变得模糊，一个数字都看不清楚。
　　
　　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好想吐。
　　
　　她本来想举起另一只手跟数学老师示意，可恰巧数学老师转过身去黑板上写字，她来不及等得到老师的同意，捂着嘴，匆匆忙忙跑出了教室。
　　
　　卫生间前的洗手池。
　　
　　“呕——”
　　
　　也许是上一次已经将胃里的东西吐完。这回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难受的感觉却比上次更甚。
　　
　　她看着洗手池前方镜子里面容憔悴的自己，眨了眨眼。而后伸手打开水龙头，将洗手池冲干净。
　　
　　“楚栀！”宋微微跑了过来。
　　
　　她和数学老师打了声招呼，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来的。刚到这儿，就看见楚栀站在洗手池这里发呆。
　　
　　“你还好吗？”宋微微担忧的望着她：“你刚刚捂着嘴跑出来的，是不是吐了？胃不舒服？还是发烧了？”
　　
　　宋微微连忙伸出手去摸楚栀的额头。确实有些烫。
　　
　　她说：“我还是跟班主任说一声，让她打电话喊你爸爸来接你回家吧，你都发烧了，还吐了，得吃点药，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不用了。”
　　
　　“怎么不用了，你都……”
　　
　　“微微，”楚栀紧抓着她的手腕：“真的不用。我要是撑不住了，我会自己请假回去的。”
　　
　　“可是你……”
　　
　　“我还好。”
　　
　　宋微微却不信。她都吐了，看起来这么疲惫，哪里是还好的样子？分明就不好嘛！
　　
　　可楚栀一副不想被人管的样子，宋微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顺着她的意，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从教室后门走进去的时候，数学老师也只是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之后，一直到午休，楚栀都没有异常，除去接了两杯水，她基本上没离开过座位。
　　
　　宋微微这才松了口气。
　　
　　午休时，楚栀睡得沉，连午休结束的铃声，乃至下午第一节的预备铃响起的时候，她都还是趴在桌子上睡着，没什么反应。
　　
　　宋微微推着她肩膀，将她喊醒。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要是班主任进来看见楚栀在睡觉，估计又要说她了。
　　
　　“楚栀，快醒醒，上课了！”
　　
　　楚栀皱了皱眉，迷迷糊糊抬起头，深吸口气，又缓缓呼出。
　　
　　头疼。
　　
　　好困。
　　
　　班主任陈萍萍很快走进教室，扫视了眼教室，确定所有同学都醒了后，才开始上课。
　　
　　她讲了些什么，楚栀没听见。
　　
　　困倦，头疼，和胃里的不舒服同时席卷而来，她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捂着肚子，她很想趴着睡觉，但她也知道，自己要是趴下，班主任肯定要说她。
　　
　　她就以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放学。
　　
　　看着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楚栀忽然意识到叶术一给她买手机是个多么明智的选择，手机的用处在这个时候就凸显了出来。但很遗憾的是，今天没带。
　　
　　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她想着自己可能也用不到，就放在房间的书桌上了。
　　
　　她有点后悔没把手机偷偷放在书包里一并带来学校。
　　
　　宋微微很担心楚栀：“楚栀栀，你还好吗？还能自己回去吗？要不我还是找老师借手机给你爸爸或你妈妈打个电话吧？”
　　
　　“我可以自己回去，”楚栀站起身来：“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
　　
　　宋微微抿了抿唇，眉头不自觉皱起。就知道硬撑……
　　
　　宋微微把楚栀送到她要坐公交车的那个站台，看着她安然无恙的上去后，才折回学校前面的公交站台。
　　
　　到小区门口时，楚栀深吸了口气，加重了捂着肚子的力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肚子好痛，明明……也不是生理期。
　　
　　进去前，保安室的保安喊住了她：“同学，你是叫楚栀吧？”
　　
　　楚栀愣了愣，虽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保安笑着从保安室里拿出一束包装好的小雏菊递到她面前：“刚刚有个男生来过，说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男生？”
　　
　　“是啊，长得特别高，还染着一头蓝色头发，特别显眼。”
　　
　　长得高还染着蓝色头发的男生……
　　
　　是夏凡郗。
　　
　　她从保安手里接过那束雏菊：“谢谢叔叔。”
　　
　　“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嘛。”
　　
　　楚栀拿着雏菊进了小区。她盯着手里的白色小雏菊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夏凡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自己花。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可今天既不是自己的生日，好像也不是日历上那些值得纪念的日子。
　　
　　为什么要送自己花？
　　
　　算了算了，等下次见到他，再问他吧。她现在肚子很疼，还是先回家吧。
　　
　　楚栀一回家就回房间躺下了，肚子还是不舒服，很疼，又有点想吐了。
　　
　　叶慧晓买完菜回来，发现了楚栀的异常，连忙去询问。
　　
　　楚栀说她肚子疼，叶慧晓瞥了眼她一直捂着肚子的手，紧皱起眉头。
　　
　　“栀栀，你疼了多久了？”
　　
　　楚栀犹豫了下，没说具体的，只答了句：“在学校的时候。”
　　
　　“我打电话给你大舅，送你去医院看看，你在学校就开始疼，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呢？”
　　
　　叶慧晓拿出手机给楚栀的大舅打电话，一边摸了摸她额头，额头也有点烫。
　　
　　楚栀被送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确诊她是阑尾炎，需要动手术切掉阑尾。
　　
　　叶慧晓签字，同意给楚栀动手术。叶慧晓没想到她是阑尾炎，但还好及时送来了医院，这要是等到她疼的受不住了……
　　
　　楚栀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是阑尾炎，她还以为大概就是吃坏肚子了。
　　
　　叶慧晓握着她的手，安抚道：“栀栀，就只是个切除阑尾的小手术而已，别害怕。”
　　
　　楚栀笑了下：“我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更想问问今天他们离婚的事，但想了想，这种时候不适合开口问那样的问题，便作罢了。
　　
　　动手术后，楚栀需要休息几天，正巧之后就是国庆假期，叶慧晓打电话给陈萍萍给她请了周二、周三两天假，再接连着之后的国庆假期，她应该也能好好休养一番。
　　
　　实在不行，国庆假期后再请几天假也是可以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阑尾切除手术结束后，楚栀就在医院住下。
　　
　　睡梦中，隐约听见妈妈在打电话，但具体说了些，她没听清，只听到妈妈好像有点生气。
　　
　　第二天，楚栀就回家了。
　　
　　阑尾切除只是个小手术，恢复时间一周左右。国庆假期结束后，正好可以回学校。
　　
　　这个阑尾炎来的也算是巧，这两天，楚栀还真的不太想去学校。就当是给自己偷懒放个小假。
　　
　　在家里，她没别的事，就将之前缺少的睡眠补上。也许是真的太久没好好睡一觉，在药物作用下，她睡得很熟，一觉能睡很久，也没有因为生物钟而习惯性的醒来。
　　
　　临近黄昏，楚栀才迷迷糊糊醒来，她抬手揉了下眼睛，想要起床，刚动，小腹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她不要乱动。她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才动了个手术。
　　
　　她深吸了口气，换了个姿势，撑着床面小心翼翼的起身。站稳后，她松了口气，视线一瞥，看见了书桌上那束白色小雏菊。
　　
　　一天一夜都没人管过它，这会儿已经有些蔫，白色的花瓣微微泛黄，像是要枯萎了一样。
　　
　　楚栀从厨房里找了个稍微大一点的玻璃杯，装了半杯水，用剪刀将小雏菊根部过长的部分剪掉，而后将它们放在了玻璃杯中。
　　
　　“栀栀，你怎么起来了？”外婆宁敏的声音有些紧张的响起。
　　
　　她大步走到楚栀身边：“你要什么，喊我们一声就行，起来做什么？伤口还没恢复呢。”
　　
　　“外婆，我没事的，我睡了那么久，该起来走动走动的。”
　　
　　“你啊。”
　　
　　楚栀笑了笑。
　　
　　想起什么，她问：“对了，外婆，妈妈呢？她不在家吗？”
　　
　　“她有事出门了，不过应该也快回来了。”
　　
　　楚栀看了眼客厅的时钟，现在是下午六点十分。
　　
　　“你是不是饿了？”宁敏拍了拍她的手：“我刚刚熬了绿豆粥，还煮了些青菜，你吃点，垫垫肚子。”
　　
　　“好的，谢谢外婆。”
　　
　　宁敏瞥了眼桌上那些东西，又道：“你吃完就回房间躺着，这里别收拾了。”
　　
　　楚栀笑着点了下头。但吃完晚饭后，她还是顺带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不过是一些从花束上取下来的包装和叶子，丢进垃圾桶就好。
　　
　　她把那一大杯雏菊端回了房间，放在书桌上。
　　
　　她轻轻拨弄了下泛黄的花瓣，也不知道这花还能不能活。她想了下，用手指沾了点水，洒在了花瓣上。
　　
　　这样，会不会好点？
　　
　　晚上七点，叶慧晓还是没回来，倒是宁敏端着一杯热水过来楚栀房间叮嘱她吃药，然后早点休息。
　　
　　楚栀应答，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杯子，又拿出桌子上的药盒，按照上面写的量挤出几颗药丸，在宁敏的注视下乖乖吃下。
　　
　　宁敏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准备出去的时候，楚栀喊住了她：“外婆，妈妈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宁敏顺势将水杯拿过去：“你妈妈又不是小孩子了，她晚点回来也不会怎么样，再说了，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就不要管她了，自己在家里好好休息就是。”
　　
　　“她有什么事情要做？”
　　
　　“她自己的事情。”
　　
　　“……”楚栀不太明白。
　　
　　但宁敏没给她多问的机会，拿着杯子转身走了出去。
　　
　　楚栀努了努嘴，妈妈自己的事情……是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
　　
　　楚栀叹了口气，就是把自己当小孩子。
　　
　　心情郁闷。习惯性的，她想要趴在桌子上，可才弯腰，就扯动了腹部的伤口。有那么一丝疼痛传来，她倒吸了口凉气，默默坐正身体。
　　
　　这几天，她该不会真的要躺在床上度过吧？
　　
　　她在心里祈祷，这伤口可以早点愈合，睡觉不能翻身真的是太痛苦了。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雏菊的花瓣，又往上洒了点水。
　　
　　希望明天醒来的时候，你们还好好绽放着。
　　
　　




24.  二十四   我是个物品吗

　　第二天醒来, 楚栀起身看了眼书桌上的雏菊，大抵是吸饱了水的缘故，花开的好了些, 不像昨日见到的那样蔫蔫的。
　　
　　但宁敏说，这样被装成花束当礼送的花, 即便是插在水瓶中, 也活不长久。那种种植在泥土里、富有营养的鲜花, 才开得好、活的长。
　　
　　楚栀倒是不太懂那些。反正，现在这花还活着，还开得挺漂亮的。
　　
　　她很喜欢。
　　
　　临近天黑的时候, 楚栀觉得宋微微这会儿应该已经放学回到家了，才用手机给宋微微的妈妈打了个电话。
　　
　　接起电话的人自然是宋微微的妈妈，最后电话被转交给了宋微微。
　　
　　楚栀和宋微微聊了会儿后，宋微微才知道楚栀做了阑尾切除手术，得在家休养一周。
　　
　　宋微微话语里满是担忧：“楚栀栀啊，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得阑尾炎啊？”
　　
　　“我也不知道。”楚栀是真的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的肚子疼，然后去医院检查, 得到结果就是阑尾炎了。
　　
　　不过还好，只是阑尾炎。阑尾切除后, 除去伤口有点点的疼痛，别的倒是没什么感觉。
　　
　　“那你要什么时候回学校啊？肯定得国庆假期后了吧？”电话那边的宋微微叹了口气：“还好你这两天请假了, 你可不知道, 班主任这两天可严了，几乎每堂课她都在走廊外边儿看，吓死个人！咱们班可谓是人人自危啊！”
　　
　　楚栀笑出声来：“这么严重？那你有没有被她抓到开小差？”
　　
　　“还好我及时发现了她, 默默地假装我在认真学习，不然我就得被喊去办公室里挨骂了！”
　　
　　楚栀又笑了一声。
　　
　　“对了，楚栀栀，你动了手术，放假是不是得一直在家里休养啊？还能出来玩儿吗？”
　　
　　“我是很想出去玩一下的，但是我觉得，我妈妈和我外婆肯定不会让我出去。”
　　
　　“也是！唉……”宋微微又叹了口气。
　　
　　楚栀说：“微微，你把这两天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告诉我吧，还有，国庆假期布置的那些作业，要是发了试卷，你帮我收一下，到时候我让我妈妈帮我去你家拿一下。”
　　
　　“啊？你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写作业呢？”宋微微想，如果是她，她肯定要趁着这个巨难得的可以光明正大偷懒的机会好好在家里玩几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家里这两天，虽然不用写作业，但真的很无聊。也许是因为以前都习惯了那种忙于写题的节奏中，现在闲下来，反倒是有些不习惯。
　　
　　而且她还不能出门。
　　
　　“好吧好吧，”宋微微说：“那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谢啦。”
　　
　　“咱俩谁跟谁啊，客气啥。”
　　
　　两人又聊了会儿，在宋微微妈妈催促宋微微写作业的声音下，宋微微才依依不舍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外面有开门的声音。
　　
　　楚栀听见声响，从床上起身走到客厅。客厅没开灯，一片漆黑，她只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人影。
　　
　　楚栀试着喊了一声：“妈妈？”
　　
　　沙发上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抬手摸了把脸，而后才应答：“是我。”
　　
　　她连忙站起，伸手摸索过沙发旁边的按钮，“啪”的一声，客厅顿时亮堂起来。
　　
　　叶慧晓朝楚栀露出笑容：“栀栀，你还没休息啊。”
　　
　　“现在还不到八点，还早，”楚栀走过去，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她：“妈妈，这几天你都早出晚归，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在忙吗？”
　　
　　叶慧晓愣了愣，而后笑着摇了下头：“没有，就是心情不好，出去散了散心。”
　　
　　楚栀望着她，其实心里并不太相信她的这个说法。
　　
　　楚栀抿了下唇，双手握着，两手的大拇指紧紧扣在一起。沉默了会儿，她还是说：“妈妈，你要是有事，可以和我说，千万不要……不要做……”
　　
　　她想说“千万不要想不开，不要做傻事”，可那些字眼却说不出口。她咬着嘴唇，鼻子莫名泛酸，眼眶里瞬时便氤氲起了雾气。
　　
　　叶慧晓笑着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轻柔的揉了揉，又道：“栀栀别担心，妈妈很好，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会很好的。”
　　
　　楚栀看着她，嗓音里带着点沙哑：“会好吗？”
　　
　　“会好的，”叶慧晓笑着：“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坏日子，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栀眨了眨泛红的眼。
　　
　　“妈妈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既然是我做出的选择，我自有承担结果的勇气，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叶慧晓抬起手摸了摸楚栀的脸：“给妈妈一点时间，好吗？”
　　
　　“好。”楚栀郑重的点了点头。
　　
　　“栀栀真乖。”
　　
　　周四，国庆假期的第一天，叶慧晓帮楚栀去宋微微家拿作业，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来了作业，还有一束用浅紫色的包装纸包好的一束蓝色满天星。
　　
　　叶慧晓把满天星递到在客厅看电视的楚栀面前时，楚栀还以为是她送给自己的，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谢谢妈妈。”
　　
　　叶慧晓笑道：“这不是我买的，是保安室的保安转交给我的。”
　　
　　楚栀一愣。
　　
　　“保安说是上次那个男生送给我们家楚栀的，”叶慧晓笑吟吟望着楚栀：“栀栀，上次那个男生，是哪个男生啊？”
　　
　　楚栀眨了眨眼，脸颊莫名有了些烫意。她看着手里这束满天星，眼前莫名浮现出夏凡郗的面容。
　　
　　他怎么又给自己送花了？只不过上次是雏菊，这回是满天星。
　　
　　叶慧晓打趣道：“是学校的男同学吗？”
　　
　　楚栀摇了摇满天星，嘴角扯过一丝笑意。她说：“不是。”
　　
　　“不是？”
　　
　　“是……”楚栀想说夏凡郗的名字，但又想了下，如果她说这花是夏凡郗送的，妈妈可能会不太高兴。毕竟，她身边的人，似乎都不喜欢夏凡郗。
　　
　　楚栀说：“妈妈，你好八卦。我要回房间写作业了。”
　　
　　楚栀利落起身，带着国庆假期作业和那束满天星回了房间。
　　
　　叶慧晓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楚栀听见，脸更烫了些。
　　
　　房间里，楚栀坐在书桌前，瞥了眼还被她装在玻璃杯中的白色雏菊，又看了眼手中的蓝色满天星，眼神渐渐柔和。
　　
　　她伸手拨弄了下满天星上的小小花瓣，花朵娇嫩，整朵花都跟着颤了颤。
　　
　　她喃喃低语：“他为什么又送我花呢？”
　　
　　然后楚栀响起了之前叶术一和她说的那些话。他说，夏凡郗喜欢她。
　　
　　难道，夏凡郗真的喜欢自己？
　　
　　可她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除去送花，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和自己之间都保持着客气的距离，友好，但看起来不像是喜欢。
　　
　　起码，不是她所理解的那种喜欢。
　　
　　她手指挑了挑满天星的花朵，低头又喃喃：“你们说，夏凡郗他是不是喜欢我？”
　　
　　但叶术一也说，夏凡郗只是逗她玩玩的，并不是真的喜欢她。
　　
　　“夏凡郗会喜欢我这样的女生吗？”
　　
　　她的问题，自然没有得到回答。
　　
　　安静房中，响起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她将满天星放在一旁，将作业摆好。算了，暂时得不到答案的事情多思无益，还是写作业吧。
　　
　　这厚厚一堆的假期作业，没个几天，估计是写不完的。说是假期，其实真正的性质就是换个地方写作业而已。
　　
　　楚栀把作业分类好，五天的假期，她预估自己用两到三天的时间写完，剩下的时间，就看情况安排。
　　
　　她也确实是那么做的。在家里闲了两天，这会儿正是精神饱满的时候，写起题来“飕飕飕”，特别顺畅。
　　
　　宋微微帮她带回来的那堆作业，她用两天写完了。在那期间，除去吃饭、上厕所、洗澡这种事，她几乎没出过房间。
　　
　　宁敏倒是有些担心她，总是待在房间里，会不会闷坏了。
　　
　　叶慧晓却笑道：“她那是喜欢学习。她要是不喜欢，那堆作业肯定连碰都不会碰的。”
　　
　　国庆假期的第四天，宋微微从楚栀那里得到地址后，笑嘻嘻的跑来找她了。
　　
　　楚栀去小区门口接的她。
　　
　　宋微微抖了抖背着肩膀上的书包，笑眯眯道：“亲爱的楚栀栀，我是来抄作业的～”
　　
　　楚栀笑着点头：“行。”
　　
　　“嘿嘿～”
　　
　　其实宋微微不完全算是来抄作业的，只不过这回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实在是太多，而且她也不会，明天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她觉得自己肯定写不完了，才来向楚栀求助。
　　
　　对于还在她理解范围中的，她就让楚栀帮忙讲解，至于那些真的不会的，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抄答案。
　　
　　宋微微感慨道：“楚栀栀啊，你说我们都是人，怎么你的脑子就是比我的脑子好使呢？难道我真的不适合理科吗？”
　　
　　这次月考，宋微微考的一般，班上二十七名，校排名嘛……
　　
　　宋微微都不愿意告诉楚栀自己的真正名次。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楚栀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笑了笑。
　　
　　宋微微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脸：“就知道傻笑，你的学习方法是什么，不告诉告诉我吗？”
　　
　　“学习方法……”楚栀认真思考了下，然后回答：“上课认真听讲，然后刷题。”
　　
　　“……”题海战术……
　　
　　啧。
　　
　　宋微微表示：你这是在为难我！
　　
　　她又叹了口气：“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了，我妈也不至于天天说我是笨脑子了。”
　　
　　要是能理解题目，完全不需要选择题海战术。虽然宋微微一直都没明白，楚栀明明上课都能听懂，那些题目也都会做，为什么还要选择题海战术这种一般到高三后期才会使用的方法。
　　
　　在宋微微看来，楚栀完全不需要依靠这种浪费时间的办法才对。
　　
　　“对了，”宋微微忽然抖擞了下肩膀：“楚栀栀，你现在应该没事了吧？咱们要不明天出去逛会儿？只是随便走走、看看，你妈妈应该会同意的吧？”
　　
　　“等她回来我问问她吧。”
　　
　　叶慧晓早上就出门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你妈妈该不会又被你奶奶找去了吧？”
　　
　　楚栀一愣，眉头蹙起的同时眼神随之疑惑。她奶奶？
　　
　　宋微微看看楚栀的表情，忽然意识到，楚栀妈妈可能没把她那边的事情告诉楚栀……
　　
　　知道自己说错话，宋微微连忙笑着转移话题：“楚栀栀，我们明天……”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楚栀打断她的话。
　　
　　宋微微抿了下唇，表情有点不自在。她还以为楚栀知道才随口说出来的，没想到她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那个，我……”
　　
　　“我奶奶找我妈妈做什么？”
　　
　　宋微微转过头去，很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这种时候怎么没管住自己的嘴巴！
　　
　　楚栀却抓着她肩膀，用力把她拽了过来：“微微！”
　　
　　“好吧好吧……”宋微微无奈：“但你可不能说是我跟你说的……我妈要是知道我大嘴巴，肯定又要骂我。”
　　
　　“好。”
　　
　　“那个，其实我也是听说的……你爸妈不是离婚了嘛，但我听我们那小巷子里的人说，你爸一开始不同意离婚，然后你外公外婆就跟着你妈妈过去和他们理论……过程是怎么样的，我不太清楚，但好像，最后你奶奶提出要一套房子……”
　　
　　房子……
　　
　　楚栀满眼错愕，表情更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外公外婆家不是很有钱嘛……我觉得，可能是你奶奶想趁机……咳咳……”
　　
　　“而且，你爸同意了你奶奶说的……只要你妈妈这边给他们一套房子，他们就同意离婚的事，而且不会上诉去抢夺你的……你的抚养权……”
　　
　　“……”
　　
　　楚栀紧握起双手，指甲不自觉用力紧扣着虎口上的肉。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难以相信。这种戏剧性的事情，会发生在她家里……
　　
　　原来这几天妈妈不在家，是因为要去跟那些人办理房产置换手续……
　　
　　原来，她以为能理解自己的爸爸，那个做什么事都随和的爸爸，并不像她所看到的那样。曾经那些所谓的体贴、温柔的画面，好似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划破，撕裂，最后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而去。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是一个用来跟妈妈、外公外婆交换房子的筹码？
　　
　　原来……她是一个可以用来交换的物品……
　　
　　楚栀眨了下已然泛红的眼，眼中泪水积蓄。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楚栀栀……你还好吗？”看到楚栀这样，宋微微心里很过意不去。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本来只是想和楚栀说一说明天去逛街的事的……
　　
　　楚栀眨了下眼，有两颗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是个物品吗？”
　　
　　




25.  二十五   他好像，在发光

　　叶慧晓回来的时候, 宋微微已经回家去了，楚栀一人坐在客厅里，她前面的电视里播放着一个很久之前的老电视剧, 里面的人说着文绉绉的台词。
　　
　　楚栀眼睛盯着电视，身体姿势保持没动, 像是聚精会神在认真看故事情节。
　　
　　叶慧晓笑着走过去：“栀栀, 在看什么呢, 看的这么认真？”
　　
　　楚栀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落到叶慧晓身上。她看起来和离开的时候一样。
　　
　　楚栀反问她：“妈妈，你去哪里了？”
　　
　　“出去随便走了走, 然后逛了逛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
　　
　　楚栀看了眼她身后的桌子，上面放着两个大的白色塑料袋，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楚栀又看向叶慧晓，像是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
　　
　　叶慧晓朝她笑了下：“栀栀，你干嘛盯着我看？是不是你有想要的东西？你说，我明天出门的时候给你买回来。是想吃什么水果，还是零食？”
　　
　　楚栀回过神来, 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好吧，那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 就和我说。”
　　
　　“嗯。”
　　
　　叶慧晓转身提着桌上的袋子去了厨房，楚栀朝那边看去。叶慧晓已经打开了冰箱, 正将袋子里的食材一样一样放进去。
　　
　　她看起来, 就真的好像一点事也没有。
　　
　　楚栀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回到家里的？她是怎么做到真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面带微笑的和自己讲话的？明明……发生了不好的事……
　　
　　楚栀嘴唇张了张，看向叶慧晓的眼神里不自觉浮现出几分悲伤。
　　
　　叶慧晓察觉到她的视线, 笑着问她：“栀栀，你作业写完了吗？”
　　
　　楚栀连忙收回视线，用遥控器关掉电视后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假期的最后一天，楚栀趁叶慧晓出门，外公外婆去找小区里的朋友聊天的时候，带着手机和钱包出门了。
　　
　　走出楼门的瞬间，迎面而来一阵风，夹杂着丝丝凉意，毫无阻拦的扑打在她身上。
　　
　　十月份的天，风里的燥热逐渐褪去，气温开始往下降。
　　
　　楚栀心想，还好自己出门前换了件长袖卫衣。
　　
　　她要去的，是之前那个家。
　　
　　站在那条熟悉的小巷口前，楚栀的心情有些复杂，说不出来的微妙感。她深呼吸了下，才走进小巷。
　　
　　周边是陈旧且熟悉的墙，脚底下踩着的是她走过很多年的青石板路，墙角肆意的生长着些许野草，空气里，好像有点点青苔的气味弥漫。
　　
　　她从未觉得这条小巷是这样的长，从小巷口走到以前那栋老院子的距离，她觉得脚步沉重。可恍惚间，却已经来到那个院子前边。
　　
　　院门上挂着一把锁，里面安静的听不见半分声响。
　　
　　很显而易见的，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搬走。
　　
　　楚栀抿了抿唇，嘴角艰难扯出一丝苦笑。还真是迅速……才从妈妈那里得到新房子没几天吧，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搬出这个老院子了……
　　
　　她站在门前，呆呆的望着那道紧锁的院门，像是在回忆曾经住在里面的人，和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咬着嘴唇，深吸了口气，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栀栀？”旁边有人在喊她。是个有些沧桑却熟悉的老婆婆的声音。
　　
　　楚栀一愣，连忙抬起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挤出个笑容转过身去。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住在这个老院子斜对面的苏新芬。
　　
　　也就是，夏凡郗的奶奶。
　　
　　“栀栀，真的是你啊。”苏新芬笑着朝她走过来。
　　
　　楚栀笑着点了下头，乖巧喊人：“苏婆婆。”
　　
　　“好好好，”苏新芬笑着走到她面前：“我刚刚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你爸他们……”
　　
　　苏新芬看了眼楚栀身前那道挂锁的大门，摇头叹息一声，又说：“你爸他们已经搬走了，不住在这里了。”
　　
　　楚栀的笑容有些无奈。
　　
　　看来爸妈离婚的事，连不怎么在家的苏婆婆都知道了。
　　
　　楚栀想了下，问：“苏婆婆，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知道是知道，就是……”苏新芬皱了下眉：“栀栀啊，你是准备去找你爸和你哥吗？他们……”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现在住在哪里。”
　　
　　“哎哟，他们现在住得可远了，你一个女孩子过去不太安全，你也不知道怎么去，我让夏凡郗那个臭小子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
　　
　　“不用跟我客气，反正那臭小子闲着也是闲着，你看这马上就中午了，他还睡着没起呢！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半夜才回来！一天天的，啥正事也不干，就知道到处乱跑、不务正业！让他跑跑腿，没事的！”
　　
　　“……”
　　
　　跟着苏新芬去她家的时候，苏新芬对楚栀说：“对了，栀栀，你看这马上就是中午了，你和夏凡郗吃完午饭再去你爸那儿吧。你带他一起去吃，让他付钱就行，他有钱。”
　　
　　楚栀愣了下，连忙摇头：“不不不，还是我请吧。他带我去，还让他请我吃饭，不太好。”
　　
　　“不用跟他客气，月初了，他爸妈都给他打钱了，他有钱。”
　　
　　楚栀顿了顿。她忽然想起来，夏凡郗的爸妈也离婚了，但她好像从来没有在这条小巷里见过夏凡郗的爸妈……
　　
　　苏新芬又说：“他爸妈每个月都给他很多钱当生活费，请你吃顿饭，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不用担心。你要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你就给他买瓶水。”
　　
　　楚栀笑了笑。
　　
　　楚栀很快跟着苏新芬进了屋子。
　　
　　这屋子的陈设和她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就连桌上茶杯的位置都是相同的。显然，苏婆婆和夏凡郗两个都不怎么住在家里，就算在家里，东西也基本上没动。
　　
　　这个地方就像只是他们休息的地方，而不像一个“家”。
　　
　　他们祖孙俩之间的关系……也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苏婆婆看起来很嫌弃夏凡郗，但却知道夏凡郗什么时候回的家，对他有没有吃饭、会不会吃饭这种事有点在意。
　　
　　苏新芬给楚栀倒了杯水，笑着递给她：“来，栀栀，喝杯水。你先坐一下，我去喊他。”
　　
　　楚栀笑着接过的时候，问她：“苏婆婆，您觉得夏凡郗这个人怎么样？”
　　
　　“他这个人怎么样？”苏新芬笑：“他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是个人。”
　　
　　是个人……
　　
　　楚栀忍不住笑了下。这个形容也是……很真实。
　　
　　苏新芬转身去了夏凡郗房间门口。
　　
　　房门紧闭，她试着转动门把手，但门没开。房门从里面反锁住了。
　　
　　苏新芬深吸了口气，扬起右手拳头使劲敲门，而后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句：“夏凡郗，开门！！”
　　
　　在客厅坐着正准备喝水的楚栀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玻璃杯抖了下，差点摔落。
　　
　　“夏凡郗，中午了，快起来！！”
　　
　　房间里安静，连翻身的响动都没有。
　　
　　苏新芬闷“哼”了一声，改口道：“夏凡郗，楚栀来了，你赶紧穿上你的衣服出来！”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夏凡郗猛的睁开眼，方才因为她大喊大叫而有些不耐烦的情绪几乎瞬间消失不见。
　　
　　他迅速从床上坐起。楚栀来了？
　　
　　可他又想，不对啊，楚栀怎么会来他家？
　　
　　但又一想，奶奶好像没有必要和他说这样的谎话。最后还是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亲自去确定。
　　
　　打开房门时，苏新芬就在门口站着，一脸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真是，磨磨唧唧的！”
　　
　　然后转头就走。
　　
　　夏凡郗：“……”
　　
　　他早就习惯了奶奶这样的态度，也不是很在意。他比较关注的，是她说的楚栀在这里的事。
　　
　　夏凡郗走到客厅，往沙发那儿一眼看过去，对上了楚栀抬起头看向他的笑脸。
　　
　　楚栀双手捧着玻璃杯，脸上笑容浅浅。
　　
　　夏凡郗皱了下眉，使劲眨了下眼，确定那不是因为自己还没睡醒而眼花出现的幻觉。
　　
　　苏新芬转头瞪了他一眼：“人家栀栀找你有事，你赶紧去洗漱，别磨磨唧唧的了！”
　　
　　夏凡郗愣了下，有点懵的点了下头，转身时脑袋撞到了旁边的架子。他晃了下脑袋，迅速跑去了卫生间。
　　
　　楚栀笑了下。
　　
　　苏新芬叹了口气，表情嫌弃，话语却有点无奈：“栀栀，你别介意，他就那副德性。”
　　
　　楚栀笑着摇了下头：“不会。”
　　
　　夏凡郗洗漱完，拿过外套、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后，和楚栀一起走出院门。刚刚奶奶交代他，让他先带楚栀吃午饭，然后再跟着楚栀一起去她爸搬去的新住址。
　　
　　那是一个位于这座城市另一边的小区，很远。打车过去要一个小时左右，坐公交车的时间未知。
　　
　　楚栀走在他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想麻烦夏凡郗，而且，她家里的那些事，她也不想让夏凡郗知道。
　　
　　犹豫了会儿，她还是开口：“那个，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把地址给我，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夏凡郗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餐馆，一边应答：“我很闲。”
　　
　　“……”
　　
　　“你想吃什么？”
　　
　　“都好，”楚栀看了他一眼：“你决定就行。”
　　
　　夏凡郗正巧往她那边看，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立即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他视线在手机上扫视一圈，没看到合适的，又说：“那就近选择，就去你之前带我去吃的那家牛肉面馆。”
　　
　　楚栀点头：“好。”
　　
　　午饭后，夏凡郗准备打车带楚栀去她爸那里。
　　
　　楚栀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那么远的距离，打车过去得要很多钱。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要不我们还是坐公交车去吧，打车太贵了。”
　　
　　“车费我出。”
　　
　　“……”楚栀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夏凡郗望着她的眼睛：“但还是，我出。”
　　
　　夏凡郗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带着楚栀一起坐在了后座。他把地址报给司机的时候，楚栀有些拘谨的坐着，不太自在。
　　
　　印象里，自己坐出租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夏凡郗靠在后座椅背上，瞥了她一眼：“从这里过去差不多要一个小时，你要是累了，可以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楚栀点头。
　　
　　两人无言。夏凡郗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楚栀端正身体坐着，模样还是和之前那般小心翼翼。
　　
　　其实，原本楚栀是不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车上十分钟后，她眼皮就开始打架。起初她还能依靠使劲眨眼睛来保持清醒，后面却撑不住，还是闭上了眼。
　　
　　睡意朦胧间，她好像偏下脑袋靠在了什么东西上。没一会儿，有什么小小的东西放在了自己耳朵上，像是羽毛般清扬的钢琴声在耳边响起。
　　
　　熟悉又轻柔的旋律，让人不自觉放松身体。
　　
　　她往旁边伸出手，将离她最近的东西抱在了手里。
　　
　　黑色的耳机线连接着夏凡郗的左耳和楚栀的右耳，耳机线的终端连接着夏凡郗的手机，此时正播放着一首名为《雨的印记》的钢琴曲。
　　
　　夏凡郗抬手支撑着脑袋，耳根有些许红晕，带着点烫感，他偏头看向窗外，可视线却不自觉往楚栀那边看去。她对自己居然没有一点防备，真的睡着也就算了，还抱着自己胳膊……
　　
　　还真是对自己放心。
　　
　　出租车在行驶一个小时后，到达了夏凡郗报给司机的地址。司机将车停下时，夏凡郗将戴在楚栀耳朵上的耳机取下，收回外套口袋里。
　　
　　他付给司机车费后，轻摇了摇楚栀肩膀，柔声喊道：“楚栀，醒醒，我们到了。”
　　
　　楚栀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又在夏凡郗朝她伸出手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握住，而后被他轻而易举的牵出了车子。
　　
　　走下车子的瞬间，外面明亮的光照耀而来，有些刺眼。她皱起眉，抬起手挡住眼睛。
　　
　　待意识缓和些许后，她睁开眼，随即看到的，是一个宽敞又富丽的小区大门。
　　
　　她的睡意瞬间消散。
　　
　　夏凡郗说：“你爸他们现在住在这里，要进去看看吗？”
　　
　　楚栀想进去，可腿却像是感觉到了来自她心里的恐惧一般，僵硬着，没有动。
　　
　　她只是呆呆的站在门口望向那个小区，眼神微微闪烁着。
　　
　　鼻子酸酸的，她忽然，又有点想哭了。
　　
　　“楚栀？”夏凡郗喊她。
　　
　　楚栀回过神来，挤出个笑容：“这样就可以了，我只是想看看他们住在那里而已。谢谢你陪我一起过来。”
　　
　　夏凡郗挑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他不太理解楚栀为什么大老远的跑来这里，却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而不进去。但没关系，她不想进去，那就不进去，自己就站在她身边陪着她就好了。
　　
　　“你们快着点，东西都好好拿着，别碰坏了！要是弄坏了，可是要赔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有些尖锐，却无比清晰。
　　
　　楚栀的身体僵住，眼眸瞬间睁大。
　　
　　夏凡郗往那边看了眼，眼睛稍眯了眯，那好像……是楚栀的奶奶？
　　
　　他低头看了眼楚栀，本想喊她，却发觉她的异常。她这模样，一点儿也没有即将见到亲人的喜悦，反而，是有些害怕。
　　
　　他似乎看见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楚栀不想看见他们。起码，此时此刻，她不想。
　　
　　可是她的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僵硬，迈不开。
　　
　　她咬着嘴唇。
　　
　　身后的声音越发靠近，她身体忍不住的发抖。
　　
　　在秦娇还要几步就要靠近楚栀的时候，楚栀的头上被人小心翼翼扣下了一顶帽子。帽子偏大，直接下沉，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然后有件外套披在了她肩膀上。
　　
　　有身影上前，搂着她肩膀，将她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楚栀睁大眼睛，方才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体此刻已然被震惊取代。
　　
　　秦娇从他们旁边走过，看见有人在小区门口搂搂抱抱，脸上嫌弃的意味明显：“现在的年轻人啊，大白天的就搂搂抱抱，真是不害臊！”
　　
　　楚栀紧抿着唇，没敢动。
　　
　　搂着她肩膀的、夏凡郗的手修长而有力，另一只手轻轻的扣着她的后脑勺，似乎还有几下轻拍着的安抚动作。
　　
　　他身上温暖，衣服上还有洗衣粉的淡淡香气。
　　
　　就只是那么一瞬间，楚栀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些……也许，是夏凡郗身上洗衣粉的香味，也许，是他温暖的怀抱，又或许，是他护着自己的举动。
　　
　　在这个本不该出现这种奇怪感觉的地点与时刻，她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与寻常时候的不同。
　　
　　秦娇一行人走远，直到再也听不见那尖锐的声音，直到夏凡郗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直到他俯身弯腰凑到她面前问她“你还好吗”，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
　　
　　夏凡郗站直身体，楚栀却抬起头，视线上移看向他。
　　
　　他好像，在发光。
　　
　　夏凡郗挑了下眉头，右耳的银色耳钉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淡淡银光。他头上的雾蓝色头发，在光影衬托下，多了几分不真实。
　　
　　他嘴角扯过一丝笑意：“楚栀，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有话要说？”
　　
　　楚栀笑着摇了下头。
　　
　　她低下头的瞬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加速跳动的心脏。
　　
　　她忽然觉得，她对夏凡郗的感觉有点不太一样，跟之前和他说话时的感觉都不一样。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奇怪，就只是一瞬间，便犹如席卷而来的波涛，将她覆盖。
　　
　　楚栀抿了抿唇：“夏凡郗，我……”
　　
　　“妹妹？”
　　
　　楚槐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打破了她刚恢复平静的心情。
　　
　　她再次愣住。
　　
　　楚槐的声音再次响起：“妹妹，是你，对吗？”
　　
　　




26.  二十六   哎哟喂，有情况啊

　　附近一家麦x劳内。
　　
　　楚栀和楚槐面对面坐着, 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尴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虽说是堂兄妹，但这么多年相处, 说是亲兄妹也差不了多少，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 不过几天的时间, 他们之间就能从曾经的无话不说变成现在这副相对无言的模样。
　　
　　楚槐的心情复杂, 半低着头，放在双膝上的双手从坐下开始便一直紧握着。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楚栀也是如此。
　　
　　约摸僵持两分钟后, 夏凡郗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上面是三杯冰可乐，还有一袋炸鸡块，一包薯条，两小包番茄酱。
　　
　　他将冰可乐分别放在楚栀和楚槐面前，盘子放在中间，自己拿过他那杯可乐，转身走向旁边的位置。
　　
　　楚槐愣了愣神，眼里满是诧异, 不自觉往他那边看了两眼。
　　
　　夏凡郗安然坐着，一边喝可乐, 一边玩手机，没有要干涉他们讲话的意思。
　　
　　楚栀拿过吸管戳进可乐盖中, 搅拌着里面的冰块。她看了眼放在楚槐身边的黑色行李箱, 嘴唇轻抿了下，继而开口：“你，为什么带着行李箱？”
　　
　　在小区门口碰见楚槐时, 他就是带着行李箱的。
　　
　　楚槐回过神来，挤出个笑容：“这里离二中太远了，来回不方便，我趁着放假带行李箱回来收拾点东西，放寒假之前……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地方，本来也不能算是他的家。
　　
　　这里没有妹妹，没有婶婶，只有……他不喜欢的人。
　　
　　楚栀有点意外。
　　
　　“没想到你会过来，”楚槐努力保持着脸上笑容：“我还以为婶婶不会把这个地方告诉你。”
　　
　　楚栀吸了口可乐，牙齿轻轻咬着吸管：“她没有告诉我。”
　　
　　是她自己找来这里的。
　　
　　这回诧异的仍然是楚槐。
　　
　　楚栀又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的新家。”
　　
　　你们的新家。
　　
　　只有五个字，却极其刺耳，一个一个的像是一把鼓槌，猛烈的敲击着他的耳膜，震得他有些耳鸣，不知所措。
　　
　　“我……”
　　
　　“妈妈今天来这里了吗？”楚栀打断他要说的话。
　　
　　楚槐顿了下，摇头：“房产手续办完后，她就没有再来过了。按照约定，叔叔他们也不会再出现在你们……你们面前，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生活。反之……也是如此。”
　　
　　楚槐的笑容苦涩，嗓子干涩，不是滋味。
　　
　　以前他们说的都是“我们”，现在却只能是这般疏离的说着……“你们”。
　　
　　“妹妹，我……”
　　
　　“这次月考我考了第一，”楚栀再次打断他的话：“你考的好吗？”
　　
　　楚槐呆呆望着楚栀，膝上放着的双手扣的更紧了些。他摇了下头。
　　
　　“那期中考试的时候加油吧，听说你们高三这回的联考很重要，考试成绩会记录在学生档案里。”
　　
　　楚栀笑了笑，又说：“这回要好好考，一定要考进一百名内啊。”
　　
　　“我……”楚槐扯出个笑容：“我不确定我能不能……”
　　
　　“能的。”楚栀说的斩钉截铁，好似已经给楚槐做出了决定。
　　
　　楚栀又强调道：“你一定能的。”
　　
　　楚槐看着楚栀。
　　
　　楚栀又说：“还有，你已经高三了，周末，就不要再去兼职了。”
　　
　　楚槐一愣，眼神瞬时错愕，他抬起头看向楚栀时，眼睛里满是震惊，紧握着的双手不由自主便用力，手指指节更是因此而有些泛白。
　　
　　他没跟家里人说起过他周末去兼职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楚栀本来只是猜一下，但看楚槐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之前爸妈还没离婚时，周末他就总是不在家，很早出去、很晚才回来，他说他是去见同学了，但也没有说，他见同学是纯粹为了玩。
　　
　　以他的性格，兼职的可能性更大。
　　
　　楚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拿出来放在桌子底下看了眼，是备注为“妈妈”发来的短信：
　　
　　【栀栀，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在家？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呢？】
　　
　　楚栀这才注意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之前手机一直放在口袋里，可能不小心的动作按到了“挂断”按钮。
　　
　　她低头回复：【妈妈，我和同学在外面玩，可能要晚点回去，不用担心我。】
　　
　　妈妈很快回消息过来：【知道了，那你注意安全，天黑前一定要到家呀。】
　　
　　她回：【好的。】
　　
　　她将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楚槐：“我要回去了。”
　　
　　楚槐有点慌张：“这么快？”
　　
　　“嗯。”她本来也就只是想看看他们住在哪里、是个怎么样的地方，既然见到了，那就该回去了。在这多逗留，也没有意义。
　　
　　楚栀起身时，楚槐也跟着起身。
　　
　　夏凡郗转头看向他们，将已经喝完的可乐杯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楚槐蹙起眉头：“妹妹，我们……”
　　
　　“哥，”楚栀笑着：“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听见那声“哥”，楚槐楞楞的，眼眶不自觉湿润，最后笑着点了下头，说：“好。”
　　
　　楚栀说：“哥哥，再见。”
　　
　　楚槐点头：“好，再见。”
　　
　　但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还能再见。
　　
　　楚槐站在原地，注视着楚栀走向夏凡郗，而后和他一起走出麦x劳，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坐回椅子上，低下头，两只手撑着脑袋，泪水在迅速泛红的眼眶里打转。哽咽的声音以近不可闻的音量响起。
　　
　　“对不起……”
　　
　　“妹妹，对不起……”
　　
　　他的手挡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此时是怎样的表情，但很快，有两颗眼泪直直砸在了桌子上。
　　
　　而后，又有两颗眼泪掉下。
　　
　　走出麦x劳后，楚栀只顾着大步往前走着，她紧握着拳头，咬着嘴唇，一路都没回头，顺着前边的路走出一大段距离后，拐了个弯，走进了另外一条街道。
　　
　　直到她觉得身后不可能再看见楚槐的时候，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她吸了吸鼻子，有点懵，压根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哪儿啊？”她抬起衣袖擦了擦快要掉出的眼泪，嗓音里不可避免的带着哽咽。
　　
　　“不知道。”夏凡郗轻飘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愣了下，回头看他。充盈着泪水的眼睛眨了眨：“那你怎么还跟着我到处乱走？”
　　
　　“怕你走丢，迷路了，一个人蹲在这里哭鼻子。”
　　
　　楚栀一愣，迅速抬起胳膊挡住眼睛：“谁哭鼻子了！”
　　
　　她使劲擦着眼泪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用来擦眼泪的衣服不是她的，而是在小区前面夏凡郗脱下来披在自己肩上的外套。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穿上了……
　　
　　她瞥了眼已经沾上眼泪的衣服，再次吸了吸鼻子，声音轻下来：“这衣服，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嗯。”
　　
　　楚栀依旧抬着胳膊挡住眼睛，不自然的别开脑袋，没看他，似乎是不想让他看到她哭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取下脑袋上的帽子扣在了楚栀头上。
　　
　　“既然要洗，那就顺便把我的帽子也洗了吧。”
　　
　　帽檐往下沉，大号的帽子将她的脸挡住。
　　
　　楚栀顿了顿，没有拿开那顶帽子。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凡郗又说：“我走累了，就在旁边坐着歇会儿吧。”
　　
　　他转身往旁边一张公共长椅走过去，楚栀犹豫了下，也跟着过去坐下。
　　
　　帽檐挡住了她大部分视线，她看不见夏凡郗是怎么样的表情，只知道他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也没拿手机出来玩，就只是坐着，姿态略慵懒的靠在椅背上。
　　
　　她也没敢抬起头去仔细看，她现在这样，肯定很狼狈。
　　
　　或者，丑。
　　
　　楚栀坐在长椅上，小心翼翼的深呼吸了几次，以此来缓和自己不太平静的情绪。
　　
　　楚栀半低着头，眼睛呆呆的望着从她前面经过的不同人，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们的下半身。有些人脚步匆忙，有些人慢条斯理走着，有的人穿着裙子，有的人穿着牛仔裤，有的人踩着高跟鞋，有的人夹着拖板鞋……
　　
　　没有哪两个人是完全一样的。
　　
　　只是他们都没有停留。
　　
　　楚栀坐在那里类似发呆似的看着从她身前经过的人，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她心里那种悲愤的情绪已经降下去，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
　　
　　她再次深呼吸了下，在心里告诉自己：好，楚栀，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了，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妈妈的期待！把那些坏情绪都赶走，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要努力提高成绩，认真生活，现在想要的，以后都会有的。不着急。
　　
　　旁边夏凡郗的手机响起时，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听见夏凡郗接起了电话，说了个“喂”字，然后又说了“不去”、“有事”、“挂了”几个词，最后就真的挂断了电话。
　　
　　楚栀抠了抠手指，低声开口：“你要是有事，可以去忙你的，我自己坐一会儿，就回家了。没关系的，你不用在意我。”
　　
　　也许是因为刚才哭过的缘故，她嗓音有点沙哑，声音也不大。
　　
　　夏凡郗瞥了她一眼：“你说什么？没听清楚。”
　　
　　“……”楚栀郁闷，深吸口气后抬起头，准备重新说一遍。
　　
　　她看向夏凡郗时，夏凡郗正好望着她。
　　
　　她嘴唇动了下，正要开口。夏凡郗却抢在她前面讲了句：“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啊？”
　　
　　“我说我饿了，吃东西去吧。”
　　
　　“……”楚栀眼神疑惑望着他。
　　
　　没记错的话，好像十一点刚过的时候才吃过面，夏凡郗还吃了两碗。这么快就饿了……果然，这高个子也不是白长的。
　　
　　夏凡郗站起身来，长舒了口气：“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楚栀盯着夏凡郗看了好一会儿。
　　
　　夏凡郗朝她挑了下眉。
　　
　　楚栀努了努嘴：“那我要吃肉。要吃烤肉。”
　　
　　因为做了阑尾切除手术，需要忌口，这几天她吃的东西都清淡，就算是肉，也是白水煮的，没什么味道。
　　
　　不过距离手术也过去将近一周了，她吃点好吃的，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行，”夏凡郗笑了下：“都依你。”
　　
　　夏凡郗带楚栀去的烤肉店在A市大学城那边。那家店，夏凡郗吃过，味道不错，旁边还有各种小吃摊、奶茶店，到时候楚栀要是还想吃点别的，也方便她去选。
　　
　　而且，旁边是一个大商场，里面可以玩的地方不少。是个放松心情的好去处。
　　
　　烤肉店内。
　　
　　虽然楚栀摆出一副要“大吃四方”的架势，但这个时间，她并不是很饿，再加上她平时胃口也不是很大，她吃的其实不多。
　　
　　倒是夏凡郗，他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吃的多。
　　
　　楚栀坐在夏凡郗对面，看着他吃东西，心中莫名感慨，要养他，大概要花很多钱吧。
　　
　　察觉到楚栀看向自己的视线，夏凡郗往嘴里塞了一片肉，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着。他问：“看什么？”
　　
　　楚栀眼神真挚：“夏凡郗，你吃这么多，不会胖吗？”
　　
　　“没有胖过，”夏凡郗又夹了一块烤好的肉，沾了些辣椒酱：“问这个干嘛？”
　　
　　他瞥了眼楚栀已经放下筷子的双手：“你怎么不吃了？不是想吃烤肉吗？怕胖？”
　　
　　“不是，”楚栀摇了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吃饱了……”
　　
　　“吃这么少？难怪那么瘦。”
　　
　　楚栀笑了笑。她从小吃的就不多，至于瘦不瘦嘛，也就那样。
　　
　　夏凡郗放下筷子。
　　
　　楚栀连忙说：“那个，不用在意我，你继续吃，等你吃饱了我们再走。”
　　
　　“我吃饱了。”
　　
　　“真的吗？”楚栀看了眼夏凡郗碗里还没吃的几片肉。她怎么觉得他可能还能再吃一轮呢……
　　
　　“走吧。”夏凡郗起身。
　　
　　楚栀乖乖跟着站起来。
　　
　　她跟着夏凡郗走出烤肉店时，天色亮堂。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会儿也才四点半。
　　
　　“哟，郗哥！”旁边忽然跳出来一个男生，笑嘻嘻挡住他们的去路。
　　
　　楚栀朝那边看去。
　　
　　是个打扮的有点像……服务员的男生。
　　
　　“真的是你的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郑有柏带着笑的视线往楚栀看了眼，而后惊喜：“哎哟，居然还带了个小美女！可以啊，我说你忙什么事呢，居然都不去酒吧喝酒！”
　　
　　话音刚落，郑有柏就被夏凡郗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弄死你。
　　
　　郑有柏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啧，说错话了。”
　　
　　他立刻转向楚栀，笑道：“小美女，郗哥的朋友啊，要不要去我家的酒吧坐坐？”
　　
　　“酒吧？”
　　
　　“对，酒吧！就在附近，特别近，走几步就到了！”
　　
　　夏凡郗：“……”
　　
　　夏凡郗深吸口气：“她还是未成年。”
　　
　　郑有柏笑着：“我也是未成年。郗哥，你也是。”
　　
　　郑有柏又补充：“郗哥，你不要看你只有两个月就成年，你就觉得你现在是成年人了。
　　
　　夏凡郗：“…………”
　　
　　“去玩会儿吗？”郑有柏歪头，直接略过夏凡郗，笑眯眯看向楚栀：“小美女，你一看就是那种没去过酒吧的人，要不要去看看？我家酒吧环境很好的，一点儿也不吵，还有好喝的。”
　　
　　楚栀看向夏凡郗：“我……能去看看吗？”
　　
　　郑有柏挑了下眉，眼神微妙。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哎哟喂，有情况！
　　
　　这小美女该不会是郗哥的……女朋友吧？！
　　
　　




27.  二十七   某人动春心啦～

　　夏凡郗把楚栀送回了她住的小区。
　　
　　站在小区前面, 楚栀撇了撇嘴，她还以为夏凡郗会带她去他朋友的酒吧看看呢。长这么大，她还没去过酒吧,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酒吧是怎么样的，是不是真的像他那位朋友说的环境好、也不吵。
　　
　　夏凡郗大概能猜到楚栀在想什么, 他说：“酒吧那种地方, 你还是不去为好。”
　　
　　“为什么你能去, 我不能去？”楚栀不解：“因为我未成年？可你现在也是未成年。”
　　
　　“因为你是好学生，”夏凡郗看着楚栀的眼睛：“好学生是不该在这种时候去酒吧那种地方的。你妈要是知道，肯定也会不高兴。”
　　
　　夏凡郗更不想让人觉得, 他带楚栀去酒吧，他在教坏楚栀。
　　
　　楚栀闷闷的。
　　
　　夏凡郗又说：“你家已经到了，快进去吧。”
　　
　　楚栀“哦”了一声，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的乖乖转身进了小区。
　　
　　夏凡郗站在小区前面，目送楚栀进去，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后才收回目光。
　　
　　手机上有郑有柏发来的消息：【郗哥，你还来吗？这边有人等你来一起喝酒呢！】
　　
　　夏凡郗心情顿时不太好：【不去。】
　　
　　夏凡郗：【你下回要是再乱说话，我就打死你！】
　　
　　郑有柏：【……】
　　
　　郑有柏：【（哭泣）（哭泣）】
　　
　　夏凡郗没再回复。他深吸了口气, 郑有柏这个臭小子，就知道乱说话, 他哪里有经常去酒吧喝酒？也就偶尔……不是经常！
　　
　　在楚栀面前乱说什么……
　　
　　万一楚栀误会他是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还爱喝酒的酒鬼怎么办？！
　　
　　夏凡郗越想越气，真想把郑有柏揪过来打一顿。
　　
　　走回家的路上, 楚栀在思考夏凡郗说的那番话。她不明白, 为什么好学生就不能去酒吧，去了酒吧就不算是好学生了吗？她只是想去看看而已……她不喝酒不就行了？
　　
　　就是不想带自己去！
　　
　　回到家，外公外婆都在客厅看电视, 楚栀进去后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回房间了。
　　
　　屋子里比外边暖和，身上的外套和头上的帽子自然是要拿下来。
　　
　　夏凡郗的外套很大一件，楚栀底下穿着卫衣都觉得极其宽松。她记得，自己说要给夏凡郗洗了之后再还给他来着。
　　
　　洗之前，先掏口袋。
　　
　　原本只是习惯性的动作，结果还真的在夏凡郗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东西。一副黑色的耳机，还有一条六芒星吊坠的银色项链。
　　
　　她把六芒星项链拎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她好像从没见夏凡郗戴过项链。
　　
　　果然还是她见到他的次数太少了。
　　
　　先收起来吧，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一起还给他。
　　
　　假期结束后上学的第一天。教室里的情形和楚栀预想中的相同，大部分人都趴在桌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剩下的，都在赶着找旁边的同学借作业抄。
　　
　　楚栀将书包里的作业翻出来放进抽屉的时候，宋微微顶着一对黑眼圈、和一副满是疲惫的面容在座位上坐下。
　　
　　“踏进校门的第一秒钟，我就想着放学了，”宋微微哭丧着一张脸：“我好想躺在家里的床上睡觉啊！呜呜呜……”
　　
　　楚栀失笑。
　　
　　现在就这样，那之后的几天她可能会更惨。国庆假期后，要补课。这周的周末不放假，要一直上课到下周的周五，也就是说，要连续上课十一天。
　　
　　她伸出手拍了拍宋微微肩膀以示安慰。
　　
　　宋微微叹了口气，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似的，趴在桌子上略显沧桑的开口：“楚栀栀，你不困吗？”
　　
　　“不困啊，我昨天十点就睡了。”
　　
　　宋微微再次叹息一声，眼睛视线朝楚栀看去。看见宋微微朝自己这边看来，楚栀就朝她笑了下，继而整理自己的抽屉。
　　
　　宋微微眯了眯眼，楚栀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她好像并没有因为她爸爸的事情而有所颓废，就连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似的。
　　
　　甚至，她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宋微微想问她还好吗，但仔细想了想，这样的问题很愚蠢，她现在心情看起来挺好的，自己干嘛要嘴巴多的去问她好不好？
　　
　　一想到上次自己在楚栀面前说错话的情形，宋微微就有一种想要撞墙的冲动。这回，可千万不能再乱说话了！
　　
　　今天这一天，对楚栀来说，平平淡淡，和之前在学校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地方是，她今天有些期待放学。
　　
　　终于等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班上的同学瞬间欢呼，纷纷收拾着书包回家。楚栀也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心情莫名有些激动。
　　
　　和宋微微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楚栀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四下看了看。
　　
　　宋微微不解：“楚栀栀，你在找人吗？”
　　
　　楚栀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
　　
　　宋微微皱了皱眉，不太相信。刚才她那探头探脑的样子，分明是在找人。可宋微微顺着楚栀的视线随后扫视了一遍，并没有看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放学时间，校门前到处都是人。
　　
　　两人要去往不同的公交车站，就在校门前分开。
　　
　　楚栀脚步略显匆忙的来到她回家的那个公交站台，可那里，依旧没有她想要见的人。
　　
　　一直到公交车停在站台前，楚栀都没见到她想要看见的那个人。
　　
　　上车时，她还忍不住往站台那边瞄上几眼，但依然没有。
　　
　　他今天不在……
　　
　　是回学校了吗？
　　
　　仔细想想，假期后的第一天，他回学校也正常。
　　
　　楚栀深吸了口气，抖了抖肩膀。算了算了，今天没来也没关系，也许他明天就来了。他的东西还在自己这里，他应该不会不要的。
　　
　　可是第二天他没出现，第三天也是如此。
　　
　　楚栀有点郁闷了，他这几天怎么都没来，他的东西是不准备要了吗？
　　
　　她趴在房间的桌子上，看着前面花瓣早已经泛黄的雏菊，和花瓣凋零些许的满天星，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满天星的花瓣，花瓣便轻飘飘的脱落，掉在了书桌上。
　　
　　她低声喃喃：“花儿啊花儿，你们说，夏凡郗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
　　
　　她的问题，自然是得不到回答的。
　　
　　她不知道夏凡郗在忙什么，已经枯萎的花儿们更加不会知晓。
　　
　　楚栀想，要是那天找夏凡郗要了电话号码就好了。可偏偏她忘了。明明和夏凡郗待在一起的时间挺长的，但就是没记起来还有那么一回事！
　　
　　隔天上学，楚栀脸上显而易见的写着“郁闷”两个字，看起来也心不在焉的，好像总在想些什么。
　　
　　宋微微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楚栀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宋微微笑道：“我说，楚栀栀，你这几天怎么了？心神不宁的。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楚栀抬手挠了挠脸颊：“啊，有吗？”
　　
　　“有啊！”宋微微极其肯定：“你看起来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每天放学都在校门口张望，到底是在找谁啊？”
　　
　　楚栀笑了笑：“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你不要模糊重点！重点不在于夸张不夸张，你就说你在找谁。”
　　
　　“……”
　　
　　楚栀稍稍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宋微微的问题。她在找什么人？她在找夏凡郗。
　　
　　但她觉得，如果她直接说她在找夏凡郗，宋微微肯定要炸。
　　
　　于是她拐了个弯，反问宋微微：“微微，如果你有一个想见的人，但由于上学的原因没办法碰面，你会怎么办？”
　　
　　“既然是想见的人，那就去见嘛。”
　　
　　“可是要上学啊。”
　　
　　“这个嘛……”宋微微笑嘻嘻搭上楚栀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可以跟班主任请假半天啊。”
　　
　　“啊？”
　　
　　“像我们这种成绩平平无奇的去请假，班主任绝对不会同意，但如果是你这种学习好的学生去请假，随随便便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班主任肯定会同意的。”
　　
　　宋微微笑着，又说：“这个就叫做‘好学生定律’。老师对好学生的宽容度，怎么样都会更高一些。”
　　
　　“……”楚栀对此表示怀疑。
　　
　　宋微微又说：“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去试试就知道了，绝对是真的！”
　　
　　“再说了，你不是说你有个想见、但却因为上学见不到的人的嘛。既然你想见那个人，那你就去啊，与其在这里纠结犹豫，还不如干脆行动，等你见到他了，你就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见他了。”
　　
　　“这就跟买东西一样，你在家里的时候不知道想要什么，可等你到了商场，看到那些商品，你自然就知道你想要什么了。这是我妈跟我说的，绝对没错！”
　　
　　楚栀笑了下。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宋微微搂了搂楚栀肩膀，压低嗓音、神秘兮兮询问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见的人是谁了吗？帅不帅？哪个学校的？”
　　
　　“……”
　　
　　宋微微疯狂朝她挤着眉头，明显的一脸八卦笑意。
　　
　　楚栀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信！肯定是我想的那样。”
　　
　　宋微微笑的高兴：“哎哟喂，想不到啊，我们家楚栀栀居然也有动春心的一天～”
　　
　　楚栀一愣，然后脸就红了：“微微，你说什么呢，谁动春心了？”
　　
　　“说的就是你～楚栀楚栀！你看你，脸都红了！”
　　
　　“……”楚栀摸了把自己的脸，有点烫。
　　
　　但她觉得，肯定是因为宋微微说的话才这样的！不是因为什么动春心……
　　
　　宋微微又说：“再说啦，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干嘛会想要见他？而且你都惦记着想见他好几天了！这些难道都还不能证明你喜欢他吗？我的楚栀栀啊，你就是动春心啦！”
　　
　　“……”楚栀捏住宋微微的脸：“微微，你不要乱说！”
　　
　　“我就说我就说～略略略！”
　　
　　“……”
　　
　　那天放学，楚栀还是没见到夏凡郗。
　　
　　回到家后，她认真的思考了下宋微微说的话，如果他不来见自己的话，那自己就去见他。
　　
　　她差点就忘了，每次都是他来自己的学校，自己其实也是可以去他的学校找他的，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
　　
　　而且，她也想确定一下，事情是不是真的像宋微微说的那样……
　　
　　当天晚上，楚栀就做出了决定。
　　
　　




28.  二十八   我找夏凡郗

　　楚栀真的请假一天。
　　
　　当然, 她是在征得妈妈叶慧晓的同意后，由叶慧晓打电话给班主任去请假的。至于理由，她说有点不舒服, 想在家休息一天。
　　
　　叶慧晓没意见。
　　
　　其实，楚栀如果说她想要多休息几天, 叶慧晓也不会拒绝。
　　
　　早上八点半, 楚栀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在叶慧晓离开前, 她都乖乖在自己房间里待着看书、写写题，直到上午九点四十，叶慧晓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 两人约着一起吃午饭，十点的时候，叶慧晓换好了衣裳出门。
　　
　　楚栀和外婆打了声招呼后，在叶慧晓离开家十分钟后，也出门了。
　　
　　走出家门的瞬间，楚栀深呼吸了下：楚栀，别紧张，你只是去还东西给夏凡郗，不是去做坏事的, 淡定，冷静。
　　
　　但这也是楚栀头一回在高中请假。
　　
　　出门前, 她就已经搜索好了去风扬职高的路线，就在小区对面的公交车站有一趟可以直达的公交车, 就是坐的时间久点, 大概要三十多分钟。
　　
　　若是堵车，时间得另算。
　　
　　她到的时候，公交车还没来。她想了想, 就这样空手去好像也不太好，就去公交车站后面的水果店买了点葡萄和水晶梨，又从旁边的冰柜里拿了两瓶酸奶。
　　
　　买完东西过去，公交车正好到站。
　　
　　她刷卡上车。
　　
　　所幸，今天这个时间，一路上畅通无阻，连红灯都只碰到了两个。在风扬职高前面的公交车站下车时，正好四十分钟。
　　
　　风扬职高的大门和一中的不同。校门口一道铁门是锁着的，但铁门旁边有个小门开着，小门旁是一个独立的小保卫室。楚栀走过去时，能看见保安坐在里面看电视。
　　
　　楚栀敲了敲保安室的玻璃窗，里面穿着保安服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表情凝重，看起来就是一副凶样。
　　
　　楚栀心里一咯噔，莫名紧张起来。
　　
　　保安眯了眯眼：“小姑娘，找谁啊？”
　　
　　“叔叔你好，我是来找在风扬职高念书的夏凡郗，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你说谁？夏凡郗？”保安一脸难以置信。
　　
　　楚栀点头：“对，夏凡郗，他应该在学校吧。”
　　
　　“在是在……”保安看楚栀的眼神不自觉带了点打量意味，大概没想到有人会跑来学校找夏凡郗。
　　
　　而且，眼前这小姑娘看起来乖巧安静，还背着书包，怎么也不像是会和夏凡郗那样的人搭上边的人。
　　
　　保安问她：“你找他什么事啊？”
　　
　　“就是，有点事，”楚栀礼貌笑着：“请问我可以进去里面找他吗？”
　　
　　“……”保安眯了眯眼，又打量了一番楚栀，但好在，最后他还是放行。职高这边对于进出学校的人员没有那么严格，保安同意后，楚栀就进了学校。
　　
　　学校内的陈设倒是和普通学校没多大的差别，甚至这前面的两栋教学楼还很新，像是新建不久。
　　
　　楚栀一路走过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好像……不知道夏凡郗在哪个班……
　　
　　保安叔叔好像认识夏凡郗，刚刚应该问他一下的。
　　
　　现在，要折回去吗？
　　
　　前面正好走来两个女生，打扮成熟，还化着妆，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走路一边自拍。
　　
　　楚栀走到她们面前：“你们好，能打扰一下吗？”
　　
　　两个女生顿住脚步，眼神略诧异的看着楚栀这个和她们、和这个学校格格不入的人。
　　
　　“什么事啊？”
　　
　　“请问你们认识夏凡郗吗？知道他在哪个班吗？”
　　
　　两个女生愣了下，对视一眼后，眼神更为错愕了些。其中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露出笑容来，上下打量了楚栀一番，道：“你是来找夏凡郗的？你看起来不是我们学校的，你是他什么人啊？”
　　
　　“是……”楚栀想了想：“是邻居。”
　　
　　“邻居？”两个女生笑起来：“你一个邻居，跑来找他做什么？”
　　
　　“……就、就有点事。”
　　
　　她们再次笑起来，看向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楚栀想，要不还是自己找吧。
　　
　　她点头向她们示意了下，正准备离开，刚才和她说话的女生再次开口：“夏凡郗在汽修二班，直接往前面走，看见那个标着一个大写的‘二号楼’的楼了没？他的教室在那栋楼的三楼。”
　　
　　楚栀连忙点头：“看见了，谢谢。”
　　
　　“不客气，小妹妹，”女生笑着：“不过友情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最好不要过去。”
　　
　　“为什么？”
　　
　　女生笑着，却没有给楚栀回答，挽着旁边朋友的手，离开了。
　　
　　楚栀疑惑，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现在最好不要过去？
　　
　　等她找过去后，她知道了理由。
　　
　　因为现在……夏凡郗正在打人。
　　
　　或者说，是他们一群人，和另外一群人，在打架。
　　
　　夏凡郗下手狠，拳拳到肉，一拳头下去，几乎都能见血。他一个人，转眼间就打趴下好几个，旁边的人都怕了他，挨打后不敢靠近，只有最前面那个打着鼻钉的男生，不怕死的说着些挑衅的话，像是故意在吸引夏凡郗去打他。
　　
　　夏凡郗也确实是那样做的，三下五除二的把那个男生打趴在地上，他揪着男生的衣领，似乎并不准备要停手。
　　
　　他握紧的拳头对准的是那个男生的眼睛，以他刚才打人的力度来看，这一拳头砸下去，这眼睛，就算不废，大概也得好长时间才能恢复。
　　
　　旁边都是些看热闹、起哄的人。
　　
　　没有人觉得这种打群架的行为是不合适的，教室里还有人在吃东西、聊天，对教室外走廊上的动静没有半点反应，就像，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事。
　　
　　楚栀站在楼梯口的位置，眼里满是震惊。也许是因为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夏凡郗，也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她愣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之前叶术一不让自己跟夏凡郗有太多接触，为什么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喜欢夏凡郗……大概，是这个理由吧。
　　
　　然后楚栀又想，叶术一说的跟夏凡郗“打交道”，该不会是和他打过架吧……
　　
　　唉。
　　
　　而率先看见楚栀的，不是夏凡郗，而是郑有柏。
　　
　　郑有柏刚开始看见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后，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在那儿站着的，就是那天在烤肉店外跟着郗哥的小美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他们学校的啊！
　　
　　“郗哥！”郑有柏连忙去扯夏凡郗的衣服：“别打了别打了……有人！”
　　
　　“有什么人？校长还是主任？”
　　
　　夏凡郗应着，手里的拳头却没有停下。只不过拳头偏了点，没有砸向男生的眼睛，倒是一拳下去，把他鼻子打出血了。
　　
　　郑有柏“啧”了一声：“不是不是，是小美女。”
　　
　　“什么小美女？”
　　
　　“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
　　
　　“什么吃……”夏凡郗的动作忽然顿住，脸上的表情更是一瞬间僵硬住。
　　
　　和他一起吃饭的那个小美女？！
　　
　　是……
　　
　　他猛的转头。
　　
　　楚栀还在楼梯口那儿站着，眼里的慌乱和不知所措很是明显。
　　
　　夏凡郗睁大眼眸，慌张的情绪瞬间蔓延开。
　　
　　“楚栀？”他站起身来，眉头随之蹙起，眼神错愕。为什么楚栀会在这里？
　　
　　她刚刚……她刚刚都看到了？自己打人的画面她都看见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一中没放假啊……一中今天没放假啊……
　　
　　郑有柏压低声音提醒他：“郗哥，你不过去吗？她好像被吓到了……站那儿一动不动的……”
　　
　　夏凡郗这才反应过来。他当即向楚栀走过去。
　　
　　楚栀的视线随着他移动，最后定在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夏凡郗的脸上。她眼神闪烁着，双手紧握着自己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栀……”夏凡郗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神情完全没有刚才那股狠劲，眼神慌乱着，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强行定了定神，再次看着楚栀，小心着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刚刚是不是都……都看见了？”
　　
　　楚栀眨了下眼，回过神来。她深吸了口气，反问：“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
　　
　　“你、你打完了吗？”
　　
　　“…………”
　　
　　她小心翼翼的语气和模样刺痛了夏凡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和楚栀的关系缓和了些，起码，在今天之前，她在自己面前没有过这样的表情。
　　
　　她害怕自己了吗？自己吓到她了……对吗？
　　
　　该死的！
　　
　　“哈哈哈哈哈！”躺在地上的男生忽然笑了起来，尖锐的笑声在此时的走廊上无比清晰，且刺耳。
　　
　　“夏凡郗，没想到啊，你居然还这么在意别人呢？啧啧啧，可惜啊，被看到了……你刚那打人的凶狠劲怎么不露出来了，害怕了？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有人想要继续看热闹，却被夏凡郗一记冷眼扫过去，匆匆散去。
　　
　　刚刚还人满为患的走廊，这会儿倒是只剩下了夏凡郗和楚栀两个。就连刚才躺地上的男生都被他的伙伴给强行拽走。但旁边的教室里仍然有开着窗户偷偷往外面看情况的。
　　
　　夏凡郗在风扬职高的“名声”是打出来的，向来都以狠辣决绝著称，所以即便他长着一张帅气的脸，可也没有哪个女生敢真正的走到他面前去。
　　
　　她们都害怕他。
　　
　　今天这个忽然出现在教室外的女生，很特别。而且，夏凡郗看起来挺在意她。
　　
　　夏凡郗低头看着楚栀，嘴唇抿了抿，垂下的双手不自觉已经握紧成了拳头。他真的想不明白，楚栀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她怎么也不会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里……是职高啊！离位于市中心的一中很远，而且今天一中明明没有放假，是上学日啊！
　　
　　夏凡郗很烦躁，想骂人、想揍人，可在楚栀面前，却不能表露出来。刚才她看到的……已经够多了。
　　
　　他紧握着拳头的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指节有些泛白。他耷拉着脑袋，神情顿时颓废起来，眼睛里闪烁着些许不太好的情绪，像是在努力克制、隐忍着什么。
　　
　　他没敢再看楚栀的眼睛，他害怕，自己一眼看过去看到的，是楚栀看向自己时露出的惊恐与抗拒。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从没想过要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看夏凡郗这陡然变化的模样，楚栀无奈，耸了下肩后，将右手提着水晶梨的袋子塞到左手里，右手往衣服上擦了擦后，伸出手去摸了下夏凡郗的眼睛。
　　
　　夏凡郗一愣，身体僵住的同时，眼里的错愕随即浮现。
　　
　　“夏凡郗，你还好吗？”楚栀望着他：“是不是眼睛疼？”
　　
　　他左眼眼角处有一块淤青，淤青旁是一道半指长的红痕，伤口正往外渗出丝丝血迹，显然，是刚才和人打架的时候被打到了。
　　
　　楚栀以为是他眼睛疼，才露出那种奇怪眼神。
　　
　　夏凡郗抿了下唇，别开头，躲开了楚栀的手。
　　
　　“不是。”他其实没觉得疼，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在楚栀说之前，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眼睛那块受伤了。
　　
　　楚栀抿了抿唇：“好吧。”
　　
　　她把自己买来的水果递到夏凡郗面前：“这个是给你的。”
　　
　　夏凡郗愣着没接。
　　
　　楚栀撇了撇嘴，拉过他的手，把袋子塞进他手里。视线瞥过去时，瞧见了他手指指节处正往外渗血，手臂上的长条伤痕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品划过后形成。
　　
　　明明都已经划破皮肤，伤口在往外出血，可他看起来却像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楚栀心下叹息一声，松开了他的手。她转身走下楼梯的时候，夏凡郗的手握紧成了拳头，他没敢看过去，只是站在原地。
　　
　　他吸了下鼻子，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舒缓出来时，竟觉得呼吸都有些刺痛。
　　
　　郑有柏小心翼翼走到他身旁：“郗哥，你没事吧？”
　　
　　夏凡郗没有应答。
　　
　　郑有柏叹了口气，把他拽回了教室。
　　
　　教室里凑在一起的人顿时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一时间，鸦雀无声，安静的连掉根针都能看听得见似的。
　　
　　夏凡郗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愣着，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看到的仿佛是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在说些什么，他听不清楚，他睁着眼，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停地循环、重复。
　　
　　她走了……
　　
　　她走了……
　　
　　有什么东西直直坠落，“砰”的一声砸在了他心上。好疼。
　　
　　他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周身散发着极低的气压。
　　
　　郑有柏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夏凡郗，忍不住担忧：“郗哥，那什么，你还好吧……”
　　
　　他又说：“要怪就怪那个钟元韬，偏偏在今天挑事儿！你别……你别这样，到时候找小美女解释解释，她看起来脾气好好，不会不听你解释的。”
　　
　　夏凡郗趴在桌子上没动。他说不出话来，也不想说。
　　
　　楚栀走了……她会不会以后都不想看见自己了？自己这么一个……游手好闲，只会打架的……差劲的家伙。
　　
　　教室旁楼梯上有人提着东西急匆匆跑上来。
　　
　　郑有柏皱起眉头，表情无奈，还想再说点什么。
　　
　　教室后门有人跑过来的动静。
　　
　　楚栀一手扶着后门的门栏，眼睛迅速扫视了一眼教室，最后视线定在了趴在桌子上的夏凡郗身上，她深呼吸两次，平缓了下自己刚才因为跑上楼梯而有些不稳的呼吸。
　　
　　她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锻炼了……
　　
　　“夏凡郗。”她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清晰的响起。
　　
　　教室里有人转头去看她，其中包括郑有柏。
　　
　　夏凡郗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僵了下。
　　
　　郑有柏诧异，连忙伸手拍了下他肩膀：“郗哥，她回来了！你快看看呐！”
　　
　　夏凡郗却没动。她怎么又回来了？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并不想让她看到！
　　
　　楚栀无奈，她看了眼教室里并没有老师在，也不想浪费时间，索性直接走进了教室。
　　
　　她伸出手揪住夏凡郗的衣领，轻轻往后拽了下。她说：“夏凡郗，坐好。”
　　
　　夏凡郗愣了下，却还是配合着坐直身体。但他依旧没看楚栀，脸上略显憋屈和懊悔的模样，像极了闹别扭的小孩儿。
　　
　　教室里的目光几乎同时聚集到了夏凡郗和楚栀身上。
　　
　　楚栀不太喜欢这么多人看着她的视线，觉得不太舒服。她一只手提着用风扬职高医务室里买来的创口贴、碘酒和棉签，一只手抓起夏凡郗手腕。
　　
　　“跟我出去。”
　　
　　楚栀拉着他往外走，他象征性的挣扎了下，最后还是乖乖跟着楚栀走出了教室。
　　
　　他们两个踏出教室的瞬间，教室里顿时炸开锅来。
　　
　　一群人立刻围住郑有柏：“我-靠，郑有柏，那女生是谁啊？夏凡郗的女朋友吗？怎么从来没见过！哪个学校的啊？隔壁外国语的吗？”
　　
　　“快说快说，好奇死了！”
　　
　　“夏凡郗居然会那么听话，真的是活久见！你快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一时间，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郑有柏也是无奈，他倒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他不知道啊！
　　
　　他就知道前几天郗哥和那个小美女一起吃了烤肉，郗哥还送她回家了，别的……他是真的不清楚啊！！
　　
　　楚栀抓着夏凡郗的手走下楼梯后，在附近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可以坐的地方，索性就带着夏凡郗坐在了教学楼旁边的一处花坛上。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把创口贴盒子打开，拿出了几片创口贴，又将碘酒瓶盖拧开，最后撕开了棉签的包装袋。
　　
　　她向夏凡郗伸出手：“手。”
　　
　　夏凡郗愣了下，还是听话的把自己受伤的那只手递了过去。
　　
　　楚栀低头，用棉签沾着碘酒给他的伤口消毒后，才贴上创口贴。
　　
　　夏凡郗眼睛看向别处，身体略僵硬。
　　
　　楚栀拿创口贴的空隙，抬头瞥了他一眼，说：“你准备这样到什么时候？”
　　
　　“……”夏凡郗抿了下唇，视线依旧望向别处，他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看见我打人……就不害怕吗？为什么还要折回来？”
　　
　　楚栀低头给他处理伤口，对他的问题，一个一个回答：
　　
　　“这几天都没在一中那边看见你，你的东西都还在我这，我想拿来还你。”
　　
　　“至于看见你打人这事，比较震惊吧，但也不至于害怕到吓跑，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那么脆弱。”
　　
　　“折回来的原因……不是很明显吗？”楚栀用棉签戳了戳他的手：“因为我去给你买药了。我本来也就没走。”
　　
　　夏凡郗一顿。
　　
　　楚栀放下他的手，又说：“好了，现在把你的脑袋转过来，眼睛那儿还有个伤口，得及时处理，别感染了。”
　　
　　“……”夏凡郗的喉结不自觉动了动：“不、不用了，小伤而已。”
　　
　　“转过来。”
　　
　　“……”
　　
　　最后夏凡郗还是乖乖把脑袋转了过去。
　　
　　他看着用棉签沾着碘酒的楚栀，嘴唇抿了抿，身体后倾些许，莫名提醒她一句：“你别靠我太近。”
　　
　　楚栀皱眉：“我不靠近，我怎么给你擦药？”
　　
　　“我可以自己来。”
　　
　　“……”楚栀深吸了口气：“夏凡郗，你再这样，我要骂你了。”
　　
　　夏凡郗：“……”
　　
　　夏凡郗低下头，脑袋稍稍侧过去一点，让楚栀能更好的给他受伤的左眼旁擦药。
　　
　　楚栀靠过去的瞬间，夏凡郗的眼睛便盯着地面看，有种淡淡的香味从她身上传来，他不由自主屏住些许呼吸。
　　
　　直到她擦完药，小心翼翼的在伤口贴上创口贴，身体离远一些后，他才将视线慢慢收回。
　　
　　楚栀把剩下的东西收进袋子里。
　　
　　夏凡郗默默坐直身体。
　　
　　楚栀将用过的棉签用纸巾包在一起，准备等会儿丢到垃圾桶去。她看着手里那团纸巾，忽然问他：“夏凡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来找你？”
　　
　　夏凡郗心下一惊，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靠在椅子上，稍仰着脑袋看向天空：“你又不是这个学校的，你不应该跑来这里。而且，今天一中没放假吧，你逃课了？”
　　
　　“……我没有逃课，我是正大光明的请假。”
　　
　　夏凡郗嘴角扯过一丝笑。
　　
　　楚栀撇了撇嘴，闷闷“哼”了一声。
　　
　　夏凡郗说：“我送你回去。”
　　
　　楚栀一愣：“这就送我回去了？我才来。”
　　
　　“那你还想干点什么？”
　　
　　“就……到处看看嘛，这里好像和一中不太一样，你不带我参观参观？”
　　
　　“这里很垃圾，没什么好参观的。”
　　
　　“……”
　　
　　




