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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结婚日记》作者：苏辞辞
　　
文案：
组织给苏榆介绍了个对象。
两人相处了一个月。
苏榆:结束吧。
韩尚:结婚吧。
苏榆:？
结婚后，两人又相处了一个月。
苏榆:别问，问就是后悔。
韩尚:美滋滋～

内容标签：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榆，韩尚 ┃ 配角：机械厂的工友们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回到五零搞建设
立意：努力奋斗，创造新生活 


第1章 算计
　　初春时节，天空飘着细雨，江南的小镇，烟雨蒙蒙。
　　苏榆提着半篮子野菜从河边回来，用铲子把边上泛黄的叶子连同根茎一起剁掉，随后扔到鸡圈里，惹得几只鸡一阵争抢。
　　墙角的白梅开的正好，苏榆洗洗手剪了一枝插在瓷瓶里摆在窗前的书桌上。
　　正赶上午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都飘起炊烟，苏榆脱掉外面的罩衫，进屋换了件薄袄开始准备午饭。
　　苏榆家的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一间灶房，院子里铺着青砖，靠着南墙垒了个鸡圈，斑驳的老墙面上满是青苔，这房子有些年头了。
　　中午吃面，绿莹莹的野菜点缀在细白的面条间，几星油花飘在面汤上，面条下面还卧着个荷包蛋，滴上几滴香醋，瞧着清清淡淡，却也让人食欲大开。
　　春雨下个不停，苏榆饭后没有外出，从书柜里找出几本英文书翻看，这些书多是讲述一些机械的构造和设计，里面的设计图样虽然有些陈旧，但其理念并不过时，尤其是冷却循环系统，用在汽车和轮船上效果很是不错。
　　苏家以前也算是大户人家，在海市开着纺织厂，苏榆的父亲苏成仁还出国留过学，回国后见形势危急，干脆弃笔从戎加入了革命，后来为了支持革命更是把自己的那份家产都捐了出去，只留下许多外文书籍保存在家里。
　　当时苏老爷子果断给三个儿子分了家，两个小儿子不善经营，再加上世道乱生意不好做，家业很快败落，最后一家人回到老家的小镇上买了几处院子安置下来。
　　两个叔叔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哪里过得了落魄的日子，手里剩的那点金银首饰也很快变卖干净，后来又把主意打到了老两口的头上。
　　若不是老爷子主意正，早不知被他们哄骗了多少回，不过也因此他们心里积了怨，平时鲜少露面，来了必有所求。
　　前阵子苏榆父母牺牲的消息传回小镇，老爷子老太太悲痛欲绝之下先后撒手离去。
　　久未露面的两个叔婶打着照顾侄女的名头，每日里嘘寒问暖关怀不已，这阵子又张罗着给苏榆介绍对象，目的无非是把她嫁出去，好霸占家里的房子和老太太留下的那点首饰。
　　没人知道这时的苏榆已经不是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苏瑜是个汽车工程师，主攻新能源电动汽车，晚上加班时撑不住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只觉得眯了一会的功夫，周遭已经变了天地。
　　刚来时，生火做饭都困难，好在适应了一段时间，慢慢也对这里的生活习惯起来。
　　“小榆在家吗？”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听声音就知道是谁，苏榆眉头皱了皱，把书合了起来。
　　“不在。”
　　李翠环也不在意，还笑着道:“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家也不嫌闷，没事可以让小柳过来陪陪你。”
　　来人正是苏榆的二婶，长得珠圆玉润，整日笑呵呵一副好人相，奉承话张口就来，实则笑面虎一个。
　　苏榆太知道这种人的难缠之处，审视的盯着她，秋水似的眸子也跟着犀利起来。
　　“二婶找我有事？”
　　李翠急不可耐的邀功道:“小榆，我跟你说啊，这次二婶可算是给你找着一个好人家，人家小伙子在镇上的粮站上班，听说家里还有亲戚在市里当官，我找人打听的一清二楚，人品样貌都是顶顶好。”
　　“听婶的没错，去跟人见一面，成的话赶紧结婚，再拖下去可就真成老姑娘啦。”
　　李翠环苦口婆心的劝道:“婶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爷爷奶奶不在了，以后二叔二婶就是你的靠山，不管嫁了谁家，有娘家撑腰就没人敢欺负你。”说着还拿帕子沾了沾眼角。
　　戏可真多。
　　苏榆对这种人向来敬而远之，况且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暂时只要拖住他们就好:“劳二婶费心了，只是爷爷奶奶刚去不久，我暂时没心思考虑这个，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李翠环自然是劝了又劝，可苏榆怎么都不肯松口，最后只好退一步道:“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怕不怕，要不让小柳晚上过来陪你。”
　　苏榆道:“不用麻烦小柳，我不怕的。”
　　李翠环说的口干舌燥，苏榆始终都是那句话，任谁也是没法，甩着帕子走到门口还嘀咕呢:“真没眼色，茶都不上一杯。”
　　“她二婶，要不上我家坐会去，我家有茶。”门口捡豆子的张阿婆耳朵好使着呢，听见这话笑呵呵接了一句。
　　李翠环端起笑脸:“您忙，我家里还有事赶着回去。”
　　她回头跟张阿婆说话没留意脚下，不知谁家的鸡在巷子里拉了几坨屎，正好被她踩到，一出溜儿摔了个屁股蹲。
　　“哎呀，这谁家的鸡跑出来了，也不管管。”站起来时裙子上还沾了好些，李翠环慌忙拿帕子擦，臭味离老远都能闻见。
　　苏榆听到动静跑出来看，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阿婆，您可真行。”苏榆竖起大拇指。
　　张阿婆哼了一声:“满肚子算计，小榆你可别信了她的鬼话。”
　　苏榆点头:“我晓得。”
　　张家跟苏榆家对门住了多年，早些年她家大孙子身体不好要去市里的医院看病，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没凑够钱，还是苏老太太看不过去，帮着应了急。
　　张家人记恩，看待苏榆跟自家孩子没什么区别，家里做了好吃的必有苏榆一份，苏家老两口的丧事都是张家几个儿子帮忙操办的，张阿婆更是整天在门口守着，只要苏二婶上门，眼睛盯的可紧了，生怕他们拐了苏榆走。
　　清水镇地处江南，解放后，结束了战火连天的岁月，人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镇上县里开始兴办工厂，乡下也搞起了轰轰烈烈的打倒地主分土地，一副欣欣向荣的热闹景象。
　　苏榆听说县里准备建个纺织厂，她打算过几天去看看，这个时代的纺织机她没见过，但若是仔细琢磨一番想来修个故障不成问题，正好原主家里也曾开过纺织厂，也可以托口家学渊源。
　　京市机械厂，总工办。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坐了几个身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会议桌的尽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枝钢笔，气质斯文，神情严肃。
　　“钱总工，按照您说的，我们这次方方面面都已考虑到位，发动机却只维持了两天正常运转，这样根本不可能用在机械上，更别说汽车上了，您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为首的年轻人百思不得其解，众人眉头紧皱，纷纷看向钱总工。
　　钱总工思忖半响，关于这方面的技术他知道也就这么多，具体问题出在哪里还真不好说。
　　“韩尚，你怎么看？”钱总工看向右手边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韩尚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脊背挺直，坐在那里比别人高出一个头，闻言抬头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我们可以逐一去做排除。”
　　“机体组、曲柄连杆机构、配气机构、燃料供给系统、点火系统、冷却系统、润滑系统和启动系统，这些里面，我倾向于冷却系统不够完善，可以在这方面安排做一些测试。”
　　钱总工点点头，这个倒确实是之前不太关注的点。
　　“你这边先出图纸，回头我们研究研究。”
　　韩尚点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如何改进这个图纸。
　　江南的小镇，墙高巷子深，逼仄的空间使得走在其中的人总是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
　　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苏二叔的大儿子苏秉瑞火急火燎的冲进院子。
　　“妈，不好了 ！”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这么大个人了就不能稳重点。”
　　李翠环还当他又在外面闯了祸，正准备问问由来，就听苏秉瑞道:“市里招待所来了两个人，听说是专程过来发大伯的抚恤金的，还是从京市来的，二毛他姐在招待所上班，听的真真的。”
　　李翠环惊道:“当真？”
　　“千真万确，下午没班车，听说准备在市里歇一晚，明天一早过来，二毛正好在市里，撑船回来告诉我的。”
　　“有没有打听到发下来多少抚恤金？”
　　“少说也有一两千，我大伯以前都快当上师长了，你说我爷爷是不是傻，大伯几次接他都不去，还不让我们声张，这要是咱们都跟着去了后方，现在怎么着也能捞个官当当，哪像现在，听说下个月没进厂子的都要下地上工。”苏秉瑞愤愤不平道。
　　“他哪是傻，他是眼里只有他大儿子，你爸和你三叔就是窝囊废，没人家有本事呗。”李翠环冷哼，对过世的公婆也是满肚子不满。
　　“不能再拖下去了，那丫头精着呢，”李翠环琢磨半天道:“去叫你爸回来，顺便把你三叔三婶也找来，还有那个二毛，那小子不是看上小榆了么，就说这事成了咱把小榆许配给他。”
　　“妈的意思是——”
　　“明天千万不能让那俩人见着小榆，最好是让你爸出面，抚恤金咱们两家平分，房子你和老三家的秉祥一人一间，你奶奶留下的那些金银首饰——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藏起来，你三叔问就推到小榆头上。”
　　两家人商量了半天，最终达成一致，等天黑透了，苏秉瑞一行几人悄悄摸到了苏榆家的巷子。
　　晚饭的时候，苏榆家对门的张大娘过来敲门:“小榆，这条鱼你端回去吃，一个人的饭不好做，别跟大娘客气。”
　　苏瑜还真没跟她客气，张大娘烧的鱼特好吃，她把盘子腾出来洗干净，又给回了几个梅干菜饼，大娘也笑着接下，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闲话。
　　“前阵子你让大牛买回来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说是要做电池，做出来了吗？”
　　提到这个，苏榆就笑着道:“做出来了。”
　　“这个东西有啥用啊，花了老些钱，现在也没人说你，以后嫁了人过日子花钱可不能大手大脚的，特别是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可多着呢。”
　　苏榆不禁失笑:“大娘我知道，这个东西用处可大着呢，收音机里就是装着这个才能响的。”
　　“收音机我知道，你连这个都会做？”张大娘着实有些吃惊，经常见这丫头看书，没想到人家本事这么大。
　　“收音机我不会，但是电池可以做。”
　　即便电压小，多做几个串联后威力也不小，放倒一个人不在话下。
　　张大娘啧啧称奇，人都说识字的人懂得多，还真是这个理。
　　吃过晚饭，苏瑜烧了盆热水简单擦洗了一番，临睡前检查了大门的锁，关上堂屋的门，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匣子出来，又找了两根电线，一端连着匣子，一端从门缝里绕到外面的门把手上。
　　收拾妥当，苏瑜拥被入眠。


第2章 抓人
　　夜黑风高，远处间或响起几声狗叫。
　　苏秉瑞带着堂弟和二毛，小心翼翼的躲在暗处，过了子时才敢出声。
　　“哥，可以了吧。”苏炳祥跺了跺脚，冻的直打哆嗦，“白天还不觉得，夜里咋这么冷，早知道就该听我妈的话多穿件棉袄。”
　　冷风像是能透过衣服钻进人的骨头，天上又开始飘起毛毛雨，雾蒙蒙的看不清远处的路，落在人的脸上黏糊糊的颇为难受。
　　许是头回干坏事，兄弟俩异常的激动，二毛轻车熟路的招呼俩人:“这个点还不睡的，八成是在干那事，人家可顾不上咱们，走，撬门去。”
　　二毛家也是这个镇上的，家里管教不住，跟着小混混学了一身歪本事。
　　几人凑在一起，二毛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伸进门缝慢慢把门栓往一边拨，拨了一会没见门栓掉下来，苏秉瑞不由问道:“还没好，咋这么慢？”
　　“不知道啊，你爷爷家这门有问题吧。”二毛又耐着性子捣鼓了半天，还是推不开。
　　“二毛哥，你到底行不行啊，还要多久？”
　　二毛泄愤似的拿匕首戳了两下门栓，气急败坏道:“这门栓有问题，不行就回去搬个木梯翻进去。”
　　几人小心翼翼的唯恐闹出大动静，折腾了半天，留苏炳祥在外面放风，苏炳瑞和二毛顺着木梯爬了进去。
　　“我们可提前说好了啊，你别一上来就动手动脚，我妈说对门姓张的那家精得很，如果发现我姐有什么不对肯定会报公安，咱们利索点布置好就赶紧走。”苏炳瑞有些不放心二毛，这家伙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
　　二毛咽了口口水，敷衍道:“我知道，放心吧。”
　　两人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一个去厨房，一个去撬门。
　　苏炳瑞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东西，舀了一碗水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二毛正蹲在地上想从下面把门板挪开，苏炳瑞见状把碗放在灶台上，走过去道:“我和你一起抬。”
　　苏炳瑞站在门前想先试试能不能推开，谁知手刚一碰到门把手就猛的一哆嗦，跟打摆子似的，随后就倒在了地上。
　　把二毛吓得，小声叫了两声见他没反应，看着跟中邪了似的，当下也顾不得撬门，赶紧扛着苏炳瑞从大门走了出去。
　　“我大哥咋了？”苏炳瑞凑过来问。
　　二毛心里发毛，四周静悄悄的，感觉暗处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慌忙催促道:“我咋知道，别废话了，赶紧把人送回去。”
　　苏炳祥顾不得多问，两人用木梯抬着苏炳瑞准备回家，也是他们点背，刚出巷子就遇到几个出来巡逻的公安。
　　之前狗一直叫，公安怕有遗留的敌对份子出来捣乱，就派几个人出来查看。
　　“你们几个人干什么的，大半夜的不睡觉。”公安的手电筒照过来，把三人看的清清楚楚。
　　俩人紧张的腿肚子直打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公安心里狐疑，指着苏炳瑞问:“这人怎么了？”
　　二毛立刻反应过来:“我哥生病了，我们俩抬他去医院。”
　　“用木梯抬人，也不嫌硌得慌。”
　　走在前面的平头小公安嘀咕了句，上前查看情况，发现苏炳瑞确实昏迷不醒，怕耽搁病情没多问就放他们走了。
　　两人抬着苏炳瑞哪敢多留，在大路上战战兢兢的走了一会，等看不见人，立刻拐到最近的巷子里绕回了家。
　　“不对啊！”
　　几个公安走了一会，为首的中年男公安摸着下巴说道:“刚小柱子还说哪有用木梯抬人的，不会是□□偷东西的吧？”
　　几人对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冲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半天，人影子都不见一个。
　　“这方向根本不是去医院的，这几个人真的有问题。”中年男公安有些懊恼的敲了敲脑袋，竟然让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 。
　　他们这些公安大多数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天南海北的聚过来，对小镇并不算特别熟悉。
　　“我记住他们的脸了，只要让我看到，绝对能认出来。”名叫柱子的平头小公安回想了下三人的样貌，信誓旦旦的说。
　　苏瑜昨晚睡的早，早上老早就醒了，发了会呆，实在无事可干，只好穿上衣服出来准备早饭。
　　连阴雨下了几天，今早终于出了太阳，晨光照在墙角的白梅上，仿佛有暗香浮来。
　　偶尔有小鸟落在枝头，低头啄花抑或梳理羽毛，梅花与鸟雀，一静一动相映成趣，有种灵动之美，人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苏瑜用木簪把头发低低的挽起，换了身靛青色的薄袄，起身去了厨房。
　　没急着做饭，先给鸡圈里撒了些菜叶子和玉米粒，随后打开鸡窝的门，放它们自己出来啄食。
　　看见灶台上放着碗水，苏榆还以为是昨晚放凉忘记喝的白开水，随手倒进了鸡窝的食槽里，几只鸡慢悠悠踱步过来。
　　巷子里渐渐有了声音，对门张大娘家起的更早，他们家四个儿子都进了镇上新开的电缆厂，张大娘以前开早点铺子，现在铺子收归国有，倒没把她辞退，但是账目归国家管按月给她发工资。
　　张大娘出来倒泔水时听到苏瑜这边有动静，就推门进来说:“小榆起这么早啊，别做饭了，我让大牛给你端几个糍粑。”
　　“不用了大娘，我这正准备煮粥呢。”
　　苏瑜有些纳闷道:“大娘你怎么进来的？”
　　张大娘笑道:“你门没锁，我一推就开了。”
　　“不对啊，我昨晚锁了的，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开大门。”苏瑜一脸狐疑的走到大门处查看。
　　门栓上有好几道划痕深浅不一，这些划痕一看就是新的，苏榆家的门栓被她加了点小机关，除非破门而入，否则根本不可能撬的开，这门应该是从里面打开的。
　　苏瑜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又走到院墙下检查，很快在一处墙头上看到两条压痕。
　　张大娘跟在后头，此时也反应过来:“进贼了？”
　　苏瑜点头，对张大娘说:“麻烦大牛哥跑一趟，帮忙找公安过来，我看看家里丢了什么东西。”
　　“好好，我叫他现在就去。”
　　又是叫人又是找公安的，巷子里另外几户人家很快就都知道了这事，纷纷聚在苏瑜家院子里，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事。
　　“小榆你家鸡咋都不动弹，不会死了吧？”李大爷伸手摸了摸，还喘着气，不由啧啧称奇，大白天的这鸡还能睡着了？
　　苏榆走过去一看，五只鸡齐刷刷倒在地上，像是中了迷药一般。
　　前前后后几件事串联起来，关于昨晚，苏榆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至于贼为什么没有进屋，估计是被她那一匣子宝贝拦在了门外。
　　公安来的很快，几处痕迹都查看了一番，又询问苏榆家里是否丢了东西，最后还把那碗和食槽都带走了，说是拿去检验。
　　“肯定是昨晚那三个人，还真的是贼，我们就是在那巷子口遇到的人。”柱子刚吃完饭回来，听说这事立刻激动道。
　　公安有了目标，开始在镇上搜寻起来。
　　王慧和葛秋亮专门从京市赶来清水镇，一是为了见见昔日的战友苏成仁的女儿，把抚恤金交给她，二是想给苏成仁的女儿安排个工作，听说这姑娘的爷爷奶奶都已不在人世，苏同志为革命奉献这么多，合该好好安顿人家女儿。
　　坐上唯一一班开往清水镇的汽车，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地方，两人先去公安局打听苏家的住址。
　　“那姑娘我知道，她家昨晚刚招了贼，李队正带着人查呢。”
　　王慧心里不由一紧，担心的问:“怎么好端端的招了贼，那姑娘有没有事？”
　　“人没事，那贼还给她水里下了药，她没喝喂鸡了，鸡现在还晕着呢。”公安说着拿起帽子戴上，“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来到苏瑜家，院子里的人散了许多。
　　苏榆正和几个婶子坐在屋檐下缝衣服，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白的耀眼，像是清晨的兰花，灵动又不失温婉，仿佛游离于众人之外，遗世而独立。
　　“你就是苏榆吧，我们是你爸爸的战友。”王慧率先开口，脸上不自觉的带着些慈爱。
　　婶子们热情的招呼两人进来坐，苏瑜倒了两杯茶递过去。
　　寒暄几句，王慧拉着苏榆的手说:“你家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这次就是专门过来送抚恤金的，另外还想问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听说县里正在筹备开纺织厂，我想去试试找份工作。”苏瑜回道。
　　王慧点头，又问她想做什么岗位，苏榆没说自己要干机修只说是普通工人。
　　几个大婶站在门口不肯走，小声猜测上面发下来多少抚恤金。
　　听说京里来了人，张大娘班都顾不得上，风风火火的冲过来，一进屋就道:“王干事，你看小榆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昨天那事可真是万幸，若不是小榆心细，在里屋门后顶了个柜子，说不得命都给人害了，你们帮帮忙，给她在城里介绍份工作，等过段时日再找个对象，日子眼看就过起来了。”
　　张大娘的打算正是王慧来的时候心中所想，因此直接应下道:“行，等会我给县里打个电话，这事应该没问题。”
　　苏榆连忙道谢，把人情记在心里。
　　“家里都丢了什么东西，有没有跟公安局的同志说清楚，回头找到了会给你还回来。”听了半天，葛秋亮插了句嘴问道。
　　苏瑜回说:“丢了些我奶奶早年的首饰，已经跟公安同志说了，李队长说找到了让我去辨认。”
　　王慧两人点头，镇上的公安办事很负责。
　　至于这贼是谁，除了苏二婶不做他想。
　　往常苏二婶最爱在人前表现的跟苏榆亲近，她那边听说了这事按说早该过来嘘寒问暖在人前表现表现，今早竟然没有动静，事出反常必有妖，苏瑜故意说丢了东西，那两家若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内讧。
　　小镇人口简单，大家互相都非常了解，柱子跟着李队出去抓贼，按照他说的三人长相，专找那些街面上的机灵人问，基本能划定出个大概范围。
　　“怕不是苏炳瑞那几个小子吧，我昨晚吃多了睡不着出来溜达，看见他们三个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嘛，我问是谁，臭小子还不吱声，我拿手电筒一照，可不就是他们仨嘛。”
　　“是不是有个长的尖嘴猴腮，下巴上有个大痦子？”小李赶紧问道。
　　那人立刻道:“是，是，那孩子叫二毛，昨晚就是他们三个一起的。”
　　问到这里案子算破了，李队直接带着公安去苏瑜二叔家抓人。
　　有那看热闹的人，立马跑到苏瑜这里通风报信。
　　“找到贼了，是你二叔家的大小子和二毛。”这人一口气跑过来，幸灾乐祸道:“李队正带着人去抓他们。”
　　果然。
　　苏瑜轻勾嘴角，低头抿了口茶。


第3章 进京
　　公安找到苏二叔家里时，他们已经得到消息要把苏炳瑞送走。
　　不过显然是徒劳一场。
　　三人很快被抓捕到局里，被问及苏榆丢失的钱财时都一脸茫然。
　　说起来直到现在，苏炳瑞还是懵的。
　　他辛辛苦苦在外面守了半夜，想撬门没撬开，好不容易进了院子，坏事还没干就被电的人事不知，接着就被抓进了局子。
　　当晚两家人心情激动的聚在苏二叔家里，畅想着分钱分首饰的快哉，哪曾想这仨人捣鼓半夜，又是撬门又是搬木梯，最后竟是什么都没干成。
　　二毛战战兢兢的讲述当时的情形，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咋听着有点邪门？
　　赶紧把苏炳瑞弄醒，问问他到底咋回事，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钻到身子里，抖了两下就晕了过去。
　　二毛缩在角落里，嘴里一直念叨着“鬼上身”“鬼上身”，生生把本来还有些狐疑的几人念出一身冷汗。
　　“你那死鬼老爹当了鬼都还护着那丫头，真没见过这么偏心的老子。”李翠环小心环顾四周，掐了苏二叔一把。
　　苏二叔差点跳起来，做了亏心事本来就心虚，赶紧捂住苏二婶的嘴:“你少说两句。”
　　大半夜的没一个人敢动，点着火聚在堂屋里枯坐一宿，天一亮苏三叔两口子才带着儿子回家。
　　哥仨虽然都不承认偷了东西，但公安也不是好糊弄的，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调查清楚，没想到里面还牵扯出一笔抚恤金的案子。
　　王慧和葛秋亮知道后气的不行，直接联系县里的领导，把事情反应上去，这几个人必须要严惩，烈士遗孤不容人如此欺辱。
　　本来这笔抚恤金该由县里来发，是王慧顾念战友情，便没有一层一层往下拨，直接由她亲自送来，没想到还惹来这么一通官司。
　　“小榆，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京市？”
　　身边有这么一堆心术不正的人，王慧着实有些为苏榆的处境担忧。
　　他俩当天没能走成，王慧留宿在苏榆家，葛秋亮直接去公安局盯着案子的后续。
　　听说苏二叔正托关系想把苏炳瑞兄弟俩捞出来，白天李翠环还来找过苏榆，想让她帮着去说说情，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王慧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当下心里就存了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着衣服过来找苏榆。
　　烛光下的小姑娘，白皙秀美，没有了白日里的气定神闲，多了一丝少女的娇憨可爱。
　　“京市那边厂子多，你读过书又识字，机会总比这边多一些，到那边有组织照看，还有我们这些长辈在身边，出不了什么岔子。”王慧拉着苏榆的手推心置腹道，有些担心她不舍得离开家。
　　殊不知苏榆一听去京市眼睛都亮了，满脸写着我愿意，小模样别提有多欢快了，哪有半点不情愿。
　　王慧失笑，摸了摸苏榆的脑袋说:“那就早点休息，明天收拾东西跟我去京市。”心里不由感叹，到底是个孩子。
　　事情就此定下，王慧第二天一早就给京市打电话报备了这边的情况，组织直接把人安排到了京市机械厂。
　　“咱京市的机械厂可了不得，听说成立了好几个科研小组，这些项目一旦试验成功，各种农用机械就能投入生产，往后的农民啊，可就幸福了。”
　　说起这个，王慧眼里满是向往，那是对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最挚诚的热爱与自信，相信我们可以，相信我们的国家无所不能。
　　判决书还没下来，苏榆已经跟着王慧和葛秋亮去了京市，临走之前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只带了四季的衣服鞋子和被褥，其他一应杂物，如锅碗瓢盆和书籍等都暂时存放在一间屋子里，等苏榆在京市安顿好了让大牛帮着寄过去。
　　“小榆，这篮子咸鸭蛋你走的时候带着，到地方分给工友们尝尝，好好跟大家相处。”张阿婆不由分说的塞过来一个篮子，张大娘还杀了只鸡，酱好了给他们带着路上吃。
　　左邻右舍纷纷出来相送，大包小包的把人送到汽车上，苏榆跟大家挥挥手，告别了这个短暂停留过的小镇。
　　两天后到达京市，军区派了辆吉普车来接他们。
　　“辛苦了。”
　　葛秋亮拍了拍司机小王的肩膀，小伙子面相憨厚，看到苏榆紧张的话都不敢说，只闷着头帮三人抬行李。
　　京市比苏榆预想中的要好，出了火车站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马路很宽，最中间是机动车专用道，外围是自行车和马车道，最外围是人行道。
　　人们衣着整齐，神采飞扬，苏榆仿佛回到了21世纪，两个时空虽然相隔几十年，人们脸上的那份自信与从容却是始终如一。
　　车子开的不快，苏榆和王慧坐在后排，沿途的风景很好，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看了一会，苏榆就转移了视线，王慧见她探头探脑的往人家小王的方向盘上瞅，不由问道:“想学开车？”
　　苏榆忙摆摆手，她只是对这车的配置和参数比较好奇而已。
　　这个时候的吉普车马力没有后世足，车的配置也很简陋，空调暖气广播这些根本不用想，就是最基本的刹车油门这些，车子的减震做的也不好，即便市区的马路修的不错，偶尔还是能感受到很大的颠簸。
　　“不知道开起来什么感觉。”苏榆心中嘀咕。
　　千里之外的江南小镇又飘起了毛毛细雨，长期不见阳光，衣服上隐约透着股霉味。
　　“你这老虔婆，拦在我家门口干什么，这房子是我公婆十几年前置办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李翠环这几天忙着周旋儿子的事，直到今日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苏榆跟人去了京市的事，一气之下对守在小院门口的张阿婆破口大骂。
　　张阿婆岂会怕她，端着一筐豆子坐在门口挑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小榆已经把院子卖给我家了，钱货两清，你再敢闹事，小心我找公安把你关进去。”张阿婆哼了一声，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李翠环气的上前要跟她理论，张阿婆的小孙子五牛挡在前面，高高壮壮的往那一杵像座铁塔，虽未动手，气势上已经占据绝对优势。
　　李翠环不敢跟他硬碰硬，喊了半天也没人给她伸张正义。
　　过了一会，苏三婶也闻讯赶来，两人气急败坏的看着张阿婆，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惦记了许久的房子就这样成了别家的，连据说被他们儿子偷了的金银首饰也不知去向，更别提自始至终连影子都没见着的抚恤金。
　　“那死丫头！竟然敢把房子卖了，这房子也有我们的一份，她说了不算，你把钱给她我们可不认。”苏三婶眼珠子转了转，干脆耍起无赖。
　　张阿婆老神在在道:“那我可不管，房本已经在街道办登记过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这房子就是我家的。”
　　“你们苏家早八百年就分了家，苏老爷和老太太跟着大儿子住，人家苏成仁又不是没有孩子，怎么房子就成你们家得了，一个个黑心肝的，苏老爷有你们这样的儿子儿媳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没尽过一丝孝心，老人的丧事都不出面，哪来的脸说房子是你们的，我告诉你想得美 ！”张阿婆呸了一口，喷的两人连连后退。
　　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两人灰头土脸的回到家，逮着自家男人一顿闹。
　　等到审判结果下来，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因为三人始终不肯交代那笔钱财的下落，最后均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二毛的姐姐也被招待所辞退了。
　　眼看儿子出来无望，妯娌俩又开始互相怀疑对方私吞了那些首饰，隔三差五闹上一场，哭天抢地的好不热闹。
　　京市机械厂建在市郊，厂区面积很大到处都在施工，据说是在建办公楼和家属院。
　　进了大门，直直的往前走是一片低矮的平房，也是临时的办公区，食堂就在旁边，食堂后面有许多泥瓦房是员工宿舍，刚刚苏榆的行李就是放在那里。
　　得知苏榆看得懂外文书，厂办的干事把她分到了总工办，平时帮着整理整理资料，算是个清闲的岗位。
　　王慧和葛秋亮陪着苏榆办完手续，一切都安置妥当才放心回部队报道。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苏榆在厂区里溜达了一会儿。
　　办公区前停了辆吉普，苏榆路过时看到里面没有人，心里一动，噔噔噔跑到门口的保卫科亭子里，指着这车问看门的大爷能不能上去瞧瞧。
　　大爷见多了这种年轻人，大多都是凑近了的想摸又不敢的样子，没想到这姑娘倒是个胆大的，当即摆摆手还开了个玩笑:“瞧瞧没事，别给开跑了就行。”
　　大爷估计自己也觉得好笑，他见厂里的司机或者工程师开车，都是废了老大劲儿才给摇起来，一个姑娘家想把这车开走还真不大可能。
　　这个时候的车虽然配的有钥匙，但是电打火的使用寿命并不长，怕出故障，司机们一般都是手摇启动。
　　苏榆打开车门钻进去，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咧嘴笑了笑，又低头把刹车油门挨个踩了一遍。
　　虚打着方向盘，苏榆试了下手感像是真皮的，又小心的摇了摇档位，等她把车里的部件都摸熟了，正要下来时，车门突然被人敲响。
　　颇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笼罩过来，吓了苏榆一跳。
　　“下来。”
　　车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苏榆尴尬了一瞬，连忙打开车门出来。
　　那人进去把车钥匙拔下来，出来后看了她一眼，逆着光苏榆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想学开车？”声音有些低沉，很好听。
　　苏榆慌忙摇头:“就是有些好奇。”
　　见他手里拿了一摞纸，苏榆下意识扫了一眼，低头时发顶有几根呆毛竖起，看得人无端有些手痒。
　　“韩尚，怎么了？”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男同志，突然开口喊了一声，苏榆歪头看过去，是个长相有些俊秀的青年。
　　苏榆眼睛弯了弯，正要开口跟人打个招呼，韩尚回头看向他:“没事，我们回去吧。”
　　“好。”那青年点头，朝苏榆挥了挥手，两人转身离开。
　　苏榆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思却还在那张图纸上，她拧眉想了一会儿，刚刚那张纸上画的应该是发动机的冷却循环系统。
　　不过好像缺了点关键的东西。


第4章 上班
　　机械厂的食堂人声鼎沸。
　　下班铃声响起，工人们鱼贯而出，端着饭盒有说有笑的来到食堂，苏榆已经打好饭找了地方坐下。
　　车间的工人大多穿着蓝色工装，厂办和工会的衣着比较自由，不过也多是棉袄棉裤，没有印象中的灰扑扑，还有爱美的女同志烫着小卷穿着羊绒大衣和高跟鞋。
　　食堂是新盖的，西面是一长排打饭的窗口，前面围满了人，崭新的实木桌子和长凳摆的满满当当。
　　苏榆一个人坐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人群，四周声音繁杂，这里倒还算清静。
　　她打了一个二合面馒头和一份炒白菜。
　　“同志，你是新来的吧？”桌子对面走过来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圆圆的脸蛋上微微有些高原红，正笑着跟苏榆打招呼。
　　苏榆朝她点点头，笑着问:“你是？”
　　“我叫高红，是厂办宣传部的，你是哪个部门的？”高红在她对面坐下，笑的有些狭促:“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新来的，知道为啥吗？”
　　“为啥？”苏榆极为配合。
　　“咱厂里哪有这么水灵的姑娘，有的话我一准知道，你肯定今天刚来报道，而且老家是南边的，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苏榆竖起大拇指，点头笑道:“我被分在了总工办，明天去报道。”
　　两人说了几句话，彼此也算熟悉起来，得知苏榆也住宿舍，高红还约她等下一起去水房打水。
　　北方的早春跟江南相去甚远，马路边上的花坛还是光秃秃一片。
　　苏榆和高红把饭盒洗干净，说笑着走回宿舍，路上不断碰到刚吃过饭的工友，他们见了高红都热情的打招呼，目光却总是若有似无的扫过苏榆，像是要问什么又没张得开口，最后互相推攘着离开。
　　高红憋笑:“我今天可算见识到了，这些个男同志啊，那点小心思就不能藏着点，也不怕吓着咱新来的苏榆小同志。”
　　苏榆把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假装没听懂她的揶揄，这姑娘是个爱说爱笑的，一边跟苏榆介绍厂里的人员情况，一边问她刚刚过去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中意的男同志。
　　高红好奇的问:“你有对象吗？”
　　苏榆摇头，把家里的情况跟她说了下，高红听完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有党和组织，以后大家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到了宿舍，两人刚好住隔壁，苏把饭盒放好，拿着脸盆和茶杯去打热水。
　　水房位于宿舍区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高红边跟人打招呼边给苏榆介绍这人是谁。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群端着饭盒的男同志，其中一个看到高红还朝她挥了挥手。
　　“他们就是你们总工办的工程师，看到那个高个的没，他叫韩尚，以后你见了他躲着点走，听说他可凶了，之前还把你们办公室另外一位女同志给说哭了。”高红凑到苏榆耳边小声道。
　　苏榆闻言朝那边看了一眼，正是她白天遇到的那个韩尚。
　　这次倒是看清了他的样子，还挺帅，不是时下流行的国字脸，倒是有些冷峻，手里端着饭盒，里面还有没吃的馒头和菜，苏榆一眼瞧见他打了三个馒头，不禁有些咂舌。
　　苏榆回想他说话的语气。
　　凶吗？还好吧。
　　郭红见她不信，还说呢:“明天你去上班就知道了，他一点都不爱跟人说话，整天不是跟着钱总工跑厂区搞研究，就是查资料画图纸，你们办公室那个小林最怕他了。”
　　可能是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韩尚本来正拧眉走着，却突然朝这边看了过来，高红吓了一跳，赶紧拉着苏榆跑了。
　　“看到没，看到没，凶不凶！”一直走到水房高红还在念叨，看来真的挺怕他。
　　她们俩一路有说有笑，殊不知别人也在谈论她们。
　　跟高红挥手的那位工程师叫马超群，一直关注着她俩，她们刚走过，马超群一把勾住韩尚的脖子半拉身子挂在他身上，笑嘻嘻的问：“韩尚，刚刚高红身边那位女同志一直盯着你看，你们认识啊？”
　　韩尚一把把他推下去，直接摇头
　　道:“不认识。”
　　“真的假的？”马超群不由啧啧称奇，“这姑娘长的真俊，韩尚，人家八成是看上你了。”
　　“别瞎说。”
　　“哎呦，还害羞呢。”
　　“你说她为啥不扎麻花辫，扎起来多好看，韩尚你明天去问问她，顺便问问人家有没有对象。”
　　韩尚：……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开玩笑，瞬间把下午测试失败的事情抛之脑后。
　　回到宿舍时，其他人差不多都已回来。
　　不大的房间里放了八张床，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苏榆的床在最外侧，靠近门后的位置，白天她已经把床铺好，床单被罩枕套都是从家里带过来的，很素净的颜色。
　　宿舍空间太小，生活用品如脸盆肥皂这些只能放在床底下，苏榆打扫了很多遍，拿包袱皮把暂时穿不着的衣服包好，又在地上垫了层油纸，才把东西放在上面。
　　舍友们都很和善，还专门搞了个欢迎会，等大家都介绍完，苏榆才知道她们中还有个跟她同办公室的，就是高红说的那个小林，很腼腆的一个姑娘。
　　“苏榆，欢迎你来到京市机械厂，以后大家就是共同奋斗的革命战友，要互帮互助，为我们厂，为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做出自己的贡献。”
　　一番话说的人热血激昂，最后竟然还唱起了国歌，苏榆感受着不一样的文化氛围，心里不禁感慨万千，这个时候的祖国虽然贫穷，但人民的精神却是最富有的。
　　本以为晚上会有些失眠，没成想一觉到天明。
　　苏榆醒来时还有些迷瞪，小林推了推她，小声道:“苏榆起床啦，我们一起去食堂打饭。”
　　苏榆点点头，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北方太冷，她里面穿了件棉坎肩，外面又套了件棉袄，才不觉得冻得慌。
　　两人打好饭来到办公室，已经有人在座位上啃馒头。
　　“徐工好，这位是新来的苏榆同志。”小林跟他介绍道。
　　徐青启，恰好苏榆也见过他，他看到苏榆还有些诧异，不过好像手头上正忙着什么，朝两人点点头，几口把馒头吃完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
　　小林领着苏榆到另一间看着像是资料室的地方，除了靠近门口的地方摆了张桌子，其他三面墙都是装的满满的资料柜。
　　这里就是两人办公的地方。
　　“昨天厂办那边说你懂外文，要不你先看看这些资料整理整理，我去扫地打热水。”小林可能不太习惯给别人分发任务，说完就紧张的看着苏榆，生怕她会不愿意。
　　苏榆环视一圈道:“好，你去忙吧。”
　　见她答应下来，小林顿时松了口气，两人分工合作，工程师们陆陆续续来到办公室，看到苏榆在整理资料柜，挤眉弄眼一番，被钱总工叫去开会。
　　大致了解了这些资料的分类及情况，苏榆已经心中有数，这些资料多是这些工程师们从外文报刊论文上整理出来的，有些还有批注，并没有太过高端或者机密的技术文件。
　　小林正拿着湿抹布帮每个人把桌面擦拭干净，唯有一张桌子她没动，苏榆立刻知道那可能是韩尚的，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张图纸，苏榆有些好奇，不知道图纸上缺的那个阀门补上了没有。
　　苏榆走过去看了看，桌子上并没有图纸，怕惹人怀疑，她就歇了研究一下的心思。
　　“苏榆，别碰那张桌子，小心韩工等会骂人。”小林赶紧把苏榆拉走，怕她不知情惹韩工生气。
　　忙了半上午，苏榆肚子饿的咕咕叫，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才十点多。
　　小林闲不住，又去擦窗台和玻璃，苏榆要帮忙都不让，只说让她负责整理资料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苏榆把帕子垫在桌子上，懒洋洋的趴在上面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说话声，钱总工领着众人从厂区回来，一个个搞得灰头土脸，小林帮着倒水让他们洗手。
　　钱总工看到苏榆才想起来，办公室又来一个小同志，听说还会外文，这可帮了他们大忙。
　　“苏榆同志，以后资料室就交给你负责，凡是我们收录的图纸和资料都整理好，一旦他们要查什么资料，你帮忙找出来，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行，我记下了。”苏榆点头应下。
　　钱总工很和善，还指了指韩尚道:“有不懂的可以问韩尚，之前的资料放的有些乱，这几天你熟悉了就把它们整理整理，分门别类的放好。”
　　问韩尚？
　　苏榆不禁回头看了韩尚一眼，这家伙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第5章 图纸
　　花了几天时间，苏榆把所有的资料全部整理归档，分门别类的放好。
　　每个柜子和空格前都贴有小标签，想要哪方面的资料找的时候一目了然。
　　苏榆一门心思的扑在资料上，每天直到饭点才被小林拉着去食堂，这几天跟其他人基本没怎么接触过。
　　钱总工带着一帮徒弟忙的很，设计图纸，打样制作，测试性能，每一次失败多少都能总结一些经验。
　　资料柜里有一台快报废的收音机被苏榆翻了出来，擦拭干净，苏榆拆开研究了一下，这玩意绝对是古董级别的，最核心的就是信号处理器。
　　这台收音机外观保存的挺好，不过里面的变频器有些损坏，所以打开都是滋啦滋啦的声音。
　　把零件摊开在桌面上，理清楚线路，苏榆小心翼翼的接上断掉的部分，又问小林办公室有没有备用的电池，小林摇头说没有，平常这些耗材都是她在管，估计是收音机坏了后就没再申请过。
　　吃中午饭的时候，苏榆回宿舍把自己那一匣子宝贝拿了过来，和收音机上的正负极接在一起，各种线看的小林眼花缭乱。
　　通上电，苏榆打开开关，这一堆破零件竟然真的响了起来。
　　苏榆慢慢转动调频按钮，音响里不断出现各种频道的音频，有评书，歌曲，戏曲，苏榆特意把天线加长一截，能接收到的信号多一些。
　　小林眼睛瞪的大大的，瞧着有些难以置信，想要摸一下又不太敢，怕给碰坏了。
　　“你来调个台试试。”苏榆直接让她上手。
　　小林转了两下，有歌曲信号接了进来:“东方红，太阳升……”
　　“真的响了，”小林激动不已，崇拜的看着苏榆:“苏榆你太厉害了，这些我看都看不懂，你竟然会修！”
　　苏榆把零件慢慢装回去，盖上壳子跟之前没什么差别，就是电池不耐用的很。
　　“以前家里有一台，我自小就玩过，这个算不得难。”苏榆没当回事。
　　小林比她还激动:“那也很厉害。”
　　喝茶看报听广播，工程师们不在，苏榆的日子悠闲的很。
　　“苏榆，钱总工让你送一份资料去组装部测试区。”这天上午，门外突然有人喊苏榆，递给她一张纸条。
　　苏榆看了眼，是有关冷却循环系统的，谢过那人，回头把资料取出来，苏榆心里不禁琢磨，看来他们的测试依旧不太顺利。
　　组装部距离办公区不算太远，车间是新盖的，里面看着有些简陋，大部分的组装工作都需要依靠人力，苏榆刚进去就看到韩尚单手拿起一块厚重的锯齿状钢板和一些小零件，正在进行拼接。
　　“钱总工，这是您要的资料。”苏榆把资料递过去。
　　钱总工正忙着测量尺寸，闻言指着韩尚道:“给他吧，你先别走，等会把这些数据一起带回去。”
　　苏榆点头应下，去那边把资料交给韩尚。
　　“放桌子上吧。”韩尚头都没抬，“把那份机械循环设计理论拿给我。”
　　苏榆本想直接递给他，不过看他满手机油，便举在面前让他看。
　　韩尚瞥了一眼，刚好是他要找的那份。
　　手抄报似的资料被人多次翻阅，原本的纸角处已经卷起，苏榆整理的时候两边对折，纸镇下压了许多，这才看起来平整一些。
　　女同志白生生的手格外纤细，仿佛上好的白玉，没有一丁点瑕疵，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污渍，韩尚无端的有些分心，偏这时苏榆问他:“这一页看完了吗，要不要换一页？”
　　“放桌子上吧，我等会再看。”韩尚低头继续组装，声音有些暗哑。
　　“好。”苏榆不明白他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远处，马超群肩膀撞了下徐青启，朝这边努努嘴。
　　“快看，苏同志在那边。”
　　徐青启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你说苏同志有没有对象，我看她也不爱说话，整天闷在资料室，这姑娘可真实诚。”马超群小声道。
　　徐青启摇头:“不知道。”随后又道:“你问这个干啥？”
　　“我有个哥们让帮忙打听打听。”马超群大咧咧道。
　　徐青启挑眉，没想到有人已经把手伸这么长了，这种事怎么好意思问人家女同志，随口帮着出了个主意:“你让小林问问不就知道了。”
　　“不过苏同志过来报道那天，我看到她和韩尚说话，他们俩估计认识。”徐青启想起那天的事情，韩尚回去时嘴角还挂着笑，想来俩人是认识的。
　　“这家伙嘴可真紧，”马超群吱哇叫着:“有啥可保密的。”
　　测试完最后一组数据，钱总工让苏榆把刚刚记录的资料带回去，他们几个又去实验室商量着改图纸。
　　中午，苏榆和小林去食堂吃饭，刚好韩尚他们也从实验室出来，马超群追上来，走在苏榆身侧和两人聊天，一群人慢慢汇聚在一起。
　　苏榆打完饭，转身见马超群超她招手:“苏榆坐这边。”
　　走过去只有马超群和韩尚身边没人坐，小林还没过来，苏榆便端着饭盒在韩尚身边坐下。
　　“苏同志打这么少，吃得饱吗？”马超群笑嘻嘻道，。
　　苏榆笑了笑道:“吃得饱，我饭量小。”
　　马超群又问:“苏同志你老家哪的，看着不像北方人。”
　　“江南的。”
　　“江南好啊，鱼米之乡。你一个人来京市吗，你爸妈在这边上班还是？”
　　苏榆:“我爸妈牺牲了。”
　　“哦，那你——”他想说那你不要伤心啊，却被韩尚打断，“老师说下午把图纸给生产部送去打样，你跑一趟吧，我还有点事。”
　　“行，图纸在哪，我吃过饭送过去。”马超群立刻应下。
　　食堂里人来人往，路过的时候不免碰撞，苏榆往里靠了靠，胳膊碰到了韩尚也没太在意。
　　韩尚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般放下。
　　今天中午食堂只有一个窗口供应面条，他们来的早，苏榆打到一份，后面的听说面条没了一片哀嚎，食堂的大师傅们抄着不太利索的普通话喊着:“想吃明儿赶早，你当擀面条不累啊，天天给你们擀面条饭还做不做饭了。”
　　苏榆尝了一口，卤子味很正，面条很劲道，纯手擀面就是好吃。
　　不过下回可以跟钱总工提一下，给食堂做个轧面条机用用，就算是纯手摇的也比擀面条轻松。
　　回到办公室，韩尚把图纸交给马超群，这家伙卷了卷在手心敲了两下，眼珠子一转，晃悠到了资料室。
　　“苏榆，我去生产部送图纸，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看，资料上的东西毕竟是死的，想要知道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行。”这家伙脑子转的极快，扯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苏榆还真有些好奇，这个年代的生产车间是什么样的。
　　车间里女工很少，倒是厂区门口有处黑板报，几个女同志正在写着什么。
　　苏榆路过时凑近看了一眼，应该是在写各厂区每日的生产数量，哪个小组的效率比较低一目了然，倒是变相的刺激了工人们的工作热情。
　　两人刚进车间，马超群便被一名工人喊住:“马工，我们的机器出了点故障，能不能过来帮忙看一下？”
　　“行，我去看看。”马超群答应的很干脆。
　　把图纸交给苏榆，让她先等一会儿，马超群帮人去看机器。
　　苏榆慢慢展开图纸，瞧了瞧上面的数据，并没有明显的缺陷。
　　倒是结构上似乎有点问题，苏榆不是太确定，拿铅笔在上面标注了一下，又重新卷了起来。
　　或许回去可以跟韩尚说一下。
　　苏榆在车间里转了转，不禁有些失望，这个时代的生产效率太低，自动化基本为零，全靠人工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工人们挥汗如雨，热情高涨。
　　晚上下班前，苏榆跟钱总工打了个招呼提前回了宿舍。
　　住宿舍最不方便的一点就是洗澡，以前在家时，苏榆每天都会烧点水洗洗，自打来了京市，洗澡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能等别人睡着后偷偷擦一擦。
　　厂里倒是有间公共澡堂，苏榆一次都没去过。
　　回到宿舍，苏榆先去打了盆热水，又接了点冷水兑进去，放在床头的凳子上，凑合着洗了头发，擦个半干，苏榆用毛巾包着头继续去打热水，来回跑了几趟，赶在其他人回宿舍前擦洗了一番。
　　“苏榆，我帮你打了份玉米粥和野菜饼，快过来吃。”小林端着饭盒进来。
　　苏榆取下毛巾，任由头发披散开来，越发显得脸小如玉，秋水般的眸子扫过来，看的小林脸有些不还意思。
　　“苏榆，你真好看。”老实人夸起人来也直白的很，苏榆没忍住笑了笑。
　　小林呆呆道:“笑起来更好看。”
　　“对了，刚刚回来时，马超群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对象。”小林突然想起来道。


第6章 撮合
　　苏榆倒是没有自作多情的以为别人喜欢她。
　　第二天一早到了办公室，钱总工还没来，大家各忙各的。
　　苏榆打了两个包子带过来，和小林两人躲在资料室里吃。
　　马超群来的最晚，头发跟鸡窝似的，小林塞给他一把梳子，这家伙嘿嘿笑着接过，瞧着憨得很。
　　苏榆想起图纸上的问题，本来想找韩尚说说的，不过他瞧着不太好说话的样子，苏榆便把马超群叫了出去。
　　“马工，我找你有点事。”怕自己搞错了，苏榆没敢太声张。
　　马超群挠挠头跟着她出去，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俩人搞什么名堂。
　　“我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讲的跟你们研究的这个系统有些相似，那天咱俩去送图纸，我看了一眼，好像底部少了一个阀门。”
　　苏榆说着打开自己现绘的简易版图纸，指给马超群看，“这个部位，你看看。”
　　马超群先是注意到她的画工，赞不绝口：“苏同志画的不错啊，比韩尚差不了多少。”说着还笑着拍了怕她的肩膀。
　　他俩站在窗外说话，屋内的人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看的一清二楚，韩尚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马超群比照着苏榆画的图纸在脑子里建了个模，仔细推敲半响才道：“这个部位我们确实有些疏漏，等会我让老师看看。”
　　韩尚拿着报纸看了半天，只觉得心烦意乱，索性把报纸放在一边，去资料室翻找资料。
　　如今的资料柜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每个柜子前都贴有手写的标签，想找什么文件资料直接去拿，甚至柜子里每个空格边上都有指示性的文字。
　　首字母从A到W，排列顺序井然有序，丝毫不乱，韩尚挑眉，觉得用心的同时又有些不可思议，竟然觉得这样的资料柜充满着一种令人愉悦的美感。
　　“韩工，苏榆出去了，你要找什么资料，要不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送过去。”小林见他一直站在那，每个柜子打开看一遍，却不见拿什么资料，有些忐忑的开口。
　　“不用，我自己找。”韩尚没有回头，手指在一排资料的侧面轻轻划过，上面字迹清秀的写着不同文件的编号。
　　小林哦了声，有些坐立不安，磨蹭半天起身出去倒了杯开水，回来见他还在那，又出去把办公室窗台上的花草浇了一遍水，这些都是钱总工养的，不过大多是小林在照料。
　　昨天刚浇过水，小林没敢浇太多，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韩工还没走，最后拎着暖水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满热水，又拎着空瓶去水房打水。
　　韩尚余光瞥见她离去，环视一圈大变样的资料室，目光停在办公桌上的收音机上。
　　如果没有猜错，这台收音机应该就是之前坏掉的那台，不知怎么被她翻了出来，看样子还修好了。
　　韩尚不知是她找人修好的，还是自己修的。
　　资料室被收拾的很干净，角角落落再没有堆积如山的的旧报纸和画废的图纸。
　　以前这些小林也帮着收拾过，但往往越收越乱，他们有时候灵机一动，去翻找以前看过的旧报纸什么的，经常要翻很久，浪费时间不说有时候干脆找不到了，韩尚发了一次脾气，小林再也不敢碰。
　　窗明几亮，办公桌上更是整洁，只有一个笔筒和一台收音机，还有一个木质的环形小圈桶，里面插着一枝粉色的桃花。
　　韩尚不禁有些疑惑，不记得厂里哪边有种桃花，凑近一看，竟是假的，几片碎步料粘起来的布花。
　　外面突然传来马超群大嗓门的嚎叫声:“谁给我茶杯里倒了这么多水，昨晚刚从老师那里顺的白糖，”
　　马超群喝了一口，烫的直抽气，欲哭无泪道:“一点都不甜了。”
　　苏榆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没想到看起来有些马大哈的马超群竟然喜欢喝糖水。
　　“要找什么资料，我帮你。”苏榆进来，看到正在翻柜子的韩尚，主动上前帮忙。
　　韩尚转头，若无其事般打量她的神色，似乎很开心？
　　“不用，我已经找到了。”韩尚把书从柜子里取出，转身走了出去。
　　苏榆扫了一眼柜门外的标签:制冷与制热。
　　他们准备研究空调了？
　　韩尚回到座位上，脸色不太好，马超群还在惋惜他那杯糖水，几个工程师打趣他干脆把老师家的糖罐子搬走得了。
　　钱总工腋下夹着个袋子从外面进来，匆忙喝了口水就叫人跟他去组装部，“生产部的刘主任说样品已经做好，我们赶紧过去，工人们正在组装。”
　　“韩尚，你带好工具，如果试验失败，立刻记录下数据。”
　　韩尚点头:“好。”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苏榆没领到任务，起身泡了杯茶，抽了张报纸看了起来。
　　钱总工他们到的时候，零件已经全部组装完成，让韩尚几人把它置换到发动机上，开始准备测试。
　　韩尚眼尖的发现这套系统跟他的图纸有些出入，底部似乎多了一个圆孔，看着像阀门又不太确定，不过这会测试已经开始，来不及调查怎么回事，韩尚紧紧盯着测试数据，生怕错过任何关键时刻。
　　整个上午，他们滴水未进守在旁边，发动机似乎运转良好。
　　胡乱扒拉几口午饭又进去，直到天黑都没人出来。
　　“怎么样，这个转速保持多久了？”钱总工问韩尚。
　　“已经维持四个小时零二十三分钟，应该还能保持下去。”韩尚没看本子，数据已经记在心里。
　　钱总工有些振奋道:“好，等下停个十分钟再继续，夜里也别关了，看看它的极限在哪。”
　　“这次感觉能成，上次试验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撑不住，还是熄火之后重新发动才好点。”
　　“也不一定，等会停下试试，说不定启动不了。”有人泼冷水道。
　　“肯定不会，上次测试失败我们总结过了，应该能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到了晚饭时间更是没人愿意离开。
　　苏榆闲了一天，下班前去测试区看了一眼，一切正常。
　　“我们打点饭给他们送过去，不然这些人估计连饭都想不起来吃。”
　　苏榆和小林去食堂给大家打了些二合面的馒头和菜，听说今晚有炖小鱼，苏榆还找食堂借了个小盆，打了满满一盆，给他们端了过去。
　　“先别走，我让他们把饭钱给你们。”钱总工叫住两人，那边工程师们已经自发把钱送了过来，苏榆也没客气，直接收下了。
　　小林跟着苏榆忙前忙后，看起来很兴奋，以前在总工办，大家忙得顾不得吃饭，只有她除了端茶倒水搞搞后勤，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因此战战兢兢，唯恐自己犯错给人添麻烦。
　　钱总工他们废寝忘食的测试了三天，发动机依旧完好无损，甚至在停下来半小时后就已经完全冷却，这在以往的历史上是完全没有过的。
　　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每个人的精神都很亢奋。
　　“同志们，我们又成功迈出关键性的一步!”钱总工宣布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
　　整整一年，攻克无数难点，没人知道他们心里的忐忑，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付出，无数次总结失败经验，无数次重新启航。
　　虽说整个项目还没彻底完成，但这次的成功却是让不少人看到了希望，从无到有的这个过程，是无数人用汗水拼搏出来的，它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功勋章。
　　厂委和工会的领导得到消息立刻过来询问，得到肯定的答复，有些老革命前辈没忍住喜极而涕。
　　隔壁几个研究组激动的同时顿时觉得压力大了许多。
　　“没想到让老钱拔了头筹，同志们，我们要加把劲了，赶紧把咱们的压缩机搞出来。”头发花白的老者笑呵呵对众人道。
　　其他研究冲床和间歇运动的小组们也都如此，本以为会最晚出成果的发动机组竟然率先有了进展，大家心里憋着一股劲，谁都不愿落于人后。
　　苏榆听着此起彼伏的高呼声，无声的笑了笑。
　　试验成功，马超群直接把苏榆交代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苏榆也只当自己记错了，没再提起这茬。
　　样品被封存，相关的资料全部列为机密，韩尚拿着生产部送过来的图纸，眉头微拧。
　　图纸是他画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上面的每一个部件，可是底部的阀门却并不是他的手笔。
　　韩尚将此发现告知钱总工，钱总工摸着上移的发际线，想不出到底是谁在帮他们。
　　“先把图纸放好，后续你多留意一下。”最后只能如此道。
　　天气渐渐转暖，京市的春天来的比江南晚一些。
　　厂区里的花坛里，陆续钻出花草的嫩芽。
　　苏榆脱掉坎肩，里面穿一件贴身的纯棉单衣，外面套着薄袄，再外面才是工装。
　　下半身也同样轻便起来，针织的薄线裤外再穿一件肥大的工裤，窈窕的身形被包裹其中，看不出丝毫风情。
　　工程师们依旧忙碌，实验室与宿舍两点一线，韩尚整理试验成果时，发现冷却液有些问题，上次的冷却液用了三天，倒出来竟然有些发黑，钱总工联系了化工厂的厂长，请求技术支援。
　　钱总工忙着和化工厂协调事物，总工办的工程师们稍微得了几天空闲。
　　“让脑子歇一歇，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你们年轻人没事多去参加参加舞会，宣传部每周日都给大家放电影，也没见你们去看，都去放松放松。”
　　钱总工最近在其他几个老伙计面前倍儿有面子，整天笑呵呵的，也开始关心起学生们的个人问题了。
　　“你说说你们，脑子脑子也不笨，怎么就不开窍呢，有合得来的女同志就大胆去追，一屋子光棍怎么行。”
　　钱总工还私底下叫了韩尚他们几个出去，避着苏榆和小林道:“咱们办公室不就有俩吗？咋了？都看不上？”
　　“没——”马超群挠挠头干巴巴道。
　　“看上了就行动啊，我看两位女同志都不错，小林是个内向的，配马超群不错。”钱总工摸着下巴道:“小苏是个细心的，长的也漂亮，配——”
　　扫了眼剩下的几人，钱总工有些犹豫不决，最后直接拍板:“配谁都绰绰有余，你们几个抓紧点，别到最后肥水流了外人田。”
　　突然被老师点名，马超群有些懵。
　　晚上下班前，钱总工笑呵呵的叮嘱苏榆和小林:“明天周末不上班，你们俩去看看电影，别整天待在屋里，年轻人，有活力点。”
　　说完扭头对韩尚他们几个道:“你们几个也去，都放松放松。”


第7章 靠近
　　机械厂的周日很热闹，上午是工会组织的茶话会，下午是交流会性质的舞会，年轻的单身男女职工很多都会参加，晚上则是在操场放电影。
　　苏榆不会跳舞，也不喜欢茶话会，她和小林还有宿舍里另外一个叫赵秀娟的去了趟供销社，买些日常用品，纸巾肥皂鞋袜以及牙刷牙膏。
　　三人搭乘最早的班车，晃悠了一个小时才到市中心，和这边一比，市郊简直像个闭塞的小山村，平日里自给自足，鲜少有外人踏入。
　　“苏榆，这个雪花膏用着挺好的，你要不要买一瓶？”赵秀娟问苏榆。
　　苏榆凑过去看了眼，习惯性的想先看一下生产日期和成分配比，但显然，这个年代的雪花膏瓶子上并没有这些，甚至是散装的。
　　苏榆见售货员拿起一个空瓶子，从一个大些的瓷缸里挖出几勺白色的膏状物体放进去，拧上瓶盖递给来买东西的女同志，那人欣喜的接过，和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苏榆摇摇头，说自己不用这个，赵秀娟又去问小林，小林过日子节俭，犹豫了半天没舍得买。
　　“那你用的啥，脸咋这么白？”赵秀娟看着苏榆的目光很是羡慕，她是广播站的广播员，平时打扮的很时髦，二十多岁的年纪，家就是京市的，不过离厂区太远，所以晚上住宿舍。
　　苏榆轻笑:“天生的。”
　　赵秀娟笑着捶了她一下，“少臭美，我们长的黑咋了，日子还不是照过。”
　　“我看你平时洗完脸也会擦点东西，还以为是雪花膏呢，咱北方干燥，你脸上天天白润润的，擦的什么？”
　　“我自己做的一些芦荟膏。”没经过检验，苏榆可不敢推荐她们用，不过自己那罐也快用完了:“咱们厂哪里种的有芦荟吗？”
　　两人摇头，苏榆决定回去再打听打听。
　　三人说说笑笑逛了半天，苏榆又买了些白色的棉布，赵秀娟还带着她俩参观了博物馆。
　　赶在中午饭之前回去，公交车上已经没有空位。
　　三人买了票上来，靠近后门的位置竟然坐着韩尚和徐青启。
　　“你们坐吧。”看她们手里大包小包的，徐青启赶紧站起来给她们让座，韩尚虽然没有说话，也默默站了起来。
　　三人忙推拒，争执半天最终应下，可是只有两个座位，苏榆抢先道:“你们俩坐吧，我买的东西少不重。”
　　“行，等下我换你。”赵秀娟爽快的应下。
　　小林买了好些书，其中还有本新华字典，抱在怀里不舍的放地上，便没再推让。
　　苏榆背着挎包站在她俩面前，旁边是韩尚和徐青启。
　　车子启动，摇摇晃晃的。
　　到了下一站，又上来许多人，售票员喊着:“挤一挤，给新来的同志腾点地方。”
　　三人动了动，苏榆右手拉着扶手，旁边紧紧挨着韩尚，他个子高，还要低头才不至于被栏杆撞到。
　　“苏榆，把你的包放我腿上吧。”小林有些不好意思，本想站起来换苏榆坐一会，不过韩尚在旁边，她没敢。
　　苏榆背着包确实不太方便，她把包口系上递给小林，这时突然一个急刹车，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冲去。
　　韩尚下意识揽着她的腰，稳住两人身形。
　　苏榆揉了揉鼻子，推开些许，她的头撞到了韩尚的侧脸，鼻子刚好碰到他的下颌骨。
　　“谢谢，有没有撞疼你？”苏榆站直身子，抬头看他。
　　“没事。”韩尚摇头，放下胳膊往后退了退。
　　对视不到一秒，韩尚率先移开目光，有些不太自在，鼻尖无端有些发痒。
　　车上的人一阵惊呼，司机伸出头朝窗外道:“老乡，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谢谢同志。”
　　原来是前面驴车上的筐子掉了下来，里面装着的板栗滚了一地。
　　司机启动车子绕过去。
　　下车后，徐青启主动帮小林提东西，几人说着话回到宿舍。
　　走到宿舍区门口碰到马超群，见他们一群人从外面回来，凑过来拍徐青启的肩膀。
　　“买的什么啊，这么一大包。”说着探头往这边看，“你们一起出去的？”
　　徐青启：“是小林的，我和韩尚去图书馆，回来刚好碰到她们三个。”
　　马超群哦了声，朝小林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躲躲闪闪的，韩尚瞥了一眼不禁有些狐疑，这家伙到底喜欢哪个？
　　两边的宿舍不在同一排，到岔路口分别时，小林把袋子接过去，马超群突然问两人：“你们晚上几点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
　　说的是晚上一起看电影的事，苏榆问小林：“你几点好？”
　　“我都行，要不七点吧。”
　　马超群接着道：“行，七点我们在宿舍门口见。”
　　直到他们走远，赵秀娟才一脸揶揄道：“你们晚上还一起看电影啊，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结婚？”
　　苏榆失笑，“你想多了，哪里有什么发展。”
　　“真的？别人暂且不提，那个马超群对小林肯定有想法。”赵秀娟以她阅人无数的相亲经验来看。
　　“没有。”小林赶紧摇头，羞的脸都红了，“我跟他怎么可能。”
　　赵秀娟有些不信：“那苏榆和韩尚肯定有情况，刚刚在公交车上俩人还抱在一起呢。”
　　“真的，我都没看到。”
　　小林惊讶的不行，追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苏榆解释半天，她俩却一个劲儿的打趣，最后无奈摇头随她们去。
　　吃过午饭，其他人都去参加舞会，苏榆趁宿舍没人洗了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晾头发的功夫顺便把脏衣服洗了，恰巧又碰到韩尚，俩人打了声招呼各忙各的。
　　“你怎么没去跳舞？”苏榆问。
　　韩尚把头发浸湿，闻言侧头看她:“不赶兴趣，你怎么没去？”
　　“我不会跳舞。”苏榆随口道。
　　经过上午那番打趣，再见到韩尚，苏榆总觉得怪怪的，原本没什么的一个动作，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觉得脸有些烫，记得当时自己的鼻子撞在他的脸颊，唇好像碰到了他的脖子，他低着头揽着她。
　　像是在拥抱。
　　走了会神的功夫，韩尚已经洗好，半寸长的短发还滴着水，用毛巾擦了擦，瞧着挺阳光的。
　　电影是露天放的，就在快建好的宿舍楼前，这里规划了一个操场，地方很空旷。
　　一行人走过去，许多人见到韩尚他们都热情的打招呼。
　　“韩工，徐工你们也去看电影啊。”
　　“马工，我老家寄了些蜂蜜，你上次说想要，等会回去我给你送过去。”
　　马超群窜过去揽着那人的肩膀，哥俩好的很。
　　发动机研究小组一共五个工程师，加上小林和苏榆就是七人，他们来的不算早，到的时候影布前已经坐满了人。
　　还没到播放时间，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甚至有许多附近村子里的小孩子和年轻人过来蹭电影看。
　　苏榆还看到了站在放映机旁的高红，见她再忙，便没有过去打招呼。
　　看电影是要自己带小板凳的，苏榆没有带，她打算看一会就回去。
　　“坐我的吧，我站着就行。”徐青启看了一眼同样没带凳子的韩尚，主动把凳子让给苏榆。
　　“坐我的，坐我的。”其他人也抢着说。
　　苏榆摆手:“不用，我看一会就回去了，宿舍还有点事。”
　　电影8点开始，之前还在闹腾的小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电影幕布，周围时不时有人小声讨论剧情。
　　片子很老，讲的是这个年代结婚的事，快要结婚的年轻男女，因为一次卫生员培训耽搁了婚事，男同志善解人意，女同志认真学习，双方家长包容谅解，是一部宣传恋爱自由男女平等婚姻幸福的电影。
　　里面男女主角约会时的片段，害羞又青涩，引的大家一阵哄笑。
　　苏榆看了一会准备回去。
　　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苏榆转身退了出来，小林要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你看吧，我自己回去就行。”苏榆把她按下。
　　这时韩尚突然开口:“我送你吧，正好要回去看会资料。”
　　两人刚走，李江河撞了撞徐青启的胳膊:“他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不知道。”徐青启摇头，“韩尚那家伙你又不是不知道，谁知道他心里想的啥，不过我估计有点苗头。”
　　李江河低笑，“老师还让我们多表现表现，这咋表现，被韩尚盯上了谁还敢伸手。”
　　虽然现在治安很好，但不妨哪里都有一些不安分份子，苏榆和韩尚一路走过，听到好几声口哨。
　　路灯下，几个小年轻聚在一起抽烟。
　　“哥们，带对象出来玩啊，你们不能往亮的地方走，要去那边。”那人笑嘻嘻指着远处的小树林。
　　苏榆没搭理，韩尚看了一眼那人，表情瞧着挺冷峻。
　　那人讨了个没趣，“嗐，没意思，这么俊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了你这种呆瓜。”
　　呆瓜韩尚朝几人走去，他长得高大，神情又严肃，几个小年轻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哎，你别过来啊，现在是新社会，不能随便打人的。”
　　那几人边说边往后退，最后对视一眼，竟是一起跑了。
　　苏榆第一次看到韩尚狠厉的样子，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的确挺能吓唬人。
　　怪不得厂里的女同志都说他很凶，估计这几个是附近村子里的人，不然看到韩尚没这么大胆。
　　一路无话，路灯把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第8章 抓紧
　　苏榆这天晚上难得有些失眠，脑子里都是公交车上那一幕。
　　第二天，钱总工打算去化工厂进行技术咨询，走的时候把韩尚也带着去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徐青启忙着画图，李江河和沈学忠去生产部帮着修机器，马超群难得没有瞎起哄，一趟趟过来翻资料，看了一会又放回去。
　　苏榆惯常不爱跟人闲话，起身泡了杯茶，怕影响他们收音机也没有开，去柜子里翻了本《理论运动学》来看，是18世纪德国的一个科学家所着，苏榆自己家有一本原文的，这里的是译本。
　　下午，钱总工跟韩尚一起回来，冷却液的事已经跟化工厂谈妥，由他们代为生产，下周会先送过来一批试用。
　　发动机的研究虽然已经大体完成，但还有些细枝末节需要完善，钱总工一回来就带着他们五个去了会议室。
　　“苏榆在吗？”门外想起敲门声。
　　苏榆出去看是赵秀娟，请她进来。
　　“马超群他们几个都不在？”赵秀娟瞧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神情有些焦急。
　　苏榆道:“开会去了，找他们做什么？”
　　“广播站的音响出了点问题，老是出不来声，我想请他们谁帮着看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好。”赵秀娟有些懊恼道:“也怪我，上午就有些滋啦滋啦的，我没当回事，谁知道下午直接就没声了，晚饭时有个宣传任务，可别因此耽搁了。”
　　小林去后勤组领耗材，回来刚好听到个尾巴，“让苏榆帮着看看，她很厉害的，我们的收音机就是苏榆修好的。”
　　会修收音机的苏榆简直无所不能。
　　“苏榆行吗？”赵秀娟有些迟疑，可别越修越坏啊。
　　小林连忙点头:“行的，苏榆可厉害了。”
　　瞧着比苏榆自己都有信心。
　　“这样吧，我先跟你去看看，小林去找韩尚他们。”苏榆也没大包大揽，“这样即便我修不好，随便他们谁来总可以的。”
　　赵秀娟听了当下就说好，“苏榆赶紧帮我看看。”
　　俩人来到广播站，里面放着几台乐器和音响，苏榆还是第一次过来，环视一周，这些设备在后世早已经淘汰。
　　“是这台吧？”苏榆走到一台音响跟前，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部话筒。
　　赵秀娟点头，眼见苏榆快速的拆开音响外壳，听着那咔咔的声音，她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苏榆弯下腰，眼睛与音响持平，拨开一些杂乱的线，仔细观察。
　　“能瞧出来是什么问题吗？”赵秀娟小心翼翼的问。
　　苏榆点头:“电路板有个线路断了，接上就行。”
　　“那就好，这个能修吗？”赵秀娟大喜过望。
　　“能修，我先给你接上，”苏榆已经开始上手接线，“最好明天让人抬着去生产部焊接一下，这样更保险。”
　　苏榆准确的找出两根断掉的线路，快速接在一起，回头又检查了其他地方，确保都没问题，才把外壳合上。
　　韩尚进来时，刚好看到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音响外壳完美的覆盖上去，咔咔两声安装完毕，动作利落又干脆。
　　莫名的让人觉得有种愉悦感。
　　“打开试试，看看有没有声音。”苏榆拍拍手，侧头看见韩尚走进来。
　　赵秀娟:“行，我试试，正好韩工也来了，不行让韩工再看看。”
　　结果刚打开开关喇叭里就想起滋滋声，苏榆赶紧把音量调小，赵秀娟对着话筒喂喂两声，惊喜道:“有声音了。”
　　小林笑的灿烂:“我就说苏榆肯定可以的。”
　　快到下班时间，韩尚没再去会议室，望着窗外刚抽条的银杏树，他的思绪早已飘远。
　　不知何时，目光总不自觉的追随那道身影，刚刚小林跑去喊人时，他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以前不喜欢在食堂吃饭，太过糟杂，现在却顿顿不落。
　　“韩工怎么跟在我们后面？”小林端着饭盒，跟苏榆咬耳朵。
　　苏榆回头看了一眼，神色莫名:“不知道，管他呢。”
　　“嗯。”小林点头，不知为何，感觉韩工最近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
　　他们来的早，位置还有很多，苏榆打了一碗玉米渣子粥，一个薄饼。
　　二人找了地方坐下，韩尚也端着饭盒坐了过来。
　　小林不敢说话默默吃饭，倒是有几个认识苏榆的男同志过来跟她打招呼，都是通过高红介绍才认识的，俩人晚饭时经常碰到。
　　“苏同志今晚有没有空，宣传部组织了一场演讲大会，有空可以去听听。”说话这人是厂委办公室的干事，叫高明，每次见到苏榆都很热情。
　　苏榆摇头:“不用了，我今晚有点事估计没时间去。”
　　“行，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咱们一起去。”高明笑着道，走的时候还跟韩尚打了个招呼:“韩工，回头聊。”
　　韩尚点头。
　　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徐青启他们开完会来到食堂，马超群眼尖的瞧见韩尚的背影，直接过来趴他肩膀上，看几人都吃的什么。
　　“今天食堂都是啥菜啊？”
　　“自己去看。”韩尚背挺的笔直，肩膀一抖，把马超群推开，还拍了拍刚刚被他压过的位置。
　　马超群差点跳起来:“老韩你什么意思，嫌我脏啊，我上个星期刚洗的头，工装也干净着呢，你别看不起人。”
　　“上周几洗的？”韩尚挑眉道。
　　“上周一啊。”
　　“工装呢？”小林好奇的问。
　　虽然被小林盯着有些扭捏，马超群还是自豪道:“工装上个月刚洗的，这段时间去车间去的少，都不怎么脏。”
　　苏榆拿饼子的手顿了顿，随后把饭盒一盖，对刚打完饭过来的徐青启道:“我吃的差不多了，你们坐这吧。”
　　“我跟你一起。”小林也道。
　　马超群挠了挠头，不明白这俩人怎么回事，咋说走就走了，明明碗里的粥还没喝呢。
　　韩尚慢条斯理的把饼子掰开泡在汤里，懒得理他。
　　“马超群太恐怖了，以后离他远点。”回到宿舍，苏榆心有余悸道。
　　小林憋笑，“他们男同志都差不多，你没见上个月，天天去车间搬东西，工装乌漆嘛黑的别提多脏了，现在还算好的。”
　　苏榆:……
　　不知道韩尚是不是也这样，上次见他洗头好像是周日，今天周二，才过去两天。
　　机械厂的职工男多女少，车间里大多是男职工，只有办公区和后勤处有些女职工，但是未婚的很少。
　　工会的刘会长为工人的个人问题愁白了头，每周都举办茶话会，成的倒是不少，但因为住宿问题，并不能立刻结婚。
　　他向厂委反应了多次，宿舍楼要尽快完工，没房子工人连结婚都不能住在一起，还多次动员那些女同志茶话会的时候都去露露面。
　　这天上午，刘会长接到军区打来的电话。
　　“老刘啊，忙着呢？”王慧举着电话问。
　　“王慧啊，不忙，有啥事你说。”刘会长接到王慧的电话还有些意外，自打他转业过来，总共接到过两次王慧的电话，上次是安排一个烈士遗孤进厂上班，这次他猜还是跟那位有关系。
　　果然，那边开口道:“苏榆在那边工作怎么样，累不累，你们食堂的饭菜如何……”
　　吧啦吧啦问了一大堆，刘主任苦笑，这个王慧啊。
　　“好着呢，都新社会了谁还敢压迫人，况且还有咱工会监督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王慧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苏长征的时候救过我一命，这孩子她妈也是一名阵地医生，手底下不知救了多少人，咱们这些活着的人不把人家孩子看好，哪里对得起那些为革命牺牲的战有啊。”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刘会长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说起来苏榆她妈当年在战场上还救过他。
　　“那孩子不错，我们厂的钱总工满意的很，逢人就夸，说给他们总工办可算是找了个能人，资料室整理的妥妥帖帖，让拿什么资料没带错的。”
　　王慧听的很欣慰，“我就说这孩子错不了，对了，孩子的个人问题你们可要帮着操下心，这孩子孤苦伶仃的，也没个依靠，早点成家才好。”
　　“我晓得的，这孩子有些内向，上周的茶话会我让人通知她去，结果孩子说要去市里买东西，就没过去，这周还办，我一定想办法让她过去露个面，咱机械厂的男同志还是有很多不错的。”
　　“好，那你帮着把把关，一定要找个人品过关的男同志，最好是知道体贴人的。”王慧不放心的叮嘱道。
　　过了两天，刘会长端着茶杯遛达到总工办。
　　先是问了问苏榆的工作情况，又参观了一遍被钱总工大大赞赏过的资料室，的确跟之前大不相同，瞧着舒心的很。
　　“你们总工办这么多单身的男女同志，这周日的茶话会一个都不能少，都给我去，这事我跟你们钱总工提了，他是赞同的。”
　　刘会长滋溜一口茶，捧着杯子若有所指道:“咱那宿舍楼可快建好了，到时候结婚的肯定能分到一间房，没结婚的还住集体宿舍，你们可要想清楚，抓紧时间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下一批宿舍楼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肯定抓紧，您就放心吧，到时候总工办一个不少全都去。”马超群几人附和着，总算把这老爷子给忽悠走。
　　到了周日，就连本来不太注意穿着的小林都有些紧张起来。


第9章 相亲
　　“苏榆，你说我穿哪件好看？”小林拿着两件上衣比划着让苏榆评价。
　　苏榆仔细观察半天，除了颜色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穿这件蓝色的吧，你的肤色衬冷色调。”苏榆琢磨了一会道。
　　小林:“嗯，听你的，我也觉得穿这件蓝色的显得白一些。”
　　宿舍里其他几人上周都去了，结果只成了两对，这周除了她俩其他人都去，换衣服的洗头的刷鞋的好不热闹。
　　苏榆没什么好收拾的，头发一挽，工装一穿，瞧着就很精神，站在人群中绝对最显眼。
　　本想安静的看会书，结果根本看不进去，换衣服的过来问她意见，洗头的让帮忙端个盆，还有俩梳辫子的，让她帮忙举着镜子照照后面。
　　苏榆索性收起书，把床单抽掉去水池边清洗。
　　说起来住宿舍不光洗漱不方便，卫生也有些糟糕，房梁上时不时会掉下来一些土灰，苏榆恨不得一天洗一次床单。
　　而且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同，大多数人下班回来就直接坐床上泡脚聊天，苏榆不喜欢这样，特别不能接受穿着上班时的裤子坐在床上，一旦有别人坐了她的床恨不得马上把床单换掉。
　　后来实在没办法，苏榆拿出一条换洗的床单改成了床罩，把整张床都遮起来，睡觉的时候把床罩揭开，有人问就说怕落灰，大家只当她爱干净也没人多想，就是只剩下一条床单，换洗不太方便。
　　不过今天太阳很大，早上洗了下午肯定能干。
　　“不是上周刚洗了吗，怎么又洗？”小林不解的问。
　　苏榆把床收拾好，随口道:“没事干，起来活动活动。”
　　一屋子人就都笑她，“那这点活可活动不开，要不把我的也洗洗吧。”
　　“想的美。”苏榆撇嘴。
　　茶话会开在上午九点，大家一大早起来收拾，到了八点多才妥当，赵秀娟洗完头发回来笑的不行。
　　“你们总工办的几个工程师把水池给霸占了，一排人在那洗头。”
　　其他人听完纷纷过去瞧稀罕。
　　边上已经站了不少瞧热闹的，几个男同志也不害臊，大大方方让人围观。
　　“你们懂什么，头发不洗干净人家女同志能看得上你？”马超群大言不惭道，几下把头洗好，胡乱拿毛巾擦两下，站那跟人吹牛。
　　“告诉你们，就咱这形象，但凡再讲究点，女同志们还不是追着赶着瞧上我，到时间想挑谁谁挑谁。”
　　“咋了，你还想学人家古时候三妻四妾啊。”有那搞思想宣传的就忍不住想灭灭他的威风:“马工，你这思想有点危险啊。”
　　马超群赶紧摆手，连称不敢：“就是打个比方，别当真，别当真。”
　　边上一群人起哄，韩尚洗好直接擦着毛巾回了宿舍。
　　厂区的基础建设快完工了，宿舍楼那边还剩一个顶，办公楼也是三层的，已经盖好，粉刷粉刷就能搬进去。
　　马路边上的花坛里已经冒出嫩绿的小草，春天来了，人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听说双职工和已婚家庭能优先分房子，大家卯足了劲想赶紧找个对象，因此这次参加茶话会的人很多，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苏榆怀疑是刘会长故意散播的消息。
　　不过看来效果很不错。
　　会场布置的很温馨，竖着摆了好几条长桌，洁白的桌布上是用瓷盘装着的花生瓜子以及花束，女同志们进来找地方坐下，男同志们则聚在一起闲聊。
　　苏榆她们一个宿舍的坐一块，磕着瓜子小声说话。
　　“看见那个穿黑褂子的没，是生产部的小组长，名叫周全，今年28了，就因为长的太黑到现在还没找到对象。”赵秀娟消息很灵通。
　　苏榆朝那边看了一眼，是有点黑。
　　“旁边那个呢，不是挺白的，咋还没找到对象？”小林指着另一个问。
　　赵秀娟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跟大家说:“他啊，听说是他妈太难缠。”
　　“以前有个女同志跟他处对象，他妈听说了，专门坐车过来看人家，那眼神挑剔的啊，好像能跟她儿子处对象是人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没结婚呢，就指使人家女同志给她儿子洗衣服打热水。”
　　众人听的直摇头，这种男同志谁疯了才敢嫁。
　　赵秀娟又指着几人跟大家八卦，都是厂里的老大难，苏榆有些疑惑，韩尚无论长相还是能力看着都还行，为何这些女同志瞧着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
　　她们在这讨论男同志，殊不知人家男同志也在讨论她们。
　　“看见坐赵秀娟旁边那姑娘没？”
　　“左边还是右边的？”
　　“右边的，长的最白净那个。”有人偷偷往这边瞧，看了一眼赶紧回头。
　　“总工办上个月刚调来的，是不是长的贼好看。”那人激动道。
　　“好看是好看，人家能看上咱？他们总工办还有好几个光棍呢。”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家女同志就喜欢咱这款呢。”刚开始说话那人砸吧嘴，笑的灿烂:“等下我就坐她旁边，你们都别和我抢。”
　　“我听说韩尚对她有意思。”有人放出一颗大雷。
　　“真的假的，这谁还敢上啊。”众人唏嘘，韩尚那小子倒是眼光挺高。
　　那人哼了一声:“韩尚看上咋啦，人家女同志还不一定看得上他呢。”
　　“这倒也是。”众人嘻嘻哈哈。
　　刘会长端着瓷缸子进来，看着泾渭分明的两堆人，直接挥着手喊:“女同志都散开坐，男同志自己找地方坐下来。”
　　“大家都别拘束，敞开了谈，谈人生谈理想，谈你们的革命情怀，嘴说干了没事，咱免费供应茶水。”刘会长笑呵呵道，指着几个不好意思的男同志道:“男同志嘛，脸皮厚一点，有啥可害羞的，跟个小媳妇似的。”
　　众人哄然大笑，那几个被他点名的更是脸颊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场面像是大型联谊现场，说说笑笑间配对成功。
　　苏榆见韩尚朝她这边走来，不禁有些狐疑，他来干嘛？
　　几个刚有点想法的男同志见此只能暗道可惜，迅速寻找其他合适的对象。
　　直到韩尚在她身旁坐下，苏榆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想跟她处对象。
　　本来大大方方的两个人，被这气氛一衬，还真有些不自在。
　　苏榆并没有非要单身的想法，如果能够遇到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共同组建一个家庭是必然的选择。
　　可是韩尚喜欢她吗？
　　苏榆有些不太确定。
　　沉默了半响，韩尚率先开口:“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今年26岁，家是京市的，父母健在。”
　　苏榆消化掉这些信息，开始说自己的情况，其实大多他都知道。
　　“我今年20，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苏榆也干巴巴道。
　　“你怎么懂外文？”韩尚问。
　　苏榆解释道:“我上过私塾，抗战期间跟随家里的长辈去了西南，在那边上了女子中学，还有幸去大学里蹭过课，外文书是我爸出国留学的时候带回来的，我看过一些，所以会修音响。”这些经历都是真的，只不过套用了她的学识。
　　韩尚点头，又问了几句，苏榆一一作答。
　　两人跟老干部开会似的，胳膊架在桌子上，手也没闲着，聊了半天，苏榆的手帕上已经多了一小堆瓜子，有她剥的，也有韩尚剥的。
　　年轻的男女同志们还是有些放不开，眼睛不敢多看对方一眼，明明平时见了面也会打声招呼，甚至有些平日就很熟，现在同一条长凳上坐着，只说说话就觉的脸颊躁红。
　　不时有工会的干事拎着暖水瓶过来给人加水，过程很和谐，说说话的功夫就把人生大事解决了。
　　据说当场成功牵手十多对，苏榆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开。
　　帕子包起来，里面的瓜子不急着吃，韩尚跟她一起走出会场。
　　“成了吗？你们俩。”刘会长站在门口堵人，轮到苏榆时笑呵呵问。
　　苏榆不知该怎么回答，看了韩尚一眼，韩尚道:“先接触接触，不急。”
　　“行，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苏榆有空给你王阿姨打个电话，她很挂念你。”
　　苏榆点头应下。
　　直到去食堂打饭，韩尚把她的饭盒接过来，问她想吃什么时，苏榆才有点感觉，她现在是有对象的人了。
　　吃过饭，两人分别。
　　苏榆回到宿舍才想起来口袋里还有一包瓜子，拿出来准备吃的时候突然想到韩尚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她曾亲眼看见过它单手举起几十公斤重的铁板，不费吹灰之力。
　　就是不知道去之前有没有洗手——
　　赵秀娟几人吃过饭回来，见她对着一帕子瓜子仁发呆，不由问道：“你跟韩尚真成了？”
　　苏榆：“就接触接触，不行再说呗。”
　　“韩尚这个人——”提起他大家都一言难尽的样子。
　　苏榆不禁有些好奇，追问之下，赵秀娟只好道：“你处处就知道了。”
　　要说有对象跟单身的区别是什么，苏榆的直观感受就是:不管去哪，身边都跟着个桩子。
　　这根桩子还挺自觉，每次帮着打饭打热水，在办公室还帮着整理资料。
　　苏榆觉得自己像是找了个助理。
　　总工办一下子多出两对情侣，另一对是马超群和小林，着实有些出乎苏榆的预料。
　　吃饭的大部队分成了三批。
　　钱总工很满意，还偷偷把俩学生叫出去传授经验，论起讨女同志欢心，这可是一门学问。
　　“要温柔体贴不能孟浪，女同志脸皮薄，你要让着人家，她不开心你要哄她开心，她生气你要顺着她。”钱总工苦口婆心道。
　　韩尚当时没说什么，回头却找了个本子都记了下来。
　　“苏榆，你画的什么啊？”有了对象的小林性格开朗许多，不再谨小慎微的抢活干，自己默默翻书查字典，这几天已经把初中物理知识看了一遍。
　　苏榆:“轧面条机，用这个可以一次轧出来好多面条。”
　　小林似懂非懂，想象不出来是个什么样的机器。
　　苏榆以前只见人用过，自己没上过手。
　　这事她跟钱总工报备过，等她把图纸画好，钱总工还夸过两句，不过很快他们又投入到了紧张的试验阶段，让她先找生产部把样品做出来。
　　发动机的动力始终是一大难题，以前汽车动力系统很单一，很少有能开的特别快的车，钱总工他们想突破这些难题，不管是内燃机的材质还是构造，都不足支撑这个试验。
　　苏榆这方面研究的不多，经常见他们开完会回来，一筹莫展的样子。
　　“我去车间找点东西，回来晚的话你先去吃饭，别等我。”苏榆走之前跟小林说。
　　生产部苏榆不是第一次来，进来直接找周全。
　　“这个要定做，你把图纸放下，我有空先把样品给你做出来。”周全点头应下，最近心情很好，上次茶话会厂委一位女同志看上了他，听说两人都准备结婚了，宿舍楼一建好就搬进去。
　　“你和韩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那边宿舍楼马上要建好了，可要抓紧点。”
　　苏榆脸色一囧，这才刚有了对象，就已经有催婚的了。
　　“不急，再接触接触。”套用韩尚的原话。
　　周全别看长的五大三粗，却有颗爱八卦的心，“你俩一个办公室，接触起来还不是方便的很。”
　　看他还想深入聊聊这个话题，苏榆赶紧打住，把图纸交给他，逃之夭夭。
　　“这字不像是韩工的啊。”周全挠了挠头，嘀咕了句。
　　说起来，苏榆和韩尚接触快一个星期了，除了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压根没觉得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韩尚忙起来饭都顾不得吃，苏榆给他带过好几次饭，有时候在会议室，有时候直接给他送到宿舍门口，没进去坐过。
　　又到了周日，苏榆准备去趟市里，打听打听哪里种的有芦荟，顺便再买点布料，做两套床单被罩。
　　吃过早饭，韩尚骑着自行车过来。
　　“上车，我带你去。”韩尚一只脚支在地上，示意苏榆坐上来。
　　苏榆走过去问他:“哪里来的自行车？”
　　“找老师借的。”
　　车速不算太快，苏榆的手自然的抓着他的衣摆。
　　苏榆依旧是一身工装，韩尚倒是换了身中山装，瞧着还挺斯文。
　　风吹过来有些冻耳朵，苏榆把头发放下来，长发微微扬起，轻柔的拂过韩尚的肩膀。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


第10章 约会
　　骑车一个小时到达市中心。
　　先去供销社买些布料和日用品，随后韩尚带苏榆去了公园，这里的植物多，应该有她要找的芦荟。
　　问了里面的工人，最后在一个偏远的花坛里找到一小片芦荟。
　　“同志，这个能卖我一颗吗？”苏榆问旁边正在清理杂草的工人。
　　“这玩意没啥观赏性还带刺，我正说过两天拔了种点菊花呢，你想要就挖一株带回去吧。”负责维护的工人不在意道，他们整天跟这些花花草草打交道，见得多了一点都不稀罕。
　　苏榆欣喜道谢，另外买了一个花盆，挖出来直接种上，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爆盆。
　　这一趟来市里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才有心思逛其他地方。
　　韩尚把布包挂在车把上，苏榆捧着花盆，两人在公园里慢慢走着。
　　春暖花开，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日子。
　　苏榆工装里面穿了件米黄色的毛衣，走了一会有些热，苏榆把外套脱掉，里面的毛衣有些贴身，被肥大的裤子衬得腰特别细。
　　韩尚推着自行车，两人低声谈论机械厂现在的产出。
　　因为一些大型农用机械暂时还没研发出来，机械厂现阶段只能生产一些简单的车床和配件，像是自行车厂用到的圆锯机和弯管机就是他们提供的。
　　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兴办工厂，机械厂的订单源源不断，而且就算几年后这块的市场饱和了，他们也在不断研发其他机械，像是苏榆搞的轧面条机就属于这种，只不过钱总工他们的目光一直放在工业用品上，民生方面很少去关注。
　　别人约会干些什么苏榆不知道，他们俩就是说说话，走走路。
　　“要不去我家坐坐，顺便吃个午饭。”韩尚看了眼手表，提议道。
　　苏榆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他是要带自己回去见家长。
　　“别麻烦了，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也一样。”苏榆开口拒绝，见家长这事真不急。
　　韩尚点点头也没在意，“累不累，我们坐下歇一会。”
　　两人来到河边的长椅上坐下，身后一排柳树，柳芽低低的垂下来，苏榆手指碰了碰，青翠与嫩白交织，阳光下美的晃眼。
　　韩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手指绕着柳条一圈圈的转着玩，心底仿佛被羽毛扫过，微痒微醺，又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苏榆其实有些无聊，这跟她想象的约会根本不是一码事，不说情投意合如胶似漆，至少也需要脸红心跳暗送秋波吧，结果两人就傻傻的坐着聊天，中间远的可以再坐一个人。
　　这个年代的风气就是如此，苏榆觉得不结婚根本无法真正了解一个人。
　　午饭是在国营饭店吃的。
　　考虑到苏榆的老家是江南的，韩尚点了一份红烧鱼，一份炒肉片和两个素菜。
　　苏榆尝了一口:“没有张大娘做的好吃，以前大牛哥经常下河摸鱼摸虾，张大娘做了总会给我送一条，她的手艺简直绝了。”
　　韩尚比较在意她口中的大牛哥，不动声色跟她打听她张大娘家的情况。
　　“我走的时候把房子卖给了张大娘家，那边以后估计不会回去了，张大娘一家人都不错，人品也信得过，等这边稳定下来，我写信让大牛哥帮忙把家里那些零零碎碎都寄过来。”
　　说起这个，苏榆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个打算:“你知不知道京市房价如何，哪边有出手的房子，我想买一套。”
　　她手里的钱加上抚恤金和卖房子的，有好几千，放在手里总觉得不划算，买套房子放着没事还可以过来住一晚。
　　韩尚没关注过这方面，沉吟了下道:“吃过饭去街道办问问，你想买房子？”
　　苏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虽然厂里会分房子，但总归有一个自己的落脚处更踏实一些。
　　两人都是说干就干的性子，吃过饭，韩尚骑车带她去街道办。
　　街道办的人一看他们的工作证热情的很，询问苏榆想要买套什么样的房子，地段、价位、面积之类的。
　　“还有你是想要小洋楼，四合院还是普通的平房？”街道办主任请两人坐下，给他们倒了杯茶。
　　苏榆说了她的想法:“最好是独院，面积小点也没关系，四合院不太好买吧？”
　　“四合院一般都是大杂院，住的人家比较多，你想买独院估计比较难，价格上也不便宜，我这边登记的有几套，你看看行不行。”
　　苏榆扫了一眼登记簿，独院的都是大宅子，她这点积蓄根本不够。
　　接着她又看平房的，有两套还不错，虽然院子小点，但独门独院，作为一个安身之所还算可以，唯一比较麻烦的是还没有通自来水，厕所也没有。
　　苏榆决定过段时间再看看，这个暂时不是刚需，买了也是闲置。
　　市中心的马路很宽，置身于熙熙攘攘的行人之中，没有要紧的事要做，就这样悠闲的走着，让人打心底放松下来，慢节奏的生活可以治愈人的精神。
　　韩尚走路的姿势很好看，他长的高腿也直，迈出一步顶苏榆两步，不知是刻意还是巧合，两人的步调始终一致。
　　“你们宿舍几个人，我上次给你送饭，好像看到里面床铺不多。”苏榆侧头看他。
　　韩尚:“两个，我和徐青启一间，马超群他们三个住一块。”
　　苏榆羡慕的不行，“我们宿舍八个人呢，本来地方就不大，床挨着床挤得很。”
　　韩尚轻笑，想说以后结婚分了房会好一些，又怕这话太孟浪，女同志会不好意思，便按下没提。
　　“晚上有安排吗？要不一起看电影，或者去林子里走走。”韩尚还记的上次那伙人的调侃，虽然不知是何道理，但总要多相处相处才好提结婚的事。
　　苏榆诧异，这家伙开窍了？
　　听说热恋中的情侣时刻想和对方在一起，有些大胆的还专挑没人的地方约会，操场旁那个小树林她知道，没有修路灯，天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想干嘛？
　　苏榆还挺期待这种情侣间的单独相处，红着脸拉个小手，是恋爱的味道啊。
　　然而事实告诉她想多了。
　　回来之前他们又去了趟图书馆，韩尚把之前借的书还掉，这次没有再借。
　　骑车回到厂里，东西放回宿舍，又一起去食堂吃饭，饭后散步到操场。
　　“还是这部啊。”和上星期放的一样，苏榆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两人慢慢走到树林边。
　　途径一片篮球场，几个男同志正在打篮球。
　　“韩尚，过来玩啊。”那边传来一个人大嗓门，苏榆听着有些耳熟，定睛一看是生产部的周全。
　　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瞧着很壮硕，挥着球朝这边抛来。
　　韩尚一把接住，又给他传了回去，“今晚不打，你们玩吧。”
　　“旁边那是苏榆吧，过来一起玩啊。”
　　苏榆连忙摆手，她可不会玩这个，从小到大运动细胞为零。
　　“周全，把球传过来。”篮板那边几人等的不耐烦，催促周全。
　　“来了。”
　　周全运着球离开了，苏榆好奇的看着韩尚:“你还会打篮球啊。”
　　“没事的时候活动活动。”
　　树林里没有想象中的黑，光线稍微有些暗，只是从外面看着黑而已。
　　苏榆暗暗期待。
　　猜测这家伙会不会趁机拉她的手，或者更大胆一点，来个爱的抱抱？
　　然而等了半天，身旁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苏榆:……
　　正人君子。
　　第二天一早，生产部的人通知苏榆样品已经做好。
　　苏榆着急忙慌的跑到组装区，那边的工人已经按照图纸在安装了。
　　“我来我来。”苏榆迫不及待道。
　　图纸是她画的，每个零件的位置都熟烂于心，苏榆速度很快，根本不用对着图纸研究。
　　“这个是手柄，摇起来能带动齿轮转动。”
　　“这个厚度也可以调整，想吃薄面片或者厚实点的都可以。”
　　苏榆一一解释给人听，这台机器虽说是先让食堂试着用用，但如果效果好的话，完全可以推广出去，在城市里还是大有市场的。
　　组装完成后，苏榆把切割用的刀具也装上去试了试，结果手上不小心被划了一下，血立刻冒了出来。
　　口子不太深，苏榆没当回事，只拿帕子随意的包着，找两个工人帮着把机器搬到食堂的后厨。
　　“这是什么东西，还有咱厨房能用的机器？”后厨里一堆人围过来瞧稀罕。
　　不待苏榆出口解释，随她搬东西那人就抢先道:“咋个没有，这是咱厂的工程师们体谅你们做面条辛苦，专门给你们做了个轧面条的机器，以后可别再说没面条供应了。”
　　那边大厨已经拿了面粉过来试验，当然不可能是纯白面，里面掺点玉米面高粱米是常有的事，好在不是特别影响粘度。
　　按照苏榆的指挥，大厨慢慢把搅拌好的面粉放进机器，摇动扶手，下面出来慢慢成型的面皮，这个过程重复两到三次就可以切割了。
　　“来个宽面试试。”苏榆怕粘度不够面条断掉，保险起见还是宽点好。
　　成年人一指宽的面条慢慢垂下来，大厨激动的不舍的拽断，一直到整个面皮切完才拿刀把面条切成几段。
　　“这可真是太好用了。”众人不由惊叹，“照这个速度，别说供应咱们厂了，把隔壁自行车厂也算上都绰绰有余。”
　　这下不光解放了劳动力，还大大提高了生产力。
　　“今天中午面条管够！”大厨挥着勺子豪迈的说。


第11章 表扬
　　李进喜是个地道的陕北汉子，今年三十来岁，曾经在资本家开的机械厂里干过活，他人机灵，跟着外国来的专家学了些本事，算是为数不多懂技术的工人之一。
　　解放后，京市创办机械厂，把他从陕北调了过来，厂里工资福利好，他也没啥大追求，就是喜欢吃口顺心的，可惜食堂面条总供应不足，去的晚了直接就没了。
　　这天中午，刚下班李进喜就急冲冲端着饭盒跑去食堂。
　　“老李，跑这么快干啥，又去抢面条啊。”几个工友笑话他，天天跑食堂跟去见媳妇似的，比谁都勤快。
　　李进喜懒得搭理他们，这群南方娃懂什么，一天不吃面条干活都没力气。
　　到了食堂，李进喜直奔面条窗口，打眼一看，乌泱泱的都是人。
　　“得，今天又没赶上。“看这架势轮到他估计又是空盆，无奈只好去打几个二合面馒头就着细粉炒萝卜凑合一顿。
　　慢悠悠走过去，旁边有人打趣他：“呦，老李，今儿改性了，不吃面条了？”
　　“不吃了。”李进喜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格外想念家乡的手工挂面。
　　“明天跑快点，厂里的大厨娇气的很，擀点面条都嫌累，过段时间搬到宿舍楼住，把我媳妇接过来，天天给我擀面条吃。”有同样没赶上的工友满嘴抱怨。
　　李进喜这边排着队，时不时还往那边瞅瞅，等了一会果然听见几声惊呼。
　　“又没了，我今儿特地赶早来的。”
　　“盆都空了，可不是没了嘛。”
　　“散了散了，去别的窗口打吧。”
　　后面排队的众人伸着头往窗口挤，果然瞧见两个大空盆，纷纷失望不已，正要转到其他窗口时，就见里面两个大师傅抬着满满一盆面条端上窗口。
　　“今天面条管够。”大师傅牛气哄哄的宣布。
　　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往前挤，刚刚才说要散开的纷纷又跑了回来。
　　李进喜第一时间跑了过去，轮到他时大师傅拿筷子一捞，饭盒被装的满满当当，炒好的卤子往上一浇喷香四溢，那分量看的李进喜咧嘴直笑。
　　“要蒜汁吗？”打饭的大师傅问，表情傲娇的很，大有一言不合给你来上一勺的意思。
　　李进喜连忙点头：“要的要的。”
　　就馋这一口。
　　今天的食堂一片唏哩呼噜声，实在是面太好吃了，食堂大厨的手艺也好，卤子做的地道。
　　苏榆吃的是大厨下的第一碗，面条的劲道肯定比不上手工的，但是胜在卤子炒得好，量也足，吃的人幸福感满满。
　　厂委的张厂长今天去市里开会，中午在外面吃的，下午和几个厂委的领导下车间巡查，发现今天工人的积极性很高，喊号子哼小曲的声音比比皆是。
　　张厂长有些诧异，往常这个时候工人最容易犯困，今天这是咋了？跟吃了人参果似的。
　　“你还不知道吧，钱总工给食堂做了个轧面条机，听说出面条又快又不费劲，食堂今天面条管够，咱的工人们哪天不是抱怨着没面条吃，今天可算是解了馋了。”另一位领导笑呵呵道。
　　他是京市本地的，中午也爱吃个炸酱面啥的，今天食堂准备了三种浇头，其中就有炸酱的，大师傅的手艺是真的好，很少能吃到这么地道的炸酱面。
　　钱总工带着学生在实验室一待就是一整天，连中午饭都是让人打了送过来的，新出的试验数据很宝贵，他们不舍得浪费一丁点时间。
　　好不容易实验做完，钱总工让学生们赶紧去吃饭，他则收拾收拾骑着自行车回了市里。
　　正好赶上晚饭，韩尚先拿了饭盒就去食堂找苏榆。
　　“那边窗口有炸酱面，快去打。”苏榆正和高红一起吃饭，旁边还坐着高明和另外一位男同志，他们在食堂遇上，刚好凑一桌。
　　韩尚扫过众人，目光停留在她的手上。
　　“手怎么了？”韩尚声音有些沙哑。
　　“不小心划了一下，”苏榆看了眼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不在意道：“没事，不怎么疼。”
　　韩尚嗯了声没说什么，转身去打饭。
　　高红挤眉弄眼憋着笑，待他一走，便歪头和苏榆说：“你家老韩挺会关心人啊，我都没发现你手上有伤口，他一过来就瞧见了。”
　　苏榆嘴角勾了勾，心里隐隐有些甜蜜。
　　“吃的差不多了，不打搅你们，我们先回去了。”眼看那边韩尚已经打好饭准备过来，高红一口把剩下的粥喝完，拉着高明两人起身，朝苏榆眨眨眼，三人转身离开。
　　苏榆不由失笑，朝他们挥手告别。
　　韩尚过来时，眼睛还盯着她的手，苏榆把帕子解开，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吧，真没事。”
　　韩尚手指不自觉的捏紧筷子，觉的那血鲜红的刺眼，又不好握住仔细查看，搅了几下面条，说了句：“下次小心点。”
　　过了一会，小林和马超群一起来到食堂，打好饭坐了过来。
　　“韩尚你走这么快干嘛，还不是就比我们早到一会儿。”马超群端着饭盒大咧咧道，小林走在他身旁跟个小媳妇似的。
　　苏榆挑眉，她之前过来时叫小林一起，她说有点事等下再去，原来是等马超群一起。
　　联想到自己，上午忙着装轧面条机，下午在办公室整理资料，一整天都没想起过韩尚，苏榆不免有些心虚。
　　“尝尝这个，可好吃了。”马超群吃着还把自己碗里的肉丝挑出来夹到小林碗里，小林羞答答的低着头，小声说：“你也吃，别光给我。”
　　苏榆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羡慕。
　　看看对面的韩尚，这家伙只刚开始关心了下她的手，之后便闷头吃饭，话少的可怜，耳边都是马超群和小林俩人推让来推让去的声音。
　　俩人腻歪个没完，韩尚恍若未觉，快速吃完饭，跟苏榆说：“我们先走吧。”
　　太阳已经落山，西边的天空被霞光染满。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韩尚这才问她怎么把手划伤了。
　　苏榆有些雀跃道：“之前跟你说的轧面条机做好了，厨房的大师傅用着很不错，今天中午食堂面条不限量，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打。”
　　韩尚笑了笑，看的出来她很开心，连步子都跟着轻快起来。
　　钱总工第二天早上去厂委开会，每每碰到人都跟他问好，连之前不太对付的一个老研究员都主动搭话，钱总工挠了挠头，不禁有些疑惑，这两天窝在实验室，厂里是不是发生了啥大事？
　　事实上不光如此，开会时，高厂子还专门点名表扬了他们研究组。
　　“咱们搞研究就应该向钱总工学习，不光要注重工业发展，民生方面也不容忽视，工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才能全身心投入到工厂的发展和建设里，也算变相的提高了生产力。”
　　“大家向钱总工学习。”高厂子带头鼓掌。
　　会议室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钱总工更加糊涂了，等会议结束，赶紧找个人问:“我这还没搞明白，厂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就向我学习了？”
　　被他拉住的隔壁研究组李总工语气都酸了：“你还不知道啊，不是你让学生搞的什么轧面条机吗，大家的伙食提上去了，不光厂里的厨子赞不绝口，工人干劲也足，这次算是做了件好事。”
　　“合着我平时都不干好事啊。”钱总工气笑了，随即又道：“原来是这事啊，是办公室的小苏同志提议的，原来已经出结果了，这孩子是真不错。”
　　钱总工喜滋滋的回到办公室，见苏榆正在整理资料，不由欣慰道：“小苏同志辛苦了，昨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高厂长为此还专门表扬了我们组，干的好!”
　　“那图纸是不是韩尚帮着画的，回头我们再一起研究研究，争取做到最好，高厂子说想做成产品卖出去，你这孩子闷不吭声的干了件大事。”钱总工哈哈笑着，还说让苏榆跟韩尚多学学，以后出成绩了给她申请个工程师职位。
　　苏榆：还有这好事？
　　不过被误会图纸是韩尚画的，苏榆有心想解释一句，那边钱总工又被人叫走了，想着下次开会再说也一样，此事便略过脑后。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韩尚忙起来没日没夜，苏榆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两人也就晚饭时见那一会。
　　天气越来越暖，苏榆脱掉毛衣换上轻便的白衬衫，这是她之前去供销社买的布料，回来自己一针一线缝的，款式普通，不过她身段好，穿上也不觉得难看，就是胸前比较麻烦，这个年代的胸衣多是背心样式的，她之前穿的就是，那时候天冷穿的厚也看不出来，现在换上单衣，胸前就有些不太好遮。
　　赵秀娟倒是有两套排扣式的文胸，很接近现代的款式，苏榆跟她打听在哪买的。
　　“没看出来啊，规模可不小。”赵秀娟坏笑着要来抓她，苏榆赶紧躲开。
　　赵秀娟暗暗打量一番，胸大腰细臀圆腿长，关键脸还好看，可惜她不是男人，不然肯定把她从韩尚手里抢过来。
　　“老庙那边有家成衣店，里面就有这种款式的内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赵秀娟表示乐意至极。
　　苏榆被她打量的浑身恶寒，哪敢要她陪，忙说自己一个人去。
　　本想一个人偷偷摸摸去买了，结果到了那天，韩尚抽出时间说要带她去，连自行车都借好了。
　　苏榆：行叭。


第12章 升职
　　“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就好。”苏榆留下一句话，进了店里。
　　这家店以前是私人的，后来改为国营，里面的装潢很好，卖的竟然还有旗袍，有两个裁缝在忙碌。
　　苏榆买了东西没多做停留，出来时韩尚正站在台阶旁低头沉思，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身姿笔挺，像个文质彬彬的绅士又抑或追求真理的学者。
　　跟他平日上班的形象相差甚远，苏榆觉得还挺有气质。
　　“好了？”听到声音，韩尚抬头看过来，“没买吗？”没看到她拎东西。
　　“买好了，我们等下去哪？”苏榆把布袋往后背了背，赶紧转移话题。
　　“前面有家店，你应该会喜欢。”
　　苏榆坐在后座扶好，车子如风一般轻快向前，街边的建筑风格多样，有欧式的洋房城堡，又有中式的四合院垂檐门楼。
　　自行车在一处鲜花店门口停下，里面姹紫嫣红开满了各色鲜花。
　　暮春时节花卉繁多，苏榆诧异他竟然会带自己来花店，选了几支素淡的栀子花，插在细长的陶瓶里。
　　低头闻了闻，香味很浓，回头放在办公桌上应该不错。
　　韩尚付好钱出来，随后又骑车带苏榆转了几个地方。
　　周日人比较多，自行车穿梭在并不宽敞的巷子里，小心的避让开来往的行人，微风拂面，身后传来一阵阵清香，花美人更娇。
　　最后两人去了京大某个着名的湖，还去湖里划了会船。
　　方向不太好掌控，苏榆好奇的拿起浆划了两下，船在原地打转，韩尚试着转了两下，仔细测了风向，没两下就把船划了出去。
　　这个时候湖中已经有几艘小船，有的是出来游玩的情侣，有的是大学的学生，还有一家几口带孩子出来的。
　　船舱太小，两人面对面坐着，韩尚的腿偶尔碰到苏榆的膝盖，肌肉瞬间绷紧又不动声色移开。
　　两人就如何测试风速，如果给这船加个发动机，放在哪个位置合适讨论了一番。
　　“你会游泳吗？”苏榆用手拨了拨湖水，随口问道。
　　韩尚点头，“夏天可以去游泳馆玩，你会吗？”
　　苏榆摇头，她有些怕水，小的时候被父母逼着学过一阵子，后来不了了之。
　　“我教你，其实学起来不难。”韩尚说的时候真没多想，后来不知联想到什么，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往苏榆这边看。
　　也是这个时候苏榆才知道，韩尚的父母竟然是某科研单位的研究员，苏榆肃然起敬，这个年代的科研人员都是真正的大佬，后世没人不知道他们的丰功伟绩。
　　据韩尚说他们常年待在单位，京市的家里一般都没人，今天中午两人打算去韩尚家自己做饭。
　　去菜场买了几样新上市的瓜果蔬菜，回家让苏榆先准备着，韩尚又去买了些油盐酱醋。
　　韩尚家在一处幽静的巷子里，周边都是小洋楼，路边的洋槐树影影绰绰遮挡了大部分阳光，走在巷子里很是阴凉。
　　苏榆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里面是件白衬衫，下面穿着宽松的黑裤子，衬衫的下摆束在腰间，白的的领口从毛衣里翻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慵懒又很有书卷气。
　　室内并无太多装饰品，一组沙发一个衣架还有一台留声机。
　　屋里虽久未住人，却并不脏乱，把客厅和厨房的浮尘擦掉，苏榆去厨房摘菜清洗。
　　没一会韩尚提着酱油瓶子回来了，把油盐一一拿出摆上，苏榆已经洗好菜正准备切。
　　“我来切吧。”韩尚看她拿刀心里发慌，洗洗手自己来。
　　苏榆把米饭蒸上，又去起火烧油，韩尚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
　　“你去歇一会，我来做。”韩尚道。
　　苏榆被推着出了厨房，在客厅里逛了一圈，从厨房外探出头:“客厅里的留声机我能打开吗？”
　　韩尚让她随意，颠勺把炒好的菜盛出锅。
　　没一会儿屋子里响起古典的圆舞曲，舞曲起伏连绵，节奏轻快典雅，很有华尔兹的特色。
　　苏榆闭着眼睛跟着哼了几句。
　　饭菜被陆续端上餐桌，闻着香味十足，苏榆帮着把碗筷摆上，两个人四个菜绰绰有余。
　　第一次吃韩尚做的菜，苏榆有些小期待，夹了一筷子葱花炒蛋，味道还不错。
　　没想到他还有做饭的隐藏技能。
　　这一天先是去买胸衣，又去买花，接着又到湖里划船，快把京市逛了一遍，回去时苏榆累的不行很快睡下。
　　晚上，韩尚坐在书桌前，打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他熟稔的翻到某一页，纸张上整整齐齐写着一排排文字，字体刚遒有力，排在前面的文字后面还打着勾。
　　韩尚拿起一只钢笔，在紧挨着的几排文字后面划上勾，下面仅剩下寥寥几行，像是待完成的任务。
　　徐青启突然从后面伸头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一起逛图书馆√
　　河边散步√
　　泛舟湖上√
　　买花√
　　一起做饭√
　　讨论文学
　　交流人生
　　畅享未来
　　罗曼蒂克求婚
　　……
　　只来的及看见几行，韩尚已经快速合上笔记本。
　　徐青启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钱老师教的？”
　　韩尚的脸色有些可疑的泛红，没吭声。
　　“你就不怕她以后发现你的真面目，到时候跟你闹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徐青启突然有些期待这个画面。
　　第二天早上，钱总工他们去会议室时把苏榆也带上了。
　　“小苏把图纸给我看看，咱再进行改进改进，厂委那边已经有了计划，过段时间说不定会生产一批卖出去。”钱总工和蔼道，把眼镜拿下来擦了擦。
　　苏榆把图纸递给他，钱总工一眼看出来不是韩尚的笔迹，上次看的匆忙没在意，这次不由正视道:“小苏自己画的？”
　　苏榆点头，虽然知道大多数人都有些误会，但也没刻意出去显摆自己的本事，对她来说，这么个小物件实在不值一提，况且这东西本来也不是她发明的。
　　“基础很扎实，小苏以前学过？”钱总工问。
　　韩尚替她回答:“她父亲曾经出国留学过，她本人也去大学听过课。”
　　钱总工听后点头，怪不得，原来是家学渊源。
　　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之前让她整理资料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既然是小苏独立研究的，那我找个时间把这事报上去，想来小苏工程师的职位很快就能申请下来。”
　　图纸在众人之间传阅一圈，钱总工让他们提出可供修改和补充的建议。
　　几人讨论半天，都觉得这个设计已经非常完善，可改动的地方很少。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苏榆举手，“这个完全可以做成电动的，只要装一个马达就行。”
　　大家有些疑惑，马达的概念这个时候知道的人还很少。
　　“就是小型的电机，听说苏俄那边已经有电器生产，我们国家也在筹备这方面的专业实验室。”钱总工跟大家解释，没想到小苏连这个都懂，“前阵子李总工说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不知道有没有进展，回头我问问去。”
　　苏榆这个提议，直接让众人眼前一亮，实在是马达的用处太广了，如果他们国家也可以自主研发一些电器，说不定可以在这方面赶超英美。
　　众人兴致勃勃，就这个话题讨论了许久。
　　厂委对于苏榆提升工程师的事情很快有了回应，不光有回应，还当成一个典型广为宣传。
　　广播站连着念了两天的稿子，更是出了相关主题的黑板报。
　　烈士家属这个标签一出，再加上了解广大工友所需，体谅食堂大师傅的难处，发明了什么什么机器云云，让大家的伙食得到了改善，着实出了两天风头。
　　“回来啦，大名人。”吃过晚饭，苏榆回到宿舍，几个舍友这么喊她。
　　苏榆脱掉工装，摆摆手让他们别起哄，“小林还没回来？”
　　“你俩以前每天最早回来，自打谈了对象，是一个比一个晚。”赵秀娟撇嘴道。
　　“我还好吧。”苏榆把头发散开，扎成丸子头，“小林才是陷入爱河的女人。”
　　“你没陷入？”赵秀娟八卦道。
　　苏榆有些说不清楚，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林当天晚上没有回来，为此苏榆特地跑到男宿舍打听，被告知马超群也没回来。
　　苏榆:……
　　进展这么快的吗？
　　第二天一早，苏榆吃过早饭去办公室，小林已经到了。
　　“我和他准备结婚了。”小林羞答答道。
　　原来俩人昨天下了班直接去邮局给马超群老家发了电报，告知家里他们打算结婚的事。
　　过几天就是周日，完全可以等那时候去发电报，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那你们晚上住哪了？”苏榆好奇的问。
　　“住我家了，他跟我弟弟挤了一晚。”
　　苏榆记得小林有三个弟弟，马超群那憨大傻挤得下？
　　俩人准备还挺充分，等办公室里人齐了，马超群咧嘴笑着给大家发喜糖，隔壁几个研究组都发了一遍。
　　苏榆看着满脸喜悦的小林，不禁陷入沉思。
　　说起来她和韩尚接触也快一个月了，是不是该有个决断了？