29.  二十九   喜欢他的、第一天

　　夏凡郗最后还是没能拒绝楚栀的请求, 她想在风扬职高到处看看，他也只好带着她在学校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夏凡郗觉得，这学校没什么好看的, 除了建筑就是建筑，连花草都没有多少, 也就教学楼前有几棵树、几个花坛, 规矩的让人看着都觉得审美疲劳。
　　
　　楚栀倒是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一路上, 向夏凡郗和楚栀这边投来目光的人不在少数，等他们稍微走远一些后，议论声便开始了。
　　
　　楚栀感慨了句：“你在你们学校还挺有名的。”
　　
　　夏凡郗回答：“不好的那一种。”
　　
　　“……”楚栀顿时无言。
　　
　　临近中午。学校上午的课程也结束, 从各个教学楼里涌出不少人，原本只有些许人闲逛的校园，这会儿随处可见打扮的精致、成熟的男生、女生。
　　
　　这里和楚栀在的一中，风貌几乎截然不同。
　　
　　有些人拿着手机在玩，但也有人拿着书本在看，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背诵知识点。看起来，职高内虽然有不少混日子的，但也确实有想要学习的。职高开设的课程和普高不同, 在这里念书的，大多是学技术, 等到毕业后，方便直接进入社会。
　　
　　当然, 也有些人选择升读大专。但只是少部分人。
　　
　　楚栀站在三楼汽修二班教室前的走廊上往下看了会儿, 而后偏头望向站在她身边、却是背靠栏杆，眼睛看向教室那边的夏凡郗。
　　
　　“你准备念大专吗？”楚栀问他。
　　
　　“不准备。”夏凡郗轻飘飘应答，眼皮耷拉着, 好像要睡着了。
　　
　　楚栀转头继续看向楼下。夏凡郗不准备念大专，就说明他从职高毕业后要进入社会，他今年已经高三，很快就是十八岁。明年他毕业的时候，也还是十八岁。
　　
　　十八岁就要进入社会为了生活而拼搏，肯定会很辛苦。
　　
　　而这里的大部分的人，几乎都是如此。除非，他们家境够好，有足够的家底支撑他们未来的生活。
　　
　　楚栀犹豫了下，又问他：“那你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
　　
　　夏凡郗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往楚栀那边瞥了眼，而后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栀笑了下：“随便问问。”
　　
　　夏凡郗抿了下唇，视线移开。他没怎么想过以后的事，现在就这样了，以后肯定也只会更差。
　　
　　不过，这也正常。也没人管他，也没有人在意过他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他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活着就行。
　　
　　“夏凡郗，”楚栀忽然喊他，又说：“要不你考个大专吧，学历高点，以后找工作会轻松一些。”
　　
　　夏凡郗一愣，皱起眉头的同时眼神略诧异看向她。
　　
　　“大专读三年，你也有更多时间准备以后的事，不用那么着急就踏入社会的。”
　　
　　夏凡郗还是看着她。
　　
　　楚栀眨了眨眼：“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说的太多了吗？”
　　
　　“没有，”夏凡郗说：“你说的很对。”
　　
　　夏凡郗承认楚栀说的有道理，但，他并不想那么做。在这职高的三年就让他觉得快要无聊死了，要不是奶奶非要让他念个职高，拿个毕业证，以他的性格，早就跑了。要是再念一个三年的大专，他可能会疯掉。
　　
　　毕竟，他对学习没有半点兴趣，看着书就犯困，待在学校，就和把他关起来差不太多。
　　
　　而他并不喜欢这样。
　　
　　也是在这么一瞬间，夏凡郗心里极其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和楚栀之间的距离，隔着他们俩之间的那道界线从始至终都是存在的。从他当初认识她的时候开始，从没消失过。
　　
　　现在，反而更清晰明显了些。
　　
　　夏凡郗转头看楚栀：“你是不是该回……”
　　
　　“我饿了，”楚栀打断他的话：“去吃饭吧。”
　　
　　“……”夏凡郗眯了眯眼。
　　
　　楚栀转过身来，露出笑容：“你该不会想让我饿着肚子离开吧？”
　　
　　“……”
　　
　　夏凡郗低下头，轻叹了口气，而后站直身体：“走吧。”
　　
　　“好。”
　　
　　夏凡郗带楚栀去了风扬职高的食堂。
　　
　　那是一栋独立在数栋教学楼之后的三层楼，和教学楼之间隔着一大片地，地的四周用半身高的栏杆围起来，不知道里面养着的是什么植物，这个季节已悉数泛黄，半枯萎的枝干随着风无力的摇摆。
　　
　　楚栀不由多看了两眼。
　　
　　看起来，好像有点像芦苇。但又没有寻常芦苇上方的白絮。
　　
　　食堂。
　　
　　他们学校的食堂采取的自助餐的形式，主食有白米饭和绿豆粥，菜摆在旁边的桌子上，由大盆装着，旁边放置着小碗，自己拿着小碗装，或者也可以选择直接盛在装饭的碗里。
　　
　　打完后，用饭卡，或者现金在一旁的小收银台上支付这顿饭的金额。
　　
　　夏凡郗打了两碗白米饭，楚栀拿着两个小碗装菜。
　　
　　夏凡郗说：“楚栀，你不是饿了吗，怎么就打这么丁点儿？小鸟喂食呢？”
　　
　　“……”楚栀默默往碗里加了两大勺。
　　
　　夏凡郗刚找了个位置带楚栀坐下，郑有柏就和另外两个男生笑眯眯的坐在了他们旁边位置。
　　
　　郑有柏笑道：“小美女，还记得我吧？我是那天在烤肉店前面遇到你们的那个人。”
　　
　　楚栀点头：“记得。”
　　
　　只不过当时他穿着酒吧服务员的衣服，今天这身打扮略成熟一些，但挺适合他的。仔细看，也是个小帅哥。
　　
　　楚栀笑着多看了他两眼。
　　
　　夏凡郗努了下嘴，往郑有柏那边扫了眼。
　　
　　郑有柏很识趣的开口：“其实我们已经吃完了，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吃你们吃，我们不打扰你们。”
　　
　　再不走，他可能要挨打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郑有柏很快带人离开。
　　
　　夏凡郗吃了两口饭，忽然问她：“你刚刚看郑有柏干什么？他长得好看吗？”
　　
　　楚栀慢条斯理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他长得是有点帅。”
　　
　　“……”
　　
　　“帅？”夏凡郗冷笑一声，嘴角扯过一丝不屑。
　　
　　他帅？他帅个屁！
　　
　　夏凡郗忽然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
　　
　　楚栀不解：“你不吃了？”
　　
　　“饱了。”
　　
　　“饱了？”楚栀很是疑惑：“你不是才吃了几口吗？”
　　
　　“是。”但就是饱了。
　　
　　夏凡郗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却盯着楚栀。
　　
　　楚栀用筷子扒拉了几下碗里的白米饭，郁闷了。夏凡郗这忽然是怎么了？不是他先问自己问题的吗，她就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而已……
　　
　　为什么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是因为自己夸了他朋友，但是没有夸他？
　　
　　楚栀定了定神，眼神真挚道：“你朋友帅，但是你比他更帅。”
　　
　　夏凡郗眯了眯眼。
　　
　　楚栀语气极其坚定：“我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比他帅。他是六分帅，你是九分帅。”
　　
　　“九分？”夏凡郗挑了下眉：“那谁是十分帅？”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谁？”
　　
　　“你看过泰坦尼克号吗？”楚栀满脸认真：“那里面的男主角，别称‘小李子’。特别帅。”
　　
　　“……”夏凡郗有点想翻白眼。
　　
　　他吹了下刘海，这回是完全没有想吃饭的欲-望了。什么泰坦尼克号的男主角……一个外国人，在楚栀眼里有十分帅？
　　
　　他拿出手机，准备搜索一下这个男人长什么样。
　　
　　夏凡郗身旁位置忽然有人端着放下坐下。夏凡郗愣了下，搜索的动作顿住，下意识皱起眉头看了过去。
　　
　　坐下的，是个梳着高马尾、带着黑色项圈的漂亮女生，见夏凡郗转头过来，她朝他挑了下眉，露出个笑容。
　　
　　“凡郗，几天没见，你怎么就带着个小女朋友来学校了？你就不怕学校的人欺负她？”女生面带微笑打量着楚栀：“她看起来这么文文弱弱的，万一真的被欺负了，你可不是要心疼死？”
　　
　　夏凡郗这回是真的翻出了个白眼：“坐旁边去，别坐这里。”
　　
　　“我碍着你们了？”女生立马看向楚栀：“小妹妹，我坐在这里碍着你们了吗？”
　　
　　楚栀说：“夏凡郗说碍着，那就是碍着了。”
　　
　　“……”女生大概没想到楚栀会这样回答，脸上的笑容有着一瞬间的僵硬。但即便如此，她也并未真的离开，依然坐在夏凡郗身边的位置没动。
　　
　　夏凡郗倒是起身，绕到楚栀身边坐下。
　　
　　楚栀伸手把他的碗挪过来，放在他面前：“再吃点，别浪费。”
　　
　　夏凡郗挑了下眉，楚栀紧接着补充了句：“浪费粮食，可耻。”
　　
　　夏凡郗：“……”
　　
　　夏凡郗重新拿起了筷子。
　　
　　女生看着他们，后槽牙紧了紧，但努力保持脸上的笑容。她看见夏凡郗低头吃饭，便将视线转移到了楚栀身上：“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栀说：“再有几天我就十七了，不是什么小妹妹，请你不要这么叫我。”
　　
　　再者，以心理年龄来算，她应该是二十二岁。重生前，她都已经参加完大学的毕业典礼了。
　　
　　在自己眼里，对面那个女生才是小妹妹才对。只不过，她打扮的太成熟，看起来，是比现在的自己成熟。
　　
　　不，也可以说，她比当年上大学的自己还要打扮的更成熟。自己那会儿，也像现在这样，都不打扮。
　　
　　女生笑了下：“好吧。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烦不烦？”夏凡郗没好气抬起头来：“她叫什么名字跟你什么关系？你还准备查一下她家底是不是？快走开。”
　　
　　女生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端着饭菜真的走开。
　　
　　楚栀注视着她的身影离开后，转头看向夏凡郗：“你好凶。”
　　
　　“……吃你的饭。”
　　
　　“哦。”
　　
　　大概两分钟后，楚栀忽然又开口：“刚刚她说我是你小女朋友，你怎么没有反驳？”
　　
　　夏凡郗愣了下，嘴里咀嚼的动作不自觉放慢了些。他转头看向楚栀，楚栀也正好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好似真的在等待他的回答。
　　
　　夏凡郗叹了口气：“就是懒得搭理她。”
　　
　　楚栀眼中一闪而过些许失望：“就只是这样？”
　　
　　“那还能是什么样？”
　　
　　“……”楚栀闷闷的，用筷子使劲戳了戳碗里没吃完的饭。
　　
　　夏凡郗瞥了她一眼，嘴唇轻抿了下，却没说什么。
　　
　　吃完饭后跟着夏凡郗回到教室，楚栀在教室里看见了在食堂的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也看见了她，不过是轻飘飘的一眼，而后就当做没看见她一样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夏凡郗把她放在自己座位上的书包递给楚栀：“学校逛完了，饭也吃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楚栀默默接过自己的书包：“你就这么想把我送回去？”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
　　
　　“……”楚栀心情忽然不是很好。不是他们学校的，就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她可是特意请假一天来这里找他的……
　　
　　当然，她并没有直接告诉夏凡郗她是特意请假来看他这件事。
　　
　　那边的女生听见了夏凡郗和楚栀说的话，笑着走过来：“凡郗，要送小女朋友回家啦？要不我帮你吧，我正好要回市里买点东西。”
　　
　　“不用。”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就是顺路而已，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不至于不放心吧？我难不成还能把你小女朋友卖掉？”
　　
　　夏凡郗深吸口气：“孟佳佳，你烦不烦，我说了不用！”
　　
　　“你凶什么呀！”孟佳佳嗓音忽然提高：“我帮你你还不乐意了？行行行，你送就你送，就这样一个女的，你还当宝贝了？就一般，你眼光也不是很好啊！”
　　
　　“你有病是不是？”夏凡郗的火气瞬间上涌。
　　
　　“你才有病！”
　　
　　“……”
　　
　　夏凡郗咬牙，正要上前，楚栀抓住了他的手腕。
　　
　　“夏凡郗，”楚栀开口：“我们回家吧。”
　　
　　夏凡郗抿唇的瞬间，眼神狠厉着瞪了孟佳佳一眼，而后转身，拉过楚栀的手走出了教室。
　　
　　孟佳佳双手握紧成拳头，后背凉嗖嗖的，刚才夏凡郗要过来的那瞬间，她真的觉得夏凡郗会动手打她。
　　
　　该死的，那个女的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夏凡郗那么在意？以前没听说过他有喜欢的人，更别提是女朋友了！可他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不就是默认了吗？
　　
　　那个女的到底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啊！！
　　
　　孟佳佳咬着嘴唇，忍不住发脾气跺脚。
　　
　　夏凡郗拉着楚栀的手直接离开的学校，保安看见是他，也没有阻拦，任凭他随意走出了校门。
　　
　　楚栀看了眼被夏凡郗紧紧抓住的手，他太用力了，手腕有点疼。
　　
　　她皱了下眉，提醒：“夏凡郗，手疼。”
　　
　　夏凡郗匆忙的脚步才停下，紧抓着她手腕的手也随着松开。
　　
　　“夏凡郗，你……”
　　
　　“楚栀，你不怕我吗？”夏凡郗打断她的话：“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我……”
　　
　　“以后不要再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楚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取下书包，将装在书包里的袋子拿出来。那里面装着夏凡郗的外套和帽子，还有被她用小盒子装起来的耳机跟那条六芒星项链。
　　
　　她把袋子塞进夏凡郗手里：“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临走前，楚栀说：“夏凡郗，我是因为想见你才来找你的，没想看你笑话……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那么，抱歉。”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对不起。”
　　
　　语毕，楚栀从夏凡郗身边绕过，径直离去。
　　
　　夏凡郗握着她塞过来的袋子，呆呆的愣在原地。
　　
　　他在这个学校里的所有不好的东西，都被楚栀看在了眼里，那些他隐藏许久的黑暗面，仿佛在一瞬间被撕裂、血淋淋的展露在她的面前。就好像是他隐藏在心底的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被人双手捧着送到了他最想隐藏的人的面前。
　　
　　那一刹那，情绪翻涌，他来不及思考，话不过脑子就说出了口。却偏偏，伤害了他最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他暴躁易怒，爱打架，会说脏话，不是什么好人，这些都是事实，可这也是他不想让楚栀知道的事实。他害怕吓着她，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明明……他之前一直都隐藏的很好的，他只是想让她看到一个稍微好一点的自己。为什么在今天，所有的东西都崩塌了。
　　
　　一瞬间，悉数倾倒。
　　
　　耳边回响着楚栀临走前说的那番话，清晰，却刺耳，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自己的心上。
　　
　　这不是他想要的啊……
　　
　　此时此刻，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一样。
　　
　　他紧握着双手，指节“咯咯”作响，手上松力的瞬间，手里的袋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朝楚栀离开的方向跑去。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本来想和楚栀说的话不是刚才他说出口的那些。该道歉的人是他才对，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隔着一条街。
　　
　　夏凡郗朝街对面大喊：“楚栀！”
　　
　　有几辆车陆续从他眼前呼啸着疾驰而过，他看不见楚栀的身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楚栀！！”
　　
　　--
　　
　　回家的公交车上，楚栀特意选了车尾最后靠窗的位置。
　　
　　窗户开着，有风从外边灌入车内，将她垂下的发丝吹乱。她半眯着眼，呆呆的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心情沉重。
　　
　　从风扬职高离开后，她直接就走到了公交车站。站上站台的瞬间，公交车迎面而来，同时疾驰而来的，还有几辆中型货车，车子的引擎声不小，阻隔了周边的声响。
　　
　　隐约间，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喊她。但她更觉得，那是她出现的幻觉。
　　
　　她上了车，坐车离开。错过这趟车，要等下一趟，大概得等差不多二十分钟。
　　
　　关于夏凡郗的事……
　　
　　她不知道该如何具体描述自己此时心里这种感觉，有点难受，不是滋味，还有些没来由的委屈。她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夏凡郗的，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忽然觉得，叶术一那个家伙说的不对。夏凡郗他……不喜欢自己。他要是喜欢自己，为什么自己来学校看他，他不高兴呢？
　　
　　一想到这点，她就觉得心里更难受了些。
　　
　　她抿了下嘴，轻咬着下嘴唇，眼眶微微泛红，眼前视线不自觉有了些模糊。她吸了下鼻子，在眼泪要掉下来之前迅速抬起手擦去。
　　
　　外面有风吹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她才没有哭，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叮。”手机忽然响起。
　　
　　有新消息提醒，来自备注为“叶术一”的人：【臭丫头，你怎么不在家呢？亏得我听说你请假，特意跑回来看你，准备带你去吃好吃的呢！你跑到哪里玩去了？居然都不带我！】
　　
　　楚栀回复：【在回去的路上了。】
　　
　　楚栀：【你准备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
　　
　　叶术一：【那你先告诉我，你跑去哪里了，我再带你去好吃的。】
　　
　　“……”楚栀双手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她不敢告诉叶术一，自己今天请假是为了去风扬职高见夏凡郗，而且，这次的见面也不怎么愉快。
　　
　　何况，以叶术一的脾气，他要是知道，肯定要去找夏凡郗的麻烦。
　　
　　许久没得到楚栀的回复，叶术一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臭丫头，你怎么不回消息了？在干嘛呢？什么时候到家啊？】
　　
　　楚栀看了眼，没回。
　　
　　又过了会儿，叶术一的消息再次响起：【我在家里等你，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楚栀盯着手机上叶术一发来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个：【好。】
　　
　　然后放下手机，托腮望向窗外。
　　
　　公交车走走停停，却也安然进入市区。刚过午饭时间没多久，路上还有些堵车，四处可见骑着摩托车送外卖的小哥。
　　
　　楚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夏凡郗那辆深蓝色的摩托车。和外卖小哥骑的样式不太一样。
　　
　　用他们男生的说法，那种摩托车应该称呼为“机车”。
　　
　　但，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楚栀使劲晃了下脑袋，把那个没来由冒出来的念头从自己的脑子里甩走。
　　
　　公交车在她家小区前面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停下。她背着书包下车，才往小区大门走了几步，身后小跑过来一个人，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楚栀疑惑着转过头去。
　　
　　身后拍她肩膀的，是个笑起来很阳光的男生，打扮潮流帅气，染着一头金发。
　　
　　她看着男生那一头在阳光下耀眼的金发，眯了下眼，不自觉就联想到了夏凡郗那头醒目的蓝色头发。
　　
　　男生笑着将自己的手里递到楚栀面前：“小姐姐，你好，我可以要一个你的电话号码吗？”
　　
　　楚栀愣了下，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楚栀并不认识他，对于这种莫名搭讪要联系方式的行为，相比较认为对方对她有兴趣，她更觉得对方是想骗钱。
　　
　　于是她摇头：“不了。”
　　
　　“小姐姐，我们俩刚刚是在一辆公交车上的，我关注了你一路，我觉得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你考虑考虑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嘛，我保证不会随便给你打电话的。”
　　
　　他朝楚栀笑着眨了眨眼：“好不好？”
　　
　　楚栀说：“不好。”
　　
　　男生挑了下眉，脸上仍然是笑容，只不过笑容里带着些许诧异，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的拒绝他的请求。毕竟，他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难道我最近变丑了？”
　　
　　楚栀说：“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哥还在等我。”
　　
　　楚栀转身就走。
　　
　　“欸……”男生小跑到她面前：“小姐姐，你不告诉我你电话号码是什么，那你能告诉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校的吗？我看你是在风扬职高前面那个公交车站上的车，你是那个学校的吗？”
　　
　　楚栀想了下，而后点了点头：“嗯。”
　　
　　她不可能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是一中的。既然他是在风扬职高那边看见自己的，那就当自己是风扬职高的吧。
　　
　　麻烦，能避免，就避免。
　　
　　反正风扬职高，她以后也不会再去了。
　　
　　男生追问：“那你的名字是？”
　　
　　楚栀却说：“如果还能再见的话，那时候再告诉你。”
　　
　　楚栀觉得，他们不会再见。人海茫茫，他怎么可能那么巧的还能再遇到自己？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男生拿着手机，脸上写着欣喜的笑容。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下次见面的时候啊……
　　
　　他已经有些期待了。
　　
　　都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了，一定可以再见的。
　　
　　楚栀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了窝在沙发上玩游戏的叶术一。她愣了下，站在门前就把自己的情绪整理了遍，她告诉自己一定不要在叶术一面前露出马脚。
　　
　　叶术一瞥了她一眼，立马坐起身来：“臭丫头，出去这么久，你干嘛去了？”
　　
　　“出去走了走。”
　　
　　“出去走了走？”叶术一一脸不信：“你今天可请假了一天，就为了出去走走？”
　　
　　“是啊，”楚栀走过去：“学习压力太大了，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心情。”
　　
　　叶术一眯了眯眼，上下打量楚栀的眼神好似在思索她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楚栀一副乖巧模样站在他跟前，表情真挚的样子半点不像是在撒谎。
　　
　　叶术一挑眉：“真的只是出去走了走？”
　　
　　楚栀点头：“真的。”
　　
　　叶术一重新躺回到沙发上：“行吧，暂且相信你一回。回房间歇会儿吧，晚点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的。”
　　
　　进房间前，楚栀淡定自若，关上房门后，楚栀长舒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轻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还好还好，叶术一没发现。
　　
　　大概四点半的时候，叶术一敲响了楚栀的房门，说要带她去吃好吃的了。楚栀干脆利落的起身，走出房间。
　　
　　叶术一挑了下眉：“动作还挺快。”
　　
　　楚栀笑道：“谁能拒绝美食的诱-惑呢？”
　　
　　叶术一笑出声来：“那也是。”
　　
　　叶术一带楚栀吃完东西回来，已经天黑。他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接了个电话后，说是和朋友有点事，就走了。
　　
　　楚栀也不在意，她抬手摸了下自己吃的圆滚滚的肚子，心想，下回和叶术一出去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得克制克制，照这个吃法，她可能要长胖。
　　
　　睡觉前，楚栀把明天要带去学校的东西整理好放进书包，之后才躺在床上。
　　
　　房间拉着遮光窗帘，外边透不进光来。
　　
　　她睁眼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忽然叹了口气。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会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跑到脑子里来。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又想起了白天的事。
　　
　　她又想起了夏凡郗。
　　
　　对于今天夏凡郗对自己的态度，楚栀始终都不太理解。她和他不熟的时候，他会主动靠近自己，会和自己讲话，会同意让自己在他家写作业，还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骑车带她去兜风……
　　
　　可等到他们熟络一些了，自己主动走向他了，他却拒绝自己的靠近。
　　
　　真奇怪。
　　
　　真是特别奇怪！
　　
　　楚栀不由得想，要是明天放学的时候夏凡郗没有出现的话，自己就……就……
　　
　　她在黑暗中掰了掰手指，她就一个星期都不再理他。
　　
　　对，就这样。
　　
　　楚栀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楚栀就在小区前面见到了夏凡郗。
　　
　　她眼中有诧异迅速闪过。她本想假装没看见他直接绕开，夏凡郗却抬腿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楚栀抬头看他，随后愣住。
　　
　　他脸色疲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厚重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没睡好……或者，根本没睡。
　　
　　“楚栀……”他小心翼翼的开口，眼睛盯着楚栀的脸，像是在随时关注她情绪的变化，他害怕她看见自己跟她讲话会产生厌恶的情绪。
　　
　　但，楚栀没有。
　　
　　她抿了下唇，垂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看见夏凡郗的时候，她其实是准备对他视而不见，去气气他的，毕竟昨天他那种行为也算是把自己给赶走了，可等她看清楚他脸色那样差的时候，她又有些心软了。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夏凡郗半低下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昨天在风扬职高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本来要和你说的不是那样的……我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说出口的变成了那些话……”
　　
　　他小心着看了下楚栀的表情：“我……对不起。”
　　
　　“我不应该跟你说那些话，而且你也不应该跟我道歉，是我对不起你，你带着东西去看我，我还……”
　　
　　“真的对不起。”
　　
　　楚栀望着夏凡郗。她想，这大概是她认识夏凡郗以后，他跟自己说过的最多的一次话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紧张、慌乱的语气说出口。
　　
　　见楚栀不说话，夏凡郗更紧张了，他有些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那里，慌张的想要揣在口袋里，却发觉自己并未穿外套来。
　　
　　最后只能将手放在背后，免得楚栀看见他这蠢不拉几的行为，更讨厌自己。
　　
　　他脑袋耷拉着，神情颓废，莫名有种委屈的意味。他抬手将刘海往下压了压，似乎是想用刘海挡住脸，挡住自己的情绪。
　　
　　可楚栀都已经看见了。她眼睛视力好的很，就在自己眼前发生的事，怎么可能没瞧见？
　　
　　楚栀无奈，道个歉而已，他怎么那么紧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害怕……自己是母老虎吗，会吃掉他吗？
　　
　　楚栀忽然有点生气。
　　
　　她撇了下嘴，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夏凡郗愣了愣，连忙跟过去。他想说什么，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公交车到站，楚栀刷卡上了车，夏凡郗下意识的跟上去，但投币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没有零钱。以前都是提前准备好硬币，今天来的着急，忘拿了。
　　
　　他站在公交车的投币口，上下摸索着，希望可以从口袋里找到硬币。但显然，他没找到。
　　
　　司机问他：“小伙子，你带钱了没有？到底上不上啊？”
　　
　　夏凡郗有点尴尬，转身正要退下去。
　　
　　“滴——”有人替他刷了卡。
　　
　　他抬头，是楚栀。
　　
　　楚栀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朝车尾走去。
　　
　　夏凡郗愣了愣，连忙跟过去。
　　
　　司机发动车子，公交车开始往前行驶。
　　
　　楚栀习惯坐在车尾那块，早班车上，没多少人，大多零零散散坐在前面的区域。她径直走过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而后看向窗外。夏凡郗犹豫了下，想着她可能还在生气，自己坐过去也许会让她不高兴，就没坐她身边位置，坐在了另一边靠过道的座位上。
　　
　　楚栀迟迟没见人在自己身边坐下，转头瞥了眼，这才看见夏凡郗坐在了另一边。
　　
　　她抿了下唇，侧目盯着夏凡郗看。
　　
　　夏凡郗察觉到她的目光，小心翼翼看了两眼，确定她真的是在盯着自己看，而不是匆匆忙忙一瞥就收回目光后，心下顿时紧张起来。
　　
　　看他还是没动，楚栀想，他是不是个傻子？
　　
　　她无奈开口：“夏凡郗，你坐离我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夏凡郗愣了下，转头，对上了楚栀那略带几分不悦的视线。
　　
　　楚栀看了眼自己身边的空座位，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夏凡郗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起身，挪了两步，在楚栀身边的座位坐下。
　　
　　楚栀表情闷闷的看向窗外，夏凡郗朝她那边看了两眼，却还是没敢开口。
　　
　　倒是楚栀先开口了，她问：“我是母老虎吗？”
　　
　　夏凡郗一愣，眼神错愕且疑惑的看向楚栀。
　　
　　楚栀又说：“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你来跟我道个歉，怎么还那么紧张？我是会把你给吃了吗？”
　　
　　她看着窗外，车子带起的风吹动她的头发。夏凡郗转头看她，看不见她的正脸，只能瞧见她的侧脸，和侧脸的线条、轮廓。
　　
　　他眯了下眼，初晨的风从窗外涌入，带起丝丝凉意。
　　
　　他望着楚栀，就望着楚栀。
　　
　　他轻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没听见夏凡郗的回答，楚栀皱了下眉，不解着转过头去。对上夏凡郗那情绪闪烁的眼神的瞬间，楚栀心下一惊，夏凡郗立即别开了视线，偏过脑袋看向了另一边。
　　
　　他抬手挡着嘴，却拦不住迅速爬上脸庞的烫意，和眨眼间便在耳根后晕染开的红晕。
　　
　　楚栀眨了眨眼，瞥了眼他已经红透的耳朵，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刚才的不悦随着从窗外吹入的风被吹散，此刻，好心情弥漫，占据情绪上风。
　　
　　楚栀嘴角勾起些许，她转头，再次看向窗外。
　　
　　“夏凡郗，”她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夏凡郗身体愣了愣，想转过头去看她，但肩膀动了下，还是没有看过去。
　　
　　“下不为例。”
　　
　　夏凡郗抿着唇，眼睛依旧看向旁处，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楚栀听见了。
　　
　　公交车到达一个站点停下时，夏凡郗看见有和楚栀穿着相同一中校服的人上了车。他犹豫了下，身体稍前倾了点，似有要起身的意思。
　　
　　也就在他准备往后挪座位的瞬间，旁边的楚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一用力，又把他给拽了回来。
　　
　　楚栀问他：“你干嘛去？”
　　
　　夏凡郗瞥了眼已经朝这边走来的一中学生，表情有些不自在。楚栀也是一中的，那些人也是，他们看见楚栀和自己待在一块儿，要是在学校里乱说，会影响到楚栀的名声。
　　
　　他不想让楚栀跟自己一样。
　　
　　他手腕稍用力，想要挣脱楚栀的手。
　　
　　楚栀却紧紧抓着没松开。
　　
　　夏凡郗无奈，正要开口，楚栀却抢在了他面前：“你现在要是挣开了我的手，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握住。”
　　
　　夏凡郗一顿，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看向楚栀，楚栀也看着他。
　　
　　“你在害怕什么？”楚栀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我又不认识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
　　
　　“我……”
　　
　　“闭嘴。”
　　
　　“……”
　　
　　夏凡郗低头望着楚栀并未松开自己的手，抬头时看见了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朝这边投过来的带着暧昧笑意的眼神。
　　
　　他蹙了蹙眉头，犹豫了下，开口：“那你能松开我的手吗？”
　　
　　“不能。”
　　
　　“……”
　　
　　楚栀一只手紧抓着夏凡郗的手，另一只手托腮，眼睛望向窗外。
　　
　　天边太阳缓缓升起，有温暖的阳光轻飘飘的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落在楚栀身上。她眼角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夏凡郗，继而看着自己紧握着他的那只手。
　　
　　她没松开，他没挣脱。
　　
　　-
　　
　　十月十一日，周日，天气：晴，有风。
　　
　　我确定我喜欢上夏凡郗的……
　　
　　第一天。




30.  三十   你这个没人要的孤儿

　　早读后的课间, 楚栀低头写题。
　　
　　旁边的宋微微笑吟吟凑过来，笑着朝她挑了挑眉头，一脸八卦模样。她伸手挽着楚栀胳膊, 压低嗓音：“楚栀栀，昨天请假去见你想见的那个人了吧？感觉怎么样？顺利吗？”
　　
　　楚栀想了下, 点头：“还算顺利。”
　　
　　夏凡郗说今天放学后会在公交车站等她。自己也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过程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愉快, 但结果, 还不错。
　　
　　“成了吗？”宋微微捏了捏她胳膊。
　　
　　楚栀愣了下，随即疑惑：“啊？”
　　
　　宋微微一脸震惊：“不会吧，你就只是去见了他,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你们就没有那什么……”
　　
　　她皱了下眉，像是在确定自己的措辞，然后又说：“你都主动去见人家了，没有……确定关系吗？”
　　
　　“……”
　　
　　楚栀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公交车上握住夏凡郗手的画面。她是确定了自己喜欢夏凡郗，但是夏凡郗……
　　
　　倒是不记得跟他说这事了。
　　
　　宋微微摇了摇头，无奈叹息一声：“你的心还真是大。”
　　
　　楚栀笑了下。她不是心大，她就只是单纯的忘了。
　　
　　“算了算了，”宋微微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说这个了。对了，楚栀栀, 你听说了没有，今天咱们班要来一个转学生, 听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是个富二代呢。”
　　
　　楚栀摇头。
　　
　　“不过这个富二代也真是奇怪, 一般转学生在早读开始前就得来学校的, 可他到现在都还没来，估计班主任气的够呛。”
　　
　　楚栀笑了笑，继续低头看自己的题册。转谁过来都跟她没有关系, 在校期间，她只想好好写题。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时间过得才快一些。
　　
　　时间过得快一些，她才能更早一些见到她想要见的人。
　　
　　宋微微撑着脑袋看着已经写题的楚栀，无奈的摇着脑袋，她还以为楚栀有了喜欢的人后会改变一下她的性格，不要再天天就知道刷题刷题的，这种日子过得多无聊啊！结果没想到，她见到了她那个想见的人后，还是这样。
　　
　　宋微微高度怀疑，她家楚栀栀是不是一天不刷题就难受？之前楚栀做阑尾切除手术后在家休养那段时间，她居然都没忘记要写作业……
　　
　　楚栀该不会是机器人吧？还是木头？！
　　
　　宋微微眯了眯眼，对此表示十二分的怀疑！
　　
　　上午十一点多，第四节课开始前的课间，忽然有人来了教室。进来的男生顶着一头金发，高大帅气，不仅吸引了本班同学的目光，更是将隔壁几个班的女生都吸引了过来。
　　
　　五班教室外的走廊上聚集了一群人，叽叽喳喳，十分喧闹。
　　
　　宋微微也朝那边看去，眯着眼，略显花痴模样。她感慨着：“帅哥总是如此的耀眼～”
　　
　　楚栀低头写题，楚栀身边坐着的方喜也低头看书。她们俩大概是整个教室里仅有的没有回头去凑热闹的两个人了。
　　
　　宋微微望着她们，再次感慨：“你们俩不愧是同桌。”
　　
　　“铃铃铃——”上课铃声响起。
　　
　　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陈萍萍的物理课。
　　
　　她刚走进教室，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她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上课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班的转学生，刚从国外回来的金泽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教室里的同学十分配合的鼓掌。掌声雷动，送给金泽同学。
　　
　　“好，现在请金泽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名叫金泽的男生在班上同学的起哄声中站起来，他笑着摸了摸头，笑容灿烂，但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说：“那个，大家好，我叫金泽，已经过了十七岁的生日，从今以后就是五班的一份子，还有，我学习不是很好，请大家不要嫌弃我。谢谢。”
　　
　　教室里鼓掌声再次响起。
　　
　　楚栀坐在座位上，听着金泽的自我介绍，忽然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半会儿的，又没想起来是在哪里听到的。
　　
　　她想了想，算了，这种事情也不是很重要。
　　
　　但条件反射般的，她回头看了眼。
　　
　　也就是回头看过去的这么一眼，楚栀就后悔自己转头的动作了。
　　
　　“小姐姐！”还没坐下的金泽看着楚栀，睁大的眼眸里满是惊喜：“真的是你！”
　　
　　楚栀：“……”
　　
　　楚栀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楚栀若无其事般的转过头去。
　　
　　陈萍萍站在讲台上，紧蹙眉头，嗓音不由严肃：“什么小姐姐？”
　　
　　金泽笑了笑，想到这是在课堂上，他摸了摸头发：“没事没事，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老师。您讲课吧，这种小事，您不用在意。”
　　
　　陈萍萍：“……”
　　
　　她扫视了一眼教室，低声议论的人不少，但金泽口中那个“小姐姐”，她一时间倒是没确定是哪个女生。
　　
　　“金泽同学，你是第一天来咱们班上课，刚刚的事就算了，但下不为例，以后不要这样了，有什么事情，下课再说！”
　　
　　“好的好的。”金泽一脸乖巧，笑着点点头。
　　
　　一直到那节课结束，金泽都安安分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不过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往楚栀的方向看去。隔着几个人，还有排列在书桌上的书籍，他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铃铃铃——”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教室里的人一部分走出教室去吃午饭，一部分围在金泽身边，热情的询问他一些关于国外的问题。
　　
　　楚栀瞧着他被人围住，连忙拉着宋微微的手从前门走出了教室。
　　
　　宋微微也不傻，刚才金泽在教室里喊出的那一声“小姐姐”显然是冲着楚栀喊的。她笑眯眯用胳膊肘顶了顶楚栀的手：“说说吧，怎么回事？你昨天去见的人该不会是他吧？”
　　
　　“怎么可能。”楚栀毫不犹豫的否认。
　　
　　楚栀无奈：“怎么可能是他，我看起来像是认识他的样子吗？”
　　
　　“那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没有事。”
　　
　　“真的吗？”宋微微笑着：“我不信。”
　　
　　“……”楚栀郁闷。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一中，而且还是五班教室见到这个男生。昨天看他的装扮，还有坐着同一辆从风扬职高那边开上来的公交车，她真的以为他是风扬职高，或者是隔壁外国语职业学院的……
　　
　　结果他是从国外回来的，还转学来了一中。
　　
　　尴尬。
　　
　　特别尴尬。
　　
　　没记错的话，昨天她好像还承认自己是风扬职高的学生……
　　
　　一想到这个，楚栀就觉得头疼。
　　
　　从食堂回来的路上，楚栀第一次有点抗拒这么早回教室，于是拉着宋微微去了小卖部，说请她吃零食。
　　
　　宋微微自然不会拒绝。
　　
　　但楚栀没想到的是，金泽居然在小卖部里，而且身边聚集着一堆男生女生。她看到他头上那金发的瞬间，当即走出了小卖部。
　　
　　宋微微抱着胳膊笑吟吟走到她面前：“楚栀栀，老实交代吧，你和金泽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不认识他。”就是觉得尴尬。
　　
　　昨天才随口说的谎话，今天就被拆穿。即便不是当着别人的面，她仍然觉得不自在。
　　
　　果然，撒谎不好，特别不好……
　　
　　楚栀前脚到教室，金泽后脚就追了过来，抱着一堆别的同学送的零食笑嘻嘻跟到了楚栀座位上，将那堆零食“啪啦”一声全部丢在了她桌子上。
　　
　　楚栀睁大眼睛，刚拿起笔的手不自觉颤抖了下，随后握紧。
　　
　　“小姐姐，我来啦～”
　　
　　“……”
　　
　　“话说，你昨天为什么骗我啊？”金泽蹲在楚栀座位旁边，胳膊搭在桌子上，脑袋枕在胳膊上，脸蛋白皙，皮肤吹弹可破似的，正眨巴着一双桃花眼，眼神真挚且带着点无辜意味的盯着她看。
　　
　　“你明明是一中的，为什么骗我说你是风扬职高的？你难道觉得我是坏人，所以故意骗我的吗？”
　　
　　楚栀抿了下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事实上，她的确就是那么想的。她觉得他是骗子，所以随口一扯罢了。谁知道他会在今天转学来一中……
　　
　　她要怎么说，才能解释昨天的情况？看他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要不，忽悠他一下？
　　
　　“小姐姐？”金泽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还走神了？该不会又想着要撒谎骗我吧？”
　　
　　“……”话还没说出口，又被拆穿。
　　
　　楚栀叹了口气，索性承认：“我昨天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的，我以为你是骗子。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啊……”金泽偏着脑袋靠在胳膊上，脸上依然带着笑容：“那……你现在知道我不是骗子了，我们能认识一下吗？我叫金泽，金色的金，涸泽而渔的泽。”
　　
　　楚栀点了点头：“楚栀。楚河汉界的楚，栀子花的栀。”
　　
　　“那你能把你电话号码给我吗？”
　　
　　“……不能。”
　　
　　“为什么？”金泽不理解了，脑袋瞬间摆正，眼神疑惑望着楚栀。
　　
　　楚栀淡然回答：“不熟。”
　　
　　“……我们会熟络起来的，早给晚给都得给嘛。作为同学，有个电话号码互相联系一下，不是很好吗？”
　　
　　“不好。”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想给。”
　　
　　“……”
　　
　　金泽撇了撇嘴，腮帮子鼓鼓的，表情郁闷着站起身来。这位小姐姐还真是难搞，两天了，凭他这张脸居然要不到一个联系方式，还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小姐姐真是冷漠呀～
　　
　　见金泽离开，楚栀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旁边的宋微微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俩有古怪”的表情望着楚栀，楚栀看了她一眼，无奈：“你不要胡思乱想，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宋微微朝她挑了下眉：“你是不是自己在心里想过了？”
　　
　　“……”
　　
　　楚栀扶额，长叹了口气。老天爷啊，时间过得快点吧，我想放学！我想回家！！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楚栀迫不及待的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学校。
　　
　　才走出教室，金泽就跟了上来。
　　
　　“小姐姐，你家和我住的地方在一个方向，我们一起打车回去吧。”
　　
　　“……”楚栀又忘了，昨天是在小区前面遇到金泽的，他很大概率也是住在那一片。不过应该不在同一个小区内，不然当时他就会跟着自己进小区了。
　　
　　“小姐姐？”金泽笑着撞了下她肩膀：“走吧，你要是没带零花钱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付啊。”
　　
　　“……不了，”楚栀往旁边挪了两步：“我喜欢坐公交车。”
　　
　　“这样啊，那我跟你一起坐。”
　　
　　“有人和我一起。”
　　
　　“那应该也不介意多我一个吧？公交车那么大呢。”
　　
　　“……”
　　
　　楚栀忽然有了种想要动手打人的冲动。这种感觉，特别强烈。
　　
　　宋微微笑着拍了拍楚栀肩膀，默默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很没义气的跑走了。
　　
　　楚栀：“……”
　　
　　楚栀深吸了口气，朝着自己要去的那个公交车站走去，金泽跟在她身后。她不由加快脚步，试图摆脱他。
　　
　　但失败了。
　　
　　公交车站。
　　
　　楚栀刚到，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夏凡郗。她愣了下，眼神随即惊喜：“夏凡郗。”
　　
　　她是跑过去的，笑着停在夏凡郗身侧。
　　
　　夏凡郗也朝她笑了下，而后起身。
　　
　　要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金泽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夏凡郗一番，而后眯起眼睛：“是你。”
　　
　　金泽脸上的情绪瞬间转变，眼里的温和顿时烟消云散。他看着夏凡郗，就像是在看和他有着深仇大恨的仇敌一样。
　　
　　夏凡郗也看到了金泽。不过他对金泽没有印象，他似乎并不认识眼前这个染着金发的男生。
　　
　　楚栀躲在夏凡郗身后，伸手抓着他衣服，只露出半个脑袋来。
　　
　　金泽只看了眼，就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他半嘲讽开口：“你是她男朋友？”
　　
　　夏凡郗愣了下：“和你有关系吗？”
　　
　　“就是确认一下，”金泽笑着：“不过，不管你是不是她男朋友，我都准备追她。毕竟，和你相比，我似乎更适合跟她在一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夏凡郗：“夏凡郗，你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该不会觉得，你配得上楚栀吧？你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啪——”夏凡郗一拳砸在了金泽脸上。
　　
　　他白皙的脸蛋，肉眼可见的红肿，抬起头来时，嘴角还往外渗着血丝。
　　
　　金泽舔了下嘴角的血迹，笑出声来，略有几分疯癫的模样和楚栀在学校里见到的他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怎么？控制不住你自己了？你这个只知道用暴力解决问题的……疯子！”
　　
　　“……”夏凡郗握紧拳头：“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这个疯子！没爹没妈要的孤儿！”
　　
　　夏凡郗冲上前，给了金泽两拳。
　　
　　楚栀没拉得住他。
　　
　　旁边的人眼看这边打起来，纷纷躲让，有人议论，却没有人上前去阻拦。最后还是楚栀走上前拽开了朝金泽的脸一拳一拳挥下去的夏凡郗。
　　
　　“别打了！”楚栀使劲拽着他胳膊：“夏凡郗，你别打了！”
　　
　　听见楚栀的声音，夏凡郗要朝他眼睛捶下去的手忽然顿住，忽然意识到，这是在公交车站。
　　
　　夏凡郗回过神来的时候，周边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群。那些声音极其刺耳，在他脑海中不停地放大，循环回响着。
　　
　　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可紧握成拳头的手却并未因此放开。
　　
　　“夏凡郗？”楚栀抓着他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夏凡郗回头看楚栀，她紧皱着眉头，眼神慌张，拉扯着自己胳膊的手似乎有些许颤抖。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感受所导致的，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也知道此时楚栀根本控制不住那种感觉。
　　
　　所以，她在发抖。
　　
　　他张了下嘴，似乎想说什么。
　　
　　金泽从地上爬起来，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的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仍然笑着。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就跟你爸一个德性。”
　　
　　夏凡郗睁大眼睛，想要再上前，可楚栀紧抱着他胳膊，不让他过去。
　　
　　金泽又说：“你跟你爸真是像，所以你爸不要你。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是。”
　　
　　“哈哈哈哈哈！”
　　
　　夏凡郗紧皱着眉头，心中情绪翻涌。这个金头发的男生到底是谁，为什么认识自己？为什么知道他爸？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
　　
　　楚栀拉住夏凡郗的手：“夏凡郗，我们走吧。”
　　
　　“你先走吧，”夏凡郗将楚栀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扯下来：“我还有些话要跟他说。”
　　
　　“可是你们……”
　　
　　“你先回家吧。”
　　
　　夏凡郗转头看着楚栀，从嘴角扯出个笑容来，又伸出手去摸了下她的脸：“我只是和他说几句话，了解一点事情，不会动手的。”
　　
　　楚栀看刚刚夏凡郗下手的模样，就知道金泽说的话触及到了他的雷区。要是任凭他们待在一起，还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她抿了下唇。她不是不相信夏凡郗，她是不相信金泽，要是金泽再说些奇怪的话，以夏凡郗的脾气，肯定又要动手。
　　
　　楚栀重新握住夏凡郗的手：“不，我不回去，我不放心你。”
　　
　　夏凡郗一愣，眼神微微闪烁着，晦暗的眸子里，渐渐印出楚栀的面容来。
　　
　　“楚栀……”
　　
　　“我陪你一起，”楚栀打断他的话：“我就在旁边，不会插嘴的。我保证。”
　　
　　夏凡郗很高兴楚栀担心自己。但，他要和这个金泽说的话，并不想让她知道。她目前所了解到的自己已经很差了，他不想再让他知道他更差的……家庭情况。
　　
　　夏凡郗说：“回家吧，我们明天见，好吗？”
　　
　　“可是……”
　　
　　“楚栀，这是我的私事。”
　　
　　“……”楚栀眉头拧在一块儿，依旧担忧。
　　
　　夏凡郗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不早了，你先回家，别让你家里担心。听话，好吗？”
　　
　　“……”
　　
　　最后楚栀还是听话上了公交车。站在公交车后车门的位置，她望着车外的夏凡郗朝她露出个笑容。
　　
　　车子发动，他的面容逐渐模糊，身影也渐渐消失不见。
　　
　　楚栀紧攥着衣角，心下担忧，且紧张。让他们两个待在一块儿，应该……不会出事吧？
　　
　　目送楚栀上了公交车，又看着公交车驶离、远去后，夏凡郗的目光才收回来。
　　
　　旁边的人已经走了一批，但金泽还站在原地，就好像是刻意在等他一样。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金泽朝他露出个笑容来。只不过，那笑容并不温暖，也没有半分善意，更多的，是不屑与嘲讽。
　　
　　两人面对面而立。
　　
　　夏凡郗握紧双手，嗓音冷冽起来：“你是谁？我不记得跟你有过什么过节，为什么当着楚栀的面故意挑衅我？”
　　
　　“过节？”金泽笑了起来，他抬起手挡住脸，只从指缝中露出一双眼睛来。
　　
　　“你跟我说你和我没有过节？对，你的确是没有，但是你爸，他有！”
　　
　　“你爸那个插足他人婚姻的混账东西，他造的孽，欠的债，都得你还！父债子还，你说呢？夏凡郗。”
　　
　　“……”
　　
　　夏凡郗的指甲紧紧按着掌心中的肉，相比之下，疼痛感完全不如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情绪。方才的愤怒渐渐消退，继而取代的，是冷漠。
　　
　　他望着面带微笑的金泽：“你知道他在哪里？”
　　
　　“如果你指的是你那个混账爸爸，那么，我知道。”
　　
　　“……”夏凡郗抿了下唇，极力压制内心又要重新升起的怒火。跟这个人讲话，真是容易让人冒火。
　　
　　“他在哪里？”夏凡郗耐着性子再问了遍。
　　
　　“在F市的某家医院里，得了肝癌，快死了，”金泽依旧带着微笑，轻飘飘跟他说着：“你信吗？”
　　
　　“……哪家医院？”
　　
　　金泽笑着。看似温和的笑容里，却满是算计意味。
　　
　　那是一种和他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感觉，总觉得阴森森的，让人不自觉毛骨悚然，好似随时都能在背后捅你两刀。
　　
　　第二天，上学、放学，楚栀都没见到夏凡郗。
　　
　　一直到小区门口，楚栀往身后看了好几眼，都没发现半个夏凡郗的身影。她很郁闷，说好的“明天见”呢？
　　
　　---
　　
　　十月十二日，周一，天气：晴转多云。
　　
　　因为某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夏凡郗不见了。连带着那个不速之客一起，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十月十三日，周二，天气：阴。
　　
　　今天夏凡郗还是没有出现。
　　
　　真是奇怪，每次我觉得一件事情总算朝着好的方向去发展的时候，就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将本该是好事情的一件事硬生生折断，打得人措手不及、不知所措。
　　
　　十月十四日，周三，天气：阴。
　　
　　夏凡郗还是没有出现。
　　
　　我真是蠢，怎么总是忘记要他的电话号码！
　　
　　他要是不来找我的话，我就找不到他。
　　
　　他要是不来，我要怎么跟他表白说……我喜欢他呢？
　　
　　




31.  三十一   满天星

　　闹钟响了两声后, 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将它关闭。
　　
　　闷在被子里的楚栀慢悠悠探出脑袋来，半眯着眼深吸了口气，打了个哈欠后, 才缓缓坐起来。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看起来并未睡醒。
　　
　　但还是掀开被子起床。
　　
　　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随后拉开了房间窗帘。外边的天色尚暗, 只有些许光亮。她凑到窗边往外看, 晨色浓厚，低头可见楼下被风吹动的树。
　　
　　她伸了个懒腰。她想，今天大概也是个阴天。
　　
　　吃早餐时, 叶慧晓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知道她不爱吃煎蛋，就给她多放了点青菜。
　　
　　叶慧晓笑着说：“栀栀，生日快乐。”
　　
　　旁边坐下的外公外婆也笑着一起开口：“生日快乐，小寿星。”
　　
　　楚栀愣了下，笑起来。
　　
　　“谢谢妈妈，谢谢外公外婆。”
　　
　　今天，是楚栀十七岁的生日。
　　
　　叶慧晓说：“栀栀，今天放学后直接回家, 我给你做一些你爱吃的菜，再给你买个蛋糕。你想吃草莓味的, 还是什么巧克力味的？”
　　
　　“都可以，我不挑的。”
　　
　　楚栀以前也不怎么过生日, 对于生日蛋糕这种东西没什么印象, 不过长寿面倒是每年生日的时候妈妈都会给她做。
　　
　　至于生日礼物……她没几个朋友，知道自己生日的人也不多，除去几个关系好的亲人外, 也就只有宋微微和林白圩会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
　　
　　生日这一天，对楚栀而言，其实和寻常的日子没有多大区别。何况，之前每一年生日的时候都是上学日，她都是在学校度过。今年，也不例外。
　　
　　叶慧晓点点头：“行，那我到时候去蛋糕店看看，你把手机带着，午休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看一眼，我给你发照片，你自己挑一个。”
　　
　　楚栀笑：“好。”
　　
　　早饭后，楚栀就出门了。路过保安室时，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眼，像是在寻找什么，里面的保安正好抬头，看见有人看过来，面熟，便露出个笑容。出于礼貌，楚栀也回以笑容。
　　
　　坐公交车去学校的路上，楚栀心情有点闷闷的，像极了这灰蒙蒙的天。起床的时候还觉得是阴天，这会儿看起来倒像是很快要下雨了。
　　
　　下车后，她步行一段距离到学校。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不远处的路边有人大喊了句：“小美女！”
　　
　　声音有些耳熟。
　　
　　那人见楚栀没有反应，又赶忙换了个喊法：“楚栀！楚栀同学！！”
　　
　　楚栀愣了下，转过头去。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一个戴着头盔的男生正朝她挥舞着胳膊。见她看过来，他连忙将脑袋上的头盔取下。
　　
　　“小……楚栀！”他笑着招手：“过来过来！”
　　
　　郑有柏？
　　
　　是夏凡郗的那个朋友。他怎么会在这里？
　　
　　距离早读还有几分钟，楚栀就过去了。
　　
　　郑有柏笑着将放在摩托车车头的一束蓝色满天星递到楚栀面前：“生日快乐。”
　　
　　楚栀一顿，眼神诧异且疑惑。
　　
　　“这是郗哥让我送的，他说他有事在外地赶不回来了，让我给你买一束满天星。他还在蛋糕店给你订了个蛋糕，我直接给你送到学校来？”
　　
　　楚栀接过郑有柏递来的满天星，盯着那些蓝色小花看了会儿，说：“蛋糕就不用送来学校了，麻烦你送到我家小区的保安室吧，我让我妈妈去拿。”
　　
　　郑有柏笑着又说：“其实郗哥也是让我送去你家小区那边的保安室。不过我觉得蛋糕还是得早点吃比较好，拿来跟你在学校的朋友一起吃不好吗？”
　　
　　“我在学校没有几个朋友。”
　　
　　郑有柏一愣，反应过来后，以笑容掩饰着脸上的尴尬。他摸了摸鼻子：“那、那行吧，到时候我取了蛋糕，送去你家那边，就不折回来你们一中了。”
　　
　　楚栀点头：“好。谢谢。”
　　
　　“小事情，客气什么。”郑有柏重新戴上头盔，坐上摩托车，似乎准备离开。
　　
　　他发动车子的瞬间，楚栀忽然想起还有另外一件事，立马伸出手抓住了车头。
　　
　　只差一点，郑有柏就骑车冲出去了。
　　
　　他连忙熄火，眼神里有些许慌乱：“我去，你吓我一跳，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
　　
　　“对不起，”楚栀先道歉，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又说：“那个，能把夏凡郗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啊？”郑有柏震惊：“你没有郗哥的电话？”
　　
　　楚栀摇头。
　　
　　郑有柏脸上露出的笑容似乎有一些无奈和诧异。他从外套口袋拿出手机：“这样吧，看你抱着花，也不方便拿手机，你电话号码多少，报给我，我直接给你发短信。”
　　
　　楚栀老老实实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给了郑有柏。
　　
　　郑有柏也不磨叽，把楚栀的电话存下来后，当即就把夏凡郗的电话号码以短信的形式发给了楚栀，还笑着把手机屏幕递到楚栀眼前让她看：“看到啦，我发啦。”
　　
　　楚栀点头：“谢谢你。”
　　
　　“哎呀，干嘛总说谢谢，小事情嘛，”郑有柏重新发动车子：“这回别抓车头了，很危险的。我走了啊，回头见。”
　　
　　“好。”
　　
　　楚栀站在路边目送郑有柏骑着摩托车离去后，才转身走向校门。她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抱着一束花走进学校大门有多么的惹眼。
　　
　　还有两分钟就要打铃，她来不及顾及太多，脚步匆忙着去了高二所在教学楼。
　　
　　赶在铃声响起前几秒钟踏进教室后，楚栀匆匆忙忙去了自己座位，坐在教室后门位置的安逸清楚的看见了楚栀手里抱着的花。他有些许诧异，但碍于铃声已经响起，他没来得及多问。
　　
　　宋微微也是满眼诧异，虽说今天是楚栀的生日吧，但到底是谁居然在学校送花给她？就不怕被喊去办公室啊！
　　
　　直到下早读的铃声响起，宋微微就笑眯眯的凑到楚栀跟前，一边戳着她胳膊，一边伸手往那束满天星上戳了戳：“楚栀栀，这是哪个男生给你送的花啊？”
　　
　　楚栀认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花是郑有柏带来的，但却是夏凡郗送的。
　　
　　现在的夏凡郗算是她的什么人？
　　
　　她还没来得及向他表白自己的心意，他倒是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到底是有什么事，能好几天都不回来？
　　
　　楚栀忽然就走神了，盯着满天星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宋微微无奈笑出声来：“不是吧，你这就睹物思人了？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有呀？”
　　
　　她一巴掌拍在楚栀胳膊上。
　　
　　楚栀感觉到些许疼痛，才慢悠悠的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
　　
　　宋微微摇了摇头，起身回到自己座位，将一粉一白、一小一大的两个袋子拿过来，递给楚栀：“亲爱的楚栀栀，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楚栀笑着接过：“谢谢微微。”
　　
　　“还得谢谢白圩哥，”宋微微指了下那个白色袋子：“这个是白圩哥让我带给你的。”
　　
　　白色袋子里装着一个包装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有半张书桌大，一眼看不出那是什么。
　　
　　宋微微那个粉色袋子稍微小一些，是个长方体装着的物品，也被包装纸包的严严实实，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楚栀很开心，甚至有点想要立刻把包装纸拆下来。
　　
　　宋微微笑着按住她的手：“你还是带回家再拆吧，你现在拆开来了，就不好带回家了。”
　　
　　“为什么？”
　　
　　“里面的东西，不太好拿，还是装着吧，你回家再慢慢看。”
　　
　　楚栀疑惑，虽然好奇礼物是什么，却也还是听从了宋微微的建议，暂时没有拆开礼物包装。
　　
　　快上课的时候，宋微微还是忍不住自己心里的八卦：“欸，楚栀栀，你那个花到底是谁送的啊？是咱们学校的某个男生？还是上次你去见的那个人啊？”
　　
　　楚栀答：“后者。”
　　
　　宋微微挑了下眉，难怪早读结束后都没听说有人送花被喊去办公室的。原来是校外的人送的。
　　
　　不过，就在一中校门口送，也是够明目张胆的。楚栀也是心大，居然也就真的带来学校了，也不怕班主任找她谈话。
　　
　　宋微微说：“楚栀栀，你自己悠着点吧。”
　　
　　楚栀不解。
　　
　　宋微微也没有细说，只是笑了笑。
　　
　　之后上午的课，一切如常，没什么特别的。午休时间，楚栀趁教室里的人睡着大半后，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去了教室外。
　　
　　外边楼道安静，她就过去那边坐在了楼梯台阶上。
　　
　　手机上有一个陌生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是个电话号码，送达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八。
　　
　　之后下面附带的消息是：【小美女，郗哥给你订的生日蛋糕我给你送到你家小区的保安室了，记得让你家里拿。】
　　
　　送达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五。
　　
　　楚栀笑了下，把两个电话都存下来了。一个是夏凡郗的，一个是郑有柏的。
　　
　　过了会儿，有新消息发来，来自她妈妈：【栀栀，谁给你订生日蛋糕啦，我出门的时候保安说有人送来了给你的蛋糕，是你爸爸吗？】
　　
　　楚栀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下，爸爸……
　　
　　不说，她都忘了。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她爸爸的消息，就好像这个人就在他和妈妈离婚后就此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了。
　　
　　看来，那天哥哥和她说的都是真的，达成那个所谓的交易后，他就真的不会再出现了。
　　
　　她默默握紧手机，深吸口气后，回复：【不是。那是我朋友送的，你拿回家吧。】
　　
　　妈妈：【知道了。】
　　
　　妈妈：【我看这蛋糕还蛮大的，就不用买新的蛋糕了吧？】
　　
　　妈妈：【（图片）】
　　
　　楚栀打开图片看了眼，这不是蛮大，是真的很大。
　　
　　楚栀忍不住笑了下，夏凡郗给自己订的这个生日蛋糕是按照她家的人数订的尺寸吧。
　　
　　楚栀回复：【这么大，肯定不用再买新的了。】
　　
　　妈妈：【行，那我直接提回家啦。放学后早点回家，你舅舅他们也会来家里吃饭。】
　　
　　楚栀：【好的。】
　　
　　手机退回到主界面后，楚栀盯着主界面那默认的背景图看了一会儿，按下了息屏。
　　
　　本来，看完消息后她就应该回教室的，但这会儿她还不想回去。
　　
　　她在楼梯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又重新打开手机，点开了联系人那一栏里备注为“夏凡郗”的号码，呆呆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后，她的大拇指不自觉便放在了拨打电话的按钮上方，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拨过去。
　　
　　她大拇指小心着晃了晃，却还是没有按下。
　　
　　郑有柏说夏凡郗有事在外地，自己就这样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何况，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
　　
　　犹豫不决中。
　　
　　有新消息忽然跳出，来自……夏凡郗。
　　
　　楚栀一愣，人瞬间精神，她再三确定自己不是眼花看错，点开消息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就上扬了。
　　
　　夏凡郗：【生日快乐。】
　　
　　楚栀使劲眨了眨眼，打字回复的时候，手有些抖，差点没握住手机。
　　
　　她笑着将消息发出去：【谢谢。】
　　
　　然后又将自己想问的内容发给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夏凡郗：【有事？】
　　
　　楚栀：【有点事。】
　　
　　楚栀觉得，表白这种事，用手机发短信告诉他终归是不正式的，应该当面和他说，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亲眼见到他脸上的情绪，她才能确定他给出的回答是真心的，还是在口是心非。
　　
　　夏凡郗：【不能在电话里说？】
　　
　　楚栀：【我想当着你的面说。】
　　
　　手机那边的夏凡郗此时是什么表情，在想些什么，楚栀不知道。
　　
　　但夏凡郗在一分钟后回了条消息：【我尽快。】
　　
　　楚栀：【好。】
　　
　　楚栀：【那……我等你回来。】
　　
　　夏凡郗：【嗯！】
　　
　　楚栀收起手机，脸上笑容迟迟没有褪去。很显而易见的高兴。
　　
　　她想，夏凡郗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吧。她得提前想一想自己跟他表白时的措辞。这是件挺重要的事，可不能因为紧张而说错话，或不敢说出口。
　　
　　要不，回去打个草稿？
　　
　　楚栀觉得，这个可以有。
　　
　　她双手抱着膝盖，忍不住轻笑出声。
　　
　　走下楼梯回教室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的，刮来的风还有些凉，将她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但她莫名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
　　
　　回到教室座位上，桌子上摆着两瓶饮料，还有一盒酸奶，酸奶下压着一张纸条，笔锋劲道的字迹，写着：楚栀，祝你生日快乐。
　　
　　没有落款。
　　
　　楚栀环顾了下教室，除去几个低头奋笔疾书的，其余的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这是谁送的。
　　
　　她回头看了眼宋微微。奈何宋微微睡得熟，脑袋还朝向另一边，大概也不会知道是谁送的。
　　
　　楚栀默默坐下。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后，教室里渐渐有了讲话声，楚栀瞥了眼已经坐起身来的同桌，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那个，方喜，你知道是谁送我的饮料吗？”
　　
　　她指了指还在桌子上摆着的饮料。
　　
　　方喜抬手揉了揉眼睛，用近乎不可听见的嗓音说了个名字。
　　
　　楚栀没听清楚，稍稍低下头，凑到她面前：“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方喜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清了清嗓子后，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安逸。”
　　
　　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这回楚栀听见了。
　　
　　安逸送的？
　　
　　她回头看了眼安逸所坐的位置，他还趴在桌子上睡着。
　　
　　她转回头的时候，方喜又说了句：“生日快乐。”
　　
　　楚栀愣了下，有点意外。
　　
　　她看着方喜，眼里有些许惊喜意味。虽然她们是同桌，但楚栀听见方喜开口讲话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
　　
　　方喜立马低下头，看起来有点紧张。毕竟，她们不算熟。
　　
　　不，是一点儿也不熟。她忽然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奇怪？
　　
　　楚栀笑了下，从满天星的花束里折了一支递到方喜面前：“谢谢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方喜愣了愣，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住了那支满天星：“谢、谢谢。”
　　
　　“是我谢谢你才对。”
　　
　　方喜嘴角往上勾了勾，像是笑了下。但那微小的幅度只存在了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下午的课照常。
　　
　　放学的时候，楚栀赶在安逸要离开教室前走到他身边：“安逸。”
　　
　　安逸愣了下，顿住脚步。他低头看了眼楚栀手里拿着的饮料，眼神有些慌乱，他无奈：“我只是送了你两瓶饮料而已，你该不会这都要还给我吧？”
　　
　　“不是，”楚栀说：“我只是想跟你说句谢谢。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安逸抿了下唇，抬手摸了下头发：“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送你更好的。”
　　
　　“这个也很好了。”
　　
　　“那你、那你别丢了，给你朋友喝也行，别浪费。”
　　
　　楚栀点头：“好。”
　　
　　安逸走的时候，是笑着的，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
　　
　　楚栀倒是不太理解。
　　
　　宋微微走过来，笑道：“走吧，楚栀栀，你家里肯定在等你回家庆祝你的生日呢，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楚栀笑了笑。
　　
　　走出学校大门，有人喊了句：“妹妹！”
　　
　　声音熟悉，且就在边上。楚栀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时，楚槐那张带着笑的面容随即出现在她眼前。
　　
　　楚栀睁大眼眸，有些不可置信。今天是周四，没放假呢，哥哥怎么会在这儿？
　　
　　但她笑着走了过去，眼里满是惊喜：“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是因为今天某人生日哇，”楚槐笑着将手中的礼品袋递到楚栀跟前：“生日快乐，妹妹。”
　　
　　楚栀笑着接过：“谢谢哥哥！”
　　
　　楚栀又说：“哥哥，你跟我回家吃饭吧，妈妈说她会做很多好吃的，还有蛋糕。”
　　
　　“不了，”楚槐笑着：“我是跟班主任请假了第一节晚自习出来的，现在还得赶回去上后面的晚自习。”
　　
　　“可你都请假出来了，只是一起吃顿饭而已，应该不要紧的吧。”
　　
　　“算了，下回吧。”
　　
　　楚栀撇了撇嘴，看起来有点点不高兴。难得见到楚槐一次的。
　　
　　楚槐笑着伸出手摸了摸楚栀的头，这才注意到被她塞在宋微微给她的礼物袋子里的满天星。他愣了愣，说：“这是满天星吧，以前家里也经常有人放一束满天星放在门口。”
　　
　　楚栀眼神疑惑看向他。
　　
　　“那差不多是每个月月初的时候，但是也没有说是送给谁的，花束里什么都没有，就静悄悄的放在家门口，叔叔说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要，就给丢了。放一次丢一次呢。”
　　
　　“……”楚栀错愕：“每个月月初？”
　　
　　“是啊，差不多就是一年多前吧，好像是……”楚槐仔细想了想：“你念高中的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谁放的，这包装好的花束好像还挺贵的。”
　　
　　“……”
　　
　　楚栀眼中情绪更为震惊了些。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送到小区保安室的那束满天星，是国庆假的第一天，也就是十月一号送来的。
　　
　　而当时那束满天星……是夏凡郗送的。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楚栀默默握紧了楚槐给她的礼品袋，眼神情绪闪烁不定。
　　
　　楚槐察觉到她的异样：“妹妹，你怎么了？没事吧？”
　　
　　楚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问他：“哥哥，你确定每个月都送了吗？上个月家门口也有？”
　　
　　“你说九月份吧。那时候也有，我出门丢垃圾的时候看见了，叔叔那会儿正好在院子里，他说丢掉，我就丢掉了。”
　　
　　楚槐又想起什么：“有几次不是月初的时候，送的是小雏菊，其实我觉得挺好看的，想留下来用瓶子装着摆在你房间来着，但叔叔说那种东西不能往家里带……我就只好丢掉了。”
　　
　　楚槐低头看了看楚栀脸上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小心着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妹妹？”
　　
　　楚栀呆呆的抬起头来。
　　
　　楚槐问她：“你是不是想到家里那些花是谁送的了？是你认识的人吗？”
　　
　　“那什么，如果是你认识的人，记得替我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丢掉的，谁让他不落款呢……”
　　
　　“好……”楚栀还是呆呆的，又重复了遍：“好……”
　　
　　“妹妹，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
　　
　　




32.  三十二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楚栀回到家后, 有些心不在焉。客厅里聚在一起的一家人，正热热闹闹聊着天，楚栀背着书包进去后, 乖乖喊人，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 想着楚槐跟她说的那些话, 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从她念高中开始, 家里每个月月初都有人送花……送的是她在夏凡郗那里收到过的小雏菊和满天星。是她想的那样吗？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楚栀低头看着手里的蓝色满天星，嘴唇抿了抿，忽然间, 心绪无比复杂，忽然就很想很想见到夏凡郗，当着他的面问问那些花是不是他送的。
　　
　　她匆忙拿出手机，准备发短信询问的时候，看到了在那之上的消息。
　　
　　她盯着她和夏凡郗在午休期间的聊天记录，要打字的手忽然顿住。他现在应该在忙他的事，自己这时候问他关于花的问题，是不是不太合适？
　　
　　想了想，还是算了。
　　
　　“叩叩叩——”有人敲门。
　　
　　房门打开, 叶术一笑吟吟走进来：“臭丫头，在干嘛呢？今天是你生日, 你怎么一个人在房间里闷着，不出去吃点好吃的？”
　　
　　楚栀回过头：“还没吃饭呢。”
　　
　　“但是有别的好吃的啊！一大堆呢！”叶术一在楚栀床上坐下：“而且每个人都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不想去拆开来看看是些什么？”
　　
　　“不着急。”
　　
　　“你的生日, 你居然做淡定，姑姑都高兴坏了，奶奶说她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楚栀笑了下, 她妈妈对她一直都很好。很好很好的。
　　
　　“欸，听说你的生日蛋糕是你朋友送的，哪个朋友啊？”叶术一环抱着胳膊，面带微笑望向她。
　　
　　楚栀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住，而后笑着转过身去，背对着叶术一。她可不会告诉叶术一，那蛋糕是夏凡郗送的，他要是知道，百分之百他会立马拿出去丢掉。
　　
　　“哟，男朋友送的？”叶术一起身走到她背后，伸出手按住她肩膀，轻捏了捏：“是谁啊？你们学校的吗？”
　　
　　话语温柔，但从他笑眯眯的神情和手里按肩的动作来看，他是带着点威胁意味的。
　　
　　楚栀身体略僵硬，不敢乱动，但也不准备老实回答。
　　
　　她说：“你又不认识。”
　　
　　“我不认识？真的吗？”
　　
　　“……真的啊。”
　　
　　叶术一显然就是一脸不相信。
　　
　　要不是正好外边叶慧晓在喊他们吃饭，他很有可能会追问下去。他莫名有种预感，那个蛋糕不是楚栀的什么所谓朋友送的，毕竟，她这臭丫头根本也没几个朋友。
　　
　　走出房间时，叶术一使劲捏了下楚栀的脸。
　　
　　“……”楚栀默默揉了揉被捏的位置，乖乖跟在他身后出去了房间。
　　
　　F市，市中心医院。
　　
　　夏凡郗已经在这待了两天，他想来见的那个人从他来的那天起就一直昏迷，期间有不少医生和护士前来，但那个人就只是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如果旁边的呼吸机没有在运作，旁边的心电图上还有着些许波动，夏凡郗几乎都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金泽拿着一瓶水走回来，面带微笑站在他身侧：“还要继续等吗？我觉得他不会醒了，可能这几天就要死了。”
　　
　　他的话轻飘飘的，好似就只是在说一个对他而言无关痛痒的人。但实际上，此时此刻躺在病房里依靠呼吸机吊着一口气的人，是他的继父。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金泽和夏凡郗，算是兄弟。只不过两人没有血缘关系，那天在公交车站遇到他之前，夏凡郗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夏凡郗大概也能理解金泽为什么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也许换做是自己，他会说的更难听，而且会动手。
　　
　　这个已经七年、还是八年没见的男人，自己的父亲，就那样安静的躺着，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眼。
　　
　　金泽告诉夏凡郗，这个男人是肝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其实已经没救了，但他妈妈非要执意用呼吸机吊着他的气。也许他们是什么所谓真爱，但他只觉得这是在浪费钱。
　　
　　金泽喝了口水，说：“还是别等了，他不会醒了。”
　　
　　夏凡郗紧抿着唇，隔着一道玻璃窗依旧固执的望着里面的人。
　　
　　金泽忽然笑了一声，又说：“看你好像还有点难过的样子，我居然觉得挺高兴的，真是不枉我大老远的把你带到这里来，你们这种伤感的画面，让人看着真是心情愉悦。”
　　
　　“你来这里见他最后一面，不过，他的最后一面应该是见不到你了。”
　　
　　“走吧，这个时间我妈差不多要来了，她要是看见你在这里，我可不好解释。”
　　
　　夏凡郗没有说话。
　　
　　他在玻璃窗前多看了一会儿，心情沉重。
　　
　　是吗？原来时隔这么多年，见到的竟然是最后一面。最后一面……
　　
　　见他没动，金泽笑着问他：“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吗？这么舍不得你这快死去的老父亲啊？”
　　
　　“……没有。”他记忆中对于父亲的印象已经不剩下多少，仅有的，也是他和母亲之间的争吵不休。
　　
　　“但毕竟，他给了我那么多年的生活费。”
　　
　　“生活费？”金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在开玩笑吧？他和我妈结婚这么些年，为了表示他的忠心，他所有的钱都在我妈那里，他连一次零花钱都没给过我，他怎么能每个月给你生活费？再说了，你看他那样儿，像是能爬起来给你汇款的样子吗？”
　　
　　夏凡郗一愣，眉头不自觉紧蹙起。
　　
　　他看向金泽，眼里满是疑惑，和不相信。他觉得金泽是在骗他。
　　
　　金泽也是直脾气，见夏凡郗那不相信的眼神，火气也上来了些：“你该不会觉得我在骗你吧？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钱。你读职高，又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一个月生活费起码几千吧，别说给一半了，他连五百块钱都给不起你！他都要死了，哪里有闲钱给你，傻-逼！”
　　
　　“……”
　　
　　夏凡郗握紧双手，刚才开始就紧蹙的眉头这会儿更是皱的紧。怎么可能……
　　
　　可他的账户里，明明每个月都有两笔不同的转账收入，来自不同的银行账户。
　　
　　一个来自海外，是他母亲给的。
　　
　　一个是国内的……如果不是父亲，那会是谁？
　　
　　夏凡郗猛的一愣神，该不会是……
　　
　　他迅速转身，匆匆忙忙离去。
　　
　　金泽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继而转头看了眼病房内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男人，脸上笑容更明显了些。
　　
　　不得不说，夏凡郗还真是悲哀啊，到现在才发现他惦记着的父亲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关心过他，没有回去看望过他，连一分钱都没给过。啧啧啧。
　　
　　金泽忽然觉得，自己对于夏凡郗的恨顿时减轻了一点。
　　
　　因为他，实在是太可怜了。
　　
　　可怜啊，真是可怜。
　　
　　“哈哈哈哈哈！”安静的医院走廊上，却响起少年放肆的笑声。
　　
　　但，不够。
　　
　　这样还不够！
　　
　　夏凡郗安然生活的这几年，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病房里那个男人插足父母婚姻后，父亲因为接受不了而自-杀，而他亲眼看见了那一幕。那年，他七岁。
　　
　　后来，母亲担心他破坏她的新婚姻，不由分说把他送到了英国，甚至，给他安上了一个英国国籍。
　　
　　英国华人，听起来很好，对吧？
　　
　　但对他而言，全是噩梦。全都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病房里的男人很快就要死了，自己报复不了他，难道还报复不了他儿子吗？
　　
　　痛苦与阴暗在他心里滋长多年，他最喜欢的，就是破坏与毁灭。
　　
　　他得不到的东西，他恨的人，也别想得到！
　　
　　“哈哈哈哈！”走廊上，金泽依旧笑着。他站直身体，带着笑意的脸庞上，眼神却极其阴森可怕。
　　
　　夏凡郗买了最近一趟的高铁，慌张赶回了A市。从F市到A市的高铁要五个小时，到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凌晨三点多。
　　
　　好几天没睡好，从高铁下来的时候，头晕脑胀，眼前还有些模糊。他不得已找了个地方坐着休息。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通宵都没多大事，这回缓了十来分钟却还是觉得不舒服。
　　
　　他给郑有柏打了个电话，让他来高铁站接自己。
　　
　　郑有柏当时正在酒吧收拾东西，一接到电话，就急匆匆跟自家老哥请了个假，打车去了高铁站。
　　
　　郑有柏在高铁站找到夏凡郗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张公共长椅上，两只手按着脑袋，看起来就很不舒服。
　　
　　“郗哥！”郑有柏匆匆忙忙跑过去：“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夏凡郗紧皱眉头，咬牙道：“不用，我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啊，能有身体重要？你看你这样，能自己站的起来吗？”
　　
　　“……”
　　
　　夏凡郗是很想自己站起来，但头实在是疼得很，眼睛看不太清楚，刚想要勉强支撑身体站起来，才动了那么几下，脚软，又跌坐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郑有柏叹了口气：“行行行，别逞强了，我送你去医院啊，先看看什么情况，医生要是说你没事，你就再去办你的事好吧。来，我背你。”
　　
　　郑有柏背着夏凡郗出了高铁站。
　　
　　去医院的路上，夏凡郗有些熬不住，耐着头疼在出租车上就睡着了。但即便睡着，眉头也依旧拧在一块儿，像是一个难以解开的结。
　　
　　郑有柏把他送去医院后，还是让医生给他检查了下，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休息好，再加上有点低血糖，挂两瓶葡萄糖，睡一觉醒来之后吃点东西就能好。
　　
　　郑有柏这才松了口气。
　　
　　他搬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舒了口气：“哎呀，我也歇会儿，困死了！”
　　
　　郑有柏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是夏凡郗的，但原本躺在病床上的夏凡郗已经不见踪影。
　　
　　他揉了下眼睛，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手机上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郗哥”：【我有点事先走了，住院费我交过了，你直接回家吧，辛苦你了。】
　　
　　消息发送来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零七分。
　　
　　也就是说，夏凡郗两个小时前就离开医院了。
　　
　　郑有柏摇了摇头，到底是什么事啊，忽然跑去了外地，又忽然跑回来，现在又匆匆忙忙的走了……真没把自己的身体当人的身体啊，都不知道好好歇会儿再去。
　　
　　他起身活动了下身体，算了算了，反正他也管不住郗哥，随他自己去吧。
　　
　　而此时，夏凡郗已经到了市郊一处山脚下。
　　
　　他要去的，是坐落在市郊一处山林深处的寺庙。山林僻静而悠远，风景甚佳，空气更是清新。夏凡郗顺着山间小路一直往前，原本急躁的心情不自觉便得到缓解，紧张和不安了许久的心情，这会儿倒是静了下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夏凡郗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叫做“观音庙”的寺庙，外表看起来和大多数的寺庙相同。门口摆着一个大香炉，里面正燃着檀香，周遭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气息。
　　
　　夏凡郗在寺庙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决定走进寺庙大门。
　　
　　庙里人不多，但四处皆有香火。
　　
　　寺庙大门正对而去，是观音庙的大殿，站在门口便能看见大殿内那座巍峨耸立的观音像。
　　
　　大殿内，有个熟悉的身影在走动。
　　
　　夏凡郗抿了下唇，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
　　
　　站在大殿前面，夏凡郗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观音像，莫名有些敬畏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不信佛，自然也不信观音。
　　
　　但那种感觉却真实存在。
　　
　　苏新芬看见有人在门口，以为是香客，便笑着转身，结果看见的是夏凡郗。她愣了下，脸上表情很明显的意外，她没想到夏凡郗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风扬职高离这座寺庙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在前面两年也从未踏足过这片地。
　　
　　这是夏凡郗第一次来这儿。
　　
　　“你怎么来了？”苏新芬下意识皱眉，对他的嫌弃显而易见：“你有事？”
　　
　　夏凡郗早已习惯了她对自己的态度，因此并不在意她和自己说话时的语气。他来，是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苏新芬转身时，夏凡郗迈开腿踏进了大殿，他知道她不想看见自己，也不想和自己多说话，所幸就开门见山问她：“这些年，每个月往我账户里以我爸的名义打钱的人，是不是你？”
　　
　　苏新芬身体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她神色淡然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把立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来这里之前，我去银行查过了，每个月汇入我账户的钱有两笔，一笔来自海外，那是我妈给的，还有一笔，原本应该是我爸支付，但是，他人在F市，钱却是在咱们家街道对面的银行汇出来的。”
　　
　　苏新芬猛的转过身瞪了夏凡郗一眼，手里紧握着那把立香，眼中慌张又带着点可怕的情绪像极了被人拆穿后的应激反应。
　　
　　她不用再说别的，夏凡郗就已经知道答案。
　　
　　其实，查到汇款记录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只是想再在她这里确认一下。
　　
　　夏凡郗嘴角扯过一丝苦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蠢货。这么多年，他竟然都没有怀疑一下。
　　
　　那个从未联系过自己的父亲怎么会真的按照约定每个月给自己打生活费？！
　　
　　他太蠢了……真是太蠢了！
　　
　　苏新芬抿了下唇：“你知道这个，有什么意义？真是闲的没事干，去查这种有的没的！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好好念书，不如去学点以后吃饭的手艺！”
　　
　　话里满是嫌弃，一如既往。
　　
　　夏凡郗却说：“对不起。”
　　
　　他低着头，眼眶已经红了。他以为这些年他肆无忌惮花着的是他那不负责任的爸妈给的钱，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挥霍掉的那些钱，其实是他奶奶的血汗钱……
　　
　　心里的难受与悔恨一时间全部翻涌而上，那种窒息的感觉差一点将他淹没。他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苏新芬愣了愣神，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从夏凡郗十岁那年被他爸妈丢在她这里，他们之间就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说实在的，苏新芬不喜欢夏凡郗，他长得实在是太像他妈妈了，每次看到他的脸，就像是看见他妈妈。而她不喜欢那个女人。
　　
　　这些年，她对夏凡郗是放养，几乎是任凭他在外面自生自灭。但，他爸曾经允诺给他却没有给他的钱，她得给。
　　
　　毕竟，他身体里流着的是和自己相同的血液。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喜欢他。
　　
　　苏新芬用旁边的烛火点燃手里的立香，一小阵烟腾起后，淡淡的香味弥漫开。她轻晃了晃，而后朝着正前方的观音像鞠躬，拜了拜。最后将立香插入前面的香炉中。
　　
　　“不用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苏新芬淡淡开口。
　　
　　“我也这么大年纪了，活不了几年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好好学习。你没考上高中，但好歹还上了个职高不是？修车虽然不是什么高档的工作，但起码，能赚到吃饭的钱，是踏踏实实凭自己的手艺吃饭。”
　　
　　夏凡郗站在原地，垂下的双手因为懊悔而紧紧攥住衣角，有点不知所措，也有些，茫然。
　　
　　偌大的大殿里，只有他们祖孙俩人。此刻，静的出奇，静的他们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而后，有一声沧桑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苏新芬叹了口气，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他站着没动，她也没过去，低头干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你还年轻，还来得及做出改变，别傻愣在那里了，赶紧回去吧，你待在这里，我不习惯，赶紧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
　　
　　夏凡郗抬起头往苏新芬看去。他看着她那双已经皱巴巴、满是沟壑皱纹的手，鼻子忽然泛酸。
　　
　　“我……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了。”
　　
　　“……以后，你不用再往我账户里打钱了。”
　　
　　“等你毕业后，就不会打了。”
　　
　　“……”
　　
　　夏凡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些。
　　
　　他深吸了口气，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可那些话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
　　
　　最后他说出口的，也只有一句：“奶奶，对不起。”
　　
　　“……都跟你不用说对不起了！”苏新芬莫名火大：“菩萨面前，你不要逼我骂你！”
　　
　　“……”
　　
　　“那都是你爸妈造的孽！”苏新芬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你别重蹈他们的覆辙就行。”
　　
　　夏凡郗望着苏新芬。
　　
　　苏新芬侧对着夏凡郗，依旧低头做着手里的事，他看不清楚她脸上是怎么样的情绪。
　　
　　“我知道你喜欢楚家栀栀很久了，但你要知道，人家栀栀是个好女孩儿，成绩好，性格也好，有着一片大好的未来，你要不是认真的，只是玩玩，你就不要去招惹人家。我不希望你日后成为你爸那样抛妻弃子的混账东西，也不希望你变成像栀栀爸爸那样要房子不要老婆孩子的人渣……”
　　
　　“你要是改变不了你自己，你就离她远远的，别耽误人家。想必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现在的你，配不上她。”
　　
　　夏凡郗紧握着双手，低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走吧，”苏新芬说：“还有，不要再来这里了，我不是很想看见你，影响我心情。”
　　
　　“……”
　　
　　夏凡郗抿了下唇，他站在原地看了苏新芬好一会儿，见她也没有要说别的话的意思，也就低下了头，转身走出了大殿。
　　
　　走前，他回头看了眼那座观音菩萨像。
　　
　　此刻他站在这里，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苦笑一声，转身离去。
　　
　　苏新芬缓缓起身，蹒跚着步伐走到观音像前面，恭恭敬敬双手合十，跪在了前面的蒲团上。她朝观音像磕了三个头，低声喃喃：
　　
　　“菩萨保佑……”
　　
　　“平安健康……”
　　
　　“无病无痛……”
　　
　　