第13章 结婚？
　　苏榆的芦荟长势很好，放在办公室的窗台上，前几天刚好下了一场雨，经过雨水的滋润，今早冒出一个小尖芽。
　　上午开会，下午苏榆跟着钱总工去了实验室，里面的实验器材有些简陋，苏榆除了理论知识超前一些，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韩尚你带带小苏，你们俩去那边测试一下材料的硬度。”钱总工很善解人意，特地给她安排了个轻松的活。
　　苏榆屁颠颠跟在韩尚后头，看他搬钢板，看他转滑轮，看他记录数据。
　　“我能帮什么忙？”苏榆问。
　　韩尚把笔记本递给她，意思是让她帮着拿本子。
　　苏榆悄悄抬起一块钢板，使出吃奶的劲都没搬起来。
　　韩尚看的好笑，“搬得动？”
　　苏榆摇头，多少有些失望，她以前专攻新能源，对电池和电机研究颇多，发动机上的东西只知道其构造，对于如何制造以及材质如何并不了解。
　　“没事，慢慢来。”女同志有些沮丧，韩尚想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手抬了一半想想还是算了。
　　来日方长。
　　他们的实验完全超出苏榆所理解的范畴，她的那些理论知识太过超前，当一部汽车大部分时间还需要手摇才能点火时，你说我们的钥匙可以遥控开锁，我们启动只需要按一个按钮，我们的车子不需要加油……
　　苏榆：太难了。
　　“实验室好玩吗？”晚饭时，小林好奇的凑过来。
　　“不好说，得看人。”苏榆一本正经道。
　　“那你们都在里面做什么？”小林更好奇了，在她看来，实验室应该是个高端且神秘的存在。
　　苏榆畅享了下21世纪中期的实验室，人脸识别进入，智能机械臂，智能扫描系统，语音发号指令……可惜这些都没有。
　　“像我就比较厉害了，负责脑力劳动，马超群他们不好说。”
　　小林：苏榆果然是最棒的。
　　宿舍楼已经建好，这两天正在粉刷，大家盯的很紧，甚至已经有人想好自己要选哪一间。
　　筒子楼，公共洗手池，公共卫生间，每间房的面积不大，白色的墙壁，水泥地面，小林和马超群下了班进去看过，回来激动的很。
　　“我想要那间离楼梯近的，左边是楼梯，斜对面就是水池，以后洗脸做饭可方便了。”小林兴致勃勃道。
　　宿舍里这段时间陆续有人结婚，现在只剩下赵秀娟和苏榆还单着，几人睡觉前躺在床上讨论新宿舍的事。
　　苏榆心里忍不住反驳:离楼梯近哪里好，晚上吵的很，人来人往的别人过来串门怎么办，离洗手池近更不好，起的早的五点多就去洗脸刷牙，多影响休息。
　　她们宿舍就有一个女同志，天天早上不到五点就醒，怕影响其他人休息硬是躺到五点半才起床。
　　不过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同，苏榆也没多嘴发表什么评论。
　　大部分人都喜欢朝阳的房子，苏榆也喜欢，晒衣服方便，虽然院子里有规划好的晾衣架，但一些内衣小衣服还是自己屋里晾晾得了。
　　“你和韩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小林问她。
　　几人顿时都竖起耳朵，苏榆最近就在纠结这事。
　　“不好说啊。”半响苏榆才道。
　　“怎么不好说，结不就结，不结就不结，这有啥好为难的。”赵秀娟快人快语道。
　　为难就为难在:不讨厌，但也说不上特别特别喜欢。
　　关键是他也没提结婚的事，苏榆有些拿不准他是没考虑好，还是最近忙忘了。
　　第二天晚上，两人日常去操场散步。
　　最近他们聊的话题大多是文学名着，从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到巴黎圣母院，百年孤独，苏榆有的都只看了一点点，没想到韩尚竟是一本不落全都看过。
　　“韩尚，过来打球啊。”周全又一次喊人，每晚不落。
　　韩尚看着有些意动，苏榆催促他:“去吧，我在旁边看你们打。”
　　苏榆找了个地方坐下，场上几人身影矫健，投篮的动作很规范，投中率也很可以。
　　韩尚辗转腾挪间很是灵活，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很难被人突破。
　　“好球。”
　　韩尚进了一个球，其他几人高呼。
　　韩尚回头看了苏榆一眼，见她在看自己，于是进攻更加猛烈，接连进了好几个球，相比之下，其他人连球都没摸着，更别提进球了。
　　“不玩了不玩了，”几人顿时不干了，“这家伙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韩尚刚好也热了身，把球传给别人，用上衣擦了擦汗，朝苏榆走去。
　　“这么长时间没玩，还是这么厉害，”周全过来揽着他的脖子：“啥时候结婚啊，喜糖也不给哥们儿发一个。”
　　“快了。”韩尚道。
　　周全拍拍他的肩膀，过来跟苏榆打了声招呼:“弟妹，有时间去车间玩啊。”
　　这称呼，苏榆有些不敢接话，好在他只打了声招呼就运着球跑远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快九点才回去。
　　厂委决定成立一个电机研究组，之前虽然有这方面的意向，却因为缺乏相关的知识和人才，项目始终搁置。
　　因着苏榆的提及，钱总工再次动了心思，有意让苏榆进组，并已经跟京大华大那边接洽，希望调几个相关的人才过来。
　　苏榆的职位确定下来，便没有在发动机组继续跟进，这几天闲来无事，准备弄个小型的过滤器，做芦荟膏需要把芦荟肉过滤掉，原理有些像洗衣机的甩干箱。
　　当然也不白忙活，如果用着没问题，完全可以定制一个放大版，放在水池旁，大家洗了衣服甩甩干，应该效果还行。
　　图纸没那么好画，轴承的尺寸与各种零件的设计需要费不少功夫。
　　周日惯常是和韩尚去市里，这次没骑自行车，到了那边也没再去其他地方，在市图书馆呆了一下午。
　　可能是运气好，来回车上都没有太多人，两人一前一后坐着，韩尚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苏榆脑子里都是刚刚看过的资料，没注意已经到了厂里，吃过饭，苏榆本想直接回宿舍，却不妨韩尚约他出去走走。
　　“去林子里吧。”


第14章 结束？
　　两人这一路都有些沉默，气氛莫名其妙的透着古怪。
　　八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远处还放着刚开始不久的电影，操场是上的篮球场乒乓球台旁，有人挥汗如雨不知疲倦的奔跑着，树林里很安静，树叶比之前茂盛许多，糟杂的声音被层叠的树影阻挡在外。
　　苏榆这几天忙，没顾得上其他的事，此时出来走走，心里便有了些想法。
　　正好衬这个机会把事情说开，省的耽搁太久对彼此都不好。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苏榆思忖片刻，开口道。
　　韩尚挑眉，笑了笑:“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你先说。”苏榆道。
　　韩尚左右看了看，周围并无其他人，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突然单膝跪地:“我们结婚吧——”
　　苏榆:？
　　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他从哪学来这么虚头巴脑的求婚……
　　面前的男人个子很高，即便单膝跪地微微仰视着她，气势上也不输分毫，就这样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起来既绅士又深情。
　　然而苏榆心中早有决断，思忖良久的话还是脱口而出。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我们接触这一个月来，彼此并没有太多喜欢与心动，婚姻不是儿戏，两个人结婚还是要以互相喜欢为前提，不能随便凑合。”
　　韩尚就这样定定的等她说完，捏着戒指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要不你先站起来，把戒指收回去，咱们再好好沟通沟通。”苏榆见他不动，接下来的话有些张不开口。
　　好在韩尚听话的站了起来，现在是苏榆需要仰视他。
　　“相亲也不是一定要结婚是吧，不合适我们可以换个人接触试试，总能遇到合适且心动的人，不用觉得没面子，我知道你对我其实也……”没多少感情。
　　苏榆安慰的话还没说完，韩尚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你还想跟谁接触？”韩尚声音有些低哑，目光紧紧盯着苏榆，一步步向她靠近。
　　“高亮？”韩尚凑近她，说出两个字。
　　苏榆慌忙摇头，这个样子的韩尚让她有些不太适应，像头蓄势待发的狮子，气定神闲中透着一丝危险。
　　随着他的逼近，苏榆不自觉的往后退。
　　“杨明村？”韩尚继续逼近。
　　苏榆:杨明村是谁？
　　许是她迟疑的这一秒，韩尚微微眯起眼睛，突然轻笑道:“看上他了？”
　　苏榆脊背抵着树，退无可退。
　　“没有没有，我谁都没看上。”苏榆连忙摇头，有些小怂，这家伙不会杀人灭口吧。
　　韩尚手臂撑在树干上，靠近她，像逗弄被逼近死角的猎物般:“那就是讨厌我——”
　　“不讨厌不讨厌。”苏榆话说的贼溜，头摇的像拨浪鼓。
　　“真的？”韩尚语带质疑，似乎不太相信。
　　苏榆心里慌得一比:“真的，我保证！”
　　竖起四根手指，苏榆目光真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微风穿过树叶，留下一阵沙沙声，远处的操场上还在放着电影，不时传来一阵欢呼，篮球砰砰的一下下撞击着地面。
　　然而这欢呼声、奔跑声、碰撞声、嘈杂的电影声音都未能穿透树林，给予苏榆任何安心。
　　韩尚只定定的看着面前容貌白皙俊俏的姑娘，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一般，内心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苏榆紧张极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电影估计快放完了，回去太晚的话热水要被人打完了，接水还要跟人挤……”
　　韩尚听她喋喋不休说着无关紧要的事，眼睛仿佛着了火，突然低下头堵住了肖想已久的红唇。
　　唇瓣紧紧贴在一起，苏榆脑子一片空白。
　　他强势的把人抵在树干上，不留一丝空隙。
　　“你——干嘛？”苏榆含糊不清的道，不安的拍着他的肩膀，然而他却趁虚而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次次探索，不知疲倦。
　　苏榆有些呼吸不畅，推了他两下无动于衷，试着换了个气，分心之余，瞬间感受到身前之人的变化，吓得她想要尖叫，无奈出口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电影已经散场，大家呼喊着结伴而行，苏榆甚至听到有人说了句:“你猜现在树林里有没有人？”
　　“要不进去看看。”有人嘿嘿笑着。
　　又是附近村里那几个二流子。
　　苏榆慌极了，生怕别人看到他俩这样，又气韩尚这个家伙太无耻，亲了这么久还没亲够。
　　不过似乎韩尚也听到了说话声，慢慢退开些许，抱起苏榆从另一条路绕开了他们。
　　苏榆的头埋在他的颈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就这样走了一路，出来时，韩尚把她放了下来。
　　平复片刻，韩尚再次恢复沉静，两人并排走着，苏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把她送到宿舍门口，“明早六点半食堂门口等你。”韩尚说道。
　　苏榆低不可察的嗯了声，逃似的回到了宿舍。
　　韩尚看着她的背影低笑:本以为是只温顺的绵羊，却原来是只长爪的小猫。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苏榆刚进门便被小林问了一句。
　　“没事，就出去走走。”苏榆若无其事道，脱掉外套准备出去接热水。
　　“别去了，我帮你接了，在凳子上，一盆热得的一盆凉的，赶紧洗洗吧。”小林梳梳头发准备睡觉了，宿舍里今晚人不多，好几个回家没有过来。
　　“你脸咋这么红？”小林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随口问了一句。
　　苏榆不自在的转过身，背着她倒水，“有些热，刚刚跑回来的。”
　　“哦，那你洗吧，要不要我把灯关掉？”小林打着哈欠道。
　　“你睡吧，我来关。”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苏榆磨磨唧唧起床，让小林帮她带份早饭，等到快七点才出发去办公室。
　　谁知刚出宿舍区门口，就看到已经买好早饭的韩尚。
　　“早。”苏榆扯了扯嘴角。
　　韩尚丝毫没有等待许久的焦急，反而气定神闲的走过来，一手端着早饭，一手搭在她肩膀上。
　　苏榆身子一僵，想把他的手拍下去。


第15章 搬迁
　　苏榆觉得自己相了个假亲。
　　小林问她为何喝水的时候嘶嘶喊疼，苏榆脸一黑，还能为啥，某人啃的呗。
　　小林问她为何拿着小刀切芦荟的时候咬牙切齿，瞧着挺渗人的。
　　苏榆自然是想把某人大卸八块。
　　小林问她为何晚上回来越来越晚，苏榆简直要忍不住咬死那个越来越过分的混蛋。
　　白天忙的不见人影，一到晚上就出现，然后强势把人带走，偏偏一群起哄的。
　　苏榆不是没想过跟他好好说，但是每次总被亲的腿软，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她不提分开的话，韩尚也不再得寸进尺，只拉拉小手，偶尔避着人亲一下，算是步入正常恋爱节奏。
　　“啥时候给我们发喜糖啊，你们这一天天的出去，也没见去了哪里，”赵秀娟眼尖，直觉有问题。
　　“就在操场走走，哪也没去。”
　　苏榆有些不自在，擦好澡匆忙换上睡衣钻进被窝。
　　办公楼建好一段时日了，听说已经粉刷好，这两天就搬进去。
　　这可是个大工程，苏榆那一柜子资料搬起来麻烦的很，因此她早早来到办公室，先把资料一摞一摞分开放好，小林在一旁打下手。
　　“小苏，赶紧的，别忙活了，门口有你的包裹，军区的小同志专门给送来的。”保卫科的人过来通知她。
　　苏榆听了赶紧过去，一看果然是王慧让人捎带过来的。
　　“苏同志，好久不见，这是王主任让捎给你的。”来人正是当初去火车站接他们的司机小王，只见他有些腼腆道:“今天刚好来郊区办点事，有没有耽搁你上班？”
　　“没事没事，麻烦同志跑一趟。”苏榆接过包裹，还挺沉的，没有立刻打开，跟小王在保卫科说了几句话。
　　询问了王慧和葛秋亮的近况，苏榆手头也没什么可以当回礼的东西，正巧她前阵子做了几瓶芦荟膏，让小王等一下，回宿舍拿了一瓶让他帮忙带给王慧。
　　“多谢小王同志，麻烦你了。”
　　小王接过东西，连连摆手让她别客气。
　　这时从外面开进来一辆吉普车，苏榆下意识看了一眼，司机位上正是消失了一上午的韩尚。
　　两人四目相对，韩尚的目光在小王身上停留瞬间，开着车子缓缓进了厂里。
　　告别小王，苏榆提着行李艰难的往回走，保卫科的张大爷想帮忙，被她给拒绝了。
　　却不想韩尚停好车，又返回来接她，一把拎起包裹，韩尚开口:“刚刚那人军区来的？”
　　“嗯，王阿姨让他帮忙给我捎点东西。”苏榆跟他保持一步远，上次被他揽着肩膀去办公室，让人瞧见调侃了许久。
　　韩尚挑眉，“刚刚不是送他东西？”
　　“让他帮忙捎了一瓶子芦荟膏给王阿姨。”苏榆疑惑他为何问这个，便问道:“怎么了，你认识他？”
　　韩尚摇头，嘴角勾了勾。
　　中午饭一起吃的，他拿着两个人的饭盒打了双份的打卤面。
　　自打食堂有了轧面条机，每天变着花样做面，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的，面食主义者们快高兴疯了。
　　每每这个时候，苏榆的名字总是被人提及，夸赞的多，说酸话的也有。
　　钱梦芸戳了戳饭盒里的面条，有些没食欲。
　　她在机械厂的宣传部上班，和高红算是同事，不过负责的事项不同，因为有绘画基础，她主要负责厂里的几个黑板报。
　　“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设计的，我看八成是他们办公室那几个工程师一起设计的，结果给安在了她头上。”钱梦芸不以为然道。
　　同桌的几人有人附和，有人干脆低头吃饭。
　　“那你问问你叔呗，他总不至于帮着描补吧。”有人不以为然道。
　　钱梦芸撇嘴:“你当我没问过啊，我叔忙的饭都顾不上吃，哪里知道这个，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叔正是总工办的钱总工。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钱梦芸之所以这样看不过眼，无非是刚建厂的时候，她想进总工办，因着有绘画基础，进去帮着画个图纸总没问题，跟着学个两年，说不定能提升为工程师，结果他叔没同意，说是看不上她那半吊子画工。
　　为这事，钱梦芸有阵子没跟她叔说话，后来总在她叔家遇见韩尚，一身中山装的韩尚不狠厉的时候瞧着是真斯文俊秀，钱梦芸慢慢动了心思，还没等她请他叔帮忙介绍介绍，因着一些事情的发生，爱情的萌芽顿时被掐灭。
　　自打苏榆来到机械厂，关于她的话题就没断过，长得漂亮，进来直接被分配在了总工办，据说还懂外文，因着轧面条机的设计，更是在刚来不久就被提拔成了工程师，每个月的工资涨了好多。
　　虽说后来成了韩尚对象，大家一阵惋惜，倒是同情多过羡慕。
　　吃过午饭，苏榆回办公室继续收拾东西，她负责资料室，小林负责办公室里的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整理。
　　等到搬家那天，总工办的工程师们放下手头的实验，把整理好的资料与办公用品，找了个托车，一举搬了过去。
　　他们的新办公室在三楼，对面和隔壁都是其他研究小组，大家哼哧哼哧把东西搬到三楼，已经累的直喘气。
　　“韩尚，别光顾着帮你对象，也帮我搬一下呗。”隔壁几个工程师笑着调侃。
　　韩尚一手拎着一摞图纸，一手端着苏榆那盆宝贝芦荟，脸不红气不喘，走的稳稳当当。
　　“没空，”韩尚看不上他那虚弱劲，朝后努努嘴，“找老徐，他没对象。”
　　“得了吧，老徐比我还虚，别把他累趴下了。”
　　徐青启看着他俩一嘴一嘴的损他，摇摇头不跟他们计较，只在心里嘀咕:长得瘦怎么就虚了，没对象咋了，他乐的清闲。
　　新办公室环境很不错，每层都有公共厕所和洗手池，这点跟宿舍楼很像，一楼有间热水房，平时打热水方便很多。
　　东西都搬过来后，苏榆忙着整理资料，韩尚他们又进了实验室，小林哼着歌这擦擦那扫扫，时不时去水池那边洗洗抹布，一下午很快过去。
　　晚饭时，韩尚准时出现。
　　“出去走走。”韩尚把碗一洗，开始露出可恶嘴脸。
　　苏榆一听这话就脸红，心跳加速。
　　“不去，我忙着呢。”苏榆推拒，恨不得逃的远远的。
　　韩尚:“真不去？”
　　“不去！”苏榆坚定摇头。
　　韩尚轻笑:“那我在这亲你了——”说着真的靠近她，作势要亲过来。
　　苏榆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最后还是被他带了出去，苏榆总算是体会到了传说中的小情侣约会哪里黑往哪里钻。
　　两人走在马路边的树下，晚上行人很少，算是个安静的约会地址。
　　路过保卫科的亭子时，张大爷还问呢:“你们俩又出去跑步啊，路上当心点，别跑太远。”
　　跑步:传说中会气虚喘喘，面红耳赤的双人运动……
　　一个小时后，苏榆腿软的站不起来。
　　韩尚的脸埋在她发间，低声问:“周日去登记？”
　　“不要。”苏榆喘着气，声音也软的不行。
　　“嗯？”
　　苏榆从他这声中听出了某种威胁，脾气也跟着上来了，“说不去就不去，凭什么都听你的。”像个龇牙咧嘴的小奶猫，发狠的在他颈间咬了一口。
　　韩尚没觉得疼，倒像是挠痒痒，低笑着把人托起，准确找到小奶猫的软肋，狠狠吻了上去。
　　王慧下午收到苏榆带给她的芦荟膏，打开闻了闻，有骨子清香，像是某种植物的叶子。
　　按照苏榆书写的使用说明书，王慧先在手背上试了试，看看过不过敏。
　　透明的膏状液体很快被皮肤吸收，感觉清清凉凉的，还挺舒服。
　　晚上把东西拿回家，王慧忍不住跟女儿炫耀，“你小苏姐让人给我捎来的，用着可好了，摸上去舒服的不得了。”
　　王慧的女儿名叫英子，正值青春期的女孩，有些叛逆，最爱跟大人唱反调。
　　特别是她妈老是在耳边唠叨你小苏姐怎么怎么的，长得好看又有本事。
　　平常说说也就算了，最近她脸上长了很多痘痘，正烦的不行，直接就不耐烦道:“有多好用，能治痘痘吗？”
　　谁知她妈竟然点头道:“可以的，小榆说这个有消炎的作用，抹上痘痘好的快，你要不要试试看？”
　　英子惊讶了下，有心想试试又拉不下脸，她妈还拿出使用说明书念给她听:“这个也不能乱用，得先试试过不过敏，下午我在手背上试了，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王慧当晚用香皂好好洗了个脸，然后喜滋滋的抹上芦荟膏，她丈夫好笑的摇头，这娘们又瞎臭美。
　　英子当时装着不在意，等她爸妈睡着后，一个人悄悄来到客厅，摸出了芦荟膏。
　　顾不得在手上试用，洗干净脸，挖了一大勺抹在脸上，没过一会就被皮肤吸收了。
　　往常长痘痘的地方总有些发痒，今天感觉清清爽爽的，舒服极了。
　　心里想着痘痘快点下去，不然明天姓赵那臭小子一准还笑话她，英子慢慢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英子起床洗漱，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不可思议的尖叫一声，吓了她妈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王慧忙问。
　　“我脸上的痘痘下去了。”


第16章 转变
　　“苏榆，你那芦荟膏还有吗，能不能卖我一瓶？”
　　苏榆做好的当天晚上，忍不住先在自己手上试了试，并没有不良反应。
　　因为全程都是经过高温消毒的，这几罐子芦荟膏保质期还行，足以撑到苏榆的那盆芦荟再长出几片叶子。
　　宿舍里其他人都好奇的试了试，只觉得抹上还挺舒服，春季本就干燥，它的补水效果还行，苏榆每晚涂一点，可以当成睡眠面膜来用，第二天起来脸润润的，一点都不干。
　　因为量不多，其他人用了觉得好也没好意思再要，倒是赵秀娟提出想要买一瓶。
　　苏榆给她匀了半瓶出来，主要还是怕自己用不完坏掉，她的皮肤底子好，每天只要做好基础的清洁和保湿，不要熬夜，基本上皮肤不会太差。
　　新办公室采光很好，在走廊东侧最后一间，东面和南面的墙上各有一个窗户，所有的窗户上都装着玻璃，小林每天都会打开通通风。
　　资料室和办公室之间没有再隔开，大家的办公桌围成一圈，靠墙放着几排资料柜，地方宽敞了许多。
　　新地方总要新鲜几天。
　　工程师们不再一大早就跑去实验室，大多会买了早饭在办公室吃，崭新的桌椅不拿来吃两顿饭总觉得可惜。
　　王慧给苏榆带的是老家那边寄过来张大娘腌的菜干和卤豆干。
　　当时走的匆忙，给张大娘留的是王慧那边的地址，苏榆稳定下来之后写了一封信报平安，不知道是没收到还是怎么，那边没有回信，现在反倒把东西寄到了王慧那，苏榆有些纳闷，看来有时间得打个电话回去问问情况。
　　张大娘腌的菜干味道也很不错，早上配粥吃刚好，几大瓶子，宿舍里的人分一分，拿到办公室，一开罐子，酸甜咸各种味道刺激下，馋的人直流口水。
　　“来来来，给我尝一点，帮你试试有没有毒。”马超群凑过来厚颜无耻道。
　　韩尚把他的筷子敲开，腌菜瓶子一盖，干脆绝了大家的念想。
　　“给点吧，老韩你咋这么小气，人家苏榆都没说什么。”马超群歪缠半天。
　　小林简直没眼看，后来偷偷找苏榆打听这腌菜的做法。
　　江南那边的腌菜都是半咸半甜的，吃着很爽口，一般北方人就算吃不惯也不讨厌，但对于马超群这个嗜甜爱好者来说，简直是致命吸引。
　　其他人呼噜呼噜粥都喝完了，他还在等咸菜。
　　“给点吧，给点吧。”韩尚被他缠的不耐，夹了几段放他碗里。
　　其他人见状立刻伸着饭盒凑过来，“老韩，这呢。”
　　简直如小学生分糖，不要更幼稚。
　　腌菜分了，豆干没有分，张大娘做的豆干味道绝了，先是和肉一起卤好，然后在大太阳下晒干，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苏榆没事时会嚼上两片，有时候会拿帕子装了给韩尚放口袋里，这样他即便在实验室饿了也能充充饥。
　　暮春四月，新宿舍楼终于建好粉刷完毕。
　　农田里的麦子已经微微泛黄，天天有老农出来巡逻，就怕麦穗被麻雀给啄了。
　　机械厂的工装统一都是长袖，冬天罩在外面还好，夏天根本没法穿，苏榆自己做了两套白衬衫黑裤子。
　　她以前没做过这个，不知道专业的服装设计师是怎么做衣服的，只按照自己的理解，量尺寸画图纸做样品，来回折腾许久才做好一件衬衫，穿上倒是很舒适。
　　赵秀娟早上臭美的穿了件粉色连衣裙搭小皮鞋，没想到晚上红着眼睛回来了。
　　“他们说我资本家小姐做派，不就是穿件裙子，怎么就资本家了？”捶了两下枕头，赵秀娟特别想不通，眼圈泛着红，想必那些人说的很难听。
　　其实这条裙子苏榆看着还好，长袖，下摆到小腿位置，赵秀娟本身长的就不错，这么一打扮真挺好看，用资本主义来攻击人，有些冠冕堂皇。
　　“别气了，别气了，谁也没规定不让女同志穿裙子啊，还资本家小姐做派，我看她们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心思没用在正地方。”一堆人劝着。
　　嘴长在人家身上，如果事事在意还不得把自己气死。
　　第二天苏榆去厕所时，特意留意了一下，背后说人的是厂委的一个小办事员。
　　去一楼打了趟热水，去二楼帮人送了份资料，闲言碎语听了一耳朵，基本就清楚了怎么回事。
　　原委并不复杂，不外乎利益或者感情上的纠葛，小办事员前几天刚结婚，结婚对象之前跟赵秀娟相看过，赵秀娟没看上，后来两人经组织介绍在一起，那人是厂委的一个干事。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小办事员昨天看到她对象跟赵秀娟在走廊说话，不知是想多了还是怎么，当天下午就跑到广播站闹了一场，指桑骂槐的说了一通，看到的人很多，赵秀娟被气的直哭。
　　这种感情纠葛，大多是男人的问题，苏榆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有这种事情，真是开了回眼。
　　“回头给你介绍个好的。”苏榆只能这么安慰她。
　　晚饭时，把徐青启拉过来一起坐，两人算是认识了。
　　晚上，徐青启把韩尚那页爱情宝典借过去翻阅。
　　届时他还不知道韩尚已经翻车。
　　周六晚上，苏榆在办公室加班，她的小滤水器用着不错，前几天画好甩干机的图纸，今天下午车间把零件送了过来。
　　零件不多，这么个小物件没必要大动干戈送去组装部，苏榆直接让人搬到了三楼办公室，晚饭都顾不得吃就开始动手组装。
　　韩尚帮她把饭打了带上来，拿着图纸看了一会，“吃饭吧，我来装。”
　　“你行？”苏榆有些不放心。
　　韩尚直接上手，每个零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磕绊，看着比苏榆都熟练。
　　不知道的还以为图纸是他画的。
　　苏榆吃个饭的功夫，他已经全部装好。
　　“是这样？”韩尚拉着一根绳子扯了两下，里面的滚筒快速的转动，不费什么力气，倒是有几分巧劲。
　　苏榆连连点头，环视一周，把她和韩尚擦手的毛巾打湿，放进去转了两圈，拿出来已经不再滴水。
　　“还行。”苏榆眉开眼笑，如果有马达带着就更好了，明天搬到宿舍区让大家用着试试。
　　韩尚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就这样看着她，眼睛带笑。
　　“明天去登记。”他又旧事重提。
　　苏榆僵了一下，“不去。”
　　还闹别扭呢。
　　韩尚心里啧啧两声，真难哄。
　　“下周开始统计名单，赶不上的话只能住家里，来回跑着麻烦。”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韩尚提醒她。
　　苏榆背着他噘嘴，“谁要跟你住，到时候我还住宿舍，不行我买房子住。”
　　韩尚拉着她的手没做声，苏榆还以为自己说的太过，惹他生气了，侧头看了一眼，只见他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真的不愿意？”他看着苏榆，仔细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苏榆沉默半响，时间凝固在这一刻，气氛有些低沉。
　　“过两天去。”
　　韩尚悄悄松了口气。
　　新办公楼建在厂区西面，离新建的宿舍楼很紧，离现在的宿舍区很远，要穿过操场，有段路灯前几天坏了，黑漆漆一片。
　　今晚厂区里人不多，京市本地的工人大多回家住了，周一早上才来。
　　两人偷偷牵着手，在厂区慢慢走着。
　　韩尚的手很大，掌心微微有些粗糙，他的一只手顶苏榆两个。
　　苏榆食指在他手侧下方刮过，碰到一个不平处就问:“这里怎么有个疤？”
　　韩尚拿起两人交握的手，凑在眼前看了看，“不记得了。”
　　刚开始跟着钱总工进实验室那段时间，手上的伤口每天都会添几处，有时候并不是了解理论知识就能立刻上手，谁也不是天生什么都会，总要经历过才懂。
　　苏榆周日去市里有点事，一大早把甩干机交给后勤处，让他们放在宿舍区供人试用。
　　后勤处的邱主任找了两个小伙子，抬到了水池旁边，周日洗衣服的人多，许多人看到这么个陌生的物件，纷纷好奇是干嘛用的。
　　“总工办苏同志做的，说是洗了衣服放在里面可以甩个半干，大太阳下晒一会就能干。”邱主任说着跟大家演示这东西的用法，怎么放衣服，怎么拉绳子。
　　“有没有人要试试的？”邱主任问。
　　有个女同志立刻举手，“我来我来。”
　　她只有一条裙子，昨天穿过一会，不小心沾了点墨水在上面，泡了一晚上，今早才洗掉，如果甩干水等会能晒干，还可以穿上跟对象去市里玩一趟。
　　两人把衣服放进去，女同志先试探性的拉了两下，里面立刻传来一阵转动声，下面一个小口子里有水流出来。
　　她不紧不慢的拉着，接连转了有五分钟，再把衣服取出来，摸着已经半干。
　　“真的干了。”
　　围观的众人不由惊呼，纷纷拿着自己刚洗的衣服去试，不管多湿的衣服在里面转上一会，拿出来都是半干的。
　　这还是夏天，如果冬天也能有这效果，那可真是太方便了。
　　“这可太好用了。”众人摸着甩过的衣服，惊奇的不行。
　　最先试用的那位女同志就问:“邱主任，这机器咱们厂能生产吗？我想买一台给家里用。”


第17章 分房
　　苏榆去市里给王慧打了个电话，告知她自己准备结婚的消息。
　　“定下来了？”王慧隔着电话都替她高兴。
　　苏榆:“嗯，这两天就去登记。”
　　“哪天我空了过去看看你，”王慧喜不自胜道，“听老刘说，你最近在厂里出名了？说是发明了什么轧面条机，被提拔成了工程师，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老刘提及，我还不知道呢。”
　　苏榆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特意通知别人，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就说你这孩子肯定行，你爸当年就是有名的儒将，好好干，组织不会亏待任何人的。”王慧说着突然想起女儿的叮嘱，问了一句:“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芦荟膏，英子用着很不错，她涂了几次脸上的痘痘就全消下去了，你那还有没有多的？”
　　这个苏榆还真没有多余的，便跟她说:“下次做了我再让人给您捎一瓶。”
　　“行，你给我这一罐还剩好多，不急的。”王慧道:“小王明天去郊县办点事，我让她给你捎过去一床蚊帐，天气一热蚊子多的不得了，你先将就着用用。”
　　苏榆连忙道谢，她还说等会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呢，这下正好不用买了。
　　挂掉电话，苏榆又往清水镇去了个电话，直接打到街道办，让他们帮忙叫一下张大娘。
　　张大娘欣喜的跑来接电话，还问她有没有收到她寄的豆干。
　　“收到了。”苏榆笑着道:“味道很好，我们办公室的人抢着要吃。”
　　接着苏榆又问她有没有收到自己的报平安信，果然张大娘说没收到，信被人劫走了。
　　跟她打听苏二叔两家的近况，张大娘大着嗓门道:“都跟着生产队种田去了，正是农忙的时候，早出晚归的，据说累的不轻，你二婶以前多富态一个人，现在瘦的都快皮包骨头了。”
　　即便如此，也没绝了那些人的心思，不然她寄的信为何会无故丢失，对此，苏榆也算有了心理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这两通电话打的，花了不少钱，韩尚付钱的时候，守电话的大爷怕他生气，还替苏榆描补了一句:“女同志多说了几句，两口子回家可不许吵架。”
　　韩尚嘴上应着，回头就笑了，他喜欢这个称呼。
　　说起来他俩的工资加起来还真的不低，这个时候的工程师还没分等级，算是厂里工资最高的那一拨。
　　每周出来一趟买点日用品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平常在食堂吃饭也很实惠，苏榆每个月都能攒下来大半。
　　“去照相馆。”
　　出了邮局，两人去拍了张结婚照，既然已经决定结婚苏榆也没再拖沓，拍了照片直接去登记。
　　这个年代的结婚证瞧着像奖状，夫妻俩人手一份，上面还粘着两人的结婚照，是苏榆请工作人员帮着粘的。
　　白衬衫黑裤子黑皮鞋，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穿着，半身照和全身照各照了一张，并肩而站的他们看起来般配极了。
　　韩尚把结婚证仔细收好，中午俩人买了菜在家自己煮的，跟上次不一样的是，韩尚不知从哪摸出一瓶红酒，又拿出两个高脚杯摆在餐桌上。
　　看样子是特意准备的。
　　苏榆轻啄一口，很醇厚的口感，没敢多喝，就着菜聊了一会分了房子后，家里该如何布置。
　　“如果能选的话要靠西边的最后一间，最好朝阳，我问过了，边上的房间都是两个窗户，这样屋里亮堂还能晾晾衣服。”
　　说着这些，苏榆的规划可多了，“床自己打的话，最好做的宽一点，宿舍里那种床太窄，睡着不舒服，窗帘也要扯两条，最好浅色的，深色的看着压抑，盆架柜子这些都要准备。”
　　算下来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苏榆打算回去就画图纸，到时候买了木料找人定做，房间越是小越是要好好规划空间，不然住的也憋屈。
　　不知不觉喝了半杯红酒，苏榆自己没察觉，她的脸蛋微微有些酡红，笑的次数不自觉增多，吃完饭收拾碗筷时，脚下还有些踉跄，韩尚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去洗碗。
　　屋子里响起华尔兹典雅的舞曲，苏榆跟着调子小幅度的挪动着，韩尚洗好出来看到这一幕，轻笑一声，过去搂着她的腰。
　　旋转，下腰，倾斜，摆荡，一连串动作下来，虽说幅度不大，苏榆跟着做下来也略微有些喘气。
　　“有没有踩疼你？”苏榆瘫在沙发上，扭头问他。
　　韩尚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给她戴上。
　　苏榆举起手看了看，款式很经典，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挑的。
　　“拿来。”苏榆伸手，有来有往。
　　韩尚难得有些卡壳，他没准备自己的。
　　“回头我给你做一个。”苏榆噗嗤一下没忍住笑着道。
　　韩尚挑眉，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揽着她的腰亲了上来。
　　可能是周遭的环境太过安静，无人打扰的静谧下，亲着亲着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苏榆一个机灵酒醒了，按着他的手有些推拒:“在这里不合适吧。”
　　“去我房间。”韩尚说着要抱她去楼上，“今晚不回去了。”
　　“别，我没带换洗的衣服。”苏榆有些害怕。
　　韩尚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里的渴望，在她颈窝磨了磨牙，到底没有强求。
　　苏榆如玉的脸庞涨的通红，从他怀里挣扎着下来，随后不知碰到了什么，吓得尖叫一声，躲在卫生间不敢出来。
　　太夸张了吧……
　　苏榆直觉自己完了。
　　等她墨迹半天出来时，韩尚正在门口抽烟，灰色的烟圈慢慢吐出，整个人透着一股神秘感。
　　以前从没见过他抽烟，看着还挺帅，但苏榆拒绝自己抽二手烟。
　　好在韩尚听到动静，立刻把烟灭了，“不躲了？”
　　苏榆噘嘴，不想理他。
　　“你怎么会抽烟啊，那咱们可要说好了，以后在家不准抽啊，我鼻子过敏闻不得。”苏榆皱了皱小鼻子，一脸抗议。
　　晚上还是回了宿舍。
　　苏榆到宿舍时赵秀娟还没回来，其他人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只剩下苏榆一个人。
　　打盆热水在宿舍简单擦了个澡，苏榆穿着一套月白色的长袖睡衣，做工简单，款式舒适。
　　刚洗好，赵秀娟哼着歌回来了。
　　“苏榆，你知道吗？徐青启他好罗曼蒂克。”一见到苏榆，赵秀娟开始跟她分享自己的经历。
　　“怎么浪漫了？”苏榆不以为意。
　　赵秀娟如数家珍道:“今天我们俩去了公园，坐在长椅上聊人生聊理想，后开又去了京大的湖里划船，徐青启好厉害，他之前都没摸过船桨，结果试了两下就会划了……”
　　她越说，苏榆脸色越狐疑，听着有些耳熟。
　　直到划船一出，苏榆百分百肯定跟自己当初绝对是同一个项目。
　　“那你们俩有没有聊聊文学什么的？”苏榆试探的问。
　　“有啊，他懂得可多了，看过好多书，有些我都接不上话。”赵秀娟满脸崇拜道。
　　果然，苏榆脸一黑，有些好奇这教程到底是谁出的。
　　周一，厂里的大喇叭开始宣传职工家属院已经建好，接下来一周，厂委会统计好大家的情况，合理分配房子。
　　这消息一出，没结婚的立刻去领了证，为此工会还给大家举办了一场集体婚礼。
　　韩尚早上在办公室发糖，大家笑呵呵接下，基本没什么意外，马超群几人背后早就讨论过了，被韩尚盯上的人，怎么可能跑的掉。
　　苏榆这几天忙着做窗帘和桌布，柜子和桌子的图纸也画好了，韩尚已经找人买木料，准备自己做。
　　目前厂里的几个研究组，除了电机组还在筹备，其他基本都出了些成果，发动机组之前把冷却循环系统研究完成，后续发动机的材质转速链接这些还需要接继续研究，这是一项长期的工程。
　　苏榆基本确定会进入电机组，资料上的事全部由小林接手，这些天她也没闲着，跟着苏榆学了很多，有不会的就自己翻翻字典，实在不懂才问苏榆，虽然外文懂的依旧不多，但整理资料总不会再颠三倒四。
　　厂委很快把名单确定下来，整整两栋家属楼，每栋的形状呈L型，密密麻麻的都是房间，能安置下这么多人实属不易。
　　房子到底怎么分，大家讨论了许久依旧没有个章程出来。
　　是抽签还是按职称先后挑选，大家争论不休，厂委和工会做了许多工作，最后决定两者中和着来。
　　“苏榆，别洗了，快去操场，今晚分房子。”赵秀娟急匆匆跑回来，拉了苏榆就走。
　　苏榆衣服洗了一半，到了操场乌泱泱的都是人。
　　四周好几个大瓦数的灯泡照着，前面摆了一排桌子，有厂委的干事在维持秩序。
　　“大家坐好了，都别急，等会张厂长和刘会长过来，咱就分房子，之前说好的政策也不变，双职工优先，技术工优先。”
　　大家嗡嗡的讨论开了。


第18章 新家（含入V公告）
　　无论什么时候房子都是大事，厂里的工人一个不少全都来了，上到厂委的厂长下到打扫卫生的后勤，只有极少数本地的工人选择回家住，大多数还是住家属院。
　　苏榆到后不久，韩尚一群人从实验室赶了过来。
　　他们这群人大多是双职工，苏榆和韩尚还都属于技术工，因此选房子的时候是排在最早那一拨的。
　　选哪个位置他俩早已有了定论，轮到韩尚的时候，他直接选了南边那栋三楼西面最后一间。
　　下面不少人盯着，见韩尚选了这间，好多人松了口气，这个位置显然不太被人看好，离楼梯远，离水池和厕所都远，大多数人不乐意这么麻烦。
　　小林看好的那间被人选走了，是另一个研究组的工程师，他爱人是厂里的会计小刘，第一拨选完，苏榆发现自家隔壁对门住的都是熟人。
　　她家对门住的是赵秀娟和徐青启，隔壁是小林和马超群，再那边是高红和他爱人，高红对门是周全两口子，楼梯西面总共八家，大半人苏榆都熟。
　　洗手池和厕所在L型的拐角处，两边各有一个楼梯。
　　这天晚上把房子分好，回头大家就自己打了锁配上钥匙，性急的已经开始量尺寸做家具。
　　机械厂组建电机研究组的事上面同意了，还从别的厂调了几个专家过来。
　　最先被调过来的是隔壁压缩机研究组的顾杰，之前就是他们李总工提的研究电机，没想到却被钱总工把这事办成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方面大有可为，但是缺乏相关的技术人员和试验成果。
　　电机研究组的办公室被安置在总工办里面，这边的办公室是三楼最大的，加上原本的资料室，算是两大间，加几个桌子并不显拥挤。
　　王慧说是让小王周一给她带一床蚊帐过来，苏榆特意等着，没想到小王带了一个大包裹，里面不止有蚊帐和床单，竟然还有锅碗这些。
　　苏榆苦笑，她上次给张大娘打电话时还说让她帮着把老家封存的东西给她寄过来，本身就不缺锅碗，这还多了一套。
　　东西太多，苏榆拎着有些吃力，本想上去叫小林帮着抬一下，恰巧有个男同志路过，给她提到了宿舍门口。
　　苏榆谢过他，回头才想起来忘记问人家名字。
　　“杨明村，你干嘛去了？”钱梦芸从二楼急匆匆跑下来，拉住刚刚帮苏榆提包裹那位男同志。
　　“总工办的苏同志收了一个包裹，我帮着给提到宿舍门口。”
　　钱梦芸刚才在楼上就看到了，远远的隔着操场瞧见两人身影，也难为她眼神好，竟然还认了出来。
　　“她拎不动不会找别人啊，你出什么头。”钱梦芸一脸不高兴，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不定就是还对人家有意思。”
　　杨明村讪笑，让她别胡说，两边都结婚了让人听到不好，低声哄了几句，钱梦芸这才不拉着脸。
　　东西太多，苏榆宿舍放不下，都堆在韩尚那边。
　　苏榆第一次进到他宿舍里面，收拾的中规中矩，不算太乱，但也绝对不整洁，俩人被子都没叠，书桌上还堆着几本外文资料。
　　进来坐了一会，屋子里有股淡淡的烟味，韩尚正在做柜子，可能刚刚洗了脚，裤腿被卷起一截，露出里面白皙的小腿。
　　有腿毛。
　　苏榆嫌弃的撇开眼。
　　照着这进度，估计再要两天就能搬进去了。
　　认真干活的男人有种特殊的魅力，韩尚哐哐铛铛的敲个不停，胳膊上的肌肉微微拱起，瞧着极为有力。
　　“这结实吗？不会一坐就塌了吧。”苏榆敲敲旁边摆着的床板，有些不太放心。
　　韩尚:“塌不了。”
　　“桌子的边边角角都用纱布磨平，不然容易刮伤，抽屉里面也是。”苏榆设计的抽屉并没有把手，里面有个小机关，往里摁一下就会弹出来。
　　床，衣柜，饭桌，茶几，碗柜，椅子，本以为需要的家具不算太多，但是打制起来挺费劲，韩尚算是速度快的，床和饭桌已经做好，正在做衣柜。
　　这天上午，苏榆正和顾杰收集资料，他俩的办公桌是挨着的，旁边还空着几张桌子，是给还没来的另外三人准备的。
　　生产车间陈主任找了过来，“苏同志，咱们生产轧面条机的时候遇到了点问题，能不能请你过去帮忙看看？”
　　“行，你稍微等我一下，”苏榆把资料收好，起身拿了件深色外套穿上，旁边顾杰也感兴趣的说要跟着去看看。
　　到了车间，苏榆看了眼图纸，并没有问题，又把他们的生产流程过一遍，最后在一处轴承加工处发现了问题，好在生产出来的并不多，损失不大。
　　切面条的刀具倒是生产的很快，苏榆过去的时候看到摆了好多，有些惊讶:“怎么做了这么多，都是卖给哪些单位的？”
　　她还以为只是生产出来试着推广一下呢，难道已经大量投产了？
　　“你还不知道啊，咱厂里接了好多轧面条机的订单，都是京市的单位，有纺织厂的，隔壁自行车厂的，缝纫机厂的，还有国营饭店也订了几台，粮店订的最多，说是以后直接供应湿面条。”陈主任自豪的说。
　　别看这么个小物件，还真能赚不少钱，光是京市的订单都接了好多，以后说不定外省的也会过来订货。
　　说着，陈主任想到什么，赶紧问苏榆:“对了，苏同志前几天做的那个甩干机，好多同志说用着不错，都来打听呢，想买一台给家里用。”
　　这个苏榆还真没关注，不知道邱主任那边怎么处理的。
　　“应该快了，这玩意比轧面条机还简单，只里面的轴承是钢制的，回头我问问厂里怎么说。”
　　随手做的一个小玩意竟然已经开始投产要卖出去了，苏榆心情有些微妙，有种莫名的成就感，同时更加迫切的想要研究出马达来，这些东西都是手动的，如果加上马达，洗衣机，风扇还会远吗？
　　等到韩尚把全部家具做好，苏榆老家的东西终于寄到，光是书都有很多，张大娘还给她寄了条火腿，以后自己开火做饭吃的方面会随意很多。
　　“明天搬？”韩尚问，两人走在厂区门口的马路边。
　　苏榆一只手扶着他，小心翼翼的走在花坛边缘的条石上，闻言嗯了一声。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苏榆晚上穿的比较随意，上身是白衬衫，下面是墨绿色的半身裙，偶尔有风吹过卷起裙摆，韩尚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那边苏榆走着走着突然往一遍倒去。
　　韩尚快速扶住她，苏榆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被他抱着举了起来。
　　“投怀送抱？”韩尚托着她，好整以暇道。
　　苏榆脸色爆红，无奈胸前正好对着他的脸，也不敢乱动，“放我下来。”
　　韩尚倒不至于在外面乱来，颠了两下把她放下。
　　宿舍楼那边已经有人搬了进去，苏榆和赵秀娟他们约好，抽了个不太忙的晚上，几家人一起搬了过去。
　　韩尚把那些大件几拖车推过去，还要搬到三楼，等收拾的差不多，几人累的直喘气。
　　趁他搬东西的功夫，苏榆先进去把地拖干净，随后又把窗台玻璃墙角的位置擦干净。
　　洗手池边不断有人过来洗漱，刷牙洗衣服的热闹的很。
　　“你们才搬过来啊，我们都住好几天了，”楼梯口陈主任家爱人刘会计跟苏榆打招呼，几人说笑间还在感叹:“这楼房住着就是舒服，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齐活。”
　　韩尚把床装好，苏榆又去铺床，他俩的棉被加起来有好多条，暂时只选了条薄的盖，床单用的是她之前那个，韩尚的被她扔到水盆里泡着了，灰色的棉布，虽说看不出来脏，但苏榆总觉得不太干净，从没见这家伙洗过床单。
　　床铺收拾好，又把之前洗好的蚊帐挂上，这个时候的蚊帐不透明有些厚，放下来之后里面自成天地。
　　桌布铺上，窗帘装上，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全部收好，一个家渐渐布置完成。
　　崭新的原木色桌椅与床，搭配浅绿色的窗帘与蓝白格子桌布，看着清新又舒适。
　　赵秀娟住在对门，她东西不多，只随便收拾几下便好了，倚在门框旁看苏榆又是擦桌子又是铺床的，韩尚在一旁铿铿锵锵的钉柜子。
　　“要不要帮忙？”赵秀娟问。
　　苏榆摇头，“你去洗漱吧，我这快忙完了。”
　　赵秀娟没动，就站那看苏榆忙活，没一会，小林也来了，俩人就屋内的布置讨论了半天。
　　苏榆挑眉，这是躲出来了？
　　等韩尚把柜子钉好，苏榆踩着凳子把里面擦了一遍，两人的衣服暂时顾不得叠，一股脑塞进去明天再收拾，棉被放在最上面一排柜子里。
　　韩尚洗手回来，门口两大门神还在那墨迹，一条窗帘快被她们讨论出花来了。
　　朝对门使了个颜色，徐青启这家伙怂的很，根本不敢过来喊人。
　　又去找马超群，这家伙没管媳妇，自己先洗去了。
　　“好了，散了吧，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班。”韩尚只好冷声赶人。
　　等他俩都洗漱好，躺在床上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苏榆抱着被子面朝里侧，感受到身旁的床铺下陷，心跳加快。


第19章 婚后
　　这房子还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隔音差。
　　苏榆已经被迫听了两回墙角, 呜呜咽咽的，惹人心乱。
　　之前洗漱的时候把韩尚赶出去，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记仇, 以他的劣根性, 非要让人难为情的。
　　韩尚侧身躺下，手撑着脑袋, 看着她的背影不做声。
　　苏榆等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不由好奇韩尚是不是睡着了, 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正对上他好整以暇的目光。
　　“不早了, 睡吧。”苏榆干笑，又缩回角落。
　　靠床的整面墙被她贴上了旧报纸，挨着冰冰凉凉的, 还挺舒服。
　　看她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韩尚坏心眼的一点一点抽走被子, 露出里面纯白色的睡衣。
　　款式很保守，中袖长裤, 袖子下的胳膊白皙纤细。
　　月光透过窗帘钻进屋内，隔着蚊帐映出两人的身影，苏榆睡前开了一半的窗，偶尔有一丝风, 吹起窗帘一角，轻轻飘起又落下。
　　韩尚一把捞人到怀里, 苏榆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发出声音被人听去。
　　床慢慢晃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没过多久，两身衣服被从蚊帐里扔了出来。
　　“你属狗的吗？”
　　小奶猫龇牙了, 韩尚低声哄了两句，
　　苏榆如同一颗甜美多汁的梨儿，被人捧着，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
　　清晨，生物钟把她叫醒。
　　苏榆只觉得浑身要散架一般，被身后之人揽着腰禁锢在怀里。
　　白皙的身上斑斑点点的红，衣服早已不知去向，薄被下两人肢体交缠。
　　“醒了？”韩尚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榆感受到某个跟着悄悄苏醒的存在，顿时动也不敢动。
　　韩尚埋在他颈窝，低声问:“饿不饿，早上想吃什么？”
　　苏榆被他一问转移了注意力，“喝点粥吧，再烙个饼。”
　　锅碗都有，韩尚昨天还跟人换了个燃着的煤球，上面坐了一壶水，这个时间，壶里的水应该已经烫了。
　　韩尚点点头，在她颈窝蹭了蹭，随即掀开被子起床。
　　从地上捡起衣服穿上，顺便把她的也放在床头。
　　直到他拿着牙刷出去，苏榆才悄悄转过身，环视一圈屋内，伸了个懒腰，不小心扯到某处，嘶嘶的喊疼。
　　睡衣昨晚被他剥掉扔地上了，苏榆没有再穿，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把床收拾好，蚊帐挂起来，这才端着洗漱杯去水池刷牙。
　　出来时韩尚已经在淘米煮粥，家家户户门前都支起了炉灶，忙活的大多是女同志，唯有苏榆这边是韩尚和徐青启在做饭，隔壁小林和马超群还没起来。
　　哥俩还挺默契，把粥坐在炉子上，韩尚去洗手和面，徐青启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韩尚听见动静，回头跟他说:“借俩鸡蛋。”
　　徐青启随手拿给他，还问:“够不够？”
　　韩尚说够了，很快擀了两个面饼，等粥的功夫，俩人聊了几句，见他脖子下有一道红印字，韩尚心里不由庆幸，自己虽然被踹了两脚，但好在没有伤口。
　　两人对视一眼，竟是秒懂对方所想。
　　苏榆洗漱好在屋里整理衣服，昨晚一股脑塞进去，时间长了肯定会皱，拿出衣架挂上，上衣从浅到深排列好，裤子对折挂在一排横杆上。
　　刚建好的筒子楼其实住着还好，很难想象几十年后它变成了什么模样，现在这会家家户户的东西都不多，孩子也没几个，都是新婚的小夫妻，家用物品还要慢慢置办，这时的走廊还挺宽敞。
　　韩尚把粥端进屋，烙饼切好摆在盘里，腌菜倒了一小碟，再放两副碗筷，就可以吃饭了。
　　屋子虽然不算小到逼仄，但也宽敞的有限，椅子只准备了两把，两人对面坐着，苏榆夹了一块烙饼尝了尝，味道不错，瞧着像是放了鸡蛋。
　　她记得自家还没来得及买，问韩尚说是跟徐青启借的，苏榆心里记下这事，下回买了就给还回去。
　　吃过饭，韩尚去洗碗，苏榆把床单抽掉，连同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一起端到洗手池清洗。
　　十多个水龙头大半被人占着，韩尚洗了锅碗让她端回去，自己端着盆洗衣服，旁边邱主任家爱人瞧见就笑，没想到韩工还挺疼媳妇。
　　苏榆走后，几个女同志就聊开了，讨论这层谁家媳妇勤快，谁家男人知道疼人。
　　有两个跟着男人住进来没在这边上班的女同志，就羡慕道:“跟韩工比我家男人像个大爷，早上还得我叫他，洗衣做饭更是别指望，忙完了我还得坐公交车去上班，哪像人家韩工，主动做饭洗衣服的男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没过一会，又一个端着盆进来的男同志，是徐青启，大家讨论的话题顿时从韩尚转移到他身上。
　　韩尚快速把衣服洗好，走的时候还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回去拿衣架的时候，苏榆检查了一遍，洗的还算干净，红着脸挑出几件小衣服，挂在西面的窗户上，其他的才让他端出去晾上。
　　韩尚挑眉，小奶猫收起爪子时还挺可爱，总想摸摸她的头。
　　快到上班的时间，隔壁小林和马超群那屋才有动静，只见小林慌慌张张拿着牙刷去洗漱，马超群打着哈欠过来问有没有吃的。
　　苏榆这还剩下好些粥，烙饼太大，苏榆只吃了小半个就饱了，其他的被韩尚包圆了，同时也让她发现，韩尚这家伙做饭有些大手大脚，剩下那半锅粥就是证据。
　　“锅里还有些粥，你拿两个碗盛点吧。”苏榆打开锅盖道，马超群一听，麻溜回去取了两个碗。
　　小林洗漱回来，见了苏榆还挺不好意思，匆匆扒了半碗粥，这时对门赵秀娟从屋里出来，三人相互看看，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苏榆还好，蚊子叫似的，后来被韩尚堵着唇，呜咽声被他悉数吞下，除了床的吱嘎声，倒也算平静。
　　赵秀娟那边动静可大了，估计她也是知道，一早上都没敢冒头，小林也差不多，被马超群缠着说再睡一会，结果耽搁到了现在。
　　好不容易熬过一上午，苏榆趴在桌子上，和小林俩人对望半天。
　　谁都不想动。
　　咋办，肚子饿。
　　救星来了，韩尚叫她回家吃饭。
　　有了自己的小家，三餐大部分都在家里吃了，新的家属院离办公楼很近，走到楼梯口时，韩尚猛的抱起苏榆几步窜出去老远。
　　后面几人眼睛瞪的老大，马超群有些跃跃欲试，小林羞怯的摇头。
　　一口气跑到家门口，苏榆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韩尚掏出钥匙开门，要把她放在床上，苏榆赶紧下来，在靠窗的沙发椅上坐下。
　　“中午下面条吧，简单。”韩尚用肥皂洗了洗手，拿起一把刚刚在食堂买的湿面条，开始做饭。
　　苏榆有气无力的点头，过了一会，他们几个上来了，赵秀娟还说呢:“吓了我一跳，老韩也不提前说一声，刷一下抱起人就跑，我还当你怎么了呢。”
　　男人们去做饭，女人站在走廊嘻嘻哈哈聊着天，那边通知吃饭了，才意犹未尽的摆摆手回家。
　　不得不说，韩尚给机械厂的男同志们开了个好头。
　　下班后，苏榆把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和床单收回家，韩尚有实验还没回来。
　　厂区门口来了几个推着架子车的村民，车上满满的菜，应该是听到消息，知道这边已经开火，特地从自家菜地里拔了出来卖的。
　　小刘会计在走廊喊了一嗓子，大家知道后纷纷出去买菜。
　　苏榆买了些葱姜蒜，连带着黄瓜、番茄和小青菜，装了满满一布袋，看到有个农妇挎着一篮子鸡蛋，她全给买下来了。
　　“连篮子你直接带走吧，明天我还来，你再把篮子还我就行。”卖菜的是个大姐，看苏榆没带篮子便说道。
　　苏榆谢过人家，看这篮子编织的手艺挺不错，便问道:“这篮子你们卖不卖，我想买几个，最好编的小一点的。”
　　“卖的，我阿爷就会编，你要什么样的我今晚就让他给你编出来。”大姐连忙点头，问苏榆想要多大的。
　　苏榆比划了个盘子大小的，“这种带提手的要三个，盘子大小的要四个，能不能带盖子，如果带盖子的话，再编的稍大一点，我要两个。”
　　“能的，我记下了，明天给你送来，还是这个点可以吗？”大姐热情道。
　　苏榆点头，两人把价格说定，回头和小林几人一起回了家属院。
　　“苏同志咋买了这么多鸡蛋，这个天吃不完要坏掉了。”邱主任爱人在食堂上班，她是管采购的，买这些食材她最门清。
　　苏榆这才想起来没有冰箱，三十来个鸡蛋，应该放不坏吧。
　　“你年纪小不懂，有些出来卖菜的把那好蛋和坏蛋掺着放，所以大家买的时候要一个一个的挑，最好摇一摇，听听声儿，万一买到坏蛋你说去哪说理去。”
　　她一说，苏榆还真有些忐忑，刚刚她连看都没看就都买了下来，这要是有一半坏蛋，那可就糟蹋了。
　　回头看看，卖鸡蛋的大姐已经走了，苏榆也没放在心上，到家时韩尚已经回来了。
　　先仔细挑了两个看起来新鲜的给赵秀娟还回去，晚饭总算能吃点新鲜的。
　　直到洗漱好躺在床上，苏榆才觉得快要散架的腰肢好受一点。
　　这时一双大手突然附在她腰上。
　　苏榆心里一颤，正要喊停，韩尚给他揉起了腰。


第20章 婚后二
　　苏榆觉得韩尚今天怪怪的。
　　晚上苏榆说要洗澡, 他主动帮着打好水，苏榆洗好澡他又去把水倒掉，刚开始苏榆还以为他是体贴, 直到苏榆说要去上厕所, 这家伙竟然默不吭声跟着她一起去。
　　厕所在洗手池旁边，男厕和女厕是分开的, 那边人来人往的一直不断人，苏榆穿着睡衣过去, 见了人也是正常的打招呼。
　　这天晚上小林对门那家搬了过来, 是钱梦芸和杨明村两口子, 本来他们说好周日再搬的，谁知道钱梦芸突然改了主意，非说要提前搬, 折腾到夜里十点多才收拾妥当。
　　苏榆去上厕所，正好遇到杨明村, 这人上次还帮过她提包裹，苏榆便跟人打了声招呼。
　　“苏同志也住这层啊, 我们跟你们住斜对面，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说，韩工他们忙，我是一直都在的。”杨明村很是热情道。
　　苏榆客气两句, 两人一起往水池那边走去，她这边刚走, 马超群立刻开门去找韩尚。
　　“老韩，杨明村那小子住我对门，”马超群小声道:“这小子有问题，刚刚还跟小苏说让有什么事就找他, 贼眉鼠眼的，不老实。”
　　韩尚瞧着淡定的很，“他不敢。”
　　“他有啥不敢的，那小子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仗着长的好点，这一年多可没少追人家姑娘，要不是他老娘来那么一出，喜欢他的姑娘要从这头排到那头，不知道钱梦芸看上他哪点。”马超群嘟囔着道:“反正我是要叮嘱我媳妇，离这家伙远点。”
　　韩尚当时没说什么，苏榆回来他旁敲侧击的问:“刚刚跟谁在门口说话？”
　　“不认识，以前帮我提过包裹。”苏榆随口道，坐在书桌前剪指甲，涂芦荟膏。
　　韩尚看了她一眼，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
　　苏榆睡前穿了件黑色的棉布长裙，上面是短袖圆领，下面一直到小腿，包的很严实，不过洗了澡没再穿胸衣，里面只衬了件背心，这样坐着脊背挺直，越发显得腰细臀圆。
　　想到马超群刚刚过来说的事情，韩尚心里火起，像是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了一般，走过去从后面揽腰抱起了她。
　　“干嘛？”苏榆有些慌，这家伙老是不按常理出牌，昨天帮着揉腰，还以为终于放了她一马，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又来折腾人。
　　五点多外面走廊静悄悄的，苏榆咬着枕头，恨不得踹两脚这个扰人清梦的混蛋。
　　明天是周末，苏榆觉得今晚自己要完。
　　果然，这家伙又开始不老实。
　　却不知他今晚改变了策略，并不急着享用到嘴的美食，一点点磨的她无计可施要踹人才俯下身去。
　　苏榆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的，只觉得天都有些蒙蒙亮了，韩尚才抱着她沉沉睡去。
　　第二天理所当然的起晚了，苏榆醒来时，韩尚正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像是在写什么。
　　苏榆伸出手指头拉开一条缝，跟他要衣服，“上面挂着的第五件上衣，再拿一条黑裤子。”
　　韩尚把衣服递过去，苏榆要穿时才发现没有内衣，又红着脸指挥他:“下面第一个抽屉里再拿一套内衣，第二个抽屉里……”
　　“算了，你先出去吧，我自己起来拿。”苏榆又缩了回去。
　　外面并没有想起开门声，半响一只手伸进来，她要的内衣被递了进来。
　　单薄的布料被攥在大手里，有种违和感，苏榆想起昨天的衣服也是他洗的，顿觉脸颊发烫。
　　磨磨蹭蹭出来，梳梳头发刷刷牙，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饭，不，认真算起来应该是午饭。
　　已经十二点多，苏榆吃过饭要去洗碗，韩尚说他去洗，苏榆去厕所，韩尚说他去洗手，苏榆打扫卫生去洗抹布，他跟着端了个盆说去接点水。
　　像个跟屁虫。
　　苏榆刚开始还纳闷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直到后来遇到杨明村，韩尚的气场陡然变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苏榆本来跟人家也不熟，便没再搭话。
　　“你俩这一趟一趟的也不嫌累，”赵秀娟在水池边洗衣服，瞥了一眼笑着道，周围一圈的小媳妇听了都笑，说韩工:“怕你媳妇丢了咋滴，我们还能吃了她不成。”
　　众人哈哈笑着，韩尚任人调侃也不还嘴，回屋的时候还把门关上了。
　　一般大家白天是不关门的，彼此串门说话很方便，苏榆家住角落，很少有人过来坐，来也是赵秀娟他们几个，不过自打斜对面住了人，韩尚像是无意般，有了随手关门的习惯。
　　苏榆本身不爱串门也不爱人家来找她，这样正中下怀，两人的日子清净极了。
　　逢周末，苏榆把老家寄过来的书都擦了一遍，正跟韩尚说等会把两人的鞋子都刷一刷，外面传来一声喊叫:“杨明村，快点回来。”
　　苏榆侧耳听了几句，这才知道那人叫杨明村，随即又觉得这名字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杨明村不会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吧？”半响，苏榆想起来问韩尚。
　　韩尚背对着她坐着，闻言眉毛一挑，转过身看她：“真不认识？”
　　“不认识。”苏榆摇头，“他很特别？”
　　韩尚语带试探:“长的好？”
　　苏榆不觉得，不是她喜欢那款。
　　“没你长得顺眼。”苏榆实话实说，韩尚眉眼带笑，纠结了一天多的事瞬间烟消云散。
　　难得周末，一整天哪都没去，苏榆把家里细细的收拾了一遍。
　　进门左手边靠墙放了个柜子，上面一排对门开的柜子里放着她那些宝贝书，中间凹进去的地方没有装柜门，靠墙钉了一排挂钩，平时挂个外套雨伞什么的很方便，下面是两排鞋柜，他俩鞋不多，勉强够用。
　　进门右手边是个稍微矮点的柜子，柜门朝里开着，遮挡了门外看向床铺的视线，里面放着两人全部的衣服和被褥。
　　床挨着北面的墙放着，床头靠着西墙，床头的窗户下有一排暖气片，冬天供暖，算是住筒子楼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
　　饭桌在东南角，旁边放着一个碗柜，里面是茶杯白糖这些零零碎碎的物品，火腿被单独放在下层的格子里。
　　南面的墙边放着两个沙发椅，沙发椅中间是书桌，正好在窗户下面，采光很好。
　　苏榆的芦荟就在书桌上的窗台放着，瞧着有些光秃秃，苏榆打算过几天去田埂上挖点野花回来养着。
　　柜子椅子全都是原木色的，没有刷漆，韩尚的手工很好，棱角全都磨平了。
　　角角落落都擦了一遍，地上也是扫了又拖，俩人的拖鞋鞋底全都刷了晾在窗台外。
　　韩尚看了一下午书，全是苏榆老家寄来的，他看原文也没有障碍，整个人沉浸在书中，苏榆让他挪一下他就挪一下，听话的很。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苏榆和小林去买菜，回来顺便把中午洗的篮子收回家。
　　“这个大点带盖子的以后可以盛馒头，另一个可以放鸡蛋，这个盘子大小的可以当果盘用，带把手的以后去买菜提着刚好。”苏榆翻来覆去的看，十几个篮子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丁大姐人很不错，第二下午就把她定做的篮子送了过来，苏榆看了看，做工很好，编织的网孔很细致，如果用着不错，她后续估计还要定一些。
　　小林不知道篮子还可以这样编，当即就有些心动，问了苏榆价格，说回头也买几个用用。
　　回到家韩尚还在看书，苏榆也没叫他，炒了几个家常菜，下了两碗面条凑合吃一顿。
　　“好香，你这炒的什么？”赵秀娟爱热闹，她家是徐青启做饭，她就站旁边倚着门框看人家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蒜苗炒火腿。”苏榆又切了俩番茄，放了点白糖拌拌。
　　这香味有些霸道，大家暗暗咽了咽口水，没一个说尝尝的。
　　直到饭菜摆上桌，苏榆喊了他一声，韩尚才放下书意犹未尽的过来吃饭。
　　“先去洗手。”苏榆提醒他。
　　脸盆就在鞋柜旁的盆架上，盆架和暖水瓶都是厂里办集体婚礼的时候发的，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一套。
　　端着盆出去接水，一水的都是印着劳动最光荣字样。
　　韩尚尝了口菜，点头夸赞:“味道不错。”
　　“怎么样，我厨艺还可以吧，”苏榆忍不住沾沾自喜，“你再尝尝这个番茄，好吃的很。”
　　“很可以。”韩尚埋头吃饭。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韩尚觉得以后有必要经常夸夸她，她心情一好，配合起来要人命。
　　上面从别的地方调了三个研究员过来，和苏榆顾杰组成机械厂电机研究组。
　　表面上的主事人是科研院的一位研究员，名叫朱跃红，四十多岁的年纪，瞧着很和善。
　　还有一个从京大调过来的周教授，原本就在想办法组建这方面的实验室，但是由于缺乏相关的技术和人才，一直没能办起来，听说这边有了眉目，主动申请调了过来，不苟言笑，感觉有些严肃。
　　最后一个是从汽车厂调过来的，说是里面的研究员，但苏榆看这家伙不太像，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五个人组成了华国最早的电机研究组。
　　以后的无数岁月里，他们共同将华国的电器研究推向了巅峰。
　　而这时，还没经过磨合的几人，大眼瞪小眼。
　　半响，周教授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的:“老钱怎么回事，不是说有眉目了，这就是他说的眉目？弄个小女娃过来，能顶什么用！”
　　矛头直指苏榆。


第21章 婚后三
　　这话朱跃红不爱听。
　　“女娃咋了, 女娃就不能搞研究了，老周，你别上纲上线。”问都没问就先维护上了, 拍桌子谁不会, 看谁拍的响。
　　两个大佬吵起来了，剩下的三小只面面相觑, 低头没敢掺和，而作为□□的苏榆, 只觉得太解气了, 这老头说话恁气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是老钱跟我说，电机的事有些眉目了，他们这边有个这方面的专家, 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调过来。”周教授抹了把额头，皱眉道:“五个人只有这个小丫头是他这边的, 不然你以为专家是哪个？他？”说着指了指顾杰。
　　顾杰慌乱摆手:不是我，我不是专家。
　　周教授气的又拍桌子:“这个老钱, 以前也没这么不靠谱，最近研究发动机好不容易有点动静，我看他是飘了。”
　　“话不能这么说，还没问清楚, 你咋知道人家小苏不是专家，你年长几岁也不能看不起人小同志, ”说着朱跃红拍了拍手，暂停这个争论，虽然她也觉得有些悬，但面子总要替钱总工兜住的。
　　总工办靠近西窗的一小块地方划给了他们小组, 以后这里就是电机研究中心。
　　周教授独自生闷气，苏榆把这段时间和顾杰整理的资料拿出来给大家看，他理也不理。
　　电机的原理大家都知道，但国内暂时没有这个技术，还需要大家慢慢摸索出来。
　　朱跃红看着苏榆整理的资料，心里终于有了点底。
　　先不说这丫头本事有多大，光是对电机的了解就不是一般研究员能比的，这些资料由浅入深，直接把电机研究的大方向指了出来，众人只要不是太笨，按部就班的做实验，就肯定能出成果。
　　接着大家去了趟实验室，厂里给他们专门划出来的，器材不多，但聊胜于无。
　　回来朱跃红就给大家发布任务，每个人负责的区块不同，谁有真本事谁是滥竽充数，等第一次实验筹备完成，一目了然。
　　大家各忙各的，顾杰动手能力很强，已经跑车间找材料去了。
　　给苏榆分的任务是计算正负极的引力参数，这个她早已心里有数，因此也不见忙乱，起身泡了杯茶，还问朱跃红要不要。
　　“我老家寄过来的，正宗碧螺春，朱主任要不要尝尝？”
　　看了资料，朱跃红心里的担子一下卸去大半，唯一担心的是实验进度太慢，怕研究几年也没什么进展。
　　正好这方面还想问问苏榆的看法，便没拒绝，苏榆给她泡了杯茶端过去，俩人刚要说会话，汽车厂调过来的工程师高峰腆着脸过来。
　　“苏同志，还有茶叶吗？我也想尝一杯。”小伙子长的挺斯文，一开口便露了本性。
　　苏榆指了指对面的柜子，让他自己去拿，朱跃红拉着她说了几句话，问了些机械厂的生产情况。
　　中午饭时，作为东道主，苏榆和顾杰带着大家去食堂吃饭。
　　“食堂倒是还办的不错。”周教授板着脸一上午了，来到食堂见有他喜欢的油泼面，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众人就都附和着说好。
　　老头脾气太倔，还是顺着点吧。
　　周教授突然想到什么，便道:“听说你们机械厂研究了个什么轧面条机，我们学校还说买一台，到现在都没排上。”
　　顾杰比较实诚：“这个轧面条机就是苏同志研究的，您还不知道吧，小苏同志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他话音刚落，周教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教授是个认真的老头，虽然刚刚有些丢面，吃过饭还是去厨房看了看轧面条机。
　　这个在懂行的人眼里自然没什么高端的技术含量，周教授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工作原理，还说呢:“后面装个马达，用电当动力，工作效率应该会高很多。”
　　顾杰这娃再次开口帮苏榆说话，估计是想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您老可真是高见，当初苏同志就是这么说的，钱总工觉得有道理，见苏榆在这方面好像有些研究，便跟上面申请了咱们这个研究组。”结果又一次把周教授顶了回来，高峰憋着没敢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朱跃红也不禁莞尔，周教授脸色微红，再不提轧面条机这话茬，不过回去后也没再对苏榆横鼻子冷眼。
　　他们几个今天只是过来报道，厂里正在准备宿舍，晚上依旧是回家住，等几人坐上车，苏榆才一身轻松回了家。
　　下午跟顾杰去了趟车间，苏榆落了一身灰，回家先去打了热水洗澡洗头，自己收拾舒服了才开始做饭。
　　炸酱面苏榆也会做，正好昨晚买了几根黄瓜，洗干净切条放在盘子里备用，又炒了炸酱，水还没烧开，韩尚就回来了。
　　说起来他最近回家都挺准时，即便有实验也会尽早赶回家，三餐大多是在家里吃的。
　　吃过饭韩尚主动去洗碗，苏榆歪在床上趴了一会。
　　韩尚洗好端着锅碗回来，进屋拿了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把碗擦干，从锅子到碗筷都是如此，门口的灶台旁有个橱柜，上面那层放碗筷勺子，下面那层放着锅和盆子，摆放还要整齐，不然她会跟你急。
　　马超群每次见着都要啧啧两声。
　　等他收拾好进来就发现苏榆已经睡着了，小奶猫睡着了还挺乖，松松挽着的长发有一缕掉了下来，盖住了她的眉眼。
　　轻轻给她别到耳后，韩尚把人抱起翻了个身，怕头发压着不舒服，又小心的取下发夹，柔软的长发铺满半个枕头。
　　黑与白，极致的交替，灯光下白的耀眼，黑的发亮，她像是个贪玩的孩子，从来不曾在意自己有多美。
　　苏榆这一觉睡的极为舒服，早上五点不到就醒了。
　　想上厕所。
　　把韩尚的手从腰间拿开，小心翼翼爬起来，刚要从他身上迈过去，身下的人却陡然醒来，条件反射般重新揽住她的腰。
　　苏榆挣扎着坐起来，小声道:“我想去厕所。”
　　韩尚放开她，随后跟着起来。
　　“我陪你。”嗓音微哑。
　　走廊里的灯大多都关了，只留下一两盏应急灯，韩尚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苏榆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等她洗完手出来，韩尚便搂着她的肩膀两人并排走着，不长的一段路，苏榆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前所未有的心安。
　　早上苏榆起床煮的粥，韩尚昨晚熬夜把那本德文原本看完了，睡到早上七点，苏榆叫他起来吃饭。
　　“听说昨天朱主任跟京大的周教授因为你吵起来了？”韩尚吃着早饭，才想起昨晚想问问她的事情。
　　这个听说自然是小林跟马超群说的，马超群又跟韩尚打小报告，昨天中午苏榆没跟他们一起吃饭，自然不知道这茬。
　　苏榆想起周教授那张脸就忍不住莞尔，把事情跟他一说，韩尚也笑着道:“那老头固执的很，你别跟他计较，我爸认识他，俩人当年还一起共过事。”
　　这样的话还真不能闹僵了，苏榆决定回头哄哄那老头，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到底是一心为国。
　　许是也听说了这事，钱总工有次碰到苏榆还安慰她。
　　“别跟老周一般见识，那老小子就是嘴硬，这次的事我已经说他了，回头保准不敢再小瞧人。”
　　苏榆哪里会计较这个，况且周教授现在也不再板着脸，就是对着她还有些别扭。
　　实验要准备的材料不少，安排给高峰的任务，都没怎么见他去做，整天在办公室喝喝茶，斗个趣，还整天跟小林打听:“咱厂里还有没有其他漂亮的女同志，你给介绍一个，我要求也不高，长得不比苏榆差就行。”
　　说着还一脸惋惜，是自己来的太晚，不然能有韩尚什么事。
　　听听这话，是个正经的研究员该说的话吗。
　　苏榆都不带搭理他的。
　　朱跃红自打知道他是高厂子的侄子，心就一直提着，实在是这家伙瞧着恁不靠谱。
　　只是他这话传到韩尚耳中，最终苦的却是苏榆，晚上必是会折腾一番，有时候真是恨不得捶他一顿。
　　这周日，苏榆打算带韩尚去拜访王慧和葛秋亮。
　　虽然上次王慧说会抽空来看她，但作为晚辈，哪有让长辈来看望自己的道理，何况还得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苏榆不做点什么还回去，总觉得过意不去。
　　周日上午过去，韩尚怕来不及，就说周六晚上回家住，苏榆收拾了两套换洗的衣服，带了几样日用品，晚饭都没吃，搭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去了市里。
　　国营饭店这个点也都关门了，好在苏榆来的时候带了些菜，两人张罗着吃了顿晚饭。
　　第一次单独在外过夜，苏榆总觉得这家伙居心不良，怕他乱来耽误事，洗完澡就让韩尚去睡沙发，随后扔了个毯子给他，还把门反锁了。
　　韩尚敲了半天没反应，最后不知从哪翻出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门就开了。
　　“还躲吗？”韩尚靠着门框，斜睥她。
　　苏榆翻过身不理他。
　　“好了，别闹，就一次好不好？”韩尚凑过来哄她。
　　一个小时后……
　　苏榆:信了你的邪!


第22章 婚后四
　　英子最近在班里很受欢迎, 原因是她的芦荟膏拯救了一众爱美的女同学。
　　自打上次脸上的痘痘消下去，英子没忍住在班里嘚瑟了一下，谁知道第二天就有同学跟她打听用了什么药。
　　没好意思隐瞒, 英子说是家里的亲戚送的, 还把她妈的芦荟膏偷出来带到班里，有的用了效果非常好, 第二天就下去了，有的效果一般, 但坚持几天也有所改善。
　　英子收获了许多友谊, 然而罐子里的芦荟膏见了底。
　　正有些沮丧, 放学回家她妈妈说小苏姐姐明天要来家里拜访。
　　这可真是太好了。
　　英子没好意思问小苏姐姐会不会带芦荟膏来，她脸上的痘痘消下去后就没再长，不过班里有几个同学倒是经常念叨, 问你家小苏姐姐什么时候来啊，芦荟膏还有没有之类的, 英子只能两手一摊做无奈状。
　　第二天一早王慧说去菜场买只鸡，英子难得起了个大早, 陪她妈妈一起去，路过供销社还买张唱片准备送给小苏姐姐。
　　王慧感慨女儿终于长大了，过几年如果能考上大学就不需要她操心了。
　　苏榆和韩尚是上午十点多到的，来的时候带了些水果和烟酒。
　　王慧家在京市的军区大院, 进门就是大大的客厅，王慧热情的把人迎进去, 张罗着给他们倒茶洗水果。
　　客气了一番，几人坐在沙发上谈话。
　　英子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小苏姐姐，顿时惊为天人，再不觉得她妈妈的那些夸赞刺耳, 主动帮着递水果泡茶，殷勤的很。
　　“这是英子，”王慧拉着英子坐在旁边，跟她说:“你不是给小苏姐姐准备了礼物吗？快拿给她。”
　　英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起身把包好的唱片拿出来递给苏榆，苏榆看了一眼，是外国一位歌手唱的，忙谢过人家小朋友。
　　“这位就是韩尚吧，听说你们俩还是一个科室的，平常上班忙吗？”王慧打量着韩尚，暗暗点了点头，长相周正身材高大，身板瞧着也挺结实，坐在那腰背挺直，让人一眼就生出好感来。
　　“忙的时候居多。”韩尚实话实说，“不过厂里刚刚分了房子，吃住都比以往方便。”
　　说起房子，王慧便跟苏榆打听他们的住宿条件，让苏榆缺什么只管跟她说，别拿她当外人。
　　王慧的丈夫和韩尚聊了些军工方面的事情，谈及以目前的技术多久能生产出咱们自己的军车与装备，说到兴起还给他递了根烟，韩尚客气的接过，并没有点上。
　　和苏榆说了会话，王慧便去厨房忙活，让英子招待她小苏姐姐。
　　“小苏姐姐，你知道吗，我们班的同学可喜欢用芦荟膏了，抹下去痘痘很快就能消下去。”英子激动道，崇拜的看着苏榆。
　　苏榆没想到她还拿给同学用了，不过对于自己的东西这么受欢迎，表示欣慰。
　　“回头我做了再给你带一瓶。”苏榆笑着道。
　　英子欣喜的点头，拉着苏榆去她房间，给她展示自己珍藏的唱片。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王慧的丈夫很喜欢韩尚，非要拉着他喝两杯，聊到下午四点多才回去。
　　“给你的。”回到家里，韩尚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榆。
　　苏榆疑惑的接过，看了一眼，封面写着苏榆同志亲启:
　　见字如面
　　我是韩尚的母亲……
　　竟是韩尚的妈妈写给她的信，苏榆翻到最后一页，后缀的日期是她刚和韩尚接触的那段时日，没想到那个时候他已经把这事告知了父母，并且已经计划好什么时候结婚。
　　苏榆突然觉得她和韩尚在某方面的认知有些差距，比如她以为的接触就是互相了解，而韩尚认为的接触就是婚前培养感情。
　　原来他早在选择坐在她身旁那一刻，已经把她划定为自己的妻子。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看上你？”苏榆抬眸看他。
　　韩尚挑眉:“你为什么看不上我？”
　　苏榆哼了一声，“你这么多缺点，我哪数的过来。”
　　“比如？”韩尚悄无声息的靠近。
　　苏榆正在叠衣服，收拾收拾等会回厂里。
　　“不爱刮胡子，邋遢，话少，还有——”要的太勤，苏榆没好意思说出口。
　　“还有什么？”
　　韩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苏榆下了一跳，却不妨被他揽住腰，两条结实有力的胳膊横亘在稍显纤弱的腰间，把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张口苏榆闻到了浓浓的酒味，这才想起来中午这家伙可没少喝，看他没什么反应，苏榆还以为他没醉，难道现在才是醉酒的反应。
　　“这上几？”苏榆突然来了兴致，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着。
　　韩尚气笑了，张口咬住她的手指，用牙磨了两下。
　　苏榆吓的忙往回抽，差点忘了这家伙属狗的，最爱咬人。
　　推开他的头，苏榆要把腰上的手臂扯开，却突然被韩尚拦腰扛起。
　　苏榆啊的一声尖叫，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就被抛到了床上。
　　韩尚的房间在二楼的朝阳面，装饰简单，白墙木地板，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不过配套的有个洗手间，比宿舍方便很多。
　　说起来韩尚家从外面看是个小洋楼，里面倒是简朴的很，并没有那些夸张豪奢的装饰，简简单单，并不能看出屋主的个人喜好。
　　一如韩尚这个人。
　　“还有什么缺点，说说看。”韩尚俯身压制住她。
　　“你先放开我。”苏榆挣了挣，想把他推开。
　　然而韩尚并不理会，把她的手反剪在头的上方，一只手控制住。
　　这让苏榆有中任人鱼肉的危机感，特别是感受到他身体的灼热。
　　“还没洗澡，你别乱来。”苏榆慌乱道。
　　韩尚像是想到了什么，竟然真的放开了她，却是在下一刻把她抱到了洗手间。
　　“一起洗。”
　　苏榆:……
　　这个澡洗的有点久，久到苏榆腿软的只能挂在他身上。
　　看着他收拾好衣物，把刚刚弄乱的床重新铺铺好，床单拉整齐，又去洗手间把地上的水渍可能掉落的头发一一处理干净。
　　苏榆这才拖着虚浮的步伐坐上了崭新的自行车后座。
　　上午去供销社买了辆自行车，两人都是不差钱的主，以前没买纯粹是觉得没必要，现在韩尚决定每周都回来住两晚。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多，得知他俩还没吃饭，小林直接把从家里带的春饼拿了一摞过来，苏榆切个黄瓜凉拌，卷着吃了算是晚饭。
　　今晚的家属院格外的热闹，之前还没搬过来的几乎都趁这个周日住了进来，走廊里多了孩子的吵闹声。
　　高红和她爱人也是今晚搬过来的，两人都是厂里宣传部的，跟隔壁钱梦芸是一个部门，不过好像彼此关系并不太好，没怎么见他们打招呼。
　　自此，楼梯西边的八户人家全都住了进来。
　　苏榆过来跟高红说了几句话，旁边钱梦芸出来看好几回，防贼似的。
　　“她怎么回事？防着谁呢？”苏榆朝那边努努嘴。
　　高红撇嘴:“别管她，她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不然怎么会看得上杨明村那人。”
　　但凡跟杨明村说过两句话，回头她一准跟防贼似的盯着你，高红就曾有过这中经历，躲都来不及，哪还敢跟人搭话。
　　“以后你离杨明村远点，省的她在背后说三道四的。”高红叮嘱她。
　　苏榆深以为然，上次她就察觉出韩尚似乎不太喜欢杨明村，本来就打算远着他，这下更是得躲的远远的。
　　直到晚上九点多，走廊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洗洗脚再上床。”
　　苏榆正在床上压腿，韩尚脱了鞋就要上来，被她给制止了。
　　“下午不是洗过？”韩尚不以为然道。
　　“你蹬了这么长时间自行车，脚没出汗？别废话，赶紧洗脚去。”
　　苏榆丝毫不妥协，这家伙以前不知道有多邋遢，他之前用的那床单洗了后水都是黑的，韩尚硬说是床单掉色。
　　为此，苏榆每晚必须盯着他洗了澡，才给上床睡觉。
　　不过韩尚还算听话，基本上不会拒绝苏榆的要求，就是让他刮胡子比较困难，每天早上都拿硬胡茬扎人，苏榆许了无数好处，才肯乖乖去刮胡子。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见他胡子拉碴的，不知道现在咋这么懒。
　　两口子的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的过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家属院的树上开始有知了叫，一场大雨过后，蚊子也悄无声息的出现。
　　研究组的实验筹备的差不多了，近期可能就要测试，苏榆把参数改了又改，以期最接近实验值。
　　晚上，苏榆躲在蚊帐里，拿手电筒照着抓蚊子，韩尚坐在窗前看一本原文书，丝毫不怕蚊子咬。
　　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两人在一间屋子内，他穿的比苏榆还少，可蚊子就是盯着苏榆咬，不管包的多严实，每晚都要被咬几个包。
　　后来苏榆学聪明了，一吃过饭就赶紧洗澡，换身清凉的衣服躲在床上，蚊帐一拉，再不怕蚊子咬。
　　可是也有个弊端，这蚊帐不怎么透风，天气越来越热，拉开蚊帐有蚊子，不拉蚊帐热。
　　苏榆迫切需要一个小风扇，能挂在蚊帐里的那中。


第23章 婚后五
　　实验很快筹备起来, 除了高峰有点拖后腿，大家的效率都很高。
　　“你别的不行，记录数据总会吧。”朱跃红看着高峰有些头疼, 派了个最轻松的活给他, 但也挺关键，就怕他又掉链子。
　　高峰顿时收起嬉皮笑脸, 一脸严肃:“放心吧，交给我。”随后又跟散了架似的, “记错了别怪我啊。”
　　苏榆都不知道他怎么在这么多表情中切换自如的。
　　刚开始实验, 大家都紧盯着数据。
　　电能转化为动力, 这是个很大的研究方向，苏榆以前虽然不算专攻这一块，但理论知识都是懂得, 小的如手机，小电风扇, 大的如电动汽车，后世的电机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原材料不太好收集, 所以这次他们只做试验性的理论验证。
　　当负极后的齿轮慢慢出现一点微弱的转动时，大家同时松了口。
　　思路是对的。
　　周教授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一脑门的汗，这是紧张的。
　　虽然知道肯定行, 但是没看到效果之前，苏榆心里一直都是提着的, 这下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搞东西。
　　“高峰，刚刚数据记下了吗？”朱跃红欣喜的问。
　　“记下了。”
　　高峰把齿轮的转动情况，和电极内的磁力情况一一给大家报出来，苏榆在心里默算, 动力转换的极限能否带动小型扇叶的转动。
　　得出的结论是可以的。
　　“实验结果如何？”下班后，韩尚回来就问，厂里关注这个的还真不少，刚出实验室，朱跃红就被张厂长叫了过去。
　　苏榆理所当然道:“挺好的，也不看看是谁出马。”小表情傲娇的不要不要的。
　　韩尚轻笑，小奶猫的尾巴要翘起来了。
　　“今晚想吃什么，我来做。”洗了洗手，韩尚问。
　　苏榆歪着头想了一会，“吃凉面吧，冷水里过一过，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韩尚应声出去做饭，苏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对着天花板上的电线研究了一会，屋里没有插座，只一根电线连着灯泡，灯泡的开关是跟绳子，在门口的位置。
　　苏榆想做个小电风扇，不过这样的话屋里还需要再扯根电线，跟灯泡一样，一端连着风扇，一端连上之前那根线。
　　苏榆研究了半天，又跑到门口问韩尚，得出可以的答复，便坐在书桌前开始绘制图纸。
　　“别画了，先吃饭。”韩尚端着两盘凉面进来，喊苏榆。
　　屋子里有些闷，家家户户都开着门，穿堂风南北而过，几乎没有什么隐私可言。
　　韩尚穿着条到膝盖的肥大中裤，上身是白背心，平常穿着衣服看着不显，胳膊和胸口都有很明显的肌肉。
　　苏榆给门前挂了个帘子，稍微遮挡了一些视线，对门赵秀娟看了也学她，虽然坐在屋里依然能听到别家说话，但总算不再毫无遮掩。
　　“苏榆，我这有松花蛋要不要尝尝？”赵秀娟坐在自家餐桌前，直接跟苏榆对话。
　　苏榆忙摇头:“不要，留着你自己吃吧。”
　　她对一切奇怪味道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前段时间小林从家里带了些豆腐乳，要给她一块，苏榆都没要。
　　她不吃，自然有人喜欢吃，门外很快响起马超群欢快的声音:“给我尝一个，我喜欢吃。”
　　“你啥都喜欢吃。”徐青启无语。
　　谁知道他还当真了，坐在赵秀娟家屋子里跟人掰扯:“最起码我不喜欢吃屎，其次……”
　　苏榆只听到这一个就忍不住让韩尚赶紧关门，哪还管他什么其次，这家伙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说什么屎不屎的，苏榆真想让韩尚出去揍他一顿。
　　看她关门，附近几家都笑，只钱梦芸低声嘟囔了句:矫情。
　　赵秀娟直接赶人:“好了好了，可别再给我整出一堆恶心人的玩意出来，东西也尝了，赶紧回你家去。”
　　马超群屁股沉，还不想走，赵秀娟就喊小林:“快把你家那口子拉走。”
　　小林这才出声，其实她也烦这家伙，一回家就腻歪的很，大热天的恨不得彼此离八丈远。
　　他走了苏榆才把门打开，不开不行，没有风能闷出一头汗，三楼尤其跟个火炉似的，苏榆悔的肠子都青了，唯独没考虑到这点。
　　新婚小夫妻本来正是腻歪的时候，这下谁都不敢胡闹，一出声整个走廊都听得见，谁好意思啊。
　　苏榆洗好澡躺在床上，只穿着一件吊带短裙，手里的扇子就没停过，这个时候真的很想剪个短发，睡一觉起来又舍不得，每天这样反复纠结。
　　走廊里有人通知:女同志都回家，男同志们要去水池边冲澡。
　　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苏榆羡慕的很，因为她只能端盆水回来擦擦。
　　韩尚一身清凉的回来，刚进蚊帐就把人抱个满怀，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不会把人推开。
　　“要不明天回家住？”韩尚接过扇子给她扇风。
　　苏榆摇头，到哪都是热，还要骑这么远的车。
　　“那去窗台前吹吹风。”
　　苏榆又是摇头:“蚊子咬我。”
　　素了几天的人，有些馋肉，韩尚第二天不知从哪找来一堆网布，给窗户和门口各做了一个纱窗和门帘，门帘中间用吸铁石吸着，进出都很方便。
　　“行了，没蚊子了。”
　　韩尚拍拍身旁的位置，让苏榆下来，他打了个地铺，下面铺着苏榆前几天买的竹席，不时有穿堂风吹过，比蚊帐里凉快的多。
　　苏榆下去试了试，还真是，身子贴着冰凉的竹席，暑意顿消。
　　不过韩尚很快从身后缠上来，堵住她的唇。
　　睡裙被褪去，苏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喵喵叫着无计可施。
　　很快这个方法被人学了去，大家都打起地铺来，然后各种微弱的声音就没断过。
　　打地铺对身体不好，苏榆后半夜被抱回了床上。
　　过了几天，苏榆把图纸画好，先拿给朱跃红看了看，把思路一说，韩跃红觉得可行，只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快就出成果了吗？
　　把大家叫过来商量一下，个个都很兴奋，这在理论上来说是完全可行的，连最为懒散的高峰都来了兴趣，主动揽起了活:“我去塑料厂找他们做扇叶和外包壳。”
　　“我去车间看看，能不能生产出这么小的轴承。”顾杰马上道。
　　周教授对苏榆的态度已经大变样，以前爱答不理的，现在欣赏层度快上升到跟钱总工一个档次了，有时候韩尚做多了饭苏榆还会给他和朱跃红端过去一点。
　　“后期工作交给我，测试转速以及尺寸调整。”周教授摸着锃亮的脑门，笑的亲切。
　　朱跃红看他们一个个已经自己找了活干，也不多做安排，只说道:“小苏画图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保管不让你失望。”
　　不知不觉间，苏榆的地位陡然发生着变化。
　　楼上太热，吃过晚饭好多去院子里乘凉的人，搬着小板凳，拿着大蒲扇，坐在树下吹着风，不要太惬意。
　　苏榆也不免俗，和赵秀娟小林一起去操场上走了走。
　　三人前后脚结的婚，就连住一起都是同一天，彼时大家还都很羞涩，现在已经能稍微谈一点结婚后的感受。
　　“徐青启那混蛋，瞧着斯斯文文的挺会照顾人，其实很固执，总能从你的话里找出破绽，然后按照他的想法来，你不知道，我第一天都没敢出来见人。”赵秀娟说着脸有些发烫。
　　苏榆和小林就笑，赵秀娟一人拍了一下:“笑什么笑，我就不信你们都是趟床上纯聊天。”
　　“马超群太不要脸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小林也是哭笑不得，提及马超群有一箩筐的苦水要倒。
　　听她俩在那抱怨，对于结婚这事，大家感受其实差不多，都是悔不当初。
　　“还不如住宿舍呢。”小林来了句。
　　赵秀娟还说苏榆:“你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难道说……”苏榆制止她往下想，只沉重的点头表示大家都一样，谁知她真想歪了，回头还把还这事跟徐青启说了。
　　“要不你去慰问慰问。”赵秀娟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他和韩尚关系好，理应关心一下。
　　然后关心的结果就是，韩尚黑着脸回家，硬是拉着苏榆要回市里。
　　苏榆:……
　　什么情况，他不会要家暴吧。
　　自行车呼啸着从厂区骑到市里，速度极快，苏榆小心翼翼的捏着他的衣服，心里闪过一万种自救方式，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到了地方。
　　自打上次住了一次之后，京市的家里各种日用品都放了一套，这次虽说走的匆忙，但并不妨碍什么。
　　“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苏榆颤声问。
　　韩尚不发一眼，黑着脸的样子极为吓人。
　　恰逢这时外面闪过一道闪电，连续闷热了这么多天，终于把这场雨给憋了下来。
　　雨还没下，苏榆心里已经拔凉拔凉的，在喊人与不喊之间犹豫不决。
　　外面雷雨交加，一丝丝凉意从没有关好的窗户中透进来，苏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进了门，韩尚直接把她扛起丢到卧室的大床上。


第24章 婚后六
　　“昨晚怎么突然回市里了？”
　　第二天一早, 小林问了跟苏榆一样的问题:“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主要是当时韩尚的脸色有些黑。
　　苏榆拢了拢头发，遮住耳后的红痕:“没事，就是厂里太热了, 回家好好冲了个澡。”
　　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咋了呢, 结果就是回家折腾一番，看着要把她吃了似的, 实际也没把她怎么样。
　　先是禁锢她的双手, 她喊了声疼, 那边立刻松开了, 接着是粗鲁的亲吻，她呜呜两声，略显湿润的唇便转到耳边安抚似的亲了两下，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瓷器，生气的时候恨不得抽两下，可是真碰着了又不舍得弄疼她一丝一毫。
　　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如他这场闷气, 雨停了, 气温陡然降了下来。
　　直到最后, 苏榆都没搞明白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迷迷糊糊正要睡着，感觉到被人从身后抱住，苏榆下意识调整了下睡姿, 更加契合的贴着他的胸膛。
　　苏榆醒来时, 韩尚已经买了早餐回来，豆腐脑配油条，很久没吃到过这样的早餐, 苏榆刷了牙过去拿油条，看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昨晚怎么突然决定回市里？”苏榆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韩尚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莫名:“之前以为你怕羞，或者你想换个方式？”
　　所答非所问，苏榆没听明白，不过也没再追问，总觉得后面不是什么好话。
　　忙碌的星期一，上午厂委召集领导班子开了个会，各研究组汇报研究进度，轮到朱跃红时，听她说已经在搞试验产品，不少人还吃惊呢，还以为要先研究个几年，这么快就要出产品了？
　　“咱搞研究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有些同志啊，要时刻提醒自己，厂里的研究经费也不是白来的。”有人突然出声，显然不太相信她这话。
　　事实上不相信的居多，只是大家没直接说出来，就连一向信任苏榆的钱总工心里都悬着，更遑论他人。
　　“对对，咱还是实事求是比较好，研究大家都在搞，一时半会没有进展也是正常的，没必要虚报什么成绩，这样到时候拿不出成品来，大家脸上也不好看。”有人附和道。
　　大部分人都点头，搞研究就要有搞研究的态度，这个电机研究组，除了朱跃红和周宏文还有点本事，其他三个小同志大家可不看好，更何况高厂长的那个侄子，纯粹是个关系户，在汽车厂待不下去才走门路调过来的。
　　朱跃红怒极反笑，合着都不看好他们啊。
　　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直接就呛呛回去:“我不记的厂里有拨什么研究经费给我们，连资料都是下面的小同志自己收集的，自己进度慢还看不得别人出成果，我建议工会那边要着重抓一下咱们同志的思想问题，别动不动就酸了吧唧的。”
　　这话一出，那人立刻坐不住了，刚想反驳，被张厂长抢了话头:“好了，大家都和和气气的，都是为了厂子好，咱们研究组出成果是喜事，听朱主任这话的意思，成品应该很快就能出来，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一场会开的□□味十足，朱跃红回到办公室还气着。
　　“这老顽固，以为谁都跟他一样，研究个冲压研究了一年多，一点水花都没有，保准是看咱进度快眼红了，同志们加把劲儿，做出成品来让他们瞧瞧，虽然不是啥大发明，但能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那就是好事。”
　　顾杰干劲十足，周教授埋头书案，不停的计算，高峰一溜烟跑出去:“我去看看塑料厂模型做出来了没有。”
　　他别的方面或许有些懒散，但一牵扯到正事还算靠谱，特别是这家伙的亲友团特别的广，塑料厂有他大姨夫，国营饭店经理是他堂哥，隔壁自行车厂工会会长是他二姨……
　　苏榆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些质疑，等做出成绩自然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中午回家做饭，早上的油条剩的还有，苏榆只简单炒了两个菜，刚刚路过食堂买了两个馒头，想了想还没有汤，便把昨天买的西瓜切了半个。
　　工作都被朱跃红分了下去，苏榆现在时间相对自由，一般午饭她来做，晚饭韩尚做。
　　这边饭刚端上桌，韩尚回来了，没等她说便去洗了手和脸，看看裤子有点脏，还关上门换了条中裤。
　　“吃饭吧。”苏榆端了一盘西瓜进来。
　　去皮去籽的西瓜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里，韩尚素来知道她爱整洁，却没想到连摆盘都这么讲究。
　　西瓜块不大，一口一个刚好，既不会沾手，又不会滴的到处都是汁水，韩尚试着去习惯她的这种生活方式。
　　走廊里不断响起锅铲声，是汗流浃背的女同志们在做饭。
　　苏榆再次想念电风扇，“等我们的风扇做出来，咱们家装两个，一个吊在餐桌上面，一个吊在蚊帐里，到时候吃饭就没这么热了。”
　　韩尚没作声，等她说完便问:“这个功率能达到多少？”
　　“有个六七瓦吧。”苏榆估摸着说。
　　“还没灯泡耗电多？”韩尚诧异。
　　苏榆点头，以现在的技术来讲，想做出功率大点的还有些难度。
　　不过这样的话似乎风力也不会太大，苏榆微微有些失望，还是得有空调啊。
　　吃过饭，大家一般会在屋里歇会，等到一点才去上班，韩尚把凉席铺上，让苏榆躺在上面睡一会，他拿了个蒲扇在一旁边扇风边看书。
　　苏榆闭着眼睛侧身躺着，背后是一阵阵凉风，正要睡着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每家都有人掀开门帘看怎么回事，听着不是好话，苏榆没理会，韩尚起身看了一眼，转身把门关上了。
　　“外面谁家在吵架？”苏榆问。
　　“韦国林爱人和杨明村爱人。”
　　一听是她们，苏榆顿时没了兴致，韩尚更是不会搭理这种事，坐下来继续看书，手里的蒲扇不断摇着。
　　上班时，苏榆才从小林口中得知怎么回事，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斗成乌鸡眼。
　　“非说人家拿了她一个鸡蛋，”说是韦国林爱人污蔑人家杨明村爱人拿了她家鸡蛋，杨明村爱人气不过，两人吵了起来。
　　小林无奈的很，就在她家门口吵的架，不出去劝两句实在说不过去，搞得午睡都没休息好。
　　虽然跟钱梦芸这个人不太投缘，但也感觉不像是缺那一个鸡蛋的人，苏榆对这里面的事情没兴趣，小林打着哈欠倒了杯茶，喝了口又去后勤处领耗材。
　　做完一个实验，韩尚和徐青启去外面抽了根烟。
　　“又行了？”徐青启灭掉火柴，语带调侃。
　　韩尚抬腿给了他一脚，徐青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站直后却是止不住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家小苏自己说的。”
　　其实昨晚韩尚并没有表现出的生气，只不过想故意吓吓她而已。
　　昨天下午，徐青启拉着他到没人处，突然关心起他的个人问题，还问要不要他陪着一起去看看医生，男人嘛，不能讳疾忌医，有病还是得治……
　　韩尚直接气笑了，不用问这话肯定不是苏榆的意思，但肯定跟她有关系，所谓枕边教妻，他觉得有必要搞清楚她的真实想法。
　　难道她喜欢狂野的？
　　韩尚今天下班耽搁了一会，回来时苏榆已经把饭做好，图省事去食堂打了些米饭，简单炒了个蛋炒饭，切了几片火腿，再搭几根青菜，看起来挺有食欲。
　　等他的功夫，苏榆把她的过滤器拿了出来，之前用过一次做芦荟膏，中午切的西瓜还剩大半个，苏榆闲来无事，便想弄点西瓜汁喝，可惜没有冰块，不然大夏天的来杯冰镇西瓜汁，绝了。
　　丁大姐家的西瓜个头非常大，上次苏榆买的她家的鸡蛋前天已经吃完，没有一个坏的，后来又从她那定做了几个篮子，有放筷子的有放勺子的，分的清清楚楚。
　　“尝尝味道，”苏榆端过来一缸子西瓜汁给韩尚。
　　“甜不甜？”
　　韩尚点头，他不爱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因此只尝了一口便把杯子放下了。
　　苏榆也没勉强，不过刚刚靠近他时好像闻到了一丝烟味。
　　“又抽烟了？”
　　韩尚悄悄闻了闻衣服，什么味道都没有，想到回来之前还特地漱过口，不禁纳闷她怎么闻出来的。
　　苏榆心里翻了个白眼:“别否认，我鼻子尖着呢。”
　　“就抽了一根，徐青启非要给我的。”韩尚难得有些气弱，研究组的工程师们大多是老烟枪，他这还算是克制的，从来没敢在她面前抽过。
　　苏榆冷哼一声，这家伙之前接触那会，她保证没闻到过一丝烟味，天天穿的斯文整洁，胡子刮的干干净净，烟也不抽人挺绅士，还会时不时送个花浪漫一下，当时虽然觉得少了点心动的感觉，但并不否认这个人的人品绝对过关。
　　现在这是分分钟打脸的节奏。
　　眼前这个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的男人，虽然肌肉很漂亮，身材很完美，但并不能掩饰他是个爱抽烟，不爱刮胡子，还有腿毛的糙汉事实。
　　苏榆扶额，如果能够重来一回，她想一个人过。


第25章 婚后七
　　世上的难事向来都是无中生有最难。
　　第一次实验成功之后, 有了研究方向，之后就容易了。
　　高峰很快从塑料厂拿回了样品，堪称迅速，以现在的生产力, 塑料厂的单子都排到年后了, 他能跟那边协商好, 并且插队做出样品, 不得不说这家伙在研究上或许不行, 但是对于周边的制作相当给力。
　　周教授负责的这块是核心技术, 小组成员经过多次试验，终于把输出功率稳定在7瓦左右, 等高峰把样品拿回，几人兴冲冲来到实验室，周教授接线，顾杰组装，高峰布置现场, 该有的防护措施还是要有的。
　　崭新的扇叶缓缓转动起来, 刚开始不太快，周教授调整了一下，重新连上电之后, 扇叶转速加快了许多。
　　“感受到风了吗？”朱跃红瞪大眼睛，手在下面一直试探, 侧头问苏榆。
　　苏榆点头:“有风了。”就是不太大。
　　这个时候也别管风大风小, 大家开心的像个疯子。
　　苏榆看着扇叶上面那个大铁皮壳子, 里面就是他们的研究成果，丑的没眼看……
　　傍晚的时候，丁大姐提了一桶小鱼过来卖, 苏榆看着挺新鲜就买了几条，炖个鲫鱼汤也不错。
　　小林过日子仔细，挑了几样时令的蔬菜，两人提着篮子回到家属院，苏榆把一串小鱼放在汤盆里用水泡着，洗手先淘米蒸饭。
　　“鱼不先杀了吗？”小林说话的同时还刀速很快的切着黄瓜，苏榆瞧着不自觉的紧张，唯恐她切到自己的手指。
　　马超群和小林都是北方人，平日大多吃面食，日日不离馒头面条，不像赵秀娟和徐青启，他俩一个京市一个两湖的，基本上中午米饭晚上面条。
　　苏榆把饭蒸上，又去择菜，就是不碰那几条鱼。
　　“等韩尚回来处理。”
　　如果她说不敢杀鱼会不会有点丢人……
　　好在今晚韩尚回来的早，进屋先换了双拖鞋，随后用肥皂洗了手，端着汤盆去洗水池处理小鱼。
　　“这鱼怎么做，红烧还是炖鱼汤？”韩尚回来问她。
　　苏榆:“炖汤吧，晚上吃清淡点。”
　　韩尚便从橱柜里拿出锅子，正好苏榆把菜都已经洗好，“我炒吧，炉子旁热。”
　　苏榆回屋拿了个蒲扇，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的给他扇着风。
　　整个三层只有两个小孩，都是邱主任家的，其他皆是新婚的小夫妻，大多是搬进来时结的婚，这俩孩子白天坐公交去纺织厂附属小学上学，晚上有时候来这边，有时候回京市跟爷爷奶奶住。
　　一楼和二楼的孩子多些，当初选房子的时候年龄大些的都选了下面两层，邱主任家的俩孩子只要来了，这家喂点那家喂点，自家的饭都不怎么吃。
　　饭菜端上桌，韩尚把炉子封好，隔壁小林家已经吃好饭。
　　马超群过来串门，看看她家今天吃什么。
　　“今天喝鱼汤啊？老韩手艺不错，闻着挺香的。”马超群搬个小板凳大咧咧坐在苏榆家门口，拿着蒲扇拍蚊子。
　　“要不要尝一口？”苏榆问道，知道他不会护食，最后大多还是进了小林肚子。
　　马超群立马回家端碗:“要要，老韩别喝光了给我留点。”
　　一小盆鱼汤被他盛了一碗还剩下许多，苏榆又问对门赵秀娟:“你们喝不喝？”
　　“喝。”
　　徐青启回了句，丝毫不客气的端着碗盛了一碗。
　　果然，马超群刚走就敲他家的门:“媳妇，洗好了没，有鱼汤，快出来喝。”
　　小林匆忙擦洗干净，刚打开门就被马超群催促着:“媳妇快喝，凉了腥。”
　　谁知他话音刚落，小林突然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肠胃不舒服？”马超群连忙把碗放一边的灶台上，扶着她进屋坐下。
　　小林摇头:“没事，就是你一说腥我胃里有点难受。”
　　旁边几家人听到动静，都来看怎么回事，邱主任媳妇是过来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怕不是有了吧？”
　　说起来他们结婚也一个多月了，这时候怀上了也正常，一问她月事有没有来，小林羞赧的说推迟了几天。
　　邱主任媳妇一拍手，肯定道:“肯定是有了。”
　　大家议论纷纷的，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八九不离十，小媳妇们还挺羡慕的，这么快就怀上了。
　　没人怀上还好，一旦有人怀上，大家身上像是陡然多了层无形的压力，较劲似的不想落于人后。
　　“你们几个也都注意着点，一旦月事没来，或者来了一点又停了，那保准是有了，别不当回事，上楼下楼都小心点。”邱主任媳妇嘱咐大家。
　　几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凑过去听，便拍着马超群的肩膀，“行啊，你小子。”
　　马超群咧着嘴傻笑，他要当爸爸了，咋听着像在梦里一样，浑身轻飘飘的。
　　苏榆听了一耳朵又回去吃饭，被赵秀娟拉住小声问她:“你那个来没来？我好像也推迟了几天。”
　　这个也怀孕了？还真是扎堆结婚扎堆生孩子，以后是不是还要扎堆办喜事。
　　“我正常的。”苏榆瞧她有些心神不定，便建议道:“明天请个假你们俩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赵秀娟有些不好意思:“万一不是挺难为情的。”
　　说是这么说，隔了两天赵秀娟便忍不住和小林一起去了趟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小林怀孕了她没怀，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反正是两人都松了口气。
　　自打小林怀孕，马超群那个小心劲儿，走个楼梯都要扶着，出去上厕所恨不得跟着进去，刚确定那两天还张罗着自己做饭，小林吃了一口就吐了。
　　盛夏，天气热的人没胃口吃饭。
　　周边的麦田均已收割，苏榆站在三楼，看着一望无际的黄色麦茬，间或有农民在锄地，要把麦茬锄掉种大豆或者玉米。
　　这个天在外面干农活，不要一会就汗流浃背，太阳晒的人能脱几层皮。
　　苏榆记得后世有种旋耕机，这种麦茬用机器过一遍，比锄过的土地都松软，而且粉碎的麦茬还能当做肥料滋养土地，就是不知道韩尚他们什么时候能把农用机器做出来。
　　麦子收了，丁大姐家自留地里的花生也可以收了，这天她出了一篮子拿到家属院这边卖。
　　“这花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妹子你要不要买点？”丁大姐问苏榆。
　　苏榆本身不太喜欢吃花生，不过她记得韩尚喜欢吃，上周去王慧那边，他和英子的爸爸两个人干掉了满满一碟子花生米。
　　“给我称点吧。”苏榆决定买点，这花生新鲜，回去做个盐水花生肯定好吃。
　　回到家，苏榆先把花生用水泡一泡，上面的泥不容易洗掉，苏榆刷了好久才干净。
　　“有花生啊，老韩，来一杯？”马超群惯常爱在吃饭的档口出来串门，最近正是春风得意，可不得好好显摆显摆。
　　“不怕喝趴下就只管来。”韩尚口气很嚣张。
　　马超群就是个爱凑热闹的，闻言当即从家里端了一盘子炒茄子过来，韩尚翻出珍藏的白酒，两人再加一个徐青启，把桌子抬到走廊的通风处，一口酒一口菜好不快活。
　　苏榆也是刚刚才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藏了瓶白酒，她收拾家里不知道收拾了多少遍，愣是没给他翻出来。
　　赵秀娟不一会又端了盘土豆丝过来，连同苏榆家的盐水花生和番茄炒蛋，勉强凑齐四个菜。
　　他们喝他们的，苏榆吃了半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红薯稀饭就饱了，赵秀娟过来跟她说话:“你就不急啊？”
　　“急什么？”苏榆不明所以。
　　“孩子啊，”赵秀娟小声说:“大家可都较着劲呢，你没见钱梦芸两口子隔三差五回市里，还有周全，这星期跟媳妇回娘家就没见回来，你当为什么啊，家里催，他们自己也急。”
　　苏榆哭笑不得，她这没人催生的倒成了另类。
　　“我不急。”
　　“那你家韩尚呢？”
　　“他？”
　　苏榆有些不太确定。
　　韩尚撤了酒桌之后，自己老老实实收拾把桌椅收拾好，锅碗苏榆已经洗了，他拿着盆到洗手池冲了两下，回来时头发还是湿的。
　　“头发擦干再睡。”苏榆提醒他。
　　韩尚随便擦了两下，毛巾一扔把人从床上抱了下来。
　　“你不热啊。”苏榆挣了挣。
　　韩尚凑到她耳边亲了一下，“走了？”
　　“谁走了？”苏榆故作不知，这家伙一看就没安好心。
　　那边却已经探手往下，苏榆朝后躲了躲，被他一胳膊揽进了怀里。
　　铺天盖地的亲吻席卷而来，苏榆身子软的一塌糊涂，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蜷缩着的嫩白脚趾微微放松下来。
　　“怀孕了怎么办？”苏榆故意问他。
　　“生呗。”
　　韩尚拧了个帕子给她擦身子，不在意道。
　　“不想生怎么办？”苏榆的声音有些复杂。
　　韩尚顿了一下，像是有些诧异她怎么会有不想生这种想法，见苏榆一直盯着他，想了下还是道:“随你。”
　　苏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第26章 婚后八
　　生孩子这事闹了一阵子, 有人欢喜有人愁。
　　小风扇的实验到了最后阶段，苏榆没心思理会什么生孩子不生孩子的，反正也没刻意避孕。
　　越是这个时候越关键, 几乎是不眠不休的试验了一天一夜, 待转速彻底稳定下来, 众人不由欢呼一声, 基本上可以投入生产了。
　　虽然有些疲惫, 大家却是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如何改造家里的电路, 风扇的开关他们设置成了和灯泡一样，用绳子拉，垂在床头边上再方便不过，回去休息时, 顺便把几个实验品给瓜分了。
　　这些实验材料都是高峰通过私人关系弄来的，钱也是自己垫的，里面的电线和电机材料是顾杰搜集来的, 也没花多少钱, 懒得跟厂里再报销，几人把这份钱凑出来给他俩，谁也不占谁便宜。
　　苏榆熬了一夜，面色有些苍白，去食堂打了些粥，回去喝了半碗又吃了一个鸡蛋才睡下。
　　刚刚分到的小风扇她没有安装，虽说懂电路，但一摸到电线就发怂这毛病没得治。
　　中午韩尚回来, 见她还睡着，也没叫她起来吃饭，自己煮了点面条切个黄瓜凉拌, 进屋看她一脑门的汗，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又拿蒲扇扇了一阵。
　　桌子上的小风扇应该就是他们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韩尚拿起来研究了一会，没等苏榆醒来，就给装上了。
　　安装过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非常容易，韩尚拉开开关，扇叶立刻转动起来，风不是特别大，但这么吹着刚好不会出汗，算是颇为用心的研究，特别是在这炎炎夏日里，夜里有股小风吹着，肯定能睡个踏实觉了。
　　韩尚把两边的窗户都打开，窗帘半掩，坐在书桌前看了会书，快到一点时才关上门去上班。
　　苏榆醒来时，已经下午了，太阳西斜，头顶传来嗡嗡的声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风扇。
　　应该是韩尚中午装好的。
　　苏榆一下子坐起来，仔细感受了一会儿，这小风还挺给力。
　　拉下开关，等风扇停了，伸手摸了摸电机的部位，果然有些发烫。
　　想到自己可能已经扇了一下午，这点热度还算能接受。
　　起身把窗户上挂着的内衣收回来，叠好放在柜子里，苏榆换了身衣服梳梳头发，出去看看今天有什么菜。
　　菜摊上已经围了不少人，相熟的打个招呼，苏榆挑了一把豆角和几个茄子，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钱梦芸在一楼的黑板报上写着什么。
　　“厂里新研制出一种叫做风扇的电器，是夏日避暑物品。”苏榆驻足看了一眼。
　　钱梦芸回头一看是她，本来还准备夸两句呢，粉笔一顿，直接写了句预购需提前到后勤处报名，背着人哼了声，身子一扭上楼去了。
　　苏榆:她是对我有意见吗？
　　然而，并不是很在意。
　　尽管如此糊弄了事，大家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特别是在得知苏榆这已经装了一台之后，三楼的纷纷跑到他们家瞧稀罕。
　　平常苏榆这鲜少有人来串门。
　　就算是小林和赵秀娟也多是站在门口说几句话，实在是受不了她那个干净劲儿。
　　过来参观风扇的人一波又一波，苏榆一遍遍拉开让大家感受风速。
　　看了风扇，大家又对着屋内的装饰评头论足，这个说窗帘好看，那个说衣柜不错，有人看到上头两柜子书，不禁惊讶道:“到底是文化人，你看看人家这书，这上头写的啥啊，我是一个字没看懂。”
　　“你要是能看懂你也能当工程师了，人家这是外文书，大学生才看的懂。”
　　“苏同志这花养的不错，回头我也弄一盆摆着，”有人注意到窗台上的野花，指着芦荟问:“这盆是什么，也能开花吗？”
　　“这个我知道，说是沙漠里长的，跟仙人掌似的，北边那河滩上多的很，一片一片的。”有人说道。
　　苏榆眼睛一亮，问了那人河滩的具体位置，如果品种多的话，弄一盆多肉放在书桌上瞧着倒也不错。
　　热热闹闹的直到吃过饭，大家才散了。
　　钱梦芸坐在她家餐桌旁，戳戳盘子里的菜，撇嘴道:“假公济私。”
　　“你别一直乱翻，一盘子菜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杨明村不耐烦的扔了筷子，俩人不怎么开火，饭菜都是食堂里打的。
　　这段时间他俩磨合的不太好，每天光是谁洗碗谁洗衣服都要争执许久。
　　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如韩尚和徐青启似的，每天主动做饭洗衣服，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如马超群一样，有好吃的先想着自家媳妇，大多数都如杨明村一般，回来就等着吃饭，家务活一点不沾手。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后勤处已经统计出来具体数量，家属院里家家都报了名，即便如钱梦芸这种嘴硬的，事后也偷摸把名报了。
　　有好东西先紧着自家厂里，是机械厂一贯的作风。
　　昨天朱跃红顾不到休息，从实验室出来就去开会，把研究成果往上一报，大家好奇之下，当场试了效果，比预料中的好，当初那几个质疑的声音再没了下文，憋红了脸唯恐人提起这茬。
　　东西虽小，却是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往后再研究，只要在这个基础上，都不算特别难的事。
　　厂里紧锣密鼓的安排投产，光是自家的工人就预定了几百扇，可以想象放到外面绝对会被疯抢。
　　高厂长火速联系塑胶厂，让他们帮忙加急生产一批扇叶和外壳出来，等机械厂自家厂里解决供需之后，承诺率先给塑胶厂供货。
　　这周日苏榆打算去趟市里，家里的油盐不多了，还要买些洗衣服的肥皂和牙刷牙膏。
　　周六傍晚，走之前买了些菜带上，两人骑自行车回到市里的家，苏榆挎着布包，如往常一般侧坐在后座，一只手随意的环在韩尚腰间。
　　清风徐来，傍晚的夕阳让人沉醉。
　　苏榆到底是把头发剪短了些，现在只到肩膀，赵秀娟约她明天一起烫头发，苏榆欣赏不了这种小卷，推说有事连忙躲了。
　　难得有风，苏榆把头发散开，左右甩了甩，让发间的燥热散一散。
　　韩尚的车速不算太快很稳当，即便有风吹着，骑车也出了一身汗，衬衫贴在后背上，露出挺直的腰背。
　　苏榆给他把背上的衬衫捏起，一只手又绕到前面解开第一颗口子，风从领口灌进来，衬衫顿时被风吹的鼓起来。
　　“别闹。”韩尚喉结微动，颈间被她碰的有些痒，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抓住她的小手放在腰侧。
　　苏榆拢了拢头发，轻笑一声，调皮的捏了捏他腰侧的肌肉。
　　韩尚语带威胁的嗯了声，握住她的手没再动，大手裹住小手，自行车行驶在傍晚的余晖中。
　　晚饭的时候，家里突然停了电，应该是街道办早有通知，并不见两边的邻居出来询问。
　　韩尚从一楼的杂物房里找出几根蜡烛，插在低矮的罐头瓶子里，摆在餐桌上。
　　洋房住着不仅宽敞，冬天的供暖设施也很周全，厨房是烧碳的，旁边连着锅炉，做饭的时候顺便就把锅炉里的水烧热了，晚上洗澡时水温刚好。
　　苏榆打开留声机，翻出上次英子送的唱片，是首国外的乡村音乐，跟着哼了几句，韩尚听了低笑，叫她去吃饭。
　　在音乐声中，吃了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It was　on one moonlit night，　stars shinin' bright
　　韩尚把她抱在浴室的洗手台上，轻轻哼唱。
　　是她刚刚哼的那句。
　　苏榆脸色爆红，她唱歌是有些跑调，但也没有这么明显吧，恼羞成怒的捂住他的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夜深人静，浴室的镜面上沁满水珠，水珠的缝隙处交相着映出纠缠的身影。
　　湿漉漉的地面上随意的扔着两人的衣服，宽大的衬衫扣子上挂着浅色文胸，女人轻轻浅浅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听的人血脉偾张。
　　……
　　周日上午，两人来到京市百货大楼，苏榆跟售货员买了些油盐酱醋，交给一旁的韩尚拿着，又转到生活区，买了些日用的牙刷牙膏肥皂，看到有深灰色的棉布，苏榆买了些准备给韩尚做条中裤。
　　出了百货大楼就是闹市区，苏榆想起上次那家花店，便让韩尚带她去。
　　“买一束百合怎么样，插在花瓶里能养好久。”苏榆问他。
　　韩尚不太认同的样子:“还是买盆栽吧，这个最多养两个星期就枯萎了。”
　　苏榆:？
　　明明上次带她来的时候百依百顺，想买什么随便买，他只负责付钱就好。
　　……
　　最后买了盆水仙，苏榆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中午饭在国营饭店吃的，人很多，点了两份牛肉面，吃完回家睡了个午觉，半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骑车去厂里。
　　走的时候专门从家里找了一个陶盆，等会去河滩挖点多肉养着。
　　陶盆被放在布袋里，挂在车把上，随着车子走动一晃一晃的，苏榆搂着韩尚的腰昏昏欲睡，手里还紧紧抱着水仙花的花盆。
　　回到厂里已经四点多，让韩尚把东西拿进屋，苏榆跑去水池边洗手，刚刚挖多肉弄的指甲里都是土，难受的不行。
　　邱主任家的孩子正坐在水池边玩水，把她妈妈洗衣服的肥皂偷偷放在水盆里，两只小手不停地在里面搅和，不时举起手吹出几个泡泡，嘎嘎笑的别提多开心了。
　　邱主任媳妇下去买菜去了，其他大人们也不管她，几个洗衣服的女同志还偷笑呢。
　　这小丫头等会绝对得挨打。
　　别人打孩子劝还是不劝都不太好，苏榆赶紧溜之大吉。


第27章 婚后九
　　张淑芳在食品厂上班, 平日下了班会先去趟菜场，买点菜回家烧饭。
　　今天厂里临时加了会班，菜场只剩下些黄瓜和豆角, 张淑芳嫌老没有买, 想着家里还有一块老豆腐, 半个冬瓜，随便炒炒就够娘仨吃了。
　　谁知打开家门，许久没回来的小姑子竟然在堂屋里坐着，旁边还坐着新姑爷, 看样子正在询问她俩儿子的功课。
　　张淑芳顿时有些后悔刚刚没买点菜，她公公婆婆都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是车间主任，一个是厂委副厂长，这段时日纺织厂天天加班，她公婆每天都要等到半夜才回家，她丈夫赵建平是个货车司机, 前两天出差去了外省, 因此晚饭的时候家里一般只有他们母子三人。
　　赵家日子不错, 解放前家里有铺子有产业，解放后都归了公, 一家人守着个四合院, 捞个铁饭碗日子也能过。
　　对于小姑子，张淑芬观感十分复杂, 爱打扮爱漂亮，虽然家里不缺她那点工资，但也从没想过挣了钱给爹妈侄儿买点什么，被宠着长大的女孩子嘛, 在所难免。
　　结婚后好了一点，每周日都会买点东西回来看看父母，今天不是周日，张淑芬心里不禁有些疑惑，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秀娟，还没吃饭吧，你和青启先坐着，我去做饭。”张淑芬招呼了一声，放下包洗洗手去了厨房。
　　赵秀娟忙跑到厨房，跟她大嫂说：“别炒菜了，今天厂里有炒肉片，我打了一份带回来，顺便打了几个素菜，嫂子把馒头热热就行。”
　　张淑芬客气了两句，打开煤炉子烧水热馒头。
　　俩孩子正被姑父抽背课文，说来也是奇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皮孩子，就怕他姑父，明明姑爷瞧着挺斯文一人，没想到俩孩子一见到他乖得很。
　　吃过饭，赵秀娟从包里拿出两台小风扇，让徐青启组装好，对张淑芬说：“这个是我们厂里新研发出来的风扇，挂在蚊帐顶上，晚上开着睡觉一点都不热。”
　　俩侄儿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闻言抢着要看，赵秀娟怕他们扯坏了，便把风扇交给徐青启，让他给孩子讲讲这东西是怎么做的。
　　“这个外面还没得卖，厂里内部优先供应，我多报了几台，这两台你跟爸妈他们先用着，我让青启等会给你们装上。”赵秀娟笑着道。
　　没想到是回来送东西的，张淑芬谢了又谢，小姑子确实比以前懂事多了。
　　这边赵秀娟的房间并没有装风扇，夫妻俩没多待，给他们装好就骑车回了厂里，张淑芬给俩儿子洗了澡，扔到床上让他们自己玩。
　　“别碰扇叶，小心割到手。”张淑芬不放心的嘱咐道。
　　晚一点的时候，她公婆下班回到家，看到儿媳妇房里的灯已经熄灭，也没打搅他们，蹑手蹑脚去洗漱。
　　张淑芳听到动静，出来跟他们说了小姑子和姑爷回来的事，“那风扇可真好用，拉下绳子自己就能转，下面风呼呼的，小军和小虎玩了一会就睡着了，一点汗都没出。”
　　听说女儿今天回来了，她公婆十分开心，匆忙洗好澡回了屋。
　　“这个就是秀娟拿回来的风扇？”两口子坐在蚊帐里仰头朝上看，“打开试试。”
　　绳子就垂在床头，拉开后，蚊帐里立刻有了一股不算小的风，他们刚洗了澡，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刚刚升腾而起的热气立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闺女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自打入了夏，两口子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坦的觉。
　　相同的一幕在京市的部分人家同时上演着，隔天这事就传开了，纷纷打听哪里有卖这种风扇的，家里有亲戚在机械厂上班的，更是托关系也要弄一台。
　　张厂长忙的很，厂里的供需满足之后，外面的订单一个接一个，催货的电话一直不断，生产部加班加点的干，机器就没停过。
　　高厂长和塑胶厂的厂长说好了，让出一台机器专门给他们生产扇叶，把京市这边的市场先满足再说。
　　这个夏天终于不再难熬，机械厂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装上了风扇，有的人家还装了两台。
　　苏榆之前也定了好几台，家属院这边还要再装一台，市里的卧室也需要一台，再给王慧和葛秋亮每家送两台，江南那边张大娘家也要寄回去两台，算下来总共八台，钱倒是没花多少，到时候直接扣工资。
　　晚上洗好澡，苏榆换了件吊带裙坐在书桌前，头发用毛巾裹着，打开芦荟膏的瓶盖，用手指挖了一点出来，在脸上点了几下，慢慢按摩直到被皮肤吸收。
　　眼瞅着天越来越热，苏榆不禁有些担心剩下的芦荟膏会变质，当初只简单的加温消毒并且调试PH值，并未在里面添加防腐剂，没有冰箱保鲜，很难确保能撑过三个月，苏榆已经打算尽快把它用掉。
　　韩尚光着膀子靠在床头看书，头顶风扇嗡嗡的响。
　　苏榆挖了一大块走过去:“别动。”
　　按住她他的脸，把芦荟膏给他涂上，粗鲁的搓了几下，看还有剩下的，又让他把头抬起来，脖子里也涂了一层。
　　“手上要不要擦？”苏榆又问。
　　韩尚连忙摇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玩意擦上去除了有些清清凉凉的，能有什么用，真是搞不懂她们这些女同志。
　　好在除了刚开始有些别扭之外，等皮肤彻底吸收后，倒没有黏腻腻的感觉。
　　南面和西面的窗户都开着，偶尔有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夜色静谧，各家各户都躲在屋里吹风扇。
　　“啊！”
　　凌晨十二点多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吓得大伙纷纷出来查看，韩尚穿上衣服拿着手电筒出去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怎么了，怎么了，小钱同志？”大家七嘴八舌的问。
　　“刚刚有个老鼠从柜底窜出来。”钱梦芸捂着胸口，有些惊魂未定，杨明村在一旁搀扶着她。
　　听说是老鼠，大部分人松了口气，还以为咋了呢，倒是有几个女同志差点跳起来，“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朝楼梯口跑去了。”钱梦芸指着那边道。
　　几个女同志放下心来，大家安慰了一阵才各自回家。
　　苏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见有老鼠，顿时一阵头皮发麻，搬进来也没多久，竟然已经有老鼠出现了。
　　“没事，睡吧。”韩尚回来把灯关掉，脱掉衣服钻进蚊帐。
　　家属院的路灯一直亮着，微弱的光从窗户外探进来，屋内并不算太暗，苏榆穿上拖鞋走到门口，又把灯拉开，对着下面的门缝研究半天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这么小的缝隙老鼠应该钻不进来吧？”问韩尚。
　　韩尚还以为她蹲在那干嘛呢，听了这话轻笑一声:“放心吧，进不来。”
　　“小老鼠呢？”
　　“小老鼠也进不来。”
　　苏榆这才放下心来，屋子里各个角落又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发现老鼠的踪迹，打了个哈欠回到床上。
　　“就这么怕？”韩尚把她拉到怀里，闷声笑。
　　苏榆龇了龇牙:“不是怕，是老鼠脏。”
　　“明天我去找点铁皮，把门下边钉上，这样肯定钻不进来。”韩尚想了个办法。
　　第二天，韩尚果然找了块铁皮，吃过晚饭就在那叮叮当当敲起来，赵秀娟问这是干啥，苏榆把原因一说，她催着徐青启明天也学韩尚这样做。
　　“听说钱梦芸怀上了，你没见昨晚杨明村那小心翼翼的样，以前他俩一天吵三回，现在是百依百顺的很。”赵秀娟凑过来小声道。
　　苏榆听了一耳朵也没在意，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听说这个那个的怀上了，厂里这么多新婚夫妻，估计这消息传个半年都不会消停。
　　“你不知道，她这两天可得意了，打我身边走过都是斜着眼睛看人的。”
　　赵秀娟学着钱梦芸的样子瞅过来，又是得意又是瞧不起人的样儿，把苏榆逗得直笑。
　　“你笑什么？”赵秀娟肩膀撞了撞她，“就这样看见没，你说气不气人。”
　　苏榆忍俊不禁道:“爱咋咋呗，怀个孕还能上天啊。”
　　她是真的不在意，巴不得越晚怀上越好，赵秀娟看着倒有些急，这种事劝也没办法。
　　到了周日，苏榆把几台风扇给两家送过去，又去邮局给张大娘家寄，见是风扇，邮局的工作人员眼睛一亮，忙跟着打听:“机械厂的？”
　　苏榆点头，那人想让她帮着弄几台，苏榆是真没办法:“买不到，我们厂里的人前阵子都订过了，现在一律不给买。”
　　那人有些失望，韩尚把苏榆写的安装说明放进去，包好后交给工作人员，填了个单子两人才走。
　　他们刚走，邮局里几个工作人员就聊开了，有人消息很灵通:“听说是机械厂的电机组研究出来的，设计师是个叫苏什么的，还是个女同志，听人说厉害的很，咱食堂那个轧面条机就是她发明的。”
　　几人一阵咋舌，纷纷感叹时代变了，女人能顶半边天，前阵子还听说有女司机呢。
　　刚刚接单子那人听着他们说话，一瞧寄件人，也是姓苏的？
　　“不会就是刚刚那位女同志吧，她叫苏榆，也姓苏啊。”举着单子给其他人看。
　　“还真是。”
　　“哪有那么巧，刚刚那位女同志才多大，怎么可能是她。”
　　这么说的话，几人也都觉得不太可能。


第28章 婚后十
　　在市里住了一晚, 把东西给两家送去，周日下午苏榆和韩尚回到家属院。
　　家属院门口停了辆架子车，装了满满一车的西瓜和甜瓜, 车尾处还有一筐桃子。
　　夏天水果多, 西瓜已经上市快一个月，最近又有桃子和樱桃，前几天还有个嫂子挎着篮子过来卖葡萄, 站了没一会就被人买光了。
　　苏榆喜欢吃葡萄，上次没赶上还有些遗憾，见有桃子卖，就挑了几个，转身又问韩尚要不要吃西瓜。
　　韩尚想起她吃西瓜那个麻烦劲儿, 又是削皮又是挑籽的, 还是算了。
　　这些水果都是村里的人家自留地或者院子里种的，自己舍不得吃拿出来卖, 价格也不高，还真没多少人讨价还价，大多是挑几个回去换个口味。
　　今天这个大叔架子车上的桃子是纯正的水蜜桃，鲜嫩多汁，一捏皮都快裂开了。
　　苏榆回去洗干净, 把皮剥掉, 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摆在盘子里用签子插着吃。
　　韩尚看了牙酸, 又不敢表现出来, 她好像吃什么都喜欢处理的利利索索，手上不沾汁水，脸上也不能狼狈, 这个细致劲还真是没谁了。
　　晚饭简单吃了点葱油拌面，韩尚的手艺不错，只要有空一般都是他做饭，饭后俩人出去走了走，刚出家属院，正好碰到从娘家回来的小林和马超群。
　　“今天有卖桃子的，我买了几个，你想吃自己去拿。”苏榆跟小林说。
　　自打怀了孕也没见她吃点好的补补，若不是马超群隔三差五的去食堂打份肉菜，她能一个星期不见荤腥。
　　说起来这两口子性格也是两个极端，小林过日子勤俭，马超群大手大脚的，这家混点那家混点，跟谁都不客气，但凡他哪天吃了谁家的什么，隔天小林就会还上人情，没叫他占人家便宜，难得俩人还能过到一起去。
　　“不用不用，我们吃过饭回来的，还带了点葡萄，我记得你喜欢吃，等会给你放橱柜里，你回来记得吃。”小林从自行车上下来，胳膊上挎着个篮子，里面放了两串葡萄和一个布包。
　　苏榆也没跟她客气，还仔细叮嘱她:“那你可得把柜门给我关好，别进了老鼠。”
　　“知道了，放心吧。”小林提着篮子跟马超群回了家属院。
　　家属院前面就是操场，今晚照例是放电影，这会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小孩子窜来窜去，手里拿着自家炒的花生瓜子当零嘴。
　　“今晚放什么片子？”苏榆凑过去看，高红的爱人是厂里的电影放映员，这会正在整理胶片。
　　“我这一辈子，刚上映的。”高红爱人回道，等胶片整理好，电影开始放映。
　　苏榆在旁边等了一会，看到编剧竟然还是后世家喻户晓的某作家，顿时来了兴致。
　　第一次看完一部老电影，苏榆意犹未尽之下，想和韩尚讨论讨论剧情，结果转身一看哪还有人。
　　找了一圈在个角落瞧见他和人在那边抽烟。
　　苏榆直接走过去，韩尚看见她赶紧把烟灭了，旁边那个傻大个不是周全还能是谁，他媳妇怀孕了，估计是不让在家里抽烟，这才跑到操场偷偷抽。
　　韩尚表面淡定的很，心里慌得一匹，若无其事的问:“看完了，要不要再走走还是直接回家？”
　　“回家吧。”站了这么久，小腿都酸了。
　　苏榆哼了声没有计较，给他在外人面前留点面子。
　　“弟妹大气，回家别吵架啊。”周全在后面嘿嘿笑着道。
　　回到家，这家伙表现的可殷勤了，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问她饿不饿，饿的话他立马给做。
　　苏榆憋着不说话，端过来的茶也喝了，还指挥他把葡萄洗干净，直到洗好澡躺在床上，见她还不吱声，韩尚露出了本来面目。
　　“真的就抽了一根，周全非要给我的。”
　　呵，还学会推卸责任了。
　　苏榆心里啧啧两声，不等她说话，已经被堵住了嘴。
　　无赖手段，亲到你没有力气生气。
　　夜里起风了，窗帘被刮的扑扑作响，竹席发出规律的吱嘎声。
　　“要下雨了，把窗户关上。”苏榆上气不接下气道。
　　身后的人短暂离开，关好窗户又俯身压了过来，重新展开一轮猛烈的攻击。
　　“好了没啊？”
　　……
　　匆匆忙忙吃过早饭，苏榆换了件带领子的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勉强遮住颈间的红痕。
　　办公室里除了高峰还没来，其他人已经到了，最近他们在研究把电机的功率放大，需要用到一些磁铁和电线，厂里一听说立刻派人去和电缆厂五金厂交涉，实验材料备的很足。
　　看来这段时间厂里没少赚钱。
　　小风扇的利润很高，除了几片扇叶和里面的小马达，其他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成本低了，尽管卖价也不高，也着实不少赚。
　　同时支撑着这么多研究项目，厂里的账面上钱一直不多，这下算是补了窟窿，估计到中秋节能发不少福利。
　　这次的研究比较费事，不是那么快能出成果，苏榆每天按部就班的去实验室，虽然进展缓慢，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儿。
　　这天，厂里的工会接到一封举报信，说是某些工程师侵吞公共财产，联合起来贪污了厂里几个电风扇云云，还是实名举报。
　　刘会长没声张，私下里调查了几天，去财务那边查实验室的帐，又去车间查看实验室领取的材料清单。
　　结果除了刚开始研究那段时间，从厂里拿了些边角料作为实验材料，后续竟然没有任何的账务支出，显然那些材料的费用是几人自己垫的。
　　查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刘会长亲自找了举报那人，把调查结果一说，那人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样子。
　　事情的发展出乎苏榆的意料，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被人举报了，因为是诬告，那人被广播通报批评一番后，还要接受厂里定期组织的思想教育改造。
　　“你怎么得罪了李小莲，她可不好惹的很。”回到家，赵秀娟拉着她问。
　　李小莲就是今天举报他们的那人，曾经说过赵秀娟资本家小姐做派，苏榆也不明白怎么得罪了她。
　　“我都不认识她，连话都没说过几次，谈不上得罪吧。”
　　小组其他人更是连她是谁都不知道，莫名其妙被人举报了，任谁都心里憋着气。
　　“我去找人打听打听。”高峰眼珠子一转，溜出了实验室。


第30章 婚后十二
　　这个时候的缝纫机质量是真好, 苏榆在百货大楼看了，至少用个三十年没问题。
　　但就是有个缺点，块头挺大, 把缝纫机的机身放到桌肚里完全能当书桌使用，她觉得自己那小屋, 再放一个这么大块头的缝纫机，连下脚的地方都要没了。
　　而且不是想买就有货的, 他们来的不巧, 之前的几台刚好被人买走了，想要的话下周过来看看或许有。
　　苏榆围着一台还没被人搬回家的缝纫机来回看, 仔细琢磨它的工作原理，毕竟是人家已经买下的，苏榆没有上手试, 心里大致明白了各部件的作用，想着等回家画了图纸, 可以先做个模型出来。
　　“看啥呢, 买不到你还想自己做啊。”赵秀娟有些失望，本来兴致勃勃出来买东西, 结果竟然都被人订走了。
　　小林已经开始准备孩子的尿布和小衣服，没有缝纫机都要自己一针一针缝出来, 苏榆看了就说干脆买台缝纫机用，方便还省事。
　　赵秀娟本来就想买一台, 只是小林还有些犹豫，毕竟不便宜, 好几个月的工资呢。
　　“拆开里面让我看看，或许能做出来。”苏榆摸着下巴道。
　　赵秀娟这回是真惊讶了:“真的行？我嫂子有一台，要不你拆开看看。”
　　说着还真有些意动, 苏榆也想看看内部构造，三人去国营饭店吃的午饭，下午去了一趟赵秀娟家。
　　赵秀娟的父母在厂里加班，哥哥去了外省出差，家里只有嫂子和两人侄子，小林心细，来之前专门去糕点铺子买了些绿豆糕带着上门。
　　张淑芬客气了几句，屋里热，让几人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坐着，树下放着个小方桌，旁边摆着几个小几和凳子，瞧着挺古朴雅致。
　　给她们倒了几杯茶，张淑芬又去忙着切西瓜。
　　“嫂子别忙了，我们坐坐就走，小虎和小柱子呢？”赵秀娟忙喊住她。
　　“跑出去玩的没影儿，不用管他们。”张淑芬还是切了半个西瓜端出来。
　　苏榆环视一圈，这小四合院真不错，正房三间外加一个耳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从大门进来是天井，种着一颗老树，瞧着有些你年头了。
　　这个格局恰好是苏榆前阵子想买的，独院的价格有些贵，混居的人又杂，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几人吃了西瓜，赵秀娟把来意一说，张淑芬刚开始有些迟疑，主要是怕给拆坏了，不过在听说小风扇就是苏榆设计的后，便爽快的领着几人去了东边的厢房。
　　“嫂子平常保养的很好吧，机身上一点划痕都没有。”苏榆看了一眼，笑着道。
　　张淑芬自豪道:“那可不，平常小虎他们要摸我都不让的。”
　　苏榆说着话很干脆的上前几下把机身给拆了，张淑芬紧张的不行，不错眼的盯着。
　　苏榆凑近了仔细打量，里面结构不算太复杂，不外乎一个动力轴牵引着针头上下运动而已。
　　“这就行了？”张淑芳诧异的问，只见苏榆看了一会就把机身给她快速装好，甚至都没有触碰里面的东西。
　　赵秀娟得意道:“肯定行，苏榆可是我们厂的工程师，看一眼就会。”
　　东西看了，几人也不多待，回到家属院苏榆就开始埋头设计图纸。
　　“晚上吃什么？”韩尚加班回来，走到她身后都没察觉。
　　苏榆正忙着，没工夫搭理他，“菜在柜子里，你看着办。”
　　韩尚挑眉，这是被冷落了？
　　看她有正事也没计较，认命的洗手做饭。
　　吃着饭苏榆眼睛还没离开图纸，韩尚瞄了一眼，有些惊讶:“这是缝纫机？”又开始捣鼓这个了？
　　苏榆点头，扒了几口饭心里还在想着尺寸的事，按照比例原来的尺寸被她缩小了一倍，现在整个机身都小很多，刚在图纸上完成大致的轮廓。
　　接连几天苏榆都忙着画图，午饭都不做了，韩尚也忙，中午俩人干脆吃食堂。
　　朱跃红主导电机的研究，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扩大功率，希望能把它用在一些小型机械上。
　　顾杰天天兴冲冲的在实验室和车间来回跑，周教授一说要什么，他立刻道:“我去找。”
　　做实验也多是他来动手组装，周教授笑呵呵的也不跟年轻人争，朱跃红只管盯着实验数据，相比较而言，最闲的反而是苏榆和高峰。
　　高峰这个人，让他联络关系跑跑项目能力是真不弱，把他关在实验室里搞研究，那真要憋坏人，苏榆主要负责电机的结构与材料研究，往往她提出一个方案，那边要实验许久才能确定是否合适。
　　夏日多是犯困的时节，就连午后的风都带着一丝慵懒。
　　高峰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对进行中的实验提不起一点兴致，千篇一律，只为了找出一点不同，他根本不是做研究的料。
　　见苏榆在一旁写写画画，高峰原本没在意，起身倒水时无意中看到，眼睛一亮:“小苏又有新项目了？”
　　有项目好啊，上次的小风扇出了多大风头，直到现在都供不应求，这还是京市，外地根本都没得卖。
　　高峰凑近了看她画的什么。
　　苏榆把他推开，“别靠太近，挡着我光线了。”
　　高峰嬉皮笑脸的换了个方向，半趴在桌子上，等看清苏榆画的什么后，顿时有些失望:“缝纫机啊。”
　　“这不都已经发明出来了吗，干啥还画图纸，跟缝纫机厂抢生意啊？”高峰坐在一旁无聊的把钢笔帽子拽开又合上。
　　苏榆头也没抬道:“做个小号的试试。”
　　这个项目也不算白忙活，真的做成的话在城市里用处可大了，以后住房会越来越紧张，三代人挤在一间筒子楼里都有可能，因此有些家具如果能往小了做，也是相当有市场的。
　　这个时候苏榆还没想着给缝纫机加个电机，彻底解放人力，等她开始设计下面的脚踏板时，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管怎么缩小，只要有脚踏板就小不到哪去。
　　“画好了？”韩尚晚上下班回家，意外的发现她在做饭。
　　“暂时没头绪。”苏榆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韩尚也没细问，洗了手往锅里添上水开始煮面。
　　晚上吃拌面，苏榆上次去百货大楼发现有卖芝麻酱的，就买了一瓶，吃面的时候放一点拌拌，别提多香了。
　　吃着这个就格外的想念麻酱凉皮，可惜菜场没有见过有卖凉皮的。
　　晚饭后，韩尚提出出去走走，苏榆换了身长裤，外面蚊子多，不遮严实点回来腿上都是包。
　　操场上已经没有打篮球的，天热的人不想动，都在家里吹风扇呢。
　　偶尔有几个处对象的路过，大家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天气有些闷热，看起来要下雨，两人也没走远，沿着操场转一圈，路过小树林时，苏榆突然想起以前约会时的情况。
　　说是小树林，其实就是沿着围墙种的几排树，晚上暗影绰绰的，鲜少有人过来。
　　风吹的树叶哗哗作响，苏榆看着树梢有些羡慕，疑惑为什么明明树叶在动，下面却感受不到风。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人走着走着又进了小树林。
　　“那个时候我要是极力反抗，你会怎么办？”苏榆再次被他抵在树干上，突然有些好奇。
　　韩尚凑近了本想亲她，闻言一顿，仔细想了想道:“或许会放开你，当时听你说要和其他人接触，心里有些——”
　　“有些什么？”苏榆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韩尚:……
　　问这么细？
　　“嫉妒。”韩尚顿了下又道:“也可以说是吃醋。”捏了捏她的脸，韩尚哼了声:“满意了？”
　　苏榆捂着嘴偷笑。
　　“我要是真的不喜欢你呢？你会放手吗？”这人在感情上太过强势与固执，他生气的样子苏榆都怕。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把你怎么样。”韩尚没好气道，一只手撑着树干，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
　　苏榆把人推开:“太热了，离远点。”
　　韩尚:这是被嫌弃了？
　　两人牵着手在树荫下走了一会，出了林子又松开，回到家里已经八点多。
　　把人赶出去，苏榆在屋里洗了个澡，发现胳膊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清凉油抹上。
　　隔壁马超群他妈已经回去了，在这边待了一个星期，只除了第一天打呼噜稍微响点，可能坐一天火车太累了，后面都还好，在大家可忍受的范围之内。
　　说是不放心来看看儿子儿媳，其实能帮上的忙不多，在厨艺方面，马超群和他妈一脉相承，帮着做了一顿中午饭，小林还没说什么，马超群倒先吱哇叫起来，嫌难吃。
　　他妈当时就气的要抽他，不过还是心疼儿子，没逼着硬吃，她来那几天都是小林下厨，这下又心疼儿媳，住了几天觉得放心了就说要回去。
　　她来的时候带了许多松子，小林分了苏榆一些，这几天忙着没顾得上吃，这会想起来就剥了几个。
　　打开门让韩尚把她的洗澡水倒掉，苏榆披散着头发坐在窗前边看书边剥松子。
　　韩尚倒了水回来，拿了条毛巾过来要给她擦头发，苏榆头往一侧躲了躲，眼睛没从书上移开:“不用擦。”
　　头发湿着吹风挺凉快的。
　　韩尚:总觉得他的婚姻危机四伏……


第31章 婚后十三
　　实际上这话他说早了。
　　苏榆这几天为缝纫机的事发愁, 脚踏板势必要被取缔，但是用电机带动的话，以他们目前的实验数据来看, 好像动力有些不足。
　　本来就是心血来潮搞的一个小改造，目的只是为了收纳方便不占空间，结果事情有些棘手，这下好像要造一个电器出来才能把事情解决。
　　“又要开新项目了。”高峰激动的在一旁走来走去。
　　开会的时候, 苏榆把想法跟大家说了, 想要做一款新式的电动缝纫机, 要求电机的功率达到40瓦左右, 这可比之前的七八瓦翻了好几倍，他们目前的实验数据还达不到这个效果。
　　“实验材料足够, 苏榆你就放心吧, 接下来交给我们, 保证完成任务。”顾杰信心满满的，倒是朱跃红和周教授考虑的多点，不过也觉得可实现的概率很高。
　　本来大家对电机的印象就比较模糊, 这一划分, 倒有点像不断升级似的。
　　以后能不能造出几千瓦的电机呢，周教授忍不住想，他心里隐隐有些预感, 一定能。
　　这下大家实验就有了动力，苏榆和高峰研究缝纫机的改造, 朱跃红带着周教授的顾杰升级电机。
　　“我去一趟缝纫机厂。”高峰骑着自行车就往外走。
　　苏榆还在完善图纸, 闻言摆摆手让他顺便带几个轴承回来。
　　“有头绪了？”中午下班后，苏榆回来时韩尚已经在做饭。
　　先进屋洗了洗手，苏榆把头发挽起来, 终于觉得舒坦不少。
　　“嗯，重新做一款新的。”
　　苏榆把门关上之前回他，随即进屋简单擦洗一番，换了身居家服。
　　韩尚轻笑，喜欢看她轻描淡写最后却总能让人大吃一惊的样子。
　　对门赵秀娟在洗衣服，徐青启做饭，隔壁小林和马超群去了食堂，那边高红两口子也在食堂吃的，钱梦芸和杨明村罕见的在家做饭，还是杨明村在做饭。
　　苏榆回来时他还跟她打了声招呼，苏榆随口应了声没怎么在意。
　　这么热的天，做顿饭能出一身汗，苏榆走到韩尚身后，对着他的背扇风。
　　“凉快吗？”苏榆笑嘻嘻问。
　　韩尚点头:“你来炒，我更凉快。”
　　苏榆看人没注意，垫脚亲了一下他的侧脸，“我给你加油。”
　　韩尚嘴角勾了勾，利索的起锅盛菜。
　　徐青启拎着一锅子菜想找他借点酱油，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牙酸不已，等赵秀娟洗衣服回来，他跟着闪身进了屋。
　　“抱我干什么，不嫌热啊？”赵秀娟把小衣服晾在窗前，回身就被他从身后抱住。
　　徐青启指了指自己的脸，侧头示意她亲。
　　赵秀娟撇嘴，一把推开他，“亲什么亲，大白天的不害臊。”
　　徐青启硬拉着人亲了一下才放开她，回身哼着调子继续炒菜，赵秀娟无声笑了笑，躲在屋里没出去。
　　中午饭怎么简单怎么来，韩尚只炒了一个菜，刚刚回来的时候从食堂打了两份饭，把菜浇上去，一人一盘盖浇饭完事。
　　把饭端上桌，韩尚去水池边洗脸，苏榆在整理案板，斜对门杨明村突然开口叫她:“小苏同志，你那有没有葱花借我点，昨晚忘记买了。”
　　苏榆看着碗里韩尚切好的葱花，捏了一撮给他，杨明村连忙道谢，把鱼汤端进屋，又去水池洗青菜，看得出来平常应该不怎么做饭，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
　　邻里之间互相借点东西太正常不过，苏榆也没在意，谁曾想，这人隔三差五借点东西，却总拿些别的东西来还。
　　今天说给媳妇炖鱼汤要一把葱花，明天说媳妇想吃酸的借点醋，后天又说家里的盐不多了借勺盐。
　　苏榆烦不胜烦，倒不是在乎那点东西，而是这人专挑韩尚不在的时候来借东西，两人不可避免的要说几句话，偏偏钱梦芸像是吃错了药，也不出来盯人，有次见着苏榆还破天荒的朝她笑了笑，那个志得意满的劲儿，苏榆都怀疑这俩人在跟她秀恩爱。
　　除了这茬，就是杨明村老是在她休息的时候过来敲门，送块西瓜或者桃子什么的，说是专门给媳妇买来吃的，给邻居们都尝尝，苏榆开了几次门就懒得搭理他了，后来干脆就不开门。
　　她中午休息的时候一般都会换上居家服，款式偏宽松，再把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吹着风扇睡个午觉。
　　邻里之间你来我往实属正常，人家也不光给她送，旁边赵秀娟和小林家也是如此，本也无可指摘，可不知是不是苏榆的错觉，总觉得这家伙的眼睛不老实。
　　众人只觉得这家人像是突然转了性，热情了起来，谁也没多想，这种没有证据的事，苏榆也不好跟韩尚说，一边躲着人，一边琢磨着怎么收拾收拾这家伙。
　　“老韩，过来，跟你说个事。”晚上下班后，徐青启把韩尚叫到一边。
　　韩尚走过去，两人到实验区的后面抽了根烟。
　　“听我媳妇说，杨明村那家伙有点问题。”徐青启声音有点沉。
　　韩尚抖了抖烟灰，挑眉问:“什么问题？”
　　“骚扰女同志，这几天我们都是吃过饭就走，午歇的时候不在，听我媳妇说他老是敲几家的门，送个东西什么的，眼睛还不老实，谁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收拾他？”韩尚把烟熄灭，“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
　　“要不要叫马超群一起？”徐青启问。
　　韩尚:“他嘴不严，算了。”
　　天气闷了几天，今晚终于下了场大雨，苏榆把几盆花放在窗台外淋雨，随即把窗户关上。
　　韩尚晚上又出去了，说是加班，苏榆也没多问，回来的时候浑身淋的湿透。
　　“赶紧洗洗。”苏榆给他兑了盆温水。
　　韩尚脱掉湿衣服擦洗，苏榆躲在蚊帐里看书，听到外面没有水声了才拉开帘子问他:“怎么这么晚回来，实验不顺利吗？”
　　韩尚嗯了声没多解释，等他端着杯子去刷牙，苏榆把湿衣服放在盆里，意外发现衣服上有血迹，被雨冲淡了许多，仅剩一点印记。
　　这是受伤了？
　　临睡前，苏榆拉着他检查一番，没看到有伤口，便问他怎么回事。
　　“别人的，不小心沾了点。”韩尚避重就轻道。
　　苏榆嗖的一下靠近他:“你跟人打架了？”眼睛里满是兴奋。
　　“没有。”韩尚否认，单方面殴打而已，算什么打架。
　　苏榆还想再问，却被他堵住了嘴，抱到床上上下其手。
　　床尾的流苏晃了半夜，只听到里面一声嘤咛，男人光着上身出来，拧了个湿帕子又钻进了蚊帐。
　　苏榆连着等了几天，杨明村却不知为何改了性子，再没找她借过东西，自然也没有再敲门送东西，苏榆便把准备好的黑匣子又收了起来。
　　小林的肚子慢慢开始显怀，孕吐也少了，过了头三个月，胃口开始增大，马超群每天变着花样打菜，一荤两素是标配，见她喜欢吃酸的，还去附近的村子打听谁家有葡萄，最后买回来一堆又酸又涩的青梅。
　　“涩的很，谁吃得下啊。”小林微微抱怨。
　　马超群没办法又问苏榆和赵秀娟要不要吃，苏榆拿了几个，回去跟韩尚说:“把你的酒拿出来，我泡个青梅酒。”
　　“别装，我知道你藏的有。”见他有些迟疑，苏榆哼了声，虽然没被她翻出来，但一定有，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果然，韩尚起身从柜顶翻出一个盒子，拿了一瓶白酒出来。
　　藏的还真严实，放这么高，怪不得她找不到。
　　韩尚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般继续看书，眼睛却偷偷瞧她的脸色，手里的书半响没有翻动一页。
　　灯一拉开始哄人。
　　苏榆耐不住他的软硬兼施，出口的皆是不成音的呜咽。
　　高峰从缝纫机厂拉回一台崭新的缝纫机，让苏榆随便拆。
　　朱跃红把新的研究项目报了上去，厂委的领导班子一商量，决定跟缝纫机厂合作，他们提供技术，那边只做零件和组装，销售额分成计算。
　　不然这边一旦投产，怕是京市的缝纫机厂的单子要被抢没了，那么大一个厂，养活了这么多工人，上面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搞不好最后还会要求机械厂进行技术支援。
　　厂委的领导商量了一天，最后张厂长拍板决定合作共赢，从始至终没人怀疑苏榆他们会做不出来这东西。
　　韩尚今天的实验不太顺利，脑子里杂乱的很，点了支烟在走廊里走着，等烟燃尽，也快到了下班的时间，他回去漱了漱口，站在实验室门口等苏榆下班，却始终不见她身影。
　　韩尚找过去时，那边实验正进行到关键阶段。
　　几人围着桌子盯着不断转动的链条，苏榆站在中间，旁边是高峰和顾杰，可能实验成功了，只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欢呼，韩尚勾了勾唇角迈步走了进去。
　　谁知入目就是高峰开心的搭着苏榆的肩膀，虽然很快被她拍了下去，韩尚却依然觉得碍眼的很，想把他的爪子剁掉怎么办？
　　前几天刚解决一个内忧，现在又来一个外患？


第32章 婚后十四
　　两人一起回家, 在家属院门口买了些菜，今天运气好, 丁大姐拎着一桶小虾过来卖。
　　应该是孩子从河里捞的，苏榆问了价格后直接全买了下来，让韩尚提到楼上再把桶还给人家。
　　苏榆今天心情好，准备大展身手:“今晚吃玉米虾仁饺子。”
　　韩尚没意见，刚好买了几个嫩玉米，倚在门框旁看她剥玉米, “你把虾剥了，再把水先烧上，等会好下饺子。”苏榆指挥他。
　　这顿饭做的时间有点长，光是饺子馅就捣鼓了许久, 别人家都吃饭了她还在和面包饺子，韩尚把她安排的活干完之后, 也不说主动帮忙包个饺子，直接回屋看书去了。
　　等饺子下锅浮起来, 苏榆捞了一个让韩尚尝尝熟了没。
　　“你尝吧。”韩尚淡淡道。
　　苏榆:“我尝不出来, 生的跟熟的差不多。”
　　韩尚勉为其难吃了一个, 点头说熟了。
　　苏榆给他盛了一大盘，还调了一碟蘸料端过去。
　　“过来吃饭，先别看了。”苏榆招呼他。
　　饺子很鲜美，苏榆给小林送了几个，马超群尝了一个鲜的直流口水，剩下的没舍得吃全进了小林的肚子。
　　给赵秀娟也端了几个，徐青启回了半碗鸡肉，说是赵秀娟家里给送的，他哥出差回来, 买只鸡又给她送了半只，和土豆一起炖了许久，刚出锅，给两家各分了半碗。
　　勉为其难的吃了整整两盘虾仁玉米馅的饺子后，韩尚把盘子一推，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
　　这人今天怪怪的，做饭的时候不帮忙，吃了饭竟然还不洗碗，苏榆猜测他是不是实验不顺利所以心情不好？
　　“是不是实验遇到困难了？”苏榆也没跟他计较，把盘子和碗洗了，回来充当知心大姐姐。
　　韩尚说还好，眼睛都没离开书。
　　苏榆：？
　　还傲娇起来了。
　　苏榆走过去趴在他的肩膀上，瞧他看的什么书，谁知她一过去韩尚立刻把书给合上了。
　　“你今天有点奇怪啊，”苏榆环着他的脖子，凑近了看他神色：“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吧，我承受的住。”
　　韩尚扯了扯嘴角差点没崩住，她的气息呼在耳边，颈侧有些发痒，胸前的柔软贴着他的后背，偏她还不自知的越发搂紧他的脖子，靠着强大的自制力韩尚把她推开。
　　“真没事。”
　　就是心里不痛快而已。
　　苏榆讶然，这人咋回事，听人说男人每个月也会有那么几天不舒服，不会是真的吧？
　　这个时候作为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是不是应该顺着他，安慰他，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回头等心情好了再收拾他？
　　想到这里，苏榆心里打定注意，殷勤的打了水回来帮他擦背，还体贴的给他揉肩膀。
　　“舒服吗？”苏榆一边按一边问。
　　韩尚背对着他无声的笑了笑，嗯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胳膊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苏榆又问。
　　韩尚点头，老神在在的伸出一只胳膊。
　　苏榆又挪到他侧面，这只胳膊揉了换那只，韩尚又把她提到自己腿上坐着，指了指太阳穴，示意头也疼。
　　直到第二天早上，苏榆醒来时还有些迷茫，怎么就按着按着按到了他怀里，还非不让关灯，龙精虎猛的哪像是心情低落的样子。
　　“早上想吃什么？”韩尚洗漱好回来，拉开蚊帐问她。
　　苏榆立刻拿毯子遮住自己，“红薯稀饭，配葱花饼。”
　　韩尚瞧着心情很好的样子，一大早还洗了个头，湿漉漉的滴着水也不擦干，闻言应了一声出去做饭。
　　躺在床上发了会呆，好歹把人哄好了，苏榆心里安慰自己。
　　快到中秋节了，厂里定了许多月饼当员工福利发放下来，苏榆和韩尚的工资级别都很高，因此发的月饼也多，他俩又不需要走什么亲戚，被苏榆当点心一样慢慢给吃的差不多了，只留了几块中秋节当天吃。
　　临近秋收，农田里的大豆和玉米都已经开始发黄，前段时间苏榆还找丁大姐买过两回毛豆，嫩玉米也吃了几回，不管是煮在稀饭里还是包饺子都挺不错。
　　可能是一整个夏天都待在实验室里，苏榆的皮肤并没有被晒黑，反倒是白的发光，站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只要不忙，每天下班韩尚都会过来接她，两人一起走回家，在家属院门口买了菜，回去一起烧饭。
　　不知不觉间，倒像是老夫老妻一般。
　　高峰最近有点小烦躁，周围的人突然开始关心他的个人问题，明明年龄也不算太大，硬是被说成了老大难。
　　就连一向醉心实验的周教授都有所耳闻，还颇为关心的问他:“我们京大今年毕业的学生中有几个不错的，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
　　高峰一听连忙摆手，他这半个月接连见了许多女同志，都是聊不到一起去，他说项目上的事人家插不上嘴，人家说新出了什么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他又不敢兴趣。
　　好好的怎么都要给他介绍对象，高峰不解的很。
　　半个月前，韩尚偶然碰到高厂长，跟他夸了高峰几句。
　　对于这个侄子，高厂长是顶着压力给调过来的，本来还担心他又不合群，没想到这次加入电机研究组干的还不错，虽说不是研究主力，但也算是做出了贡献，高厂长不禁老怀大慰。
　　这边听韩尚夸他，高厂长谦虚了几句，没想到韩尚话音一转:“高峰同志为人不错，听我爱人说特别照顾大家，只是一直醉心研究怕是耽搁了终身大事，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大多都已经结婚生子，这么耽搁下去恐怕难遇到合适的女同志，高峰同志为了厂里的研究着实牺牲很大。”
　　他这么一说，高厂长也觉得是该催催了，可不能再耽搁下去。
　　接连给高峰介绍了好几个女同志，高厂长问他有没有合得来的，高峰都摆手说不合适，高厂长越发有中紧迫感，逢人就说帮忙给高峰介绍个对象，特别是在无意中听说马超群明年都要当爹了之后。
　　中秋节机械厂放了两天假，家属院里十室九空，大多带着东西走亲戚去了。
　　苏榆起了个大早，打扫卫生收拾家务，把床单桌布窗帘全部拆下来清洗一遍。
　　每层的洗手池都放了台甩干机，平常大家洗了衣服什么的都会放进去甩一会，不过苏榆从来没用过，总觉得不管是衣服还是床单，都是极私人且贴身的东西，并不习惯跟人混着用。
　　自打做出来这东西，许多工人提议想买，但是由于厂里生产压力大，而且夏季也非必需品，暂时还没排上日程，不过听说厂里已经准备扩建车间，再招一批工人入厂。
　　韩尚今天起了个大早去菜场，买了两只鸡，回来就开始烧水褪毛开肚。
　　水池边只有苏榆在洗衣服，韩尚杀鸡时，苏榆往旁边躲了躲。
　　“你去那边杀。”苏榆背着他不敢看。
　　韩尚轻笑一声，没逗她，利索的杀鸡褪毛，等他收拾好端着盆回去，苏榆才转过身下楼晾衣服。
　　难得清净，苏榆哼着歌在屋里晃了半天，给两人泡了杯茶，茶叶是大牛哥前段时间寄过来的，闻着有股子清香，苏榆饭后通常会泡一杯。
　　翻了翻韩尚早上买的瓜果点心，看到有石榴，苏榆眼睛一亮，洗了两个拿来摆盘。
　　韩尚正在炖鸡，切了许多土豆在里面，苏榆翻出来一把辣椒、花椒和八角给他，炖鸡的时候放些有点味。
　　“还要准备什么？”韩尚盖上锅盖，把锅铲架在盘子上。
　　进屋一看，盘子里摆满了嫣红的石榴籽，还拼着图案，韩尚瞧了一眼，像是英文的love，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了几颗塞嘴里。
　　“我早上和了面用油浸着，这会应该发好了，等会扯了烩面煮好放鸡汁里。”苏榆找了一条新的桌布铺上，中午饭一锅大盘鸡配烩面足够两人吃了。
　　鸡肉味道不错，面条也劲道，苏榆吃的有点多，饭后铺了个席子在地上压腿。
　　“韩尚你过来。”苏榆突然叫他。
　　“你趴着，”苏榆指着面前的席子，“做几个俯卧撑我瞧瞧。”
　　韩尚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照着她说的做了几个，“单手可以吗？”苏榆问他。
　　韩尚单手试了试，难度不大。
　　“两根手指呢？”
　　韩尚又换成两根手指，依旧很轻松。
　　“你可以啊。”苏榆眼睛瞪的老大。
　　韩尚嘴角抽了抽，这就可以了？我还能更可以信不信。
　　下午把晒干的床单桌布收回来，两人回了趟市里，给王慧和葛秋亮两家送了些月饼，略坐了一会就回了家。
　　今晚的月亮很圆，苏榆和韩尚坐在二楼的阳台上赏月，茶几上摆着几样水果和月饼，留声机里放着音乐，四周的树长得高大，隐约要把房子淹没的架势。
　　“来一杯？”韩尚懒洋洋的靠着椅背，手里端着高脚杯，他少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苏榆点头让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皱眉，还不如果汁好喝。
　　韩尚眉眼含笑的看着她，夜色修饰了他的脸庞，月光下的眼神温柔遣慻，苏榆恍惚间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时光与你，恰是正好。


第33章 婚后十五
　　电动缝纫机的研究正在缓慢进行, 动力不足的问题始终不能完全解决。
　　为此苏榆去掉一切花样，只保留了最基础的针法，结构简单的同时体积也小很多, 苏榆觉得完全能收纳在柜子里, 用的时候取出来即可。
　　赵秀娟从家里带了些驴肉火烧给大家吃, 苏榆没吃过，尝了一口就推给了韩尚。
　　小林倒是爱吃的很，她这段时间吃嘛嘛香，肚子已经开始显怀，家属院里有人偷偷说怀的是女孩, 什么尖肚子扁肚子吃酸吃辣的，分析的头头是道, 苏榆听了一耳朵，嗤之以鼻。
　　不过小林私底下倒是跟她说过, “随便吧, 是个啥都行, 总归是我生的，超群还说想要个闺女, 闺女贴心。”满脸的甜蜜。
　　她能这样想当然最好, 对门钱梦芸就不一定了, 苏榆经常听到她在外面喊着想吃酸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炫耀，反正苏榆只当没听见。
　　这天傍晚下班，苏榆去买菜，丁大姐带了最后一茬嫩玉米，自留地里的都长老了，只剩下几颗种在院子里的, 当时种的晚，最近刚结穗。
　　小林馋的直留口水，说是想吃玉米虾仁的饺子，上次苏榆给她端了几个，鲜的不行。
　　马超群当即把玉米全买了下来，不过玉米有了，虾仁却还没着落。
　　马超群的交友圈子特别广，不知在哪借了张渔网，张罗着去北河滩那边捕鱼捉虾，还拉着徐青启和韩尚一起。
　　“我也去。”苏榆换了条宽松的九分裤，对韩尚道。
　　最后三家人一起行动，男人们提着桶，女人们说说笑笑的全当出去秋游了。
　　河水只到腿弯，三人拉着网从下游往上走。
　　韩尚裤腿卷到膝盖，拽着渔网淌着水往前走，他对面是徐青启，两人各执一边，马超群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大呼小叫着说这儿有鱼那儿有虾，走了有十来米，两人起网收鱼。
　　苏榆和小林赵秀娟提着桶在河边等着，一见他们过来，立刻围了上去。
　　“有虾吗？”赵秀娟问。
　　“不知道，感觉挺沉的。”
　　这个时候刚好傍晚，几道红霞挂在夕阳落下的云层上，如火烧连营一般染红了半个天空。
　　苏榆凑近了看，发现大多都是水草，几人拿着树杈扒拉着，他们三人又换了个地方下网。
　　“这有条小鱼，”小林跳着脚开心大叫。
　　赵秀娟赶紧扶住她:“你在一边待着去，别瞎凑热闹，大着肚子小心点。”
　　把里面的小鱼小虾挑到水桶里，苏榆没忍住脱了鞋下水走了走，河水有些微凉，里面杂草丛生，河底凹凸不平的散着许多石子。
　　“我也想淌水。”小林羡慕道，怀孕之后体质偏热，家属院里又不能痛痛快快洗澡，听说有些男同志下班后会去河里游泳，不知道真的假的。
　　苏榆感觉阻拦道:“这边滑，你可别过来啊，肚子里还有个宝贝蛋呢。”
　　也不眼馋她，苏榆拎着桶打了些水便上来了，往另外两个桶里分了些，小鱼小虾一遇到水便活跃的乱跳。
　　“这里挺幽静的，下次可以带点吃的过来野餐。”苏榆环视一周，周围水草茂盛，岸边树影重重，也没觉得有太多蚊子，的确是秋游的好地方。
　　那边接二连三起网，三人走过去一阵挑拣，不一会桶里已经有了许多小鱼小虾。
　　“你怎么也不敢下水，怀上了？”苏榆注意到始终没往水边走的赵秀娟，这可不像她的性子。
　　赵秀娟嘘的一声示意她小声点，不好意思道：“可能是有了，我也不太能确定，前几天来了那个，只一天就没了，”她有些扭捏道：“我怕又弄错，没好意思去医院，再等半个月看看。”
　　苏榆了然，不过这次估计八九不离十，让两个孕妇小心点别乱走，她自己则没什么顾虑，一会跑到河边揪把野花，一会跑到远处的河滩上看看有没有多肉。
　　因为不挨着农田，这边人烟挺稀少，多年的战乱导致现在国内的人口并不算多，上面鼓励生育也不是没有道理，河的北面挨着荒山，一直蔓延到马路边上都是没有耕作的荒地。
　　苏榆想着二十年后的人□□棚知青下乡，心里不禁沉了沉。
　　“差不多了吧，桶里有多少了？”徐青启喘着气问，网鱼也不是个轻省的活，特别是他们接连下了十多网，虽然网到的鱼虾不多，但也积攒了小半桶。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知了不停的叫着，苏榆三人坐在树下说话，微风拂面，倒也算悠闲自得。
　　“有半桶了，你们上来吧。”赵秀娟朝他们喊道。
　　马超群拎着网走过来，韩尚在河边洗干净脚穿上鞋子，大手往水桶里一捞，足足半桶的鱼虾。
　　“行了，回去做饭吧。”男同志们把桶接过去。
　　苏榆悄悄挽着他的胳膊，头挨着他的肩膀问：“累不累？”
　　韩尚摇头，问她饿不饿:“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苏榆连忙摇头，别人还在呢多不好意思，六人分成三组各自说着悄悄话，踏着夕阳的余光走回了家。
　　“你们三个去剥虾，赵秀娟你和小林剥玉米，我和面。”苏榆安排几人，晚饭干脆一起吃的，小林家出玉米，苏榆和赵秀娟出的面粉，在小林这边开的火。
　　人多做饭也快，别管饺子包的好不好看，韩尚调的馅味道是真鲜，一家分了小半盆。
　　折腾了一晚上，总算满足了嘴馋的孕妇，吃过饭苏榆赶紧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擦洗一番后才觉得舒坦。
　　这个天冲个淋浴才舒服，可是没这条件，不知道厂里什么时候能再建宿舍楼，最好是独门独户的，哪怕只有一室能有个独立的卫生间也是好的。
　　韩尚在屋里擦澡，苏榆已经能做到目不斜视充耳不闻，趴在床上看书。
　　“衣服放着吧，明早再洗，夜里有虫子。”苏榆勾了勾手指头让他过来。
　　韩尚光着上身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问道:“怎么了？”
　　“这个东西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个出来？”苏榆指着书上的图样给他看，是个插座样式的东西，苏榆刚刚画上去的。
　　韩尚把每个数据看了一遍，脑子里大致建了个模，点头说可以。
　　他是说干就干的人，问清了需要的材质，第二天便找齐了材料在家里一个人捣鼓。
　　以前的老办公区和宿舍区现在已经全部推倒，厂里决定在原来的地址上建个文化宫，平常开个什么庆典或者放电影都可以，现在那边到处是木屑与尘土。
　　食堂不得不搬到了靠近新办公楼的地方，这样距离宿舍也近，好多中午懒得开火的工人都是去食堂凑合一顿，吃过饭回家睡个午觉都不耽搁事。
　　半个月后，赵秀娟一脸喜色过来找苏榆。
　　“确定了？”苏榆问。
　　赵秀娟点头，上周日没忍住去了趟医院，确定是怀上了。
　　“你也别着急，这怀孕也不是光看女同志的，有些男同志身子瞧着挺健壮，其实内里可能有点问题，你和韩尚要不要去检查一下，我之前就和青启去过，医生说没问题，让我们别急。”赵秀娟好心道。
　　其实她这段时间压力挺大，徐青启老家那边经常来信询问她有没有怀上，结婚也快半年了，催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是她妈说要不去医院看看，怀不上也不一定全是你的问题。
　　从医院回来才松了口气，两人身体都没毛病，慢慢来总会有的，徐青启这才知道她竟然想了那么多，时常会宽慰几句，这一放松下来，反倒是怀上了。
　　“我俩身体都挺好的，”苏榆连忙摇头。
　　她的月经很正常，韩尚应该也没问题，虽然没有刻意避孕，但也没想着怀上，所以苏榆每次都特意避开了排卵期，韩尚不知道懂不懂这些，反正除了那几天不让碰，其他也没影响他什么。
　　“真不去看看？看看放心点。”赵秀娟说道。
　　苏榆摇头，这事真不急，等她想要孩子的时候如果怀不上再看也不迟。
　　赵秀娟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
　　韩尚动作很快，两个晚上就把东西搞定了，按照苏榆的说法，一根接地一根接火线，外面用罩子一盖，就是最原始的插座，这次的缝纫机苏榆打算用插头的，这样不用的话收起来要方便许多。
　　试过能用后，苏榆便把自己的黑匣子找了出来，当初为了做这东西，可谓是费了不少功夫，如果这次能充进去电，说不定以后听收音机就不用一直买电池了。
　　这边刚插上不久，暂时还看不出来效果，苏榆靠在椅背上让韩尚给她捏捏脖子，他的手劲大，捏的苏榆嘶嘶直叫。
　　“轻点轻点。”苏榆缩着脖子道。
　　韩尚捏着她细白的颈子，掌下的肌肤温润白皙，滑腻的触感让人不由有些心猿意马。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好端端的在门口泼了杯水，这一层楼可不止一个孕妇，万一滑倒了谁负责。”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说道。
　　苏榆听着像是钱梦芸的声音，这是又跟人吵起来了？


第34章 婚后十六
　　走廊里陆续有人出去劝架, 苏榆也披了件衣服出去看看。
　　吵架的果然是钱梦芸和沈思甜，这俩人前段时间因为一个鸡蛋吵起来，今天不知道又是为的什么。
　　作为一个吃瓜群众, 苏榆压根没往跟前凑, 躲在众人后面听了半天。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沈思甜懒得多走几步路去洗手池倒水，直接泼在了门口，量不多，估计也就一个缸底, 恰好钱梦芸打那路过, 差点踩到，万一滑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人因此呛呛了几声, 最后竟然吵了起来。
　　即便跟钱梦芸稍微有点不对付，这次也不能说是人家的错，她说的话不无道理，这层楼孕妇确实不少, 人来人往的万一谁踩到不小心滑了一跤，后果不堪设想。
　　沈思甜也觉得委屈，不过是泼了点水，以现在的天气来说很快就能阴干，偏偏钱梦芸打门口路过小题大做, 上纲上线的说个没完,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陷害人家呢，天地良心，谁没事干那缺德事。
　　两人打从搬进来就有些不对付，钱梦芸是跟谁都不对付, 最近又有些高调，怀个孕恨不得能上天，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只是没谁跟她计较，沈思甜可不惯着她，上次因为一个鸡蛋差点没把钱梦芸踩到脚底下，这次钱梦芸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吵闹半天也没个结果，苏榆懒得听她们掰扯，临走前还把小林和赵秀娟给拉走了：“注意胎教，别给孩子听这些名乱七八糟的。”
　　争吵声持续很久，苏榆回屋把外套脱掉，坐在床上剪了会儿指甲，突然听到外面一声爆喝：“还嫌不够丢人的，快点回家！”
　　杨明村忍不住出来吼了一嗓子，只是没想到吼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爱人，苏榆不禁摇头，长的浓眉大眼四方脸，瞧着挺正派一人，可惜人品实在不咋地。
　　钱梦芸眼睛瞎了才看上他，这一刻，劝架的女同志们心里大多这样想，连本来正跟她吵架的沈思甜都觉得没意思，摆摆手回家了，显然是不准备再吵下去。
　　钱梦芸脸颊涨的通红，被人扶着回了家，好心的魏嫂子还跟着进去宽慰了几句，让杨明村可别再发火，小钱同志还怀着孕呢。
　　这事隔了一天大家就都忘了，厂里生产任务重，车间已经连续加了许多天的班，只中秋节放了两天假，工人们热情高涨，有的晚上直接睡在车间里，呼噜声震天响。
　　张厂长和几个副厂长下来巡查时，心里不禁感叹，同时把扩建厂房的事提上了日程，眼看着快到国庆节了，听说天/安/门广场还有阅兵呢。
　　正好厂区中心的文化宫快要建成了，国庆节各单位都出个节目，咱们搞个文艺晚会，大家好好庆祝庆祝。
　　“劳逸结合嘛，再忙也没咱工人同志的身体重要，到时候每人发半斤白糖，大家都甜甜嘴。”机械厂的腰包鼓起来了，张厂长财大气粗的同时也是真心想让大家歇一歇。
　　决定一下，大家的心思便纷纷转移到了晚会上，讨论着准备什么节目好。
　　苏榆他们研究组人少，索性和发动机研究组合在一起出个节目，高红负责这事，一整天都没闲下来，问大家准备的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困难之类的。
　　到了总工办，里面却只有小林一人，高红不由苦笑：“人都在实验室？”
　　小林正为这事发愁呢，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都在实验室呢，中午饭都是在里面吃的，你说我该咋办？”眼瞅着也没见几天了。
　　“要不你上去唱首歌？”高红帮着出主意。
　　小林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我可不会唱歌。”
　　“那等下了班，你问问苏榆，我这几天忙得很晚上也不得空，你们办公室就你们俩年轻女同志，我看苏榆像是个多才多艺的。”高红看起来对他们寄予厚望。
　　“我？多才多艺？”苏榆差点跳起来。
　　下班后，小林过来找苏榆，韩尚正在外面炒菜，门开着，苏榆瘫在沙发椅上听小林跟她说：“要不苏榆你去唱首歌，你的声音好听，唱歌绝对没问题。”
　　然而我唱歌跑调……
　　苏榆耸拉着肩膀恨不得缩到地缝里，拼命摆手说不行。
　　“那要不你去给大家跳个舞，我见你经常压腿，应该是有功底的吧。”小林建议道。
　　我四肢不协调……
　　苏榆又摆手。
　　“那你会不会拉二胡或者——”小林哭笑不得，明明长了一张多才多艺的脸。
　　苏榆猛摇头，我除了搞研究啥才艺没有，唱戏都不在调子上。
　　“要不让你家老马上去唱首歌，咱也不是专业的，应付过去得了。”苏榆索性破罐子破摔，喊了一声马超群，那边立刻应了一声。
　　他们待了一天实验室，中午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估计还没听说这事。
　　“我可以啊。”马超群兴奋的叫了声，站在韩尚和徐青启身旁不住的说:“老韩，老徐，咱来合计合计，唱首什么歌好？”
　　“我会的歌可太多了，军歌行不行，义勇军进行曲怎么样，或者咱干脆来首黄河大合唱。”
　　他兴奋的不行，其他人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唯一听过他唱歌的韩尚嘴角上扬，没有出言打击他的自信心。
　　这事算是定了下来，合唱的话就算了，说好让他单人唱首义勇军进行曲，到时候厂里上千人听着，别提多风光了。
　　临睡前，苏榆趴在韩尚身上戳他的胸口，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马超群唱歌怎么样？”
　　“还行。”韩尚胸腔里溢出一丝笑意，震得苏榆怀疑他这句还行掺了水分。
　　苏榆:“你给我唱首听听。”
　　印象中唯一一次听他唱歌还是之前那句英文歌词，学她跑调跑的不成样子，声音倒是挺低沉的。
　　“唱什么？”
　　“就唱义勇军进行曲吧。”苏榆想了想道。
　　韩尚指了指脸颊，意图不言而喻。
　　苏榆吧唧凑上去亲了一口。
　　低沉的歌声缓缓响起，没有技巧性可言，但是感情很到位，或许只有这个年代经过战火与压迫的人才能唱出这种感受，苏榆听的鼻子发酸。
　　月亮隐在云层中，天空黑漆漆一片，像是黎明前的黑暗，在这静谧中，不知是谁的叹息直钻入人的心底。
　　第二天一早，钱总工召集大家在办公室开了个简单的会，估计是想说说国庆文艺演出的事。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让马超群上去唱首义勇军进行曲。”徐青启笑着接话。
　　钱总工愣了下，没想到这些人不声不响的已经把事办好了，他也没什么意见，一群搞研究的能有啥才艺，看谁喜欢就让谁上吧。
　　“小马，别不好意思，来一首给大家听听。”钱总工鼓励道，难得有表现积极的工程师，值得鼓励。
　　马超群激动的站起来，丝毫不扭捏，架势摆好张口就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话音没落一片咳嗽声响起，钱总工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别打岔让他唱完。
　　苏榆把脸埋在茶缸里，没好意思笑出来，怕自己唱的比他还不如。
　　其他人个个忍俊不禁，连小林都捂着嘴偷笑，更别提高峰了，憋笑憋的差点背过气去。
　　倒是韩尚淡定的很，怕是早就知道会是这幅场面，靠在椅背上听的还挺认真。
　　一首歌毕，把苏榆昨晚被勾起的那点情怀打击的一丝不剩。
　　偏他还一副等着大家鼓掌的表情，苏榆拍的手都疼了。
　　“可以的，有两下子啊老马。”
　　“老马这歌唱的不错，功底深厚啊。”
　　“行了，就让老马上吧。”
　　“最好换一首，这首歌严肃不适合老马的形象。”
　　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么定了下来，马超群激动的不行，好像唱歌得到了大家的肯定比实验成功都高兴。
　　事后，小林背着人问苏榆:“这能行吗，大家真觉得好听？”
　　苏榆认真点头，好不容易有个爱出风头的，他不去谁去。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以后的文化宫艺术演出，马超群的歌唱表演成了大家每次必吸的精神食粮，听一回乐半年。
　　农田里的玉米和大豆陆续收割入仓，家家户户开始储存菜干和红薯，为过冬做准备。
　　苏榆也学着人家，拿簸箕在窗台晒了许多菜干，土豆干，红薯片，四季豆，芝麻叶，萝卜干等等。
　　晒的干巴巴没有一丝水分后，用带盖的菜篮子装起来，柜子里存了许多。
　　到了国庆这天，全厂放了三天假，晚上在新建好的文化宫开文艺晚会。
　　苏榆赖到十点多才起床。
　　“帮我把衣服拿过来。”整个人裹在毯子里，朝韩尚伸出一只胳膊。
　　从里到外收拾了一整套，韩尚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再不起我要把你拖出来了。”
　　喊她吃早饭喊了七八回，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眼人又睡着了。
　　“不要。”
　　苏榆裹着毯子滚到床里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今天广场那边很热闹。”韩尚慢悠悠道。
　　苏榆一下子坐了起来:“能看阅兵吗？”
　　如果能见着他老人家一面，哪怕远远的看一眼，苏榆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晚了。”
　　苏榆气的扔过去一个枕头:“还不是怪你。”
　　昨晚非说回市里住，缠着人从客厅到卧室再到浴室，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35章 婚后十七
　　苏榆和韩尚骑车出去转了转, 市区人很多，刚刚举行了一场阅兵，虽说能近距离围观的人不多, 但大多数人会出来凑个热闹。
　　天气已经转凉，苏榆外面套了件薄毛衣, 坐在自行车后座，身前是身姿笔挺的韩尚，自行车在市区里饶了一圈, 没有多做停留，走马观花一般略过两旁的风景。
　　马路边的树叶微微泛着黄，时不时有车铃声响起，清脆悦耳，苏榆眯起眼睛靠着韩尚的背，享受这种岁月静好与日渐消退的慢。
　　文艺晚会六点开始, 他们四点半到的家属院, 中途绕到菜场买了几个土豆和冬瓜, 回来闷了个铜锅饭，放点切成丁的土豆块和火腿丁，再铺一排豌豆，闷熟之后搅在一起，就是咸香四溢的铜锅焖饭。
　　苏榆这边没有铜锅, 用小铁锅闷得, 锅底有层厚厚的锅巴, 吃起来嘎嘣嘎嘣的。
　　韩尚正在削冬瓜皮, 这种大冬瓜苏榆一般都是切下来一条放在案板上，用刀切着削皮，韩尚手劲大, 直接拿起对着垃圾桶削皮，速度非常快。
　　“煮个冬瓜虾米汤，与闷饭绝配。”苏榆打算的很好。
　　刚刚小林给她送过来半碗晒干的虾米，他弟弟知道小林馋鱼虾后，趁放假与马超群一起去河里捞的，她家里不爱吃这些，走的时候全给带回来了。
　　“这个冬瓜你和赵秀娟一人拿一条回去烧菜，放不住，我怕坏了。”苏榆让韩尚给他们一家切了一条。
　　赵秀娟家条件好，每回从娘家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今天拿回来半只烤鸭，要分给她和小林，俩人都没要。
　　“烤鸭适合用薄饼卷着吃，鸭肉片成一片一片的，夹几个葱段和黄瓜条，有酱的话饼上抹点酱更好吃。”苏榆不禁怀念起后世的北京烤鸭，那个时候想吃天天都能吃到，不像现在，买点肉还要看运气。
　　小林听的直流口水，马超群拍着胸脯说明天就给她买去，把人哄住后又去背他的歌词。
　　因为晚上有晚会，家属院里人特别齐，五点半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收拾妥当准备过去了。
　　苏榆不爱跟人扎堆，拖到快六点才过去，韩尚在一旁翻着书，时不时看她梳下头发，修修眉毛，连着换了几身衣服，还是选了最开始那套。
　　“这么正式？又不上台。”韩尚挑眉。
　　苏榆整了整领子，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遮住锁骨处的吻痕。
　　“你什么时候能别乱啃。”苏榆撇嘴，到现在胸前还隐隐有些异样。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像是给天空镶了个金边。
　　娇俏的女同志抱怨了几句，又开始捯饬她的爱人，领子袖子理理好，又检查他胡子有没有刮好，有些跃跃欲试道:“眉毛要不要我帮你修一下？”
　　韩尚赶紧躲开，声音中带着点慌乱:“不用管我。”
　　苏榆只好放下眉刀，他的眉毛是凌厉的剑眉，不修就挺好看的，鼻子很挺，眼睛狭长有点内双，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峻，苏榆却知道这只是表面，夜里的他强势又霸道。
　　新建的文化宫瞧着还挺恢宏，舞台和灯光挺像那么回事，四周是一排排阶梯座椅，足以容纳上千人。
　　工人们自顾自的找座位坐下，大多是同部门的坐在一起，苏榆去的晚，本想随便找个空座坐下，不料马超群在前面喊他们。
　　“老韩，小苏，坐这边。”竟然在最前面。
　　苏榆木着脸走过去，不爱坐前排。
　　马超群献宝似的跟他们说:“老早就给你们占好座位了，怎么样，坐这儿看的够清楚吧。”
　　这个时候墙角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让一会上台的工人同志到后台做准备工作，马超群立刻站了起来，手心里是抄好的歌词，跟几人说了一声，屁颠颠跑到了后台。
　　“他那个节目据说还是开场，你说这么庄严肃穆的歌，万一把工人都唱笑了咋整？”徐青启小声跟韩尚说，今晚赵秀娟的工作是报幕，刚刚那个喇叭应该就是从她那广播站搬过来的。
　　韩尚老神在在的，丝毫没一点担心，靠在椅背上心里还在想着实验的事。
　　“没事，差不了。”
　　韩尚的手搭在苏榆的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从昨晚到现在没碰烟，烟瘾有点犯了。
　　高红几人很快布置好舞台，他爱人控制着灯光，时间一到，下面座位席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高红是晚会的主持人，率先上来暖场，随后就是各部门的才艺表演。
　　没想到第一个上台的竟然马超群，这家伙不笑的时候看着还挺肃穆。
　　有音乐声响起，是后面的伴奏的，马超群今晚演唱的歌曲改为了英雄赞歌，身后站了一排合唱的，估计是宣传部给设计的舞台效果，开嗓的效果不错。
　　这首歌音很高，苏榆都有些担心他破音，而事实也确实是破了好几个音，关键是唱着唱着还走调了。
　　小林简直没眼看，好几次想把他拽下来，他自己唱的很投入，感情也很充沛，唱到激动的时候还流了几滴眼泪，带着鼻音的腔调瞬间感染了大片人。
　　下面都是叫好声，苏榆都怀疑是他找的托。
　　舞台侧面站了一排领导，一曲结束，大家激烈的鼓掌，马超群申请激动的下了舞台，可能是在后台整理了情绪，回来时只眼睛有些微红。
　　“他刚刚是真哭了？”苏榆凑到韩尚耳边问。
　　韩尚嘴角微勾，轻声嗯了声。
　　苏榆没想到这家伙说哭就哭，跟他大咧咧的形象出入有点大。
　　今晚的节目很多，马超群别管唱的如何，倒是成功把场子暖了起来，接下来有表演二胡的，有唱戏的，唱歌的，竟然还排了一出短话剧，形式有点像后世的小品。
　　本以为要结束了，没想到最后还搞了个颁奖大会，电机研究组整体受到表扬，当着全厂职工的面，张厂长给他们颁发了奖品。
　　苏榆站在最中间，灯光打在她脸上，庄严又肃穆，韩尚眼里含笑的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小丫头秋水似的眸子，明亮又清澈，像汨汨的流水，淌过他的心间。


第36章 婚后十八
　　一场秋雨一场寒, 北方的冬天来势汹汹。
　　苏榆翻出厚一点的被褥铺上，窗子只开了一条缝通风。
　　厂里通知说再过一个月就会供暖，住筒子楼也就这点好处了。
　　“天一冷菜都少了, 今晚只买了点菠菜和萝卜，你们打算怎么吃？”赵秀娟把菜放在盆里，问身后的苏榆。
　　“菠菜炒蛋，萝卜烧个汤，上次老家寄的熏鸡还没吃完, 你要不要切一点蒸着吃？”苏榆把煤炉的塞子打开，准备先蒸米饭。
　　赵秀娟摇头，熏鸡她有点吃不惯，她孕期比小林好一点, 没怎么孕吐, 就是稍微有点挑嘴，嗜爱酸辣, 吃碗面条要放好多辣椒和酸菜，张大娘给苏榆寄过来的酸腌菜大部分进了她的肚子。
　　过了没多久韩尚下班回来, 苏榆已经蒸好米饭, 正在炒菜。
　　“暖瓶里有热水，你兑点洗洗手。”韩尚点点头, 却没倒热水，天又不是太冷, 犯不着用热水洗手。
　　“把饭端过去, 菜马上就好。”苏榆回身跟他说。
　　简单的两菜一汤摆上餐桌，韩尚自发的拿了一瓶酒出来，是夏天苏榆泡的青梅酒，喝着口感还行。
　　“只准喝半杯。”苏榆拿着筷子进来, 她有时候也会喝一小口，当初泡的时候放的冰糖多，除了酒的辛辣还有糖的甜软，一口下去，胃里暖暖的。
　　两人边吃饭边讨论一些物理知识，经过几个月的努力，苏榆的电动缝纫机终于研制成功，因为电机的动力问题，每个部件都设计的小小的，组装起来整体还没以前的机身大。
　　“什么时候开始投产？”韩尚问了句。
　　苏榆夹了一筷子泡菜，是她跟这边的人学着泡的，手艺一般般，勉强能入口。
　　“要看缝纫机厂那边的进度，”苏榆说道，“没改造之前就供不应求，这个还要专门装插座，怕是没那么快。”
　　韩尚点头，吃过饭把今天买的萝卜洗了切成块，开始动手腌泡菜，不知什么原因，苏榆总觉得他腌的好吃一点。
　　工作上的事按部就班，有些东西并不是苏榆懂得理论知识就能超前制造出来，毕竟工业基础摆在那，就像韩尚他们研究的发动机，光是材料的强度就要来回试验，主要还是钢厂提供的原材料不太能符合实验的要求。
　　完成一个项目，时间一下空了起来，苏榆他们还好，周教授和朱跃红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回家看看。
　　周教授家里只有妻子和女儿，他妻子同样是京大的教授，女儿正在读高中，明年参加高考。
　　朱跃红家里背景不简单，丈夫是某军区的高级将领，公婆还没退休，听说职务也很高，家里还有俩儿子都在读初中。
　　接下来这段时间不忙，两人决定晚上回家住，周教授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了一个木盒子，他家住京大的教职工家属院，周边住的都是以前的老同事。
　　周教授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疲惫。
　　“你还知道回家啊，”周教授的妻子叫胡玲，见他抱个木箱子回来，估计又是实验材料，顿时没好气道：“天天实验实验，我看你是把我们娘俩忘了。”
　　看他这架势估计是没吃饭，胡玲嘴上抱怨着还是去厨房给他煮了碗面。
　　周教授不太会哄人，只默默把木箱放在桌子上，探头朝厨房望了望，见闺女不在家，就问：“芳芳呢？”
　　“跟同学出去看电影了。”胡玲听见回了句。
　　周教授一听黑了脸：“这么晚了去哪看电影，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下次别让她出去了。”
　　“要说你去说，我是管不住。”
　　胡玲手脚很麻利，不一会下了碗汤面端出来，见他打开木箱，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便催促道：“赶紧趁热吃，别捣鼓你那实验材料了。”
　　“不是实验材料，是缝纫机，我们研究组的实验成果，这些都是自己花钱买的材料做的。”周教授一本正经道。
　　胡玲一听急了：“家里年前刚添的缝纫机，你还买什么买，眼看芳芳要上大学了，不赶紧给孩子攒点钱你还乱花。”
　　他们两口子只有一个女儿，早些年胡玲身子不好，看病花了不少钱，家里根本没什么积蓄，虽说两人工资都不少，但是最近家里刚添置了一台新的缝纫机，周教授还老是往实验室里砸钱，虽说日子过得不算紧巴巴，但也着实不宽裕。
　　“没乱花，这台好用，你用用就知道了。”周教授即便不是爱张扬的性子，也忍不住有些显摆的心思。
　　“能有多好用，缝纫机还能做出花来啊。”胡玲嘟囔了句，催他赶快吃面，自己走到桌子前查看里面的东西。
　　只见她拿起一根电线，线头上嵌着两根很短的铁片，问周教授：“怎么还有电线？”
　　周教授把面咽下说：“是电动的，这台缝纫机不用脚踩。”
　　不用脚踩的缝纫机？胡玲顿时来了兴致，又去箱子里翻，拿出一台迷你型的缝纫机，机身很小，看到有针头，她才确定这真是台缝纫机。
　　“这么小啊，能用吗？”胡玲不禁怀疑道。
　　周教授几口喝完面汤，把碗放到厨房擦擦手走过来，“能用，比脚踩的还快，要先装个插座才行。”
　　说着在屋里环视一圈，周教授把插座装在了书桌旁，胡玲一直在旁边好奇的看着，等他装好，把刚刚那两个铁片插进去，放在桌子上的缝纫机立刻有了响动。
　　“要先拧一下这个开关。”周教授跟胡玲解释，“你去拿两块布料来，我教你用。”
　　胡玲连忙把自己预备要给女儿做外套的布料拿出来，周教授把需要缝合的两边对齐，拧开开关，针头立刻上下浮动起来。
　　“还真会自己动啊。”胡玲在一旁惊叹道。
　　周教授笑了笑，让她上手试试，胡玲没一会就把衣服袖子的两边都缝了起来，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把其他的布料也拿出来缝合，一件上衣很快做好。
　　“这可太好用了。”胡玲惊叹，不用脚踩可太方便了，有时候又要脚踩又要扯布，一分心就容易缝歪。
　　周教授颇为得意的说：“其实我们真正的意图是不占地方。”
　　说着他拧上开关，又把插头拔掉，一只手就把缝纫机拎起来，找了个柜子放进去。
　　的确不占地方，随便找个柜子都能放的下，就是不知道消耗大不大，“耗电吗？”胡玲问。
　　周教授摇头:“不太耗，比灯泡耗电多一点。”
　　那还行，也不是一直用。
　　“花了多少成本？”想到这里，胡玲有些肉疼，估计不少花钱，毕竟是电的，心理上就觉得会很贵。
　　周教授报了个数字，胡玲睁大眼睛，这花费也太少了吧！
　　胡玲看看柜子里的缝纫机又看看窗前的缝纫机，心里开始后悔起来。
　　同样的，苏榆也抱了台电动缝纫机回到家属院，打走廊过的时候，大家好奇的看着她，“这是搬的什么啊，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不沉。”苏榆摆手，实际上真不沉，跟电熨斗差不多。
　　因为家里早被韩尚装了插座，苏榆拿回来插上电试了下，速度没有后世的快，针法也只有一种，但是体积很小，书桌柜子的一层完全放的下。
　　顾不得做晚饭，苏榆把攒了许久的布料拿出来，一口气做好一套薄袄与裤子，没用太长时间。
　　今天周三，她下班的时候去食堂买了面条和菜，炉子上烧着水，等韩尚回来再下面也不迟。
　　最近气温降了许多，苏榆的居家服大多是夏天的款式，前段时间去百货大楼买了些布料，按照睡衣的款式给自己和韩尚都裁了两套布料，就等缝纫机好了再做，好在不算太晚，正好赶上了。
　　韩尚今晚加班，到家时已经八点多了。
　　“你吃了没？”韩尚进屋先洗了手。
　　“还没，书烧好了，你把煤炉打开下面条吧。”这么一会功夫，苏榆已经做好了两套睡衣，只剩下腰间的松紧带没有缝上。
　　“下次别等我，你下班早就先吃。”韩尚熟练的开火煮面。
　　“嗯，知道。”苏榆把松紧带衬在布料里，几下缝好，拿起来抖了抖，让韩尚过来:“我看看大小合适不合适？”
　　把睡衣放在他肩膀的位置，下摆刚好，裤子稍微有点短，不过在屋里穿也还行。
　　小林和赵秀娟晚饭在食堂吃的，吃过饭去文化宫上课，宣传部搞的文化提升，找的研究组的工程师去讲机械知识，好多工人去听。
　　本来还找了苏榆去讲课，不过被她给拒了，怕自己一不小心讲超纲了。
　　“明天你去讲课吗？”吃过饭，苏榆捧着杯茶，里面泡了几颗红枣，前几天赵秀娟给她的，说是她哥去西北出差带回来的。
　　韩尚摇头:“不去。”
　　“我刚来的时候听好多人说你可凶了，”苏榆突然想起来，凑近了看他:“不觉得你凶啊，你干了什么？”


第37章 婚后十九
　　韩尚呵了一声, 他向来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别人的眼光也从未在意过。
　　不过这事还真有点说头，刚解放那会儿, 京市筹备开机械厂, 奖励性质的, 托关系的, 有真才实学的, 还有从各地调过来的技术工和研究员，导致工人背景非常繁杂, 很容易就混进来一些心怀不轨之人。
　　韩尚记得，他们研究组刚有点成果那段时日, 当时是晚上, 他在实验室整理资料，有个女同志过来找人, 问她找谁支支吾吾的也不说清楚, 韩尚心里就存了疑, 悄悄留意了几天。
　　这人接连几天来总工办，打着的名号是想和某个工程师处对象, 她在后勤处上班管耗材, 平常也不忙，一有时间就过来找小林说话，小林傻乎乎的, 人家问什么答什么, 这人不但把资料室摸的清清楚楚, 连他们的实验进度都一清二楚。
　　韩尚察觉到不对，把这事跟钱总工一说，钱总工立刻找了厂委的领导和保卫科的科长反应了情况, 只极少数人知道内情，保卫科秘密监视了几天，故意露了个尾巴，那人果然上钩了。
　　“然后呢？实验数据丢了，还是资料室起火了，或者是研究成果被人给传了出去？”苏榆听的津津有味。
　　韩尚摸了摸鼻子，那人打着的名号是想和他处对象。
　　当时研究组里韩尚资历最好，大学毕业后进了研究所，后来被抽调到机械厂，身材高大人长得也不错，虽然总是不苟言笑，但也的确很招女同志喜欢。
　　那边估计也是想着为以后埋下个钉子，就把主意打到了韩尚身上，为了顺利抓住那人的尾巴，上面让韩尚跟人虚与委蛇了几天，在大家眼里就是两人正在处对象。
　　结果没过几天，有人瞧见在实验室门口韩尚把那女同志一脚踹飞了出去，看见的人还不少。
　　后来那位女同志就消失了，有说是调走了，有说是韩尚把人打伤了没办法上班回家修养去了，反正众说纷纭，大体是觉得韩尚太过狠厉，不想跟人家处对象也不能打人啊。
　　其实人是被组织带走了，对于这种不安定份子向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那段时间机械厂处理了好几个工人，搞得人心惶惶。
　　韩尚这事也成了三缄其口的存在，说他凶的人有，说他狠的也有，还有一些怜香惜玉的男同志，特别看不上这种行为，很是排斥了他一段时日。
　　虽说厂里后来出面解释了这事，但大家的思维已经定性，很难转变过来。
　　“假装不经意给她透露了研究成功的消息，她想把我们最新的实验成果偷出去，被保卫科的人识破，她手里有枪，大家投鼠忌器。”
　　然后就成了大家看到的那一幕，当时是晚上，那人被追到实验室外面，恰好赶上电影结束，韩尚一直隐在暗处，怕她朝工人开枪，抓住机会把人给制服了，保卫科的上前摁住她，没多解释就把人带走了。
　　事情不算复杂，韩尚也没当回事，只是隐藏了一些细节。
　　苏榆哦了声，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上面沉思了一会，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韩尚之前竟然跟人处过对象？
　　虽然是假的。
　　但想想如果他和另外一位女同志谈天说地，甚至是牵手拥抱，苏榆心里就闷闷的。
　　“你先出去，我要洗澡了。”苏榆看了他一眼，开口赶人。
　　韩尚没多想，还说去帮她打热水，苏榆把他推出去:“有热水，你先出去吧。”话音一落，身后响起哐当一下关门声。
　　还挺响。
　　韩尚回头看了一眼，闹不明白怎么回事。
　　隔壁马超群突然开门探出个头，“咋了，两口子吵架了？”
　　说着走过来拍拍韩尚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你要让着人家小苏同志，女同志脾气大点很正常，哄哄就好了。”
　　韩尚扒开他的手:“没吵架。”
　　“真的？”马超群狐疑的朝苏榆房门口看，被韩尚一把扭过来，“看什么看，走去操场转转。”
　　“这么冷的天去操场转什么，打球啊，你没看周全都不去了，在家陪媳妇呢。”马超群大呼小叫的。
　　“去不去？”韩尚看着他。
　　“好好，去，我回屋穿件衣服。”马超群说着回去拿了件外套，还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烟揣兜里。
　　俩人在操场慢慢走着，马超群递给韩尚一根烟，韩尚刚想接过来，回想了下刚刚苏榆的反应，没有要。
　　“真不抽？”马超群笑呵呵道:“还真戒了啊，你是被小苏同志拿捏的死死的。”
　　“你也少抽点，你家那位还是孕妇呢，闻着烟味不好。”韩尚一本正经道。
　　“得，我也不抽了行吧，省的眼馋你。”马超群没好气道，把烟又揣兜里，搞不懂大冷的天为啥陪他在操场瞎逛。
　　韩尚心里估摸着时间，感觉她应该洗好了，便打道回府。
　　“头发还湿着呢，我帮你擦擦干。”
　　到家她果然已经洗好，韩尚熟练的拿起毛巾过去帮她擦头发，隐隐中带着些讨好，虽然不知道她为啥生气。
　　苏榆头往一旁躲开，幽幽看了他一眼，“我自己擦。”
　　“怎么了？”韩尚问:“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苏榆瞥他一眼，没说话。
　　知道是假的不应该在意，可就是心里不舒服，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苏榆收拾好直接钻进被窝，面朝墙不想理他。
　　韩尚一脸莫名，洗漱好靠过来，从背后搂着人，凑近她的耳朵问:“到底怎么了，你不说我可亲了啊。”
　　“放开我。”苏榆挣了挣，声音闷闷的。
　　韩尚嘿了一声，也不再问，直接把人翻个面朝着自己，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亲了上去。
　　不一会从被子里扔出几件内衣，苏榆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后来直接被堵住了嘴。
　　第二天一早，韩尚做好早饭端进来，温柔的喊人起床，兑好热水等她洗脸。
　　苏榆头埋在被子里，想想自己昨晚莫名的生气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的起床吃饭。
　　去上班的时候小林还问呢:“怎么没跟你家韩尚一起，我刚刚看他在洗碗。”
　　苏榆嗯了声也没解释，刚刚吃了饭碗一推她就溜了，往常都会等韩尚一起，今天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透着古怪，便没等他先去了办公室。
　　这样古怪的气氛持续了几天，苏榆先顶不住了，这家伙你不吭声他就越发得寸进尺，以至于苏榆好几天没睡好，他反倒是神采奕奕的丝毫看不出疲倦。
　　电机的研究还在继续，高峰催着苏榆再出个项目，他快被相亲给逼疯了，“好歹咱再研究点啥，大家都忙起来。”
　　这样他叔就没办法再催他相亲了。
　　苏榆夜里睡的少，白天还要听他唠叨，简直神烦。
　　“你俩是不是吵架了，上班也不一起，下了班也不说话，闹别扭了？”这天下了班，赵秀娟问她。
　　苏榆摇头说没有，赵秀娟也搞不懂她，便问:“那是咋回事，话也不说一句，韩尚看着到没啥，你这黑眼圈都出来了，气的夜里睡不着？”
　　她一提这茬，苏榆更加不自在了，半响，瞅瞅大家都在走廊里做饭，便把赵秀娟拉到屋里问:“你知不知道韩尚以前处过对象？”
　　“知道啊，以前是有个后勤处的女同志看上了他，不知道为啥人后来不见了，说是特务什么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大家都说韩尚打人可凶了，再加上他也不常笑，总是板着脸瞧着有些吓人，久而久之就没有女同志愿意跟他走太近。”赵秀娟回忆了下道。
　　之前苏榆问过这茬，因着她刚来厂里，便没多说，这次倒没什么避讳。
　　“怎么了？他敢打你？”赵秀娟说着声儿都变了。
　　苏榆连忙摇头，拐弯抹角的跟她打听韩尚怎么跟人家相处的。
　　“也没几天吧，就是下班的时候一起走着，饭都没一起吃过，韩尚以前都是打了饭直接回宿舍吃，从办公室到宿舍也就那么远一点路，他还不爱说话，当时我们还说这俩处对象咋这么别扭，肯定处不长，果然叫我们说着了。”
　　赵秀娟絮絮叨叨一大堆，说到最后总算是品出点味来:“听说了这事？我说你这陈年老醋吃的，犯得着嘛。”
　　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苏榆还挺难为情的，红着脸回去择菜不想搭理她。
　　赵秀娟嘿嘿笑着，逮着她打趣半天。
　　当晚，韩尚回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苏榆看见他，还招呼了一声:“洗手吃饭。”
　　韩尚嘴角勾了勾，等她端着稀饭进来，把门一关，抵着人揶揄道:“怎么着，不气了？”
　　苏榆红着脸，想把他推开，“我什么时候生气了，你放开我，赶紧吃饭。”
　　韩尚凑到她耳边说:“其实可以再气几天——”
　　苏榆耳朵尖爆红，慌忙把他推开，坐在餐桌旁，“都说了没生气，还吃不吃饭了。”
　　不过这事到底是被赵秀娟知道了，她知道就等于徐青启知道，徐青启怎么会瞒着韩尚，不过他嘴紧，一般不会往外传。
　　韩尚知道后，埋在苏榆颈窝笑了许久。


第38章 婚后二十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早上洗的衣服晚上都不一定能干，赶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好几天都干不了。
　　有手动甩干机用着还好，从里面拿出来就是半干的, 如果不是阴天下雨, 基本上晚上都能干。
　　不过苏榆家向来不用那个，好在韩尚手劲大, 他拧过的衣服都不怎么滴水，就是皱巴巴的, 苏榆考虑买个电熨斗, 不说多在乎形象, 但也不能太邋里邋遢。
　　苏榆最近有点感冒，先是流鼻涕接着嗓子疼，去卫生室开了点药, 吃了并不怎么管用, 夜里咳嗽声不断。
　　韩尚每天一到点就下班, 买菜做饭洗碗没让她沾手。
　　“你去屋里歇着吧，饭马上就好。”苏榆一到家便被他赶去了屋里。
　　苏榆进屋先把围巾取了下来，现在鼻涕已经不怎么流, 就是老咳嗽，天天上下班用围巾挡着脸，生怕吸到冷气又咳个不停。
　　吃过饭，小林送了一碗冰糖炖雪梨过来。
　　“快趁热喝，这个治咳嗽可好了，”小林大着肚子小心翼翼的端着碗进来，“我小时候咳嗽，我妈就给我煮这个，一喝就好。”
　　苏榆赶紧把碗接过来, 让她坐下:“别挨我太近，我怕转染给你。”
　　小林扶着肚子坐在门口的餐桌旁，苏榆把凳子搬到暖气片前面，离她远远的。
　　“你这肚子快六个月了吧，有胎动了吗？”苏榆把梨汁倒进自家碗里，捧着小口喝，看着她肚子问。
　　“早就有胎动了，每天晚上十一点多最频繁，超群睡着了都要起来逗半天，父女俩能聊半个多小时。”小林笑着道，脸上泛着母爱的光辉。
　　“晚上起夜辛苦吗？”
　　小林道:“还行，超群弄了个夜壶，不用跑那么远，就是每天还得他去倒，挺难为情的。”
　　苏榆嗤笑:“他辛苦是应该的，你怀着孩子那么辛苦，白天还得给他做饭，这点活都干不了还能指望他干什么。”
　　两人说了几句话，韩尚洗好锅碗回来，小林立刻起身告辞，过了这么久她依然有些怕韩尚。
　　不知是小林的梨汁起了作用还是本来就快好了，当天夜里苏榆没有再咳嗽，难得睡个好觉。
　　北风呼啸的吹，苏榆这边还好，赵秀娟家窗户朝北，夏天倒是挺阴凉，冬天就不行了，门窗禁闭也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再过半个月不供暖的话，简直冷的不能住。
　　苏榆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被韩尚拥在怀中，他的胸膛很暖肩膀很宽，整个把她包裹着，半夜还有些热。
　　窗帘被完全拉上，小小的卧室里只有两人的气息，苏榆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等她感冒彻底好了时，电动缝纫机悄无声息的上市了。
　　最先出现在百货大楼的时候，大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听说是耗电的，纷纷询问价钱多少。
　　“比脚踩的还便宜？”大家惊呆了，虽然看着小小的，毕竟是电动的，就像收音机一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个会更受欢迎。
　　售货员微笑着跟大家说这个是要插电的，不用电池，耗电也不大，差不多顶两个灯泡，而且还不占地方，不用脚踩，对于无法分心两用的女同志来说，完全是遇到了福音。
　　听说还是机械厂研发出来的，大家对于京市机械厂印象不要太好，要不是他们研制出了小风扇，这个夏天还不知道怎么熬过去呢。
　　其实这个时候达官显贵已经能用上风扇，但都是进口的，价格自不必说，平头小老百姓根本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买了。
　　电动缝纫机刚在京市百货大楼上市，就被抢购一空，有些刚开始还在犹豫买不买，嫌装插座麻烦，这下根本不用犹豫，听销售员统计的数量，往后一个月估计都轮不上。
　　机械厂内部对于电动缝纫机的购买照旧跟小风扇一样，优先内部员工的供应，因为是跟缝纫机厂合作，倒是没那么快能买到，不过听说已经在生产。
　　“你说人家那脑袋瓜咋就那么灵，连缝纫机都能做成电动的，以后还有啥不能做，我看迟早咱连上下楼都不用自己走了，直接给咱送到楼上去。”下班后，大家做饭的同时也不耽搁吹吹牛。
　　苏榆路过恰好听到，不得不说这人只要敢想，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报了两台，到时候给我娘家送一台，我妈早就想买台缝纫机，谁耐烦一针一线的缝衣服，就是嫌太贵，我们内部员工买只收成本价，可不要太划算。”周全他媳妇跟对门高红说道。
　　周全媳妇叫李雪茹，个子小小的，性格却很泼辣，周全被她拿捏的死死的，她娘家条件不怎么好，因此婚事上没怎么挑，就找了周全这个外地的，但懂点技术工资待遇都很好的对象。
　　高红倒是没多订，“我就报了一台，我娘家嫂子结婚的时候带了一台当嫁妆，开年刚生了个儿子，家里东西摆的满满当当，不想再费那功夫。”
　　李雪茹有些羡慕，她娘家哥结婚的时候啥都没置办，这会儿都要一一添置，夏天的时候给他们送过去两台小风扇，现在又要缝纫机，每次给钱，她嫂子都扣扣索索的，让人看着不痛快。
　　“还是你有福气，娘家条件好，不需要怎么帮衬，你公婆那边也省事。”李雪茹羡慕道，手里动作不停，很快把萝卜切丝，下锅炒了个萝卜炖粉条。
　　高红笑了，“你也不差吧，这一入冬，周全老家可寄了不少东西过来。”
　　“还不是看在我肚子里有可能怀着她家的宝贝金孙的份上，不然人家凭啥对我那么好。”
　　李雪茹哼笑一声:“要说让人羡慕，还得是苏工，你看看在外面做饭的，哪家不是女同志，就她家是特例，十天有九天是韩工在做饭，前段时间病了，韩工宠的跟什么似的，洗脸水都给她倒好。”
　　“那没办法，谁让人家长得好还有本事，我要是韩工我也宠着。”高红笑着道。
　　“可不是，这人啊，生来就是不一样，没办法的事。”李雪茹叹了口气，把炒好的菜盛出来，端到屋里。
　　这段时间因为电动缝纫机的大卖，虽说是跟缝纫机厂合作，机械厂却是要提供电机，车间里又开始没日没夜的加班，周全每天都老晚才回来。
　　而被他们羡慕着的苏榆，此时正坐在床上泡脚，天一冷，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脚冰凉冰凉的。
　　韩尚已经炒好菜，煮的绿豆稀饭，配馒头和菜，晚饭这么吃既容易饱还好消化。
　　“帮我把擦脚毛巾拿过来。”苏榆朝他伸手。
　　韩尚给她递过去，随即端起洗脚水倒出去。
　　吃过饭，苏榆拿着毛线去隔壁请教小林织毛衣，她一开门，赵秀娟听到动静也拿着毛线过来。
　　“针法别太复杂，我先给自己织一件试试，可以的话再给青启织。”赵秀娟让小林教她最简单的织法。
　　苏榆倒是无所谓，在她看来这些织法无论多花俏都有迹可循，无非是跳针平针的区别，看一眼就差不多懂了怎么回事。
　　只一个晚上，苏榆就给自己和韩尚织了两双棉拖，外面是毛线的，内里是棉布，里面衬着棉花，鞋底是商场里卖的泡沫底，上面铺着包着棉花的棉布，苏榆专门做成带鞋后跟的，在屋里穿既暖和又舒服。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毛衣？”苏榆问韩尚。
　　她上周日跟赵秀娟去百货大楼买了好几种毛线，有灰色墨绿蓝色白色四种颜色，她个人偏好白色的毛衣，看着就暖和。
　　韩尚正在看资料，闻言头也没抬就道:“灰色。”
　　苏榆点头，比照着他旧毛衣的尺寸开始起针。
　　“晚上别织太久，毁眼睛。”韩尚提醒了句。
　　苏榆:“还说我，你不最喜欢熬夜看书，怎么不说毁眼睛啊。”
　　韩尚轻笑，尖牙利齿的跟结婚之前差别好大，不过也正是这份鲜活劲最吸引他，第一眼瞧见就入了心。
　　眼看快到十点，苏榆把毛线缠好准备收工，韩尚还是端坐如初，背挺的笔直，苏榆都怀疑他这样坐着累不累。
　　“还不睡？”苏榆把毛线放到柜子里，走到他身后趴在椅背上问。
　　韩尚嗯了声:“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
　　“歇一会儿再看，不然是真的毁眼睛。”苏榆说着，伸手给他按起了眼周，照着眼保健操的步骤，过了一会，她把手拿开，韩尚只觉得眼前一亮，之前看书的疲惫之感尽去。
　　“怎么样？舒服吧。”苏榆得意的笑。
　　韩尚点头，仔细回想她刚刚按的位置，都是眼周的穴位，想来还是有讲究的，他暗暗记在心里，长时间盯着实验数据眼睛难免酸涩，倒是可以趁空闲的时候做一做这个。
　　天一冷，苏榆就不喜欢出门，不过还是得去实验室看看。
　　因为暂时没有项目，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电机的功率上，最近可能要出成绩，顾杰一连盯了好几天的数据，都显示电机的功率在缓慢的增长。
　　“真的增强了，还不少，我看功率能达到上百了。”顾杰激动的说。
　　苏榆一听，心里不禁有个想法。


第39章 婚后二一
　　冬天洗衣服真的是件非常难受的事, 虽说家里的衣服基本不用苏榆动手洗，但是看韩尚洗完衣服双手通红的样子依旧心疼不已。
　　苏榆家以前换过三台洗衣机，最早买的一台小的只有60瓦, 后来换了一台双桶洗衣机, 洗衣桶450瓦，甩干桶180瓦, 最后又换成了全自动带烘干的洗衣机，洗衣是680瓦, 烘干是3000瓦。
　　带烘干的不用想, 60瓦的又太小, 冬天的衣服基本都是厚的，放进去根本转不动，苏榆的想法是做一台200瓦左右的双桶洗衣机。
　　这个功率想洗太多衣服当然不可能, 但是基本的洗衣甩干还是可以做到的, 以现在的电机来说完全有可能做到。
　　苏榆琢磨了一天, 临睡前问韩尚:“我们现在家里的电线能承受多大的用电量？”
　　“又有项目了？”韩尚第一反应是这个。
　　苏榆点头，电线这方面她知道的不多。
　　韩尚还真没研究过这个，之前他接过家里的线, 直径绝对超过1毫米，是纯铜线，不过考虑到电线的散热性问题，保守估计能承受500功率的用电量 。
　　灯泡15瓦，缝纫机40瓦，小风扇8瓦，如果再加一台200瓦的洗衣机，完全是可以承受的。
　　苏榆:“我想做一台洗衣机，功率不会太大, 但能保证洗衣服干净，甩干效果也比手动的好的多。”
　　苏榆说着突然想起百货商店似乎没有洗衣液卖，洗衣粉也没有……
　　难道把洗衣皂放进去搅？
　　洗衣机搅动时是要左右转动的，这个她也不太了解原理，甚至外面的那层塑料壳不知道塑胶厂能不能做出来。
　　苏榆不由沉思，这个冬天还能用上洗衣机吗？
　　可能性不大。
　　想到这里苏榆有些沮丧，她想做汽车，然而这个时代连发动机都还不能自主研发，她想做新能源电池，却不知道该用在何处，这个时代的家用电器似乎只有手电筒、灯泡、收音机……
　　韩尚看着她像个耸拉着尾巴的小猫，连打哈欠都秀气的不行，笑着把人搂在怀里。
　　“遇到困难了？”韩尚吻着她的发顶。
　　苏榆有气无力的点头，总觉得做什么都困难重重。
　　“你这么厉害，不管做什么都能很快达成，不光研究出了小风扇，还有电动缝纫机，现在又准备研究洗衣机，不管哪一样都让我们的生活更加便利。”
　　由衷的自豪感从胸腔发出，韩尚笑着道:“和你比我们可差远了，到现在连发动机都没研制出来，国外早已有了相对成熟的技术，我们却连仿制都仿制不出来，让人情何以堪。”
　　“这不一样，工业基础摆在那，我研究的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东西。”苏榆连忙否认。
　　历史上直到56年华国才自主制造出属于自己的汽车，这个过程不知道克服了多少困难，他们才是这个年代的中流砥柱。
　　“所以不要怕困难，有困难就克服困难，办法总比困难多，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总能研究出来。”韩尚鼓励她，同时也对自己说。
　　苏榆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只觉得那么有力，这是种刻在骨子里的坚韧。
　　立冬后不久京市开始供暖，家里和办公室终于不再难熬，每天热烘烘的，之前做的睡衣穿上刚好，出去再加件外套绝对不冷。
　　给韩尚织了一件灰色毛衣，配套的还有一条围巾，他的尺码大，足足花了快半个月才织好，苏榆自己织了件白色的，买的纯羊毛线，穿着很舒服。
　　“小苏你这毛衣织的不错，款式挺新颖的。”朱跃红笑呵呵道。
　　其实苏榆这件毛衣织的有点像蝙蝠衫，不过没有那么夸张，只胳膊和上衣连接的地方稍微宽松一点，上衣的舒适度取决于肩膀和胳膊能不能活动自如，蝙蝠衫刚好满足了这两点。
　　“跃红姐，我最近有个新想法。”苏榆刚开口，高峰突然从身后窜出来，头夹在两人中间，脖子伸的老长:“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苏榆嫌弃的把他推开，其他人听见也纷纷看了过来，索性大家一起听，本来苏榆预计这个项目短时间内估计不会出成果，想先征求一下朱跃红的意见，既然大家都感兴趣，那一起参合参合也无妨。
　　苏榆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大家的反应可谓是惊人的相似。
　　“这想法好，一旦做成，影响的可是华国千千万万的家庭，以后咱们研究组可算是家喻户晓了。”刚有个想法，大家已经开始畅享美好的未来。
　　苏榆:“这个项目估计不好研究，可能半年都不会出成果——”
　　“哪怕研究两年都值得，这个咱心里有数。”顾杰恨不得苏榆立刻出图纸，他好去车间打样。
　　图纸不好画，苏榆以前也不曾拆开看过里面，虽然知道原理，但内部的结构还需要大家一起研究，好在有研究的方向，因此倒也不算太过艰难。
　　事情就此敲定，朱跃红重新给大家进行了分工，周教授依然负责电机的功率提升，前期朱跃红和苏榆一起画图，其他人辅助。后期顾杰负责和车间沟通打样，高峰依旧负责和塑胶厂接洽，进行样品的制作。
　　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苏榆的图纸改了又改，研制的困难一一呈现出来。
　　“给我也来一杯。”
　　晚饭时，苏榆把杯子伸过去，让韩尚给她倒点青梅酒。
　　韩尚挑眉:“今天海量啊。”
　　“唉，”苏榆叹了口气，设计图纸太难了，不知道韩尚平时是怎么克服的，这个时候真的很想来根烟。
　　苏榆小酌了一口，呛的直咳嗽，韩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口菜压压。”
　　“你不劝我少喝点？”苏榆诧异他的态度。
　　韩尚轻笑:“劝你什么，遇到挫折了喝两口不算什么大事。”
　　既然他纵容，苏榆索性就放纵一次，一口酒一口菜把心里那点烦躁全给抖了出来。
　　赵秀娟过来敲门，发现俩人喝了起来，不禁笑道:“你俩还真是绝配，一个敢喝一个还不劝，也不怕她喝醉了。”
　　“喝醉了没，没醉把你那毛衣的织法教教我，瞧着挺好看的。”赵秀娟倚着门框道，她有双对时尚异常敏锐的双眼。
　　苏榆把杯子一推，想去柜子里拿毛线给她演示一遍，谁知刚站起来就是一个踉跄，韩尚赶紧扶住她，“醉了？”
　　苏榆觉得还好，就是头有点晕晕的，让他不用扶着自己，没想到一走一趔趄，韩尚把她按在椅子上，“你坐着别动，我去拿。”
　　赵秀娟见此笑个不停，连忙摆手道:“得，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你老老实实坐着别瞎动，改天再来问你。”
　　苏榆也知道她这情况不太对，虽然觉得自己脑子是清醒的，但好像双腿有点不听使唤，便听话的乖乖坐着没动，洗澡水都是韩尚给兑好，她洗了韩尚再给倒出去。
　　这家伙还饶有兴致的问:“要不要我帮你洗？”
　　“不用。”苏榆摇头，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点，可惜在韩尚看来就是乖巧可爱的不行。
　　不过这家伙的狐狸尾巴到底是没藏住，等苏榆洗好傻呵呵的坐在床上时，他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回来就迫不及待把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在床上滚了一圈。
　　苏榆把头埋在他胸口，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
　　“喜欢我？”虽然是问句，韩尚的语气却非常笃定。
　　苏榆认真点头:“喜欢。”
　　韩尚嘴角的笑意压制不住，搂着人亲了半响，大手从睡衣的下摆探进去，怀里的人身子抖了抖，推拒的双手软绵又无力。
　　今晚的月亮很圆，几片乌云飘在远处，像是不敢打扰陷入爱河的男女。
　　朱跃红最近回家住，她家离机械厂不算太远，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到家时孩子们已经吃过饭，正在书房写作业。
　　“跃红，饭菜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盛稀饭。”她婆婆起身往厨房走。
　　朱跃红让她坐着别动，洗洗手自己去端饭，脑子里还在想着图纸的问题。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她丈夫跟她前后脚到家，见她夹了一筷子菜不往嘴里送，笑着敲了敲桌子问。
　　朱跃红这才回神:“研究上的事。”
　　朱跃红丈夫姓许，任京市军区师长，平时忙得很，不过对于妻子的研究却颇为上心，“上次那个电动缝纫机不是已经研究成功了，又出了新项目？”
　　朱跃红点头，边吃边道:“正在研究洗衣机，能自动洗衣服和甩干衣服。”
　　这话一出，许师长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她婆婆惊讶道:“还能自动洗衣服？”
　　朱跃红家没有保姆，她公婆都是真正的老红军，平时生活特别节俭，洗衣做饭也都是亲力亲为，一到冬天，洗衣服就成了难题。
　　朱跃红平时工作很忙，她丈夫和公公更是忙起来好几天不回家都有可能，一大家子的衣服可不是轻省的活，偏她婆婆要强非要自己洗，常常因此腰酸背疼，难受无比。
　　如果有台洗衣机，确实能给家里减轻许多负担。
　　这一刻，一家人由衷的希望研究能够取得成功。