33.  三十三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周六。
　　
　　国庆假期后连续上课十一天之后, 终于放假。楚栀没定闹钟，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摸过放在床边的手机, 上面的时钟显示此时是上午八点半。锁屏上有一条来自宋微微用她妈妈的手机发来的未读消息：
　　
　　【楚栀栀，终于放假啦, 咱们今天出去逛逛吧～】消息送达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楚栀立马回复：【不好意思, 微微, 我才醒。咱们出去约在几点啊？】
　　
　　宋微微近乎是秒回：【你才醒的话，那就九点半吧，秋兴广场前面的喷泉那里见。】
　　
　　楚栀：【好。】
　　
　　退回到短信主界面, 她看了眼她和夏凡郗的聊天记录，上面显示的最新发的那条消息的时间还停留在星期四。
　　
　　楚栀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迅速起床。
　　
　　收拾完毕，是半个小时后了。
　　
　　楚栀出门前，把自己要和宋微微出去玩会儿的事告诉了叶慧晓。
　　
　　看她背着书包已经准备出门，在客厅里跟外婆宁敏一起剥豆子的叶慧晓提醒她：“栀栀，出去后记得吃早餐。”
　　
　　“知道啦，我会吃的。那我出门啦。”
　　
　　“注意安全。”
　　
　　“知道了。”
　　
　　楚栀背着书包出门。
　　
　　刚走出大楼，迎面而来一阵夹杂着凉意的风吹来, 半点不客气的扑打在她身上。她抖了下肩，不由自主哆嗦了下。
　　
　　秋天, 是真的来了。
　　
　　楚栀坐公家车到秋兴广场时，距离和宋微微约定好的九点半还有十分钟。她环顾了下四周, 没看到宋微微, 显然她还没来。
　　
　　她走向喷泉。大概是因为周末缘故，喷泉前面有不少小孩儿，还有几个穿着玩偶装的人一手牵着气球, 一手握着传单。
　　
　　她走过去的时候，一只穿着黄色玩偶熊服装的人往旁边挪了些，像是在给她让位置，然后将一只红色气球递到楚栀面前。
　　
　　楚栀愣了下，伸出手接过的瞬间，一张传单递到她跟前。
　　
　　她笑着接下：“谢谢。”
　　
　　玩偶熊朝她挥了挥手，迈着略显滑稽的步伐去了别处。
　　
　　楚栀看了眼气球，又看了眼传单，眉头轻挑了挑，现在发传单都送气球了吗？不会亏本吗？
　　
　　宋微微很快跑着过来：“楚栀栀，久等啦～走走走，快进去吧，外面风好大啊！”
　　
　　说话的同时，宋微微已经挽住楚栀胳膊，带着她往广场后方的商场里去了。
　　
　　另一边广场的角落里，几只玩偶熊正坐在一起休息。牵着气球的黄色玩偶熊摘下头套，深吸了口气，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
　　
　　旁边的人递给他一瓶水：“楚槐，气球不是给小朋友的吗？你刚刚怎么给了一个女生？”
　　
　　“我给的就是小朋友啊，”楚槐笑着接过矿泉水：“不行啊？”
　　
　　“行！”
　　
　　旁边的人笑起来。
　　
　　楚槐笑着喝了口水，继而低下头，敛了敛脸上笑意。之前他答应过妹妹周末不来兼职的，但是……不过还好，有这种厚重的头套挡着，妹妹没有认出他来。
　　
　　之后也得注意着点，可不能被发现了。
　　
　　商场里，宋微微挽着楚栀胳膊，迈着欢快的步伐，看到感兴趣的店就进去里面看一看、瞧一瞧。连续上了十一天的课，人都要闷坏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可以休闲放松的日子，可是一点儿也不能浪费。
　　
　　两人走进一家精品店。
　　
　　宋微微从小就喜欢亮晶晶的、漂亮的东西，尤其是项链、手链这种，每次看到喜欢的都会忍不住盯着看好久。不过，精品店里的饰品对宋微微来说略贵了点，寻常时候她肯定是不会买。
　　
　　宋微微跑去看手链了，楚栀倒是在耳饰那边看了许久。
　　
　　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耳垂，不自觉想到夏凡郗右耳上的银色耳钉。但好像，他左边耳朵上并没有打耳洞。
　　
　　楚栀捏了捏自己左耳耳垂，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楚栀询问店员：“你好，请问你们这里……可以打耳洞吗？”
　　
　　店员礼貌笑着：“可以的，请问您要打几个呢？”
　　
　　“可以，只打一个吗？”
　　
　　“可以的。请跟我到这边来。”
　　
　　楚栀正要跟店员过去，宋微微忽然走过来：“楚栀栀，干嘛去啊？你看中什么东西了？”
　　
　　楚栀笑了下：“我想打个耳洞。”
　　
　　宋微微脸上的表情愣了几秒钟，而后诧异的情绪展露出来。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楚栀：“你要打耳洞？我没听错吧！真的假的？！”
　　
　　“真的。”
　　
　　“可是学校不许打耳洞……”宋微微忽然压低声音：“要是被班主任看见了，肯定会说你的。”
　　
　　“我可以用头发挡着。”楚栀摸了摸头发。
　　
　　宋微微挑了下眉，脸上惊喜的笑容迟迟没有消退。楚栀从小到大都很乖，平时也不会刻意打扮自己，今天居然要打耳洞。说实话，宋微微还是很惊喜的。
　　
　　宋微微陪楚栀去打耳洞。
　　
　　看店员正在准备工具，宋微微笑嘻嘻撞了下楚栀肩膀：“你害怕吗？这样biu的一下下去，那耳钉可就戳你肉里了。”
　　
　　楚栀转头看向宋微微：“微微，你没说之前，我其实是不害怕的。”
　　
　　“哈哈哈哈，”宋微微没良心的笑起来：“别害怕，我会在旁边陪你的！”
　　
　　“那你也打一个。”
　　
　　“大可不必。”
　　
　　楚栀摇了下头。
　　
　　店员给工具消毒后，用棉签沾了些碘酒在楚栀要打耳洞的左耳耳垂位置擦了擦，然后拿起了打耳洞的工具。
　　
　　楚栀默默咽了下口水。
　　
　　店员笑着说：“同学，别害怕，不疼的，眨眼功夫就结束了。”
　　
　　楚栀正准备回答一句，耳边响起“biu”的一声，左耳耳垂好像有什么东西贯穿过去。她眨了眨眼，人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
　　
　　店员说：“结束了。”
　　
　　楚栀呆呆的转头去看店员，店员面带微笑，一脸客气、礼貌的笑容。
　　
　　这确实是……眨眼功夫就结束了。
　　
　　店员又说：“同学，耳洞都打了，要不要看看那边的耳钉呢？您耳朵上这个初始耳钉两天后得取下来，更换成新的。我这边建议您，刚打不久，最好还是戴塑料制的比较好，不容易发炎。”
　　
　　楚栀说：“好的。谢谢。”
　　
　　楚栀身体略显僵硬的转过身去，看她的样子，宋微微一开始忍着笑意，后面实在是憋不住，直接笑出声来。
　　
　　楚栀：“……”
　　
　　楚栀问她：“你想挨打吗？”
　　
　　宋微微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欸，不要激动，淡定～”
　　
　　楚栀朝她走去。
　　
　　“你不要动手啊，等会儿要是扯到你刚打的耳洞，你会很疼的。”
　　
　　楚栀闷闷“哼”了一声。
　　
　　宋微微陪她去挑耳钉。
　　
　　楚栀看中一款四角星星的耳钉。但并不单独售卖，要买就得买一对。
　　
　　宋微微觉得旁边那款红色小樱桃的也适合楚栀，她拿过：“这个我买来送给你吧，当做给你打耳洞的纪念。”
　　
　　“好啊。”楚栀也不跟她客气。
　　
　　路过饰品区的时候，楚栀拿过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闺蜜款手链，手链是皮编织带做的，上面的吊坠分别是指甲盖大小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楚栀拿过：“那我买个这个。微微，你想要海绵宝宝，还是派大星？”
　　
　　宋微微凑过去看了眼：“嗯……我要海绵宝宝的那个。”
　　
　　“好。”
　　
　　“买完东西，去吃点好吃的吧。”
　　
　　“好。”
　　
　　“到时候我再给你讲讲我昨天晚上熬夜看的那本小说，巨好看！”
　　
　　“好。”
　　
　　楚栀回到家，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
　　
　　她直接回的房间，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后，往床上一倒，而后长吸了口气，缓缓呼出。
　　
　　逛街真的好累。
　　
　　真不知道宋微微在逛街的时候体力怎么那么好，明明她和自己一样，跑八百米的时候跑的跟要断气一样……
　　
　　楚栀拿出手机，上面还是没有夏凡郗的消息发来。
　　
　　她想，这都过去两天了，他的事情应该差不多忙完了吧。纠结了一会儿，她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内容很简单：【你回来了吗？】
　　
　　楚栀盯着手机看了五分钟，但并未得到夏凡郗的回复。
　　
　　她撇了撇嘴，将手机丢到一旁。起身去外面接了杯水喝了两口，就又折回房间去写作业了。
　　
　　中间吃了个晚饭，洗了个澡，一直到睡觉前，楚栀都在正儿八经的写作业。她选择做一件事，就得从头到尾执行到底。
　　
　　快十点的时候，叶慧晓敲了敲她房间的门，然后走进来，提醒道：“栀栀，马上十点了，你差不多该去洗漱了，十点半要睡觉。”
　　
　　楚栀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五十一分。
　　
　　而手机锁屏上也并未有任何新的消息。
　　
　　她抿了下唇，而后笑着转头去看叶慧晓：“知道了，妈妈，我写完这两个题就去洗漱。”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尽力而为就好，不用每次都勉强自己考第一。”
　　
　　楚栀说：“我没有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只是在家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做，闲着也是闲着。”
　　
　　叶慧晓愣了下，然后笑了。
　　
　　楚栀也跟着笑了下。她说的是实话，的确……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就算有手机，她也不喜欢玩游戏。
　　
　　而且，她并不想让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和曾经相同的遗憾。这回的高考，一定要好好准备，不能考砸！
　　
　　要不是因为当初选的是文科，而这回选的是理科，她都得努力努力把当时的高考试卷题目回想起来！
　　
　　不过，不管文理，语文和英语的试题好像是一样的吧？当初的考试题目有哪些来着？考了哪些知识点来着？？
　　
　　楚栀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有另外一件事可以做了。
　　
　　睡觉前，楚栀看了眼手机，给夏凡郗的消息还停留在她发过去的那条“你回来了吗？”上。
　　
　　她盯着夏凡郗的电话号码看了好一会儿，真的有那么忙吗？忙到都没时间看手机？
　　
　　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呢？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分。
　　
　　算了，还是明天再打吧。太晚了，可能他已经休息了。这时候打电话总觉得会打扰到他。
　　
　　楚栀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十分钟后，楚栀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猝不及防的音乐，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极其的明显。
　　
　　楚栀半眯着眼，在黑暗中摸过手机接起了电话，她的一个“喂”字还在嗓子眼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那边低沉的男子嗓音响起：“楚栀。”
　　
　　楚栀一愣，瞌睡顿时清醒。
　　
　　“夏凡郗？”楚栀把手机拿开了些，才注意到这是夏凡郗打来的电话。
　　
　　“嗯，”夏凡郗轻轻应了声，又说：“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楚栀猛的从床上坐起：“我马上下来！”
　　
　　电话被她挂断，她匆匆忙忙打开灯，拿过旁边的外套穿上。夏凡郗来的突然，她有些慌张，可这大半夜的，她也不能让他在小区门口等太久。
　　
　　她拿起手机塞进外套口袋，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接近十一点的晚上，气温骤降，有风。楚栀跑出大楼，凉风席卷而来，她却来不及在意太多，借着小区路灯的光，一路奔向小区大门。
　　
　　小区前路灯不远处，站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他背对着大门方向，双手揣在口袋里，眼睛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楚栀跑出大门：“夏凡郗！”
　　
　　夏凡郗一愣，立即转身。
　　
　　路灯的灯光下，穿着睡衣的女孩儿满脸欣喜笑意朝着他跑来。
　　
　　他曾无数次的渴望，有人能不顾世俗的眼光，不介意他的过往，跨越人海，奋力的奔向他，义无反顾又坚定选择他，赤诚而热烈的爱他。
　　
　　而现在，他亲眼所见，有这么一个人迎着光出现了。
　　
　　他恍惚的瞬间，有人冲到了他身前，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抱住了他。淡淡的茉莉花香的沐浴露香味弥漫开，一时间，他分不清楚这是幻想还是现实。
　　
　　“夏凡郗，”抱着他的女孩儿笑吟吟抬起头来，白皙、软乎乎的脸蛋就在他眼前。她又说：“等你好久了，你可算是回来啦！”
　　
　　夏凡郗回过神来，此时他清楚意识到，眼前的画面并非梦境。
　　
　　他看了眼楚栀抱着自己的手，楚栀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态，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夏凡郗也有些不知所措，耳根忽然就红了。他抬起手，意图借助手掌挡住自己微微泛红的脸。
　　
　　他想，天色这么晚，光线不算明亮，楚栀应该没看见吧。
　　
　　楚栀双手放在身后，脸上的喜悦掩藏不住。她看了夏凡郗一眼，嘴角不自觉上扬：“那个，你都、都忙完了吧？”
　　
　　夏凡郗愣了下，而后点头：“嗯。”
　　
　　“那你还记得我之前在短信里和你说的，我有点事要和你说吧？”
　　
　　夏凡郗再次点头。
　　
　　楚栀暗暗深呼吸了下，她把手放进外套口袋，原本是想将自己提前写好的跟夏凡郗表白的稿子拿出来的，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出来的太匆忙，好像没把稿子带上……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又抬起头看了看夏凡郗。
　　
　　夏凡郗低头看着她：“怎么了？你要说的是什么？”
　　
　　楚栀盯着夏凡郗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在夏凡郗朝她挑了下眉，眼中露出些许疑惑神色时，楚栀想，她都已经站在夏凡郗面前了，有没有表白的稿子有什么所谓，总的来说，也就只有一句话而已。
　　
　　她已经想做这件事这么久了，也准备了不少时间，不管结果如何，想做的事，那就得做。
　　
　　她深吸了口气，再次抬起头望着夏凡郗。
　　
　　夏凡郗面带微笑看着她。
　　
　　“夏凡郗，我喜欢你。”
　　
　　夏凡郗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的震惊怎么也掩盖不住。
　　
　　“忽然这样说有些突然，但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楚栀望着他，放在外套口袋里的双手手心已经出汗。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心里难免还是紧张。
　　
　　她担心，他会拒绝。
　　
　　哪怕她知道夏凡郗在和自己接触的时候耳朵会红，哪怕知道夏凡郗对自己和对别人不太一样，可她仍然害怕他会拒绝。
　　
　　夏凡郗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楚栀。
　　
　　楚栀亦站着没动，仰头注视着他，安静的等待他的回答。她眼里闪烁着光芒，满是期许。
　　
　　夏凡郗抿着唇，双手不自觉握紧。在他充满幻想与渴望的十七岁，他喜欢的女孩儿和他告白了。他十分欢喜，可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在这个稚嫩的年纪，一事无成的自己，给不了她未来。
　　
　　他想起了他奶奶和他说的那些话，他想起了他的过往和身处的环境……
　　
　　他配不上她。
　　
　　“楚栀，我……”
　　
　　“夏凡郗，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吗？”楚栀打断他的话，小心翼翼的语气在他身前响起。
　　
　　他看向她，她眉头微微蹙着，眼里依旧有光。
　　
　　“夏凡郗，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可以吗？你要……拒绝我吗？”
　　
　　“……”
　　
　　楚栀吸了吸鼻子，轻咬着嘴唇，眼眶迅速泛红，泫然欲泣。
　　
　　拒绝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夏凡郗有些慌了：“你别、你别哭……我不拒绝，我不拒绝，真的。”
　　
　　见楚栀低下头，怕她不相信，夏凡郗连忙又说：“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的，喜欢你很久了。我没有骗你！”
　　
　　“那你要不要当我的男朋友，跟我在一起？”
　　
　　“要！”
　　
　　不经大脑思考的回答完后，夏凡郗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楚栀抬起头，印着他面容的眼眸中，没有眼泪，只有闪烁着的点点光芒。
　　
　　他愣住。
　　
　　“咳，”楚栀忍住自己想笑的冲动：“那从现在开始，我，楚栀，就是你的女朋友了。”
　　
　　“……”夏凡郗呆呆的看着楚栀。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觉得自己被套路了。刚刚，楚栀不是快哭了吗？为什么感觉她现在好像在极力的隐忍着笑意？
　　
　　楚栀看着他：“干嘛这样看着我？你刚刚已经答应了，不许反悔。”
　　
　　“……”
　　
　　夏凡郗叹了口气，回过神来：“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微微教我的。”
　　
　　白天的时候，宋微微跟楚栀说了她看的那些小说的内容，一边花痴，一边还告诉了楚栀一些她在小说里看到的关于撩男生的技巧。
　　
　　楚栀现在就是活学活用。
　　
　　并且非常成功。
　　
　　“好吧，”夏凡郗笑了下：“你的办法，显然是成功了。”
　　
　　楚栀也赞同的点了点头，喜悦溢于言表。
　　
　　夏凡郗看得出来，楚栀是真的很开心。他也是。
　　
　　只是，他不确定自己跟楚栀在一起，会给楚栀带来怎么样的影响。也许他不能成为她未来道路上的推动力，但起码，他不应该成为她前进的阻力。不是吗？
　　
　　他真的很害怕自己会成为楚栀未来路上的绊脚石。
　　
　　“夏凡郗？”楚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莫名担忧：“你怎么又走神了？是不是……不喜欢我刚刚的方法啊？”
　　
　　“不是。”
　　
　　“那我们再来一遍，这会儿正儿八经的。”
　　
　　“……什么？”
　　
　　楚栀牵起夏凡郗的手，深吸口气，继而缓缓呼出。她抬起头看着夏凡郗，眼神无比真挚：“夏凡郗，我喜欢你。”
　　
　　夏凡郗怔了下，每次楚栀抬头看他的时候，他都能从她的眼里看见自己。
　　
　　他笑了下，握紧了楚栀的手：“楚栀，我也喜欢你。”
　　
　　既然他拒绝不了楚栀的表白，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好吧。
　　
　　他可以的。
　　
　　为了楚栀，他愿意做出改变。他想要，和她有个未来。
　　
　　“那……”
　　
　　楚栀松开夏凡郗的手，眼睛眨了眨，两手搭上了夏凡郗肩膀。夏凡郗疑惑的瞬间，她踮起脚尖，仰头亲上了他的左脸颊。
　　
　　夏凡郗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他眼里满是错愕，尽是难以置信，而后，有惊喜从眼底迅速浮现。
　　
　　很简单的一个亲吻，如蜻蜓点水。
　　
　　楚栀站回原位，脸颊微微发烫：“那个……我、我给你盖章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就是我的人了。”
　　
　　夏凡郗眨了下眼，修长的睫毛轻颤了颤，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楚栀抿了抿嘴唇：“那……明天一起吃午饭，可以吗？”
　　
　　夏凡郗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
　　
　　“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
　　
　　楚栀转身往小区大门走去，走两步就回头看夏凡郗一眼，不舍得就这样跟他分开。
　　
　　夏凡郗望着她，笑意浅然。
　　
　　楚栀朝他挥了下手。
　　
　　他也朝楚栀挥了挥手。
　　
　　目送楚栀进了小区大门，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视线中，他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抚摸刚才被楚栀亲过的脸颊位置，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从此刻起，他就是楚栀的男朋友了。
　　
　　他心中欣喜若狂，他从未想过，曾经只在梦里出现的事，会有这么一天，成为现实。
　　
　　原来得偿所愿，是这样一种让人觉得欢喜和激动的感觉。
　　
　　以后，楚栀，就是他的楚栀了。
　　
　　头顶星光璀璨，月色撩人。他第一次觉得黑夜也可以如此的美。
　　
　　-
　　
　　十月十七日，周六，天气：阴。
　　
　　我跟夏凡郗表白了。
　　
　　今天夏凡郗成为我男朋友的第一天。
　　
　　他看起来有些担心，但没关系，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女朋友的。
　　
　　




34.  三十四   你要对我负责

　　楚栀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她就在闹钟的提醒下起床。
　　
　　昨晚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后，激动了起码一个小时，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作业好像还没写完。
　　
　　今天早上, 是起来赶作业的。
　　
　　她和夏凡郗说的是一起吃午饭，所以, 她有足够的时间在出门前补完作业, 之后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可以和夏凡郗好好待在一块儿了。
　　
　　十点半的时候, 楚栀设置的闹钟响起，她按下“关闭”，结束了手底下试卷的最后一个大题。
　　
　　收笔的瞬间, 她舒了口气。
　　
　　时间刚好。
　　
　　她重新洗了个脸，又换上了之前叶术一给她的新衣服，是她以往都不会穿的裙子。
　　
　　棉质长袖款长裙，外面搭配一个浅黄色的吊带小背心。
　　
　　她从窗外看了眼，艳阳高照，阳光明媚，时不时有点风。但，应该不冷。她纠结了下，就没穿外套, 只拿过一个小包，往里面塞了手机、纸巾, 交通卡，还有一些现金。
　　
　　她本来还想往里装一把伞, 但小包的空间不够, 而她的伞是雨伞，太大了，装不进去。最后作罢。
　　
　　将近十一点时, 楚栀走出房间。
　　
　　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叶慧晓眼角余光瞥了楚栀一眼，视线看回电视的瞬间，愣了下，猛的转头看向楚栀。
　　
　　她眼神诧异，眼珠子上下打量着楚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怎么忽然穿裙子了？她什么时候买的裙子？自己好像没有给她买裙子？是她自己买的，还是叶术一上次给她买的那一堆衣服里面的其中一件？怎么回事？她打扮的这么漂亮是要去哪里？昨天不是已经和宋微微出去玩过了吗？这大中午的是要去见什么人？
　　
　　短短十几秒钟，叶慧晓的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她开口：“栀栀，你这是……要干嘛去啊？”
　　
　　“妈妈，我要出门一趟，中午不在家吃饭。”
　　
　　“去干嘛？”
　　
　　“见一个人。”
　　
　　“谁？”
　　
　　楚栀笑了笑，这回她出门，妈妈的问题怎么那么多？难道是因为自己穿了裙子的缘故？
　　
　　但好像，也没有很特别才对。
　　
　　楚栀说：“妈妈，不用担心，我是去见一个和微微差不多的人，下午玩一会儿就回来了。”
　　
　　楚栀的意思其实是，一个和宋微微一样让她觉得放心的人。夏凡郗是她男朋友，她确实放心嘛。
　　
　　但叶慧晓理解的意思是，她是要去见个女生。但叶慧晓并不知道她居然还有除了宋微微以外的关系好的女性朋友……
　　
　　叶慧晓眯了眯眼。
　　
　　楚栀出门的时候，叶慧晓小心翼翼跟在身后，想看看楚栀是不是在忽悠自己。
　　
　　楚栀着急去见夏凡郗，自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也不会想到她家妈妈会悄悄跟在自己身后查看情况。
　　
　　小区前的公交车站。
　　
　　楚栀走过去，立马就有一个打扮漂亮的女生凑了过来，笑眯眯抬起胳膊撞了下她肩膀：“哟，楚栀同学。今天穿小裙子啦，真漂亮。”
　　
　　楚栀愣了下，疑惑着抬起头，而后对上了顾沅茗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她有些诧异，顾沅茗怎么会在这里？
　　
　　顾沅茗却笑着挽起了楚栀胳膊，脸上笑容依旧，但嗓音却压低了些许：“夏凡郗那臭小子说让我来接你。”
　　
　　“让你来接我？”楚栀不解：“那他在哪里？”
　　
　　“他说他觉得你家里肯定不会轻易让你出门，所以让我来看看情况，不然要是在你家门口，你家里人碰见你和他一起，肯定要不高兴。”
　　
　　楚栀眨了下眼，嘴唇不自觉抿了抿。她家里人看见她和他在一起，会不高兴吗？
　　
　　这个问题……
　　
　　“而且，你妈妈好像在后面跟着，你没发现吗？”
　　
　　楚栀迅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立刻转头去看。果不其然，叶慧晓就在后面不远处，看见楚栀看过来，自己也躲不开了，索性就朝她笑了笑，然后走了过来。
　　
　　叶慧晓上下打量了顾沅茗一番，笑容温和：“栀栀，这位同学就是你要见的人吗？”
　　
　　两个人都穿着裙子，都打扮的漂亮。这样一看，楚栀忽如其来的穿裙子这一行为好像也不怎么奇怪了。
　　
　　顾沅茗笑着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顾沅茗，是一中高三的学生，是楚栀的学姐。想着好不容易放假了，约楚栀出去逛会儿，她平时就知道写题写题的，不出来放松放松，都要变成木头了。”
　　
　　“……”楚栀想，我才不是木头。
　　
　　叶慧晓一听顾沅茗是楚栀的在一中的学姐，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些：“这样啊，好好好，没问题，放松放松挺好的，也不能总是待在家里。出去走走挺好的。”
　　
　　“那阿姨，我就带着楚栀去吃火锅啦，下午玩会儿我会把她送回来的。”
　　
　　“好好好，没问题，你们去玩儿，你们去玩儿吧。”
　　
　　叶慧晓放心了，笑着转身离开。
　　
　　顾沅茗笑着跟她挥了挥手，才收回视线看向楚栀。
　　
　　楚栀撇了撇嘴，心情似乎有点郁闷。
　　
　　顾沅茗问：“怎么了？你妈妈跟着你出来，你不高兴了？”
　　
　　楚栀摇了下头。她不高兴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妈妈跟着她，而是因为她想到妈妈很有可能会不喜欢自己跟夏凡郗在一起。如果妈妈反对的话……
　　
　　想想都觉得头疼。
　　
　　楚栀乱想的时候，顾沅茗挽着她胳膊去了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你在想什么呢？”顾沅茗先把她塞进车里，自己后坐上去：“我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啊？”
　　
　　楚栀这才回过神来，她礼貌性的露出笑容。然后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个，夏凡郗为什么会找你帮忙啊？他之前好像说，他家和别的亲戚家关系都不太好来着。”
　　
　　“大概是因为他身边也没有别的女性朋友，而我作为他的表姐，关系其实还可以的缘故吧。”
　　
　　顾沅茗耸了耸肩：“我们只是在外人面前装作不认识而已，因为我爸妈不喜欢，也不想让人知道我家和夏凡郗家的关系。但毕竟我和夏凡郗从小就认识，怎么可能真的关系很差呢？你说是吧？”
　　
　　楚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欸，我问你，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昨天晚上在一起的。”
　　
　　“昨天晚上？”顾沅茗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假的？你确定你不是在忽悠我吗？”
　　
　　“不是。”楚栀很认真的回答。她说的就是实话。
　　
　　她和夏凡郗认识有一段时间，但和他真正在一起，确实是昨天晚上。
　　
　　顾沅茗看起来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火锅店。
　　
　　楚栀和顾沅茗到的时候，夏凡郗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点好了锅底，但菜还没点。
　　
　　顾沅茗是来蹭饭的。忙都帮了，不吃点再走，总觉得亏了。
　　
　　她把楚栀挤到夏凡郗那边去坐，自己“霸占”一边坐席，还笑吟吟望着坐在一起的夏凡郗和楚栀。
　　
　　夏凡郗表情看似淡然，但实则耳朵根已经红透，脸上也有些许泛红意味。
　　
　　楚栀的不好意思表现得稍微明显一些。之前坐公交的时候和夏凡郗一起坐过，但今天是吃饭，而且……
　　
　　关系和以前不一样了。
　　
　　楚栀抬手捋了下头发，试图借此来缓解心中的紧张。
　　
　　但这头发一撩起，顾沅茗就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某个三好学生左耳朵上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呢？
　　
　　她打开一罐雪碧，喝了两口，而后挑眉问她：“楚栀，你打耳洞了。”
　　
　　楚栀笑着点了下头：“嗯，昨天打的。”
　　
　　夏凡郗一愣，立即侧头去看。果然，楚栀左边耳朵上确实有个耳洞。
　　
　　昨天打的……
　　
　　昨天晚上见到她的时候她是披着头发出来的，而且，当时的情况，他的注意力完全没看她的耳朵……
　　
　　这好端端的，她怎么忽然跑去打耳洞了？
　　
　　他正要问，顾沅茗却抢在了他面前：“楚栀同学，你这耳洞怎么只打了一边啊？右边怎么没打？”
　　
　　“这个嘛……”楚栀抬手捏了捏右边空空如也的耳垂：“我看夏凡郗只打了右边，我就想打一个左边，凑、凑一对。”
　　
　　夏凡郗怔了怔，脸上淡然的表情莫名有些兜不住。他当即抬手挡住自己快要蹿红的脸。
　　
　　真是要命……
　　
　　楚栀稍稍低头，脸颊已经红了，显然有些害羞。
　　
　　顾沅茗面带微笑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默默将自己手里喝了一半的雪碧罐捏扁。
　　
　　这两个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白痴情侣！
　　
　　怪自己嘴-贱，干嘛要开启这个话题！！
　　
　　气、死、我、了。
　　
　　“好，”顾沅茗笑着开口：“这个话题，咱们跳过，可以开始吃东西了吗？我早饭也没吃，快要饿死了。”
　　
　　楚栀连忙点头。
　　
　　夏凡郗把菜单递给楚栀：“你点你爱吃的。”
　　
　　顾沅茗朝夏凡郗伸出手，手指晃了晃：“没有我的菜单吗？”
　　
　　“她点完了你再点。”
　　
　　“夏凡郗！”
　　
　　“你又不挑食，吃什么都一样。”
　　
　　“……”顾沅茗瞪了夏凡郗一眼，这才是和楚栀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哦，不对，是第二天，居然就偏心的如此明目张胆了！
　　
　　楚栀把菜单递到顾沅茗跟前：“还是学姐先点吧，我也不是很挑食，我都可以的。”
　　
　　顾沅茗笑着接过，而后又瞪了夏凡郗一眼：“臭小子，你看看人家，还是楚栀学妹懂事。上道～”
　　
　　楚栀低头笑着。
　　
　　夏凡郗托腮，侧头望向楚栀，眼睛稍眯了眯，不自觉还是看向她左耳上的耳钉，然后……
　　
　　他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默默看向另一边。
　　
　　不能细看，要人命。
　　
　　一顿火锅，吃的寻常，除去夏凡郗和楚栀两个互相夹菜外，没什么特别。如果，顾沅茗捏坏了三个雪碧罐不算的话。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火锅，顾沅茗迫不及待的自觉退场，让他们两个小情侣单独相处。
　　
　　两人一同走出火锅店，外边阳光正是热烈的时候，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里，都带着丝丝暖意，将前几天的凉意一扫而空。
　　
　　楚栀深吸口气，肩膀稍耸了耸，面容温和。
　　
　　夏凡郗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些许，抬手摸了下鼻子：“那个，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好啊，”楚栀抬头看他：“都听你的。”
　　
　　夏凡郗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夏凡郗带楚栀去了大学城那边。那边有电影院，还有一些好玩的地方，上次没来得及带楚栀去逛逛，这回时间应该充裕。
　　
　　商场内某家电影院。
　　
　　夏凡郗挑选影片时，仔细观察了下身边楚栀的反应，只不过，楚栀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也没有发表任何对于电影的意见，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夏凡郗做决定。
　　
　　然后夏凡郗就真的做了决定。
　　
　　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看电影，当然是看爱情轻喜剧片比较合适。他们临时买的票，座位靠后，但并不影响观看。
　　
　　电影开始，楚栀便调整好坐姿，全神贯注看着前方的电影画面。电影过半，放映厅内其他情侣都黏糊在一起，时不时说几句悄悄话，但楚栀似乎对这种题材的电影有点兴趣，看的认真，视线几乎没有从放映幕布上移开过。
　　
　　夏凡郗半身倚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盯着她看。
　　
　　他看了她很久。放映厅内光线昏暗，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这也让他得以安静、凝神的看着她。
　　
　　偌大的放映厅内，有人看着电影，有人看着正在看电影的人。
　　
　　夏凡郗稍稍挪动身体，坐正。他伸出手，覆盖上楚栀规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楚栀愣了下，眼神疑惑着转过头去。
　　
　　夏凡郗忽然凑近些，在她耳边低语了句：“楚栀，我想亲你。”
　　
　　楚栀睁大眼眸的瞬间，脸颊发烫。要是此时光线明亮，夏凡郗一定可以看见楚栀那几乎眨眼间便泛红的脸。
　　
　　“可以吗？”夏凡郗低沉，却故意放软的嗓音在楚栀耳边再次响起。
　　
　　楚栀默默握紧双手，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像是有一只小鹿在她的胸腔里蹦跳乱撞。
　　
　　这种问题，他问出口，自己要怎么回答？
　　
　　拒绝吗？可她没有要抗拒的意识。
　　
　　接受吗？又不太好意思直接答应。
　　
　　他想亲，就直接亲啊，还问她做什么？
　　
　　楚栀抬眸看他。
　　
　　夏凡郗眼中有一丝狡黠笑意闪过。楚栀抿了下唇，他是故意的。
　　
　　她抬手挡住凑过来的脸，捂住他的嘴，压低嗓音道：“不给你亲。”
　　
　　夏凡郗挑了下眉，轻轻笑了一声，眼睛却盯着楚栀没移开半分。他握住楚栀的手，没有违背她的意思非要凑过去亲她。
　　
　　就在楚栀放松警惕要收回手时，夏凡郗握着她手腕，轻松抬起放在唇边，在她的掌心中印下一吻。
　　
　　很轻的一个吻，嘴唇温润、柔软的触感，还有温热的鼻息，悉数落在楚栀的掌心。
　　
　　一时间，她分不清那是夏凡郗身上的温度，还是自己掌心的热意。
　　
　　她眼中瞳孔收缩，里面又是震惊，又是慌张，可她看着夏凡郗的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
　　
　　夏凡郗坏笑了下：“你怎么总是盯着我看？是不是在打我的坏主意？”
　　
　　楚栀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夏凡郗笑着要收回手时，楚栀却抓住了他的手。
　　
　　夏凡郗笑问：“怎么了？”
　　
　　楚栀望着他：“夏凡郗，你刚刚……是在撩我吗？”
　　
　　夏凡郗低头笑出声来，抬起脑袋时，眼中笑意深邃。他反问她：“不明显吗？”
　　
　　他将她的手反握在自己掌心中，手指小心翼翼的挤入她指间缝隙。随后，与她十指紧扣。
　　
　　“现在这样，够明显了吗？”
　　
　　楚栀仍然盯着夏凡郗看。
　　
　　忽然之间，她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萌发。一瞬间，便肆意生长，疯狂的将她的心包裹。
　　
　　夏凡郗眨了下眼：“你怎……”
　　
　　楚栀拽过他的手，另一只手撑着椅子扶手，毫无征兆凑上前去。
　　
　　他的嘴被堵住，那句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的“你怎么了”被他咽下。
　　
　　她柔软的唇-瓣紧贴在他唇上，温热的呼吸热烈交-缠。
　　
　　夏凡郗睁大眼睛，满眼的难以置信。一时间，周遭寂静，所有的声音消退，他只能听见胸腔里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音，还有自己已经乱糟糟的呼吸声 。
　　
　　原本，他是想逗一下楚栀的。
　　
　　怎么……反而是他被撩拨了？
　　
　　一吻褪去。
　　
　　楚栀轻咬了下嘴唇，坐回到原位。
　　
　　夏凡郗红了脸，乱了呼吸，就连心跳也都不稳。他使劲眨了下眼，才让自己从震惊情绪中稍稍缓过来些许。
　　
　　和楚栀十指紧扣的手仍然十指紧扣。她没松开，他没放手。
　　
　　“楚栀……”他看着楚栀，表情与话语皆是相同的不可思议：“你怎么对我……耍流氓呢？”
　　
　　楚栀清了清嗓子：“咳……”
　　
　　她眼神往旁边的夏凡郗身上瞄了两眼：“那什么，确实，是我占你便宜了。”
　　
　　楚栀也没有想到，夏凡郗看起来放荡不羁，肆意张扬，竟然、好像、有点……经不起撩拨。
　　
　　她可以肯定，他的脸现在跟番茄一样。真想打开灯仔细看看。
　　
　　夏凡郗用另一只手挡住脸，视线看向别处。
　　
　　他深呼吸了几次想要平复乱跳的心，可效果甚微。
　　
　　楚栀又小心翼翼往夏凡郗那边看了两眼：“你还好吧？”
　　
　　“……还行。”就是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他是真没想到，楚栀能这么直接。她还真是想什么就做什么。
　　
　　“那个，我还有句话要说。”
　　
　　“什么话？”
　　
　　“那什么，你得习惯，”楚栀捏了捏和她握在一起的夏凡郗那只手：“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以后亲你的次数还多着呢。”
　　
　　“夏凡郗，我想亲你的时候，就会直接亲你。你，有异议吗？”
　　
　　夏凡郗以手遮眼，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有些无奈，却也带着些许宠溺。
　　
　　“我要是有异议，你会怎么样？”他从指缝中偷偷看楚栀的反应。
　　
　　楚栀一脸认真：“那我就强吻你。”
　　
　　“哈哈。”夏凡郗扶额，没忍住，笑出声来。
　　
　　“行，我没有异议。”他牵起楚栀的手放在唇边贴了贴：“不管你是想亲，还是强吻，我都没有意见。昨天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吗？”
　　
　　他朝她挑了下眉：“你亲了我，记得要对我负责。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好，一定负责。”
　　
　　




35.  三十五   他会变好的

　　周一。
　　
　　楚栀照常早起, 洗漱一番后去了客厅准备吃早餐。
　　
　　叶慧晓煮好了面，她过去厨房将面条一碗一碗端出来。面条上桌，外公外婆一前一后从房间出来。
　　
　　楚栀给他们放好筷子后, 又把自己和叶慧晓的筷子摆好在碗边。等叶慧晓来了，几个人才开动。
　　
　　楚栀低头吃面, 快吃完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妈妈, 如果我喜欢上一个男生，你会反对我和他在一起吗？”
　　
　　“咳咳咳！”叶慧晓忽然被面汤呛到，捂着嘴咳嗽两声, 接过楚栀递给她的纸巾擦了擦嘴。
　　
　　对面坐着的外公、外婆也是一脸震惊，全然没想到楚栀会忽然说起这样的话题。
　　
　　叶慧晓笑了下：“栀栀，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你是不是在学校有喜欢的男生了？那个，是这样的啊，妈妈的看法是，你现在还是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才是，谈恋爱什么的，等到高中毕业后再谈吧, 好吗？”
　　
　　叶慧晓看着楚栀，想看看她对自己的看法有什么反应。
　　
　　但楚栀神色自若, 不慌不张，很淡定。
　　
　　她说：“这样啊。”
　　
　　然后将碗里最后一点面条吃完。
　　
　　她用纸巾擦完嘴, 起身：“我吃好啦, 我去上学了。”
　　
　　楚栀背着书包干脆利落的出门，看起来就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只是她随口一问。
　　
　　叶慧晓莫名有些担心，平白无故的, 楚栀怎么会忽然问那样的问题呢？该不会真的在学校里有喜欢的男生了吧？虽然她不觉得这个年纪有喜欢的男生是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毕竟楚栀还是学生，而且现在成绩还不错，应该把重心放在学习上才是。
　　
　　谈恋爱，会分散她的注意力和重心。
　　
　　她能接受楚栀有喜欢的男生，但并不赞同在这个阶段她去谈恋爱。
　　
　　楚栀走进教室的时候，心情闷闷的，半低着脑袋，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楚栀在座位上坐下的瞬间，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趴在了桌子上。看妈妈的态度，应该是不赞同自己谈恋爱的，她连一中的男生都觉得不行的话，那夏凡郗……
　　
　　楚栀撇了撇嘴，心情更郁闷了些。
　　
　　宋微微小跑着来到座位，看楚栀趴在桌子上一脸颓废模样，笑着伸出手在她脸上捏了捏：“楚栀栀，你怎么了？居然一大早就趴在桌子上，可不像是你以往的作风啊。”
　　
　　这要是换做是以前，楚栀这会儿应该已经拿出书来准备早读的背诵了。
　　
　　楚栀又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宋微微挑了下眉，觉得稀奇。
　　
　　“铃铃铃——”早读的铃声响起。
　　
　　楚栀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坐直身体，从书包里翻出早读的语文书。她深吸了口气，继而缓缓呼出，借此来暂时平复她不太愉悦的心情。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后，楚栀伸了个懒腰，被宋微微拉着一起去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看见教室后排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金泽。他没穿校服，头发依然是金色，看起来和这个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格格不入。
　　
　　和整个学校都格格不入。
　　
　　楚栀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低头瞥了他一眼，而正巧，金泽在那时睁开了眼，随即朝她露出个笑容来。
　　
　　楚栀抿了下唇，假装没看见径直离开。
　　
　　金泽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坐直身体，脸上莫名露出个笑容来。乍一看，看似温和，实际上眼睛里藏着些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午休时间，楚栀趴了十分钟，但没睡着，想了想，还是坐起身来，准备利用午休的时间写个试卷。正好，这会儿安静，适合静心做题。
　　
　　四页开合试卷写到第三页最后一部分的时候，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楚栀活动了下肩膀，并不准备到此结束。
　　
　　手下这个题还是要写完。
　　
　　她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出计算公式，刚把数值代入，从她头顶上方有个小包装的袋子丢到了她试卷上。
　　
　　是一小包辣条。
　　
　　楚栀愣了下，抬起头，然后对上金泽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她眯了下眼，不自觉握紧手里的笔，他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后的？她根本没听见脚步声。
　　
　　金泽将手搭在楚栀身后的椅背上，笑着俯身而下，压低嗓音道：“小姐姐，我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你和夏凡郗进行到哪一步了？你一个一中学霸，和一个不务正业的职高生谈恋爱的感觉如何？”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要不是楚栀亲眼看见那天在公交车站他出言挑衅夏凡郗的场面，她肯定想不到外表温和乖巧的金泽，其实外表之下隐藏着另外一副模样。
　　
　　楚栀收回目光：“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金泽笑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夏凡郗算是兄弟呢，他比我大几个月，算是我哥。”
　　
　　楚栀蹙眉。
　　
　　“他爸，娶了我妈。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楚栀攥紧手里的黑色水性笔，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她不明白，金泽忽然和她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他是想借着夏凡郗家里的事情来让自己嫌弃夏凡郗吗？
　　
　　真是……
　　
　　怎么可能。
　　
　　“你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不用跟我拐弯抹角的，我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就不用再刻意装出这样一副模样来了。”
　　
　　“我可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我本来就这样。”
　　
　　“……”本来就习惯装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的意思吗？
　　
　　面具戴久了，摘不下来了吧。
　　
　　楚栀不想理他。
　　
　　见楚栀不搭理自己，金泽笑了一声，比刚才更凑近了些。他在她耳边低语：“你说，我要是跟夏凡郗说，让他把你让给我，他会让吗？就像，你爸为了房子，把你让给你妈一样。”
　　
　　楚栀瞬间将笔拍在桌子上。
　　
　　她站起的瞬间，金泽面带微笑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不是有病！”楚栀瞪着他：“有病就去医院治！”
　　
　　楚栀的声音不小，惊动了旁边的同学。
　　
　　他们大概从没见楚栀发过脾气，看她此刻脸上的怒意，和刚才说出的话语，满是惊奇与意外。
　　
　　宋微微被惊醒，揉着眼睛，表情疑惑着抬起头来：“楚栀栀，怎么了？”
　　
　　楚栀依然瞪着金泽：“闭上你的嘴，然后离我远点。”
　　
　　金泽笑着：“不可能。”
　　
　　他歪了下脑袋：“我这个人，就喜欢毁掉别人喜欢的东西。我那么讨厌夏凡郗，怎么会让你和他好好的呢？你说，对吧？”
　　
　　“你就是个疯子！”
　　
　　“你说的没错。”
　　
　　“……”楚栀将拳头握的更紧了些。
　　
　　金泽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弯腰，在她眼前低声道：“要不，你和夏凡郗分手？你和他没关系了，我就不会折腾你了。折磨他一个，总好过你们两个人吃苦，是不是？”
　　
　　“……”楚栀顿时窝火，怒火迅速蔓延，她抑制不住。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楚栀人生中第一次扇人耳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哈哈哈哈哈！”金泽挨了打，却笑出了声。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却都不敢说的太大声。
　　
　　宋微微起身，挡在楚栀面前，她往后拉住楚栀的胳膊，压着嗓子询问：“怎么了这是？”
　　
　　楚栀十分确定，金泽脑子有问题，他不是个正常人。
　　
　　那些话，哪里是一个正常人说得出来的？他就是个疯子！
　　
　　金泽面带微笑望着楚栀：“你尽管告诉夏凡郗，让他来替你报仇。我巴不得他来找我。”
　　
　　说完，金泽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旁边的人看的一愣一愣的，前面的事他们不清楚，只知道后面楚栀和金泽之间闹了不愉快。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楚栀骂人和打人。
　　
　　宋微微转身看楚栀，楚栀憋着一口气，胸中压抑着情绪，那种感觉不太好受，让人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一样。
　　
　　“楚栀栀？”宋微微小心翼翼开口：“你还好吗？”
　　
　　楚栀深呼吸了两次，抬手揉了下眼角：“没事。”
　　
　　宋微微不太相信。看楚栀的样，根本不像是没事。但具体的，她又不好多问，楚栀也未必会告诉她。
　　
　　她就是觉得，今天的楚栀和平常不一样。
　　
　　又或者说，现在的楚栀和曾经的楚栀不太一样了。
　　
　　一直到放学，楚栀都闷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思绪混乱，情绪不稳，没能把午休时的那张数学试卷写完。
　　
　　在校门口和宋微微分开后，楚栀一个人去了公交车站。
　　
　　夏凡郗不在那里。
　　
　　昨天夏凡郗和她说，以后上学日他都会待在学校，星期五傍晚才回来。楚栀当时觉得夏凡郗终于要好好学习了，这是好事，自然很高兴的接受了。
　　
　　但此时此刻，楚栀站在嘈杂的公交车站台上，无比的想念夏凡郗。
　　
　　她不是想要告状说自己被金泽欺负了，她只是想看见夏凡郗。看看他，她的心情都会好一些。
　　
　　可是，风扬职高太远了。
　　
　　她不能去找夏凡郗，也不想麻烦夏凡郗跑回来。
　　
　　楚栀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忽然有点想哭。
　　
　　回到家，晚饭时，楚栀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回了房间。房间的书桌上摆着她今天的作业，可她坐在书桌前，却没有半点想要拿起笔的意思。
　　
　　楚栀觉得这样不对，金泽是故意挑衅自己的，自己要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而苦恼，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不行，不能因为他说的话而毁掉自己给自己定下的任务。
　　
　　她端正好自己的坐姿，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使劲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给赶出去。
　　
　　寂静夜里，纷杂的思绪时不时跑进她的脑子，楚栀想着自己一定要完成学习任务，拼命的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不让那些负面情绪占据她的身心。为此，她还特意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开着书桌上的台灯，不让思绪被房间里的别的东西转移。
　　
　　今天写作业的效率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好在，还是写完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瞥了眼书桌上的电子时钟。显示此刻是晚上十一点三十二分。
　　
　　她使劲眨了下眼，迅速起身去洗漱。
　　
　　匆匆忙忙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起床喝水的叶慧晓。
　　
　　两人四目相对。
　　
　　叶慧晓皱了下眉：“栀栀？你怎么还没睡？”
　　
　　她房间里的灯不是很早就关了吗？叶慧晓以为楚栀今天很早就睡了。
　　
　　“我……”楚栀笑了下：“起床上厕所。”
　　
　　但楚栀的头发规规矩矩绑着，身上睡衣没有褶皱，脸上的神色更是一点儿也不像是才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楚栀抬手抓了抓头发：“我回去睡觉了，妈妈，你也早点睡。”
　　
　　叶慧晓还想再说些什么，楚栀已经跑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叶慧晓蹑手蹑脚走到楚栀房门前，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好像，有上床掀开被子的细微声响，门缝里也没有光透出。
　　
　　这回，应该是真的睡了。
　　
　　叶慧晓摇了摇头，又蹑手蹑脚走回自己房间。
　　
　　第二天，楚栀早读结束去卫生间的时候，在教室后门碰到了打着哈欠刚来的金泽。
　　
　　楚栀只瞥了他一眼，便从他身边绕开。
　　
　　金泽笑了下，走回教室。
　　
　　第三天，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第四天，也是如此。
　　
　　第五天，一切如常。
　　
　　周五放学的傍晚，夏凡郗来接楚栀。在校门口撞见了双手插兜走出来的金泽，两人对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一样。
　　
　　夏凡郗接到楚栀时，满心欢喜，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她。
　　
　　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半镂空状的星球。
　　
　　楚栀笑着从夏凡郗手里接过那条项链的时候，看见了他手指上的伤痕。不算严重，都是一小条一小条，像是被什么细小但锋利的东西割到后留下的痕迹。
　　
　　楚栀抓住他的手，仔细查看：“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只是修车的时候被车里的东西划到了。不碍事。”他将项链扣解开，直接将项链戴在了楚栀脖子上。
　　
　　“这条项链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镀银的。”等以后他赚到更多的钱，他会给楚栀买更好的。
　　
　　但这是他拿到的第一笔工资，虽然只有两百多块，但他还是想给楚栀买个礼物。他刚跟着人学修车，拿到的其实还不如兼职的工资。这几天加起来，也就不到三百块。
　　
　　他周末请假不去，那两天的工资肯定是没有的。
　　
　　楚栀用手指摸了摸星球吊坠，嘴角不自觉上扬。她说：“那我也送你一个小礼物吧。”
　　
　　她从书包里翻出上周买的四角星星的耳钉。她左耳上戴了一个，剩下的那个，正好可以戴在夏凡郗的右耳上。
　　
　　夏凡郗笑着弯腰，楚栀取下耳钉小心翼翼戴在他耳朵上。
　　
　　夏凡郗问她：“合适吗？”
　　
　　楚栀回答得十分肯定：“非常合适。”
　　
　　夏凡郗笑了下，抬手揉了揉楚栀的头发，继而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回家。”
　　
　　“好。”
　　
　　周六一整天，楚栀都乖乖在家里待着，下个星期有一个期中考试，那是全市联考，学校特别重视，班主任和各个科任老师自然也看重，周末就两天，但布置的作业大概是一周的量。
　　
　　原本楚栀和夏凡郗说好了周六中午要一起吃个饭的，但作业太多，又要考试，只能暂缓一天，延后到周日的晚饭。
　　
　　夏凡郗也理解楚栀，自然不会说什么。
　　
　　周六那天，楚栀熬夜写作业写到凌晨一点，但摆在书桌上的试卷和题册还有一大堆，有那么一瞬间，楚栀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掉了。
　　
　　只有两天的假期，为什么布置那么多的作业啊！这假期还是假期吗……
　　
　　就是换了个写作业的地方吧！
　　
　　叶慧晓被渴醒，起床喝水，看见楚栀房间的灯还亮着，不由皱了下眉，走过去试着敲了敲：“栀栀？你还没睡吗？”
　　
　　房间里的楚栀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握着笔，眼睛盯着书桌上没写完的试卷，感觉脑袋里现在就跟浆糊一样。就连叶慧晓在外面喊她，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叶慧晓打开房间的门，看见楚栀还在书桌前坐着，愣了下，随即大步走过去。
　　
　　“栀栀，”叶慧晓开口：“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作业明天再写也是可以的。”
　　
　　楚栀慢悠悠转过脑袋来，面色疲惫，眼皮耷拉着，仿佛一合上她就能睡着。
　　
　　叶慧晓摇了摇头，伸出手将她拉起来：“好了好了，别写了啊，快点睡觉，睡一觉起来之后再写。你这都快要睡着了，效率也不高，熬夜对身体也不好，听话啊，快睡觉去。”
　　
　　楚栀打了个哈欠。
　　
　　叶慧晓笑着捏了下她的脸：“作业很多吗？”
　　
　　楚栀乖乖点头：“嗯，特别多。”
　　
　　“再多也要睡觉，先睡，作业的事明天再说。”
　　
　　楚栀点了点头，被叶慧晓拉着躺去了床上。
　　
　　兴许是真的特别困，楚栀刚躺下没两分钟就睡着了。睡得还很熟，叶慧晓喊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反应。
　　
　　叶慧晓笑着摇了摇头，替她掖了掖被角，准备起身时发现了楚栀脖子上的项链。
　　
　　叶慧晓不由疑惑，小心翼翼伸出手将楚栀戴着的项链拨出来。楚栀什么时候戴上项链了？她不是不喜欢这种东西吗？
　　
　　这该不会是学校里的哪个男生送的吧？她真的……有喜欢的男生，并且在谈恋爱了？
　　
　　如果是真的，那她隐藏的真的太好了。
　　
　　叶慧晓抿了抿唇，一时间情绪复杂。
　　
　　她将楚栀的项链小心放回原位，轻轻叹息一声后，起身走出房间。
　　
　　周日。
　　
　　在闹钟坚持不懈的响动下，楚栀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她深吸口气，而后重重呼出。
　　
　　她抬手朝自己脸上拍了拍，让自己清醒一些后起床。
　　
　　洗漱完后，从厨房拿了一根叶慧晓煮好的玉米，倒了杯水，回了房间。
　　
　　新的一天，旧的作业……
　　
　　头疼啊头疼……
　　
　　她刚坐下，手机连续“叮”了两声。她瞥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一个来自夏凡郗：【早。】
　　
　　楚栀笑着回复：【早～】
　　
　　另一个来自宋微微：【楚栀栀，你的作业写完了吗？救命啊！救救孩子吧！！孩子要死掉了！！！】
　　
　　楚栀回复：【我也还没写完呢，这次的作业实在是太多了。】
　　
　　宋微微秒回：【我要去你家找你！】
　　
　　楚栀回：【好啊。】
　　
　　楚栀想着，和夏凡郗约的是今天的晚饭，宋微微来这里和她一起写作业没什么不行的。
　　
　　宋微微很快收拾着东西来了。
　　
　　叶慧晓很高兴她来，洗了不少水果端进了楚栀房间。
　　
　　宋微微笑着道谢：“谢谢阿姨，阿姨辛苦啦～”
　　
　　“洗个水果而已，辛苦什么，你们乖乖写作业啊，我不在这里打扰你们。”
　　
　　“好的～”
　　
　　叶慧晓很快离开房间。
　　
　　宋微微不客气的拿起一个水晶梨啃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一脸满足，然后说：“楚栀栀，你妈妈真好。哪里像我妈啊，我就拿她手机玩会儿，她就一直在我耳边唠唠唠，都要把我烦死了！”
　　
　　楚栀笑了笑。她妈妈的确很好。
　　
　　但宋微微的妈妈也好。每个妈妈都有自己的好，不能拿来比较的。
　　
　　楚栀说：“快写作业吧，虽然我觉得我们今天可能写不完。”
　　
　　其实都不是觉得可能写不完，是肯定写不完。
　　
　　宋微微又咬了一口梨：“我觉得老师肯定是疯了才布置这么多作业，我们才高二，又不是高三！一个联考而已，有必要吗？真的有这个必要吗！唉！！”
　　
　　反正宋微微觉得，这次联考她也就只能考成那样。写再多的作业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她瞥了眼已经动笔的楚栀，稍微思索了下，笑着询问道：“楚栀栀，你这回还能考第一吗？”
　　
　　“我要是知道我能不能考第一那就好了。”楚栀笑了下。
　　
　　可惜，她没有预知能力。
　　
　　宋微微叹了口气。
　　
　　两人在房间写作业，中午，宋微微在楚栀家吃饭，午饭后歇了会儿，又开始写作业，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
　　
　　楚栀和宋微微看了眼两人都没写完的作业，相视一笑，笑容里满是无奈。
　　
　　宋微微问：“楚栀栀，你说，咱们班有谁会把所有作业都写完？”
　　
　　楚栀摇了下头：“不知道。”
　　
　　话语刚落，手机“叮”了一声。
　　
　　楚栀瞥了眼，是夏凡郗发来的消息：【作业写完了吗？】
　　
　　看见楚栀嘴角上扬，宋微微立马凑过去：“哎哟，我看看是哪个小哥哥给你发消息！”
　　
　　激动的话语刚脱口而出，宋微微就看见了楚栀手机屏上显示的“夏凡郗”三个大字。她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眼睛睁大，脸上继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
　　
　　“不、不是吧……”宋微微默默坐回到自己椅子上：“那天……金泽说的，都是真的？”
　　
　　星期一那天，午休后金泽和楚栀发生不愉快时，金泽对楚栀说了句“要不，你和夏凡郗分手”，当时宋微微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听错了，那会儿楚栀情绪也不好，她也就没多在意，现在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楚栀看着宋微微，眼神平静，没有反驳她的话。
　　
　　宋微微无奈：“不是，我说……楚栀栀，你喜欢谁不好啊，为什么偏偏是……夏……唉！你妈妈知道吗？”
　　
　　楚栀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你妈妈要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楚栀嘴角扯了扯，笑容无奈。她也知道，之前也试探过，所以，她暂时不打算把她和夏凡郗的事告诉妈妈。
　　
　　起码，在妈妈从和爸爸离婚的事情中彻底走出来之前，她不会说。
　　
　　最近这段时间，妈妈恢复的很好，不再提起和爸爸有关的事，也开始和她的朋友们出去玩，也认识了新的朋友。这很好。就像妈妈之前说的，日子正在慢慢变好。
　　
　　既然妈妈开始有属于她的新生活了，那自己也可以稍微有点改变的。她和夏凡郗谈恋爱是真的，可她并没有因此耽误学习，该做的事情，该写的试卷和作业，她都没有落下，都会努力做好。
　　
　　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她之间的区别，不过就是有没有夏凡郗而已。
　　
　　没有夏凡郗的时候，她的生活平平淡淡。
　　
　　有夏凡郗在的时候，虽然情绪会因他而发生变化，但她看见他的时候会觉得心情好，会觉得，生活有个盼头。
　　
　　她喜欢夏凡郗。
　　
　　是她跟夏凡郗表白让他成为她的男朋友的，她不可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不要他了。在决定喜欢他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流言蜚语的准备。
　　
　　夏凡郗在那些人眼里是怎么样的，她不在意。她只知道，夏凡郗对她好，对她很好很好。
　　
　　看见楚栀的神情，宋微微暗暗叹息一声，压低声音道：“楚栀栀啊，你一定要和夏凡郗在一起吗？”
　　
　　“微微，”楚栀笑着抬起头来去看她：“不是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吗，是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宋微微有点楞楞的。忽然叛逆起来的楚栀，犹如脱缰后飞奔而去的野马，似乎，拉不回来了。
　　
　　如果是别的人，宋微微肯定双手双脚支持她。
　　
　　可为什么偏偏是夏凡郗呢？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啊……
　　
　　宋微微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楚栀又说：“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他，觉得他是个职高生，看不起他……但他已经在变好了，以后会更好。”
　　
　　他只是中间走错过一段路，并不是无法回头。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个坏人，他只是因为经历和别人不同，所以和别人不一样。
　　
　　他已经迷途知返。
　　
　　楚栀相信，夏凡郗会变好的。
　　
　　一定会的。
　　
　　




36.  三十六   你这个疯子

　　新的一周。
　　
　　楚栀照常上学, 刚到教室，就听见教室里有人窃窃私语，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抬起头时，看见了教室前方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下的一行大字：
　　
　　楚栀喜欢夏凡郗！！！
　　
　　七个字, 三个感叹号, 占据整块黑板。
　　
　　她睁大眼睛, 眼里满是错愕。这是……什么情况？
　　
　　楚栀的第一反应就是金泽干的。可这时候教室里并没有金泽的身影，座位上也没有书包，显然他还没来。
　　
　　楚栀深吸口气, 绕道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将黑板上那些字擦掉。走下讲台回座位的时候，她仍然还能听见那些人在低声议论：
　　
　　“夏凡郗是谁啊？我们学校的吗？”
　　
　　“楚栀真的喜欢那个什么夏凡郗吗？”
　　
　　“不会吧，楚栀心里不是只有学习的吗，哈哈哈哈！”
　　
　　“哎呀，你小点声儿，人家就在教室里坐着呢……”
　　
　　“嘘嘘嘘，别说了别说了……”
　　
　　“……”
　　
　　楚栀从书包里翻出语文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不出除了金泽，还会有谁搞出这样的恶作剧来。
　　
　　但这时候金泽根本不在教室。
　　
　　宋微微揉着眼睛走进教室, 习惯性的跟楚栀打招呼，楚栀很平静的应了声, 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就和正常时候没什么区别, 看不出她有任何的异常。
　　
　　所以，宋微微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再加上这让人挣扎难熬的星期一，她脑子里只想着快点放学, 对别的事情也提不起什么太大的兴趣。
　　
　　黑板上写下“楚栀喜欢夏凡郗”那几个字的事似乎就那样过去了，之后的两天，楚栀的生活很是平静，金泽也没有故意在她面前晃悠、没事找事。
　　
　　楚栀以为，那件事就那样过去了。
　　
　　可星期四上学的时候，教室里的黑板上再次出现了那一行大字，和星期一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楚栀喜欢夏凡郗！！！
　　
　　七个白色粉笔写下的大字，还有三个触目惊心的大感叹号。
　　
　　楚栀愣在原地，眉头不自觉皱起。到底……是谁在整她！
　　
　　而这一次，和星期一那回不同的事，班主任在教室里。就站在讲台边上，面容严肃的望着黑板。
　　
　　而后转头，眼神犀利的望着站在教室后门的楚栀。
　　
　　她冷声开口：“楚栀，跟我去办公室！”
　　
　　楚栀：“……”
　　
　　楚栀把书包放回座位，认命般走出教室。
　　
　　班主任离开前，指着坐在第一排的男同学：“笑什么笑，你，把黑板擦干净了，一点痕迹都不能留，听见没有！”
　　
　　男生：“……”
　　
　　办公室。
　　
　　班主任陈萍萍坐在座位上，表情严肃望着楚栀，楚栀乖乖站在她座位前边，从进来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
　　
　　陈萍萍大概是想要听楚栀的解释，但她也没有想到楚栀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站在那里，像块木头。
　　
　　早读的铃声已经在三分钟前响起，陈萍萍倒是先有些耐不住了，她看着楚栀：“楚栀，关于教室黑板上的那些字，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楚栀思索了下：“您想听怎么样的解释？”
　　
　　“当然是实话！”陈萍萍眉头上挑，眼神略瞪了她一下：“楚栀，你要是谈恋爱了，肯定影响你的学习，你家里也肯定不会同意。你就跟老师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谈恋爱？黑板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楚栀抿了下唇，眼帘微垂，没有正面回答陈萍萍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那老师您觉得我谈恋爱了吗？”
　　
　　“现在是我在问……”
　　
　　“我看起来像是正在谈恋爱吗？”楚栀面色淡然打断她的话。
　　
　　“……”
　　
　　陈萍萍紧了紧后槽牙，似乎想要发脾气，但又一时间说不出反驳楚栀的话来，硬生生的将自己心里的怒火给压制了回去。
　　
　　楚栀在学校一如既往的听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单看这个的话，她确实不像是在谈恋爱的人。
　　
　　陈萍萍深吸口气，又问：“黑板上写的那个夏什么的，是谁？”
　　
　　“他是谁，老师您应该去问在黑板上写字的人，而不应该问我。”
　　
　　“楚栀，我现在是在好好跟你说话。”
　　
　　“老师，我也是在好好跟您说话。”
　　
　　“……”
　　
　　陈萍萍再次深呼吸了下，她看了眼时间，无奈摆手：“行，你先回去早读，你的事，之后再说。”
　　
　　“好的。”
　　
　　楚栀走出办公室。
　　
　　陈萍萍望着楚栀离去的背影，抬手扶额，满脸写着无奈。她这样和楚栀说话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管她怎么问，即便是发脾气，那也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不轻不重，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那个夏什么的，是一中的吗？那个名字好像没在一中听说过……是校外的么？得找人问问。
　　
　　早读结束后，陈萍萍把宋微微喊来了办公室。
　　
　　宋微微有些茫然，不知道班主任这么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喊来办公室是做什么。她很困，甚至有点想要打哈欠。
　　
　　陈萍萍开门见山询问：“宋微微，你和楚栀关系好，老师问你，楚栀是不是谈恋爱了？”
　　
　　宋微微要打哈欠的冲动瞬间被抑制住。
　　
　　她眨了下眼，肩膀耸了耸，然后摇头：“没有啊，我们家楚栀栀可是三好学生，那么乖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会谈恋爱呢。陈老师，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是吗？”陈萍萍眯了眯眼：“那为什么有人会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下楚栀喜欢夏……那个夏什么的，我不记得名字了，反正就那几个字。楚栀喜欢夏谁谁，这样的。”
　　
　　宋微微努了下嘴。
　　
　　夏什么的……夏凡郗？
　　
　　不会吧……有人在黑板上写了“楚栀喜欢夏凡郗”这几个字？多大仇多大恨呐……还直接报到教室里来了……
　　
　　宋微微说：“我不知道。误会吧。”
　　
　　陈萍萍表情凝重，眼睛直直看着宋微微：“你真的不知道？一点儿也不知道？”
　　
　　宋微微笑了下，语气坚定：“我真的不知道。一点儿都不知道。”
　　
　　陈萍萍：“……”
　　
　　宋微微，第二团棉花。
　　
　　宋微微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眉头挑了挑，脸上带着自信笑容。想从我宋微微嘴里套话，想的还挺美～
　　
　　切。
　　
　　回到教室，宋微微看了眼正在写试卷的楚栀，就她这副模样来瞧，哪里看起来像是谈了恋爱的人？就和往日里那个只知道刷题的书呆子一样。
　　
　　当然，细微的差别暂且不论在其中。
　　
　　楚栀见宋微微盯着自己看，有点不解：“怎么了？”
　　
　　宋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你继续写。”
　　
　　楚栀眨了下眼，没说什么。
　　
　　上午的课，照旧，没什么特别的。
　　
　　但宋微微挽着楚栀的手从食堂吃完午饭回到教室，就听见教室里的人都在议论楚栀的事。而在教室正前方的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清清楚楚写着两行字：
　　
　　楚栀喜欢夏凡郗！
　　
　　他们俩还亲嘴了！！
　　
　　很大的两行字，字字清晰。
　　
　　楚栀愣在原地，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宋微微当即冲上前去：“这踏马谁写的啊，有毛病吧！”
　　
　　她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三下五除二的将那些字全部擦掉。但在她们进来前，教室里的人就已经有很多了，就算这会儿已经擦掉，看到的人也不在少数。
　　
　　坐在座位上的金泽轻飘飘开口：“是个女生写的。”
　　
　　楚栀低头看向他，金泽面带微笑转过头去看她：“怎么？你不信吗？”
　　
　　楚栀眯了眯眼：“是谁？”
　　
　　“我才转过来多久啊，我怎么会认识她是谁？”金泽耸了下肩膀：“我就知道，她是个女的。”
　　
　　“……”
　　
　　楚栀没再说其它，回了自己座位。
　　
　　宋微微匆匆忙忙走到她身边，眉头紧蹙：“楚栀栀，你没事吧？”
　　
　　楚栀深吸口气：“没事。”
　　
　　她只是不明白到底是谁在恶作剧。这样的事情，好玩儿吗？简直幼稚！
　　
　　午休正式开始前，陈萍萍又把楚栀喊去了办公室。教室里闹得那一出，被学生们说的沸沸扬扬，自然没能瞒得住她。
　　
　　楚栀站在陈萍萍的办公桌前，模样和早上的时候相同。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想开口回答任何问题。
　　
　　而且，她觉得班主任把自己喊来办公室简直就是浪费时间，班主任应该找的，难道不是那个在教室黑板上乱写乱画的人吗？
　　
　　陈萍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无奈开口：“楚栀，你应该知道，咱们学校是不允许早恋的，既然有人那么写了，那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多少都有点事儿，你要是解释清楚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但你要是继续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就只能打电话把你妈喊来学校了。”
　　
　　楚栀抿了下唇：“我要说什么？”
　　
　　说她没有谈恋爱，说她不喜欢夏凡郗，说她没有和夏凡郗亲嘴？
　　
　　陈萍萍拍了拍桌子：“我要听实话。你就老实交代，谈没谈恋爱，恋爱对象是不是写在黑板上的那个男生？”
　　
　　“……”楚栀闭口不言。
　　
　　“行，”陈萍萍也是没法了：“你就在办公室里站着慢慢想，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看看你在你妈面前会不会说实话！”
　　
　　她真的拿出手机，也是真的拨通了叶慧晓的电话。
　　
　　楚栀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帘低垂，看不清眼睛里的神色。
　　
　　叶慧晓答应要来学校。
　　
　　陈萍萍回头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楚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了摇头。好好的乖学生，怎么忽然就谈起恋爱来了？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得一套一套的！
　　
　　叶慧晓打车赶来学校的前两分钟，有个女生来了办公室，找到陈萍萍，递给了她一个信封，说里面好东西，然后就跑走了。
　　
　　陈萍萍疑惑着打开信封，里面掉出来几张照片。
　　
　　“什么啊这是……”待看清楚照片的内容，陈萍萍的脸色骤变，猛的拍了下桌子，吓到了楚栀，也惊到了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
　　
　　“楚栀！”陈萍萍把照片丢到楚栀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些照片是什么！简直伤风败俗！！”
　　
　　楚栀：“……”
　　
　　她拿过照片看了眼，瞳孔瞬间收缩，满脸写着震惊。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随后叶慧晓温柔且礼貌的嗓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请问陈萍萍陈老师在吗？”
　　
　　楚栀心下一惊，伸手想要将桌子上那些照片藏起来。陈萍萍却按住了她的手，把照片扯回到自己面前。
　　
　　“这边！”陈萍萍朝门口招了招手：“楚栀妈妈，这边！”
　　
　　叶慧晓笑了下，这才走进办公室。
　　
　　楚栀咬着唇，还是想将照片拿到自己手里藏起来，可陈萍萍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叶慧晓先和陈萍萍打了声招呼，看向楚栀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叶慧晓伸出手按了按楚栀肩膀：“栀栀？怎么了？”
　　
　　陈萍萍笑着开口：“楚栀妈妈，真的很抱歉这个时间把您喊来学校，今天啊，真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和您说才不得已喊您来的。”
　　
　　“没关系，”叶慧晓站在楚栀身边：“陈老师这么着急喊我来学校，是不是我家栀栀有什么事？”
　　
　　“是，”陈萍萍笑着搬了张椅子给叶慧晓：“确实是有事。那个，楚栀妈妈，您应该知道我们学校是不允许早恋的，对吧？”
　　
　　叶慧晓瞬间明白陈萍萍喊自己来为的是什么了。
　　
　　她看了眼身边站着一动不动，也一句话没开口的楚栀。
　　
　　“楚栀同学呢，成绩很好，表现也不错，但是吧，她谈恋爱这个事情造成了些不太好的影响，你看，这还有人拍了照片来，唉……”
　　
　　陈萍萍叹了口气，把照片推到叶慧晓面前：“我也不好多说别的，您自己看看吧。”
　　
　　“照片？”叶慧晓诧异。
　　
　　她瞬间皱起眉头，伸手要去拿照片的时候，一直没反应的楚栀忽然伸出手按住了那些照片，眼神略慌张，手掌紧紧压在照片上，显然，她并不想让叶慧晓看见照片的内容。
　　
　　叶慧晓看着她，陈萍萍也看着她。
　　
　　陈萍萍抿了下唇：“楚栀同学，你把手……”
　　
　　“把手拿开。”叶慧晓轻飘飘的话语响起。
　　
　　楚栀小心翼翼看向叶慧晓，叶慧晓眼神平静望着她。
　　
　　楚栀咬了下唇。
　　
　　“栀栀？”叶慧晓眯了下眼：“把手拿开。”
　　
　　楚栀吸了下鼻子，最后还是听话将手拿开。照片的内容随即清楚展露在叶慧晓眼前。
　　
　　陈萍萍笑了笑：“那个，楚栀妈妈，您也别生……”
　　
　　“偷-拍是犯法的，”叶慧晓拿起其中一张照片：“陈老师，这点法律常识您是知道的，对吧？”
　　
　　陈萍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个……照片不是我拍的，是您来之前，有个女同学拿过来的，我……”
　　
　　“能不能麻烦您把那个女同学找过来一下呢？”叶慧晓脸上笑容温和：“我有些问题，想要当面请教她一下。”
　　
　　“这个……”
　　
　　“如果不能的话，那我就只好用我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了。”
　　
　　陈萍萍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慌，感情这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叶慧晓不是个善茬啊，她该不会是想要报警，或者是以法律手段来解决这事吧？
　　
　　自己可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怕是都不好收场啊！
　　
　　陈萍萍连忙起身：“行行行，那您坐会儿，我现在就去给您找那个女同学来。”
　　
　　“陈老师，麻烦您了。”
　　
　　“客气客气。”
　　
　　陈萍萍连忙询问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才知道那个女同学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这才找出去。
　　
　　叶慧晓将那些照片全都看了一遍。
　　
　　那几张照片里，楚栀和夏凡郗牵手、拥抱、亲吻的画面全都有，而且，很清楚。像是用相机特意拍下来的。
　　
　　叶慧晓仔细看了看照片里的男生，她用手指戳了戳照片里男生的脸：“这个人，是之前住在我们家对面的那个小夏，对不对？”
　　
　　楚栀抿了下唇，低着头“嗯”了一声。
　　
　　照片都已经在她眼前放着，自己就算是再怎么狡辩都是徒劳。
　　
　　“之前那么长时间，你看起来就和他是陌生人一样，没想到……”叶慧晓忽的笑了一声：“从那条巷子里搬出来后，你们反而在一起了。是你们藏的太深了，还是因为我平时对你不够关注？”
　　
　　“不是那样的……”楚栀攥紧衣角：“我之前……的确不喜欢他。我是，是这学期才喜欢他的。”
　　
　　“为什么啊？”叶慧晓紧蹙眉头，很不理解：“之前那么多年你对他都无动于衷，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喜欢上他了？”
　　
　　楚栀很想回一句：因为我是重生回来这里的。
　　
　　重生之前的她，对夏凡郗这个人几乎没有印象。
　　
　　重生后，她做了和曾经不同的选择，才让他们有了正面的交集。她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喜欢自己。
　　
　　而她恰好，也喜欢上他了。
　　
　　但那样的话，她就算是说了，妈妈也不会相信的。
　　
　　楚栀低着头，只说：“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有那么多为什么吗？”
　　
　　叶慧晓扶额，有种气喘不上来的感觉。
　　
　　楚栀小心看了眼她的脸色，抿了抿唇，又说：“我并没有因为和他在一起就耽误学习，就不务正业了，为什么你们好像都觉得谈恋爱是件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叶慧晓愣了下。她蹙眉：“栀栀，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妈只是觉得，你这个年纪谈恋爱真的不合适，之前我也和你说过的，你忘了吗？”
　　
　　“……”楚栀没有再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慧晓的叹息声传到楚栀耳朵里，她紧紧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陈萍萍很快将那个女生带回办公室。那女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校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听话的好学生。
　　
　　叶慧晓也不和她浪费时间，直接询问：“同学，照片是你拍的？”
　　
　　“是我拍的啊，怎么了？”
　　
　　“偷-拍是犯法的。”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下：“阿姨，你可别吓我啊，我还是个未成年，你这样……”
　　
　　“十六周岁总是满了的吧，”叶慧晓淡定应答：“如果你负不起这个责任，那就让你家里来负。你爸妈电话号码多少，报出来，我来给他们打电话。”
　　
　　“不、不是……”女生莫名有些慌。
　　
　　她看了眼陈萍萍，陈萍萍也是客客气气的，看起来不想招惹这个女人。
　　
　　“不……照片不是我拍的，只是有个人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在他们五班教室里写上一些字，然后把照片拿给他们班主任，我没干别的，真的！”
　　
　　“谁让你这么做的？”
　　
　　“就是他们五班那个新来的，金头发的那个男生。”
　　
　　叶慧晓看向陈萍萍。
　　
　　陈萍萍连忙说：“听她的描述，应该是金泽。他是刚从英国那边回国的，在我们学校借读。不过他平时看起来很乖啊，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楚栀紧抿着唇。所以说，还是金泽……
　　
　　他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金泽很快被找来办公室。
　　
　　此时午休已经结束，听说办公室这边有情况，有部分胆子大、爱凑热闹的学生聚集在办公室外边，偷偷看着里面的情况。
　　
　　金泽站在他们面前，神态自若。
　　
　　陈萍萍清了清嗓子：“金泽同学，你知道为什么把你喊来办公室吗？”
　　
　　“知道。”
　　
　　“那你……”
　　
　　“我不过是拍了几张照片，让人写了几句事实放在黑板上，问题出在哪里？”
　　
　　叶慧晓站起身来：“这位同学，你……”
　　
　　“如果你是想跟我说偷-拍犯法的话，你尽管去告，我根本不介意，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只不过，我耗得起，你的宝贝女儿耗得起吗？而且，我手里可有照片备份，你就不怕我把照片发到网上去吗？到时候全校都会知道，一中学霸和职高生男友当众接吻，这话题，热度应该会很高吧。”
　　
　　叶慧晓脸色僵住。
　　
　　楚栀有些心颤，身体不自觉发抖。当然，那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握紧拳头，有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怒火与暴躁。
　　
　　金泽笑出声的那瞬间，楚栀握着拳头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她用了她平生最大的力气，没有半分犹豫。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叶慧晓震惊了，陈萍萍震惊了，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是满脸震惊。大概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楚栀会是动手打人的那个。
　　
　　金泽被打了一拳，却仍然能带着笑意看向楚栀。他抬手摸了下被打的位置：“也不想做什么，就是想折磨你们。我之前说过了，只要你和夏凡郗分手，什么事都不会有，可你偏偏不听我的，非要和他在一起。”
　　
　　这话轻飘飘的，但吐字清晰，就像是故意在说给什么人听的一样。
　　
　　听了金泽的话，叶慧晓眉头紧锁，不自觉看向楚栀，她眼里疑惑的情绪比刚才还要更多了些。
　　
　　也就是说，要是楚栀和夏凡郗没有在一起，这样的事情本来根本不会发生？
　　
　　而楚栀明明都知道？！
　　
　　叶慧晓拉过想要再去给金泽一巴掌的楚栀，面色严肃看着他：“这位同学，是不是只要我们家栀栀和小夏分手，你就把那些照片备份彻底删除，并且以后在学校不再针对她了？”
　　
　　“除此之外，再让她停学两周吧，因为她刚刚打了我，我怕她要是单独出现在我眼前，我会忍不住想要把刚刚那一拳打回来。”
　　
　　“你！”
　　
　　“哈哈哈哈哈！”金泽忽然笑起来，笑声阴森，有种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感觉。
　　
　　哪怕是活了几十年，叶慧晓仍然觉得，眼前这个男生不是个善茬，是个可怕的人。
　　
　　叶慧晓深吸口气：“我现在就带她回家，你先把照片删了！”
　　
　　“让她先和夏凡郗分手，我再删掉照片。”
　　
　　“……好！”叶慧晓望着他：“你最好是说话算话，你要是毁了栀栀的前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楚栀错愕：“妈妈，我不……”
　　
　　“你闭嘴！”
　　
　　“……”
　　
　　叶慧晓转身看向陈萍萍：“陈老师，栀栀休学两周，两周后再回来，麻烦您了。我现在带她回家，您这边有问题吗？”
　　
　　陈萍萍使劲眨了眨眼，才从眼前的情形中回过神来，她除了点头说“没问题”，她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显然，她低估了叶慧晓，也看错了金泽。这两个人，都不好惹。
　　
　　叶慧晓把楚栀从学校带走的时候，金泽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面带微笑目送她们离开。
　　
　　楚栀回头时，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愤怒与恨意。
　　
　　金泽也只是挑了下眉，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就好像，楚栀这事的结果不是他造成的，这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要怪就怪楚栀一意孤行，偏要喜欢夏凡郗，非要和他在一起。
　　
　　一意孤行，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就是楚栀要付出的代价。
　　
　　楚栀跟叶慧晓走出学校后，叶慧晓开口：“栀栀，你打个电话，跟小夏说分手吧。你没有必要为了他毁掉你的前途。”
　　
　　“可是，妈妈……”
　　
　　“听话！！”
　　
　　“……”
　　
　　