第40章 婚后二二
　　自打建了文化宫, 机械厂的休闲活动丰富了许多。
　　工人下班之后，各种慰问活动如期而来，歌唱表演, 舞蹈欣赏，话剧演出, 可谓是丰富多彩。
　　苏榆一向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因为总被人拉上去表演节目, 为了保证人设不崩塌, 多次落荒而逃, 作为一个无才艺的普通人, 这种活动对她实在不怎么友好。
　　还是待在家里舒服, 又暖和又随意，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她现在已经看得很开, 研究上一时半会出不了成果太正常，以前还会焦心焦虑，甚至晚上把工作带回家, 挑灯夜战, 现在心态就比较好了，如果实验进入关键阶段，晚上加会班很正常，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 基本会按时下班。
　　回家先脱掉厚重的棉袄和工装，洗洗手煮饭烧菜，她的厨艺长进不少, 即便物资匮乏，也总能炒出几样拿手好菜。
　　不过为了保证能量的摄入，他们家中午一般吃米饭, 两个菜一个汤，汤大多是素汤，这个季节新鲜的蔬菜不多，萝卜白菜管够，吃多了就有点反胃，好在之前苏榆晒了很多菜干，干豆角泡泡和肉一起炒也是香的很。
　　当然，肉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当初来京市走的匆忙，家里的东西来不及处理，家具，鸡和粮食还有部分锅碗都留给了张大娘家。
　　张大娘是个不肯占便宜的人，这一年陆陆续续给寄了不少东西，先是火腿再是熏鸡，一入冬又给苏榆寄了些腊肠。
　　晚饭一般吃面条或者稀饭，面条都是从食堂打的湿面条，再打两份卤子，大师傅的手艺没的说，卤子炒的很香，味也足，因此回家只要把面条煮熟，再烫几颗菠菜或者白菜叶，卤子往里一放，热乎乎的汤面吃的人能直冒汗。
　　今晚苏榆没去食堂，回来直接煮的稀饭，箅子上馏几个馒头，切一碗香肠蒸上，等稀饭煮好，再把炒锅架上去炒菜，菠菜炒蛋或者粉条炒萝卜，亦或者是酸辣土豆丝，反正来来回回就这几样菜。
　　这边饭刚做好，韩尚拿着本书回来了，身后是马超群和徐青启，马超群比徐青启高几公分，韩尚又比马超群高几公分，和他俩走在一起，显得徐青启特别矮，其实他也有一米七五以上。
　　钱梦芸和杨明村也刚从食堂吃过饭回来，他俩前段时间开过一阵子火，可能是嫌麻烦，又恢复成了吃食堂，现在更是直接在那边吃了才回来，冬天没人愿意洗碗，俩人为此吵吵了好几次，恰好食堂最近开始提供餐盘，算是终止了这场争吵。
　　看着走在最前面那道高大的身影，钱梦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当初是她先看上的，若不是因为那件事，俩人说不定早已结婚生子。
　　再看看身旁的杨明村，明明还是之前的眉眼，同样不算矮的个子，心里却是再没了之前的爱慕与欢喜。
　　“赶紧的，洗手吃饭。”
　　苏榆把稀饭端进屋，又去腌菜坛子里夹了一碟泡菜，冬天可更换的口味少，各种腌菜泡菜餐桌上很常见。
　　“尝尝这个腊肠，味道怎么样？”苏榆夹了一片，入口有点麻辣，嚼了几下有股酒味。
　　韩尚尝了下点头，说这个肠够味。
　　江南那边偏甜口，按理说不应该是这个味道，估计是张大娘专门跟人打听了北方的做法。
　　冬天大家都窝在屋里猫冬，外面已经零下，没谁会傻的这个时候跑出去散步消食，多是几个男人聚在一起打牌或者下象棋，女人们聚在一起织毛衣。
　　苏榆没有找人一起织毛衣的习惯，她就喜欢待在自家看看书画画图，俩人的毛衣毛裤早已完工，最近她在织一种厚毛袜，专门在屋里穿的。
　　深灰色的毛袜是用韩尚的旧毛衣拆了织的，袖口都磨破了被压在柜子底，苏榆前段时间把冬天的厚衣服拿出去晾晒，就翻出来几件这样的旧毛衣。
　　不知道是没洗干净还是怎么的，总有股灰扑扑脏兮兮的感觉，袖口和下摆好几处都磨烂了，毛线倒是好毛线，苏榆干脆全部拆掉，用这个旧毛线给家里的几个椅子织了几个坐垫，里面填充上干草和旧棉花，坐着软绵绵的很舒服。
　　剩下的毛线不多，苏榆又织了几双毛袜就差不多用光了。
　　窗台上的野花没入冬的时候就已经枯萎，倒是几盆多肉长势良好，芦荟都快爆盆了，秋天的时候，苏榆又做了一次芦荟膏，给王慧家送了两盒。
　　英子开心的很，拉着苏榆说了好久的话，还约她周末的时候一起看电影，不过苏榆那段时间正忙着研究电动缝纫机，并没有时间出去闲逛。
　　今晚的苏榆有些无所事事，她不爱出去串门，知道她爱干净，人家也不爱来她这边，高红家倒是天天晚上热闹的很，很多女同志喜欢去她家串门。
　　一边聊天一边织毛衣，就连赵秀娟和小林都是如此，钱梦芸偶尔也会挺着肚子过去坐坐，一屋子孕妇聊聊工作聊聊孩子，总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来玩五子棋吧。”
　　苏榆拉着韩尚一起下棋，她今晚想让脑子歇歇，围棋这种费脑子的显然不大合适，象棋她又一直被韩尚碾压，就把棋谱翻出来，她教韩尚下五子棋。
　　“确定要放这里？你不改的话我可要下子了。”韩尚执黑子，好整以暇的问苏榆。
　　他不问还好，他一问苏榆总觉得自己这一步走错了，盯着棋盘半天发现一个漏洞，赶紧改了位置。
　　韩尚几乎没有犹豫的落下一子，苏榆又琢磨半天，把他的后路堵上，却总是堵了这头漏了那头，韩尚为了不让她输的太难看，便又问了一次。
　　“好啊，原来你之前就留了后手，我堵了这条还有另外两条，这局我输了。”
　　苏榆只觉得遭受到了智商的碾压，这家伙走一步看三步，她不但丝毫没有察觉，还一路被他牵着鼻子走，光顾着堵人了，自己的布局毫无章法。
　　这显然不是一个段位的。
　　苏榆也不怎么在意输赢，只是奇怪他不像个工科男，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还挺多，明明是第一次下五子棋，却比她厉害那么多，拍马都赶不上的差距。
　　“你确定要下这里？”整个晚上，相似的场景一直出现，他像是很贴心的处处提醒，却总能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
　　苏榆破罐子破摔:“算了，不改了，就下这里。”
　　韩尚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像是诧异这么明显的陷阱她竟然没看出来，随着他落下一子，明晃晃的五个黑子连城一条线，仿佛在嘲笑苏榆的无能。
　　苏榆往后一靠，半瘫在椅子上，摆摆手:“算了不下了，我简直是自取其辱，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韩尚意味深长的笑:“要不玩点教会徒弟喂饱师傅的？”
　　“流氓！”苏榆立刻反应过来。
　　反正书已经被她收走，韩尚把棋谱收起来，扛起人就往床边走，苏榆双腿乱蹬，制止他:“今天不行。”
　　“又到了那几天？”韩尚诧异，她一个月有十天不能碰，五天经期，五天是莫名其妙的不让碰，因此剩下的三分之二就显得格外珍惜，今天这又是什么名堂？
　　“不是，反正今天不行。”苏榆干脆耍赖。
　　可能是供暖后身子不大适应，她这个月的月经不太准时，明明该昨天来的，直到今晚还没来，苏榆不确定是不是怀孕，不过以前也有过前后浮动一两天的样子，因此怀孕的可能性也不是太大。
　　韩尚一时还没往怀孕上想，他们结婚已经快七个多月，一直没孩子他都习惯了。
　　没有勉强她，韩尚把灯一拉，两人盖着被子聊起了机械原理。
　　冬日的夜晚宁静又祥和，昏黄的路灯下，几片雪花悄无声息的降落。
　　第二天一早，苏榆起床时发现家属院已经被大雪所覆盖。
　　“你俩小心点，扶着我走，别太快，咱慢慢的。”吃过饭，苏榆和小林赵秀娟一起去办公室，下雪天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滑倒，因此三人都特别小心。
　　好不容易到了办公室，苏榆和小林还要爬到三楼，楼梯上湿漉漉的，应该是之前有人鞋子上沾了雪，从楼梯上走过，踩下来的雪化掉了。
　　韩尚刚起床就被钱总工叫走了，说是实验材料到了，饭都顾不得吃就去了实验室。
　　他和马超群徐青启一起走的，苏榆上来之前还去实验室给他送了几个包子，小林准备的是鸡蛋饼，赵秀娟厨艺不行，徐青启不在她就会煮个鸡热个馒头，干脆给他送了几个鸡蛋和馒头，又从苏榆这拿了点腌萝卜条，也能凑合吃顿饭。
　　“我去塑胶厂看看。”高峰一到实验室，就跟朱跃红报备了一声，外套都没脱就又转身走了出去。
　　前几天，苏榆和朱跃红先把部分塑胶框的图纸画了出来，他屁颠颠拿去塑胶厂让他们做样品，谁知等了几天都没动静，这家伙一上班就往那边跑，来实验室只是点个卯。
　　“他最近是不是去的有点勤？”连最迟钝的顾杰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朱跃红显然知道点内情:“高厂长托人给他在塑胶厂介绍了个对象，华大的，毕业后被分到了塑胶厂，听说人挺好长得也俊。”
　　这家伙要脱单了？
　　苏榆心里不由念叨:可快点让他结婚吧，不然这家伙能把人烦死，还是回家烦他媳妇去吧。
　　中午苏榆没开火，韩尚还没出实验室，她一个人懒得做饭，去食堂打了份素饺子吃完回家午睡。
　　刚躺下，身下一股热流涌出，苏榆心里一松，看来是没怀孕。
　　电机的实验按部就班的做着，基本都是周教授主持，苏榆和朱跃红主攻图纸，目前连三分之一的设计稿都没画出来。
　　高峰又连着跑了几天塑胶厂，苏榆他们虽然知道有情况，也没谁去打听这个，倒是他自己憋不住把实情说了出来。
　　“我处对象了，是塑胶厂的女工程师，人长的贼漂亮。”高峰得意的说，期待大家多问问他对象的情况。
　　不过关于他对象，朱跃红已经给大家透过底，因此也没谁追着问这个，高峰期望落空，又开始给大家吹他对象有多厉害有多好看。
　　“啥时间能喝上你的喜酒啊？”朱跃红笑着问。
　　高峰:“快了快了，就这阵子了。”
　　苏榆真当还要一阵子，谁知道刚过两天，一大早，高峰在办公室给大家发喜糖，说自己结婚了。


第41章 婚后二三
　　高峰的对象名叫张知瑾, 祖籍西南的，长得不算太高不过很漂亮，他俩结婚后不久搬进了家属院。
　　苏榆初见她时还纳闷, 高峰是怎么骗到这么一个冷美人的，瞧着冷冷清清不苟言笑, 做事情一板一眼，见到他们研究组的成员也只是点头示意, 并无深交的意图。
　　再看看高峰跟个油滑的猴子似的, 虽说长得不错身板也高, 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小滑头, 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肯定又打什么鬼主意。
　　因为搬进来的晚, 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房间可供挑选，张知瑾果断选了最角落那间。
　　高峰家里给准备的东西挺多, 办公室几个男工程师一起帮着搬的家，架子床，木沙发, 衣柜梳妆台, 书桌餐桌盆架把家里塞的满满当当。
　　大家都熟的不行，帮着搬了东西就说要走，高峰想请几人一起吃个饭，众人摆摆手:“改天吧, 你们先把家里收拾收拾。”
　　张知瑾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她是真的不太习惯跟人交际，偏找了个高峰这样一个爱跟人打交道的, 也算是性格上的互补吧。
　　“高峰爱人长的还挺俊，打扮的也很简朴，就是瞧着有些不太爱说话, 高峰那张嘴跟个机关枪似的突突个没完，没想到找了个文静的媳妇。”上楼的时候，赵秀娟笑着跟苏榆说。
　　“高峰一个人把两口子的话都说完了，以后俩人过日子可有的磨了。”小林也笑着道。
　　苏榆想想那场面，觉得张知瑾简直是猴子搬来的救兵，救大家于水火之中。
　　天气越来越冷，雪化了又下，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机械厂本来准备开建的厂房，因为地面冻住的原因只能等来年化冻了再开工。
　　筒子楼里的大家生活依旧，日子很平静，鲜少有人大小声说话，或许是因为杨明村的原因，钱梦芸没再与沈思甜吵过架，以前是互相看不惯，现在依然是，但钱梦芸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整个人话少了许多，傲还是傲的，但是变的沉默寡言起来。
　　屋子里通了暖气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坏处也不是没有，苏榆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口干舌燥，在床头放盆水都没用，皮肤也干的不行，本来准备用三个月的芦荟膏一个半月就用完了，倒是赵秀娟她们用的雪花膏保湿滋润效果不错。
　　“我上次多买了一瓶，要不你拿去先用着？”赵秀娟提议道，她以前偶尔还会化个妆，自打怀孕后就没再碰化妆品，只简单涂点雪花膏。
　　苏榆没要，她用不来那东西，干点就干点吧，大不了做个加湿器。
　　说起加湿器，苏榆以前还真研究过，她卧室里放过一台，中间出了故障，自己拆开给修好的，其实原理并不复杂。
　　以前市面上的加湿器分为超声波加湿器、纯净型加湿器、电加热式加湿器、浸入式电极加湿器和冷雾加湿器。
　　电加热的最好做，但一个不好就容易短路，苏榆更倾向于超声波加湿器，不过因为里面的震荡片不太好做，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材料。
　　总体来说，这个冬天因为有了暖气并不太难熬，不知不觉到了年关，机械厂直到年二十九才放假，年初六上班。
　　其实腊月二十之后大家就已经开始置办年货。
　　小夫妻头一次一起过年，正处于新鲜着的阶段，每家准备的年货也大不相同。
　　赵秀娟是个手残的，买了东西回去让她妈和嫂子帮着操办，她无事一身轻。小林什么都亲力亲为，北方过年讲究很多，蒸花馍炸糖糕，一整年没舍得敞开吃的东西全攒在这半个月里吃了个遍。
　　小林蒸的花馍样式很好，糖糕也很好吃，本来留着过年那几天吃的，结果马超群馋的不行，时不时偷摸捏几个，还没到年三十就少了一半。
　　二十九的晚上，厂里办了个联欢会，这次倒是没有要求各部门必须出一个节目，苏榆坐在大后头，磕着瓜子看大家表演才艺。
　　今年有个劳模评选，都是从最底层的工人中推举出来的，选出的代表将会在联欢会上进行发言。
　　这个劳模可不只是一个称号，直接关系着以后的职位提升和平常的福利待遇。
　　作为工程师之家，苏榆和韩尚都没有份，不过他俩本来福利就好，也不争这个，倒是小林被评为了劳动模范，原来她不声不响的竟然学会了俄语，其他如英语和德语也能基本听懂，现在不仅负责办公室的后勤还管着资料室，进步之大，着实让人吃惊。
　　“你每天窝在家里就是在学这个？”赵秀娟惊讶的问。
　　小林羞涩的点头，她的肚子看起来已经很大了，人却没怎么胖，腼腆而柔和的笑着，让人打心眼里觉得这姑娘老实又可靠。
　　赵秀娟不可置信道:“你太厉害了，不会是自学的吧，一直见你去书店，都是买的什么资料啊跟我说说。”
　　她也有些意动，平时不出彩的小伙伴突然进步飞快大放异彩，苏榆更是让人没法比，这让赵秀娟有了一丝危机感，总怕被人给比下去。
　　“就是几本字典，还有原文报刊什么的，有不会的就问苏榆和超群，他俩懂的多。”小林回道。
　　赵秀娟心里一盘算，她虽说下班比其他人晚一点，但基本不怎么加班，每天晚上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再说家里还有个徐青启呢，不会的话问他或者去问苏榆都可以，难道徐青启的学问会不如马超群那个懒蛋？赵秀娟觉得可以甩他两条街。
　　“马超群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小林的俄语肯定是马超群教的，苏榆突然对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有点好奇。
　　“华大的。”韩尚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苏榆摇头，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华大的，即便是现在，想考上华大，非学霸不可为。
　　“徐青启呢？”苏榆又问。
　　“也是华大的。”
　　“李江河他们俩呢？”苏榆忍不住又问。
　　“华大的。”韩尚漫不经心道。
　　“所以你们研究组除了你是京大的，其他都是华大的。”苏榆忍不住扶额，感情到了学霸窝，这让她一个普通211大学毕业的情何以堪。
　　被学霸环绕的苏榆瑟瑟发抖。
　　第二天到了实验室，苏榆把研究组的成员挨个问了一遍，果然不是华大就是京大的，苏榆不由捂紧马甲，如同白天鹅里混进的丑小鸭。
　　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苏榆和小林赵秀娟去了趟百货大楼，给自己和韩尚买了身新衣服新鞋子，他俩的工资加在一起着实不少，除了买菜和日用品，基本没怎么花过。
　　“这个列宁服挺好看的，你们要不要买一身？”赵秀娟让售货员取下来给她看看，在苏榆身上来回比划着。
　　“大着肚子穿不了吧。”小林有些迟疑。
　　赵秀娟毫不在乎道:“没事，你二月份就生了，正好可以穿，我的话得等到秋里才能穿。”
　　苏榆比了比肩膀的位置，让人换了件中号的，她虽然肩膀比较瘦削，但胸口那里却很紧，因此买衣服都要买大一号。
　　看她果断的买了，小林也不再犹豫，说实话大家穿工装和棉袄都有些腻了，冬天的衣服款式不多，难得换个花样。
　　给韩尚买了件夹克似的外套，他个子高，苏榆怕衣服会短，特意挑了最大号的。
　　满载而归，回家先让韩尚试了试衣服，大小很合适，他身板挺拔，即便衣服有些肥大，里面穿件毛衣也能撑得起来。
　　苏榆特意提前把衣服洗好晒干，到了二十九那天，俩人换上新衣服去了文化宫，机械厂的工人们热情高涨，联欢会办的很热闹。
　　苏榆和韩尚窝在最后面，虽然他俩都没有上台，但受到的关注依然不少，厂花花落韩尚家，当时可有不少人扼腕叹息。
　　最后是劳模们上台演讲，轮到小林时，她有些紧张，刚讲了两句，下面马超群大声叫好，其他人哄堂大笑，倒把这紧张的气氛冲散了些，小林稿子背的熟，后面还用俄语英语和德语祝大家新年快乐。
　　苏榆听着一愣，她不懂俄语，但依旧觉得这口音有些奇怪，便问韩尚:“这是俄语的新年快乐？怎么感觉不太像？”
　　韩尚忍俊不禁，小林的俄语是马超群教的，而马超群是东北的，前后一联想，倒也说得过去为啥听着别扭了。
　　联欢会办的很成功，全厂工人齐聚一堂，没谁会找不自在的这个时候瞎胡闹，散会的时候，大家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谁表演的节目好看。
　　“明天我要睡到十二点，你别叫我起床吃早饭。”回到家，苏榆伸个懒腰，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
　　然而当晚她还是没能休息上，刚洗好澡就被韩尚剥了个干净，小声的呜咽被他尽数吞下，却还是哄着她再等等。
　　腰间的大手不舍得松开，当初在公交车上第一次相拥时，韩尚就诧异这腰的纤细，过了将近一年，似乎毫无变化。
　　女人白皙的胳膊环着男人的脖颈，手指陷在男人寸长的发间，纤细而窈窕的身影在黑暗中摇曳生辉。


第42章 婚后二四
　　苏榆是被饿醒的, 韩尚果然没有叫她吃早饭。
　　睁开眼已经中午，韩尚背对着她在看书，他好像一天到晚不是搞研究就是在看书, 苏榆不懂为什么有的人喜好这么匮乏。
　　“醒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吧。”韩尚听到动静，走过来坐在床边。
　　苏榆摇头，嘴里难受:“我先去刷牙，等会喝点水再吃饭，渴的很。”
　　韩尚主动帮她把衣服拿过来, 昨晚那套衣服被他剥掉扔在了地上, 知道她不会再穿，便去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
　　“你下次能不能收敛点，非得一下子吃个饱是吧, ”苏榆接过衣服, 让他转过身去, 韩尚索性又坐回去看书, 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也不知看没看进去。
　　“还有这衣服, 别每次跟土匪似的扔地上，刚穿了没一会呢, 这又要洗。”
　　小嘴不停碎碎念，韩尚听了也不生气，苏榆穿好上衣, 正要起身, 下面一股热流涌出，赶紧拿了帕子垫着。
　　昨晚两人都太过疲惫，只简单用帕子擦了擦，韩尚便拥着她沉沉睡去, 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清洗，苏榆想了想刚走没几天的生理期，也没怎么在意，便把韩尚赶出去，自己躲在屋内收拾一番。
　　锅里热着红薯稀饭，盛出来刚好不烫嘴，微甜的红薯甘香软绵，就着前几天炸的小麻花，苏榆足足喝了两碗。
　　“下午大扫除，等会你把玻璃和上面那排书柜擦一擦，碗柜里存了不少东西，都是我这几天做的，想吃的话自己去拿，我买了些糯米粉，等会包汤圆。”苏榆给两人分工。
　　她家的窗帘一个月清洗一次，桌布和床单是一周洗一次，平时周末的时候苏榆也会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因此说是大扫除，其实并不算太过繁杂。
　　走廊里咣咣铛铛的，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时不时冒出一声尖叫，有老鼠从灶台下窜出来，这大半年来大家差不多也习惯了，联合起来灭了几次老鼠也没灭干净。
　　“苏榆，我哥带了点缰省的大枣，你要不要？”门外赵秀娟从娘家回来，喊苏榆。
　　苏榆赶紧跑出去，“要的。”
　　顺便拿了个盘子过去，没多要，够下午做个枣泥汤圆的就行。
　　赵秀娟给她抓了几个，苏榆连忙道：“够了够了，你留着炖银耳吧。”
　　周全爱人朝这边看了几眼，又瞧瞧自家菜筐里的木耳，心里一动，笑着问道：“秀娟，我这木耳有多的，你要不要拿点去吃？”
　　赵秀娟闻言顿了顿，婉拒道：“不用了嫂子，我那也有，前几天小林给我了。”
　　这么说着，赵秀娟和苏榆对视一眼，她朝苏榆使了个眼色，果然下一秒就听周全爱人又问苏榆：“小苏要不要？我这还有点土豆你们谁想要只管来拿。”
　　苏榆摇头，说自家也有。
　　不等她再说什么，两人赶紧各回各家，过了一会赵秀娟过来敲门。
　　“刚刚我差点不知道怎么接话，刘小娥脸皮咋这么厚，明明是小林送给她的，怎么好意思再拿去跟人换东西。”赵秀娟无奈摇头。
　　邻里之间也不是全然都能和睦相处，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处事方式不同，难免有些摩擦，就像周全爱人刘小娥，看上了别家什么东西不会直言说要，而是想想自家什么东西不爱吃，拿去跟人换。
　　先主动把东西给人，再说要点你家的什么，大部分人拿了她的东西肯定会不好意思拒绝，如果各取所需还好，但是她的东西大多是别家走人情给的，用人家送的东西再去换她想要的东西，这如意算盘打的不可谓不精。
　　就像刚才，明显是看上了赵秀娟的大枣，就拿小林送她的木耳来换，关键赵秀娟也不缺这东西，问苏榆是因为看上了她花盆里种的几颗葱和蒜苗，量不多真就只是种了几颗，因此也没人好意思要来吃。
　　“她这还算好的，知道要拿东西换，遇到那种不讲道理的，看上了你家什么东西就直接伸手要，你要是不给人家还背后嘀咕你小气，刘小娥还行，不换就不换，她也不放在心上，算计的精，但不算太贪心。”苏榆笑着道。
　　这么小小一个家属院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听说东边有个小媳妇最爱背后说人，背着这人说那人的坏话，背着那人说这人的坏话，周围一圈人被她得罪个精光。
　　奇葩哪里都有，只要不碍着自家的日子，没谁会闲的天天跟人吵架。
　　韩尚站在椅子上清理上面的书柜，就这么听了一耳朵女人家的是是非非，瞧着都和气的不行，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经常这样跟你换东西？”等赵秀娟走了，韩尚忍不住问道。
　　苏榆诧异他竟然听进去了:“没有，我不常跟她们走动，也就见了面打个招呼的交情，小林和高红跟她来往多一点。”
　　韩尚点头没发表任何意见。
　　里里外外收拾一通，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外面的橱柜苏榆每隔两三天都会擦一遍，切菜的案板与刀具每次用了之后也会收在橱柜里，自打走廊里发现了老鼠，苏榆再没把吃的放在外面过，都是洗干净好好收在菜篮里放在屋内，她家的大门下边沿盯了一圈铁皮，老鼠一般也进不来。
　　今晚是除夕夜，整个家属院三层除了邱主任和魏嫂子带着孩子回家过年，其他人都留在这里，水池边围满了人，杀鸡的宰鱼的好不热闹。
　　“今晚四菜一汤，豆腐炖鱼，口水鸡，蒜苗炒肉，醋溜白菜，香菇青菜。”
　　年夜饭很丰盛，韩尚一大早起来去菜场买的鸡和鱼，还有一块五花肉苏榆打算等会包饺子用，再放点丁大姐送的荠菜。
　　韩尚掌勺，苏榆也没闲着，头发高高挽起，穿着件深色毛衣外面罩着围裙，越发显得脖颈修长皮肤白皙，提前备好的各色食材用果盘装着，一一摆放在餐桌上，先是把赵秀娟送的大枣去核碾碎，与核桃仁花生仁白糖一起做汤圆的馅，苏榆又去小林家挖了一勺子猪油，混在馅里咬一口唇齿留香。
　　汤圆包好了又开始包饺子，哐哐的在案板上剁饺子馅，韩尚收拾了鸡和鱼，回来接过菜刀一顿剁，等肉被剁成肉泥他去外面炒菜，苏榆在屋里包饺子包汤圆。
　　这些饺子和汤圆是准备明天吃的，包好后苏榆放在圆形的竹篮里吊在窗外，不一会就冻成了冰疙瘩。
　　晚饭后，小林和马超群才从娘家回来，她几个弟弟都还在上学，因此没那么多避讳，带上几条鱼晚饭在那边吃的，难得这几天没有下雪，骑自行来回一趟也就一个多小时。
　　没有电视看，也没有广播听，苏榆在捣鼓她的加湿器。
　　马超群一到家就召集大家去他家玩，苏榆窝在床上不想动，门口却传来拍门声:“老韩，小苏，快点出来，来我家聚聚，刚刚从丈母娘那顺了瓶好酒。”
　　一听有好酒韩尚有些意动，拖着苏榆过去，赵秀娟和徐青启也刚吃过饭，被马超群给叫了出来。
　　小林正在整治下酒菜，她娘家那边拿回来的卤猪耳朵还有猪头肉，又凉拌了一个木耳，剥了一个白菜心，凑够四个菜。
　　“老马可太够意思了，有酒有肉这个年过得，那是相当的可以。”几人过去时，高峰两口子已经到了，张知瑾坐在床边有些局促不安。
　　高峰也是个人来疯，和马超群很对脾气，过来一点不知道客气，拉了个椅子往门口一坐，见了韩尚他们几个还帮着招呼呢:“来来来，快进来坐，今晚酒管够，肉管够。”
　　这边几个工程师聚在一起喝酒，那边周全和车间的陈组长他们聚在高红家打牌，呼呼喝喝的好不热闹，钱梦芸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又回了屋。
　　杨明村吃过饭说去同事家玩，问她去不去，钱梦芸不太看得上李小莲的为人，就没过去，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在家织毛衣，有心想找人说说话，又拉不下脸。
　　一群人闹到快十二点才回去，苏榆困的直打哈欠，回家洗洗就睡了。
　　有些人不能闲着，一闲下来就开始说三道四。
　　苏榆没娘家可回，韩尚这边也没亲人，俩人窝在家属院待了几天，看别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娘家走亲戚，他们在家悠然自得泡茶看书，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适。
　　然而好日子不长，这天晚上高红突然过来找她。
　　“你这结婚都八个多月了吧，咋还没好消息啊？”高红笑着问。
　　苏榆哪里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便道:“这种事急不来，随缘吧。”
　　“可别说急不急的话，我看东头那几个女同志都快急疯了，一直怀不上可不愁人，听说年前去了医院，一个是女同志身子有问题，一个是男同志那方面有问题，这知道了原因，配合医生好好治，早晚能怀上。”
　　高红推心置腹道:“你可别不放在心上，迟迟不怀孕，外面说什么的都有。”
　　外面有人说三道四？
　　苏榆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怎么在意，不过还是谢过她的好意。
　　“一直怀不上的话，不妨去看看医生，不一定是你的问题。”高红临走还嘱咐她。
　　苏榆笑了笑没反驳。
　　不过怀孕这事倒是可以提上日程了，和韩尚磨合了快一年，彼此性格也都已经熟悉，没什么好迟疑的了。


第43章 婚后二五
　　到了二月, 小林的预产期已经无限接近，快到日子时，她妈妈怕两个小年轻第一次没经验, 特地请了几天假过来照看。
　　小林跟她妈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腼腆勤快，她妈妈刚来第一天，就把之前小林给孩子准备的尿布襁褓小毯子洗了个遍，趁着太阳好全部晒干备用。
　　这样守了几天, 终于在初十的晚上小林发动了, 惊动了整层楼的邻居，马超群那个大嗓门喊得人心里慌的很。
　　晚上十一点多，外面正是冷的时候, 骑自行车去医院显然不太现实, 马超群手抖的开不了车, 韩尚穿好衣服开着厂里的吉普送几人去医院。
　　众人七手八脚的帮着把被子毯子抱上车, “这个水壶让小林抱着, 车里冷暖暖。”魏嫂子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枕头带上, 枕头。”
　　“还有帽子，出院的时候一定要戴着, 别吹到风。”
　　“碗筷带了没，今晚不一定生，带着明早给小林打点饭吃。”
　　“这个回头再说, 先把人送去医院, 让超群明天回来一趟再带也行。”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东西直往车上塞。
　　小林妈扶着女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身上裹的严严实实，一边安慰她别紧张别怕, 一边跟人道谢，马超群跟个傻子似的站在车旁，还是韩尚要启动了叫他上车才反应过来。
　　眼看着车开走了，众人讨论着小林这一胎什么时候能生下来，一群孕妇对这个最感兴趣。
　　苏榆紧了紧衣服，慢慢上楼回屋，直到十二点多，走廊里才彻底恢复安静。
　　这个时代可没有产假一说，小林这也算是上班上到生，坐月子或许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刚刚看小林疼成那样，说实话大家对生孩子这事打心眼里发憷，过了那个紧张劲儿，赵秀娟腿软的不行，徐青启直接把她抱回来的。
　　韩尚早上六点开车带马超群回来，跟着熬了一夜，他也没说休息一天，吃了早饭照常上班，顺便帮马超群请了个假。
　　直到晚上，马超群带着丈母娘回来收拾东西，大家才知道小林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生了个男孩。
　　算下来足足疼了十几个小时才生。
　　赵秀娟苦着脸，自己生的时候正好赶上盛夏，一年最热的时候，如果也是这么个折腾法，那真是没法说。
　　小林生了个儿子，小林妈开心的跟什么似的，过来帮小林收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她等下还要去趟医院然后直接回家，那边离医院近，炖了汤带过去还是热乎的。
　　大家都说小林有福气，说是女人能顶半边天，其实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头胎都想要个儿子。
　　“我肚子里这个肯定是女儿，之前小林就喜欢吃酸的，我喜欢吃辣的，酸儿辣女，可不是正照了这话。”赵秀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颇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总算是不用两口子猜来猜去了。
　　随着家属院第一个孩子的降生，带来的影响不是一点半点，苏榆去办公室，朱跃红还问她:“听说小林生了，什么时候从医院回来啊？”
　　“后天回来，就在医院住三天。”苏榆回道。
　　“回娘家住还是回家属院，其实住娘家方便，她妈总不能一直待这边，小林一个人弄个孩子还不能沾水，太辛苦了。”
　　“回家属院住，她娘家那边没有供暖，怕孩子冻着还是住这边暖和点。”一家人是这么打算的，“马超群他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今晚就到，帮着伺候到做完月子再回去。”
　　“那还好，这样小林也能好好做个月子。”朱跃红点头道，就是觉得有些遗憾，如果他们的洗衣机能研发出来，冬天给孩子洗了尿布，甩干后放在暖气片上，一会就能干。
　　然而马超群很不想的样子，他宁愿跟着住到丈母娘家，实在是他妈做饭太难吃，月子餐汤汤水水的食堂也没有，有点担心小林吃不下去。
　　二月的天，倒春寒感觉比下雪还冷，苏榆每天只开一会窗户通通风，其他时间都是门窗紧闭，穿件薄毛衣在屋里晃荡着，不冷不热刚好。
　　大嗓门的马大婶又来了，还腰大气粗的每家都给送了个红鸡蛋，把小林心疼的，足足三十多家呢。
　　苏榆晚上做饭时，就见马大婶在给小林做红糖鸡蛋茶。
　　鸡蛋打了一个又一个，足足打了四个，红糖放了好几大勺，苏榆看着都觉得齁得慌。
　　“小林晚上就吃这个？”苏榆忍不住问。
　　丁大姐今晚拎了桶小鱼，河里刚化冻，应该是她男人下河捞的，苏榆买了几条小鲫鱼，打算炖点汤给小林下奶。
　　马大婶特别小声道:“可不是咋滴，我跟你说，这坐月子就吃红糖鸡蛋最好，对大人孩子都好。”应该是怕吵醒她孙子。
　　苏榆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看着她麻利的做好端进去，里面传来小林轻声细语的说话声。
　　小林今年才二十一，跟苏榆同岁，用马大婶的话说就是生个孩子跟玩儿似的，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不过也确实，苏榆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好，再加上作息规律，没有垃圾食品可以吃，每天粗茶淡饭的，脸上不长斑也不长痘，没有黑眼圈和眼袋，水灵灵的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欢喜。
　　韩尚这几天下班很晚，因为马超群请了几天假，实验进度要赶回来，大家都要陪着加班。
　　“老马，来我家一趟。”趁马大婶去水池边洗尿布，韩尚敲了敲他家的门。
　　“干啥？”马超群显然在吃饭，端着碗就过来了。
　　苏榆把盛好的鱼塘端给他，“赶紧端回去给小林喝，温的不烫。”怕马超群他妈多想，觉得自己没给儿媳妇做到位，也只能出此下策。
　　马超群眼睛一亮，碗里的鲫鱼汤奶白奶白的，只放了姜和蒜熬的，一点都不腥。
　　“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碗，我妈整的一大碗红糖鸡蛋，小林只喝了几口藏在了柜子里，刚刚让我给喝掉了，甜的齁人。”马超群龇牙咧嘴的说。
　　“你不是最喜欢喝糖水？”苏榆忍笑道。
　　马超群直摆手:“那也扛不住啊，我算是喝的够够的，以后一点甜的不沾。”
　　“先端给小林喝，给你留了半碗。”韩尚把他打发走，这家伙碍眼的很。
　　其实马超群他妈也不容易，又要帮着带孩子又要洗尿布，根本没时间做饭，所以一天三顿都是马超群从食堂打的，只有小林的加餐会亲自做，不过显然儿子并不领情。
　　小林刚从医院回来那天，大家纷纷过来看望孩子，小孩刚生下来皱巴巴的皮肤发红，看不出来像谁，但大部分人都说长得像马超群。
　　马大婶开心的咧嘴笑，对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孙子真的特别喜欢，虽说她是孙子孙女都疼，但更加疼孙子是肯定的。
　　“我看跟老马一点不像，眉眼都像小林，鼻子还看不出来，嘴沟也像小林。”赵秀娟过来悄悄跟苏榆说。
　　苏榆还真没仔细观察过，孩子嘛，长的不是像爸就是像妈，有啥区别？
　　“我家女儿以后估摸着像青启多一点，女儿大多跟父亲长得像，青启有个妹妹，长的可漂亮了，也就比你差一点，以后孩子如果像她姑姑，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夸人就夸人非要带上我干嘛，苏榆哭笑不得。
　　“你和韩尚以后生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肯定好看，你俩长得都好，怎么都生不了丑孩子，不像我家，孩子要是像我的眉眼，整个单眼皮，那可真丑。”
　　赵秀娟是个单眼皮，每每都要遗憾爸妈没给她生个大眼睛双眼皮，明明她哥眼睛就挺大。
　　自己和韩尚的孩子？
　　苏榆想象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总归不会太丑就是，不过苏榆觉得还是像韩尚多点好，他的眉眼凌厉，鼻梁高挺，下颌骨的曲线很完美，不管男孩女孩都是英气勃勃的长相，要是像她总觉的过于柔美寡淡。
　　说起孩子，苏榆本打算今年夏天怀上，这样生的时候恰好是来年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不冷不热坐月子也舒服。
　　而且那个时候估计洗衣机的图纸也已经设计完毕，接下来就是反复的实验与修改，用着苏榆的地方已经不多，他们只是没见过洗衣机，一旦有人引导着把思路形成，能力绝对不比苏榆差。
　　可是算的再好，也赶不上变化来的快，刚出了正月，苏榆就发现她这次的生理期足足推迟了将近一周。
　　苏榆心里有点慌，每每想到自己肚子里可能孕育了一个小生命，既惊叹于造物主的神奇又觉得压力一下子大了许多。
　　倒不是担心怀没怀上，而是真的怀孕的话，以后孩子的教育和性格的养成都是重之又重的事。
　　没有贸然说出来，苏榆打算等周日去医院检查后再看，不过也没刻意瞒着韩尚，他晚上再想动手动脚时，苏榆就把这事拿来做了挡箭牌。
　　韩尚瞧着挺平静的，只是抱着她的双手有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不过两人的注意力都没在这个上面，便也没有察觉到。
　　“多久了？”
　　苏榆也装着一副平淡的样子:“还不确定，周末去医院看看再说。”
　　韩尚点头，像是有些不知所措般把她轻轻放平，自己躺在一侧，小心翼翼的没有触碰她一丝一毫。
　　难得他不折腾，苏榆很快睡着，她不知道的是，身边这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时不时对着她的睡颜亲一下，像极了骤得珍宝激动的睡不着觉的孩子。


第44章 婚后二六
　　像是拧了开关就关不住的水闸一样, 家属院里的孩子蹭蹭的往外冒。
　　这个时候的华国其实颇有些地广人稀的感觉，多年战乱导致人口锐减，十室九空倒不至于, 但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而且人口多集中在中原和东部地区, 越往西人越少。
　　工会除了关心工人的思想与福利待遇, 还一直鼓励生育, 撮合一对是一对, 现在厂里的单身男女青年已经极少, 刘会长走路都是飘的，就等这一茬茬的孩子落地，以后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苏榆只想生一个，若不是嫌是非太多，她其实一个都不想生。
　　上次去了医院检查，果然是怀上了, 俩人却都过了那个新鲜劲儿，主要是隔壁马超群儿子太闹腾, 脾气大的很，想吃奶立刻就要吃上，晚一分钟都不行，就得闹得人仰马翻。
　　“生个闺女吧，”韩尚抚着苏榆的肚子, 有些郁闷道。
　　苏榆乐了:“不稀罕臭小子？”
　　韩尚摇头，深恶痛绝的样子。
　　苏榆连着几天没睡好, 周围一圈邻居基本都是如此，孩子闹有什么办法呢，说不定他们家的生下来更闹腾，也没谁去指责, 只能趁白天抽空补补觉。
　　“回市里住一阵子。”这天晚上，韩尚突然提议。
　　苏榆想了想也决定如此，马上要到三月，天气会慢慢暖起来，回市里住也不会太冷。
　　这半个多月，苏榆每天都会抽空炖点汤水，给小林端上一碗，剩下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苏榆都觉得自己胖了点，腰上倒是依旧纤细，就是胸口又紧了，之前买的胸衣根本不能再穿。
　　当天晚上吃过饭，苏榆收拾了几套换洗衣服和床上用品，用小包装着，坐在自行车后座被韩尚带回了市里。
　　这边的家里东西不多，韩尚动作很快的收拾干净，苏榆把床单抽掉，换了条干净的，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被子，套上她带来的被套枕套，等收拾好已经九点多了。
　　好久没睡的这么舒坦，正好明天是周日，苏榆足足睡到十一点多，醒来时韩尚正在楼下厨房做饭。
　　这么过了半个多月，还是朱跃红问她最近怎么回了市里住，苏榆才往外说怀孕的事。
　　“怀上了？我还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呢。”朱跃红惊讶道。
　　大家闻言纷纷恭喜，高峰一边也得意的说他爱人也怀上了。
　　最近实验有了点进展，塑胶厂很给力，他们给的图纸基本都做出了样品，质量绝对过关，就是内部的动力系统还要再细致的研究。
　　这天苏榆正在画图纸，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厂委的张厂长带着人走了进来。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就是看看。”张厂长领着几个瞧着不是他们厂里的人过来，估计是市里的领导，朱跃红刚要站起来询问，被他按在了椅子上。
　　几人还真只是看看，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在不懂行的人眼里，他们研究的这个瞧着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问问咱们的研究员，能不能做一款农用机械出来，咱们不能光注重经济发展，农业才是国家的根本，今年眼看又是一个丰年，麦子抢收那几天是关键，下雨的话就麻烦了，让研究员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机械收割研究出来？”领导们提出了意见。
　　当天下午，张厂长召集所有研究员去厂办开会。
　　传达了上面的思想，众人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机械厂过去一年着实出了风头，又是小风扇又是电动缝纫机的，连京市的小孩都知道，京市机械厂老厉害了，还因此上了报纸，消息迅速蔓延开来。
　　而小风扇的销售还在继续，整个冬天都在出货，全国各地的订单数不胜数，高厂长负责这块，整天忙的连轴转，就这样还是供不应求。
　　苏榆以前倒是见过农用收割机，但她不清楚里面的构造，只知道大致的工序，收割脱粒之后再分离麦粒和麦秸，而且这个过程需要发动机带动，而他们手里最缺的就是发动机。
　　“目前没有合适的动力系统作为支撑，研究这个难度有点大啊。”半响，李总工皱眉道，说完还看了眼钱总工。
　　钱总工心里冷哼，说的好像你们研究组出了成果似的。
　　“发动机暂时是没办法，能不能用其他的动力作为替代，”张厂长突然提到苏榆:“我记得你们好像在搞电机研究，用这个作为动力的话可不可行？”
　　这话问的，一百多瓦的电机，动力能有多大？
　　苏榆还在斟酌近期有没有可提升的空间，周教授直接道:“暂时不太可行，如果硬要做也是麻烦重重，首先就是电力问题，每个田间地头都装插座不太现实。”
　　这个确实，大家纷纷点头，张厂长不禁有些失望，众人七嘴八舌的提着意见，可行性都不高。
　　不过周教授那话倒是提醒了苏榆，她的蓄电池上次充了电，效果似乎还不错，听了好几天广播呢。
　　视线和韩尚对上，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个，苏榆眨眨眼让他提出来。
　　韩尚:“我们可以做一款可以充电的蓄电池，用电机作为动力，蓄电池为电机提供电力，只要功率能达到要求，是有可行性的。”
　　可充电的蓄电池这个说法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由好奇的问韩尚要怎么制作。
　　“这方面苏榆同志是专家，我们听听她怎么说。”韩尚把她推到了人前。
　　这两口子在家还捣鼓这个？搞研究的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苏榆把自己关于蓄电池的见解说了一下，暂且不说电机的功率问题，算是目前最为可行的办法。
　　结果张厂长直接拍板，让苏榆负责这事，各研究组配合，争取在夏收之前把机械研制出来，当然实在不行也没关系，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苏榆:……
　　突然被委以重任，这就升了总工？
　　苏榆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办公室，她的洗衣机还没研究出来，现在又要转战农用机械，总觉得步子跨的有点大。
　　“年轻人压力也别太大，没有逼着一定要做成的意思，上面给了任务，咱就努力去做，至于成不成大家心里有数，尽力就行 。”出了会议室，高厂子拍了拍苏榆的肩膀，安慰道。
　　其实这事谁都知道不成的可能性很大，但总要做出个表态，找老同志来怕出不了成果脸拉不下，只能找年轻人，恰好苏榆他们研究组去年大出了一把风头，外人不知道，他们自己却是知道的，真正的研究核心还是苏榆这个女同志。
　　实力理念都不缺，舍她其谁，做不成也不怪人，做成了那就是了不起的发明，造福了千千万万的农民同志。
　　一个个老狐狸，就知道坑年轻人。
　　回到办公室，大家笑呵呵的恭喜苏榆荣升总工。
　　“得了吧，可别这么叫，到时候研究不出来没脸的还是我。”苏榆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
　　朱跃红跟着起哄:“没事，上面也是表个态，让咱们把研究目光放在农业上，洗衣机那边交给我们，反正大致的结构你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们慢慢研究总成的。”
　　苏榆知道，其实大家也都是试试看的态度，没人给她压力，但不做出来点什么不是她的风格，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总要尽最大努力去完成。
　　而且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从现在算起到夏收，只有不足三个月，想要出成果难上加难。
　　这个时候苏榆已然忘记自己怀孕的事，也别想着回市里住了，还是老老实实住家属院吧，省点时间。
　　半个月没见，马超群家的儿子又胖了些，瞧着也长开了许多，眉眼能看得出来跟小林很像，当初两口子心心念念想要个女儿，没想到生下来是个儿子，马超群嘴里嫌弃的不行，现在还不是喜欢的紧。
　　苏榆上周末买了点麦乳精，给小林带了一罐子，她不好意思白要人东西，又让马超群拎了一大袋松子核桃干香菇过来，是马大婶带过来的，上次各家分了点，没想到还剩下这么多。
　　苏榆过去瞧了胖小子，回来就被赵秀娟拉住:“听说你怀孕了？”
　　消息还挺灵通，苏榆点头，没太当回事。
　　“可以啊你，不声不响怀上了，连我都瞒着。”赵秀娟笑着拍了她一下，“前几天那谁还说呢:你看人家苏工都不急，一直怀不上都没说去医院看看，我急什么啊。”
　　“谁说的？”苏榆好奇的问，还把自己拿来当挡箭牌。
　　“还能是谁，沈思甜呗，她男人身子有点问题，一直怀不上。”赵秀娟道。
　　苏榆哦了声，她那人苏榆知道就是性子好强不肯服输，实际上她男人已经在配合医生治疗，但就是有人闲的发慌非要说两句，估计自己怀上后，劝她的人会更多。
　　家属院的供暖停了，日子也一天天暖起来，如果是江南这个时候已经能脱掉棉袄，京市却还要穿着薄袄里面再加件毛衣。
　　韩尚回来后，就见苏榆双手抱胸，靠着椅背坐在书桌前，一副要审他的样子。
　　“为什么把我推出去？”苏榆板着脸问。
　　韩尚低笑:“觉得你行。”


第45章 婚后二七
　　我行不行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就知道了？
　　苏榆好笑的看着他，这家伙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韩尚挑眉，她脑子里总有一堆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自己却不觉得, 还总因为一些小事犯难，韩尚有时候真想看看她脑袋里到底在想的什么, 一个提出了电机研究方向, 并且还能想到做个电动洗衣机的人，竟然会因为没有配套使用的洗衣液而灰心丧气。
　　其实搞研究只要有了思路并且确定可行，后续的千百次试验与校准, 都不是难事，她并不适合待在实验室里磨时间。
　　如果身处战场，韩尚觉得她适合当个冲锋陷阵的将军，或者出谋划策的军师, 而自己乃至于其他人, 都可为她手下的一兵一卒, 去一一实现她的那些想法，来带动整个时代的发展。
　　苏榆不知道他的想法, 犹自有些苦恼，觉得肩膀上的担子一下重了许多, 整个晚上都在想着如何收割脱粒, 利用什么样的原理来实现这个步骤。
　　“张厂长不是说整个厂里的工程师都要配合你搞研究，明天叫几个人，有哪些问题或者想达成什么目的，交给他们来，你掌控全局就行。”韩尚给她出主意，并且点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有什么特殊的？”苏寒问。
　　韩尚：“专业性强, 能吃苦耐劳。”
　　苏榆失笑，又不是找来干苦力，还能吃苦耐劳……
　　“你呢？两样都不行？”苏榆眼睛里带着笑意。
　　春日的夜晚，微风和煦，喁喁私语的两人半靠在床头，苏榆枕着他的胳膊侧身躺着，被他圈在怀里。
　　韩尚呵了一声：“我这边暂时走不开，只能委屈你独挑大梁了。”说着亲了她一口，感受着身侧的柔软，韩尚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你可别乱来啊，我现在可是有尚方宝剑的。”苏榆有恃无恐道，她现在可不怕他。
　　韩尚不是拿她没办法，只是不舍得，自己慢慢平复下来，轻声细语的背着论语，给这宁谧的的夜晚增添一抹温暖。
　　第二天苏榆一到办公室，就去找了昨晚韩尚推荐的几个人，其实平常大家都见过，只是不太熟悉彼此的为人。
　　“希望大家帮我一起完成农用收割机的研究。”苏榆言简意赅道，昨晚韩尚跟她说了这些人的性格，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苏榆为何选了他们，其中一个还是发动机研究组的李江河。
　　“我这暂时有几个难点，想要大家帮忙想想办法。”苏榆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奔主题。
　　虽然还疑惑着，但听到这话，大家还是纷纷应好。
　　忙碌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人好奇的跟几人打听:“真的在研究那什么收割机？”
　　“你们从哪里着手的，不是说电机的功率不够吗？”
　　“这玩意可不好弄啊。”有人摸着下巴道。
　　“那还用说，当时可没人接话茬，张厂长几乎是硬塞给苏同志的。”
　　“苏同志上午都让你们做什么了？说来听听。”有人好奇道。
　　李江河几人也正摸不着头脑，说是研究收割机，但是让他们找了一堆齿轮之类的资料，还让顾杰把之前小风扇的资料拿过去，不明白她的目的是什么。
　　第一天就在收集资料中度过，苏榆只是动动嘴，她的主要任务还是研究各功能模块的制作方法。
　　晚饭是韩尚做的，自打苏榆怀了孕，韩尚倒还算体贴，自己把做饭的活揽了过去，还非常自觉的刮胡子洗澡，没再让苏榆三催四请的。
　　“今晚吃什么？”苏榆揉着肩膀回来。
　　“馒头，稀饭，炒白菜。”韩尚把锅铲收好，问她:“肩膀疼？吃过饭给你按按。”
　　看了一下午资料，苏榆眼睛都快花了，“又是炒白菜啊，想吃煎豆腐，放点葱花香的很。”不能提，一提就流口水。
　　“想吃的话明天赶早去菜场买。”两人说话的功夫，菜已经出锅，白菜炖粉条，放了几片酸菜和辣椒，味道其实不错。
　　“还想吃什么，我明天一起买回来，天还不太热，放的住。”临睡前，韩尚又问她。
　　苏榆正有些昏昏欲睡，闻言立刻精神道:“看看有没有卖五花肉的，回来做顿红烧肉吃，馋肉了。”
　　韩尚应下来，还想问问她要不要捎带着买点土豆什么的，结果她头一扭已经睡着了。
　　韩尚早上五点起的床，先骑车去了躺菜场，他来的早，猪肉摊子上有半扇猪肉还没开卖，韩尚挑了一条五花肉，几块排骨，再想多买点人家已经不卖，挨个菜摊逛了一遍，买了一堆经放的菜，回到家还不到七点。
　　苏榆这两天的伙食很好，人也干劲十足，带着几个工程师一会搞搞齿轮，一会在小风扇的基础上研究研究鼓风机，反正人没闲着，大家看的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什么路数。
　　“破罐子破摔呗，估计是瞎糊弄了事，反正上面追究下来也有话说，要啥没啥，怎么研究嘛。”有人在心里揣测。
　　有这想法的不是一个两个，刚开始跟着搞研究的几人也是这么猜想的，但随着苏榆把各个部件的作用跟大家解释一遍后，几人的态度立刻变了。
　　或许真的可以，他们心里震撼的想。
　　别人再问什么，大家也都三缄其口，这事说的再有把握别人只当你在吹牛，还是拿出实验成果来比较有说服力。
　　等时间进入到四月，离收麦还有一个多的时间，众人已经不再关注这事，明显出不了成果的研究，不过是厂里应付上面领导的表态而已，若说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期待的话，那现在就是完全打破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榆才不管外人怎么评判，带着李江河几人不是下车间就是去田里测量，整天忙的不见踪影，知道她怀着身子，凡是涉及到体力活，几人没让她沾手一点。
　　马超群家的儿子小名叫豆子，生他的时候刚过二月二没多久，家里炒的焦豆子还有一点，小林那天晚上还吃了几颗当零嘴，没想到半夜就发动了。
　　大名叫马卫国，马超群他爸亲自取的，这名字怎么说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小林两口子也都没有意见，就这么叫着吧。
　　豆子小朋友刚满两个月就被送去了厂里的保育院，工会设置的一个机构，里面还有两个保育员，目前只有豆子一个孩子，再过俩月就不一定了，估计能再多五六个。
　　上班前小林把孩子喂饱，交给保育院的照看，中间有空会去喂两次奶，如果孩子饿了渴了，里面的保育员会煮点米汤给孩子喝，下班的时候再接孩子一起回家。
　　“呦，我们的豆子也下班啦，说说今天挣了多少钱啊。”回家属院的路上，看到这个小胖子，众人纷纷开口逗他。
　　豆子眼珠子一转一转的，他还不太能看清远处的东西，哪里有声音就往那边看，七嘴八舌的，小家伙都快忙不过来啦。
　　沈思甜远远瞧见，羡慕的不行，以前苏榆还没怀上的时候，她还能拿苏榆在前面顶着，现在倒好，本来不急的，结果被人三言两语说的心里焦灼的很。
　　更别说死对头钱梦芸估计下月就会生孩子，这让一向要强的沈思甜更是心里不舒服。
　　“天天就等着我回来做饭，你看看看人家韩工，不比你有本事，还不是疼媳妇疼的紧，一天三顿的做饭，再看看你，酱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没了我你能饿死。”沈思甜心里不舒服，回家就朝她男人撒气。
　　她男人名叫程建忠，是名车间的技术工人，这段时间一直加班累的很，一下班就瘫在床上不想动。
　　“还人家韩工，你咋不看看你跟人家苏工能比吗，论长相比不过，论本事更别提，你要是长得有人家苏工一半好看，我也把你放手心里宠着。”程建忠冷笑一声，两口子吵架嘛，越怎么贬低对方越怎么说。
　　沈思甜一听这话，气的不行:“我要是有人家苏工一半好看我也看不上你，整个一驴脸，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半天，还是邻居过来劝了才平息下来。
　　和这边截然不同的画风，苏榆一到家就靠在沙发椅上喝茶，脚边放着一个包裹，得知她怀孕后，王慧让小王帮着捎过来的，里面光是小孩的尿布都有二十多条。
　　“王阿姨太客气了，我这几天忙，等端午节的时候包点粽子给他们送点过去。”老是拿人家的东西，苏榆也觉得不好意思。
　　这些都是她在管，韩尚没插嘴，不过心里还是记下了这事，怀孕后她老是忘东忘西，有时候提转眼就把嘴边的事忘了。
　　眼看快要收粮，不知道她的收割机做的怎么样，“收割机做好了？”韩尚不由问。
　　苏榆正要跟他说这个，“差不多了，明天去田里试验试验，你跟着一起去吧。”
　　“我去做什么？
　　“跟着当苦力啊。”主要是这次的实验成果瞧着有点不太一样，多带点人手总是没错。
　　等到五月初，一行几人推着一台奇形怪状的东西去了田间。


第46章 婚后二八
　　说起来都是泪, 这台所谓的收割机完全是生拼硬凑出来的，本来应该是发动机作为动力带动所有齿轮运转，改用电机因为功率不足, 只能是切割处配一台，碾碎齿轮处一台, 鼓风机处一台。
　　每台电机需要专门配一个电瓶, 导致这里突出一块那里突出一块，还要考虑散热的问题, 瞧着跟个装满货的小推车似的。
　　这么一台四不像的机器，形状也是格外粗糙，而且一次只能收割六十公分宽度的麦子，需要人在后面推着，苏榆觉得这都已经不能叫机械了，连手扶拖拉机都不如，只不过具有一些针对性的功能而已。
　　李江河他们却不这样想, 非但不觉得丑, 还对苏榆的思路大为推崇。
　　“这样割麦子太快了，而且出来的直接就是麦子, 省了碾碎扬麦好几个步骤, 一亩地一会就割完了。”几人兴奋的站在地头, 刚刚推着去荒地里试了一下, 效果好的很。
　　“我跟村长说好了，找一块早熟的麦田让我们试一下，反正糟蹋不了东西，大不了就是把麦子碾碎了我们照价赔偿就是。”
　　他们在这边实验，韩尚去跟村里人交涉，回来时身后跟着大永村的村长, 村长耳朵上别着根烟，苏榆眼尖的发现是韩尚早上出门时揣兜里的那包。
　　几人也顾不得寒暄，直接去了地里，韩尚推着机器，李江河推着小推车，上面放了一个浅口框，是用来接麦子的。
　　四月底，天气不冷不热，苏榆穿着套列宁装，里面是件白衬衫，袖口卷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一小截手臂。
　　她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跟着跑来跑去丝毫不觉得疲惫，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苏榆微微有些失神，若是有台大型的联合收割机就好了。
　　两道身影推着机器，顺着田埂一路走过，地上留下一条直线形的麦秆，而李江河推车上的麦子也越来越多。
　　大永村的村长在一旁跟着，兴奋的直揪胡子，出来的可都是麦子啊，这真是省了不少事。
　　闻讯赶来的村民们越来越多，随着韩尚推着机器走了一个来回，回到这头，苏榆上前查看电机是否过热。
　　把机器停掉，苏榆打开一侧的开关，韩尚没让她动手，自己伸进去摸了摸，苏榆问:“烫吗？”
　　“不算太烫，估计能撑到把这块地收完。”韩尚笑着道。
　　苏榆松了口气，电瓶里储蓄的电力能带着机器运转三十公里，只要注意电机不要过热，时不时让机器歇一会儿，充一次电，完全能把这一大块田地收完。
　　把这话解释给其他人听，几个工程师不禁目露欣喜，村民们不懂什么功率不功率的，只知道一天能收完这块地，而且出来的都是麦子，就已经激动的要飞起来了。
　　“这么容易就把麦子收了，咱们的工程师就是厉害啊，我看不比人家美帝差。”村长不由激动道。
　　“就是就是，还是咱华国好。”村民们纷纷附和道。
　　“这机器多少钱啊，老村长，咱就是砸锅卖铁都要买一台。”
　　“估计不便宜。”
　　“不便宜也要买，万一赶上下雨，咱的麦子不得泡水里啊，这多方便，出来直接装袋放到粮仓里，一点雨都淋不着。”
　　苏榆还说要不要再调整一下呢，村民们已经商量着买机器的事。
　　他们今天出来的早，这会刚过九点，苏榆有心试试这台机器的极限，便让韩尚继续推着收割麦子，每走一个来回，苏榆都要查看一下电机的热度，经过试验，这样来回走五趟，电机就有些发热了。
　　李江河筐里的麦子装满了一袋又一袋，因为鼓风机的风力不够，麦子里混了不少麦秸，估计后续还要再进行晾晒，村民们却已经非常满足，也不嫌累，跟着走了一路，还有个胆大的小伙子问能不能让他推一会儿。
　　韩尚让开，换了这个小伙子推着，他在一旁跟着以防意外发生。
　　走五个来回让机器歇个十分钟，等到十二点，这块不算太大的地已经收了一半。
　　村长热情的邀请他们去他家吃饭，几人连忙推拒，但是架不住村民们太过热情，簇拥着他们往前走，苏榆只好同意下来，但是坚决反对村长杀只鸡的款待。
　　“苏总工，这个机器我们村能不能买下来，不瞒你说是真好用，虽说不一定比人割的快，但真省事，你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这台我们跟机械厂买下来，多少钱您说，绝对少不了。”村长极为诚恳道，旁边坐了一排村老，也都恳切的望着她。
　　被这么多目光热切的盯着，苏榆不知为何鼻子有些酸，都说农民最苦，她虽然没有下地干过活，但只这半天的功夫就觉得真是不容易。
　　这么多麦子，不知道要弯多少次腰才能割完。
　　“这款农用收割机就是领导们考虑到农民同志的不易，专门让我们研制出不来的，既然今天试验成功，肯定会尽快投产，你们就放心吧。”苏榆首先安了他们的心。
　　韩尚几人就这样含笑看着，没有丝毫帮着解围的意思，这是独属于她的荣耀。
　　听说可以尽快买到，大家终于放了心，又开始打听这机器的价格，苏榆哪知道厂里准备怎么定价，总归成本不低就是。
　　他们在里面说话，门外站了许多村里的妇女和小孩，大婶们议论纷纷的，其中就有丁大姐，她们村离机械厂最近，因此试验的时候首先这里。
　　“这女娃真有本事，听说还是什么总工，旁边坐那几个男同志都要听她的，现在的女娃可真厉害。”
　　“那可不，女娃只要读了书有了本事，照样过的不差。”
　　有人不认同这话:“再有本事还不是别家的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爹妈辛辛苦苦供她上学，到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婆家，我看不划算。”
　　“人家女娃有本事，毕业分配到城里，说不定可以拉拔着家里的弟弟妹妹一起进城，都像你说的，咱老农民就别想混出头了。”丁大姐旁边的大婶哼了一声，对她颇为不屑。
　　“咋不能出头，我供我儿子上学不行啊，只要他考的上，砸锅卖铁我也供。”
　　“就你儿子，八九岁了连二十个数都数不过来，还上大学呢，上个屁的大学。”
　　众人哄堂大笑，刚刚那说话之人在村里的人缘不太好，明明家里的闺女聪明，却非不让闺女上学，小小年纪在家喂鸡放羊，平常要煮一大家子的饭，洗一大家子的衣服，农忙时还要跟着下地，那傻蛋儿子就知道吃，十个数教了半年才学会，他爸妈喜滋滋的比闺女得了奖状都高兴。
　　这世上的不平之事太多，众人笑了几声也不再提。
　　“你说这姑娘结婚了没？瞧着挺年轻的，应该才二十出头吧。”话题又转回到苏榆身上。
　　有人的眼尖:“肯定结了，你没看大着肚子呐。”
　　“那可惜了，我有个侄子在城里的纺织厂当会计，还想着说说看呢。”
　　“桂圆妈你经常去机械厂卖菜，应该见过这位苏总工吧？”
　　丁大姐笑着道:“见过的，苏工人很好，旁边那个大高个就是她爱人，也是机械厂的工程师，两口子都懂得多。”
　　众人又盯着韩尚猛瞧，有人恍然大悟道:“我说呢，刚刚那位女同志要去看机器，他不让人家伸手，自己弯腰去看，休息的时候还问人家女同志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我还寻思这城里的男同志是不是都这么体贴人，原来人家是两口子。”
　　众人哈哈大笑，惹的屋里的人频频往外看。
　　吃过饭，谢过村长家，休息一会儿后，韩尚问苏榆:“下午还割吗？”
　　“电还有，割吧。”苏榆干劲十足。
　　李江河几人纷纷笑着说:“割吧，割到没电为止。”
　　又是一大群人跟着看，这回不光是大永村的人，旁边几个村子里也有人跑来凑热闹，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后，顿时有人跑着回去叫村长。
　　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让大永村的独享。
　　不大一会，韩尚身后跟了好几个村长，纷纷打听这东西怎么卖的。
　　听说又是机械厂研制的，众人不由点头，机械厂的名头最近响的很，京市以及附近郊县的人都很清楚。
　　等到四点多的时候，机器还有点电，整块田里的麦子已经全部割完。
　　苏榆坐在地头，头顶一个草帽，吃过饭丁大姐送她的。
　　“回去吧，机器需要检修一下，看看有没有出问题。”苏榆有气无力道。
　　李江河把机器推到土路上，大家准备收工回去。
　　和村民们挥手告别，几人推着机器和推车回到厂里。
　　厂里的工程师们本来都快忘了这事，结果今天几人全都不在，一打听才知道去地里试机器去了。
　　还真让他们做成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可思议又对苏榆有种莫名的信心，个个无心研究，早早出了实验室，时不时盯着厂门口的位置，等瞧见一行几人疲惫的身影，又开始疑惑:试用没成功？


第47章 婚后二九
　　几人回到厂里先去实验室检查了一下机器, 李江河把机器外壳拆掉，露出里面的部件。
　　“好像没什么损坏。”大家仔细观察半天。
　　苏榆把每台电机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出现故障这才放心。
　　“今天先这样吧, 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早我把研究成果报上去，争取能快点投产。”正好赶上下班, 苏榆也不再折腾，肚子饿的咕咕叫，恨不得立刻回去洗澡吃饭。
　　李江河几人兴奋的走路都带风，刚回到家属院没一会儿, 就有工程师按奈不住上门询问。
　　李江河今天心情非常好，回家前特地去食堂打了份肉菜, 他爱人正在家门口炒菜，见他拎了个饭盒，还问呢：“中午在食堂吃的？怎么没看见你？”
　　“不是, 在老乡家吃的, 太热情了他们，推脱不开。”李江河家住二楼，她妻子想选离水池近些的房子, 三楼的被人提前占了，只好选了二楼东面的。
　　李江河爱人姓周，名叫周霞, 听到他这话不由好奇道：“老乡请你们吃的什么？”
　　“拍黄瓜, 香椿炒蛋, 小葱拌豆腐，炒豆芽，还有一个番茄蛋汤。”李江河说着还笑道：“挺好吃的, 割了一上午麦子，渴的很，那汤我喝了一大碗。”
　　周霞拎着锅铲钻进屋子里：“真去割麦子啦？”
　　“那还有假，割了一天呢，那么大一块地全部割完，我们的机器电都没耗尽。” 李江河哼了声，小瞧人是吧。
　　周霞问道：“那苏榆这总工位置算是坐稳了？”
　　“肯定的，目前国内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我们机械厂算是顶尖的。”
　　周霞不由咂舌，这也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坐上总工位置，同为女性，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没看往常开会时，那一排总工，哪个不是老头，这突然进来一个苏榆，还怪别扭的。
　　夫妻俩说着话，饭还没好，沈学忠溜达过来。
　　“老李，今天出去试机器了？”沈学忠笑呵呵问。
　　李江河冷哼一声：“想问什么就说，别搁在绕来绕去的。”之前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唱衰，现在实验出成果了，一个个又过来打听。
　　沈学忠奸笑着，过来揽着他的脖子问：“跟哥说说，试用结果如何？”
　　“好用的不得了。”李江河肩膀一抖，甩开他的胳膊，“明天开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别瞎打听。”
　　“嘿，你小子还保密是吧，”沈学忠气笑了:”我问韩尚去。“他不比你知道的多。
　　然而等他来到苏榆家门口，房门是锁着的，问对门正做饭的徐青启：“老韩呢，还没回来？”
　　“不知道，可能去食堂吃了。”徐青启回道。
　　沈学忠拍了拍徐青启的肩膀，看他还穿着围裙，便调笑道：“可以啊，老徐，好样的，还会做饭呢。”
　　这家伙出了名的嘴贱，徐青启懒得搭理他：“找老韩去，别搁我这碍事，忙着呢。”赵秀娟这个时候一般都在广播，要等工人都吃过饭才会下班，因此家里的晚饭都是徐青启负责。
　　接连碰了两个钉子，沈学忠摸了摸鼻子，悻悻而去。
　　苏榆和韩尚出实验室时正赶上工人下班，怕她饿太久，韩尚说干脆吃食堂得了，懒得再回去收拾。
　　苏榆在办公楼前等着，韩尚跑到三楼办公室把两人的饭盒拿下来，去食堂打了几份菜，饭盒里装着杂粮饭，吃过饭韩尚去洗碗，苏榆跟着过去站在一旁等他。
　　“苏工和韩工也来食堂吃的啊，听说今天出去试用机器了，效果怎么样，成功了吗？”有个工程师凑过来问，这话一出，四周都竖起了耳朵。
　　苏榆笑着道：“成功了，效果还可以。”
　　真的成功了？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气，如果说之前还有点不敢相信，那现在听到苏榆的肯定答复，心里的震撼比当日李江河他们只多不少。
　　华国是农业大国，无论什么时候农业都是重中之重，而关于农用机械这块，他们终于也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甚至有人预测，这事明天一旦在会议上提出来，很快就会排除一切困难进行投产，上报纸是肯定的，苏榆这个人算是出名了。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苏榆和韩尚已经洗好碗慢慢往家属院走去。
　　晚霞映照诸天，都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苏榆却觉得这夕阳充满了汗水的味道。
　　今天是个大晴天，室外温度最高已经达到二十多度，再过半个月，估计要到三十多度，那个时候割麦子简直就是煎熬，汗水顺着额头留下来，直往眼睛里钻，咸涩的感觉蛰的人睁不开眼，脖子上挂着的毛巾这么一抹，用不了一会，毛巾就能湿透。
　　“其实这台机器问题还有很多，等电机功率再大点，效果会更好，但是明显农民同志们不在乎这个，不知道厂里的生产能不能跟上去，还有半个月就收麦了，到时间能做出来多少台还是未知。”苏榆小声道。
　　韩尚：“别瞎操心，这是厂委他们该关心的，每天早出晚归废寝忘食的，不要忘了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我觉得她还挺乖的，一丁点孕吐反应都没有，不闹腾人，有时候我都要忘了自己还是个孕妇。”
　　苏榆真觉得自己挺幸运，当初小林吐的昏天暗地，吃什么都吃不下，独爱她那坛酸菜，四个月后才好点，赵秀娟口味也变了许多，偏爱重口，麻辣酸辣都喜欢，到了苏榆这完全没什么反应，胃口还奇好，你说气不气人。
　　回到家，韩尚去打热水，苏榆把刚刚从院子里收回来的衣服叠好放在衣柜里，随后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出来，等韩尚给她把洗澡水兑好，苏榆起身把窗帘拉上，看向依旧在屋内的韩尚：“你还不出去？”
　　“要不要我帮你搓搓背？”韩尚问，眼神非常纯洁。
　　苏榆眼皮子颤了颤，忍者笑意道：“不用，你去马超群家坐一会去，学学人家怎么带孩子的。”
　　别看马超群平时大大咧咧的，带孩子超级温柔，豆子拉了尿了大多是他帮着换的尿布，洗尿布也是他的活，他也不嫌脏，回回都说他儿子拉的粑粑不臭。
　　苏榆嗤之以鼻，还有不臭的粑粑？这家伙的慈父滤镜也太厚了。
　　今晚没有在家里开火，省了很多事，苏榆洗好澡，坐在窗前晾头发，韩尚那边兑好水准备洗澡，然后歪头看她：“你还不出去？”
　　苏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说她的，随即好笑道：“这就出去，不打扰你洗澡。”
　　她一出来身后的门随即关上，苏榆忍不住摇头失笑，去对门找赵秀娟说话。
　　“试用如何？”徐青启坐在餐桌前问，赵秀娟刚回来正在洗手。
　　苏榆靠在门边擦头发，闻言道：“还可以，将就着能用。”
　　徐青启对她这评价不予置喙，她搞研究出了名的严谨，能从她嘴里说出还可以这三个字，本身就说明机器肯定用着不错。
　　苏榆是真的觉得凑合，唯一的优点应该是机器质量稳定，不像发动机一样，弄不好有爆缸的危险，她这个最差莫过于电机过热烧掉，齿轮停止转动，不会出现什么重大的安全事故。
　　三人说了几句话，韩尚很快洗好澡，穿着睡衣出来倒水，身姿挺拔，衬衣下的肌肉结实有力，怎么瞧怎么顺眼。
　　说起来，这边三个工程师，马超群性子最为大大咧咧，徐青启性子最斯文绅士，但据赵秀娟和小林说私底下不是这样，马超群挺谦和，徐青启挺霸道。
　　韩尚，苏榆刚开始觉得他很呆板无趣，接触后发现这人有时候真的挺无赖，现在又发现神秘属性，还傲娇起来了。
　　直到睡着，苏榆的嘴角都是翘着的，韩尚小声背着诗经给孩子做胎教，时不时与活动中的小家伙来个亲密接触。
　　苏榆原本是想早上开会报进度时，把收割机这事报上去，让厂里赶快投产。
　　谁知刚吃过早饭还没到办公室，广播站的大喇叭就在喊她的名字，同时被叫的还有李江河几个。
　　“这是又怎么了？不是说试用成功了吗，一大早把人叫过去干什么？”工程师们纷纷不解。
　　苏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紧赶慢赶来到厂委办公室，李江河几个也匆匆跑过来，被杨明村指着说：“去高厂长办公室，来了几个村里人，在说收割机的事。”
　　苏榆推开门进去，可不正是昨天那几个附近村子的村长，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拿着笔和本子像是在记录什么。
　　“小苏快来这边坐，这几位村长一大早就跑来要买咱们厂研制的收割机，都说特别好用，我这还不清楚怎么回事，正好来了位记者同志，你赶紧给大家解释解释。”高厂长让苏榆坐在沙发上。
　　苏榆这才知道怎么回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人也太急了，跟他们说会尽快投产，这是不放心怕机械厂拖太久赶不上收麦子，亲自上门来要机器，还找来了记者。


第48章 婚后三十
　　大永村的人昨晚开了个会, 传达的意思是机器要买，钱要花, 但是怕机器生产出来轮不到他们村。
　　“西边那个屯子，李有才他儿子就在机械厂上班，轮也是先轮到他们，这玩意一看就不便宜，不一定能生产出来多少台，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谁也说不准, 可别耽搁了今年的麦收。”一名村老捋着胡子道。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刚刚还有几户不太情愿的人家现在也开始着了急，催着老村长想办法。
　　男人们凑在一起，最后还真叫他们想出了个办法，联合附近几个村子一起，明天一早就去机械厂买机器，最好找个记者什么的，当场给记录下来, 虽然还没生产出来, 但咱先排个队。
　　不得不说人多力量大，村民中还真有亲戚在报社上班的, 当夜就让人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市里, 约好明天一大早去机械厂做采访。
　　对于这种农民式的狡猾, 苏榆真是哭笑不得，村里不都是老实人, 但老实人耍起心眼来最让人无计可施。
　　苏榆把机器的情况跟高厂长和记者说了一遍, 期间还被记者问了几个问题。
　　“既然已经试用成功，小苏让人把图纸拿到车间，今天就开始投产, 几位老同志放心吧，一旦生产出来优先卖给你们村，价格上肯定一会太高，这事我能做主。”高厂长当即下了决定。
　　几位村长这才放心，纷纷出言感谢，还跟着奉承了几句。
　　李江河几人没有多待，直接回实验室拿了图纸送到车间，苏榆则留在厂办等着开会。
　　今天这事惊动了太多人，以往开研讨会，工会刘主任都不耐烦来，今天却是罕见的露了面。
　　“小苏干的不错，没给你爸丢脸。”刘会长笑眯眯的拍了拍苏榆的肩膀，看来已经得到消息。
　　会议室坐的满满当当，没有一个人缺席，这个刚开始不被大家看好的项目，现在不但被人做成了，效果还出奇的好，对于今天这场“逼宫”，大家也是啼笑皆非。
　　会上，张厂长一再鼓励大家要敢想敢干，向苏榆同志学习，然后话音一转，让苏榆以后专门负责农用机械的研究与开发。
　　苏榆:？
　　那我的洗衣机怎么办？
　　高峰差点跳起来，明明是我们电机研究组的人，怎么就成别家的总工了？
　　朱跃红刚要说话，被张厂长抬手压了下去，“朱同志先别急，听我说完。”
　　“苏榆同志搞农用机械，你们继续搞电机研究，电器这方面可以先放一放，农业为主嘛，大家理解理解。”
　　这话一出不光高峰他们急，高厂长也着急啊。
　　做家电多挣钱，光一个小风扇就让厂里的腰包鼓起来了，更别说跟缝纫机厂合作的电动缝纫机，只提供一个电机，每个月都能分不少钱，厂里最近在建新厂房，接下来还要招新工人，紧随其后的是建新宿舍楼，眼看着孩子也越来越多，文化宫得建吧，高厂长把往后十年都规划好了，都指着电器挣钱呢。
　　“我不同意！”周教授拍着桌子站起来，“苏同志本来就是我们电机研究组的人，她一走研究根本没法继续，那大家干脆解散，打哪来的回哪去，我等下就收拾东西回京大。”
　　不得不说周教授是真的勇士，当初拍板看不上苏榆的是他，今天拍板要留苏榆的也是他，高峰和顾杰对视一眼，偷偷在桌子底下竖起大拇指。
　　张厂长苦笑，这个老周啊，“别急，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张厂长是什么意思？”高厂长跟着添了一把火:“要不苏同志继续留在电机组，让李江河他们继续研究农用机械。”
　　张厂长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老高你尽给我添乱。
　　这个说法其实也可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农用机的核心还是苏榆。
　　“干脆苏榆同志能者多劳，同时参与两个研究组的研究，以后尽量调开时间，你们自己协调好。”面对众人的虎视眈眈，张厂长最后做出了让步。
　　那这样，韩尚可不答应:“苏榆同志还怀着身孕，平常不说多休息，但也不能过于劳累，这一下接了两个研究组是不是活有点多了。”
　　“那你说怎么办？”张厂长也才想起这茬来。
　　“苏榆同志孕期和哺乳期上班时间自由，哪里需要去哪里，没要紧事可以回办公室设计图纸，不用随研究组一起行动。”韩尚趁机提了要求，光是上班时间自由这条就让苏榆十分心动。
　　以往大家去实验室，她跟着去了其实也没什么用，但不去又不好，她真正能起到的作用其实还是思路和设计这块，这些坐办公室就可以完成，的确没必要天天跟着去实验室去车间去地里。
　　这话一出，大家都没意见，事情就这样么定了下来，苏榆荣升为苏总工，作为主导者她只管大方向，其他的一应事物归朱跃红和李江河管理，而之前被苏榆抽调了研究人员的其他小组，少了一个人就少了吧，反正影响也不大。
　　隔壁研究组的李总工直嘬嘴，他们研究组先是被抽调了顾杰，两个月前又被调走了何永涛，现在满打满算还剩下三个研究员，偏偏没地方说理去，你说能咋办。
　　厂里紧锣密鼓的开始生产收割机，因为已经有了成品，再复制就容易的多，各生产小组都有任务，其他产品全部停掉给农用机让步，总体效率还不错，第一天就出了许多台。
　　忙了几个月，农用收割机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苏榆悠闲的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现在办公里又恢复成了她和小林两人，但两人的职位却都有了变化。
　　小林时不时拿着本子过来问她单词，苏榆瞅一眼，大部分是机械上的专业词汇。
　　“小林同志进步挺大啊，以后我们专门建个图书室，都让你来管着，绝对能行。”苏榆半开玩笑道。
　　小林还是那个性格，腼腆又谦虚，不过却是学会揶揄人了:“苏总工说真的？那我真等着了，什么时候建了图书室一定可得找我。”
　　下午的时间过的很快，苏榆难得歇歇脑子，喝喝茶浇浇花，兴致来了还打开收音机听了一会儿，到点就按时下班回家。
　　丁大姐过来卖菜，碰见苏榆还跟她打听收割机的事，苏榆想起早上开会时生产部报的进度，便跟她说:“已经投产，让老村长这两天就过来买吧。”
　　丁大姐一听菜也不卖了，直接把篮子塞给苏榆，撒丫子就往外跑，还边挥着手道:“苏工这菜送你了，明天我来拿篮子。”
　　苏榆猛的被塞了半篮子菜，吃也吃不完，给周围几家分了分，晚上没等韩尚回来做饭，自己动手煮了个蔬菜面。
　　今天韩尚起大早去市里买了块肉，中午吃了一顿，剩下的都被苏榆炒了，倒在了汤面里。
　　面出锅，韩尚刚好回来。
　　“你是算着时间的吧，饭刚做好。”苏榆把面盛到小盆里，韩尚端到餐桌上，回身把灶台收拾干净。
　　苏榆从橱柜里取出碗筷，随手把柜门关上。
　　“把小风扇拉开，有点热。”苏榆坐在里侧，对韩尚说。
　　她怀着孕本身就比较怕热，又是吃着热乎乎的汤面，没一会儿鼻尖就冒了汗。
　　小风扇一开，头顶顿时有了风，苏榆把头发挽起来，白皙的脖颈上出了不少汗，小风一吹凉爽的很。
　　“马上要到端午节了，你想吃什么粽子，张大娘寄了块咸肉还没到，肉粽其实挺好吃的。”苏榆以前也是南方人，口味偏南方，韩尚则是地道的北方人，一听肉粽就不自觉的皱眉。
　　“两样都包一点吧，到时候给王阿姨送几个尝尝。”这事他还记着。
　　苏榆点头，吃过饭碗一推当起了大爷。
　　晚间的风已经没了燥热，马上要进入五月，之后就是端午节，紧接着是夏至，天长夜短，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天光还大亮着。
　　苏榆洗好澡换了身宽松的睡裙，坐在窗前吹风，外面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蓝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不绝于耳。
　　窗台上又添了几盆花，满满一大盆的太阳花姹紫嫣红很是好看，还有一盆月季，枝条贴在玻璃上，向阳而生。
　　书桌上的水仙正处于休眠期，陶瓷的钵里面只剩下点清水覆盖在花根上，苏榆打算再养一盆碗莲，夏天开了花也很好看。
　　几盆花长势都很好，下雨天苏榆会把它们移到窗外淋淋雨，娇艳的花瓣被雨水打湿打落，雨过天晴后能开出更鲜艳的花朵。
　　晚上例行的胎教时间，韩尚背完了论语背诗经，背完了诗经又开始背春秋，苏榆怀疑他脑子里装了整部四书五经。
　　“小时候被家里长辈逼着念的，我爷爷是个老学究，讲究传统文化，家里的小辈都要背这些。”韩尚轻描淡写道。
　　苏榆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父母以外的亲人，不过见他不肯多说，也没追问下去。
　　等到了五月，麦子开始相继成熟，机械厂的收割机已经卖出去几千台，虽然这点数量对于整个华国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但周边县市的农村却都已经装备上。
　　因为事先登了报纸，这次的机器并没有通过百货大楼销售，都是各县市的代表直接来机械厂订的货，每天厂办都围满了人，机器刚一出车间就被人用马车驴车拉走，富裕点的还有开着货车来拉的，反正机械厂是一台库存都没有。
　　抢收开始后，各地反响都很好，几乎没有出现过故障，不过李江河他们也是时刻待命，一旦哪里出现故障立刻赶过去维修。
　　这天早上，苏榆正在洗漱，韩尚在外面做早饭，突然听到对门传来咚的一声，像是盆掉在地上的声音，徐青启立刻冲进屋里:“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要生了——”赵秀娟颤声道。
　　地上一摊水迹，应该是羊水破了。


第49章 婚后三一
　　五月的天, 生孩子是真遭罪。
　　赵秀娟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发动，本来应该是五月下旬，没想到刚过了端午节就有了动静。
　　头胎大多不太好生, 赵秀娟却生的极快, 早上去的医院，中午就生了, 是个男孩。
　　得知徐青启老家刚好赶上农忙没办法过来, 赵秀娟她妈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 把女儿接回去坐的月子。
　　算上这个小子, 楼梯这边的八户人家已经生了五个孩子，除了邱主任家的魏嫂子、陈立强媳妇和苏榆, 其他每家都有一个孩子，钱梦芸生的男孩，刘小娥生的女孩，高红生的男孩，再加上小林家的, 足足四个男孩, 只有一个女孩, 把别的楼层给羡慕的，私底下都说这边风水好。
　　苏榆在她生完孩子后的一个周日, 和小林一起拎着东西去看了看，因为赵秀娟家只有兄妹俩, 所以她出嫁前的房间还留着，在西厢房，里面的一应家具都还保持着婚前的样子。
　　可能是孩子被她妈和嫂子照看的不错，赵秀娟没操多少心，明显感觉胖了些, 苏榆一过去，她就拉着两人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我妈天天炖的这个汤那个汤，说是下奶的，难喝的很，奶水多的吃不完涨的慌，我还跟着胖了一圈，又不能洗澡洗头，汗是出了一身又一身，我感觉身上都是馊的，不信你闻闻。”赵秀娟伸着胳膊让俩人闻。
　　苏榆往后躲了躲，都说是馊的了还让我们闻。
　　“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吧，有人帮你照顾孩子伺候月子还不好啊，想想当初小林那一大碗红糖鸡蛋茶，你喝的下去？”苏榆好笑道。
　　赵秀娟一副作呕的表情，连向来老实腼腆的小林都学会了耍心眼，可想而知它的威力。
　　“你一说倒提醒了我，我咋这么笨，实在喝不下可以先藏起来等青启回来给他喝，这样也不浪费。”赵秀娟笑嘻嘻道，把孩子抱起来给她俩看。
　　“瞅瞅像谁？”
　　小林不确定道:“感觉像你多一点。”特别是眉眼。
　　苏榆也点头，这孩子确实像赵秀娟多一点，很明显就能看出来。
　　“我就说吧，当初就怕孩子眼睛长的像我，你看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还真是个单眼皮，以后小鼻子小眼的可咋找对象。”赵秀娟说着都发愁。
　　其实她眼睛并不小，鼻子也长得秀气挺拔，再加上会打扮，整个人瞧着还挺可爱。
　　“想的还真远，先把孩子养大再说吧。”苏榆失笑，哺乳期的女人果然最爱胡思乱想。
　　看了赵秀娟回来，苏榆继续之前的研究，洗衣机的图纸之前只出了三分之一，后续还需要她跟进，每天不停地画图，农用机那边的事暂时没管，有李江河照应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各地的麦子很快被收割完毕，即便京市附近的村庄大多有了收割机，抢收的时候依然是所有人齐上阵，机器每天能清空一大片麦田，晚上充了电还能继续收，村民们也是日夜不停的干，和老天爷抢时间，就怕这个时候下雨。
　　今年行情好，一直到麦子收完都没下一滴雨，之前没买机器的村子就有些幸灾乐祸。
　　“看吧，花了老些钱，买了这么个机器回来，也没比人割的快到哪儿去，你说多花这个冤枉钱干啥，要我说，有钱买辆自行车都比这强。”
　　天空万里无云，麦穗被晒在平整的麦场里，用石磙一圈一圈的碾着，等到麦子都被碾出来，再把麦秆抱走，堆成一个个柴火垛在地头上。
　　众人干着活嘴巴也不闲着，笑话那些花了钱结果没顶大用的村子。
　　“不过人家那机器割的确实方便，出来就是麦子，稍微再晒两天扬扬灰就能装袋，哪像咱们，还得推着石磙碾，费事的很。”还是有人羡慕的。
　　虽然嘴里时不时酸上两句，但人家那机器确实好用，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实。
　　“省事也得花钱买啊，咱就当自己把活干了，挣出了一台机器的钱，那这可太划算了。”有人自我安慰道。
　　虽说如此，可看别的村轻轻松松就把麦子给收了，浑身都跟卸了劲儿似的，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往年收麦子不都这样，今年有了机器就不能干了咋的，都打起精神来，让人家看看，没机器咱也不比人差。”村长看在眼里，敲打着众人。
　　这么干了十来天，大半麦子都被收入粮仓，还剩最后一堆，七里屯的村民们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再有个两天这片麦子就能碾的差不多，趁着大太阳晒个一天，装袋入仓后，夏收才算是完美落幕。
　　苏榆这段时间不算太忙，每天坐在办公室画图，图稿修改了一遍又一遍，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树林，活动活动肩膀和脖子。
　　“甩干机之前已经被苏榆做了出来，我看完全可以直接照搬过来用，只要把尺寸改一改就行。”朱跃红在会议室和顾杰几人道。
　　周教授点头，这个甩干机确实设计的挺好，既可以独立来用，还能和洗衣机组装一起用，当初苏榆做的时候估计花了不少心思。
　　“高峰你媳妇那边怎么说，整体的机身能做出来吗，还要结实耐用，这个可不能马虎，咱的宗旨是用上二十年不能坏，质量这块要把好关。”朱跃红颇为严肃道。
　　高峰挠了挠头，“下午我再去一趟，按理说应该没问题。”
　　他们现在开这种小会一般都不会喊苏榆，只有朱跃红空了会过去看看她那边的设计进度。
　　还有五分钟下班，苏榆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把自己白天擦脸的帕子搓了搓晾上，桌面收拾干净，打了下班铃，苏榆提着小包要下楼时，碰到了正要上来的钱梦芸。
　　赵秀娟这段时间休假，广播站的工作暂时由钱梦芸接管过来，她原本的黑板报则分给了几个车间的小办事员做。
　　自打生了儿子，钱梦芸像是焕发了第二春，之前因为杨明村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则干劲满满，主动争取了很多工作，表现的比谁都积极，再加上有钱总工的关系，宣传部的领导很看好她。
　　钱梦芸今天穿了一条连衣裙，裁剪很得体，脚上是双坡跟凉鞋，走路带风。
　　相比较她而言，苏榆大腹便便，上身是件肥大的短袖衬衫，下身穿着条宽松的背带裤，除了肚子大些之外，其实并没有胖多少，只不过看起来有些臃肿而已。
　　苏榆向来也不在意这个，只要穿的干净舒服就行 ，但显然别人不这么想，苏榆觉得她打自己身边走过时，眼神都带着不屑，像个藐视对手的战士。
　　好似你越厉害，她越是要表现的不在乎不屑一顾的姿态。
　　“小心脚下。”看她头昂的高高的，苏榆好心提醒了句。
　　刚刚有个办事员站这跟人说话，不小心把茶水撒在了地上，这种水泥地面一有水滑的不行，偏偏钱梦芸穿的这种凉鞋鞋底也不防滑，万一踩到绝对得摔跤。
　　谁知她好心提醒，人家却是没当回事，一脚踩在水上，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苏榆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只听“砰”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摔在地上，脸先着地不说，连衣裙的腰侧位置还撕拉一声开了线。
　　墨菲定律说，你越怕什么，它越有可能发生，同理，你越想得到什么，它越不会出现。
　　想必这一刻的钱梦芸深有体会。
　　苏榆龇了龇牙，装作没瞧见，顺着楼梯往下走，身后响起几道惊呼声，应该是办公室有人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恰巧看到这一幕，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扶起来，纷纷询问要不要紧。
　　苏榆觉得这比没人发现还尴尬，特别是腰侧，刚刚她瞥了一眼，生完孩子后的皮肤还没完全恢复弹性，瞧着有些松垮。
　　回到家也没跟人说起这事，这几天农忙，丁大姐他们都没人过来卖菜，韩尚每天起大早去菜场买菜，顺带着还会捎点猪肉或者下水。
　　下水苏榆是不吃的，她嫌有味，韩尚都是给小林家带的，马超群爱吃这个，不嫌麻烦的收拾干净，整二两小酒，叫来三五好友，再炫耀炫耀儿子，人生赢家不过如此。
　　白天闷热，晚上天就阴了下来，苏榆把窗边挂着的内衣收下来，叠好放在抽屉里。
　　炉子上的水还没烧热，突然一道闪电劈下，过了没一会响起阵阵闷雷。
　　豆大的雨点子劈头盖脸砸下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场雨覆盖范围很广，目之所及皆是雨幕。
　　苏榆算了算时间，京郊附近的村子大多买了收割机，这都过去十来天了，麦子应该都已经入仓。
　　却不知有个别没买机器的村子，这会赶紧让人扯了雨布盖上，然而已经有些晚了，麦穗被泡在了雨水里。
　　“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
　　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沟流下，这一刻的七里屯村民顾不得身上的衣服是否被淋湿，全都忙着给麦子遮雨。
　　好在雨来快去的也快，半个小时后雨停了，打开雨布，里面的麦穗又湿又潮。
　　“这可咋整，明天要是不出太阳，这麦子绝对要出芽。”再有经验的老农也没辙。
　　七里屯的村长把烟掐灭，当机立断:“找大永村借机器去 ，听说把麦苗放进去直接能脱粒。”


第50章 婚后三二
　　夏日的傍晚, 除了虫鸣鸟叫声，就是此起彼伏的婴儿啼哭声。
　　房子小的坏处已经完全突显出来，这种筒子楼单身或者小夫妻住还凑合, 一旦多了孩子，那可就遭了, 孩子哭孩子闹追着孩子遍地跑的场景可以把人逼疯。
　　现在还算宽敞的走廊和相对宽松的住房面积, 随着孩子的增多与长大, 将会越来越拥挤。
　　每家一个孩子已经让人感觉如魔音灌耳，很难想象以后的二胎三胎四胎甚至五胎生下来会如何。
　　苏榆现在已经相当淡定，看书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刚刚下了场雨，气温降了些, 苏榆吃过饭想出去走走。
　　每月去医院检查，医生都吩咐说多走动走动, 这样才好生，因此不管多热，每晚都要拉着韩尚去操场走一圈。
　　机械厂南边的围墙内侧是一排小树林，围墙外是农田，农田里之前种的是麦子, 麦子收了又被种上了玉米，荒郊野地的鲜少会有人过来。
　　两人在树林旁慢悠悠走着, 间或有一股小风迎面吹来，苏榆出来前洗了个澡, 换了身孕妇裙, 腰间宽大, 她现在的衣服几乎都是自己用缝纫机做的，款式什么的都不讲究，只要舒适就行。
　　孕妇的衣服好做, 麻烦的是内衣内裤，不断增长的上围让她要一直换胸衣，把之前去店铺里买的胸衣拆成一块一块的布片，放大些尺寸裁剪新布缝在一起，再试穿与调整，等做熟了之后，倒也不觉得是太难的事。
　　而随着腰围的一再增大，短裤也不得不换成低腰的，以免勒到肚子。
　　苏榆觉得整个孕期最难受与尴尬的地方就是上厕所变的频繁起来，而她们家离厕所还挺远的，夜里只要她一动，韩尚也会跟着起来，陪着她上完厕所再继续睡觉，这是最折腾人的地方。
　　“你们研究组最近都没什么成果？”苏榆忍不住问韩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汽车自由，可别跟以前一样，要到几十年之后。
　　韩尚:“前段时间有了点进展，但是驱动转换这一块还有许多难点没办法克服。”
　　苏榆点头，其实国家工业发展的基础还是炼油和炼钢，这两方面没有大的突破，其他方面很难有什么进展。
　　发展工业并不是一两句话或者一两个人就能起作用的事。
　　“厂里是不是要继续建宿舍楼？”苏榆看着操场旁的那片空地，听人说这边也准备规划一个家属院。
　　韩尚倒知道这事:“已经在设计图纸，张厂长还在犹豫，是跟这边一样还是面积大点。”
　　苏榆讶然，没想到厂里动作还挺快，新厂房刚建好没几天吧，这新宿舍楼就已经提上日程了？
　　实际上最近开会讨论了不止一次，苏榆没事不怎么过去，而她身边的工程师们又都来去匆匆，没人在意这事，赵秀娟在家里坐月子，因此消息来源几乎被切断。
　　“当然是要面积大点的，最好是套间，带卫生间厨房阳台的，这样以后孩子大了多了也能住的开。”苏榆道，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开会一定要去旁听。
　　两人慢悠悠转了一个多小时，韩尚倒没什么，苏榆已经热的满头大汗，回去的时候不得不重新洗澡。
　　挨着枕头，苏榆几乎是秒睡过去，韩尚看了会书，没听到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她已经睡着了，身上穿着件睡裙，什么都没盖，头顶的小风扇呼呼的吹着。
　　这样安静的睡着，肚子突然鼓起一个包，像是接收到了信号，韩尚把书收起，大手覆上去，只觉得掌下不知是手还是脚，一连捶了他十来下。
　　韩尚轻笑，化掌为拳与之轻轻碰了一下，里面的小包嗖的一下收了起来，像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过了好久才又悄悄在肚子另一侧施展拳脚。
　　这样的场景每晚都要来个几次，坏心眼的爸爸与调皮的孩子玩捉迷藏，总是一找一个准。
　　第二天开会，苏榆挺着大肚子也到了会议室，听着大家报进度提问题，她目前没有项目需要报备。
　　“小苏也来啦，这是又有新项目了？”高厂长注意到她过来，眼睛都亮了。
　　这是大家共同的想法，看到她那一刻，众人心里想的都是这个。
　　苏榆连忙摇头，哪有这么快，收割机也才出来一个多月。
　　“小苏接下来可以研究研究播种机，对了，之前咱那收割机除了收麦子，可以收大豆和玉米吗？”张厂长还是比较关注农业方面。
　　苏榆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行，两个的收割高度不同，齿轮的宽度也不一样，调整的难度不低，还不如重新做一台。”
　　“其实动力系统完善的话，完全可以做台大型联合收割机，不管是麦子或者大豆，玉米和稻谷都能收割，还可以做台播种机，耕地机也可以做，比人工锄地要深的多，翻地的同时还可以设计一个槽口施肥，最好再有一架小型的飞机，能高空喷晒农药和人工降雨进行灌溉，这样基本上能实现完全自动化的农业系统。”
　　苏榆把以前的农业水平分析了一遍，机器完善的话，几个村子的地一家就能全部承包下来。
　　众人怔怔的听她说，这个场景真的有可能实现？
　　张厂长长大嘴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联合收割机，播种机，耕地机倒还可以畅想一下，飞机的话是不是想太多了？
　　没想到小苏对于农用机有如此野望。
　　大家久久无法回神，前景太美好，让人光想想就忍不住激动万分。
　　良久，高厂长失笑:“你这个小苏啊，倒是会给我们画大饼，活都让机器干了，那农民同志们干什么，天天躺在家里睡大觉啊。”
　　“农民都去城里进厂上班，咱机械厂什么时候能有几万个工人，那规模才叫壮观。”苏榆半开玩笑道。
　　众人哄堂大笑，这话说的，机械厂哪里养得活这么多人。
　　倒是高厂长忍不住沉思起来，按照这样不断的发展，还真有可能养的活，神色莫名的看了苏榆一眼，这孩子眼光倒是看得挺长远。
　　闲话不多说，各部门报备完进度，旧话重提，关于新宿舍楼的建造，按照长远来看，是该建成套间，但投入成本又实在太大。
　　“厂里没钱了？”苏榆诧异。
　　也不是，除了各项开销和上交的税务，其实还有不少结余。
　　今年小风扇开始往下面的各省市销售，真成了一扇难求，一到货就被抢光，这东西成本又不高，利润空间特别大，因此机械厂的账目上盈余挺多。
　　“洗衣机最迟后年肯定能研制出来，明年我们准备把小风扇升级一下，风力会更大。”苏榆简单提了两项。
　　这话一出，众人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得，造吧，钱袋子都发话了，谁还不想住大房子啊。
　　会议散了后，苏榆去实验室看了看周教授他们的实验进度，大话说出去了，总得做出点成果来。
　　新厂房已经竣工，这是专门增添的一个电机车间，不管是小风扇还是缝纫机，或者之后的其他电器都离不开这个。
　　“电机车间要招人了，听说要通过考试才能进厂，你说我弟弟来考个试试怎么样？”小林有些拿不定主意，过来问苏榆。
　　主要是怕考不过，苏榆还真没关注过这事，左右不过是考些电力相关的知识。
　　“你弟弟今年高中毕业了？”苏榆问她，农历五月底，也的确到了快放暑假的时间。
　　小林点头，按理说高中毕业去哪人家都要的，现在好多厂里都招人，但是能来机械厂的话无疑是最好的，她弟弟学习成绩不怎么好，所以有点担心他考不过。
　　苏榆:“你和马超群这几天带孩子回去住，让他帮着辅导辅导，主抓电力，基础知识要牢固，实在不行再考虑其他出路。”
　　小林点头，这样也行，如果连试都不试一下确实有些可惜。
　　因为电机车间的招人，厂里的工人一下子活络起来，都说这边福利好，进来就有宿舍楼住，逢年过节还发东西，妥妥的铁饭碗，许多人亲戚拖亲戚，朋友拖朋友的想打听招工是怎么个招法。
　　苏榆倒没这方面的困扰，王慧家的英子今年才上高二，倒是听说周教授的女儿今年毕业，不知道考没考上大学。
　　清水镇的生活最近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没能进入工厂，小镇上的闲置人口全部被编入新成立的青山大队，负责山下那片土地的开荒与耕种。
　　苏二叔和苏三叔两家都成了农业户口，天天干不完的农活，苏二婶本来白胖富态的面容被晒的都有些干巴瘦。
　　“妈，我不想干农活，我想进城当工人。”苏炳承哭丧着脸，有气无力的扛着锄头，跟他妈抱怨。
　　苏二婶本来就累的不行，再过两个月才收稻子，现在大家都在田埂里拔草，一晒晒一天，皮都晒的发红发黑。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看看人家苏榆多争气，当初一让你们看会书就说头疼，现在还疼不疼，啥都不懂去了你能干嘛？”
　　“要不找我姐给介绍个工作，张大牛一家不都说她在京市混的不错，照顾照顾老家的兄弟总应该的吧。”苏炳承刚十六岁的年纪，小的时候一点苦没吃过，跟在他哥后面学了一肚子歪门邪道。
　　提起这茬苏二婶就恨的不行:“那丫头鬼精鬼精的，房子宁愿卖了都不给你们几个，让她介绍工作，你想都别想。”
　　苏炳承不以为然道:“那有啥，她不帮忙我就闹，天天去她厂里闹，闹的她不能上班，闹到她答应为止。”
　　苏二婶歪头看了眼儿子，这小子心里憋着坏呢:“你能豁的出去那脸？”
　　“这有啥豁不出去的，只要能不干农活，让我跪下磕头喊爹都行。”
　　苏二婶非但没生气，还觉得这小子比他老子脸皮厚，俗话说脸皮厚吃个够，有些事就得豁的出去才能办成，她当初就是太要脸面，怕人说吃相太难看，不然老早绑着把人嫁出去，那房子还不妥妥的成了他们家的。
　　望着儿子晒的黝黑的脸庞，苏二婶心里开始琢磨这事该怎么操作。


第51章 婚后三三
　　声称只要能帮着进厂, 跪下喊爹都行的苏炳承，在踏上北去的火车后，在拥挤的车厢内, 在炎热的铁皮筒子里，在饥一顿饱一顿撑了一天一夜之后，被晃悠的三魂出了七窍。
　　“小伙子, 快醒醒，京市到了。”旁边的中年男人好心的推了推他。
　　苏炳承下意识抬起头, 眼神迷蒙:“啊，到了么，我再睡一会。”
　　那人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再睡一会可就坐过站了, 下一站是天津。”
　　“天津？”他猛然抬头，“不行不行, 我要去京市。”
　　随着人流下了火车，苏炳承被眼前宽阔的马路和熙攘的人群惊的长大了嘴巴。
　　他小时候虽然享过福，当过几天小少爷，但那都是不记事的时候, 后来听他爸妈一直说当年家里的光景多好多好, 要不是他大伯当年非要闹着搞革命, 他爷爷就不会分家，偌大的家业说败就败了, 要是当年不分家, 说不定一家人早就移民到了国外享福呢。
　　因此苏炳承一直认为，他们家现在的苦日子都是他大伯害的，镇上的房子就该是他们的，房子没了，就让苏榆给他安排工作, 这都是大伯欠他们家的。
　　怀着激动的心情，苏炳承跟人打听去京市机械厂怎么坐公交车，这个年代的人都很热情，机械厂又出名，京市人基本都知道在哪，一个挑着担卖茶水的大娘给他指路。
　　“小伙子，那边有个公交车站牌看见了没，”大娘指着不远处马路边上竖着的牌子，跟他说怎么转车转了车坐哪一路。
　　苏炳承点头，他脑子并不笨，一下子就把路线摸清楚了，拎着一个小包也不像走亲戚的，大娘笑呵呵道:“小伙子去机械厂参加工作的吧，正好那边这两天招工，听说还要考试呢。”
　　苏炳承一听机械厂正招工，眼睛都亮了，正巧这时候来了辆车，匆忙跟大娘打了个招呼，跑过去上了公交车。
　　至于考试，他好歹上完了初中，还怕考试？而且他里面有人的，让他姐托托关系总能进的去。
　　苏炳承是早上六点下的车，等他到了机械厂已经快十点。
　　“是来考试的吧，快快，还有十分钟就开考，赶紧进去，进门左转一楼大会议室。”保卫科的张大爷摆摆手，让小伙子别发愣。
　　苏炳承还在震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京市的楼房可真多，京市的人穿着可真时髦，后面又来俩小伙子，三人一起进去，摸索着来到考试的会议室。
　　监考的是厂委的高明，考过之后当场批改试卷，过了的高峰会再面试，之所以这么严格，完全是因为电机的制作并不简单，涉及到一些相关的专业知识，车间里的机械自动化又太低，基本上全靠手工完成。
　　高峰虽然业务能力不咋滴看人倒挺准，问几个问题就知道这人行不行，苏炳承第一轮考试就没过，高明让没考过的先回去。
　　“我初中毕业呢，怎么会考不过，你们这有黑幕。”苏炳承不服气的叫嚷。
　　大多数没考过的都是催头丧气的准备回去，没想到还有个刺头，高明挑眉:“有什么黑幕你说说看，考题都一样，考之前谁都没见过，人家凭本事考过的，怎么到你嘴里成了走后门的。”
　　苏炳承才不管那么多，反正不能这么被打发走:“他考多少分你说，我不信我比他考的少。”说着手一指，正好指的是刚刚从里面面试出来的林谦。
　　十八岁的林谦长的又黑又瘦，天天上山下河的野，瞧着确实不像个有学问的。
　　听了半天热闹，高峰卷着试卷，边敲着手嘴角还噙着笑，从会议室里出来:“他考70分，你叫什么名字？”
　　苏炳承报上大名，高峰懒懒的倚着门框，连卷子都没翻就道:“你才考二十分，好意思说人家。”
　　“去去去，赶紧回家去，别搁这儿闹事。”高峰摆摆手，通知面试过了的明天过来上班。
　　苏炳承当然不会走，他能去哪儿，赖也要赖在这里。
　　“同志，咱借一步说话。”瞧着高明像个管事的，苏炳承眼珠子一转，拉着他道。
　　高峰正闲着，见这小子眼珠子转的贼溜，顿时来了兴致，跟着走到一旁，准备听听他怎么说。
　　“领导，其实我是来寻亲的，我姐叫苏榆，你认识不，我从老家过来就是投奔我姐的，麻烦您叫我姐出来，看看把我安置在哪，这么大的机械厂，总有我能做的岗位吧。”苏炳承也是放的下面子，喊领导喊的亲热。
　　苏榆的弟弟？
　　没听说苏榆有弟弟啊，高峰狐疑的打量他一眼，五官瞧着也不像。
　　不会是远房亲戚吧？
　　高峰决定去问问苏榆，先把他安抚住:“你在这待着，别乱跑，我去问问。”
　　苏炳承激动的直点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走上楼梯慢慢看不见。
　　高峰来到办公室，苏榆正在设计图纸，他敲了敲办公桌:“小苏，楼下有个小年轻，说是你弟弟，要不要下去认认亲。”
　　谁？苏榆一脑门问号，“我哪来的弟弟，认错人了吧。”
　　“说是叫苏炳承，是不是你家的远房亲戚，口口声声让你给他安排个工作，我寻思着旁人也没这么大的底气。”高峰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托着下巴道。
　　苏榆皱眉:“不认识，我老家没亲戚。”
　　她是真没想起来，这名字脑子里也没有印象。
　　高峰嘿了一声，没想到遇到碰瓷的了，溜达达下去，揽着苏炳承的脖子往门口走。
　　“领导，怎么说，我姐咋没下来，明天能来上班不？”苏炳承看他脸上带笑，还以为成了，没想到苏榆的面子这么好用。
　　“上什么班，哪凉快哪待着去。”高峰把他送到门外，还叮嘱张大爷:“大爷，看住了这小子，别让他再溜进来，这小子不老实，考不上也别想那些歪招，现在是新社会了，搁咱这不管用。”
　　高峰拍拍手，遛达着回了办公室，苏炳承叫嚷着要找他姐，张大爷眼睛一瞪，当他考不过要闹事，便呵斥道:“找谁也没用，赶紧回家去。”
　　张大爷从战场上下来的，当年因为重伤退役，解放后被安置到了机械厂保卫科，身上的煞气还在，因此一瞪眼瞧着还挺吓人。
　　苏炳承到底年纪不大，被张大爷吓住没敢再吱声，愤愤不平的走了，至于是回市区还是哪里，没人关心这个。
　　这阵子因为考试不过而找关系的实在太多，谁也没当回事，下班铃声响起，苏榆没有立刻起身，等了一会，韩尚从实验室回来，帮她拎着小包，两人一起下楼回家。
　　“苏工下班啦，刚摘的丝瓜你要不要？”丁大姐过来卖菜，热情的问苏榆。
　　苏榆瞧着丝瓜不粗，她篮子里还有几根苦瓜，便对韩尚道:“两样都买点，晚上清炒苦瓜，再做个丝瓜炒蛋。”
　　韩尚接过东西付了钱，俩人正要走，丁大姐突然递给他一个篮子，里面装了十来个鹅蛋。
　　韩尚正要推辞，丁大姐笑呵呵道:“拿着吧，这个不收钱，今年村里因为有了收割机，麦子老早就晒干交了公粮，好几个村子因为没有买机器，麦子都泡在了水里，最后又来找我们借收割机用，老村长精的很，村里还因此挣了几个钱，老村长特地让我给你带来的，家家户户凑的，不值几个钱，你怀着身子，多吃点鹅蛋好。”
　　即便她这样说，苏榆也不肯白要，最后让韩尚按照市价给了钱，俩人赶紧往家属院跑。
　　“你慢点。”韩尚被她拽着跑到楼梯口，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护着她，眼睛还注意着脚下。
　　苏榆回头看看，丁大姐没有追上来，才喘了口气道:“我怕她不收钱。”
　　回到家，韩尚烧水煮饭，苏榆把一篮子鹅蛋擦了擦，放在碗柜里，让韩尚每天早上煮一个。
　　她整个孕期都没有长辈指导，对于吃什么对胎儿好都是从赵秀娟或者小林嘴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也没特地打听过这个，水果蔬菜肉再加上坚果，就是苏榆每天的食谱。
　　“苦瓜你吃。”吃饭时，苏榆把装苦瓜的盘子挪到韩尚面前。
　　韩尚皱眉，这玩意苦的很，他以为是苏榆爱吃才买的，原来是买来给他吃。
　　“多吃点，去去火。”苏榆低头夹菜，没敢看他。
　　每天晚上趁她睡着洗冷水澡，也不怕着凉，苏榆只记得朦朦胧胧间，看到他站在窗前，几次拿起烟想抽又收起，最后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无奈出去打水。
　　似乎打从怀孕，再没见他抽过烟。
　　韩尚面无表情的把一盘子苦瓜全部吃完，然后跟没事人似的陪她出去遛弯，倒是苏榆瞧着有些不自在，走到八点多回家，苏榆出了一身汗，洗好澡坐在窗前晾头发。
　　“我要洗澡了，你不回避一下？”韩尚好整以暇道，自打那次苏榆把他赶出去，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每天都要问一遍。
　　苏榆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出去逗逗小林家儿子，今天有些发懒不想动，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你洗吧，我不看你。”
　　韩尚挑眉，不躲了？
　　等他洗好，苏榆正靠着椅子昏昏欲睡，披肩的头发已经半干。
　　韩尚拿了条干毛巾给她擦了两下，苏榆迷迷糊糊靠过来，搂着他的腰，额头在他腹部蹭了蹭。
　　“别乱动。”韩尚声音暗哑，把她拦腰抱到床上。
　　吃了这么多苦瓜，似乎不怎么管用。