37.  三十七   你得为此付出代价

　　楚栀被叶慧晓带回家。
　　
　　那个电话, 她没给夏凡郗打。为此，她还和叶慧晓起了争执。话语不重，但……
　　
　　叶慧晓第一次看见楚栀这般固执和不受控制的偏激模样。她潜意识里已经认为, 是夏凡郗教坏了她。
　　
　　因为夏凡郗也是那样的。
　　
　　楚栀就是和夏凡郗待的太久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要早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这层关系，当初就不该让苏新芬来家里, 给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的可以去见夏凡郗的理由。
　　
　　楚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管叶慧晓在外面说什么, 她都不开门。这件事情，原本就不是她或者夏凡郗的错，为什么拍照片和闹出事情来的人是金泽, 最后要负责任的却是他们？
　　
　　他们只不过是谈了个恋爱，碍着什么人的事了？触着什么人的眼了？他们在一起后，平时都没机会见面，只有周末可以见到……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意料之外的情况，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阻碍他们在一起？
　　
　　这犯法了吗？他们在一起就天理不容了吗？
　　
　　楚栀内心有些狂躁，甚至想要摔东西来发泄自己心里即将涌出的负面情绪。可她看着桌子上那些东西，握紧双手，宁愿用指甲掐自己的肉, 也没有把那些不好的情绪爆发出来。
　　
　　她深呼吸着，尽力克制内心的冲动。
　　
　　她知道那样不好, 很不好。
　　
　　楚栀坐在书桌前，房内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呼吸与心跳声, 她可以听见叶慧晓在客厅里打电话的声音, 听得出来，她语气有些急躁、不耐烦，甚至在控制她的怒火。有些关于楚栀的话语,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担心楚栀听见。
　　
　　但楚栀还是听见了。
　　
　　外公外婆得知消息后从外面匆匆忙忙赶回来，叶慧晓大致和他们讲了下事情经过，他们对视一眼，脸上表情无奈。
　　
　　外婆宁敏走到楚栀房前，抬手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栀栀，是外婆，外婆有些话要和你说，你能把门打开吗？”
　　
　　“栀栀，你听话，把门开开，好吗？”
　　
　　楚栀深吸口气，又重重呼出。她从书桌前站起身来，走向房门。
　　
　　“咔哒”一声，她打开了反锁的门，将房门拉开。
　　
　　门口，外公、外婆，还有妈妈都站在那里。他们站在房外，楚栀站在房间里，那条木质的门栏，就像是一道界限，将他们隔绝开。
　　
　　他们开口前，楚栀抢在前面先开口：“我不会和夏凡郗分手。”
　　
　　叶慧晓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继而蹙眉，眼里的不高兴表露的很是明显。
　　
　　楚栀又说：“做错事情的不是他，为什么他要来负这个责任？如果你们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跟他表白，让他跟我在一起的。如果你们想要发泄什么，冲我来就是了。”
　　
　　外公和外婆表情错愕，眼里满是震惊。
　　
　　叶慧晓紧皱着眉头：“楚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生要自爱！你主动跟男生表白就算了，选的还是那样一个人！”
　　
　　楚栀抿了下唇：“为什么不能选他？”
　　
　　“因为你们不合适，他配不上你！你这个年纪最应该的就是念书！念书你懂吗！”
　　
　　“我有在好好念书，我这个学期的两次考试，都考的很……”
　　
　　“那不是重点！”
　　
　　楚栀的话被打断后，楚栀心里的委屈没来由上涌。刚刚才说念书是最重要的，可她明明好好念书了，又说考试考得好不是重点……
　　
　　所以，不管她考的怎么样，都不是重点。在他们眼里，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不该和夏凡郗在一起。
　　
　　这才是重点。
　　
　　真是……好笑。
　　
　　楚栀嘴角扯了扯：“所以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能接受我和夏凡郗在一起，对吗？”
　　
　　“对！”
　　
　　“……为什么你们都那样认为？”
　　
　　“我们都那样认为，是因为你真的就做错了！你就不该和他在一起！”叶慧晓的脾气上来，情绪也是烦躁：“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不合适，都在阻拦你们在一起，那就证明你们真的不该在一起！你们不适合在一起！！”
　　
　　叶慧晓深吸口气，伸出手按在楚栀肩膀上：“栀栀，妈妈不想让你重蹈妈妈的覆辙，我当初也是不顾一切选择了你爸爸，可是你看看结果呢？”
　　
　　“栀栀，就当妈妈求你了，你听妈妈的话好不好？妈妈也没有求过你别的事情，这回，你就像以前那样，乖乖听妈妈的话行不行？你不要任性，你这样会让妈妈很难过的……栀栀？”
　　
　　楚栀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叶慧晓眼里噙满了泪水，才一眨眼，眼泪便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楚栀抿了下唇，心情复杂。
　　
　　她想反驳妈妈的话，却又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样的话再接着下去，肯定免不了一场争吵。
　　
　　哪怕只是单方面的。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楚栀抬手拿开叶慧晓按在她肩膀上的双手，面无表情退回到房间。
　　
　　叶慧晓还想要说什么，房门却已经关上。
　　
　　楚栀背靠着房门，隐忍许久的眼泪这才掉下来。她没敢哭出声音，她知道他们还在外面，她一哭，他们就都听见了。
　　
　　事已至此，如果要怪，就全都怪她吧。
　　
　　都是她的错。全是她的错。
　　
　　千怪万怪，也怪不到夏凡郗身上去。他什么坏事都没做，他只是……接受了自己的表白而已。
　　
　　楚栀顺着门缓缓滑落，坐在了地上。
　　
　　拉着厚重窗帘、也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她看不见外面的光。她把脑袋埋在双膝间，肩膀稍稍耸动，轻微的抽泣声还是难以避免的响起。
　　
　　很轻很轻。
　　
　　楚栀的房门紧闭，一直到凌晨才打开。
　　
　　她哭过一场，眼睛红肿，还有些疼。客厅沙发上，叶慧晓靠在那里睡着了，脸色看起来很疲惫。
　　
　　楚栀转身回房间拿了条毯子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才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而后重新回到房间。
　　
　　第二天早上，叶慧晓醒过来，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毯子。她抬手捏了捏眉心，面容依旧疲惫，她站起身往楚栀房间看了眼，房门依旧紧闭，里面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叶慧晓忽的想起来，楚栀从今天开始要休学两周。
　　
　　不过，昨天因为太生气、情绪不稳，没来得及仔细和那个金头发的男生说几句，今天周五，正好可以去一趟学校。
　　
　　叶慧晓出门前，敲了敲楚栀的房门：“栀栀，妈妈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身体要紧，你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妈妈现在出门，你出来吃点东西吧，好吗？”
　　
　　房内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叶慧晓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楚栀房内。楚栀躺在床上，被子下的身形隐约可以看见她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胳膊。她眉头紧皱着没松开，额头上覆盖着一层薄汗，脸上神色有些惧怕。
　　
　　可她并未睁开眼。
　　
　　似乎，是深陷在一个噩梦中。
　　
　　叶慧晓来到一中，在教室里找到金泽。
　　
　　宋微微看见他们走出教室时，有些疑惑，就悄悄的跟在他们后面，趁他们在讲话时，躲在墙后偷听。
　　
　　谈话内容让宋微微震惊，她也因此明白为什么楚栀今天没有来上学。大概，之后两周她都可能不能在学校见到楚栀了。
　　
　　趁着周五放学，林白圩回家路过一中门口，宋微微就顺势喊上了林白圩，让他跟自己一起去找楚栀。
　　
　　去的路上，宋微微和林白圩大致讲了下事情经过，但没有把全部的事都告诉他。
　　
　　但在楚栀家小区门口，她用林白圩的手机给楚栀打了好多个电话，楚栀都没接。宋微微又不记得叶慧晓的电话。
　　
　　小区保安不认识宋微微和林白圩，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放他们进去。
　　
　　林白圩拍了拍宋微微肩膀：“楚栀这会儿心情肯定不太好，你这会儿进去也未必能和她说得上话，要不等她自己缓缓，明天再来吧？”
　　
　　“可是楚栀栀昨天下午就离开学校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半点消息，我很担心她……”
　　
　　何况，她还听见了叶慧晓和金泽说的那些话。要是不亲眼见到楚栀，她实在不能放心。
　　
　　林白圩叹了口气，见她不想立刻就走，就陪着她在小区门口等。反正明天周六，也不着急。
　　
　　宋微微原本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叶慧晓，或者是楚栀的外公外婆，但没想到，没见着他们，倒是看见了来这里找楚栀的夏凡郗。
　　
　　他刚从一中那边过来，遇到顾沅茗后才知道楚栀今天没来学校，他才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见她。
　　
　　小区门口，夏凡郗跟宋微微和林白圩碰面。
　　
　　一见到他，宋微微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她怒气冲冲走向夏凡郗：“你居然还敢来这里？你这个扫把星！”
　　
　　林白圩拉了拉宋微微的衣服：“微微，好好说话。”
　　
　　夏凡郗皱了下眉，却没有否认。
　　
　　宋微微甩开林白圩的手，满脸写着愤怒：“都是因为你，楚栀栀才被迫休学的，你知不知道对楚栀栀来说，休学两周代表什么？你喜欢什么人不好，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们家楚栀栀！你跟她根本不是一路人，跑来掺和她的生活做什么！！”
　　
　　夏凡郗：“……”
　　
　　林白圩拉过宋微微的胳膊：“好了，微微，现在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他。”
　　
　　“怎么不能怪他，就是全部怪他！”
　　
　　夏凡郗知道宋微微是楚栀唯一的好友，楚栀出事，她对自己发脾气也是应该的，他不怪她，也不想这时候来反驳她的话，和她争执什么。
　　
　　他是来见楚栀的，不是来吵架的。
　　
　　相比较面对宋微微的愤怒，他更加在意楚栀现在的情况。
　　
　　夏凡郗深吸口气，高大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许落寞。
　　
　　他问：“楚栀……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在学校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怎么样了？”宋微微冷笑一声：“你要是想知道她在学校发生了些什么，你应该去问问你那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啊！妈的，要不是他，楚栀栀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样！！”
　　
　　“夏凡郗，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出现在楚栀栀身边，她就一直在遭遇这样、那样不好的事！你离她远点吧！”
　　
　　夏凡郗：“……”
　　
　　异父异母的兄弟……金泽？
　　
　　是金泽在学校惹事，导致楚栀被迫休学两周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楚栀从来没有跟他说起过金泽在学校里对她做过的事，上周见面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和自己待在一块儿的时候也很高兴，没有说起过任何不愉快的事，这几天，也有通过短信说早安和晚安的……
　　
　　除了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
　　
　　原来是这样……
　　
　　夏凡郗瞬间皱起眉头，垂下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头，手指因为用力握紧而“咯咯”作响。他心中情绪不稳，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
　　
　　“知道了。”夏凡郗咬牙，却尽量平稳呼吸应了一声。
　　
　　而后转身离去。
　　
　　宋微微一惊：“你这就走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站住！！”
　　
　　宋微微正要追上去，林白圩赶忙拉住了她。
　　
　　宋微微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回头瞪了林白圩一眼，不高兴的跺了几下脚。
　　
　　林白圩朝她笑了下：“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天黑后，忽然开始下雨。
　　
　　乌云密布的夜空中，时不时响起几声闷雷，偶尔有长长的闪电划破天际。
　　
　　金泽从外面买了点东西回到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的“家”，身上淋了雨，湿哒哒的，他抖了抖肩膀，将外套上的水抖下来些许。
　　
　　“轰隆隆——”
　　
　　金泽回头瞥了眼，这糟糕的天气。
　　
　　一记闷雷响起后，闪电划破夜空，电光间，他一回头，瞥见了一个熟悉身影。
　　
　　那人阴沉着脸色，眼中布满寒意，穿着一身漆黑，手里，紧握着一根棒球棒。
　　
　　金泽一愣：“是你。”
　　
　　“你伤害了楚栀，必须，付出代价。”
　　
　　夏凡郗从黑暗中走出来，棒球棒拖地的声响刺耳，在寂静的走廊上极其明显。
　　
　　金泽却笑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让我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反而，似乎还有些期待。
　　
　　夏凡郗扬起棒球棒砸下去的瞬间，天边一道惊雷闪过：
　　
　　“轰隆——”
　　
　　“轰隆隆——”
　　
　　-
　　
　　半小时后，有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在雨夜几乎同时响起。
　　
　　旁边聚集了不少人，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在议论纷纷。
　　
　　金泽被医生和护士用担架抬上救护车，地上的血和雨水混杂着，带着泥土味的空气里混杂着些许血腥气息。
　　
　　夏凡郗没有跑，他就拿着那根沾了血的棒球棒站在那里，眼神冷漠的望着救护车的门关上。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也不想狼狈离去。
　　
　　所以，没有任何意外，警察把他带走了。
　　
　　金泽在医院抢救后，医生给出诊断书：鼻梁断裂，牙齿掉了三颗，脸上大面积淤青，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腿粉碎性骨折。
　　
　　而且，昏迷未醒。
　　
　　金泽妈妈得到消息后立即从F市赶来A市医院，看见金泽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的模样，火气顿时上涌，要求必须追责。
　　
　　但碍于夏凡郗尚未满十八周岁，所以必须要先联系他的监护人前来。
　　
　　金泽被打的第二天晚上，有人出现在了夏凡郗所在的拘留所。
　　
　　那是个长卷发的女人，身材高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涂着热烈红色的口红，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托的更为白了些，她看起来挺年轻，像是三十刚出头的年纪。
　　
　　美艳动人，气质凌人，不可方物。
　　
　　她穿着一身黑色礼服长裙，做着大红色的美甲，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的声响在拘留所的走廊上清脆响着。
　　
　　警卫打开夏凡郗房间的门：“夏凡郗，有人要见你。”
　　
　　夏凡郗看了眼外边暗沉的天色，这个时间，居然有人要见他，真是稀奇。
　　
　　会面室内，夏凡郗见到了那个要见他的人。
　　
　　看见她的瞬间，夏凡郗睁大了眼睛，满眼写着难以置信。他戴着手铐站在会面室门口，模样略显狼狈，但震惊更甚。
　　
　　女人抬眸望向他，勾了勾红唇，笑着开口：“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母子俩重逢相见，居然是在这样的地方。儿子，你还真是会给老妈惊喜。”
　　
　　她的红色长指甲像敲钢琴键似的，敲了敲桌面：“在这种地方见面，还别有一番风味。你觉得呢？”
　　
　　看见她，夏凡郗表情一点儿都不轻松，相反，他表情有些凝重，眼神里有些许……惧怕之意。
　　
　　他不明白，他明明没有给拘留所的人任何有关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见到我，好像不怎么高兴啊？”
　　
　　“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捞你的，”女人笑着：“难道，你觉得你那快死的老爸，和半死的奶奶，会大老远跑来捞你？”
　　
　　“……”
　　
　　“行了，我就是正好路过这，来看看你死没死。看你气色还算不错，就乖乖等着我把你捞出去吧。”
　　
　　“……”
　　
　　女人提前结束了会面，面带微笑走出会面室。
　　
　　很快，有两个穿着相同款式职业西装的人走来。男的手上拿着文件袋，女的手上拎着女人的名牌包包。
　　
　　两人齐声，恭恭敬敬喊了句：“丁总。”
　　
　　女人抬手捂嘴，轻打了个哈欠：“想办法把我儿子弄出来，要不留任何痕迹的那种。”
　　
　　“是。”
　　
　　“然后，把他绑起来，给我带回美国去。”
　　
　　“是。”
　　
　　女人拿出一支烟，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对了，他那小女朋友叫什么来着？”
　　
　　女助理迅速回答：“楚栀。”
　　
　　“嗯，明天我去见见那小姑娘。你们两个，一个去医院解决那个女人，一个负责我儿子的事，时间不多，尽快。”
　　
　　两人同时应答：“是，丁总。”
　　
　　




38.  三十八   那就，好好道个别吧

　　楚栀家的门铃被按响的时候, 是下午一点半，家里只有楚栀一个。
　　
　　叶慧晓接了朋友一个电话，看楚栀还是闷在自己房间里, 也就没管，只是出门前和她说了声, 让她记得出来吃饭。从周五那天开始, 她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就算出房间，也是半夜他们睡着后，她才出来。
　　
　　外公外婆和小区朋友在小区内设置的麻将馆里一边打麻将, 一边唠嗑。这是他们的日常，倒也没有什么不特别的。
　　
　　门铃声持续响了二十来秒，在房间里的楚栀这才慢悠悠的走出来。
　　
　　开门前，她揉了揉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面无表情走过去。她先从猫眼里瞧了眼，是个陌生的女人。
　　
　　她疑惑着要不要开门的时候，门铃再次响起，门外站着的那个女人随后开口：“请问有人在家吗？我找楚栀，她在吗？”
　　
　　楚栀愣了愣, 眉头轻皱了下。找她的？
　　
　　虽然她不认识门外的女人是谁，但想了下, 以小区的安保，不是小区的人应该进不来, 门口那位女士应该是小区里某户住户。
　　
　　她小心翼翼打开门, 左脚勾在门后，确保自己随时可以关门。而后才出声询问：“您好，请问您有事吗？”
　　
　　她嗓子有些许沙哑, 但能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门口的女人披散着一头长长的卷发，化着精致妆容，面带微笑的望着楚栀，视线不自觉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楚栀，对吧？”
　　
　　楚栀点了下头：“您是？”
　　
　　“哎呀，忘了，应该我先自我介绍的，”女人嘴角带笑：“我叫丁芜，是夏凡郗的妈妈。”
　　
　　楚栀愣住，眼中错愕情绪浮现，脸上表情僵住，有些难以置信的意味。
　　
　　夏凡郗的妈妈？
　　
　　从没听夏凡郗提起过他妈妈的事。楚栀只知道夏凡郗的爸妈在他十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好像，他爸妈都没有回来看过他。
　　
　　楚栀自然也不知道，原来夏凡郗的妈妈长得那么年轻，仔细瞧起来，夏凡郗的长相，和她的五官轮廓竟是如此的相似。
　　
　　见她盯着自己看，丁芜笑着开口：“小姑娘，你就打算让我一直站在门口？”
　　
　　楚栀回过神来，这才将大门打开，让她进到屋子里来。
　　
　　她从楚栀身边经过的时候，楚栀才注意到她比自己高出一大截，低头一看，她脚上那双高跟鞋起码有十厘米。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走的极其平稳，仪态端正，气质非凡。
　　
　　楚栀跟在她身后，就像是个小女仆。
　　
　　楚栀带她去客厅坐着歇会儿，而后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叶慧晓出门前烧好的白开水。目前尚有余温。
　　
　　丁芜趁机看了看屋子的摆设，有种复古的感觉，电视机旁的架子上摆着的花瓶好像还是古董。
　　
　　丁芜挑了下眉，她大概明白为什么别人都觉得她儿子配不上楚栀这小姑娘了。从目前已知的情况而言，那小子确实配不上人家。
　　
　　楚栀将水杯放在丁芜前面：“您喝水。”
　　
　　“谢谢。”
　　
　　丁芜坐姿端正，拿起水杯抿了口：“你家里人都不在吗？”
　　
　　“嗯，他们都出去了。”
　　
　　“发生了不好的事，他们居然都不留一个人在家里陪你啊。”
　　
　　楚栀抬眸看着她，下意识抓紧了衣角。
　　
　　“不用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
　　
　　“……”楚栀抿了下唇，视线默默往下看。
　　
　　丁芜又喝了口水：“前天晚上，夏凡郗把那个姓金的小子打了，现在他们人，一个在医院躺着，一个在拘留所里关着。”
　　
　　楚栀心下一惊，猛的抬起头看向丁芜，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的心忽然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又疼，又闷。
　　
　　她望着丁芜，眉头紧锁，紧紧的攥着衣角，脸上写满了慌张：“那夏凡郗……”
　　
　　“不用担心，我都回来了，难道还能不帮他？”
　　
　　楚栀点了点头。也是。
　　
　　“不过，我这次来这里，也确实还有一件关于夏凡郗的事要和你说，看你现在也没事，正好你家里人也不在，就现在和你说了，你觉得怎么样？”
　　
　　楚栀刚放下去些许的心，又被猛的掉了起来。她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
　　
　　夏凡郗的妈妈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找来她家，感觉她即将要和自己说的事也不会是什么好事。难道，她来这里，也是为了想要让自己跟夏凡郗分手的？
　　
　　丁芜要开口时，楚栀抢在了她前面。
　　
　　“阿姨，您也是来和我说，要我和夏凡郗分手的吗？”楚栀低着头，丁芜看不清她脸上此时是怎么样的表情，但从她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她的不安与……些许悲伤。
　　
　　听她这话的意思，有人在劝她和夏凡郗分手啊。
　　
　　啧。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丁芜笑了下：“有很多人劝你和夏凡郗分手吗？”
　　
　　楚栀“嗯”了一声。她身边的人都说过相同的话，没有人支持他们在一起。
　　
　　丁芜轻摇了下脑袋：“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有很多人都觉得你们不合适，你们就是真的不合适的呢？”
　　
　　“我不那样觉得。”
　　
　　“但也许现在的你们真的不合适。”
　　
　　楚栀抬起头看了丁芜一眼。果然，她也是来劝自己和夏凡郗分手的。
　　
　　楚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了，似乎……已经习惯了。但仍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胸口有点堵得慌。
　　
　　“如果我跟你说，夏凡郗可以去过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你会阻止他的离开吗？”
　　
　　楚栀身体不自觉僵了下。
　　
　　“看你好像挺喜欢他的，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你应该不会阻止他去拥有更好的生活，对吗？”
　　
　　楚栀望着丁芜，丁芜脸上依然带着笑容，看似温和，可那种眼神里隐藏的情绪，却是一种不容许楚栀给出否定回答的威慑性笑意。
　　
　　她想要从楚栀口中得到肯定回答。
　　
　　丁芜看着她：“你会阻止他奔向更好的生活吗？”
　　
　　楚栀抿了下唇：“不会。”
　　
　　但她又说：“但我觉得我和夏凡郗……”
　　
　　“你觉得的事情，就是正确的吗？”丁芜冷不丁打断她的话。
　　
　　“你们还太年轻了，还不懂一段感情里最需要的其实并不是什么深厚的感情，最不能缺少的，是物质与金钱，现在的夏凡郗不过是个一事无成的职高生，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也护不住你，你也没有办法做到抛却身边所有的一切义无反顾的和他在一起。”
　　
　　丁芜眼神犀利，话语却轻飘飘的：“既然如此，不如暂时分开，让他去拼搏更好的生活，而你，继续当你的学霸，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也许未来你们再相逢的时候，都会是更好的人。那时候，你们各自独立，自然有能力排除险阻在一起。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小姑娘。”
　　
　　楚栀抿着唇，手指紧紧的掐着掌心。有些许疼痛感从手掌上蔓延开，可她却无暇顾及这个，只想着丁芜说的那番话。
　　
　　她说那么多，到底，还是要他们分开。
　　
　　楚栀承认，丁芜说的话里，大部分都是有道理的，可是，未来……充满未知数。
　　
　　他们各自变成更好的人，是什么时候？他们再相逢，又会是什么时候？谁又能保证，他们再重逢时，依然保持着现在这颗带着炽热爱意的心？
　　
　　谁也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
　　
　　丁芜伸出右手捏住楚栀下巴：“小姑娘，我平时不跟人废话的，看在你现在还算是夏凡郗的小女朋友的份上我才费口舌和你说这么多，希望，你能知趣，坦然放手，不要纠缠。”
　　
　　“……”
　　
　　“否则，我的耐心到底，之后所带来的结果，你和你的家人，都未必承受得起。”
　　
　　丁芜笑的妩媚：“我想，你这么懂事乖巧，应该不想让你们平静的生活被破坏掉，对吧？”
　　
　　“……”楚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您是在……威胁我吗？”
　　
　　“是。我就是在威、胁、你。”
　　
　　“……”
　　
　　楚栀望着丁芜，漆黑眸子里印着她笑的与夏凡郗近乎一致的张扬面容，眼中情绪微微闪烁着。
　　
　　丁芜笑着松开楚栀的下巴，轻拍了拍手：“不过嘛，你们小年轻谈恋爱肯定难舍难分的，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不如你赌一把？”
　　
　　“……”楚栀皱了下眉，不解：“赌一把？赌什么？”
　　
　　“赌他像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啊。”
　　
　　“……”
　　
　　丁芜起身：“夏凡郗嘛，我是必须要带走的，至于你，你可以选择在他离开后忘了他，或者，等他回来。不过，他回来后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在意你，谁也不知道。”
　　
　　她伸出手轻拍了拍楚栀肩膀：“小姑娘，我走了，不用送。”
　　
　　“……”
　　
　　丁芜离开后，客厅里只有楚栀一个人。安静的空间里，她脑子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一阵锐利的耳鸣声在她脑中划过，她下意识皱起眉头，闭上了眼。
　　
　　二十多度的房间里，她莫名觉得有些冷。
　　
　　她抬手抱着胳膊，心跳加快，好似有什么东西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楚栀忽然笑了。
　　
　　很轻的两三声笑在寂静无声的客厅里十分清晰的响起。
　　
　　她双手环抱着胳膊，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表情包，只能看见头发滑落时露出的左耳上的银色耳钉，还有……
　　
　　稍稍耸动的肩膀。
　　
　　又有一声笑响起。继而，抽泣声将其掩盖。
　　
　　隔天，拘留所。
　　
　　夏凡郗被人从里面带出来时，抬头看了眼天，阳光明媚，有些刺眼。不远处停着一辆红色法拉利，后车门开着。
　　
　　跟在他身边的男人开口：“丁总请您过去。”
　　
　　夏凡郗抿了下唇，虽然不太情愿，但好歹她帮自己从拘留所出来，当面道个谢还是应该的。
　　
　　他走过去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发动，往前驶去。
　　
　　丁芜坐在左侧，夏凡郗靠着右侧，两人中间隔着还能再坐一个人的空间。
　　
　　夏凡郗眼睛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谢谢。”
　　
　　“我去见过你那个小女朋友了。”丁芜和他同时开口。
　　
　　两人皆是一愣。
　　
　　夏凡郗蹙眉：“你去见过楚栀了？”
　　
　　丁芜挑眉：“不客气。”
　　
　　夏凡郗：“……”
　　
　　丁芜：“……”
　　
　　像极了两个不在同一频道的人。
　　
　　夏凡郗有些慌张：“你去见她做什么？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问她，如果你要去过更好的生活，她会不会阻拦。”丁芜抬手撑着脑袋，嘴唇勾了勾：“小姑娘还挺上道，她说不会。”
　　
　　“你凭什么在她面前说这些话！”
　　
　　“就凭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妈。”丁芜瞥了他一眼：“看看你现在过得都是什么糟蹋日子，真是白瞎了我这么好的基因。”
　　
　　“……”夏凡郗很想骂她。但母亲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不能像往常那般随意破口大骂。
　　
　　他得忍住。就在不久之前，她才把自己从拘留所里带出来，不能骂她，不能骂她！
　　
　　丁芜又说：“我要带你回美国，东西和手续都准备好了。”
　　
　　夏凡郗一愣：“我不去！”
　　
　　几乎是不经大脑反应、脱口而出的话。他紧皱着眉头，眼神愤愤，不满的情绪都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丁芜也猜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她看着窗外：“你想留下来？”
　　
　　“我当然要留下来！”他一点儿也不想去美国！
　　
　　“是吗？”丁芜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红色美甲：“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留在这里，会给你那个小女朋友带来什么影响？”
　　
　　夏凡郗顿了下，刚激动起来的情绪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丁芜勾了下唇，看向美甲的眼里有一丝狡黠的意味一闪而过。
　　
　　她又说：“她家里并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她也因此被很多人责怪，毕竟，现在的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讨厌你，也理所当然。”
　　
　　夏凡郗咬了下后槽牙，似乎想解释点什么，丁芜却抢在他前面再次开口：“还有那个被你打的小孩儿，他对你和你爸有多大的恨意，我想不用我来告诉你，只要你继续待在这里，只要你一天是那小姑娘的男朋友，他就不会放弃折磨你们的机会。”
　　
　　“那小姑娘现在已经被迫休学，那小孩儿手里甚至还有你们拥抱、接吻的照片，如果事情闹大，对现在的小姑娘来说，对她的家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小子，世俗的眼光，和流言蜚语，是很可怕的。它们的分量，足以杀-死一个健全的成年人，何况你那小女朋友，才十七岁。”
　　
　　“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
　　
　　夏凡郗：“……”
　　
　　他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紧扣着，眼睛盯着自己两手的大拇指，眼中情绪闪烁。
　　
　　他皱起的眉头，从丁芜说出要带他去美国的时候就没有放松下来过。她的那些话，他很想反驳，奈何语言苍白，她说的也似乎……挺有道理。
　　
　　如今的自己，对于楚栀而言，只是负担。哪怕她说过她不在意这些，可他知道，她不在意，她身边的人会在意。
　　
　　她有着大好一片光明的前途，而自己……只能是个修车的。
　　
　　这样的自己，怎么给她未来？
　　
　　他不得不承认，丁芜的三言两语，成功的动摇了他之前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事。如果只是他自己受到伤害，他可以无动于衷，可要是牵涉到楚栀，不行。
　　
　　车子还在继续往前行驶，没有目的，更像是顺着道路和指示牌乱走一通。
　　
　　夏凡郗呆呆坐在车内，刚上车时候的坚毅，这会儿已经荡然无存。
　　
　　丁芜瞥了他一眼：“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夏凡郗僵硬着抬起脑袋看向她：“什么交易？”
　　
　　“你要是跟我回美国，乖乖听我的话，我就把你解决好你造成的烂摊子，包括把你那个异父异母的弟弟遣送回英国去，让他再也无法去骚-扰你的小女朋友，让你的小女朋友过回之前平静的生活。怎么样？”
　　
　　“……”
　　
　　看夏凡郗似乎在犹豫，丁芜又附加了一条：“要是之后你听我的话，完成了我给你布置的任务，你随时可以回国。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
　　
　　“……”
　　
　　“你仔细想想，现在你和那小姑娘在一起，所有人都不同意，都觉得你是在耽误她，可要是之后你有了一番成就，风风光光的回国，你有了可以保护她的能力，谁还能阻止你们在一起？这世道啊，是用实力说话的。”
　　
　　“你在拘留所里待了两天，没想明白？”
　　
　　夏凡郗愣了愣神，看向她的眼里有了些许诧异。他眼神微微闪烁着，似乎，开始动摇了。
　　
　　他忽然觉得，相比较一个商人，丁芜似乎更适合当一个谈判官。她说话的语气并不重，可以说是轻飘飘的，可就是这样的话，根本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丁芜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眼里已经有得意的光闪过，她知道，这小子一定会答应的。
　　
　　这种条件，对于没有任何背景与支撑的夏凡郗而言，很是诱人。
　　
　　而且，他是真的想要给他那个小女朋友一个好的未来，所以，他不会拒绝的。和目前的情况相比，赌一把，是他最好的选择。
　　
　　车内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了，有一声深呼吸响起。
　　
　　随之响起的，还有夏凡郗的一句：“我要见楚栀一面。”
　　
　　丁芜笑了笑：“可以。”
　　
　　丁芜打了个招呼，司机改变路线，去了楚栀家小区所在。
　　
　　车子在小区前停下。
　　
　　夏凡郗拿出手机，纠结了许久，要拨打给楚栀的电话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丁芜帮了他一把。伸出手替他按下了拨打按钮。
　　
　　夏凡郗下意识瞪了丁芜一眼。丁芜却朝他露出个笑容。
　　
　　电话很快被接起，楚栀有些着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夏凡郗，你还好吗？你已经出来了吗？”
　　
　　夏凡郗一愣，眼神愤愤看向丁芜，她居然把自己被关进拘留所的事情都告诉楚栀了！！
　　
　　丁芜依旧笑着。
　　
　　夏凡郗深吸口气：“楚栀，我在你家小区前面。”
　　
　　“好，我马上下来，我马上就下来！”迫不及待，又带着点慌张的语气。
　　
　　电话被挂断。
　　
　　夏凡郗有些无力的靠在后座椅背上，双手握着手机，心情沉重。
　　
　　丁芜笑着说：“温馨提醒你一下，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纠缠，不如快刀斩乱麻，该说的我都和她说过了，你就去和她好好道个别，别的废话就别说了，耽误时间，今天晚上的航班呢。”
　　
　　“……”
　　
　　今天晚上的航班……
　　
　　还真是一点儿也不给自己后悔、亦或者逃跑的机会。
　　
　　夏凡郗下车后，丁芜收敛回脸上所有笑意，眼神冷冷看了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助理：“等会儿他跟那小姑娘说完话，别给他后悔的余地，他要是敢跑，你就带人把他给绑了，今天晚上，他必须要跟我上那趟回美国的航班。”
　　
　　“是。”
　　
　　小区前，熟悉的位置。
　　
　　夏凡郗站在那里，心下不安，又紧张。他都还没见到楚栀，就已经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了。
　　
　　他答应和楚栀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想要和她好好在一起的。但他没有想到，世俗……还有他人的眼光，竟然让人觉得如此难过。挡在他们之间的阻碍远比他当初想的要多。
　　
　　只要他还在她身边，她就会不停地遭受旁人的指指点点、承受那些人怪异的眼光，金泽更是会借着所谓报复他的名义将一些苦痛强加在楚栀身上。那些都不是楚栀应该承受的。
　　
　　而他对此，竟然……除了打他一顿，并没有实际来解决问题的能力。要不是丁芜出现，也许他现在还在拘留所。
　　
　　“夏凡郗！”楚栀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将他的思绪打断。
　　
　　他抬头，看见楚栀朝自己跑来。
　　
　　眼前情形，像极了那天晚上自己来找楚栀时，楚栀跑向自己时的画面。
　　
　　只是今天这次见面，注定不会愉快。
　　
　　楚栀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神情着急，气没喘匀，眼睛便慌张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确定他有没有受伤。
　　
　　“夏凡郗，你还……”
　　
　　“楚栀，我要跟我妈去美国了。”
　　
　　楚栀愣住，那句没说完的“你还好吗”就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像是鱼刺般，刺得她喉咙生疼生疼的。
　　
　　她张了下嘴，却没能吐出半个字。
　　
　　她站在他身前，即便因为昨天丁芜出现她做了些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夏凡郗说这样的话，她还是有些……难过。
　　
　　但她说不出挽留的话，她总不能明知道他跟着他妈妈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她还非要阻拦吧？
　　
　　他可以有更好的生活，自己……应该祝福他才对，阻拦什么啊，她也不过只是他谈了两个星期的女朋友而已，又有什么资格纠缠着非要让他留下来陪自己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那样，是很自私的。
　　
　　她紧抿着唇，双手背在身后，两手的手指紧紧的扣在一起。
　　
　　夏凡郗没比楚栀好受多少，他其实更难过。
　　
　　谁知道命运这么捉弄人，楚栀说喜欢他的那个晚上，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得偿所愿的甜味，但这才过去多久，甜味荡然无存，就都只剩下苦了。
　　
　　得偿所愿，原来……是有期限的么？
　　
　　“对不起，”夏凡郗再次开口：“还有，不用等我。要是遇到合适的，就……”
　　
　　夏凡郗咬了下压，双手不自觉握紧：“就和那个人在一起吧。”
　　
　　楚栀抬眼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都能掉下眼泪。但她没哭，她不想在夏凡郗面前掉眼泪，让他觉得对自己有所愧疚。
　　
　　夏凡郗不敢看她，于是别开了视线。
　　
　　“我……”他看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眼睛使劲眨了下：“我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了，就是想来跟你道个别。”
　　
　　“是、是吗？”楚栀终于开口：“这样啊……”
　　
　　她背在身后的手指紧紧扯着大拇指上的倒刺，明明只有一点点出来，却被她硬生生扯出一条。
　　
　　有血从被撕扯出的倒刺口渗出。
　　
　　亦有疼痛感传来。
　　
　　楚栀努力露出个笑容，而后点了下头：“这样啊，那……那也挺好的。”
　　
　　她笑了笑：“就是有点可惜，我还没能给你过你十八岁的生日。”
　　
　　夏凡郗紧紧咬着牙，不敢转过头来看楚栀，他轻吸了下鼻子，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快要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溢出。
　　
　　“那个，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就、就提前祝即将十八岁的你……”
　　
　　“前途似锦，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哪怕在美国，也要好好的，要记得要按时吃饭，不要总是熬夜，也不要和人打架了，要……好好的生活。”
　　
　　夏凡郗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还没开口，他便已经感觉到哽咽在自己喉咙里的苦涩，最后，还是艰难从嗓子里挤出一句道谢的话：
　　
　　“谢、谢谢……”
　　
　　楚栀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客气。”
　　
　　她望着夏凡郗的侧脸，又说了句：“夏凡郗，十八岁，生日快乐。”
　　
　　“……”
　　
　　夏凡郗转过身去，一直隐忍着的眼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楚栀看着他的后背，眼中情绪闪烁。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却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夏凡郗的瞬间，夏凡郗走了。
　　
　　他大步往前走去，然后坐进了一辆红色法拉利。
　　
　　楚栀站在原地，目送那辆红色法拉利从自己视线中渐行渐远，直至绕过街口，再也看不见。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保持不住，松了下来。眼泪也是在那时候从眼中落下。
　　
　　她没有哭出声音来，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间破碎了。
　　
　　秋日的风带着寒意袭来，没有任何遮挡的扑打在楚栀身上。她一动不动，就站在原来的位置，眼睛依旧望着那辆红色法拉利离开的方向。
　　
　　街边有不少车来来往往，进出小区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从楚栀身边经过时不由自主多看上两眼，觉得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奇怪啊。
　　
　　耳边嘈杂声没间断，楚栀却好似什么也听不见。
　　
　　没有人知道楚栀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是望着夏凡郗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
　　
　　好久好久……
　　
　　




39.  三十九   你丢掉了……我对他唯一的念想……

　　那天之后, 楚栀好像变回到了曾经那个和夏凡郗有交集前的楚栀，每天认真学习、好好写题，该吃饭的时候吃饭, 该睡觉的时候睡觉，生活规律, 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丁芜带夏凡郗离开前, 让人解决好了所有的事, 动用关系将有着英国国籍的金泽遣送回英国，但看在他年纪小，又挨了打, 给了他一笔不菲的补偿金，又给了金泽妈妈一点对她而言很不错的好处。
　　
　　唯一的条件是，金泽不能再回国。
　　
　　金泽妈妈碍于丁芜的权势，又看在好处上，没有多言，拿着钱，接受了这场“和谈”。
　　
　　楚栀的事仿佛随着时间而消逝，渐渐被掩盖在“过去”之下，没有人在提起之前发生在学校里的事, 也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夏凡郗和金泽两个人。
　　
　　楚槐和叶术一分别来看过楚栀，但楚栀在他们面前表现得一如往常, 没有任何异常，从她脸上, 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因为和夏凡郗分手后的悲伤, 她更没有主动提起过夏凡郗这个人，和他们聊的，都是一些学习上的事。
　　
　　期中考试的市区联考, 楚栀稳坐年级第一，A市市区联考总排名第二，跟第一名只差两分，震惊全班。
　　
　　年级部的人高兴的不行，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还当着全校的面表扬了楚栀。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
　　
　　叶慧晓很高兴，趁着放学的傍晚，做了很多楚栀爱吃的菜，楚栀很给面子的吃了不少。但吃完后，就又是回到自己房间里写试卷，像是不知疲倦的，一张接着一张。
　　
　　学期刚过半，学校统一购买的一整个学期量的试卷就被她写完，包括假期时各科任老师布置的作业。
　　
　　周六下午，宋微微和楚栀约着一起去逛书店。
　　
　　书店里，宋微微看着楚栀从书架上拿完高二学年总复习的资料后，又将高三的辅导资料拿下来的时候，脸上震惊的表情是一点儿也收不住。
　　
　　她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拿着的新上市的言情小说，然后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看向楚栀：“不是，楚栀栀，你怎么买这么多，而且还拿了高三的资料？你就不打算放假的时候休息一下吗？”
　　
　　楚栀淡淡应答：“我休息了，保证了晚上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的午休。”
　　
　　“你这也叫休息了？”
　　
　　“嗯。”
　　
　　宋微微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楚栀和夏凡郗分手后，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她觉得楚栀变了，但具体是哪里变了，她又不好说。
　　
　　宋微微喊她：“楚栀栀。”
　　
　　楚栀从书架上又拿下一本资料书，翻看了下内容，一边应答：“嗯，怎么了？”
　　
　　“我们明天去看电影吧，联考都结束了，是时候该放松放松心情了。”
　　
　　楚栀翻页的手一顿。看电影……
　　
　　她抿了下唇，而后摇头：“不了，我想在家写试卷。”
　　
　　“不是，这都考完了……”
　　
　　“只是联考而已，又不是高考。还有很多要写的，很多该做的，”楚栀低头看着书：“很多很多，时间紧迫。”
　　
　　“……”
　　
　　宋微微莫名觉得，楚栀好像有点疯魔了。以前她就算是再怎么看重学习，该放松的时候还是会放松的，周末的时候还是会和自己出去逛逛的，可现在……
　　
　　可现在的她，好像除了学习，就不准备做别的事情了。
　　
　　宋微微忍不住问她：“楚栀栀，你这样天天写试卷，不累吗？”
　　
　　楚栀摇头：“不累。”
　　
　　“写试卷很无聊的吧，都是些……”
　　
　　“不无聊，”楚栀打断她的话：“写试卷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一天过得很充足，我挺喜欢的。”
　　
　　“……”
　　
　　宋微微真的觉得，楚栀好像有点疯了。学习学疯了……
　　
　　她这样长期下去，不会出什么毛病吧？
　　
　　宋微微不由自主伸出手放在了楚栀额头上，楚栀愣了下，眼神疑惑望着她：“怎么了？”
　　
　　宋微微露出笑容，收回手的同时，摇了摇头：“没事。”
　　
　　两人同时从书店走出，已接近深秋的天，即便是晴天，空气里也带着些许凉意。
　　
　　楚栀抬头望向头顶的天，天空湛蓝，时不时有几片白云飘过。
　　
　　宋微微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笑着耸了耸肩：“今天天气真好啊。”
　　
　　楚栀“嗯”了一声，收回视线。
　　
　　回到家，楚栀拿杯子接了一大杯水，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提着买来的资料进了房间。
　　
　　她刚坐下，身后就响起敲门的声音。
　　
　　房门打开，叶慧晓从外面走进来：“栀栀，我有个朋友过生日，约我一起去吃晚饭，你看这周六，你也没别的事，你和我一起去吧，你也好久没买新衣服了，吃饭那边有个商场，到时候顺路我带你去买点新衣服。”
　　
　　“我不想去，”楚栀没回头，将塑料袋子里的资料书拿出来：“我要写试卷。”
　　
　　“栀栀，放假了，你也得出去放松放松。”
　　
　　“我才从外面出来。”
　　
　　“栀栀啊……”
　　
　　“我不去。”
　　
　　“……”
　　
　　她拒绝的如此直接，叶慧晓有点无奈，但也不好再说什么。看楚栀已经拿起笔开始写题，她摇了摇头，走出了楚栀房间。
　　
　　叶慧晓离开后，房内安静下来。
　　
　　楚栀盯着手底下的试卷看了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笔，打开了身前的抽屉。
　　
　　在抽屉右下角的位置，有个小小的牛皮纸纹样包装的盒子，她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安静躺着一条银色、挂着星球吊坠的项链。
　　
　　这条项链她只戴过几天，看起来还像是新的。
　　
　　他留下来的东西实在太少，甚至，除去那些早已经枯萎凋谢的花，和这条项链，她都找不到别的和他有关的东西。
　　
　　她将项链握在掌心，紧紧贴在胸口。
　　
　　约摸两分钟后，她将项链收回，小心翼翼放入小盒子里，放回到抽屉里的原来位置。
　　
　　之后，开始写试卷。
　　
　　但楚栀没有看见，身后半开的房门缝隙中，叶慧晓就站在那里看到了全部。
　　
　　而后一直到吃晚饭，楚栀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第二天的周日，一整天，楚栀都在家里没有出门，除去必要的日常行为，如吃饭、上厕所等，她都在自己房间。
　　
　　不管什么时候，叶慧晓偷偷去看，她都是端正坐在书桌前，写着她新买来的试卷。
　　
　　然后，新的一周开始。
　　
　　高二年级的试卷难度她已经熟练掌握，那些内容她已经烂熟于心。她觉得有些无奈，在看完自己从书店里买来的高三辅导书，写完基础试炼题册后，她找到顾沅茗，向她要了高三的复习试卷。
　　
　　当时顾沅茗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满脸写着震惊：“不是吧，你这就开始写高三的试卷了？你这架势，该不会是想要跟我们同一批参加高考吧？”
　　
　　“不行吗？”
　　
　　顾沅茗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有这个想法。”
　　
　　“我、靠！”
　　
　　顾沅茗很想再说一句“牛-逼-啊”，但忽然觉得这样的话在楚栀面前说好像不太好，话都到了嘴边，又给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楚栀朝顾沅茗伸出双手，乖巧的眨了眨眼：“学姐，高三所有的复习试卷，还有以后的复习试卷也记得给我一份，谢谢。还有，复印费我会给你的。”
　　
　　“得得得，我有那么小气吗，那么几张试卷的复印费还要你给？我给你都带一份就是了。”
　　
　　“谢谢学姐。”
　　
　　楚栀要走的时候，顾沅茗喊住了她：“欸，小学妹，我问你个事儿啊，你说你这么拼命的学习是为了什么呀，以你目前的成绩，再加上你那灵活的脑子，这才高二，慢慢来完全没问题的吧，有必要那么着急参加高考吗？”
　　
　　楚栀眨了眨眼，稍低头的模样像是在思考要如何回答。
　　
　　大概半分钟，楚栀想好了。她说：“因为，没事干。”
　　
　　“……”顾沅茗翻了个白眼，一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你这是什么回答？”
　　
　　“实话。”
　　
　　因为真的，除了学习她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
　　
　　高中生的身份局限了她大部分的行动，家里人又时时刻刻盯着，既然她可以以目前的成绩参加高考，那她就可以早一年进入大学。
　　
　　等念了大学，她就可以住到外面去了。
　　
　　还有半年时间，楚栀觉得，她可以的。
　　
　　傍晚回到家，楚栀进房间的时候习惯性扫视一圈，莫名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的房间怪怪的，好像被人动过。
　　
　　她记得，明明告诉过妈妈，不要打扫自己房间，她会在周五傍晚放学后自己清理。
　　
　　书桌前椅子摆放的位置跟她离开的时候有些不同，她一愣，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匆匆忙忙走过去。
　　
　　她拉开抽屉，抽屉里的那个小盒子还在，可打开盖子，里面那条项链却不知所踪。
　　
　　楚栀瞬间睁大眼眸，眼里写满了慌张。
　　
　　她跑出房间：“妈！”
　　
　　叶慧晓正在厨房做饭，听见楚栀喊她，拿着锅铲就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我的项链呢？”楚栀稳了稳呼吸：“我抽屉里那条银色的项链呢？”
　　
　　“什么项链？”叶慧晓笑着：“我没看到啊。”
　　
　　“……你今天是不是打扫过我的房间？”
　　
　　“我是打扫了，但我没有动你的东西啊。”
　　
　　“……”楚栀抿了抿唇：“是这样吗……”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同学送的礼物？”
　　
　　楚栀没有回答，像是失了神般呆呆的转身走回了房间。
　　
　　叶慧晓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有些复杂。
　　
　　那天，楚栀没有吃晚饭，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将书桌、抽屉、柜子全部都翻找了遍，但还是没有找到那条项链。
　　
　　她原本整齐干净的房间，一时间变得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东西。
　　
　　叶慧晓过去看了眼，就知道事情有些严重了，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走进房间，走到坐在地上的楚栀身边。
　　
　　“栀栀……”她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条项链那么重要吗？可能……我是说可能……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丢掉了……但我也不确定……”
　　
　　楚栀抬眼看向她，眼中有些泪水闪烁。
　　
　　楚栀张了张嘴，很想质问她：为什么项链好端端的放在抽屉的盒子里，会被她不小心丢掉？明明，她就是故意的，不是吗？
　　
　　可她最后还是没有把那番话说出口。
　　
　　她声音有些颤抖：“你丢在哪里了？”
　　
　　“就……打扫完就把垃圾提到楼下丢掉了。”
　　
　　是小区楼前面的分类垃圾桶。
　　
　　楚栀爬起来，一时没站稳，脚步踉跄了下，却还是跑了出去。
　　
　　叶慧晓有些后悔，但此时此刻，她除了跟出去，也没有别的办法。
　　
　　楚栀跑到楼下，打开垃圾桶的盖子，可里面的垃圾已经被清空，什么都没有。
　　
　　旁边一个老阿姨正好下来丢垃圾，看楚栀好像在找东西，开口提醒道：“小姑娘，东西不小心丢了哇。这收垃圾的车半个小时前就开走了，你丢的东西怕是找不到了。”
　　
　　楚栀愣在原地。
　　
　　叶慧晓随后跑出来。
　　
　　她抿了抿唇，双手紧握着，有点紧张：“栀栀，那个我……”
　　
　　“为什么要丢我的东西……”楚栀忍着心里的怒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旁边的老阿姨一看这情况，这母女俩肯定要吵架，她不想惹麻烦，丢完垃圾后，赶紧走得远远的，免得被牵连。
　　
　　“我不是……”
　　
　　“你已经如愿以偿的看到我和夏凡郗分手了，他也许不会再回来了，为什么……连这样一个小小的念想都不留给我？”楚栀已经红透的眼中噙满泪水：“我已经把它装在盒子里，放在抽屉的角落，为什么你还要翻出来给我丢掉？”
　　
　　“……”叶慧晓紧皱着眉头，不敢说话。
　　
　　“我已经那么听话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了，为什么要丢我的东西……为什么……”
　　
　　“是因为那天你让我跟你去参加你朋友的生日，我没有去，所以，你生气了，是吗？所以，你为了惩罚我，丢掉了我跟夏……”
　　
　　“不是这样的！”叶慧晓蹙眉，慌张着反驳：“不是这样的。栀栀，是妈妈做错了，你不要生气，都是妈妈的错，好不好？妈妈只是担心你重蹈妈妈的覆辙，妈妈没有别的意思的……”
　　
　　“重蹈……覆辙？”
　　
　　楚栀觉得很好笑。她也是真的笑了。
　　
　　可一笑，眼泪就掉下来了。
　　
　　重蹈什么覆辙？她都已经和夏凡郗分手了，还能重蹈什么人的覆辙？她连……拥有一个关于他的念想的资格……都没有吗？
　　
　　叶慧晓伸出手想要碰楚栀，却被楚栀躲开。
　　
　　楚栀说：“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然后就真的头也没回的回去了。
　　
　　之后的那几天，叶慧晓都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楚栀，生怕她做出伤害她自己的事情来。
　　
　　可一连好几天，楚栀都十分平静，不哭也不闹，学也照上，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看起来，和之前的很多个日子都一样。
　　
　　叶慧晓想，也许这几天，她已经消气了。
　　
　　毕竟说到底那也只不过是一条项链而已，看起来也不值钱。她要是想要，给她买一条新的、更好的就是了。
　　
　　就在叶慧晓放松警惕后的某天夜里，客厅里响起了东西落地破碎的声音。
　　
　　她匆匆忙忙起床去查看，打开灯，发现楚栀披着头发站在餐桌旁，脚边是摔碎的杯子，而她垂下的手，正往下滴着血。
　　
　　叶慧晓愣了下，瞬间慌神，连忙大步走上前去：“你的手怎么了？”
　　
　　“杯子碎了，不小心割到了。”楚栀声音淡淡，听不出话里的任何情绪。
　　
　　叶慧晓查看她受伤的手时，才发现楚栀的左手紧紧抓着一块玻璃碎片。她掌心有鲜血不停地往外流，是因为她用力握着锋利的碎片。
　　
　　叶慧晓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大喊出声：“栀栀，你这是做什么？你把手松开，快松开！”
　　
　　可楚栀就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一样，依旧紧紧握着。她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玻璃碎片，还有从自己手上滴落下去的血，莫名失神。
　　
　　红色的……
　　
　　她眼睛死死的盯着地板上那摊血迹，触目惊心的红印在她眼里。
　　
　　“楚栀！”叶慧晓拽着她的手，想要将她的手指掰开。
　　
　　另一个房间里的外公外婆听到动静，脚步匆忙着走出房间，看见客厅的情形，顿时慌了神。
　　
　　外婆慌张走上前：“栀栀，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那么多的血啊？”
　　
　　叶慧晓拽着她的手：“楚栀，听话，把手松开，不要再用力了！你已经流了很多血了，快松开！！”
　　
　　楚栀没动。
　　
　　慌乱之下，叶慧晓发脾气的大喊了一声：“你是疯了吗，你快松开！”
　　
　　“啪——”不受控制的一巴掌清脆落在了楚栀脸上。
　　
　　外婆愣住了，外公也是满眼诧异。
　　
　　楚栀侧目望向大喘气的叶慧晓，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她脸上仍然没有多大的表情。
　　
　　只是……她松开了手。
　　
　　掌心中的玻璃碎片被她的血浸染，“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叶慧晓立马拉过她手腕：“跟我去医院！”
　　
　　外婆担心楚栀，也想跟着去。
　　
　　叶慧晓说：“妈，太晚了，您和爸早点休息吧，我陪栀栀去医院包扎完手就回来，别担心。”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您和爸赶紧回房间睡觉去吧。”
　　
　　医院。
　　
　　叶慧晓带着楚栀去医院的时候，值班的护士过来时，气息未定，有些喘，额头上有汗，看起来是刚从另外一个地方跑来的。
　　
　　叶慧晓有些不好意思：“护士小姐，麻烦你了，我女儿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割到了手，请你给包扎一下。”
　　
　　“先坐着吧。”
　　
　　护士准备了包扎要用的东西过来。她小心翼翼牵起楚栀受伤的左手，先查看了下她的伤口，而后愣了下。
　　
　　这种程度的伤口，绝对不是不小心割到。
　　
　　伤口很深，到现在还在往外渗血。
　　
　　护士手忙脚乱的给她清理伤口，用镊子将伤口的小玻璃渣子夹出来，确定没有残留后才进行包扎的步骤。
　　
　　叶慧晓站在一旁，却不忍心看，选择转头看向别处。
　　
　　护士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楚栀，诧异的同时，也有些疑惑。她问：“小妹妹，你这伤口那么深，流了那么多血，你不疼吗？”
　　
　　“疼。”
　　
　　“那你怎么都不喊一下的，你脸上表情都没带变一下的。”刚刚护士还以为她是那种感觉不到疼痛的特殊体质患者呢。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她只是很能忍。
　　
　　但能伤成这样都不带吱一声，也是很厉害了。
　　
　　“不想喊。”楚栀淡淡应答，又盯着她额头上的汗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缠上纱布的时候，楚栀忽然问她：“护士姐姐，你们在医院上班，会很忙吗？”
　　
　　“那当然忙啦，”护士低着头：“你看我，值夜班，只要稍微有点情况，这边跑完，去那边，连个觉都睡不好。不过值班医生会稍微好点，只要不是大问题，他们至少能睡一觉，哪像我们护士啊，还得查房。”
　　
　　护士叹了口气：“这还是寻常时候，还算好的。这要是换了医院人多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忙的没边，连喝口水都难咯。”
　　
　　护士将纱布小心翼翼缠好，包住：“包扎好了。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要是不小心感染了，要立刻来医院处理，千万别自己乱用药。”
　　
　　楚栀点了点头：“谢谢。”
　　
　　谢谢护士姐姐替她包扎。
　　
　　也谢谢她，回答了自己的疑问。
　　
　　临走前，楚栀再次道谢。
　　
　　护士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早点回家休息吧，下次小心，别再伤着手了。”
　　
　　“嗯。”
　　
　　走出医院的时候，楚栀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医院大门，而后，才转身离去。
　　
　　




40.  四十   “楚栀”

　　从那天, 一直到期末考试结束前，楚栀的生活大致可以归类于两件事：
　　
　　学习，和活着。
　　
　　她已经学会可以轻易的在他人面前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是以前的那个楚栀，乖巧听话、成绩好, 是外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一丝一毫的情绪都看不出来，那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却奋笔疾书的模样, 像极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就好像她所做的事情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那天楚栀割伤自己的手后，叶慧晓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哪怕平时她看起来再怎么的听话、乖巧、懂事，叶慧晓心里都觉得不安。
　　
　　她越是听话，叶慧晓越是不安。
　　
　　期末考试结束后，叶慧晓找来了叶术一，想让他把楚栀带出去玩玩，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试卷, 早晚都会闷坏的。
　　
　　能出去玩这种好事，叶术一当然不会拒绝。
　　
　　为了防止楚栀以“我要学习”作为借口拒绝他的邀请, 叶术一来找她之前，还把楚槐、宋微微和林白圩约了出来。
　　
　　那是叶术一知道的, 为数不多的几个和楚栀关系好的人。
　　
　　他们来都来了, 楚栀不会轻易的拒绝。
　　
　　事情也像叶术一所预想的那样，他刚把要出去玩的提议说出口，楚栀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但当他说出这次和他们一起去玩的人还有楚槐他们的时候，楚栀愣了下，眉头轻皱了那么两下，她眼睛盯着书桌上的试卷，手里的笔缓缓停下，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去。
　　
　　叶术一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看她愣神那么一会儿，就拽着她胳膊把她拉出了房门。
　　
　　她刚一挣扎，叶术一“啧”了一声，索性就把她抱起来扛在肩膀上，一边欢呼着“出去玩啦”，一边扛着她跑了出去。
　　
　　楚栀被放下的时候，人有点懵，但有点想吐。
　　
　　叶术一弯腰望着她，眼睛里带着些许阴谋得逞的笑意：“我亲爱的妹妹，你还好吗？”
　　
　　楚栀深呼吸两下，缓了缓神：“我还好，就是想打你。”
　　
　　叶术一将手搭在了楚栀肩膀：“哎呀，我这不是看你天天像个书呆子一样就知道写题写题的嘛，我怕你真的变成书呆子，才好心带你出来玩的，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他笑吟吟伸出手捏住楚栀的脸：“你要是折回去，我就把你房间里的试卷一把火全给烧掉了哟～”
　　
　　“……”
　　
　　叶术一带楚栀去了A市最大的游乐场，他们到的时候，楚槐、宋微微和林白圩正好从车上下来，远远的看见他们俩站在游乐场门口，连忙走过去。
　　
　　宋微微跑到楚栀面前，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确定真的是楚栀的时候，露出个欣慰笑容来。
　　
　　她伸出手拍了拍楚栀肩膀，感慨道：“学霸总算是愿意从家里出来了，你的那些试卷们今天可要被打入冷宫了！”
　　
　　三个男生笑了起来。
　　
　　楚栀脸上也带着浅浅笑意：“没关系，明天会让它们复宠的。”
　　
　　叶术一笑：“我看还是把它们烧了算了。”
　　
　　“……你敢！”
　　
　　大家笑起来。三两并肩的走进了游乐场大门。
　　
　　正值假期，游乐场人不少，放眼望去，各个游乐项目前都有人在排队。今天这时间来得不太合适，刚放假不久，大多都是趁着考试结束出来放松心情的。
　　
　　也因此，周围的学生居多。
　　
　　有和同学、朋友一起来的，也有和家人一同出游的，四周都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宋微微挽着楚栀胳膊走在三个男生前面，时不时指着旁边的游乐项目给楚栀做介绍，试图吸引她的注意，让她选一个她想要玩儿的。
　　
　　但楚栀兴致缺缺，对周围的东西都没有什么兴趣。
　　
　　走了一段路后，叶术一提议大家一起去坐过山车，宋微微的脸色有着一瞬间的僵硬，而后开始出虚汗。
　　
　　林白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我和微微都有点恐高，过山车……我们不太行。”
　　
　　叶术一连忙看向楚槐。
　　
　　楚槐笑道：“我没问题，我不恐高。”
　　
　　然后叶术一看向楚栀，使劲的眨着眼睛，给她使眼色。
　　
　　楚栀说：“我也没问题。”
　　
　　她也不恐高。
　　
　　叶术一笑着“哼哼”了两声：“那我们三个去玩过山车，你们两个看看周围有没有你们想玩的，到时候我们在那个旋转木马边上集合。”
　　
　　林白圩点头：“好。”
　　
　　叶术一兴致勃勃走在前面，楚槐和楚栀走在稍后的位置。
　　
　　对于在游乐场玩耍这件事，楚栀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兴趣，虽然脸上表情一直温和，但不难看出她其实就是在陪他们，她自己没什么想玩的。
　　
　　楚槐小心翼翼瞥了楚栀一眼，思索片刻后想跟她聊聊，一转头，看见楚栀停住了脚步，扭头望向不远处一个牵着一大把气球的男生。
　　
　　那个男生长得高大，头上的蓝色头发极其显眼，他穿着游乐场的工作服，背对着楚栀的方向，正给路过的小朋友分发气球。看起来，姿态友好，拿到气球的小朋友都朝他笑，还很有礼貌的说着“谢谢哥哥”。
　　
　　楚栀眯了下眼，不自在多看了几眼。
　　
　　看着他，她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楚槐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虽然没看到那个男生的脸，但他知道楚栀透过那个男生，在看哪个人。
　　
　　他伸出手轻按了下楚栀肩膀：“妹妹，那不是他，走吧。”
　　
　　楚栀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淡淡的“嗯”了一声。
　　
　　叶术一没心没肺的跑去排队买过山车的票，楚槐陪楚栀在一旁等着。
　　
　　楚栀的视线从刚刚开始就不由自主往不远处那个染着蓝色头发的男生看去。其实很奇怪，她心里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她心中想念的那个人，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望去。
　　
　　那个人的身形，和她心里的那个人，真的好像。
　　
　　像到刚才她不经意瞥到他的瞬间，她还以为是那个人回来了。
　　
　　楚槐看她还望着那个男生，轻声叹息后摇了下头：“他就那么难忘吗？”
　　
　　楚栀愣了愣，收回视线后，带着些许疑惑看向楚槐。
　　
　　“我说夏凡郗，他就那么让你难以忘怀吗？”楚槐亦看着她，眼神无奈。
　　
　　这也是夏凡郗离开后，楚槐第一次主动在楚栀面前提起夏凡郗这个名字。但有很多次，他都看得出来楚栀在想念夏凡郗。
　　
　　在公交车站等候公交车的间隙，在雨后的校门前，在她回家的那条路上。
　　
　　所有她曾和夏凡郗一起走过的路，现在都成为牵动她心中思绪的敏感-点。
　　
　　楚栀眨了下眼：“很明显吗？”
　　
　　“很明显。”
　　
　　楚栀笑了笑。却也没有反驳。
　　
　　夏凡郗……确实难忘。
　　
　　她曾经期待能一起有个未来的人，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只是，事不如人愿。
　　
　　见楚栀的表情有点不太对，楚槐赶忙换了个话题：“听叶术一说，你想提前一年参加高考？”
　　
　　楚栀点了点头：“嗯。”
　　
　　期末考试前一天，她就和班主任陈萍萍说起过这件事，当时陈萍萍说会跟年级部的人商量一下，又让她回家问问家里人的意见，预计会在一个星期内给楚栀具体答复。
　　
　　但距离陈萍萍所说的那一个星期，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楚栀想，要是明天陈萍萍没有打电话来，她就打电话过去了。
　　
　　楚槐有点诧异，他起初还以为叶术一是在说玩笑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虽然楚栀现在成绩好，但毕竟也才高二，她完全不用那么着急的。
　　
　　他问：“你妈妈同意了？”
　　
　　楚栀点头：“他们商量过后，同意了。”
　　
　　其实叶慧晓一开始不同意，但外公外婆站在楚栀这边，两个人一起劝说叶慧晓，再加上楚栀自己坚持，最后还是选择尊重楚栀自己的意愿。
　　
　　反正，这回高考要是没考到好成绩，她还能再考一回。提前或延后，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楚槐又问：“你是不是想好要考哪个大学了？”
　　
　　“A大，或者远一点的Q大。看最后我能考多少分吧。”
　　
　　楚栀看向楚槐：“你呢？”
　　
　　楚槐笑了笑：“我成绩可没你那么好，我考A大肯定很悬，而且……”
　　
　　他也支付不起念A大的学费。
　　
　　别说是A大，即便只是最普通的一所大学，他也支付不起。他下个月就成年了，他不想再用那个不算是他的家的“家”给的钱。
　　
　　趁着假期兼职打工的钱，也不够。
　　
　　他思来想去，觉得，如果他能考上军校是最好的。免学费，每个月还能有一些津贴。
　　
　　不出意外，顺利毕业后，学校还会分配单位。对现在的楚槐而言，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楚槐笑着抬起头，看了眼头顶的蓝天，继而瞥向身边的楚栀：“我想考个军校。”
　　
　　楚栀有点意外。没记错的话，楚槐之前好像说过，他想学金融。
　　
　　“干嘛这样看着我？”楚槐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以我的身体素质，和我以往的成绩，综合评判来看，我觉得我是可以考上的。”
　　
　　楚栀缓过神来，笑了下：“那我是不是得提前祝你高考顺利？”
　　
　　“你也一样，高考顺利。”
　　
　　楚槐笑着，心中不免感慨，又说：“我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同一批参加高考。”
　　
　　“我也没想到。”
　　
　　楚栀之前没有想过要提前结束她的高中生活。
　　
　　但有的时候，那个念头就是忽然之间的一瞬从脑子里冒出来的，然后就朝着那个目标往前去。
　　
　　一开始了，就停不住脚步。
　　
　　何况，她对自己还是有点信心的，就当是提前体验。如果运气好，她就能一次成功。
　　
　　叶术一买完票回来，看他们聊起来了，没好气道：“我辛辛苦苦在这儿排队，你们居然在闲聊，没良心！也不知道给我买瓶水！”
　　
　　楚栀说：“行，我这就去给你买瓶水。”
　　
　　不远处就是售货的小摊。
　　
　　楚栀走过去，扫视一眼货台。宋微微和林白圩不在这儿，她就只要了三瓶水。
　　
　　付完钱，老板找零钱给她时，有个硬币从手里掉下去，她正准备去捡，身后好像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很熟悉的声音。这段时间，只在她梦里出现过的声音。
　　
　　“楚栀。”
　　
　　“怎么那么不小心？”
　　
　　她猛的回头，眼睛迅速在周围扫视一圈，可她身后只有几个带着小朋友的家长，连个年纪差不多的男生都没有。
　　
　　楚栀抿了抿唇，不自觉握紧了手里拿着的矿泉水。是……
　　
　　幻听吗？
　　
　　可那个声音明明那么真切，好像就在她身后。
　　
　　她往外走了一些，转身瞧了瞧售货小摊左右两边，可惜那两边都是花坛，藏不了人。
　　
　　仔细想想，现在……夏凡郗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才是。
　　
　　他去美国了啊。
　　
　　他跟着他妈妈去美国了……
　　
　　楚栀眼神缓缓暗淡了些许。
　　
　　走回去时，她脸上表情有些呆，将水分别递给楚槐和叶术一时，他们都察觉到了。
　　
　　叶术一用她递过去的矿泉水瓶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你去买个水，几分钟而已，怎么回来的时候就跟丢了魂似的？撞邪了？”
　　
　　楚栀挤出个笑容：“大概吧。”
　　
　　“啊？”
　　
　　楚栀又说：“走吧，差不多到我们上车了。”
　　
　　叶术一蹙眉，疑惑，刚刚她说的那个“大概”是什么意思？她大概是撞邪了？
　　
　　“欸，你……”
　　
　　叶术一想问，楚栀却已经拉过楚槐的胳膊过去了。他“啧”了一声，连忙跟过去。
　　
　　过山车上，楚栀和楚槐坐在第一排，叶术一坐在第二排，楚槐身后的位置。
　　
　　车子开启前，叶术一一脸得意洋洋的拍着楚栀的肩膀，笑道：“臭丫头，你要是害怕的话，哥哥我可以跟你换个位置，别逞强。第一次坐过山车就坐第一排，你肯定受不住。”
　　
　　楚栀挑了下眉：“我受得住。还有，你要是真的那么勇，有本事等会儿你别喊。”
　　
　　“我像是那种会喊的人吗？嘁！”
　　
　　两分钟后，过山车上。
　　
　　叶术一紧抓着安全扶手，闭着眼，表情略痛苦：“啊————”
　　
　　楚栀半眯着眼，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可神情却淡定，没有喊出声，反而露出笑容来。
　　
　　“楚栀，好玩吗？”夏凡郗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楚栀脸上笑容一僵，而后瞬间消失。她眼睛看向身边，可她坐在过山车上，身边在不停变换位置，耳边本应该是呼啸而过的风，和身后传来的尖叫。
　　
　　为什么会有他的声音？
　　
　　过山车停下后，楚槐先下来，随后牵起楚栀的手把她带下来。
　　
　　楚栀脸色不是很好，眉头紧锁，表情却楞楞的，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妹妹，你怎么了？”楚槐有点担心：“刚刚没听见你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扭到脖子了，还是胃不舒服，想吐吗？”
　　
　　楚栀眨了下眼，抬起头去看楚槐时，见他满眼担忧。她连忙挤出个笑容来，摇了下脑袋：“没事，就是一下子没缓过来。”
　　
　　楚槐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后面的叶术一自己扶着栏杆下来，脸色也是不太好，但他的样子比较明显，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是想吐。
　　
　　他朝他们挥了下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朝着垃圾桶冲了过去。
　　
　　楚槐无奈，最后视线还是看向楚栀。
　　
　　楚栀却在往周围看，视线在人群中扫视而过，好像在找什么人。
　　
　　楚槐皱眉：“妹妹，你在找什么？”
　　
　　楚栀愣了下，收回视线的同时，眼中有慌张情绪一闪而过。
　　
　　楚槐又皱了下眉，不由疑惑。他抓住楚栀手腕，眼里满是担忧：“妹妹，你怎么了？”
　　
　　楚栀眼帘微垂而下，沉默几秒钟后，楚槐再次开口前，她摇了下头，笑着说：“没事，这里有点闷。哥哥，我先去外面透口气，等会儿你带着叶术一出来吧。”
　　
　　而后从楚槐手中挣扎出自己的手，真的往出口方向大步走去。
　　
　　楚栀刚出去，就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宋微微和林白圩，她迅速深呼吸了下，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短短几秒钟，她就恢复如常。
　　
　　宋微微笑着挥手走来：“楚栀栀，你们坐完过山车了吗？”
　　
　　楚栀点头：“坐完了。”
　　
　　她又说：“不是说在旋转木马那边集合吗？”
　　
　　“我们正好从这里路过啊，”宋微微笑着挽住她的手：“我们刚刚去玩碰碰车了，特别好玩！你等会儿要不要也去试试？”
　　
　　“再看吧。”
　　
　　楚槐搀扶着叶术一从里面出来，看宋微微和林白圩站在楚栀身边，暗暗松了口气。
　　
　　楚栀看向叶术一，眉头轻挑了下，眼里带笑。
　　
　　叶术一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猛的一惊：“臭丫头，你刚刚那是鄙视我的眼神！”
　　
　　“有吗？”
　　
　　“你有！”叶术一瞬间站正身体：“再来一次，我就不信还是这样！”
　　
　　楚栀笑着：“好啊。”
　　
　　楚栀回头四处看了眼，看中了不远处的蹦极跳台。
　　
　　她伸手指着那边：“那就那个吧。”
　　
　　“……”叶术一瞬间沉默。
　　
　　他默默瞥了眼此时正从蹦极台上跳下来，且尖叫大喊的，一时间分不出是男生还是女生的人，而后沉默更甚。
　　
　　楚栀说：“你怂了。”
　　
　　“……”叶术一条件反射的睁大眼睛：“你说谁怂？上就上，不去我就是狗！”
　　
　　“好。”
　　
　　楚栀刚转身，叶术一就后悔了。冲、动、了！
　　
　　唉！
　　
　　这么低劣的激将法，他居然上当了……
　　
　　楚槐伸手拍了拍叶术一肩膀，笑道：“兄弟，自求多福吧。”
　　
　　叶术一：“……”
　　
　　站在蹦极台后方进行安全设施处理的时候，叶术一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他要是转身跑了，他家那臭丫头以后会不会看不起他？但是这里真的好高啊……他跳下去之后会不会因为惊吓过度而晕倒？会吐吗？
　　
　　就绑个安全带的功夫，叶术一脑中思绪飞速运转，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楚栀也已经绑好了安全带。
　　
　　她率先站在她那边的位置，已经做好了要跳下去的准备。
　　
　　叶术一犹豫了下，去了他那边的位置。
　　
　　两人之间大概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楚栀看见他，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叶术一挤出个笑容来，胳膊略僵硬的挥舞着手臂。
　　
　　跳下前，安全员进行了最后一次设施检查，确认无误后，告诉他们可以开始了。
　　
　　楚栀往前走过去，低头看了眼下方的大水塘，不由深吸了口气。虽然不恐高，但想到要从这个位置往下跳，再加上她这其实也是第一次蹦极，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点害怕。
　　
　　宋微微站在后边，双手抱着旁边的柱子：“楚栀栀，你要是害怕就别跳了，这里好高啊，咱们下去吧……”
　　
　　光是看着，她就觉得腿软。
　　
　　楚栀深呼吸了下，她告诉自己，都到这里了，怎么还能退缩？不能让叶术一那个家伙笑话自己！
　　
　　她身体前倾的瞬间，底下水塘里，似乎倒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楚栀一惊，愣神的瞬间，身体已经坠落下去。
　　
　　旁边的叶术一看楚栀跳了，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而后鬼哭狼嚎般的喊叫声响起。
　　
　　“楚栀。”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楚栀闭上了眼，眼角莫名有泪溢出，随着风与下落的重力，被吹散而去。
　　
　　从蹦极台下来，楚栀有些走神，宋微微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连忙给她顺了顺背，安慰着她别怕。
　　
　　楚栀没告诉宋微微她好像出现幻听的话，不然她肯定要大惊小怪一番，不免担忧自己的精神状态。
　　
　　而叶术一，是被楚槐搀扶下来的，脸色苍白，腿软到只要楚槐一松手他就能立刻瘫在地上。
　　
　　他捂着嘴，声音发颤：“刚刚……我好像见到上帝了……”
　　
　　旁边的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楚栀稍稍回神，看向他的瞬间，眼神柔和起来。
　　
　　“叶术一，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叶术一捂着嘴：“你最傻！”
　　
　　从游乐场玩了一圈出来，叶术一觉得自己不是来玩的，是来遭罪的，他怎么会想得到，平时乖巧安静的楚栀喜欢玩的居然都是那种带刺-激-性的项目，和她的外表一点儿也不符合！
　　
　　之后，大家一起吃了饭，就各自回家了。
　　
　　叶术一把楚栀送回家的同时，也顺带就在那里睡一觉，实在是疲惫，此时只有睡觉才能治愈他。
　　
　　他就躺在客厅沙发上，闭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楚栀从房间里拿出毛毯给他盖上，又把屋子里空调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些，免得他着凉。
　　
　　她转身回房间时，手机响起，是班主任陈萍萍打来的电话。
　　
　　她所说的提前一年参加高考的事情，学校那边同意了，相应的手续学校这边会帮忙准备好，让她自己做好备考准备。
　　
　　毕竟，现在距离高考，其实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这对楚栀来说，压力不小，但，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晚饭时，楚栀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叶慧晓。叶慧晓担心她那么着急参加高考，有些内容没掌握完全，就在假期内给她报了个培训班，是专门进行高考辅导的。
　　
　　楚栀没有拒绝。
　　
　　培训班开始的那天起，楚栀一天的课程都没落下。每天的事情基本上就那么几件，枯燥而又无味，却不得不做。
　　
　　几乎重复却忙碌的日子里，她来不及去思考别的事，她只知道，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是她必须要做的。
　　
　　只是，她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失。
　　
　　培训班在开学前一个星期结束。那一个星期里，楚栀连续五天都在家里待着，闷在房间里不知疲倦的写着高三复习试卷。
　　
　　开学前的两天，楚栀吃完早饭后，照常回房间写试卷。
　　
　　放在桌上充当闹钟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时，楚栀瞥了眼，是条新闻热点的推送。
　　
　　她只看了眼，又低下头去。
　　
　　“叮。”手机再次响起。
　　
　　楚栀皱了下眉，但还是没理会。
　　
　　“叮。”第三次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楚栀莫名有些烦躁，拿起手机想要把消息通知关闭的时候，瞥见了通知栏内最上方的那条推送消息：
　　
　　“今天天气真好，宅在家里一个假期的你不准备出门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她愣了下。这是之前和宋微微出去玩的时候，宋微微让她下载的拍照软件。
　　
　　今天之前，她都不知道这个软件还会推送这样的消息。
　　
　　之前，她好像看到消息推送都是一键清理。
　　
　　今天她也还是按下了一键清理，但放下手机后，她有种莫名躁动的情绪。鬼使神差的，她起身走到了窗边。
　　
　　寒冷的冬日已经褪去，外面有着明媚灿烂的阳光，还有渐渐复苏的万物。
　　
　　她深吸了口气，耳边响起了一个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要出去走走吗？”
　　
　　她眨了下眼，转身从书桌上拿起手机，走出了房间。
　　
　　她才走出大楼，眼前景色亮丽，迎面而来的风里仍然有丝丝凉意，可头顶阳光明媚，暖暖的光轻轻的落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温暖的阳光随即落入她的掌心。
　　
　　耳边又有那个声音响起：“今天天气真好。”
　　
　　楚栀愣了下，转头看向身侧。
　　
　　她眼中，似乎有个身影渐渐浮现。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瞥向她：“是吧，楚栀？”
　　
　　他右耳上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楚栀呆呆的望着他，嘴唇不自觉张开：“是啊，今天天气……真好。”
　　
　　而后，有风又起，将她垂下的发丝吹乱。
　　
　　她眨了下眼，睁开时，身边空空如也。
　　
　　楚栀抿着唇，视线移向前方，深吸口气。
　　
　　




41.  四十一   挡箭牌

　　正式开学后, 楚栀就被年级部安排去高三，和他们一起进行最后的考前冲刺。正巧，她就被分到了顾沅茗所在的二班。
　　
　　顾沅茗见到她的时候, 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眼神错愕, 好似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真的跟着他们同一批次参加高考。
　　
　　楚栀只认识顾沅茗一个, 也就顺势坐在了她身旁空着的座位上。
　　
　　下课后, 一群人围在楚栀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各自的话，大都是询问她为什么要这时候参加高考。楚栀回答不过来, 也不怎么想回答这种问题，而且，她觉得他们很吵。
　　
　　顾沅茗察觉到楚栀的不自在，佯装发脾气，把围在楚栀旁边的那些人都赶走。他们也是真的闲，没多久就要高考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情去八卦别人的事情。
　　
　　“谢谢。”楚栀开口。
　　
　　“小事而已，”顾沅茗耸了耸肩，而后半打趣着又说：“我是真没想到你真的要和我们同一批参加高考, 你是来跟我们抢名额的吗？”
　　
　　楚栀笑了下：“只是不想浪费时间了。”
　　
　　“什么时间？”
　　
　　“在学校的时间。”
　　
　　“啊？”顾沅茗不是很理解楚栀的话。
　　
　　楚栀也没有细细解释。但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高二年级的那些课程与内容她都已经掌握, 反正她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完全可以借着高三后期这段时间冲一把, 也许, 她可以成功呢。
　　
　　换到高三的班级后，楚栀的生活也没有多大改变，每天要做的事就那么几件。她告诉自己, 熬过这段时间，她就可以有个轻松的假期，所以，为了不再熬一年，她比同班高三的那些人还要努力。
　　
　　顾沅茗坐在她旁边，每次看向她的时候，都回来露出感慨加佩服的眼神，然后心里又觉得有些可惜。她的高中生活，居然是在这无聊乏味的事情里开始与结束的。
　　
　　要是夏凡郗还在的话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从顾沅茗脑袋里冒出，顾沅茗就立刻转过头去，没让楚栀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很清楚，“夏凡郗”这个名字现在在楚栀面前算是禁忌了，她从没听楚栀提起过这个名字，楚栀也从未问过她任何与夏凡郗有关的事。
　　
　　夏凡郗那家伙走的实在是太匆忙，也许，他们都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美国啊……
　　
　　远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回来呢？谁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曾经喜欢过这样一个女孩儿？
　　
　　高三后阶段的时间，虽然枯燥，却过得极快，看起来与前一天没什么不同，但今天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很快，充满着燥热的夏天到来。
　　
　　高考，亦近在眼前。
　　
　　距离高考还剩下最后十天的那个傍晚，楚栀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苏新芬苏女士的家属吗？”
　　
　　楚栀有些疑惑，但她知道苏新芬这个名字，夏凡郗的奶奶也是这个名字。
　　
　　她试着询问了下：“是苏婆婆吗？”
　　
　　“是的是的，就是苏婆婆。”
　　
　　那边的护士接着又说：“那个，苏婆婆刚从急诊室出来，我们医院这边联系不到她的其他家属，只在她的手机里翻到了您的电话。”
　　
　　“她的家属……一个都联系不到？”
　　
　　“是的。您是她的家属吗？如果不是的话，那就不打扰您了。”
　　
　　“……”
　　
　　楚栀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
　　
　　出门前，叶慧晓问她去哪里，她找了个借口说去超市买点东西。她看起来十分淡然，不像是在撒谎，叶慧晓也就没有阻拦。
　　
　　去超市的路上，楚栀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里那个像是被尘封许久的联系人。
　　
　　她拨打出去，电话里却响起一个机械的女声提醒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楚栀抿了下唇，忍不住叹息一声。她靠在出租车后座椅背，双手握着手机，心情忽然有些不太好。
　　
　　到医院，楚栀根据之前给她打电话的那个护士说的，直接去了医院七楼。
　　
　　刚从电梯走出来，就看见有护士一阵风似的从前边跑过。
　　
　　她去护士站问了苏新芬所在的病房，进去后，看见了那位已经许久未见的老人家。
　　
　　苏新芬安静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气息微弱。忽然之间，楚栀觉得眼前的苏婆婆比之前她见到的苏婆婆要苍老好多好多。
　　
　　她头上的白头发好像也多了不少。
　　
　　有医生过来查看苏新芬的情况，看见楚栀在里面，以为她是来探望的家属，便直接开口：“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找个人照看照看，这一跤从山路上摔下去啊，人差点没了，还好送医院送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楚栀看着病床上的苏新芬，嘴唇轻抿了抿：“那她……”
　　
　　医生想到猜到了她要问情况，干脆利落打断她的话：“现在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就看她自己能不能熬过今天晚上。老人家毕竟这么大的年纪了，情况也不是特别好。”
　　
　　医生给苏新芬检查完，一回头，看见楚栀的时候，瞬间皱起眉头：“嗯？怎么是个小孩儿？她家属没有别的人了吗？”
　　
　　“……”
　　
　　医生看起来不太高兴，很快就出去找护士了。
　　
　　楚栀走过去，搬着一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记忆里，她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
　　
　　楚栀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她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她为什么非要来，明明，她们也不算特别熟悉，自己也不是苏婆婆的亲人……
　　
　　楚栀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苏新芬一直睡着，没有醒。她手机响起，且看到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时，她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她抬头看了眼外边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楚栀起身：“苏婆婆，我明天再来看您。”
　　
　　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楚栀没有接叶慧晓打来的电话，当时怕吵醒苏新芬，下意识就挂断了。到家的时候，免不了被叶慧晓一番询问。
　　
　　楚栀很淡定的应对，也不管叶慧晓是不是相信自己说的话，说了句“我要写作业了”，直接就回了房间。
　　
　　叶慧晓看起来想继续追问，可思索之后，却还是选择放弃。马上就要高考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影响楚栀的心情。
　　
　　有什么事，等她高考结束后再说吧。
　　
　　第二天楚栀到学校后，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苏新芬的事。
　　
　　顾沅茗看出了她的异常，伸出手捏了捏她肩膀：“欸，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坐立不安的？”
　　
　　楚栀看向顾沅茗，忽然想起来，顾沅茗是夏凡郗的表姐，那她……那她算不算是苏婆婆的家属呢？或者，她应该会知道些许苏婆婆家里的事？
　　
　　楚栀也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问她：“顾学姐，你知道苏婆婆……也就是夏凡郗的奶奶，在A市有什么家属吗？”
　　
　　顾沅茗一愣，慌张着眨了眨眼。她还真是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预兆的提起了和夏凡郗有关的事啊……
　　
　　不过，她说的要点居然不在夏凡郗，而在于夏凡郗的奶奶……
　　
　　“不知道，”顾沅茗说：“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家和夏凡郗他们家，没什么往来。再说了，我是他表姐，不是他堂姐，他奶奶家那边的事，我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清楚啊。”
　　
　　楚栀：“……”
　　
　　“我就知道夏凡郗爸妈离婚后，就跟着他奶奶了。他奶奶好像就他爸一个儿子，他爸还是个不孝子……听说把夏凡郗丢给他奶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
　　
　　楚栀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顾沅茗又问她：“你怎么忽然问起夏凡郗奶奶的事了？她怎么了吗？”
　　
　　“好像是从山上的山路上摔了下来，昨天进了急诊室，当时是抢救过来了，但医生说她情况不太好，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有。”
　　
　　顾沅茗睁大了眼睛，两眼错愕。
　　
　　她皱眉的瞬间，忽然意识到另外一件事。夏凡郗奶奶的事情，楚栀是怎么知道的？她不是天天都学校和家里的两点一线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医院的人给我打电话了。”
　　
　　“医院的人给你打电话？”顾沅茗更为震惊了些：“什么鬼，为什么给你打？你又不是……”
　　
　　顾沅茗意识到话头不对，连忙改口：“医院不是应该找家属吗？给你打电话干什么啊？”
　　
　　楚栀说：“医院那边说联系不到她的家属，她手机里能联系到的，只有我的电话号码。”
　　
　　顾沅茗的表情有些微妙。
　　
　　其实楚栀也不知道苏婆婆为什么会有她的手机号，她记得自己没有把自己的号码给过她。是……夏凡郗告诉她的吗？
　　
　　楚栀低头看着手底下的试卷，忽然间，就有点难受。
　　
　　看她情绪不对，顾沅茗连忙说：“哎呀哎呀，好了好了，别郁闷了，放学后我陪你去趟医院吧，看看老人家情况怎么样。好吗？”
　　
　　楚栀点了点头：“好。”
　　
　　放学后，顾沅茗真的说话算话陪楚栀去了趟医院。
　　
　　苏新芬已经醒了，一个人坐在病床上，背靠着身后垫起来的枕头，眼睛呆呆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婆婆，”楚栀带着在医院门口买来的水果进去：“您好些了吗？”
　　
　　听见楚栀的声音，苏新芬愣了下，脸上有诧异与惊讶的表情浮现。她皱起眉头，看着楚栀已经走到自己眼前，才确定自己刚刚那不是出现的幻听，眼前的人，也不是她的幻觉。
　　
　　苏新芬连忙露出笑容：“是栀栀啊，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看您，”楚栀笑着：“您身体怎么样了？”
　　
　　苏新芬笑了下：“就那样吧。年纪大了，摔一下就不得了。”
　　
　　她看了眼旁边的顾沅茗：“这位是……”
　　
　　“顾沅茗，”顾沅茗笑着打招呼：“楚栀的……同学。”
　　
　　楚栀回头看了顾沅茗一眼，顾沅茗笑了下，没说别的了。
　　
　　苏新芬盯着顾沅茗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眼熟，但这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看她们两个都还背着书包，苏新芬又反应过来她们是趁着放学过来的，连忙又说：“哎呀，栀栀，真是麻烦你还跑来看我这个老太婆，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小姑娘，还是赶紧回家吧，我没事，等会儿我在庙里的朋友就过来陪我了，快回去吧。”
　　
　　楚栀皱了皱眉，还是有些担忧。
　　
　　顾沅茗按了下她肩膀：“好了，老人家都那么说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对对对，回去吧回去吧。”
　　
　　楚栀抿了下唇，最后还是点头。
　　
　　离开医院的时候，顾沅茗松了口气。她瞥了眼身侧的楚栀，有点无奈。真不知道楚栀是在操心什么，那苏婆婆应该也算不得是她的家人……
　　
　　顶多，只能算是她前男友的家人。
　　
　　她完全没必要管的。
　　
　　“好了，”顾沅茗笑着撞了下她肩膀：“别担心了，我回去打个电话，让我朋友帮忙在医院找个护工照顾苏婆婆，只有那么几天就高考了，你别分心。你要是没考好，你妈非得气死。”
　　
　　楚栀笑了下，气死倒是不至于的，但生气肯定还是会有的。
　　
　　她说：“顾学姐，谢谢你。”
　　
　　“客气什么啊，我帮忙才更为理所当然一点。”毕竟她是夏凡郗的表姐。
　　
　　之后那几天，楚栀就一心投入在学习上。
　　
　　高考前最后一次放假，楚栀趁叶慧晓出门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去了趟医院。原本，她是想去看看苏婆婆的，只不过她并没见到人。
　　
　　护士站的护士告诉她，两天前，苏婆婆就出院了，是苏婆婆在庙里的朋友帮她办理的出院手续。
　　
　　楚栀转而去了趟她家，但家里没人，门上挂着一把已经沾了不少灰尘的锁。想来，苏婆婆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住过了。
　　
　　没见到人，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楚栀并不认识苏新芬那什么在庙里的朋友，更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不过既然都能出院了，是不是，应该没事了？
　　
　　想了想，最后也只能打道回府。
　　
　　刚到小区门口，就撞见了从超市买完菜回来的叶慧晓，还有跟在叶慧晓身边，帮忙提着购物袋的一个男人。
　　
　　母女俩正面撞见，两人都是一愣。
　　
　　楚栀的视线不自觉移到叶慧晓身边那个男人身上。男人比叶慧晓高出一大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长相，穿着一身休闲服，她看到他们的时候，他正和叶慧晓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礼貌得体的笑容。
　　
　　叶慧晓率先开口：“那个，栀栀，这是我大学同学，也住在附近，在超市正好碰到了，就帮我拿了拿东西。”
　　
　　楚栀点了下头。
　　
　　叶慧晓又说：“你这是刚从外边回来？去哪里了？”
　　
　　楚栀提了下手里装着水果的袋子：“想吃水果了，出来买点。”
　　
　　其实那原本是买给苏新芬的，但没见着人，丢掉又有些浪费，她就带回来了。
　　
　　“噢噢，那……”叶慧晓笑了笑：“那你先进去？”
　　
　　楚栀反应过来，点了下头：“好的。”
　　
　　楚栀毫不犹豫转身进了小区。拐弯时，回头看了眼还在小区门口的叶慧晓和她那个什么大学同学，看他们两人之间略显暧昧的氛围，他们现在似乎不仅仅是大学同学。
　　
　　楚栀收回视线，很快回了家。
　　
　　叶慧晓回来后，没有提她那个大学同学的事，楚栀也没有问。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高考如期而至。
　　
　　叶慧晓本来想去陪考，但楚栀觉得没有必要，那么热的天，她就算是去了也只能在学校外边等着，又热又累，还是在家里待着舒服。
　　
　　但叶慧晓还是坚持。
　　
　　楚栀也没有再说拒绝的话。她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高考第一天，气温三十七度。四处而来的热意简直让人觉得置身火炉。
　　
　　高考第二天，气温三十八度。这“火炉”的温度似乎比昨天更热了些。
　　
　　考生们在考场内忍着燥热埋头写试卷，考场外等候的家长们更是顶着这样的高温在校外等待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高考最后一天的考试结束后，皆大欢喜。
　　
　　楚栀和顾沅茗就在隔壁考场。考试结束后，顾沅茗问楚栀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庆祝一下。
　　
　　楚栀想了下，她妈妈应该还在外面等她，便婉拒了顾沅茗今天的邀约，说着“下次再聚”。
　　
　　顾沅茗也没有勉强。
　　
　　走出考点所在那栋教学楼时，楚栀不自觉回头看了眼，而后转身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有着热烈阳光的天空。
　　
　　热烈而又漫长的夏天还在继续。只是也许有的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这天的午饭，是在外面吃的。
　　
　　叶慧晓和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和叶术一他们，在酒店定了个包厢，点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吃着东西，他们还喝了点酒，心情无比畅快。
　　
　　酒过三巡，两个舅舅和外公喝的有点上脸了，话里也带着些醉醺醺的意味。
　　
　　楚栀和叶术一坐在一边。叶术一吃饱了，拿着手机在玩游戏，楚栀拿出手机，给宋微微发了自己高考结束的消息，顺便让她帮忙问问林白圩，有关于楚槐的事。
　　
　　他们两个在二中考试，楚栀也就在一中，考点就在本校。
　　
　　楚槐还没买手机，楚栀联系不到他。
　　
　　宋微微回她的消息：【我们也不知道呀，楚槐考完就自己走了，都没等白圩哥一起出校。】
　　
　　楚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回复：【好的，知道了。】
　　
　　宋微微：【那你自己考的怎么样啊，有没有信心冲击重本？】
　　
　　楚栀：【就那样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和平常她在学校的模拟考试一样。
　　
　　如果成绩也可以像平时的模拟成绩那样让人看着舒心就好了。不过，等出成绩还有挺久的。
　　
　　收起手机时，楚栀看向旁边正玩游戏的叶术一。她忽然想到，之前寒假的时候，叶术一好像把楚槐约出来和他们一起去游乐场来着，他是怎么找到楚槐的？
　　
　　被她的眼神干扰到的叶术一皱着眉抬起头来：“看我干什么？是不是打什么坏主意呢？”
　　
　　“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之前……是怎么联系到我哥哥的？”
　　
　　“你哥哥……”叶术一翻了个白眼：“就楚槐是你哥哥，我不是你哥了？没良心的臭丫头！”
　　
　　“……你也是你也是。”
　　
　　“问这个干嘛啊？”叶术一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没好气：“你找他有事？”
　　
　　“这不是高考结束了，想去问问他考的怎么样，接下来准备做点什么嘛。”
　　
　　“切……”叶术一又闷闷“哼”了一声：“我上次那是直接去他住的小区堵的他。”
　　
　　“……”
　　
　　“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帮你再去堵他一次。”
　　
　　“真的？”楚栀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谢谢哥！”
　　
　　叶术一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声“哥”还真是格外的受听。不过嘛，这样还是不够的。
　　
　　他放下手机，忽然凑到楚栀那边：“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想去海边玩几天，你陪我去。”
　　
　　楚栀稍微思考了下，陪他去海边玩几天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她好像记得他们外国语学院还没放暑假吧，他能请到假跑去海边玩？
　　
　　楚栀说：“你似乎还没放假。”
　　
　　“只要我想，我天天都是假期！”
　　
　　“……”
　　
　　叶术一清了清嗓子，又压低声音提醒她：“不过你得跟我爸说，是你想去，我是陪你去的。记住了没？”
　　
　　楚栀：“……”
　　
　　行吧，楚栀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就是个挡箭牌。
　　
　　叶术一这家伙不想在学校待着，想去海边玩几天，但是又怕他爸揍他，所以拉着自己当挡箭牌。她开口，他爸肯定不会说什么。
　　
　　楚栀眯了下眼，意味深长的望着他。
　　
　　叶术一笑了笑：“亲爱的妹妹，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
　　
　　