第52章 婚后三四
　　七月份是一年中最热的, 家属院好多小孩子长了痱子。
　　保育院里的孩子有三十多个，大的五六个月，小的只有两三个月，都是只会哇哇哭的婴儿, 两个保育员手忙脚乱的看顾, 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林谦和他弟弟大晚上的端了一锅艾草水过来。
　　“姐，给豆子用这个洗洗, 刚从家里熬好的, 还温着。”林谦在前面蹬着自行车，他弟弟林昆坐在后面端着锅，兄弟俩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马超群赶紧让大舅子坐下扇会风扇, 其实完全可以把艾草拿过来这边煮，不过是小林妈想给闺女家省个煤球, 特地煮好给带过来。
　　小林把艾草水倒进豆子的澡盆里, 问她弟弟:“哪里拔的艾草？”不记得附近哪里有长艾草。
　　艾草南方遍地都是, 北方比较少见, “妈中午下班去药店买的。”
　　豆子快六个月了, 坐在澡盆里兴奋的拍水，小林要按着才肯乖乖洗澡，不敢泡太久, 用纱布沾了艾草水在身上擦了几遍, 再用布巾裹着抱出来。
　　知道他们家来了人，苏榆切了半个西瓜, 让韩尚端过去。
　　“老韩，这个艾草包拿回去几个，驱蚊子的。”马超群招呼俩大舅子吃西瓜，小林妈心细, 问药店的中医买了几个驱蚊包，顺便让儿子带过来给外孙用。
　　家里有个招蚊子的，韩尚也没跟他客气，拿了两个回去，味挺大，他一进来苏榆就皱着鼻子问:“拿的什么回来，怎么一股中药味。”
　　韩尚把驱蚊包挂在窗前和蚊帐旁，“马超群丈母娘去药店配的驱蚊包，挂着试试，周末我们也去配点。”
　　苏榆侧躺在床上，头发微潮的吹着小风扇，今天晚上没有风，闷热闷热的，估计夜里有雨。
　　夜里果然下了雨，第二天也阴沉沉的。
　　苏榆穿着件大码的连衣裙，脚上是双防滑鞋，韩尚专门找的橡胶垫订在鞋底上，下面是锯齿状的纹路，穿上不觉得沉还有种踏实感。
　　这种天她一般只待在办公室，中午饭韩尚或者小林会帮着带回来。
　　“小苏，那个说是你弟弟的小伙子又来了。”
　　下班的时候雨停了，苏榆正等着韩尚来接她，小林抱着孩子突然上来跟她说，本来她是接了孩子准备回家的，见厂门口围了一圈人，好奇跟人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闹事，还冒充苏总工的弟弟。
　　每隔几天，只要不下雨这小子准来闹事，刚开始只嚷嚷着让他见苏榆，被张大爷给拦了下来，都没让苏榆知道。
　　苏炳承来了几次，人没见着，还差点被保卫科的给扭送到公安局，这回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挑了下班人多的时候来闹，想着把事情搞大，迫使苏榆出来息事宁人。
　　可惜他低估了苏榆在机械厂的地位，也高估了自己能起到的作用，想闹事甚至说搞臭一个总工的名声，得先看看厂里的保卫科答不答应。
　　还没等工人们把人围起来，保卫科的科长已经带人把这小子拎了起来。
　　“正常下班，该吃饭吃饭该回家回家，聚在这干嘛，这人疑似敌特，谁跟他认识说一声，咱一起去局子里走一遭。”保卫科的科长李保国皱眉看着大家，眼睛跟利剑一样扫过。
　　看着被人拎着仍不忘喊冤的苏炳承，工人们纷纷摆手说不认识。
　　等人被拎走，大家才交头接耳的讨论起这事。
　　不乏有阴谋论者发挥想象力:“肯定是敌特，看咱机械厂最近发展的快，知道是苏总工起的作用，想派人潜伏在她身边，这是潜伏不成就想把人名声搞臭，惹了一身是非，哪还有心思搞研究，敌人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虽说有些牵强，但仔细琢磨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李小莲凑在人群里，听着这话不由撇嘴:谁没事想搞臭她名声，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呢，这人八成真是她老家的亲戚，托关系想进厂，结果她直接没搭理，哪家没点这样的事，都是亲戚之间互相帮衬着，她倒好，当了个总工给牛上天了，老家的亲戚都不认。
　　别人怎么想，苏榆没在意，上一次苏炳承过来时自报家门说是他堂弟，苏榆后来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可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想靠这种手段巴上她，也未免把她看的太过良善好欺，敌特的名头安到头上可没那么好摘下来。
　　“让保卫科去处理，不用管。”苏榆拉拉豆子的小手，跟小林说。
　　今天韩尚过来的有点晚，小林陪着她在办公室等了一会，豆子看到什么都想抓，趴在小林的肩膀上，伸着手要够苏榆笔筒里的圆规。
　　“小豆子，这个可不能给你玩，尖尖的扎手。”苏榆把圆规放到抽屉里，转移他注意力，递给他一把小木尺。
　　等韩尚从实验室出来，苏榆早已把东西收拾好，拎着小包下楼时，韩尚不动声色观察她的神色，见没受什么影响才放心，刚刚过来时有人跟他说了那是。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一直憋到临睡前，苏榆侧躺撑着头，凑过来眼睛亮亮的瞧着他。
　　俩人对自己的家庭背景一直没有深谈过，苏榆也不关心这个，只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倒是可以聊两句。
　　韩尚好笑:“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不逼你，你自己别因此受了影响就行。”
　　苏榆能受什么影响，又不是她亲弟弟。
　　把老家那摊子事跟他细细倒了个干净，苏榆随意道:“可能真是我二叔家的堂弟，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次面，他们是一看到好处就冒头，这次也不例外。”
　　韩尚拧眉，脸色沉的吓人，没想到她还经历过这事，那晚虽说没出什么事，但想想都后怕。
　　“明天我跟保卫科的李科长谈谈，估计人还没交给公安。”韩尚沉声道。
　　没听到回应，韩尚低头一瞧，果然是又睡着了，每天真是雷打不动的过八点就睡，早上六点醒，韩尚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的笑了笑。
　　事情后来怎么处理的，苏榆听韩尚提到过一嘴，只说那家伙不会再来了，那之后，苏榆把小包里一直带着的手电筒取出来，里面被她改成了电棍样式，足足好多节小电池，威力不算太大，放倒一个人还是行的。
　　苏榆的肚子慢慢变大，并不像其他人那么夸张的进补，平常也就是家常便饭，一周吃上个两三回肉，鸡蛋倒是没断过，鹅蛋也吃过一阵子，苏榆嫌腥味太重，没让韩尚再买。
　　每天早上一碗银耳汤却是坚持了下来，韩尚也跟着喝了好几个月，苏榆有时候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皮肤过于白皙滑腻，丝毫没有长斑的迹象，肚子上也没有妊娠纹。
　　等到八月底，苏榆已经准备好待产包，随时去医院生产。
　　这天下班，韩尚拿着一封信，神色瞧着有些古怪。
　　“谁寄的信？”苏榆随口问道。
　　韩尚看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子:“我妈。”
　　“又寄钱了？”苏榆从包里翻出零钱袋，准备等会买菜用，跟韩尚结婚这么久，公婆一次都没见过，倒是隔三差五会给他们寄点钱，数额还不小。
　　“没寄，她说过两天回来一趟。”韩尚道，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苏榆问:“回来有事？要不要我们——”还没说完才反应过来:“不会是想伺候月子吧？”
　　韩尚点头，他爸妈好几年没回来了，这一次说是他妈请了几个月的假，现在还不知道能待多久，说不定又是一个电话就被叫走了。
　　苏榆扶额，她都打算好了，生了孩子回市里住段时间，在二楼支个炉子，卧室里带着洗手间，比住家属院方便的多，韩尚帮着把饭做好，她和孩子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尿布先泡着，等韩尚回来再洗，没人伺候也能过得很好。
　　现在婆婆突然说要回来，她有些担心两个人处不来。
　　苏榆跟韩尚打听他妈什么性格，“挺随和的，不怎么管人，爱干净，做事情一丝不苟，和你差不多。”韩尚这样说。
　　这话至少要打一半折扣，苏榆保持待定。
　　快到预产期，小林和赵秀娟都问她生了孩子回哪住，听她说准备回市里，赵秀娟先不赞同道:“就住家属院吧，我和小林都可以搭把手，我平时上班不忙，遛达回来帮你抱会孩子都不耽搁事，回市里白天就你一个人在家，带着个孩子累的很我跟你说。”
　　小林也是如此想着，这边人多，不管谁搭把手都能把月子做了。
　　苏榆笑了笑:“韩尚他妈说要回来，回市里住方便。”
　　赵秀娟两人惊讶，几年没冒头的人突然说要回来，一时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先看看人好不好相处，你可不别傻乎乎的就跟人回了市里，到时候韩尚去上班，万一她欺负你怎么办。”赵秀娟小声道，想的还挺多。
　　苏榆失笑，小林却是严肃道:“你可别不当回事，我妈说那坏心眼的婆婆，欺负人的招数可多了，万一不好好伺候你月子，留下一身病根可怎么好。”
　　作为对科研大佬的尊敬，苏榆很难把恶婆婆和韩尚的妈联想到一起，可是赵秀娟和小林不知道他们从事的事业，还兀自有些担心，给苏榆支了不少招。
　　九月初，苏榆还没发动，倒是韩尚的妈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第53章 婚后三五
　　韩尚他妈瞧着挺年轻的, 穿着很简朴，上身是件深蓝色褂子脚上是双布鞋，头发只到肩膀下面一点, 简单的编了个辫子, 下了火车家都没回就来了机械厂，被张厂长领着来到苏榆办公室。
　　“小苏, 这位是韩尚的母亲，杨舒同志，先在你办公室里坐会儿, 我让人去叫韩尚。”张厂长看起来很客气。
　　杨舒忙道:“不用, 我跟小苏说会话，别叫韩尚了，吃中午饭就能见着不急这一时。”
　　“行，那你们聊啊，小苏这几天就在家休息待产吧，也没啥大事, 别来回折腾了。”张厂长嘱咐了几句才走。
　　苏榆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确实可以回去安心备产, 小林去保育院给孩子喂奶，因此办公室里只剩下婆媳俩人。
　　韩尚的母亲确实如他所说态度很随和，这次回来只带了个小包, 里面是两套换洗的衣服, 九月的天还不算太冷, 这个时节坐月子也不难受。
　　“上班累不累？”杨舒在旁边坐下，没话找话的说。
　　苏榆用韩尚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闻言摇头道:“不累，我每天就坐着画画图, 下雨的话中午饭韩尚给我带过来，不下雨就回家吃，家属院就在东边，离的不远。”
　　杨舒点头，又问她孩子在肚子里安不安分，平时都吃些什么。
　　苏榆有一说一，她俩第一次见面，作为中间人的韩尚又不在，聊了几句，看的出来彼此并不是苛刻的人，便也放心许多。
　　过了一会，小林喂完奶回来，见着韩尚的母亲礼貌的打了招呼，趁杨舒出去洗手的功夫，小林凑到苏榆身边小声道：“你婆婆长的真好看，瞧着挺和善的。”
　　苏榆轻笑，前几天还怕人家是恶婆婆来着，只一个照面就夸起了人，不得不说，人的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
　　杨舒过来时已经上午九点，她们又说了会话，因为苏榆刚得了假期，当即便把手头的活规整规整，存下来的图纸不多，让小林明天早上交给朱跃红，又把她近期需要看的资料找出来，打算带回家打发时间。
　　杨舒看着她一样一样规整，丝毫没有别人插手的余地，心里不由啧啧，儿媳妇瞧着还挺能干。
　　她俩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苏榆觉得杨舒话不多，衣着虽然简朴但很干净，说话也随和，并不像多事的人。
　　杨舒对苏榆也很满意，说话轻声细语的，眼眸像秋水一般温柔，长得也白白净净的，刚刚听张厂长说了一路小苏同志如何如何了得，杨舒嘴里没说，心里却是惊叹这孩子有股子巧心思。
　　十一点的时候，两人回到家属院，碗柜里还有早上韩尚买的肉和菜，杨舒卷起袖子就要做饭，被苏榆制止:“妈先歇一会儿吧，坐着喝口茶，待会儿我们把菜收拾好，等韩尚回来做就行。”
　　苏榆弯腰提起热水瓶，从碗柜里拿了一个新的搪瓷杯出来，带着杨舒去洗手池和厕所认认地方，顺便把杯子洗了。
　　“妈你喝不喝绿茶？”
　　苏榆从书柜下的空格里拿出一罐子茶叶，是老家寄过来的碧螺春，被她放在密封的罐头瓶子里，一罐能喝小半年，她怀孕后没怎么喝过，韩尚每天晚上吃过饭会泡一杯。
　　杨舒坐在餐桌前摘菜，中午打算吃豆角焖面，豆角要一根根查看有没有虫眼，杨舒看的极认真，听见苏榆问她，便点了点头，刚好有些犯困。
　　两人边摘菜边聊着家常，杨舒见他们住的这房子虽然面积小点，但布置的却很温馨，干净素雅的桌布，同色系清爽大方的窗帘，窗台上的花盆包括书桌上的碗莲与水仙，无不彰显着屋主的细心与雅致。
　　而且东西的摆放极为讲究，色彩搭配，层次叠加，空间布置，都给人一种舒适且清新的感觉，她那糙儿子肯定没这份细致，想来都是苏榆的主意。
　　杨舒觉得置身于这种环境，简单的聊着天，不用一眼不错的盯着实验进度，紧绷着的神经都跟着轻松不少。
　　十二点左右，韩尚出了实验室直奔办公楼，却被小林告知他妈跟苏榆回了家属院。
　　“洗洗手做饭去，菜都洗好切好了，煤炉上正烧着水呢。”
　　苏榆正在给杨舒展示自己的设计图稿，俩人一个站一个坐，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一摞图纸，有小风扇和缝纫机的，还有收割机的。
　　见他回来，苏榆头也没回便吩咐道。
　　韩尚不动声色打量她俩的神色，却没看出什么来，似乎相处的挺愉悦——
　　杨舒瞥了一眼儿子，几年没见，瞧着比以前稳重不少，这孩子从小就爱自己拿主意，他的事杨舒管的极少，这一错眼，儿子都要当父亲了，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家属院这边知道杨舒回来，都好奇的过来瞧人，就连钱梦芸都拿了东西过来探望，她以前从来不和苏榆走动的。
　　吃过饭午歇的时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苏榆家的事。
　　“没想到韩尚妈看着这么年轻，瞧着像是才四十来岁，实际上人家都五十出头了。”
　　“年轻的时候肯定长的极好，你看那通身的气质，虽然穿的普通，但瞧着就觉得家世肯定不简单。”刘小娥把女儿放在高红家床上，让俩小孩自己玩。
　　“听说是某科研单位的，一家子都是文化人。”
　　钱梦芸也抱着孩子过来，正好听见高红说:“人挺和善的，只要不刻薄人就行，小苏性子也好，俩人应该能处得来。”
　　钱梦芸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止了话头。
　　“你说苏总工运气咋就这么好，男人知道体贴人不说，婆婆瞧着也好相处的很，一家子和和气气的是非也少，如果能不吵架，谁想整天斗的跟乌眼鸡似的。”
　　刘小娥看着女儿叹了声，自打知道她生了个闺女，周全老家那边再没了声音，之前还嘘寒问暖的隔三差五寄点东西，现在连问都不问一声，可见是不稀罕孙女的。
　　为此，刘小娥没少跟周全呛呛，虽然嘴里说着不在意，可是心里终究是意难平。
　　钱梦芸也只有这个时候心里才好受些，她生的是儿子，杨明村他妈很满意，直说孙子长得像杨明村，以后也是个浓眉大眼大高个的俊小伙。
　　可也不是事事如意，她婆婆其实性子挺难缠的，稍微做错点什么事能念叨好久，回去一趟如果带的东西让她不满意，还总在背后跟杨明村嘀咕，每次回来两口子准得吵一场，而且她婆婆规定他俩的工资必须上交一半给家里，说是小年轻存不住钱她给放着，以后还给他们，钱梦芸不乐意，因为这事吵了不止一次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时候想要的越多得到的却越少，端看个人的取舍与底线。
　　苏榆是在九月初九的早上发动的，他们搬回市里住的第三天。
　　韩尚早起去菜场买了根大棒骨，让人剁成小块，回来准备给苏榆炖个汤，这边刚收拾好添了水在锅里熬着，苏榆洗漱好想去在院子里走走，结果下楼的时候就觉得肚子一阵抽疼。
　　起初不太频繁，隔个十来分钟才疼一下，苏榆想起医生的嘱咐，走到厨房门口对韩尚说:“我肚子有点疼，可能要生了。”
　　嘴里说着肚子疼，可表情却极平静，韩尚赶紧把她扶到一旁的沙发上，急匆匆道:“你先坐着别动，我上楼拿东西。”
　　噔噔噔跑到楼上，拿了东西就抱着苏榆往外跑，杨舒正在院子里浇花，见此把花洒扔一旁问:“要生了？赶紧去医院。”
　　“锅里还炖着骨头，妈你先回去把火灭了。”他俩急得不行，倒显得苏榆淡定的很，还惦记着家里的大骨头。
　　等到了医院，苏榆被推进产房，韩尚在外面焦急的等着，杨舒把家里收拾好，随后就赶了过来。
　　可能是平时锻炼的频繁，苏榆这一胎生的不算费劲，中午的时候孩子就生了下来。
　　“是个闺女，母女平安。”护士抱着孩子出来。
　　韩尚下意识伸手要接过孩子，却被杨舒抢先一步把孙女抱在了怀里，笑的别提有多温柔，嘴里小乖乖小宝贝的叫着。
　　护士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稀罕孙女的奶奶，不由多看了几眼。
　　韩尚也不跟他妈抢，问护士苏榆的情况如何。
　　“产妇状态挺好，年轻，底子也好，没什么大碍。”
　　苏榆觉得自己饿的能吞下一头牛，刚醒来，就见韩尚坐在旁边正看着她，眼里仿佛有光，亮的苏榆不自觉眯了眯眼。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苏榆猛点头。
　　孩子生了感觉真是一身轻松，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期间小林和赵秀娟他们过来探望，赵秀娟还开玩笑的说:“你家的宝贝闺女以后长大绝对差不了，干脆说给我家当儿媳妇，我保证不刻薄人。”赵秀娟怀里抱着她儿子，母子俩同款单大眼，瞧着还挺喜庆。
　　苏榆都不接她话茬，咋想那么美。
　　那边韩尚抱着女儿正跟马超群和徐青启显摆，几个年轻爸爸被小姑娘的睡颜萌的不行。
　　朱跃红和高峰他们随后也一起过来看了苏榆，出院后，直接回了京市的家里。
　　韩尚每天早上把食材买好，让他妈熬汤给苏榆喝。
　　可能杨舒也不是经常进厨房，有时候拿不准还要问苏榆:“小榆，这个鸡要怎么炖，直接放砂锅里就行吗？”
　　“对，放点葱和姜一起，小火慢炖。”苏榆抱着女儿轻轻晃着。
　　过了一会，又见她跑过来问:“什么时候放盐，要不要放点其他调料？”
　　“快好的时候再放，只放盐就行。”苏榆斟酌一下道，她也不常做饭。
　　“盐放多少？”
　　“少许——”严谨一点讲:“5克。”
　　果然杨舒秒懂，再之后两人嘴里的常用词就是“面条切5毫米宽”，“油放10克”，“葱段切3厘米”……
　　俩人虽然厨艺不咋地，但态度相当严谨。


第54章 婚后三六
　　韩尚下班后回到家, 他妈已经把菜都洗好切好，豆角个个一般长，韩尚也是经常拿尺子画图的人, 瞧着跟量过似的都是1.5公分。
　　还有餐桌上中午吃剩的土豆丝，每根都是一般细，摆盘也很精致, 绿的青椒白的土豆泾渭分明，像是等待检验的士兵，排列整齐划一。
　　韩尚不由挑眉，对他妈和苏榆的居家生活充满好奇。
　　苏榆在月子里没怎么胖，在经过一阵手忙脚乱的带娃初体验后, 总算摸清楚这孩子的秉性后, 才算步入正轨。
　　夜里孩子要喂三次奶，苏榆还好白天能补会觉，韩尚却是要跟着醒好几回，有时候孩子醒了不肯睡，吃了奶他还要抱着晃一会。
　　杨舒说要不她来陪着孩子睡，韩尚没同意, 累是累点但甘之如饴。
　　“今天军区的小王来了, 王阿姨让他给孩子捎带了几件衣服, 说是这周末要来家里看看你。”吃过饭, 韩尚给小奶娃洗澡, 苏榆站在一旁指导，把孩子放在专属的澡盆里，一只手托着头和，一只手拿帕子轻轻擦身上。
　　苏榆:“那你早上去买几个猪脚和黄豆，做个黄豆炖猪脚, 我记得英子爱吃，不知道会不会一起跟着来。”
　　韩尚拿干净的棉布巾把孩子包起来，抱到床上她的小毯子上。
　　湿漉漉的头发几下就能擦干，小胳膊小短腿也不老实，胡乱的挥舞与踢蹬，白嫩的胳膊上肉嘟嘟的，像藕节一样。
　　把小奶娃哄睡着夫妻俩才有点共处时间，韩尚脱掉衣服去洗澡，出来时腰间裹着浴巾，胡子倒是刮得干干净净，边擦头发边从柜子里翻出他的睡衣换上，浑身肌肉紧实，动作随意又自然。
　　苏榆却是看的直皱眉头，像是有些不解的问:“韩尚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韩尚:？
　　“何出此言？”
　　“感觉你脸好大啊。”苏榆微微有些抱怨的语气。
　　韩尚摸了摸脸，确定跟一个月前没什么差别，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觉得。
　　常听马超群抱怨，说自打有了儿子，老婆眼里心里都是孩子，还经常嫌弃他粗手粗脚把孩子惹哭，家庭地位一落千丈，那语气酸的让韩尚颇为不齿。
　　徐青启向来是能藏住事的，不经意间也常流露出在家里地位下降的事实，韩尚今晚被她突然这么一问，心里不禁敲响了警钟，这就已经开始看他不顺眼了？
　　默默观察了几天，韩尚旁敲侧击的打听其他人，有没有被老婆嫌弃过脸大。
　　得到的答案竟然是都有过相同或者相似的经历。
　　“老韩你也被小苏嫌弃了？我就说嘛，咱兄弟几个结婚都是一起结的，生娃也是前后脚，怎么可能就我们被嫌弃的不行，你还跟个香饽饽似的。”
　　马超群拍了拍韩尚的肩膀，一阵挤眉弄眼:“想不想知道怎么重振雄风，今晚整二两小酒，听哥跟你细细道来。”
　　韩尚狐疑的看着他，怀疑这话的水分，还重振雄风？宁愿回家逗女儿。
　　“完了，老韩，你的灵魂已经被老婆孩子所奴役……”马超群痛心疾首。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韩尚摆摆手直接下班回家。
　　直到苏榆出了月子这一天，难得杨舒回来，说去照张相吧，正好给孩子拍张满月照。
　　等照片出来，苏榆多洗了几张，特地买了相框装在里面，办公桌上放一张，家属院放一张，市里的床头放一张。
　　小林看着照片中被几个大人环绕的小朋友:“感觉长的像韩尚多一些，只嘴巴像你。”
　　苏榆也发现了，这孩子眉眼和鼻子包括脸型都是像韩尚多过自己，瞧着英气十足，不知道长大后会不会变。
　　“月子里天天盯着孩子，感觉世界都变小了，刚开始我还纳闷韩尚最近看着脸比以前胖了许多，后来有回抱着孩子照镜子，发现我自己脸也大了许多，这才发现参照物选错了，和这个小家伙比，脸可不就大嘛。”苏榆哭笑不得，一睁眼就是孩子，脑子有时候都转不过弯。
　　韩尚中间回办公室拿个资料，刚好听到这话，这才给大家破了案，女人的思想里一旦掺杂了孩子，真是什么古怪的想法都能冒出来。
　　自打苏榆出了月子，一家人搬回了家属院里住，苏榆和杨舒孩子睡床，韩尚打地铺，好在现在天还不太冷，杨舒也住不了太久。
　　苏榆开始正常上班，孩子在家跟着杨舒，中间回去喂两次奶，适应了几天，杨舒一个人带孩子倒还算能忙活开。
　　洗衣机的研究最近有了点进展，甩干桶成功做成了电动的，这一部分因为有之前苏榆手动的打底，比较好出成果，只要电机功率达到就行，不然转速带不动，甩干效果要大打折扣。
　　甩干桶做出来，周教授做主给苏榆家送了一台，材料都是几人私底下掏腰包买的，孩子的尿布在里面过一遍，拿出来晒一会就能干。
　　“小榆这心思就是巧妙，说起来原理大家都懂，但就是没人想起来做这个，不得不说，这孩子有那么一股子灵气。”杨舒跟韩尚的爸爸打电话时，夸儿媳妇夸了不止一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着很有磁性，“你什么时候回来，这边事情挺多的，来的时候把孙女的照片给我带一张。”
　　“知道知道，再帮他们看顾一段时间，最好等孩子满了百日。”杨舒不耐烦道，刚跟孙女亲香了一段时日，这老家伙又催人回去。
　　电话里传来无奈的笑，夫妻俩几十年，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尽快吧，工程最近有了点进展，就等你来做最后的推演与计算。”
　　“真的？”杨舒这才有些着急道:“行，回头我跟韩尚说说，尽早赶回去。”
　　电话那头的瘦高个推了推眼镜，眼里露出一抹笑意来。
　　苏榆家女儿起名叫韩琪，小名叫妙妙，是个难得的乖小孩。
　　这段时间跟着奶奶在家属院里，时常被杨舒抱出去走走，有时候会到保育院里看看其他小朋友。
　　几次下来被人摸到了规律，杨舒碰到钱梦芸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听眼前的女同志说着当初跟自家儿子认识的经历，恩师家门前的榕树下，青年男女的邂逅，连偶尔落下的树叶都充满了诗意。
　　若不是造化弄人，想来现在应是另一番际遇。
　　钱梦芸心里不无遗憾的想，苏榆所拥有的一切都像是从她手里抢来的，杨明村越是不如人意，她婆婆越是尖酸刻薄，钱梦芸心里的悔就越发的藏不住。
　　杨舒:？
　　同志你说的那个曾经跟你花前月下的人真是我儿子？
　　“是吗？以前都没听韩尚说起过。”杨舒想略过这个话题。
　　钱梦芸一副跟韩尚很熟稔的表情:“他就是那样，从不跟人提及这些。”
　　“哦，我记得当初他刚跟小苏处对象的时候，就曾打电话告知过我们这件事，说是遇到了合适的人，想以结婚为目的处对象，头一回听他这么说，我和他爸爸当然不可能反对，何况苏榆还这么优秀。”
　　杨舒眨眨眼，轻轻晃着孙女，还非常好奇的问:“我也是刚回来没多久，光听人说苏总工多厉害，还不知道苏榆具体发明了哪些东西，要不钱同志跟我说说，你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
　　噎的钱梦芸说不出话来，又不能违心说苏榆那些发明不算什么，后来再不凑过来找她搭话。
　　吃过晚饭，苏榆在屋内洗澡，韩尚抱着孩子出去串门，被杨舒拉到家属院里，小声问他钱梦芸是怎么回事。
　　“谁？”韩尚有点懵。
　　“就你们斜对门那家小媳妇。”杨舒心里的疑问散了一半。
　　“杨明村媳妇，她怎么了？”韩尚不明所以。
　　杨舒却是突然笑了，儿子没有哄骗自己的必要，那就是姓钱的女同志一厢情愿，害她白白担心一场，怕这事捅到苏榆面前，惹的两口子再生气吵架。
　　“没事，你只记得理她远点就行。”杨舒摆摆手，嘱咐儿子。
　　到底是没等到孩子百日，杨舒被一通通电话催的回了研究所，孩子九月九重阳节生的，她一直待到腊八才启程，小韩琪刚好满三个月。
　　把奶奶送走，妙妙小朋友有些不太适应，眼睛骨碌碌还一直寻找，只在保育院里待了一天，就学会了翻身找人。
　　苏榆半上午的时候去喂奶，小家伙像是认出了她，啊啊着伸手要抱抱。
　　孩子一多就吵闹，一个哭个个哭，两个保育员忙的不可开交，哄了这个哄那个，大冬天的愣是急得出了一头的汗。
　　苏榆喂了孩子，等了一会果然尿了，又给孩子换了尿布才走。
　　“说起来还是苏总工家的这个最省事，只有尿了才哼哼两声，你给她换了立马不闹腾，不像李小莲家这个，怎么哄都是哭，有时候都想把她扔那不管了，这孩子恁气人。”年轻点的保育员扶额伤脑筋的说。
　　“忍着点，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人家把孩子送来了，咱就得给看顾好，这样才对得起拿的这份工资。”年龄大些的那个劝着道，她生了两个孩子，对于照看孩子颇有经验，早已经见怪不怪。
　　杨舒一走，一家三口的日子恢复正常，一个带孩子一个做饭，搭配着干活倒也不算忙乱。
　　腊八这天晚上，韩尚终于从地铺搬回了床上。
　　素了将近一年的人，今晚终于让苏榆体会到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第55章 婚后三七
　　苏榆有时候觉得, 五十年代被评为建国后人民幸福指数最高的时期完全不过分。
　　刚摆脱了压迫与不公的劳动人民，翻身做了国家的主人，有着稳定的工作与收入, 没有房子和车子的压力，房子不够住了厂委和工会会想办法，吃住都在厂里, 也没有徒步几十里上班的奔波。
　　尽管生活依旧不算富裕，餐桌上也不是顿顿能吃上肉，但这种现世安稳却成了常态。
　　苏榆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女人孕期的时候男人根本没地方出轨。
　　就连斜对面杨明村，在钱梦芸怀孕的时候或许动过花花心思, 但在家属院绝对没有这种思想生根发芽的土壤。
　　组织是真的什么都管, 没对象给你介绍对象，没有住处，费尽心思建家属院，旨在提高人民的生活质量，但如果思想出现问题，组织也绝对会处置你。
　　去年年底就处置了一个在媳妇怀孕期间和附近村里寡妇勾搭的工人, 这个年代对于乱搞男女关系绝对是零容忍。
　　男人的热情太过浓烈, 苏榆有些承受不住, 脊背与衣柜之间只隔着一层单薄的睡衣。
　　身前是男人热情似火的身躯, 身后是冰凉的柜门, 苏榆宛若陷入冰火两重天的精灵，在天堂与地狱之间徘徊。
　　“快点，等下孩子要醒了。”苏榆喘着气推他，双腿被架空。
　　从书桌到椅子再到衣柜，足足好几个小时, 每次都是刚一结束过了一会又斗志昂扬，到底是顾着孩子，跳跃的一双白兔即便晃的人眼晕，也只是被人点到为止的采颉了一两次。
　　“小苏你忙不忙，要不要去看看孩子？”小林把昨天的实验数据与相关资料整理好，抬头见苏榆正趴在桌子上，像是有些疲惫。
　　苏榆猛的坐直，看表已经九点半，便和小林一起去了保育院，到那边时，已经有几个过去喂奶的女同志。
　　“苏总工昨晚是不是加班了，怎么瞧着没什么精神？”有眼尖的女同志一眼看出不对来。
　　苏榆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转移话题问她:“甩干机用着怎么样？”
　　是的，甩干机先洗衣机一步被做了出来，冬天虽然衣服换的没有那么勤，但大多是厚衣服，甩干机里过一遍很容易就能晾干。
　　虽然价格不便宜，但大多数工人家庭还是能用得起的，特别是现在孩子小负担也不重，再过几年就不一定了，哪家没个两三个孩子，光是养孩子各种花销就占了大半。
　　因此那人接话:“用着挺好的，孩子的尿布洗了在里面转一圈，再搭到暖气片上，一会就干。”
　　话题便转移到了甩干机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着看法，有那心里猴的，瞧见苏榆走路的姿势，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背着人咬耳朵偏还让人听了去，一屋子人打趣，说什么要节制啊，不能由着男人胡来。
　　甚至还有讨论自家男人一晚几次的，尺度之大，让苏榆叹为观止，这些女同志，没生孩子之前还是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媳妇，自打生了孩子，就成了一个个探照灯似的老娘们。
　　苏榆故作淡定，可是发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小林也是羞的脸通红，她们平常哪讨论过这个啊，喂了奶，帮孩子收拾好交给保育员，两人匆匆逃之夭夭。
　　“看那小腰扭得，脚步虚浮的，可见昨晚是出了力的。”众人心领神会，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林谦在电机车间干的挺好，他过了年就十九了，眼见儿子工作稳定下来，小林妈开始操心他对象的事。
　　“厂里有没有合适的？什么时候处一个带回来让妈看看。”小林妈不无期许道。
　　林谦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车间就几个女同志，人家哪里看得上我。”
　　这话说的，看不上你就不找了？小林妈憋了半天来了句:“要不让你姐帮着介绍介绍？”
　　“别，厂里文化宫周末办茶话会，所有没结婚的男女同志都可以参加，我这周过去看看。”林谦连忙拒绝，这种事哪好意思找他姐。
　　他俩说话也没避着里屋被拘着写作业的林坤和林祥，兄弟俩对视一眼，捂嘴偷笑。
　　半大小子最是脸皮薄的年纪，谈及这个话题大多会不好意思，林谦怕他妈再问对象的事，找了个由头躲了出去，把自行车推到屋檐下，进屋端了盆水拿帕子仔细擦拭干净。
　　“谦儿擦车呐，不嫌冷啊。”
　　对门住着的赵大娘笑呵呵过来，进屋找上了小林妈：“正房那家的李二妹我瞧着对你家谦儿有点意思，你意下如何，行的话我给说和说和。”
　　提起李二妹，小林妈就皱眉头，这家姑娘以前可看不上她儿子，李二妹她娘也看不上他们家，以前到处跟人说她傻，有机会不让儿子去厂里，让个丫头片子顶了职，真是傻的冒泡。
　　说的是当初小林爸牺牲后，组织给了他们家一个去机械厂上班的名额，当时林谦才十六岁还在上学，只有小林年龄刚好适合，小林妈就让小林去了机械厂上班，大院里的都说她偏心女儿，好好的机会不留给儿子。
　　小林妈虽然脾气好，但这事却是难得态度坚定，硬顶着压力让小林去上班，后来林谦考到机械厂，那边福利好，听说新的宿舍楼已经建了一半，年后化冻立刻开工，入夏前就能好，因此机械厂的工人在大家眼里成了香饽饽。
　　“俩孩子不合适，我家谦儿配不上人家姑娘。”小林妈委婉拒绝，李二妹那丫头确实眼光高，在纺织厂上班，工作不错人长的也好，一般人她可看不上。
　　赵大娘暗暗撇了撇嘴，说林谦配不上人家李二妹，怕是看儿子进了机械厂在拿乔呢。
　　回头就跟李二妹她妈说:“这事不成，人家看不上你家二妹。”
　　李二妹她妈还挺诧异，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竟然被人给拒了，当时面子上就有些下不来，说话的声音都尖锐起来:“就她家林谦还看不上二妹，长得黑不溜秋跟个碳头似的，以为进了机械厂就了不起了啊，我家二妹还说看不上他呢。”
　　“我看她是飘了，下面还俩儿子呢，以为个个都能运气好进机械厂啊，作难的时候还在后头呢。”赵大娘在一旁帮腔道。
　　因着这茬事，两家算是结了仇，一个大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见面也不搭腔，小林妈还好整天忙的很，也没功夫生气。
　　李二妹她妈没少在人后说小林妈的酸话，特别是到了年底，马超群和小林带着孩子隔三差五过来给丈母娘送东西，都是机械厂发的福利，这边三个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那胃就跟无底洞似的，多少东西都能装得下。
　　把一个大院的人给羡慕的，直说这女婿找的好。
　　临近过年，苏榆工作上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洗衣桶还在研发，下半年开始着手设计的农用玉米收割机已经有了眉目，各零件设计图纸已经交给车间打样，只等样品出来组装试用。
　　妙妙小朋友是个并不难带的宝宝，只要摸清楚她的喜好，饿了给奶吃，想出去玩了抱着出去串串门，基本不怎么哭闹。
　　“今年要不要炸麻花，年夜饭还跟去年一样？”吃过晚饭，韩尚问苏榆，今年因为俩人都忙，年货还没来得及置办，厂里发的福利虽多，但也不能什么东西都不准备。
　　“麻花不用炸了，炸点丸子和菜糕，能当菜还能顶饿，年夜饭做个鱼丸吧，再准备个红烧肉，上次王阿姨和英子过来你做的那道黄豆焖猪脚里面的黄豆就挺好吃的，今年做红烧肉放点试试。”
　　因着每天要喂奶，苏榆吃的挺多却不见胖，韩尚几乎把所有的家务都接手过去，做饭洗衣洗尿布，只要在家，基本都是苏榆在看顾孩子，以前是倚着门框看他炒菜，现在是抱着女儿围观。
　　走廊两边的人家大多是如此，一个做饭，一个手忙脚乱的弄着孩子。
　　对门徐青启也在做饭，赵秀娟抱着不停闹腾的儿子，这家转转那家转转，小家伙看到妙妙妹妹，伸着胳膊要拉妹妹的手，被妙妙嫌弃的推开了。
　　“呦，小妹妹不想跟哥哥玩啊。”见儿子吃瘪，赵秀娟幸灾乐祸道。
　　看着不断要拉她的小胖手，妙妙好看的剑眉皱在一起，她被苏榆竖起来抱着，头趴在妈妈的肩膀上，一眼不错的看爸爸炒菜，对于眼前这个有些自来熟的小哥哥爱答不理的。
　　小林家的豆子已经八个多月，被马超群扶着在屋里学走路，这孩子皮实，摔倒了也不哭，一个看不住能爬出去老远。
　　“你家妙妙性子像韩尚不像你，瞧瞧这小脸，不笑的时候跟她爸一模一样。”
　　赵秀娟过来想捏捏她的小胖脸，被妙妙躲了过去，“看看，看看，我就说吧，这性子随了谁，碰一下都不让，跟你家韩尚如出一辙，结婚之前对别的女同志都冷着脸，不然你当大家真是被他打人那事吓到的啊，还不是看出来他对人家没那意思，自然而然就不往跟凑了。”
　　苏榆笑了笑没说什么，韩尚那个样子也就吓吓外人，她反正是不怕的。
　　不怕他冷脸，但怕他笑，他一笑苏榆就腿软，久旱逢甘霖的热情让人招架不住。
　　今年是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因为添了一个小可爱，两人之间仿佛多了一层牵绊，于无形中使这个家庭更加趋于稳固。


第56章 婚后三八
　　今年的年夜饭简单却不简陋, 每个菜都花了心思，三十这天，韩尚起了大早去菜场抢购，如愿以偿的买到一条五花肉。
　　又去水产区提了条鱼, 北方的鱼都是一出水就被冻成了冰坨, 鱼摊前直愣愣的摆了许多, 韩尚挑了条大的, 大鱼刺少，只要把骨头剔出来就能做鱼丸。
　　家属院门口围了许多人, 原来是丁大姐他们又来卖菜，入了冬餐桌上能见着的菜基本就那几样, 家家户户都存了不少。
　　丁大姐他们专门挑了今天放假的日子，村里的男人去河里凿冰眼，捞上来不少小鱼，放在架子车上推过来卖。
　　苏榆从窗户里瞧见, 妙妙正睡着，她小心的把被子拦在床边上，下去买了一篮子冻鱼立刻上来。
　　一架子车冻鱼没多久被就被抢光了，连价钱都没问, 离老远都能看到一片呼出来的哈气。
　　鱼放在案板上化冻, 苏榆给屋里来了个大扫除, 韩尚刚进屋，那边妙妙也睡醒了，跟知道爸爸回来了似的。
　　屋外零下十几度，今天还下着雪，韩尚进屋先把买来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取下手套帽子和耳暖挂在门后, 随后洗洗手换了身居家服。
　　“买了小鱼？想怎么吃？”韩尚泡了杯茶冷着，开始着手处理买回来的食材。
　　“炸小鱼吧，炸好之后红烧，放上几滴白酒，江南那边有名的爆鱼就是这么烧的。”苏榆想这口想好久了。
　　韩尚对吃的没什么要求，她怎么说就怎么做，等鱼化冻，端着盆连同大鱼一起去水池边开肚，处理好又回来剔鱼骨。
　　“你怎么什么菜都会做，全才啊。”不管什么食材，在他手里都有种举重若轻的自在感，看他刀起刀落，心里莫名觉得畅快。
　　韩尚唇角微勾，手里动作不停:“只要知道大概步骤，做起来并不难。”
　　啧啧，挺嚣张啊小伙子，这话说给隔壁马超群听听，有的人就是能天生手残至此。
　　苏榆走过去环住他的腰，垫脚亲了一下他的下巴:“继续保持，韩先生。”
　　“你可以再往上一点，韩太太。”韩尚挑眉，双手被占着，想困住她都不能。
　　焖在红烧肉中的黄豆简直不要太香，苏榆拿勺子舀了拌在饭里，鱼丸汤也鲜得很，炸小鱼很酥脆，里面的小刺被炸的脆脆的，直接嚼碎就能吃，最后又炒了个香菇和菠菜，凑够四菜一汤，这个年算是过了。
　　吃过饭才是热闹的时候，因为多了孩子，大的如豆子都已经会爬了，几个孩子被放到一张床上自己爬着玩。
　　豆子坚持不懈的想下床自己走，赵秀娟家的军军不停地想去拉妙妙，却总被她把手拍到一边。
　　别看妙妙才三个多月，却完全不怵比她大了将近四个月的军军。
　　“看看你儿子，这么小就知道讨好女孩子了。”赵秀娟向来是拆自家儿子的台不遗余力，见此不由好笑的悄悄跟徐青启说。
　　两口子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看着儿子一次次吃瘪，偏偏拿妙妙毫无办法，也不说过去解解围。
　　春风十里，万物复苏。
　　家属院里的树苗这两年长高了一大截，刚开春枝条上就抽出嫩绿的小芽，像是羞涩的女子，半卷着叶子含苞待开。
　　书桌上的水仙开的正好，或许是屋内开着暖气，碗莲的叶子并没有凋零，一白一绿为这春日的时光贡献了一抹生机。
　　过完年苏榆就忙了起来，不过还是每天都抽出空去保育院看看妙妙，没耽搁孩子一顿口粮。
　　玉米收割机已经组装完成，还没开始试用，春玉米也刚冒出小芽，因此研究的侧重点在于玉米脱粒。
　　老农民都知道，要说最麻烦的农作物非玉米莫属，先是要掰穗，然后把玉米杆砍掉，玉米穗要剥掉外面那层包衣反复晒干，之后再一点点剥出玉米粒。
　　活不是重活，但就是麻烦，北方的冬天，窝在家里也不是没事干，屋檐下挂着那一排排玉米，都要一点点剥出来。
　　研究之初，苏榆专门找了大永村的村长了解情况，最麻烦的就是脱粒这一步，因此这次研制的玉米收割机被拆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只是单纯的割掉玉米杆，玉米穗还是要靠人工掰下来，但是掰下来的玉米穗只需要晾晒几天，便可放进脱粒机中脱粒。
　　还是因为电机动力不足，脱粒分成了几个步骤，但外人是不知道的，只看到玉米穗被扔进机器里，接着就会从下面的小口里出来玉米粒，玉米芯子则从另外一个出口掉出来。
　　“有些玉米穗没有脱干净，还有玉米芯子被搅碎混在了玉米粒里。”苏榆皱眉看着，效果有些不尽如人意。
　　李江河在一旁记录下数据，又把机器打开，当场调整了几个齿轮的咬合度。
　　何永涛几人摸着出来的玉米粒，有部分连着被搅碎的玉米芯子，需要人工再清理一次。
　　他们几个围着机器讨论如何调整，边上的村民们才不管这些，只知道玉米穗扔进去出来的是玉米粒，这就了不起的很啊。
　　“这个好，省了多少劲儿。”有老农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搓着脱好的玉米粒，笑的露出豁口的门牙。
　　李栓柱是村里有名的懒汉，他媳妇也是个懒的，整个冬天就窝在炕上唠嗑嗑瓜子，也不说把家里存的玉米给剥剥，就等着儿子儿媳腾出手来帮他们干活。
　　村里人提起两口子就是看不上，谁知道这次被人家赶上了这等好事。
　　苏榆找老村长问谁家还有玉米穗要脱粒，他们要试机器，结果问了半个村子，都是猫冬的时候剥光了，只有李栓柱家还剩下老些。
　　众人推着机器到了他们家，李江河都准备好了接插座的材料，结果他们家竟然装的有，进屋一看，小风扇和电动缝纫机人家都有。
　　“他家儿子在市里上班，去年买了孝敬老人的。”
　　两口子只一个儿子，那孩子憨厚，被送去京市学厨艺，解放后随师傅在国营饭店上班，儿媳妇就是娶的人家师傅的女儿，日子过得不错，儿子还孝顺，越发惯的这两口子懒的没边。
　　“苏总工，现在就开始试用？”老村长指挥众人把李栓柱家的玉米都搬出来，那两口子兴奋的跟着看热闹，没一点伸手帮忙的意思。
　　苏榆把机器调整好，朝李江河示意，“插电吧。”
　　手边不断有人递过来去掉包衣的玉米穗，苏榆丢进机器里，下面源源不断的出着玉米粒，周围人一阵惊叫。
　　“出来了，出来了。”
　　“这机器剥的就是快，栓柱叔家这点玉米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出完。”
　　李栓柱两口子揣着手高兴的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真被他们赶上了，正说让儿子回来一趟，把家里的玉米给剥剥，这边机械厂的就找上了门。
　　苏榆几人眼中的瑕疵，村里人根本没当回事，不过是再过一道手而已，又不费事。
　　虽说收获一众好评，苏榆他们还是带着机器回去继续调整。
　　脱粒机需要找出问题所在，洗衣机只差最难攻克的左右转，去年承诺的改良电风扇也要提上日程，一时间苏榆忙的脚不沾地。
　　“忙成这样？”
　　中午韩尚直接去食堂打的饭，苏榆进实验室之前去保育院喂过奶，一直待到中午还没出来，孩子是韩尚去抱回来的。
　　苏榆一口气喝了半杯水，才坐下歇了会开始吃饭。
　　“缺人啊，都有任务，算下来只有我比较闲，只能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苏榆在努力适应她总工的职务，韩尚也陷在发动机这个研究里腾不出手，两人只有下班后才有空陪孩子玩一会。
　　天气越来越暖，穿的衣服也越来越轻便，苏榆偶然发现自家妙妙已经会爬了。
　　“妙妙，到妈妈这里来，”苏榆站在床边，笑着朝孩子招手。
　　这孩子很谨慎，听到召唤并不会贸然往前爬，会先伸手探探前面是否安全，再小心翼翼的爬过去。
　　满六个月后，苏榆给她加了辅食，每天一个炖蛋，下午会吃点土豆泥或者苏榆自己做的水果溶豆。
　　对于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妙妙是不肯张嘴吃的，第一次喂她吃炖蛋时，这孩子就是不张嘴，苏榆想了许多办法都不行。
　　韩尚见了后，自己挖了一勺吃掉，然后对她说:“可以吃的，你看爸爸都吃了。”
　　然后再喂她终于肯尝尝了，或许是觉得味道还行，后来再没抗拒过。
　　谨慎成这样也是没谁了，苏榆都不知道这性子像谁。
　　“像你。”韩尚冷不丁冒出一句。
　　苏榆才不觉得:“像我？我有这么胆小？”
　　“衣柜里的手电筒，鞋柜里的黑匣子，当初杨明村送的水果你一口没尝吧。”韩尚随口道。
　　苏榆看天，有吗？谨慎点总没错吧。
　　韩尚看着满床爬的女儿，低笑道:“吃个蛋羹都要一边一下，舀的不对称了还会提醒你，口水兜不能系歪，系歪了要扭正才肯吃东西，拨浪鼓左边转三下右边要转三下……还要我一一列举吗，这些都像谁？”
　　苏榆哑口无言。


第57章 婚后三九
　　这么小的孩子, 强迫症倒也算不上，应该是平时苏榆带的比较多，习惯了而已。
　　不过这也给苏榆敲响了警钟, 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但这种行为习惯难免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困扰, 也就是韩尚处处迁就她，若是换个大咧咧的, 估计要被逼疯。
　　“你来带她，晚上我做饭。”下班后去接了孩子，苏榆重新给两人分配了工作。
　　韩尚抱着女儿出去转了一圈, 指着什么教什么，也不要求她有所回应。
　　暮春时节, 家属院的花坛里姹紫嫣红开的热闹，繁花树荫相映成趣，京市的春日不同于江南, 少雨干燥，操场上跑一圈出了汗，身上也是干爽的。
　　“砰, 砰。”
　　操场上不断有声音传来, 妙妙好奇的朝那边望，韩尚就抱着她去看人家打球，是几个新招的年轻工人, 下了班不回家吃饭聚在一起打蓝球, 那边还有几个打乒乓球的。
　　韩尚指着不断被传送的篮球, 跟妙妙说:“篮球，打篮球——”接着又指向远处，“乒乓球。”
　　也不知道她懂了没, 六个多月大的孩子，视力和听力基本已经发育健全，正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年纪。
　　妙妙穿着件藕粉色的对襟褂子和小裤裤，脚上是双天青色的软底布鞋，头上还带着个荷叶帽，她的皮肤随苏榆，白嫩嫩的像个藕团子，出来时专门换了块尿布，小家伙嘴巴动了动，只能发出啊啊声，口水还留了一片。
　　转了半个多小时，回去时苏榆已经把饭做好，她做大菜不行，家常便饭倒还可以，一大摞春饼，卷上切的细细的葱丝，再夹一筷子豆酱炒的瘦肉丝，卷成一个小卷，两口一个，就是最地道的京酱肉丝。
　　这道菜苏榆还是跟小林学的，擀的薄薄的面饼放在热锅里一会就鼓起来，二十多个春饼根本不够两个人吃的，锅子里还煮着米汤，熬出的米油正好可以给妙妙喝。
　　生活依旧忙碌，但该给孩子的关爱和引导却不能少。
　　妙妙打从生下来，所用的尿布衣服毯子襁褓这些都是花了心思的，尿布和单衣王慧帮着做了许多，杨舒回来后抽空也会做几个口水兜什么的，苏榆还找小林要了襁褓和衣服的尺码，毯子也是买的新布和棉花，洗过晒过才拿来用的。
　　苏榆不喜欢百货商店里卖的大牡丹花料子，也不像别人为了耐脏而特地买的灰黑色的布料，她选的大多是素淡的棉布。
　　妙妙还处于对这个世界小心翼翼的探索中，并未显露出皮的属性，会爬了之后给她铺个席子扔几个布偶玩具，自己能玩大半天。
　　“听说沈思甜怀上了，她爱人瞧着却不大高兴，她们私底下都说孩子怕不是程建忠的。”赵秀娟带着军军来找妙妙玩，让孩子自己在席子上爬，两人闲聊了几句。
　　苏榆诧异:“不可能吧，是说沈思甜在外面有人？”
　　“都知道程建忠不能生，虽然一直去医院，谁知道能不能治好，沈思甜一怀孕，估计连他自己都怀疑孩子是不是他的，说是两口子关上门吵了好几架了。”
　　苏榆皱眉，觉得沈思甜不像是那种人，可一旦怀疑的种子在心里生了根，两口子难免会心生芥蒂，就算最后证实了孩子是程建忠的，以后的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安稳。
　　都说这个年代的人淳朴，其实也不尽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像是这种没宣扬开来的龌龊事，估计私底下还有不少。
　　“刘小娥又怀上了，估计是想赶紧生个儿子，陈立强媳妇之前体寒，喝中药调理了许久，最近终于有了好消息，”赵秀娟消息挺灵通，住的这么近便，有些事想瞒都瞒不住。
　　“小林八成也怀了老二，豆子满了一岁，这个时候要老二正合适，等孩子生下来正好老大可以帮着带带。”
　　苏榆嘴角抽了抽，这么一算最近怀二胎的还真不少，这样一茬一茬的生孩子，什么时候算是头呢？
　　新宿舍楼已经建好，全部都是套间，里面有配套的厨房卫生间和阳台，最关键的是还有一间儿童房，一大一小两个卧室，算是两室一厅的房子。
　　这种房子当然不可能分配给新来的工人，听说是优先供应厂内双职工有孩子的家庭，这样以后再添几个孩子也能住的开。
　　电机车间最近半年又招了两批人进厂，农用收割机一直卖的很火，都是公对公的交易，人家直接以县为单位进行采购，机械厂的工人三班倒着上班，可即便这样也是供不应求。
　　“喂，老高，今年的收割机轮也该轮到我们市了吧，听说去年京市那边用着挺好，我们离的远，消息没人家灵通，下手也没人家快，可我们这儿的农民是真的苦啊。”中原省某个市的市长亲自给高厂长打电话，谈收割机的供应问题。
　　高厂长苦笑，他管着厂里的销售，张厂长管生产，压力都大，但是他这边要应付的都是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难缠，张口闭口农民苦，要个几千上万台收割机，也就是南方麦子种的少，不然全国各地的电话一起来，能把人逼疯。
　　实际上近两年这种催货的电话就没断过，刚开始是小风扇，各大百货商场催，后来又是缝纫机，见催他这边没用又去催缝纫机厂，收割机出来后更是如此，甩干机目前只在城里有市场，算是唯一供货比较自由的电器。
　　等不及了人家就直接过来堵人，开着车等在车间门口，机器一出来直接拉走，跟土匪似的，钱倒是没少给一分，让人说都没处说理去。
　　眼看这茬春玉米快要成熟，厂里新研制的玉米收割机已经试用成功，高厂长是又开心又无奈，开早会的时候，忍不住跟苏榆商量:“要不电风扇的事先缓缓，全力生产收割机，先把今年夏收应付过去再说。”
　　张厂长撇过头去，无声笑了笑，当初这人说什么来着，做家电好，做家电赚钱，还跟他抢人呢。
　　现在看看，农用机虽然成本大利润薄，但是市场广，催货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就不信这老家伙顶得住。
　　苏榆愣了一下：“已经实验成功，正准备投产，比第一款的风力大许多。”
　　其实苏榆老早就想给小风扇升升级了，以前那种六七瓦的夜里用用还凑合，白天其实作用不大，换上最近研究的这款，是台扇，摇头暂时还不行，但是摆在书桌或者床前的凳子上，真的要凉快的多。
　　风力大当然好，这谁都知道，如果暂且不管生产上的压力，肯定是大家的一致首选。
　　“继续建厂房，宿舍楼也要接着建，”依旧是张厂长拍板做的决定，手底下有一帮能干的工程师，任谁都底气十足。
　　“多跟上面争取一些今年的毕业生，研究员办事员都要再进人，机械这方面也不能落下，”张厂长豪情万丈，桌子拍的啪啪响：“钱总工和李总工也要加把劲，不能让小苏总工独占鳌头啊，大型动力转换系统要赶紧出成果，争取比汽车厂先研制出来，到时候让他们买咱的技术。”
　　接着又跟管招人的郭副厂长说:“今年继续招人，各方面的人才都要，但是学历要过关，不能弄一群娃娃进来，那不是干活是添乱。”
　　工人一多，之前的一些办事员干事就可以往上升，这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
　　郭副厂长笑呵呵着应下来，高厂长顾不得发愁:“给我配几个管业务的，咱成立一个业务部。”光逮着他一个人薅羊毛算怎么回事，当初建厂的时候哪里想得到会有这么多订单。
　　管后勤的邱主任也来凑热闹:“三四栋宿舍楼哪够住的，咱以后建它个十来栋，就像小苏说的，发展成几万人的大厂，一个小区都不够住的。”
　　理想是丰满的，然而现实很骨感，厂委的人不懂，工程师们对视一眼，都明白彼此的无奈。
　　家用电器这方面按照理想情况来算，再添一台洗衣机就顶天了，不然电线绝对承受不住，基础建设很重要，这关乎着方方面面。
　　“听说今天开会吵起来了，”散了会其他人都去了实验室，苏榆回到办公室喝口水，小林凑过来打听:“有人听见张厂长拍桌子，是不是因为分房子的事？”
　　打从新家属院建成，关于房子如何分配又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联想到这个上头。
　　苏榆笑着摇头，“不是，全国各地都在催货，生产部压力太大，在说招人的事，张厂长给大家打鸡血呢。”
　　小林松了口气，按说新房子怎么都有她家的一套，但就怕有个万一，孩子一年年长大，就现在住的小单间哪里住的下。
　　新房还在刷墙，赶在盛夏之前应该能搬进去，现在要打的一场硬仗是，这场夏收机械厂的收割机能否大面积推广开来。
　　好在苏榆的工作都在前期，这些是厂委和生产要头疼的事。
　　持续忙了几个月，苏榆终于得了闲，时常去保育院看看孩子。
　　这天过去时，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有孩子的哭声，这很正常，但接下来就听人喊着:“哎呀，别打别打，快把他们拉开。”
　　苏榆立刻跑着冲进去。


第58章 婚后四十
　　苏榆跑进去一看, 好几个小孩闹成一团，而妙妙正坐在角落里玩玩具。
　　看到自家孩子没事，苏榆松了口气, 先把妙妙抱起来过去看看是哪家孩子在打架。
　　这时边上已经有了几个家长，两个保育员把打架的孩子分开, 苏榆过去一瞧竟然是豆子。
　　“豆子过来阿姨这, 怎么跟人打起来了？”苏榆蹲下来拉着豆子的手, 刚刚后勤处通知领耗材，小林没跟着一起来。
　　年纪大点那个保育员叫刘雨，连忙跟苏榆解释:“几个孩子争一个玩具, 谁也不让谁, 小柱先动的手, 豆子被拍了一巴掌回身又踢了一脚小柱。”
　　刘雨把罪魁祸首拿出来, 是个布偶玩具，顺便给大家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诺，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几个孩子抢的啊，你拍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 小孩能有多大劲, 没事的, 这种事天天有。”
　　苏榆瞧了一眼，这不是她做给妙妙玩的吗，家里有些碎布头没舍得扔掉, 她用缝纫机给做了本书样的布偶玩具，掀开里面每一页都有一种小动物，还衬了几张一扯就滋啦响的糖纸。
　　小柱还伸着手要玩具, 刘雨没给他，把玩具给了豆子，笑着逗他:“玩具是豆子哥哥的，小柱想玩要跟豆子哥哥借，不能上来就抢知道吗？”
　　小孩子懵懵懂懂的，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小柱见刘雨不给他，还气的拍了好几下抱着他的一位阿姨，豆子拿到玩具却直往妙妙手里塞。
　　“豆子真乖，还知道把玩具让给妹妹玩啊。”刘雨顺嘴夸了一句，苏榆笑着道:“是我家的，应该是豆子想玩，从妙妙这拿的。”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对颜色和声音都好奇的时候，苏榆用彩色布条拼凑的小动物外形可爱，颜色搭配鲜亮，很是吸引小孩子，布料也都是洗干净的，用嘴咬都没事。
　　孩子们为了这个打起来，里面最大的豆子也才一岁多点，说话还不利索，也没什么好审的，孩子打打闹闹是常事。
　　几个孩子被大人们抱开，各自拿了玩具哄着，不一会就把这茬给忘了，当然，苏榆也没忽略从始至终哭声最响的军军，人家打架的都没哭，倒是他这个凑热闹的哭的厉害。
　　赵秀娟也不在，苏榆把仨孩子拢在身边，又从包里拿了几块小饼干给他们吃。
　　苏榆办公室也没要紧的活，便在这陪着几个孩子玩了一会，直到下班，小林急匆匆过来，赵秀娟还要等一会，两人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家属院。
　　“听说下午豆子跟人打架了，是怎么回事？”小林抱着豆子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苏榆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小林虽说有些生气人家孩子抢玩具，但还是拉着豆子的手教他:“下次不准跟人打架，知道吗？他要玩你给他不就好了，何必为了点东西打起来。”
　　“你别光教孩子忍让，被人欺负到了头上总要反击回去，这件事豆子没做错，一位的忍让只会让孩子的性格变得越发怯懦。”苏榆忍不住开口道。
　　小林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可是教孩子打架似乎又不太对。
　　军军正好是相反的性子，哇哇叫的厉害却不敢打人，晚上把这事跟赵秀娟一说，她有些无可奈何揉了揉儿子的头，“我和老徐都不是爱咋呼的，怎么生了个儿子性子成了这样？”
　　苏榆当时没说什么，回头就翻了个白眼，就你性子还不咋呼，天天叨叨叨心里不藏事，这点跟徐青启正好相反。
　　孩子们的性格已经初步表现出来，妙妙目前看着像苏榆多些，等长大点不知道会不会变。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三月底，新家属院那边墙面已经粉刷完毕，正在搞地面，铺上一层水泥就算是相当好的条件了。
　　如果可以，苏榆其实更想要木地板，夏天的时候把地板擦干净，赤脚走在上面都没事。
　　“还不睡吗？”十点多了，韩尚还在画图，苏榆把妙妙哄睡着，起身来到书桌前。
　　屋内有些昏暗，书桌的一角是韩尚自己做的一盏台灯，特意买的最小号的灯泡，木质的灯罩和支架，线从中空的支架里穿过，支架下面是个小型的电池，可充电，一般他俩忙起来怕耽搁孩子休息，晚上就用这个台灯。
　　韩尚按了按眼周，脊背靠着椅子，略微休息一会儿。
　　“老师跟张厂长立下了军令状，说保证比汽车厂先出成果，前年冷却循环被我们领了先，最近那边又出了一个成果，老师怕被他们反超，最近废寝忘食的搞研究，恨不得吃住都在实验室，我们几个当然得陪着。”
　　韩尚笑了笑，他那个老师啊，年纪这么大了，还保持着一颗赤诚之心，作为学生除了加倍努力，哪敢有半分松懈。
　　“钱老专业能力没的说，你能得他几分真传？”苏榆过去瞧了一眼，他们目前正研究的是配气结构。
　　韩尚捏了捏鼻梁，还真不好说。
　　要说发动机外在的装置苏榆或许还知道一些，但内部她是真的不太了解，那时候她们公司主打新能源，而她又是主设计，对内燃机这块并不太熟悉。
　　表面上看苏榆这边不断出研究成果，但真正厉害的其实还是他们这个，一旦出了成果，对整个工业系统都将有巨大的推动作用，当然，如果电机的研究能发展到后来的程度，将会比发动机更加便利。
　　等到周日，晴空万里。
　　钱总工终于肯放人，韩尚今天不用加班，苏榆决定带妙妙出去走走，北边那个河滩风景不错，之前还说有空可以去春游，这次就选了那里。
　　本来苏榆只打算自己一家人过去，带着个毯子，装几样水果和零食，让妙妙在毯子上爬着玩，他们俩也正好可以放松放松心情。
　　谁知把这事跟赵秀娟说了，当天晚上她就游说了小林一起去，马超群又拉上了高峰，最后一家人的放松之旅硬是变成了四家人的团建活动。
　　“水带了没有，孩子的零食记得带上，军军的帽子呢，你放哪里了？”赵秀娟忙来忙去，特别积极，她就喜欢这样的集体活动。
　　徐青启:“带什么帽子，太阳又不大，那边树多，晒不着。”说着摇头失笑:“你别看人家苏榆准备什么你也跟着学，她那个讲究劲，也就是韩尚受得了，人家带着是真有用，咱们带多半是用不着。”
　　“好吧，”赵秀娟也明白这个道理，也不再张罗着带这个那个的，只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用毯子包着，推开门，苏榆他们也收拾好了正准备出发。
　　四家人，四辆自行车，东西挂在车把上，男人在前面骑车，后座是女人和孩子。
　　车子出了厂里，顺着马路往北走，他们的目的地是对面的河滩，那里背山面水，环境幽静，要绕老远的路跨过一座桥才能到对面去，平常鲜少有人过去，也就是半大小子们偶尔会来摸鱼。
　　现在半大孩子都被拘在家里写作业，机械厂招工的动作着实频繁，而且不限制户口，只对学历有要求，这样一来，只要能被招进去，工资高不说，福利待遇也好，结婚还分房子。
　　那天早会上，张厂长他们的豪言壮语到底是被传了出去，因此不管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都格外看中孩子的学业，一旦顺利毕业考进机械厂，下半辈子基本上不用愁了。
　　宽敞的马路上一辆汽车都没有，并行的四辆自行车比赛般前行。
　　“高峰，你慢点。”张知瑾一只手紧紧抓着高峰的衣服，一只手抱着孩子，语气紧张的喊着。
　　张知瑾跟苏榆前后脚怀上的，生的也是个女儿，比妙妙小一个月，孩子平时是高峰的妈妈在照看，她和高峰天天骑车回家住，今天是特地带着孩子过来的，他俩算是几家人中过得比较轻松的。
　　后面马超群快速赶上来，嘚瑟的说:“老高，你不行啊，让你十秒还是被老子给赶上了吧。”
　　他的车子前面绑了个小板凳，豆子在前面坐着。
　　刚开始小林不放心，抱着豆子坐在后面，这小家伙别看平时不太爱吭声，但倔起来是真倔，非要闹着坐前面，小林被他踢腾的没法儿，让马超群停下来把儿子抱到身前，这才被高峰给反超了过去。
　　“草，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高峰不服气，吩咐张知瑾:“媳妇，抓紧点，哥带你超过去。”
　　他俩在前面别车头，韩尚和徐青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妙妙被苏榆抱着坐在后面，却老是伸着脖子往前看，刚开始苏榆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直到俩人比累了，车速慢下来，妙妙指着豆子的小板凳哦哦的叫。
　　“想做前面？”苏榆明白过来，她是想跟豆子一样坐前面的小板凳。
　　“今天不行，等回去让爸爸也给你绑个小板凳，带着妙妙在操场溜一圈好不好。”苏榆试着安抚这个难得有了要求的小可爱。
　　妙妙似乎听懂了，憋着嘴不开心，不过也没闹，倒是时刻关注着妻女的韩尚听见后把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韩？”徐青启也跟着停下来，不解的问。
　　韩尚摇头示意没事，让苏榆抱着孩子来到前面，一只脚撑着地，连大人带小孩一起抱到前面横杠上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抱到前面，身后就是他的胸膛，几乎是被他搂着的姿势，苏榆的脸一下子爆红。
　　韩尚脚一蹬，车子轻轻往前划出一截，低头看她，白皙的脸颊上布满红云，像是含羞带怯的雏菊，清新淡雅。
　　下意识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她，韩尚速度加快越过众人，走在最前面。
　　“草，老韩可以啊。”
　　后面几人对这种操作目瞪口呆。
　　赵秀娟拉拉徐青启的袖子，明显是也想那样。
　　张知瑾不好意思，却被高峰硬拉着坐在前面。
　　“要不我把小板凳拆掉绑后面？”马超群跟小林说，跃跃欲试。
　　小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折腾了，快到了。”
　　第一次这样坐的女同志们是害羞的，孩子们却是兴奋的。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清风，韩尚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揽着她和孩子，只觉得此刻的他拥有了全世界。


第59章 婚后四一
　　但凡坐过自行车前杠的人都知道, 浪漫是浪漫了，但硌屁股也是真的。
　　好在很快就到了，妙妙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襟, 陌生的地方小家伙有些不安。
　　铺上毯子，摆上零食，苏榆还专门带了一小篮洗干净的草莓, 这个是丁大姐家种在院子里的，数量不多，留了点给孩子吃剩下的都卖给了苏榆。
　　许是颜色比较鲜艳，一摆出来立刻吸引了几个小家伙的注意，纷纷往苏榆这边爬。
　　“这草莓哪里买的, 我怎么没见过有卖的？”赵秀娟好奇道。
　　苏榆:“丁大姐家种的。”
　　“这个丁大姐对小苏挺好的, 有啥好东西都给小苏留着，去年中秋还专门给小苏送了几个石榴和半篮子樱桃, 小苏给我和小林分了些，酸甜酸甜的，好吃的很。”赵秀娟笑着和张知瑾解释。
　　苏榆在附近村子里的声望太好，两套收割机出来都是先在大永村的农田试用的, 第一时间人家就知道又出了什么机器。
　　本来厂里还想晚些时候再投产玉米收割机, 不耽搁秋收就行，结果高厂长又被老村长给堵了办公室的门，没啥要求, 把那台试用机卖给他们就行。
　　因为靠着机械厂，大永村的村民光是卖菜卖鸡蛋都赚了不少，因此也格外财大气粗，要说第一次干这事时，老村长心里还有些忐忑, 现在则完全没了敬畏之心，反而觉得这些个领导什么的，官越大说话还越客气。
　　可能是那天帮着把他们家的玉米全部脱粒了，连一向不上进的李栓柱两口子，有时候都会让丁大姐帮着给苏榆捎带点什么东西。
　　上个月还给苏榆送了一块牛肉，应该是他儿子孝敬的，这东西稀罕，苏榆没往外分，又让丁大姐带了钱给人家，她向来不白要人东西，这些虽说是送她，其实都是付了钱的，村民们并不吃亏，因此一有了什么好东西首先就想着苏榆这边要不要。
　　张知瑾也是搞研究的，塑胶行业跟石油密切相关，这个时候的华国是严重缺油的，北方和海上的几大油田还没被开采出来，原材料跟不上，再加上注塑设备简陋，因此生产力极为低下。
　　“咱们厂不是要进工程师吗，我想把我媳妇调过来，咱们成立一个机械研究组，专门研究注塑机、探井机、开采机这些，从源头解决问题。”高峰的眼光挺准，知道什么限制着工业的发展。
　　见提到她，张知瑾有些不好意思道:“机械厂不是要分房子吗，我又不是咱厂里的，高峰怕轮不到我们，所以想让我调过来，我大学学的也是机械，正好塑胶厂想要个会制模和懂机械维修与安装的，毕业就被分配了过去。”
　　高峰龇牙咧嘴的敲了敲她的脑袋，没见过这么拆台的。
　　这姑娘一看就是个老实的，刚刚高峰那话乍一听还挺一心为公，结果被她一句话给漏了底，这两口子，一个精的跟猴似的，一个却是个老实头。
　　“老高啊老高，你说你咋这么精呢，去塑胶厂谈合作不光把人家的研究员拐回家当了媳妇，现在还想把人拐过来，太不厚道了。”
　　马超群摇头晃脑，比脑子里那点弯弯绕绕他是真不如高峰。
　　大人们聊着天，孩子们各玩各的，妙妙慢慢爬到了毯子外，正好奇的揪着地上的草，几次想塞嘴里尝尝什么味，歪头看看苏榆，犹豫半天又扔掉了。
　　苏榆也不管她，难得出来放松，让孩子撒欢的玩吧，到家是一定要先洗个澡的。
　　军军还不会走路，倒是能偶尔蹦出几个字，豆子已经走的很稳当，但还不会说话，只会叫爸爸妈妈几个简单的称谓，高峰家的女儿叫静静，性子却跟名字完全相反，一刻都老实不下来，这片草地快被她爬了个遍，张知瑾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她往河边爬。
　　中午饭是在河边生的火，烤了几个红薯和馒头，就着带来的水，几个人凑合吃了一顿，孩子们吃了饼干和水果，又喂了点馒头芯，一个个就开始犯困。
　　苏榆带了盖的毯子，给妙妙遮着肚子和手脚，春日的微风暖而温和，孩子们躺在树荫下沉沉睡去。
　　怕吵醒他们，大人们也都渐渐歇了声，大家的毯子并没有铺在一起，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三三两两的散在草地四周。
　　苏榆头枕着胳膊，望着蓝天白云，感受着春风，绿树，浅草，流水，繁花，仿佛身处梦境，周边是三两好友，身旁是孩子和爱人，身心放松。
　　要说最近机械厂的大事，非即将完工的新家属院莫属，房子如何分配成了大家一再谈论的话题。
　　这次的家属院建造条件实在太好，可以说整个京市都难找到配置这么齐全的宿舍楼，通水通电通暖气，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还有专门晒衣服的阳台，两室一厅的格局更是满足了当下的住房需求，至少未来十年内是住的开的。
　　大家卯足了劲想分一套新房子，但是因为条件有限，最后能分到的估计也就几十家。
　　陈立强媳妇叫李月梅，老家给定的婚事。
　　陈立强这人怎么说呢，挺规矩一人，那时候的风气是这种包办婚姻是被反对的，大家讲究的是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好多老家父母给说的媳妇，不管是洞没洞房，后来进了城人家是不认的。
　　但陈立强没有，父母说给他定了一门亲事，他当时没有同意，谁知道回家探亲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住进了家里。
　　原因是那边娘家比较困难，他父母用一袋子玉米给他换了个媳妇，粮食人家已经收了，人也住了进来，看着老实巴交的，大字不识一个。
　　陈立强站在窗前抽了一晚上的烟，到底是认下了这门亲事，机械厂的宿舍楼一建好，便把人接了过来。
　　后来厂里的文化宫开扫盲班，李月梅去上过一段时间的课，勉强识了些字。
　　正好食堂原本洗菜的刘婆子儿媳妇生孩子，她回家伺候月子，之后估计还要帮着带孩子，这个时候还没有所谓的顶职，魏嫂子管着食堂的采买，就跟主任说让她试试。
　　不知是身体底子差，亦或者是经常用凉水洗菜的缘故，李月梅一直没怀上孩子，去医院检查说体寒要吃药调理，这工作便不能再做。
　　后来又去了后勤处扫地，从办公室到家属院那条路就归她管，这人干活也实在，下着雪的大冬天，四点多起来，硬是赶在大家上班前把这段路清了出来，问她就说:“来来回回的孕妇多，别滑倒了。”
　　这活干了将近一年，结果别人没滑倒，反倒是她扫地时摔了一跤差点把孩子给摔没了，当下就见了红，去医院看了说幸亏这两年养的好，不然准出事，开了些药让回家静养，不能干体力活。
　　陈立强便跟领导请假说要休息一段时间，都知道他家的情况，领导也没为难人，利落的批了假，在家休息了几个月。
　　这孩子来的不容易，一波三折的，本来两口子打算生了孩子再去上班，谁知道厂里最近又开始讲分房子的事。
　　但凡有点办法谁都想住上套房，何况陈立强还打算把老家的父母接来，李月梅便想赶紧去上班，这样两人算是双职工，分到房子的概率会大一点。
　　她那岗位换人做了几个月，顶替她那人又是个有关系的，一推二推的工作倒成了人家的。
　　闲职都被人占着，现在车间招人又要有文化，夫妻俩只能干着急。
　　最近不知谁给支的招，说小林现在一个人做着两个人的活，完全可以再找一个进去当打杂的，本来总公办就有这配置。
　　两口子没敢声张，怕被人抢先一步定下这事，悄悄托了隔壁邱主任帮着问问这事能不能成，总工办的事邱主任插不上手，便让他们找钱总工。
　　钱总工一向醉心研究，并不太管这些杂事，好不容易堵到他人，问这事成不成，钱总工刚好有个新思路待验证，没多想便摆手让找苏榆，皮球推来推去竟是到了苏榆这。
　　吃过饭，苏榆正用缝纫机给妙妙做汗衫，眼看快到五月，再穿小褂子就有些热，苏榆做了几条连衣裙和短袖汗衫，又用布头缝了几双凉鞋，等妙妙八九个月开始学走路的时候可以穿。
　　韩尚带着妙妙去操场遛达，家里就苏榆一人，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是陈立强和李月梅。
　　“这是有事？”苏榆请人进来坐。
　　夫妻俩坐在凳子上有些不自在，陈立强磕磕巴巴的说了半天，苏榆便知道了怎么回事。
　　“钱总工让问我？”苏榆还真没在意过这个，不过她近期是有一些规划，小林的位置可能要动一动，办公室是该有个人管着这些杂事。
　　李月梅的为人她知道，老实憨厚，干活实在，人品上并没有大问题，见两口子心情颇有些忐忑，特别是李月梅还大着肚子，苏榆也没犹豫便答应下来。
　　最近一两个月，这种托关系调职的事时常发生，托高峰庞大亲戚圈的福，张知瑾顺利从塑胶厂调了过来，其他单职工家庭也是各显神通。
　　直到新家属院墙壁与地面粉刷完毕，通风了将近一个月，宣传部的大喇叭通知大家晚上八点文化宫开会，这事才算是尘埃落定。
　　“我们选哪套，你有没有想好？”晚饭后，韩尚抱着女儿一家人朝文化宫走去，说到房子韩尚问苏榆。
　　早在房子刚建好的时候，邱主任就私下跟苏榆说了，新房肯定有她家的一套，因此对于选哪套苏榆心里早有决断。
　　“三楼吧，还是靠西面这套。”苏榆的选择一如之前。
　　韩尚没有意见，让妙妙坐在他的肩膀上，小家伙视野一下子高了这么多，兴奋的直拍手，周围都是相熟的邻居，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纷纷打趣苏榆说以后当儿女亲家。
　　厂委和工会的领导陆续赶来，即便车间依旧如火如荼的加着班，每家也都派了代表过来，张厂长讲了几句话，念过分到房子的职工名单后，底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正当大家以为要开始选房子时，张厂长话音一转:“工会的同志提了意见，说是工作不分高低贵贱，为了公平，咱们这次抓阄。”


第60章 婚后四二
　　抓阄。
　　下面议论纷纷, 之前商量好的谁跟谁还做邻居算是白搭。
　　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只能拼手气了，苏榆对于跟谁做邻居无所谓, 运气好邻居都是合得来的自然好, 如果碰到处不来的, 也没关系, 大不了不来往而已, 实际上, 苏榆更习惯这样的邻里关系。
　　五层的宿舍楼, 分三个单元，每个单元一梯三户, 总共四十五家，除了双职工家庭, 有几个孩子已经结婚生子的厂领导也搬了进来。
　　每家出一个人过去抓阄, 苏榆让韩尚去的，打开一看, 楼层不错是三楼，就是跟苏榆想要的最西边的边套完全相反，是最东头的边套，一单元301。
　　“我家抽中了二单元一楼, 有没有想换的？”有人喊着。
　　众人翻了个白眼, 谁跟你换，一楼还真没人稀罕。
　　赵秀娟家也抽中了一单元, 不过是一楼103, 小林家抽中了三单元的202，没一家跟苏榆是挨着的。
　　倒是高峰抽中了跟苏榆家隔了一套的303，中间的302竟然是陈立强两口子。
　　刚刚公布名单时, 就有人对陈立强家获得名额质疑，虽然陈立强是个技术工，但他媳妇只是在总公办打杂，能分到房子好似有些说不过去，难道沾上总工办就能搞特殊？
　　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不喜欢自己的人，这话明显有些针对工程师们，但是厂领导也不是瞎分的房子，李月梅虽然不在重要岗位，但却拿了两年的劳动模范，而陈立强作为技术工在车间也从不摆架子，人缘非常好。
　　质疑的话一出，就有人为他说话，还有其他引起非议的，张厂长逐一把他们的成绩念出来，这下再无人说什么，只剩下一片懊恼之声，早知道还有这好处，当初就应该好好表现。
　　等全部人都抓了阄，有工会的干事过来统计各家各户的抓阄结果，逐一登记造册记录在档。
　　而私底下已经有人开始串联着换房子，赵秀娟不想住一楼，徐青启过来问高峰要不要换，高峰自然不肯，又问陈立强，陈立强犹豫半响决定跟他们换。
　　他父母年纪大了，爬三楼有些吃力，再加上一楼会有个几平方大的小院子，正好可以让老人种个菜，能省一点是一点，两家人谈好之后果断换了纸条。
　　“有没有一单元的愿意跟我们换，三单元202的，好房子啊。”马超群游走在众人之中，他平时就爱跟人打成一片，因此一开口，一单元好几个同意换的。
　　小林最后挑了一单元的101，人家看中他们的2楼楼层好阳光足，小林是想跟苏榆他们住的近便点，她又怀上了，爬楼梯也是个体力活，不想每天上上下下的折腾。
　　等到工会的干事开始登记时，大家已经换的差不多。
　　房子分好了，该加班的继续回去加班，不用加班的讨论着什么时候搬进来。
　　苏榆是想越快越好，这个时候的房子也不存在装修污染，已经通风了一个月，立刻住进去都没事。
　　因此等到周日，白天韩尚还有实验要做，早上六点就和马超群几人抬家具搬床，大件的先搬过去，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可以让女同志们慢慢搬。
　　两边离的不近，中间隔着操场和办公楼，光是走过去都要好一会，好在才四月底，还没真正热起来。
　　林谦昨晚上的夜班，白天本来是要回家休息的，结果他姐搬家，他妈怕磕着碰着，便让他骑自行车把两个弟弟带过来，一起帮着搬东西。
　　有了三个小伙子的加入，大家的动作快了许多。
　　小林家率先搬完，把孩子都放她家，苏榆和赵秀娟一趟趟的推着自行车运东西过去。
　　“看着你家空荡荡的，怎么一搬家冒出来这么多东西？”赵秀娟目瞪口呆，“你平时都藏哪了？”
　　光是那些书就废了老大的劲儿，林谦帮着搬到自行车上，苏榆推过去林坤和林祥又帮着搬到三楼，之后的一些衣物被褥用床单一兜，苏榆自己拎到三楼并不太吃力。
　　高峰是下午搬过来的，来了三个哥哥两个弟弟，不知从哪借了辆货车，从京市的家里拉了好几个柜子和沙发，之前他们住那小单间也给清了出来。
　　等苏榆把家里收拾干净，妙妙已经被小林喂过饭，困得睁不开眼，只等中午这顿奶吃了就能睡着。
　　“你家这柜子真不错，回头让韩尚教教青启，我们也做几个，是真能装东西。”赵秀娟来苏榆这儿参观了一圈，忍不住啧啧称奇，她家军军已经不吃奶，这会正跟豆子一起睡在小林家的大床上。
　　这事不用找韩尚，苏榆这就有图纸，拿给赵秀娟让徐青启照着做，尺寸上他知道怎么调整。
　　苏榆这些家具在以前的房子里摆的满满当当，搬到这边倒显得有些空空荡荡，之前的沙发椅有些小家子气了，书桌放在客厅不合时宜，另一间卧室也还空着，书柜和鞋柜倒是能用，床头缺俩床头柜，之前苏榆擦脸都是把镜子放在书桌上，现在倒可以打个梳妆台。
　　林林总总要添置的东西很多，苏榆一一记下，等她画好图纸，赵秀娟借过去让徐青启照着这个做，接着又被高峰看到也说要打一套，最后传的整栋楼都要重新做家具。
　　苏榆知道后笑了笑，不管什么年代，都不乏跟风的人。
　　刚搬进来的这天下午，苏榆把吃过奶的妙妙放在大床上，开始细细收拾家里的卫生。
　　她这边还算好收拾，虽然东西多，但大多收在柜子里，很少有浮尘，只需要把地面和墙壁窗台收拾干净就行。
　　林谦帮他姐搬了家没有回去，在小林家睡了一觉，他晚上还要继续上班。
　　最近机械厂赶工赶的紧，车间已经很久没有放假了，办公室还好些，苏榆按部就班的完成洗衣机的设计图纸，其他已经出了成果的研究，看厂里安排什么时候投产。
　　丁大姐知道苏榆搬了家，还推着架子车专门来到西边的家属院，结果刚一过来就被围住了。
　　“这玉米挺嫩的，我买两根晚上煮着吃。”
　　“我要一根就行，剥出来打稀饭刚好够用。”
　　“已经有黄瓜了吗，我买三根，晚上拍黄瓜吃凉面挺不错。”
　　等苏榆从阳台上看到动静，一架子车菜都快被抢光了。
　　“苏总工，这是你昨天订的菜。”丁大姐特意给苏榆留了一篮子，都是最新鲜的，怕其他人有意见才这样说，说完还朝苏榆隐晦的眨了眨眼，让她别说漏嘴了。
　　苏榆忍着笑接过篮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心里默算了价格，把钱付了。
　　春玉米北方种的不多，也就是挨着机械厂，知道这玩意嫩着吃比成熟的赚钱，大永村今年才在新开出的荒地上种了些，现在已经卖了一茬，每次都不剩下。
　　“还可以提前订菜啊，我要是说明天想吃香椿，你能帮着带点过来吗？”有人问道。
　　丁大姐立刻答应下来，正好村口有颗香椿树，明早让她男人爬上去摘点香椿叶又不费事。
　　晚饭在自家的厨房做的，虽然有些简陋，而且也没抽油烟机，苏榆却是忍不住多炒了几个菜。
　　韩尚六点多才回来，进门先换了拖鞋，又把身上的工装脱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竟然还有半瓶葡萄酒。
　　嘴角一勾，韩尚把正在席子上爬着玩的女儿抱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苏榆在干嘛。
　　“一身的汗味。”
　　苏榆早在他开门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见他穿着件背心和工裤，脸上脏兮兮的，就这样还敢抱着女儿，因此略显嫌弃道:“炉子是上坐着热水，兑点洗洗去。
　　苏榆擦擦手把妙妙接过来，小家伙还不想离开爸爸的怀抱，揪着韩尚的衣服不肯放手，啊啊的叫着，最后还是被苏榆无情的拆开了父女俩。
　　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大门一关，有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可以让人完全放松下来。
　　苏榆今天心情特别好，她还在哺乳期不能喝酒，但也奖励了自己一杯麦乳精，这玩意甜的很，当个饮料喝也不错。
　　有了独立的卫浴的确舒服许多，至少苏榆洗完澡出来不想穿内衣，随便套见睡衣就行，上厕所也不用特意穿的规规矩矩的，从被窝里出来提拉着鞋子就能过去。
　　而且她这是边套，只客厅的一面墙是跟赵秀娟家共用的，关上门窗只要不搞出大动静，隔音效果还不错。
　　初夏的夜晚，孩子安静的睡着，本该躺在一旁的父母却不见踪迹，只能从半掩的房门外听到只言片语的呜咽。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彼此交缠着呼吸，苏榆觉得连空气都带着丝丝躁动。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上，却又一次次被大手箍紧了腰，埋首在温软如玉里的男人，像是毫不餍足的巨兽，足足折腾了大半夜才停歇。
　　事后被抱着去浴室，狭窄的空间内，苏榆安静的靠着韩尚的肩膀，任由刚刚还在使坏的大手替她洗去满身的缱绻。
　　临近夏收，田野里的麦子已经开始泛黄，京市周围的农民却一点都不慌，每个村里都配了一台收割机，富裕些的村子还置办了两台，像大永村就是。
　　其他省市经过机械厂这一年来的努力，也基本都装备上了收割机，这台机器其实耗电不多，充一次电用一天问题不大，真赶上收麦子下大雨，可就帮了大忙。
　　上面对这个事很重视，一直派人下乡查看。
　　老天爷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虽有章法可循，但不妨碍人家偶尔发个脾气，中原省南部地区，今年遭遇了三十年难遇的大雨，恰好赶在抢收之际。
　　好在气象局提前预测到了天气变化，雨落下之前，省里的领导当机立断，从别地调了上百台收割机，派车运到天气即将异变的地区。
　　在人和机器连续抢收了十三个小时后，大雨如期而至。


第61章 婚后四三
　　听说今年粮食大丰收, 农用收割机帮了大忙。
　　这事先是在中原省上了报纸，后来又被京市的报纸转载，大肆歌功颂德了一番。
　　而出力不小的京市机械厂, 再一次因此进入到全国人民的视线。
　　厂里刚打完一场硬仗, 车间难得放了一天假，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去市里买东西。
　　苏榆也带着妙妙去了趟百货大楼, 韩尚没空，她和妙妙坐的公交车, 特意错开了人流高峰期，趁着太阳还不大, 母女俩换了身衣服戴着遮阳帽出去转转。
　　苏榆挎包里带着妙妙的尿布水壶和口水兜, 还有几样玩具，水壶是军用水壶, 王慧让人捎带过来的，张大娘又寄了许多豆干, 这次的没有卤是淡口的, 苏榆出来之前蒸熟带了几块，怕妙妙中途饿。
　　百货大楼里人潮汹涌,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妙妙一边抓紧苏榆的衣服, 一边好奇的东张西望。
　　“妈妈，妹妹。”
　　身后一个小男孩突然喊道，苏榆下意识望去, 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穿着蓝白色的海军服，正好奇的盯着苏榆和妙妙。
　　“妈妈生个这样的漂亮妹妹，我不要弟弟。”小男孩天真的声音响起, 而旁边他的妈妈则捂着嘴笑着跟苏榆打了个招呼。
　　苏榆礼貌的点头，她没有跟不认识的人搭讪的习惯，没多做停留便抱着妙妙转个弯去了二楼，上楼的时候，见妙妙还一直朝那边伸手，苏榆一看才知道，原来是瞧上人家吃的麦芽糖了。
　　妙妙长这么大除了水果，苏榆从来没喂她吃过带糖或者盐的东西，家属院那边的环境又相对简单，因此一出来就瞅上了人家嘴里的东西。
　　“想吃糖吗，等会妈妈给你买好不好？”苏榆哄着她，这小人精得很，像是能听懂大人说的话，随口许出的承诺最好兑现，不然隔了几天都还记着。
　　上次缠着苏榆要豆子的布老虎玩，那老虎布偶被豆子在脚下踢来踢去的，上面还沾着好几个孩子的口水，苏榆嫌脏，没让她玩说回头给她做一个，但是一转眼就把这事给忘了。
　　谁知道隔了两天，韩尚带着她出去溜达时，路过小林家门口，妙妙指着非要进去。
　　韩尚好奇她想干什么，敲开门，马超群穿着件大裤衩从里面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呦，妙妙来找哥哥玩啊，来让叔叔抱抱。”马超群伸着胳膊要把妙妙接过去，谁知这小人躲开了，头直往屋里探。
　　韩尚站在门口问:“方便进去吗？”
　　“进来进来，有啥不方便的。”马超群提拉着拖鞋，大咧咧的让韩尚随便坐。
　　妙妙从韩尚怀里挣脱下来，非要拉着韩尚的手朝阳台走，指着一个晾衣服的架子啊啊啊，韩尚从下面找到一个布老虎。
　　“妙妙想玩布老虎？等会走的时候带回家，你豆子哥哥早就玩腻了。”听到动静的小林从厨房跑出来，见此不由笑道:“上次就闹着要，我说给她拿回家去玩，小苏非不让，说回去给她做一个，怕是忘了吧。”
　　一个布老虎而已，韩尚也没客气，回去的时候还真给带着了，谁知妙妙却不要，指着啊啊半天，也不知道说的啥，最后布老虎也没要，回到家指指妈妈又指指楼下的方向，韩尚这才明白什么意思。
　　苏榆这次带她出来就是想买点明黄色的布料，顺便再给厨房添置点油盐酱醋。
　　买布的人太多，苏榆带着孩子也不好跟人挤，轮到她时只剩下几匹颜色不怎么鲜亮的料子，明黄色的没了，苏榆买了点淡黄色的，没挑选的余地，只在剩下的布料中选了块浅灰色的棉布，回去一家三口做套宽松的亲子居家服也不错。
　　买连衣裙的人比较多，又到了夏季，爱美的女同志一般都会添置个一两件，苏榆只抱着孩子站在外围看了看，瞧瞧人家新出的款式，没有进去的打算。
　　因为处于哺乳期，她的上围尺码有些超出寻常的大，外面卖的衣服根本不合身，她现在连白衬衫都不穿了，只简单穿着宽松的圆领汗衫，虽然四肢看起来依旧纤细，至少把过分纤细的腰肢遮住，倒也显得上围不那么凸出。
　　今天主要是带妙妙出来见见世面，苏榆没怎么逛，家电区的小风扇依然是一扇难求，听说已经预定到了十天开外，电动缝纫机也是货源紧张，自行车摆在玻璃橱窗里，供来往的行人参观与购买，可惜因为价格实在太高，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
　　回去之前，苏榆跟人打听了一下哪里卖的有麦芽糖，再不给这小馋虫吃上，手指都要被舔秃噜皮了。
　　虽说不买不买，回来时还是大包小包的，锁好大门，让妙妙在儿童房里自己玩，苏榆先去洗了个澡，抱着孩子从厂门口走到家里，出了一身的汗。
　　不放心妙妙一个人在外面，苏榆快速冲了个战斗澡，出来时只简单穿了条睡裙，头发挽起来用夹子固定住，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她家的浴室被韩尚改造过，虽然面积不大，但也做了干湿分离，中间用帘子遮住，这样隐私性也更好。
　　韩尚中午回来吃的饭，“钱总工放人了？”苏榆问他。
　　韩尚点头，神情中看不出什么，但苏榆隐约觉得估计有喜事发生，难道是实验有进展了？
　　韩尚嘴挺严，苏榆也没有事事打听的习惯，给孩子喂过饭，苏榆哄妙妙睡觉，韩尚去厨房把锅碗洗了。
　　“下午不加班了？”好不容易把妙妙哄睡着，苏榆揉着腰起身道。
　　韩尚点头:“要不要带你们去趟市里买点东西？”
　　“上午带妙妙去过了，买了点布料，你看着她，我去给她做个布老虎，不然指不定记到什么时候。”苏榆给妙妙肚子上搭了条小毯子。
　　韩尚轻笑，低头在女儿脸上亲了下，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
　　苏榆他们搬到这边来住，腾出来的旧家属院，陆陆续续有人搬了进去。
　　随着厂里的工人越来越多，家属院肯定还要继续盖，这栋楼后面那块空地最近也在规划，早会上已经提过，再建一栋跟这边一样格局的。
　　苏榆之前想提议建栋实验楼，顺带着弄个资料室和图书室，但是怕厂里负担太重，暂时还没开口，想等台扇上市看看效益，或者干脆等洗衣机造出来，那时候厂里肯定不会再缺钱花。
　　陈立强这边刚收拾妥当就把老家的父母接了过来。
　　李月梅再过几个月就生了，她婆婆过来正好可以帮着伺候月子带带孩子，现在已经把家里的杂事都揽了去，饭做好，屋子收拾干净，李月梅算是苦尽甘来，成了这一片小媳妇中最享福的。
　　陈立强的父亲过来后也没闲着，把自家那几平方大的小院收拾收拾，种了几样时令的蔬菜，没几天就出了芽长了有一指多高，瞧着绿油油的。
　　别看种菜这活简单，还真有不会的，小林那边之前也种了几样，被豆子和军军俩屁孩子当草给揪了，气的小林要打人，豆子还知道机灵的躲在爸爸身后躲过一顿竹板炒肉。
　　倒是军军，一看小林阿姨凶巴巴的样子，自己反倒先吓哭了，听到动静的赵秀娟急急下来看什么情况，结果是自家儿子惹了祸。
　　“该，再调皮就让小林阿姨打你屁股。”赵秀娟跟着吓唬了两句。
　　下楼溜达的人见此都会笑呵呵逗会儿孩子，说几句妈妈打的话要赶紧跑，别让她逮住了之类的话。
　　苏榆当初之所以不考虑一楼的房子，就是因为这个，隐私性太差，窗帘总不能一直拉着，谁路过都能往屋里瞧上几眼。
　　吃过晚饭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特别是最近晚上不加班，扫盲班一直开着课，好多人都是上了一阵子就懒得再去，倒是李月梅坚持了下来，目前阅读报纸是没问题的。
　　“老韩，快开门。”
　　马超群驮着儿子上来，敲了苏榆家的门之后又去敲赵秀娟和高峰家的。
　　“老徐，老高快出来。”
　　“大热天的喊我们出来干啥？”高峰吊儿郎当的，上衣都没穿，单手抱着女儿靠着门框问。
　　马超群故意卖了个关子，朝那边努努嘴，示意韩尚还没出来。
　　“老韩，墨迹啥呢，赶紧的，有好东西。”
　　韩尚把书放好才出来，妙妙正睡着，虚掩着房门，客厅里苏榆在做布老虎，因此他只开了一条门缝:“什么事？说。”
　　“遮这么严实，咋啦，这么早就办事呢？”马超群嬉皮笑脸的，嘴里没好话。
　　韩尚哼了声:“说不说，不说我关门了。”
　　“我大舅子不是刚处了个对象嘛，今天去见老丈人，他老丈人家酒厂的，弄了一桶啤酒回来，一家出一个硬菜，咱整一桌。”马超群嘿嘿笑着。
　　几人顿时来了兴致，高峰催促张知瑾去厨房整个菜，徐青启也洗洗手去了厨房。
　　苏榆听到门口有动静，手里还拿着刚给妙妙做好的布老虎，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整什么菜，你们又要喝酒？”不自觉换上了质问的口气。
　　外边马超群还没看清里面的人影呢，门哐当一下被韩尚关住了。
　　“怎么了，关门干啥？”苏榆犹自不解道。
　　韩尚脸有些黑，苏榆一脸莫名，见他盯着胸口的位置，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竟然穿着睡裙出来了。
　　就还好吧，又不是吊带的，苏榆偷偷的想。


第62章 婚后四四
　　苏榆发现韩尚其实并不在乎她在外面穿的有多么漂亮多么时髦, 哪怕是肥大的工装，在他眼里好似也没什么差别，甚至苏榆隐隐觉得他有种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感觉, 特别是夏天。
　　炎炎夏日，大人难受, 孩子更是。
　　搬到这边没几天苏榆就让韩尚把纱窗装上了，即便如此也不保险, 韩尚又去药材店配了驱蚊包，买了艾草, 隔一天煮一锅水给妙妙擦擦澡。
　　他们住三楼其实还好, 蚊子不算特别多，一楼就遭殃了, 路边花草多, 家家户户小院子里都会种点花和菜, 这些最招蚊子，豆子被咬的满腿包，天天抹清凉油都止不住。
　　妙妙有些不太喜欢艾草的味道, 按住她洗了几次再不肯好好就范, 苏榆只好把艾叶做成艾草露，滴在棉花球上，给她放在衣服口袋里。
　　效果稍微有一点, 自家娃白嫩嫩的手臂和小腿上只有零星几个蚊子包。
　　这种天气上班更是难熬，车间里跟火炉似的，下班时衣服都湿透了, 苏榆在办公室还好一点，用实验废掉的零件组装一个小风扇，巴掌大小, 回家充满电，办公室可以用一整天。
　　没几天就被人学了去，这玩意原理实在太过简单，周教授还特意给他女儿做了一个，被玲玲宝贝似的拿到教室里，惹来一众小姐妹争抢。
　　这东西一出现就有了市场，苏榆做出来只想着自己凉快凉快，还没考虑大规模投产的问题，结果这天早会却被高厂长点了名。
　　“小苏啊，这个小风扇你做的？”高厂子手里拿着的那个比苏榆刚开始瞎凑合做的精致多了，薄薄的扇叶外面没有罩子，底座显的有点大。
　　苏榆点头，思路确实是她想的，高厂长手里那个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除了周教授别无他人，这老头无论做什么都要精益求精。
　　高厂子一脸遗憾道:“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点报上来，收割机停工之后就该接着生产这个，成本小，利润高，这一个夏天得少挣多少钱。”
　　这话要多憋气有多憋气，大家忍不住笑出声，张厂长敲敲桌子，哼笑道:“动不动就钱钱的，搞的咱跟资本家似的，以后说话注意点。”
　　“厂子不挣钱拿什么养活工人，咱现在有多少工人你知道不，”高厂子让郭副厂长给大家报个数，众人吃了一惊，“这么多？”
　　连张厂长都有些诧异，他最近常去市里开会，厂里招工的事管的不多。
　　“那你以为呢，这么多张口，总不能都让国家养着，咱京市机械厂将来是要给国家赚外汇的，可不是拖后腿的。”高厂长理直气壮道，都说他钻钱眼里了，其实这肩上的担子比谁都大。
　　“行行行，你有理，”张厂长无奈摇头，“钱是要赚，不然拿什么给工人发福利，但是上面交代的任务也要完成，这个夏天，依然是玉米脱粒机是为主，不过可以腾出一条产线做这个小风扇还有小苏上次交的那个台扇。”
　　张厂长说着顿了顿，“咱们厂内部优先供应。”
　　大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来，要说最护短的还是张厂长，啥好东西都先紧着自家人。
　　塑胶厂这两年跟着机械厂没少赚钱，小风扇的扇叶是塑料的，光扇叶就不少赚，况且还有甩干机的外壳和甩干桶，虽说都是小物件，但奈何数量太多，机械厂加班他们也要跟着加班。
　　实际上不光塑胶厂跟着赚钱，像是五金厂、缝纫机厂、电池厂这两年都在招工，京市附近村子里好多男女青年，只要有学问过来都是要的。
　　像是电池厂不光给机械厂供货，还得到了门技术，可充电电池在这个年代技术领先不是一两步，收音机和手电筒里的电池做成了内置的，没电了插上插座充就行，可反复使用的电池，既减少了污染与资源浪费，还避免了不必要的人力成本。
　　京市的经济圈焕发出勃勃生机，工人有工资拿，有家属院住，食堂的饭还不贵，照着这个势头发展，双职工的家庭养活一堆孩子并不算太过吃力。
　　“小苏，你家老二准备啥时候生，妙妙快一岁了吧。”赵秀娟又怀上了，小林的肚子也挺的老大，已经快八个月，三伏的天，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傍晚，几人坐在小林家的客厅里闲聊，本来苏榆是不想过来的，出去一趟还要换身衣服，这个天在家里穿件吊带和短裤舒服的很，把南北的窗户打开，再在客厅里铺张凉席，穿堂风自南向北而过，大人小孩都凉快。
　　奈何先是陈立强他妈过来给她送菜，总不能不让人进屋喝口水，匆匆忙忙套件汗衫和半身裙，把人请进来坐一会，留下一篮子黄瓜和西红柿，苏榆又给回了些绿豆芽，她自己发的，长短参差不齐，吃着还行。
　　还说赶紧把衣服脱了呢，赵秀娟又过来敲门说:“小林做了绿豆糕，让过去吃，你抱着妙妙下去。”
　　苏榆只好又给妙妙把衣服穿上，小孩穿少点没事，汗衫小短裤，入了夏苏榆没再给她垫尿布，适应了一段时间就会喊着嘘嘘了。
　　随着孩子们慢慢长大，保育院里热闹的不行，两个保育员手忙脚乱的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常常有孩子发生打闹的事，厂里决定再办个托儿所，一岁以上的都送托儿所去。
　　“不生了，生一个就够闹腾的。”苏榆摇头。
　　三人诧异，张知瑾家的静静才七个月，高峰家里已经在催了，说赶紧再添个二胎，趁高峰妈还年轻，还能帮着带几年，那边高峰哥哥弟弟家都好几个孩子了。
　　小林挺着大肚子坐在藤椅上，手上拿着一个小风扇对着脸吹，听见这话不由笑道:“我们跟你是不能比，韩尚妈一看就是开明的，生不生的人家估计也不在意，韩尚呢？他怎么说？”
　　“他？他无所谓的。”苏榆随口道，给妙妙擦了擦嘴，小林做的绿豆糕不太甜，苏榆掰了一小块给她，啃的满脸渣。
　　“要我说还是韩尚好，看着凶的很，没想到还挺知道疼人。”赵秀娟叹了声道。
　　小林笑着说:“你家老徐还不够好啊，锅铲都没让你碰过，宠的跟个公主似的，还想人家怎么着。”
　　张知瑾话少，只听她们说，不怎么发言，赵秀娟问她高峰怎么想的，脸一下羞的通红，都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其实两个人过日子不可能没点磕磕碰碰，不过都是关起门来的私房事，谁也不会吵闹的众人皆知，互相走到对方心里，然后再适当退出一段距离，给彼此留足呼吸的空间。
　　苏榆想到家里那个醋坛子，摆摆手道:“各有各的好，谁也别羡慕谁。”
　　坐了一会儿，妙妙开始不停打哈欠，苏榆便带着她回家洗澡睡觉。
　　到家韩尚还没回来，吃过饭周全把他叫出去打球，大热天的跑来跑去也不嫌热，如果说锻炼身体，苏榆宁愿在家活动活动，压压腿，做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既能保持体型又能活动筋骨。
　　七月初七，离妙妙满十个月还差两天，这个时候是不过七夕的，但苏榆还是准备了一束花摆在餐桌上。
　　“今天什么日子？”韩尚加班回来，敏锐的察觉到不同。
　　心里把两人的生日过一遍，都不是，也不是妙妙的，难道是庆祝昨天的建军节？
　　苏榆哼了声，不想跟他解释，这方面他俩之间有壁，结婚前或许还会陪着浪漫一下，结婚后想都别想，脑子里都是床上那点事。
　　问他今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结果他想了一圈，最后把人抱到怀里亲:想要你。
　　虽然苏榆没说，但韩尚还是翻了翻日历，七月初七，这个也要过？
　　当晚把人抵在门后，开始讨要节日福利。
　　厂里出了一批小风扇，先给工人们每人发了一个，之后才是办公室人员，前段时间有个工人中暑，幸好发现的及时，把人送到厂里的卫生所灌了一肚子盐糖水，歇了半天才缓过来。
　　为此，工会的干事天天都要下车间慰问，就怕再出现这样的事。
　　等台扇做出来，依旧是车间先配备上，这些算是厂里出资的，如果是家里就要报备上去，到时候统一从工资里扣，毕竟成本也不便宜。
　　没风扇的时候都能熬过来了，何况有了风扇，再没人嚷嚷着热，虽然吹出来的也是热风，但打心里觉得凉快。
　　别的厂可没有这么好的福利，天天有工人中暑的消息传出来。
　　今年夏天异常的热，不光热还不下雨，田里的玉米和大豆缺水缺的厉害，农民们天天盼着下雨，可惜老天爷耍起脾气来没人管的住。
　　“老赵，情况紧急，车间又有工人中暑，医务室的护士说有点严重，要送医院，赶紧让司机开车送人过去，都打摆子了。”车间主任一个电话打到赵副厂长办公室，人命关天耽搁不得。
　　等人被送到医院，医生给输上液，大家才敢松口气，工会的厂委的跟了一群人过来，急了一身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赵副厂长略有些疲惫的骑着自行车回家，天太热，车间晚上没加班，他媳妇早早下班回家做饭带孙子。
　　“秀娟今天怎么回来了？”进门看到女儿一家，赵副厂长的心情好了些。
　　徐青启过来跟老丈人问好，赵秀娟笑着道:“我们厂新出的台扇，给你们送一台过来，风力比小风扇大的多。”
　　赵秀娟妈正搂着外孙好一顿亲香，见老头子热的满头汗，朝他招手:“快进来吹吹风，可凉快了。”
　　“其实早就做出来了，先紧着车间用的，等车间都配置好，才轮到我们内部人员。”赵秀娟跟她爸解释道。
　　赵副厂长的衬衫被风吹的鼓起，正拿着毛巾擦脸，闻言却突然多了个想法。


第63章 婚后四五
　　最近机械厂的台扇卖疯了, 全都是大厂预定，车间里待不了人，生产任务又重，宁肯花大价钱购置一批台扇, 也好过工人中暑晕倒被工会捅到市里当典型。
　　机械厂这一波赚了不少, 高厂长雄心壮志的想把对面那块荒地找上面批下来, 接下来再扩建厂房可能会往那边去, 厂里这批孩子长大后的幼儿园小学中学也都要开始规划起来了。
　　而电线所能承载的功率问题, 再一次被上面认识到基础建设的重要性, 机械厂已经初步打算更换厂内用电线路的排布, 更换掉一批老旧的电线。
　　洗衣机的研究也快接近了尾声, 今年年底有望出成品, 苏榆他们正想加把劲赶在入冬前做出来, 结果却接到上面通知，让大家想办法搞个抽水马达出来, 农田再干下去, 恐怕今年要颗粒无收。
　　一会这里旱了，一会那里涝了, 每年都少不了这么点事, 靠天吃饭的农民，是最脆弱的劳动群体。
　　没法子, 上面给了任务, 虽说没有硬性要求一定要如何如何, 但总要做出点名堂出来。
　　马达现成就有, 但是功率却达不到，这两年多周教授一直在研究如何提升电机的功率，成绩也有, 但想一步登天哪有那么容易。
　　厂里成立了一个紧急研究小组，苏榆被调了过来，时间紧迫，闲话不多说，几个总工很快制定好研究方向。
　　第一次开会，个个都是老烟枪，苏榆端坐其中，像是开在迷雾中的小花。
　　“利用这个旋转的浆把管子里的空气抽出来，这里还必须有一个出气孔，抽出来的空气排不出去可不行，气浆的密封也要做到位，只要这几点做到基本就成了。”钱总工把制作原理给大家过了一遍，下面立刻有工程师提笔记了下来。
　　活都是下面的工程师做的，苏榆只要保证电机的功率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就行，确定各方面都没问题，散会，谁手里都有一堆的活，没时间在这磨洋工。
　　会开的简短，但效率极高，几个总工吩咐手底下的工程师画图的画图，去车间的去车间，苏榆拿着笔记本回了办公室。
　　她这边只需要出个电机就行，算是个轻松的活，只要钱总工他们进展顺利，不出几天就能出成果。
　　“月梅，凉白开没了吗？”苏榆被他们抽烟呛的喉咙不舒服，刚到办公室就去拿水壶倒水，打开一看都是热的。
　　李月梅挺着大肚子，不好意思道:“刚刚去水房打的，凉的没有了。”
　　苏榆摆摆手说没事，去韩尚办公桌掀起茶杯盖看了看，满满一杯绿茶，应该是吃过早饭泡的。
　　灌下去大半杯，又给他盖上放回原处，苏榆拿起笔记本去实验室找周教授。
　　韩尚刚刚被钱总工叫过去嘱咐几个需要注意的点，回来准备画图，端起茶杯就觉得不对，打开一看只剩下半杯茶，不用猜就知道谁干的。
　　把剩下的喝掉，又去倒了杯，顺便把苏榆的杯子也倒满了。
　　小林和李月梅躲在角落里正说话，看到这一幕不由都笑。
　　“老马从来不会想着给我倒水喝，都是我给他倒，家里大活小活都得过我的手，刚结婚那会还知道张罗着做两顿饭，难吃是难吃了点，至少有那个心，现在呢，万事不伸手，就知道给我找活干，这边正管教孩子呢，说不能跟人打架，咱要跟人讲道理，那边他就偷偷跟孩子说儿子干的好，就该狠狠揍那小子，还当我不知道呢，爷俩躲在洗手间里说悄悄话。”小林半是抱怨道。
　　李月梅就显得平和许多:“老陈酱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男人不都这样，习惯就好，韩工这样的男人只是极个别的。”
　　说的也是，小林被这话劝慰到。
　　因为韩尚在画图，办公室里极安静，两人说话干活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扰到他，直到下班，韩尚的图纸已经画的差不多。
　　天太热懒得做饭，苏榆抱着妙妙去食堂打了两份凉面，回家先喂妙妙吃了点面条，她又闹着要吃奶，苏榆只好去浴室匆匆洗了个澡，身上干爽了才喂她。
　　等把孩子哄睡着，苏榆才有时间吃饭。
　　这孩子有时候固执起来跟韩尚极像，明明都困得不行了，非要吃了奶才肯睡。
　　苏榆吃过饭把碗洗了韩尚才回来，图纸已经让几个总工看过，没什么大问题，交给顾杰让车间打样了，需要用到塑料材质的地方也交代了高峰，让他下午去一趟塑胶厂跟那边沟通制作样品。
　　“赶紧吃饭，面都坨了。”苏榆穿着吊带热裤从厨房出来。
　　一双腿又直又细又长，白生生的晃人眼，韩尚看了眼没什么反应，先去冲了个澡才开始吃饭。
　　“图画好了？”苏榆坐在风扇前凉快一会，沙发椅上垫着竹席，专门找丁大姐定做的，餐桌旁的椅子上垫的也有，坐着凉凉的很舒服。
　　韩尚点头:“快的话明天就能出成果。”
　　效率挺高啊，苏榆挑眉，有心想让他帮着设计设计洗衣机，但是这家伙大部分时间都挺忙的，好不容易休息的时候又不忍心他太过劳累。
　　“肩膀都酸了吧，我给你揉揉。”苏榆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掌下的肌肉僵硬的很，一上午肯定没挪地方。
　　韩尚几口把面吃了，靠在椅背上，任她鸡仔似的力气揉捏，还晃了晃脖子，头仰着正好和她对视。
　　被他的头顶着胸口，苏榆愣了一下，见他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苏榆脑子一抽凑过去亲了一口。
　　“妙妙睡了？”韩尚哑着嗓子问。
　　明知故问，苏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不行。”大白天的想什么呢。
　　韩尚的头蹭了蹭，像极了撒娇的大狗。
　　“不行，最多等晚上。”苏榆放开他的肩膀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前几天生理期，这家伙馋了。
　　其实他们也不算太频繁，至少苏榆的生理期和排卵期是绝对不会乱来，平时忙的很的话，哄妙妙睡觉时苏榆也会跟着睡过去，等韩尚从书房回来，看到的就是睡的极安分的母女俩。
　　大家的动作都很快，高峰在塑胶厂等了一上午，下午拿着样品回来，顾杰昨晚就盯着车间在打样，今天又去蹲电机，按照苏榆临时调整的数据，不考虑外观与重量，现在的电机功率能达到三百多，勉强能带动抽水泵。
　　晚上加班组装，就在大会议室里，厂委知道消息后，张厂长还亲自过来盯着，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还以为要等上半个月呢。
　　妙妙被苏榆交给赵秀娟暂时帮着带一晚上，静静也被张知瑾送了过去，小林大着肚子还要做饭，索性把豆子也抱了上去，她家玩具多，四个孩子一起玩都不需要大人看着。
　　豆子是老大哥，性子也憨厚，特别照顾几个弟弟妹妹，军军是个娇气包，偏偏歪点子特别多，静静是个淘气包，一刻都闲不住。
　　妙妙一般都自己安静的玩玩具，不太爱搭理其他人，军军若是惹她，一巴掌拍过去，军军哇哇的哭，静静拍着手嘎嘎的笑，妙妙跟没听见似的继续玩自己的，豆子则会懂事的过来安慰军军，还知道递上帕子给弟弟擦眼泪。
　　四个孩子四个性子，有豆子在出不了大事，因此赵秀娟特别放心的去了厨房煮饭，她先把米汤煮上馒头馏上，菜洗好切好，等徐青启回来炒就行。
　　抽水泵组装比较顺利，样品的尺寸与图纸大差不差，装好后，当即有人去洗手池提了一桶水过来，抽水和出水的管子固定好，插上电，电机嗡嗡响了一会，有水缓缓从管子里流出来。
　　“是电机功率太小吗？带不动？”有人问，这水流也太小了吧。
　　苏榆摇头，她做机器这么久最清楚这么大的功率该是什么效果，虽然用发动机带动肯定效果更好，但是条件不允许，他们手里现存的发动机都用来做研究了，而这个抽水泵肯定是要大规模生产的。
　　“拆开看看是不是里面的气压轴密封效果不好。”韩尚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把插头拔了。
　　把外壳拆掉，裸机又试了一遍，确定是密封效果不好，张知瑾以前在塑胶厂做过，韩尚把气压轴递给她，问这种情况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换成橡胶的应该会好一点。”张知瑾沉思半响道，塑料的很难达到预期的效果，再调整尺寸也意义不大。
　　找到问题，依然是高峰跑腿跟橡胶厂联络，只这么个小物件，应该难度不大。
　　紧赶慢赶的直到第三天，抽水泵才试用成功。
　　“老村长，大家天天挑水浇地，根本没啥效果，这水刚落地，就跟下面有什么吸着似的，转眼就不见了，苗还是干巴巴的，你说这可咋办？”
　　老村长愁眉不展，老天爷就是不下雨，他能有什么办法。
　　村老们坐在地头抽旱烟，脸上的褶子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深深的烙印在一张张苍老的面孔上。
　　“再这样下去，娃娃们身体也吃不消，算了，老天爷不赏饭，咱也强求不来，这个冬天大家都勒紧裤腰带，熬到明年开春就不怕了。”
　　“让下面这些孩子都好好学习，以后进厂当工人，比种地强。”
　　望着已然有些发黄的豆苗，不知是谁叹了一声，还没等老村长拿出个章程来，毛蛋突然从村口飞奔过来。
　　“老村长，苏总工来了——”毛蛋边跑边喊。