42.  四十二   生活一直在继续

　　叶术一找到楚槐, 是在两天后。并不是在楚槐住的小区，而是在一家……酒吧。
　　
　　那会儿，叶术一其实只是跟朋友过去庆祝朋友生日, 万万没想到给他们上酒的人会是楚槐。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莫名有点尴尬。
　　
　　叶术一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看见楚槐, 楚槐也没有想到会在酒吧见到叶术一。
　　
　　楚槐放好东西就走, 叶术一摸着鼻子稍微想了想, 才找了个去卫生间的借口去后面找到了楚槐。
　　
　　“你这才高考结束几天啊，就开始打工了？”叶术一看他正整理库房的酒箱，心中不由感慨：“你要是缺钱的话, 可以找我借啊，干嘛那么辛苦在这里打工，高考结束，你不准备休息下？”
　　
　　虽然他们俩不算熟，但看在楚栀的面子上，只要楚槐开口，叶术一一定不会拒绝。
　　
　　楚槐背对着叶术一，整理酒瓶的动作稍顿了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说：“我是挺缺钱的, 但我还没到那种非要找人借钱的地步。高考结束了，我有的是空闲时间, 可以凭自己的双手挣钱。”
　　
　　他搬起手下整理好的箱子，把它放置在旁边的货架上。
　　
　　叶术一不是很理解。
　　
　　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 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 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就像叶术一理解不了楚槐一样，楚槐也无法理解叶术一。
　　
　　楚槐转身：“你要是没事，就出去吧, 库房不让外人进来。”
　　
　　“啧。”
　　
　　“你在外面，当不认识我就行，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兼职两个月，赚点大学生活费。”
　　
　　叶术一叹了口气：“行吧。”
　　
　　叶术一刚转身，又忽然转了回来：“对了，楚栀想见你，你要去见她吗？”
　　
　　楚槐犹豫了下，而后摇头：“不了。我挺忙的。”
　　
　　晚上在酒吧打工，白天还有另外一个小兼职。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是算好的，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去面对楚栀。
　　
　　楚栀要是知道自己过得那么累，肯定会难过。
　　
　　但这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让她因为自己而心里不舒服。她已经有更好的生活了，继续保持就好。别的事，她不应该太过在意。
　　
　　叶术一努了下嘴：“你不见她，她会伤心的。”
　　
　　“她能接受的。”
　　
　　“……”
　　
　　叶术一摇了下头，没好气的嘟囔了句“真是无情的人”，然后转身离去。
　　
　　楚槐站在原地，瞥了眼地上还胡乱堆放的箱子和酒瓶，不由闭上眼，发出一声叹息。
　　
　　命运的轨迹线，早就已经在一段时间的交集后，开始分道扬镳。从楚栀爸妈离婚的那刻起，他们兄妹俩就不太可能再回到曾经。
　　
　　楚槐想，也许楚栀现在还不懂，但他不能不懂。
　　
　　叶术一回去后给楚栀带话，当然，说的并不是楚槐说的那句“挺忙的”。
　　
　　而是说：“楚槐最近有事，跟他同学约着玩去了，我也没见到他人。”
　　
　　楚栀半信半疑的时候，叶术一忽然凑到楚栀跟前：“哎呀，楚槐都那么大个人了，还用你担心他？别郁闷了，咱们也去玩几天，说不定回来的时候就能见到了。”
　　
　　楚栀瞥了他一眼。
　　
　　“干嘛，你可是答应我了的，反悔你就是狗！”
　　
　　“……”楚栀嘴角抽了抽，幼稚！
　　
　　最后楚栀还是陪叶术一去海边。
　　
　　她答应过的事，还是会做到。坐车前往海边的度假酒店的路上，楚栀靠在后座上，昏昏欲睡。旁边的叶术一看起来倒是兴-奋。
　　
　　看楚栀一副快撑不住要睡着的样子，他笑着将自己的耳机戴到她耳朵上。耳机里播放的重金属摇滚乐“砰砰砰”的撞击着楚栀的耳膜。
　　
　　短短几秒钟，楚栀就被迫清醒过来。
　　
　　她半耷拉着眼皮，略有几分嫌弃意味看向叶术一：“叶术一，你这样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有谁会在戴给快睡着的女生耳机里播放重金属摇滚乐啊！！
　　
　　叶术一笑着耸肩：“我又不准备找女朋友，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摇滚乐不好听吗？那我给你换一首更嗨的！”
　　
　　楚栀身体往旁边挪了些，浑身写着抗拒：“大可不必，你自己听吧。”
　　
　　“切，不懂欣赏。”
　　
　　“……”
　　
　　楚栀闭着眼深吸口气，抬手扶额，满脸都是无奈。
　　
　　犹记得，当初爸妈离婚后，夏凡郗陪她去那个小区的路上，自己也睡着了，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听到的音乐轻缓而悠扬，应该是钢琴曲。
　　
　　她睁开眼，撑头看向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心里好像堵了很多话，可最后却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到酒店。
　　
　　楚栀和叶术一是相邻的两个房间。
　　
　　楚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景色随即映入眼帘。不远处的海边景致带着些许冲击感落到楚栀眼里。
　　
　　深蓝的海，湛蓝的天，海天近乎相接。
　　
　　她眼神闪烁着，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些许笑容来。
　　
　　“景色真好。”身边有个声音响起。
　　
　　楚栀笑着：“是啊，真漂亮。”
　　
　　她往旁边看去，她眼中有个染着雾蓝色头发、右耳戴着银色耳钉的男生出现。他正朝她笑着，眼神柔和，笑意浅浅。
　　
　　楚栀笑了下：“要是你真的在就好了。”
　　
　　“我会在的。”
　　
　　在每一个你想念我的时刻，我都会在你身边。
　　
　　窗外有风灌入，吹动窗帘哗哗作响。
　　
　　楚栀一眨眼，方才她所看见的身影已经不见。她笑了下，笑容却有些苦涩。
　　
　　可她想要说的，是可以触碰到的、真正的你。
　　
　　楚栀转头看向窗外的海。阳光下，水光潋滟，很美。
　　
　　“你要是真的在就好了……”楚栀心里又说了遍那句话。
　　
　　而后，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在安静的房中响起。
　　
　　休息过后，叶术一带楚栀去吃海鲜大餐。她胃口不太好，寥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叶术一将手中螃蟹里掰出的蟹黄放到楚栀碗里：“你怎么不吃了？这蟹黄味道不错，我都给你掰好了，你多少吃点。”
　　
　　楚栀点了下头，很给面子的重新拿起筷子。
　　
　　旁边有人经过，有几分熟悉的声音自楚栀耳边响起。
　　
　　一瞬间，就远了。
　　
　　楚栀猛的抬起头，刚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已经走远，但看背影，不是他……
　　
　　只是，声音有那么一点点像他的人。
　　
　　“看什么呢？”叶术一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你认识的人？”
　　
　　楚栀摇了摇头。放下筷子，拿起勺子从蟹壳里将蟹黄挖出来。她倒是希望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可惜，不是。
　　
　　叶术一嘴里咬着一条蟹腿，眯了下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说：“明天去冲浪吗？”
　　
　　“……”楚栀无语：“我看起来像是会冲浪的人？”
　　
　　“我可以教你。”
　　
　　“我拒绝。”
　　
　　“拒绝无效！”叶术一用另一只螃蟹腿戳着她的脸：“不想去也要跟着我一起去，来都来了，我是不可能把你丢在酒店的！”
　　
　　“……”
　　
　　然后第二天，楚栀就真的被叶术一拉去冲浪了。她一点儿也不会，也没有什么运动天赋，可以说，是头脑发达，但四肢简单。
　　
　　第n次被海浪冲翻进海里后，楚栀忽然想揍叶术一一顿。他不是来玩的，他是来折腾自己的！
　　
　　她愤愤拍打着水面，就好像那是叶术一。
　　
　　叶术一趴在冲浪板上笑嘻嘻飘过来：“亲爱的妹妹，好玩儿吗？”
　　
　　楚栀毫不犹豫给了他一个白眼。
　　
　　叶术一不生气，反而笑的更大声了些。
　　
　　叶术一半打趣，半严肃道：“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真不知道你的体育测试是怎么及格的。将来要是自己一个人住，遇到危险，你怕是连跑都跑不掉。”
　　
　　“……”
　　
　　“我准备去报一个拳击班，你和我一起吧。”
　　
　　“……”楚栀瞬间睁大眼睛，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不！”
　　
　　她瞪了叶术一一眼：“求求你你当个人吧！”
　　
　　她这身板，要是去上拳击培训班，可能不出一天，她就要“命丧”拳击馆了。
　　
　　叶术一大笑起来：“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到时候会喊你跟我一起去的，哈哈哈哈！”
　　
　　“叶、术、一！”
　　
　　“哈哈哈哈哈！”
　　
　　叶术一放肆的笑声伴随着海中浪潮席卷的水声一并而来，楚栀望着他，忽然就很想给他两拳。
　　
　　坏家伙，就知道欺负自己！等回去后，我一定要告诉二舅舅！
　　
　　五天后，楚栀晒黑了好几个度，被叶术一带回家了。
　　
　　外公外婆看见她的时候，先是愣了下，然后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楚栀撇了撇嘴，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没想到海边的太阳那么毒-辣，她出门前都涂了防晒霜，还穿着防晒衣，明明就做好了齐全的防晒准备，结果还是被晒黑了。
　　
　　但这还不是让楚栀生气的点。
　　
　　她觉得有点生气的是，为什么她晒黑了，叶术一看起来就和去的时候差不太多？！
　　
　　楚栀默默瞪了叶术一一眼。
　　
　　叶术一笑嘻嘻的：“我这皮肤，天生的白，你羡慕不来的。”
　　
　　“……”
　　
　　回家后，楚栀空闲了几天，就在她准备找个兼职度过自己的假期时，叶术一的消息发来了。
　　
　　叶术一说的要报个拳击培训班，是真的。
　　
　　他的消息说他已经到了楼下，准备要带她去上拳击培训课了。
　　
　　楚栀默默起身去把自己的房门给反锁住。
　　
　　她回：【我不想去。】
　　
　　叶术一：【不行，我已经到了，你快下来，不要逼我上去把你扛下来。】
　　
　　楚栀：【……】
　　
　　楚栀：【你是流氓吗？我不去，我要找个假期兼职。】
　　
　　叶术一：【咱们家条件，还需要你兼职？你是闲的没事干了吧。】
　　
　　叶术一：【快下来！】
　　
　　楚栀：【……】
　　
　　叶术一：【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就给你介绍个兼职的好去处。适合女孩子去的。】
　　
　　楚栀：【……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忽悠我的吧？】
　　
　　叶术一：【千真万确！】
　　
　　楚栀：“……”
　　
　　楚栀稍稍犹豫了下，觉得叶术一应该不会骗自己。何况他朋友确实多，让他帮忙找个兼职应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想了想，她答应跟他做交换了。
　　
　　但做交换的第一天，楚栀就后悔了。
　　
　　傍晚时分，楚栀拖着酸痛的胳膊，还有沉重的双腿回到家，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随时都能撒手而去。
　　
　　“啊……”楚栀倒在床上，顿时觉得舒坦了些。
　　
　　“叮——”手机上有新消息提醒。
　　
　　来自叶术一：【兼职给你找好了，是在一家咖啡厅，早上十点开始营业，晚上十点下班，两班交换制，你的上班时间就看老板到时候怎么给你排。】
　　
　　叶术一：【xx路xx广场xx号。】
　　
　　叶术一：【既然你是去兼职，体验生活的，接下来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楚栀松了口气，还好叶术一这家伙言而有信，没有骗自己。
　　
　　她刚要放下手机，叶术一的消息再次发来：【对了，拳击课还是要上的哟，记得打卡签到～】
　　
　　楚栀：【……去死……】
　　
　　叶术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栀是咖啡厅老板的朋友，也就是叶术一的朋友介绍过去的，面试时，老板也就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便留下她了。
　　
　　她刚来，对咖啡这些也都不懂，就从最基础的学起。老板让店里一个已经在这工作一年的女生带她。
　　
　　女生叫陈欣，圆脸，带点可爱的长相。
　　
　　楚栀学的认真，除去几个步骤比较复杂的，其余的基本上都是一遍就会。
　　
　　陈欣有些惊讶于楚栀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第一天来，就把店里各种饮品的配方表和制作方法记得一点都不差。
　　
　　陈欣笑着问她：“欸，楚栀，你是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吗？”
　　
　　楚栀点头：“嗯。”
　　
　　“难怪你记性这么好，”陈欣笑着感慨了下，然后又说：“咱们店还有两个也是刚高考完的学生来兼职的，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今天他们休息，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们了。不过说句实话，你学的比他们俩都快，都要好。”
　　
　　“谢谢。”礼貌客气的语气。
　　
　　“你以前话就那么少吗？”
　　
　　“差不多吧。”主要是没什么话题，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欣是自来熟，但她不是。
　　
　　楚栀完成了自己一天的工作后，到下班时间，就打卡下班了。从后门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楚栀深吸了口气，刚准备直接回家，就收到了叶术一的消息：【别忘了去上拳击课，我在那里等着你哟～】
　　
　　楚栀：“……”
　　
　　救、命。
　　
　　上班一天居然还要去上拳击课，叶术一啊叶术一，你果然不当人！
　　
　　但最后楚栀还是去上课了。
　　
　　叶术一已经帮她把培训课程的费用都交了，她要是不去，岂不是白白的浪费钱？
　　
　　虽然累，但钱不能白花。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楚栀腰酸背痛的，精神不是很好。换完衣服出来，她见到了昨天陈欣说的另外两个兼职生。
　　
　　她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她。但都穿着咖啡厅的工作服，也就礼貌性的互相打了个招呼。
　　
　　楚栀才刚来，虽然各种事情都会了，但她基本上都是在打下手，帮忙备材料，前面的工作，比如收银，和饮品制作，都由那些工作经验丰富的人来。
　　
　　楚栀也没说什么，这应该是正常流程，不可能你一来就让你去前面收银什么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倒是比楚栀先来一个星期的那个女生有些抱怨，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太无聊了，明明她什么都学会了，为什么不能让她去前面帮忙？
　　
　　楚栀听见了，却假装没听到。这种事，还是充耳不闻比较好。
　　
　　她是来兼职赚钱的，只要工资能正常发给她，她就算是这一个月都在后厨备材料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相反，以楚栀的性格来说，她更喜欢待在后厨，不用去应对那些陌生人。
　　
　　尤其是没事找事的陌生人。
　　
　　她才来这里两天，故意找茬的就有好几个，菜单上特意标注的味道很苦的提神咖啡，每次都有人点，点完后喝了一口，被苦到想吐，就开始指指点点，挑毛病。
　　
　　楚栀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不认识字？
　　
　　提神的苦咖啡拿来当寻常咖啡喝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一般人最好是不要轻易尝试。
　　
　　兼职一个星期后，叶术一来咖啡厅看过她一次，只不过是以顾客的身份进去的，那时候楚栀还是在后厨，没见到她的面。
　　
　　两个星期后，叶术一再去，楚栀已经在前面调饮品了，看起来相当熟练。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都在练拳击，手上的力气渐渐练起来，摇茶的时候几乎不费力。
　　
　　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高考查分，几乎没有任何意外，楚栀上了重本线。
　　
　　当时她正在咖啡厅摇茶，成绩，是叶术一查的。
　　
　　叶术一之前就找楚栀要了身份证和准考证号，做好了消息一出就要立刻给她查分的准备。
　　
　　查完后满脸震惊，惊喜之余，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和楚栀是不是有血缘关系了……她能考六百多分，将近七百，自己居然只上了个职高……
　　
　　他爸在旁边敲着他脑袋：“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臭小子，我今天非得打你一顿不可！”
　　
　　叶术一：“？？？”
　　
　　叶术一迅速起身躲开：“我靠，今天这么个好日子打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什么也没干啊！”
　　
　　叶术一表示自己太难了，他就是给楚栀查了个分而已，怎么还“收获”自家老爸的一顿打呢？
　　
　　唉！
　　
　　叶术一当即选择开溜，跑去咖啡厅找楚栀，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他到的时候，楚栀正在摇茶。
　　
　　叶术一站在点单台那边，笑着喊她：“楚栀！臭丫头！”
　　
　　旁边的人不由自主看向他。视线打量后，开始好奇他和楚栀的关系。
　　
　　楚栀将手里那杯茶摇完后，才转过身去看他。她问：“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想不想知道？”
　　
　　“高考成绩出来了？”
　　
　　叶术一一愣：“你居然知道？”
　　
　　楚栀无奈：“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这都月底了，高考成绩再怎么样都要出了。而且看他一脸傻憨憨的笑意，想来自己考的应该还不错。
　　
　　叶术一一脸激动：“恭喜你，六百六十二分，可以去个很好的大学了。”
　　
　　楚栀有点惊喜，比自己预想的要好。
　　
　　叶术一又说：“你什么时候下班？咱俩庆祝一下去。哥哥请你吃大餐！”
　　
　　“七点。”
　　
　　“行，那我先去溜达一圈，等会儿来接你。”
　　
　　“好。”
　　
　　叶术一离开后，陈欣笑着走到楚栀身边，带着些许暧昧笑意问：“楚栀，你男朋友啊？”
　　
　　楚栀一愣，脸上震惊之色明显：“他看起来像我男朋友？”
　　
　　“不像吗？”
　　
　　楚栀缓了缓神：“那个，你就没有觉得我的长相和他的长相，有点相似呢？”
　　
　　陈欣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楚栀说的是什么意思，脸上笑容随即变得有点尴尬。她抬手摸了下鼻子，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啊，不知道那是你哥……不过你俩长得不是很像。”
　　
　　“是我表哥。”如果单看长相的话，她和楚槐长得才像，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是兄妹的那种。
　　
　　但楚栀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楚槐了。明明就在一座城市，却根本碰不到面。
　　
　　然后楚栀又顺着想到了夏凡郗。
　　
　　她和哥哥楚槐在一座城市里都碰不到面，那她和夏凡郗在两个不同的国家，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还能，再见吗？
　　
　　楚栀低头将厨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陈欣又八卦道：“那你有男朋友吗？”
　　
　　陈欣笑着说：“看你这么乖，平时也不怎么说话的样子，应该没有男朋友吧？”
　　
　　旁边的那个女生忍不住插话：“像她那样的乖乖女，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肯定平时一心扑在学习上了。”
　　
　　话里有些酸溜溜的，还带着点不屑。
　　
　　楚栀往那边瞥了眼。说话的是之前在她面前抱怨的兼职生。
　　
　　女生挑了下眉：“怎么？我说的不对？”
　　
　　楚栀收回视线，答：“不对。”
　　
　　女生一愣，陈欣顿时诧异，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
　　
　　“你有男朋友啊？”
　　
　　楚栀抿了下唇。
　　
　　老板正好过来，敲着桌子：“干什么呢？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是让你们聊八卦的，干活儿去！要说什么，你们下班之后再聊！”
　　
　　陈欣和那个女生很快回到自己的岗位。
　　
　　楚栀所在的位置，就是她的岗位。她没挪动，一言不发的继续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水龙头的水“哗哗”往外流。
　　
　　楚栀眯了下眼，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她眨了下眼睛，鼻子忽然有些酸涩。
　　
　　夏凡郗，你要是没走的话，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回答一句“我有”。
　　
　　可你不在，我难道要回一句“我有，但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吗？
　　
　　你还会回来吗？
　　
　　你还要多久才会回来？
　　
　　这种没有期限，似乎没有尽头的等待，真的好煎熬。
　　
　　楚栀将手放在水龙头下，水流冲击的冰凉感觉提醒着她恢复思绪，不要在上班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深吸口气，恢复如常。
　　
　　楚栀很清楚的知道，即便夏凡郗不在，她的生活依然要继续，她的脚步不能因为他而停留。
　　
　　她会继续往前走，去做她该做的事。
　　
　　




43.  四十三   七年

　　楚栀的高考志愿就填了个Q大医学院。
　　
　　以她的分数其实应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而且，Q大离A市挺远的，来回一趟不容易。但楚栀坚持, 家里人也拗不过她，最后也只能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高考志愿录取结果出来后没多久, 楚栀就收到了Q大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意料之中的事, 她的情绪没有多大的浮动。她家里人倒是挺高兴的, 说着要请亲戚去酒店吃饭庆祝一下。
　　
　　楚栀没有管这种事，她只是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回了房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Q大的报道时间八月十五日, 正式开学前，有为期两周的军训。楚栀冷不丁一哆嗦，深呼吸了两下，才接受这个现实。
　　
　　每个大学开学前都要军训，只是时间长短不一。她这个，其实还算好，起码只有两周，有的时候甚至要训练一个月……
　　
　　楚栀的兼职到八月十号就没去了，老板理解, 给她发了工资，还顺便祝贺了下她考上大学的事。
　　
　　开学前两天, 楚栀自己把行李箱收拾好，简装出行, 反正大物件的东西她也带不了, 顶多也就带了点衣物和洗漱用品。
　　
　　叶慧晓和叶术一一起送她去的Q大，坐飞机都得三个多小时。
　　
　　三个人打车去的Q大，刚到校门口就看见了一群迎新的队伍, 叶术一眯了眯眼，感慨道：“看起来念大学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叶慧晓笑着说：“你要是现在努力一把，还有机会。”
　　
　　“算了吧，我可不是念书那块料。”
　　
　　楚栀没说话，最先下车。
　　
　　报道的流程，就和楚栀记忆中曾经的流程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她看起来极其淡定，倒是叶术一激动的很，好像来上大学的人是他一样。
　　
　　但楚栀说让他考虑一下转学去普高努力努力，参加高考考大学的事，他又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医学院的宿舍是四人间，楚栀是那间宿舍最早去的，可以最先选位置。
　　
　　叶术一指着靠窗的那个位置：“这个吧，这里通风，光线也好。”
　　
　　楚栀看了眼那个位置，旁边虽然有道墙，但墙的那边就是洗漱台和卫生间。
　　
　　她稍微思考了下，去了门后的那个位置。
　　
　　叶术一挑了下眉：“你真不会选。那边好暗的，看书不方便。”
　　
　　楚栀说：“没关系。”
　　
　　很快，有楚栀的室友过来，叶慧晓和叶术一连忙给她们让位置，挪到旁边去。
　　
　　最先进来的那个女生看见宿舍里已经有人，便往楚栀那边看了眼，但她最先看到的不是楚栀，而是抢着楚栀的椅子坐下的叶术一。
　　
　　她愣了下，迅速转头，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叶术一挑了下眉，露出个疑惑笑容。他长得很丑吗，为什么那么着急转过脑袋去？！
　　
　　所有的东西都弄好后，三个人一起去吃了个饭，楚栀要回学校，而他们要回去A市了。
　　
　　临走前，叶慧晓握着楚栀的手，满脸写着担忧和不放心。
　　
　　楚栀说：“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您不用担心我。”
　　
　　“可这毕竟是你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还要在这里待这么久。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我没问题的。”
　　
　　楚栀看了眼叶术一，朝他挤了挤眉头。
　　
　　叶术一会意，面带微笑的把叶慧晓的手给拽了回来：“哎呀，姑姑，你就不要在这里瞎操心了，楚栀学什么都很快，再说了，给她的银行卡里不是有不少钱吗？这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是……”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别在这里打扰楚栀去跟她的室友们联络感情，反正这学期还有中秋和国庆的假期，到时候再见，再说学校里的事情吧。”
　　
　　叶慧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叶术一给拉走。
　　
　　楚栀默默的朝叶术一竖起大拇指。靠谱！
　　
　　楚栀的大学生活就此拉开序幕。但对于曾经有过一次大学经历的、现在的楚栀而言，也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她想让自己忙碌一些，努力一些，争取在大学毕业后能找到一份让自己经济独立的工作，不再需要找家里人要钱。
　　
　　她想去过纯粹的，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两周的军训，眨眼就过，除去累，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正式开学前的那个周末，楚栀收到了一个快递，叶术一寄来的，是一盏白色的台灯，很简单的款式，很适合楚栀。
　　
　　楚栀笑了下，心情大好。
　　
　　她给叶术一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迷迷糊糊的，感觉还在睡梦里的一声“喂”从手机那头传来。
　　
　　楚栀笑了一声，说：“你寄的快递，我收到了，谢啦。”
　　
　　“喜欢就好……”
　　
　　楚栀听见叶术一翻了个身的动静，紧接着是打哈欠的声音。
　　
　　叶术一深吸了口气，眼睛还是没睁开。他说：“你的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顺利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就那样吧。”
　　
　　“你都考上大学了，多交两个朋友吧。争取在你大学毕业前带个男朋友回家让我们看看啊。”
　　
　　楚栀脸上的笑容一僵，忽然沉默了。
　　
　　叶术一抬手揉了揉眼睛，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点试探意味的话，但却是叶术一没有想到的结果。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忘了他？”叶术一抬手扶额：“你就和他谈了两个星期的恋爱，你难道准备一辈子都记着他吗？”
　　
　　“……”
　　
　　“你说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忘了他？”
　　
　　“……”
　　
　　楚栀握着手机，一时间说不出话。她准备什么时候忘了他……她也不知道啊。
　　
　　她想起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她眼前。似乎，忘不掉。
　　
　　即便只谈过两个星期的恋爱，那又怎么样？感情这东西哪里能讲道理？喜欢就是不喜欢，忘不掉就是忘不掉。
　　
　　有些人，就是那样难忘。
　　
　　比如对楚栀而言的夏凡郗。
　　
　　叶术一从床上坐起来，没好气道：“三年，足够你忘了他了吗？”
　　
　　“……也许，不够。”
　　
　　“……楚栀！你不要逼我骂你！你也不是恋爱脑啊，明明学习那么好，脑子那么好使，非要做这种亏本买卖！你是不是傻啊！！”
　　
　　楚栀表情依旧淡然，但她却说：“叶术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叶术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气我？你还要生气了？你个蛮不讲理的臭丫头！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学校揍你！”
　　
　　“……”
　　
　　楚栀张了下嘴，正准备服个软，叶术一那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楚栀看着电话被挂断后退回到主屏幕的手机，眯了下眼。叶术一要来揍她了，她是不是应该……躲一下？
　　
　　叶术一当天傍晚就到了Q大，毫无征兆的拦下了吃完晚饭准备回宿舍的楚栀。
　　
　　楚栀没想到他来的那么快，惊讶之余，有点担心叶术一会真的揍自己。
　　
　　于是抢先在叶术一开口前，说了句：“我错了。”
　　
　　叶术一刚抬起的手，顿了下，最后又放下。
　　
　　他问：“哪儿错了？”
　　
　　“你说我哪里错了，我就哪里错了。”
　　
　　“……”叶术一咬牙切齿：“我看你就是存心想挨揍！”
　　
　　“没有嘛……”
　　
　　“四年。”
　　
　　楚栀撇了撇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并不想理会，甚至想转移话题。
　　
　　“五年！”叶术一皱眉：“不能再多了！”
　　
　　楚栀知道这个话题怎么都是躲不过的，深吸口气，说：“七年吧。正好一个星期是七天，就……凑个数。”
　　
　　叶术一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不说你和他在一起两个星期，十四天，你要等十四年呢？”
　　
　　楚栀缓缓抬起头看向叶术一：“那……可以吗？”
　　
　　“可以你个大头鬼！”
　　
　　“……”
　　
　　“从你和他分手那天算起，我知道你记得你们俩哪天分的手，别想忽悠我！”
　　
　　“……”
　　
　　那都过去快一年了吧……
　　
　　“还有，说是说有这么几年为期限，但你要是遇到了合适的，别犹豫，直接上，别管等不等的事了，你的事就算是最重要的，听见了没？”
　　
　　“……哦。”
　　
　　叶术一伸出手，在她脑袋上使劲揉了揉：“早点忘了才是最好的，等什么等啊，真是……”
　　
　　楚栀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无奈。
　　
　　但叶术一也是个讲道理的人，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再说别的，来的匆匆忙忙，离开的时候也是着急。甚至都没在这里吃个饭就离开了。
　　
　　楚栀回到宿舍，心情莫名沉重。
　　
　　忽然之间，她和他之间就开始倒计时了。还剩下六年多一点的时间，你应该能从美国回来了，对吧？
　　
　　“夏凡郗……”
　　
　　那天之后的楚栀，和每一个认真学习的学生没有什么两样，该上课的时候上课，该写论文的时候写论文。
　　
　　唯一有点不一样的，是楚栀长得比较好看，家境也不错，脾气温和，几乎没有人见她发过脾气，因为什么事情红过脸，一看就很温顺，所以，追求她的男生不在少数。
　　
　　只不过，楚栀都拒绝了。
　　
　　每次的理由都一样——“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但一晃两年过去了，谁也没有见过楚栀口中所说的那个她喜欢的人。有人怀疑，那个人根本不存在，就是楚栀用来拒绝那些男生编造的借口。
　　
　　室友问她：“楚栀，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存在的吗？”
　　
　　“真的啊。”
　　
　　“欸，我们都是两年的室友了，这种事情没必要撒谎，你既然有喜欢的人，那怎么从来都没听你主动提起过他，你身边除了我们几个，几乎就没人了，别说是异性了，同性都是屈指可……”
　　
　　室友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个可能。她捂着嘴，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你、你该……你该不会是喜欢女……”
　　
　　“不是。”
　　
　　室友顿时松了口气。
　　
　　楚栀扶额，略显无奈。她说：“我没有骗你们，我真的有喜欢的人，只不过他不在这里而已。”
　　
　　“在别的地方？”
　　
　　“嗯。”
　　
　　后来班上有人在传，楚栀说的喜欢的人，其实是她暗恋的对象，不在Q大，在很远的地方。还特意强调，她暗恋对方很多年。
　　
　　楚栀也不知道是宿舍里哪个人说出去的。但也没有什么所谓，内容也差不太多，除了她并不是暗恋，其余的，都算对。
　　
　　大三那年，楚栀准备考研，原本就忙碌的学业更加忙了，除去上课，其余时间她大多是在图书馆度过的。
　　
　　无聊、枯燥，但她想要那样去做。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忽然回到了高考前那几个月冲刺的时候。
　　
　　所谓，努力会有回报，拼命一年，换来的是楚栀得到自己研究生笔试通过的好消息，几个月后，面试结果也出了。她不是最高分，但过了。
　　
　　大四顺利毕业后，她可以继续留在Q大读研，专业没变，还是学医。
　　
　　大四毕业典礼前一个晚上，班上有同学趁着喝了点酒，借着酒劲跑去跟楚栀表白，但没想到，楚栀当时身边跟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一看就威慑力十足。
　　
　　酒劲顿时消散，刚到楚栀面前，表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楚栀身边男生的眼神给吓跑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男生跑走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楚槐问：“他干嘛的？”
　　
　　楚栀摇头：“不知道。”
　　
　　然后她又笑着说：“可能是被你吓到了。你去念了几年军校，面相都变凶了。”
　　
　　高考后，楚槐一边打工一边等着录取通知，最后如愿以偿被一所军校录取。但有些远，不能常回来看望楚栀。
　　
　　楚槐失笑，伸手在她头上轻捶了两下：“欠揍是不是？”
　　
　　楚栀笑着，弯弯的眼里亮晶晶的。
　　
　　她没想到楚槐会在毕业典礼前来学校，她很高兴。虽然她家哥哥和自己印象里的模样有那么点点变化，但她觉得那并不是坏事。
　　
　　明天就是楚栀的毕业典礼，但楚槐学校之后那段时间都有事，不能擅自离校，所以就趁着今天有空闲时间请假出校，特意过来看看她。只不过他晚上就得赶回学校。
　　
　　两人一同走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有说有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对小情侣。
　　
　　以前的楚槐、楚栀两兄妹长得很像，现在，大抵是被岁月洗礼过，楚槐看起来和以前有些不同，脸上那股稚嫩和青春似乎都看不见了，面容轮廓也更深邃了些，更成熟了。
　　
　　楚栀却好像还是曾经那个楚栀，乖巧、温顺。
　　
　　送楚栀回宿舍的路上，楚槐问她：“妹妹，我知道你毕业典礼后要留校念研究生，那你之后就准备留在Q市，不回A市发展吗？”
　　
　　“那是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女生宿舍前，楚槐笑着和楚栀道别。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想问来着，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启那个话题。
　　
　　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
　　
　　听叶术一说，楚栀还没忘了夏凡郗，他很惊讶。可刚才楚栀和他交谈的一路，却压根没提起过任何与夏凡郗有关的事，他想，她都没提，自己还是别问了，免得他问了，反而让她想起来。
　　
　　已经过去四年多了，她当初再怎么喜欢夏凡郗，那也是她十七岁时的事情了。现在，她已经二十一岁了，再有几个月就是二十二。
　　
　　她怎么也该忘了。起码，那段本就存在不长的记忆也该模糊不清了的。
　　
　　毕业典礼结束后，楚栀回了趟A市。
　　
　　叶慧晓在她大二那年再婚了，结婚对象就是楚栀高考前几天在小区门口见到的那个斯斯文文的男人。那个男人有一个女儿，和楚栀同岁，在本省的一所二本大学念书，是名准大四生。
　　
　　那个女孩儿虽然成绩没有楚栀好，但活泼开朗，嘴甜，会逗大家开心，跟大部分时候都安静的像个雕塑一样的楚栀相比，她更讨人喜欢。
　　
　　叶慧晓在他们结婚的第二年怀孕了，是个男孩儿，现在一岁多点，长得很像叶慧晓。
　　
　　他们四个，更像一家人。
　　
　　楚栀回的，自然不是他们那个家，他们其乐融融的，每次吃饭都有说有笑，她仅仅只是坐在那里都显得和他们格格不入，也觉得不太舒服。去过几次后，楚栀就没再去了。
　　
　　有的时候，一段关系的疏远是悄无声息的，你甚至来不及察觉到半点的异常，一切就在静悄悄中已然改变。
　　
　　对于他们，楚栀什么都没说。叶慧晓如今过得不错，那她就觉得好。
　　
　　现在她是多出来的那部分，自然不该再强行挤进去。
　　
　　她在A市住的地方仍然是外公外婆家。见到她回来，外公外婆很是高兴，外公买了一大堆的菜，外婆撸起袖子，要给楚栀做一桌子的好菜。
　　
　　楚栀帮忙在厨房打下手。
　　
　　之后的三年研究生，她还是会在Q市，不出意外的话，之后也会留在Q市发展。未来能见到外公外婆的机会会更少，趁着现在有时间，她得多陪陪两位老人家。
　　
　　假期过半后，楚栀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Q市了，她跟了个不错的导师，是学校的教授，也是Q市市中心医院的副院长。
　　
　　研究生活正式开始前，教授给了他带的那一批学生一个实习任务，在医院当一个月的实习护士，提前体验体验医院的生活。
　　
　　楚栀得提前两天回去准备。
　　
　　她离开的前一天，叶慧晓来了。楚栀回来的消息，楚栀没有告诉她，本意是不想打扰他们新家庭的生活，但叶慧晓很不高兴，虽然是带着礼物来的，但还是没忍住说了楚栀几句。
　　
　　一如既往的，楚栀没有任何回话，只是安静听着。
　　
　　叶慧晓最后被外公外婆劝走。
　　
　　楚栀的计划没有因为她而改变，第二天天亮后，出发去了机场。
　　
　　刚开始的医院生活，楚栀有些手忙脚乱，心里紧张，担心自己做不好，市中心的医院，本来就人多，来来往往的人群，嘈杂的医院走廊，即便原本不紧张最后都会莫名增添上几分紧张感。
　　
　　好在，教授也是耐心温厚的人，对待每个学生都一样，一般情况下，讲话都是客客气气，但指出问题的时候，却是一针见血。
　　
　　虽然累，楚栀觉得自己这个导师没有跟错。
　　
　　一个月的实习护士生活后，有人选择跟学校申请更换导师。但楚栀没有。
　　
　　研究生生活的前两年，楚栀和一个小组的同学跟着导师学了很多。导师看重实际操作，喜欢理论与实际并用，大部分的时候，除去写论文，楚栀不是跟着导师在做手术实操，就是在去进行手术实操的路上。
　　
　　生活似乎比高中时候，和前四年的大学要更忙碌一些。有的时候，都来不及好好吃一顿饭，接到导师的消息后就得立即赶往目的地，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小卖部里随便买个小面包和矿泉水垫垫肚子。
　　
　　研究生第三年正式开始前的那个假期，经过导师的推荐，楚栀和另外两个同学进入了Q市市中心医院当实习医生。
　　
　　正式开始医生生活的第一天，楚栀收到了叶术一发来的庆贺消息，顺带还有一个大红包。
　　
　　楚栀欢欢喜喜的道谢。
　　
　　奈何叶术一后面又接了条：【我家臭丫头那么努力的生活，看来是已经做好新开始的准备了。】
　　
　　楚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几年，因为太忙，基本上回到宿舍洗完澡就倒头睡，她想起夏凡郗的次数渐渐变少，连出现在梦里的次数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
　　
　　叶术一发这条消息前，楚栀其实没有想到夏凡郗。
　　
　　但现在，她忽然就想起来了。
　　
　　不过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管夏凡郗回不回来，出不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的生活都是要继续的。她拼命努力，为的不就是让自己过上属于自己的生活吗？
　　
　　她现在过得，就是她想要的、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楚栀当实习医生一个月后，拿到了第一笔医院正式发下来的工资。正好那天叶术一来找她，她索性就拿着那笔钱请他吃了顿大餐。
　　
　　叶术一心满意足，但也没有忘记自己来见楚栀的目的。
　　
　　他笑眯眯问她：“你这都是研究生的最后一年了，有没有遇到合适的男生啊？你都要二十四、二十五，奔三的人了，是不是该带个男朋友回家了？”
　　
　　“……有你这么算女生的年纪的吗？”楚栀翻了个白眼：”你才奔三呢！”
　　
　　“你找个男朋友呗。”
　　
　　“你自己怎么不找一个？”
　　
　　“……”
　　
　　叶术一本来想骂她。但又想了想，算了，看在她请自己吃大餐的份上，今天就不和她继续掰扯这个话题了。
　　
　　临走前，叶术一跟楚栀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他指了指戴在他手腕上的手表，然后笑着转身离去。
　　
　　楚栀知道，他指的是时间。
　　
　　七年的时间。
　　
　　楚栀忍不住感慨，七年的时间过得其实也挺快的，大体上，她也只做了一件事，那看似很漫长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楚栀想，是不是，也确实该真正的放下了？
　　
　　回去的路上，楚栀想，她和叶术一所做的七年之约的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小时，如果夏凡郗还是没有回来，她就去吃顿好的告别一下曾经的自己，然后，再把头发剪了。
　　
　　俗话说，重头开始。
　　
　　当然得先理个发。
　　
　　她的头发确实太长了，洗的时候不太方便，上班的时候又得扎起来，麻烦。
　　
　　之后，楚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和平时在医院没有区别。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七年之约期限到来前的某一天的一个寻常下午。
　　
　　夏凡郗回来了。
　　
　　




44.  四十四   夏、凡、郗

　　那是一个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下午, 值班室前面忽然有几个小护士跑过去，带着点激动的笑意。
　　
　　楚栀趴在桌子上小睡，已经连续值班四十个小时的她, 睁眼实在是艰难。
　　
　　周末这两天，原本她是只需要值周六那天的二十四小时的, 但周日接班的那个医生家里临时有事, 找不到别的人来替她, 就请楚栀帮忙值班，并且答应之后会请她吃饭。
　　
　　那个医生是楚栀同学，看在几年的同学情面, 这个忙还是要帮的，至于请客吃饭的事，倒是不必。
　　
　　反正周末值班也挺轻松，没大事的时候她可以在值班室里小睡一会儿，到点去查房就是。
　　
　　迷迷糊糊间，隐约可以听见有小护士在外边的护士站低声议论：
　　
　　“哎哎哎，刚刚来的那个受伤的男人长得好帅啊！他是不是什么明星啊？”
　　
　　“帅是帅，但是他身边的助理好凶啊，听说去给他处理伤口的护士花痴了下, 弄疼了那个帅哥，直接被骂哭了……”
　　
　　“真的假的？该不会真的是什么明星吧？我看门口还有保镖……欸, 你看清楚那个帅哥长什么样了吗？”
　　
　　“没敢仔细看，只知道长得贼高, 还很帅！”
　　
　　“……”
　　
　　然后有八卦的笑声响起。
　　
　　没多久, 第二个被骂哭的护士回来了。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眼镜，却有着一副有些刻薄、且高傲的面孔，光是看着, 便让人觉得害怕，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两步的那种。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好气道：“这真的是市医院吗？你们的护士是怎么回事？连包扎伤口都不会？我们夏总是长得很帅，但你们是护士啊，总不能看见长得帅的患者就花痴吧！赶紧找个有经验的护士……不，找个医生来！市医院周日的时候总该有值班的医生吧！快喊来去给我们夏总包扎，要是耽误了我们夏总处理正事，你们就等着被投诉吧！”
　　
　　男人讲话略显阴柔，但威胁性十足，再加上他之前已经骂哭了两个小护士，谁也不敢耽误，护士站值班的护士连忙应下来。
　　
　　可这时候，他们这一层楼值班的只有楚栀。
　　
　　小护士知道楚栀已经值班了四十个小时，这会儿肯定很累，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值班室。
　　
　　“楚医生，你醒了吗？”小护士面带微笑的敲了敲门，楚栀已经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眼睛虽然还闭着，但身体已经坐正，正给自己按揉着太阳穴缓缓神。
　　
　　楚栀说：“我都听见了。”
　　
　　虽然不是每句话都听清楚，但发生了些什么，还是知道的。
　　
　　小护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楚栀喝了口水，回过神来，和小护士一同走到了护士站。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还在那里等着。看见楚栀出来，眯了下眼，随即上下打量：“这么年轻的医生？有经验吗？靠谱吧？”
　　
　　“先生，您放心，我们楚医生可是咱们医院副院长的得意弟子，技术绝对是没问题的！”
　　
　　“行吧，”男人摆了摆手：“跟我走吧。”
　　
　　楚栀跟过去的时候，小护士给她打了个感谢的手势，楚栀笑了下，稍颔首，表示“小事情，没事”。
　　
　　楚栀到病房前，看见分别站在左右两边的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挑了下眉，这里面的该不会真的是什么明星吧？
　　
　　戴眼镜的男人先进去，一开口就是：“夏总，您放心，这回我带来的是个医生，绝对不是刚才那样笨手笨脚的小护士了！”
　　
　　戴眼镜的男人挡住的视线之后，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些许脖子下的皮肤，两边衣袖都挽起。而在他右边胳膊上，有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这会儿还在往外流血。
　　
　　穿黑衬衫的男人看起来很疲惫，脑袋低垂着，眼睛闭着养神，连回应都是很淡的一声“嗯”。
　　
　　戴眼镜的男人转身看向楚栀：“小医生，快过来包扎，夏总都流了好多血了！没包好我可是要投诉你们的！”
　　
　　挡住的视线就这样移开。
　　
　　楚栀看过去的一瞬间，心下一咯噔，好像有什么隐藏许久的东西从黑暗的角落里蔓延生长而出，不受控制的将别的东西全部占据。
　　
　　那是一种熟悉、却久违了的感觉。
　　
　　她瞳孔收缩，眼中满是错愕。
　　
　　楚栀从未想过，和夏凡郗再见，会是在这种情形下。
　　
　　戴眼镜的男人见楚栀没动，忽然变脸：“小姑娘怎么回事，愣着干什么？快点包扎啊！我们夏总是很帅，但先包扎完了再花痴行不行？”
　　
　　楚栀没反驳什么，只走过去，拿起旁边的包扎用品开始动手。
　　
　　从止血清理，到消毒，最后再到包扎。楚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坐在床上的夏凡郗也只因手臂上的疼痛稍皱了两次眉，也许是真的累了，他的眼睛始终没睁开。
　　
　　但包扎结束后，楚栀听见他稍稍松了口气。
　　
　　楚栀站在他身前，盯着那张这几年只在自己的幻想与梦里出现过的脸，一时移不开视线。
　　
　　她忽然觉得心情不太好，甚至有种想要抬手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可她身上穿着这身白大褂，她不能动手。
　　
　　况且，她还有一件必须要心平气和的去和他说的事。
　　
　　戴眼镜的男人见楚栀愣在原地没动，无奈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要开口的时候，楚栀却先出声了。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那般轻。
　　
　　她说：“苏婆婆两年前去世了，她的房产转让书，还有她留下的遗嘱都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拿给你。”
　　
　　戴眼镜的男人一愣，脸上写满了疑惑。
　　
　　坐在病床上的夏凡郗在听见楚栀声音的瞬间当即睁开了眼。她那张和七年前近乎完全相同的面容落在他眼中时，他睁大了眼睛，两眼都写着难以置信。
　　
　　他猛的站起身来。
　　
　　震惊之下，他竟说不出话。
　　
　　楚栀神色淡然望着他。
　　
　　夏凡郗紧皱着眉，眼中情绪闪烁着，眼神似乎难以相信他心心念念的楚栀就在自己眼前，可又有些难过。
　　
　　因为眼前的楚栀，看见自己的时候、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平淡的就跟她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楚栀再次开口：“那些东西，你要是不要，我就拿给苏婆婆生前请的那位律师，让他折现，捐给苏婆婆之前待的那座庙，当香火供奉钱。”
　　
　　“楚……”
　　
　　“或者你留个地址和电话，我给你寄过去。”
　　
　　“我……”
　　
　　“我要下班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地址和电话放在护士站就行。”
　　
　　“……”
　　
　　楚栀几乎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虽然她表现得淡然，但那并不代表她不会觉得生气。整整七年……他还知道要回来！
　　
　　要不是因为这是在医院，自己穿这身白大褂还在上班，她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去扇他耳光了。
　　
　　没见到他之前，一切如常，偶尔会想念。可真正见到他之后，她却想发脾气，有股莫名的怒火从心底涌出。
　　
　　楚栀转身走出病房，压抑许久的情绪似乎要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她抬起手抹了下眼角，将快要掉出的眼泪不动声色的擦去。
　　
　　“楚栀！”
　　
　　夏凡郗追了出来。
　　
　　安静的医院过道，他的一声“楚栀”像是忍了很久后爆发而出。而后，过道里有些许回音响起。
　　
　　他大步走上前，走到楚栀身前。
　　
　　楚栀匆忙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和些许没来得及完全擦掉的泪水。
　　
　　不远处就是护士站，楚栀不用看，光听那边的声音就能大概猜到那些小护士们在八卦些什么。
　　
　　真是有些尴尬的重逢场面。楚栀心想。
　　
　　夏凡郗望着楚栀，她还没开口说什么，他却已经开始紧张。明明是他喊住她，挡在她身前的去路的。
　　
　　他应该先开口。
　　
　　“楚栀，我……”
　　
　　“你还有别的事吗？”楚栀再次打断他的话，深呼吸口气后，嗓音淡淡：“夏先生，我值班了四十多个小时，已经很累了，我想回去休息，可以吗？”
　　
　　“夏……先生？”夏凡郗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块儿，忽然间，就有点不知所措。
　　
　　夏先生……还真是生疏的称呼。
　　
　　夏凡郗更宁愿楚栀直接喊自己的全名。哪怕是带着些许生气，或者讨厌的意味都好，都比这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的情况要好。
　　
　　楚栀见不得他这种受伤的表情，有些心软。
　　
　　她无奈道：“好了，你受伤了就回去养伤，别在这里杵着了。”
　　
　　夏凡郗站在原地没动。
　　
　　楚栀抿了下唇，从他身边绕开，径直回了值班室。
　　
　　原本该来上班的那个医生此时就在值班室里，她刚换好衣服，看见楚栀回来了，连忙露出笑容来。
　　
　　“亲爱的楚栀同学，感谢你帮忙，我已经忙完了，你可以回家睡觉啦～”
　　
　　楚栀点了下头：“嗯，好。”
　　
　　“连续值班那么久，真是辛苦你了，等你休息好了，找个合适的时间，我请你吃烤肉！”
　　
　　楚栀愣了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礼貌笑了笑：“没关系，小事情而已，下回我要是有事，你帮我一下就行，请客的事就算了。”
　　
　　“那也行，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别在路上睡着了，到家再睡哈！”
　　
　　“知道了。”
　　
　　楚栀换下身上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后，离开了。
　　
　　刚从医院大门走出没多久，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夏凡郗，原本在他身上的那些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他一个人，右手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一支正燃着的香烟，白色烟雾缓缓升起。
　　
　　他稍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抬起手正准备继续吸一口烟的时候，瞥见了楚栀。
　　
　　他愣了下，慌张着想要丢掉手里的烟，可看了一圈，他附近并没有垃圾桶。
　　
　　楚栀看着他那样一副手足无措的慌乱感，莫名像极了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调皮蛋。
　　
　　他跑远了一些，将烟掐灭丢掉后折返回来，楚栀已经走到公交站台。
　　
　　他连忙走到楚栀身边，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自己身上沾上的烟味会让楚栀觉得讨厌，不敢凑的太近。
　　
　　夏凡郗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往楚栀那边看去，她看起来确实是有些累，等公交车的时候后背稍稍靠着后边的广告牌，别人都在玩手机，她却在深呼吸，那瘦弱的身板，夏凡郗都担心她站在公交车上会因为体力不支、或太过疲惫而晕倒。
　　
　　纠结了会儿，他还是开口：“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来的。”
　　
　　“夏先生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楚栀抬眼看他：“陌生人的车，我可不上。”
　　
　　夏凡郗脸上表情僵了僵。
　　
　　陌生人……不，当然不是陌生人，他们之间怎么会是陌生人呢！
　　
　　可要夏凡郗说他是以楚栀的前男友的身份邀请她上自己的车，楚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何况，他并不想当她的前男友。
　　
　　他思来想去，最后说了句：“我们是朋友。朋友的车，可以上吧，我只是送你回家而已。”
　　
　　楚栀却笑了，她看着夏凡郗：“我们是朋友？”
　　
　　她要搭乘的那辆公交车在站内停下。
　　
　　楚栀往前走了两步，面带微笑：“夏先生，我们，不是朋友。还有，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
　　
　　楚栀转身朝公交车走去。
　　
　　夏凡郗站在站台上，楞楞的看着楚栀上车，而后公交车启动，渐渐驶离出他的视线。
　　
　　为了方便上下班，楚栀在医院不远的公寓楼里租了个单间小公寓，不算贵，她的工资能应付得来。再加上她别的开支并不多，算下来，每个月还能攒下来一点钱。
　　
　　刚到家，楚栀就长舒了口气，将背着的包丢到前边不远处的沙发上。
　　
　　她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了下，穿着睡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长时间的疲累，脑袋沾枕头没多久，她就睡不着了。
　　
　　大抵是今天见过夏凡郗的缘故，她的梦里，他出现了。
　　
　　只不过梦里的他，是高中那时候的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帅而不俗，看向她的眼神温柔而缱绻，她看过去，如同沉溺于海。
　　
　　就是这样的夏凡郗，让楚栀念念不忘了七年。
　　
　　楚栀被电话吵醒，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
　　
　　这一觉，睡得太久，脑袋昏昏沉沉的，久久没有恢复过来。
　　
　　所幸，今天她不用上班。
　　
　　她半眯着眼睛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微微”。
　　
　　她抬手拍了拍额头，还有些迷糊，却还是接起了那个电话：“微微。”
　　
　　“楚栀栀，你还在睡着啊？”宋微微的笑声在电话那头响起：“别睡了别睡了，快起来啊，你忘记我们今天约好了要去吃日料的吗？”
　　
　　楚栀这才想起来。
　　
　　睡得太久，脑子都有些宕机了。她挣扎了下，从床上坐起身来。
　　
　　宋微微又说：“给你四十五分钟，快点起床洗漱，打扮的漂亮点，就穿上次我给你买的那件黑色小吊带，再化个淡妆，咱们一起先吃个饭，然后就去酒吧嗨！”
　　
　　楚栀失笑，另一只手将凌乱的头发撩到脑后去：“我十点必须要回来啊，我明天还得上班。”
　　
　　“没问题！”
　　
　　宋微微比楚栀晚一年高考，但得知楚栀来了Q市，她那年填高考志愿的时候也填了Q市的，虽然不是和楚栀同校，但也是个不错的一本学校。
　　
　　大学毕业后，楚栀留在这边继续念研究生，宋微微就在这边找了个工作，陪她一起留在这边发展。楚栀在这座城市，并不孤单。
　　
　　现在，是楚栀研究生的最后一年，她一边在医院上班的同时，还得着手准备研究生毕业论文。几乎是忙的不可开交，有的时候楚栀觉得，在医院上班的那段时间反而是更为轻松一些的。
　　
　　虽然她的生活大部分的时候都很忙，但空闲下来的时候，其实和曾经念高中时差不太多。每次见到宋微微，楚栀都会止不住的心情愉悦。
　　
　　楚栀快速洗漱完，她记得宋微微的交代，简单的给自己化了个淡妆，从衣柜里找出那件黑色小吊带换上。
　　
　　裙身刚好过膝，在楚栀可以接受的长度范围内。
　　
　　下午五点，楚栀准备出门。到楼下的时候，她收到了宋微微发来的消息，是一家日料店的定位，离她所在的位置不算远，坐地铁的话，几站就到了。
　　
　　楚栀出现在日料店时，吸引了不少店内人的视线。
　　
　　宋微微看着她，难以掩饰自己的惊喜。她捂着嘴惊呼一声：“楚栀栀，我就知道这件裙子适合你！绝了！下回我必须还得再给你买两件，不能糟蹋了你这身材和颜值啊！”
　　
　　宋微微身上穿着的是件白色吊带，和楚栀身上的是同款。
　　
　　楚栀在宋微微对面座位坐下：“还是算了吧，你就那么点工资，不是说还得攒着以后结婚用的吗？”
　　
　　“那都是以前了，现在，这不是已经没有想结婚的对象了嘛……”宋微微笑了笑。
　　
　　楚栀愣了愣：“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干嘛，又不是你让他结婚的。”
　　
　　宋微微喜欢的人，是林白圩。从小就喜欢的。
　　
　　只不过，林白圩高考失利，只去了个二本大学，后来宋微微又来了Q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话题也一点一点的没有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林白圩带了个女孩儿回家见了家长。年后，就结婚了。
　　
　　宋微微甚至都没收到林白圩的结婚请柬，她知道他结婚的消息的时候，她正在Q市上班的公司里忙着写策划案。
　　
　　当时有那么一瞬间的心悸，但想想，她也阻止不了。林白圩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喜欢她，也没有说过要和她在一起，他和他觉得合适的女孩儿结婚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
　　
　　但是她又做不到祝福，也不想见到他们恩爱的样子。这半年，她都在Q市待着，一次都没回去过。
　　
　　楚栀说：“微微，你会遇到更好的男人的。”
　　
　　“那必须的！”宋微微“哼”了一声：“我又不是非他不可，今天晚上我就去酒吧泡一个大帅哥，拐回家去！！”
　　
　　“……咳，好的。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小点声儿吧。”
　　
　　因为宋微微的一番“壮志豪言”，旁边的视线有些聚集。
　　
　　宋微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乖乖的放轻了自己的声音。
　　
　　菜上齐后，宋微微又说：“来，放开了吃，别客气，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好的～”
　　
　　一顿日料慢悠悠吃完，外边的天色已是黄昏，周围建筑被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去酒吧前，宋微微拉着楚栀去附近逛了逛，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顺便也当这是消消食。总不能饱着肚子去酒吧。
　　
　　宋微微是白领，公司没有着装要求，所以，她很喜欢买漂亮衣服换着穿，她住的地方，一整个衣柜，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各样款式的衣服，有一些，楚栀都没见她穿着。
　　
　　楚栀问她这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宋微微不太好意思的回答：“那个，其实我也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买的这个衣服了……可能当时觉得好看，回家后又觉得一般，就丢在一边了。”
　　
　　“你啊你……”
　　
　　但楚栀送给宋微微的衣服，宋微微都有好好穿。
　　
　　从商场闲逛一圈后，宋微微本来看中了几件漂亮小裙子，想买，但被楚栀阻止了。
　　
　　楚栀说：“首先，现在还是月初，花钱不能大手大脚的，得考虑这个月后面的日子，再者，你家里还有很多漂亮的小裙子你都没穿过，第三，咱们提着东西，怎么去酒吧啊？你还准备找个地方寄放，到时候你要是喝多了，还记得拿吗？”
　　
　　“嗯……”宋微微觉得楚栀说的有道理。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宋微微挽着楚栀的胳膊去了她早就看好的那家酒吧。
　　
　　位于大学城附近，环境好，而且，她之前跟同事来的时候，看见了好几个帅气的小哥哥，是她喜欢的类型。只不过当时她还喜欢林白圩，就没做什么，这回，没什么念想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踏进酒吧，宋微微“哼哼哼”得意笑了几声，她拉着楚栀胳膊：“姐妹，咱们放肆的时候到了！”
　　
　　楚栀失笑：“你等会儿少喝点。”
　　
　　“我不会喝醉的！”
　　
　　楚栀挑了下眉，她对此表示很怀疑。
　　
　　宋微微选择视角最好的吧台位置，她所在位置，可以将酒吧大门尽收眼底，进来的、出去的，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楚栀没有她那么大的兴致。她点了杯玛格丽特，入口酸甜，清爽的口感迅速在口中蔓延开。
　　
　　她挺喜欢这个味道。
　　
　　很快，就有几个男生前来搭讪。
　　
　　有喜欢宋微微这种热情一点的，自然也会有喜欢楚栀这款看起来安静温顺的。
　　
　　前来搭讪之一的男生说：“两位小姐姐，我觉得你们俩的裙子颜色穿反了。”
　　
　　单从性格来看，确实。宋微微应该更适合黑色，楚栀适合白色。但衣服买来的时候，宋微微选了白色，说想要尝试一下新的风格，楚栀自然就拿了黑色的那件。
　　
　　宋微微笑着反问：“难道我穿白色不好看吗？”
　　
　　男生很有求生欲的回答：“像小姐姐这么好看的人，当然是穿什么都好看啦。”
　　
　　宋微微笑的开心。
　　
　　旁边的楚栀对这些男生没太大兴趣，但看宋微微笑的开心，脸上也始终带着点笑意。
　　
　　她身旁站着的男生背靠吧台，面带微笑望着她：“这位小姐姐，你看起来有些冷淡啊。我请你喝杯酒吧？”
　　
　　他低头看了眼楚栀手里的玛格丽特，挑了下眉，说：“既然来酒吧，那就应该尝尝不同的酒。这家店的血腥玛丽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楚栀眯了下眼，本想拒绝，但无意间瞥见了那个男生身后不远处正朝这边看起来、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怕的夏凡郗。
　　
　　她先是愣了下，他怎么会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了个念头。
　　
　　她朝那个男生笑了下：“好啊。有人请，不喝白不喝。”
　　
　　男生笑的灿烂，他转身敲了敲吧台：“小哥，来一杯血腥玛丽给这位漂亮的小姐姐。”
　　
　　楚栀眼角余光瞥过去，某人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些，眼里隐约还窝着点火。
　　
　　楚栀嘴角勾了下，眼里有些许笑意浮现。
　　
　　血腥玛丽很快做好。红色的酒在酒吧昏黄的光线里看的不是很真切，楚栀端起来仔细瞧了瞧。
　　
　　和真正的血的颜色还是差了不少。
　　
　　男生趁此机会要联系方式：“小姐姐，酒都请你喝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你的电话号码呀？或者微信也可以。你要是不介意，两个都可以给一下的。”
　　
　　楚栀忽的笑了下。
　　
　　男生挑了挑眉，眼神有点遗憾，不明白楚栀为什么笑。而后下一秒，就有人抓住了他肩膀，不给他任何反抗能力的直接把他往后拽了出去。
　　
　　夏凡郗随即站在了楚栀身侧位置。
　　
　　楚栀端起那杯血腥玛丽：“夏先生，真巧，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她作势要喝那杯酒。
　　
　　夏凡郗毫不犹豫伸手将那杯酒夺了过去，用力丢到一边时，还撒出来了不少在吧台上。
　　
　　楚栀挑眉。
　　
　　方才被拽出去的男生正要上前，却被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挡住。他抬头看了眼，确定那是自己惹不起、也打不过的人后，瞬间认怂，转身离开了。
　　
　　夏凡郗盯着楚栀看。
　　
　　楚栀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莫名有种针锋相对的感觉。
　　
　　约摸两分钟后，夏凡郗败下阵来。他蹙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
　　
　　“你不在的时候。”
　　
　　“……”短短一句话，就让夏凡郗哑口无言。
　　
　　夏凡郗深吸口气，定了定神：“别喝了，跟我走。”
　　
　　“跟你走？”楚栀抬手托腮，面带微笑望着他：“理由呢？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大老远的跑来，就是为了喝酒，凭什么跟你走？”
　　
　　楚栀的话有些强势，并且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带着点嘈杂和闪动的光线的酒吧内，夏凡郗晦暗不明的眼神里有一丝情绪波动迅速闪过。
　　
　　就在楚栀还稍稍得意着自己欺负夏凡郗成功的时候，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身体一轻，被人直接抱起。
　　
　　单手抱起。
　　
　　重力瞬间失衡下，楚栀下意识抓住了他肩膀。
　　
　　她睁大眼睛：“夏凡郗，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既然你不愿意主动跟我走，那我就只能这样抱你走了。”
　　
　　“……夏、凡、郗！”
　　
　　




45.  四十五   我现在可不好追

　　夏凡郗抱着楚栀走出了酒吧。
　　
　　楚栀见自己挣扎他也不将自己放下, 索性就任他抱着，就看看他准备把自己抱到哪里去。最后停下的位置，是在一辆黑色布加迪前。
　　
　　夏凡郗将她放下。
　　
　　楚栀站稳后, 环抱起胳膊，佯装出一副生气模样来：“你想干什么？”
　　
　　夏凡郗阴沉着脸, 表情闷闷的, 还因为刚才在酒吧里楚栀要喝那个陌生男人给她的酒而耿耿于怀。他也没有多想, 只是不想让楚栀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谁也不知道他们喝了酒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那种坏的可能性，光是想想, 夏凡郗便觉得火气上涌，整个人都不好了。
　　
　　见夏凡郗没接话，楚栀倒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有话就直说，她不喜欢跟人讲话还得是一问一答式的，她又不是在做题。
　　
　　她看着夏凡郗：“你要是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就回去了，微微还在里面等我。”
　　
　　楚栀刚转身，手腕被夏凡郗拉住。她皱眉瞬间，手腕被夏凡郗用力往后拽了下, 她身体失去重心，往后倒去。
　　
　　夏凡郗接住了她。眨眼功夫, 她就被夏凡郗抱在了怀里。
　　
　　她使劲眨了眨眼，这毫无征兆的行为, 她有点没回过神来。
　　
　　“对不起……”夏凡郗低沉的嗓音在楚栀耳边响起。
　　
　　她抬起来准备推他的手忽然顿住。
　　
　　“对不起, 楚栀。我不是故意让你等那么久的。”
　　
　　“对不起。”
　　
　　楚栀怔住。
　　
　　夏凡郗身上有淡淡的香烟，却只有少许沾在衣服上的酒味。楚栀想，他在酒吧应该没喝酒, 但抽了烟。
　　
　　道歉的话，楚栀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没关系”，可她又觉得直接这样跟他说，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可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脏跳动声，她又忽然觉得，也许，他在美国过得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
　　
　　他现在是别人口中的“夏总”了，身边有助理和保镖，应该是什么公司的总经理之类的，而以他之前的学历，要想达到这一步，是何其艰难。
　　
　　楚栀只见过夏凡郗的妈妈丁芜一次，但她看得出来丁芜并不是那种你是她儿子她就会无条件帮助你的人。如果夏凡郗没有足够的能力，她能给予他的应该也就只有钱，而没有身份与地位。
　　
　　楚栀深吸口气，抬手搂住了他的腰。
　　
　　夏凡郗一愣，感受到她的动作，弯腰低头将头埋在楚栀肩膀上，隐约间，好似有轻轻的抽泣声。
　　
　　他肩膀稍稍抖动着，楚栀没看他的脸，也大概能猜到他现在表情是怎样的。
　　
　　“楚栀，我好想你。”他沙哑着嗓音，有点哭意。在喧闹、充满着霓虹的街头，很清晰的传到楚栀耳朵里。
　　
　　只有六个字。
　　
　　可她忽然，就心软了。
　　
　　先前的所有介怀与憋屈，在此刻，好像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楚栀抱紧他的腰，往他怀里蹭了下，声音不自觉放软：“夏凡郗，本来我不想那么快原谅你的。”
　　
　　“嗯，我知道。”夏凡郗依然靠在楚栀肩上。
　　
　　那天在医院他就看出来了。可是，他在赌，他在赌楚栀最后会心软，会选择原谅自己。
　　
　　当初离开，是他的不对，是他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夏凡郗说：“如果你想骂我、打我，都可以，我都接受。只要你不生我的气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楚栀挑了下眉：“真的？我想怎么样，都行？”
　　
　　“对。”
　　
　　毫不犹豫回答后，夏凡郗意识到有些不对，可毕竟是他亏欠楚栀在先，哪怕楚栀真的想要揍自己一顿，当街骂他，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楚栀拍了下他的背：“先放开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夏凡郗愣了下，连忙松开了紧抱着她的双手。
　　
　　他低头，她仰头，四目相对。这回视线触及到后，气氛倒是温和，没有那天在医院见到时的慌张与无措。
　　
　　夏凡郗小心翼翼，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对吗？”
　　
　　“是，不生气了。”
　　
　　夏凡郗笑了下，脸上的欢喜正要展开，楚栀又道：“那就恢复到普通关系吧。”
　　
　　夏凡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楚栀说：“你是你，我是我，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我也不生你的气。”
　　
　　夏凡郗紧皱起眉头，眼神顿时慌张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楚栀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不生气了吗，为什么又是……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预想中的，是和好，不是变成普通朋友。
　　
　　“楚栀，我……”
　　
　　“如果你还喜欢我，那就用你的行动来证明你值得我再次选择你。夏凡郗，你忘了吗，你离开七年了。七年前，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你不在的这七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楚栀直视着他的眼：“原谅你，和跟你重新在一起，是两码事。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不愿意，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反正，你也已经缺席了七年，没有你，我也可以继续我自己的生活。”
　　
　　“……”
　　
　　“就这样，”楚栀面带微笑拍了拍他胳膊：“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见。”
　　
　　楚栀转身，朝酒吧走去。
　　
　　夏凡郗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中，他的双脚像是被灌了铅块一样沉重。
　　
　　楚栀的话，像是一阵一阵的雷声，清晰又不容抗拒的响彻他的脑海。
　　
　　是啊，他缺席了她的生活七年，他离开了七年。现在的楚栀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小女生了，没有他，她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哪怕是曾经的楚栀，没有他，也一样过得很好。
　　
　　就这样放手，是不可能的。他见不得她跟别的男人好，楚栀原本就应该是属于他的，他做不到视若无睹的看着别的男人牵起她的手，也无法接受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当初是楚栀先选择走向他的，那这次，就由他走回到她身边去。就像曾经她义无反顾、坚定的选择自己一样，选择她。
　　
　　楚栀回到酒吧，宋微微还在原来吧台的位置坐着，见她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而站在宋微微身后的那两个保镖才离开。
　　
　　宋微微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楚栀栀，你是不知道啊，刚刚那两个人好凶，我想去找你，他们居然拦着不让，说你和他们夏总有些私事要处理！”
　　
　　宋微微紧接着叹了口气，又连忙道：“楚栀栀，那个把你抱走的人没对你做什么吧？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真的？”宋微微皱着眉，忍不住的担忧：“那个什么夏总，真的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楚栀笑着：“还有，那个夏总，是夏凡郗。”
　　
　　“谁？”宋微微皱起眉头，她觉得有点耳熟，但好像又不怎么想得起来，她稍仰着脑袋，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人的信息。
　　
　　楚栀失笑：“你不记得他了啊。”
　　
　　“谁啊？我只记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是你同……”
　　
　　“我高中时谈的那个男朋友，还记得吗？”
　　
　　宋微微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住，她本来想说“同学”的，但显然，不是。
　　
　　说起楚栀高中时候谈的那个男朋友……她记得，楚栀只谈过一次恋爱，并且是和一个不怎么合适的人谈的。当时还闹了点事情呢。
　　
　　“夏总？”宋微微一脸难以置信：“不会吧……就这几年，他就从一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变成了夏总？我去……风水轮流转啊……”
　　
　　宋微微感慨完后，忽然又意识到另外一件事。
　　
　　她猛的看向楚栀，眼神慌张的迅速检查着她的穿着，还有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肤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一顿检查完后，发觉楚栀没什么异样，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楚栀无奈：“微微，你在担心什么呢？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
　　
　　“我才没有……我就是，以防万一，检查一下！”
　　
　　楚栀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俩见面，说了些什么呢？看刚刚那架势，没吵架吧？”
　　
　　“没有。”她倒是想和夏凡郗吵一吵，可夏凡郗在她面前就像是个软柿子，随她怎么捏。
　　
　　当然，也仅仅只是在楚栀面前。
　　
　　“他来找你复合的？”
　　
　　楚栀想了想：“应该算是吧。”
　　
　　宋微微震惊：“你答应了？”
　　
　　“没有。”
　　
　　宋微微捂着嘴，刚才还担心的神色，这会儿倒是忽然变得有些八卦起来。她伸出手戳了戳楚栀胳膊：“真的假的？”
　　
　　“真的啊，”楚栀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离开了那么久，凭什么他一回来我就得答应和他重新在一起？我也是有点脾气的。”
　　
　　“你有脾气？在哪儿呢？”宋微微故意往旁边做了个找寻的动作：“哪儿呢哪儿呢？”
　　
　　楚栀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下。
　　
　　宋微微笑出声来。楚栀是不是真的有脾气，宋微微不知道，反正她是没见识过，只知道她挺固执的，做出了一个选择，不管过程如何艰难，都会一条路走到黑。
　　
　　宋微微看了眼时间：“好了，不闹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楚栀点头：“好。”
　　
　　两人不住在一个地方，就在酒吧前分开了。
　　
　　楚栀打车回到家，是晚上九点半，比自己预期的要回来的早一些。
　　
　　她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加上洗头、吹头发，从浴室出来，差不多是四十分钟后的事了。
　　
　　楚栀真的觉得，自己该把头发剪剪了。
　　
　　躺到床上，摸索过手机。
　　
　　一看，上面有个陌生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晚安，早点休息。】
　　
　　楚栀挑了下眉：【夏凡郗？】
　　
　　那边秒回：【嗯。】
　　
　　楚栀没有再回复，只是把他的电话号码存了下来。备注是夏凡郗的全名。
　　
　　后来想了下，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思索片刻后，把备注改成了“xxx”，就是三个x，代表“身份不明者”。
　　
　　楚栀对自己改的这个备注很满意。睡前，她定好六点半的闹钟，拿过耳机戴上，播放助眠的纯音乐，关灯睡觉。
　　
　　明天是早班，要早起。
　　
　　闹钟准时在六点半响起。
　　
　　楚栀半眯着眼把闹钟按掉，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后才坐起身来，紧接着去洗漱。
　　
　　出门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十分。她的早餐是在医院前面的一家面馆解决的，吃完后直接去上班。
　　
　　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后到达办公室，是七点五十五，离正式上班还有五分钟。
　　
　　之后上午在医院的时间，就和她曾经在医院度过的很多个上午一样。
　　
　　快吃午饭的时候，忽然来了个胃痉挛的病人，跟着病人一起来的，还有个楚栀认识的人。
　　
　　两人碰面时，楚栀有点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楚栀姐，”那个女人朝她笑了下：“好久没见了。”
　　
　　那是叶慧晓再婚后，那个男人的女儿。也就是，楚栀异父异母的妹妹。她叫邱雨圆，小名“芋圆”。
　　
　　两人不熟，算起来，总共也就只见过几面。
　　
　　邱雨圆笑着：“楚栀姐，你好久没回家了，爸爸和叶阿姨都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们？今年中秋会回去吗？”
　　
　　“再看吧，”楚栀说：“医院挺忙的。”
　　
　　“再忙也应该有假期吧？你也该回去了。”
　　
　　楚栀望着她，眼神平静：“我说了，医院挺忙的，到时候再看。”
　　
　　“……”
　　
　　负责邱雨圆朋友的医生不是楚栀，她也没有多待，和邱雨圆说过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午饭后再回来的时候，邱雨圆还在，看见楚栀时，还是朝她走了过来。
　　
　　“楚栀姐……”
　　
　　楚栀无奈：“知道了，中秋我会回去的，行吗？”
　　
　　邱雨圆笑了下：“叶阿姨肯定会很高兴的。到时候在家里等你，我们一起做月饼。”
　　
　　“……做月饼就算了。”她也就只会给自己煮个面，做月饼那种需要厨艺技术的活儿半点都不适合她。
　　
　　“没关系，我和叶阿姨会给你做好的，你到时候等着吃就好～”
　　
　　楚栀点了下头：“嗯。”
　　
　　楚栀回了办公室，准备午休，邱雨圆等她朋友打完吊针后就和她朋友一起离开了。
　　
　　下午的生活，一如既往。
　　
　　唯一有点和以往不太一样的，是临近下班时间的时候，看见了另外一个认识的人。
　　
　　夏凡郗坐在护士站旁边的长椅上，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蹙，手指时不时敲击一下手机屏幕回复一下消息。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两边衣袖都挽起至胳膊肘位置，上次给他包扎的左手现在还绑着纱布，显然那伤势尚未痊愈。
　　
　　楚栀双手揣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神色淡然走向护士站。
　　
　　快下班了，她要最后一次查房。
　　
　　夏凡郗抬起头看见了她，连忙站起身来，眼中有一丝惊喜闪过，很快就将手机收到口袋里，而后走向她。
　　
　　夏凡郗问：“要下班了吗？”
　　
　　“还没。”
　　
　　“那我再等会儿。”
　　
　　楚栀挑了下眉：“你这是……准备请我吃晚饭？”
　　
　　“还会顺路送你回家。”
　　
　　楚栀抬头看向他。
　　
　　夏凡郗眼神温柔，温柔却坚定的看向楚栀的眼眸中清楚印着楚栀的面容。就像曾经很多次楚栀看向他时，她眼里落映着他的面容时一样。
　　
　　楚栀笑了下：“这么殷勤？”
　　
　　“要重新追求你，不殷勤点，怎么追的到？”
　　
　　“那也是。”楚栀笑出声来。
　　
　　笑完后，楚栀又补充了句：“好心提醒你一句，我现在可不好追。”
　　
　　夏凡郗点了下头，笑道：“去查房吧，我在这儿等你。”
　　
　　“嗯。”
　　
　　