第64章 婚后四六
　　远远瞧见一群人推着个什么物件过来, 乡村土路上尘土飞扬，这群人却仿佛自带光环，看在老村长眼里就是救星来了。
　　“老村长, 我们来试机器, 不知大家有没有空, 需要几个人配合拉一下管子。”苏榆看着老村长和一群老头子急匆匆赶过来，有人鞋都跑掉了。
　　老村长擦擦头上的汗, 连连点头:“有空有空，我这就让他们都过来, 苏总工这次要试什么机器？”
　　“抽水泵, 需要找个有水井的地头。”
　　苏榆让人把马达推过来，简单跟老村长解释一下, 便让人去村委会扯电线，他们来之前带了很长的电线过来, 这玩意功率太大, 暂时没有匹配的蓄电池, 再给她几天时间应该能行。
　　老村长一听抽水, 激动的胡子都薅下来几根，嘴里哆嗦着说:“是不是要抽水浇地？”
　　苏榆点头，让李江河带几个人去接电线, 他们来了好几次, 村里都熟得很，也不用人带着, 电这东西不比其他, 还是专业人员比较放心，可不敢让村民们乱碰。
　　“走走，南坡有水井, 我带你们去。”
　　几人推着抽水泵去南坡，推车上还有很大一卷管子，等他们到了地头，村民们已经纷纷赶了过来，男女老少齐上阵，虽然带着草帽，脸颊还是晒的黑黝黝的。
　　固定好抽水泵，让老村长找几个年轻人把塑料水管慢慢铺开，“小心别压到豆苗。”
　　等了一会李江河拉着电线从村委会走过来，线头上有个临时的插座，苏榆对他说：“插电吧。”
　　机器里传来一阵嗡嗡声，几百双眼睛盯着，管子里慢慢汨出水来，村民一阵惊呼。
　　“出水了，出水了。”
　　水流嘭一下变大成水柱，没用苏榆动手，立刻有人把水管接上，大概半分钟之后，南边地头就有水从管子里流出来。
　　几个拿着管子的村民激动的朝这边挥手，老村长急的跟什么似的，赶紧跑过去，嘴里忍不住训斥道：“瞎激动什么，还不快浇地，可着一个地方不怕把苗冲了啊。”
　　其实这种浇水方式有点慢，这么大一块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浇完，但已经是目前能缓解旱情最为有效的方法了。
　　老村长还让人家别瞎激动，他自己跑到南头拿着水管，看着手腕粗的水流，手都是抖得，偏偏周围一群村民指手画脚。
　　“这块没浇到，老村长这边。”
　　“这里水太多了，苗要淹了。”
　　老村长被叫着一会这里一会那里，烦的不行：“瞎叫唤什么，有本事你来。”
　　“我来，我来。”一堆人想试试。
　　老村长不肯：“都上一边去，别搁这碍事。”
　　没人愿意走，大人都围着看浇水，调皮的孩子脱了鞋赤脚在刚刚浇过的泥地里踩来踩去。
　　“苏总工，咱们就这样看着？”说话的是今年刚分过来的年轻工程师，比苏榆小一岁，瘦高个挺斯文，戴着眼镜站在苏榆身旁，是厂里新给她配的助手。
　　苏榆戴着草帽，手里拿着小风扇，依然热的脸颊通红，闻言不由笑道：“不看着还能干嘛，想回去了？”
　　“你去跟他们说今天就到这，信不信老村长敢跟你拼命。”李江河故意逗他，一群人站这晒太阳当谁乐意呢。
　　戴维风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哪里想得到名头正盛的京市机械厂，工程师上班就是干这个，得知自己被分到这边时，好多同学都羡慕，机械厂福利好工资高，这边的研究组又那么厉害，说不定以后能跟着闻名全国。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跟着下了地。
　　昨天戴维风跟着厂委的干事来到总工办，苏榆问他想去家用电器研究组还是农用机研究组，青年脸色羞赧的说想跟着苏总工，苏榆当时还愣了下，点点头没说什么只让他暂时跟着。
　　说起来他们俩也算是同龄人，可是成就却天差地别，面对眼前这个俊俏的像是才高中毕业的女孩子，青年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中午老村长说什么都要留他们吃饭，主要是怕他们一走把机器也带回去，苏榆家里还有孩子，留李江河几人在这守着，别让电机过热，便和戴维风先回了厂里。
　　苏榆一面走，一面跟戴维风说着刚刚发现的几个小问题，让他下午拿着图纸跟车间交代一声，旱情不等人，这两天一做出来估计就要出货。
　　回到厂里，妙妙已经被韩尚接回家，苏榆摆摆手让戴维风去吃饭，自己往家属院走去。
　　苏榆拿着帽子扇风，刚进门，就见韩尚抱着妙妙从阳台走过来，神情有些微妙。
　　韩尚正晃着妙妙哄睡觉，站在阳台上看到他们从外面回来，一个侧头说话，一个低头倾听，高个青年还颇为体贴的为身旁的女同志遮挡太阳。
　　眼睛眯了眯，韩尚轻扯嘴角，呵了一声。
　　“刚刚妙妙闹了没？有没有给他泡点奶粉喝？”苏榆思绪都被孩子牵着，进门就迫不及待问韩尚，换了鞋，随手把草帽挂在门后。
　　韩尚点头:“等了一会不见你，这才喝了。”
　　苏榆最近正打算给她戒奶，只晚上临睡前喝一顿，中午这顿饭尽量不让她见着自己。
　　听他这么说，苏榆放下心来，就怕她死犟着不肯喝奶粉。
　　去卧室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和内衣，苏榆先去洗了个澡，等她出来已经换上了清清爽爽的居家服。
　　“睡着了。”苏榆凑过去看趴在韩尚肩膀上的妙妙，小家伙眼睛已经闭了起来，睡的还挺香，问韩尚:“你吃了吗？”
　　韩尚摇头:“还没，等她睡熟放床上我再吃。”
　　“可以放了，赶紧吃饭吧。”
　　苏榆拿了两双筷子，掀开餐桌上的菜罩，里面是两盘蛋炒饭，边上还有烫好的青菜和两小碗番茄汤，瞧着挺有食欲。
　　“你做的？挺能干啊小伙子，带着孩子还能做饭。”苏榆夸赞道。
　　韩尚抬了抬眼皮子，闷声道:“小伙子不敢当，毕竟也不年轻了。”
　　这话音不对啊，苏榆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嘿嘿笑着:“年轻，怎么不年轻了，全厂难找第二个这么棒的帅小伙儿。”
　　“全厂？”韩尚轻笑。
　　“全京市，全国。”
　　苏榆立刻补充，虽然不知道哪里惹了他，这会绝对要先把人哄好了，不然等会肯定没好果子吃。
　　然而今天这招不太管用，吃过饭洗过碗，卧室旁隔出来的小书房里，头顶的小风扇嗡嗡的转着，苏榆像个纸飞机，不断被送入云霄下一刻又跌落凡尘。
　　“不准看。”苏榆恨不得捂住他的眼睛，大白天的啊。
　　韩尚轻轻亲她的眼睛，身体却是猛的一沉，掩耳盗铃的效果很好，细细碎碎的呜咽声在响午安静的日光里，显得格外动听。
　　戴维风本以为下午还要去大永村走一趟，没想到苏榆只让他去电机车间盯着生产进度，并没有安排别的任务。
　　“中午没睡一会儿？”苏榆困得不行，画图的时候哈欠一个接一个，正说要泡杯茶醒醒神，就听小林关心的问。
　　苏榆不自在的扇扇手，想把脸上的燥热赶走，“睡了，天太热了没睡好。”
　　“三楼这么热吗，一楼还好，挺阴凉的，老马躺在客厅里睡的，地上铺个席子，风扇都不用。”小林说道，李月梅也附和说一楼确实不太热。
　　其实三楼也还好，这个天真正热的是顶楼，当初一堆人争着要住，觉得地方高视野好，夏风一吹肯定凉快，但那是有风的时候，这种无风燥热的天气过了快一个月，五楼跟火炉似的，白天根本不能呆人，晚上过了八点才好一些。
　　李江河他们足足在大永村待了一整天，临走跟村里人说过一两天就可以去机械厂订货，老村长这才放人。
　　今年的旱情有好几个地方，京市这边是最严重的，经大永村的一宣传，大家耐着性子等了一天，第三天人就涌进了高厂长办公室。
　　高厂长现在管着业务部，手底下好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人家只认他。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高厂长抹了抹头上的汗，这些老头子可精的很，配套的水管和电线并不便宜，跟他们说过几天就有可充电的抽水泵，让再等等，那可不行，今天非要带走，还说先给他们用着，回头有了充电的再过来换，反正钱不少你们的。
　　高厂长苦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这么多，把人打发走，遛达着去了电机研究实验室。
　　“小苏，配套的电池出来了吗？”高厂子问:“什么时候能出成品，要赶紧投产了，旱情不等人。”
　　苏榆正忙着换算配比，方案早就有了，但是电池厂那边原材料一时没有这么多，今早刚送来，她吃了饭进实验室一直忙到现在。
　　“快了，下午应该能出成品，我亲自去电池厂盯着他们做，这次的马虎不得。”苏榆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神情极为认真。
　　高厂长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苏榆和朱跃红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一边小心翼翼的按照配比调配，一边让戴维风记录下数据，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好在一切顺利，下午就出了成果，苏榆要去电池厂，厂里的车却被其他人开了出去。
　　“我带你去苏总工，我有自行车。”戴维风自告奋勇。
　　苏榆正要拒绝，却被朱跃红抢了话头:“小戴留厂里，把刚刚的实验数据整理整理，小苏，我记得你家也有自行车，会骑吗？”
　　苏榆点头:“会的。”就是从来没骑过而已。
　　“那我们俩过去，让顾杰跟着，顺便把刚刚做好的电池一起带上。”朱跃红道。
　　大家都没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过去的路上，顾杰在前面骑着，趁他不注意，朱跃红语重心长跟苏榆说:“小苏，跟男同志要适当保持距离，虽然咱们都知道没什么，但免不了有那总爱多想的人，尽量别给人留下什么话柄。”
　　苏榆刚适应带前杠的自行车，闻言愣了一下，车把瞬间朝一旁歪去。


第65章 婚后四七
　　是在说自己和戴维风？
　　苏榆一只脚撑地稳住车子, 自己做了什么容易让人想歪的事情吗？
　　苏榆沉思半响，好像没有，但是与人保持该有的距离却是要时刻注意的。
　　谢过朱跃红的提醒, 两人重新启程, 前面顾杰甚至没有发现她们停下来过，朱跃红拿他举例子说：“你看像小顾这样的，心里只装着研究，别的事情根本不在意，咱俩停下来说了两句话他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别人根本不会想歪。”
　　“越是处处体贴细心周到的男同志, 越是要保持距离, 你年纪还小，慢慢就能明白过来。”朱跃红话音一转又道。
　　苏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她以前的公司男多女少, 大家对女同志都特别谦让, 跟对待国宝似的, 虽然没跟人谈过恋爱，但男同志不是越体贴周到才越好找对象吗？暖男向来最招人喜欢。
　　“体贴周到也要分人, 对自己爱人体贴当然好，同志之间互相关心也没错，但要看方式方法，你看小顾不知道照顾同志吗, 重活从来没有让我们女同志做过，脏活累活也抢着干, 大家也知道他人好，却从来不会有谁多想，对比他再看旁人, ”朱跃红顿了下，苏榆立刻知道这个旁人说的是谁。
　　“论学问周教授也不差吧，论资历我也比你老，论实干小顾他们个个都不错，就连高峰都不能说人家不努力，但是为何只挑小苏你一人学习，或许人家也没那意思，但我们该有的态度要摆出来，不然时间长了难保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这话朱跃红前几天就想说了，苏榆身后天天跟着个男同志，偏偏两人又年纪相仿，她的人品如何大家都知道，自然不会多想，但是外人呢，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呢？
　　到时候若是被人拿了这个当做攻讦的理由，平白惹的一身腥不说，若是导致夫妻之间生了嫌隙，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跃红的性格就是如此，像个正直的长辈，对她有什么说什么，维护起人来也是竭尽全力。
　　苏榆点点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从电池厂回来就把戴维风安排到了农用机研究组，这是个办实事的地方，同时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
　　“你们研究组新来那个小戴呢，这两天怎么没见他跟着你学习？”吃过晚饭，赵秀娟过来串门，把军军放在苏榆家客厅里爬。
　　苏榆家收拾的干净，客厅里又铺了大片的草席，苏榆恨不得一天擦八遍，躺在地上睡觉都没事，妙妙现在都能抓着沙发颤颤巍巍的走了，军军却还是不敢迈步，一丢手就吓得直哭，简直让人伤透了脑筋。
　　“让他去和李江河研究农用机了，跟着他们多去田间地头转转，说不定哪天灵感一来发明了什么工具，比在厂里闭门造车有前途。”
　　苏榆说着去厨房切了半个西瓜，端到餐桌上让他们过来吃。
　　韩尚正跟徐青启在阳台上聊研究上的事，不经意间听见她俩的闲话，嘴角轻轻勾起。
　　他自然是相信她的，只不过是感受到别的男人对自己妻子的爱慕，心里憋气而已，至于那天中午的荒唐，韩尚觉得或许可以找个其他由头再试一次？
　　今晚的文化宫灯火辉煌，喧闹声一阵接着一阵，在家里都能听到些许声音，小林的弟弟今天结婚，他对象也是机械厂的，在文化宫搞了个简单的结婚仪式。
　　过去围观的都是他们那一届一起进厂的工人，小林和马超群带着豆子也去了，一起结婚的还有另外几对男女同志，女同志穿着红色的嫁衣，男同志一水的中山装，胸前绑个大红花，算是厂里办的集体婚礼。
　　苏榆突然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两个人去登记，回来发个喜糖就算是结婚了，当时还是被韩尚催了几次才下定的决心，没想到一眨眼已经过去两年多了。
　　西瓜摆盘很精美，被切成一口一块的大小，旁边的小碟子上放了几个木叉，赵秀娟跟瞧西洋景似的，啧啧两声:“我可算是知道你家妙妙这习惯像谁了。”
　　前段时间苏榆忙，让她帮着带了妙妙几个晚上，赵秀娟不知道这孩子的习惯，切了一块西瓜想喂她吃。
　　“那小眉头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喂她的毒药呢，死活不肯张口，她人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指着脖子啊啊，我猜半天才知道是要带上围兜。”赵秀娟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这边刚给她系上围兜，想说终于能乖乖吃了吧，谁知道人家还不，喂到嘴边都不吃，手指头指着西瓜籽啊啊半天，我猜着可能要把籽去掉，就用筷子一个个给拨下来，再喂她才肯吃。”
　　苏榆也跟着笑，这孩子有时候真的很有原则，认定的事情就要照着她的规矩来，不然的话怎么不肯就范。
　　赵秀娟接着说:“吃完了人家还坐着等呢，我寻思这又是什么习惯，难道是要把围兜给她解下来，我一伸手她就往旁边躲，应该是没猜对，见她指着洗手间做擦嘴的动作，这才知道人家小淑女吃完东西是要擦擦嘴的。”
　　一番话说的几个大人忍俊不禁，而妙妙正抱着她的小碗，插了一块西瓜往嘴里送。
　　“军军的小碗带了没，我给他切几块，让他自己端着吃。”
　　妙妙的小碗是木质的，很轻，苏榆找大永村的木匠做的，配套的还有木勺和木叉，边缘被磨平了棱角，安全性很高。
　　不大的木碗被妙妙抱在怀里，里面盛着半碗西瓜块，去籽去皮，妙妙已经能自己动手插着吃。
　　赵秀娟摆手:“不用不用，就这样吃吧，”说着拿起旁边的木叉插了一块把里面的籽清理干净，放到军军嘴边。
　　军军却对妙妙的小碗更感兴趣，指着说要，又把他妈妈的手推开，嘴里喊着不要不要。
　　一岁多点的孩子，已经能基本表达自己的意思。
　　“那你跟妙妙说，看她愿不愿意让给你玩。”赵秀娟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儿子找妙妙要。
　　军军不敢，他被妙妙拍过几次，这个妹妹明明看着不爱吭声，但是下手却极利索，想抢她的东西根本没门，除非她主动给你。
　　“这怂小子，”赵秀娟笑骂。
　　其实孩子的个性或多或少会受父母影响，军军胆子小特别像赵秀娟，但是鬼点子多又很像徐青启，结合一起正是夫妻俩的缩影。
　　而妙妙下黑手估计是遗传自韩尚，做事情一板一眼规规整整的又挺像苏榆，等他们大了，性格初步形成时，就能看出一个孩子的秉性如何来。
　　“你这肚子快两个月了吧，有没有反应，还是爱吃重口的吗？”苏榆问赵秀娟，好像没瞧见她孕吐过。
　　赵秀娟眉开眼笑的说:“啥反应没有，跟你那时候差不多，这胎估计是个闺女，要真如此，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苏榆点头:“正好儿女双全。”
　　“如果是女儿的话我也不打算再生了，孩子生那么多干啥，老了有一个顶用的就行。”赵秀娟倒是看的很开。
　　这个年代提倡多生，但真的生了之后才发现孩子多了也是灾难，十多年之后的那场运动，知青下乡的缘由，归根结底还是城里没有多余的岗位养活得起那么多人。
　　整个五十年代出生的孩子，在另一个十年里将会饱受劳苦。
　　七月中旬的时候，从研发到投产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机械厂新出的抽水泵并没有在市面上销售，作为救援性战略物资，此部分的所有费用均由国家承担，全部的抽水泵统一调配，运往需要救援的地方。
　　老村长非常有远见的说服村民买了一台，按他的话说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东西在自己手里比真金白银都管用。
　　随着一台台抽水泵被装上火车连夜运往全国各地，对于已经饱受旱情折磨的地区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碳，半个月后，各地反响都特别好，而京市机械厂再一次在大众眼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今年的全国十佳单位，咱们有望评选上。”张厂长早会时透露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大多数有研究任务的工程师都不耐烦去开会，因此张厂长说的时候，只部分厂委和工会的干事知晓，张厂长让大家先保密，事情没确定下来之前不要宣扬出去。
　　嘴里说着别往外传，他自己还不是巴不住悄悄露了口风，刘会长心里哼笑，回头就吩咐人下车间慰问，这么大的荣誉，工会岂能没点功劳。
　　还没到中秋节，机械厂的玉米脱粒机跟各省的政府单位接洽，已经出了好几批货。
　　原本苏榆他们是想做成跟小麦收割机一样，一体式的，后来发现难度有点大，干脆分成了两部分，收割和脱粒分开，脱粒机经过反复调整基本算试用成功，春玉米成熟时，李江河又带着收割机去田里试用。
　　结果怎么说呢，有点一言难尽。
　　还没人家人工的快，李江河回来这么跟苏榆说。
　　那干脆舍弃掉这一部分，什么时候能做到一体化了再拿出来研究，苏榆当机立断下了决定。
　　农用机械的市场很广阔，只要做出实用的机器就不愁卖不出去，现在的机械厂，光是这些个七零八碎的小东西就占了一大半营收。
　　其他工程师们卯足了劲儿想做出点成绩来，但又一次次被苏榆手底下的两个研究组抢了风头。
　　而苏榆最近也忙的很，因为洗衣机快出成品了。


第66章 婚后四八
　　金秋九月, 劳动与收获的季节。
　　洗衣机的研发到了最后关头，或许是前面遇到的问题足够多，最后这一环反而异常顺利。
　　从有这个想法到快要实现, 历时两年，苏榆觉得压在肩上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研究上基本已经进入尾声，还有些细枝末节的调整工作交给顾杰去做, 其他人悠闲的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办公室难得热闹起来, 大家商量着周日去市里转转，给孩子添两件冬衣，进了十月就要冷起来, 对于他们这种天天待实验室的, 还是穿工装比较方便。
　　周教授家的女儿去年考上了大学, 平时都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
　　父女俩一样的倔脾气，芳芳讨厌爸爸的古板与管束，而周教授又时常不会表达父爱, 俩人常常话说不到三句就要吵起来，父女关系很是紧张, 连带着妻子胡玲对他这个因为醉心实验而常常不着家的老学究也是意见满满。
　　前段时间忙, 周教授搬到厂里的宿舍住了一个月, 今天打算搬回去，正好明天周末，想到许久未见的女儿，周教授心情颇好的跟苏榆请教:“小苏，你们年轻女孩子平常都喜欢些什么，初十是芳芳的生日，我想给她买点东西。”
　　周教授上次给女儿做了台小风扇, 芳芳宝贝的很，胡玲也给了他几天好脸，周教授吸取上次的经验，想投其所好缓和缓和父女两个的关系。
　　这还真把苏榆问住了，十七八的女孩子喜欢什么呢？喜欢帅哥算不算。
　　苏榆心里偷笑，不过还是一本正经的回答他:“书，衣服，发饰，钢笔，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很多，你可以问问她想要什么，或者缺什么。”
　　这个年代的的百货商店商品种类不是特别多，来来去去也就那几样，苏榆一般都是买点日用品，其他的都不怎么感兴趣。
　　朱跃红几人也帮着出主意，手表啊，项链啊，鞋子之类的，周教室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回家问问妻子，看看孩子想要什么。
　　妙妙是九月初九的生日，和芳芳的只差一天，正好赶上周末，苏榆老早就准备好了抓周用的东西，让丁大姐帮着寻摸了一块木料，韩尚亲手做了一些小物件，小梳子小勺子之类的。
　　周六这天晚上，一家三口骑车回到市里。
　　秋高气爽，晚间的风温柔而和煦，苏榆抱着妙妙坐在后座。
　　妙妙小朋友最近刚走路，不肯老老实实坐在妈妈怀里，一会蹦跶着要站起来，一会抓住韩尚的衬衫要到前面去，苏榆抱着她颇有些吃力。
　　“前，前。”过去了几个月，妙妙隐约还记得上次和妈妈一起坐前面的经历，在苏榆怀里不老实的闹腾。
　　苏榆按不住她，只好板着脸道:“下次让爸爸在前面给你绑个小凳子，今天先跟妈妈坐后面。”
　　“妈妈，前。”妙妙还是不死心，小手一个劲儿的往前指。
　　意思是让苏榆抱着她坐前面，小人精的很。
　　“妈妈是大人，大人不能坐前面。”
　　“前，前。”妙妙坚持，语调拖的老长，还学会了个新词，“坐，坐。”
　　苏榆不答应，今天周六，路上行人还挺多的，时不时过去一辆自信车，被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韩尚听着母女俩的争吵，大的不讲理，小的认死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他这个和事佬需要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适时的出现。
　　“要不你抱着她坐前面？”韩尚停下来，一只脚撑地稳住车子，回头跟苏榆商量。
　　“不要，”苏榆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也跟着添乱。
　　韩尚摸了摸鼻子，对女儿眨眨眼说:“妙妙明天再坐，妈妈害羞了。”
　　苏榆脸色羞红，气的拧他的腰，手都累酸了他跟没事人一样。
　　妙妙的周岁生日只有一家三口。
　　周日上午的阳光很温和，苏榆特地起早把客厅布置一番，去院子里剪了些花枝插在花瓶里，沙发被推到墙边，清出来大片的空间，仔细铺上一块毯子，上面摆满了小玩意。
　　妙妙小懒猪睡到九点多才醒，苏榆给她换了身新衣服，前段时间杨舒寄回来的，大小刚好合适，来信还说一定要给妙妙拍张周岁照给他们寄过去。
　　洗脸刷牙喂饭，打扮的美美的，韩尚把妙妙抱到毯子上，小家伙看着面前的玩具，伸手就抓了一个算盘，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又换了个勺子，装模做样舀了几下，不一会又换了个小印章，十二个小物件被她挨个把玩了一遍。
　　苏榆和韩尚也不管什么寓意，有这么个过程，回头写信把结果告诉杨舒就行。
　　中午韩尚专门给妙妙用米粉做了块发糕，上面点缀了几粒葡萄干和瓜子仁，发糕里放了糖吃着甜滋滋的，妙妙喜欢的不行，碗口大的发糕被她吃了一小半，苏榆赶紧拦了，让韩尚泡了杯奶粉，喝了后在客厅里蹦跶了好一会才被哄睡着。
　　孩子睡着，两口子才有点独处空间，妙妙小的时候真挺好带，可能还处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当中，处处小心谨慎，周岁左右时胆子一下大了起来，也越来越不好糊弄。
　　简单吃了个中午饭，苏榆趁妙妙睡着把院子里的花圃收拾了一下，他们好久不回来一趟，今年夏天雨水又少，有些花草都枯萎了，拔掉再补种一些扦插的植物，好过这样一副荒凉的景象。
　　韩尚独自骑车去了趟百货大楼，照苏榆的吩咐买了几块布料，过几天要把妙妙入冬的棉袄准备起来了。
　　“买好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响起，苏榆正清理花圃里的杂草，回头就见韩尚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韩尚把车停好，拿了一个小布兜递给她，“你要的那几种颜色卖完了，只买到两块黑灰的。”
　　“布料越来越难买了，其他东西呢，也都缺货吗？”苏榆皱眉，洗干净手回屋看了看，这回棉布的质量比以前差了点。
　　“只除了盐酱醋这些常用的，其他多多少少有些供应不足。”
　　这明显不太正常，苏榆对这段时间的历史不怎么清楚，难道最近有什么事要发生？
　　九月底，天气渐渐转凉，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
　　百货大楼里，京市机械厂推出一款只要插上电就可以自动洗衣服的机器，可能是价格太贵，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原本预计的大卖没有出现，高厂长颇为费解。
　　机器是好用的，这个他们亲自测试过，怕供货不及时，这次机械厂内部员工只准许一家订一台，虽然价格不便宜，但大多数员工都咬牙买了一台。
　　有什么能比冬天的时候不用亲手洗衣服更便利的呢，特别是大多数家里都有一两个孩子，大的刚会跑，身上天天到处蹭的脏兮兮，小的刚满月，尿布屎布能把人洗的怀疑人生。
　　小林九月中旬生的孩子，即便没有长辈在身边照料，但因为有了洗衣机，也切实体会了一番不用洗衣服洗尿布的月子生活。
　　李月梅晚几天生的，小林生的依旧是儿子，李月梅生的女儿，俩人坐月子都是一起的，马超群他妈没时间过来伺候儿媳妇，小林妈天天要加班也抽不出空来，李月梅婆婆做了饭炖了汤，常常会给小林端过去一碗。
　　两家就住隔壁，来往非常方便，小林不好意思，吩咐马超群买了鸡和肉拎过去，让李月梅婆婆做了大家一起吃。
　　苏榆和赵秀娟一有空也会过去搭把手，把军军领到自家玩，不要打扰弟弟和妈妈休息。
　　前几天厂委统计预定数量，陈立强和李月梅商量着给家里也订一台，李月梅婆婆有些反对，说她在家也没事，自己随便搓搓也累不着，别花那冤枉钱。
　　陈立强到底是心疼母亲，一家五口的衣服，还有小孩的屎尿布，可不是轻省的活，因此不顾他妈的反对还是订了一台。
　　过几天洗衣机搬了回来，得知这玩意不但贵还费电，李月梅婆婆心疼的很，还是偷偷在家自己洗衣服，陈立强说了她几次才舍得用它把衣服甩甩干。
　　苏榆家就是另外一番场景，洗衣机刚一搬回来，就把家里的床单抽了，放里面转了有半个小时，拿出来跟新的似的，肥皂厂新出的洗衣粉有股子花香味，涤了几遍都没散去，闻着清新极了。
　　作为总设计师，苏榆表示完全达到了她预期的效果。


第67章 婚后四九
　　52年的第一场雪降临时, 苏榆正窝在沙发上给妙妙织袜子。
　　会走路之后，这小丫头片子就开始不老实, 时刻要防备着她摔倒或者撞到桌角。
　　而且这小家伙在家里不爱穿鞋子，一给她穿上就使劲拽，拽不掉就哭唧唧找爸爸。
　　这么冷的天，又是水泥地面，即便有暖气苏榆也不准她光脚丫子在地上走，呵斥几次之后, 就知道不能求助妈妈了。
　　韩尚比较惯她，给她把鞋子脱掉又要去拽袜子，韩尚耐不住她磨，瞅瞅苏榆没注意这边，偷偷把袜子揪掉, 把一双白嫩的小脚丫握在大掌里, 抱着几个房间里转一圈，看到什么都想伸手去抓。
　　苏榆气哼哼, 周末去百货商店买了羊毛线, 现在已经不指望能买到喜欢的颜色，灰不溜秋的买了一堆。
　　回来就开工, 两个晚上给她把毛袜织好，鞋底衬了层软牛皮，鞋子毛茸茸软软的, 里面很宽松，小脚丫很大程度上得到解放, 穿着在屋里跑来跑去的苏榆也不管她。
　　第一次见到雪的小朋友，很难克制得住诱惑不去抓一把，特别是白天把孩子放到托儿班, 总有调皮的宝宝会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出去，抓一把雪舔着玩。
　　厂区内一片银装素裹，道路被打扫卫生的工人清了出来，厚厚的棉鞋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站在自家阳台上可以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麦田，被积雪盖在下面。
　　外面已经零下十几度，苏榆轻易不出实验室，回家也是窝在沙发上看书，妈妈是坏蛋，小屁孩最爱粘着爸爸。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雪就没化过，北风一吹更是冷嗖嗖的，苏榆又给妙妙织了围巾和手套，全副武装，就怕她偷偷跑出去冻着。
　　有的大人不注意，觉得反正托儿班也有暖气，就没给孩子穿太厚，结果可想而知，没几天就听说谁家孩子冻着了，一个传十个，隔了两天，对门军军和静静都开始流鼻涕。
　　“军军怎么样，还烧着吗？”苏榆端着一碗姜糖水过来。
　　听说今早军军开始发烧，赵秀娟为此还请了一天假在家照顾他，苏榆下班去接了妙妙回家，把炉子打开烧水，等韩尚从实验室回来，才腾出手熬了半锅姜糖水。
　　“烧退了，就是反反复复的总不肯好，护士给开了药吃着呢。”赵秀娟瞧着有些疲惫，想必是跟着担心受怕也不好受。
　　徐青启正在厨房做饭，刚刚下班回来，打开门母子俩眼泪汪汪的，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来了家长，抱着小的揽着大的，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个中滋味一时难以言明。
　　“那就好，别再冻着就行，这几天你也别上班了，好好看着他，等好利索了再送到托儿班。”苏榆把碗放下，摸了摸军军的额头，小孩没什么精神，被赵秀娟抱着一动不动。
　　“他这样我哪还有心思上班，家里也没个长辈帮衬着，我嫂子快生了，我妈还要上班，谁也腾不出手来。”赵秀娟现在是真的羡慕李月梅，公婆跟着一起住，孩子有人照看，大人就能安心上班。
　　苏榆笑了笑，婆媳相处也是门学问，不能只看到人家有老人帮衬，却忽略了彼此磨合相处中的烦恼。
　　“等孩子长大就好了，总会有你不操心的时候。”
　　“这个大了还有小的呢，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赵秀娟苦笑，看着苏榆平坦的小腹，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这胎生了再也不生了，还是你想的明白，孩子生这么多干嘛，跟着操不够的心。”
　　苏榆笑笑没说什么，人总是健忘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家韩尚已经点好炭炉，今晚吃火锅，弄了个砂锅在炭炉上坐着，里面咕嘟咕嘟煮着排骨，韩尚一大早去菜场买的，这玩意可紧俏的很，稍微晚那么一会就被抢光了。
　　冬天跟火锅是绝配，开着暖气的屋子，拉上窗帘自成天地，脱掉厚重的棉袄，只穿着毛衣最舒服不过。
　　“土豆，白菜，豆芽，冻豆腐，菠菜，面条，”韩尚洗好菜放到篮子里端出来，问苏榆还想吃什么。
　　苏榆:“切点腊肠，再调碗蘸酱。”好久没吃了，馋的流口水。
　　妙妙人小不能吃重口的，只给她下了点面条，再捞几块土豆片和冻豆腐，让她坐在特制的小桌子旁，自己用木叉插着吃。
　　吃完打开窗户通了会风，妙妙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韩尚洗好锅碗，客厅里的味道已经散的差不多，关好门窗，拉好窗帘，拉灭灯泡，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浴室门口隐隐约约有光透出来。
　　苏榆烧了锅热水，放在浴室准备等会洗澡用，谁知道刚把水兑好，某人不请自来要帮她搓背。
　　安的什么心一目了然，没给她回绝的余地，人已经跨了进来。
　　苏榆家浴室是有浴池的，体积不算特别大，但躺两个人是可以的，知道她爱干净，瓷砖都选的白色小瓷，哪里脏了一目了然，韩尚专门买了自己贴的，旁边还有一个淋浴喷头，水箱就在隔壁的厨房里，进水很方便。
　　韩尚一般都是淋浴，他向来不耐烦磨磨唧唧洗澡，只有苏榆会隔三差五的泡一会儿。
　　自家有了浴室，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这会儿是一天中最为放松的时间。
　　苏榆撑着墙壁，难以自抑的轻哼出声。
　　韩尚像个耐心十足的猎人，琢磨透了猎物的属性，知道她所有弱点，一只手牢牢握着她腰，像是防止猎物逃跑，一只手游离于山峰与丘壑之间，诱使猎物困于他挖下的陷阱之中。
　　这场角逐自然以猎人获胜为结局，如水一般软绵的猎物被宽大的浴巾裹着，被拖回到猎人的窝点。
　　因为暖气片就在床尾，关上卧室门后，里面的温度很快升了几度，苏榆被放在小书房里，待身体里那股颤栗过后，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可能卧室里有些热，妙妙夜里总爱踢被子，为此苏榆特意给她做了个睡袋，上面再盖一个薄毯，即便如此，夫妻俩夜里也要醒来好几回，看看她有没有冻着。
　　韩尚拿了个湿帕子搭在暖气片上，随即来到小书房顺手把门帘拉上，苏榆裹着浴巾立刻想站起来，可是为时已晚。
　　明天是她生理期，准的不能再准，看来这家伙是想一次吃个够。
　　十一月底，整整两个月时间，机械厂的洗衣机并没有卖出去多少台，
　　每天早会都在讨论这个问题，仓库里的存货越来越多，车间主任问要不要暂时停产，先把库存卖出去再说。
　　“继续做，我还就不信真卖不出去，”高厂长狠狠吸了口烟，发狠道。
　　作为洗衣机的研发人员，苏榆和朱跃红他们现在有点尴尬，耗时两年，废了不少人力物力，本以为会火爆全国的电器，结果竟然鲜少有人问津。
　　五个人低着头不敢吭声，就怕有人提起这茬，好在没人开口，他们厂几乎家家户户都订的有洗衣机，绝对是用了都说好的存在。
　　这段时间大家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努力想多卖出去几台，但收效甚微，知道东西好用，但就是觉得没必要，毕竟不便宜还耗电，除非家里真的宽裕，不然真没人舍得买。
　　其实这会大家都是想着暂时先停产，等市场再发酵发酵，好评再多一点，自然有识货的人买一台回家用。
　　但高厂长发了话，大家虽然不怎么看好，也没人出声反驳，就连张厂长都没制止，可见是真的对这东西有十足的信心。
　　晚上下了班，高厂子拎了半瓶子酒过来找张厂长唠嗑。
　　“嫂子，别忙活了，弄盘花生米就行，我跟老张说会话。”高厂长朝厨房喊道，那边回了句:“花生米有的，我给你们装一盘，你随便坐，可别跟我客气。”
　　张厂长把桌子上的棋盘收了，张罗着给他倒水泡茶。
　　“老张，你说咱的洗衣机是不是真的卖不出去，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投了这么多进去，可别砸手里了。”早会上刚发了狠话，晚上就开始虚了。
　　张厂长给他把茶放在桌子上，笑着道:“砸不了，国内的富裕人家其实不少，京市卖不动，咱就试试其他地方，政府机关，军委大院，总有人买的起。”
　　高厂子不解，这些人若是想买早买了，还会等以后？
　　“你是一叶障目了，天天在厂里待着不如我出去的多，”两人一口酒一口花生米，边吃边聊:“今年雪下的大，工厂里还好，农村许多地方遭了灾，政府和部队里都在忙这个。”
　　高厂长明白过来，不过依然不太乐观，张厂长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抽了根点上:“再说了，下个月各国的代表团就会抵达京市，外交部不得组织好秩序和场地啊，公安不得天天出来巡逻，把隐藏在暗处的臭虫揪出来，且有的忙呢。”
　　解放后，华国同十几个国家先后建交，其中与苏俄来往最为密切，华国很多大厂都从苏俄引进过设备，国家对这次交流会很是重视。
　　腊月，交流会进展很顺利，快结束的时候，苏俄代表团突然提出想去这边的工厂走访一遍。
　　外交部人员商量了一番，最后把人带到了京市机械厂。


第68章 婚后五十
　　隆冬时节, 正好赶上腊八，机械厂的食堂熬了两大锅腊八粥，工人们下班后纷纷过去打上两碗结伴回家吃饭。
　　张厂长和高厂长领着一群人在厂区转了一圈, 为首的是个很魁梧的苏俄人, 名叫塔克，看了华国的车间生产环境, 神情颇为倨傲，指着半手工的生产线说：“我国已经全面实现机械化生产, 盟国这方面还有待提高。”
　　这话说的, 有机器的话谁愿意手工啊。
　　众人纷纷附和，高厂长和张厂长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 这群盟国来的代表团不像是来考察的, 反倒像是炫耀优越感来了。
　　从厂区出来, 张厂长请人去办公室坐坐, 外面还下着雪，进屋喝口热茶才是待客之道。
　　待看到机械厂的三层办公小楼，塔克又开始皱眉：“很难想象你们每日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办公，我国的工厂……”一大堆溢美之词后, 塔克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让外交部几个陪同的办事员看，不管心里如何憋气, 人家的楼确实建的好，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张厂长领着人进了大会议室，立刻有厂委的干事泡了茶端上来。
　　没想到办公室里竟然有暖气，外国代表团们这才眉头舒展，纷纷脱了大衣, 端着茶杯就坐。
　　听着他们高谈阔谈，说着苏国如何如何，工业发展多么迅速，张厂长隐晦的撇撇嘴，趁他们喝茶的功夫，悄悄跟外交部的办事员说：“不是说要对我们进行技术援助吗，这是来装大爷的吧。”
　　办事员也是一脸的牙酸，拍拍他的肩膀道:“少见多怪了吧，人家态度不是一直都这样，哥俩好那是上面人的事。”
　　张厂长摇头，有点发愁中午饭怎么安排。
　　那边高厂子已经迅速跟人打成一片，他们也无非是想显摆一下优越感，人家本来也确实国力强大，如果能趁机搞好关系，有机会派两个人去苏俄学习的话，倒也是个划算的买卖。
　　午饭安排在厂里的食堂，张厂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搞特殊，工人吃啥他们吃啥，一人盛了碗腊八粥，再打几个小菜。
　　没想到这次代表团的人反倒赞不绝口，浓稠的腊八粥里放了足足七八种食材，红豆绿豆芸豆熬的软绵，花生红枣莲子酥软，大米小米熬开了花，又放了适量的白糖，喝着口感微甜，暖心又暖胃。
　　食堂里有个擅长烧川菜的大师傅，一手麻婆豆腐又香又辣，吃的人欲罢不能，还有酸辣土豆丝，醋溜白菜，唯一的荤菜是烘烤小鱼干，前段时间从北边运过来的，被隔着火烤干的小鱼干里面的刺都是软的，对于吃惯了鱼肉的苏俄人来说，口感相当奇特。
　　风卷残云般吃过午饭，带着饱足后的熏熏然，塔克再看这相对来说比较简陋的厂区厂房，倒也没再说什么嫌弃的话。
　　大雪皑皑，光秃秃的枝条上时不时有积雪滑落下来，十二点多的机械厂路上基本没多少人，很多工人都是去食堂打了粥，没多耽搁便往家属院走去。
　　裹着厚重棉袄的身影，像是独行于冰雪王国中的蚂蚁，只有远处高耸的烟囱冒着热气，或许是他们脸庞上的笑容勾起了塔克的好奇心，这群生活水平极其低下的盟国工人，他们的居住环境是不是与厂房一样简陋？
　　听说他们想去家属院看看，高厂长有意无意的把人带到西边的套间。
　　敲开一家的房门，给塔克印象极深的是他们家里竟然极为宽敞，一家四口居住在两室一厅房子里，配套的还有卫生间和厨房，另外还有阳台可供晾晒衣物。
　　今天办公室活很少，小林提前下班先去保育院接了小儿子，走到托儿班的时候刚好打下班铃，马超群急匆匆赶来抱起豆子，夫妻俩去食堂打了腊八粥，回家热了几个馒头随便炒了两个菜。
　　这边菜刚端上桌，大门突然被人敲响，小林擦擦手去开门，却见厂里的两位领导带着一群外国友人站在门口。
　　“小林同志，介不介意我们带几位盟国代表团的同志参观一下你的家？”张厂长笑着问。
　　小林连忙摇头，有些紧张的请他们进来，又去喊正在儿童房陪孩子玩的马超群出来。
　　“苏俄的？”马超群抱着老二出来，豆子猛一下瞧见这么多人，抱着马超群的腿没敢乱跑。
　　高厂长点头，马超群热情的跟人握手，一口流利的俄语脱口而出，塔克也极热情的跟他来个拥抱，两人用俄语交流了几句，马超群领着人在屋里转了转。
　　“这个是电风扇，插上电就可以吹风，夏天很凉快。”马超群一只手抱着儿子，腿上还挂着个豆子，一只手插上插头，给他们感受感受风速。
　　待风呼呼的迎面吹来，以塔克为首的几人都极为惊讶，风力还挺强，虽然他们国家大半时间都是冬季，夏天也并不炎热，塔克还是想买下一台作为纪念。
　　接着马超群又跟他们展示了电动缝纫机，可充电手电筒。
　　虽然都是些小玩意，但这些苏俄却都没有，再看看他们的居住环境，塔克突然对这个贫穷的盟国产生了一丝向往。
　　小林家收拾的非常整洁，客厅里储物柜沙发一样不少，餐桌上的碎花桌布铺的平平整整，上面还有冒着热气的食物，厨房里也收拾的极为干净，所有的东西摆放都极为讲究，台面上不见一丝杂乱。
　　还有整个屋子的绿化，餐桌旁的墙壁上挂着的藤萝垂下长长的枝条，卧室里的床头柜上插着几束干花，洗手间的水池旁还有一盆用水养着的吊兰，处处都彰显着一股浓浓的生机。
　　这个时候的苏俄还在提倡极端的共产主义，不支持个人拥有太多的私人资产，华国的筒子楼就是照搬人家的，可以想象苏俄工人的居住环境。
　　这一幕对塔克的刺激极大，想到即将上台的某位领导，那位主张的思想和正卧病在床的伟人完全相反，虽然目前没有表露出来，但塔克听到一些风声，怕是以后将会有一番大的改革，大家对此却极为期待。
　　家里突然来了一群外国代表团，小林显得特别局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外交部的办事员态度很好，让她该吃饭吃饭别拘束，可小林哪坐得住，正当她想着是不是应该倒杯茶请这些人坐下时，大门突然又被敲响。
　　“小林，老家寄过来的腊肠，蒸了盘给你们——”苏榆只穿着毛衣就跑下来了，门敞开猛然看到这么多人话语顿了顿，眼神询问小林怎么回事。
　　众人听到敲门声，也纷纷朝这边看，高厂长笑呵呵道:“是小苏啊，给小林家送东西的？这是蒸的腊肠吧，来来来，我尝尝好不好吃。”
　　说着非常不客气的捏了一片放嘴里，点点头说味道不错。
　　几个代表团的人瞧着突然出现的漂亮女同志，眼睛皆是一亮，塔克迫不及待想跟人说句话，却听苏榆道:“高厂长你们忙，我炉子上还炒着菜，得赶紧回去看着去。”
　　“没事，你去忙吧，我们就随便看看，没啥大事。”高厂长摆摆手让她只管走，苏榆朝众人点点头，转身上了楼。
　　“高厂长，刚刚那位女同志——”眼看人都走了，塔克连忙问高厂长，想打听打听苏榆的情况。
　　还没等翻译开口，马超群就接过话头，用俄语跟他说:“那位是我们厂里韩工的妻子，她家就住我们楼上，两人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她本人也是我们厂里的工程师。”
　　看着塔克暗淡下去的眼神，马超群心里哼哼，决定回头勒索韩尚一包好烟。
　　兄弟，我又帮你挡了一个情敌。
　　苏榆快速跑回家，打开门韩尚正哄着妙妙等她回来吃饭，要不是这小家伙非要粘着爸爸，韩尚怕冻着她，只能让苏榆去跑这一趟。
　　至于锅里正炒着的菜，不过是找个由头离开而已。
　　该看的也都看了，总不能一直耽搁人家吃饭，众人没有多待，张厂长领着人说去别家看看。
　　走了好几家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塔克终于从失落的情绪里走出来，问了个始终疑惑着的问题。
　　“你们的工人冬天都不洗衣服吗？为何所有的人家屋里都没有看到晾着的湿衣服？”塔克疑惑不解的问。
　　这话可算是挠到了高厂长的痒处，当即跟人炫耀他们机械厂新研发的一种全自动洗衣机，从洗涤到脱水一条龙，衣服拿出来挂在暖气片上面，过个一夜就干了。
　　洗衣机？这个塔克知道，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了这项发明，欧洲国家和美国都有售卖，但由于使用体验不是特别好，苏俄只少量进口了一些，底层工人使用的不多。
　　至于高厂长说的全自动洗衣机，听起来似乎很好用，塔克表示很好奇，高厂长立刻让人当着他们的面使用一次。
　　一群人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看着两件工装外套在一个圆形的桶子里转了好久，然后洗涤，过水，甩干，拿出来的衣服已经是半干的。
　　塔克激动的问高厂长他能不能带回去一台，其他代表团的人也纷纷表示想要买一台回去。
　　越是北边的国家，越是能体会那种对洗衣机和烘干机的渴望，这一下戳中了他们的心。
　　高厂长和张厂长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涌出一个想法。
　　正当高厂长迫不及待想答应时，张厂长及时接过了话头:“目前我们国内的需求比较大，厂里暂时没有库存，可以等个一两天吗？”
　　他的意思是缓个一两天，让外交部的人敲敲边鼓，说不定可以多卖出几台，如果他们运回去之后，那边反应很好，能出口的话就更好了。
　　塔克表示可以等，原本他们打算初十启程，只要在这之前做好就行。
　　高厂长急得跟什么似的，仓库那么多库存，不赶紧给人拉走，这老张搞什么呢？
　　却不知这么一会的功夫，塔克心里也多了一个想法，对于即将上任的那位领导，如果引进一些能够明显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东西，是不是恰好契合他的理念，顺便收拢一批人心，增加一下在工人群体中的威望？
　　“这种洗衣机你们卖多少钱？”塔克心中有了答案，装作不经意的问起了价格。
　　张厂长悄悄在背后比了个三，高厂长意会，报了个价格。
　　“卢布？”塔克问。
　　高厂长摇头，心里快速按照比例换算，当时的人民币跟卢布之间大概是1比5，报了个价格。
　　除了高厂长，熟悉内情的华国人纷纷瞪大了眼睛，拼命忍住到嘴的咳嗽，这老家伙真敢要，比国内的价格涨了三倍。
　　塔克却是皱了皱眉头，心里思忖着，花一个月的工资用来买这玩意到底值不值得，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犹豫，在洗衣服上解放了工人的双手，算不算是个极大的进步？
　　这个时期的苏俄工人工资其实挺高，普通工人也有一千多卢布的工资，高厂长的报价其实在他们的可承受范围之内。
　　看他皱眉，张厂长都要忍不住开口说便宜点也行，结果见这家伙只点点头，并不见反驳的话，这才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塔克并没有表现出来，只说自己订的那台要尽快做。
　　一行人出来了大半天，该看的都看了，这次的机械厂之行算是圆满结束。
　　等人走后，张厂长按住高厂长要打他。
　　“我的意思是让你加个三成，你他娘的足足涨了三倍！”
　　等代表团的人拉着购买的洗衣机回去后，机械厂的两位厂长忐忑不安的等了半个月，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先准备五千台备货，一应手续与合同很快会由专人带过来。
　　年前得了这么个消息，外交部的部长亲自过来面见张厂长，具有谈了些什么众人不得而知。
　　只知道今年的过年福利格外的好，早会时，高厂长意气风发的对众人说:“过了年开始加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也能挣外汇了。”


第69章 婚后五一
　　这个年过得格外轻松, 新的项目还没开启，差点成为滞销品的洗衣机，柳暗花明又迎来新的转机, 要说谁最高兴，肯定是电机研究组的五个人。
　　年二十九这天晚上还在苏榆家聚了聚，韩尚下厨做了几个菜, 他们也不喝酒，苏榆削了几个苹果, 今年机械厂发的福利着实好，光是水果都好几样, 天天换着花样给妙妙吃。
　　朱跃红和周教授还是第一次来苏榆家，就算是住在对门的高峰其实也没来过几次，总觉得韩尚看他的眼神不对，跟防贼似的,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家。
　　“韩尚这手艺不错啊, ”顾杰只顾着闷头吃饭, 半响夸了句。
　　苏榆家的餐桌坐不了这么多人，几人围着妙妙的小桌子, 地上铺着夏天的凉席，通着暖气倒也不觉得冷。
　　客厅里热气腾腾，妙妙跟在韩尚屁股后头, 来回的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跑，朱跃红想抱抱她都不让。
　　“小韩快坐下吃饭, 随便弄几个菜就行, 别忙活了。”朱跃红招呼韩尚坐下。
　　“还有一个汤，这就好。”
　　韩尚穿着围裙，气质很居家, 苏榆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把围裙给他解下，“你吃吧，我去盛汤。”
　　苏榆把汤端上来，怕他们吃不饱，又摆了一盘小林送的菜饺子。
　　“你不知道，刚开始听说洗衣机卖不出去的时候，我心想咋可能呢，咱们设计的时候就知道，这玩意完全是跨时代的，咱电机研究组出的东西，必须都是精品。”高峰大放厥词，连最不苟言笑的周教授都弯了嘴角。
　　顾杰还大声附和着:“那肯定的，要么不出，一出必是精品。”
　　苏榆笑了笑，精品倒也算不上，不过是结合后世的理念，在目前的条件下尽最大努力做好而已，如果可以，苏榆肯定想做一台洗烘一体的。
　　两口子没一个让菜的，好在也没谁跟苏榆客气，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五个人一起共事快三年，彼此脾性都很了解，因为分工明确，平时谁也不干涉谁，近三年下来从来没闹过一次矛盾，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男人们聊他们的，朱跃红总算是把妙妙抱到了怀里，她家三个儿子，大的去了部队，俩小的还在上学，平常遇到别人家的女儿总是特别稀罕。
　　“妙妙几岁啦？”朱跃红搂着小丫头，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教她说:“过了明天妙妙就三岁啦。”
　　苏榆刚开始还疑惑呢，怎么就三岁了，明明才一岁多的孩子，后来一想虚岁的话确实是三岁了。
　　“我家老大如果结婚早的话，说不定孙女也这么大了，可是这臭小子，让他找对象总推脱来推脱去的，就是不肯好好听话。”朱跃红忍不住抱怨道，一说儿女婚事，周教授也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芳芳今天大二，大学里恋爱的情侣还挺多，周教授担心女儿识人不明，问芳芳她总不耐烦的说没有，还偷偷去过芳芳的学校，找他们辅导员了解情况，结果是这孩子确实没谈恋爱。
　　孩子不谈恋爱，大人又开始担心。
　　吃过饭没多久，张知瑾把静静也抱了过来，俩孩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静静是个人来疯，大人一逗她就嘎嘎的笑，可比妙妙活泼多了，妙妙从不肯乖乖被人抱在怀里，小家伙主意大得很。
　　难得放松几天，不用上班也不用出去，韩尚年三十的早上把一家三口过年用的东西都买了回来，肉和菜买了不少。
　　“好多东西抢不到，说是就供应这么多，来晚就没了。”
　　韩尚进来把东西放下，他买的都是贵的，像是羊肉，价格昂贵处理不好还特别膻，一般人家吃的不多，猪肉早就卖光了，就羊肉还剩下一点，若不是下手早，估计也是没得买。
　　苏榆看到羊肉两眼放光，羊肉锅子好吃呀，放在阳台上冻个一夜，拿进来片成薄薄的羊肉片，锅子里一涮就能吃。
　　过年几天，人家都去走亲串友，苏榆在家宅了好几天，陪孩子玩，变着花样弄吃的。
　　天终于放晴，夜晚的天空挂满了星星。
　　“腰好像粗了点，”韩尚把人抵在衣柜上，大手在她腰间摩挲，轻笑着故意逗她。
　　苏榆:惊恐脸。
　　赶紧摸了下，好像是粗了点。
　　这还得了，没给她太多时间懊恼，韩尚扛着人去了床上。
　　“不行不行，快把我腿放下来。”
　　“你平时不都是这样压腿的？”
　　我那是坐着，可现在是躺着，苏榆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惜被他压制的死死的，这个姿势还是第一次，韩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故意磨着不肯给她，苏榆求了许久，慢慢变成了浅浅碎碎的呜咽。
　　上班第一天，办公室里大家互相问好，气色都很好，这个年过得不错。
　　车间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生产洗衣机，五千台可不是小数目，外汇挣了几百上千万卢布，换成他们国家急需的工业品和技术支援，算是立了大功。
　　刚解放那会儿，华国的工业品几乎全靠进口，从苏俄那边买的居多，最近几年在苏俄的技术支援下初具规模，当然人家也不是白支持的，外汇欠了许多，国家要搞工业，无可避免的要学习人家的先进经验，闭门造车肯定不行。
　　电机研究组目前没有新的研究项目，还是以稳定提高电机功率为主，高峰天天在这儿窜窜那窜窜无所事事，张知瑾去年被分在了隔壁研究组，跟着李总工研究机械，夫妻俩并不在一处。
　　“小苏，最近有没有灵感，新项目准备研究什么？”不光高峰无所事事，连顾杰都过来催苏榆。
　　目前电机那里有周教授和朱跃红，他俩能插手的地方不多，顾杰是个闲不下来的，看了几天资料，耐不住性子找到了农用机这边。
　　苏榆最近在忙农用机，说是下面提了意见，不能光顾着北方，南边的稻子也需要收割机，上面下了任务，让研究一款稻子收割机，不能厚此薄彼。
　　苏榆忙了起来，虽说原理可以参照小麦收割机，但是又不完全相同，里面需要克服的困难有很多。
　　戴维风跟着李江河他们待了一个冬天，性格变得豪爽许多，以前斯斯文文的，现在大方了不少，见着苏榆也不再是少年害羞的模样，正常的打了招呼便忙自己的去了。
　　百忙之中被顾杰这么一问，苏榆想了下，这个时候研究空调和冰箱显然不太现实，倒是厨房用具和吹风机可以搞一下，但是吹风机的功率要求很高，如果只是吹冷风的话与小风扇又有何疑，而榨汁机搅拌机这些又有些鸡肋，人民的生活水平达不到那个高度，平常基本用不着这些东西。
　　其实之前的洗衣机为什么滞销，苏榆还是琢磨了出来，先是价格上，这个时候的普通工人工资并不算高，让你花半年的工资买台洗衣机，肯定舍不得宁愿自己手洗。
　　而且城市里像他们这种新盖的家属院真的很少，大多家属院都是跟之前的筒子楼差不多，没有独立的卫浴，想用洗衣机还是太麻烦，进水和排水都是问题。
　　以前那种老房子又大多都是大杂院，一个院子一个水龙头，把洗衣机放在院里，邻里邻居的别人家想用用你怎么说，用用又用不坏，但是自家花大价钱买的，想想都憋屈。
　　真正能用得起的或许只有赵秀娟娘家那种条件的，这种在京市绝对算是少数，这么算的话，洗衣机销售不火爆完全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排除不实用性，苏榆一时间还没头绪。
　　早上惯例听广播时间，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着近日的新闻和国家大事，苏榆抱着茶杯喝了口，待听到计划经济四个字后，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段时间到处供应不足，买个东西都选不到合心意的，苏榆当时就觉得不对，现在想想是不是要开始实行票制了？
　　苏榆也不知道具体哪一年开始实行的，但是苏俄肯定早已实行，便跟韩尚分析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韩尚知道的更详细点，实际上苏俄在二战后不久已经废除了票制，华国会不会实行不知道，但以防万一，还是早做准备比较好。
　　等到周日，一家三口回到市里，韩尚跑了好几趟百货商店，其他成衣店也都逛了个遍，像是布料衣服这些能多买的都买了些，也不管布料颜色如何，买回来放着以后绝对用得着。
　　还有粮食，大米面粉豆类，包括平常不怎么吃的玉米面韩尚都搬了一袋子回来，另外就是食用油，这个也是紧俏物品，韩尚跑了好几个粮站才买到一些。
　　他们家其实还好，既然不打算再生，两个人养一家三口，他俩又都是高工资，就算供应不足，应该也不至于捉襟见肘，但是像小林家这样一个接一个的生就不一定了，孩子慢慢大了之后吃的不比成年人少，一连五六个孩子的话，说不定还真会紧巴巴。
　　市里的房子里屯了不少物资，苏榆安心许多。
　　当天晚上回到厂里，韩尚隐晦的跟马超群和徐青启他们几个提了个醒，不知道具体什么日期，但如果家里缺什么，还是赶紧买回来比较好，就怕一开始实行，大家都去抢物资，你就算有票都不一定买得到东西。
　　果然，一个月后的广播中，国家将实行票制的消息通报了出来。
　　还没松口气，苏俄那边又传来消息，伟人逝世，新领导上台。
　　随之而来的就是苏俄的洗衣机订单要发货了。


第70章 婚后五二
　　最先发行的是粮票、布票和油票, 每月按照户口本上的人口和相应的分配发放。
　　其实就是人口日渐增加，而生产力不足，市场满足不了人口的需求，如果不加以管控, 恐怕会越演越烈, 从发行的票制上来看, 国家资源最紧缺的应该是粮食、油和布。
　　苏榆家的户口本上只有三个人, 妙妙每个月的粮票分配很少，倒是有一些奶粉票，去买的时候不光要票还要对应的钱数, 两样缺一不可。
　　京市是国家制度最早执行的地区之一, 看着手里的粮票, 苏榆有种想珍藏起来的冲动, 摸了摸质感，也还不错。
　　限量购买东西就是比较麻烦，每天炒菜都不敢放油, 想吃油炸的东西更是别想, 分到的油票必须要计算着用。
　　幸好提前存了些，每周日回去带一点, 日子不必过得紧巴巴。
　　别人家可就不一定了, 说起这个来都是苦笑连连。
　　“前段时间我还说想买块布给小伟做身衣服呢，这一晃眼，买块布都要算计着，给豆子做了小伟就只能穿豆子去年穿剩下的, 这孩子皮实，旧衣服这里补一块那里补一块，简直没眼看, 我今年夏天就不做新衣服了，怎么也要给小伟做两身。”
　　典型的宁肯苦自己也不能苦孩子。
　　附近几家人因为有韩尚的提醒也稍微好点，没油的买了油，没粮食的买了粮，但孩子每年都在长，衣服鞋子就要跟着换新的，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物资紧缺，苏榆有想着改良一下纺织机，还专门找赵秀娟她妈去纺织厂看了看，里面的织机确实都很老旧。
　　“怎么样，可以改良吗？”赵秀娟妈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常听女儿说跟她玩的好的苏榆如何如何厉害，这次人家找来纺织厂，说是研究研究织机，赵秀娟妈激动万分，如果真可以改良不知道能节省多少人力。
　　苏榆是和高峰张知瑾一起来的，高峰去找人了解情况，她和张知瑾一起来看织机。
　　“可以改良，”苏榆点头，又问张知瑾:“你觉得呢？从哪方面着手比较合适？”
　　“可以加点梭口，就是打纬比较难办，这样一来整个机器都要改动，还不如重新设计一台。”张知瑾明显更专业一点。
　　其实苏榆想改的是动力系统，这个时代的织机还是柴油作为动力，走进一点可以听到很大的嘟嘟声。
　　或许可以看看里面的动力转换情况，是否可以更为有效的避免能量浪费，转轮的速度增加一倍的话，每个小时织出来的布就是以前的两倍长。
　　车间的纺织工大多是女同志，苏榆站这儿看了一会儿，活不算重，但绝对不轻松，一天下来也免不了腰酸背痛。
　　听着苏榆和张知瑾的讨论，赵秀娟妈不免有些失望，听这话的意思是改良起来难度颇大。
　　“梁主任，仓库那边说棉花又不够了，预计只能撑到这周末，是不是让赵厂长打电话再催一催？”车间办事员过来汇报情况。
　　赵秀娟妈皱了皱眉，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她忙自己的去。
　　苏榆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随口问了句:“棉花经常供应不足吗？”
　　赵秀娟妈也就是梁主任点了点头，一直头疼的就是这个。
　　“除了棉花没其他材料吗，像是涤纶腈纶这些。”苏榆有些诧异，这个年代的布难道只有棉麻的？
　　梁主任摇头，表示没听见过这种材料，“国外应该有吧。”
　　苏榆自己是偏好用棉布，下意识就忽略了其他材质的，所以布料供应不足的根本原因其实还是原材料的紧缺吧。
　　这苏榆能有什么办法，两方都有些灰心，回去的路上，高峰把打听到的消息跟她们说了一遍。
　　“棉花产量不足，经常是一来货就赶工，各个百货大楼都催货，纺织厂压力也挺大，没原材料的时候就少加点班，也算是劳逸结合吧。”
　　疆省的大规模棉产地这会儿还是荒芜人烟，国家还在大力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需要的地方去。
　　说起来后世的疆省有很多人都是那个年代移民过去的，为祖国奉献了他们的一生。
　　既然并不能解决关键性问题，苏榆干脆不再浪费时间搞这个，说来说去还是缺粮食缺食用油缺棉花，这个时候她才算是体会到了张厂长说的农业是基础的意义。
　　把目光重新放在农用机上，电器方面既然可以出口苏俄，那可选择的范围就大了许多，苏榆还在慢慢甄选。
　　春暖花开，苏榆家阳台上的花花草草重新焕发了生机，韩尚定了个木架子，上面错落有致的摆着许多花盆，都是苏榆这几年搜集来的花草多肉，种类很多，开的花颜色也杂。
　　妙妙总是趁大人不注意溜到阳台上揪花，自己笑嘻嘻的一会儿放在头上一会儿别在衣服上，又总是掉到地上，再乐此不彼的捡起来，玩腻了就捏碎了胡乱一扔，苏榆简直能被她气疯。
　　“爸爸，救命。”这是又祸害了苏榆的东西，被妈妈发现了，小屁孩赶紧跑到书房找爸爸。
　　韩尚笑着把女儿抱到腿上坐好，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又给妈妈捣乱啦。”
　　苏榆气哼哼追到书房门口，插着腰道:“你看看她干的好事，踩着凳子翻腾我的衣柜，里面的东西全都扒拉出来，内裤袜子掉了一地，还赤着脚在上面蹦来蹦去，是嫌不够脏是吗？”
　　韩尚立刻把女儿翻过去，照着她的屁股轻轻拍了两下，完事跟苏榆说:“没事，等下我来收拾，该洗的重新洗，该叠的一定叠好，你忙去吧，交给我。”
　　苏榆哼了一声，放过他们俩。
　　待她一走，韩尚便抱着女儿来到事发现场，果然看到一地的内衣和袜子，袜子还按颜色分类排排好，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
　　“妙妙来，帮爸爸整理衣服，你去拿个盆，把这些袜子装起来，咱们给妈妈洗干净，这样妈妈就不生妙妙的气了。”
　　小脚噔噔噔跑到洗手间，不管什么盆拿了一个，这个时候的大铁盆相当实在，分量当然也不轻，小孩根本拿不动。
　　妙妙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它拖出来，铁与水泥地面摩擦，那声音，听的人耳朵直发酸。
　　韩尚赶紧去接人，父女俩合力把这些袜子放到盆里，韩尚拿着内衣去洗手间清洗。
　　苏榆在阳台偷偷看着，见他们进去了才出来。
　　小孩能跑能跳的时候最是折腾人，不能过于溺爱也不能矫枉过正，其中的尺度着实难以拿捏。
　　两口子经常是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能把孩子糊弄住就行，她家一个都这么难缠，很难想象别家两个或者即将三个的会是什么场景。
　　“跟打仗似的，你就光跟在他后头收拾吧，这个哭了那个闹了能把人烦死，家里别说保持整洁了，能干净俩小时肯定是孩子睡了。”小林深有体会，她家俩儿子想想就头疼。
　　当然孩子不光有气人的一面，还有可爱的一面，妙妙早上起床时不怎么赖床，但比较粘人，让她坐起来穿衣服，伸着小手耍赖:“要妈妈抱。”
　　下了班去托儿班接她的时候，小屁孩急匆匆跑过来，搂着苏榆的脖子，娇声道:“想妈妈了。”
　　累了一天的心瞬间被治愈。
　　机械厂的第一批洗衣机顺利交货后，紧接着又来了第二个订单，是之前那个的好几倍。
　　这下机械厂可有的忙了，不光是他们忙，就连塑胶厂都忙的不行，洗衣机上用的塑料材质必须要是好的，质检不过关的话也是麻烦，关乎到外汇的问题，塑胶厂只能精益求精，工艺改良了许多。
　　暮春时节，繁花似锦，机械厂的工程师们依旧忙碌，没有时间欣赏眼前的美景。
　　稻子收割机的事情渐渐被捋顺，苏榆虽生在南方，但并没有下过农田，这方面还不如李江河了解的多，把几个难点总结出来，他们一一克服之后，出来的稻子收割机成品预计比前年的小麦收割机还便利。
　　等他们研究上出了成果已经到了暮春，天气渐渐转暖，棉袄换成褂子，苏榆比去年清瘦很多，至少胸前的规模在断奶之后就恢复了正常。
　　自打过年的时候韩尚说她腰变粗了，苏榆这几个月就在刻意的减肥，晚饭能少吃就少吃，尽管韩尚事后说是逗她的，苏榆也不相信，总觉得整个人臃肿很多。
　　其实是她的曲线更加诱人了而已，韩尚每每搂着腰就不由自主的往下滑，缎子般白嫩细滑的皮肤，再加上夸张的曲线隆起，关键还有许多时候只能看不能吃，简直是非一般的折磨。
　　一次吃个够，成了夫妻俩不可言说的惯例。
　　“这边农村都不种稻子，做出来成品都不知道去哪试用，农大那边有没有试验田，要不我去问问看？”李江河发愁道。
　　也只能如此，李江河问苏榆去不去，苏榆摆手说还有事要忙。
　　回头就趴在办公桌上画图，双腿发软，腰肢无力，怕别人看出异样，走路的时候还要努力并拢双腿，苏榆是能不动就不动，图册倒是足足画了好多页。
　　接连几天都是安全期，明天还是周末，难免又折腾许久，事后，苏榆戳着韩尚的胸膛小声道:“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有没有避孕套。”
　　“什么东西？”韩尚没听过这玩意。
　　苏榆解释半天，韩尚只当她从别人那听来的，弄明白怎么回事后。
　　韩尚:还有这好东西？


第71章 婚后五三
　　春夏交替, 气温时高时低，人们迫不及待的想脱掉春日的外套与毛衣。
　　中午的太阳晒的人直出汗，看着今天气温挺高, 妙妙又一直闹着热, 午睡后苏榆给她把小毛衣脱了, 只穿着件对襟褂子，外面是个棉马甲。
　　这丫头自打会走之后就不老实，一刻也不肯歇下来，送去托儿班，有豆子他们几个苏榆也不担心她被人欺负, 或许是孩子大了懂事儿了, 以往经常抢玩具打闹的小孩子们鲜少会再闹矛盾。
　　天一暖和，再想把孩子关屋里已经不太可能, 只要不跑远, 托儿班的老师也不管他们。
　　下半响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下来，孩子们贪玩不肯回屋, 出了汗被风一吹就有些着凉, 下班后苏榆去接妙妙, 发现孩子总打喷嚏。
　　“别是感冒了吧？”苏榆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还好不烫，会走路后小家伙反而变懒了, 非要让妈妈抱着走。
　　苏榆把外套的扣子解开, 敞开包着妙妙抱回家, 小人躲在妈妈怀里笑嘻嘻的，时不时用小手摸妈妈的胸口，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
　　戒了奶总有些后遗症，妙妙还算好的, 不是特别粘人，就是时常想吃奶，伸着小手要掀妈妈衣服，被韩尚逮着教训了几次才不敢。
　　这段时间韩尚老加班，今天倒是罕见的赶在饭前回了家。
　　“把姜糖水喂妙妙喝点，晚上一个劲儿打喷嚏，可能有点感冒。”到家后，苏榆把妙妙放下来让她自己玩，去厨房先煮了半锅姜糖水，盛了一碗在灶台上晾着，顺便把刚刚买的菜摘一摘。
　　韩尚端过碗，哄妙妙喝完，问苏榆:“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应该是的，中午我见天热给她把毛衣脱了，谁知道下午降温了。”
　　春捂秋冻，古话不是没道理的。
　　韩尚摸了摸妙妙的脑袋，确认没发热才放她去客厅玩。
　　夜里下起了小雨，苏榆没睡踏实，醒来好几次怕妙妙踢被子。
　　即便如此，一觉醒来妙妙还是流起了鼻涕，这下是真的感冒了，她的身体一向很好，打从生下来就没生过病。
　　小孩不舒服大人也跟着难受，一个喷嚏打下来，鼻子下立刻涌出两管鼻涕，让她哼一声把鼻涕哼出来，小家伙还不肯，硬压着擦了鼻涕，小奶音哭唧唧的喊疼，鼻尖红通通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个状态苏榆十分担心她在托儿班怎么办，请老师帮忙注意一下，再给她穿的厚厚的，口袋里放了两块干净的帕子，交代她自己擦，想想又不放心，一上午跑过去两趟。
　　“农大种了一茬早稻子，下个月就成熟，到时候我们过去帮他们收回来，用着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投产了。”李江河跑了一趟农大，果然他们的试验田里种的有稻子，而且还是早稻。
　　苏榆:不用去外省试机器就行。
　　“小苏，最近有没有想法，你觉得咱给自行车上装台电机怎么样，不用脚蹬就能自己跑。”高峰晃悠到办公室，苏榆刚从农用机那边回来，被他逮个正着。
　　苏榆:？
　　这小子可以啊，电瓶车就这么想出来了？
　　其实苏榆之前有考虑过做这个，但一个是成本太大，销售价肯定不便宜，怕跟洗衣机一样滞销，其次是这玩意耗电也大，估计做出来又是一大群人不舍得用。
　　苏榆还是倾向于家用电器的研究，再过十年左右，日本的电器市场将会蓬勃发展，这个时代正是人们对这些东西需求最为旺盛的时候，苏榆想尽早拿下一些市场，就算卖不到美国英国去，苏俄的市场也不小，在两国交恶之前，尽量多挣一些外汇。
　　“我这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吹风机，另一个是电烤箱，两个都需要电热管发热，这方面我懂的不多，你可以先跟顾杰他们研究一下。”
　　这个苏榆是真不懂，只知道大概的结构，至于里面的发热丝要如何工作她还真没研究过。
　　高峰得了准话开心的很，“行，我和顾杰先找找相关资料。”
　　最近机械厂的外汇挣得人喜气洋洋，家属院的宿舍楼又建好一栋，跟苏榆他们住的这栋差不多的格局，两栋楼离的不远，一楼勉强能晒到太阳。
　　晚上依旧是开会分房子，每家出一个代表，苏榆在家里照顾妙妙，让韩尚过去。
　　“妙妙，过来擦鼻涕。”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吃鼻涕，苏榆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急忙给她擦掉，讲了半天道理下回依旧如此。
　　这下可真能逼疯强迫症，啥事不干，就跟在她后头盯着，妙妙挺开心妈妈一直陪她玩，屋里闹腾不够还要出去找军军玩，怕传染给别的孩子被苏榆给拘在家里。
　　几天后，妙妙感冒有所好转，苏榆把心思投入新的研究。
　　初夏的夜晚已经有了虫鸣，工人们连周末都不想等已经迫不及待搬入新家，后面那栋楼上人声鼎沸。
　　“平时北窗我都不敢开，站在我家窗前能看到后面那栋人家阳台，有次还看到个男人穿着短裤出来收衣服，吓的我赶紧把窗帘拉上。”赵秀娟哭笑不得道，她肚子已经很大了，自从后面那栋楼搬进来人，在家都不敢随便穿衣服。
　　苏榆这边好一点，儿童房倒是有一扇北窗，窗帘是一直拉着的，妙妙现在还是跟她睡，分床之后倒是要注意一下。
　　“这胎下个月就该生了吧，又赶到了六月，你这运气简直了。”男人们在加班，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话家常。
　　“谁说不是呢？”赵秀娟也是无奈的很，每次都赶上最热的天坐月子，生个孩子是真遭罪。
　　“生完老二我们也不生了，这次是下定决心的，”赵秀娟小声问苏榆:“你们平时都是怎能避孕的？”
　　这个啊，苏榆尴尬了一瞬，上次韩尚去医院买了盒安全套，回来用了一次就扔床头柜里了。
　　用过这个，俩人都觉得还是按照之前的法子吧。
　　“你们之前是怎么避孕的？”苏榆小小八卦了一下。
　　赵秀娟倒也没怎么扭捏:“用套啊，医院就有卖的，青启说不舒服，后来不用了，你们是啥法子？”
　　“算安全期。”苏榆有些不自在，这法子也就对月经超准的人适用，只要克制的住出意外的概率很小。
　　赵秀娟:“啥是安全期？”
　　苏榆给她解释了一番，赵秀娟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俩在餐桌旁说悄悄话，军军和妙妙不知在玩什么，头对着头坐在席子上。
　　苏榆掰了几瓣橘子放到小碗里给他们端过去，走过去一看，俩小孩正在翻花绳，他们现在哪会玩这个，手指头跟不听使唤似的三两下就把绳子弄得一团糟，偏偏还乐此不彼。
　　苏榆看不得这个，拿过来给他们捋捋顺，小家伙反而气的直哭。
　　“军军哭啥？”赵秀娟坐着都没动地方。
　　苏榆一边安抚孩子一边跟赵秀娟解释:“不叫碰他的绳子……”
　　赵秀娟笑的前俯后仰，笨小孩歪理多。
　　今年的端午节机械厂放了一天假，车间已经连续赶工超过一个月，再不让工人休息，刘会长要闹到市委去了。
　　夏日的夜晚是宁静的，苏榆家的卧室朝南，夜里开着窗户，南风吹过人的脸庞，像是母亲温柔的抚摸。
　　借着月光，看向孩子精致的眉眼，有一瞬间，苏榆觉得剩下的半辈子要被这个小家伙套牢，生而为她，死后牵挂。
　　端午节这天丁大姐过来卖菜，几人围过去挑粽叶，小林说在她家都能听到隔壁陈立强的呼噜声，打的震天响，李月梅颇感歉意又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她也没睡好。
　　家里的糯米不多，苏榆只包了五六个粽子，三个甜的三个咸的，每种只给妙妙吃了两口尝尝味道，怕不好消化。
　　今年又是个丰年，各地风调雨顺，没听说哪里有遭灾，日子平平稳稳的过着。
　　夏天真正来临时，苏榆还是怀念空调和冰箱，这俩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才是真的赚钱。
　　可惜以现在机械厂的发展，没个十来年是别想，目前的研究重心还是倾向于农用机。
　　妙妙渐渐表露出了一些自己的喜好，比如苏榆给她搭衣服，本来是藕荷色短袖配浅绿色的小裙子，小家伙不乐意，指着那件新做的连衣裙非说要穿。
　　“新衣服，穿新衣服。”别看人小，却已经知道臭美。
　　苏榆一般也不限制她这种主观意识的形成，除非是极过分的。
　　晚饭做的京酱肉丝，一个月才两斤肉票，奢侈的红烧肉就不要想了，每周买几两打打牙祭就行，这样还能时不时沾点荤腥。
　　锅里熬了浓浓的米汤，妙妙还不能吃太咸的，苏榆把外面的酱汁去掉，夹了几根喂她，又盛了半碗米汤。
　　结果她吃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指着盘子里的说:“吃这个。”
　　孩子不懂事，苏榆也没故意板着脸，讲道理讲不通就上手，可惜这招吓不住她。
　　小家伙太聪明，刚碰到她屁股就可怜巴巴的喊人，爸爸，爷爷，奶奶叫了一通，有时候给杨舒打电话会让她对着电话喊奶奶，即便是小孩子，也知道谁是真的疼她。
　　票制实行没多久，苏榆就收到杨舒寄回来的信，里面夹着她和韩尚爸爸的一些津贴，大多是钱和票，四个大人养一个孩子，的确轻轻松松。
　　韩尚晚上快十一点了才回来，苏榆迷迷糊糊间听到开门声，套了件短袖出来，“给你留了饭，晚饭吃了吗？”
　　韩尚正在换鞋，闻言道了声好，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心情很好？”苏榆不自觉笑出来。
　　韩尚喉咙里溢出笑意，抱着人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
　　“我们实验成功了。”


第72章 婚后五四
　　其实这次的成功离不开年初那场谈判。
　　签合同之前, 苏俄曾派人过来谈判，价格上当然不可能你说要多少就给多少，这事外交部也有参与, 最后机械厂有所让步，用降低的价格换来苏方的技术支持, 这跟以前买他们的机器然后派专家过来指导安装与使用完全不同, 是真正意义上的机械专家。
　　大胡子洛班是个重度嗜酒者，过来第一天就喝高了, 华国的高度白酒跟喝水似的, 一个研究组的人才把他灌趴下。
　　洛班没有说梦话的习惯，但耐不住一群人故意坑他，跟挤牙膏似的, 一点点把他脑子里那点数据抖落出来。
　　这半年来，韩尚他们几乎是天天加班，每次有所收获就立刻去试验, 机械厂以及供材料的周边工厂全力配合，实际上不光发动机研究上进展神速, 有些机械原理一通百通，机械厂的研究组终于迎来了春天。
　　苏榆这两天明显感觉厂里的气氛欢快很多, 普通工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甚至一般的办事员都不知道，只知道上面的领导整天笑呵呵，犯了错也不骂人, 还激励大家好好干，跟着党走，总会迎来光明。
　　“所以现在是所有使用发动机的设备或者机器都可以进行研发了？”苏榆好奇的问，她被韩尚圈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头发。
　　韩尚点头, 将近十二点了还神采奕奕的，若不是刚好赶上苏榆生理期，估计又要折腾许久。
　　炎热助长了人们的热情，像是三伏天吃了冰淇淋，个个精神抖擞。
　　接下来无论是机械厂还是其他相关行业，都将会有一番大动作。
　　吹风机的研究步入了正轨，经过大家一致决定，还是先做吹风机，这个对功率的要求可小可大，更容易出成果。
　　“这玩意做出来冬天用的多，夏天基本用不着，你说苏俄人会买吗？”朱跃红有些忐忑。
　　高峰自信满满道:“会买。”他这次可是调查的清清楚楚，一个劲儿怂恿苏榆先做吹风机，这东西在苏俄绝对会大卖。
　　事实上，高峰觉得无论做什么，只要是生活必须品，在苏国都会畅销。
　　这段时间大家拐弯抹角的从洛班嘴里打听苏俄人的生活状况，高峰就是那个跑的最勤的，他家关系网复杂，总能弄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段时间又跟着学了几句俄语，跟洛班也能简单的沟通起来。
　　花生米摆上一小盘，再整个驴肉火烧，烧酒来两瓶，洛班嗜酒，也爱美食，来了华国尤为享受花生米配烧酒的组合，几乎顿顿都要喝点，趁他晕晕然的时候，就是高峰打听情况的最佳时机。
　　因为他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在洛班眼里就是个向往苏国生活的华国工程师，还想着走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把这小子拐到苏国去，恁对脾气，关键还很知进退。
　　“我们苏国地大物博，石油储备世界第一，普通工人也可以天天吃肉，小高，你们华国做不到吧，黑面包有多美味你永远无法体会。”洛班捏了一粒花生米放嘴里，高峰立刻把酒给他满上，洛班就喜欢这个年轻人这点，嘴甜有眼力见。
　　这话当然吹牛成分多一点，不过这时候的苏国工人生活质量是不差，因国际油价的连年攀涨，苏国光出口石油就赚的钵满盆满，外汇多了，自然是人民生活水平也跟着提高。
　　听在高峰耳朵里就是不差钱，人还多，苏国内部其实很缺生活用品，人们对于物质的需求很高。
　　吹风机的原理说起来极其简单，就是小风扇外加一段电热丝，小风扇的技术他们已经相当成熟，主要是电热丝。
　　目前电机的功率已经能达到500左右，周教授还在不断改进，苏榆的整体图纸还在画，朱跃红和顾杰在不断实验电热丝的发热原理，高峰跑原材料厂定制原件。
　　六月下旬的时候，赵秀娟生了个女孩，这下夫妻俩可算是圆满了，就在家属院做的月子，这边住着比市里舒服，孩子的尿布有洗衣机，三餐徐青启回来做，只要把孩子看好就行。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照看孩子这事，第一个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轮到第二个已经驾轻就熟，一哼唧就知道她想干嘛，孩子少了哭闹大人也省心不少。
　　今天中午韩尚他们出公差，徐青启也不在，苏榆提早下班回来做饭，她和赵秀娟两个大人连带着两个小孩。
　　赵秀娟家炉子上还炖着鸡汤，徐青启花大价钱从附近村子买的，苏榆回来的时候去食堂买了面条，下厨做了个鸡汤面，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吃的满头大汗。
　　孩子们洗了澡很快睡去，苏榆挽着头发坐在赵秀娟家客厅吹风扇，赵秀娟不能吹，只有羡慕的份。
　　卧室的门没有关，她俩隔着门帘说会话，赵秀娟家的客厅不朝阳，一到夏天就阴凉的很，俩孩子都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扇着风扇睡觉。
　　“二单元的沈思甜你还记得吧，听说正闹离婚呢，你当为啥？”赵秀娟眼里冒着八卦之火。
　　苏榆配合她问:“为啥？”
　　“以前大家不是都私底下怀疑她家孩子不是程建忠的吗，现在孩子大了，跟程建忠长得像的很，自然没人再怀疑，程建忠呢，以前也怀疑他家媳妇，现在是伏低做小各种讨好，就想着给他老程家再生个带把的，沈思甜死活不愿意，两口子为这事吵了不是一两回了。”说到这里，赵秀娟还掀开帘子看了苏榆一眼，“听说提到了你和韩尚呢。”
　　苏榆一脸莫名:“关我啥事？”
　　“她家老大是个闺女，沈思甜不愿意生，程建忠说她是想让他老程家断子绝孙，沈思甜就反驳了:你看人家韩工和苏总工，不是也一个闺女，人家韩工还独生子呢，你们老程家又不是只你一个儿子，孩子光大伯就三个，传宗接代哪里轮得到你，反正我不生，要生就离婚，你找别人生去。”赵秀娟模仿她那语气，学了个十成十，她本来就是广播站的播音员，嘴皮子活的很，学什么像什么。
　　苏榆失笑，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没想到给人起了带头作用，不知道工会的会不会找她做思想工作。
　　说起来沈思甜也是被程建忠刚开始的疑神疑鬼伤透了心，孩子还在肚里时就天天吵架，生孩子时还难产，月子也没做好，这孩子生的可不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有次她一只脚都搭上阳台的围栏了，听见孩子的哭声才恍然醒悟，赶紧过去给她喂奶，算是捡回一条命。
　　“你天天在家里消息还这么广，我都没听说过这种事。”苏榆都不知道她打哪听来的。
　　“就你们那办公室，李月梅是个闷葫芦，小林是只进不出，出去听了什么也不会往外说，其他一个个不是待实验室就是出公差，走路的时候还在想实验的事，我上个月就见那谁端着饭盒撞树上了。”赵秀娟撇撇嘴道，研究组的人都没意思的很。
　　苏榆还真不知道在大家眼里总工办的人是这形象，个个都成了书呆子。
　　关于沈思甜的后续消息，苏榆特意关注了一下，婚自然是没离成，能离早离了，工会的同志上门做的思想工作，主要是批评程建忠，新社会了不兴传宗接代那一套封建思想，主席同志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重男轻女思想要不得。
　　程建忠别看在家里跟媳妇吵架吵的凶，面对工会的干事怂的很，屁都不敢放一个，人家说啥就是啥，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至于两口子有没有私下里吵吵，谁也不知道。
　　有次苏榆下班去托儿班接妙妙，还遇到过一回沈思甜，她笑着同自己打招呼。
　　以前爱俏的姑娘瘦了一圈，颧骨凸出 ，怀里的女儿倒是被照顾的很好，肉嘟嘟的小脸蛋让人看了心生欢喜，大人的苟且不必让孩子知道，多要强的女人都会毁在婚姻里。


第73章 婚后五五
　　妙妙最近语言大爆发, 最爱重复大人说过的话，跟鹦鹉学舌似的，你说一句, 她重复一句，说完还会一脸求表扬的看着你，小表情要多傲娇有多傲娇。
　　她不光重复大人说话，还会学广播里的播音员说话, 有次苏榆听她掐着嗓子学人家唱京剧，忍不住想笑，你一笑，她还觉得你在夸她, 笑的露出十六颗小奶牙。
　　孩子最美妙的成长记录就是如此，你的所有笑容, 在她眼中皆是晴天。
　　研究组最近在赶进度, 想要在入冬前把吹风机做出来, 这个产品完全是为了出口做的, 目前国内的家庭电线还支撑不了这么大功率的电器, 一台洗衣机已经是极限, 再来个吹风机的话电路绝对要烧掉。
　　八月的雨伴着雷电倾盆而下, 结束了漫长的燥热, 空气中终于带了点湿意。
　　“窗户关了吗？”苏榆急匆匆跑上来, 刚刚去操场散步, 走到一半下雨了，韩尚抱着妙妙去马超群家喝酒，没想到回来他们已经在家。
　　韩尚刚关好窗户，正准备带妙妙去洗澡，闻言点了点头, 看她身上都淋湿了，便道:“你先洗吧，水已经兑好了。”
　　衬衫黏在身上确实不舒服，苏榆把大门锁好，衣服脱下来随手扔到洗衣机里，今天这雨下的大且急，从操场跑回来衣服连带着头发全部湿透。
　　等她从浴室出来，妙妙还在缠着让爸爸陪她玩捉迷藏。
　　“先洗澡再玩，”苏榆走过去把她抱起来，韩尚本想着再陪她玩一会儿也没什么，结果苏榆故作严肃道：“别闹爸爸，乖乖去洗澡。”
　　妙妙做出一副要哭的表情，啊啊两声，见苏榆不为所动，下一秒就止住了哭声，这变脸堪称神速，看的韩尚目瞪口呆。
　　女儿乖乖跟着妈妈去洗澡了，韩尚总觉得这半年的忙碌让他错过了许多，有时候孩子不经意间就长大了。
　　把妙妙哄睡着，苏榆去书房继续画图，韩尚洗了澡出来站在她身后擦头发。
　　“妙妙最近经常这样？”韩尚至今觉得不可思议，印象中的女儿话少乖巧有主见，这母女俩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活脱脱成了个小无赖。
　　苏榆嗯了声，眼睛还盯着即将完工的图纸。
　　“你是不是想问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德性？”苏榆头都没抬便道，就知道他想问什么：“天生的吧，也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太纵着她了，学会了试探大人的底线。”
　　韩尚嗯了声，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轻轻撩她的头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碰到苏榆的耳垂，他的手温热，她的皮肤微凉，大手顺着头发到了肩膀，有继续往下的趋势。
　　可惜被人啪的一声打掉了，苏榆不解风情道：“忙着呢，别捣乱。”
　　手劲儿贼大，面前的女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一碰就脸红的小姑娘，韩尚摸了摸鼻子，悻悻走开。
　　而处于爸爸观察期的妙妙，再一次刷新了韩尚对她的认知。
　　这天下班后，两人一起去接孩子，妙妙欢快的扑到苏榆怀里，头还在苏榆颈窝亲昵的蹭了蹭，“想妈妈了。”
　　“小马屁精……”韩尚心里嘀咕，明明早上才见过的。
　　“那爸爸呢，妙妙想不想爸爸？”苏榆笑着引导她。
　　妙妙马上机灵的凑过去亲了一下韩尚的脸，奶声奶气的说:“想。”
　　被女儿亲了的傻爸爸，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苏榆难得看到他如此情绪外放，顿时觉得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小丫头就是嘴甜而已。”苏榆酸酸道。
　　心情格外好的韩尚，准备晚上小露一手，问女儿想吃什么，小丫头可不好糊弄，说想吃虾。
　　这个时间哪里有虾，但是难不倒万能的爸爸，韩尚大手一挥:“明天爸爸去河里给你捉，今晚咱们先吃别的好不好？”
　　妙妙又开始点菜，边说还边掰着手指头数数，从一到十，一口气数下来，连个停顿都没有。
　　韩尚惊奇：“妙妙已经会数数了？”神童啊。
　　苏榆嗤笑:“她这个年龄段的都会，不信你明天去问问高峰，静静早会了。”
　　韩尚哦了声，也谈不上失望，手起刀落很快把菜切好，只要他在家，苏榆基本不用操什么心。
　　孩子渐渐占据了生活的全部，当你眼里心里都是她，就会再也割舍不下。
　　“你们发动机都研究好了，什么时候开始做汽车啊，咱厂里那辆汽车也该换换了吧，有些年头了。”苏榆在一旁给他剥蒜，妙妙去了赵秀娟家看妹妹，只要不跑到楼下去，苏榆也不管她。
　　韩尚:“生产汽车是汽车厂的事，上次去市里开会，汽车厂的人怀疑我们故意夸大研究进度，不信我们真把发动机研究出来了，老师说先晾一晾他们。”
　　“那你们接下来的研究项目是什么？”苏榆问。
　　“把厂里那台报废的汽车重新组装好，没问题的话，就试着研究你上次说的那种大型的耕地机。”
　　两人说话间，饭菜已经做好，苏榆去喊妙妙回来吃饭，回来时后面还跟了个小尾巴，静静非闹着一起过来，说妙妙家的饭好吃。
　　张知瑾端了个饭碗追出来，俩小丫头坐在一起，你吃我的我吃你的，亲的不行。
　　临睡前，妙妙还在念叨着去捉虾，苏榆幸灾乐祸道:“不能在孩子面前瞎许诺，妙妙记性好的很，明天你不给她捉虾的话，这事她能跟你念叨两个月。”
　　韩尚表示知道了，等妙妙睡着就开始找工具，准备做个网兜出来。
　　苏榆看了又是酸，这口气一直憋到第二天傍晚去捉虾，苏榆拿着网兜和水桶，韩尚抱着妙妙，往不远处的河滩走去。
　　晚霞很美，这次出行只有一家三口，苏榆在岸边看着妙妙，不让她往河里蹦跶，韩尚把裤腿卷起来，淌着河水用网兜来回的穿梭。
　　还真有虾，小鱼也有，苏榆赶紧提了桶把鱼虾接过来，妙妙好奇的想伸手摸摸，被苏榆制止了，怕虾钳夹到她的手指头。
　　一直捞了半桶，天渐渐黑了，韩尚回到岸边清理网兜，苏榆瞧见林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是萤火虫。


第74章 婚后五六
　　点点灵动的光, 像是银河被撕下了一个口子，宛若天上的繁星。
　　妙妙在妈妈怀里，哇了一声, 伸着胳膊身子往前扑。
　　韩尚听见笑了笑：“爸爸给你捉去。”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苏榆哼着歌, 一家三口踱步走到林子里，风吹着，河边微微有些潮湿的空气是萤火虫们最为喜爱的。
　　“爸爸，要。”妙妙张着小手要去抓, 却总是一抓一个空。
　　小孩精致的眉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闪烁在树梢, 若隐若现的光点，韩尚就地取材, 挥着网兜在林间漫步，还真让他捉到不少。
　　小心翼翼的取出来，放到小女孩的手里, 示意她握住，她却在下一刻伸开手指, 小小的泛着光的萤火虫们得了自由立刻四散着逃跑，妙妙拍着手笑, 丝毫不在意那些飞舞着的小生命消失于手指间。
　　地面长满了青草, 踩在上面软软的, 苏榆把她放下来，四周都是蚊子, 好在出来之前特意换了长袖长裤，晚间的林子里偶尔有阵风吹过，并不觉得闷热。
　　苏榆闲适的走在林间, 伸展着双臂，劳累了一天的精神在此刻放松下来，含笑看着远处追逐着嬉闹的父女俩，在这散着光的夜晚，像个温雅灵动的精灵。
　　回去的路上，妙妙趴在韩尚的背上眯起了眼睛，许是玩累了，小家伙有点犯困。
　　“妙秒先别睡，马上到家了。”苏榆想把她喊醒，等会走了困要吃不下饭。
　　韩尚回头看了看小家伙舒展的眉头，小心的把她移到前面，头靠着爸爸的肩膀，刚刚还一点一点的额头，像是挨着枕头的瞌睡虫，立刻进入了梦乡。
　　“没事，让她睡吧。”韩尚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伸过来要提着水桶，里面装了半桶鱼虾和水，提着并不轻松。
　　苏榆递给他，伸着手道:“我抱着她吧。”二十多斤重的小胖丫头，和这水桶不相上下。
　　韩尚摇头，接过水桶轻轻松松就拎回家了。
　　别家已经吃过饭坐在客厅吹风扇，鱼虾有点多，韩尚给相熟的几家送了点，这个天不快点吃掉过一夜就得坏。
　　韩尚把剩下的鱼虾清理干净，奢侈的用油炸了，用漏勺捞出来沥干油放在篮子里。
　　“这一顿下去，一个礼拜的油没了。”苏榆流着口水心疼道。
　　韩尚看的好笑:“小气吧啦的劲儿，什么时候缺过你的油吃。”
　　他们家确实不缺油，当初存了点，现在每隔两三个月杨舒都把她和韩尚爸爸的补贴寄回来，他们俩的补贴比苏榆和韩尚的都多，放在手里也用不出去。
　　苏榆得了布票除了给妙妙添置衣服，还会给他俩做两身便装寄过去，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但根据地理位置可知大概的气候条件，想来不会缺棉衣，但是像耳暖手套这些就不一定了，苏榆多是做了这种给寄过去，杨舒打电话回来说戴着很舒服，苏榆便也默许了这种你来我往的远距离联络感情方式。
　　虽说她家不缺这些，但周围的邻居大多是算计着过日子，为了不使自家太过显眼，大家抱怨月底油没了，想给孩子做衣服没有布票，苏榆偶尔也会附和一两句。
　　“电热丝很不好处理，外面的铁皮烫手的很，这样肯定不行，别头发没吹干，再把人给烫着了。”
　　做实验总会遇到各种难题，工程师的职责就在于此，能在机械厂干工程师的都有几把刷子。
　　苏榆就发现顾杰这家伙跟个机器人一样，说干就干，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往往由他主导的无论是打样还是实验，完全跟图纸上的数据一模一样，不差分毫，这样既节省了很多时间，又提高了工作效率，跟他共事是件极省心的事。
　　“马达的风量不能提高了，外围气流能不能增大一倍？”苏榆用铅笔敲着头，思考应对的方针。
　　怕头发被搅进去，刚开始画图的时候苏榆就在出风口的顶端设置了隔离的网格，但是这个口子也不能堵住，不然没有进风口。
　　至于进风的速度，这个苏榆之前没有考虑过，网格也是按照自己以前见过的样子画的。
　　“行，我弄几个模型研究一下，可行的话，图纸要改改了。”顾杰说着就站起身，笔记本往工装口袋里一塞，苏榆还是思考是改变网格的形状还是结构，人已经走的没影。
　　“小顾就是急性子，你下次有什么嘱咐要提早跟他说。”朱跃红好笑道，相比较顾杰来说，她其实更喜欢高峰那样的，脑子活泛，跟谁都能处的来，朋友多，到处都是能伸把手帮忙的人。
　　顾杰就是跟他完全相反的类型，沉默话不多，脑子也活泛，周教授就喜欢这种类型的，时常叫了顾杰去他那单间宿舍里喝两杯。
　　中秋节机械厂没放假，苏国那边催货催的紧，听说新上台的领导平反了一大批的冤假错案，极力改变政治环境，社会风气为之一变，正是推广洗衣机的大好时机。
　　刘会长拍着桌子跟张厂长要求必须要给工人适当的休息时间。
　　“你这简直堪比旧社会的资本家，甚至比他们还剥削工人，整整三个月没休息一天，我不管你什么外汇不外汇，工人阶级才是工厂的主人，如果你们厂委再这样置之不理，下一步我就去找市委，市委不行，我去找主席，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们这些枉顾工人身体的剥削者。”
　　张厂长焦头烂额，赶紧使个眼色让人找高厂长过来。
　　“老高，赶紧的，帮忙劝劝刘会长，”张厂长无奈的很:“真不是我们不愿意给工人放假，实在是那边催得紧——”
　　高厂长一过来就揽着刘会长的肩膀，“老刘啊，咱哥俩有空喝一杯，放假肯定是会放的，不过得等到国庆了，三天假肯定是有的，肯定让工人休息好。”
　　好歹把人劝住了，对付这种认死理的人，就得高厂长这种滑头来，这个年代的工会是有实权的，真给你使绊子，想好好搞生产那是做梦。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节只间隔了半个月，赶在国庆前出了货，全厂放了三天假。
　　而韩尚开着他们新组装的汽车，带着苏榆和妙妙回了市里。
　　这车够老，苏榆甚至见到车门都是重新焊接上去的，里面更是简陋，妙妙坐在后排的小板凳上极为认真的看着前面。
　　“让我开个试试呗。”苏榆有点手痒，这辆车认真说起来还是解放前抢的人家的，本来就是坏的，老是熄火，后来被韩尚他们把发动机拆了研究，剩下的零件也是能用的都用到研究上了。
　　“你会开？”韩尚问她，苏榆立刻点头，就想试试老古董的手感。
　　她说会开就会开吧，韩尚去加了油，车子停在一个偏僻处。
　　苏榆心情激动，时隔多年终于又碰到了汽车。
　　转动钥匙启动，看的韩尚一阵肉疼，他们一般都手摇启动，电打火的使用寿命不长，因此都下意识选着了手摇。
　　离合慢慢松开，苏榆勾起嘴角，等下飙个车给这家伙见识见识。
　　然而还没等她开始施展绝技，脚下突然停止了震动。
　　车子熄火了。


第75章 婚后五七
　　几经波折终于上路, 飙车什么的只能想想，苏榆小心翼翼的握着方向盘，生怕一不小心力气太大把它□□。
　　“码力倒是挺足, 底盘也很稳, ”无人的小路上开了一会儿，苏榆慢慢感受着车子的性能。
　　硬性条件不错，软包装就有点差强人意，后排的座位直接被拆掉了, 放了几个小板凳，驾驶座上的真皮座椅应该是早些年没怎么保养，卷起了皮, 后来干脆在外面包了层深色的布，隔着布坐上去，要多难受有多难受，而且没有安全带，总觉得少点什么。
　　一路走来，除了妙妙叽叽喳喳的在后面说个不停, 没有广播或者音乐, 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其实有些枯燥, 怪不得这个时候很多卡车司机都是大烟枪, 实在是不抽点烟很容易就犯困。
　　终于开上了车, 苏榆的心情没有想象中美丽, 这种体验绝无仅有，还不如后世的某宏光舒适。
　　看她略显生疏的换挡加速，虽然熄了两次火才把车子启动，但车速还算平稳，方向盘也转的贼溜, 韩尚握住妙妙板凳腿的手悄悄放下。
　　国庆节的早上，马路上人很多，大多是骑着自行车带着老婆孩子去市里玩的。
　　看到马路中间那辆缓慢行驶的汽车，第一次进城的小孩子发出惊讶的叫声。
　　“爸爸，小汽车。”
　　大人呵的一声笑出来，“没见过世面了吧，比这大的车爸爸都坐过，六个轮子的大卡车见过没，能把咱全村的人都装进去，还有老长老长的火车，呜呜呜的叫着，从咱家到你姥姥家，眨个眼睛的功夫就到了，快不快？”
　　“好快啊。”小孩发出一声惊叹，这下可算是满足了老父亲的虚荣心，把广播里听过的什么潜水艇、战斗机一一拿出来给孩子讲古，说的跟自己亲眼见过似的，听着身后孩子大呼小叫的声音，父亲似乎成了高山一样需要孩子仰望的存在。
　　而抱着孩子的母亲，视线则黏在那道开车的人影身上，原来真的有会开车的女人。
　　“开着如何，这发动机不错吧。”平稳开到家里，下车时，韩尚接过钥匙笑着问。
　　苏榆:……还行，就是硌屁股。
　　有人眼馋的很，“妙妙也要开。”
　　小朋友刚被从车里抱出来，立刻挣脱大人的怀抱伸着手要去够车把手，韩尚把车锁好，拎着她去了屋里。
　　“妙妙开车，妙妙开车。”
　　小朋友被爸爸抱在怀里依旧不死心的挣扎，韩尚温柔安抚:“妙妙太小，这是大人开的车，等妙妙长大了让妈妈教你好不好？”
　　苏榆听她吵闹不休，出声呵斥了几句，这才老实。
　　市里的家苏榆好久没回来了，每次都是买了东西直接回了家属院，带着孩子懒得折腾。
　　客厅里落了一层浮尘，国庆三天假，他们回这边住几天，正好带妙妙去市里转转。
　　打扫卫生，擦拭家具，旁边还有一个帮倒忙的，一直搞到快中午才吃上饭，刚刚还闹腾着要往楼上跑的小朋友，扒拉了几口饭，又被客厅里的留声机吸引了注意力。
　　这边地方大，足够她折腾，让韩尚陪她玩，苏榆吃过饭又去收拾厨房。
　　不一会儿，客厅里传来一阵音乐声，准是这小家伙把她的唱片扒拉了出来，放的是英子送的那张，欧美的乡村音乐，孩子以往没接触过这个，竟是听了进去，嘴里还跟着哼了两句。
　　苏榆听着也来了兴致，她今天穿了件半身裙，上身是件格子衬衫，下摆束在腰间，衬衫是宽松的款式，越发显得腰枝纤细。
　　“来一曲？”苏榆靠墙站着。
　　韩尚挑眉，伸手把她揽入怀里。
　　妙妙坐在沙发上扒拉着唱片，她的爸爸妈妈仿佛忘记了她的存在，沉浸在音乐与舞蹈里，反应过来的小朋友，从沙发上跳下来，搂着爸爸的腿要加入小团体，韩尚没搭理她，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小孩能亦步亦趋的跟得上他们的脚步。
　　时光不老，岁月悄无声息流逝。
　　蹒跚学步的孩童从爬到走，慢慢跟随前行者的步伐，在这个艰苦奋斗的时代创造出不一样的未来。
　　华国歌舞升平，苏国内部悄悄进行的某种实验接近尾声。
　　“毫无技术难度，简直无法相信你们竟花费几千万卢布去买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戴眼镜的大胡子苏国人满脸嘲讽，凌乱的实验室里散落着一堆七零八落的洗衣机零件。
　　“叫塔克和亚历山大过来。”威尔基身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双手撑在脑后，神情傲慢至极。
　　相关方面的负责人收到通知过来时，洗衣机已经被重新组装好，来人先是敬了个军礼，威尔基随意的点了点头，可见其在苏国的地位并不低。
　　“我们自己生产难度大不大？”亚历山大看了报告，恭声问道。
　　威尔基哼了声:“低端的技术，能有什么难度。”
　　“需不需要做部分改进或者外形上的变更？”
　　威尔基一哽，事实上这个问题在他把机器重新组装好时就已经在思考，结果却发现无任何改进的余地。
　　本来苏榆设计这款洗衣机时就是参照后世常见的款式，经过常年累月的发展，那个时候的洗衣机无论是外形还是功能都逐渐趋于完美。
　　威尔基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低声咒骂:“这种低端的东西，没必要做任何改进。”
　　两人表示明白，早在第一批洗衣机运到苏国时，他们就已经调查过，华国并没有申请相关专利，这就意味着，他们自己制造也并不违反法律，至于盟国的邦交？
　　呵，他们怕是不敢闹翻。
　　塔克因为引进洗衣机的事，这段时间在大领导面前还露了个脸，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自觉有了跟威尔基叫板的资格。
　　“人工与成本还是要计算一下，领导格外重视基建这一块，目前怕是抽不出太多的人手来做这个，”塔克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平视威尔基道:“我会安排人员进行评估，如果成本投入过大，教授的提议怕是不能达成。”
　　“塔克，你在质疑我？”威尔基愤怒道，本来被人从实验基地借调到这里拆这破玩意已经让他极为不耐，却不想，竟然会被人当面反驳。
　　塔克半低着头，一本正经道:“非是质疑教授，而是就事论事。”
　　威尔基听了更是愤怒，一脚踹开面前的椅子。
　　亚历山大被两人之间的争锋相对吓到，连忙当起了和事佬。
　　塔克坚持己见，威尔基也嚷嚷着要回基地，最后只好折中处理，让人尽快做出评估，如果成本低廉，就立刻按照威尔基教授给的数据进行投产。
　　天气渐渐转冷，国庆前出了一批洗衣机后，机械厂并没有接到后续的订单，高峰几人心里有点慌。
　　“苏国怎么回事，洗衣机这就饱和了？”几人聚在办公室讨论。
　　苏榆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想，后世的山寨无处不在，那现在呢，只怕更是猖獗。
　　“别是被仿造了吧？”高峰显然跟她想到了一起去。
　　周教授气的拍桌子:“他们这是枉顾两国邦交。”
　　大家脸色都不好看，这种事情无论出在谁身上，都是极其另人恼火的存在。
　　他们这群工程师都能意识到不对，更何况是厂委的众领导。
　　早会时，高厂长提了苏国要求洛班回国的诉求，过两日就要启程，机械厂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放人回去。
　　“大家先别着急生气，往好的方面看，这一波咱也不亏，赚了几千万的外汇不说，钱总工他们的实验也取得巨大进展，若是没有这一遭，怕是还得耗时几年，这次苏国可算是帮了大忙。”
　　高厂长笑呵呵的，三言两语把众人的思绪拉回，高峰看着他叔谈笑风生，忍不住出言打击:“那咱们的吹风机还要不要做，这个是专门为出口苏国做的，国内根本用不了，万一卖过去，再被人仿造的话，损失可就大了，我们总工办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就这样被人窃取的话，想想都生气。”
　　谁说不是呢，会议上后来决定只能先暂停这项研究，等外交部的人打探好情况再说。
　　苏榆自打来到京市，就没好好休息过，现在终于能休息几天，手里既无研究项目，又无相关的图纸需要绘制，即便韩尚晚上折腾久了，她也只颤着声把人搂紧，最后瘫软在他的怀里。
　　月光下的女人肌肤赛雪，窈窕的身姿像是上苍鬼斧神工的杰作，让人不自觉沉浸其中，不愿放手。
　　韩尚眼神似月色般温柔，动作却一如既往的凶狠。
　　京市今年冬天干冷干冷的，雨雪并不多，风像刀子似的刮在人的脸上，小孩子娇嫩的脸蛋如果不做好防备，第二天就会被皲出一道一道的红痕。
　　更远的莫斯科，早已被大雪所覆盖。
　　实验比对评估终于出来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苏国如果自己投产，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加起来竟是从华国进口的两倍。
　　苏国内部一片争吵之声，最后赶在年前，订单又下了过来。


第76章 婚后五八
　　其实专利这事说起来有些无奈, 华国当时建交的国家大多是共产主义这一派的，内部不说十分和谐，但也绝对不算差。
　　国际上认可的专利法还是上个世纪的巴黎盟约, 华国目前并未与西方国家建交，自然无从申请，而向来被作为技术输出国的华国, 也从未有人觉得会有被它技术赶超的一天。
　　洗衣机做出来时, 高厂长倒是很有先见之明的申请了国内的专利，但是当时没想到会出口，出了这档子事儿, 立刻派了人去苏国注册，连带着这次的吹风机一起，据说当时的苏国政府办事员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捏着鼻子给办了，毕竟两国属于盟国, 大面上不能做的太难看。
　　共产主义这个大家庭, 以前都是苏国作为领头羊，自从伟人逝世, 现在的领导上台, 全面否决了之前的政治方针, 大家庭的和谐内部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目前还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利益冲突不可避免，特别是在苏国有意让华国放弃重工业发展，专为他们提供轻工业品, 被华国拒绝之后。
　　恢复了供货，机械厂重新制定了生产方案，一应零件皆被外包出去, 厂内只生产电机与整机组装，虽说成本大了些，但生产压力一下子减少很多，再不用工人没日没夜的加班。
　　外汇挣的多，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除了依旧缺粮缺布缺油，倒也慢慢适应了下来。
　　过了年，妙妙已经两岁多，能说能跑能跳，托儿班和家里再也约束不了她。
　　“书包里装的什么，拿罐头瓶子干嘛？”吃过早饭，苏榆送她去托儿班。
　　小家伙收拾了一书包杂七杂八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坠的半个身子往一边歪。
　　苏榆看不过去要帮她拎着，小家伙还不乐意，她的自主意识挺强，自己的东西轻易不让别人碰，苏榆也放任她的这种领地意识，孩子独立点没什么不好。
　　“瓶子小心别摔了，划到手要流血的知道吗？”拉着她的手去托儿班的路上，苏榆不放心的嘱咐道。
　　妙妙点头，走了一会儿又喊累，要妈妈抱着才肯走，总共没多远，苏榆抱着她走过去不到五分钟，把人交给老师，还没等苏榆再交代两句，小人已经跑的没影儿。
　　“苏总工忙去吧，我会看着他们的。”托儿班的小刘笑着道。
　　苏榆:“让你费心了。”
　　二月的天，还没彻底回暖，苏榆工装里套着棉袄，脖子里围着围巾，走在厂区的马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
　　苏榆笑的脸都僵了，突然觉得韩尚天天板着脸也不错，至少大家见了他没这么热情。
　　办公室今天人来的挺齐，吹风机已经投产，除了周教授手头上有些事情，其他人都闲了。
　　“接下来研究什么，小苏你说说看。”
　　朱跃红率先开口，苏榆没来之前他们已经讨论了一会儿，觉得目前做电烤箱难度倒不算太大，但就怕苏国的电路承受不了这么多电器，万一把人家工厂电路给烧了，那事可就大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苏榆也在考虑目前家用电器的出路，国内的市场还是很大的，出口并不是长久之计。
　　怕功率过大，如果做成蓄电池的，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别的方向。
　　“厨房电器怎么样？”苏榆思忖着，问他们:“这方面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厨房电器？”高峰皱眉，想不出来有什么可做的。
　　鲜少下厨的男同志当然没什么想法，但是在座的女同志们意见可多了。
　　“就一个煤炉，米汤烧好，再去炒菜火都不旺了，要不做一个能自己炒菜的机器？”小林在一旁听的认真，闻言插嘴道。
　　大家笑了笑，觉得她异想天开。
　　苏榆倒是点了点头，想法还挺超前，不过后世还真有这样的机器，现在嘛，暂时难度有点大。
　　“自动炒菜的不行，自动煮汤的应该可以吧，吹风机的原理大家都知道，电热丝发热难道不能用来煮汤，之前说要做电烤箱不就是用的这个原理吗？”朱跃红的想法更贴合实际，算是跟苏榆不谋而合。
　　听着还挺靠谱，众人不由来了兴致。
　　苏榆靠着椅背，一只手无意识的在桌子上敲了敲，慢慢思考做个电饭煲的难度，其实原理都是相通的，但就怕功率太大，一直围绕着他们的难题也就是这个。
　　“那就做电饭煲吧，既能煮饭，又能烧米汤，还能馏馒头，算是一举多得，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功率和电线能不能支撑的住。”
　　周教授难得没去实验室，听他们讨论了半天，现在突然发言道:“功率只要不超过600，基本都可以。”
　　这下问题算是解决了一半，剩下那一半，顾杰领了去:“等会我去实验，看看目前电线能承受的最大功率，实在不行的话——”
　　高峰突然站起来，这话他早想说了:“换电线吧，把家里的电线全部换掉，听说苏国正在搞基建，这方面咱们迟早也要搞，宜早不宜迟，趁着现在外汇挣得多，干脆从苏国买点绝缘塑胶套，咱也研究研究自己生产，就不信做不出来。”
　　厂里能同意？这投入有点大吧。
　　厂里还真同意了，具体怎么操作的大家并不知道，只晓得去苏国送货的人回来时带了一卷塑料管，高厂长神秘兮兮的交给苏榆，让他们秘密研究。
　　苏榆有点蒙，咋感觉像是偷的人家的。
　　“托人买的，目前苏国最顶尖的技术，”高厂长拍了拍她的肩膀，眨了眨眼道:“洛班知道吧，你懂的。”
　　这是买通了内部人员？不得不说高厂长这个人路子有点野。
　　研究上的事并不是一蹴而就能成的，作为工程师最先要学会的就是接受失败，这是他们每天都要经历的。
　　苏榆下了班去接妙妙，小孩怀里抱着个罐头瓶子，宝贝的很。
　　苏榆瞅了一眼头皮发麻，竟然是满满一瓶子的蚯蚓。
　　这群倒霉孩子。
　　工厂生活丰富多彩，周末放电影的传统被保留了下来，即便是去年猛加班的那几个月，都没有断过。
　　苏榆觉得对小孩子眼睛不好，一直没给妙妙看，结果这天吃过晚饭，小朋友自己背着小书包说要去上学。
　　这个点上什么学？
　　韩尚给苏榆使了个眼色，俩大人没反对，吃过饭，悄悄跟在小屁孩后头，只见人家先在宿舍楼前成功跟几个小孩接上头，然后在豆子的带领之下，浩浩荡荡朝文化宫走去。
　　分明就是去看电影的。
　　不知道谁给出的歪点子，孩子不光学会了撒谎，还知道了暗度陈仓，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光他俩不放心，同样不放心的小林和马超群，也是鬼鬼祟祟的跟在后头，再后头是苏榆和韩尚，后面不知道还有没有。
　　孩子们坐在最前面，苏榆知道她在哪也没揪着耳朵拎回家。
　　说起来这还是她和韩尚第一次一起看电影，以前在操场上放的不算，那时候四周都是人，路灯明晃晃的，半点氛围都没有。
　　现在挪到文化宫了倒还像模像样，文化宫的大厅建的不错，像是以前的大剧院，坐在观众席上四周黑漆漆的，苏榆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既可以看到妙妙，又免得跟人扎堆，看电影最烦旁边有人说话。
　　新出的片子，这部苏榆没看过觉得还挺有趣，韩尚的胳膊随意的搭在她的椅背上，他总爱这样，苏榆也没在意。
　　这个时候的人都喜欢坐前面，苏榆这边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分散坐着。
　　其他几对明显是情侣的小年轻，私底下早已悄悄牵上了手。
　　韩尚对电影不敢兴趣，悄摸观察别人，人家牵手他也勾住苏榆的手指，人家羞答答的把人搂进怀里，他的胳膊往下滑到苏榆腰侧，大手覆盖住她的半侧腰腹，不老实的从衣服下摆钻进去。
　　黑暗成了某人最好的保护色。
　　苏榆身子一僵，这家伙想干嘛，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
　　“别闹，看电影。”苏榆小声道。
　　“你说什么，没听见。”韩尚顺势把人楼住，凑到她耳边悄声问。
　　苏榆推开他的头，那点小心思明晃晃的，当谁不知道呢。
　　韩尚心里呵了一声，真当治不了你啊。
　　揽着人把她放倒在腿上，随即低头堵住即将出口的惊呼。
　　苏榆躺在他的腿上，前面不时有人小声讨论着剧情，她的嘴唇发麻，舌尖四处躲闪着，奈何大手不断作乱，城门失守的下场是里面的小鱼任人宰割。
　　整部电影只看了开头半个小时，直到结束，苏榆都没能再看一眼。
　　电影结束，俩人等别人都走了才出去。
　　“咦，苏总工和韩工也来啦，刚刚怎么没瞧见你们？”放电影的依旧是高红爱人，他现在收了个徒弟，正指挥小年轻干活，回头就瞧见起身准备离开的夫妻俩。
　　“跟着妙妙来的。”韩尚轻描淡写道。
　　高红爱人闻言笑呵呵道:“这几个皮孩子，我还当你俩心咋这么大，就放心孩子这么出来看电影，原来在后面跟着呢。”
　　赶在妙妙到家之前，夫妻俩先回了家，等妙妙回来，迎接她的将是什么，就要看她的具体表现了。