46.  四十六   我想要一个家

　　一起吃过晚饭后, 两人沿着街走了一会儿，很寻常的散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对方的事。
　　
　　暮色深沉, 街边的灯都已开启，城市里的黑夜仿佛只是下班的代名词, 即便到了晚上, 也如同白昼一般, 处处皆是闪烁的霓虹。
　　
　　路上来往人群无数，有的走得匆匆忙忙，有的驻足有说有笑。一样的城市, 不同的生活。
　　
　　楚栀曾经也是那些形色匆忙中的人的一员，现在好些，有自由的时间。
　　
　　顺着路倒回餐厅的那段路上，楚栀瞥了眼夏凡郗，夏凡郗望着前方，略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些许视线，街边路灯的光透过他的发丝照下来，略微刺眼。
　　
　　她不由眯了下眼，而后忽然想起来, 自己准备剪头发这件事。
　　
　　“我准备去剪个头发。”楚栀开口。
　　
　　夏凡郗愣了下，而后点头：“好。”
　　
　　两人就选择了不远处一家人比较少的理发店, 刚进去，就有位置。
　　
　　楚栀将自己的要求说的简单明了：“只要剪短, 大概剪到胳膊这儿, 别的都不要。”
　　
　　楚栀朝自己的胳膊比划了下位置。
　　
　　理发师笑着点头。
　　
　　夏凡郗坐在旁边，全程注目。
　　
　　有夏凡郗这个带着犀利眼神的人坐在旁边监督，理发师虽然有点想要对着长头发的楚栀自由发挥一般, 但感觉可能会挨打，所以最后还是控制住，只帮楚栀剪短了发尾部分的头发，连刘海都没动她的。
　　
　　楚栀对这次的理发很满意，虽然她总共也就没有进过几次理发店。
　　
　　之前陪宋微微去剪头发的时候，遇到个不太靠谱的理发师，楚栀帮宋微微去买奶茶的那一会儿功夫，回来后，宋微微整个人的脸色就阴沉的可怕，仿佛要砸店。
　　
　　最后那家店没有收宋微微理发的钱，但宋微微仍然觉得无比气愤。第二天又换了另外一家店，重新修理，才让她得以在星期一上班的时候不用戴帽子去。
　　
　　楚栀对着镜子扎头发的时候，夏凡郗去结了账。
　　
　　离开理发店时，楚栀说：“剪个头发的钱我还是有的。”
　　
　　夏凡郗却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楚栀挑了下眉。
　　
　　夏凡郗低头望着她：“我现在不是在追你么，我得殷勤点啊。”
　　
　　楚栀失笑：“这个我还是可以自己来的。”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不管是出钱还是出力的事情，我来就行，你只要负责享受就好。”
　　
　　之前我没有做到的事，现在，我全都可以做到了。楚栀，我会让你觉得，我是值得你再一次选择的。
　　
　　你还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们凭什么不能有个结果？！
　　
　　我们一定可以有个结果。
　　
　　夏凡郗伸出手拨弄了下她刚扎好的马尾，眼神柔和：“剪完后还有这么长，你之前都没剪短过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很忙，”楚栀拍开他的手：“我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忙，哪有时间管头发。”
　　
　　夏凡郗笑了下：“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嗯。”
　　
　　夏凡郗因此知道了楚栀住的地方。
　　
　　不算大，但对于在医院上班的楚栀而言，这个地方的位置很不错。
　　
　　楚栀下车时，夏凡郗也跟着下车了。
　　
　　夏凡郗笑着问她：“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这么晚了，喝茶不好，你还是回家睡觉吧，”楚栀淡然应对：“夏总。”
　　
　　夏凡郗挑了下眉。
　　
　　楚栀像是想到什么，又说：“对了，你现在是干嘛的？”
　　
　　“你都叫我夏总了，我当然是当老板的。”
　　
　　楚栀想了想，也是。这个问题问的真是不应该。不过她还是挺在意他这个老板是做什么的，不过既然他不说的话，那就算了。
　　
　　楚栀朝他挥了下手：“走了。”
　　
　　夏凡郗点头：“嗯，明天见。”
　　
　　“行。”
　　
　　楚栀进了家门，长舒了口气。意料之外，夏凡郗竟真的按部就班的来，她还以为他会急躁些。
　　
　　不过，这样也好。
　　
　　第二天，照常上班。
　　
　　楚栀有自己的工作，夏凡郗也有他的。白天属于工作的时间两个人就各自做自己的工作，偶尔发短信询问一下对方的情况，但大部分都是夏凡郗发来，楚栀回复过去。
　　
　　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夏凡郗会提前一点过来医院，接楚栀去吃晚饭。
　　
　　次数多起来后，医院里的人就传言，如同高岭之花的楚栀楚医生有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天天都来医院接她下班。
　　
　　楚栀对于这个传言，没有否认，每次有八卦的小护士在她面前问起，她都只是笑笑。
　　
　　但凡楚栀上班，夏凡郗必定出现来接她下班。一个月后，楚栀把那个备注为“xxx”的电话号码改成了“夏凡郗”。
　　
　　很快，要到中秋了。
　　
　　之前楚栀答应邱雨圆会中秋回家一趟，以免她打电话来提醒，楚栀很有自知之明的提前订好了回A市的机票。而且，趁着这次回A市，她之前说的夏凡郗的奶奶留在她这里的东西也得拿还给夏凡郗。
　　
　　当初苏新芬病重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亲人，就跟楚栀念高中时一样，她忽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她匆忙赶过去，见到了苏新芬最后一面。
　　
　　那时候的苏新芬躺在病床上，只能零碎的说出几句话来，她似乎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提前半年多就请好了律师，立好了遗嘱。
　　
　　原本，遗嘱应该是给夏凡郗的，可苏新芬到死前都没能见到夏凡郗最后一面。那份遗嘱，就到了楚栀手里。
　　
　　苏新芬相信，楚栀最后会将那份遗嘱转交到夏凡郗手里。如果……如果夏凡郗真的没有回来，写在遗嘱里的所有苏新芬留给夏凡郗的遗产都将捐赠出去。
　　
　　期限是五年。
　　
　　但夏凡郗在期限之前回来了，遗嘱自然要拿给他。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楚栀要回A市的事，夏凡郗也知道了，但不太凑巧的是，夏凡郗有事不能和她一起回去。
　　
　　楚栀也没说什么，中秋假期结束后，她把苏新芬的遗嘱带给他就是。
　　
　　中秋假期前一天的晚上，楚栀回到了A市。
　　
　　叶术一来机场接的她。一见着她，就冲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还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放下她后，叶术一又没好气的说：“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医院有那么忙吗，都不知道要多回来看看我们！”
　　
　　“太远了。”
　　
　　“谁让你当初跑去那么远的！”
　　
　　楚栀笑了笑，没有反驳什么。
　　
　　叶术一把楚栀接回家。外公外婆的那个家。
　　
　　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见到她回来，满脸写着欢喜，他们甚至还想给楚栀做好吃的，可时间太晚，被楚栀阻止了。
　　
　　楚栀把他们劝回房间睡觉，自己也回了房间。
　　
　　她放下行李，整个人倒在床上，顿时舒坦。
　　
　　“叮——”手机上有新消息提醒。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夏凡郗发来的：【到家了吗？】
　　
　　楚栀回复：【到了。】
　　
　　她想了想，又发：【明天中秋，你就一个人过？】
　　
　　夏凡郗：【我和我的电脑，还有文件一起过。】
　　
　　楚栀忍不住笑了下：【好吧，忙碌的夏总。】
　　
　　夏凡郗：【早点休息。】
　　
　　楚栀：【你也是。晚安。】
　　
　　夏凡郗：【晚安。】
　　
　　楚栀放下手机，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才去洗澡。
　　
　　第二天，楚栀睡到自然醒。
　　
　　醒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起床后发现外公外婆正在厨房和客厅忙着，厨房里隐约飘散出些许香味。
　　
　　午餐，极其丰盛。
　　
　　楚栀喊来了叶术一，外公喊来了两个舅舅，几个人坐在一起吃了好久，餐桌上的菜都还是没吃完。
　　
　　午饭后，楚栀接到了邱雨圆打来的电话，让她记得晚饭时候过去他们那边。
　　
　　楚栀应下了。
　　
　　叶术一问她：“你不是不喜欢过去那边吗？还是准备过去吃个饭？”
　　
　　“嗯，避免他们再打电话，还是过去一趟吧。”
　　
　　反正都回A市了，怎么样都得过去一趟。她要是不过去，她妈妈就得过来这边了。
　　
　　只是得做好准备。
　　
　　做好……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自己像个外人一样的准备。
　　
　　楚栀忍不住叹息一声。
　　
　　叶术一撞了撞她胳膊：“你要实在不想去，那就不去，别勉强自己。”
　　
　　楚栀笑了下，没说什么。
　　
　　在叶慧晓那边吃的晚餐，就和之前她在那边的好多次一样，因为和他们没有什么话题，所以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偶尔附和几句。
　　
　　无聊，疲惫。
　　
　　还有点她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但之前叶慧晓过得不好，现在她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新的家，楚栀为她高兴。真心的。
　　
　　但也仅仅如此。别的东西，楚栀也给不了她。
　　
　　楚栀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画面，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他们之间的相处，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从叶慧晓家离开后，楚栀暂时还不想回外公外婆那边，就沿着街漫无目的的走着，
　　
　　晚上的风带着点舒爽的凉意，冰凉凉的扑打在她脸上。压抑了有些时间的情绪这会儿得到了些许缓解。
　　
　　“叮——”手机新消息提醒。
　　
　　消息来自夏凡郗：【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楚栀看了眼，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连忙走到街边去拦出租车。
　　
　　她回了条消息：【我在出租车上，很快就回去了。】
　　
　　夏凡郗：【嗯，不着急。】
　　
　　但楚栀还是着急。
　　
　　那天夏凡郗明明说他因为工作的事不能回来的，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她忍不住催促司机：“师傅，能不能开快点，有点事，比较着急。”
　　
　　“小姑娘，别着急，着急也没用，这段路限速，快不了。”
　　
　　“……”楚栀无奈扶额。
　　
　　出租车到小区前边停下，差不多是十五分钟后的事了。
　　
　　下车后，楚栀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背着包跑了过去，最后微喘着气站在夏凡郗身前。
　　
　　她抬手捋了下头发，暗暗深呼吸两下。
　　
　　夏凡郗笑：“不是说不着急吗，怎么还是跑着来的？”
　　
　　“怕你在这里等太久了，只是跑了一小段路而已，不打紧。”
　　
　　夏凡郗伸手将她耳边碎发捋到耳后：“从你妈妈那边过来的？”
　　
　　楚栀点头：“嗯。”
　　
　　“累吗？”
　　
　　“还好。”
　　
　　“走走？”
　　
　　“好。”
　　
　　两人沿着小区外那条街走了一会儿，楚栀深吸口气，转头看了夏凡郗一眼。
　　
　　夏凡郗察觉到她的目光，往她那边看过去：“怎么了？”
　　
　　楚栀笑了下：“大过节的，去喝点酒吧？”
　　
　　“……”夏凡郗下意识皱了下眉，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看见了楚栀笑着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
　　
　　他抿了下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他想，也许她在她妈妈那边吃的那顿饭没有想象中那么愉快。
　　
　　但夏凡郗有个要求：“不能喝太多了，别喝醉。”
　　
　　楚栀笑着答应。
　　
　　夏凡郗开车带楚栀去的是郑有柏他哥开的酒吧，两年前他哥结婚了，找了份有稳定收入的工作，酒吧就让给郑有柏继续经营。
　　
　　这两年，郑有柏把酒吧经营的不错，盈利不少，还重新装修了一番，吸引了更多的顾客前来。
　　
　　一个月前，夏凡郗回国后来过这里，他也是从郑有柏这里得知楚栀早就不在A市了，这才转而去Q市的。
　　
　　见到夏凡郗带着楚栀过来，郑有柏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把他们迎了进去，给了他们最好的位置。
　　
　　郑有柏拉着夏凡郗寒暄那会儿，楚栀没有打扰，一个人默默的喝酒。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借酒浇愁”，至于解愁的效果如何，她其实并不在意，她只是想借助酒精来缓冲今天晚上自己心里那股莫名难受的感觉。
　　
　　夏凡郗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栀已经喝了两杯威士忌，和五杯鸡尾酒。
　　
　　夏凡郗错愕，伸手按住了楚栀准备喝第八杯酒的手。
　　
　　他皱着眉，语气却是无奈的：“我就一会儿没看着你，你就喝了这么多了。说好的不能喝太多呢？”
　　
　　“我答应的是不会喝醉，”楚栀面带微笑从夏凡郗手下抽回酒杯：“我没喝醉，就不算食言。”
　　
　　“……你这是蛮不讲理。”
　　
　　“你干嘛要跟女人讲道理？”
　　
　　“……”夏凡郗顿时无言以对。
　　
　　郑有柏笑出声来，他拍着夏凡郗肩膀，笑道：“哎呀，算了，郗哥，你就让楚栀喝吧，今天晚上我请客，想喝多少喝多少！”
　　
　　楚栀立马举杯：“郑有柏，还是你靠谱。”
　　
　　“那必须的！”
　　
　　夏凡郗：“……”
　　
　　夏凡郗嘴角抽了抽，抬手扶额，满脸都写着对楚栀的无可奈何。
　　
　　楚栀一开始放纵自己喝酒，就有些不受控制。
　　
　　别说是夏凡郗，就连郑有柏这个酒吧老板看见她喝酒的架势都觉得吃惊。大概他们根本就想象不到印象里那个乖巧安静的学霸喝起酒来居然是这样一副吓人的模样，也没有想到她的酒量能那么好。
　　
　　桌子上的空酒杯越来越多，楚栀也就是脸红了些，话语还是很正常，讲话有逻辑，还能和他们聊天，一点儿也没有喝醉的样子。
　　
　　郑有柏拍了下夏凡郗胳膊，压低嗓音道：“说句实话，郗哥，你现在能喝的过她吗？”
　　
　　“……”夏凡郗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大概，不能。”
　　
　　其实，他很久都没喝酒了。
　　
　　取而代之的，是有了点烟瘾。
　　
　　但显然，楚栀有了个喝酒的坏习惯。而且，看她酒量，绝不是最近才开始喝的，起码，得有好几年了吧。
　　
　　夏凡郗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楚栀以前可是连饮料都很少喝，真不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又是怎样熬过来的。
　　
　　“好了，”夏凡郗起身走到楚栀身边，伸手按住了她手里的酒杯：“别喝了，差不多了，回家吧。”
　　
　　“家？”楚栀眯眼笑着：“回哪个家？”
　　
　　她松开酒吧，软绵绵趴在桌子上，脸颊绯红，眼中有些许水汽氤氲，在酒吧昏黄的光线下，像是要哭了一样。
　　
　　她眨了下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很轻：“我没有家……”
　　
　　我没有家……
　　
　　那是他们的家，不是她的家。
　　
　　夏凡郗蹙起眉头：“说什么傻话。”
　　
　　他拽着楚栀的手把她拉起来，楚栀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配合着站起身来。
　　
　　她晃了晃手：“走不动，要背。”
　　
　　夏凡郗失笑：“酒劲上头，开始耍酒疯了是不是？”
　　
　　“哪有？”楚栀撇了撇嘴：“我没喝醉，我清醒着呢。”
　　
　　但她很快补充了句：“但还是要背。”
　　
　　夏凡郗笑的宠溺，背过身去，低下腰来。楚栀笑着趴上去。
　　
　　肩膀宽厚结实，有着让她觉得安心的温度与气息。楚栀闭上眼睛，眼中隐忍许久的泪在那瞬间挤出眼角。
　　
　　只有一滴眼泪，轻轻的落在夏凡郗肩膀的衣服上。
　　
　　楚栀搂着他脖子：“走吧。”
　　
　　夏凡郗背起楚栀，转身对郑有柏说：“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请你吃饭。”
　　
　　“行，”郑有柏站起身来：“路上注意安全。”
　　
　　“嗯。”
　　
　　夏凡郗背楚栀出了酒吧。
　　
　　迎面而来的晚风有点凉爽，吹散方才在酒吧里的那些燥热。
　　
　　楚栀趴在夏凡郗肩膀上，望着从他们身边经过的那些成群结队的、有说有笑的人，嘴唇抿了抿。
　　
　　她忽然往他脖子上吹了口气。
　　
　　夏凡郗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无奈：“楚栀……”
　　
　　楚栀笑着搂紧他脖子，往他头上蹭了蹭。
　　
　　夏凡郗抿着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喉咙莫名有些干涩。他无奈叹息一声：“楚栀，你别乱动。”
　　
　　“我没有乱动，我就是……蹭一下。”
　　
　　话音刚落，楚栀又笑着蹭了下，像是恶作剧般。
　　
　　夏凡郗轻摇了下脑袋，仍然是无可奈何。
　　
　　夏凡郗把她背到车子旁边：“楚栀，先下来，我开车门。”
　　
　　楚栀晃了下脚，却没下来。
　　
　　她依旧搂着夏凡郗的肩膀，夏凡郗往后瞥了眼，想看她这时候是什么表情，但楚栀偏头看向另外一边，他看不见她的脸。
　　
　　夏凡郗就那样背着楚栀站在车旁。
　　
　　过了一会儿，楚栀闷闷开口：“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里？”
　　
　　“……”
　　
　　楚栀紧抿着嘴唇。她想说“我想回家”，但是那些地方又酸不得是她的家，那是外公外婆的家，是叶慧晓新家庭的家，不管去哪边，他们也许都不会拒绝，可是……
　　
　　她总是觉得自己在那里是多余的。
　　
　　像是有一道隐形的屏障把她隔绝在他们之外。哪怕他们再友善，她也没办法融入到他们之间。
　　
　　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所以，她才想要远离。
　　
　　楚栀吸了吸鼻子：“夏凡郗，我想要一个家……”
　　
　　夏凡郗一怔。
　　
　　“你能给我一个家吗？”
　　
　　楚栀那带着点抽泣的嗓音在夏凡郗耳边清晰的响起。
　　
　　寂静夜里，夏凡郗的回答亦是清晰落在楚栀耳中。
　　
　　“好。”
　　
　　




47.  四十七   他是我男朋友

　　A市市中心某家五星级酒店。
　　
　　房间厚重的挡光窗帘拉着, 屋内漆黑，空调的温度保持在二十七度的睡眠状态，床上躺着的人紧紧裹着被子, 眉头皱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她身边的人已经起床, 卫生间开着灯, 里间隐隐传来些许水声。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 楚栀本就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她拉扯过被子盖住脑袋，想要将手机铃声隔绝在外。
　　
　　第一次的铃声停歇后, 不到一分钟，再次响起。
　　
　　楚栀深吸口气，带着点起床气意味的掀开被子，拿起手机一看，是叶术一打来的电话。
　　
　　她没好气的接起：“喂，怎么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嗓音里带着的不悦有点明显。这会儿头还疼着，也很困，身体也莫名有些酸痛。
　　
　　电话那边的叶术一无奈开口：“臭丫头, 昨天晚上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没回家啊？你妈说你吃完晚饭就离开她那边了！”
　　
　　“……”好像，昨天晚上跟夏凡郗喝酒去了来着。
　　
　　她没回去吗？好像是没回去……
　　
　　楚栀使劲眨了下眼, 努力睁开眼睛看清楚自己此时所处的环境。
　　
　　房间陌生，但身上盖着的被子是暖和的, 身边还有些残留的温度……
　　
　　嗯？残留的温度？！
　　
　　楚栀猛的睁开眼, 翻了个身。身边没人。她略显慌张的看了眼四周，瞥见了开着灯的卫生间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看这地方, 应该是夏凡郗住的酒店。
　　
　　“喂？”叶术一扯大了些嗓门：“臭丫头，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楚栀思索了下措辞，然后说：“你不知道的地方。”
　　
　　“……”叶术一近乎咬牙切齿道：“楚栀，你想挨揍是不是！”
　　
　　楚栀笑了两声：“我都多大人了，你还担心这个。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再睡会儿，晚点回去。就这样，挂了。”
　　
　　也不等叶术一说什么，楚栀就果断挂了电话。这电话要是不挂，叶术一还指不定要唠唠叨叨多久。
　　
　　把手机丢到一旁后，楚栀重新躺好，继续睡。
　　
　　眼睛刚合上，楚栀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她往自己身上摸了把……
　　
　　嗯……
　　
　　没穿衣服……
　　
　　她默默扯过被子盖住脑袋，昨天晚上跟夏凡郗回到酒店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迅速在她脑海中浮现。她忽然就明白过来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酸痛感……
　　
　　而且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她喝多了之后，又洗了个热水澡，莫名意-乱-情-迷后缠着夏凡郗要的……
　　
　　楚栀顿时觉得脸颊发烫，有种羞耻的无地自容的感觉。
　　
　　果然，以后还是少喝点吧……喝多了后干的事居然也不断片。唉……
　　
　　卫生间的水声停止，楚栀一惊，翻了个身背对过去，被子依旧挡着脸，想要装睡蒙混过关。
　　
　　夏凡郗裹着浴巾出来，身上的水尚未擦干，水滴顺着身体上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皮肤被热水烫的微微泛红。他一手拿着毛巾擦着湿头发，一边朝床走过去。
　　
　　床上楚栀的姿势和他去洗澡前有些不一样。
　　
　　他眯了下眼，在床边坐下。
　　
　　身边的凹陷感，还有夏凡郗洗完澡后身上带着的热气与沐浴露香味很明显传递到了楚栀那边。她下意识屏住些许呼吸。
　　
　　“楚栀。”夏凡郗俯身而下，温热的气息覆盖而来。
　　
　　楚栀拉扯着被子紧紧挡住自己的脸，大有一副没睡醒、要赖床的感觉。
　　
　　“十点了，“夏凡郗柔和的嗓音在楚栀耳边响起：“还不起吗？”
　　
　　“嗯……”楚栀故意拉长了些嗓音，带着点疲倦意味再次开口：“十点了也还是很困……”
　　
　　夏凡郗挑了下眉：“行，那你再睡会儿，我叫客房服务让他们把午餐送上来。你昨天晚上……咳，吃点清淡的可以吗？”
　　
　　“……嗯。”楚栀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些。
　　
　　夏凡郗起身去了沙发那边，楚栀这才松了口气。大抵是昨晚真的喝的太多，又累，没多久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两个小时后的事。
　　
　　她迷糊睁开眼，睡眼朦胧，好似还是没睡醒。她摸索过手机，上面显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坐起身来，身上已经穿好了衣服，但却不是昨天晚上她穿的那身。
　　
　　她抬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夏凡郗给自己换的？可他怎么知道自己穿的衣服的尺码？
　　
　　而且，里面还穿着内-衣。
　　
　　她扯开一点衣领往里瞥了眼。嗯……不是自己的。
　　
　　她活动了下胳膊，没有勒得慌，感觉很适合。
　　
　　嗯……
　　
　　夏凡郗从阳台走进来，手机收回，像是刚刚结束通话。
　　
　　见楚栀醒了，他笑了下，大步走过去坐下，抬手捋了捋她头发：“饿了吗？”
　　
　　“还好。”
　　
　　“先洗漱，然后吃点东西，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楚栀点了点头。
　　
　　楚栀去卫生间洗漱时，听见夏凡郗在说些什么，应该是又接起了个电话，语气有些严肃，似乎，是公司的事情。
　　
　　她出来的时候，夏凡郗匆忙结束了通话。
　　
　　“公司有事吗？”楚栀问，然后又说：“如果你有要紧的事，可以先回去，我没关系的。”
　　
　　“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见楚栀似乎不相信的样子，夏凡郗又补充了句：“现在没有事情比你更重要。”
　　
　　楚栀眼中有一瞬间诧异闪过，虽然没说什么，但这样的话从夏凡郗口中说出来，她显然是高兴的。心中的喜悦从嘴角不自觉溢出。
　　
　　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吧。”
　　
　　夏凡郗说：“先吃饭吧。”
　　
　　“嗯。”
　　
　　简单吃了几口食物，楚栀就吃不下了。她确实没多大胃口，倒是喝了两大杯柠檬水。
　　
　　见夏凡郗一直盯着自己，准备开始喝第三杯柠檬水的楚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一口，眨了眨眼：“总看着我干什么？有什么问题？”
　　
　　夏凡郗笑着摇了下头。
　　
　　楚栀撇了撇嘴：“那个，我自己的衣服呢？”
　　
　　“拿去干洗了，要下午才能送回来。身上的衣服不合身吗？”
　　
　　“挺合身的，就是……”楚栀双手捧着柠檬水杯：“你是怎么知道……”
　　
　　“尺码吗？”夏凡郗笑了下：“抱你的时候手动测量出来的。”
　　
　　“……”行吧，这个问题就不该问，貌似尴尬的人是自己，夏凡郗看起来倒是十分淡然。
　　
　　楚栀眯了下眼，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看向夏凡郗：“你在美国交过女朋友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楚栀抿了下唇，看向夏凡郗的眼神仍然有些许打量意味。
　　
　　夏凡郗失笑，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要是觉得累可以再休息会儿，晚点再送你回去。”
　　
　　“嗯。”
　　
　　楚栀想，起码得等她的衣服被送回来后才能回去，不然叶术一要是看见自己穿着和昨天不一样的衣服，肯定要问东问西的。
　　
　　但还是得想一下，如果遇到叶术一，自己该找什么借口跟他解释自己昨晚彻夜未归，今天回去又那么晚。
　　
　　楚栀将杯子里的柠檬水喝完，抬头，夏凡郗还在看她。
　　
　　楚栀眨了下眼，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衣服好好穿着，身上也没有脏东西，他这是在看什么？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楚栀还是忍不住发问。
　　
　　夏凡郗还是摇头，他问：“还要再来一杯吗？”
　　
　　他指的是柠檬水。
　　
　　楚栀摇了下头：“喝不下了。”
　　
　　喝了整整三杯柠檬水，已经喝饱了。胃里和嘴里都是柠檬的味道。
　　
　　之后一直到楚栀的衣服被送回来，两个人就窝在沙发上用房间的电视看了部电影。《泰坦尼克号》。
　　
　　这部电影楚栀看过好几次，但每次看的时候心情都不太一样。有一次是给自己写东西的时候找点背景音，有一次是忽然的心情郁闷想找点东西看，还有一次是和宋微微一起看的，不过看到一半的时候楚栀就睡着了。
　　
　　只有这一次，楚栀是靠在夏凡郗的怀里认真的从头到尾看完了这部爱情电影。
　　
　　结尾的音乐响起时，房门的门铃被按响。夏凡郗起身去开门。
　　
　　是楚栀的衣服被送回来了。
　　
　　这也意味着，楚栀要回去了。
　　
　　她换完衣服出来，夏凡郗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前边的电视。电影正片已经结束，现在只有电影最后的谢幕内容。
　　
　　不知道为什么，楚栀看见他坐在那里，觉得他身上好似散发着些许落寞的感觉。
　　
　　夏凡郗抬头看见楚栀正看着自己，随即露出个笑容来：“有话要说？”
　　
　　楚栀笑着摇头。
　　
　　夏凡郗开车送楚栀回去的路上，楚栀一直盯着窗外，那些飞逝而过的景色只在她眼里短暂的停留了片刻，随即划过。她的注意力实际也不在那些景色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跟夏凡郗说的那些话。
　　
　　也许多少有点喝多了后的胡言，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那也是她的心里话。而或许，想要一个家的，不只是自己。
　　
　　夏凡郗也需要。
　　
　　他每次靠近自己时都小心翼翼，谨慎细微，就像是害怕伤害到自己，或者，自己会因为害怕或嫌弃他而丢下他。哪怕他心里清楚她不会离开，他仍然在意。
　　
　　那股莫名的落寞感似乎来源于此。
　　
　　车子在小区前停下时，楚栀忽然做了个决定。
　　
　　她转头看向夏凡郗：“要不要上去坐坐？”
　　
　　夏凡郗一愣。
　　
　　楚栀又说：“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应该还记得吧？我想，先带你去见见我外公外婆，还有我表哥。”
　　
　　夏凡郗有点不知所措，但又有些惊喜。他抬手拍了下方向盘，嘴角忍不住上扬。
　　
　　楚栀也笑着，她伸出手在夏凡郗脸上捏了一把：“别傻乐了，把车停好，跟我一起进去吧。”
　　
　　夏凡郗连连点头：“好。”
　　
　　但下车的时候，夏凡郗莫名紧张：“那个，我就这样空手去是不是不太好？我……我应该给你外公外婆买点礼物吧？他们喜欢什么？我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我……”
　　
　　“夏凡郗。”楚栀打断他的话。
　　
　　她脸上带着点无奈笑意，而后将夏凡郗的手牵起，她的大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背，安抚意味明显。
　　
　　她说：“不用紧张。我喜欢的，他们也会喜欢。”
　　
　　“那我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带过去。”
　　
　　楚栀失笑：“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所以，他们也会喜欢你的。”
　　
　　她低下头，没忍住笑出声来。
　　
　　夏凡郗也意识到自己理解错误，看楚栀笑了，他也跟着笑。莫名有点傻乎乎的感觉，不太像平时的他。
　　
　　楚栀紧了紧他的手：“好了，走吧。”
　　
　　夏凡郗跟着楚栀进了小区。仔细想来，这好像是夏凡郗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以前都只站在外面远远的望过。
　　
　　他心情忽然有些忐忑。
　　
　　快到楚栀外公外婆住的那栋楼的时候，夏凡郗有点心跳加速，这样的紧张感觉很少出现。但每次出现时，都肯定是重要的事。
　　
　　电梯刚刚上去，他们在一楼电梯前等下一趟。
　　
　　夏凡郗莫名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想喝水。
　　
　　楚栀看出了他的紧张，紧紧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外公外婆人很好的，我表哥虽然嘴毒了点，脾气急了点，但如果我喜欢的话，他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夏凡郗朝楚栀笑了笑，回握住楚栀的手。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楚栀心想，要是叶术一认出了夏凡郗要对他动手的话，自己一定要在那家伙动手前赶紧拽着夏凡郗跑掉。
　　
　　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夏凡郗挨打，也不想看见夏凡郗和叶术一扭打在一起的尴尬场面。
　　
　　电梯在楚栀外公外婆家所在的楼层打开门。
　　
　　楚栀牵着夏凡郗的手走过去，打开门的瞬间，她想，叶术一这会儿要是不在这里最好。
　　
　　但，意料之外的事情，总是发生在猝不及防的时候。
　　
　　叶术一不仅在这里，而且在这里的还不仅仅是叶术一。还有在中秋节后回娘家来的叶慧晓，她的现任丈夫，以及，那个家里的两个孩子。
　　
　　楚栀愣在了门口。
　　
　　夏凡郗的表情比楚栀稍微好一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看似极其淡然。
　　
　　他小心着捏了捏楚栀的手，才让楚栀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屋子里的人看见楚栀牵着一个男人站在家门口，脸上的表情是一个比一个震惊，个个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面容。
　　
　　夏凡郗弯腰凑到楚栀耳边低声道：“似乎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要不下次吧。”
　　
　　楚栀紧握着他的手却没放开：“来都来了，既然都在，那就直接说清楚。”
　　
　　她抬头看他：“你要临阵脱逃？”
　　
　　“当然不。”他只是担心楚栀夹在他们之中难做。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一起进去。”
　　
　　“嗯，”夏凡郗露出笑容来：“好。”
　　
　　楚栀牵着夏凡郗的手走进了屋子，光明正大、又堂而皇之的走到了叶慧晓他们的面前。
　　
　　叶慧晓显然没有认出来夏凡郗，她眼神错愕：“栀栀，这位是……”
　　
　　“男朋友。”
　　
　　简单的三个字一出，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他们本就震惊的脸上更为错愕了些。
　　
　　夏凡郗莫名惊喜，他往楚栀的方向看去，眼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清清楚楚的印着楚栀的面容。
　　
　　经年累月，她一如曾经，仍然坚定不移的选择自己。
　　
　　夏凡郗忽然想起了七年前楚栀跟自己表白的那个晚上，她迎着昏黄路灯的光面带微笑喊着自己的名字，朝自己跑来。
　　
　　那天晚上之前，夏凡郗渴望却不相信有人能不顾世俗的眼光，奋力的奔向他。
　　
　　那天之后，夏凡郗知道，自己也是可以被爱的，有一个名叫楚栀的女孩儿不介意自己的过往，义无反顾的奔向自己，赤诚而热烈的爱他。
　　
　　那也是夏凡郗前十七年多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那般坚定的爱意，是楚栀让他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差，他一片黑暗的人生里也是可以有光的存在的。
　　
　　夏凡郗笑着，握紧楚栀手的同时，他看向她的那些亲人，沉着却坚定的开口：“你们好，我叫夏凡郗，是楚栀的男朋友。”
　　
　　楚栀抬头去看他。
　　
　　他也稍稍低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露出笑容来。
　　
　　叶术一靠在单人沙发椅上，一脸无语模样的看着那两个牵着手笑的白痴。本来以为七年时间过去了，楚栀这个臭丫头终于要结束她那漫无归期的愚蠢等待，谁能想得到，夏凡郗居然回来了！
　　
　　回来就算了，还那么快就成了楚栀的男朋友，这感情好的，就似乎这七年的时间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就如同只是短暂的分开了那么一小会儿！！
　　
　　叶术一抬手往自己脑门上一拍，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而且，不管他说什么，也改变他们已经重新在一起的事实，大概也阻挡不了他们接下来的发展。
　　
　　所以，楚栀这个臭丫头昨晚彻夜未归其实是跟夏凡郗在一起…………
　　
　　我、靠——！
　　
　　叶术一长叹息一声，忽然瘫在了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外公外婆看见楚栀找了个男朋友，倒是高兴的很。他们没有见过夏凡郗，也不知道夏凡郗是谁，只知道，楚栀喜欢的，肯定不会差。
　　
　　叶慧晓的表情有点点微妙。虽然过去了那么些年，她不太记得夏凡郗的长相，但他的名字还是记得住的，当时，也因为夏凡郗，她和楚栀之间关系变得不太好。
　　
　　没想到，过去那么久，他们还是重新走到了一起。叶慧晓莫名有些感慨。
　　
　　她笑了下：“既然都来了，那就坐吧。”
　　
　　邱雨圆盯着夏凡郗看了好一会儿，此刻倒是忽然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么多人追求楚栀，楚栀都不答应了，原来她对长相的眼光那么高啊……
　　
　　这颜值，丝毫不比热播偶像电视剧的男主角要差啊！甚至更好。
　　
　　楚栀预想中的糟糕场面没有出现，就连叶术一都很给面子的没有闹腾，乖乖的坐在一边玩着游戏，看起来对他们的事一点儿也不在意。
　　
　　差不多快到晚饭时间，外公外婆留夏凡郗在家里吃晚饭，夏凡郗没有拒绝。
　　
　　客厅人太多，楚栀和他们寒暄几句后就带夏凡郗去了自己房间。正好，苏婆婆的东西可以拿给他。
　　
　　楚栀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最底下翻出来了两个牛皮纸袋，都用封条仔细封号了。其中，一个是遗嘱，一个是房产本。
　　
　　楚栀没打开过。
　　
　　她把那两个牛皮纸袋递到夏凡郗面前：“苏婆婆留给你的。”
　　
　　夏凡郗接过：“谢谢。”
　　
　　他之前回A市的时候，知道奶奶去世了，也去墓园祭拜过，但也仅仅只是祭拜，别的事，他也做不了。
　　
　　很久之前住的那个地方也已经被拆掉，建成了一栋新的楼。
　　
　　“那个，我奶奶那个家……”
　　
　　“那屋子里的东西都整理好放到拆迁安置的新房里去了，苏婆婆说你的东西都不能丢，我全给你挪过去。”
　　
　　夏凡郗一愣，随即蹙眉，而后慌张。
　　
　　“你进去了我的那个房间？”
　　
　　“进去了啊，”楚栀笑着：“我不进去怎么帮你整理东西？”
　　
　　夏凡郗顿时不知所措，眼神也有些闪烁：“那……那房间里的东西……”
　　
　　“都看见了。”
　　
　　“……”
　　
　　“我要是没进去，我还不知道你拍了我那么多照片。”
　　
　　“……”夏凡郗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还挺高兴看见那些照片的，以前我们那个家的情况根本没有钱拍照，看见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挺……感慨的。”
　　
　　“……咳。”
　　
　　“还有，”楚栀凑到夏凡郗眼前，笑眯眯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你准备什么时候送我玫瑰？”
　　
　　夏凡郗一惊，脸颊顿时发烫，忽然想到什么，脸迅速就红了。他稍稍抬头，不好意思去看楚栀。
　　
　　楚栀在他胸前蹭了蹭，而后有笑声轻轻响起。
　　
　　夏凡郗眨了下眼，眼中似有情绪闪烁其中。
　　
　　他和楚栀正式在一起的第二天，他们去看电影的时候，夏凡郗趁楚栀看电影看的仔细的时候，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了她的侧脸。
　　
　　之后他把照片洗出来，贴在了他房间那面满是楚栀照片的墙的最中心位置。
　　
　　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那天的日期，还有一行字：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送她玫瑰了。”
　　
　　




48.  四十八   臭流氓

　　楚栀和夏凡郗的关系就此公开了, 没有人反对。毕竟，反对也没有用。
　　
　　晚饭后，楚栀把夏凡郗送到楼下。因为公司的事, 夏凡郗要赶回Q市，所以不能陪楚栀一起等到假期结束。楚栀表示理解。
　　
　　临走前, 夏凡郗抱着楚栀, 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很轻, 蜻蜓点水般。
　　
　　楚栀双手环着他的腰，靠在他怀里，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夏凡郗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忙完了就给你打电话。”
　　
　　“嗯, ”楚栀点了下头：“那你要记得。”
　　
　　“会记得的。”
　　
　　楚栀缓缓松开环着夏凡郗腰身的手，看他上了车，而后目送他的车渐渐驶离出自己的视线。
　　
　　收回目光时，她忍不住长吸了口气，继而缓缓呼出。只是分开两天而已，她居然……有点舍不得。
　　
　　夏凡郗才刚离开，她就有些想念了。
　　
　　她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要不，收拾收拾东西, 明天就回去吧？反正中秋假期也才三天，明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提前回去应该也可以吧？
　　
　　她转身，然后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脸吓了一跳。
　　
　　暮色深沉, 路灯的光逆着照下, 莫名将那人的脸增加了几分恐怖阴森的感觉。
　　
　　她猛的后退两步，眼神里的惊恐还未来得及退散，叶术一得意的笑声便放肆的响起了。
　　
　　楚栀翻了个白眼：“叶术一, 你幼稚！”
　　
　　“啧啧啧，”叶术一环抱着胳膊，笑的意味深长：“人家这才刚走，你就一副想他的样子了。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你这幅表情。”
　　
　　楚栀没好气道：“要是当初没有分手，你会更早看到。”
　　
　　叶术一一愣，随即蹙眉：“楚栀，你是女孩子，说的什么话呢，一点儿也不害臊！”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大胆的表达自己对喜欢的人的爱意吗？”楚栀伸手在叶术一胳膊上使劲戳了戳：“我就是舍不得夏凡郗，我就是喜欢他，你能怎么样！”
　　
　　“……”叶术一无奈，他也不能怎么样，就是说一说嘛。
　　
　　在和夏凡郗有关的事情，臭丫头脾气还挺大的。看这架势，叶术一甚至觉得自己要是说出什么类似于反对他们俩在一起的话，楚栀现在就能动手打他。
　　
　　没良心的臭丫头！
　　
　　叶术一“哼哼”了两声，也是没好气的开口：“他现在回来了，你是高兴了，还这么快就跟他重新在一起了，怎么？你是不是还准备跟他结婚？”
　　
　　“有什么不行的？”
　　
　　“我靠！”叶术一震惊：“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看起来难道像是那种会把感情当做打发时间的游戏的人吗？”楚栀眼神认真望着他：“既然选择开始一段感情，那就是要朝着一直走到最后的目标走过去的。”
　　
　　她对夏凡郗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玩玩而已。她一直，都是认真的。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和夏凡郗分手，夏凡郗没有离开那么长时间，也许楚栀会选择在大学毕业后就和他结婚。他一直都在她的人生规划里。
　　
　　哪怕他离开的这些年，也没有人可以取代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叶术一很震惊，表情有些复杂，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他知道楚栀喜欢夏凡郗，但不知道楚栀对夏凡郗的喜欢早就已经从“喜欢”变了“爱”。
　　
　　那个转变，是悄无声息的。她对他的那份爱意，甚至，是在夏凡郗不在国内的这几年时间里在楚栀的心里悄然滋生的。
　　
　　那是叶术一不能理解的感情，不在他的知识范畴内。
　　
　　叶术一深吸口气：“好吧。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
　　
　　但他很快又补充道：“但他要是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绝对会帮你去狠狠的揍他的！”
　　
　　楚栀有点感动，露出笑容来：“谢谢。”
　　
　　“我只是担心他对你不好……”
　　
　　“他会对我好的。”
　　
　　“万一他对你不好呢？万一他打你怎么办？”
　　
　　“……你能不能别杞人忧天？”
　　
　　“我就是想一下嘛！万一他真的动手打你，你肯定打不过他，你这小身板，一下就被撂倒了！”
　　
　　“……”
　　
　　楚栀嘴角抽了抽，再一次翻了个白眼，刚刚的感动顿时荡然无存，这个破坏氛围一把好手的家伙！有些话说到那个份上就可以停止了啊！
　　
　　笨蛋！
　　
　　难怪一直找不到女朋友！！
　　
　　楚栀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在叶术一肩膀上拍了拍：“叶术一，你一直单身，不是没有道理的。”
　　
　　“胡扯！”叶术一毫不犹豫“呸”了一声，立即拍开楚栀的手：“我单身是因为我不想谈恋爱，不然就以我的条件，多的是女人主动靠过来，你懂个锤子！”
　　
　　“……”楚栀的确是不懂。
　　
　　楚栀回到Q市，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的下午。原本楚栀是想第二天就回去的，但外公外婆想要她留下来多陪陪他们，她也就没有拒绝。
　　
　　她回到自己那小房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
　　
　　倒头就睡。
　　
　　每次来回A市和Q市，中途坐的车总是让她觉得很疲惫。虽说飞机上已经睡过一觉，但仍然觉得很困。
　　
　　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
　　
　　她打着哈欠翻了个身，身体软绵绵的躺在舒服的被窝里，不是很想起床。但床头柜上电子闹钟显示的正十八点的时间提醒着她，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了。
　　
　　她摸过手机，上面有两条未读信息，都来自夏凡郗：
　　
　　【到Q市了吗？】送达时间是下午五点，那时候楚栀正舒服的睡着觉。
　　
　　【睡了？醒了给我回个消息，我在你公寓楼下。】送达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也就是二十分钟前。
　　
　　楚栀猛的睁大眼睛，直接从床上翻身起床。
　　
　　她直接给夏凡郗拨通了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楚栀的声音有些慌：“你到我这边楼下，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啊？我刚醒呢。”
　　
　　“猜到你在睡觉，不想打扰你。”夏凡郗的话语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些许笑意。
　　
　　楚栀撩起头发：“那你上来吧，我给你开门。”
　　
　　“嗯。”
　　
　　很快夏凡郗又说：“对了，你刚刚没醒，我就做了主买了两份中餐，是不辣的菜，你可以吗？”
　　
　　“可以，我不怎么挑食。”只要不是很辣的，寻常的菜式她都能接受。
　　
　　她连忙催促：“你快点上来吧，别在下面站着了。”
　　
　　其实她很想说一句“你是不是傻”，但想了想，人家怕打扰自己睡觉才没打电话，那样的话说出口好像不是很好，就没说了。
　　
　　夏凡郗应了句：“知道了，马上上来。”
　　
　　楚栀告诉了夏凡郗楼层和房间号，夏凡郗很快上来。这也是他第一次来楚栀住的地方。
　　
　　门锁是钥匙锁和电子密码锁两种都有，以免忘带钥匙，或者电子锁出现故障打不开门的情况。夏凡郗瞥了眼旁边的住户，他们倒是只有一道很普通的钥匙锁。
　　
　　显然，电子锁是楚栀自己花钱安的。
　　
　　他按了按门铃，房门很快就打开。
　　
　　楚栀跑过来开门，头上还戴着一个洗脸时的发箍，脸上的水痕尚未擦拭干净。
　　
　　夏凡郗挑了下眉，倒是没想到会看到这幅场面。
　　
　　“愣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我脸还没洗完呢，你自便，关好门。”
　　
　　说完，楚栀就朝卫生间快走过去。
　　
　　而后，有水声响起。
　　
　　夏凡郗走进屋子，环顾了下四周，很明显是楚栀的风格，楚栀一个人住算是绰绰有余，屋子里干净整洁，东西的摆放习惯和楚栀在A市的房间几乎一致。
　　
　　一居室，卧铺和客厅其实就是一处，只不过中间有道小小的墙凸出，看起来像是在两边。厨房在靠门的那侧，卫生间在客厅沙发的右后方。
　　
　　屋子里没有餐桌，但沙发前边有一张茶几，桌面上只有一包抽纸和一盒湿纸巾，其余的小物件都在桌面下的小隔层里，最底层的位置有两个坐垫。显然，这就是平时楚栀吃饭的地方。
　　
　　楚栀洗完脸出来，头上发箍已经取下。
　　
　　夏凡郗已经把带来的饭菜摆在茶几上，又去厨房烧了壶水，此时水壶尚在烧开的过程中，正“呼呼”作响。
　　
　　楚栀从茶几最底层抽出坐垫，她一个，夏凡郗一个。而后利落坐下。
　　
　　夏凡郗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楚栀拿过手机，手机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然后“叮”的一声，夏凡郗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新消息明显来自楚栀：【10151211】
　　
　　夏凡郗挑眉：“这是什么？”
　　
　　“房门密码，”楚栀放下手机，拆开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下次你要是来了，就直接进来吧，不用傻乎乎的在楼下等。天气转凉了，外边风大。”
　　
　　夏凡郗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是，楚栀和他生日日期的组合。
　　
　　1015是楚栀生日，1211是他生日。
　　
　　楚栀啊……
　　
　　夏凡郗笑了下：“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礼物？”
　　
　　“算是吧。”
　　
　　楚栀挑眉，有点期待。
　　
　　夏凡郗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拿出两张类似门禁卡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楚栀眼神略显疑惑：“门禁卡？”
　　
　　“是。”
　　
　　“……”
　　
　　楚栀抿了下唇，然后笑了下：“好、吧。”
　　
　　倒是没有想到夏凡郗给自己的礼物会是门禁卡这种东西。
　　
　　“黑色的这张是我在Q市住的公寓的门禁卡，刷卡才能进去。金色这张是我在公司的附属卡，刷卡既通过，以后你要是想过去这两个地方，可以随意。”
　　
　　“还有，你明天下班后去一趟我住的公寓，我给你准备了另外一份礼物，不过明天我要加班，你得自己去拿一下。”
　　
　　“……你送我的礼物，我要自己去你家拿？”
　　
　　“是。本来要今天拿过来的，但我忘了。”
　　
　　“啧。”楚栀忍不住咋舌，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再说其它。
　　
　　行吧，去就去，正好去瞧瞧夏凡郗这个“夏总”住的地方是怎么样的。
　　
　　她点了下头：“知道了，会去的。”
　　
　　夏凡郗笑着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下。
　　
　　楚栀瞥了他一眼：“要是送我的礼物我不喜欢，我可是会生气的。”
　　
　　夏凡郗笑着：“嗯。”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上班，总是让人格外疲惫。
　　
　　楚栀也是如此。
　　
　　午休时间，她接到了宋微微打来的发牢骚的电话。电话那边的宋微微有气无力的吐槽着她的工作，还说着中秋节她没回家被她妈妈打电话抱怨了好大一番的事。
　　
　　楚栀耐心听她讲完，然后问她：“要不要给你买杯奶茶，点份炸鸡续续命？”
　　
　　宋微微一愣，猛的回答：“要！必须要！”
　　
　　然后她的笑声传来：“还是我家楚栀栀对我最好啦～嘿嘿嘿～”
　　
　　楚栀给宋微微点了份炸鸡和一杯半糖的常温珍珠奶茶送到宋微微的公司去了，点完后，楚栀和宋微微说了她和夏凡郗的事。
　　
　　宋微微稍稍吃惊了下，但很快像是意料之中的事一样笑了起来。她说：“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酒吧里说有点脾气，不会那么快重新和他在一起的。这才过了多久啊～啧啧啧！”
　　
　　楚栀也笑了下：“我觉得一个月差不多了吧。”
　　
　　“你还真是……”宋微微长叹了口气：“算啦，毕竟那是你的选择，既然分开七年后你们还是能在一起，也许你们就真的是天生一对吧，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就只能祝福你啦～”
　　
　　楚栀笑了两声。
　　
　　宋微微很快要补充：“记得请我吃饭！我要吃烤肉！火锅，还有寿司！”
　　
　　楚栀笑出声来：“微微，你会长胖的。”
　　
　　“没关系，这都是幸福的脂肪，我愿意承受。”
　　
　　楚栀的笑声更清脆了些。
　　
　　和宋微微通过电话后，楚栀的疲劳缓解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些。快到下班的时候，楚栀想起了昨天夏凡郗和她说的让她去他公寓拿礼物的事。
　　
　　办公室里，她瞥了眼自己的包，夏凡郗给的两张门禁卡都在里面。
　　
　　她转头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夏凡郗今天要加班，应该不会来医院接她。
　　
　　不过，他住的公寓在哪里啊？他给了自己门禁卡，但没给地址啊……
　　
　　她把那张门禁卡找出来，正反两面看了下，并没有地址写在上面。
　　
　　她正准备发消息问夏凡郗的时候，夏凡郗的消息正好发了过来，是个地址。
　　
　　楚栀笑了下，真是……心有灵犀。
　　
　　下班后，楚栀出发去夏凡郗住的地方。
　　
　　没有任何意外的，夏凡郗住的地方并不普通，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公寓坐落于Q市房价最高的小区，公寓前面还有一个花园，养着不少花草，旁边的草地上还有一座秋千。
　　
　　楚栀刷门禁卡进去，房子很大，但看起来，也有些冷清。
　　
　　“叮——”手机新消息提醒。
　　
　　【礼物在一楼右边的房间。】
　　
　　楚栀默默转过去。
　　
　　右边、右边……
　　
　　右边只有一个房间是没有上锁的，开着一条小小的门缝。
　　
　　楚栀推门进去，里边漆黑，似乎拉着遮光窗帘挡住外边投照进来的光。
　　
　　她往旁边的墙上摸索了下，找到灯的开关，按下。
　　
　　“啪”的一声，房间亮堂起来。
　　
　　楚栀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不是卧房的布置。更像是，一个花房。
　　
　　一整个屋子，全是红玫瑰。
　　
　　楚栀睁大眼睛，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红色玫瑰。满眼的红，热烈的香气，不给予任何反抗机会的将楚栀包围。
　　
　　她眼神闪烁里，惊喜之余，脸上笑意不自觉浮现。
　　
　　“玫瑰……”
　　
　　有人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他往楚栀头发上蹭了蹭，轻轻的笑意在楚栀耳边响起。
　　
　　“送你的玫瑰。”
　　
　　楚栀挑眉：“这一屋子的玫瑰都是给我的？”
　　
　　“不明显？”
　　
　　楚栀笑出声来。
　　
　　这是这七年里，夏凡郗本该送给楚栀的玫瑰。从每一个节日，值得纪念的日子，还有她的生日。他都该送给她的。
　　
　　之前缺的，现在都要补回来。
　　
　　“谢谢。”楚栀转头去看他，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喜悦。
　　
　　夏凡郗低头望着她：“没有回礼？”
　　
　　楚栀挑了下眉，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下。
　　
　　“这样不够。”
　　
　　楚栀在他嘴角亲了下。
　　
　　夏凡郗笑着：“还是不够。”
　　
　　楚栀眼中笑意更深，她抬手捧住夏凡郗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夏凡郗像是早就期待着楚栀这样做，在楚栀柔软的唇瓣贴上他嘴唇的瞬间，他立即掌握了主动权。
　　
　　似乎是等待已久，夏凡郗有些着急。
　　
　　悱恻缠绵，温热气息萦绕，周遭温度上升，暧昧情愫骤起，吻至情动。
　　
　　他双手搂住她的腰，稍稍用力，就将楚栀托起。
　　
　　姿势瞬变。
　　
　　楚栀贴在夏凡郗身上，身体的瞬间失重让她下意识的将两腿缠上了夏凡郗的腰。
　　
　　夏凡郗托住她，温热的呼吸悉数扑打在她脸颊上。他嗓音低沉，在她耳边响起：“我需要，中秋节那天晚上那样的回礼。”
　　
　　楚栀双手捧住他的脸，撒娇意味的摇了摇，她脸颊绯红：“臭流氓。”
　　
　　夏凡郗却笑：“我记得，那天晚上可是某人先主动的。”
　　
　　楚栀笑出声来：“不许说出来。”
　　
　　夏凡郗也跟着笑了。他在楚栀唇上碰了碰：“去卧室？”
　　
　　“我想洗澡。”
　　
　　“可以。”
　　
　　楚栀挂在夏凡郗身上，抱着他肩膀晃了晃双腿：“我想吃饭，我饿了。”
　　
　　“可以。”
　　
　　“我下次想要粉色的玫瑰。”
　　
　　“可以。”
　　
　　楚栀笑着：“这么好说话？”
　　
　　“当然，”夏凡郗抱她往卧室方向走去：“回完礼，你想怎么样都行。”
　　
　　“……”
　　
　　臭、流、氓。
　　
　　




49.  四十九   “夏凡郗，做个好梦。”……

　　夏凡郗醒来时, 是凌晨，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身边没人。
　　
　　窗外是浓重夜色, 隐约有些许月光照进来，轻飘飘落在房中。
　　
　　他坐起身来, 身边的位置尚有余温, 他瞥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 上面显示此时是凌晨四点半。还很早，或者，还是晚上。
　　
　　卫生间没有灯, 也没有水声。他莫名有些慌，连忙掀开被子起床，连鞋都忘记穿便赤着脚走出卧室，往楼下走去。
　　
　　客厅里没开灯，但电视开着，音量只开到最小，走过去后才能听见一点点声音。电视前，是坐在沙发下的楚栀。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份外卖，空气里弥漫着些许汤的鲜香味。
　　
　　电视投出来的光安静落在楚栀脸上, 莫名有种虚无缥缈的意味，看起来不太真实。
　　
　　但夏凡郗看见楚栀还在, 方才的心慌顿时荡然无存。他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他打开了客厅的灯。
　　
　　客厅瞬间亮堂起来，楚栀愣了下, 嘴里的东西还没咀嚼完, 便转头过去。夏凡郗走到她身边，坐下。
　　
　　楚栀慢条斯理咀嚼了几下，而后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她小心着看了看夏凡郗的脸色, 缓缓开口：“那个，我被饿醒了，看你睡得熟就没喊醒你，就自己下来点了个外卖。”
　　
　　夏凡郗点了下头，淡淡“嗯”了一声，身体往后倾了些，靠在了沙发上。
　　
　　他重新闭上眼，说：“你继续吃吧。”
　　
　　楚栀问他：“你不饿吗？”
　　
　　楚栀没想到夏凡郗会忽然醒，点的外卖是她一人份的，虽说她不一定吃的完，但剩下的部分，让夏凡郗吃会不会不太好？而且，这么点，他肯定吃不饱。
　　
　　楚栀记得，夏凡郗的饭量很大，每次都要吃很多。
　　
　　楚栀又说：“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点一个吧。你家附近的区域，送外卖挺快的。”
　　
　　“不用，我还行。”他喉结动了动，但有点渴。
　　
　　楚栀把点外卖时送的那瓶矿泉水拧开，递到他嘴边：“那你喝点水吧，睡了那么久没喝水，肯定渴了。”
　　
　　夏凡郗笑了下，睁开眼，从她手里接过：“谢谢。”
　　
　　“不客气。”楚栀继续吃她的外卖。
　　
　　她是真的饿了。昨天晚上没吃东西就被夏凡郗抱回卧室折腾了一番，之后昏昏沉沉睡过去，半个多小时前被饿醒，胃有点受不住，就小心翼翼从夏凡郗怀里挣脱开，下楼来点了个外卖。
　　
　　她点的就是附近的店，配送时间显示是半个小时内送达，其实二十分钟就送来了。
　　
　　夏凡郗一口气喝了半瓶水，看楚栀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电影《罗马假日》。她好像挺喜欢这种老电影。
　　
　　察觉到夏凡郗盯着自己，楚栀有点不好意思，她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轻声询问：“怎么了？干嘛一直这样看着我？我的吃相不太好吗？”
　　
　　“不是，”夏凡郗笑了下：“吃相很好。”
　　
　　“那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就是想多看看你。”
　　
　　楚栀挑了下眉，打趣道：“以后给你看的机会还多着，不用那么早就看那么多，万一以后看腻了怎么办？”
　　
　　夏凡郗笑出声来。
　　
　　楚栀也跟着笑了两下，她问：“你真的不饿吗？”
　　
　　夏凡郗应该和她一样，昨天晚上都没吃饭才对。难道，自己睡觉的时候他起来吃过东西了？
　　
　　不过想想也不对，自己没有感觉到他离开过，她一直在他怀里。
　　
　　“不是很饿，习惯了。”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不吃饭是经常的事，他已经习惯了饥饿，吃饭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就算一天不吃东西，也不会怎么样。
　　
　　楚栀说：“这可不是好习惯。”
　　
　　“楚医生要开始说教了吗？”
　　
　　“那夏总要不要听我的意见呢？”
　　
　　夏凡郗笑着：“当然要听。”
　　
　　不敢不听。
　　
　　楚栀给夏凡郗点了份早餐，同一家店，送的比刚刚还快。
　　
　　楚栀想，早餐不比午餐那些，也不能吃特别多，就点了一份正常的量。夏凡郗也没拒绝，楚栀点都点了，他自然是要吃完的。
　　
　　两人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罗马假日》，慢悠悠的吃完了那顿不知道该算是早餐，还是夜宵的食物。
　　
　　楚栀觉得，这个时间，算是早餐，反正她应该不会再吃东西了。因为饱了。
　　
　　但对夏凡郗而言，这个……算是陪餐。陪楚栀吃的一餐。
　　
　　电影播放完毕，是凌晨五点半。
　　
　　楚栀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一趟。”
　　
　　夏凡郗有点意外：“现在回去？”
　　
　　“嗯，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下，然后准备去上班。”
　　
　　“……”
　　
　　夏凡郗想说挽留的话，但又想了下，自己这里没有楚栀的东西，洗澡是可以，但这个时间商场都没开门，他想去给她买衣服也买不到。
　　
　　他站起身来：“我送你。”
　　
　　楚栀举起手里的手机：“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你自己也要上班啊。你再休息会儿，然后……”
　　
　　“还是我送你吧，”夏凡郗打断她的话：“这个时候让你打车回去，我不放心。反正也醒了，我送你。”
　　
　　楚栀眨了眨眼。
　　
　　夏凡郗说：“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很快下来。”
　　
　　楚栀乖乖点头。
　　
　　夏凡郗在五分钟后下楼来，开车将楚栀送回她住的地方。
　　
　　楚栀要下车的时候，夏凡郗忽然拉住了她的手。楚栀转头看他：“怎么了？”
　　
　　夏凡郗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并未说出口。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松开了楚栀的手。
　　
　　楚栀有点疑惑，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她伸出手将夏凡郗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柔声启唇：“夏凡郗，你要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就直接告诉我，我不希望我们现在的关系因为一些所谓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而被破坏。好吗？”
　　
　　夏凡郗轻轻捏了下楚栀的手：“楚栀，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吗？”
　　
　　楚栀一愣，眼中有错愕情绪迅速浮现。
　　
　　她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不知所措。
　　
　　夏凡郗又说：“我知道这个问题暂时很难回答，你可以好好考虑，不用那么快给我回复。”
　　
　　他知道他住的地方离楚栀上班的地方有些远，所以刚刚才没有开口。但既然楚栀开口询问了，他肯定要回答。
　　
　　他也知道他现在说这样的话有点快，哪怕他们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但毕竟是住在一起，私人空间会少很多很多，以后的情况未必会比现在要好。所以，不管楚栀最后做出怎么样的决定，他都会尊重她的意愿。
　　
　　夏凡郗笑了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好了，先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吧，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不着急。”
　　
　　楚栀看了夏凡郗一会儿，而后点了点头。
　　
　　回到家，楚栀靠在门上，脑子里循环播放着夏凡郗的那句“我们可以住在一起吗”，当时只觉得诧异，现在倒是有点……
　　
　　不好意思。
　　
　　她摸了下有点发烫的脸。明明都已经有过更亲密的行为，但她仍然为夏凡郗说的那句话而脸红心跳。
　　
　　也许有些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觉得高兴。
　　
　　但又有些不知所措。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住在一起似乎有些太早了，而且，他住的地方离她上班的医院有些远，而她租的这个房子又太小了，住两个人似乎有些拥挤，并且，楼下没有停车位给夏凡郗停车，他上班也不方便。
　　
　　楚栀忽然叹了口气。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算了算了，现在先别想这些了，洗个澡、休息一下还得去上班呢。
　　
　　医院。
　　
　　今天的工作比较清闲，但楚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去想夏凡郗说的话，还有他们的以后。办公室里，她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一支黑色水性笔，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可眼睛里却没有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显而易见，她走神了。
　　
　　她旁边位置的医生笑着推了推她肩膀：“小楚，想什么呢？居然走神了。真是难得一见。”
　　
　　楚栀稍微回了点神，朝她露出个笑容。
　　
　　“想什么呢？”
　　
　　楚栀笑着摇了下头，没什么。
　　
　　那个女医生显然不信，但看楚栀似乎不准备告诉自己，她也就没有追问。楚栀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所以，不必多此一举。
　　
　　楚栀发了会儿呆，直到午饭时间，宋微微的电话打来。
　　
　　只不过这回宋微微打电话来不是抱怨工作上的事，而是她家里催她回家相亲的事……
　　
　　一提到相亲这件事，宋微微就满是愤怒，大概是因为她还在办公室里，所以没有拍桌子，但刻意压低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她这会儿上头的火气。
　　
　　宋微微没好气道：“我才二十四岁，我居然就要去相亲了？真的是疯了！真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想的，别人结婚结的早那是别人的事情，我才不要那么早结婚！！”
　　
　　“你要是不想那么早结婚的话，那就不结。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就是！我家楚栀栀说的没错，我自己的人生，我肯定要我自己做主，我不要结婚，我不要天天给一个臭男人整理屋子！哇啊——”
　　
　　宋微微似乎有点想哭的意思。
　　
　　但最后吸了吸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楚栀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真的？”一听吃的，宋微微顿时精神起来。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等等，你之前不是说，你家夏凡郗不是会天天接你下班吗？你今天不和他一起吃晚饭了？”
　　
　　“今天不是我家微微心情不好嘛，当然要陪我家微微吃点好吃的，放松放松心情。”
　　
　　“啧，这话我爱听！”宋微微笑了起来：“那就这样说好啦，下班见。”
　　
　　“嗯，好。”
　　
　　挂断电话后，楚栀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给夏凡郗发消息说晚上要和宋微微一起去晚饭的时候，夏凡郗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完一份文件。
　　
　　他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内容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回了个“好”过去。
　　
　　他想，是不是今天早上其实不该乖乖跟楚栀说自己心里想的事？她是真的要和宋微微一起吃饭，还是找个借口避开自己？
　　
　　夏凡郗抬手撩起刘海，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那天下午，夏凡郗的脸阴沉的可怕，公司的人远远看见他都是绕着走，生怕迎面撞见。虽说他们这老板帅的像大明星，可脾气也是真的差的很，整个公司，包括董事会的那些老滑头们，都没有一个敢招惹他。
　　
　　以他的年纪就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绝不是善茬，手段一定狠辣，还有他背后的靠山，那都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招惹得起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夏凡郗这老板没走，秘书、助理和保镖都不敢先走，互相看眼色看了好几次，都没人敢去跟夏凡郗提下班的事。
　　
　　“叮——”夏凡郗的手机上有新消息跳出。
　　
　　来自楚栀：【下班时间到了，记得吃晚饭。】
　　
　　夏凡郗看到消息，嘴角不自觉上扬了点，心情稍微好些了。
　　
　　他拿起手机回复：【知道了，你和宋微微一起吃饭，记得别喝酒。】
　　
　　楚栀：【知道啦～】
　　
　　夏凡郗抬起头瞥了眼站在办公桌旁边的助理：“行了，下班时间了，通知大家下班吧，别在这里傻站着了。”
　　
　　戴眼镜的助理连忙笑着点头：“好的好的，夏总也早点下班回家。”
　　
　　夏凡郗一愣，淡淡“嗯”了一声。
　　
　　眼看助理心情激动的走出办公室，外面一阵细微响动后，安静下来。想来，是在外面等着的那些人得知可以下班了，就都回去了。
　　
　　夏凡郗坐在办公室里没动，他看了眼桌上那些还未整理完的文件，抿了下唇。他想，反正今天也不用去接楚栀下班、吃晚饭，自己也不是很想一个人去吃东西，就索性把这些东西整理完吧。
　　
　　事实上，夏凡郗也真的是那样做的。
　　
　　忙于工作的时候，时间过得最快。
　　
　　等他反应过来，外边已经黑了，从办公室的玻璃窗往下望去，这座城市已经亮起霓虹，一片亮色，丝毫没有他记忆中小时候天黑就是漆黑一片的画面。
　　
　　他眨了下眼，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
　　
　　手机上没有来自楚栀的新消息，倒是有一条他母亲丁芜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在国内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公司怎么样，还好吗？】
　　
　　他都回国两个多月了，这才是她第一次联系他询问公司的事。也真是对他放心，也不怕他把她的公司给搞垮。
　　
　　他回复：【就那样。】
　　
　　丁芜秒回：【就那样是哪样？你可别把我投资的公司给搞垮了，还是花了我不少钱的。】
　　
　　夏凡郗：【嗯，知道了。】
　　
　　丁芜：【过段时间我会回去看看，希望到时候公司还活着。】
　　
　　夏凡郗：【……】
　　
　　夏凡郗深吸口气，略显无奈。
　　
　　夜深人静，莫名有些寂寥。
　　
　　也许是到了秋天，降温的缘故，夏凡郗站在办公室里，忽然抖了下肩膀，似乎是感受到了些许寒意。
　　
　　离开公司时，他看了眼手机，上面还是没有楚栀的消息。这个时间，也不知道她回家了没有……应该，不会和宋微微去喝酒吧？
　　
　　夏凡郗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吧遇到楚栀的画面。在那里见到她是意外，但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就确信，自己不是唯一喜欢楚栀的。
　　
　　像楚栀那样优秀的人，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喜欢她、在意她。
　　
　　夏凡郗忽然有些烦躁。
　　
　　原本车是往他住的公寓开回去的，但开到一半，心情还是不安，在一个红绿灯前可以调头的位置，果断调头，朝楚栀住的那边行驶过去。
　　
　　楚栀住的地方没有多余的停车位，他只能把车停在外面，然后步行一段路过去。
　　
　　他知道楚栀家门的密码，也就直接上去。但，楚栀家没人。
　　
　　他开门进去后，开灯，屋子里安静的出奇，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
　　
　　这么晚了，她还没回来。
　　
　　安静的屋子里，有一声轻轻的，但满是无奈的叹息响起。
　　
　　宋微微心情不好，一边跟楚栀吐槽家里和工作上的事，一边喝了不少酒，等到人家店要关门了，才被楚栀搀扶着从里面出来。
　　
　　她醉的连路都走不稳，楚栀肯定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楚栀打车把宋微微送回家，给她擦了脸，换了衣服后才离开，然后才重新打车自己回家。
　　
　　等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她打开灯，刚要缓口气，看见家里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她愣住，小心翼翼往那边看了眼，然后发现那是夏凡郗。
　　
　　已经睡着的夏凡郗。
　　
　　他躺在那个和他的体型完全不搭的小沙发上，长腿无处安放，显得莫名有些滑稽。又有些心酸感。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楚栀不知道，但她觉得他挺傻的，那边就是床，怎么不睡在床上，要躺在这样一个看起来睡着就不舒服的小沙发上……
　　
　　她走过去，伸手轻轻摇了摇夏凡郗肩膀：“夏凡郗……夏凡郗，你睡到床上去吧，睡在沙发上不舒服。”
　　
　　夏凡郗满是倦意的嗓音拉长了些，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但身体却没动，仍然在原来的位置躺着。他看起来很累，即便睡着，脸上的疲惫也没有消退，眉头更是紧蹙在一块儿，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楚栀想，还是不打扰他了。
　　
　　她放轻脚步去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夏凡郗还是躺在沙发上，没有醒过的迹象。
　　
　　楚栀摇了下头，有点无奈，用热毛巾替他擦了擦脸和手后，从衣柜里翻出来一条毯子，小心翼翼盖在了夏凡郗身上，又轻轻的替他掖了掖毯子边角。
　　
　　她关了灯，房间瞬间暗下。
　　
　　窗外的浅银色的月光倾泻而入，安静又轻盈的落在夏凡郗身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色光芒。
　　
　　楚栀蹲在沙发边，笑着摸了摸夏凡郗的脸，又将他皱着的眉头轻轻抚平。
　　
　　而后她小心翼翼的俯身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夏凡郗，做个好梦。”
　　
　　




50.  五十   您又威胁我……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从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房间, 洋洋洒洒的落在靠窗摆放的床上。以及床上睡着尚未醒来的两人身上。
　　
　　楚栀回来得晚，睡得沉，闹钟没响之前, 她大概不会醒。
　　
　　身后搂着她腰身睡得安和的，是昨晚半夜醒来后发现楚栀已经回来, 半梦半醒跑来人家床上躺着将她揽入怀中、继续睡去的夏凡郗。
　　
　　房内洋溢着温暖又让人觉得安心的感觉, 带着点秋日清晨的舒适气息, 一切都显得十分宁静与温馨。
　　
　　楚栀翻了个身，往身后夏凡郗的怀里钻了钻，下意识伸出手抱住他的时候, 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她皱了下眉，半眯着眼睁开了一点缝隙。
　　
　　看见是夏凡郗，眼睛重新闭上，很快又睡去。
　　
　　夏凡郗蹭了蹭她头发，将她搂紧了些，依然睡着。
　　
　　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夏凡郗皱了下眉，好梦被惊扰，略有些不悦。他伸出手，当即按掉。楚栀听见了些许闹钟响声, 但又很快消失。
　　
　　她以为是她听错了，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第二道闹钟响起, 来自楚栀设置在她手机上的闹钟，时间是七点, 是她平时上班时该出门的时间。
　　
　　手机闹钟铃声和电子闹钟的铃声不同。
　　
　　楚栀听清楚的瞬间, 猛的睁开眼，夏凡郗伸着长胳膊将她的手机拿过，半眯着眼正准备关闭她手机上的闹钟。
　　
　　楚栀睁大眼睛看着他, 夏凡郗皱了皱眉，睡眼惺忪，嗓音沙哑着：“怎么了？”
　　
　　“夏、凡、郗！！”
　　
　　“啊？”
　　
　　楚栀猛的坐起身来，她从夏凡郗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上面的时间清楚提醒着她现在已经是七点……不，七点过一分。
　　
　　“我要迟到了！”
　　
　　楚栀哀嚎一声，迅速掀开被子跑去了卫生间。而后水声响起。
　　
　　夏凡郗躺在床上没动，眼睛重新闭上才一会儿，楚栀慌慌张张从卫生间出来，脸上的水没来得及擦干，额前的刘海湿哒哒的垂着。
　　
　　她从衣柜里翻出衣服，匆匆忙忙将睡衣脱下，换上刚找出来的衣服。转身时，发觉躺在床上的夏凡郗正盯着她看。
　　
　　楚栀小小瞪了他一眼。
　　
　　夏凡郗眨了下眼，而后默默的移开视线，翻身去了另一边。
　　
　　楚栀迅速收拾好东西，从床边拿过手机时，拍了一把夏凡郗的肩膀：“我去上班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检查一下有没有锁门，你上班前记得自己去吃个早餐。”
　　
　　夏凡郗乖乖点头：“嗯，好。”
　　
　　楚栀背着包冲出了房间。
　　
　　夏凡郗一个人躺在满是楚栀气息的床上，望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心里那股想要和楚栀一起住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就那么短短几天，他就习惯了楚栀在自己身边的感觉，他忽然就难以忍受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空荡荡的屋子。
　　
　　他抬起手放在额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其实，他觉得他可以换个住的地方，空间足够他和楚栀两个人住，离他们上班的地方不是很远，起码，不应该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夏凡郗忽然深吸了口气，继而缓缓呼出，重新闭上了眼。
　　
　　他又睡着了。在这个满是楚栀气息的屋子里，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残留着她的些许温度，他觉得安心。
　　
　　楚栀一路匆忙赶往医院，在上班前的最后几分钟拎着包子和豆浆到达了办公室。她双手扶着办公桌，微微喘着气，这大概是她头一回上班上的如此着急与慌张……
　　
　　可恶的夏凡郗，居然按掉了自己的闹钟，差一点点就迟到了！
　　
　　她要和他定个规矩，上班的日子，不许关自己的闹钟！绝对不许！！
　　
　　楚栀坐下后，缓了缓呼吸，待呼吸平稳后，才开始吃早餐。好在，他们这一层今天早晨不算忙，吃个早餐的时间，绰绰有余。办公室里的医生都有忙的时候，对于在办公室吃早餐这事，大家心照不宣的默认，只要不是味道特别大的，就没多大问题。
　　
　　毕竟，办公室是集体办公室，并不是单独的会诊室，要求没那么高。
　　
　　早晨的例行工作结束后，楚栀回到办公室，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提醒。
　　
　　手机上显示时间为上午九点半。
　　
　　楚栀给夏凡郗发了条消息：【去上班了吗？】
　　
　　她等了五分钟，没有等到回复。
　　
　　她试着给夏凡郗打了个电话。但拨过去的第一个电话没人接。开会吗？
　　
　　过了会儿，她又打了第二个电话过去。这回，在铃声快要结束的时候，电话终于被人接起了。
　　
　　电话那边传来的夏凡郗的嗓音里带着些没睡醒的慵懒意味，紧接着有打哈欠的声音响起。
　　
　　楚栀挑眉：“你可别说你现在还在我那儿。”
　　
　　被楚栀的电话吵醒的夏凡郗索性在沙发上躺下：“确实还在。”
　　
　　昨天晚上他就是在沙发上睡着的，手机自然在这边放着。所以，第一个电话才没来得及接起。
　　
　　楚栀无奈：“你不用去上班吗？今天不是周末啊。”
　　
　　“我旷工了。”
　　
　　楚栀扶额：“你身为老板，这样真的好吗？”
　　
　　“我觉得挺好的，”夏凡郗闭着眼：“我不去上班，公司的人大概很高兴。”
　　
　　毕竟那些人远远的看见就得绕着路走，那么害怕他，他不去上班，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再说了，他都是老板了，偶尔那么一次不去公司有什么关系？别说一天不去，就算一周、一个月不去，那公司也不会倒闭的。
　　
　　楚栀叹了口气：“行吧，那你继续睡吧，我要继续上班了。”
　　
　　“嗯，中午一起吃饭吗？”
　　
　　“我在医院食堂吃，你就自己在家里点外卖吧。”
　　
　　“啧。”
　　
　　“睡你的吧，我先挂了。”
　　
　　“好吧。”
　　
　　电话真的被楚栀挂断。
　　
　　夏凡郗莫名叹息一声，本来还想接着睡的，但忽然间又没了睡意。他坐起身来，脑袋靠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好不容易旷工一天，居然要自己在家点外卖……
　　
　　“唉……”
　　
　　“叮——”手机上有新消息提醒。
　　
　　是楚栀发来的：【家里的备用牙刷在卫生间洗漱台旁边的柜子里，没记错的话我放在第二层了，你找一下，反正在那个柜子里。没用过的毛巾应该在衣柜里有，你自己过去找一下。】
　　
　　楚栀：【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直接用手捧水洗脸的话，新毛巾倒是不用找了。】
　　
　　夏凡郗笑了下：【嗯，知道了。】
　　
　　夏凡郗：【你真的中午要在医院食堂吃吗？】
　　
　　楚栀：【当然。】
　　
　　夏凡郗：【好吧……】
　　
　　夏凡郗再次发出一声无奈叹息。
　　
　　果然中午他得自己点外卖。
　　
　　简单的洗漱过后，夏凡郗坐在沙发上，前边的电视里播放着一档恋爱的综艺节目，他本来想换台，但看了几分钟，觉得还行，就放在那里继续播。
　　
　　十几分钟后，他看的有点入神了，聚精会神的模样像是准备学一学这综艺节目里的恋爱方法似的。他甚至拿出手机记录了下来。
　　
　　可节目播放结束后，他对照手机备忘录里记录的内容，和实际上楚栀的性格和喜好对比了下，认真思考了几分钟后，默默将备忘录里的内容删掉。
　　
　　他要是真的按综艺节目里的方法来，楚栀不可能会高兴，甚至会有些生气，毕竟，她并不喜欢被人太过关注，也不觉得把自己的喜欢大张旗鼓的展露在别人面前是一件值得表扬的事。
　　
　　夏凡郗叹了口气，将电视关闭。
　　
　　要怎么样才能让楚栀答应和自己住在一起呢？要不，先去看看房子？要是比楚栀住的这个地方更适合她上班的话，也许，她会答应。
　　
　　夏凡郗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他以为是楚栀，但来电显示却是“妈”。
　　
　　夏凡郗不由皱了下眉，但还是接起。
　　
　　丁芜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你跑去哪里了？怎么不在公司？”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公司？”
　　
　　“这当然是因为，我本人就在你办公室里坐着。”
　　
　　“……”
　　
　　他好像记得，丁芜昨天说过段时间才会回来……这过段时间，原来指的就是这么一个晚上吗？
　　
　　夏凡郗抬手扶额，眉头不自觉皱紧了些，面色无奈。
　　
　　“你在哪儿呢？”丁芜的声音再次传来：“儿子，你就这样让你亲爱的老妈在你办公室里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马上就是午饭时间了，不来跟我一起吃个饭？”
　　
　　“不想跟你一起吃饭，你自己找人陪你吧。”
　　
　　“这么无情的吗？”丁芜的笑声响起：“该不会是找到你那个小女朋友了？在人家那里待着不愿意走了吧？也不怕人家嫌弃你太黏人。”
　　
　　“……”
　　
　　夏凡郗挂断了电话。
　　
　　丁芜坐在夏凡郗办公室里，看着被挂断电话后退回到主界面的手机，微微挑眉，笑着“啧”了一声，然后将手机丢在了办公桌上。
　　
　　看来果然是找到他那个小女朋友了。
　　
　　实在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些年，他当真还惦记着那小女朋友。真是……情深似海啊。
　　
　　丁芜忍不住感慨了下。她和他爸都不是什么深情的人，感情对她而言可有可无，他爸更是不专一，他们俩生出的儿子居然是个情种。
　　
　　啧啧啧……
　　
　　七年前夏凡郗和那个叫楚栀的女生没有如愿在一起，但也没有想到他们当时只在一起了短短两个星期，那份感情竟如此的难忘。
　　
　　丁芜想不明白，也不是很想理解。那也不是她在意的事情范畴。
　　
　　既然七年后都还能在一起，那她也没有任何阻拦的理由，他们愿意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只要不影响她公司的运作就行。
　　
　　不过……她身为夏凡郗的母亲，是不是得去见见那个小朋友？
　　
　　逗她好像还挺好玩儿的～
　　
　　丁芜嘴角上扬了些，忽然有了个打发时间的主意。
　　
　　楚栀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夏凡郗不在，屋子里空荡，窗户半开着通风，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被收拾带走，看样子，他似乎离开有段时间了。
　　
　　去上班了？还是回他住的地方了？
　　
　　楚栀撇了撇嘴，她还想着回来换个衣服，喊夏凡郗一起去吃烤肉。看来只能改天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外卖软件，准备点个外卖随便解决一下晚饭。
　　
　　手机上忽然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楚栀小朋友，我是夏凡郗的妈妈，你应该还记得我吧？七年前我们见过的。我刚回国，一起出来吃个晚饭，怎么样？】
　　
　　楚栀眯了眯眼，夏凡郗的妈妈……是，她记起来了，是那个在自己家里捏着自己的下巴威胁自己的漂亮女人。
　　
　　夏凡郗和她长得很像。
　　
　　只不过……
　　
　　楚栀回复：【夏凡郗也会在吗？】
　　
　　丁芜：【他不在，就我和你。】
　　
　　楚栀：【我可以拒绝吗？】
　　
　　丁芜：【可以。】
　　
　　丁芜：【但我会去你住的地方上门找你。】
　　
　　楚栀：“……”
　　
　　楚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也确实像是丁芜做得出来的事。说起来，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当时丁芜是怎么进的自家小区，那会儿小区的安保那么严，丁芜这张陌生面孔应该不会准许入内才是。
　　
　　她不仅进来了，还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她外公外婆家。
　　
　　楚栀回：【知道了】
　　
　　楚栀：【地址发我吧。】
　　
　　丁芜：【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人。】
　　
　　然后一个地址发到了楚栀手机上。离她住的地方不算远。
　　
　　楚栀严重怀疑，丁芜提前查到了自己的住址……
　　
　　她抬手拍了拍脑门，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晚上七点刚过，楚栀来到了丁芜发给她的那个地址。是一家西餐厅，差不多是饭点，西餐厅里的人不少。
　　
　　但气氛不错，有人在弹钢琴，悠扬的钢琴旋律伴随着西餐厅内低声讲话的声音一同响起。
　　
　　楚栀往餐厅内扫视了一圈。
　　
　　丁芜坐在最里间靠窗的偏角落位置，身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这样的装扮，在这样一家西餐厅里格外显眼。
　　
　　不，是不管他们出现在哪里，都挺显眼的。
　　
　　丁芜看见了她，笑着朝她招了下手。
　　
　　楚栀暗暗深吸了口气，走过去。
　　
　　她座位前摆着一份和丁芜手边一样的牛排，旁边的玻璃杯内装着半杯水，显然是丁芜提前点好的。
　　
　　她刚入座，丁芜就开口了：“我还以为夏凡郗那个臭小子会跟着你一起过来。”
　　
　　楚栀一愣：“他不在我那儿。”
　　
　　丁芜挑了下眉，显然有点诧异。夏凡郗不在楚栀那儿？那夏凡郗这一天都没去公司，是跑到哪里去了？
　　
　　楚栀也有些诧异，她还以为夏凡郗回去了。但显然，应该是没有。
　　
　　但他那么大一个人了，总不会丢掉。
　　
　　“算了，不管他，”丁芜笑着：“我们聊聊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楚栀不解：“我们有什么事？”
　　
　　“我是夏凡郗的妈妈，你和夏凡郗的事，就是我和你的事。”
　　
　　“……”这逻辑，楚栀一时语塞，想反驳，但觉得反驳的内容百分百会被被她再次驳回。
　　
　　于是楚栀选择了静观其变，看看她要说些什么，战术性拿起水杯准备喝口水缓缓。
　　
　　丁芜面带微笑望着她：“你，准备和夏凡郗结婚吗？”
　　
　　楚栀拿水杯的动作一顿。
　　
　　丁芜笑吟吟看着她：“如果你只是想跟夏凡郗玩玩，或者报复他当初离你而去，我奉劝你，还是打消那些念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敢玩他，我就会玩死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楚栀喝了口水：“阿姨，您又开始威胁我了。”
　　
　　“是啊，我又威胁你了，”丁芜抬手托腮：“那你的回答呢？”
　　
　　“您刚刚说的那两个，我都不是，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他玩那种游戏。至于您说的和他结婚这件事，在考虑范围内，但，尚在考虑中。”
　　
　　“要考虑很久吗？”
　　
　　“暂不清楚。”
　　
　　“啧。”
　　
　　丁芜放下托腮的手，拿起刀叉缓缓切下了一块牛肉，慢悠悠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咀嚼着。
　　
　　楚栀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看丁芜在吃牛排，她也动手将牛排切块。
　　
　　她很少吃牛排，但偶尔吃的那么几次都是习惯性将一整块牛排上的肉都切成小块小块后再一起吃。
　　
　　丁芜看着她的动作，眉头挑了挑：“听说你是医生。”
　　
　　“实习医生。”
　　
　　“转正后跟夏凡郗结婚吧，”丁芜说：“你们结婚要用的钱，还有新房，我可以给你们出。”
　　
　　楚栀切牛排的手一顿，眼神错愕看向丁芜。
　　
　　丁芜却朝她露出个笑容：“你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
　　
　　只是觉得，会不会稍微太快了点？夏凡郗知道这事吗？他会同意吗？
　　
　　男女朋友住在一起，跟结婚，是两件性质很不一样的事。
　　
　　前者，夏凡郗会高兴，因为就是他提出的。可后者……楚栀不确定。
　　
　　楚栀盯着盘子里切好的牛排看了一会儿。
　　
　　“回去和夏凡郗商量一下吧，如果你们决定好了，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
　　
　　沉默半晌后，楚栀点了下头。
　　
　　丁芜笑了下：“吃吧。我就是这么跟你说了说，决定权在你们自己，不想结也可以不结。”
　　
　　“嗯。”
　　
　　楚栀回到家，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打开门进去，客厅里开着灯，沙发上好几个大袋子，茶几上摆着一个全家桶，后边的卫生间里开着灯，里面隐隐有水声传来。
　　
　　楚栀挑了下眉。
　　
　　她走到沙发那边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大多是衣服，还有一个袋子装着生活用品。
　　
　　夏凡郗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有些许水珠顺着发丝掉落，身上穿着丝绸质地的睡衣，深蓝色，宽松款。
　　
　　楚栀就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块炸鸡翅，慢条斯理咬着。
　　
　　夏凡郗走过去，还没开口，楚栀倒是先问了：“你是准备在我这里长住吗？”
　　
　　夏凡郗愣了下。他抿了下唇，稍稍低头：“不、不行吗？”
　　
　　楚栀挑眉：“我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有点远吧，而且……”
　　
　　楚栀环顾了下四周：“你确定你和我一起住在这里不会觉得拥挤吗？”
　　
　　“不会。”夏凡郗回答的毫不犹豫，且坚定。
　　
　　楚栀望着夏凡郗，夏凡郗亦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楚栀默默将手里的炸鸡翅吃掉。
　　
　　夏凡郗在楚栀身边坐下，拿着毛巾盖在还在滴水的头发上，胡乱的揉了几下，就当做是擦头发了。
　　
　　楚栀抽过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又看了看夏凡郗。他的脸被毛巾挡住，只能看见他是低着头，却看不清他脸上是怎么样的表情。
　　
　　她弯腰低头凑到他面前。
　　
　　楚栀忽然凑近出现在夏凡郗眼前，倒是吓了夏凡郗一跳。他下意识往后靠了些，坐正了身体。
　　
　　“你在想什么呢？”
　　
　　夏凡郗视线有些闪避：“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是很想和我住在一起。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
　　
　　“我没有不愿意，”楚栀打断他的话：“我是怕你不方便。”
　　
　　“我没有不方便。”
　　
　　“……”
　　
　　“屋子大小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有你。楚栀，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
　　
　　房间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那句话后，夏凡郗没有再说话，像是在等楚栀的回复。
　　
　　一起……生活啊……
　　
　　楚栀抿了抿嘴唇，忽然想起丁芜和她说的那些话。
　　
　　她启唇，稍稍吸了口气，眨眼瞬间立即呼出。
　　
　　她看向夏凡郗，夏凡郗眼神不自觉往楚栀那边看了两眼，而后对上她的视线，之后却迅速移开。
　　
　　他有些不知所措，也有点紧张意味，那飘忽不定、不敢去看楚栀的眼神像是害怕楚栀会说出拒绝的话来。
　　
　　“既然如此，”楚栀依然望着他：“那你……要不要和我结婚吗？”
　　
　　夏凡郗一愣，身体瞬间僵硬，刹那功夫，眼里便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他匆忙转头去看楚栀，却看见楚栀正朝他笑。
　　
　　夏凡郗眼神闪烁着，呼吸忽然就不稳，胸口的心脏也是“砰砰砰”的在乱跳。
　　
　　楚栀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夏凡郗，你要和我结婚吗？”
　　
　　夏凡郗望着楚栀，心绪难平。
　　
　　他反握住楚栀的手，小心翼翼的抓在自己的掌心。他的大拇指轻轻按了按她手上虎口的位置。
　　
　　他凝视着楚栀，喉结上下滚动，眼波意流转。
　　
　　“好。”
　　
　　