第77章 婚后五九
　　“去上学了？”
　　小家伙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半天, 低着头对手指:“看电影去了。”
　　没想到老实承认了，奶声奶气的让人生不起气来。
　　努力憋着笑，苏榆面无表情的问:“和谁去的？”
　　“豆子哥哥。”
　　“还有谁？”
　　“军军，小柱, 大丫, 妞妞……”掰着手指头竟还数了起来，得亏她记性好, 一个不差, 全给报了出来。
　　“知道错在哪了吗？”
　　“不知道——”
　　“嗯？”
　　“知道, 妈妈不让看电影，可是军军哥哥他们都看过……”说着还委屈起来了，噘着嘴，眼眶噙着泪, 小可怜样儿看的韩尚想制止这场审判。
　　苏榆:“还错在哪了？”
　　“没有了。”
　　“你走的时候跟妈妈说去上学了, 结果呢，小心明天变长鼻子。”韩尚提示了一句。
　　小家伙顿时瞪大眼睛, 立刻捂住自己的鼻子。
　　“还错在哪了？”苏榆又问了一句。
　　声音从手掌下传出来, 瓮声瓮气的:“不该跟妈妈撒谎。”
　　“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行了，洗澡去吧, 闹到这么晚, 大人也跟着折腾一回。
　　直到临睡前, 小家伙还在担心明天鼻子会不会变长, 瞧着忐忑的很, 韩尚哄了半天才睡着。
　　马上进入三月，江南这个时候已经是春花似锦，烟雨蒙蒙。
　　张大娘先后娶了三个儿媳妇，只剩下最小的儿子四牛没有结婚, 原先买下的苏榆家那套房子已经住了两对小夫妻，又因为先后添了孩子，日常吵吵闹闹免不了有些摩擦。
　　“你说这生儿子干啥，还不如小榆懂事，有啥好东西都想着咱们，小风扇，缝纫机，还有那什么洗衣机，听说贵的很，现在都出口苏国去了，咱国内想买都买不到。”早上跟婆婆在院子里捡豆子，张大娘捶捶腰，感叹道。
　　她是真把苏榆当闺女看的，这些年来不断地往京市寄东西，熏鸡，腊肠，火腿，都是实打实的肉，还有各种豆干和腌菜，苏榆家的餐桌每年有半年时间都在吃这些东西。
　　每回苏榆一寄东西回来，在附近准会引起一番轰动，刚开始的小风扇，连乡长家都没有，后来又是缝纫机，还是电动的，各大省会城市倒是能买到，但也要颇废一番周折，供应不足始终是华国市场的主旋律。
　　等到洗衣机被寄回来时，周遭的邻居纷纷羡慕的过来围观。
　　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无非是想着连阴雨的时候借她家的洗衣机甩干衣服。
　　张大娘硬气的很，跟她对脾气人品不错的都很好说话，那些只想着占便宜的，自然是半点便宜都沾不着，这个时候的电器都宝贝的很，就算出去说三道四，人家不借给你用也是合情合理。
　　“五天前洗的衣服，现在还没干，只能挂在屋檐下通风的地方，不然过几天准发霉。”最让人无奈的地方就是如此。
　　洗衣机的滞销和出口苏国后的紧俏，使得国内的市场需求量大了许多。
　　但是真没有货源，光是出口苏国，洗衣机的单子已经排到年底，国内现在是一机难求。
　　“你就知足吧，大牛他们几个孩子哪里不好了，哪回不舒服不都是哥几个去给你买的药，前年发烧你忘了，不还是大牛背着你去的医院，各有各的好，你要非说闺女比儿子好，那可说不准。”张阿婆年纪越发大了，眼神没以前那么好，仍坚持戴着老花镜捡豆子，给国家供的豆腐，豆子一定不能有发霉的。
　　这个时节的江南，天天下不完的雨，屋里的东西最爱发霉，打开衣柜，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
　　潮湿是江南的代名词，苏榆曾经厌恶这种潮湿，现在又颇为怀念以往的种种，就连住了没多久的苏家小院，在午夜梦回时，都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想家了？”
　　她的恍惚被韩尚看在眼里，临睡前抵着人低声询问。
　　“有点，”苏榆低着头，想家了。
　　“国庆节不忙的话要不回去看看？”
　　苏榆下意识想要拒绝，回头一想，倒也可行，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并不是你说适应就能适应的。
　　日子一成不变的忙碌，电饭煲的研究并不顺利，而第一批生产出来的吹风机已经随着洗衣机被运送到了苏国。
　　莫斯科的商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华国人真厉害，洗衣机绝对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吹风机也好用，家里现在根本离不开这些电器。”
　　苏国缺乏日用品，是近些年不可避免的事实，甚至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苏国内部依旧如此。
　　因为有了华国进口的这些家用电器，苏国工人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新领导迅速站稳跟脚。
　　而给了塔克印象极深的华国家属院，也让他一直念念不忘至今。
　　随着施政方针的不断推进，苏国在五四年的夏天，开始大搞基础建设。
　　基础建设是个慢功夫，机械厂因为高峰的提议，渐渐把厂房和家属院的电线全部换掉了，财大气粗的机械厂表示不差这点钱。
　　内部人员优先供应，苏榆家也终于用上了吹风机。
　　“这种电线其实还存在一些安全隐患，电线外层要是换成热缩的套子，绝缘效果肯定更好。”苏榆一边吹着头发，一边跟韩尚说着话。
　　新研制出的吹风机噪声大的很，怕吵着妙妙，她在客厅吹头发，还得把卧室的门关上。
　　“上次高厂长从苏国买的那种塑料管，研究的怎么样，能用吗？”韩尚还记得这事。
　　提起这个苏榆就郁闷，能用肯定是能用，但是他们自己生产不出来，把东西给了塑胶厂，人家直接来了句做不了，你说能咋办。
　　难道真要花大价钱从苏国买，谁都知道不可能，要说重工业的发展其实离不开电力，煤炭，石油化工和冶铁炼钢这几种。
　　而随着家用电器的不断增加，华国的电网铺设与供应都将面临巨大考验。
　　四月上旬的一天，京市多处电网因负荷过重而崩溃，最后查明原因，竟然是有人私底下用了吹风机导致的。
　　这个本来只在机械厂内部使用，他们的电线都是换过的，按说应该没事，结果吹风机竟然被人偷偷卖到了市里，一家的电路烧掉了，整个巷子都被殃及。
　　上面要彻查，机械厂因此停工了几天。
　　这事跟苏榆没关系，有事也是车间或者后勤上的，而趁着这个时间，苏榆收拾起包袱，和韩尚两人带着妙妙去了一趟江南。


第78章 婚后六十
　　江南这两年变化挺大, 一家三口坐着火车摇晃过来，妙妙开心极了，在车厢里蹦跶着跑来跑去, 火车上人不是特别多, 他们买的卧铺，夜里除了有几个打呼噜的, 倒也算不上吵闹。
　　苏榆自己从家里带了被套和毯子, 外面的东西不知道多久洗一次, 用着总归不是太放心，除了这些就是些日常用品，牙刷毛巾之类的，另外还带了几套贴身衣物, 行李不多，一个箱子就装下了。
　　下了火车, 韩尚一手抱着妙妙, 一手提着行李箱, 苏榆随身带着一个小包, 里面装着水壶和钱包, 到了苏市先找了个招待所安顿下来。
　　他们在这边只待三天, 今早下的火车, 因为夜里睡的好倒也不怎么困，夫妻俩带着孩子走在苏市的老城区，古香古色的建筑风格让妙妙大开眼界。
　　还没到中午小孩已经吃饱，街边有许多铺子，两三米宽的铺子口，只能容一人活动开。
　　以前都是私人开的，现在全转成了公家的, 有部分铺子被关了，留下的都是口碑好的老字号。
　　老城门与京市的也不同，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
　　深深的门洞里，妙妙站在城门口，苏榆仿佛看到了许多年之后的另一个自己，穿越无数光年，回到这个艰难的岁月，遇到身边的这个人，与他生儿育女相携走过余生。
　　而今想念的那个家或许都已成虚幻，苏榆甚至不确定是否存在。
　　老城区逛了一天，又去园林走走，第三天的时候才回到清水镇。
　　小镇的生活一如既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种慢悠悠的步调，让人感觉神经放松。
　　张阿婆看到苏榆很开心，硬是塞了两个个红包给他们，“结了婚就是大人了，你们年轻人都忙的很，我也不说让你常常回来的话，把孩子教育好就是最大的事。”
　　受教育程度并不是衡量一个人品德与能力的标准，即便大字不识一个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睿智的老人。
　　苏榆笑着收下，张阿婆的门牙掉了两个，笑起来有个豁口，妙妙被爸爸抱在怀里一眼不错的盯着瞧，韩尚抚了抚她的背，教孩子喊人。
　　张大娘匆忙赶回来，一见到苏榆又是哭又是笑，直说瘦了。
　　“这个小娃娃就是妙妙吧，长得可真俊。”又把妙妙抱怀里不住的夸。
　　韩尚侧立在一旁，看她跟人叙旧，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当初那个对一切充满好奇，满脑子新颖想法又干劲十足的小姑娘，原来也不是只那一副面孔。
　　每个人都有过去，而现在苏榆与过去的自己合二为一。
　　那个曾经在她嘴里轻描淡写的童年与成长的地方，终究是被她从快要被遗忘的角落捡了起来。
　　整个旅途韩尚很少说话，连带着妙妙也是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满是陌生的世界，鲜少会像在京市一样叽叽喳喳的问来问去。
　　直到回了家，换了熟悉的环境，妙妙撒丫子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去了，韩尚才开口：“圆满了？”
　　苏榆笑容灿烂，垫脚亲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调皮：“有你在就是圆满。”
　　韩尚失笑，回去一趟还学会油嘴滑舌了，把人一托而起往卧室走去。
　　“先洗澡。”苏榆挣扎着要下来。
　　韩尚一转身去了厨房，往水箱里加了些热水，又抱着人去了浴室，沿途留下满地的衣服。
　　他们出去这几天一直都是赵秀娟帮忙给家里的炉子换煤球，刚刚回来时小林把钥匙还给苏榆，说是赵秀娟带着军军和老二回了娘家，让她见了苏榆把钥匙还给她。
　　机械厂的事一天就有了结果，组装部的一个主任连同后勤的司机合伙干的，若不是烧了几处电路，还真发现不了这几个蛀虫。
　　人被公安带走后，厂里又组织召开职工大会，算是给大家紧了紧弦。
　　日子恢复正常，因为请了几天假，苏榆一直没停歇的忙了许久才算是跟上大家的进度。
　　“怎么突然要回去看看？”晚饭后，小林带着孩子过来找妙妙玩。
　　苏榆拆了几包点心让孩子们吃，这次不管是回去还是回来，都是轻装简行，非必须品都没带，只买了几样糕点和特色小吃，并没有挨家挨户去发。
　　“几年没回去了，正好趁这个时候回老家看看，这次的事怎么调查的这么快？”两人坐在沙发上，苏榆好奇的问。
　　小林笑着道：“这有什么难的，人家买东西的也不傻，虽然经了几道手，顺藤摸瓜还不快啊。”
　　苏榆当初听说这事就觉得不可思议，人家买东西的不懂，难道机械厂的人还不懂，这样卖出去迟早出事，不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
　　“组装车间那个郭主任是个关系户，听说是郭副厂长的远房侄子，郭副厂长没儿子只有三个女儿，老家就把这侄子给送了来，说是高中毕业文化人呢，过来投靠大伯以后给他养老送终。”
　　“这两年刚升的车间主任，以前是个小组长，估计是靠着郭副厂长的关系进来的，说是高中毕业，其实初中都没念完，找关系办了个高中毕业证，不然连我这个半文盲都知道的事他怎么会不懂，估计是没放在心上，想弄点快钱。”小林摇头，特别看不上这种行为。
　　郭副厂长本来就管着厂里的后勤，这位郭主任能跟后勤的司机搭上关系也不奇怪，苏榆印象中的郭副厂长是个很和蔼的长辈，不知道这件事他知不知道。
　　这几年机械厂发展的太快，很多升上来的管理层其实能力并不出众，导致很多时候厂内的生产指令并不能很好的下达到每一个员工。
　　该处分的处分，该开除的开除，牵扯进去的人还不少，苏榆是过了几天才察觉的不对劲，这么一个小小的盗窃案牵扯的也太广了吧，最后连后勤处扫地的都带走了一个。
　　“是不是在清查特务？”夜深人静时，苏榆悄悄问韩尚。
　　韩尚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终于反应过来了？
　　“刘会长的意思是让你出去避一避，省的那些人胡乱攀咬，这两年你的风头太盛，怕那些人故意拉你下水。”韩尚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
　　苏榆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就说嘛，明明说好国庆节回去的，事发后韩尚突然说要不趁这个时间回去看看吧，苏榆想想也行，以前她就不喜欢节假日出去玩，人太多，这个年代估计也差不多。
　　四月的天，不冷不热的出去刚好，路上也不遭罪。
　　只是还有一点想不明白:“我身世有什么问题，就算胡乱攀咬也扯不到我身上吧？”
　　韩尚扯了扯嘴角，大手顺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捋着，跟撸猫似的，可惜撸的和被撸的都未察觉。
　　“双亲皆无，亲近的人都已不在人世，如果所有过往都将无从查证，你说呢？”
　　她恰好占了两条，怪不得韩尚要让她回去，张大娘一家就是她的过往，至于那两个叔叔，还不如相熟的邻居亲近，这次苏榆回去都没敢凑过来，估计是苏炳祥那事儿让他们彻底怕了。
　　苏榆嘴角抽了抽，谁都知道不太可能，人家敌特脑子又不是抽了，无端送个总工给你们发展工业，顺便再赚赚外汇，咋想那么美呢。
　　但她的底子又不是真的干净，光是那些超前的学识，如果真要去查证的话，虽说是战乱年代，但也不是绝对查不出来。
　　既然上面有人想护着她，苏榆也乐的轻松，权当不知情就好。
　　机械厂经过这么一整肃，苏榆走在厂区里都觉得闲人少了许多，全都成了干实事的老实人，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临近五月，今年这天有点不同寻常。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苏榆他们在厂里感觉不到，庄稼地里的老农们快要愁白了头。
　　端午节前一天雨终于停了，苏榆带着妙妙去了趟王慧家，今年英子要参加高考，苏榆过去问问情况，顺便带了点粽子和糕点。
　　“别有太大压力，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正常发挥就行。”苏榆过去后，安慰了英子一番，她是王慧的小女儿，上面两个哥哥都在部队，王慧对她要求不高，能考上大学就行，不管好赖。
　　妙妙被王慧两口子抱过去吃水果，这么大点的孩子正是古灵精怪的时候，王慧稀罕的不行，她的几个孙子孙女都不在身边，因此格外喜欢妙妙，每次过来都恨不得让孩子住下别回去了。
　　“她有啥压力，我看是压根不想考好，眼看临考试了，又给我闹出这一档子事。”王慧正喂妙妙吃香蕉，闻言冷哼了一声。
　　苏榆眼神询问英子怎么回事，英子偷偷跟她打了个手势，俩人趁王慧不注意溜到了英子的房间。
　　还没等苏榆问呢，英子已经老实交代:“我谈了个对象。”
　　苏榆:？
　　快高考了你说你谈了个对象，怪不得你妈生气，这搁谁都得生气吧。
　　英子的房间不算特别整洁，这丫头平时也懒得收拾，苏榆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问她怎么想的。
　　“我暗恋了他三年，前段时间终于鼓足勇气表白，不想上了大学心中留下遗憾，就问他准备考哪个大学我们俩共同努力。”英子心里甜蜜蜜的，暗恋的人正好也喜欢着自己，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戳中少女的心事。
　　苏榆没想到还是她先表的白，勇气可嘉，含笑听她说完两个人认识的过程，又讲他们俩一起学习共同进步，“我上个月考试进步了五名，不然我妈才不会同意呢。”英子皱了皱小鼻子，哼哼道。
　　目前看来，这个恋爱谈的算是起了积极作用。
　　“他的成绩怎么样？你俩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吗？”苏榆问。
　　英子又是甜蜜蜜的说:“他成绩比我好，本来有机会考华大的，但他说想跟我上一个学校，到时候看吧，反正我们俩是一定要在一起的。”
　　“小榆姐你知道吗，林坤学习特别认真，成绩在我们学校都是说一说二的，他做什么事情都特别努力，我最喜欢他的就是这点——”
　　“谁？林坤——”苏榆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家住十里巷那个林坤？”
　　“小榆姐你知道林坤？”
　　世界可真小，苏榆好笑的想。


第79章 婚后六一
　　林坤是个话少的孩子, 个子很高特别瘦，长得很清秀，苏榆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前年搬家, 几个少年帮她搬书上上下下累的直出汗。
　　苏榆请他们去家里喝口茶，结果少年跑的比兔子还快, 她只好把早上蒸的小包子端下去一盘, 给他们垫垫饥。
　　没想到这样的少年也有了爱慕的姑娘，英子性子很大方，青春期的时候或许还有些别扭，就是那中话不好好说非要跟你反着来的拧巴。
　　不知道是过了那个时期还是怎么的, 上了高中这孩子跟变了个人似的，见人就笑, 跟谁都能大大方方的打招呼, 一米六几的姑娘, 身段苗条的很, 属于怎么吃都长不胖的时期, 一笑脸侧还有俩酒窝，可可爱爱的很招人喜欢。
　　如果说这俩孩子有什么不般配的地方, 应该就是家世了，小林家的条件就那样，生活拮据住房紧张。
　　以前只有小林妈一个人挣工资养活三个儿子, 林谦去年已经结婚, 夫妻俩都是机械厂的职工, 搬到了家属院的筒子楼住, 家里只有林坤和林和兄弟俩，稍微宽敞了一点。
　　苏榆没去过小林家，听马超群回来说收拾的极干净, 就连几个大小伙子的房间都整洁的很，跟他不是一路人。
　　小林如果哪天回娘家没带儿子，再回来家里简直没眼看，孩子爸连同俩儿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小林惯常挂在嘴边的话是:我就是个劳碌命，这辈子专门伺候他们爷几个的。
　　而英子家条件就好多了，两个哥哥在部队都提了干，找的嫂子家世也都不错，她爸她妈级别都很高，小姑娘生活那叫一个无忧无虑。
　　这样的两个人凑一起，苏榆不好说什么丧气的话，估计有的磨合。
　　“林坤那孩子不错，你眼光很好。”苏榆只鼓励道。
　　英子一副看吧，我果然没有喜欢错人的表情，急不可待的跟苏榆打听她知道的林坤是什么样子的。
　　得知林坤的姐姐跟苏榆是一个厂的，而且关系不错，英子难得有些扭捏的问:“他家的人都好相处吗？”
　　苏榆失笑，现在的小年轻刚谈恋爱就已经想着结婚的事了吗？觉悟真高。
　　“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把你的心思用在学习上，别到时候人家考了名校你却只能上个普通大学，差距只会越拉越大。”苏榆敲了敲她的脑袋，警告道，这姑娘太乐观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韩尚去了市图书馆找资料，下午骑车来接她和女儿，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是王慧非要让带回去给妙妙的。
　　回到家属院路过小林家时，透过阳台看到两个孩子在客厅里玩耍，小林正在给小哥俩做衣服，时不时轻声呵斥他们不要争抢。
　　这样温柔而腼腆的小林，苏榆并不想她太过操心弟弟们的婚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即便再亲近的关系最好也不要过多插手，这或许便是青春最热烈的活法。
　　高考后，英子给苏榆打电话说考的不错，想过来这边找她玩。
　　苏榆还诧异呢，小年轻谈着恋爱不去约会吗？
　　下班回家时，看到站在家属院前的树荫下帮姐姐带孩子的林坤，苏榆瞬间明白她的意图，这丫头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说是来玩其实也没待太久，早上来的，晚上就走了，就在这边吃了个中午饭。
　　英子来了，妙妙干脆没去托儿班，缠着她带自己出去玩，苏榆白天在上班，也不知道她怎么搞定妙妙的，反正下了班回来，妙妙小嘴鼓起一个包，肯定是在吃糖。
　　英子把人交给苏榆，急匆匆赶公交车回了家，苏榆把妙妙抱起来，问她:“哪来的糖，今天吃了几颗？”
　　妙妙比了个三，“大哥哥给的。”
　　哪个大哥哥根本不用问，肯定是林坤，妙妙这个年龄特别爱吃糖，苏榆怕她吃坏牙齿遭罪，便规定一天只能吃一颗，而且吃完一定要刷牙。
　　“牙刷了吗？”苏榆又问。
　　小孩儿顾左右而言他，恰好这个时候开门声响起。
　　“爸爸回来了。”
　　小家伙像个炮弹一样朝门口冲去。
　　有靠山在，这中小事苏榆也懒得管她，不然等孩子睡了，夫妻俩还有的磨。
　　林坤只在这边呆了两天，估计是两个人说好的，英子第二天没再来，走的时候还跟苏榆说不要把这事告诉她妈。
　　小年轻们的恋爱总是甜蜜又青涩的，苏榆没那个功夫当月老，也没那心思棒打鸳鸯，不过回头还是跟王慧报备了一下，这事不能越过她。
　　今年大永村的夏粮减产很多，因着连阴雨下了有半个月，正好是在抽穗的黄金时期，虽然后面雨停了，但收回来的麦子很多都是瘪的，颗粒饱满的很少。
　　没有化肥和农药，亩产本来就很少，现在几乎是以前的一半，苏榆连着几天都没看到丁大姐过来卖菜，还当她以后不来了呢，谁知过了几天人又来了，晒的又黑又瘦。
　　“夏粮没收多少，老村长让我们自留地里都不要中菜了，全部中上土豆和红薯，秋收的时候能多点口粮。”见有人问她前段时间咋没来，丁大姐苦笑着解释。
　　苏榆闻言不由沉思，这边离市里的菜场太远，平常就靠着附近的村民过来卖菜才方便许多，如果大永村的人都不中菜了，那其他村子呢，这次受灾的可不止大永村一个，估计以后蔬菜也要供应紧张。
　　“咱家院子里的花草能不能拔掉，我想中点菜。”苏榆心里琢磨了半天，等韩尚回来便问他，据说这房子还是杨舒的父亲送给女儿的。
　　韩尚：“怎么突然想中菜了？”
　　苏榆把自己的分析跟他一说，韩尚认可这中危机感：“拔掉吧，明天晚上我们回去住，顺便把花圃清理一下。”
　　夫妻最重要的便是保持观点一致，如果处处不对付，鸡飞狗跳的日子只会让人越发疲惫。
　　说干就干，不到一个星期家里的花圃就被清理干净，地也翻了，水也浇了，中子也下了，至于能不能发芽，苏榆心里有些忐忑，她以前没中过菜，问韩尚他也没中过，两个新手全靠着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农业知识大全摸索着来，好在等到周末回去时，大半个院子已经冒出青青的菜芽。
　　韩尚家的这个院子还挺大，院墙也很高，院子里的一切在外面基本是看不到的，妙妙要往菜地里跑，被韩尚揪着进了屋。
　　“中菜，妙妙去中菜。”小家伙抱着爸爸的胳膊摇来摇去。
　　韩尚从杂物房里翻了一摞小人书出来，把上面的灰尘擦掉递给妙妙，嘱咐她看的时候要小心，不能破坏书页。
　　“你小时候看过的？”苏榆凑过来跟着一起看。
　　韩尚嗯了声，跟她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他家以前是个大家族，堂兄弟有很多，韩尚是其中最小的那个，说起自己的童年，韩尚印象最深的便是这摞小人书，是他父亲从外面买回来送给他的六岁生日礼物。
　　大家族对子弟要求很严格，规矩众多，或许也是那个时候，小小的少年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心里的叛逆也在疯狂生长。
　　苏榆这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人，私底下却是个无赖，这两中矛盾的特质同时出现在他身上，竟也有中莫名的吸引力，至少她就陷了进去。
　　翻了几页书册，都是一些幼儿启蒙指导，有点像后世的十万个为什么，不过是用画图的方式展现出来，倒也挺新颖。
　　妙妙看入了迷，时不时指着某一处问爸爸是什么意思，听着父女俩的欢声笑语，苏榆端着一杯茶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书。
　　第一茬茄子成熟后，苏榆摘了半篮子拿到家属院给几家人分了分。
　　“这茄子长的不错，刚下来的第一茬吧，我哥去青省跟那边的牧民买了几块风干牛肉，你等下带回去一块。”赵秀娟说着从厨房拿出来一个布包，一斤左右的牛肉被她随手拿了一块递给了苏榆。
　　苏榆没有要，几个茄子而已还是自家中的不值什么钱，赵秀娟硬塞给她，“拿着吧拿着吧，我不爱吃这个硬的很，青启最近忙也没工夫做。”
　　苏榆接过来，回头又从家里拿了一盘糕点给她端过去。
　　从苏市带回来的早就吃完了，妙妙还闹着要吃，苏榆试着做了一点，味道一般，造型很独特被她捏成了小动物的形状，也就能哄哄小孩子。
　　许是心态变了，苏榆这几个月过的很轻松，不再时刻逼自己投入研究，也有心情弄点新花样哄哄孩子。
　　这中变化就连身边的同事们都察觉到了，朱跃红就说她：“这样才好，别年纪轻轻的整天皱着眉，事情是一步一步完成的，没人逼我们一定要多久出成绩，尽力就行。”
　　本以为实验进度会慢下来，结果并没有，研究组没有一个闲人，大家扬长补短互相配合之下，反而步调更加一致。
　　她这边才放松没多久，七月底的时候，钱总工的耕地机研究接近了尾声，厂里决定把苏榆调过去，配合他们做最后的调试工作。


第80章 婚后六二
　　没想到他们研究进度这么快, 苏榆好奇是什么样的造型，上班的时候直接跟着韩尚去了测试区。
　　面前这个大块头，跟后世的拖拉机真挺像, 后面拖着一排犁头，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特别结实。
　　“成本不小吧，”苏榆摸着犁头，纯铁的，心里已经计算着它的造价。
　　这次机械厂可真是大手笔, 里面的机械零件不算，光是外面这个行头就不少花钱, 不过想想这辆耕地机的工作效率, 顿时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调试的工作是琐碎的, 总会碰上各中各样的问题，这个不像苏榆之前做的那几款农用机, 要更庞大与精密，稍微哪一环出现差错就是致命的，整整两个月他们就耗在了这个里面。
　　整合了以前的农用机研究组和发动机研究组，耕地机的研究团队相当强大，如果这次研究成功，下一步就会把苏榆之前做的收割机和脱粒机换成发动机驱动, 到时候就是鸟枪换炮, 不可同日而语了。
　　怀着可期待的前景，众人干劲十足，一直忙到九月底才调整出最佳状态。
　　等苏榆腾出时间想带妙妙出去转一转的时候，才发现孩子又长高了一截，夏天做的裙子明明到小腿的，现在只到膝盖。
　　“妙妙过来, 妈妈看看你长到哪了？”苏榆站在儿童房的门口，旁边的墙上画着一条线，线旁边标的有刻度，上面已经标记了妙妙一岁和两岁时的身高，现在正好满三岁。
　　妙妙乖乖跑过去站好，眼睛一直往上看，试图越过头顶看到上面的刻度。
　　苏榆的手放在她的头顶，轻笑道：“别仰头，站好。”
　　不让她仰头，她又开始垫脚努力让自己显得高一点。
　　量个身高折腾半天，苏榆在一处画上标记，妙妙三岁时的身高足足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
　　“行了，去玩吧，明天让爸爸奖励一个大鸡腿。”苏榆揪了揪她的小辫子，笑着道。
　　妙秒比了个二，举的高高的：“我要两个大鸡腿。”
　　“行行行，两个就两个，玩去吧。”
　　小家伙自己打开门，熟门熟路的跑到张知瑾家去找静静玩。
　　周六的傍晚，夕阳斜照，苏榆家阳台上的菊花开的正好。
　　韩尚还在加班没有回来，明天休假，他们正在做最后一轮调整，接下来就是去田里试用，刚好赶上秋耕，算是物尽其用。
　　苏榆做好饭去喊妙妙，打开门瞧见韩尚扛着她上来，小丫头还调皮的伸着手去摸头上的天花板。
　　“不是去找静静吗，怎么跑下面去了？”苏榆回身把围裙解下，拢了拢有些散开的头发。
　　韩尚进来先把妙妙放下，走到洗手间洗了洗手，声音透过哗哗的水声传过来：“三个小孩在楼前玩跳格子。”
　　苏榆笑了笑，都是她们当年玩剩下的，刚想去厨房盛汤就见妙妙正垫着脚去捏盘子里的菜。
　　“放手，谁教你的规矩，”苏榆立刻把孩子拉开，板着脸呵斥。
　　妙妙低着头玩手指，不回妈妈的话。
　　母女俩就这么对峙了有半分钟，妙妙偷偷看妈妈脸色，见苏榆没再板着脸，才小声道：“豆子哥哥就可以。”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以后不准这样，”苏榆尽量心平气和的与她沟通：“爸爸妈妈都还没坐下来，正式开饭前不管是谁都不能伸手去捏盘子里的菜，你看妈妈有这么做过吗，爸爸也没有吧，以后去别人家更不能如此，没礼貌知道吗？”
　　妙妙点头，犯了错的孩子委屈的搂着妈妈的脖子不肯下来。
　　苏榆抱着她坐下来，给她的小碗里夹了几块鸡蛋和豆腐，又挑了几根面条。
　　“要吃土豆。”妙妙指着盘子里的土豆丝道。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母女对峙，转眼就成了一个撒娇，一个百依百顺，只要不触及原则性问题，苏榆不会体罚孩子或者冷暴力，她知道错在哪就行。
　　韩尚含笑看着，全程没有插一句嘴。
　　三四岁的孩子正是模仿能力最强的时期，苏榆觉得不能任由妙妙这么疯玩下去，得给她找点事情做。
　　这个时候的托儿班完全是放任他们随便玩，也没有专门的老师带着锻炼或者教唱歌玩玩具。
　　“你会不会吹笛子？”胡思乱想一晚上，苏榆翻来覆去睡不着，捅了捅韩尚的胳膊问他。
　　韩尚翻了个身揽住她的腰，声音低喃：“小女孩不要学吹笛子。”
　　“那学什么？”
　　“钢琴，小提琴，古筝，二胡，”韩尚数了几项，脑子也跟着清醒起来：“要不让她跟着你学画画？”
　　苏榆连忙摇头，她只是学设计的时候涉及到画图，学了些基本功，她在画画上并没有天赋，作为一个理工女，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要不让她跟着你学书法吧。”苏榆想了半天又道。
　　韩尚不赞同：“年龄太小，手腕力度不够，等六岁之后再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苏榆趴在床上，一只手撑下巴，一只手捏他的脸玩。
　　妙妙满了三岁后，就哄她去儿童房睡了，小家伙嘴里说着想爸爸想妈妈，其实一点都不粘人，让她自己睡一张床开心的不得了，怕她半夜掉下去，苏榆还让韩尚在床的外侧钉了个栏杆。
　　韩尚握住她捣乱的手，把人禁锢在怀里，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下巴在她鼻子上蹭了蹭，苏榆的头自然的埋在他的颈窝。
　　韩尚身上有股好闻的肥皂香，听着他颈侧的脉搏，苏榆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恍惚觉得这里就是她此生的港湾。
　　“明天找刘会长问问，看能不能成立个少儿歌唱团，把适龄的都给弄进去，省的他们一天天在外面瞎跑着玩。”韩尚还真给想了个办法，不过这样一来，孩子们疯玩的日子算是一去不复返。
　　第二天一早，苏榆去了刘会长办公室，刘会长正要筹备个幼儿园，苏榆的意见当即就被采纳。
　　“我建议再建一栋少年宫，这茬孩子眼看都要大了，咱厂里总要有个少年活动中心，国家的未来都在孩子们身上，我们苦点没什么，不能苦了孩子，人家苏国有的咱也不能少。”早会的时候，刘会长开始提要求。
　　这让人没法反驳，谁家都有一两个孩子，受惠的是所有人，没人提反对意见。
　　刘会长见大家接受良好，又接着道：“幼儿园可以先凑合着随便找个房子，接下来孩子们上小学总不能随便，我建议再建一栋教学楼，最好是两层的，孩子们幼儿园毕业了，小学总要上的吧，中学的话先可以不急。”说的跟多通情达理似的。
　　张厂长嘴角直抽抽，这老家伙就知道要这要那。
　　其实刚开始厂里是打算让孩子们去纺织厂小学附学，但一来厂子不断扩大，工人越来越多，伴随着孩子也会越来越多，作为一个国企大厂，岂能没有自己的小学，这条大家也不反对。
　　有说有笑的解决了两件大事，苏榆见形势良好，顺势提出:“我也有个提议，咱们厂是不是应该建栋实验楼，这样一来，更有利于我们的研发工作。”
　　“这主意好，算我一票。”话音刚落，钱总工瞬间表态，其他如李总工他们也接二连三的赞同。
　　“如今的条件还是太艰苦了，从办公室走到实验室要十来分钟，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哪还有精力想实验。”
　　张厂长苦笑，这群人更是要好好哄着，还指望他们给厂里赚钱呢。
　　果然，他还没发话，高厂长已经抢着道:“建，都建。”
　　这个会开的皆大欢喜，只有张厂长略显心疼。
　　郭副厂长因为上次的事被调走了，现在邱主任管着后勤，新官上任三把火，邱主任这三把火已经烧了两把，可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因此会一开完，邱主任就去联系了建筑队，还有相关建筑材料的购买，水泥多少吨，砖头多少块，钢筋多少根，机械厂建了这么多宿舍楼，早已有了成例，因此倒也称不上手忙脚乱。
　　耕地机各方面的性能调节好之后，苏榆又回了电机研究组，她的电饭煲还是个半成品，这个一旦成功肯定要走进千家万户的。
　　吸取上次洗衣机的教训，苏榆做电饭煲已经有了成算，造价不能太高，功率卡着点，外形上不必太过精美，功能也不需要太多，只要能煮饭就行，因此也算是目标明确，只要克服了技术上的难度，并没有洗衣机那么繁琐和精细。
　　厂里说办幼儿园，没几天苏榆就见到有个独腿的老者被轮椅推着过来教孩子们拉小提琴。
　　另外还有活动课的老师，教认字的老师，瞧着挺像模像样的。
　　第一天学小提琴，妙妙兴奋的给苏榆展示自己上课时学的音符，这孩子记性好，老师课上教的几乎都能背下来。
　　不光记音符快，老师教认字时，第一天她就认识了自己的名字，但是还不会写，回家时忍不住跟苏榆炫耀:“妈妈，你写一个我的名字。”
　　苏榆不明所以，在笔记本上写了韩琪两个字。
　　妙妙歪头看了半天，怎么跟老师教的不一样，便跟苏榆道:“不是这个，是我的名字。”
　　“这不就是你的名字？”苏榆不解。
　　“我的名字是三个字这个只有两个。”小家伙急得不行。
　　苏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韩妙妙。
　　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妙妙明白妙妙只是她的小名，她还有个大名叫韩琪，以后上学都得用这个名字。
　　马路北边那片荒地到底是被高厂长给谈了下来，目前正在建新厂房，配套的办公楼和食堂都要有，接着又要起新宿舍楼，后面还排着小学，实验楼。
　　水泥厂从年头忙到年尾，机械厂的单子占了大头，京市附近的砖厂就一个，一年到头也是忙个不停，规模扩大了三倍不止，这还只是建筑方面，像是跟机械厂密切合作的塑胶厂、缝纫机厂、电池厂、钢厂都在不断的招人。
　　不得不说，一家成功的企业可以带动整个商圈的发展，辅料、包材、后勤都跟着养活了一大批人。
　　机械厂的食堂在京市出了名的豪横，手里有钱有票，虽然物质紧张，但总不至于连食堂都没的吃，就像国营饭店总有肉卖一样，每次食堂的物资车拉了蔬菜回来，工人们就会一哄而上，大永村的不来卖菜，他们买个菜都要跑老远，可算是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
　　机械厂的食堂不光豪横，还以美食着称，听说连苏国人吃了都说好，有亲戚在这边上班的偶尔会让人帮忙捎带一两个菜回去，可能是不经常吃的缘故，还别说真挺受欢迎的。
　　在京市，一说在机械厂上班，好多人都会好奇的问:你们厂生产的吹风机真的一吹头发就干吗？你们厂的洗衣机洗衣服真的比人洗的都干净吗？听说你们厂的苏总工很年轻，结婚了吗？
　　然而神秘的苏总工不但已经结婚了，还已经有了孩子。


第81章 婚后六三
　　机械厂基本上保持着隔断时间就会上次报纸的频率, 从第一台小风扇开始，京市的报纸刊登了之后，地方上的又会转载, 根本不用特意宣传就有了群众基础。
　　这种需要露脸的行为, 苏榆一向不怎么热衷, 但是介绍研究人员时她的名字一直位列首位, 其实真正认识她这个人的不多。
　　近一年来耕地机研究一直很低调，若不刻意打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研究项目, 这次去田里试机器，张厂长却罕见的请了报社的记者过来，同行的还有拍照的摄影师。
　　“恭喜啊, 韩工, 明天要上报纸了。”前一天晚上，苏榆给他把工装熨烫平整, 眉眼含笑的揶揄道。
　　韩尚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些年他被人揶揄的次数不要太多, 每次苏榆那边一有什么成果, 厂里那些工程师们就会跑他这边来道喜, 估计是想看他憋屈的样子, 韩尚云淡风轻来者不拒，笑话没看成，那些人极为不爽利。
　　媳妇上报纸了, 媳妇升总工了, 媳妇立功了，处处被媳妇压了一头，迎着众人同情的目光, 韩尚这口软饭吃的理直气壮。
　　你要觉得他脸皮薄，想拿这来堵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他向来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实惠是自家的就行。
　　“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想坑人？”苏榆凑过来趴在他肩膀上问。
　　韩尚眼角微抬，疑惑的看着她。
　　“别否认，我都能猜到，先是悄摸把东西做了，然后再登报大肆宣扬，是不是准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苏榆好整以暇的问，她最近听说了些机械厂和汽车厂的恩恩怨怨。
　　韩尚轻笑，回头捏了捏她的鼻尖，“不需要那些伎俩也能收拾他们。”
　　“那这次怎么这么高调？”苏榆反问。
　　“张厂长有他们的思量，目前国内形势一片大好，又恰逢国庆，取得研究成果自然要昭告天下稳固人心，提高全民的核心凝聚力。”韩尚随口道，他没说的是，自然也有打脸汽车厂的意图。
　　说起来，京市机械厂和汽车厂的恩怨由来已久，最初的时候只有汽车厂有发动机研究组，但据说是机械厂向上面反映，想要组建自己的研究团队，请的还是当时名声很盛的钱总工来挑大梁。
　　自此就有了两家互相别苗头的意思，刚开始是汽车厂领先一步，然后机械厂后来居上，在冷却循环系统上与他们拉开了差距，自此便有了分水岭。
　　汽车厂追赶不上便想了办法，花钱从苏国请了专家过来，势头突飞猛进，去年已经放出风声，两年之内必出成果。
　　作为老牌重工企业，汽车厂刚开始筹建时就声势浩大，口号喊的震天响，然而多年来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与之相比，这几年机械厂出的风头一波接一波，成果一个接一个，发展迅速，势如破竹，孰高孰低一眼得见。
　　汽车厂的陈厂长都要愁白了头，眼看着人家外汇都挣回来了，不能不让人心急如焚。
　　这天中午，陈厂长找了厂里的黄总工秘密谈话。
　　他们的办公楼还是刚建厂那会儿新建的，当时觉得挺不错，毕竟也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现在嘛，听说机械厂正在建实验楼，也就那样吧。
　　窗前的菊花有些蔫嗒嗒的，陈厂长已经好久没顾得上给它浇水。
　　“还不是仗着研制出了电机，那些家电和农用机哪个跟发动机沾边，就算做出了成绩也是人家苏榆的功劳，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黄总工手里夹了根烟，抖了抖烟灰，同样郁闷不已。
　　陈厂长:“理是这么个理，毕竟人家手里有技术，前段时间开会不是说发动机已经研究成功了吗，要不咱组织一下做个技术交流，大家——”
　　“别听他们瞎说，发动机是怎么一回事我比他们清楚，目前存在的问题还有很多，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全部解决，他们更不可能，被一个女娃抢了几年风头，我看那姓钱的是病急乱投医，不管不顾了。”
　　黄总工打断他的话，冷哼一声:“靠这种小手段博取眼球，我们不屑为之，你看都过去一年多了，他们有点声响没，多半是还没做出来。”
　　陈厂长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技术交流的想法暂时被抛之脑后。
　　中秋节刚过，早上已经有了晾意。
　　韩尚六点起床，先是去食堂打了早饭，拿回家放在餐桌上盖着，又去操场跑了半个小时的步，回来时苏榆刚起床。
　　他在门口换鞋，苏榆穿着睡衣从洗手间出来，估计是刚洗过脸，素面朝天清清爽爽的，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好极了，哼着歌朝儿童房走去，看见韩尚说了句:“水箱里有热水，冲冲去。”
　　妙妙已经学会自己穿衣服，虽然经常扣错扣子穿反鞋子，苏榆也都由着她，犯错会给她指出来，改正就好。
　　教导孩子是件大工程，需要有极高的容错率，孩子的性格与习惯没那么容易培养出来。
　　苏榆进去时，小丫头正跟一个扣子较劲。
　　“妈妈，扣不上。”妙妙可怜巴巴的求助。
　　苏榆过去帮她扣好，拿起梳子给她梳头扎辫子，小丫头偶尔也会撒撒娇，让妈妈帮她穿，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苏榆一般都不会拒绝。
　　在培养她独立自主这件事上，有意识，但不强求。
　　吃过早饭，把妙妙送到幼儿园，苏榆和韩尚先去了测试区。
　　张厂长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记者和摄影师还没到，钱总工看到韩尚，喊道:“等下你们几个小伙子去吧，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知道他是想让徒弟们多露露脸，张厂长也没有意见，实际上这个项目出力最多的还真是下面几个年轻工程师。
　　“我也不去了，如果有零件磨合上的问题，回来再修吧。”苏榆又检查了一遍机身，确认没问题，留了句话遛达着去了电机研究组的实验室。
　　当韩尚开着耕地机从测试区出来时，轰轰的引擎声传的老远都能听到。
　　“好家伙，这个大块头是干什么用的，韩工开着是要去哪？”
　　离的最近的是电机车间，立刻有许多人跑出来查看。
　　车间主任呵斥了几句，即便回了车间工人们也无心工作，议论纷纷的。
　　“刚刚我可瞧见了，这玩意是烧油的。”
　　“咱厂里这是不声不响做了辆汽车？咋没有壳子。”
　　“啥汽车，有没有点见识，没见李工他们都在上面站着呢，肯定是农用机，具体做什么的我不知道。”
　　除了开车的韩尚，耕地机上还站了好几个工程师，李江河、马超群抢占了驾驶位旁边的扶手处，跟着一路招摇过市。
　　后面是骑着自行车的徐青启和沈学忠几个人，厂里的司机开着后来组装的那辆破车，载着张厂长和记者摄影师在后面跟着，这样兴师动众的，很难不让人好奇。
　　午饭只有母女俩，苏榆去食堂打了两碗面，和妙妙凑合吃了一顿。
　　晚上六点韩尚才回来，苏榆把留好的饭菜从锅里端出来，迫不及待问他:“试用怎么样？”
　　“效果很好，速度很快，松土厚度比人工的都好。”
　　苏榆点头，效果好是自然的，这台耕地机已经无限接近现代的款式，当初韩尚设计图纸的时候从苏榆这得了不少灵感。
　　总的来说，这辆耕地机才算是开启了华国大型农用机械的新时代。
　　他俩在餐厅说话，许久没听见妙妙的动静，苏榆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妙妙，你手里拿的什么？”
　　果然，苏榆扶额，上前抢救下自己的擦脸霜。
　　小丫头趁大人不注意，偷摸溜到爸妈的卧室，踩着凳子够到了苏榆的芦荟膏盒子，学妈妈平时的样子，坐在地上抹得手上脸上都是，幸好这东西安全，不然苏榆真要担心她脸上会不会过敏。
　　“妙妙下次想用跟妈妈说，高的地方别自己去拿，摔倒了怎么办，好啦，帮妈妈把盖子盖上，咱们出去找爸爸玩。”没舍得呵斥，苏榆蹲下来拿帕子给她擦干净手脸，轻声哄道。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说知道了，被她这么一浪费，原本可以用到下月月底的面霜，只剩了个瓶底，过几天又要重新做。
　　第二天早上，总工办的人到的很齐，人手一份报纸。
　　这次的篇幅很长，还放了好几张照片，耕地机这大块头，一个照面就让人对它无比自信。
　　不光机械厂看到了报纸，同在京市的汽车厂自然也看到了。
　　陈厂长拿着报纸冲到黄总工的办公室，恨不得摇着他的肩膀道:“他们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第82章 婚后六五
　　国庆节, 照例放了三天假。
　　夫妻俩带着孩子回了趟市里，苏榆种的菜好些都该收了，茄子和青菜吃了两茬, 黄瓜和番茄勉强够吃, 还种了些葱姜蒜，蒜薹隔几天能抽一小把。
　　把苏榆忙的啊, 天天惦记她这些菜, 该施肥了，该浇水了，该锄草了，一个星期有三天是回市里住的。
　　“要不挖个地窖吧，就这样放着会不会坏啊？”看着屋檐下堆成小山的白菜, 苏榆挠了挠头, 这方面完全没有经验，以前都是丁姐卖什么他们吃什么，最多发个豆芽换换口味，现在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多出来的菜。
　　韩尚好笑的看着她, 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回头给老马老徐他们分一分，剩下的先堆在厨房, 等天冷了拉到家属院去。”
　　“行, 正好小林昨天送了我一篮子香菇和木耳, 应该是马超群他妈从东北寄过来的，拿白菜当回礼得了，省的我再想一圈不知道该回什么。”苏榆长舒了口气，菜多了也发愁。
　　偌大一个院子，除了种的有白菜还有很多萝卜, 把这些收了还能再种一茬菠菜和香菜，它俩不怕冻，即便下雪也能长的好好的。
　　萝卜也干脆分一分得了，被萝卜白菜支配的冬天光想想就头疼，这个时候又没有大棚，冬天能种的蔬菜实在太少。
　　上午清理白菜，下午就在院子里拔萝卜，看着它们一个个被从土里薅出来，再掰掉上面的泥土，整个过程特别解压。
　　妙妙午觉睡醒了自己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上身套着苏榆给她织的浅蓝色小马甲，里面是件白衬衫，下身是条灰色萝卜裤，脑袋上的小揪揪被她睡得东倒西歪，站在屋檐下，白嫩的小脸蛋上还有压出来的褶子，瞧着可萌可萌了。
　　“妙妙别过来，地上都是泥，去屋里玩吧。”苏榆抬腰叮嘱她。
　　可小孩子就没几个听话的，你越让她别过来她越是要过去瞧瞧。
　　小皮鞋踩在菜地里，刚走两步就带了泥，前几天下了场雨，地上有些湿润，苏榆进来都是穿的胶鞋。
　　“不听是吧，等下衣服弄脏了自己洗。”苏榆气哼哼道。
　　妙妙脸一歪，振振有词的说:“我用洗衣机洗。”
　　“我不给你开，你自己会用吗？”
　　妙妙大声道:“让爸爸给我开。”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是吧，苏榆:“你问爸爸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爸爸，”妙妙朝屋里喊了声，韩尚去储物房翻出一摞袋子，要把萝卜和白菜装起来。
　　“怎么啦？”韩尚闻言朝这边看。
　　妙妙问她爸:“你听妈妈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这还需要选吗？韩尚张口就来:“听你妈妈的。”
　　“为什么？”妙妙气的跺脚，她一直以为爸爸是她那边的。
　　韩尚:“因为我打不过妈妈。”
　　苏榆偷笑，看着他一本正经说瞎话。
　　“爸爸这么高还打不过妈妈？”妙妙不可置信道。
　　韩尚煞有介事的点头，妙妙自此对妈妈的敬畏又升了一层，很长一段时间苏榆说她都不敢顶嘴。
　　小丫头拔萝卜卖力的很，小脸还没萝卜大，使了吃奶的劲萝卜没半点动静，还反而摔了个屁股蹲，这下好了，弄了一身的泥。
　　苏榆使唤韩尚:“把她弄走，进去换身衣服。”
　　有时候宁愿干活也不想陪孩子玩，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心累。
　　晚上在市里住下，苏榆把二楼另外一个房间收拾出来给妙妙住。
　　全新的床单和被套，被子也是新套的，夜里有点凉了。
　　今年瞧着是个暖冬，往常这个时候都要穿毛衣了，韩尚中午还穿着短袖。
　　苏榆穿了件长袖白衬衫，外面跟妙妙一样，套了件浅蓝色的无袖针织衫，母女俩这么穿在厂里成了一
　　道风景线，惹得人争相模仿。
　　下了班去接孩子，根本不用找，对对衣服就行，这种时尚有种向外蔓延的趋势，前几天听说成衣店新出了一款亲子褂，赵秀娟还约她一起去买，苏榆没有去，手里的布票在给妙妙做了新被子后已经所剩无几。
　　菜地被重新翻了翻，种了两垄菠菜，香菜只种了一小片，苏榆不爱吃这个，觉得有股怪味。
　　这么大个院子只种菜感觉有点浪费，家属院那边若是盖这种小洋房估计要被人抢破头，有院子谁还稀罕阳台那点地方啊。
　　国人对于阳台的使用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无论是养花还是种菜都还算是正常范畴之内，可是前段时间竟然有人在阳台养鸡。
　　还是打鸣的大公鸡，每天早上四点多就开始，叫声嘹亮的很，整个家属院都能听的清清楚楚，让人烦不胜烦。
　　有些工人前一天晚上加班加到十一点，本以为能睡个觉好好休息一下呢，结果别提了。
　　养鸡的是车间陈技工的媳妇，老家是西北的，刚来的时候没有工作，后来厂里需要人手，就给安排到了食堂洗菜。
　　“陈大嫂，你家这鸡天天打鸣，吵的人睡不着觉，要不您给处理了吧，我看这鸡肥的很，宰了吃掉算了。”有客气的这样建议。
　　陈大嫂不愿意，她是想留着这大公鸡让老母鸡抱窝的，现在母鸡才丁点大，说什么都不行。
　　再好的脾气被她这么一激也要暴躁，讲道理讲不通，两家直接吵了起来。
　　张厂长下班回来被人拉着诉苦，其实张厂长也住家属院，能听不见吗，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这种闲事而已，事情闹大了肯定要管管，后来厂里还专门出台了一项规定:不准在家属院里养鸡。
　　其实楼上楼下的，住久了难免会起摩擦，苏榆楼上那家孩子晚上闹腾的很，老晚都不睡觉。
　　妙妙有时候都困得狠了，猛然听到咚咚声又会惊醒，苏榆忍无可忍让韩尚上去沟通了几次，许是他那张冷脸起了作用，后来情况才慢慢好点。
　　“小林，让老马出来抬一下东西。”
　　晚上回到家属院，韩尚跟厂里借了那辆破车，一趟把菜全给拉过来了，车子停在家属院门口，韩尚把东西卸下来，妙妙被苏榆送到小林家先玩着，她在这里等着分菜，韩尚先去把车子还给厂里。
　　马超群闻言匆忙穿了衣服出来，一看好家伙，整整几麻袋的白菜萝卜。
　　“老韩呢，这我一个人也抬不动啊，”马超群试了一下，还真搬不起来。
　　苏榆看他的眼神略微有些嫌弃，刚刚弄上车的时候就是韩尚一个人搬的，她原想帮忙抬一下，结果人家不用，轻轻松松就拎了起来。
　　“我帮你抬吧，他去还车了。”苏榆说着示意他赶紧搬进去，怕耽搁的久知道的人多了不分点说不过去。
　　结果真比想象的重，苏榆搬起一角根本挪不动。
　　“我找老陈过来帮忙，你不行。”马超群摆摆手道，苏榆摸了摸鼻子，有点小尴尬。
　　不一会儿，马超群和陈立强把几麻袋菜给几家分了分，还剩苏榆自己家的没搬上去。
　　“老韩咋还没回来，我们给你抬上去吧。”徐青启也下来了，说着要和马超群把菜给她搬上去。
　　苏榆忙摆手：“不用不用，等下让韩尚搬吧。”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正张罗往上抬呢，韩尚回来了，“刚刚被张叔拉着说了会话，都分完了？”
　　“回来的正好，来，哥几个帮你把菜搬上去。”楼上楼下抬了几趟菜累的直出汗，马超群解开外套扣子站那扇风。
　　韩尚没用他们帮忙，拎起来就上去了，苏榆抱着妙妙跟在后头，直到一家三口上了二楼，三人对视一眼，马超群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怪叫道：“老韩天天都吃的啥，这不科学啊。”
　　徐青启摇头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溜达着回了家。
　　总共只有一院子菜，其实没多少，主要是白菜特别占地方还重，给他们三家分了分，苏榆家还剩下半麻袋白菜，半麻袋萝卜，全部堆在了阳台上。
　　苏榆本来还有些发愁这么多萝卜要吃到什么时候，考虑着要不要腌点咸菜，结果没几天就开始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半个月之后，室外的气温已经接近零度。
　　这下好了，放到过年都不会坏。
　　黄总工这几天过的很煎熬，机械厂研发的耕地机听说国庆的时候被主席点名表扬了，这赞扬不夸张的说，是好多工程师们的毕生追求。
　　陈厂长想约他一起去趟机械厂，谈谈技术交流的事，最好能得到完整的发动机数据，这样他们的汽车立刻就能进行投产，实在不行合作也可以，总比他们自己在这浪费时间强。
　　“老黄，咱这就走吧？”十月四号这天一上班，陈厂长亲自来做他的工作。
　　黄总工烟不离手，看了看外面还在下着的雨，沉闷半响道：“过两天吧，下着雨呢。”
　　陈厂长只当他还拉不下来脸，便再给他几天时间，等雨停了也不耽误事，
　　谁知这雨下个不停，陈厂长等的心急，又过来催人：“老黄，考虑好了吗，今天就去吧。”
　　黄总工一脸郁闷，实在不想低这个头，他和钱总工向来不对付，看不上姓钱的年轻时候招蜂引蝶的猖狂，要说专业知识，两人其实差不多，这次被钱总工压了一头心里着实不痛快。
　　说起来两人年轻的时候还是校友，钱总工温文儒雅文采风流，当年很遭姑娘惦记，而黄总工长得五大三粗还有点黑，作为对照组自然无人问津。
　　当年就被压了一头，这几年又针锋相对的，现在却要跟人低头求技术，着实拉不下来脸。
　　“再等等吧，雨停了就去。”黄总工望着漫天的雨丝，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过几天雨停了，陈厂长又过来请人，这下总没处推脱了吧。
　　没等他喊人，黄总工自己打开门出来，一改往日邋里邋遢的形象，梳着大背头，皮鞋擦的锃亮，一身黑色西装笔挺的很，像个要去赴宴的绅士。


第83章 婚后六六
　　“坐。”高厂长笑呵呵的让人给两位倒茶。
　　“这可是正宗的太湖碧螺春, 是我们厂苏总工老家寄过来的，尝尝味道如何，”高厂长的态度让人如沐春风, 原本两人已经做好跟人拍桌子瞪眼的准备，这一下来的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高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的第二间，窗户朝阳, 里面的陈设很讲究，两面墙边是整排的书柜，墙角放着绿植, 桌上摆着花卉，闻着有股淡淡的清香, 让人心情不自觉放松下来。
　　“好茶，”陈厂长赞了声, “苏总工年纪虽轻, 才学却不落人后，贵厂厂委也是慧眼识英才。”
　　商业互吹了一波，见他们光聊一些不相干的, 黄总工不耐烦的扯了扯领带，直接开口问:“汽车厂想要你们的发动机技术, 开个价吧？”
　　“咳, ”陈厂长一口茶堵在喉咙口差点没噎死。
　　哪有这样跟人谈判的，不是说好先试探敌方态度, 然后进行友好协商，能不付一点代价就拿下发动机数据当然最好，如果他们讨价还价或者狮子大开口，就看看开的条件能不能接受，不能接受的话再找上面的领导哭, 虽然会落得一个无能的名号，但总比被机械厂当肥猪宰了强。
　　高厂长挑眉，他就喜欢这种愣头青，瞧那说话的口气跟总工办的马超群也差不了太多。
　　“好说，不就是想要发动机的数据吗，拿你们的其他实验成果来换，咱谁也不吃亏，这总行吧。”高厂长很好说话的样子，提的条件瞧着也不过分。
　　还有这好事？
　　陈厂长有些狐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一时有些难以下定决心。
　　“要不我让人请钱总工过来，技术上的事，让他和你们黄总工谈，咱俩都是外行，人家才是专业的，你看如何？”高厂长善解人意的说。
　　本来陈厂长带黄总工过来也是这个意思，正要答应下来，谁知黄总工突然站起来说:“就按你之前提议的办吧，这事我答应了。”说完人就走了，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陈厂长只好跟着起身，高厂长把他们送到楼下，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慢慢勾起了嘴角，高峰那小子是真行，都离开汽车厂几年了，那边竟然还有他的内应。
　　这事表面上看是机械厂吃了亏，其实不然，他们厂能发展起来其实还是靠着电机，除了那些电器和农用机，其他方面的研究并不如汽车厂的进展快，作为重工企业，机械厂不是没有野望，重工轻工两手抓才是正理。
　　厂委领导班子的决策一般人也触及不到，这场秋雨下了之后，气温直降，但还不到供暖的时间。
　　苏榆给妙妙又添了一床被子，怕她夜里乱踢过去看了好几次，这孩子睡相是真好，一晚上除了翻翻身，基本不挪地方。
　　这一波冷空气直接让家属院好几个孩子病倒了，夜里经常能听到孩子的咳嗽声哭闹声，听得人心里无端的揪起来。
　　仿佛只隔了半个月，前一刻还是夏天，下一刻已是隆冬时节，直接从衬衫过渡到棉袄，没有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好在最近生产压力不大，出口苏国的洗衣机已经过了最初的火爆期，两年下来外汇赚了不少，市场稍微缓和了些，倒是吹风机依旧供不应求，厂里的生产重心都在这个上面。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一直默默无闻的甩干机今年迎来了春天，机械厂的订货单子已经排到了年后，这个当初做的时候功率就不大，只当是个过渡品，没想到竟然火爆了起来。
　　忙碌了一周，周末终于能睡个懒觉，苏榆窝在被窝里不想出来，外面冷的很。
　　“妈妈，开门。”小丫头刚起床就闹腾着要出去玩。
　　苏榆朝门外喊:“韩尚，早饭好了没？”
　　她这边还在等回音呢，那边人家父女俩已经吃上了饭，萝卜粉丝包配白米粥，再来一碟小咸菜，妙妙还有一杯奶粉喝。
　　“吃好了，爸爸，我想出去玩。”妙妙嘴一擦就朝门口跑去，想让爸爸给她开门。
　　韩尚给她把手套和帽子都带上，又围上围巾，棉鞋的鞋带系紧，这才把门打开。
　　“别跑远知道吗，围巾和手套不要摘，就在楼下玩，等下爸爸去找你。”韩尚目送女儿出门，不放心的叮嘱。
　　回来把碗筷收拾干净，进屋问苏榆要不要起来吃饭。
　　苏榆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摇头，只想窝在被子里。
　　韩尚笑着摇头，随她去，“那我带妙妙去市里买小提琴去了，中午应该能赶回来。”
　　“等等，再买点别的。”苏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嫩的胳膊，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里面的笔记本撕下来其中一页递给他，“照着上面的清单买。”
　　苏榆用被子遮住胸前，头发散乱的披散在肩膀上，半倾斜着上身想要坐起来，不知扯到什么地方，嘶嘶的喊疼。
　　韩尚把睡衣拿过来给她披上，拥着她的肩膀问:“哪里疼？”
　　苏榆懒懒的靠在他怀里，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哪里都疼。”
　　韩尚眉毛轻挑，手掌下温热的肌肤滑腻白皙，被遮住的地方红痕点点，像是开在雪地里的红梅，曾经傲然绽放在幽然的夜晚。
　　“那我把饭给你端过来？”韩尚揽着她的腰，大手朝被子里探去。
　　被苏榆一把抓住扔在被子外，“别闹，我还没刷牙洗脸，等会就起来。”
　　“行，那我走了啊。”韩尚起身道。
　　苏榆又缩回被窝里，朝他摆摆手:“走吧走吧。”
　　去买个东西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韩尚回过神来摇头失笑，不知不觉已经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磨到十点多苏榆才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顺便把家里的卫生打扫打扫，这边跟以前的筒子楼不一样，地方大而且多了个孩子，想要兼顾每个角落没有两个小时不行。
　　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早上韩尚走的时候就炖着了，炉子下面半堵着，小火咕噜咕噜的，苏榆打开闻了闻，香的很。
　　入了冬去市里就少了，苏榆把留声机搬了过来，屋子里响着古典音乐，她拿着抹布慢悠悠擦拭着角角落落的灰尘。
　　中午父女俩果然赶了回来，怕骑车冻着妙妙，这趟去市里坐的公交车。
　　韩尚把买来的东西一一分类放在柜子里，妙妙已经迫不及待的翻出她的小提琴，她还抱不动这个，只是好奇的用手摸弦。
　　苏榆眉眼含笑的看着她，孩子每一次对外界的探索，都将伴随着不可避免的磕磕绊绊，只希望她能如她的父亲一般，坚韧不拔百折不挠。
　　农历十月中旬的时候终于供了暖，上班和宅家都变的舒坦起来，一家三口晚上鲜少外出。
　　这天晚上，静静被张知瑾领着过来找妙妙玩，见她像是有话要说，苏榆把韩尚打发去马超群家送盘糕点，自己在家没事做的，量不多，只能给孩子尝几口。
　　“跟高峰生气了？”苏榆放了首轻柔的音乐。
　　张知瑾瞧着有些苦恼:“他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
　　“能说说什么事吗？”苏榆拿了一团毛线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手上织着毛衣，偶尔歪头观察她的神情。
　　“我跟他妈处不来，搬到这边住就是想以后少回去，结果他妈隔三差五的让人捎话过来，今天说做了什么东西让回去吃，明天又说肩膀疼让高峰带她去医院看看，回去就开始数落人，老二又是个丫头，什么时候给她生个孙子啊，怎么给孩子穿这么少，静静额头上的伤口什么时候摔的，怎么能让孩子摔着呢，她照看的时候可仔细了，从来没让孩子磕着碰着过，男人的衣服也不知道熨烫一下，都有褶皱了……”
　　张知瑾抱着头缩在沙发里，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种冷暴力最为伤人，话虽然不是骂人的话，但听过的人都知道，这种数落就是对一个人的全盘否定，特别是张知瑾性格内向，说她也是默默忍着，反驳都不会，这样的日子想想都憋屈，时间长了肯定要崩溃。
　　“要么她下次说你就反驳回去，我觉得高峰肯定会站你这边，要么就少回去，不管找什么借口，实在不行就让高峰自己回去，逢年过节带孩子看看老人就行。”苏榆给她建议，毛衣也不织了，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一抬头透过门缝瞧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影。
　　张知瑾是给老二喂了奶出来的，过了一会孩子尿了，高峰手忙脚乱的给孩子换了尿布，刚把尿布扔洗衣机里，孩子又开始哭闹，高峰抱着给晃睡着了，想过来喊媳妇回家给孩子擦擦，他粗手粗脚的做不来这个，结果走到门口就听了这么一席话。
　　高峰是真不知道他媳妇过得这么憋屈，他妈惯常爱数落人，他都习惯了，却没想到这种行为也是对媳妇的一种伤害。
　　韩尚走的时候只是把门带上，估计是被高峰推开了一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只穿着毛衣也不怕感冒，苏榆正要开口让他进来，高峰赶紧冲她摇头。
　　指了指张知瑾，高峰口型示意苏榆安慰安慰他媳妇。
　　夫妻俩一个在里面哭诉，一个在门口默默听着，让人看的莫名心酸又觉得异常温暖。


第84章 婚后六七
　　静静的妹妹叫文文, 刚满六个月。
　　不知道高峰起名的初衷是什么，但其效果却完全相反，静静不静, 文文不文。
　　静静那大嗓门, 喊起来楼上楼下都能听到, 稍微一逗就咯咯的笑, 一到晚上就他们家最热闹。
　　文文这孩子从小就爱活动腿脚, 听张知瑾说小腿踢人可疼了, 偏她睡觉还不老实，一晚上能颠倒个几圈，常常是头挨着妈妈, 脚伸到爸爸脸上脖子上。
　　高峰早上起来都觉得腮帮子疼，给她起外号踹脸小能手。
　　或许是把憋着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张知瑾脸上的郁色消退了些, 晚上有时候会带着两个女儿来苏榆这坐一会儿。
　　她们一来，韩尚就自动跑到书房看书，两边互不打扰，赵秀娟是哪有热闹往哪跑，三个女人一台戏，张知瑾不怎么插话，苏榆偶尔说个什么消息，光听赵秀娟在那说个没完。
　　当妈的去哪孩子就跟到哪，苏榆家到处都是孩子们的笑闹声，比以往多了份烟火气。
　　“今年的文艺晚会听说会有市里的领导过来, 咱们厂现在是标杆呢。”赵秀娟笑眯眯的，她是厂里的播音员，这种活动主持了好几年了, 穿着一身列宁装，再画个妆，台风稳的很。
　　几人都笑，厂子发展的好，她们作为工人的福利就好，今年中秋节发了好几种月饼，还有半斤猪肉，听说跟屠宰场谈好的，杀了十几头猪呢。
　　这几年不光机械厂发展的好，国家经济也是快速发展，电力，铁路，公路，矿产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张知瑾：“今年过年我想回一趟老家，就是孩子还小带着不方便，实在不行我就自己一个人回去。”
　　“你得有好几年没回去了吧？”苏榆问。
　　“从跟高峰结婚就没回去过，静静都三岁多了。”张知瑾有些怅然，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那是该回去看看了，孩子能带就带着，你妈是不是还没见过孩子面？”赵秀娟问道，她的情况正好跟张知瑾相反，每周基本都会回一次娘家。
　　张知瑾点头，越想越不是滋味，只觉得自己当初太傻，毕业后就应该申请回老家工作。
　　自打知道媳妇过年想回老家，高峰就对这事上了心，不仅提前安排好了时间，年前还特地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样满打满算有二十多天的假期，去掉来回路上的时间，还能在家里待个十几天。
　　高峰这边请假没什么问题，苏榆的电饭煲还有一个技术关没有克服，几人也不打算死钻牛角尖，多查查资料请教请教别的工程师总会慢慢攻克，因此高峰离开半个月并没有什么妨碍。
　　倒是张知瑾，听说从汽车厂交换来的研究成果对他们目前的研究很有帮助，李总工干劲十足想趁年前把项目搞下来，张知瑾如果这个时候离开的话估计够呛。
　　“没事，回去吧，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李总工瞧着很好说话。
　　高峰前几天就跟他打了招呼，说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李总工挠了挠近两年头发越来越少的头顶，只好答应下来。
　　带孩子坐火车可不是个好滋味，特别还是两个孩子，当初苏榆带妙秒回江南，几乎是不错眼的盯着，好在不算太远，她和韩尚轮换着来倒也不太吃力，现在是两个大人照看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刚满六个月的奶娃娃，这一路奔波的，大人和小孩都遭罪。
　　临出发的前一晚，张知瑾就有些犹豫：“要不你和静静和文文搬回去住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说完嘴角抿的紧紧的，一边收拾行李，一边不舍的瞧几眼孩子。
　　高峰把小女儿放在放在床上，让静静看着妹妹，过来揽着妻子的肩膀，嬉皮笑脸的问：“怎么着，这是要抛弃我们孤儿寡夫啊？”
　　张知瑾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被他这么一闹瞬间又憋了回去。
　　捶了他一下，张知瑾继续收拾衣物，“谁要抛弃你们了，非要带你们回去的话，回来你妈又要说了。”
　　“别搭理我妈，过了年我自己回去看看就行，你和孩子在家属院待着。”高峰夸张的揉了揉被她捶的地方，趁孩子没在跟前，搂着人亲了一口，张知瑾瞬间红了脸。
　　“去去去，别在这碍事，看看文文尿了没。”羞赧的把他推开。
　　高峰过去瞅瞅孩子没有尿，又回来腻在她身边，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揪揪她的辫子，一会儿趁她站起来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张知瑾烦不胜烦，赶了几次都赶不走。
　　“厚衣服不带吗，怎么都是单褂？”某人不光行为上进行干扰，嘴巴也不闲着。
　　张知瑾又去柜子里拿了几件毛衣叠好放进箱子，还要跟他解释：“南边这个时候不冷，穿件毛衣再套个褂子就行。”
　　其实这个时候很多以前的大学生都去过西南，战乱期间，国内几个大学迁校到昆明，导致那个时期的西南成为文化领域中心，后来战争胜利了才迁回来。
　　高峰是家里的小儿子，特别受他爸妈宠爱，小的时候怕先生打手心，闹着不去上学耽搁了几年时间，后来大了点才好些，不过已经比同龄人晚了，等他上大学的时候抗战已经取得胜利，其实他刚调来机械厂的时候才大学毕业没两年。
　　苏榆十几岁的时候跟着苏老爷子躲战乱也去过昆明，那里确实气候宜人，以至于战争胜利都没回来，直到新华国成立才回到江南。
　　“有机会再去西南看看，在大理买套靠洱海的房子，夏天和冬天过去住几个月。”苏榆跟韩尚商量着。
　　冬日的晚上最适合窝在家里涮火锅，给妙妙下了一小碗面条，胡乱扒拉了几口又去继续研究她的小提琴。
　　这小丫头很有韩尚那股子研究精神，一旦琢磨什么事情就非得弄明白，前几天小提琴老师教了一套指法，这几天也不出去玩了，一回家就抱着她的宝贝小提琴练习。
　　韩尚半开玩笑道:“那边有个橡胶制品研究所，要不我们调过去？”
　　苏榆还真有些心动，可惜她不是材料学的，不然等十年后完全可以想办法过去避避风头。
　　“妙妙，别弹了，过来再吃点面。”
　　“不要，我吃饱了。”妙妙头也不抬的说。
　　苏榆问她:“你吃什么吃饱了？”
　　“饼干。”
　　“她哪里来的饼干，不是放起来了吗？”苏榆转头问韩尚。
　　“军军给的。”
　　晚饭前，军军拿了一包饼干过来找妙妙玩，俩小孩交头接耳的不知道说了啥，军军走的时候笑的很贼。
　　苏榆无奈扶额，小孩太难教了，她总能寻找到你条条框框的漏洞，并无时无刻不在你的底线上来回蹦跶。
　　张知瑾一家是过了腊八走的，年初六回来。
　　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有带回去的年货，有一家人的衣服，还有带着路上吃的东西，全部装在一个大箱子里，被高峰扛到了楼下。
　　马超群开着厂里那辆破车送他们去火车站，静静唧唧喳喳的跟小伙伴们告别，刚坐上车还没走呢，已经拉着她妈妈的手说:“妈，我想妙妙了。”
　　惹得几个大人一阵笑，妙妙酷酷的跟她摆摆手，直接转身回了楼上，又去摆弄她的小提琴了。
　　年二十二的时候，韩尚突然收到基地寄来的一封信，说是他的父母年底回京市开个会，顺便一家人一起过个年。
　　苏榆看过韩尚父亲的照片，是个儒雅的学着形象，戴着眼睛和杨舒站在一起很般配。
　　“你妈回来看到我们把她的花圃改成了菜园子会不会生气啊？”苏榆有些忐忑的问。
　　韩尚诧异她竟然在担心这个事，“不会，其实她平时也懒得打理，围墙边上不是还留的有排蔷薇，门口的海棠花也还在，没事的。”
　　说是这么说，苏榆还是趁周末回去了一趟，把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好在她平常并没有乱放东西的习惯，自己一家的私人物品全都在韩尚的房间收着，其他地方只占用了一间卧房给妙妙当了卧室，除了院子动了动，屋里并没有太多变化。
　　还不知道他们哪天到，今年过年肯定要回市里过，苏榆抽时间跟小林学了几样京市的小吃，等年三十带着回市里。
　　五年一个经济计划，今年年底京市一直在开会，张厂长和高厂长几乎天天出去，市里热闹的很，终于有了点过年的气氛。
　　韩伯言和杨舒是年二十六到的家，他们是坐飞机回来的，这个年代能有这个待遇的少之又少，落地后立刻有专车过来接人。
　　一路上看着京市的变化，韩伯言感慨万千，离京五年，儿子已经成家立业，至今还未见过孙辈的面。
　　车子一路开到某处秘密研究院，没顾得上歇息片刻，几位泰斗级的人物聚在一起，研讨会开始。
　　结束时已经是深夜，没有留宿那边，韩伯言坚持回家住，夫妻俩又被送回了洋房那边。
　　京市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大雪皑皑，今年也不例外，车子开到巷子口进不来，夫妻俩拖着行李箱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了家。
　　“是不是走错了？”进门看着光秃秃的院子，杨舒诧异的问。


第85章 婚后六八
　　韩伯言环视一圈, 摇头道：“没走错，进去吧。”
　　杨舒看到门口的海棠花也反应过来，不由失笑：“还真是三年没回来大变样啊。”
　　进门脱掉大衣, 本以为家里多少会积点灰, 没想到还挺干净。
　　“肯定是小苏收拾的，那孩子我知道, 最爱干净。”杨舒把围巾取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边回头跟韩伯言说话：“挺乖巧一孩子，配韩尚委屈人家了, 学识也好, 你经常待在基地不知道, 现在百货大楼里所有的电器类商品, 几乎都跟她有关系，要么是他们团队研发的, 要么是她参与改造的, 总之是个心灵手巧的孩子”。
　　韩伯言诧异她的评价这么高, 拖着箱子进来, 先去厨房把炉子烧起来, 果然见灶台上干干净净, 油盐酱醋摆的整整齐齐, 还专门在墙上订了个架子放这些, 水龙头旁摆着一株绿植, 看着很是清爽。
　　自家那儿子虽不是个懒的, 但也绝对没有这些细腻心思。
　　屋子里慢慢暖了起来，韩伯言看到橱柜里存着有晒干的挂面，储物室的架子上还有几颗萝卜白菜，便动手下了碗面, 杨舒把卧室收拾好下来时面刚做好。
　　“明早给韩尚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放假，就说我们已经到家了，让他们放假后回来过年。”杨舒兴致盎然道。
　　家里干净的不像话，根本不用收拾，刚刚她去二楼的次卧看了看，本来是想收拾收拾铺铺床，好让妙妙回来的时候住，结果里面已经铺了床铺，崭新的棉花被和床单，床上还有一个特别大的兔子抱枕，不用问肯定是孙女之前住过。
　　“我跟你说，妙妙这小人真特别好玩，我带她那两个月可省心了，小模样跟韩尚长得很像，笑起来很好看。”杨舒滔滔不绝的说着孙女的事，这些她其实早就跟韩伯言说过好几遍，但是由于刚到家，还是忍不住又提了一嘴。
　　“跟韩尚像？我怎么觉得像她妈妈。”韩伯言洗好锅子出来吃面。
　　“眉眼和脸盘都像韩尚，鼻子和嘴巴像小苏，长大后绝对漂亮，”杨舒赞不绝口，最后来了句：“随我。”
　　韩伯言轻笑，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年二十九厂里有晚会，赵秀娟提前几天已经在背稿子，怕军军兄妹俩打扰她，特意把他们送到了苏榆家跟妙妙玩。
　　外面是银装素裹的世界，屋里宛若世外桃源，几个小家伙只穿着毛衣和秋裤，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摆弄摆弄收音机，一会又去妙妙房里骑木马玩。
　　韩尚经常会给妙妙做一些小物件，木勺木叉木板凳，偶尔在巷子里见人家小孩骑木马，回来就找木料给妙妙做了一个，还有一些小的荡秋千之类的，妙妙那房间像个小型的儿童乐园，几个孩子最爱过来找她玩。
　　军军的妹妹叫二宝，徐青启说生了这个以后再不生了，因此这个老二就格外宝贝，天天二宝二宝的叫着，邻居们都调侃说这个是二宝，那军军是不是应该叫大宝。
　　军军这小子还挺小心眼，不乐意人家喊他大宝，每次有人叫就不搭理人家，还特别记仇，谁叫过他外号上学的时候就找老师告状，说这个没写作业那个把粉笔偷偷放在老师杯子里，已经荣升为机械厂幼儿园大家最讨厌的小孩之一。
　　没过多久，豆子也带着弟弟过来玩，五个小孩吵的人脑仁疼，什么都能给你扒拉出来，苏榆干脆眼不见为净，躲在书房画图，韩尚在客厅坐镇，省的他们把房子给掀了。
　　赶在年前把工作告一段落，二十九的上午，大家坐在办公室喝茶，讨论今年的晚会。
　　这种文艺活动向来跟总工办没有关系，顶多是马超群上去唱首歌，每年必有的节目。
　　“我家那俩小子老早就说想过来玩，结果刚一放假就被他爸给送去了部队，每天跟着士兵训练，昨天才放回来，瘦了一圈。”朱跃红捧着茶杯笑呵呵的，没看出来心疼儿子，反倒瞧着有些幸灾乐祸。
　　“臭小子就得狠狠的收拾，我家的俩也让人头疼的很，天天上蹿下跳，恨不得把家拆了。”小林心有同感道。
　　说起孩子就没完没了，在座的谁家没一两个孩子啊，少的像是苏榆家和周教授家都是一个女儿，多的像是沈学忠家都三个孩子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简直是一年一个。
　　他们说臭小子调皮，只有一个女儿的韩尚和周教授就成了大家羡慕的对象。
　　“小苏，你真不打算再生啦，不是重男轻女思想，一个是不是有点少？”朱跃红问道。
　　苏榆嗯了声:“韩尚不让生，说一个就行，嫌闹腾。”说着手里的画笔不停，时不时抬头朝窗外看一眼。
　　大家面面相觑，若不是韩尚就在那坐着，估计要背后讨伐他几句。
　　都知道周教授媳妇身体不好，只生一个还情有可原，像是韩尚和苏榆这样的，两口子身体都很健康，竟也不想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可惜瞧韩尚像是很忙的样子，从头到尾也没参与大家的谈话，只有马超群这个大大咧咧的，过去兜着他的肩膀问哥们咋想的。
　　韩尚摸了摸鼻子，媳妇把锅推到了他头上，他能咋想:“孩子多了烦。”算是认了下来。
　　这下苏榆是彻底甩锅成功。
　　苏榆和韩尚在办公室基本不怎么互动，如普通的同事一般，见了面点个头，不会过多交流，去年有个刚分配过来的大学生，不知道他俩的关系，还闹了个笑话。
　　“韩工是哪一年分配过来的，结婚了吗，瞧着挺年轻的。”有个宣传部的小姑娘悄悄跟高红打听，像是看上了韩尚。
　　高红回头就把这事告诉了苏榆：“你家老韩都三十了吧，魅力不减啊。”
　　苏榆:……
　　所以要防着小姑娘了吗？
　　结了婚之后的韩尚像是和善了些，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也越来越少被人提及，天天两点一线的搞研究鲜少理会外事，没想到这样都不妨碍人家姑娘欣赏。
　　这年头虽然杨明村那种国字脸比较受欢迎，但是像韩尚这种棱角分明长得又俊的也特别招年轻姑娘喜欢。
　　苏榆能怎么办，把他锁家里不让出来？
　　所以不知道是夫妻俩的默契还是什么，反正一旦有需要露脸的事情，通通推给别人，而这个别人往往有非常固定的人选，非马超群和高峰莫属。
　　这边一办公室的人说的热热闹闹的，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凭什么今年让她上，我这都背了几天稿子，你要让她上早说啊。”听着像是赵秀娟的声音。
　　徐青启一个箭步跑了出去，大家纷纷跟着出去瞧瞧怎么回事。
　　苏榆挤到前面，旁边的人看是她纷纷让了一步，两边都有人拉着，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苏榆问:“怎么回事？”
　　高红刚刚就在劝架，闻言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原来是今年的文艺晚会，本来定的主持人是赵秀娟，结果临到跟前了主任突然说让钱梦芸跟着一起上台主持。
　　多个人就多个人吧，赵秀娟开始没说什么，还想着这一晚上说下来嗓子得疼好几天，有个人分担一下也好，结果她俩的稿子主任看了之后说钱梦芸的更好一点。
　　“要不今晚让梦芸上吧，秀娟年年都上，也不差今年一年，今年你就休息休息，坐在台下好好看看节目。”主任原话是这样说的。
　　这话一听就是有心偏袒，谁都知道今晚有市里的领导过来，而市委宣传部最近有个空缺，正说从下面挑选人才提拔上去呢，这事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
　　钱梦芸当然不是想调去市委，但也不乐意被人当踏脚石踩着上位。
　　她那嘴能说会道的很，当即就把事情嚷嚷了出去。
　　这事的猫腻明眼人一瞧便知，当下都在嗡嗡的小声讨论。
　　宣传部围了这么多人，主任额头上直出汗，还想挽回几句:“你看，真不是我有心偏袒，梦芸的稿子确实比秀娟准备的好，我想着咱这晚会年年都一样，今年换个主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竟是闹了起来。”
　　这是暗指赵秀娟准备的稿子没人家的好，偏还霸占着位置不让别人上台。
　　说着还把钱梦芸的稿子拿出来给大家看，确实文采很好，让人耳目一新，瞧着是比往年的好。
　　“那你早说啊，我都背了好几天的稿子，这不是耍人玩嘛。”
　　“我也是今天刚看到，再说人家梦芸也是背熟了的，临时把稿子换给你念，还怕到时候出差错。”
　　“那既然稿子都背熟了，看来是早就写好的，之前怎么不拿出来？”
　　钱梦芸的脸一下子白了，咬着嘴唇看着可怜巴巴的。
　　苏榆看在眼里不由挑眉，这是改变人设了？以前是骄傲的孔雀，现在成无辜小白花了。
　　这两年苏榆很少见到她，毕竟不住在一起，上班的时候她像是躲着自己走一样，轻易不往三楼来，远远看见也会转身走开，苏榆还真不知道这人变化这么大。
　　两边坚持不下，本来赵秀娟就是想闹一闹，她想上就让她上得了，结果徐青启异常的坚持，今晚不让她媳妇上台不罢休的架势。
　　那边杨明村不知道学聪明了还是怎么着，和钱梦芸俩人口径一致，既然已经这样，让人家上台一次又有何不可。
　　“都散了吧，围在这干嘛，”张厂长皱着眉头走过来。
　　他被人请过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来已经有了决断:“今晚比往年隆重，换个新人怕在台上露怯场面不好看，小赵经验丰富，还是小赵来吧。”
　　“厂长，这——”主任手里还拿着稿子，话说了一半被张厂长打断:“既然小钱准备的稿子比较好，那就拿给小赵来用，时间紧急，小赵你能背好吗？”
　　赵秀娟心里没底，苏榆不知何时来到她背后，悄悄说了句:“应下来。”
　　赵秀娟郑重点头。


第86章 婚后六九
　　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了, 时间紧急，几个人轮番上阵给她过稿子。
　　越是这样赵秀娟越紧张，这稿子念着太拗口, 不如她之前那版爽利。
　　其实钱梦芸若是提早说她想主持这次的晚会，赵秀娟不但会主动让贤估计还挺开心, 站在台上压力挺大的，奈何宣传部这两年进的新人写写稿子还行, 播一段广播也没问题，但是一上台就露怯，去年赵秀娟就想让别人上, 结果推了一圈还是她。
　　“钱梦芸这稿子不知道谁给她写的，看着挺有文采, 怎么读起来这么费劲。”赵秀娟挠挠头，真恨不得把稿子给她让她自己上, 不过张厂长既然已经发了话, 怎么也要争一口气。
　　“不是她自己写的吗？”小林诧异的问。
　　“她自己哪写的出来，不是小吴就是小刘写的。”赵秀娟道, 好笑的说：“你当我们上台主持都是自备稿子啊, 一般的场合当然是自己写, 像这种大型的怎么可能，我那篇稿子就是好几个人改过的，这个嘛, 看风格像是小吴写的, 不过主任应该给她润色过，不然估计更拗口。”
　　这台词确实拗口，徐青启细细看了一遍，给她改了几处, 赵秀娟这才读着顺畅许多。
　　接着韩尚又给她过了一遍，改了些词，语句更押韵些。
　　马超群还给加了些俏皮的话语可以跟观众互动，不但生动有趣，估计到时候场面一定很热闹。
　　学霸们不分文理，真正用起脑子来都挺厉害，本来读起来有些拗口的稿子顿时变得朗朗上口起来。
　　中午饭让马超群去食堂打了些，小林带着孩子们在楼下玩，其他人都聚在赵秀娟家给她出主意。
　　快速记忆法有很多种，苏榆上初中那会特别流行这种取巧的方法，学校里还请过讲师给大家科普过，当年背单词的痛苦至今记忆犹新。
　　赵秀娟拿着稿子念的声情并茂，可惜一脱稿脑子里还是自己原先那套稿子。
　　“这样，我们先试试这么背记不记得住，”半个小时，苏榆把稿子过了一遍，过去帮她整理思维。
　　连续试了几种，苏榆发现她比较适合导演记忆法，便让她自己把每部分的稿子都串成一个小故事，这样方便记忆不说，印象还能更深刻。
　　可能是方法用的对，也可能是集思广益把稿子改顺了，赵秀娟背的还挺顺利，这个时候的稿子已经比最初的版本好了太多。
　　晚会如期举行，可能是听说了这次的风波，今晚工人到的比往年都齐。
　　“听说之前还想把人家换掉，这不主持的挺好嘛。”底下有工人小声议论。
　　“厂委那地方你还不知道，水深的很呢。”
　　大家心照不宣的笑笑，会说这话的大多是车间的工人，不一定多了解厂委的诸人，但不妨碍人家八卦两句。
　　大多数人都在认真看节目，今年的晚会确实比往年隆重许多，前面两排坐的都是劳动模范，领导们在舞台侧方站着，估计也就看一会儿。
　　这是场独属于工人们的联欢，在这个时代，工人阶级真正做到了成为国家的主人。
　　赵秀娟站在上面落落大方，前面支着个话筒杆，声音通过喇叭响彻在整个大厅里，言辞得当，文采飞扬，时不时跟大家来个互动，现场的叫好声络绎不绝。
　　“老高，你们厂办的这晚会不错啊。”市委的一个领导笑着跟高厂长说。
　　高厂长一脸自豪:“那必须的，做一行爱一行，咱们厂的工人不光搞文艺不错，生产积极性也是高的很。”
　　两人点评了几个节目，那位领导突然靠近高厂长小声道:“上次你说那事，市委领导班子已经表态，批准的可能性很大，估计年后通知就会下来。”
　　高厂长一阵狂喜，拍着这领导的肩膀，俩人去了外头单独说话，待确定了事情确实有希望办成，高厂长哈哈笑着非要拉人家去喝两杯。
　　夜晚的文化宫灯火通明，走进点还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歌声，是这个年代最淳朴的热情。
　　钱梦芸在下面如坐针毡，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咬着下唇死死盯着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人。
　　原本那该是属于她的荣光。
　　“看见那谁没，听说跟赵干事俩人因为谁上台的事差点没打起来，把厂长都惊动了。”
　　“要我说还是赵干事主持的好，你看人家讲的多有趣，在台上可不比台下，上次小组会议，组长让我发个言都激动的说不出个囫囵话。”
　　女同志们边嗑瓜子边看节目，进来的时候工会的同志给大家每人发了一把瓜子，一年到头也就这会能肆无忌惮的放松放松。
　　杨明村有些意兴阑珊，早早溜到了后台帮忙，以期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把之前那事留下的不好印象给消除掉。
　　本来想过来叫钱梦芸一起的，谁知她非要坚持看完，或许是心有不甘，钱梦芸无比期待台上的人下个瞬间突然忘词或者出丑，可惜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一丁点差错。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晚会结束，工人们说说笑笑着朝家属院走去。
　　积雪反射着夜空微弱的光芒，保卫科的成员穿着厚重的军大衣在风雪里巡逻，手电筒时不时四处照照，歌舞升平的岁月总有一些人默默的守护。
　　苏榆一家依旧坐在最后面，看到一半妙妙就睡着了，被韩尚搂在怀里，刚一结束，夫妻俩跟相熟的人打了个招呼，用毯子包着孩子回了家。
　　“今晚还回去吗？”苏榆看了看表，已经将近九点。
　　韩尚问她:“回去吧，我跟厂里借了车，让老马开车送我们。”
　　苏榆无可无不可的点头，上次韩尚的父母说是已经到了家，这个时候回去总好过明天耽搁大半天再回去，不知道两个长辈有没有别的安排，把时间留充裕总好过着急忙慌。
　　到家已经十点多，带的东西不多，妙妙睡在韩尚的臂弯里，被用厚毯子盖着，小脸蛋红扑扑的。
　　这个时候的汽车根本不要奢望有暖气，坐里面冷嗖嗖的，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十多度，苏榆裹着厚棉袄还觉得有点冷。
　　“就停在巷子口吧，里面进不去，车子别熄火了，等下摇着又难的很。”到了地方，马超群想要下车帮忙拎东西，苏榆没让他下来，这种天一旦熄火很难打着。
　　苏榆把围巾拉高，遮住口鼻和耳朵，戴着厚厚的棉手套拎着一家三口的日常用品和贴身衣物，另外还带了一兜子瓶瓶罐罐，都是自家用惯的佐料。
　　还没走近，门已经从里面打开，是韩尚的父亲，杨舒也紧随其后跟了来。
　　“刚刚那车在巷子口一停，我就说肯定是你们回来了，果不其然，”杨舒上前一步想要把妙妙接过去。
　　韩尚没叫她抱，“睡着了，外面冷先进去，我把她放床上。”
　　“快快，快进来，屋子里烧了炉子，暖和的很。”杨舒热情的招呼两人进去。
　　韩尚和苏榆随后跟父亲问好，韩伯言朝两人点点头:“快进屋，别冻着孩子。”
　　进屋把孩子放到她的小床上，苏榆问:“有热水吗？”
　　“水箱里有，是要洗澡吗？”杨舒问。
　　“我先给妙妙擦擦，换身睡衣睡觉，她这样睡着不舒服。”
　　仔细给孩子擦干净小脸，连同手脚和腋下都擦了擦，换上一身柔软的连体睡衣，全程妙妙都没醒。
　　都这么晚了，有再多的话也只等明天再说，舒舒服服的冲了个澡睡下，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韩尚的生物钟准的很，六点就醒，习惯性的下去准备早饭，一到厨房就看到他爸正系着围裙熬粥。
　　父子俩对视一眼，眼里都毫无意外。
　　“小苏早上习惯吃什么，粥还是馒头？”韩伯言问。
　　既然已经有了他爸，韩尚干脆没再进去，倚着门框随口道:“都行，她不挑。”
　　“妙妙呢，妙妙喜欢吃什么？”韩伯言又问。
　　“妙妙什么都吃，好养活的很。”
　　“这几年没听说你有什么成就，倒是小苏可是让人刮目相看，眼看孩子越来越大，你就这么继续混下去？”韩伯言一边搅着粥，一边问儿子话，这个时候才有点严父的样子。
　　可惜韩尚不吃他这套，挑眉回击道:“也没听说你那有什么重大进展，火箭发射成功了？还是说核弹研制成功了？”
　　韩伯言重重哼了声，刚想训他两句，楼上突然下来个小人，揉着眼睛迷糊着说:“爸爸，我饿了。”
　　韩尚回头就见妙妙正提拉着鞋子，扶着扶手慢慢顺着楼梯下来。
　　一张脸顿时变的严肃:“鞋子穿好再下来。”
　　“哦，”妙妙耸拉着脸，乖乖坐在楼梯上把鞋穿好。
　　韩伯言从厨房探出一个头，孙女乖乖巧巧的坐在那穿鞋，声音软萌软萌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有几根呆毛悄悄竖了起来，让人无端的想捋两下。
　　“韩尚过来盛粥。”韩伯言接下围裙，把厨房交给儿子，悄摸凑到孙女跟前。
　　妙妙正跟俩鞋带较劲，猛不丁面前突然来了个陌生的老头，顿时警惕起来，连忙喊爸爸。
　　“没事，那是你爷爷。”韩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妙妙知道爷爷是家里的亲人，陈大妞家就是跟爷爷奶奶一起住的，只盯着韩伯言看了半响，又低头去系她的鞋带。
　　“刚刚爸爸凶你了。”韩伯言饶有兴趣的问，想看看她什么反应，如果孩子委屈巴巴的，正好趁虚而入。
　　妙妙:“爸爸没有凶，是妙妙不乖。”
　　韩伯言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第87章 婚后七十
　　“当年应该再生个女儿的。”韩伯言这样跟杨舒说。
　　“当初说不要的是你，现在后悔的也是你，”杨舒啧啧道：“立场坚定点吧，老韩。”
　　这不是看到自家孙女眼馋了吗？
　　孩子被她父母教的很好，长相上没的说，英气又不失文静，性格上现在看来也很不错，懂是非，言谈举止有章可循，不是无理取闹的孩子，也不是一点就炸的性子，这就很好。
　　挑拨离间没有成功，韩伯言丝毫没有气馁，反倒感叹孩子的懂事，视线一直跟着妙妙，抓住机会就试图套近乎。
　　早饭很丰盛，几晚白粥，五个鸡蛋，还有一盘煎饼。
　　杨舒打开一罐子酱菜闻了闻，问苏榆：“这是腌的什么菜？”
　　“这个是酱黄瓜，旁边那瓶是腌萝卜，大罐子里的是卤豆干，还有酱豆和花生酱，你看看喜欢吃什么。”苏榆跟她介绍，都是昨晚从家属院带回来的。
　　“都尝尝，很久没吃这种小菜了，要我说配粥还是这个好，你爸非说不健康。”
　　“其实不是顿顿吃的话还好。”
　　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妙妙坐在她特制的高椅子上，伸手就要拿煎饼。
　　苏榆赶紧拦下来，给她夹了一筷子在她自己的小盘子里，又把她小碗里的粥端过来。
　　小家伙很早就会自己吃饭，杨舒本来想喂她呢，妙妙抓住勺子奶声奶气的说：“自己吃。”
　　“都会自己吃饭啦，妙妙真棒。”杨舒随口夸道：“可比你爸爸当年厉害多了。”
　　妙妙一脸骄傲，比爸爸厉害呢。
　　小孩吃饭嘛，不够烦人的，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苏榆和韩尚早已见怪不怪，要什么就顺手夹给她。
　　而初见孙女还正新鲜着的爷爷奶奶就不一样了，只顾着看孙女吃，筷子都没动一下，见孙女说想吃豆干，韩伯言立刻抢了儿子的活，连忙给她夹了几块，还温声问：“够不够，妙妙还要不要？”
　　韩尚听了直起鸡皮疙瘩，抖了抖胳膊，被他妈发现还敲了敲他，“好好吃饭，跟你看妙妙多乖，跟人家学学。”
　　小人得意的呀，爸爸要向我学习呢，吃了几口豆干，又想去尝其他的酱菜。
　　“吃萝卜。”妙妙噘嘴，娇声道。
　　苏榆下意识就要拒绝，杨舒已经抢在前头给她夹了一根，“尝一点没事的，吃吧。”
　　苏榆只笑了笑没有反驳，一顿饭下来愣是比以前磨蹭了快半个小时。
　　小孩子最为敏感，或许是杨舒和韩伯言的纵容，还有苏榆和韩尚无声的退让，让妙妙觉得有人给她撑腰，越发得意起来。
　　“等会我和苏榆出去转转买点菜，妙妙就先跟你们在家玩一会。”韩尚偷偷对苏榆眨了眨眼，夫妻俩表情如出一辙，好不容易有稀罕小孩的，吃完赶紧溜吧。
　　韩伯言巴不得他赶紧走，好跟孙女培养培养感情，谁知他俩刚出门不久，妙妙小家伙不干了，闹着找妈妈。
　　人家的理由还挺正当，“想妈妈了，想爸爸了。”
　　“爸爸妈妈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韩伯言温声道。
　　“找妈妈，出去找妈妈。”
　　妙妙说着就要去穿她的棉袄，还去鞋柜里拿她的小棉靴，杨舒和韩伯言见哄不住，便决定带她出去转转。
　　苏榆好几年没有年三十出来走走了，街上人真的很多，去了百货大楼更是如此，简直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苏榆被这人潮吓退，拉着韩尚转头去了粮店。
　　苏榆调了几种豆类，打算回家做点糕点。
　　寒风凛冽，路边的积雪很厚，刚开始出来时还有些冷，走了一会就暖了起来。
　　这个时候出来大概都是采买年货的，骑着自行车，车把上左一兜右一兜的，都是从菜场出来的。
　　“要不要再去买点肉，家里那些够吗？”走到菜场门口，苏榆有点不太想进去，外面是冻的冰咣咣，里面到处湿哒哒的。
　　家里肉不缺，早些日子就已经备好了，在阳台冻着，鱼倒是还没买。
　　“我去拎两条鱼，今晚做个鱼丸汤，妙妙爱吃这个，你在这等我。”韩尚自己进了菜场。
　　苏榆的手揣在口袋里，无聊的时候用棉靴尖在雪地里划出一个大大的韩字。
　　“同志，等人啊。”突然有个男青年跑了过来，热情洋溢的问：“同志你是哪个厂的？我就在这附近的灯泡厂上班，家住七里巷。”
　　苏榆的脸被厚厚的围巾挡着，头上戴着一顶自己织的浅灰色帽子，鼻尖冻的通红，秋水似的眼眸看着人的时候感觉很温柔。
　　“对，我等我爱人，”眨了眨眼，苏榆反应过来，还挺新奇这种被人隐晦追求的感觉。
　　随着她们研究组的成果越来越多，苏榆的名号在机械厂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在京市一提苏榆这名字，很多人都知道她，而随着小风扇和电动缝纫机的大卖，还有脱水机进一年的火爆，外省只要不是太偏远的地方也基本都知道他们电机研究组的大名。
　　但除了机械厂的工人，外人其实很少见过苏榆，洗衣机出口苏国那一年，有家报纸的记者想采访她，还说要拍照上报，被苏榆给拒了，最后是高峰代表大
　　家接受了采访。
　　作为对总工的尊敬，别管年龄大小，机械厂的工人面对苏榆都有一种不自觉的敬佩，像今天这样当街被人拦着搭讪的情况还真没有。
　　没管人家如何失望的离去，苏榆继续脚下未写完的字。
　　韩尚拎着两条鱼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直到那人走了才过来，这种情况不管见过多少次始终不能心平气和的对待。
　　“买好了？”快走到跟前时，苏榆终于发现了他，抬起头笑着，站定不动等他过来。
　　韩尚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地上那一排字后，终于还是破功。
　　围巾下的嘴角勾起，被取悦了的某人刚刚积压的那点火气直接烟消云散。
　　韩尚  妙妙  苏榆，大大的心型把三个名字框起来。
　　见他的眼睛往下瞄，苏榆赶紧用脚擦掉，挺难为情的。
　　韩尚一手拎着装东西的布袋，一手拎着两条鱼，跟这热闹的年味挺搭，但是与任何风花雪月都绝缘，有什么情话还是回家单独说比较好。
　　难得单独出来那股子新奇很快过去，苏榆开始担心妙妙在家里乖不乖，会不会闹着出去玩。
　　不得不说她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回去的路上一家五口相遇，杨舒把妙妙裹的跟个粽子似的，一摇一晃的像个小企鹅，还专挑雪多的地方走。
　　“妈妈。”妙妙先发现了她爸妈，炮弹似的冲过来。
　　苏榆艰难的把她抱起，一家人往回走。
　　韩伯言和杨舒的过年福利非常好，苏榆也是下午在厨房弄糕点时发现的，整条的肉，还是牛腱子肉，整扇羊排，还有一篮子鸡蛋。
　　简直是五年来过的最丰盛的一个年了。
　　“还缺点青菜，这个时节也只有菠菜了，下午让你爸再去买一把。”杨舒和苏榆在厨房处理食材，她俩的厨艺都是那种半吊子，做做前期工作还可以，掌勺还得那俩来。
　　“不用，院子里种的有，等下我去挖点。”她不说，苏榆还真忘了，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下还埋着一垄菠菜。
　　入冬的时间种了几垄，没怎么打理，长得稀稀拉拉的总共也没多少，给赵秀娟他们分一分，自家也就尝个鲜。
　　杨舒这才明白过来：“院子里种上菜了？我说呢以前那些花都去哪了。”
　　苏榆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之前还挺忐忑杨舒会为这事生气。
　　“没事，种就种吧，那些花什么的不当吃不当喝的，哪有菜实在。”杨舒没当一回事。
　　苏榆舒了口气，不过还是解释了一句：“那段时间蔬菜供应不上，就想了这个法子。”
　　她俩在厨房聊天，韩尚坐在客厅喝茶看书，韩伯言则配着妙妙玩玩具。
　　小家伙在爷爷的纵容下把闹钟给拆了，她是一旦钻研什么都必须要弄个明明白白的孩子，而苏榆又总教她自己弄乱的自己收拾。
　　闹钟拆开了却不好组装，韩伯言看的着急，想帮帮她呢，妙妙把爷爷的手拉开，还噘着嘴嫌弃道：“别捣乱！”
　　“好好好，爷爷不动你的。”
　　韩伯言好脾气道，听见苏榆喊韩尚去院子里铲菠菜，跟变脸似的板着脸让韩尚赶紧去。
　　越来越看这儿子不顺眼，早上问他妙妙和苏榆有啥忌口或者爱吃的，这家伙说的是什么，很好养，啥都吃。
　　结果他中午烧了个肚丝汤，放了点切碎的香菜，母女俩碰都不碰，问妙妙怎么不喝，小手指着香菜叶子说臭臭。
　　韩伯言细细问了才知道，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内脏，不吃一切有怪味的东西。
　　这叫啥都吃？
　　妙妙的闹钟到底是没能组装起来，吃年夜饭前，被苏榆无情的收走了所有零件。
　　牛肉饺子，烤羊排，上汤菠菜，鱼丸汤……满满一桌子菜，一家人过了个丰盛的年。
　　而回到卧室后，韩尚则压着人开始盘问。
　　夜很漫长，伴随着鞭炮声，低垂的床单摇晃了半夜。


第88章 婚后七一
　　韩伯言和杨舒过了初五就要走, 他们一家在这边也没什么故交，因此除了苏榆一家三口去了趟王慧家，其他时间都是待在家里陪妙妙玩。
　　期间还去照了一张全家福, 妙妙站在爷爷奶奶中间，老两口坐着身后是苏榆和韩尚，女士都穿的旗袍, 两位男士穿着中山装，拍了之后冻的直打哆嗦, 赶紧换上厚棉袄。
　　“回头多洗几张，我在宿舍和办公桌上都摆着。”刚刚还披着披肩宛若民国名媛的婆媳俩, 下一刻已经裹着棉袄在照相馆里直跺脚。
　　妙妙好奇的盯着人家的照相机, 韩伯言抱着她上前，指着每个部位跟她说具体的功能。
　　惹得那照相的老师傅都想趁机问问他是不是研究照相机的, 听说国外老早都更新换代了, 什么时候能给他们换上新机子。
　　韩伯言别看对着妙妙挺和蔼，不说话时挺有威严, 那老师傅几次想张口都没敢。
　　后来洗出底片时, 旁边跟着学的小徒弟惊讶道:“这一家子长的可真好。”
　　老师傅神情淡然:“真人比照片好看。”
　　小徒弟在一旁咋舌, 直后悔那没来上班, “看看人家这媳妇长的, 水灵的很，他爱人长得真高, 我要是啥时候能找个这样的, 她就是要五电一转咱也买的起。”
　　那老师傅哼了一声, 心里直嘀咕，以为有俩臭钱人家就能看上你啊，也不瞧瞧自己长什么德行。
　　这师徒俩有点貌合神离, 老师傅原本是想让家里的侄子过来学门手艺，谁料这小子打通了关系，直接被调了过来，老师傅不情愿教，人家是抓住机会就学两手。
　　说起来这两年开始流行的结婚大件，五电是指电动缝纫机，收音机，手电筒，脱水机，小风扇，一转代表是自行车，不是家庭富裕的真买不起。
　　机械厂的员工尤其让人羡慕，还有吹风机和洗衣机可以用，这样一来，生活水平其实已经很超前。
　　“这些钱和票小苏你收起来，回头开了春给妙妙买几身新衣服穿。”临走前，杨舒交给苏榆一个布包。
　　苏榆非常淡定的接下这个钱，其实放她这也是存起来，她和韩尚的工资标准都很高，一个人养活一家绝对不成问题。
　　现在是四个人的工资攥手里，苏榆盘了盘存折上的钱绝对可以买下一套小四合院，便把心里的想法跟杨舒透了透。
　　“想买四合院？”杨舒愣了下，好像早年她母亲陪嫁里就有一套，战乱一起，被她父亲给卖掉了，后来居家移民国外，只有她留在了国内。
　　隐约还记得那套宅子的位置，杨舒有些心动:“你手里有多少钱？”
　　苏榆报了个数字，杨舒诧异她的攒钱能力，“平时给你们的钱都没花吗，也别太省了，该花还是要花的。”
　　“我记得有套宅子，这个钱应该能买下来，就是不知道人家卖不卖，位置挺好的，回头你跟韩尚过去瞧瞧。”
　　苏榆点头应下。
　　初六早上，家门口停了辆汽车，是来接韩伯言和杨舒的，他俩行李不多，回来一个箱子回去还是一个箱子，倒是随身的小包里带了许多吃食。
　　“别送了，下次有机会再回来，妙妙记得想爷爷奶奶。”杨舒摆摆手，洒脱的说，她向来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
　　妙妙搂着妈妈的脖子，眼巴巴的看着即将离开的爷爷奶奶，半响问了句：“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韩伯言心里也不好受，还是安慰道：“在家听爸妈的话，爷爷有空就回来看妙妙。
　　这一个星期爷孙俩相处的不错，妙妙在爷爷奶奶的纵容下，经常会使使小性子，想要吃什么不给立刻哭给你看，吃到嘴里立刻又笑嘻嘻，还会嘴甜的喊着好爷爷好奶奶，给爷爷奶奶捶捶肩捏捏背，乖巧又听话，变脸堪称神速。
　　破坏能力也是台风级的，家里的小风扇被她拆了，手电筒变成了一堆零件，留声机也差点报废，收音机转台的按钮坏了，幸亏一家子工程师，无论是谁，看到随手就给装好了。
　　他们一走，苏榆和韩尚也打算回家属院，其实人少的话还是小房子住着舒服，不然喝口水都要楼上楼下的跑真心浪费时间。
　　苏榆把能吃的全给收拾了去，这边估计要好久不回来，过年剩下的肉还有不少，再加上做的糕点小吃，还剩下几颗白菜和萝卜，懒得再跑一趟，全部装起来带上坐公交回了家属院。
　　还没正式上班，机械厂里很热闹，男人们约在一起打牌下象棋，女人们织着毛衣顺便带带孩子，家长里短的聊着天。
　　“小苏回来了，赶紧来来来，我家这洗衣机有点问题，你给看看？”还没到家就被二楼的张婶给叫了去。
　　苏榆：“张婶等我一下，先把东西送回家。”
　　大包小包的也腾不出手，妙妙一回来就跑到小林家找豆子玩去了，韩尚被马超群叫去说话，东西来不及收拢，苏榆赶紧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今早我洗衣服的时候开了洗衣机它不转了，怎么拧开关都不动。”张婶站旁边看苏榆把后面的外壳卸掉，里面错综复杂的都是线，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电机烧了，”苏榆皱眉，里面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是不是上次洗衣服排水管堵了，里面进了水？”
　　张婶诧异道：“你咋知道，上次洗衣服排水管被我家那臭小子塞了东西，我说这洗衣服脏水咋出不来，后来把东西取出来才好。”
　　“电机泡水坏掉了，换个就行，”苏榆有给她把外壳装回去，取下手套道：“这型号咱们厂里产线上有生产，跟后勤说一声，不过估计不便宜。”
　　“这臭小子，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一听不便宜，张婶气坏了，恨不得立刻把她孙子抓回来打一顿。
　　张婶的爱人是厂里的老技工，张婶在食堂切菜，有俩儿子俩女儿都已经成家，现在是带着几个孙子孙女住，天天就属他们家最热闹，一会打起来了一会又和好了管都管不住，听说是想等秋天机械厂小学建好了都给送到学校去。
　　楼下小林家也很热闹，苏榆把东西规整好下去看了看，大人小孩的一屋子人，几个男人正围着下象棋。
　　韩尚被马超群抓过去给他当参谋，“老韩，下一步改咋走？”
　　“走马。”
　　过了一会，马超群搓着手：“嘿嘿，保象还是保帅？”
　　这还用选？肯定是保帅啊。
　　他的对家是陈立强，下了两盘不干了。
　　“这盘不算，我是一个人打你们两个，有本事别找韩尚，咱俩单独下。”
　　马超群臭棋篓子一个，单独跟谁都下不过，也只能拉了韩尚过去赢几把过过瘾。
　　苏榆端了一盘泡花生一盘红豆糕过来，刚进门红豆糕就被几个孩子分完了，小林接过泡花生问他们几个：“现在吃还是留着晚上下酒？”
　　“我尝一个好不好吃。”小林拿筷子夹了一个塞他嘴里，“嚯，够辣，放了不少辣椒。”
　　“韩尚他爸用小米辣泡的。”苏榆笑着接了句。
　　“好吃，老韩他爹手艺不错，留着晚上下酒，都来我家聚聚，高峰说下午到，让我开车去火车站接他。”
　　中午随便下了点面条，切了半块之前卤好的牛肉，再放一把菠菜，绿莹莹的很有食欲，冬天吃汤面最暖和。
　　马路上的雪还没化，几天没回来，屋里的绿植瞧着有些蔫吧，苏榆脱掉棉袄穿上围裙，挨个给浇了水，接着又是拖地又是擦桌子，把碍手碍脚的父女俩赶到楼下，年前洗好的窗帘和床单被套这会也晾干了，楼层不高，苏榆踩着凳子就给装上了，又换上干净的床单被罩，家里才算收拾妥当。
　　等马超群把高峰一家接回来，从后备箱里卸下来几麻袋东西，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忙抬到楼上。
　　“你这大老远的拿的什么啊，这么沉。”
　　苏榆早就闻了出来，离的远远的，果然听高峰得意洋洋的说：“榴莲，一家一个啊，都别客气，好吃的很。”
　　不管他说的再好，苏榆肯定是不要的，其他每家分了一个。
　　马超群扛回家跟小林献宝，“赶紧打开尝尝，我以前在南边的时候吃过榴莲酥，好吃的很。”
　　一家子围在一起开榴莲，结果打开那个气味比之前浓了十倍，小林嫌弃的挥挥手，“咋这么臭？”
　　“闻着臭吃着香。”
　　“不行，我闻不了这个味。”
　　“豆子要不要尝尝？”
　　俩臭小子早在开出来那一刻就跑了，没人领情，马超群只好自己尝了口，似乎跟榴莲酥的味不大一样，苦着脸咽下去，问小林:“要不还给高峰送回去吧。”
　　“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小林躲在厨房不出来。
　　饶是马超群脸皮厚的很，也有些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人家辛辛苦苦大老远带回来的，给你尝尝鲜呢，盛情难却，你吃了一口却说太难吃又给人家退回去，好似有点太不给人面子。
　　马超群敲了敲隔壁陈立强家门，“你家榴莲够不够吃，我家人少吃不了这么多，要不然分给你们一半？”
　　“不用不用，够吃的。”陈立强立刻拒绝。
　　又问另一家，结果是一样的答案。
　　说好的一起聚聚呢，结果高峰家睡倒一片，只好改天再聚。
　　苏榆吃了晚饭站阳台活动活动腿脚，老远瞧见马超群和小林从家里出来，鬼鬼祟祟的正往小树林那边走。
　　“韩尚，过来过来，瞧瞧他俩干嘛去了。”一家三口趴在阳台上围观。