51.  五十一   哟，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楚栀和夏凡郗正式领证, 是一个月后。
　　
　　那天，阳光明媚，风里有丝丝暖意, 是个好天气。
　　
　　那天，两人都穿着白色衬衫, 等待拍照前, 夏凡郗偷偷练习了下自己的笑容, 生怕自己拍照的时候不上相，照的不好看。
　　
　　楚栀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下, 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打趣道：“再笑下去，你的脸都要僵住了。”
　　
　　夏凡郗将楚栀的手抓下来握在自己手中：“我提前练习一下，等会儿拍照的时候会好看点。”
　　
　　“自然一点就很好看了，”楚栀说：“你本来就很帅，不笑也好看的。”
　　
　　夏凡郗愣了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也就那样吧。”
　　
　　“但我觉得你长得很帅。”
　　
　　夏凡郗低头看向楚栀，楚栀迎上他的视线，眼里亮晶晶的, 带着盈盈笑意，一点不像是在撒谎。
　　
　　夏凡郗眨了下眼, 眼中有一丝异样情绪闪过，喉结轻轻滚动了下。他默默握紧楚栀的手, 嘴角带起些许笑意。
　　
　　旁边有工作人员朝他们喊：“先生, 小姐，轮到你们了，快进去吧。”
　　
　　夏凡郗牵起楚栀的手, 朝拍照的地方过去。
　　
　　楚栀握着他的手，低着嗓音提醒道：“笑的自然一点，别紧张。”
　　
　　夏凡郗说：“我不紧张。”
　　
　　“是吗？”楚栀挑了下眉，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掌心：“某人的掌心可是都出汗了。”
　　
　　“……天气太热。”
　　
　　楚栀忍不住笑了下。行吧，那就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正式拍照的时候，两个人表现正常，楚栀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夏凡郗也是。
　　
　　拿到结婚证的时候，楚栀看了眼他们的合照，没有想象中紧张、僵硬的笑容，倒是挺自然的。不过楚栀觉得，这照片没有把夏凡郗的帅气拍出来，夏凡郗本人可比照片要好看多了。
　　
　　夏凡郗拿着那本红色的证，看着和他一起写在同一栏里的楚栀的名字，心情忍不住澎湃，明明都已经成为现实，却好像这是一场梦一样。
　　
　　他心中欢喜，愉悦，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在国外的那几年，他连做梦都从未梦到过能和楚栀结婚，那个时候他都不敢奢想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同一张纸上。
　　
　　他脸上，眼里，心中，皆是莫大的欢愉。
　　
　　他轻轻笑出声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他却有点想哭。
　　
　　楚栀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将红本本收到包里，又将夏凡郗的手小心翼翼的握在自己的掌心，另一只手，顺势抬起抱住了他的胳膊。
　　
　　夏凡郗转头看她。
　　
　　楚栀笑着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怎么样？”
　　
　　夏凡郗点头，微微闪烁着泪花的眼眸中亦有着笑意。他说：“好。”
　　
　　楚栀抱着夏凡郗胳膊和他一同走出民政局。
　　
　　外面，是明媚耀眼的阳光，有和煦温暖的秋风，还有，他们一起生活的未来。
　　
　　两个人的婚姻生活也许不会特别容易，但楚栀已经做好了准备。起码，现在，无愧于心，无愧于夏凡郗。
　　
　　楚栀眯了眯眼，仰头看向夏凡郗时顺势捏了捏他手心。她笑着说：“夏凡郗，想接吻。”
　　
　　夏凡郗愣了下，继而失笑，却还是低下头去，温柔着吻上了她的唇。
　　
　　楚栀眯眼笑着：“今天可以喝点小酒。”
　　
　　夏凡郗在她脸上捏了把：“我觉得你可以把酒戒了。”
　　
　　“戒酒？”楚栀挑眉：“如果你愿意戒烟的话，我就考虑跟你一起，把酒戒了。”
　　
　　“一言为定。”
　　
　　楚栀脸上笑意僵了下：“你认真的？”
　　
　　其实楚栀只是随口一说。
　　
　　她的酒瘾并不大，但有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的喝一点来缓解压力，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几年，如果真的把酒戒了，把她就得重新找个缓解压力的方式……
　　
　　好难。
　　
　　暂时想不出别的代替的方式。
　　
　　楚栀紧紧抓着夏凡郗的手，朝他挤眉弄眼了一番，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但夏凡郗却说：“就这样说好了，就从今天开始。”
　　
　　“啊？？”楚栀忍不住哀嚎一声。
　　
　　她撇了撇嘴：“可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真的不能稍微喝一点吗？”
　　
　　她抓着夏凡郗胳膊，略显撒娇意味的晃了晃：“明天开始行不行？今天就算了嘛……”
　　
　　“你能保证你今天不会喝醉？”
　　
　　“能！”楚栀眼神坚定：“特别能！”
　　
　　夏凡郗半信半疑的看着楚栀。
　　
　　楚栀捏了捏他胳膊，又晃了晃他胳膊：“夏凡郗～就喝一点点嘛，明天再开始好不好？”
　　
　　夏凡郗无奈。楚栀平时不撒娇，但一旦撒娇起来，夏凡郗就完全没有抵抗力。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抬手在楚栀额头上敲了敲：“好吧，那就最后一次。今天凌晨一到，就是戒酒戒烟的时间。”
　　
　　“行！”
　　
　　楚栀答应的爽快，并且决定今天晚上要喝个痛快。毕竟，以后可都喝不到了。
　　
　　庆祝的地点是夏凡郗家，时间是晚上。那也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在那个房子里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领证之前，夏凡郗就看好了新房子，离楚栀上班的医院不远，也在夏凡郗去公司的那条路上，如果时间合适的话，他还能顺路把楚栀送去医院。
　　
　　至于房子，是丁芜买的，一系列布置的事宜也是丁芜负责。她在国内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楚栀跟着夏凡郗去看过一次，两个人住绰绰有余，复式结构，简约风格。二楼是他们的卧房和书房所在，一楼是客房、厨房还有客厅。客厅有个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很大的阳台，那里摆着个花架，上边养着不少绿植。
　　
　　等他们把各自住的地方的东西收拾好，就能正式搬进去了。
　　
　　但最近医院忙，周末都得值班，要不是因为楚栀说她要来领证，估计都请不到假。
　　
　　而且，研究生毕业论文还没写好，导师那边开始在催了。久违了的忙碌感觉重新出现。
　　
　　夏凡郗的东西在领证后的第二天就收拾好搬进新房子去了，楚栀的东西零零散散的收拾了一个星期，才在终于闲下来的那个周六，在夏凡郗的帮助下把东西搬了过去。
　　
　　搬进新房，自然也得庆祝一番。但，楚栀正在戒酒，酒是绝对不能上桌的。
　　
　　夏凡郗给楚栀准备了一大杯的蜂蜜柠檬水，作为酒的代替。
　　
　　楚栀无奈，虽然她挺喜欢蜂蜜柠檬水的，但……莫名有些怀念酒的味道。
　　
　　自从跟夏凡郗领证后，楚栀不仅要戒酒，而且也是个有夫之妇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着宋微微随随便便跑去喝酒了。
　　
　　倒不是因为夏凡郗对楚栀有什么禁足之类的要求，而是楚栀自己不敢去。戒酒期间，她怎么能去酒吧？一看到别人喝，闻到酒的气息，她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
　　
　　宋微微跟楚栀打电话的时候，忍不住感慨道：“万万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跟夏凡郗领证了，而且还戒酒……我们姐妹的美好日子居然就这样到头了！你不能去酒吧，我要扯着谁跟我去酒吧找帅气的小哥哥啊！”
　　
　　楚栀失笑：“那你也跟我一起戒酒。”
　　
　　“那……是不可能的。”宋微微的笑声响起。
　　
　　楚栀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楚栀又说：“你准备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你有男朋友了，你家里也就不会催你回去相亲了。”
　　
　　“我啊……我找不到啊！”宋微微哀嚎一声：“再说了，我要是有男朋友了，我家里就得催着我结婚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坚持坚持，顽强抵抗一阵。”
　　
　　楚栀笑着：“行吧，那你继续坚持。改天请你吃饭。”
　　
　　“改天是哪天啊？你现在有男人了，还能随便出来吗？”
　　
　　“谁跟你说的有男人了就不能出去陪我的好姐妹吃个饭了？我把他晾在一边。”
　　
　　“哈哈哈哈哈！”宋微微笑的大声：“行，那就这样说定啦，你周六要是不加班的话，那就周六吧。”
　　
　　“好，周六见。”
　　
　　电话挂断后，有一只手从她旁边伸过来，捏住她软乎乎的脸蛋，稍稍用力扯了扯。
　　
　　楚栀笑着把他的手拍开：“干嘛？”
　　
　　夏凡郗重新捏住她的脸：“这周六要把我晾在一边？”
　　
　　“平时不都陪你了嘛，周六陪微微吃个饭不行吗？”
　　
　　“你平时那叫陪我吗？”夏凡郗拽过她胳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往她咯吱窝里挠：“你下班回家后基本上就在写论文，有时候，我都睡着了，你还在书房里熬夜写论文呢！”
　　
　　“那不是研究生毕业论文不好写嘛……导师又要求严格，我总不能敷衍了事，没办法啊。”
　　
　　夏凡郗“哼”了一声，继续挠着楚栀的咯吱窝。
　　
　　楚栀有些痒，脸上是怎么也忍不住的笑意。
　　
　　她一边按住夏凡郗不安分的手，一边忍不住笑：“夏凡郗，你幼稚！”
　　
　　“你周六去陪宋微微，那我呢？”夏凡郗皱眉：“你这就不要你男人了？”
　　
　　“要的嘛。”
　　
　　楚栀笑吟吟望着夏凡郗，挣扎着起身，姿势略显不舒服，她索性直接坐在他腿上，抬起胳膊环住了他脖子。
　　
　　“夏凡郗，微微在Q市和我关系最好，周六我去看看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之前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心情不好，都是她陪我的。”
　　
　　夏凡郗抿了下唇。提起这个，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楚栀的话，他无法反驳。他离开楚栀身边的时间的确是太长了。
　　
　　他眼神忽然暗了下去。
　　
　　楚栀看见了，她摇了摇他脖子：“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微微是我的好朋友，周六我去陪陪她，周日再在家里陪你，好吗？”
　　
　　夏凡郗没回答。
　　
　　楚栀凑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下：“夏凡郗，好不好？”
　　
　　夏凡郗抬眼看她。
　　
　　楚栀低头吻上他的唇。
　　
　　夏凡郗闭上眼，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接着她的吻，深吻而下。
　　
　　情动，只在一瞬。
　　
　　情难自控之间，楚栀的手机响了。
　　
　　楚栀稍稍挣脱开了点，挣得半分喘息，她呼吸不稳：“夏凡郗，我有电话。”
　　
　　夏凡郗搂着她没松手，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咬下一口，哼唧一声：“不管。”
　　
　　夏凡郗抬起头，楚栀再次被吻住，他的手顺势从衣角处探进衣内。
　　
　　楚栀闭着眼眸，下意识抓住夏凡郗胸口处衣服。
　　
　　她的手机铃声停住。可不到一分钟，夏凡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楚栀拍了拍他的肩：“你手机……”
　　
　　“我不接。”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电话？是谁打来的都不接！
　　
　　两个人的电话来回响动三、四次后，门口响起一阵按密码，但密码输入错误的“滴滴滴”提示音，然后客厅里的防盗装置开始响动。
　　
　　音量不小，完美的破坏了此时客厅里的气氛，沙发上缠绵的两人愣住。
　　
　　楚栀喘息着靠在夏凡郗肩膀上，她拍了下他胳膊：“肯定是你妈妈来了。”
　　
　　夏凡郗蹙眉，深吸口气，想发脾气，但又很无奈。
　　
　　他拿过丢在旁边的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妈”，果然是丁芜。
　　
　　楚栀捂着刚刚被夏凡郗咬过的脖子站起身来：“你去开门，我去房间，她要是问起，你就说我睡了还没起。”
　　
　　夏凡郗搂着她的腰，看起来不太舍得就这样结束刚刚的事。气氛那么好，偏偏被破坏，丁芜来的还真是时候！
　　
　　楚栀两颊绯红，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下：“快去开门，别让你妈妈等太久。”
　　
　　夏凡郗努了下嘴，却还是听话的松开了楚栀的腰。
　　
　　楚栀小跑着去了二楼后，夏凡郗才慢条斯理起身，朝大门走去，极其不情愿的打开了门。
　　
　　丁芜环抱着胳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面带微笑站在门口，却近乎咬牙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改的大门密码？居然都不告诉我！我买的房子，我竟然不知道密码？我有权利知道密码！”
　　
　　夏凡郗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但还是难以克制自己有点冲的语气：“你有事？”
　　
　　丁芜挑了下眉，眼神打量了下夏凡郗。他领口衣服皱了些，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了几颗，嘴唇上的红尚未褪去，额头上似还有一层薄汗。
　　
　　她好像忽然知道夏凡郗脾气这么冲的原因了。
　　
　　她笑着开口：“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和楚栀的好事了？”
　　
　　夏凡郗皱眉：“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别磨磨唧唧。”
　　
　　丁芜“哼”了一声，也没有准备进去，就站在门口。她说：“我在国内待的时间太长了，总部那边还有事需要我处理，过两天就要回美国，临走前想和你们一起吃个饭。明天晚上七点，市中心那家米其林餐厅见。”
　　
　　“嗯，知道了。”
　　
　　丁芜挑眉：“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想挽留我啊？”
　　
　　“的确不想挽留。”
　　
　　“……没良心的臭小子！有了老婆，就忘了老妈！”
　　
　　夏凡郗扶额：“等楚栀休假，会带她去美国看你的。”
　　
　　“这可是你说的，”丁芜笑着指了夏凡郗：“一言为定。”
　　
　　夏凡郗点头：“嗯。”
　　
　　然后夏凡郗又说：“如果你不进来的话，那你可以走了吗？我要关门。”
　　
　　丁芜笑出声来：“行行行，我走我走，不打扰你们两个造人，记得早点给我生个漂亮的小孙子或者小孙女来，我会负责给你们带娃的～”
　　
　　“……”
　　
　　“砰——”
　　
　　夏凡郗关上了门。
　　
　　而后丁芜的笑声肆无忌惮在门外响起。
　　
　　夏凡郗抬手撩起刘海，而后仰起头来，深吸口气，长长、沉重的将那口气呼出。
　　
　　待呼吸平稳后，他上了二楼。
　　
　　卧房里，楚栀正躺在床上，大概是听见丁芜已经离开的声音，她从床头柜上拿过平板，正点开一条关于人脑研究的视频。
　　
　　夏凡郗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她。
　　
　　他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还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楚栀眼睛盯着平板：“我这不是因为忙嘛，要珍惜时间。”
　　
　　“是吗？”夏凡郗的嗓音故意拉长了些，带着点不高兴的意味。
　　
　　楚栀自然听出来了。
　　
　　她笑着伸出一只手往夏凡郗脸上摸了摸：“是的。”
　　
　　然后她又说：“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夏凡郗眯了下眼，忽然往她腰上捏了一把。
　　
　　楚栀睁大眼睛，身体条件反射的要躲开，却被夏凡郗抱得更紧。
　　
　　楚栀转头看他，要说出口的话还在嗓子眼里没来得及说出，红唇便被夏凡郗堵住。
　　
　　夏凡郗扣住她的手，将她手里的平板夺过去，关闭主屏幕后，往旁边一丢，安稳落在了枕边的小毯子上。
　　
　　楚栀推着他胸口，挣扎出半口喘息之机：“夏凡郗……你……”
　　
　　“我更倾向于要继续刚才在客厅没完成的事。”
　　
　　“……夏凡郗，你个流氓。”
　　
　　“无所谓，”夏凡郗在她脖子上留下痕迹：“这种时候，我完全不介意当个大流氓。”
　　
　　“……”
　　
　　夏凡郗单手扣着楚栀后脑，深吻而下，缠绵悱恻，刹那吻至情动。
　　
　　片刻间，衣裳尽解。
　　
　　屋内气温骤升，暧昧气息渐浓。
　　
　　




52.  五十二   真心话大冒险

　　年节前, 楚栀终于放假了。
　　
　　新年，她肯定是要回A市的，只不过今年在A市的时间不会很长。夏凡郗跟她说, 他妈妈在美国有点想他们了，想让他们去美国那边待上几天。
　　
　　楚栀想了想, 没有拒绝。
　　
　　过年前两天, 楚栀和夏凡郗回了A市。叶术一本来准备去接楚栀, 但听说夏凡郗同行，电话里有点不屑的冷笑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但最后, 叶术一还是来了机场。楚栀看见他，笑着朝他挥手打招呼。
　　
　　叶术一朝楚栀露出笑容，看向夏凡郗时脸色淡淡。而后叶术一说：“我是来接你的，接他只是顺便。”
　　
　　楚栀失笑：“知道了。”
　　
　　夏凡郗把他们的行李放在后备箱，楚栀先坐上后座，夏凡郗随后过去。
　　
　　叶术一开车驶出机场。回去的路上，叶术一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抱着夏凡郗胳膊、靠在夏凡郗肩膀上的楚栀，有点无奈，想说她两句, 但现在他们俩又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这么点行为其实算不了什么, 就把快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转而改变话题，问：“臭丫头, 今年准备在这边住多久？直接住到年后吗？”
　　
　　楚栀看向前面：“没有。今年得去一趟美国, 去看看夏凡郗的妈妈。”
　　
　　“美国？”叶术一不由感慨了一声：“还得去那么远啊。”
　　
　　“反正是坐飞机，差不多睡一觉就到了。”
　　
　　“行吧。”叶术一耸了耸肩，而后继续开车。
　　
　　他们的家事, 叶术一不好过问。总不能说觉得美国太远，就不让楚栀过去见她婆婆吧？
　　
　　那也不好。
　　
　　楚栀没几分钟就靠在夏凡郗肩膀上睡着了。每次坐车，她总是很容易睡着，哪怕在飞机上她已经睡过一次了，在车上，她还是会睡着。
　　
　　夏凡郗将她的手小心握在自己手中，又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指，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小孩的小小的恶作剧一般。
　　
　　两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很是醒目。
　　
　　叶术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结婚了了不起啊，就知道秀恩爱！他想按喇叭，但是又怕吵醒楚栀，想了想，最后还是作罢。
　　
　　车子一路开回到楚栀外公外婆家小区内的停车场里。
　　
　　夏凡郗拍了拍楚栀的脸：“楚栀，醒醒，我们到了。”
　　
　　楚栀迷迷糊糊睁开眼，大有一副没睡醒的意味。实际上，她也确实没有睡醒。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车上睡着，被喊醒后她总觉得格外的疲惫。
　　
　　夏凡郗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楚栀站在车旁舒展了胳膊，伸了两个拦腰后，瞌睡稍微醒了一点点。夏凡郗从车子的后备箱里将他们的行李箱搬出来。
　　
　　楚栀正要过去提自己的，叶术一却抢先一步，将楚栀的行李箱从夏凡郗手里拿了过去。
　　
　　夏凡郗愣了下，眉头轻挑了挑，倒也没说什么。叶术一愿意帮忙提楚栀的行李箱，他应该高兴才是。
　　
　　楚栀的箱子可比自己的这个要重的多，希望叶术一撑得住。
　　
　　进家门，外公外婆早就在家里等着他们了。
　　
　　楚栀笑着过去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外公好，外婆好。”
　　
　　两位老人家齐声笑道：“好好好。”
　　
　　夏凡郗走过去，客客气气问候：“外公好，外婆好。”
　　
　　两位老人家笑眯眯看着夏凡郗，眼里满是欣慰，笑着点头。外婆说：“好好好，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杯茶。”
　　
　　叶术一直接瘫在沙发上，大喘着气。没想到啊没想到，楚栀的行李箱看起来明明比夏凡郗的要小，为什么那么重……那箱子里面的空间是一条缝隙都没带留的么？
　　
　　下回还是让夏凡郗来吧，自己还是别抢人家老公的活儿了。
　　
　　几个人坐在客厅寒暄了几句，外公和外婆去做晚饭，楚栀在厨房给他们打下手，忽然间，客厅里就只剩下夏凡郗和叶术一两个人。
　　
　　莫名……有点尴尬。
　　
　　叶术一和夏凡郗没有话题，也不准备开启话题，于是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夏凡郗看得出来叶术一不喜欢自己，也就没有强行要和他聊天，看他已经在玩游戏了，于是拿出手机准备刷刷新闻。
　　
　　才点开第一条，郑有柏的消息就跳了出来：【郗哥，你回A市了吧？出来玩啊！】
　　
　　夏凡郗回：【在楚栀外公家，准备吃晚饭。】
　　
　　郑有柏：【啧。】
　　
　　郑有柏：【我还准备喊你来喝几局的。】
　　
　　夏凡郗：【我已经戒酒了。】
　　
　　郑有柏：【真的假的？你戒酒了？！那楚栀呢？】
　　
　　夏凡郗：【她也戒了。】
　　
　　郑有柏：【我-靠！】
　　
　　郑有柏：【你们那么快就准备要孩子了？还年轻呢，那么早就生孩子？不准备再玩几年再说？】
　　
　　夏凡郗：“……”
　　
　　夏凡郗抬手扶额，两个人戒酒就等于准备要孩子了？他们就不能是单纯的为了自己身体的健康考虑吗？
　　
　　他们才领证没多久，连婚礼都还没办，怎么会那么快就要孩子？
　　
　　楚栀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夏凡郗私心以为，他们再等几年再要孩子也是完全没问题的。不至于那么着急。
　　
　　大概是见夏凡郗有段时间没回消息，郑有柏以为夏凡郗生气了，连忙又发消息说：【哎呀，郗哥，我没别的意思，你俩早点要孩子也挺好，你俩基因如此优秀，生出来的宝宝肯定特别好看！】
　　
　　夏凡郗：【……】
　　
　　夏凡郗叹了口气：【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郑有柏：【嘿嘿，行，那明天出来玩啊，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吃饭了。】
　　
　　夏凡郗：【嗯。】
　　
　　晚饭时，其乐融融，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
　　
　　晚饭后，叶术一被一通电话喊了出去，好像是他朋友喊他出去玩。楚栀收拾餐桌，夏凡郗在厨房洗碗。
　　
　　外公外婆晚饭后习惯要去楼下散步，歇了一会儿后，就下去了。
　　
　　家里就只剩下了夏凡郗和楚栀两个。
　　
　　东西收拾好后，楚栀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夏凡郗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往她肚子上揉了揉。
　　
　　刚刚吃饱了饭，这会儿肚子有点鼓鼓的。
　　
　　楚栀笑着拍开他的手：“干嘛？我是因为吃的太饱了肚子才鼓了一点点，可不是因为长胖。”
　　
　　夏凡郗笑出声来：“我可没说你长胖了。”
　　
　　楚栀笑着努了下嘴，抬腿在夏凡郗身上踹了下：“最近伙食太好，就算长胖了那也是你的锅。”
　　
　　“行，都是我的锅。”
　　
　　他们领证前的那个月，夏凡郗开始学做饭，毕竟他和楚栀在一起的时候不能总是点外卖或者去外边吃。一开始的时候，他做的饭菜味道确实不怎么样，把丁芜都给吃吐了好几次。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丁芜都没有出现在夏凡郗面前，就怕他一言不合就让自己试菜。
　　
　　夏凡郗坚持不懈学了一个来月，在他和楚栀领证后，一有时间，他就在家里自己做饭，饭菜都是按楚栀的喜好来的。
　　
　　丁芜来蹭了几次饭，并且大有一副以后还会再来的模样后，夏凡郗默默地把家里大门的密码改了。虽然房子是丁芜给他们买来当新房的，但……
　　
　　给了他，就是他的了。
　　
　　楚栀那段时间的伙食的确不错，也许、可能、或许是有长了那么一点点肉，但绝对称不上是胖。她本来就很瘦，就算胖上十斤，大概也不会凸显出胖来。
　　
　　那时候，也只能说是匀称。
　　
　　但楚栀不会让自己到达长胖十斤的地步，家里的电子秤，客厅和卧房各有一个，她每天都得上称瞧上两眼，以确保自己的体重上下浮动在四斤左右，最多五斤。
　　
　　她不喜欢运动，所以更倾向于控制饮食来达到控制体重。
　　
　　夏凡郗则和她不同，是那种吃不胖的体质，而且喜欢锻炼身体，不管吃多少，他仿佛永远都是那样。
　　
　　在这一点上，楚栀倒是有点羡慕。
　　
　　夏凡郗在楚栀身侧躺下，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郑有柏明天喊我们去他那边玩一下，你去吗？”
　　
　　“去。”楚栀翻身，挪动身体直接趴在了夏凡郗身上，眼里满是笑意望着他：“能去玩，为什么不去？好不容易放假了，当然是得到处逛逛、放松放松心情。”
　　
　　夏凡郗笑着：“说的在理。”
　　
　　郑有柏的酒吧傍晚五点半才开始营业。
　　
　　中午，夏凡郗带楚栀去附近新开的自助餐厅吃了顿午餐，味道还不错，就是新开张的店，人有点多。
　　
　　之后，两个人去看了个电影，新上映不久的一部功夫喜剧片，好评如潮，质量也确实很好。
　　
　　楚栀一边看的捧腹大笑的同时，一边感慨人家的武术功底真好。她忽然想起来高考毕业后叶术一给自己报的那个拳击培训班，他直接报的一年的，但因为她后来去Q市念书，肯定是没有上完所有课程。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鬼使神差的握成了拳头比划了两下。
　　
　　夏凡郗伸出手掌，将她那绣花拳头包在了自己手中。
　　
　　楚栀一愣。
　　
　　夏凡郗倒是笑了：“你还准备学人家练武？”
　　
　　“……”楚栀撇了下嘴：“我就随便比划比划。”
　　
　　然后楚栀又想，如果自己当时坚持练拳的话，也许现在可以一拳撂倒夏凡郗。
　　
　　当然，事实上的现在她也是只能想一想这样的事。
　　
　　夏凡郗见楚栀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眯了下眼，身体不自觉后倾些许：“总觉得你没有在想什么好事。”
　　
　　“的确，”楚栀说：“想打你。”
　　
　　夏凡郗挑眉：“理由？”
　　
　　“没有理由。”
　　
　　“……”
　　
　　女人，果然是不讲道理的。
　　
　　看完电影出来，差不多到郑有柏酒吧准备营业的时间。楚栀觉得，应该给很久没见面的朋友准备点礼物。
　　
　　夏凡郗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但最后还是听了楚栀的。
　　
　　楚栀不知道郑有柏喜欢什么，就让夏凡郗给点意见，夏凡郗说：“买个打火机吧，他抽烟。”
　　
　　楚栀挑眉：“也行。”
　　
　　挑选打火机款式时，楚栀看的认真。要是这会儿夏凡郗没有戒烟的话，她甚至还想买个给他。
　　
　　楚栀选了个主体黑色，边缘烫金的简约款火机。
　　
　　她把那个打火机拿到夏凡郗眼前晃了晃：“这个怎么样？”
　　
　　“挺好，”夏凡郗盯着楚栀的眼睛：“我没有吗？”
　　
　　“你也要一个？”
　　
　　“不行？”
　　
　　“可你戒烟了。”
　　
　　“我可以拿在手里打着玩儿。”
　　
　　“……”
　　
　　临走前，楚栀还是给夏凡郗买了另外一个款式的打火机。纯黑色，打出来的火焰是蓝色的，相比较实用，其实更好看。
　　
　　就像夏凡郗说的，拿着玩，挺合适。
　　
　　买完给郑有柏的礼物，两人在商场里悠闲转了圈，在六点多的时候离开，差不多在六点四十到达郑有柏的酒吧。
　　
　　那时候，酒吧已经正式营业，不过时间尚早，里面的人没有很多。
　　
　　郑有柏笑着迎过来：“你们俩可算是来了，就等你们俩了！”
　　
　　夏凡郗眯了下眼，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楚栀把礼物袋子递给郑有柏：“送你的。”
　　
　　“这么客气？”郑有柏笑起来，倒是也不客气的就收下了：“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哈哈哈！”
　　
　　郑有柏指着酒吧靠里的卡座：“你们先去那边坐，我去给你们拿点饮料。”
　　
　　夏凡郗往那边看过去，卡座并不是空的，那里坐着三个人。夏凡郗觉得眼熟，但却想不起来。
　　
　　身后忽然拍了拍楚栀肩膀，带着笑意与调侃的嗓音随即响起：“我们的学霸也来酒吧喝酒了？”
　　
　　楚栀一愣，听出了那个声音，略显惊喜的转身。
　　
　　顾沅茗笑吟吟站在他们身后：“好久不见，楚栀学妹～”
　　
　　楚栀眼睛亮晶晶的：“顾学姐，你回国了啊。”
　　
　　“是啊，昨天刚到，听郑有柏说你们会来，我就过来凑凑热闹。”
　　
　　而后顾沅茗又朝夏凡郗挑了下眉：“还有你，没良心的混小子，好久不见。”
　　
　　夏凡郗点头示意，淡淡“嗯”了一声。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沅茗。郑有柏那家伙也没说她会来。
　　
　　顾沅茗笑着：“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夏凡郗把顾沅茗的手从楚栀肩膀上拍开，将楚栀的手牵在自己手里。
　　
　　顾沅茗笑出声来：“行行行，你的人，我不碰。”
　　
　　顾沅茗率先去了卡座那边。
　　
　　夏凡郗牵着楚栀的手走过去。
　　
　　卡座上的几个人看见夏凡郗时，神色各异，其中脸上表情变化的比较明显的，当属坐在最里间位置的那个女人。她化着浓妆，头发挡住了脸，酒吧暖黄的光线下，她看向楚栀的眼神有些怪异。
　　
　　郑有柏很快走过来，抬手搭上夏凡郗肩膀：“郗哥，这么些年没回来，这几个人都不认识了吧？我给你介绍介绍。”
　　
　　他指着卡座上的人，从里到外逐个介绍：“孟佳佳，齐思韵，还有陈帆。还有你姐，顾沅茗。”
　　
　　齐思韵笑着开口：“没想到啊，时隔这么多年，楚栀同学居然还是和夏凡郗在一起。”
　　
　　楚栀看向她。“齐思韵”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楚栀没认出自己，齐思韵无奈：“楚栀，你不是吧，你不记得我是谁？我们以前都是一中的，我是文科班的齐思韵。我还自认为我当时在学校挺有名的……你居然不记得我。”
　　
　　楚栀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也确实是不记得。
　　
　　过去太久了。
　　
　　也许齐思韵当时在学校时挺有名的，但对于那时候的楚栀而言，她的生活里容不下太多的人。时隔七年后，还记得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她只记得，她想记住的那些人。
　　
　　齐思韵笑着：“看来是我自取其辱了。”
　　
　　话里没有讽刺，倒是有点自嘲打趣的意味。
　　
　　夏凡郗带着楚栀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
　　
　　楚栀挨着靠里的顾沅茗坐，夏凡郗坐在外面那个座位。
　　
　　卡座只能坐下六个人，郑有柏搬来一张椅子，在左边空余的位置坐着。
　　
　　很快就有人把郑有柏提前点好的酒，还有饮料，一些零食拿了上来，原本只有几个水杯的桌子瞬间就放满了东西。
　　
　　郑有柏说：“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今天我请客，别客气，放开了吃吃喝喝，还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孟佳佳开口：“就光是这样吃吃喝喝的有什么意思，咱们一边玩游戏吧。喝酒必备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行啊，”郑有柏毫不犹豫答应：“我反正是没问题。”
　　
　　顾沅茗耸肩：“我也没问题。”
　　
　　坐在孟佳佳旁边的齐思韵和陈帆自然也没有意见。
　　
　　最后视线集中在了夏凡郗和楚栀身上。楚栀不想坏了他们的兴致，笑着点了下头，夏凡郗见楚栀答应了，他也没有意见。
　　
　　孟佳佳一口气闷了一瓶啤酒，然后用空酒瓶作为工具，一人转一圈，瓶嘴对准了谁，转的人就能对瓶嘴朝向的那个人进行真心话或大冒险，选择权在后者。
　　
　　但后者要是没有完成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就得喝酒。
　　
　　而且，是喝白的。
　　
　　夏凡郗不是很喜欢这个，郑有柏这家伙之前也没说这里还有别的人。要知道要玩这种幼稚、无聊的游戏，他是绝对不会带着楚栀来的。
　　
　　孟佳佳要转动瓶子前，顾沅茗忽然开口：“游戏开始前，我讲个规矩，太过私人的问题请不要询问，毕竟我们也没有熟到那种什么都能问的地步。好吗？”
　　
　　孟佳佳的手一顿，看向顾沅茗时，顾沅茗朝她露出个笑容来。
　　
　　“……”
　　
　　孟佳佳紧抿了下嘴，而后开始转动酒瓶。
　　
　　第一轮，酒瓶转动n圈后，瓶嘴最后朝向了楚栀。楚栀心想，自己玩游戏的运气着实不太好。
　　
　　孟佳佳挑了下眉，眼神略得意：“某人运气不太好啊。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楚栀淡然应答：“真心话。”
　　
　　“第一轮，我就问个简单点的。你喜欢过除了夏凡郗以外的男生吗？”
　　
　　“没有。”
　　
　　“回答的那么快？真的没有？”
　　
　　“没有。”
　　
　　楚栀回答的毫不犹豫，语气却平静，眼神更是如此。
　　
　　桌子下面，夏凡郗握着楚栀的手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嘴角带着笑意，看向她的眼神柔和。
　　
　　孟佳佳看见了，心里有些不爽，但也不好说什么。继续追问，就显得自己是在刻意的找她的茬。
　　
　　接下来是齐思韵转。
　　
　　这回转到的人是夏凡郗。
　　
　　齐思韵打趣道：“你们俩运气真好，不愧是一对。夏凡郗，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夏凡郗挑眉：“真心话。”
　　
　　“你喜欢楚栀多久了？”
　　
　　这个问题，不在夏凡郗预料之内。他有点意外，眼中有一瞬间的诧异闪过。
　　
　　齐思韵朝他挤了挤眉头，示意他快点回答。
　　
　　夏凡郗看了楚栀一眼，楚栀也正好奇的望着他。
　　
　　在之前那栋老房子里，替苏婆婆整理屋子里的遗物时，去过他的房间，也在他的房间的墙上看到了很多自己的照片，但那些照片大部分都是她上高中后被拍下来的。应该，是他上高中后买了手机，用手机拍下来，而后冲洗出来贴在墙壁上的。
　　
　　所以她能确定是夏凡郗先喜欢上自己的，但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的自己。
　　
　　是他开始拍那些照片的时候？还是在她跟他表白后他才确定？
　　
　　她眨了眨眼，眼神期待着他的回答。
　　
　　夏凡郗勾了勾唇：“我……十岁那年。”
　　
　　楚栀睁大眼睛，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继而取代的，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十岁……那年？
　　
　　那岂不是，十四年了。
　　
　　他喜欢了自己十四年！
　　
　　楚栀忽然用力抓住夏凡郗的手，眉头蹙在一块儿，眼里满是震惊。
　　
　　在场的人皆是震惊。
　　
　　顾沅茗高二那年，她就发现了偷偷摸摸跟在楚栀身后的夏凡郗，她是那时候猜到夏凡郗这个混小子喜欢楚栀这个乖巧小学妹的，但，没想到是更早更早之前。
　　
　　十岁那年，这小子还真是早熟。那时候他就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了吗？
　　
　　顾沅茗笑着，饶有趣味的望着他们。
　　
　　震惊之后，齐思韵笑了起来：“我去，看不出来啊，你那么小就喜欢人家了。之前初中的时候，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和作风，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喜欢的人呢。”
　　
　　齐思韵和夏凡郗是一个初中的，夏凡郗高一届，算是学长。那时候齐思韵觉得他长得很帅，偷偷的看过他几次，后来还是因为郑有柏的原因才和他认识。
　　
　　后面高中了，夏凡郗和郑有柏没考上高中，去了风扬职高，齐思韵考上了一中。
　　
　　那时候齐思韵都一直坚定的认为，夏凡郗这个成天只知道打架的小痞子，是不会找女朋友的。可是，高二那年，夏凡郗有女朋友了，还是一中和她一届的一个女生。
　　
　　那时候齐思韵知道楚栀，理科班第一，看起来特别乖的一个女孩子。
　　
　　她难以想象楚栀和夏凡郗在一起时是什么模样，但她没来得及亲眼看看，他们俩就分手了。夏凡郗走了，听说去了美国，楚栀跳级成了高三学生，提前一年参加高考。
　　
　　原本，按他们的情况来看，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有交集。
　　
　　但，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命运真是奇奇怪怪的，一会儿给你一棒子，让你觉得在意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一会儿又让你觉得世界是个圆的，有些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遇见。
　　
　　旁边的人忽然开始起哄，让夏凡郗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那么小就喜欢楚栀。
　　
　　可夏凡郗却说：“那是另外的问题了。”
　　
　　而后一阵倒喝声。
　　
　　楚栀拍了下夏凡郗，示意他起身：“我想去个卫生间。”
　　
　　夏凡郗让开位置。
　　
　　顾沅茗也跟着楚栀走出去：“我也上个卫生间。”
　　
　　夏凡郗：“……”
　　
　　酒吧卫生间。
　　
　　楚栀洗了个冷水脸。冰冷的水先从手上传来，被扑打在脸上后，寒冷刺骨的冷水清晰从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上弥漫开。
　　
　　她闭着眼深呼吸了下，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你喜欢楚栀多久了？”
　　
　　“我……十岁那年。”
　　
　　这两句话不停地在楚栀脑子里循环播放，她原本平静的心情被打破。一时间，她有些乱。
　　
　　十四年……十四年……
　　
　　今天之前，楚栀从没听夏凡郗提起过他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事。表白和在一起都是她说的，那时候她自以为看穿了夏凡郗也喜欢自己，所以自信满满的说出了那些话。
　　
　　因为她觉得喜欢自己的他不会拒绝。
　　
　　但没想到，不仅仅是如此。难怪那时候不管自己说什么，夏凡郗都不反驳，难怪他总是会出现在自己身边，那些相遇，从来都不是偶然。
　　
　　她莫名有些难过。
　　
　　顾沅茗走到她身边，从包里拿出粉饼和口红来补妆。
　　
　　“知道他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觉得高兴，反而觉得难过？”顾沅茗的话轻飘飘响起：“你还真是奇怪。”
　　
　　楚栀捧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冷的触感再次传来。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刘海湿哒哒的粘在额头上，模样有些狼狈。
　　
　　顾沅茗递给她一张纸巾，楚栀接过：“谢谢。”
　　
　　她将脸上的水擦掉，又捋了捋刘海：“我觉得难过是因为，我竟然都不知道他喜欢了我那么久。我还以为，他只是比我喜欢他，早一些喜欢我。”
　　
　　如果当初夏凡郗把他对自己的喜欢说出口，他说要跟他妈妈去美国的时候，她不会那么淡定，她不会就那样任凭他离开。
　　
　　绝不会。
　　
　　顾沅茗又说：“现在知道也不算晚，也还好，你们这七年都不曾忘记过彼此，正因为你们心里有对方，所以老天才让你们再次相遇。以后，你们都会在一起。小学妹，你应该高兴才对。”
　　
　　楚栀抬头看顾沅茗，眼神微微闪烁着。
　　
　　顾沅茗伸出手将她眼角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擦去。
　　
　　她摸摸她的脸：“还有，祝你们，新婚快乐。”
　　
　　




53.  五十三   在我这里，她永远有特权

　　从郑有柏的酒吧离开, 晚上十一点刚过。
　　
　　楚栀扶着微醺的顾沅茗走出酒吧时，顾沅茗还笑嘻嘻的捏着楚栀的脸，带着点醉意的说着“小学妹, 你的脸好软好软”。
　　
　　夏凡郗把她的手拍下，但一转眼, 顾沅茗的手又上去了。平时哪会有这样的机会, 不就得趁着喝多了点这样光明正大的借口堂而皇之的占点楚栀的便宜吗？
　　
　　来接顾沅茗的人二十分钟后才到。那是个长得挺高、看起来比顾沅茗要年轻些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一脸少年感，像是在读大学生。他看见顾沅茗喝酒了, 明显有些不悦，但还是走上前来。
　　
　　顾沅茗眯着眼朝他露出个笑容，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男人愣了下，脸颊稍稍泛红，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顾沅茗转过头，朝楚栀和夏凡郗举起手示意：“我跟我男人回家了，你们……自便吧！”
　　
　　听到顾沅茗说“我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些，但也没有反驳, 单手揽过她的腰，把她塞进了车子的副驾驶座。
　　
　　楚栀目送他们离去。
　　
　　其余的人也都被送回去。
　　
　　郑有柏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走过来：“欸, 郗哥，你们要不要继续坐会儿？他们都走了, 没人闹你们了。”
　　
　　夏凡郗却说：“下次吧, 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刚刚在酒吧里闹腾了那么久，虽然没喝酒, 但也确实是累了。他现在只想回去后洗个热水澡，然后和楚栀一起舒舒服服的躺在被窝里，任凭睡意袭来，将他们带入梦境。
　　
　　“好吧，”郑有柏也不好继续挽留：“那你们注意安全，下次有空再来。”
　　
　　“嗯。”
　　
　　郑有柏转身回了酒吧。
　　
　　夏凡郗和楚栀站在路边。楚栀双手揣在羽绒服的兜里，可满是寒意的风却还是无情的从领口灌入。
　　
　　她忍不住哆嗦了下，而后缩了缩脖子。
　　
　　冬日的夜晚，好冷。
　　
　　夏凡郗将楚栀羽绒服的帽子提起来，小心着盖在她头上：“外面太冷了，我们回家吧。”
　　
　　楚栀笑着点头：“好。”
　　
　　夏凡郗开车来的。借用的，是叶术一的车。
　　
　　楚栀坐在副驾驶座上，歪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窗外，却没有聚焦，像是在走神。
　　
　　等红灯的时候，夏凡郗伸手往她头上摸了摸：“是不是困了？要是想睡觉就先睡吧，到家了我会喊你的。”
　　
　　楚栀轻摇了摇脑袋：“不困。我只是……”
　　
　　在想事情。
　　
　　在想……关于夏凡郗的事情。
　　
　　“怎么了？”夏凡郗瞥了眼前面的路灯，红灯已经转绿灯，他继续开车往前行驶。
　　
　　街边路灯的光连接成线，从车边迅速划过。
　　
　　楚栀抬手撑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儿后看向夏凡郗。
　　
　　夏凡郗开着车，眼角余光瞥见楚栀正盯着他，不由笑了下。他问：“怎么了？有话就直接说，我听着呢。”
　　
　　楚栀笑了下：“我只是在想，如果高中的时候我没有跟你表白，你是不是会一直不告诉我，你也喜欢我。”
　　
　　夏凡郗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住，缓缓收了回去。
　　
　　他把车靠边停下，莫名有些紧张。
　　
　　“我……”他是想过，要一辈子将自己对她的爱意隐藏在心里。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你要是早点说，我就算是无理取闹、死缠烂打也不会让你去美国的。”楚栀声音平静，却将他的话打断。
　　
　　夏凡郗楞楞的望着她，心中思绪莫名有些乱。
　　
　　楚栀笑了下，却紧了紧后槽牙。她转头看向夏凡郗，眼里不知何时盈出眼泪，有泪光在她眼中闪烁着。
　　
　　她启唇，又道：“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你已经喜欢了那么我那么久，我一定不会让我们分开，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我可以想办法去美国找你，我也可以……”
　　
　　“楚栀。”
　　
　　夏凡郗出声打断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的楚栀。
　　
　　楚栀的呼吸有些不稳，一眨眼，眼泪就从眼角滑落而下。她咬着嘴唇，鼻子泛酸，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可却控制不住自己往下掉的眼泪。
　　
　　夏凡郗伸手，动作轻柔替她将眼泪擦去。
　　
　　楚栀抽泣两声：“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去找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在美国的哪里……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你的电话也打不通，早就是空号了，我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
　　
　　“楚栀。”夏凡郗握住她的手：“不是那样的，别胡思乱想，好吗？”
　　
　　楚栀情绪激动，泪眼婆娑望着他。
　　
　　“不是那样的，”夏凡郗俯身凑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额间，嗓音温柔：“当初是我选择离开，错与责任都在我，不在你。”
　　
　　楚栀抓着他手腕，到底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哭声。
　　
　　“夏凡郗……”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抽泣声渐明显。
　　
　　“我好想你……”
　　
　　“你不在的这几年里，我真的好想你……”
　　
　　“呜呜……”
　　
　　楚栀很少哭。尤其是当着他人的面哭。
　　
　　可现在，她难以抑制住内心的情绪，压抑了这么久的情感好似在这瞬间顷刻决堤，所有的难过、悲伤，和不甘，此时此刻，不受控制。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可她有些喘不过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她靠在他胸口，闭上眼，安静的听着从他胸腔里传出的心跳声。
　　
　　她深呼吸了两下，不让自己因为哭的用力而呼吸不稳。
　　
　　夏凡郗小心翼翼抱着她肩膀，轻轻拍着她胳膊。
　　
　　他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抱着楚栀，让她以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她的柔弱，可以不加掩饰、完完全全的展露在他面前。
　　
　　她是他爱的人，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光，与坚持的梦想。
　　
　　她在自己这里，永远都有特权。
　　
　　-
　　
　　十岁那年，夏凡郗的爸妈离婚，他们争执过后，选择各自开始各自的新的人生。按照法院的判决，夏凡郗本该是父亲抚养，但当时他父亲有了新欢，自然不想带上他这个累赘，于是把他丢给了住在那条幽深小箱子里信菩萨，又长时间住在寺庙里的奶奶。
　　
　　他被丢下的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奶奶家门口等到傍晚，等到夕阳西下，才等到蹒跚着步伐、从巷子的那一头走回来的奶奶。
　　
　　他从小就知道，奶奶不喜欢他。她会把他留下，完全是因为，除了她，没有人会要他。
　　
　　她抚养他，却不管他。
　　
　　他从小就和那时候还住在小巷子里那些年纪和他差不多的人打架。他们都知道他是个爹妈都不要的孩子，瞧不起他，所以联合起来欺负他。有一段时间，他身上天天挂彩，几乎每天都是一瘸一拐的回家，脸上的淤青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散开过，总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惨淡模样。
　　
　　时间久了，夏凡郗就变了。在那样的情形逼迫下，他得不到正常的成长环境，他开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小子，反正，爹妈不管，奶奶不爱，所有人都欺负他，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真正的在乎他，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有人在意。
　　
　　后来有一天，他和往常一样跟人打架。对方人多，长得比他高大，他没有还手的力气，被打的很惨，还被抢走了身上所有的钱。
　　
　　他拖着受伤的腿回家的路上，被巷子里的孩子们看见了，一点不客气的朝他冷嘲热讽一番后，准备趁着他现在受伤没有还手的力气，再欺负欺负他。
　　
　　他们早就看不惯夏凡郗了。
　　
　　一群人很快拥过去，接着撸起衣袖准备动手。
　　
　　夏凡郗恶狠狠瞪着他们，做好了要挨打的准备。他不怕，他早就习惯了。
　　
　　片刻间，他们身后有个女生提着嗓子喊：“派出所的人来巡逻啦。”
　　
　　孩子们受到惊吓，顿时一哄而散，纷纷往各自家里跑去。
　　
　　夏凡郗有些错愕，抬起头时，看见了一个梳着马尾辫、大眼睛的漂亮女生。
　　
　　“你还好吗？”她声音温柔，眼神清澈，看起来乖巧。
　　
　　夏凡郗望着她，心想，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然怎么会这样没有任何防备心的靠近自己。还帮自己。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还好吗？”
　　
　　话音刚落，就看见他脸上的伤痕。她从口袋里翻出仅有的两个创口贴，递到了他面前。
　　
　　“你脸上受伤了，在流血呢，用这个贴一下吧，回家后再仔细处理一下，不然会发炎的。”
　　
　　夏凡郗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她有点无奈，拉过夏凡郗的手，将创口贴塞在他手中：“这个不要你的钱的。很晚了，早点回家吃晚饭吧。”
　　
　　“……”
　　
　　那时候，夏凡郗还是没有说话。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朝他笑了下，然后就走了。
　　
　　走的时候，夏凡郗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他看见她的马尾辫在背后一摇一晃的样子。
　　
　　夏凡郗低头看向手里的创口贴。很普通的那种。
　　
　　他默默将创口贴握在手中。
　　
　　他想，这个女生和他遇到的别的人都不一样。
　　
　　后来，夏凡郗注意到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其实就住在他家斜对面，只不过，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待着，她很少出门。
　　
　　他打听到，那个女生叫楚栀，就像他所看到的那样，是个乖巧听话的女孩子，学习好，对什么人都温温和和的，看起来很好说话。
　　
　　但夏凡郗很少能见到她。
　　
　　她每天要做的事情似乎都是固定的，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一旦回到家，几乎就不会出门。她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就住在她家斜对面。
　　
　　夏凡郗想，像她那样的好学生，即便是放假，应该都是在家里写作业，不会出去玩。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所以，他唯一能见到她的机会就在她从家前往学校，和从学校回家的那段路上。
　　
　　他偷偷关注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但关注她越久，他就越发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的差距，和那条几乎不能逾越的界限。他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时候夏凡郗不是很懂“喜欢”是什么意思，但在他心里，她是特别的。
　　
　　夏凡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楚栀的那种感情叫做“喜欢”时，是自己从那个不入流的初中毕业，选择念风扬职高时。那时候，他拿到了他妈妈寄给他的初中毕业礼物，一个最新款的手机。
　　
　　他盯着手机上的默认壁纸看了好久，忽然就想，拍几张楚栀的照片当壁纸。
　　
　　即便他有事不在的时候，看看照片，就等于见到了楚栀。
　　
　　他拍的楚栀的第一张照片，是在那条小巷子里，光线不明朗，拍到的也只是一个背影，看得出来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却看不出那是谁。
　　
　　那张照片成为了夏凡郗的手机壁纸，以及之后几年的手机壁纸。
　　
　　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就像夏凡郗对楚栀的感情，不能公之于众。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永远都只能远远的看着她，犹如一个小偷，偷取着一份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感情。
　　
　　他现在得到的，都是他偷来的。
　　
　　楚栀高二那年的某个傍晚，在她转身朝自己丢下一颗小石头之前，夏凡郗从未奢求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眼前。
　　
　　他心里慌张，不安，却还是故作镇定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好像，认出了自己。也在那时松了口气。
　　
　　那时候夏凡郗心想，要是可以离她更近一点就好了。可等到和她关系稍微好一些时，他又忍不住的想，要是能再近一些就好。
　　
　　他越来越贪心，越来越想将她……占为己有。
　　
　　他本想，一点一点的挤进她的生活。可有些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打的他措手不及。
　　
　　可所谓，祸福相依。
　　
　　他经历低沉后，去见楚栀的那个晚上，楚栀跟他表白了。那是他怎么也不敢的事，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心情太差、情绪不稳而导致的幻觉。
　　
　　可眼前景象却如此真实。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是有希望的。原来，得偿所愿是这样一种让人觉得欢愉的事。
　　
　　就在他抱住楚栀的那瞬间，他对楚栀“喜欢”，变成了“爱”。他愿意为了她，变成更好的人。
　　
　　之后数年，哪怕分开，他也不曾懈怠过。他心里明白，只有变得更好，才有资格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他才能，给她一个未来。
　　
　　-
　　
　　耳边还有楚栀的低声抽泣。
　　
　　夏凡郗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确定楚栀激动的情绪稳定后，他这才柔声开口：“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楚栀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抽泣声后，轻轻点了下头。
　　
　　夏凡郗摸了摸她的头：“我带你回家，好吗？”
　　
　　“嗯。”楚栀再次点头。
　　
　　开车到家时，楚栀已经睡着。
　　
　　夏凡郗先下车，转身绕到副驾驶座那边，小心翼翼打开车门。也许是哭过的原因，她眼眶红红的，脸颊上还有些许泪痕。
　　
　　夏凡郗抬手，指腹轻轻从她眼角顺着往下抚摸而去。继而替她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将她抱出了车子。
　　
　　楚栀靠在夏凡郗怀里睡得安稳，被他一路抱回房间，她都没醒。
　　
　　夏凡郗帮她把羽绒服和鞋子脱掉，又用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和手。让她睡觉时可以舒服一些。
　　
　　楚栀翻了个身，扯过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夏凡郗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她。
　　
　　楚栀好像做了个噩梦，眉头紧皱着，不自觉从嗓子眼里发出两声不太舒服的哼唧声。
　　
　　夏凡郗将手覆盖在她额头上，他手上的凉意很快传到楚栀身上，她下意识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索了两下，将夏凡郗的手抱在自己怀里，像是得到什么安抚物，原本紧张的表情逐渐放松、柔和起来。
　　
　　夏凡郗笑了笑。他低声道：“楚栀，我会陪在你身边的，好好睡一觉吧，明天醒来，什么都会好的。”
　　
　　也不知楚栀有没有听清楚夏凡郗的话，但她很轻很轻的“嗯”了一声，像是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后给出的回应。
　　
　　哪怕是在睡梦中，也没忘记回。
　　
　　夏凡郗低下头，额头轻碰了碰她额间：“楚栀，做个好梦，明天见。”
　　
　　




54.  五十四   很想很想你

　　楚栀醒来时, 是在夏凡郗怀里。
　　
　　和之前很多个早晨睁开眼后醒来的画面一样，他双手搂着她，她软绵绵靠在他怀里, 仔细听，能听见他胸口传来的铿锵有力的心脏跳动声, 还有随之而来的平稳呼吸。
　　
　　她觉得安心。那份安心感全都来自这个将她揽在怀中的这个人, 来自她正爱着的男人。
　　
　　她往夏凡郗怀中蹭了蹭, 膝盖碰了碰他的腿。
　　
　　夏凡郗“嗯”了一声，将她抱紧了些。他抬起手在她头发上摸了摸，眼睛尚未睁开, 却半沙哑着嗓音缓缓开口：“要喝水吗？”
　　
　　“没有……”楚栀重新闭上眼：“困，再睡会儿。”
　　
　　“嗯。”
　　
　　房内温暖，被窝里有两人交杂在一起的气息，让人不由沉迷，想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房门被敲响，是在上午十一点的时候。
　　
　　“咚咚咚——”声音还不小，可见敲门之人用的力气还挺大。
　　
　　叶术一无奈，又有点脾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说, 你们俩准备睡到什么时候才起来啊？要吃午饭了！”
　　
　　房间里没有动静。
　　
　　叶术一试着拧动门把手，但显然门锁被人从里面反锁住, 他打不开。
　　
　　他再次使劲砸门：“你们两个赶紧出来，要吃午饭了！！”
　　
　　然而, 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叶术一长吸口气, 默默拿出手机，开始夺命连环call。不开门，那我就打电话打到你们开门为止！
　　
　　这两个家伙昨天在外面是玩到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时间居然还不起？夏凡郗也就算了，怎么连楚栀也这样？肯定是被夏凡郗給传染了！
　　
　　房间里，两个人的电话轮流响起。
　　
　　楚栀皱着眉，扯过被子往夏凡郗怀里躲，试图逃避掉电话铃声。
　　
　　夏凡郗深吸了口气，挣扎着睁开眼，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叶术一”。
　　
　　他愣了下，接起，一个“喂”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叶术一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以及房间门口响起：“快拉着你老婆起来吃饭！你们两个准备睡到什么时候！！爷爷奶奶都已经在准备午饭了！！”
　　
　　“我……”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夏凡郗有些懵。
　　
　　而后又有几下砸门声响起，叶术一的声音随后传来：“快起床！！”
　　
　　一阵脚步声后，叶术一那边安静下来。
　　
　　夏凡郗抬手扶额，残留着些许倦意的面容上，有无奈略显而出。
　　
　　楚栀听见了叶术一在外面的喊声，她使劲眨了下眼，努力将眼睛睁开。她伸手扯了扯夏凡郗胸口的衣服，嗓音微微沙哑：“是不是要起床了？”
　　
　　夏凡郗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轻拍了拍楚栀的头：“十一点多了，确实该起床了。”
　　
　　昨天晚上睡的其实也不算晚，平时上班的时候甚至有睡的更晚的时候，但不知怎的，今天就睡的格外沉，完全没有想要醒过来的意识。
　　
　　夏凡郗率先起床，楚栀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有条不紊的穿上衣服。
　　
　　午饭后，楚栀接到宋微微的电话，是约她出去逛街看电影的，有个要求：不许带上夏凡郗。
　　
　　宋微微振振有词：“咱们姐妹去玩儿，带个男人多不方便啊，悄悄话都不好说，把他丢在家里吧，回去的时候给他带点吃的就行。”
　　
　　楚栀失笑：“行。”
　　
　　然后楚栀就真的把夏凡郗“丢”在家里了。
　　
　　知道楚栀是要去见宋微微，夏凡郗也不好说什么，不管怎么样，宋微微都是楚栀最好的朋友，她们姐妹去逛街，他跟着，多少有些不方便。只是……
　　
　　此时此刻，家里也就只有他和叶术一。
　　
　　楚栀的外公外婆去小区楼下找他们的牌友了，准备“切磋切磋”。
　　
　　客厅安静，莫名有些尴尬意味。
　　
　　楚栀告诉夏凡郗，每次叶术一和他家里吵架后就来这边躲着，因为来的太频繁，她外公直接给他准备了一个房间，免得他半夜突然跑来的时候睡沙发。
　　
　　叶术一窝在沙发上玩游戏，专注认真，似乎根本没在意夏凡郗是不是就在旁边的位置坐着。
　　
　　夏凡郗倒是有些拘谨，他和叶术一不算熟，除去楚栀这边和他的联系，他只记得，当年高中时，叶术一是风扬职高隔壁的外国语学院的，他还挺讨厌自己来着。
　　
　　至于原因嘛，可能是担心自己带坏楚栀。虽然，那并没有什么用。
　　
　　夏凡郗起身返回楚栀房间，准备找两本书看看、打发打发时间，可楚栀房间里的书，几乎全是专业类书籍，仅有的那么几本课外书，还是所谓的名著，才翻开看了几页，他就觉得犯困。
　　
　　他坐在楚栀以前写作业的书桌前，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桌子上那些东西。她的书桌，怎么看，怎么规矩，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小女生的书桌该有的样子。
　　
　　他视线往下，瞥见了抽屉。
　　
　　他试着拽了下把手，一下就拉开了。抽屉并未上锁。
　　
　　抽屉里整整齐齐的摆着一堆笔记本，还有几个小盒子，他数了数，从里到外总共有六个。
　　
　　笔记本里的内容没有任何意外是她记录的上课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笔记本。可见那时候楚栀念书时有多认真。
　　
　　笔记本右边的空隙里整齐摆放有六个盒子，外包装都是统一的雾蓝色，盒子上方绑着礼盒专用蝴蝶结，都是深蓝色的。
　　
　　夏凡郗挑了下眉，楚栀的东西真的是规矩到不行。连礼盒的颜色都是统一的。
　　
　　他想，这应该是别人送她的礼物，看起来已经拆开过了，他拿出来看看应该没有关系吧？
　　
　　他拿出离他手边最近的那个小盒子，打开盒盖，里面安静躺着一枚银色耳钉，星星形状。按理说，耳钉应该是一对一对的，可这盒子里只有一颗。
　　
　　而他看了看手里的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三行字：
　　
　　“夏凡郗。”
　　
　　“你离开的第六年，生日快乐。”
　　
　　“今年，想起你的次数好像比往年少了些，但我还是记得你。”
　　
　　“你还记得我吗？”
　　
　　字迹很小，却工工整整的书写在那张浅黄色便利贴上。
　　
　　夏凡郗愣住，眼中有一瞬间的失神。
　　
　　“楚栀……”他喃喃出声，眼里情绪瞬间闪烁，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翻涌。
　　
　　他紧紧握着盒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忽然间，有些难过。
　　
　　他忽然将抽屉里剩余的五个盒子拿出来，按它们在抽屉的里外顺序摆放好。
　　
　　他打开最里面的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星球款式的吊坠，是纯银的。盒盖的内侧，仍然有一个浅黄色便利贴：
　　
　　“夏凡郗。”
　　
　　“我妈妈把你送我的项链丢掉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一样的，只能买来这个差不多的。”
　　
　　“你离开有两个月了吧，在美国过得还好吗？”
　　
　　“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虽然提前祝福过你了，但我还是好想亲口跟你说这句话啊。”
　　
　　字迹有些拥挤。
　　
　　便利贴右下角的位置有点皱，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上面，又干了。像是眼泪干涸后的痕迹。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枚胸针，是两朵小雏菊并排的形状。
　　
　　“夏凡郗。”
　　
　　“生日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能在各种地方看见你，好像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不曾离开。只是，我无法触碰到你。”
　　
　　第三个盒子里，是一支干花标本，看形状，似乎是满天星。
　　
　　“夏凡郗。”
　　
　　“生日快乐。”
　　
　　“今年有点累，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坚持坚持，你在美国还好吗？”
　　
　　第四个盒子中，是一串香檀木做成的佛珠。
　　
　　“夏凡郗。”
　　
　　“生日快乐。”
　　
　　“前几天跟我外婆去寺庙了，佛珠开过光，能保佑你，要是可以送到你手里就好了。”
　　
　　第五个盒子里，是两枚戒指，银质素戒，没有任何花纹。
　　
　　“夏凡郗。”
　　
　　“生日快乐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戒指，但看到了，忽然就想买，就买了。你应该不会嫌弃的，对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像不太记得你的样子了。”
　　
　　最后的那个盒子，就是夏凡郗最先打开的装着星星耳钉的盒子。
　　
　　夏凡郗抬手撑着脑袋，情绪紊乱，忽然，就想哭。他闭着眼，眉头紧蹙着，深呼吸多次，眼泪却还是从眼眶溢出，但却被他及时抬手擦去。
　　
　　他吸了吸鼻子，紧抿着嘴唇将那些小盒子按照顺序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笔记本也整齐放进抽屉，而后关好。
　　
　　他靠在椅子上，仰起脑袋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翻涌不稳的情绪收敛了些许回去。
　　
　　寂静的房中，只有夏凡郗的些许呼吸声。
　　
　　另一边，楚栀正陪宋微微在商场买衣服。宋微微一件一件的试，楚栀负责在旁边给她提建议，发表看法，时不时将之前买来的奶茶递到她嘴边，给她喂上一口。
　　
　　宋微微拿着一件粉白色羽绒服换上的时候，楚栀的手机响了。
　　
　　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夏凡郗打来的。
　　
　　她接起，开口时，话语里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怎么了？这么快就想我了？”
　　
　　“嗯，”夏凡郗没有否认：“我想你了。”
　　
　　而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楚栀，我想你了。”
　　
　　楚栀挑眉，有一丝诧异从她眼里迅速闪过。不知为何，她觉得夏凡郗的语气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你怎么了？”楚栀有点担心：“是不是叶术一那个家伙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欺负你了？”
　　
　　“不是。”
　　
　　“没事，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会帮你欺负回去的，不用害怕！”
　　
　　有一声轻轻的笑从电话那边传来。
　　
　　楚栀暗暗松了口气。
　　
　　夏凡郗说：“不是你说的那样，叶术一没有欺负我。”
　　
　　楚栀笑了笑：“那你怎么了？”
　　
　　“就是……想你了。”
　　
　　“我才出门一个小时。”
　　
　　“那也不能妨碍我想你。”
　　
　　楚栀笑出声来。她眼睛笑的弯弯的：“知道了，那你稍微控制一点，微微正在买衣服，可能会要晚一点才能回去。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嗯，好。”
　　
　　“你要是无聊的话，我让叶术一带你出去逛逛，那家伙待在家里反正就是玩游戏。你等一会儿啊。”
　　
　　夏凡郗正要阻止，楚栀却挂断了电话。
　　
　　然后夏凡郗听见外面客厅里叶术一的手机铃声响起。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叶术一的哀嚎，还有几句想要说出口，但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的暴躁话语。
　　
　　然后有一声极其沉重又无奈的叹息从客厅里传来。
　　
　　约摸三分钟后，叶术一敲响了房门。
　　
　　夏凡郗过去开门。
　　
　　叶术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站在门口：“走，咱出去溜达溜达。”
　　
　　“你……”
　　
　　“你什么你？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快着点儿！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只是出去溜达溜达，你还怕我把你给卖了吗？！”
　　
　　“……”
　　
　　夏凡郗心想，在叶术一这儿，楚栀的话大概比什么命令都要好使。
　　
　　夏凡郗不知道叶术一要带他去哪里，但还是跟着他出门了。
　　
　　走出小区大门后，叶术一深吸口气，活动了下胳膊，往前走去。夏凡郗没有问他这是要去哪里，只是跟在他身后。
　　
　　反正，闲来无事，就当是散散步，熟悉熟悉这周围的情况。
　　
　　看起来，叶术一像是漫无目的顺着街道往前走，但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他转身进了一家书店。
　　
　　夏凡郗愣了下，抬头看了眼书店的店名：初晨。
　　
　　他随后进去。
　　
　　叶术一站在高中高考备考书籍的书架前，他盯着那些书，稍眯了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凡郗走过去。
　　
　　“这里曾经是楚栀最经常来的地方，”叶术一轻飘飘开口：“她的高中生活，无聊到爆炸了，不是在刷题，就是在刷题的路上。跟你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就跟疯了一样，不知疲倦的写试卷，就好像她把她买的那些试卷都写完了，你就能回来。”
　　
　　“……”
　　
　　夏凡郗顺着叶术一的视线看过去，一系列的高考资料书籍。也确实像是那时候的楚栀会来的地方、会买的书。
　　
　　对那时候的楚栀的亏欠，夏凡郗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是还不完的。但所幸，老天对他不薄，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她身边，她也坦然接受了全部的自己。
　　
　　好的，坏的，曾经的，现在的，她从未改变对自己的爱意。
　　
　　夏凡郗吸了口气，伸出手抽出书架上的一本化学资料书，里面的内容，其实他不太能看得懂，但还是翻阅了一会儿。
　　
　　叶术一瞥了他一眼，又说：“楚栀高考结束后，我就开始学拳击了，本来是想带着楚栀那个臭丫头一起学的，但她连课都没上完，就跑去Q市念书了。但我，可是扎扎实实的练了七年的泰拳。”
　　
　　夏凡郗一愣，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
　　
　　叶术一转身看他：“夏凡郗，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家臭丫头的事，你就等死吧，我一定会一拳一拳的把你打下黄泉路！”
　　
　　夏凡郗扯出个无奈笑容：“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听不出来吗？”
　　
　　“……”
　　
　　叶术一活动了下手腕，又耸了耸肩：“要不是因为你刚一出现在我面前就是楚栀那个臭丫头的男朋友了，那时候我就得揍你。你感谢她吧，要不是她动作更快，我敢保证，你那段时间绝对是在医院度过。”
　　
　　夏凡郗笑了下：“我相信。”
　　
　　他觉得叶术一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中秋那会儿自己跟楚栀回家时，楚栀没有说他是她的男朋友，叶术一肯定会动手打自己。这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但好在，他有楚栀。
　　
　　夏凡郗和他并肩站在书架前，语气轻，话中却坚定：“你放心，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的。”
　　
　　如果他敢做对不起楚栀的事，那他一定是个畜生。如果他明知道楚栀那么爱他，还辜负她，他自己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他不会的。
　　
　　他好不容易寻到了他毕生所求的光与梦想，怎么舍得辜负与伤害？他巴不得让她永远、美好的陪在自己身边。
　　
　　人类的寿命并不长，何况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往后的岁月，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他去加倍珍惜。
　　
　　叶术一挑眉：“希望你说到做到。”
　　
　　夏凡郗笑着：“我会的。”
　　
　　叶术一笑着“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书店。
　　
　　夏凡郗跟着他一起走出书店。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那家书店，而后转头离去。
　　
　　楚栀到家的时候，没看见人。
　　
　　她两手提着东西，望着空旷又安静的客厅，站在门前挑了下眉头，试着喊了声：“夏凡郗？”
　　
　　没有应答。
　　
　　“叶术一？”
　　
　　还是没有应答。
　　
　　“外公、外婆！”
　　
　　仍然没有应答。
　　
　　此时家里，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她忍不住咋舌一声，略显无奈。
　　
　　半个小时后，叶术一才领着夏凡郗从外边回来。叶术一一脸疲惫，刚到客厅，就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而后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似乎要将方才在外面闲逛带来的疲劳给叹息出去。
　　
　　楚栀听见外面有动静，披散着半干的头发从房间出来。她面带微笑望着他们，身体靠在门栏上，道：“你们刚刚跑到哪里去了？”
　　
　　显然，他们回来前，她才洗了个澡，也顺带洗了个头。刚刚她在吹头发。
　　
　　叶术一瘫在沙发上：“你不是让我带你男人出去溜达溜达吗？我就带他去街上溜达了两圈。不信你问你男人。”
　　
　　楚栀看向夏凡郗。
　　
　　夏凡郗走到楚栀身边：“嗯，的确是在外面溜达了两圈。”
　　
　　就是字面意思的溜达了两圈。
　　
　　然后折返回来。
　　
　　“辛苦了，”楚栀笑了下：“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放冰箱了，加热一下再吃会好吃点。”
　　
　　叶术一立即起身朝厨房走去。
　　
　　楚栀看向夏凡郗：“你不去吃点？在外面溜达了那么久，不饿吗？”
　　
　　夏凡郗摇头。
　　
　　楚栀笑了下：“水总是要喝的，要及时补充水分。”
　　
　　楚栀走向厨房，将半个小时前她回来的时候烧的水倒进杯子里，热水壶保温效果很好，这会儿倒出来的水还是烫的。
　　
　　她给夏凡郗倒了一杯，自然也没有忘记要给叶术一倒一杯。
　　
　　叶术一笑着接过：“算你有点良心。”
　　
　　“那肯定是有的。”
　　
　　楚栀把水递给夏凡郗时，发觉夏凡郗正盯着自己看。她挑了下眉：“看什么呢？”
　　
　　“看你。”
　　
　　“这么好看？”
　　
　　“好看。”
　　
　　楚栀笑出声来：“每天都看的人，看不腻吗？还觉得好看？”
　　
　　夏凡郗十分坚定的点头：“好看，不腻。”
　　
　　楚栀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旁边站着的叶术一默默的往热水里掺了点凉水，喝了两口后，一边摇着头，一边没忍住的翻了个白眼。
　　
　　真是够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秀恩爱，考虑过他这个单身人士的感受吗？
　　
　　叶术一放下水杯，满面嫌弃的推了夏凡郗和楚栀一把：“行了行了，你们俩赶紧回房间去恩爱吧，我不想看见你们，烦死了！”
　　
　　楚栀笑着牵过夏凡郗的手，和他一同回了房间。
　　
　　叶术一又想，自己待在这里肯定会被波及到，还是赶紧走吧。他提过楚栀带回来的食物，用袋子给他们留了一点，其余的，他就不客气的带走了。
　　
　　这就是他们在自己面前秀恩爱所需要给予的补偿！
　　
　　溜了溜了～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楚栀出来看了眼，叶术一不在客厅，也不在他的房间。想来，应该是出去了。
　　
　　楚栀转身回房间的时候，夏凡郗已经拿过她的吹风机，正在试风的温度。见楚栀进来，夏凡郗朝她招了下手，示意她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
　　
　　楚栀乖乖过去。
　　
　　呼呼的吹风机声响在楚栀耳边响起，她拿着手机，稍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宋微微发来的消息，时不时敲打几下键盘回复消息。
　　
　　夏凡郗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轻轻按揉着楚栀头顶，手指从她的发丝中划过。
　　
　　吹风机声响在五分钟后停止，楚栀的头发已经干透，舒爽的披在她肩上。夏凡郗放下吹风机，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梳子和发绳，小心翼翼替她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
　　
　　楚栀抬起头：“以前都不知道你还会扎头发。”
　　
　　“看你扎过，挺简单的。”
　　
　　“那是因为你扎的只是个马尾。”
　　
　　“别的发型我的确不会。”
　　
　　楚栀笑了下：“你会这个就行。”
　　
　　夏凡郗放下梳子，从背后抱住楚栀。
　　
　　他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她耳后的皮肤上。楚栀觉得有些痒，小小的挣扎了下。
　　
　　夏凡郗却没让她挣脱开。他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楚栀，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
　　
　　楚栀笑着抬起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你在电话里说过了。”
　　
　　“那是刚刚的，我现在说的是……”
　　
　　他搂紧了楚栀：“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时候，我很想你。”
　　
　　楚栀一愣。
　　
　　“特别特别的想你。”
　　
　　




55.  五十五   我们养个宠物吧

　　在A市过完年后, 夏凡郗趁着假期尚未结束，在丁芜的夺命连环call下，和楚栀商量好了出行日期, 然后出发去了美国。
　　
　　丁芜住在洛杉矶一处私人独栋别墅里。
　　
　　和平时她带出行都带助理与保镖不同，这里是她的私人住宅, 在夏凡郗和楚栀到来之前,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光着脚, 挽着衣袖在厨房忙活着给他们准备午餐。
　　
　　这个地方，除了丁芜，只有夏凡郗住过。之前丁芜把夏凡郗带来美国时, 就是和他一起住在这里。
　　
　　豪华，却空旷、冷清的别墅。
　　
　　院子里有游泳池，旁边是小花园，挺适合喜欢独居的人养老的。
　　
　　大门密码没有更改，夏凡郗直接按密码进入。玄关处需要换鞋，但大部分的情况下，丁芜都是光脚在家里的地板上走来走去，也因此，家里每天都需要清扫, 丁芜请的清洁工会在每天早晨六点前来，清理一至两个小时后离开。
　　
　　夏凡郗和楚栀是穿拖鞋进去的。
　　
　　楚栀四下环顾客厅, 视线从一楼瞥向二楼，这就是夏凡郗之前在美国住的地方啊。真是不赖。
　　
　　丁芜不愧是个资本家。
　　
　　丁芜听见门口的动静, 笑着从厨房跑出来, 看见真的是他们，脸上显然是惊喜的笑意。她眯眼笑着：“欢迎你们来我这里做客，不过午餐还没做好, 你们先放行李，自己玩会儿吧。”
　　
　　话刚说完，丁芜又跑回了厨房。
　　
　　夏凡郗摇了摇头，就知道是这样。他带楚栀去的之前他住的房间，那里被人提前打扫过，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还是他当初离开时的模样。
　　
　　床边的小柜子上放着一个香薰，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也是以前夏凡郗喜欢摆在房间里的香薰味道。
　　
　　楚栀深吸口气，便闻见了栀子花的清香。倒是没想到，夏凡郗房间里居然会有香薰。而且……
　　
　　他房间的布置和这栋别墅外观相比，看起来似乎格格不入。未免太简单了些，除去必要的家具，其余的东西一概没有，眼前所看，也就是一张床、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副桌椅，后面是个大大的书架。
　　
　　她走过去看了看，都是些与经济、金融有关的书。
　　
　　行李箱放在床边打开，楚栀挽起衣袖，准备动手整理行李。
　　
　　夏凡郗抱着她肩膀，往后一倒，一起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而后有笑声响起。
　　
　　夏凡郗嗓音懒懒：“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才到这里，休息会儿再收拾吧，东西放在哪里又不会跑掉。”
　　
　　楚栀往他怀里蹭了下，笑着开口：“我还好，我觉得我可以收拾完再休息。”
　　
　　夏凡郗挑了下眉：“不用那么辛苦。”
　　
　　“我不辛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楚栀从夏凡郗怀里挣脱，干脆利落的将行李箱中的东西拿出来，而后摆在顺手能拿到的位置。
　　
　　夏凡郗躺在床上看了她一会儿，而后选择起身帮忙收拾。
　　
　　两个人一起，效率明显快了不少。
　　
　　丁芜的喊声传来：“夏凡郗，楚栀，午餐差不多了，你们洗洗手，准备出来吃饭啦！”
　　
　　夏凡郗和楚栀收拾完东西，才坐下准备歇息。
　　
　　夏凡郗和楚栀对视一眼，夏凡郗挑了挑眉，楚栀笑了笑。
　　
　　他伸手捏了捏楚栀的脸：“我就跟你说应该先休息的。”
　　
　　楚栀也伸出手在夏凡郗脸颊上捏了捏：“我也可以选择吃完午饭后，直接来个午睡。”
　　
　　“那也确实可以。”
　　
　　“吃饭去吧，”夏凡郗牵着楚栀的手站起身来：“别让我妈等太久了，不然她肯定又要大喊。”
　　
　　楚栀很配合的起身，被夏凡郗牵着手走出了房间。
　　
　　丁芜已经将他们的午餐摆好在餐桌上。很典型的美式午餐。牛排，煎蛋，一些蔬菜，还有必不可少的红酒。
　　
　　丁芜知道他们俩现在不喝酒，所以给他们的，是葡萄汁。但她的，仍然是红酒。
　　
　　“楚栀，不用拘谨，”丁芜笑吟吟望着她：“这里是夏凡郗的家，自然也是你的家，随意一些，不必紧张，怎么舒服怎么来。”
　　
　　夏凡郗点头：“她说的对，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丁芜挑了下眉。
　　
　　楚栀笑了下：“好的。”
　　
　　饭后，丁芜让夏凡郗洗碗，自己领着楚栀在这别墅里外参观参观。
　　
　　房子很大，什么都有。但楚栀觉得，夏凡郗不在这里的时候，丁芜一个人住着肯定很冷清。
　　
　　走出屋外时，丁芜把她的外套递到她手里，而后开门。
　　
　　冷风迎面而来，楚栀恍惚了下，莫名哆嗦了下肩膀。屋子里开着暖气，倒是忘了，外面的温度并不高，目前来看，还算是冬天。
　　
　　“冷吧，”丁芜笑着：“把衣服裹紧点。这边冬天的时候确实很冷，我一般都不出门的。”
　　
　　楚栀笑了笑。
　　
　　丁芜带着楚栀在别墅后边的泳池和小花园逛了一圈，趁夏凡郗在屋子里没来打扰，她和楚栀聊了些和夏凡郗有关的事情，两人进屋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看起来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
　　
　　夏凡郗坐在客厅沙发上，往她们那边看了两眼，她们关系看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可他怎么记得丁芜这个女人每次见面和楚栀说话时都带着点威胁意味，楚栀居然还能和她和平相处？
　　
　　也是奇怪。
　　
　　也不知道她们在外面说了些什么。
　　
　　夏凡郗眯了眯眼，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丁芜走到夏凡郗面前，笑道：“臭小子，下午你们休息会儿，晚上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夏凡郗警惕：“大冬天的，晚上出门？你不怕被冷死，我还担心楚栀被冻感冒。不去。”
　　
　　丁芜挑眉：“今天晚上不去，那就明天白天去。”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
　　
　　夏凡郗讨厌别人讲话时是这种拐弯抹角、支支吾吾的，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好想骂她！
　　
　　他深呼吸了下，很快就将心里那股冲动给压制了回去。
　　
　　丁芜转头看向楚栀：“那你们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明天再去。我顺便下午出去办点事，你们就随意吧，要是有什么想吃的，给我发消息，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
　　
　　楚栀乖乖点头：“好。”
　　
　　夏凡郗背靠在沙发上，眼神依旧警惕的望着丁芜，总觉得她在算计着什么，但又想不到她在算计什么。
　　
　　丁芜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化了个妆，美美的出门了。
　　
　　夏凡郗和楚栀坐在客厅沙发上，前面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美剧《犯罪心理》。夏凡郗看的认真，楚栀靠在他肩膀上，也跟着一起看。
　　
　　她很少看美剧，觉得太长了，一般都选择看电影。但偶尔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夏凡郗忽然出声：“你和我妈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聊了些什么，为什么你们俩个看起来好像还挺高兴的？”
　　
　　楚栀盯着电视屏幕：“就是聊了点事情。”
　　
　　夏凡郗追问：“什么事情？”
　　
　　“你猜？”
　　
　　“……”
　　
　　夏凡郗双手捧住楚栀的脸揉了揉，楚栀笑出声来，她抓着夏凡郗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
　　
　　但失败了。
　　
　　夏凡郗仍然捧着她的脸，软乎乎的脸蛋，手感极其不错。夏凡郗低头望着她，眼中有一丝情绪闪过。
　　
　　楚栀抬起头时，正巧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情愫瞬生。
　　
　　夏凡郗低头，要吻下来时，楚栀抓着他手腕的手立刻挡在夏凡郗嘴上，稍稍用力把他推开了些。
　　
　　夏凡郗蹙眉。
　　
　　楚栀说：“这集还没看完呢，我都没看到凶手是谁，让我先看完再说。”
　　
　　“……”
　　
　　夏凡郗抓住她的手：“我可以给你放重播。”
　　
　　“不要，我想现在看。”
　　
　　“……”
　　
　　夏凡郗被楚栀推开。
　　
　　楚栀聚精会神盯着电视看剧情，夏凡郗坐在一旁，表情略显怨念，心情不是很好，但对此，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认命。
　　
　　早知道就不看这种逻辑推理的剧了，楚栀平时不太看，但一看，就会忍不住想看到结局，中间不看完，她是不会罢休的。
　　
　　而偏偏像《犯罪心理》这种连续剧，一集接着一集的破案，看起来相当过瘾，所以，看起来也就欲罢不能。
　　
　　原本准备午睡的楚栀直接将午睡计划抛弃，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的《犯罪心理》。倒是夏凡郗靠在旁边睡着了。
　　
　　临近黄昏，暖色光晕自落地窗轻飘飘落入客厅里依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夏凡郗觉得肩膀有些沉。他皱了下眉，使劲眨了下眼，挣扎着将眼睛睁开。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沉着的肩膀上，楚栀不知何时靠在那里睡了过去。她呼吸平稳，睡得熟。
　　
　　夏凡郗笑了下，捏了捏她的脸，两个人都没有按时进行午睡的结果，就是都一样的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看了眼客厅白色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上面显示此时已经是洛杉矶时间的傍晚五点。
　　
　　而丁芜还没回来，手机上也没有任何她的消息。
　　
　　夏凡郗将楚栀抱回房间床上让她继续睡，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后，关上了房门。
　　
　　客厅的落地窗前，夏凡郗拨打了丁芜的电话。
　　
　　第一通电话没人接，第二个打过去的电话才被人慢悠悠的接起。
　　
　　丁芜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哟，这不是我儿子吗，我就几个小时不在家，这么快就想我了？”
　　
　　夏凡郗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稳着语气开口：“你还回来吃晚饭吗？”
　　
　　“今天公司的事情比预想中要多，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不用等我了，你和楚栀吃吧。冰箱里有食材，或者你可以点外卖。都行。”
　　
　　“嗯，知道了。”
　　
　　电话被挂断。
　　
　　夏凡郗看了眼外边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转身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冷藏室里满满当当的塞着各种蔬菜，下面的冷冻室里是各种肉类。夏凡郗翻看了几眼，都是在国内时，他和楚栀喜欢吃的。
　　
　　夏凡郗愣了愣，脸上表情柔和了不少。
　　
　　食材是不缺，就是不知道楚栀什么时候醒。
　　
　　夏凡郗回了趟房间，楚栀抱着被子，睡得舒坦，一点儿也没有要醒的意思。他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楚栀的脸，弯腰，嗓音柔和：“楚栀，要起来吃点东西吗？已经到晚饭时间了。”
　　
　　楚栀听见了夏凡郗喊她的声音，但她意识昏沉，正是睡得舒服的时候，并不想起床吃东西。
　　
　　她摇了下头：“不吃，想睡觉……”
　　
　　“不饿吗？”
　　
　　“不饿。”
　　
　　楚栀的声音已经很轻。要不是夏凡郗低头凑到她身前，大概都听不清她的回答。
　　
　　夏凡郗知道她的回答了，也不勉强。
　　
　　她想睡，那就睡，等她什么时候想吃了，自己再给她做就是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夏凡郗低声道：“要是饿了，就和我说，我给你做好吃的。”
　　
　　“嗯……”
　　
　　楚栀很快又睡去。
　　
　　夏凡郗走出房间，让她好好睡觉。
　　
　　偌大的屋子里，这会儿在活动的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了。有点无聊，晚饭也是随便煮了个意面解决。
　　
　　坐在餐桌前，他忽然想，要是以后医院太忙，楚栀不能回家陪自己，自己一个人在家岂不是要无聊死？
　　
　　以他所知道的医院的情况，等到楚栀转正，绝对会比现在更加忙碌。
　　
　　他抬手撩了撩刘海，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叮——”手机上有新消息提醒。
　　
　　是顾沅茗发来的：【看看我家宝贝儿子，是不是特别可爱～】
　　
　　紧接在后面发来的，是三张照片。具体点来说，是三张幼年金毛的照片。
　　
　　照片里，小金毛戴着蓝色的棒球棒，朝着镜头高兴的吐着舌-头。一脸温馨、且治愈的可爱模样。
　　
　　夏凡郗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也许……如果楚栀不介意的话，家里可以养几个这样的“儿子”或者“女儿”？
　　
　　夏凡郗回复顾沅茗：【可爱。】
　　
　　夏凡郗又发：【哪里来的？】
　　
　　顾沅茗：【我朋友开的流浪动物救助站，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带个小宝贝回家，我去看了看，就带了个大宝贝回来了～】
　　
　　顾沅茗：【你问这个干嘛？楚栀也想养？】
　　
　　夏凡郗：【……】
　　
　　夏凡郗：【为什么不能是我想养？】
　　
　　顾沅茗：【你？？？】
　　
　　后面三个疑问号，后续还有两个代表“疑惑”的表情包跳出来。显然，顾沅茗对于夏凡郗想要养宠物这件事表示极其震惊。
　　
　　毕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夏凡郗不像是那种特别有耐心会好好照养宠物的人。
　　
　　楚栀更像是会喜欢，和能照顾好宠物的那个。
　　
　　夏凡郗：【……】
　　
　　顾沅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凡郗：【…………】
　　
　　顾沅茗：【等你回国，地址发你。】
　　
　　夏凡郗：【……】
　　
　　夏凡郗：【嗯，谢了。】
　　
　　顾沅茗：【如果你真的选择带它们回家，就请好好照顾它们，可不能始乱终弃。】
　　
　　夏凡郗：【知道。】
　　
　　晚饭后，夏凡郗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挺长时间，楚栀在房间睡觉，丁芜还未回家。
　　
　　他打开电视，想接着之前他没来得及看完的那集《犯罪心理》接着往下看。
　　
　　但一集都没看完，夏凡郗就有些烦躁了。
　　
　　莫名的，没来由的。
　　
　　客厅空旷且安静，静到除去电视里那些角色说话的声音，他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安静的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这种让他觉得不太舒服的感觉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但来势却汹涌，他有些无法承受，忽然就心情不好，有点压抑和难受，想要发脾气。
　　
　　他关闭电视，起身去了自己的卧房。
　　
　　楚栀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睡着。
　　
　　睡颜恬静温和，夏凡郗看见的时候，心里那股没来由的不适感忽然减少了大半。
　　
　　他深呼吸了两下后才过去，小心翼翼躺下床，从背后抱住她，却还是像是发泄小脾气一般用头发往她脖子上使劲蹭了蹭，又好像不仅仅是满足如此，张开嘴在她后脖颈上咬下一口。
　　
　　不重，但足以让楚栀察觉到他的动作。
　　
　　楚栀感觉到异样，迷糊着睁开眼。稍稍转头，看见是夏凡郗。
　　
　　“怎么了？”她声音里仍然是疲倦，嗓音不自觉拉长些许。她挪动身体，转了个身，面向夏凡郗。
　　
　　她伸出手摸了摸夏凡郗的脸，笑着问他：“你吃过晚饭了吗？”
　　
　　“嗯。”夏凡郗点了下头，而后趁机钻进被窝，顺势环住楚栀的腰。
　　
　　他抱紧了她一些：“楚栀，等回去后，我们养个宠物吧。你喜欢金毛吗？”
　　
　　楚栀靠在他怀里，声音懒懒：“怎么忽然想养宠物了？”
　　
　　夏凡郗说：“你没空陪我的时候，它能暂时代替你陪陪我。家里也不至于太安静。”
　　
　　楚栀懒洋洋笑了声：“可以。只要不在家里养哈士奇，都可以。”
　　
　　“为什么不能养哈士奇？”
　　
　　“因为，哈士奇会……撕家。”
　　
　　夏凡郗愣了下，笑了一声：“好。”
　　
　　他低头在刚才咬下的位置吻下。
　　
　　他又说：“夏天的时候，我们再来这里吧，我想带你去看海。”
　　
　　“好。”
　　
　　丁芜工作到半夜才回，刚进家门，客厅亮堂，有电视剧的声音传来，时不时还有两声嬉笑，来自她熟悉的两个人。
　　
　　她挑了下眉，脱下厚重的羽绒服，环抱起胳膊走进屋子。
　　
　　客厅里，夏凡郗和楚栀坐在沙发前边的地板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盘吃剩下的炒饭，还有两杯没喝完的橙汁。两人光顾着看电视，丝毫没察觉丁芜已然站在他们身后。
　　
　　墙壁上的时钟显示此刻是凌晨一点二十五。
　　
　　丁芜挑眉，大半夜的，他们不睡觉，倒是精神的很。
　　
　　“咳咳咳！”她咳嗽出声提醒。
　　
　　楚栀听见声音，往后看了眼，随即露出笑容：“您回来了。”
　　
　　夏凡郗顺势望过去。
　　
　　丁芜走过去坐下：“你们两个，大半夜的不睡觉，有沙发也不坐，坐地上？想干嘛？”
　　
　　楚栀回答说：“下午睡过头了，这会儿精神正好，就一起看看剧。”
　　
　　夏凡郗接在她后面开口：“现在才到家，公司有这么忙？”
　　
　　“是你想象不到的忙啊～”丁芜耸了耸肩，一脸无奈，继而又道：“知道我辛苦呢，在国内的时候好好管理公司，不要让我这个身在国外的人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知道了没？”
　　
　　夏凡郗淡然回复：“我什么时候让你操心了？国内公司现在是春节假期，法定假日。”
　　
　　丁芜“啧”了一声。
　　
　　夏凡郗忍住了想要给她翻个白眼的冲动。
　　
　　丁芜拍了下沙发，站起身来：“不跟你们年轻人一起了，我要去洗澡睡觉了，你们玩着吧！”
　　
　　楚栀面带微笑看着她：“晚安，好梦。”
　　
　　丁芜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楚栀的头发：“还是儿媳妇体贴。”
　　
　　夏凡郗拍开她的手：“别乱摸。”
　　
　　“连你亲爱的母亲的醋都吃，啧啧啧～”丁芜恶作剧般又捏了把楚栀的脸：“占有欲这么强，可不是好事哟～”
　　
　　丁芜摸完就跑，一点儿也不给夏凡郗反应的机会。
　　
　　夏凡郗一脸无语：“幼稚！”
　　
　　楚栀笑的一如既往的随和。
　　
　　夏凡郗叹了口气。
　　
　　楚栀起身：“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她伸手去拿餐盘，夏凡郗也站起来，拿着两个玻璃杯跟着去了厨房。
　　
　　厨房有水声响起。
　　
　　楚栀挽着衣袖洗盘子，夏凡郗在旁边清理玻璃杯。
　　
　　“你不介意我妈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吗？”夏凡郗忽然开口询问。
　　
　　楚栀愣了下，转头看了夏凡郗一眼，而后露出个笑容：“介意什么？”
　　
　　“我知道她说过一些威胁你的话。”
　　
　　“说过威胁的话，和实质性做出威胁我安全的事，是两码事。她确实说过那样的话，但从未做过伤害我的事，我也知道，她不会伤害我的。”
　　
　　夏凡郗挑眉：“你就那么肯定？”
　　
　　“当然，”楚栀将盘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因为你是她儿子。你喜欢我，她不会伤害我的。”
　　
　　夏凡郗一愣，眼中有一丝异样情绪闪过。
　　
　　他低头望着冲刷着手中玻璃杯的水柱，不自觉皱了皱眉头。他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抿了下唇，最后却没能说出口。
　　
　　楚栀察觉到他的异样，笑着撞了撞他胳膊：“别露出那样的表情来，要是有什么话想和你妈妈说的，你就直接说，你们可是母子，有什么话不能敞开来说的？”
　　
　　夏凡郗笑了下：“再说吧。”
　　
　　东西清理完后，楚栀和夏凡郗重新回到客厅的沙发那里。没有暂停播放的那集电视已经播到结尾。
　　
　　楚栀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两点。
　　
　　她说：“马上两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去睡觉了？”
　　
　　夏凡郗靠在沙发上：“两点归两点，我反正是睡不着的。”
　　
　　从吃过午饭后不久，一直到黄昏，睡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精神好的很，没有半分倦意。楚栀更是如此，虽然觉得时间很晚，但并没有睡意。
　　
　　晚上七点多她才醒。
　　
　　楚栀看了眼电视：“那要不，再看两集？”
　　
　　夏凡郗点头，眼里带着点笑意：“好。”
　　
　　片尾播放时，夏凡郗去房间里拿出一条毛毯，屋子里虽然开着暖气，但毕竟是晚上，需要保暖。
　　
　　两人裹着毛毯窝在沙发上，楚栀靠在夏凡郗怀里。客厅里的灯已然关闭，只有电视的光时不时闪烁着扑打在他们身上。
　　
　　夏凡郗将亮度稍微调暗了些。
　　
　　楚栀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笑着开口：“真贴心。”
　　
　　夏凡郗没回答，只将她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些。
　　
　　两人靠的近，彼此气息交缠，呼吸间，是两人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夏凡郗稍稍靠在楚栀头上，完全不在意电视里的剧集播放到了哪里。
　　
　　楚栀倒是认认真真看着剧情，甚至在心里猜测到底谁是凶手。但剧情偶有反转，她不是每次都能猜中。
　　
　　凌晨三点十分，最新看的那集片尾出现时，楚栀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该去躺着了。就算睡不着，也该闭着眼睛好好歇一会儿才对。
　　
　　她转头去看夏凡郗：“夏凡郗，我们……”
　　
　　旁边的人靠在她身上，呼吸平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抱着楚栀的手没有松开，姿势也和刚才一样，所以楚栀才没立刻察觉到他已经睡着。
　　
　　电视机的光影安静落在他脸上，淡蓝色的光晕像是一层浅浅的光被镀在他身上，带来几分不真实感。
　　
　　楚栀望着他，不由走神。
　　
　　她忽然想起，他不在自己身边的那段时间，她曾在梦里梦到过这样的画面。
　　
　　但现在，这是真实存在的。此刻她依靠的，是有温度的，能让她觉得安心的人。
　　
　　她往夏凡郗怀里靠了靠，贴近心口的位置，能清楚的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铿锵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她小心翼翼挪动了下身体位置，伸手环住夏凡郗的腰。
　　
　　夏凡郗没醒，却动了动胳膊，以舒服的姿势搂住楚栀。
　　
　　电视没关，电视剧仍在播放，原本看剧的两人却在柔软沙发上相拥，入睡而去。
　　
　　屋外夜色寂静，屋内温暖安和。
　　
　　适合睡觉，有个好梦。
　　
　　




56.  五十六   心情好，想抱抱你

　　楚栀醒来时, 是在夏凡郗房间的床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眼朦胧，抬手拍了下盖在身上的被子。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音。
　　
　　翻身。
　　
　　身边位置没人, 但有那人残留的温度与气息。
　　
　　她揉了揉眼，还是觉得有些困, 于是选择重新闭上眼, 准备继续睡。
　　
　　房门在这时被人推开, 进来的人刻意放轻了些许脚步声，但楚栀还是听见了。楚栀知道那是夏凡郗。
　　
　　夏凡郗在床边坐下，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要起了吗？到午饭时间了？”
　　
　　楚栀笑着睁开眼, 还惺忪的眼眸里带着点笑意，她伸了个懒腰：“我还想接着睡。”
　　
　　夏凡郗低头在她唇边亲了下：“今天不能让你接着睡了，你忘了昨天我妈说的今天要出门的事了？”
　　
　　楚栀回想了下，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夏凡郗拽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快起来，要是换她来喊你，可能就是拿着喇叭来的。”
　　
　　夏凡郗亲自体验过那种喇叭对准耳朵被吵醒的滋味，虽然只经历过一次，可回想起来，仍然觉得浑身不适。可想而知当时以那种方式被喊醒时, 他的身心是有多崩溃。
　　
　　楚栀很配合的坐起来。
　　
　　夏凡郗捏了捏她的脸：“去洗漱。”
　　
　　“嗯。”
　　
　　出门前，夏凡郗给楚栀围上了一条厚实的围巾, 下半张脸几乎都被围巾遮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 闪烁着些许笑意的望着眼前人。
　　
　　夏凡郗顺手捏了下她的手：“外面冷, 多穿点才不会着凉。”
　　
　　楚栀乖乖点头。
　　
　　丁芜换好了衣服出来，脸上妆容一如既往的精致。她看见穿着以保暖为主，其实根本不算是有装扮的夏凡郗和楚栀时, 挑了挑眉头，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夏凡郗瞥见她的眼神：“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哪里不对？”
　　
　　丁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
　　
　　但丁芜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们两个率先走出家门时，丁芜拿出手机，迅速打字发了条消息出去，而后把手机塞进口袋，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跟过去。
　　
　　夏凡郗开车，丁芜和楚栀坐在后座。
　　
　　夏凡郗问：“去哪儿？”
　　
　　丁芜往前凑过去，往车子里的导航上输入了一个地址。她指甲戳了戳导航上的红点点：“去这儿，走吧。”
　　
　　“嗯。”
　　
　　从丁芜住的地方，到导航上的地址，开车需要三十分钟。
　　
　　一如既往的，楚栀一上车就想睡觉，再加上原本就有点没睡醒，车子发动行驶的五分钟后，脑袋一歪，靠在丁芜肩膀上睡了过去。
　　
　　丁芜咋舌，感慨道：“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几点睡的？怎么困成这样？”
　　
　　“不知道。”
　　
　　夏凡郗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楚栀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半夜因为口渴醒来时，楚栀就靠在自己怀里安稳睡着。
　　
　　他把她抱回房间，她也没有什么反应，而后一直睡到了午饭前他把她叫醒。
　　
　　但，应该是挺晚的。
　　
　　楚栀一路睡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然后被丁芜摇着肩膀喊醒。
　　
　　楚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丁芜时，露出个笑容。而后视线后移，车窗外，是一片她不曾见过的景色。
　　
　　下车。繁华街道，冬日里，仍然人来人往。可这也是陌生街头，四处的指示牌都是英文书写，放眼望去，没见着几个和他们相同的人。
　　
　　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人。
　　
　　夏凡郗抬头看了眼他们即将要进去的地方，而后诧异：“你要拍照？”
　　
　　丁芜笑着：“是我们要拍照。”
　　
　　楚栀愣了愣，有点意外，也有点……小小的惊喜。
　　
　　丁芜说：“咱们一家人还没有一张正儿八经的合照呢，趁着你们来了，我也正好忙完了手里的事，就在这里把照片拍了吧，我可是选了不少衣服，今天下午，咱们一件一件的试，照片嘛，一张一张的拍。我准备了个相册，咱们拍满就收工！”
　　
　　“……”夏凡郗嘴角抽了抽，一本相册……那得拍到什么时候啊？一个下午不够吧？除非不换衣服，只是更换拍照角度和背景。
　　
　　但以他对丁芜的了解，肯定不会是那样。并且，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是冬天，外景不太好拍，她肯定会选择拉着他们去外景拍，而不是来摄像馆。
　　
　　夏凡郗抬手扶额，忽然觉得没问清楚就跟着她过来着实是失误了。
　　
　　楚栀看起来倒是挺期待的。她很少拍照，就连和夏凡郗的合照也都只是在手机里的偶尔合照，像这种能放在相册里的正式照片，是一张都没有的。
　　
　　楚栀转头看丁芜：“谢谢。”
　　
　　“这就谢谢了？”丁芜笑吟吟的望着她：“等会儿累了也不许临阵脱逃，要全部拍完才能走，我准备的相册可不薄啊。”
　　
　　“嗯，知道了。”
　　
　　夏凡郗深吸口气，默默在心里做好了会在这里待到晚上的准备。
　　
　　丁芜已经让人提前来预定过，进去报了名字和约好的摄影师，就有人带他们进去。
　　
　　他们直接去的五楼最豪华的拍摄房间，里面所模拟的外景环境近乎逼真。最外面的小屋，是化妆间，旁边是更衣室。
　　
　　前前后后来了五个店员，三女两男。
　　
　　最先拿来的那套衣服，是给夏凡郗和楚栀两人拍摄的。是一套……西式婚服。
　　
　　店员小心翼翼将婚纱拿到楚栀面前时，楚栀眼里的震惊丝毫掩饰不住。
　　
　　丁芜笑着按了按她的肩：“虽然你和夏凡郗还没举办婚礼，但婚纱照是绝对不能少的。虽然按照你们的计划，婚纱照拍摄是在婚礼举办之前的那个月，但我觉得，你们可以提前演练演练，到时候你们回国，还能拍更好看的。”
　　
　　“所以！我不仅给你准备了这款白色婚纱，还有红色礼服，和蓝色礼裙，都特别好看！看看哪个风格更适合你们。”
　　
　　楚栀眼神闪烁，脑袋楞楞的转过去看向丁芜。
　　
　　这对楚栀而言，绝对是个大大的惊喜。
　　
　　虽然婚纱照这种东西对楚栀而言并不是很重要，但……哪个女人不想穿婚纱呢？哪怕只是试一试，心里都是无比欢喜的。
　　
　　丁芜笑了笑：“不用急着说感谢的话，你和夏凡郗好好拍完照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楚栀笑了下，但还是说：“谢谢您。”
　　
　　丁芜又忽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提醒：“还有，等会儿要是夏凡郗那个臭小子不耐烦了，不想拍了，可就得靠你了。”
　　
　　楚栀点头：“您放心，我会劝他的。”
　　
　　“好。”
　　
　　楚栀没有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穿婚纱会是在这种时候。可心里仍然是抑制不住的欣喜。虽然知道这只是拍照，可她还是觉得有点紧张。
　　
　　她深呼吸好几次，才稍微平复了那么一点点自己心中的紧张情绪。
　　
　　出去前，她自己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只是换了身衣服，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和刚才有点不太一样。
　　
　　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是因为化了妆的缘故？还是因为身上这件婚纱？
　　
　　感觉，有点奇怪。
　　
　　店员笑着安抚：“Miss，relax。”
　　
　　楚栀笑了笑。
　　
　　楚栀走出更衣室时，丁芜和夏凡郗在外面讲话。夏凡郗的西装比她的婚纱好穿，她才进去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丁芜看见楚栀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哇哦～”丁芜笑着走过去：“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当然，我家儿媳妇也漂亮！”
　　
　　夏凡郗愣在原地，眼里的惊讶与欣喜从溢出，转变成了脸上渐渐浮现出的笑意。他站在原地，眼神闪烁着，清澈的眸子里清晰映衬着穿着一袭白色婚纱的楚栀。
　　
　　她头发梳起，别着一枚栀子花样式的发簪，两鬓有些许碎发落下。
　　
　　婚纱无袖，裸肩，却近乎完美贴合的衬托着她的身线，好似那就是为她定制的。
　　
　　丁芜看着楚栀，越看越喜欢。
　　
　　显然，这婚纱的尺码是正确的，她的眼神还是很不错的～
　　
　　她回头，瞥见愣在原地没动的夏凡郗，笑着挑了下眉头：“臭小子，还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牵着你漂亮新娘子的手？快着点儿，磨磨唧唧的！”
　　
　　夏凡郗回过神来，连忙走过去。
　　
　　站定在楚栀身前时，夏凡郗忽然有了些不好意思，他想要挠一挠头发，却觉得这种时候的这种行为似乎不太合适，又把抬起到一半的手放下。他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楚栀稍稍低头，轻笑出声。
　　
　　丁芜拍了下夏凡郗胳膊：“拍个婚纱照而已，紧张什么？你现在这样，你俩举办婚礼的时候可怎么办？你准备也傻站着不动、不讲话吗？”
　　
　　“咳咳……”夏凡郗轻轻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丁芜笑着摇了摇头。
　　
　　“拍照前，尽管欣赏你的新娘子吧，拍照的时候，好好表现，我的相册可等着你们俩的婚纱照呢。”
　　
　　夏凡郗点了下头，难得的配合。却没看丁芜。
　　
　　此刻，他眼里只有楚栀。
　　
　　楚栀一抬起头，便对上夏凡郗那双满是笑意，眼底映着自己面容的眼眸。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看的越久，越让人觉得沉迷。
　　
　　一眼如深海，不自觉便要沉溺其中。
　　
　　楚栀嘴角不由自主上扬，眼中笑意浮现的同时，眼前人落入她眼底。
　　
　　夏凡郗牵起她的手，身体稍前倾，弯腰，额头抵在她额间，轻轻触碰。
　　
　　他嗓音低沉，却带着笑：“楚医生，你穿婚纱，真好看。”
　　
　　楚栀紧握着他的手，低声轻笑两下：“多谢夸奖。夏总，你穿这身西装，非常帅。”
　　
　　两人额间相抵，稍稍离开，继而再次触碰上。
　　
　　暧昧的小气息从他们身上蔓延开。
　　
　　丁芜瞥了眼，眼中笑意渐深。
　　
　　摄影师很快到来，一见到丁芜，便是一阵欢喜的寒暄。显然，两人是老熟人了。
　　
　　夏凡郗和楚栀说着悄悄话，带着点小腻歪的时候，丁芜已经跟摄影师说了她的事，还有拍照的要求。
　　
　　摄影师了解丁芜的喜好，也清楚她的要求，这点事，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只要那边的两个人配合，拍出让丁芜满意的照片来，问题不大。
　　
　　除去新婚写真的那几组照片外，其余的几组，丁芜参与其中，权当是他们的家庭照。
　　
　　在此之前，她和夏凡郗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母子照。即便当初夏凡郗跟着自己在美国过了将近七年的时间，也仍然没有。
　　
　　丁芜看着摄影师相机里她和夏凡郗单独拍摄的那几张照片，笑着，眼神却微微闪烁，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她抬手揉了下眼睛。她想，一定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的缘故，这种感伤的情绪可不适合出现在她这个商人的身上。
　　
　　她深吸口气，露出个灿烂笑容。
　　
　　照片拍摄结束，楚栀换回自己的衣服，慢悠悠走出更衣室，模样略显疲惫。
　　
　　夏凡郗已经换好衣服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连忙走过去。
　　
　　楚栀朝他笑了下。
　　
　　夏凡郗问：“累了？”
　　
　　“还好，”楚栀活动了下肩膀：“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夏凡郗笑了笑：“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
　　
　　外面已经天黑，早就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夏凡郗早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幸早就做好了准备。丁芜无疑是最高兴的，她现在还在摄影师那里要照片的电子版，以及冲洗照片的要求与样式。
　　
　　夏凡郗给她打电话，她丢下一句“你们饿了就先去吃饭，我正忙着呢，不用管我”就挂断了电话。
　　
　　夏凡郗叹了口气。
　　
　　楚栀问：“她还不出来吗？”
　　
　　“她忙着呢，”夏凡郗收起手机：“不用管她，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记得附近有家餐厅，味道还不错。去试试？”
　　
　　楚栀点头：“好。”
　　
　　回到家，已经很晚，快十一点。
　　
　　洗澡、洗头、洗漱完，再回房间吹了个头发，楚栀已经困到睁不开眼。夏凡郗去洗澡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夏凡郗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看见楚栀已经睡着，笑着摇了摇头，拿过睡衣穿上，准备去客厅吹头发。
　　
　　才在沙发上坐下，手机便传来一连串的响动，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多钟。
　　
　　夏凡郗眯了下眼，瞥了眼手机，消息全部都来自丁芜，而且，最新一条消息是图片提醒。
　　
　　他挑了下眉，解锁，打开消息。
　　
　　五十七条消息，全部都是图片。准确一些来说，是照片。他们在摄像馆拍摄的那些照片。
　　
　　全部高清。都是他和楚栀的合照。
　　
　　单人照，和他们的三人照不在其中。
　　
　　夏凡郗挑了挑眉，毛巾搭在脑袋上，胡乱擦了两下后，靠在沙发上，默默的将丁芜发来的那些照片全部点击原图保存，然后选择了一张他从背后抱住楚栀的婚纱照作为自己的手机屏保。
　　
　　他盯着那张屏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安静的客厅里，他的一声轻笑格外清晰。
　　
　　他抬手挡住眼睛，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明显。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特别特别好。
　　
　　他起身走回房间，笑着将楚栀抱在自己怀里。还有些湿的头发触碰到楚栀脸颊。
　　
　　楚栀皱了下眉，挣扎着睁开眼，嗓音慵懒：“头发还是湿的……”
　　
　　“一会就干了。”
　　
　　“湿着头发睡觉不好。”
　　
　　“没事，我刚擦过，很快就会干。”
　　
　　楚栀想起身去拿吹风机给夏凡郗吹头发，却被夏凡郗紧紧抱在怀里。
　　
　　“怎么了？”
　　
　　“心情好，”夏凡郗笑着在她脖子蹭了蹭：“就想抱抱你。”
　　
　　楚栀心想，反正挣脱不开他的怀抱，不如索性直接靠过去。他抱着她，她也得还个礼不是？
　　
　　她笑着环住他的腰，恶作剧似的在他腰上捏了捏。
　　
　　夏凡郗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楚栀抬头，在他下巴吻了下：“我现在也心情好。”
　　
　　夏凡郗低头，吻住楚栀。楚栀闭上眼，回应他的吻。
　　
　　温柔且长的一个吻。
　　
　　一吻结束，夏凡郗又在她唇边亲了亲。
　　
　　他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既然心情好，那不如做点能让心情更好的事？”
　　
　　楚栀笑：“好。”
　　
　　




57.  五十七   独守空房的感觉

　　假期, 总是过得很快。
　　
　　医院要开始上班，楚栀的导师把她研究生毕业论文的初稿修改意见提出后，让她根据修改意见进行第二版的修改, 要求她在一个星期内更改完毕，重新发给他看。
　　
　　楚栀不得不回去了。
　　
　　丁芜很想让他们多待一段时间, 但楚栀要回去, 夏凡郗肯定要跟着回去, 她也不能强行留下他们。虽然不舍，却还是把他们送去了机场。
　　
　　临走前，丁芜给了楚栀一个大大的拥抱：“下个假期再来吧, 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夏天来的话，可以去海边游泳。”
　　
　　楚栀拍了拍她肩膀：“我尽量。”
　　
　　楚栀本人是很想来，但就是缺少假期。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回国后她有多么忙碌了。
　　
　　和楚栀的拥抱结束后，丁芜看了眼夏凡郗，似乎也想和他拥抱一下，但她不确定夏凡郗是不是会愿意和她拥抱一个。
　　
　　她清了清嗓子，笑着叮嘱：“那你们回去吧，到了之后给我打个电话，发个消息都可以。报个平安, 好吗？”
　　
　　楚栀点头：“好。”
　　
　　丁芜离开前，拍了拍夏凡郗胳膊：“好好照顾自己, 也照顾好楚栀。”
　　
　　“嗯，”夏凡郗轻点了下头：“你也是。有空, 可以回国。”
　　
　　“哟, 你准备把你家大门的密码告诉我了？”
　　
　　“没有。”
　　
　　“……啧！”
　　
　　楚栀面带微笑望着他们。
　　
　　丁芜说：“好了，快进去吧，可别错过登机。”
　　
　　夏凡郗点了点头：“你在这里, 也好好照顾自己。”
　　
　　“当然，一向如此。”
　　
　　夏凡郗“嗯”了一声，牵起楚栀的手往里面走去。
　　
　　丁芜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进了安检，直至最后瞧不见他们的半点身影，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离开那里。
　　
　　从洛杉矶机场飞往国内Q市的航班上，没有任何意外的，楚栀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睡觉上，这也是她能想到的度过无聊时光最快的办法。
　　
　　夏凡郗戴着耳机，坐在她身旁的位置看着她前一晚下载在平板里的电影。《盗梦空间》。
　　
　　楚栀最喜欢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主演的电影。
　　
　　夏凡郗看到一半，迷迷糊糊睡着，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平板因为无操作而自行熄屏。至于电影已经结束多久，夏凡郗不知道。
　　
　　他抬手揉了下眉心，瞥了眼身旁的楚栀，她倒是一如既往睡得熟，中途都没醒过。
　　
　　他重新闭上眼，脑袋昏沉，他觉得自己还能接着睡。
　　
　　像是被楚栀的好眠感染，之后的夏凡郗也睡得快，梦也没有，只是睡着。
　　
　　中间醒来两次，但很快又睡去。
　　
　　飞机在Q市机场滑翔着陆时，夏凡郗活动了下因为睡的太久而有些不太舒服的肩膀。旁边的楚栀已经做好了下机的准备。
　　
　　楚栀看着夏凡郗那张疲惫感尚未褪去的脸，打趣道：“你看起来好像很累，是不是没睡饱！”
　　
　　夏凡郗笑了下，嗓音懒懒：“不是没睡饱，是睡的太饱了。”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几乎都在睡觉了。他脸上露出的疲惫感并不是来自困倦，而是身体的累。还有，他饿了。
　　
　　饥肠辘辘，应该能吃不少。
　　
　　夏凡郗说：“我饿了，等下飞机后，我要去大吃一顿。”
　　
　　楚栀笑的温柔：“好。”
　　
　　回来Q市的第二天，楚栀着手修改论文，第三天，就是正式上班的时间。
　　
　　导师说的一个星期的一稿修改时间，对于这时候的楚栀来说，非常赶。白天上班，傍晚下班回来，简单吃个饭就得去修改论文。
　　
　　夏凡郗毫不意外的被她晾在一边。
　　
　　对此，夏凡郗也表示理解，毕竟，楚栀忙的是正事，而且，持续时间大概也就这几个月。等到楚栀研究生正式毕业，她就只剩下医院的工作，到时候她的时间会比现在多一些。
　　
　　但，仍然觉得有些无聊。有种被冷落的感觉。
　　
　　楚栀连续好几个晚上熬夜到凌晨，总算修改完了一稿，整理好后发给了导师。
　　
　　看着电脑上显示的“邮件发送成功”字样，楚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看了眼时间，周二的凌晨一点半。
　　
　　她起身走出书房，放轻脚步回到卧室，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躺下。
　　
　　身旁的夏凡郗已经熟睡。
　　
　　楚栀小心着舒了口气：“夏凡郗，晚安。”
　　
　　楚栀在三天后，也就是周五下午收到了导师回复的邮件。修改过后的论文没有大问题，让她自己再检查检查，如果再次修改，就再发给他看看。
　　
　　另外，导师还提醒了下楚栀的在校学分问题。
　　
　　这个，楚栀早有准备，在前面两年就已经修完。大三这年，原本也就是他们学校的研究生的实习年，前两年把学分修够了，也就不用额外再去花时间修学分。
　　
　　楚栀暗自庆幸自己提前修完了学分。
　　
　　这下，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了！
　　
　　下班回到家，楚栀本想把自己终于有个完整周末的好消息当着夏凡郗的面亲口告诉他。但，家里没人。
　　
　　楚栀在家里找了一圈，确确实实，除了她，没有人在。
　　
　　楚栀挑了下眉，嘴唇努了努，忽然有点落寞感。平时都是夏凡郗先到家，没想到，今天居然是她先到。
　　
　　她给夏凡郗打电话，但没有人接。
　　
　　她先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夏凡郗回拨过来的电话。但显然，当时楚栀在洗澡，没接到。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来自夏凡郗的消息：【抱歉，这几天我可能会有些忙，公司谈了个大项目，我得加班，要很晚才能回去。晚饭不用等我，你自己点外卖，晚上记得吃点清淡的，不要吃太油腻了。】
　　
　　加班啊……
　　
　　楚栀撇了撇嘴，自己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周末，夏凡郗居然要加班……
　　
　　心情忽然就不太好了。
　　
　　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发泄什么似的朝着空气踹了踹腿，然后又觉得那样根本没有什么作用，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将自己裹住，在床上转了两圈，然后就没别的动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安静的卧室里，有一声长长的、沉重的、无奈的叹息声响起：
　　
　　“唉——！”
　　
　　楚栀裹着被子，一个人坐在床上，忽然有点理解之前自己忙的时候，夏凡郗是怎么样的感觉了。
　　
　　明明他只是去加班一下，自己竟然有种独守空房的感觉……
　　
　　怪怪的。
　　
　　她再次倒在床上，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拿过旁边的手机。
　　
　　她给宋微微发消息：【微微，我好无聊啊……】
　　
　　因为是周五晚上的缘故，宋微微秒回：【哈哈哈哈你男人呢？没在家陪你吗？】
　　
　　此时此刻，宋微微已经洗完澡，也正躺在床上。在楚栀给她发消息前，她正准备点个炸鸡和啤酒，一边看韩剧来着。
　　
　　楚栀敲打着屏幕，回复：【他加班去了。他说他公司谈了个大项目，这几天都要加班。】
　　
　　宋微微笑着回：【风水轮流转啊，哈哈哈哈，平时都是你忙，让他独守空房，现在换成他加班，你在家独守空房了，哈哈哈哈哈！】
　　
　　楚栀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我现在能理解他的心情了。】
　　
　　宋微微：【哈哈哈哈哈！】
　　
　　宋微微：【哎呀，周末他要是也加班的话，你就去公司找他嘛，反正你这个周末闲着。】
　　
　　宋微微：【闲着也是闲着嘛～】
　　
　　楚栀想了想，觉得宋微微说的有道理。反正这个周末医院那边她没事，论文也写完了，答辩的那个月之前，她应该都不会进行更改。
　　
　　闲着……也是闲着。
　　
　　楚栀：【微微，你说得对。】
　　
　　宋微微：【他要是实在是忙的没空管你，你可以来找我啊，我都有时间的～】
　　
　　楚栀：【我不能喝酒。】
　　
　　宋微微：【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酒鬼吗？见面就是喝酒？！】
　　
　　楚栀：【虽然不是酒鬼，但也差不太多。】
　　
　　宋微微：【楚、栀！】
　　
　　楚栀看着手机，笑出声来。和宋微微聊天后，她的心情总算是好起来了。
　　
　　作为报答，楚栀给宋微微点了原本宋微微想要点的炸鸡和啤酒。
　　
　　宋微微道谢的同时，也没忘记澄清一下：【我点啤酒是因为炸鸡和啤酒跟韩剧很配，绝对不是因为我酒瘾大！】
　　
　　楚栀笑着：【是是是，绝对不是～】
　　
　　宋微微：【（大笑）（大笑）】
　　
　　外卖送达后，楚栀就没打扰宋微微了，让她好好吃她的晚饭，好好看剧。
　　
　　一时间，楚栀又闲下来了。
　　
　　楚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拿过耳机戴着，关灯后，闭着眼睛听歌。安静漆黑的房间里，耳中回旋着悠扬的钢琴曲，这对楚栀而言，是绝佳的睡眠环境。
　　
　　很快，睡意便席卷而来。
　　
　　夏凡郗回到家，是凌晨两点。他放轻动作进了屋，确定客厅没人后才打开灯。
　　
　　他在沙发上坐下，长舒了口气，抬起胳膊左右活动了两下。稍微缓和几分钟后，他去了楼上的卧室，房间里的灯开着，可床上的人却已经睡着。只是姿势略显……奇怪。
　　
　　夏凡郗走过去，才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个把自己卷成圆筒似的裹在被子里的人，确确实实就是楚栀。
　　
　　他忍不住笑了下，楚栀今天的睡姿还真是独特。
　　
　　见她已经熟睡，夏凡郗也不愿打扰，转身走出房间时没忘记要关灯。
　　
　　他在客房的浴室洗了澡后才抱着客房的被子回了主卧，在楚栀身边躺着。躺下后，他抬手拍了拍裹在楚栀身上的被子，带着些许笑意开口：“晚安。”
　　
　　隔天。
　　
　　楚栀迷迷糊糊醒来时，还在被子里裹着，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揉了揉眼睛，而后拿过旁边的手机，上边显示这会儿已经是周六的上午十点。
　　
　　刚刚好十点。
　　
　　她往旁边看了眼。床铺上有些许凹陷，客房里那套浅灰色的被子还在，单她伸手去摸时，那个位置已经没有温度，想来，昨天晚上夏凡郗回来过，也在自己身边睡了一晚，然而她睡得太熟，居然没察觉到，而且，身边位置没有温度残留，应该是很早就离开了。
　　
　　楚栀抬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长吸口气后从被子里挣脱出来，起床去洗漱。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管做什么，声音好像都被放大了一些，好像在随时提醒着她，这个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
　　
　　她把电视打开，音量调高。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又叹了口气，再叹了口气。而后，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没有夏凡郗在的周六，是一个无聊到爆炸的周六。
　　
　　昨天也只是在早上去上班前匆匆忙忙见了一会儿，之后也没能见到。算起来，应该是快两天没见到他了。
　　
　　楚栀换了身衣服，背着包出门了。
　　
　　今天之前，楚栀没有进去过夏凡郗上班的公司，每次都只是路过。有的时候从大门经过，也只是稍微往里面看上两眼，能看见前台的位置，但具体里面是怎么样的，她不清楚。
　　
　　她平时也挺忙的，能和夏凡郗在一起的空闲时间本就屈指可数，自然不会浪费在特意跑来他公司参观。
　　
　　但今天，夏凡郗加班，自己就当是来慰问的。
　　
　　马上就是午饭时间了。所以，楚栀是带着午餐过来的，夏凡郗爱吃的那家餐厅做的食物，还有两罐柠檬口味的苏打水。
　　
　　夏凡郗公司有门禁，就在前台边上。一般公司的员工都是直接刷卡进去。
　　
　　楚栀有夏凡郗给的附属卡，她想自己应该也可以刷卡进去，于是直接绕开前台，准备刷卡进入。
　　
　　但前台却先看见了她，面带微笑的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前台语调温柔、礼貌开口：“这位小姐，请问您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今天是周六，除了加班的策划部和程序设计部的员工，其余员工是不能进去公司的，希望您理解。”
　　
　　楚栀想了下，说：“我有门禁卡，不能直接刷卡进去吗？”
　　
　　“小姐，我刚刚说的，您听清楚了吗？今天周六，是假期，除了加班的员工，是不能进去的呢。”
　　
　　“我是这里加班的员工的家属，也不行吗？”楚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是来给我家属送午饭的。”
　　
　　“这……”前台笑了笑：“请问您能证明吗？要不，您还是打个电话，让您家属下来拿吧。今天加班的员工负责的是公司的重要项目，不是那些人，真的是不能随便进去的，还请您理解。”
　　
　　楚栀点了点头：“理解理解，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好的，谢谢您的理解。”
　　
　　楚栀本来想自己上去，突然出现给夏凡郗一个惊喜的，看来，惊喜是送不到了。不过，送个午饭还是可以的。
　　
　　她拨通了夏凡郗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喂？你醒了？”
　　
　　楚栀笑了下：“早就醒了。我在你公司前台这儿，给你带午饭了，你下来拿一下吧。”
　　
　　夏凡郗下意识皱了下眉：“你怎么不直接上来？你该不会是和宋微微出来逛街，只是路过吧？”
　　
　　话里带着点不高兴，略有几分吃醋的意味。
　　
　　楚栀笑出声来：“不是。不是路过。”
　　
　　“那你怎么不上来？”
　　
　　“你们公司今天不是只有两个部门正在加班嘛，说是有重要项目，前台不让进。我就在前台这儿等着，你下来拿吧。”
　　
　　“……知道了，马上下来。”
　　
　　“好。”
　　
　　楚栀挂断电话。
　　
　　同时，有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来自顾沅茗：【楚栀小学妹，今天周六，你有空吗？】
　　
　　楚栀挑了下眉：【怎么了？有事需要帮忙？】
　　
　　顾沅茗：【确实是有。】
　　
　　顾沅茗：【两点？】
　　
　　楚栀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她想了想，和夏凡郗吃个饭应该也用不到两个小时，何况，夏凡郗今天是加班，重要项目，应该很忙，自己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打扰他上班。于是答应了。
　　
　　楚栀：【好。】
　　
　　顾沅茗：【（定位）】
　　
　　顾沅茗：【两点，这里见。】
　　
　　楚栀：【行。】
　　
　　和顾沅茗的对话结束后，楚栀点开她发来的那个定位，似乎，是个流浪动物救助站。
　　
　　顾沅茗找自己去救助流浪动物的么？
　　
　　楚栀正疑惑着的时候，夏凡郗行门禁后方的电梯出来，脚步匆忙。
　　
　　“楚栀！”他喊了她一声。
　　
　　楚栀抬起头，脸上笑意随即浮现。她笑着走过去。
　　
　　前台看见楚栀要找的人是夏凡郗时，脸上表情顿时不自在了。别的员工她可能不认识，但公司总裁她绝对是认识的。
　　
　　这位小姐怎么不直接说她要找的人就是夏总啊……
　　
　　这下完了……
　　
　　楚栀和夏凡郗之间隔着门禁，夏凡郗下来的匆忙，忘带卡了。楚栀故意打趣他：“你不出来吗？”
　　
　　“你进来。”
　　
　　“我进不去，我不是你们公司的。”
　　
　　“……”
　　
　　夏凡郗往前台那边看了眼。
　　
　　前台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去看夏凡郗的眼睛。
　　
　　楚栀说：“好了好了，我跟你开个玩笑。你瞪别人干嘛，人家只是在做她们的本职工作而已。”
　　
　　“……”
　　
　　楚栀问：“那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夏凡郗蹙眉：“那还用说？”
　　
　　楚栀拿出之前夏凡郗给她的附属卡，刷卡，门禁打开。楚栀走了进去。
　　
　　夏凡郗从她手里接过袋子，不轻。他牵起楚栀的手看，掌心和手指节被勒红了不少。
　　
　　“你是不是傻？”夏凡郗揉了揉她的手：“下回你直接说你是我老婆，卡是我的附属卡，她们怎么敢拦你？”
　　
　　“我说我是你老婆，她们就信啊？她们又没见过我。”
　　
　　“那我把你照片放在公司大堂里，让公司的人都认识认识。”
　　
　　“……大可不必。”光是想想都觉得会尴尬死。
　　
　　电梯门打开。
　　
　　夏凡郗牵着楚栀的手走进去。楚栀立马又强调道：“千万不要放照片，听见没有？”
　　
　　“听见了，”夏凡郗笑了下：“不会让你尴尬的。”
　　
　　楚栀这才松了口气。
　　
　　这是楚栀第一次进到夏凡郗上班的公司里，规模挺大，像是丁芜能做出来的规格。当然，现在公司的大老板是夏凡郗。
　　
　　夏凡郗接手公司后，公司的业绩只增不减，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大部分的时候，那些项目交给各个部门就行，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但像现在手边这种大规格的重要项目，还是得夏凡郗亲自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投资很高，牵扯利益太大，夏凡郗也担心出事。
　　
　　楚栀跟着夏凡郗直接去的他办公室。
　　
　　没有任何意外的，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商业风格。不该存在的东西，这里是一样都没有。楚栀刚进去，就觉得在这里吃饭一点儿也不合适。
　　
　　但夏凡郗已经提着袋子去了沙发那边坐下。
　　
　　楚栀问：“在你办公室吃东西，没关系吗？”
　　
　　“能有什么关系？”夏凡郗打开包装袋：“等会儿收拾收拾就行，离我办公桌那么远，还担心弄脏文件？”
　　
　　“……”楚栀一时无言以对。
　　
　　但似乎，也有道理。
　　
　　两人就在沙发那边坐下吃午饭。
　　
　　夏凡郗不知道楚栀会忽然来，有点惊喜的同时，也有些意外。一顿饭吃的，莫名有些小心。
　　
　　楚栀察觉到他的异常：“我在这里，你是不是不太自在？”
　　
　　夏凡郗一愣，连忙摇头：“没有，不是……”
　　
　　他假意咳嗽两声，又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我只是有点意外，之前你都没来过。”
　　
　　“那我出现在这里，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我很高兴你能来。”
　　
　　楚栀笑了下：“那不就行了？还担心什么呢，你高兴就好，我也挺高兴的。”
　　
　　夏凡郗低头夹菜时，嘴角上扬了些。
　　
　　午饭后，楚栀收拾沙发那刚刚吃过饭的位置，确保上面是真的一点点的油渍、汤渍都没有了，才结束清理。
　　
　　夏凡郗趁着这会儿正是午休的时候，带楚栀在公司四处看了看，简单介绍了下公司的运行，和做的事情。
　　
　　楚栀不太懂这些，但听起来，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她眼角余光瞥了眼夏凡郗，带着笑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就像很久之前夏凡郗承诺过的那样，他真的有在变成更好的人。他已经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了。
　　
　　她就知道，他是值得喜欢的。
　　
　　察觉到楚栀看向自己的目光，夏凡郗转头看过去：“怎么了？”
　　
　　楚栀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大的公司，觉得你平时肯定很忙。今天也要加班吗？”
　　
　　夏凡郗握紧她的手：“今天我会尽可能早些回家。”
　　
　　“嗯，”楚栀点点头：“我在家里等你。”
　　
　　“好。”
　　
　　下午一点二十左右，楚栀离开了夏凡郗的公司。
　　
　　夏凡郗需要一点午休时间，不能让他总是陪自己。而且，和顾沅茗约的两点见面，这会儿她要赶过去。
　　
　　等她打车到顾沅茗给她的发的地址时，她抬起头看了眼正前方那家店。果然，就是流浪动物救助站。
　　
　　顾沅茗已经提前到了，见楚栀在门口往里探了探脑袋查看情况，顾沅茗笑着朝她招手：“小学妹，你来啦～”
　　
　　楚栀一顿，缓了缓神，面带微笑走过去。
　　
　　顾沅茗笑着说：“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会喊你来这种地方？”
　　
　　楚栀坦诚点头。
　　
　　顾沅茗说：“这地方是我朋友开的，不过她今天有事没在这里，店里又正好有个兼职生请假，没办法，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只能把你喊来帮帮忙了，占用你的周末了，等会儿请你吃好吃的。”
　　
　　“没关系，我今天正好没事。”
　　
　　楚栀要在这里做的工作就是给小动物洗澡，一开始时，并不顺利，她对养宠物也没有什么经验，这种时候，有些招架不来，没一会儿，身上提前装备好的雨衣便被淋了个通透湿。
　　
　　还好，她自己的衣服没湿多少。
　　
　　在店里其它员工的指导、帮忙下，一阵忙活，可算是完成了些许任务。
　　
　　休息时，楚栀深吸口气。
　　
　　顾沅茗拿着一罐柠檬茶走到她身边：“楚栀，今天谢谢你了。”
　　
　　楚栀笑着摇了摇头，但接过她递来的柠檬茶：“不客气。”
　　
　　“之前夏凡郗还说要养宠物呢，你有没有兴趣从我们这里带一个、或者两个小宝贝回家啊？”
　　
　　楚栀眨了眨眼。
　　
　　养宠物啊……嗯……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夏凡郗似乎和自己说起过这件事。只不过回国后，她忙，他也忙，倒是没再提起这件事。
　　
　　顾沅茗要是不提，她可能真就不记得了。
　　
　　楚栀问：“那夏凡郗有没有说他想要养什么样的宠物？”
　　
　　“我当时给他发了金毛的照片，他好像挺喜欢的。要不，打电话问问他？”
　　
　　“给他个惊喜吧。”
　　
　　午饭时没能给他惊喜，带两个他喜欢的宠物回家，应该，算是惊喜吧？
　　
　　金毛……
　　
　　看起来很可爱、温暖的样子。
　　
　　顾沅茗笑着：“我觉得吧，你带回去的，只要不是个男人，他都会喜欢的。”
　　
　　“……”
　　
　　顾沅茗笑出声来。
　　
　　楚栀扶额。
　　
　　夏凡郗晚上九点回到家时，觉得家里好像有点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地方。好像，多了点东西，和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
　　
　　“楚……”
　　
　　“汪汪汪——”
　　
　　“……”
　　
　　夏凡郗的一声“楚栀”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这一声喊叫出来，他就明白家里多出来的是什么了。
　　
　　有两条小狗跑出来。一只金毛，一只白色萨摩耶。它们跑出来后，绕着夏凡郗的腿转圈圈，时不时兴奋的叫两声。
　　
　　楚栀随后出来。
　　
　　两人相视，而后一笑。
　　
　　夏凡郗问：“这……是给我准备的惊喜？”
　　
　　楚栀走到他身前：“你喜欢吗？”
　　
　　“喜欢，”夏凡郗露出笑容：“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楚栀挑了挑眉，果然是和顾沅茗猜测的相同回答。
　　
　　夏凡郗伸手环住她的腰：“不过，我更喜欢你。”
　　
　　楚栀稍稍踮脚，抬眼看他。
　　
　　“给我准备的惊喜就只有这一个？”夏凡郗笑着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下：“我觉得我还需要别的惊喜。”
　　
　　“比如？”
　　
　　“你。”
　　
　　“我？”楚栀笑了，她抬起胳膊搭在夏凡郗肩膀上，摇了摇头：“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夏凡郗挑眉。
　　
　　楚栀又道：“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夏凡郗眼中惊喜之意瞬间浮现。
　　
　　他手用力，将楚栀抱起。
　　
　　楚栀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既然是我的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夏凡郗抱着她往二楼卧室走去：“我要拆礼物。”
　　
　　楚栀拍了拍他的肩：“先洗澡。”
　　
　　夏凡郗抱着楚栀上了楼，小金毛和小萨摩耶迈着小腿跟了过去。
　　
　　好不容易上了楼梯，跟着到了卧室前边，正要进去，里面的夏凡郗却看见了它们，眯了下眼，走到门口。
　　
　　小金毛和小萨摩耶同时抬起头望着他，朝他吐了吐舌-头，摇尾巴示好。
　　
　　夏凡郗挑了下眉，然后伸手，将房门关上。
　　
　　小金毛：“……”
　　
　　小萨摩耶：“…………”
　　
　　




58.  五十八   海风都在说我爱你

　　楚栀的忙碌, 随着研究生毕业，渐渐平缓。医院的工作稳定下来，已经转正成为一名正式的医生。
　　
　　如果医院不忙、不需要加班的话, 楚栀的周末时间是很充裕的。
　　
　　夏凡郗倒是忙了起来。
　　
　　好不容易忙完了先前接的重要项目，庆功宴都开完了, 结果丁芜那边又丢过来一个大项目。才歇没两天, 又开始新的一轮忙碌。
　　
　　楚栀犹记得之前他下班早还能去接自己下班, 现在她回到家，都不一定能见到夏凡郗。好在，家里养着两个“大宝贝”, 不管是楚栀还是夏凡郗回家，它们都会兴冲冲的摇着尾巴前去迎接，家里也不会显得跟以前那般空空荡荡，那样冷清。
　　
　　九月中旬，夏凡郗终于忙完了手里的工作，楚栀也结束了将近半个月的加班日子。
　　
　　那个周末，两个人窝在家里腻歪了两天，没出门。食物是点外卖，不是在床上度过, 就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度过。
　　
　　新的一周开始前的那个晚上，夏凡郗和楚栀躺在卧室的床上一起看美剧。
　　
　　夏凡郗的头发几个月没去修剪, 长得有些长，柔软的刘海阻隔了他的些许视线, 后脑的头发被楚栀从小皮筋扎起了一个小揪揪。却莫名有种别样的性感。
　　
　　他下巴抵在楚栀脑袋上, 时不时蹭两下她的头发。
　　
　　楚栀的头发也渐渐长长，她想去剪短一些，可一直没时间。
　　
　　美剧里正好播放了一个男主去理发的片段, 楚栀忽的想起来她想剪短头发这件事。
　　
　　她往后看了夏凡郗一眼，肩膀掇了他胸口一下：“我忽然想起来我本来打算剪头发的事。”
　　
　　“嗯？”夏凡郗眨了眨有些倦意的眼眸：“剪头发？”
　　
　　夏凡郗脑袋后移些许，仔细看了看楚栀的头发：“这也不长啊，怎么又要剪？”
　　
　　“夏天已经快结束了，等降温后，又到了洗头发不容易干，且洗了也容易着凉了的季节了。”
　　
　　Q市的秋天不长，夏天过去，中间的过渡期最多也就一个月。很快就会是冬天。
　　
　　冬天洗长头发，她是真的不想动。她甚至想要剪成齐耳的短发，但可能会有些丑，不太适合她。
　　
　　还是像以前那样，剪到肩膀那里就好。
　　
　　夏凡郗抬手拨弄了几下楚栀的头发，将一缕发丝缠在手指上把玩着。
　　
　　他说：“我可以帮你吹。”
　　
　　楚栀挑了下眉：“可你下班比我还晚，你怎么帮我吹？”
　　
　　夏凡郗笑了下：“我到时候争取早点下班。”
　　
　　“那就等你能够早些下班的时候再说。”
　　
　　夏凡郗“啧”了一声。
　　
　　楚栀挣扎着转过身来，伸手捏了捏夏凡郗脑后扎着的小揪揪，打趣道：“我觉得你也应该去剪剪头发了，都这么长了。还是，你准备留长发？”
　　
　　“倒是没有那个打算。”
　　
　　楚栀轻笑了一声。
　　
　　“明天去剪头发吧，”楚栀说：“说不定到冬天的时候，还能稍微长一点点。”
　　
　　夏凡郗点头：“可以。”
　　
　　楚栀转过身，拿起刚刚放下的平板，继续播放没看完的那集美剧。
　　
　　夏凡郗恢复到先前的姿势抱着她。他对美剧不怎么感兴趣，昏昏欲睡间，忽然想起什么事，猛的睁开了眼。
　　
　　他环着楚栀腰的双手不自觉用力搂紧了些。
　　
　　楚栀往后瞥了眼：“怎么了？”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夏凡郗没有直接回答楚栀的问题，只是说：“你什么时候能请到假？”
　　
　　“请假？”楚栀愣了愣，随即疑惑：“请假做什么？”
　　
　　“带你去玩。”
　　
　　“啊？”
　　
　　十月到来之前，楚栀休了年假。
　　
　　夏凡郗准备妥当后，带她去了夏威夷。之前他和楚栀说过会带她去海边。
　　
　　楚栀自己倒是不记得这件事。但能赶在夏天的末尾来一趟夏威夷，有何不可呢？
　　
　　到夏威夷后，入住海边度假酒店。夏凡郗给楚栀准备了这边流行的夏威夷风格的裙子。他自己则穿着夏威夷风格的衬衫和短裤。两人戴着大帽檐的帽子，身上涂着防晒霜，牵着手去了海边。
　　
　　两人站在海岸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带着些许咸味的温热海风迎面而来，毫无阻挡的扑打在他们身上。
　　
　　楚栀笑着深吸口气，情不自禁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这阵风。
　　
　　这是楚栀第二次来海边。
　　
　　第一次去海边，还是高考结束后被叶术一喊去的。她清楚记得，那时候自己还被叶术一折腾了好一番，非要教自己冲浪，结果被海浪打翻进海里好多次。
　　
　　夏凡郗笑着牵住她的手：“要去游一会儿吗？”
　　
　　楚栀连连点头：“要！”
　　
　　虽然说不上特别好，但楚栀会游泳。没有任何意外，也是当时叶术一教她的。
　　
　　楚栀和夏凡郗说起那时候的事情时，夏凡郗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些许落寞。
　　
　　他觉得，自己要是那时候也在就好了。楚栀的游泳、冲浪，都是叶术一教的。
　　
　　那本该，是他应该去做的事情。
　　
　　楚栀潜下水的时候，夏凡郗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跟着下了水。
　　
　　水里的楚栀，身形灵活，姿态优雅。转身时还跟在她身后的夏凡郗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容，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夏凡郗很快跟上她。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
　　
　　水中时不时有几个泡泡升起。
　　
　　她笑着转过头去看夏凡郗，夏凡郗低头凑上，轻轻吻上她的唇。
　　
　　水中有压力，轻轻的一个吻，触感不是很真实。
　　
　　楚栀眯了下眼，浮出水面。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深吸口气。
　　
　　夏凡郗随后浮出。他打趣道：“你这就不行了？才潜下去一会儿。”
　　
　　楚栀也不恼，坦然承认：“我平时也不怎么游泳，能潜下去一会儿就很不错了。”
　　
　　“也是。”
　　
　　夏凡郗看了眼不远处的海浪：“我准备去冲浪，你要一起去吗？”
　　
　　楚栀微笑：“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她不想再尝试那种被海浪拍打进海里的感觉了。虽然人没事，但她的确不太适合那种运动。她对自己的运动细胞有着足够的自我认知。
　　
　　夏凡郗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要是累了就去岸边，别往水深区域游。”
　　
　　“知道了。”
　　
　　夏凡郗去冲浪了。
　　
　　楚栀在潜水区域游了几圈后，觉得有些累，就上岸了。
　　
　　她拿过岸边酒店服务员准备好的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后，去了岸边一家酒吧。当然，她没喝酒，要的是一杯柠檬水。
　　
　　酒吧外的坐台，可以看见海。
　　
　　她咬着吸管喝着柠檬水，一边望着海浪卷起的海面。这会儿在那里冲浪的人有好几个，楚栀稍稍眯着眼，在那些人中找到了夏凡郗。
　　
　　这是楚栀第一次见夏凡郗冲浪，看他的样子，似乎挺熟练。显然是在美国生活的那几年里，除了学习了如何管理公司，运动方面也是一点没落下。
　　
　　楚栀不自觉露出笑容。
　　
　　她托腮望着海面，眼睛因笑而弯弯的，金色的阳光懒洋洋落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楚栀慢悠悠喝完了两杯加冰柠檬水。
　　
　　远远看见夏凡郗已经结束他的冲浪运动上了岸时，她又点了两杯柠檬水。而后朝正在四处张望着找她的夏凡郗挥舞着胳膊。
　　
　　夏凡郗看见了她，毛巾搭在湿哒哒的头发上，大步朝她走过去。
　　
　　他走上酒吧，瞥了眼摆在楚栀面前那两个已经空了的玻璃杯，以及里面没吃掉的柠檬片，瞬间猜到她点的是什么。
　　
　　他一直想不明白，楚栀为什么那么喜欢喝柠檬水。
　　
　　酒吧服务员将两杯新做好的冰柠檬水端上来，临走前不由自主多看了夏凡郗两眼，眼中有些许惊叹意味。
　　
　　楚栀打趣道：“看来帅哥是不分国界的，走到哪里都有人看。”
　　
　　夏凡郗拿过柠檬水喝了口：“那你可得把我看紧点，别让人抢走了。”
　　
　　楚栀笑着：“或者，你选择往我身边靠一点。”
　　
　　夏凡郗低下头，轻笑出声。
　　
　　“那是肯定的，”夏凡郗起身，绕到楚栀那边，和她挤在同一个位置上：“看，我这不就靠近你了吗？”
　　
　　楚栀笑着，眼睛弯弯的，闪烁这些许光芒的眼眸里，一转头，便将夏凡郗的面容映在其中。
　　
　　暮光缓缓而至。
　　
　　海面渐渐平静，只有些许风吹过时带动的波澜水纹。
　　
　　柠檬水喝完，楚栀说：“回去之前，再去海边走一圈吧。”
　　
　　夏凡郗点头：“好啊，听你的。”
　　
　　大概是晚饭时间到了，海边的人没有之前那么多。楚栀牵着夏凡郗的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他们赤脚踩在软绵绵的沙子上，时不时吹起的风夹杂着些许热意扑打在他们身上。
　　
　　楚栀往旁边挪了两步，踩进水里。
　　
　　冲上岸的海浪轻轻扑打着她的脚踝，她往前走了些，凉凉的海水借着冲刷上岸时没过她的脚踝，随着海水滚动的小沙子窸窸窣窣落在她皮肤上，又很快被冲走。
　　
　　身后酒店亮起灯光，海边的酒吧、摊位也纷纷亮起灯。白炽灯，或霓虹小灯。
　　
　　远远看去的海面，漆黑，且平静。
　　
　　楚栀低着头踩水玩。像个小孩儿。
　　
　　夏凡郗带着笑看她，牵着她的手始终没松开。
　　
　　察觉到夏凡郗的目光，楚栀抬起头来：“看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看看。”
　　
　　楚栀挑了下眉。
　　
　　“再说了，我看我老婆，有什么不可以的？”夏凡郗抬起另一只手捏住楚栀的脸，稍稍用力捏住：“你有什么意见吗？楚医生。”
　　
　　楚栀“哼”一声：“我哪敢有意见啊，夏总。”
　　
　　但却抬手将夏凡郗的手拍了下来。
　　
　　夏凡郗仍然笑着。
　　
　　楚栀往前面走了几步，夏凡郗跟着过去。
　　
　　凉爽的海水将他们的脚踝完整没过，时不时有些许小海浪冲上来，扑上他们的小腿。
　　
　　夏凡郗盯着前边漆黑的海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凑在楚栀耳边说了句话。
　　
　　很轻很轻。
　　
　　楚栀却在听清楚的瞬间睁大眼眸。
　　
　　她转头看向夏凡郗：“你再说一遍。”
　　
　　夏凡郗却笑着捏了捏她手掌：“不说了。”
　　
　　楚栀佯怒，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你听见了，我不说了。”
　　
　　“夏、凡、郗！”
　　
　　夏凡郗的笑声随即响起。
　　
　　楚栀抬脚踹着水，故意把水溅到夏凡郗身上。
　　
　　夏凡郗也不甘示弱，而且显然他力气更大，使劲一脚蹬下去，水花四溅。不仅溅到楚栀身上，自己身上也被波及。
　　
　　两人直接在海边玩闹起来。
　　
　　笑声阵阵。
　　
　　忽然起风。从海的另一边吹来。
　　
　　星辰布满夜幕，圆月悬挂于夜空，晚风阵阵，呼啸在耳边。
　　
　　夏凡郗望着楚栀，清澈的眼眸里尽是温柔。他年少时最大的期待，终如所愿。从你出现的那刻起，我的世界不再漆黑。就连夜里，都闪烁着温柔的星辰。
　　
　　亲爱的楚栀：
　　
　　你听啊，连海风，好像都在说我爱你。
　　
　　-正文完-
　　
　　




59.  番外一   夏凡郗视角的那七年

　　-1-
　　
　　夏凡郗和楚栀分开那天, 心情差到极致，接近崩溃边缘。
　　
　　去机场的车里，他觉得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他弯腰抱着脑袋, 眼睛紧紧闭着，耳朵里有嗡嗡嗡的声音直直作响, 脑袋一片空白, 身体不自觉的发抖, 呼吸混乱，像是快要喘不过气。
　　
　　车内微微响起的引擎声在他耳中都显得极其刺耳，让他觉得脑袋巨痛无比。
　　
　　他原本以为, 他可以和楚栀好好在一起，他已经做出改变，正朝着好的方向进展，可偏偏，天不遂人意。
　　
　　命运，何其多舛。
　　
　　他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楚栀了。
　　
　　可那时候的他，没有一手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也没有给楚栀一个明确未来的能力与资格。
　　
　　他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用处和前途的……
　　
　　职高生。
　　
　　-2-
　　
　　夏凡郗没有学历, 学习也不好，跟丁芜到了美国后, 几乎是一窍不通。而语言交流，是其中最大的问题。
　　
　　他从小就不喜欢学习, 毕竟也没有人管他。他的英语……他都不知道自己那只认识几个单词的水平到底算不算是有英语基础……
　　
　　或者, 其实就是一点不会。
　　
　　丁芜给他请了很好的英语老师来给他上课。一开始，夏凡郗还能跟着学一学，可后面越学越难, 就越学越崩溃，他这个年纪才开始学英语，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折磨。
　　
　　而且，他每天要上的也不仅仅只是英语课，还有经济金融，公司管理，营销策划等等一系列丁芜给他安排的课程，还有具体的案例分析。
　　
　　他学了一个多月，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好了。
　　
　　后来有一天，他忽然情绪崩溃，大闹了一场，砸了不少东西，然后跑了。
　　
　　丁芜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在洛杉矶一家花店的门口站着。隔着玻璃窗，呆呆的望着里面的花。
　　
　　丁芜走过去，本来想开口骂他两句，可走近后发现了他眼里闪烁的泪光，泛红的眼眶，以及，紧握成拳头后稍稍颤抖的双手。
　　
　　要指责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已经十二月份，天气寒冷，风也刺骨，他连外套都没穿就跑了出来。这会儿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
　　
　　丁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所看位置摆放的，是栀子花。
　　
　　这个季节本来不该有栀子花，但反季出现的鲜花，才更有市场。虽然，它们都是从温室中被培育出来的。
　　
　　“你要是想买栀子花，那就买吧，”丁芜双手揣在兜里，声音淡淡：“买完了就赶紧回去，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还有，下次跑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外套，你要是病了，还得去医院，影响我给你制定的学习计划。”
　　
　　“……”
　　
　　夏凡郗站着没动。
　　
　　丁芜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走进花店买了一大束栀子花出来，也不管夏凡郗是不是要，直接塞进他手里。
　　
　　“你要是想要什么东西，你就努力去争取，别在这里摆出一副无助、受伤的表情来。我知道你想回去，但你回不去！别忘了你来之前，我们做的交易。你现在回去，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
　　
　　夏凡郗抿了下唇，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手里那束栀子花。
　　
　　丁芜踩着高跟鞋，满脸不悦的离去。
　　
　　夏凡郗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栀子花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有段时间。而后他才意识到有点冷。
　　
　　他忍不住抖了下肩膀。
　　
　　很快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走到夏凡郗身边，将手里的夏凡郗的外套递给他。而后开口：“丁总说，要是您在这里感伤的差不多了，就让我接您回去。今天该学的东西，还是得学。”
　　
　　“……”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所以允许您提前一个小时下课。”
　　
　　“……”
　　
　　“最后，丁总还让我跟您说一句话：生日快乐。”
　　
　　“…………”
　　
　　那个男人递给了夏凡郗一张银行卡。他告诉夏凡郗，银行卡是丁芜给的，密码是他的生日，今天下课后，他可以拿着这张卡去买他任何他想要买的东西，去玩也是可以的，只要在凌晨十二点之前回到家。
　　
　　夏凡郗接过了那张卡。
　　
　　原来……她记得自己的生日。
　　
　　但他更希望那句“生日快乐”是从她自己的口中说出来。
　　
　　夏凡郗深吸口气，继而叹出。
　　
　　这天的课程结束后，夏凡郗一个人去吃了烤肉，去看了电影。
　　
　　烤肉没有A市那家店的好吃，电影也没有他和楚栀在一起的时候好看。就连这里的天，他都觉得灰蒙蒙的，一点儿也不好看。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他忽然想起来，他离开的那天，楚栀好像跟自己提前说过生日快乐了。那番话的具体说辞是怎么样的，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楚栀说那番话的时候，眼里有泪光闪烁，可她一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夏凡郗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本来以为，他十八岁的生日可以和楚栀一起度过。
　　
　　可惜，没能如愿。
　　
　　-3-
　　
　　十八岁生日过后的夏凡郗，和以前有了些不同。
　　
　　同样是乏味、无趣、又枯燥难懂的课程，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抱怨的话，不知道的，开始主动问老师，还是不理解的，开始自己上网搜寻案例来对照，然后找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和那些管理、策划什么的内容相比，他之前认为让他觉得头疼的英语课反而是最简单、最轻松的。
　　
　　但也同样让他觉得难受。
　　
　　新的一年很快开启，他的时间安排越来越紧凑，他不想再浪费任何一丁点的时间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要抓紧时间，他要回国，他要去见楚栀！
　　
　　除去必要的休息和日常生活，他的其余时间都用在学习上。这也大概是他自出生以来最认真学习的一段时光。
　　
　　每次觉得累的时候，他就会拿出自己的旧手机，看一看他存在相册里的楚栀的照片。
　　
　　她是他在这里坚持的最大动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去见她。
　　
　　再坚持坚持，再坚持坚持，一定可以的！
　　
　　后来有一天，夏凡郗劳累过度，在家里晕倒了。丁芜那天加班到凌晨才回到家，才发现夏凡郗躺在客厅的地上，匆匆忙忙把他送进了医院。
　　
　　好在，不算晚。他也只是疲劳过度、又有些低血糖晕倒的。
　　
　　夏凡郗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医院，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头晕晕倒的事。但那种事情对于夏凡郗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以前在A市的时候，他和人打架，严重的时候，好长一段时间脸上都挂着彩、腿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都还能好好活着，只是一个低血糖晕倒，根本不算什么。
　　
　　可丁芜却担心了。
　　
　　她强制性要求夏凡郗每天睡觉时间最少八个小时，空闲时间要有两个小时。有的时候，休息不仅仅指的是身体上的休息，还有精神上的放松。
　　
　　他这样时刻紧绷着，不是好事。
　　
　　晕倒只是前兆，长此以往下去，也许会有更严重的情况发生。而丁芜必须要在那种坏兆头出现之前，就把一丁点可能的苗头都给扼断。
　　
　　夏凡郗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安排时，丁芜说：“你要是还想活着回去见到那个人，你就听我的，不要仗着自己现在年轻就乱来，身体是需要养的，不是拿来给你肆意折腾的！”
　　
　　“……”
　　
　　夏凡郗知道丁芜说的“那个人”指的是楚栀。
　　
　　她应该也知道，自己那么拼命的学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为的就是能早一些回去见她。这时候改变计划，他回去的日子会延后。
　　
　　但丁芜并不在意他回国的时间是不是会延后，她只在意夏凡郗是不是能活着等到那个时候。照目前情况来看，活着，和好好活着，对夏凡郗来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丁芜又说：“别忘了你的护照在我这里，不听我的，我就把你护照撕了。”
　　
　　“……”显然，这番威胁很是管用。
　　
　　反正，最后夏凡郗乖乖听了丁芜的话。
　　
　　一边按照丁芜给他的安排学着那些她想要让他学会的东西，一边，好好的、健康的活着，时不时还能有时间去健身，家里还有游泳池，他想要游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
　　
　　五年来，夏凡郗一直按照丁芜给他制定的计划做事，一切也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和丁芜之间的关系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进展。
　　
　　丁芜有她自己要忙的事，一周七天，能正儿八经见到她的，也就只有周日。但即便在家里面对面坐着吃饭，两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聊的话题。
　　
　　偌大的屋子里，安静是常态。
　　
　　第六年的时候，夏凡郗该学的都学了，丁芜开始让他着手管理一家小公司。她承诺，如果他可以把这家小公司管理好，将原本亏损的数额想办法盈利回来，她可以考虑让他回国接手总部在国内投资的另一家公司。
　　
　　这对夏凡郗来说，是极佳的机会。
　　
　　锻炼自己，还能赢得回国的机会。如果能从丁芜手里拿到国内那家公司的管理权，以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国内了。
　　
　　他准备齐全，全力以赴。
　　
　　他要光明正大的回到国内，重新回到楚栀身边。
　　
　　-4-
　　
　　功夫不负有心人，夏凡郗成功了。
　　
　　在他来到美国的六年零七个月后，他终于可以从丁芜那里拿回他的护照，光明正大的回国了。而且，这次回去后，他不再是曾经那个一事无成的夏凡郗，他是带着他的能力和资本回来的。
　　
　　现在的他是有能力给一个人未来的。明确且坚定的未来。
　　
　　这年，夏凡郗二十五岁。
　　
　　丁芜说的在国内的那家公司开在Q市。但夏凡郗想，他当初是从A市离开的，自然得先回一趟A市看看。可他运气不是很好，当初住的那个陈旧的小巷早就被拆除，建成了新时代的高楼。
　　
　　他去了楚栀外公外婆住的那个小区，可他在小区前等了一个下午，等到天黑都没见到楚栀。他想，已经过去那么久，也许楚栀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他转而去找了郑有柏，那也是他目前在A市里唯一还算得上是朋友的朋友。
　　
　　郑有柏见到他回来，有些愣神，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后来发现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又十分感慨，差点当着夏凡郗的面哭出来。
　　
　　和郑有柏寒暄好一阵后，夏凡郗得知了两件对他而言重要的事：
　　
　　一，楚栀大学是在Q市念的，而且还考上了研究生，现在仍然在Q市。
　　
　　二，他奶奶去世了，葬在市郊的墓园。
　　
　　夏凡郗犹豫着问出楚栀是否单身这个问题时，郑有柏还挺诧异的，但那时候郑有柏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楚栀，并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有男朋友。
　　
　　夏凡郗决定自己去找答案。
　　
　　去Q市找楚栀前，夏凡郗先去了一趟市郊墓园，祭拜了奶奶苏新芬后，才离开去Q市。
　　
　　他前脚刚到，丁芜后脚就给他打电话了，让他赶紧去一趟公司露个面，董事会他要是敢不去的话，他就准备收拾东西回美国吧！
　　
　　丁芜气势汹汹，不容夏凡郗拒绝。
　　
　　夏凡郗只能先去一趟公司。董事会开的极其无聊，丁芜已经都已经和这边的人打过招呼了，他来，主要就是露个面让董事会那些人知道他长什么样，然后说几句话。
　　
　　董事会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但董事会结束后，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堆等着他处理的紧急文件。他回来之前，答应过丁芜，会帮她管理好公司。毕竟，丁芜也是在总部那些老头的面前替他担保过，他不能让丁芜丢了脸面，在董事会那边失去信用。
　　
　　那几天，夏凡郗都挺忙的，忙到一直没时间去找楚栀。
　　
　　他知道楚栀在Q大读研究生，但公司和Q大是两个方向，来回折腾，而且，他不想以疲惫的状态出现在楚栀面前。
　　
　　他原本想等忙完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番再正式去见楚栀的。
　　
　　但意外来的突然。
　　
　　他外出查看项目进展情况，在街边接电话时被一辆失控的送外卖的电动车撞到，电动车车头有些损坏，弹出的碎片划过他右边胳膊，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几乎瞬间浮现，从伤口处不停往外渗出血来。
　　
　　夏凡郗只感觉到了些许疼痛，倒是他的助理尖叫起来。
　　
　　电动车车主是个送外卖的小哥，看到这场面，也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一想到要面临一大笔的赔偿和医药费，话还没说两句，小哥直接就哭了。
　　
　　一边道歉一边哭，一边说着他不是故意的。
　　
　　夏凡郗觉得他很聒噪，吵的他头疼。
　　
　　他有些不耐烦：“算了，不要你赔了，赶紧走吧。”
　　
　　小哥一听这话，连连道谢，然后扶着电动车离开。
　　
　　助理很是担心：“夏总，您这……”
　　
　　“算了，人家送外卖也不容易，他已经道歉了。先去医院包扎伤口吧。”
　　
　　“……好的。”
　　
　　那天正好是周六，医院的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夏凡郗胳膊上流着血被带进病房的时候，那些小护士都在感慨着他的长相，倒是忽略了他受伤的胳膊。
　　
　　他的助理脾气不太好，尤其是在受伤这种事情上。
　　
　　一开始的两个小护士都没能好好包扎，不仅没止住血，反而弄疼了夏凡郗。然后被助理骂哭了。
　　
　　后来，夏凡郗的助理实在是看不下去，亲自跑去护士站要求要值班医生去包扎。
　　
　　夏凡郗等的时候，觉得有些累，胳膊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但他忍着没说。周末值班的小护士大抵是没有什么经验，他要是再露出一副很凶、或者很疼的样子，只会让她们更加紧张。
　　
　　他表现得淡然一些，也许能让她们更快的包扎好。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给她们浪费。
　　
　　几分钟后，助理回来了，说带来了一个值班医生。
　　
　　他只点了下头示意，并未睁开眼。
　　
　　这回来的这个医生，处理伤口熟练，包扎手法娴熟，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甚至都没问他疼不疼。
　　
　　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医生凑近他时，他隐约闻见了些许淡淡的香味。
　　
　　让人觉得平静的香味。
　　
　　包扎结束后，医生没有立即离开。
　　
　　中间约摸有半分钟的沉默，来给他包扎的医生忽然开口了。
　　
　　“苏婆婆两年前去世了，她的房产转让书，还有她留下的遗嘱都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拿给你。”
　　
　　她的声音柔和、平静。
　　
　　这几年间只在他梦里出现过的声音，和他记忆中的无比想念的面容重叠、交合在一起，汇聚成了楚栀的脸。
　　
　　夏凡郗猛的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人真的是他日夜想念着的楚栀时，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次见到她时要和她说的话，却忽然哽咽在了喉咙，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来。
　　
　　楚栀的面容和当初离开时似乎一模一样，除去一身医生装扮，她好像没有任何改变。
　　
　　倒是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她说话。
　　
　　她倒是说了不少，语气始终的淡然，言语间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尝试和她第一次沟通是在她离开病房后，她有些抗拒。他不敢太擅自妄为，怕自己多余的行为会将她越推越远。
　　
　　第二次，是在她下班的时候，他等在医院外面。见到她出来，他有些手足无措，手里还拿着一只点燃的烟，更让他觉得慌张。
　　
　　他跟她到了医院旁边的公交车站。看她有些疲惫，他想送她回家，就像曾经高中时候他做的那样。
　　
　　可是楚栀问他，他是以什么身份要送她回家的。
　　
　　夏凡郗一时间没想出合适的理由，随口就说了句“朋友”。
　　
　　显然，那不是正确的回复。
　　
　　因为楚栀说：“夏先生，我们不是朋友。”
　　
　　他目送着她上了公交车，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夏凡郗在公交车站呆站了好一会儿，而后忽的笑了。苦涩中夹杂着些许无奈的笑。
　　
　　是啊，他和楚栀怎么会是朋友呢？
　　
　　他拼尽全力喜欢的人，他怎么能只和她做朋友？
　　
　　他怎么甘心只做她的朋友？！
　　
　　他们，不是朋友。
　　
　　-5-
　　
　　后来在酒吧遇到，夏凡郗更加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他不惜一切也要回国的原因，他曾经漆黑一片生活里唯一的光，是绝对不允许被别的男人抢走的。
　　
　　既然再次相遇，那就说明他们缘分未尽。
　　
　　这回，不管任何人阻拦，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绝不会从她身边离开。
　　
　　他的光，是属于他的！
　　
　　他对她的爱恋，始于十岁那年初遇时滋生的懵懂情愫，对她的感情，从懵懂到暗恋，到相恋，又到分别，再重逢，持续了十五年。始终如一。
　　
　　他们分开后的那几年，他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想念着她，是因为对她的眷念，他才撑下来的。
　　
　　她就像是深入在他骨髓里的细胞，不能相离。
　　
　　一丁点，都不能少。
　　
　　




60. [最新] 番外二   生娃那件事

　　-1-
　　
　　楚栀和夏凡郗结婚两年多, 楚栀那边还是没动静的时候，家里开始各种拐着弯的询问她为什么还没有个孩子的事。
　　
　　尤其是叶慧晓，对此十分上心。
　　
　　毕竟, 年纪和她相仿的邱雨圆在结婚当年就怀上了孩子，这会儿孩子都一岁多, 不仅会跑, 还会喊人了。
　　
　　比较之下, 楚栀这边就显得格外安静，什么情况都没有。
　　
　　叶慧晓隔三差五的给楚栀打电话，甚至让叶术一旁敲侧击一下问问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楚栀的问题, 还是夏凡郗的问题。
　　
　　叶术一一向说话直接，什么旁敲侧击，根本不存在。
　　
　　他直接买了机票去Q市。正好是周六，楚栀在家，但夏凡郗在公司加班，处理些昨天没来得及处理完的文件，大概要午饭后才能回家。
　　
　　叶术一看家里只有楚栀一个，事情更好问了。
　　
　　楚栀给他倒了杯茶，叶术一喝了口, 开门见山、直接询问：“臭丫头，你和夏凡郗是个什么情况？结婚两年多都没有个孩子, 你们丁克呢？”
　　
　　楚栀悠闲喝着水。
　　
　　叶术一挑了下眉，忽然又问：“是不是夏凡郗那方面有点问题啊？”
　　
　　楚栀差点一口水吐出来。
　　
　　她擦了下嘴, 朝叶术一那边“呸”了一声：“叶、术、一！胡说什么呢你, 欠揍是不是？”
　　
　　“干嘛呀，我就是问问嘛……”叶术一笑眯眯的：“所以说，你们俩不生孩子的原因是什么？”
　　
　　“太忙了。”
　　
　　楚栀说的是实话。
　　
　　她是医生, 夏凡郗是公司老板，两个人平时都够忙的，哪有时间生个孩子？生了给谁带？难道孩子生下来就请个保姆在家里带，他们照常去上班？这样对他们和孩子都不太好。
　　
　　再说了，楚栀觉得自己还年轻，不用那么早就生孩子。就算等到三十岁再生，她也觉得是完全没问题的。
　　
　　她自己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夏凡郗也理解和尊重她的选择，但就是家里在催。
　　
　　不只是叶慧晓，还有在美国的丁芜。时不时就打电话给夏凡郗催一催进度。
　　
　　次数多了之后，夏凡郗烦了，把丁芜拉黑了。
　　
　　结果没过多久，丁芜又换了另外一个号码打过来。
　　
　　叶术一笑着说：“你二十六，夏凡郗二十七，我觉得你们差不多该考虑考虑了，毕竟还有过程呢，还要准备生孩子之前要用的、生孩子之后要用的一大堆的东西。再说了，那孩子，又不是你说想要，就能直接有的。”
　　
　　“……”
　　
　　楚栀沉默了会儿，像是在思索叶术一的话。
　　
　　叶术一拍了拍她肩膀：“不着急，慢慢想。”
　　
　　楚栀点了下头：“嗯。”
　　
　　-2-
　　
　　楚栀和夏凡郗结婚的第四年年初，楚栀怀孕了。
　　
　　检查到的时候，已经怀孕两个月。
　　
　　楚栀的肚子不怎么显现，要不是因为生理期连续两个月没来，楚栀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怀孕这件事。
　　
　　而得知怀孕后，夏凡郗丢下手里的工作，立即赶到了医院。两人在医院的走廊上碰到，夏凡郗愣了下，随即缓了缓呼吸，而后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走到楚栀跟前。
　　
　　楚栀抬头望着他，眼里带着点笑意。
　　
　　“咳……”夏凡郗清了清嗓子：“那个，确定了，对吧？”
　　
　　楚栀点点头：“嗯。”
　　
　　夏凡郗咧开嘴笑了下，又收敛了点，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楚栀看着他笑，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一起笑。
　　
　　然后觉得，他们俩在医院走廊上这样面对面站着笑，真的好傻啊……
　　
　　怀孕一事确定后，其实楚栀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改变，而且还是怀孕初期，除去饮食需要改变外，其它的，都照常。毕竟她不可能因为刚怀孕就直接休产假。
　　
　　不过夏凡郗每天都会接送她上下班。
　　
　　楚栀他们办公室有个女医生，一直到生产前都在医院上班。后面羊水破了，直接在医院生产，之后才开始休产假。她说，那样她生完孩子后就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恢复、休养身体。
　　
　　楚栀深以为然。
　　
　　只不过，楚栀的身体素质没有那位女医生那么好，她在怀孕第九个月月初的时候，身体各种不适，并发状况强烈，不得不提前休产假，在家休养。
　　
　　那个月，夏凡郗没去公司上班，丁芜也从国外回来，找了个人暂时接手夏凡郗的工作，让他得以在家好好照顾楚栀。
　　
　　丁芜这辈子就只有夏凡郗这么一个儿子，还和他关系不是特别好，她身边的亲情关系更是……冷淡。她长期在国外，和所谓的家人、亲戚其实都没有什么联系，说是有血缘关系，但其实遇到的时候更像是陌生人。
　　
　　这回楚栀怀孕，丁芜急匆匆回国，直接拎着行李、不由分说的搬进了他们家。
　　
　　她说，她可以帮忙照顾楚栀。
　　
　　夏凡郗对此表示十二分的怀疑。
　　
　　但丁芜信誓旦旦。
　　
　　夏凡郗没办法，她连人带行李都已经过来了，难道还真的要将她赶出去？最后还是让她留下了。
　　
　　夏凡郗虽然不用去上班，但到底是个男人，有些女人的事，尤其是怀孕时期女人的事，他不是很懂。而且，有的时候他也得出门买东西，楚栀在家里需要人照看。
　　
　　丁芜住在这里，对楚栀多少也是好一些的。
　　
　　丁芜说到做到。她说会帮忙好好照顾楚栀，那就是真的有在好好照顾。虽然距离她怀夏凡郗的时候已经过去差不多三十年，但是，现在能上网啊，她不知道的，上网查就知道了。
　　
　　想学的东西，怎么样都是可以学到的。
　　
　　预产期的前三天，楚栀住进了丁芜提前安排好的VIP病房。
　　
　　生产那天，下着雨，时不时有雷声响起。因为是晚上，窗外漆黑的天际时不时有闪电划过，而后“轰隆”一声，划破天际。
　　
　　房间外，两家人等的焦急。
　　
　　夏凡郗靠在房外墙上，眉头紧蹙，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不止一次有过想要冲进去的想法。
　　
　　但楚栀说，他们要是在里面，她会紧张，容易分神，所以这次生产，除了给她接生的医生和护士，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夏凡郗不敢擅自进去，怕惊吓到楚栀。
　　
　　大约一个小时后，房间的门打开了，医生出来，额头上虽然有点汗，但表情轻松。
　　
　　“恭喜，楚栀小姐生了个男孩。”
　　
　　房外的人皆是惊喜。
　　
　　夏凡郗问：“那楚栀呢？她怎么样？”
　　
　　“夏先生放心，她很好，就是有点脱力，已经睡过去了。”
　　
　　夏凡郗这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一群人去看宝宝的时候，夏凡郗趁着安静，去了楚栀那里。大概是真的累了，她睡得沉，夏凡郗伸手在摸她额头时，她都没有什么反应。
　　
　　他替她将鬓边碎发小心翼翼捋到耳后，手背轻轻抚摸过她的面颊。
　　
　　他眼神柔和，小心着将楚栀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楚栀，辛苦了。”
　　
　　-3-
　　
　　孩子生下来后没多久，就到了要取名的环节了，总不能天天喊“宝宝”“宝宝”的。
　　
　　这个重任，就交到了夏凡郗手里。
　　
　　夏凡郗盯着躺在摇篮里的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皱巴巴的小脸蛋，他其实有点嫌弃。
　　
　　楚栀生产那天打雷又下雨，他脱口而出一句：“夏雷雨。”
　　
　　当时站在他旁边的丁芜和叶术一毫不犹豫的翻出个巨大的白眼来。
　　
　　丁芜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夏雷阵雨？你想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个名字？！”
　　
　　叶术一也是一脸无语：“你要是真给他取这个名字，等他长大后，一定会恨死你的。”
　　
　　夏凡郗深吸口气：“开个玩笑而已。”
　　
　　摇篮里的宝宝哼唧了两声，蹬了两下小腿，像是也在抗议着这个不靠谱的名字。
　　
　　夏凡郗扶额，又拍了拍额头：“想不出来。”
　　
　　丁芜无奈：“楚栀怀孕的时候你就没有提前想一想宝宝的名字？”
　　
　　夏凡郗努了下嘴：“其实我想要个女儿的。我只想了女儿的名字。谁知道楚栀生的是个男孩儿，这不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
　　
　　“……”丁芜嘴角抽了抽。
　　
　　“……”叶术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最后宝宝的名字是楚栀的外公取的。
　　
　　夏雨辰。雨后亦有星辰。
　　
　　叶术一感慨：“还是我爷爷有文化。”
　　
　　夏凡郗：“……”
　　
　　-4-
　　
　　夏雨辰三岁那年，楚栀怀上了第二胎。
　　
　　夏凡郗天天在楚栀面前念叨着“是个女儿，是个女儿，一定要是个女儿”。
　　
　　夏雨辰趴在床边，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楚栀的大肚子，软糯的嗓音响起：“妈妈，为什么爸爸总是想要个女儿？要是您生了个女儿，他是不是会更喜欢妹妹呀？”
　　
　　楚栀笑着摸了摸夏雨辰的头，语气柔和：“不会的，你爸爸只是想把他之前没用上的名字用上而已。”
　　
　　“啊？”
　　
　　“之前我怀你的时候，你爸爸一直以为你是个女孩儿，绞尽脑汁想了个女孩的名字，结果生出来，你是个男孩儿。”
　　
　　“……”夏雨辰眨眨眼睛，是他不能理解的思想。
　　
　　爸爸真奇怪。
　　
　　楚栀的第二胎，如夏凡郗的愿，生了个女儿。
　　
　　取名：夏繁星。
　　
　　“夏日漫天繁星”之意。
　　
　　就像楚栀是他夜里的光，是月亮，他的宝贝儿子和女儿，是他夜幕中点缀的小小星辰。
　　
　　光与星辰，熠熠同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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