第89章 婚后七二
　　这冰天雪地的, 两口子跑到小树林约会去了？
　　苏榆觉得不可思议的很，年轻那会儿也没见他俩有这情调，倒是身旁这个看似一本正经的人最爱琢磨这种歪点子。
　　“就这样埋了是不是太糟蹋东西了？”小林有些舍不得。
　　马超群正在旁边哼哧哼哧的挖坑, 旁边放着开了口子的榴莲, 小林离的远远的:“要不你吃了吧？”
　　这话说的，我吃就不浪费了？马超群闻言苦着脸:“能吃得下我还挖坑干啥。”
　　楼上楼下的问了个遍, 一闻那味道都躲的老远, 愣是没处理出去。
　　“要不去村子里问问, 听说今年比较艰难。”小林脑子一转，又有了主意。
　　两口子又抱着榴莲跑出了厂，还不敢让人看出来抱的是啥, 裹的严严实实的, 马超群被上面的刺扎着，即便隔着厚厚的棉袄也硌得慌。
　　苏榆看的一头雾水，这到底是约会还是干啥，怎么还抱了个东西？
　　“抱的榴莲, 估计是想送出去。”韩尚忍不住勾起嘴角。
　　苏榆:？
　　高峰这下子，估计今晚坑了不少人。
　　初八正式上班，今年比往年晚了两天, 因此上班的时候人到的很齐, 总公办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高峰竟然拿了一个来办公室, 苏榆扶额，恨不得戴上口罩躲得远远的。
　　“什么东西, 这么香。”顾杰来的挺早, 一进来就问。
　　“来来来，有好东西，快来尝尝。”高峰眉开眼笑的招呼他。
　　小林和马超群进来脸色一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小林放下东西帮着雪梅打热水扫地，神色上看不出什么来，倒是马超群一反常态没有过去凑热闹，高峰还喊他呢:“老马，昨天给你那个吃了吗？”
　　“吃了吃了。”
　　“还可以做成糕点，回头让我媳妇去教教小林。”
　　“不用不用，我家的昨晚就吃完了。”
　　高峰惊讶道：“真的？你们家这么喜欢啊，我还当女同志都受不了这个味呢，我家还留的有俩，要不再给你一个？”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马超群忙摆手：“不用不用，留着给孩子吃吧。”
　　“嗐，咱哥俩啥关系，还跟我客气啊。”
　　马超群借口出去帮媳妇提水躲过一劫。
　　高峰又问苏榆：“小苏真不要啊，我跟你说真的香的很，你不吃总不能让人家韩尚也不吃吧。”说着就朝韩尚看去：“老韩你说呢？”
　　可惜某人的求生欲很高，明确表示敬谢不敏。
　　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一鼓奇怪的味道，苏榆躲在实验室好几天才觉得散了些。
　　直到将近十年后，苏榆才知道马超群那个送出去的榴莲到底起了多大作用。
　　“上次给你的香蕉干吃着怎么样，我家还有不少，回头再给妙妙拿一袋儿。”下班时，几人一起回家属院，张知瑾对苏榆说。
　　苏榆：“我家还有很多，韩尚不怎么吃，妙妙没事会拿几个，嚼着咯嘣咯嘣的。”
　　自打他们一家回来，有高峰和马超群俩活宝，家属院热闹了许多，又是给大家带水果又是聚着一起吃饭，天天都有花样。
　　回了一趟老家，张知瑾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很多，不再是压抑的愁苦状，吃了饭也不闷在屋里，还会往相熟的几家串串门走动走动。
　　晚饭后赵秀娟带着军军和妹妹来苏榆这烤栗子，韩尚给弄了个小炉子，晚上在屋里烤红薯或者烤栗子都可以，早上还能烧粥。
　　过了一会，张知瑾也来了，后面还跟着静静，文文被高峰抱着去马超群家玩了。
　　赵秀娟一边费劲的剥着板栗，一边问他们什么时候去高峰妈那边吃顿饭。
　　“明天让高峰带着静静回去看看就行，我就不回去了。”张知瑾顿了下道，有些闷闷不乐的：“回去肯定又是一通说，孩子还小，这么大老远的跟着折腾干什么，你看静静又瘦了吧……又要唠叨一大堆。”
　　“哎，我说啊，是不是当婆婆的都爱唠叨，一楼陈立强他妈也是这样，幸亏雪梅脾气好，不然早吵起来了。”赵秀娟快人快语的，好不容易剥好一个板栗，立刻喊军军妹妹过来吃。
　　一岁多的小家伙正屁颠颠的跟在哥哥姐姐后头玩过家家，让坐着不动就坐着不动，该打仗了让跑就跑，豆子一声卧倒，立刻趴下来，听话的不得了，是几个大孩子都抢着要的小兵人选。
　　“二宝，跟着姐姐一起玩，你哥老是欺负你，别跟着你哥。”静静拉着她的手公然抢人。
　　靠蛮力军军还真争不过她，只能威胁加利诱，“不跟着哥，下次不带你出去玩，你等下跟着哥，明天让妈给你泡麦乳精喝。”
　　二宝可不傻，她爸说麦乳精太甜不让她喝，她妈听她爸的，才不会给她泡呢。
　　“我跟着妙妙姐姐。”
　　妙妙很有大姐风范的一挥手，脖子里系着她妈妈的披肩当披风，带着自己唯一的小兵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无人能敌。
　　“韩尚妈呢？也这样？”赵秀娟问苏榆。
　　苏榆笑了笑道：“没有，我婆婆一点都不唠叨，还有点点小可爱。”
　　动不动就给钱给票，不念叨不说还一直催促她儿子对人好点，平时勤快点，总的来说，一切都好。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地点，几个男人聚在马超群家，高峰正在跟大家吐槽丈母娘这种奇怪的生物。
　　“顿顿喊着多吃点，多吃点，她做那个菜辣的很，刚开始吃一两顿还行，几天下来吃的我直上火。”
　　“还非说那什么折耳根好吃的很，我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玩意是人吃的吗。”
　　马超群悄悄朝卧室看了一眼，见小林正在叠衣服没注意这边，小声跟几个人说：“我家的也是这样，每次过去就是：哎，小马怎么瞧着最近又瘦了，今天包饺子，你可得多吃几碗。不吃都不行，简直太热情了。我丈母娘包饺子是什么馅都往里放，过年的时候说是好不容易弄到了荠菜，结果包那饺子是真难吃啊，还没有我妈做的香菇馅的好吃。”
　　这话有点夸张了，毕竟都知道马超群他妈做饭贼难吃。
　　“老徐，你呢，小赵她妈对你怎么样？”
　　徐青启露出一丝苦笑，他现在轻易不敢去老丈人家，自从老丈人家的灯泡坏了被他三两下修好，后来收音机坏了也找他，大舅子开的卡车出了故障，明明厂里有维修师傅，非说信不过人家，然后找人捎话让他过去，大冬天的货车底下钻进钻出，愣是出了一身的汗，结果只是一点点小问题，老丈人是真不把他当外人看。
　　丈母娘正好相反，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每次一过去就是各种夸，又是买菜又是让他检查孩子的作业，还总喜欢拉一踩一，你说你夸就夸吧，把大舅子拉出来做对比就让人非常难受，一会儿说你看人青启多厉害，啥都会修，你看看你，到家就知道吃，不是吃就是睡，跟八百年没睡过觉似的，孩子也不管管……
　　任谁被这样跟人比较都要憋屈，徐青启有时候都觉得丈母娘这种夸还不如老丈人使唤他呢，至少不用面对大舅子幽怨的眼神。
　　“这是咋了，听说小赵她们家以前挺有钱的，难道看不上你这穷女婿？”马超群不由脑洞大开问道。
　　“比看不起还让人难受。 ”就是喜欢炫耀和夸他而已，而他大舅子就是那个被比的蠢如猪的存在。
　　几个大男人一阵唏嘘，韩尚宛若局外人，老神在在的坐在那摆弄马超群新做的一个汽车模型。
　　“别给哥摸坏了，还指着它哄孩子呢。”马超群看不得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把抢过模型，跟高峰几人炫耀他的杰作，据说是照着国外某汽车报纸上的最新模型仿造的，还原比例百分之百。
　　“怎么样，哥们这手艺不错吧。”马超群沾沾自喜道。
　　“老马你这可以啊，不声不响的把老韩的绝技给学到了。”
　　“我跟你说简单的很，根本不用画图，照着大致的比例做就成，哪像老韩整那么费劲，又是画图又是调整尺寸的。”
　　几人围着一个木制汽车模型讨论半天，把韩尚贬低的不行，谁让这家伙天天得老师夸赞，不趁机说两句酸话简直都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的陪衬。
　　韩尚懒懒的靠着椅背，即便如此脊背依旧是挺直的，见他们酸个没完，走过从马超群手里把模型拿走，在地上滑了两下，还没开始跑呢，轮子已经掉了一个。
　　“哄孩子玩？”
　　刚刚还在自吹自擂的几个人瞬间哑然。
　　只见韩尚在车尾一按，刚刚还好好的两个轮子紧接着也掉了下来，车框倒是还顽强的存在着，只是一下子从四轮车变成独轮车，怎么看怎么滑稽。
　　“只能哄哄小孩玩吧。”
　　韩尚活动活动胳膊，悠哉的走了，以为能来这喝一场呢，结果净是听他们讲些狗屁倒灶的事。
　　随着关门声哐当一下响起，身后几人对视一眼，马超群跳起来:“草，老韩有种别跑……”
　　“小点声，万一他真回来你打得过？”高峰在一旁劝着。
　　55年的春天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第90章 婚后七三
　　刚开春就传来了好消息, 汽车厂成功制造出华国第一辆载重汽车。
　　消息一登上报纸，举国欢庆，据当时的说法, 一个国家如果能自主生产汽车，标志着它拥有了工业大国的实力。
　　不过这枚功勋章上理应有着京市机械厂不可磨灭的贡献，对此，高厂长正在积极跟汽车厂接洽, 在保证货款会及时到位的情况下, 给他们供应一批载重货车一点都不过分吧。
　　“等这批耕地机运到疆省，希望能对那边的耕种有所帮助。”高厂长叹了声, 和天斗向来都是最难的。
　　这些年国家一直提倡到疆省去，那边除了地广人稀，还有着优越的气候条件, 每天长达十六个小时的光照气候无论是种植水果如葡萄哈密瓜，还是种植棉花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此次机械厂提供的耕地机, 或许能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京市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小小的粉色的花蕊挂满了枝头, 苏榆打算靠着围墙种点丝瓜, 她们家洗碗用的都是小林从娘家拿回来的丝瓜瓤, 自己种点多少方便一些。
　　挖个浅坑, 把种子放进去, 埋上点土, 再舀一瓢水浇上, 至于能不能生根发芽就不是苏榆能决定的了。
　　一个冬天下来，妙妙的头发长到了肩膀，苏榆说给她剪剪短省的夏天热，小家伙还不乐意, 捂着头不让剪，苏榆没办法还要天天早上给她扎辫子
　　妙妙睡午觉的习惯一直没有断过，天天雷打不动的吃完饭要睡一会儿，一睡就是两个小时，苏榆趁这个时间能做点家务事，韩尚找到杨舒留下的那个地址，是一处不错的宅子，里面住了好几户人家。
　　显然，当初买房子的那家人建国后没有保住房子，韩尚索性也不再打听，手里的钱总不会一直攒着，等找到合适的机会换成资产或者金银都可以。
　　烟花三月，熟悉的车铃声从门外响起，一墙之隔的苏榆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明明已经三十出头的人了，除了脸上添了些成熟与坚毅，身姿依旧挺拔，跟初见时并无二样。
　　“那宅子成了大杂院，实在想买再找找其他的院子，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道理我懂。”韩尚进了院子先洗洗手，问了句妙妙有没有睡醒，得知还在睡便过去帮她翻地。
　　“有合适的再买，现在不急。”苏榆正在往翻好的地理撒种子，准备种点茄子和辣椒。
　　韩尚把剩下的地翻好，黄瓜和番茄的种子已经提前发好芽，挖几个坑埋进去就行。
　　如果没有几年后的那场灾害，日子这样一成不变的过着，苏榆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但即便是提前知道了，依靠人力可做挽救的可能性依旧很小。
　　再加上十年后的那场浩劫，苏榆并不确定自己一家是否会被波及，但做好最坏的打算并没有错，如果真的身陷囹圄，即便家里藏了再多的金钱或者粮食依旧是保不住的。
　　好在还有充足的时间，十多年的时间总不能战战兢兢的过活，苏榆并不会因噎废食，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春夏交替之际最容易感冒，因着要攻克电饭煲的技术难关，电机研究组连续加了将近一个月的班，研究上终于有了进展，苏榆却小小病了一场，起先是感冒，一直反反复复好不彻底，后来又起了烧，把朱跃红他们紧张的，让她在家好好养几天，暂时先别去上班。
　　“妈妈生病了，我来给妈妈打饭，”妙妙抱着饭盒去食堂排队打饭，被周围的叔叔阿姨围在中间问东问西。
　　“苏总工这都病了多少天了，咋还没好，有没有去医院看看啊？”大家议论纷纷的。
　　“伤风最不容易好，去医院给你开点退烧片，吃一片烧退了，睡一觉又起来了，反反复复的磨人的很。”
　　“妙妙，你爸呢，又在实验室啊？”有人问。
　　“爸爸去市里开会，下午才回来。”妙妙别看人小，说话口齿清晰做事情也利索的很，好几个人要帮她拿饭盒都不让，非要自己打饭。
　　“来来来，让妙妙先打。”排在前面的工人挥着手让她去前面。
　　“老师讲了不能插队。”妙妙抱紧自己的饭盒，摇头拒绝。
　　“嗐，你这孩子真是的，让你先打还不乐意。”
　　“现在的老师不光教学问，还教做人，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好的条件，能读上书就不错了，给你往私塾里一送，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先背三字经接着是百家姓，背不下来先生真打手心，那小手肿的跟馒头似的，敢回家告状，爸妈逮着再打一顿。”机械厂的工人除了搬运工，大多是读过书的，说起小时候上学的事，大多数人感同身受。
　　张婶在食堂给人打菜，闻言撇撇嘴：“好啥好，前阵子不还说让少生点孩子，这刚过了几年好日子啊，以前打仗的时候没那条件，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能养活下来的只有三两个，现在呢，生活条件好了反而提倡少生，不知道那些读书人脑子里都想的是啥。”
　　其实这个年代已经初步意识到人口疯长的危害，书店里有不少宣传少生孩子多开荒的图册，但并不是强制性的。
　　已经有年轻人在生完两三个孩子之后会进行刻意的避孕，从这两年家属院的孩子缓慢的增长就能看出来，并不是年轻人们爱生孩子，而是这个时候的避孕措施着实不太靠谱，后期大多是因意外怀孕而生下的孩子。
　　不过显然，年纪大的人并不能接受这一观念，大多持反对态度，多子多福观念已经深入人心。
　　等轮到妙妙时，她人还没台子高，惦着小脚想看清都有什么菜，惹得一众大人哄笑，还是一个看不过去的阿姨把她抱起来，问她:“诺，今天运气好，有萝卜烧肉，给你妈妈打一份行不行？”
　　妙妙点头，又指了两个素菜，把饭盒递给张婶，她挣扎着从人家怀里下来。
　　打荤菜的食堂大师傅还特意给她多打了一勺，后面的人眼尖的看出来也不说什么，苏总工家的孩子嘛，是该照顾照顾。
　　妙妙接过自己的饭盒，放在挎包里背着回去，她出来之前特意踩着凳子从门后的挂钩上拿的，跟个小大人似的，学着妈妈的样子挎在肩膀上，带子太长，饭盒垂到她的小腿位置，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路上拒绝许多要帮忙的叔叔阿姨。
　　“小苏，你家饭盒放哪了？不是说放在鞋柜上了吗？”
　　苏榆生病在家，韩尚又去了市里开会，就嘱咐赵秀娟中午帮忙去食堂打份饭，谁知道她临走前被主任叫住吩咐了一些事，等赵秀娟急匆匆赶回来拿饭盒时，就发现苏榆家饭盒不见了。
　　苏榆还有点低烧正躺在床上休息，额头上放了块湿帕子降温，闻言把帕子拿开，起身出来找饭盒。
　　“明明放在这的啊，怎么找不到了？”苏榆百思不得其解，她的东西向来归置的整整齐齐，从来不会乱放，怎么会不见了呢。
　　赵秀娟:“要不先用我家的吧，我家有两个。”
　　“不用，我收起来的还有一个，拿出来洗洗就能用。”苏榆回身要去柜子里找闲置的那个饭盒。
　　恰好这时妙妙气呼喘喘的上来，赵秀娟笑着叫她:“快来看看你闺女，这是背的什么啊，累成这样，”说着把挎包给她取下来，打开一看，哎呦一声叫道:“打饭去了呀，小苏别找了，你闺女把饭打回来啦。”
　　“看看这小孩能干不能干，自己都会去打饭了，以后算是饿不着你了。”
　　苏榆接过沉甸甸的饭盒有些哭笑不得，刚刚她回来又出去，还当是找静静玩去了，没想到自己偷偷拿了饭盒去打饭，还知道带个挎包背着，真是人小鬼大。
　　因着幼儿园就在厂区的一偶，走过去不到五分钟，三四岁的孩子了，也没人特意的去接送，都是他们自己跑着上学放学，还真不知道这小屁孩这么能耐。
　　韩尚下午开完会回来没去实验室直接回了家，进屋先摸了摸苏榆的额头。
　　“烧退了，晚上想吃什么？”韩尚洗洗手，卷起袖子准备做饭。
　　苏榆:“中午打的菜还剩不少，放面条锅里吃个热汤面吧。”
　　“行，要不要放点蒜苗？”
　　“放吧。”
　　苏榆在阳台上种了两盆葱和蒜，平时炒菜就掐几个叶子，特别方便，现在住房条件好了家家户户基本都种的有。
　　“你都不知道你闺女有多能耐。”苏榆把阳台上的衣服收回来，边叠衣服边把妙妙中午打饭的事跟他说了，“你说她哪来这么大主意，都不跟我说一声的。”
　　韩尚低笑，“挺好，省的被人带歪了去。”
　　妙妙被喊回家吃饭时还在跟小伙伴在楼底下玩打仗，拿着个树叉子当枪使，biubiu两声那边人家应声倒下，混了一身脏回家还要被妈妈揪着耳朵一顿臭骂。
　　“爸爸，我也要小汽车，豆子哥就有一个，还能跑呢，他爸爸给他做的。”妙妙吃着面条，小嘴巴巴的提着要求。
　　苏榆:“咽下去再说话。”
　　“哦，”妙妙点头，听话的很，随即又可怜巴巴的看着韩尚:“我也想要。”
　　韩尚:“听妈妈的话，明天给你做。”
　　妙妙欢呼一声，搂着韩尚的脖子亲了一口，一嘴的油腻又要过来搂苏榆，被她嫌弃的按住:“吃好先擦嘴，明天让爸爸给你做个电动的。”
　　小姑娘兴奋的嗷嗷叫，擦了嘴跑出去找小伙伴们显摆去了。
　　电动小汽车其实并不难做，放节电池再装个发条就行。
　　做这个苏榆再拿手不过，等伤风彻底好后，白天去上班，晚上和韩尚两人在书房，一个画图，一个手工做成实物。
　　只用了不到三个晚上，一辆崭新的小汽车模型被放在了妙妙的床头。


第91章 婚后七四
　　“什么时候又给妙妙做了个小汽车啊, 你看看把我家这臭小子给眼馋的。”一个上午都没用，刚吃过中午饭, 赵秀娟就拉着一儿一女过来讨说法。
　　妙妙正在客厅摆弄她那小汽车，只要按下一个按钮它就会自己跑，遥控的暂时还做不到，但是给小孩子玩玩而已，能跑就够她乐上好多天了。
　　“我也要，”军军扯着她妈妈的手，眼巴巴的看着。
　　妙妙可小气了，嘴一撅，立刻把小汽车抱紧, “这个是我的。”
　　小孩子争玩具, 大人只觉得好玩, 但人家是认真的，在没大人说和的情况下，军军还真不敢上手抢。
　　家属院里他最怕的就是妙妙和静静, 一个是打不过, 一个是不讲道理, 因此在苏榆还没发话施压的时候，只敢偷偷躲在他妈妈身后看人家玩。
　　“让哥哥玩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玩不坏的。”苏榆好商好量的跟她交涉，结果这丫头是真怕一给出去就不还她了似的, 说什么都不肯让步。
　　“让你爸爸给你做去，这是我爸爸给我做的。”
　　苏榆摊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军军咧嘴大哭，哄都哄不住的那中。
　　妙妙皱眉，拿着玩具车去了自己房间, 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二宝。
　　赵秀娟无奈问苏榆:“图纸有没有，我让青启给他做一个去，这皮孩子，不答应他能闹好几天。”
　　苏榆回屋把图纸交给她，好笑又无奈，不过也没逼着妙妙硬是让给人家玩，孩子知道护食并不是一件坏事。
　　“让你家老徐照着图纸做就行，里面还需要放节电池，我这里有一块上次多做的，回头他把小汽车做好过来拿电池。”
　　赵秀娟接过图纸看了一眼，顿觉头疼:“看的我眼晕，你们这些搞研究的，脑子就是好使，青启那些书我碰都不碰的。”
　　苏榆好笑道:“这才哪到哪，真正的汽车比这复杂一百倍。”
　　“行，回头青启做不出来的话我让他过来问你——”
　　苏榆连忙摆手:“别找我，找老韩就行，都是他调的尺寸和比例，实物肯定跟图纸有些差距，我就是出个图纸而已。”
　　这边赵秀娟刚走，小林又带着豆子来了，由头都是一样的，不过显然豆子哥哥的面子比较大，妙妙很乐意跟他分享玩具，这还都是相熟的人家，可以想象，等到晚上会有多少孩子闹着要。
　　今天早上起来，小姑娘看着床头的小汽车开心极了，特别是在试过真的会跑之后就一直抱着不撒手，吃饭都要拿着，还特别宝贝的放在她的书包里，早上上学特意带到了幼儿园里。
　　看样子是要好好显摆显摆的，效果好的很，果不其然，中午还好，晚上回家带了许多小尾巴。
　　豆子以往还挺稀罕他那辆玩具车，今天回到家却连碰都不碰一下。
　　“轮子又掉了？拿来爸爸给你修好。”马超群习以为常道。
　　“我要会自己跑的小汽车，韩叔叔就会做。”豆子闷闷不乐的，好似他爸爸不如人家爸爸很丢脸似的。
　　“嘿，这个老韩，净是会给人找事做。”
　　因着一个汽车模型，家属院当天晚上上演了好多场闹剧，第二天竟然连高厂长都听说了这事。
　　要么说人家跑业务的，脑子一转就知道哪里有商机。
　　自打电饭煲技术难关被攻破，苏榆肩上的担子猛然轻了许多，要不了两个月就能出成品，因此最近都没怎么加班，回到家就张罗着给孩子做饭。
　　过了年韩尚他们又开始了新项目，还是农用机，打算把苏榆前几年弄出来的那台小型收割机做成大型的，这不是一时就能出成果的，好在有之前的做参考，理论上没有难度，就目前的技术还是能达到的。
　　这一年，机械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勤处一年到头都在忙，忙着搞基建造楼。
　　为了加快建造速度，建筑队里的人手不够，还从附近村子招了些人，农闲时过来做一两个月，比人家工厂里的工人都挣的多。
　　赶在夏天来临之前，实验楼造好了，小学造好了，北边新批下来的那片厂区也接连在起厂房，等韩尚他们的大型收割机研究出来，刚好能派上用场。
　　搬进了实验楼，总工办以及其他研究组就与厂委彻底分开了，三层的小楼，图纸是总工办内部出的，连办公室带实验室功能齐全，一楼还有个单独的资料室，目前是小林在负责资料整理。
　　“还是单独划出来舒服，以前那地方太吵闹了，一有点什么风吹草恨不得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要我说这次苏总工可算是给咱工程师办了件好事。”
　　能搞研究的大多还是书呆子，像高峰这中爱跟人交际的很少很少，安静的办公环境是必不可少的。
　　搬到这边后，苏榆有了间单独的办公室，每个总工都有，其实之前说是升职为总工，她跟普通研究员的待遇没什么不同，这下可算是拉开了距离。
　　陆陆续续的，苏榆把自己的办公室布置了起来。
　　窗台上摆满了花草，办公桌上很整洁，只有一个笔筒和一本日历，正中间放着笔记本和几页图纸，其他如书柜、盆架、待客的沙发都有，门一关就是个极私密的空间。
　　结果还没美两天，讨债的来了。
　　“小苏在不在，我进来了。”高厂长在外面喊着。
　　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高厂子端着个茶缸子慢悠悠进来，苏榆连忙起身给他倒水。
　　高厂长还是第一次来，不住的打量她这儿的布置，苏榆给他泡了杯茶放在会客桌上。
　　“听说你们最近又做了个玩具小汽车，还是电动的，我瞧着不错，投产的话问题大不大，成本如何？”高厂长开门见山道。
　　苏榆心里早有预感，有啥好东西都逃不了他的手掌心，便把预算一说，韩尚当初给妙妙做的是木质的，投产的话肯定要铁的，连带着一些零件和电池，里面还有个小型电机，造价并不低。
　　高厂长沉吟半响，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这么说的话只能走高端市场，不过是小孩的玩具，太劳民伤财恐怕会让上面反感，你说走出口怎么样？”
　　能出口肯定好，这玩意没什么技术难度，在国内显得奢侈，放苏国的话根本就是毛毛雨，人家工人家庭有钱的很，价格上说不定会很喜人。
　　果然听苏榆这么一说，高厂长顿时露出笑意，他向来以掏空苏国人的钱包为乐，这事办起来轻车熟路。
　　“行，我心里有数了，回头让人把图纸送到车间打样，”高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数落苏榆，“你说说你们两口子，做了好东西出来不先通知我，这不是耽搁赚钱嘛。”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苏榆心里嘀咕，高厂长真是生错了年代，搁后世，绝对有当资本家的潜质。


第92章 婚后七五
　　春去秋又来, 京市机械厂小学开学了，所有适龄的儿童全部入学，还有周边其他厂子过来附学的, 高年级的不是特别多, 主要还是集中在一年级。
　　豆子和军军都上了小学，妙妙因为生日晚, 开学前还没满五周岁因此人家学校不收, 结果她非要闹着上一年级, 跟她说你年龄太小，人家老师不让去, 结果这孩子直接找到一年级的老师，问人家为啥不让她上学。
　　“你太小了，六岁才能上学。”老师是个严肃的老者, 戴着副黑框眼镜不怒自威, 但面对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态度却不自觉的温和下来。
　　这个时候讲的都是虚岁, 其实豆子他们也都才虚岁六岁多, 却已经被父母迫不及待的送到了学校。
　　或许是苏榆他们这些年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大家普遍对于文化人都很尊敬，机械厂没有说哪家为了省那点书本费不让孩子上学的。
　　“我过了年就六岁了。”妙妙仰头看着老师，两边扎着双马尾, 马尾的发梢一甩一甩的仿佛跳跃的鸟儿, 那双跟韩尚极像的眼睛看人时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凌厉。
　　老者耐心极好的蹲下来，问她:“那就过了年再来上学, 先不急，跟老师在幼儿园多学点知识。”
　　她认真问，老师也认真答, 好好一个幼儿园升小学，严肃的跟上大学被拒绝让再回去读两年高中似的。
　　“可是幼儿园老师教的我都会了啊。”
　　老者心里奇道，这谁家的孩子可真是人小鬼大，“那老师考考你，会背一百个数才能上学。”
　　妙妙眼睛一亮，当即背出一百个数中间一个岔都没打，老者还真耐心听她背了一遍，心里挺诧异，这孩子实岁最多四岁，懂的还挺多。
　　“还要会写自己的名字才行。”老者心里生出考考她的意思，想试探试探这小家伙的深浅。
　　妙妙是背着小书包来找的人，正巧赶上老者拿着教案从办公室出来，她来之前问过豆子，说那个戴眼镜的老头就是老师，当下把人拦住才有了这么一番对话。
　　“我会写自己的名字，我妈妈说我叫韩琪，韩是韩尚的韩，琪是王字旁加一个其他的琪。”妙妙说起这个来头头是道，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小姑娘还挺聪明的。
　　老者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出了两个题都没难住人家，再不让人来上学有些说不过去。
　　“行吧，让你爸跟着一起明天过来报道，把书本费交一下。”老者难得露出笑意，摸了摸她的脑袋去了教室。
　　其他小朋友刚开始不敢靠近，看老师走了才纷纷跑过来问妙妙跟老师说了啥。
　　“老师让我明天来上学。”妙妙喜笑颜开道。
　　苏榆并不知道这事，她对妙妙的教育理念并没有太过严苛，本身自己的智商就是普通水平，孩子将来如何还要看她自己的选择，总不能人家喜欢当厨子，你非要人家当科学家吧，这太强人所难。
　　妙妙长大想当什么？苏榆曾经问过她，小姑娘说想跟妈妈一样当总工。
　　嗯，很有理想，苏榆摸着下巴点头。
　　金秋九月，厂区的树叶都黄了，北方的天变的特别快，说秋天秋天就来了，让人记不起第一片发黄的树叶是何时开始变化的。
　　苏榆换上了长袖长裤，头发一直保持着披肩的长度，刚好能扎个马尾又不是特别长，冬天的时候散下来很暖和。
　　这个年代的人好似都喜欢扎麻花辫，苏榆觉得麻烦从来不扎，赵秀娟以前是每年都要烫头发，后来太忙没时间打理，干脆剪了个齐耳短发，方便又省事，小林早几年是双麻花辫，现在改成了单个麻花辫，厂里的女工大多是这三种发型，女同志们的审美体现在衣服和发型上，特别的单一。
　　晚上是谁回来的早谁做做饭，如果食堂有肉菜，苏榆也会打一份给孩子加加餐。
　　妙妙喜欢吃鸡翅，一年到头杀鸡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鸡翅也特别少，食堂一有鸡肉，苏榆就会拿着饭盒去打一份，跟打菜的师傅说挑俩鸡翅，其他的肉少要点都行。
　　今晚刚好有鸡肉，苏榆上班的时候就听人说了，因此一下班就直接拿着饭盒去了，到家时韩尚正准备煮饭。
　　“少放点米，熬点米汤吧，我刚刚打了份鸡肉，再加点土豆炖炖，汤汁里下面条吃。”这年头即便手里有肉票买肉也不容易，肉联厂的猪肉永远不够卖，就像供销社里的小风扇永远缺货一样。
　　哪怕已经上市五年，国内对于小风扇的需求依旧没有减少，更何况电机研究组还在不断的升级，随着电机的功率越来越大，从只能吊在蚊帐里扇风的小风扇，到台扇，再到吊扇，每次一出新品，总会让人忍不住想要购买，至今为止，机械厂的单品还没有出现被淘汰的现象。
　　吃过晚饭，苏榆照常是去阳台活动活动肩膀和腿脚，她家这栋楼前面没有遮挡物，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远处的田野。
　　赵秀娟听了军军跟她学的话，饭后就晃悠了过来。
　　“真让妙妙去上小学啊，能跟的上吗？”小赵同志磕着瓜子，坐在苏榆家沙发上对着垃圾桶倒瓜子皮。
　　上啥学啊，苏榆还没明白过来，赵秀娟把事情一说才明白，这臭丫头竟然瞒着自己去找老师了，真是胆大包天。
　　怪不得今晚吃饭时一声没敢吭，以往都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跟她爸要这个要那个的。
　　“明天要去上学啦？”临睡前，苏榆来到儿童房，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审视的看着正在往被窝里钻的小姑娘。
　　妙妙眨眨眼:“老师让我去的。”
　　跟我装糊涂，苏榆哼笑:“怎么不跟我和你爸说，谁给你交书本费？”
　　“我有压岁钱。”
　　小家伙私房钱可真不少，平常也不乱花，过年的时候苏榆和韩尚会意思性的给她点压岁钱，赵秀娟他们也会给几个红包，反正大家换来换去的，谁家也不吃亏。
　　“还怕妈妈知道了不让你上啊，放心吧，明天让爸爸陪你去报名。”苏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真是人小鬼大。
　　九点整，妙妙睡熟，苏榆给她把灯关掉，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还有热水吗？我今晚想洗个头。”出来时韩尚已经洗好澡在书房画图。
　　“有，我刚刚蓄了水。”
　　苏榆回房拿了睡衣去洗澡，出来时头发湿漉漉的，怕吵到妙妙关上卧室门在里面吹头发。
　　天气已经有点凉了，工装里面要加件毛衣才不会冷，苏榆的睡衣和韩尚的是同款，一个是蓝色一个是粉色，前几年还没实行票制的时候做的，现在再想做这种基本不太可能。
　　“十点了，早点睡觉吧。”苏榆朝书房喊了一声，本来书房就是从卧室里隔出来的，中间只用了个帘子挡着，苏榆在这边稍微有点动静韩尚都能听到。
　　那边窸窸窣窣传来一阵纸张的声音，看来是打算睡觉了，苏榆嘴角勾了勾，工作狂还算听劝。
　　“肩膀酸不酸，我帮你按按吧。”几乎是他一躺下，苏榆披散着头发覆过来。
　　韩尚拽住她的手，低着问:“今天安全期？”
　　苏榆:……
　　真的只是想关心一下他，为什么每次都会被曲解，有时间你根本搞不懂男人那脑子里到底想的啥，他能在任何时候把话题歪楼到十万八千里。
　　“不是。”苏榆缩回去，背对着他转过去。
　　韩尚隔着被子把人拥在怀里，“算错了吧，我记的今天是的。”
　　“那你还问我？”
　　“争取一下你的意见，”韩尚顿了下又道:“看来不需要。”
　　话音一落，大手从被子下钻进去，探向前面的柔软，紧接着就是一声嘤咛，不知过了多久，两身睡衣从被子里扔了出来。
　　毕业季机械厂又招了些人，这些年不断扩大规模，京市机械厂的厂区足足扩大了一倍，家属院里的宿舍楼已经盖满，再想建只能挪到北边的新厂区。
　　昨晚睡得晚，今早苏榆起来没什么精神，韩尚已经带着妙妙去小学报名，苏榆匆匆吃了早饭来到办公室，暖水瓶里已经被雪梅打好了热水。
　　雪梅还是在总公办打杂，正怀着二胎，苏榆跟她说了多少回，不用管这边的办公室她自己来就行，她非不听每天都要过来打扫一遍。
　　苏榆泡了杯茶提神，站在窗前望着远方，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有三个人影从厂区里出来。
　　起初没怎么在意，苏榆瞧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三人的身影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本不会太过关注的她这次却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后世有种说法是通过人的站姿来判断两人的亲密度，虽说刚刚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她也能看的出来一个是钱梦芸一个是杨明村，另外一个女同志她不认识估计是新招进来的。
　　这都不奇怪，但是杨明村走在中间，一个是他爱人一个是他同事，但从三人的身影来看，明显感觉他跟那位女同志更亲密一些。
　　这是出轨了？苏榆心里嘀咕。


第93章 婚后七六
　　心里存了疑, 苏榆就不自觉的关注一分，好多次看到这两人或前或后的经过，要说没点猫腻肯定不可能, 苏榆用这双被后世的娱记训练过无数遍的双眼可以肯定，这俩人绝对有奸情。
　　“厂委最近又招了几个新人？”闲暇时, 苏榆跟赵秀娟打听。
　　小赵同志经过去年那事已经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平时也尽量放手让下面的新人干活, 她只要把好关就行，反正已经把主任彻底得罪，这辈子估计升迁无望, 也就不再做那无用功。
　　“总共三个, 我们部里招了一个, 专门做黑板报的，这不是北边那个厂区也快建好了吗，钱梦芸一个人忙不过来。”赵秀娟云淡风轻的, 她手底下也有一个新人, 虽然现在活比较多，反而比刚开厂那段时间轻松了不少。
　　“师范大学毕业的，专业知识过硬, 人长的也好看，听说跟我们主任还有点关系。”赵秀娟这里八卦消息最多，跟她总能打听出来点什么。
　　自身不差, 又有关系，苏榆想不通为什么会跟杨明村这中人扯上关系。
　　这事苏榆先没声张, 连韩尚都没告诉，暗中观察了一个星期，小林管着资料室, 经常会过来请教她一些问题，有时候就见苏榆一脸若有所思的站在窗前端着茶杯往外看。
　　“眼睛累啦，是该歇一会儿，”小林拿着本书过来问她该分到哪一类，见状一起在窗前站了会，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咦，这不是杨明村吗，旁边那个不是他爱人吧。”正好瞧见俩人从厂区里走出来，不过小林也没多想，人家正大光明的一起走，又没有逾矩的地方，任谁都不会想他们是不是有不正当关系。
　　“宣传部新来的办事员，听说是他们主任的侄女。”苏榆淡淡道，任何秘密都经不起推敲，眼前的这两人就是。
　　中午食堂有肉菜，苏榆下班后过去排队打菜，正好又碰到这俩人，不光有他们俩钱梦芸也跟着一起，那位女同志亲切的挽着钱梦芸的胳膊，三人有说有笑的过来打饭。
　　苏榆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倒是可以找机会跟钱梦芸透露一下，但如果她不相信，苏榆也并不想多做什么解释。
　　正说要找机会机会就来了，这天上午苏榆要去车间查看一个样品，回来刚好碰到钱梦芸从里面出来，两人不可避免的碰上，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榆发现她好像有点躲着自己，对面这个很多时候让人觉得性子很别闹的人，虽说一直跟她有些不对付，但也从未做出过伤害她的行为，唯一一次出手抢赵秀娟的主持名额，最后还惨遭滑铁卢。
　　“你爱人有点问题。”苏榆小声提了一句就打算走掉，谁知她竟然回了句:“我知道。”
　　苏榆:……
　　“我知道他跟小玫有事情，但是没有证据，本来我也不爱他，况且孩子还小……”她的声音没有起伏，看来可能早已知道。
　　图纸在手心里敲了敲，苏榆点点头走开了，至于说劝人家如何如何，抱歉，没那闲情逸致。
　　这事就这么止于两人之口，一直到十年后才彻底爆发出来，而那时钱梦芸的选择直接让众人大跌眼镜。
　　英子今年已经大三，到底是没能和林坤考到同一所大学，好在离的也不远，平时经常见面倒也没有疏远。
　　周教授的女儿毕业后分配到了市委宣传部，工作两年后还没找到对象，周教授现在不担心她谈恋爱了，反倒担心她怎么还不谈恋爱。
　　成年人总是相较与少年人少了一份赤诚与冲动，过了那个年纪便不会再轻易相信所谓的爱情，而已经迈入婚姻的夫妻，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总少不了一些磕磕绊绊。
　　你嫌我话多不过脑，我嫌你沉闷无情趣，赵秀娟和徐青启这对夫妻目前就有点这中微妙的状态。
　　结婚五年，徐青启的父母终于从老家赶过来看看孙子孙女。
　　徐青启家是农村的，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他能考上大学少不了兄弟姐妹的资助，因此徐青启工作后的工资，每个月都会寄回去一部分还当年的人情。
　　而赵秀娟自小生活富裕，向来不在意这些钱财之物，对此也不管不问。
　　徐青启的父母在这边住了一段日子，老两口年纪大了由小女儿陪着过来，赵秀娟把他们安排在了军军的房间，又从别家借了张床给军军的小姑住。
　　然而只和平相处了两天就有了矛盾，起因是赵秀娟不会做饭。
　　作为家里最有出息的儿子，在京市机械厂当着工程师，老两口逢人就夸儿子多有本事，还娶了城里有钱人家的女儿，工资很高上过报纸，这些作为谈资每每都能让人羡慕的红了眼。
　　然而这么优秀的儿子，下了班回家竟然还要做一家几口的饭，甚至连衣服都是儿子洗的，你说说还有天理没？
　　徐青启的老娘就说了几句儿媳妇，“这女人啊，就要有点当女人的本分，哪有让个大老爷们下厨做饭的。”
　　赵秀娟那嘴何时让过人，当即就呛呛了回去:“女人咋了，女人也要上班养孩子，谁规定只能女人做饭，隔壁人家韩工也是天天给老婆孩子做饭吃，人家爸妈还是科学家呢，也没见说过儿媳妇一句不是。”
　　老太太一句话噎的不上不下，徐青启加班回来就找儿子告状，你媳妇不光不会做饭还不尊敬老人，这样的女人不收拾收拾还不得上天去。
　　徐青启哭笑不得，问她咋收拾，老太太半天憋了句:“就让她天天做饭，家务这些以后你都别沾手。”
　　让她做饭还不如我自己做，她做的那饭能吃吗？
　　晚上两口子就想了个对策，赵秀娟还真做了两顿饭，一次油锅太热起了火，把一家子吓的差点没拎着水桶去救火，给老太太心疼的啊，“你说你放这么多油干啥，还差点把厨房给烧了，做个饭都做不好，你说说你还能干啥。”
　　赵秀娟心里嘀咕:我会干的事情可多了。
　　一次是盐放多了齁的没法吃，偏偏这天因为老两口过来还买了肉，这一顿嚯嚯的全没了，老太太心疼的想用水泡泡再重新做都不成，因为赵秀娟中间炒的时候没掌握好火候，把肉给烧糊了，最后也没舍得扔掉，母女俩拿着刀把糊的地方刮掉，收拾了半个晚上才弄好。
　　经过这两茬，老太太也放弃了让儿媳妇做饭的打算，用她的话说就是:“儿啊，谁让你摊上这么个败家婆娘呢，以后你就辛苦辛苦还是把饭做了吧，总不能让她把好好的粮食都嚯嚯了去。”
　　再其次，个人卫生上也有许多不适应，老两口不习惯晚上洗脚，说浪费热水，洗衣服不让用洗衣机，说浪费电，非要让军军小姑手洗一家子的衣服，为此赵秀娟没少跟她婆婆呛声，每次徐青启回来老太太就会告状，说是儿媳妇瞧不起婆家人。
　　徐青启烦不胜烦，说你就不能哄哄老人家，他们也不常来，顺着他们点也没什么。
　　赵秀娟还委屈呢，她就是看不惯她婆婆那套不把闺女当人的态度，军军小姑逆来顺受也就罢了，她家二宝自从爷爷奶奶来了都没笑过，她婆婆天天念叨着金孙金孙的，赵秀娟给孩子买了好吃的都收起来说给军军留着，二宝想吃一口都不行。
　　重男轻女这是多少辈人的思想，说也说不通，赵秀娟再买东西就都放到苏榆家，留着给二宝吃。
　　两口子因为中中原因隔三差五的吵架，直到她公婆走了才慢慢和好，双方又想着对方的好，徐青启感念妻子从不计较他往老家寄钱，赵秀娟心知他的体贴，这么多年没回去都是顾念她的工作一直没能抽出时间。
　　日子一成不变，没有谁会把伤口一直暴露于众人之前，吵吵闹闹不可避免，连苏榆有时候都会忍不住跟韩尚吵个几句。
　　放寒假后，妙妙跟几个楼上楼下的孩子疯玩个没完，苏榆就说她:“作业写完再玩，不然不准出去。”
　　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求助爸爸，“我想出去玩。”
　　“没事，去吧。”韩尚正在厨房做饭，朝她摆摆手:“吃饭之前记得回来。”
　　“好的，爸爸。”声音刚落人就窜了出去，不到吃饭绝对不会回来。
　　苏榆从阳台收了衣服回屋，转身人就不见了，“你就惯着她吧，小时候不把习惯养成，长大了以后自制力差得很。”
　　冬日的傍晚天早早就黑了，屋内有些昏暗，苏榆把灯泡拉开，又把窗帘拉上，屋内屋外仿若两个世界，小孩子们却像不知寒冷一般还在外面嬉闹着玩雪。
　　北方的冬天总是少不了雪的，不像江南，哪年若是下了雪能让人稀罕好久。
　　苏榆已经审美疲劳，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时还饶有兴致的拿着画笔画了下来，韩尚家的书房里还有颜料，趁着星期天回去郑而重之的给它上色，成品怎么说呢，用韩尚的话说就是灵气不足匠气有余。
　　其实苏榆最佩服他的就是琴棋书画都有涉猎，且水平都很不错，不管是下象棋还是围棋周围一圈没人下的过他。
　　他的字写的也好，过年的时候买了红纸，苏榆让他写春联，一气呵成写下几副，那字体绝了，是苏榆见过写字最好的人，钢笔字也写的不错，宣传部好几次想让他帮忙出个板报，都被他以没时间为由拒绝了。
　　韩尚的水墨画据他自己说不太擅长，但在苏榆这个外行人来看依旧是大师级别的，音律他也懂，妙妙学小提琴时有不会的问爸爸他也能答的出来，苏榆觉得他就是个全才，他却对此并不热衷，也不爱在别人面前表现。
　　大家眼中的韩工就是那个严肃话少、身姿挺拔的青年，而只有在苏榆面前他才会露出恶劣的一面，那些无赖与不羁像是隐藏在心底的叛逆，只有走进去的人才能一探究竟。
　　或许是小的时候被逼着学了许多东西，韩尚对妙妙简直可以算是纵容，给予她最大的自由和选择的空间，哪怕最后一事无成也没有关系，只要孩子快乐就行。
　　如果在后世的和平年代，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苏榆清楚的知道再过十年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傻白甜的快乐只会让人不堪一击，而对于妙妙，苏榆希望她能从身到心的强大起来。
　　两口子意见不和不是第一次了，以往都是韩尚让着苏榆，这次依然是，等孩子疯玩了一个星期后，苏榆就拘着她在家写作业了。
　　孩子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尤为重要，生活中，在妙妙八岁以后，苏榆已经放任她自己学着做饭和洗衣服，并不像别人想的那样，只有一个女儿的人家就千娇百宠的长大。
　　妙妙比别人都早上学一年，上高中时才虚岁十五岁，而时间悄然来到1966年的春天。


第94章 婚后七七
　　英子毕业就跟林坤结了婚, 虽然家庭条件相差很大，但因为小伙子特别优秀，毕业就被分配到油田上研究石油的提炼, 英子跟着去了那边。
　　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九年，九年的时间她生了一儿两女，林坤因为工作原因常常加班, 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操持，虽说辛苦了些, 但是甘之如饴。
　　“红英，听说你妈又给你寄东西了，那么大一包裹，这次寄的是啥？”隔壁刘芳姐经常过来串门，对她时常能收到京市寄来的包裹早已见怪不怪, 谁让人家有个得力的娘家呢。
　　其实英子收到的包裹不全是王慧寄的, 有时候是小林有时候是苏榆, 婆婆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托二姐帮忙寄过来，还得小心翼翼的别被另外两个儿媳妇知道，不然准得吵起来。
　　儿子多的人家妯娌能相处好的极少, 英子十分庆幸当初一结婚就随林坤来了疆省, 不然跟嫂子和弟媳妇真不知道怎么相处, 虽说离亲人远，但离那些是非也远。
　　林坤的大姐建国初期就响应国家号召, 跟着新婚的丈夫来到疆省的建设兵团，在这边打拼十多年日子总算是好过起来, 听说二弟和弟媳妇都来了这边，林坤的大姐每年都会过去看看他们，英子也常带着孩子去兵团看望大姐。
　　边陲之地, 地广人稀，有一门亲戚走动，算是多了一丝牵挂。
　　英子笑了笑道：“是我姐寄过来的，一台豆浆机，东西没多大，就是怕路上摔坏了包得严实点。”
　　“是前段时间报纸上登的那种豆浆机吗？”刘芳瞪大眼睛：“不便宜吧？”
　　英子：“不是特别贵，我姐就是京市机械厂的，他们员工福利价。”
　　“快让我看看，这豆浆机长啥样。”刘芳感兴趣的想要一探究竟。
　　她们居住于油田后方的家属院，之前都是低矮的平方，前两年盖了宿舍楼，一梯两户，两家住对门，刘芳家两个儿子一个闺女，经常说要跟英子结儿女亲家，这样孩子回娘家多方便，不过也就说说而已，英子从来不当真，她家那臭小子今年刚八岁，每次听到他刘婶这么说，门一关就会悄悄跟他妈告状：“那臭丫头打人疼的很，我才不要娶她。”
　　你一小伙子还打不过人家小姑娘，多光荣似的。
　　今天周末，几个孩子都跑的没影，男人们还在加班，英子刚刚把家里的卫生打扫干净，遂领着她进屋看看所谓的豆浆机。
　　机身内部早已被她清洗干净，把泡好的豆子放进去，又加了点水，插上电盖上盖子，按了开关，只听底座处传来一阵嗡嗡声，机身不是透明的，因此俩人也看不到里面啥情况，只按照说明书上的时间等着就是。
　　“耗电大不大，到咱这边估计又要大半年，你这已经用上了。”刘芳羡慕道。
　　她娘家重男轻女，闺女出了嫁基本别想从娘家沾上半分便宜，他们不来搜刮你就不错了，好在离的远，只逢年过节寄点东西回去权当问候，平时基本不怎么联系。
　　“我看看说明书，”英子拿着一张纸，凑近看了看说：“电机的功率不算大，只有一百多瓦，加热的话大一点，有八百瓦，打一次豆浆要半个小时，实际加热时间是二十分钟，这样算下来大概耗0.3度电。”
　　“那还好，天天打一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现在的电多贵，搁以前电器少的时候都不要钱的，现在是这也要用电那也要用电，每个月光是电费就不少，孩子越大越能吃，为了养他们几个，我和老耿每个月的工资都不剩下多少。”刘芳忍不住抱怨道。
　　当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那肚子就跟无底洞似的，中午饭刚吃了小半盆半条，出去跑一圈，半下午又开始喊饿，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吃，家里就别想有剩饭，做多少都能给你吃完。
　　“那你怎么不说还得了实惠呢，至少衣服不用你洗了吧，夏天有风扇，冬天有暖气，煮饭有电饭煲，吹头发有吹风机，做衣服有缝纫机，出去有电动自行车，你连登都不用登，从咱这儿到镇上只要十分钟，你要是自己骑过去至少要半个少时，有那时间在家里歇着不好吗。”英子下意识就反驳道，不爱听人家说电器多耗电费钱的话，没有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嘚嘚，我是说不过你，”刘芳连忙讨饶，“跟以前比当然还是现在好，不让光是这一大家子的衣服就得洗的要老命，仔细算算，这衣食住行哪哪都离不了电器，不然让人可怎么活。”
　　其实英子之所以一个人能兼顾工作和家里，和家庭电器的普及有很大关系，虽说孩子小的时候累点，但等孩子大了能帮把手干活的时候，的确轻松不少。
　　每天早上把一天的菜买好，家里的地是二闺女放学后扫的，大儿子淘米放进锅里煮着，然后仨孩子把菜择好洗好，只等她回来切好下锅就行，吃了饭洗碗的活是林坤的，有时候他晚上加班太晚就直接睡办公室，英子随手就把碗洗了，再把一家几口的衣服扔洗衣机里转个半个多小时，捞出来晾上第二天准能干。
　　孩子们出去玩的时候，她一个人还能听听广播，要么是跟邻居唠唠嗑，日子过的不说多轻松，但也的确算不上太累。
　　十年的时间，华国的变化非常大，体现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些年国家大力扶持农业，虽然重工业依然是重中之重，但农业是基本，随着京市机械厂自主研发的耕地机、大型收割机和播种机相继问世，农业劳动中解放了不少生产力，虽说覆盖面还不算太广，至少让人看到了希望。
　　城市生活也是日新月异，国家电网更新换代后，许多家用电器应运而出，大多是京市机械厂研发的，还有些是和其他单位一起辅助研发的，像是电动自行车就是和自行车厂合作生产的。
　　电机研究组目前已经不能算是研究组，前些年单独成立了电器分厂，光是研发人员就有上百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五人小组的规模。
　　三十六岁的苏榆比之二十多岁的时候变化并不大，在几乎没怎么用护肤品的情况下，眼角不可避免的有了皱纹，因为孩子生的少，身材几乎毫无变化，如果光看背影，跟二十五六岁的时候差别不大。
　　妙妙今年高一，个子已经长到一米六多，看这势头还能再长两年，至少能长到一米七。
　　这个年代的孩子几乎没有胖子，全都瘦的跟麻杆似的。
　　“妈，今晚吃啥饭，有没有肉啊？”人刚进门，书包往门后一挂就往厨房跑，只听一声惊叫:“有猪油渣！”
　　苏榆:“嘘，小声点。”
　　“知道知道，要低调。”妙妙笑嘻嘻的，在她妈脸上亲了一口，跑到客厅拿出本子写作业。
　　“我爸晚上还加班吗？”
　　“不知道。”苏榆忙里偷闲回道。
　　这么多年锻炼下来她的厨艺进步很多，工作性子摆在那，她和韩尚都没法保证晚上不加班，只能是谁在家谁照顾孩子，好在妙妙不太挑剔，苏榆做什么她吃什么，算是个很好养的孩子。
　　这边饭做好，妙妙作业也写好了，多年养成的习惯，放学先写作业，吃过饭随便去玩，其他方面也是如此，自制力强的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比别人更容易成功。
　　韩尚到晚上十点才回来，妙妙都已经睡了。
　　“饭在锅里热着，自己端出来。”苏榆正窝在沙发上看书，旁边放着一本字典。
　　“钻井技术还是不能突破？”苏榆问。
　　韩尚点头:“以目前的技术来说，有点困难。”
　　自从跟苏国交恶，国内的石油开采除了依靠人工，就只能依靠之前从苏国进口的钻井机，等国内的钻井机研究项目成功后，情况才有所缓解，但由于探测的深度不够，一些油田很难开采到石油，去年由韩尚作主导成立了一个钻井机研究组，旨在突破以前的技术，达成更深层次的开采计划。
　　一年下来，研究成果不能说没有，但想要取得阶段性的进展难度非常大。
　　研究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两人也早已经习惯，躺到床上时，韩尚才拥着苏榆说起了研究上的事。
　　“其实最好是到开采现场去，深入了解要开采的环境与钻井机面临的地质情况，才好做更进一步的研究。”
　　他这话里透露的意图——苏榆不禁往深了想，这是图谋调走？
　　抬起头，两双眼睛对上，月光透过窗帘照在人的眼睛里，仿若能看到里面微弱的光。
　　“形势有点不对。”韩尚低声说。
　　何止是不对，最多再过三个月，那场席卷全国的运动就要开始，苏榆早已经准备好钱财，联络好各种关系，不管会不会波及到他们家，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最坏不过是下放到农场或者偏远的农村，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你的打算是？”苏榆侧躺着，撑着头看向他。
　　“走为上策。”


第95章 婚后七八
　　走, 肯定不是逃往国外。
　　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
　　“你的意思是去疆省？”苏榆问。
　　“这两年疆省油田的关书记一直联络我过去做实地调研，鉴于妙妙还小，那边条件又特别艰苦，我给回绝了。”
　　韩尚顿了顿, 前路漫漫, 已到四十不惑的年纪, 功成名就不是目的，惟愿一家人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愿不愿意体会一把疆省的自然风光？”
　　苏榆诧异，他竟然打算去疆省，“那边的优势是？”
　　“若要是乱起来, 政治斗争攻击的无非是思想和阶级, 思想方面我们无可指摘，阶级对立不可避免，我祖父曾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学者, 祖上遗留下来的家产丰厚, 外公那边曾是民国时期的大资本家, 后来全家移民米国，这些都不是秘密，稍一查探就能知道, 因此, 若是掀起阶级对立, 恐怕是避无可避。”
　　韩尚沉声道:“是我连累了你和孩子——”
　　苏榆食指轻点他的唇:“别说连累不连累的话，我这也好不到哪去，爸妈那边怎么办, 岂不是首当其冲？”
　　“年前已经去过信，说是一切都好，他们的科研项目应该是受到保护的, 国防单位不会轻易乱起来，如果发生意外，还有其他退路。”
　　“部队，海军，边疆，特别是疆省，因为前几年跟苏国的冲突，都是轻易不能乱起来的地方，而石油化工又是国家重工业的支柱，疆省人员结构复杂，即便乱起来也不成气候，上面不会不管，应该很快就能镇压下去，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去处。”
　　其实韩尚没说的是，也不只有这一种选择，只是相比较其他选择而言，这个地方他们所能发挥的作用会更大，不管如何，他始终存着一颗爱国的心，始终想着能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来为这个国家做点贡献。
　　苏榆沉吟半响，这样一来，她之前做的那些准备就都成了无用功。
　　“按你说的办吧，什么时候走？”最终苏榆下定决心道。
　　“这么笃定？不怕条件艰苦？”韩尚露出一丝笑意，揽着苏榆的腰低声问她。
　　“有多艰苦，没有水没有电？没有房子？”苏榆顿时瞪大眼睛，不至于吧？
　　韩尚轻笑:“那也不至于，有电，有水，有楼房，这样行吗？”
　　只要有电有房子就行，其他的都能靠自己搞定，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两人商量好，第二天韩尚就跟厂委提交了报告。
　　“怎么突然申请调到疆省，是不是那个关黑子又来游说你了？”高厂长戴着老花镜吹胡子瞪眼的，机械厂这些宝贝研究员天天遭外人惦记，前些年被别的厂挖走好几个人，好在核心技术人员还在，不然哪来的后面那么多电器的研发与生产。
　　韩尚笑着点头，顺势把锅推到了关书记头上，前几年张厂长退了，又调来一位李厂长，不过机械厂许多事情还是高厂长拿主意，六十多岁了偏偏不服老，干劲十足的，每天开会就属他嗓门最大。
　　高厂长语重心长的劝他:“你不要听那关黑子瞎说，边疆条件有多艰苦你是不知道，那是吃啥啥没有，用啥啥不行，到了那边可跟咱这不一样，楼房啥的想的别想，冬天没暖气夏天没风扇，不信你去住两年试试，小苏怎么说，应该不会同意跟你过去吧，你要自己去的话也行——”
　　“我们全家一起走。”韩尚打断他的话。
　　“什么？小苏也要走，”高厂长气的直拍桌子:“不行不行，你走可以，小苏绝对不能走！”
　　电器厂那边虽说研发人员众多，但是全靠苏榆带着才能快速出研究成果，高厂长说什么都不答应。
　　韩尚也不指望一下子能说服他，先把报告提交上去，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处理。
　　他不急，急的是别人，一石激起千层浪，苏总工和韩总工一家要调走的消息不胫而走，机械厂不想放人，疆省油田关书记又抢着要人，一时半会估计还真走不掉。
　　“你们真的要去疆省？那地方有啥好的，搞研究咱这也可以啊，干啥非得去那老远的地方？”赵秀娟十分不理解，刚得到消息就急匆匆跑过来问苏榆。
　　苏榆现在上班很自由，基本上不用她再去盯着做实验，下面有的是人手干这个，她只要提出研究方向，并把自己的设想写出来，活交给下面的研究员就行，当初的五人小组，现在全都成了独立带团队的核心成员，不光赵秀娟不理解，朱跃红他们也十分不解。
　　“怎么突然就要走？咱这是研究家用电器的，去疆省还不如留在京市，你是怎么想的，跟我说说。”同样六十多岁的朱跃红依旧坚持在岗位上，神情严肃的看着苏榆。
　　这位老大姐可不能随便敷衍，苏榆也没想到自己一说要走，竟然有这么多人阻挠，还都是关系亲近的人，随便找个理由显然说不过去。
　　对此，苏榆只能又把锅推到韩尚头上，一家子总要整整齐齐的，分割两地不是长久之计。
　　妙妙兴奋的很，丝毫没有离开熟悉的环境和小伙伴们的焦虑不安，反而兴致勃勃的问苏榆:“妈，疆省的哈密瓜甜的很，可惜去年厂里一家只发了一个，你说咱要是搬到那边去，是不是天天能吃到哈密瓜。”
　　“生物是怎么学的，还天天吃，想得美。”
　　苏榆正在轻点家里的东西，现在刚开春，棉袄里还要再加件毛衣，再过一个月或许能穿褂子，那剩下的厚棉袄和被褥倒是可以提前寄过去，夏天的衣服不占地方到时候直接带过去，家里的电器可以拆成零件跟衣服一起寄过去，到了地方重新组装就行。
　　这边正收拾呢，那边妙妙又跑过来问:“妈，咱啥时候搬啊，我想等刘校长生日之后再走。”
　　刘校长就是当初准许妙妙上小学的那个老者，多年过去，依旧是京市机械厂附属中学的校长，分管着高中、初中和小学。
　　“刘老师什么时候生日？”苏榆问。
　　“八月十六。”
　　苏榆顿了下:“等不到那时候，你提前把生日礼物给刘校长吧。”
　　如果不出意外，五月份那场运动首先爆发的场所就是学校，而里面的老师校长首当其冲会被波及。
　　想到这里，苏榆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那里有妙妙敬爱的师长，是她学习与成长的地方，却即将成为人间炼狱。
　　这种无力感一直持续了好几天，连韩尚都开始怀疑:“实在不想走也可以，就算是留在京市，总能护你们周全。”
　　这是以为她不舍得走呢，苏榆摇头，当曾经史书上的事情变成亲身经历，这种滋味难以言喻的不好受，偏偏还不能去提醒别人，而且就算提醒了又能怎么样呢，逃到国外去或者都到疆省去？
　　只在事情刚露出一点苗头的时候，这种建议无疑会被人当成无稽之谈。
　　做不到看着身边熟悉的人遭难，苏榆只好委婉的建议赵秀娟:“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疆省，听说疆省油田现在建设的不错，韩尚要调过去，肯定不会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到时候会挑个团队一起过去，你家老徐怎么想的？”
　　“我早就问过他了，说是韩尚去他也去。”赵秀娟闷闷不乐道。
　　苏榆讶然，没想到徐青启这么干脆，就是看赵秀娟很不乐意的样子，估计是不舍得离开京市的父母亲人。
　　说实话，真要闹起来，徐青启肯定是没事的，人家祖上八辈贫农，真正有事的是赵秀娟，她娘家那个情况，百分百会被波及。
　　能救一个是一个，苏榆还是希望赵秀娟和孩子没事，至于她娘家那边，如果能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赵秀娟她爸的性子，说不定能给全家找个好的出路。
　　小林和马超群应也不会出事，祖上都是普通小老百姓，小林还是烈士家属更是有着一层保护伞，没想到祖辈的贫穷竟成了现在骄傲的象征。
　　至于高峰和张知瑾，凭借高峰那庞大的亲戚圈，像是高厂长这样的，一个比一个滑头，谁有事苏榆都不信他们会有事，对高厂长，苏榆有种莫名的信任。
　　朱跃红家是部队的，问题不大，倒是周教授有点危险，他妻子还是京大的教授，不知道会不会被下放。
　　事情林林总总多的很，经过几轮的劝说无果，苏榆和韩尚的调令终于下来。
　　“你一走，咱这电冰箱还怎么研究？”高峰摸着下巴，还是跟年轻那会一个样，平常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关键时候挺靠得住。
　　得知苏榆要被调走，电器厂的百来位研发工程师顿时炸开了锅，一直以来，都是苏榆给大家制定研究方向和计划，她走了就是群龙无首，朱跃红和周教授以年纪大了为由已经退居二线，顾杰又是个实验狂人，只能由高峰暂代这总工一职。
　　苏榆:“照着之前设定好的方向研究就行，出不了什么岔子，最多五年就能出成果。”
　　“那你之前提议的空调呢，不会也要搁置吧，”高峰表情夸张的说:“把空调做出来再走行不行，靠我们这哪成？”
　　“空调的话，”苏榆噎了一下，“等我回来再说吧。”
　　“那你啥时候回来？”
　　“十年。”苏榆在心里说。


第96章 婚后七九
　　耽搁了将近两个月, 等苏榆一家踏上西去的行程时，距离苏榆印象中的日子已经不到一个月。
　　此次跟着一起过去的还有赵秀娟一家，小赵同志到底是拗不过她家老徐, 都放了狠话要走就离婚, 徐青启依旧不改主意, 最后只能一家人包袱款款的跟着去了疆省。
　　同行的还有沈学忠一家，这位也是坚定的韩尚追随者，当初的发动机研究小组除了马超群和李江河, 其他三人再次聚首, 带着家眷和情怀, 千里迢迢远赴疆省搞调研。
　　钱总工这几年已经退居幕后, 听说这事后还专门找韩尚过去谈话。
　　“是不是因为京市目前的局势变化？”钱总工的头发已经花白, 依旧是烟不离手，那双饱经沧桑的双眼仿佛能透过事物的表象而看到内里的千疮百孔。
　　面对老师，韩尚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能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钱总工不遗余力的提携，可以说是亦师亦父般的存在。
　　“走了好, 一眨眼你也到了不惑之年，旁的我也不多嘱咐你了, 当初还说你们这辈人赶上了好时候，现在看看还真说不准，不管以后遇到多大的困难, 始终要铭记这颗心, 它是为中华民族而跳动的，我们的血液时刻为中华民族而燃烧着，不管在哪都一样。”
　　“老师，那您？”韩尚担忧的问。
　　钱总工抽了口烟, 笑着道:“我就不折腾了，一把老骨头也没人稀罕，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就当个闲散老人，闲看庭前花开花落，人生岂不快哉。”
　　钱总工一生都没有结婚，早年留洋归来一直在大学里任教，建国后被京市机械厂请来研究发动机，这一辈子带过的学生无数，最看好的就是面前这个依旧眼神坚毅的中年。
　　此去经年，不知还有无缘分再相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依旧担心老师的处境，韩尚也没法说出让他老人家随自己远赴疆省，前路未知，说不定留在京市反而更好。
　　告别了一个又一个故人，有几个刚毕业的工程师热血沸腾的说要追随两人去疆省调研，见劝不退他们，苏榆和韩尚挑了几人随同。
　　到临走那天，厂里派了好几辆车去送他们，浩浩荡荡的前往火车站，宣传部还弄了个横幅，若不是心里清楚是过去避难的，苏榆真以为是过去支援国家建设的。
　　这样一来，不做出点成绩都对不起这轰轰烈烈的出场。
　　“小苏，京市机械厂永远都是你们的家，万一到那边有不适应的，随时可以回来，你这总工的位置我给你留着，高峰那小子也就是个暂时的，你那边要是有什么研究成果千万记得通知我一声，到时候若是寄回来不方便，我让人亲自过去取。”
　　高厂长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不停的嘱咐苏榆。
　　旁边新来的李厂长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搞研究嘛，少了这个人自然会有别的人顶上，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看重一个女人，除了刚开始那些电器她有参与研究，后来的都是其他工程师的研究成果，总觉得高厂长的态度有些过于奉承了。
　　大人们相互拥抱告别，孩子们还不能意识到分别的意义，对于他们即将要去的疆省充满了向往。
　　“妙妙，你到了那边要给我写信哦，”静静拉着妙妙的胳膊不舍得她走，“不要忘了。”
　　“知道知道，一到地方就给你写信。”妙妙随口道。
　　“还要给我拍照片，可别舍不得胶卷。”静静噘着嘴道：“等明年放暑假，我也要去疆省玩。”
　　妙妙嘴角抽了抽，从小一起长大的坏处就是这样，她清楚的知道你所有的优点与习惯。
　　妙妙觉得自己脑袋上的抠门俩字是去不掉了，她不过是对未来有规划而已，难道有钱就一定要花掉？一点都不知道勤俭节约。
　　“知道啦，你平时花钱也别大手大脚的，低调点，现在你爸是总工了，盯着他的人可多着呢。”妙妙敲了敲她的脑门，静静个子比她低半个头，平时风风火火的半点闲不下来，现在倒难得露出一丝伤感。
　　十年过去，除了苏榆和赵秀娟，每家或多或少都添了一两个孩子。
　　小林又生了一个儿子，马超群想闺女快想疯了，可惜不敢再生，高峰又添了个女儿，三朵金花性格都不同，静静急性子，文文是个假小子，小女儿叫慧慧是个小哭包。
　　高峰和马超群俩难兄难弟相互羡慕又相互同情，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不差这俩人。
　　女孩子都围在妙妙身边，军军那围了一群大男孩，里面豆子最大，带着一群小弟在侃大山。
　　军军得意自己能出去见识疆省风光，京市待了这么多年，能玩的地方早已逛过，早就腻了。
　　还以为要等到上大学才能出去，没想到他爸这次挺爷们，不管他妈怎么闹都咬住了不松口，看看他妹那没出息的样儿，躲在屋里悄悄抹鼻涕。
　　“妙妙姐，以后我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少年少女不识愁滋味，还在幻想去哪里读大学，却不知自此十年内再没大学可上。
　　被耽搁的一代人。
　　厂里给买的卧铺，并不算太过拥挤，把行李搬上去，几个孩子鲜少坐火车，看哪都是好奇，不停的在车厢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去接个热水，一会儿去洗个手，事多的很。
　　苏榆坐在铺位上望着窗外不断远去的风景，他们正在一点点离这个城市远去。
　　“会回来的。”韩尚过来拥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其实苏榆倒不是舍不得离开京市，而是对这个城市即将发生的事感到心里有些悲痛。
　　“你们俩至于嘛，这就开始你侬我侬啦。”
　　赵秀娟本来还有些闷闷不乐，想过来找苏榆说说话，结果就见这俩人搂在一起亲亲我我，都结婚十几年了，还是腻歪的不行。
　　西去的旅途，孩子们第一天新奇的很，第二天还有兴致下个象棋什么的，第三天就只剩下枯燥无味了。
　　“妈，到了没，还有多远啊？”军军赖在他妈身上，有气无力的问。
　　妙妙正在对面看书，闻言头也没抬便道:“刚到西省，还要再坐七天六夜。”
　　军军顿时往床铺上一倒，挺高的半大小子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救命啊。”
　　越往西路上的景色越荒凉，到达疆省境内后大多是荒漠和戈壁，枯燥的黄让人视觉疲劳，后半程大家全都窝在车厢里看书。
　　苏榆带了许多小点心，罐头、果干、蜜饯、干果装了好几大罐，几个孩子最爱往她这边凑。
　　他们家的被子和棉袄早在出发之前已经寄到英子家暂存，因此行李不算太多，好不容易到了乌市，克市油田的关书记已经派车到火车站等着他们。
　　下了车人都蔫了，孩子们帮着大人拎行李搬被子，关书记亲自在家属院门口迎接他们。
　　“房子给你们分好了，我让小王带你们上去认认门，先好好洗个澡睡一宿，其他的先别管。”关书记不由分说的把人往家属院领，他们一行小二十人全都安置在一栋宿舍楼上。
　　坐了十几天的火车，身上都馊了，苏榆也顾不得跟他客气，英子已经带着大儿子把之前寄过来的被褥给搬到了他们新家那边。
　　好好睡了一觉人才缓过来，恍惚间还是觉得脚下有些晃悠，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投入工作之前，先给妙妙把入学手续办了，克市油田附属中学高中只有一个班，教学质量先不管，好歹孩子上学有个去处。
　　“明天都来我家吃顿饭，林坤听说你们来了特地去镇上买了肉。”赶在周末，英子特地过来请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在英子的介绍下，大家对克市油田有了初步的印象。
　　赵秀娟依旧和苏榆对门住着，看着孩子们积极融入新的班级，苏榆的心始终悬着。
　　距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疆省是否真如韩尚预料的那样，不会彻底乱起来。


第97章 婚后八零
　　苏榆的新家位于克市油田家属院最后排那幢楼的二楼, 对门是赵秀娟家，一楼西面是沈学忠家，一楼东面住着四个一起过来的年轻工程师, 他们几个都还没成家, 暂时居住在一套房子里。
　　房子的格局和京市的大同小异，卧室比以前的小，厨房倒是宽敞很多, 南北两个阳台，屋子光线很足。
　　趁着还没正式上班，苏榆快速把家里收拾起来, 关书记办事很体贴，房子里大件家具都不缺，床衣柜沙发桌子甚至是凳子都准备了四个, 就是款式不如之前在京市自己定做的用着舒适, 苏榆也不讲究那么多，墙壁地面全部收拾干净，又让韩尚找材料把浴室做了干湿分离，瓷砖就别想了, 全都是水泥地面。
　　挂上窗帘，铺上桌布，套上沙发套, 再添几个抱枕, 都是素淡的颜色，瞧着让人心情舒适。
　　卧室更简单, 床一铺能睡就行，跟在京市的时候差别不大，连床头摆放的闹钟都带了过来。
　　还有一大堆各种家用电器的零件, 苏榆自己动手组装好，根本没有韩尚插手的余地。
　　因为心里头压着事，苏榆暂且没心思装扮新家，这边买东西都要去五里之外的莫干镇，苏榆找英子借了自行车，和韩尚两人去了一趟镇上，一是观察镇上居民的生活情况，二是买些粮食和蔬菜。
　　只一天时间，家里就能开火了。
　　晚上吃到爸爸亲手做的牛肉面，妙妙无比的开心，她现在正是能吃能睡的时候，白天苏榆铿铿锵锵敲的那么响都没有把她吵醒，一觉醒来正好赶上吃晚饭，从京市带过来的挂面，她自己吃了小半盆，丝毫不比男孩子少。
　　今天在街上碰到一个卖风干牛肉的牧民，老牧民牵着马，脸上的沟壑很深，一笑露出豁口的门牙，苏榆在他那买了一大块牛肉，回来用水泡开，和土豆一起炖了好久，即便没放任何调料只简单放了点盐，味道依旧很好。
　　这边的风气似乎比京市开放许多，镇上有正规的菜场和粮店，但丝毫不影响牧民在街边摆摊，其中不乏牛羊肉，看大家习以为常的样子，苏榆顿时明白，恐怕边疆的日子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艰苦。
　　前几年全国已经开始普及使用煤气，京市只有部分高收入职工家庭才用的起，在这边则非常便宜，家属院里每家做饭用的都是煤气，算是员工福利之一。
　　除了风沙多些，气候特别干燥外，总的来说，疆省油田的生活并不让人难以接受。
　　说是让在家歇几天，其实完全闲不住，办好了入职手续，苏榆编入韩尚的调研队伍跟着一起去了油田，赵秀娟被安排到了油田的广播室，她那个播音腔可比这边的广播员规范太多，几乎是一开嗓就瞬间吸引了许多的听众。
　　当天晚上，关书记还让人在员工食堂搞了个欢迎会。
　　“这位韩总工大家认不认识，人家可是经常能上报纸的，咱那开采机上的发动机就是十年前人家研究出来的，还有耕地机、收割机大家都听说过吧，也是咱这位韩总工的团队研究出来的，你们说厉不厉害。”
　　工人们纷纷起哄:“韩总工厉害，咱关书记也不差嘛，不然哪请的来这么厉害的专家啊。”
　　这马屁正好拍到关书记舒服的地方，他两年前就邀请韩尚过来搞调研，现在不光人来了，还把家都搬了过来，这是准备扎根疆省油田的架势啊。
　　“这位女同志是韩总工的爱人，同样来头不小，你们猜猜她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关书记卖了个关子。
　　众人议论纷纷，有说是播音员，人家女同志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有说是工会的，看着亲切，有的猜也是工程师，没见天天跟着韩总工下油田嘛。
　　“说起来韩总工的爱人名头比他还大，你们现在用的小风扇就是人家发明的，厉害不厉害？”关书记得意洋洋道，这简直就是买一送一啊，他都能想象机械厂的老高有多心痛。
　　工人不敢置信道:“不是吧，难道是从京市机械厂的电机研究组过来的？”
　　“那可老牛了。”
　　“小风扇谁家没有啊，还有洗衣机，解放了广大妇女同志的双手，真是建国以来最了不得的发明啊。”
　　“我听说最早的电机研究组的领导者是位女同志，说是姓苏，不会就是这位苏总工吧。”
　　关书记:“可不就是，人家苏总工别看年轻，成就可不小，你们家里的电器，哪个跟她没关系。”
　　这来头可就大了，就像是经常出现在报纸上，被记者们一直吹捧的大家耳朵都起茧子了，全国家喻户晓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你的身边，跟你成了同事，以后天天都能看到，着实是一件新奇的事。
　　被他这样一宣传，苏榆觉得自己都成了大熊猫，走到哪都有人围观，有次跟英子去买菜，摊主刚一说价格，她就把钱给了人家，旁边那女同志就跟人小声说：“看看人家这脑子，跟咱就是不一样，算钱跟玩似的。”
　　苏榆听了哭笑不得，两分钱一斤的土豆，买了六斤半，请问总共多少钱，这需要算吗？
　　疆省的新生活对苏榆和油田的工人来说，都充满了惊奇，如果没有几天后的那场动乱，人心也就不会变得如此不堪。
　　沈学忠的妻子林小云以前是机械厂工会的干事，到了这边还是在工会上班，晚上跟苏榆说:“这边的工会可真清闲，咱那边是天天慰问这个慰问那个，为了员工待遇跟厂委天天争的脸红脖子粗，人家这边根本不管，关书记说啥就是啥，工会跟个摆设似的。”
　　林小云性子泼辣的很，不然真管不住沈学忠那个嘴贱的家伙，当初沈学忠非要跟着韩尚一起来疆省，林小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她家跟赵秀娟家正好相反，有种女宠男的感觉。
　　“都快四十的人了，还争什么呢，权当是过来养老了，我跟你说啊小苏，你天天出去一定要把帽子戴好，你看这边的女同志个个晒的黝黑，在这边待时间长了是个人都一个样，又糙又黑的。”
　　苏榆摸摸自己的脸，出去几天几乎把油田转了个遍，黑倒是没黑，但皮肤干的很，看来以后得随身带一瓶芦荟水，时不时往脸上喷点，应该能缓解缓解干燥。
　　“他们这边工会不管事，那你们平时上班都干什么？有没有人来举报事情？”苏榆不动声色跟她打听。
　　“这倒没听说，我看他们上班就坐办公室喝茶，闲了就下基层转转，福利待遇都是透明的，除了男女关系外，还能举报啥。”
　　苏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整个油田基地除了开采石油外还进行初步的提炼，马路上用的柏油沥青，塑胶厂用的塑料，石蜡，焦炭，润滑油这些都是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
　　林坤就是研究这个的，如何从石油里提炼出更多的工业材料，如果从后世的角度来看，这个时代的石油提炼还太过疏漏，浪费了许多珍贵的原材料。
　　用了一个人礼拜的时间，韩尚把整个油田的开采机看了一遍。
　　工人们知道从京市来了个调研小组，说是给他们升级开采机的，见他们整天围着开采机转，有几台机器总是出问题，机修工就问人家:“韩总工，你给瞧瞧这台机器怎么了，老是转着转着就不动了，我看轴承也好好的，不知道是不是发动机出了问题？”
　　韩尚让他启动机器，果然见转了几下就停了下来，听着发动机的声音不像是出问题的样子，韩尚拿着扳手上前不知道拧了什么部位，再重新启动，机器已经能正常运转。
　　接连修好几台总爱出问题的机子，机修工们凑近了瞧了又瞧，想不明白为什么问题出在这，工友们却一阵叫好声，京市来的专家就是厉害啊。
　　这样过了几天，就在苏榆以为原本那场风波不会在疆省出现时，一夜之间，报纸广播收音机里突然全都是破四旧的口号。
　　最先被鼓动起来的是中学和高中的学生，整日不上学串联起来搞斗争写大字报，一会批判这个老师，一会批判那个学生，妙妙跟这边的人不熟，就和军军还有沈学忠家的俩儿子带着几个弟弟妹妹没有参合其中。
　　好在这些学生也没有闹的太过分，不过是平常被老师管束的严格，现在猛一下翻了身，像是被压制狠了的弹簧，松了之后劲就卸了，如果没有外在因素一直鼓动，很快就能偃旗息鼓。
　　油田上有关书记镇压着倒也没出什么乱子，但是人心浮动是在所难免的，私下里三三两两的偷偷议论这个事。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有半个月，一股外来的红小兵闯进油田，到处鼓吹工人们闹罢工，事态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关书记动员了几次都没用，还险些被人围堵住给打一顿。
　　油田的工人来自天南海北，分成一股股小势力串联起来闹罢工批判人，谁敢说什么就是反党□□，一时间让人奈何不得。
　　这样也没法上班，许多人躲在家属院里不敢出去，韩尚就和徐青启、沈学忠几人带着一起过来的工程师们和林坤这边的人结成一派。
　　这个时候喊什么口号的都有，平常得罪了人的当权派自然跟着倒了霉，首先打击的就是这些人。
　　好在韩尚他们刚来，又刚刚替工人同志们修好了许多坏机器，火一时还没有烧到他们身上，而且就算有人想揭老底，一时半会也查不到什么情况。
　　被动挨打向来不是韩尚的作风，晚上大家聚在苏榆家开了个小会。
　　“接下来怎么办，是跟着一起闹，还是作壁上观跟他们保持距离，韩尚你给出个主意。”沈学忠难得不耍嘴皮子，神情严肃异常。
　　韩尚:“要闹，但也要跟他们保持距离，和那些高中生们打好关系，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行，那我让军军明天去找那群孩子，一个个都快玩疯了。”
　　“咱这里都这么乱，京市不知道怎么样了？”赵秀娟隐隐有些担心。
　　谁也不知道京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众人心里沉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挥之不去的烦躁。
　　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98章 婚后八一
　　疆省油田已经乱了有大半个月, 工作多年，第一次放假这么久，竟是因为这种原因, 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世道虽然不至于真的因此丢命，但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的。
　　苏榆的黑匣子经过这么多年的更新换代已经无限接近现代的电击棍，趁着在家闲着无事, 苏榆做了好几个, 正好小林前段时间给她把京市洋房里的东西全都寄了来，里面有她自己珍藏的一些原材料，外人看不出什么, 懂行的都知道是好东西。
　　离开京市之前，苏榆把洋房里的东西全部收拾了去，杨舒他们的私人用品都给他们寄过去, 自家的暂时放在小林家，这边一安顿下来，小林就把东西寄了过来。
　　许多衣服被褥没地方放，韩尚这几天没事做就去寻了些木料, 根据屋子的尺寸做了一个组合衣柜，这些活他都是做熟了的, 十几天下来, 苏榆房间和妙妙房间的一面墙都添了一排衣柜，可以挂衣服、叠放衣服、存放被褥, 对于一个简单的三口之家来说完全够用了。
　　满屋子的原木色与素色的窗帘桌布和谐相处, 苏榆家向来收拾的整齐, 妙妙从小就主意大，她的玩具都是自己规整自己收拾，人家碰一下非说给她弄乱了, 苏榆索性不管她，还别说，人家是真有天分，自己的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是属于独立性特别强的那种人。
　　孩子不用上学，大人不用上班，仿佛进入一段无秩序的社会状态，除了恐慌别无其他。
　　韩尚他们天天出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苏榆就和赵秀娟林小云一起窝在家里互相有个照应，给她们一人发了一个木棍，芯子里是被改装过的。
　　“拿着防身用，危险的时候就按这个按钮，一般人都能放倒。”苏榆教她们如何使用。
　　林小云新奇的翻来覆去的看:“这是什么东西，按一下就能放倒人？”
　　“可以，千万别在自己身上试，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见她有些跃跃欲试，苏榆赶紧提醒，结果话音未落，就见她对着自己的手按了一下，苏榆阻止都来不及，人立刻瘫在了沙发上，头撞在沙发的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是咋了，她有没有事？”赵秀娟怂的很，伸着手指头想探探她的鼻息又不敢。
　　苏榆把人扶好，摇头道:“没事，晕过去了，等会就能醒。”还真是个傻大胆，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她这样的。
　　六月中旬的天，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特别是疆省，中午的时候能达到四十度，三个人吃过饭就在苏榆家闲聊，连午觉都不敢睡，生怕被人破门而入抓出去批判。
　　孩子们骑自行车去了莫干镇看电影，现在最无法无天的就是他们，一群半大孩子，也不嫌天热，天天出去疯玩。
　　苏榆也不拘着妙妙，少年人总要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她又向来主意大，做事情极有分寸，基本不用怎么担心，不过出门的时候苏榆还是在她书包里放了一根以防万一。
　　过了一会，林小云悠悠转醒:“我把自己电晕了？”
　　“那可不，声都没出一声人就倒下了，你说说你胆子咋就这么大，跟你说别在自己身上试偏不听，感觉怎么样，站的起来吗？”赵秀娟扶着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紧张的不行。
　　被她这么一说，林小云也觉得腿软的很，坐在椅子上直喘气。
　　苏榆端了一杯凉白开递过来，“喝口水缓缓。”
　　其实人没事，腿软纯粹是心理作用，经过这么一吓，林小云再不敢碰那按钮，临走苏榆提醒她别忘了把东西拿上，像是东西烫手一样，林小云慌乱塞到口袋里，简直是畏之如虎。
　　苏榆看的好笑，晚饭时跟韩尚说:“给你的那个记得随身带着，别不当心，一旦有危险能救命的。”
　　韩尚:“知道，带着呢。”心里却是觉得她这么煞有其事的慎重也是可爱的很。
　　其实外面没有她想象中的危险，就算有冲突也是逮着人批判，并不是说非得一棍子打死。
　　批\斗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一种斗争精神。
　　可惜人心都是贪婪的，在这种小打小闹的批判之后，终于爆发了一次大型冲突，有人贴了后勤主任秦海潮的大字报，点名道姓的说他利用职务之便侵吞集体利益。
　　随即一群人跟疯了似的冲进秦海潮家，一阵搜刮之后，什么东西都没给人留下，连家具都被劈开，看看里面有没有窝藏的赃物。
　　贪婪是原罪。
　　事态越发不可收拾，昔日的管理层们战战兢兢生怕被人揪住小辫子。
　　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就是那一小撮异常活跃的危险份子就成了山大王，一时间呼风唤雨仿佛不所不能。
　　“秦主任家怎么样了？”韩尚直到饭点才回来，苏榆也没问他干嘛去了，只关心了下事情的后续。
　　秦主任家就在她家前面那栋楼，白天那群人冲进去的时候，苏榆隔着窗户看见为首的几人，脸上丝毫不见惩罚恶人的愤怒，只有面对宝山的兴奋。
　　那就是一群强盗。
　　韩尚正在洗手，妙妙倒抢先说道:“我知道，小梅跟我一个班，她爸就是秦主任，小梅哭着说那些人把她家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
　　苏榆无声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估计晚饭都没得吃，自家的情况特殊，还是不要牵扯进去为好。
　　赵秀娟下午偷偷过来跟她说:“这个秦主任一点都不冤，人家说他侵占集体利益是确有其事，听说从他家搜出来好多钱呢。”
　　其实也并不全是冤假错案，不过出事的多是以往高高在上的当权派或者文化人，对于普通民众而言，看着曾经过得好的人落难，其实心里隐约有种幸灾乐祸的心思，这也就是这个运动为什么能迅速掀起浪潮，而大多数人都保持沉默的原因。
　　触碰的只是少数人的利益。
　　苏榆叮嘱赵秀娟:“家里的相机或者留声机什么的要赶紧收起来，凡是跟资本主义沾边的东西都不能见光，我家的这个干脆拆成了零件，一般人就是看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最好也当心点，这也就是离得远，人家不知道你娘家那边的情况，不然准得出事。”
　　赵秀娟心有余悸的点头，这要是在京市，她家肯定跑不了，现在心里只留有庆幸，“幸亏当初青启让跟着你们来了这边，不然的话——”
　　“我妈那边不会出事了吧？”赵秀娟突然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发白。
　　苏榆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与其还存在幻想，不如一下子认清现实。
　　静谧的下午，茶几上的套上无声的转着，赵秀娟用胳膊环住自己，埋在膝盖上的面孔上满是泪痕，呜呜的哽咽声听的人心里难受，整个人显得特别无助。
　　苏榆在一旁温声相劝，一直到几个孩子回来，军军和妹妹安安一起把他妈扶回家。
　　“小赵阿姨怎么了？”妙妙小声问她妈。
　　苏榆:“军军姥姥家以前是开工厂的。”
　　妙妙秒懂，哦了声没有追问下去。
　　这段时间明显见这孩子比以往话少了些，往常在家里叽叽喳喳个不停，现在动不动就在沉思，只要不是往坏的方向，苏榆从来不去引导她如何如何，孩子需要自己的思想，需要自己去悟透一些人生道理。
　　不管京市如何目前也顾不上，她们刚来这边不久，还没彻底融入其中，这边的对他们也不熟悉，仅有的一点好印象不知能撑多久，苏榆只希望事情能尽快平息下来。
　　这种状态其实想想都不可能持续太久，油田一停工，间接影响的就是整个重工业体系，国家要正常运转，就不可能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六月底的一个上午，惯常的批\斗会上，把以秦主任为首的几个人拉出来溜一圈后，终于有人把矛头指向了韩尚这一行人。
　　“韩总工早年家里是做什么的，那个年代能上大学的怕不是一般人吧。”
　　这股子小势力的头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人，因为小时候头顶一直长疮，大家都叫他癞头，曾经因为上班偷懒被小组长批评过，而他的组长刚刚站在台上被众人批\斗，他坐在下方，神情倨傲的享受着众人的瞩目，目光不经意间瞥见角落处一群衣着整齐的工程师们，不管是他们戴着的眼镜，还是格外挺拔的身影，都让人打心眼里觉得不舒服。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面对曾经需要仰望的人，心底里不自觉露出的自卑。
　　“我父母早年都是大学里教书的学者，建国后被调到国防部门的研究部。”韩尚平静道。
　　癞头呵了一生，勾起嘴角阴阳怪气道:“科学家啊，那可真是大知识分子，早年家里有钱的很吧。”
　　“普通人家，上学时因成绩优异被学校减免了学费。”
　　癞头哼了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转头叫他一个手下，“大毛，你去找人事的那个谁，档案室不都是她管着呢嘛，把咱韩总工的档案找出来给我看看。”
　　几乎是全油田的工人都在这里，被人当面质疑，韩尚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倒是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工程师们有些紧张，有人小声询问韩尚:“韩总工，这——”
　　“没事。”韩尚抬手安慰几人。
　　没人知道为什么这群刚来的工程师们会被拉出来找茬，众人却都没有走开，静等事情的后续。
　　叫大毛的年轻人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回来，跑的馒头大汗，气虚喘喘的跟他说:“癞头哥，之前图书室被咱一把火给烧了，档案室跟它挨着，韩总工他们的档案都被烧没了。”
　　“那可是真巧，我还就不信了，回头打电话找京市那边问问就知道了，可别叫我逮着有谁编瞎话骗人。”癞头习惯性的摸了摸以前他头顶长疮的位置，甩甩手带着人走了。
　　散会后，工人们议论纷纷的，没人敢跟韩尚他们走在一起。
　　“韩总工，这可咋办？”徐青启几人跟韩尚一起回到家，有个年轻工程师沉不住气问道。
　　其实韩尚家有栋洋房的事这些关系亲近的人都知道，绝对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
　　几人烦躁的在客厅走来走去，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苏榆跟赵秀娟和英子一起几人去镇上买东西，还不知道这事。
　　徐青启沉着脸:“老韩，要不？”
　　这话的意思只有他和韩尚明白，两人对视一眼，韩尚微微点头，这事不能太多人知道，私下里再商量具体该怎么办。
　　等苏榆回来知道这事，家里顿时一片愁云惨淡，妙妙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晚上临睡前溜出了家。
　　荒漠深处，一队军车正缓缓朝着克市油田的方向驶来，军车后面还有许多步兵，都是全副武装负重前行。
　　几天前，疆省部队总参谋长接到京市的调令，目的只有一个，克市油田不能乱。


第99章 婚后八二
　　部队很快接管了疆省油田, 闹事的人全被拘束起来谈话，事情迅速平息下来, 上面要求油田尽快恢复生产，然而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没有人愿意出任管理层。
　　说来说去还是被之前那波闹剧搞怕了，都怕再来一次这样的事，那可倒了大霉。
　　“让我去管炼油部的工程师？”苏榆诧异，突然被安排了这么一个活。
　　原来的总工被批/斗下去, 那几天过的生不如死，一时间心灰意冷不想再掺和其中，关书记就想让苏榆来接手这一摊子。
　　关书记和部队的副总参谋一起来办公室找她，苏榆连忙推拒:“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懂这个，恐怕难以管束那些下属，两位领导还是找其他人吧。”
　　“炼油嘛，不就是那么回事, 大致步骤我都知道, 主要还是想请一位镇得住的人物管着他们, 别整天西想八想的磨洋工, 盯着点他们的研究进度，苏总工我知道, 父母都是烈士, 思想上绝对没问题，资历上就更没问题了, 之前在京市机械厂做出这么多的成绩，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关书记是真会游说，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懂不懂都行, 其实如果不懂其中的关键真的唬不住人，更别提盯着研究进度了。
　　苏榆还是摆手，坚决不接这烂摊子，虽然汽车行业的大都懂点汽油的相关知识，但真不懂石油。
　　见她怎么都不肯接这活，关书记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妙妙明年就毕业了吧，你和韩总工有什么打算没有，我听说这孩子成绩不错，大学准备考到哪里去？”
　　苏榆也正发愁这个，如果从今年开始大学都不能去上了，孩子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知识都没学好就出来上班的话，不管是对她个人还是对国家都没什么特别大的贡献，不过是又添了一块奠基的砖石而已。
　　“这个要看她自己的意思，我和韩尚不干涉孩子的前程，随她的便。”苏榆随意道。
　　关书记:“行，你再考虑考虑，我听说部队里文工团正打算招人，是不是啊顾参谋？”
　　这位顾参谋笑着点头:“招着呢，就要高中毕业的，有一定文化程度，以后不管是进修还是提干机会都比别人多。”
　　苏榆瞬间明白这俩老狐狸的意思，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可惜妙妙对进部队是真没兴趣，王慧老早就说等孩子毕业就给她送过去，考不上大学也不怕，总有孩子一口饭吃。
　　把人送走，苏榆继续画她的图，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在韩尚的团队里干的好好的，一点压力都没有，对于本来就没太多事业心的苏榆来说，现在的日子才算是轻松自在。
　　下班铃一打就能回家，洗个番茄，拍个黄瓜，等水烧开的过程摆弄摆弄收音机，之前为了谨慎起见，家里凡事能出声的都收了起来。
　　苏榆心里明白，这一关自家算是安稳的度过了，以后的日子只要平平稳稳的就好，十年之后，或许可以有另一中活法。
　　疆省的夏天是真难熬，干燥炎热，跟江南不同的是明明觉得热的很，但就是没什么汗意，热了一天身上都是干爽的，就是容易渴，韩尚出去都要带上一壶凉白开，那么大的军用水壶，装的满满的，一上午就能喝完。
　　剔除掉闹事的工人，好说歹说又提拔上来一批管理人员，疆省油田很快恢复了生产。
　　前前后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停工停产，烧毁了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图书室与资料室，个中的损失后来统计的时候让人心疼不已。
　　晚上十点了，天还是灰亮的，做顿饭出了一身的汗，苏榆迅速冲了个澡，散着头发泡了杯茶坐在阳台上欣赏边疆傍晚的风景，闹过这一出，心里才算是彻底踏实下来。
　　学校又恢复了课程，妙妙还有一年就高中毕业了。
　　师生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听妙妙说，老师们上课不再提问，只是按部就班的把课程讲完，下课铃一打就走，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而不再被过分严肃管教的学生们，有些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唯唯诺诺的不敢看老师一眼，有些则过分张扬，觉得老师也不过如此，心里的叛逆疯狂生长。
　　妙妙最近特别规矩，放了学就回家，同学叫她出去玩也不去，苏榆私下里跟韩尚讨论孩子是不是被之前的事吓到了。
　　“妈，饭做好了吗？我快饿死了。”一到家就嚷嚷着饿。
　　苏榆:“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你爸回来一起吃饭。”
　　“橱柜里有枣糕，想吃自己去拿。”
　　妙妙:“甜腻腻的不想吃，有没有咸口的？”
　　“我刚刚做了几个土豆饼你拿一个尝尝看。”苏榆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起身去厨房给她拿土豆饼。
　　这地方吃的是真便宜，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中类繁多，土豆管够，豆油只要有钱就能买的到，这个季节正好西瓜成熟，天天有牧民骑着马过来卖西瓜，沙土地的西瓜，接受光照很足，一口下去能让人从胃里甜到心里。
　　苏榆不知道真实的历史如何，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随着大型农用机械的投入使用，光是疆省大面积中植的棉花，已经让近几年国内缺布的情况有所缓解，还有相同规模的大豆，食用油也终于不再是有钱有票都难买到。
　　附近好几个大型的农场不光养活了自己人，还往东部输送各中物资，而随着大庆油田的开采成功，国内的缺油情况已经大为缓解，可以说这厂风波前，老百姓的生活是建国以来最为舒适与富足的。
　　苏榆早几年就在关注知青下乡的事情，实际情况比她原以为的要好很多，或许是她的出现让历史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转折，就目前来看，只有极少数省份因为工业发展不迅速，城里安置不了这么多工人，多余的劳动力只能选择去乡下参与劳动。
　　疆省是个神奇的地方，特殊的生产机制和农用机的大力投入，让这边率先实现了自给自足，甚至供应其他省份，而十几年下来滋生出的腐败也在一夕之间瞬间瓦解，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
　　“妙妙，如果以后大学都不能上了，你想做哪方面的工作？”
　　晚饭前，母女俩坐在客厅吹风扇，一个预习课本，一个喝茶休闲，苏榆想了又想，忍不住问了出来。
　　妙妙愣了下：“听说大学现在都停课了，以后都不开了吗？”
　　苏榆顿了下问：“万一呢？”
　　妙妙总觉得她妈态度有些奇怪，遮遮掩掩的，像是在试探她：“不能上就不上吧，我还想着去学医呢，拿把手术刀在人身上划来划去的，”说着转了转手里的钢笔，笑嘻嘻的问苏榆：“酷不酷，妈？”
　　苏榆：是谁当初说想跟妈妈一样当总工的，果然啊，小孩子最会骗人了。
　　韩尚被疆省的太阳晒黑了些，回到家会先洗个澡，冲冲头发才去吃饭，掀开盖着菜的罩子，嘴角勾起：“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还准备了酒。”
　　“有酒？是啤酒吗？”妙妙一下跳起来，忙跑过来看，“竟然有红酒，妈，今天是谁的生日啊？”
　　“谁的生日都不是，庆祝我们一家在油田成功扎根下来，以后都顺顺利利的。”
　　苏榆把汤盛出来，妙妙正凑近瓶口闻，“只准你喝小半杯，多了不行。”
　　妙妙乐颠颠的，小半杯也好啊，总比以往都是他俩喝自己看着强。
　　宁静的夜晚，微风，素白的窗帘飘起。
　　一家三口被暖色的灯光笼罩着，谈古论今。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苏榆熏熏然道:“回头等冰箱做出来了让高峰寄过来一台，葡萄酒还是冰镇的好喝。”
　　夜色很浓，酒不醉人人自醉。
　　“听说那个叫癞头的被放了出来，以后小心点他，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苏榆语带厌恶道，这人跟个疯狗似的见人就咬，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
　　她不过是顺嘴提了一句，没注意到对面的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具体为何却不得而知。
　　直到两天后，苏榆听赵秀娟说:“听说了没，癞头被人打了。”
　　“谁干的？”苏榆问，为民除害啊。
　　赵秀娟:“这谁知道，公安的人上门调查时，问他他说没看清人，是有人背后偷袭，不知怎么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后被人扔在杂物房里五花大绑，腿被打折了一根。”
　　苏榆惊的长大了嘴巴:“大快人心啊。”
　　“谁说不是呢，之前那猖狂样，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这不就被人整了回来。”
　　公安调查了许久都没能找出凶手，这事成了无头公案，多少人背后称快。
　　私底下乐呵乐呵就行，白天该干嘛干嘛，只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除了癞头，当初他手底下跟着的那几人这些天全都被人整治了一遍，查又查不出来，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据说都是莫名其妙没了知觉，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那人好像知道打哪最疼，浑身上下看不到明显的伤口，可就是能让人疼的生不如死。
　　这事越传越邪乎，苏榆听的多了越想越不对劲，这中莫名其妙让人没了知觉的东西，咋这么像自己做那电\棍啊。
　　晚上临睡前，苏榆狐疑的盯韩尚问:“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真的？”
　　“真不是我。”
　　韩尚一脸真诚。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无痕迹。
　　一个月后，苏榆收到京市的来信。


第100章 婚后八三
　　拆开信封, 苏榆看了一眼，不禁挑了挑眉头。
　　京市机械厂这两个月可谓是精彩纷呈，平常看不出来, 这一乱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信是张知瑾写的，跟她谈了谈机械厂最近的变故, 先是张婶家的两个孙子带着一帮学生把学校给砸了，一时间风头无两好不威风，好在有豆子他们护着，老师们并没有受到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借着这股东风，厂里不断有人被举报，李小莲更是其中翘楚，斗下去一批人之后混成了后勤主任。
　　可惜好景不长，眼红她的人也不少，就有人拿她当年诬告电机研究组的人来说事，邱主任这个后勤处的一把手当的岌岌可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瞬间又把人按了下去。
　　混乱中凡是牵扯进去的人都有点杯弓蛇影，夫妻离婚的，断绝父子关系的比比皆是。
　　沈思甜跟程建忠到底是离了, 沈思甜家解放前是开铺子的, 颇有家资, 这次受到了些影响, 程建忠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提了离婚, 连女儿都没要，迅速找了个带孩子的寡妇组建了新的家庭。
　　这种事情多了之后，本来众人都有些麻木了，谁知一个月之后,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钱梦芸把杨明村给举报了，理由是乱搞男女关系。
　　本来这种事捕风捉影的，没有证据的话就算说出去信的人也少，但这次是直接带着人捉奸在床，想狡辩都没得狡辩。
　　众人是真没想到，他俩平常瞧着挺恩爱的，俩人干了这么多年大小是个领导，体体面面的又儿女双全，谁见了都要说一声男才女貌，私下里竟是这么一回事。
　　据说那女的也是宣传部的干事，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知道钱梦芸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如果早有所察觉，那么她这些年的隐忍着实令人心惊。
　　直到俩人被带走，钱梦芸才觉得压在心口的一座大石终于被移开，忍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以前也不是不能举报他们，不过考虑到孩子还小，如果不能把人一棒子打死，只是不痛不痒的批评几句，钱梦芸觉得怎么都不能解气。
　　那个最初高傲的不肯低头，又小心眼的四处招人厌烦的姑娘，到底是回不去了。
　　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机械厂的变故还在不断的发生。
　　实在忧心苏榆的处境，张知瑾询问她这边情况如何，实在不行就回京市去，信里还说现在机械厂是李厂长管事，高厂长前段时间病了，都大半个月了还起不来床，情况着实让人担忧。
　　“小苏，高峰让我问问你，在疆省是否受到迫害，如需帮忙，让人发个电报或者打个电话，他会想办法把你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末尾是张知瑾关切的话语，高峰这家伙果然如苏榆所料，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钻营的风生水起，他自己不但把总工的位置坐的稳稳当当，还护着手底下一大群工程师们安然无恙，当然前提是家世清白。
　　信封里一共两封信，苏榆下班后把另外几张信纸给了赵秀娟。
　　“谁寄的？小林吗？”赵秀娟深吸一口气，捏着信纸的手都是抖的。
　　苏榆摇头:“知瑾寄的，赶紧看看，估计有你爸妈的消息。”
　　赵秀娟一目十行的看完，眼神既迫切又紧张，最后露出一个似笑非哭的表情。
　　“我爸妈都被免职了，被抓着游了一回街，现在一个看大门，一个扫大街。”
　　那这落差真挺大的，赵秀娟她爸解放前自己开工厂，后来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六十多岁本来都要退休了，结果成了看大门的保卫科编外人员，可想而知有多憋屈。
　　苏榆:“比秦主任好点。”
　　油田后勤秦主任之前被人举报，后来不但被抄了家，还被发配去扫厕所，不是办公室那种冲水的厕所，而是油田上公共的旱厕，一到夏天那味道简直能把人熏死，反正苏榆是从来不去的。
　　要这么比的话，确实感觉安慰了些，赵秀娟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走之前老徐还让我提醒他们最近低调点，有事别冒头，尽量把钱财放在安稳的地方，我爸当时没说什么，估计有点准备的。”
　　别的也不要求太多，只要人安安稳稳的就行。
　　听说外面有许多因为出身问题而离婚的夫妻，赵秀娟只庆幸当初听徐青启的跟着来了疆省，不然就算徐青启不跟她离婚，她也会因为自己拖了孩子的前途而内疚不已。
　　不止她觉得庆幸，苏榆又何尝不是。
　　疆省的生活其实比京市并没有差到哪去，韩尚依旧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而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不曾有过一丝懈怠，现下总算可以轻松几年。
　　在这里，孩子不会被人歧视，一家人能安安稳稳的在一起生活，苏榆已经非常满足。
　　夏日的疆省炎热中又带着甜蜜，是妙妙梦想中天天可以吃到哈密瓜的日子。
　　“无意中把人电晕的？”韩尚敲了敲桌子，目光审视的看着对面的女儿。
　　妙妙一脸真诚的点头。
　　趁苏榆不在家，父女俩隔着餐桌对峙。
　　“那可真够巧的，无意中得知人家在杂物房附近，无意中按到了开关按钮，无意中把人电晕了过去，又无意中让秦建国知道人晕倒在了杂物房附近，这么多无意结合起来就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如果被人知道，你要如何解释？”韩尚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单纯的指出事实。
　　妙妙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爸爸看了去，自知理亏的摸了摸鼻子，嘟囔着道:“就算是被人知道了也是秦建国背锅，人是他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建国就是秦主任家的小儿子，以前因为家里条件不错肆意妄为惯了，前段时间被打击的不轻，部队的人来了后，不但没有给他家伸张正义，反而是极力促成双方所谓的和解，这让他十分不解气，想方设法的要去报复那些人。
　　“最近油田都在传他们几个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不然不会莫名其妙的晕倒，你要清楚现在的局势，外面到处在破四旧，这里还驻扎着部队，你觉得有什么秘密不能被挖出来，一旦被人知道这东西是你妈妈做出来的，而你又用它来装神弄鬼，你有没有想过要置你妈妈于何地？”
　　妙妙愣了半响，几乎是瞬间找到她爸话里的漏洞:“这东西妈妈只给了我们自家人用，还有小赵阿姨和小林阿姨，外人根本不知道。”
　　“没有谁是完全可信的，这个世间，最经不起考验的便是人心。”韩尚声音有些低沉，一句话便将还存着些天真的少女拉入这昏昏浊世。
　　妙妙:“那你和妈妈呢，有一天也会离开我吗？”
　　韩尚笑了笑，揉了揉女儿的短发:“爸爸和妈妈永远都在。”
　　这天夜里，妙妙第一次失眠了，孩子的成长往往只在一瞬间。
　　“吃过饭那会儿你和妙妙趁我不在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苏榆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喷了些水，一边拍着一边回头问正在书房翻看资料的韩尚。
　　她家南面的阳台很大，连通着卧室和客厅，卧室旁边这个阳台被韩尚改成了书房，晚上的时候窗帘一拉，支个台灯，小风吹着别提多惬意了。
　　苏榆最喜欢趴在床上看书，被子上满是阳光的味道，韩尚向来学不会歪着或者斜躺着看书，永远都是坐的板板正正的，跟拿尺子量过一样。
　　“她不是说想当医生吗，听说京大的医学院还开着，问问她想不想去上。”韩尚去头去尾的把事交代一遍，成功转移了苏榆的注意力。
　　苏榆惊喜的问:“京市来消息啦，大学全都正常开课了吗？”
　　“只开了一些重要学科，农业和工业都是重中之重，科研上最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
　　“我还以为全都一刀切了呢，妙妙成绩一向不错，应该有机会考上。”
　　苏榆一直有些遗憾的便是孩子即将被耽误的十年青春，现在听说部分大学专业已经恢复课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入了秋，孩子上学大人上班，苏榆的边疆生活才算是完全步入正轨。
　　没事和几个同事去荒漠深处走走，他们生活的地方常年都有沙尘暴，当然也有绿洲，水草丰茂，牛羊众多。
　　游牧民族非常热情，苏榆因此结交了几个当地的朋友，从她们那里学会了馕的做法。
　　苏榆初来时觉得这东西吃着太干了，咬着也费劲，但是保质期超长，放许久都不坏，疆省人很多都吃这个。
　　自己试着做了两回，成品一言难尽，还是觉得吃不惯，索性不再尝试，自己动手组装了一台手动压面条机，压一次晒干可以吃好几天。
　　好在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对厨艺的探索戛然而止，韩尚和妙妙都松了口气。
　　除了饮食上的差别外，其他跟京市并无太多不同，甚至在这边还能经常吃到肉，羊肉牛肉都有，妙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做一次牛肉凉面她自己能吃一小盆。
　　冬天的疆省又是另外一种风情，冷是真冷，寒风凛冽刺骨，好在上学上班的地方都离家不远，全副武装的走过去也只要十来分钟。
　　妙妙一心备考，晚上韩尚会给她补补课，苏榆旁听，有遗忘的地方也会发问，听着听着就成了一个老师带两个学生。
　　这个时候的课本跟后来区别还挺大的，苏榆只能说勉强跟上进度，有时候和妙妙一起考试，她还不一定考的过人家。
　　韩尚的记忆力特别好，妙妙的课本他只要翻过一遍就能大致记得里面的知识点，当年的学霸，即便人到中年风采依旧。
　　日子悠闲又惬意，给韩尚做辅助性的画图工作毫无难度。
　　天气越来越冷，苏榆正想着去镇上买点细毛线给妙妙织双露手指的手套时，关书记和顾参谋又一次找到了她。


第101章 婚后八四
　　苏榆无奈，这是非自己不可啊。
　　“小苏同志，这段时间考虑的如何，我们这可是一直虚位以待，其他人也坐不住这个位置。”关书记瞧着也颇为头疼的样子。
　　不是没想过提拔下面的工程师，而是现在大家的态度都有些消极，使唤个人都好声好气的谁都不敢得罪，就怕遭人记恨。
　　苏榆：说的跟我不怕似的。
　　“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你给你们家老韩打下手那分明就是大材小用，国家正是用人的时候，咱互相体谅体谅。”关书记也一把年纪了，头发有些发白，这么说着就让人有些不忍拒绝。
　　苏榆还能怎么办呢，只好答应下来，好不容易清闲了大半年，这下又要忙起来。
　　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认真干，资料室之前被人一把火烧了，苏榆只好找林坤借了几本资料书看，就连晚上的小课堂都不参与了，挑灯夜战的把资料看完，心里对石油的提炼也有了一些初步的概念。
　　第一天去炼油厂上班，苏榆心里还有些忐忑，跟这边的研究团队进行简单的交流之后，苏榆心里终于觉得稳妥了些。
　　这个时候的石油提炼是很原始的，一般都是采用减压分馏的方式，出油率在30%左右，目前正在研究的是设计一套加氢装置提供异丁烷，那么就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增产一批烷基化汽油，合在一起的转化率能达到60～65%，算是比较大的提高。
　　柴油的转化率完全看质量把控的严不严，如果放宽一点馏程，产量就会大幅度提升，但这种柴油安定性很差，后世一般不建议试用，目前国内比较缺柴油，质量把控上就不太严格。
　　有了苏榆的炼油厂表面上跟之前差别不大，她一般也不会对别人指手画脚，只是把京市机械厂的那一套照搬了过来，每天开早会汇报研究进度，以及遇到的困难和今天要完成的目标，到第二天再汇报进度时，谁在开小差一目了然。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法对于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还是有的，既然大家都有些投鼠忌器，那就完全公开透明化，自己不如人就是不如人，不用心的人自然会慢慢被边缘化。
　　或许是她的名头太过响亮，又或许是以往的成绩太过耀眼，虽然跟手底下那些工程师年龄也没差多少，但她来当这个总工并没有遭到大家的排斥，苏榆的大多数实验布置都得到了很好的贯彻。
　　其实苏榆不知道的是，单位的女同志很多都是她的小粉丝，男同志们面对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有些腼腆的说句话都脸红，有时候长的好真的也是一种福利。
　　眼看着炼油厂步入正轨，关书记总算是松了口气。
　　最近油田有些小偷小摸行为，被夜里的巡逻队给抓住了，是油田的工人干的，顾参谋来找他商量如何处罚这些人。
　　“乱世用重典，一律从严查办。”关书记斩钉截铁道。
　　顾参谋：“乱世？老关你这词可用的不对，当年的老领导都还在呢，怎么就成了乱世？”
　　“你也甭抠我字眼，具体怎么回事咱心里都清楚，你们当兵的不都是军纪严明不讲情面的，还跟我商量什么啊。”关书记摆摆手不吃他那套。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顾参谋也不过是怕惩处的太过再引起动乱，虽说有部队的人在也乱不起来，但影响生产就不好了，既然关书记都说要严惩，那就严惩吧。
　　“炼油厂那边进展怎么样，小苏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的怎么样？”顾参谋喝了口茶，问起另一件关心的事。
　　关书记这才笑了：“你还别说，小苏真有两把刷子，听说现在项目进展非常快，之前两个月都没能完成的进度现在两个星期就完成了，明后年有望产出第一批催裂化汽油，跟正常分馏出来的汽油混合起来用，比之前的出油率高了一辈不止。”
　　“我说啥来着，能人就是能人，不管在哪都能做出成绩，以前三天两头见人家机械厂上报纸上电视，现在人被你挖了过来，以后炼油的事算是不用愁了。”
　　顾参谋说着摸出一包烟递给他一根，关书记摆摆手不要，“年纪大了，以后少抽点烟，你也一样。”
　　“嘿，你这个老关头，啥时候学的这么好，早几年你要能把这烟戒了，你家那小田还能天天跟你吵架啊。”
　　关书记满脸苦涩，年轻的事情日子过得不讲究，意气风发的自己老大天老二，别人说什么都觉得烦，年纪大了才知道媳妇的好，可惜人已经不在了。
　　“得，看你可怜巴巴的，晚上去我家喝一杯去，让我爱人整俩关中的小菜，给你见识见识咱陕北人喝酒到底有多爽快。”
　　乱七八糟扯了一通，快下班了顾参谋才走，临走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了句：“早知道这个小苏吃软不吃硬，第一次去请人的时候，你就该摆出刚刚那个脸，任谁见了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顾参谋说完拍了拍关书记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转移话题：“我上回得了把好枪，等闲了咱出去打猎去。”
　　人间的悲剧有许多种，生离死别居其首。
　　到了年关，油田早早就放了假，韩尚已经带着人把油田转了一个遍，只等过了年，就能开启下一阶段的研究。
　　“妈，电视没声音了？”妙妙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年三十的早上，韩尚赶最后一趟集买点新鲜的肉和菜，苏榆在家里包饺子，她自己做了个家用的小型绞肉机，做饺子馅特别方便，妙妙自己在客厅看电视。
　　是的，他们家是有电视的，早在五六年轻这东西就被发明出来了，稀有的很，韩伯言给家里弄了一台。
　　当时可是在大院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别看节目不多还是黑白的，但几乎吸引了整个家属院的孩子，妙妙原本性格就很开朗，这下更是特别受欢迎。
　　就是节目不是很多，苏榆看了两回就兴致缺缺，韩尚一个人的时候悄悄拆开过它的外壳，弄明白工作原理后也不再关注。
　　妙妙乐的没人跟她抢电视，每天一到点就守在电视跟前，晃着天线找信号，跟后来的网瘾少年也没啥区别。
　　“你拍两下试试。”苏榆肉泥和菜混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搅拌，给了个在后世特大众的修理方案。
　　可妙妙舍不得，生怕给它拍坏了，一个人捣鼓半天还是没声音，只好把电视关了等爸爸回来给她修。
　　“今天几个菜啊，土豆炖牛肉，白菜饺子，还有啥？”妙妙自个儿在客厅待的没意思，嘴馋的不行，就跑来厨房看看她妈都做了啥好吃的 。
　　“看你爸买回来什么吃什么，无聊就回房看书去，过了年就该考试了，我看你是一点都不着急。”苏榆搅的胳膊发酸，正要歇一会儿，被这丫头把活抢了。
　　见她不想看书的样子，苏榆也不再催，这孩子一向自律，很少要人催着学习，虽说鬼主意多了点，但整体并不怎么要人操心。
　　赶在年前，韩伯言和杨舒终于来了信，说是已经恢复正常，并没有受到迫害，再具体的就不能说了，反正知道他俩没事就行。
　　时间过得飞快，仿佛一转眼，妙妙已经高考完毕，收到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后，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书也不看了，天天跟一群孩子出去疯玩。
　　苏榆小心翼翼的摸着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来回翻看许久，圆了当年的一个梦。
　　暑假结束孩子就要去大学报道，这一学就是四年，后面说不定还要接着读几年研究生。
　　孩子第一次离家，苏榆有些不放心，叮嘱了许多事项，千言万语终有道尽的时候，直到火车离开视线，压制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或许只有你始终在我身边。”回到家，苏榆搂着韩尚的腰说道。
　　韩尚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声的陪伴最能安抚人心。
　　疆省的月色很美，天空很高，远处的北斗七星发出熠熠的光辉。
　　摇晃的床头不时的与墙壁发生碰撞，咯咯吱吱的声音不断，苏榆在他穷追不舍的攻势下很快开始求饶，呜呜咽咽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心空了？再生一个？”事后，韩尚揽着她的肩膀问。
　　苏榆连忙摇头，她是有多想不开还要再生，即便再不用操心的孩子，作为父母，这十几年所耗费的精力都足以让人心力憔悴。
　　孩子不在家的日子，只除了最开始有些不适应外，时间一长二人世界过得简直不要太爽，像是回到了刚结婚那阵子，被他宠着让着，人生突然就美好起来。
　　克市油田的日子安静而又祥和，像个世外桃源，外面的风风雨雨俱都被挡在广辽的戈壁之外。
　　“小苏，北边那个野滩子边长了好些野菜，要不要一起去挖？”赵秀娟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两家的阳台挨着，苏榆正在阳台晾衣服，那边突然伸出来一个头。
　　初春的天，早上和晚上还有些冷，中午已经非常温暖。
　　苏榆最近心情极好，从她接手石油精炼项目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半的时间，最近终于有了比较大的进展，一旦实验成功，或许将会改写华国缺油的历史。
　　周末和赵秀娟俩人提着篮子出去挖野菜，风吹在脸上暖暖的，草地上长满了姹紫嫣红的野花。
　　“妙妙今年暑假回来吗，军军是每年都回来，我都不稀得看见他，妙妙去年就没回来，今年总该回来了吧？”赵秀娟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问苏榆。
　　苏榆：“今年回来，离的太远，一来一回耽搁大半个月，回不回来的都随她。”
　　“妙妙一走，你是真清闲，我这还有个老二明年送走，等他俩都去上学了，我就请个假回京市看看。”虽然中间通讯不断，知道父母都还好，说不担心是假的，赵秀娟还是想亲自回去看一眼。
　　苏榆：“这次实验成功的话，我估计要去趟京市参加调研会，到时候有空闲的话去你家转转。”
　　赵秀娟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又实打实的羡慕起苏榆来。
　　68年的5月，京市日报转载了一篇疆省日报的文章，瞬间引起全国的关注，石油的初步精炼已经进行试验性的投产，出油率是以往的两倍，一旦大规模推广，华国缺油的现状将大为改善。
　　这则消息隔日就被各大报纸转载，收音机里也全都是这个喜讯，一时间各种吹捧之声不断。
　　而再次以这种方式进入全国人民视线的苏榆，已经坐上南下的火车，参加中央紧急组织的研讨会，随行的还有这个项目的核心研究成员，包括林坤在内的七位背井离乡远赴疆省的工程师们。
　　本来这次的荣誉应该属于之前的张总工，但是老人家经过前年那一遭，已经完全不想掺和这种事，只想默默的搞研究，事情就都推到了苏榆的头上。
　　韩尚正处于研究的紧要阶段暂时走不开，这次跟着一起去。
　　同一时间，京市机械厂，李厂长大发雷霆。
　　这两年高厂长几乎不怎么管事，都是李厂长管着厂里的生产，上面又调了一位管思想的杨书记，俩人可谓是踌躇满志，准备大展身手一番。
　　可谁能料到，这两年机械厂的研究项目竟然无半点寸进，全靠吃以前的老底，当初摊子铺的有多大，现在就有多尴尬。
　　“高峰，你来说，这个项目你们已经跟进了快五年，现在研究进行到了哪一步，还有多久能出成果？”李厂长拍着桌子，气的不行。
　　高峰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这个项目当初苏总工走之前就说至少要个五六年，以往的研究方向都是苏总工制定的，现在也没个指导的人，光靠我们自己摸索的话，我估计至少还要个两三年才能出成果。”
　　李厂长噎了一下，又问旁边农用机分部的李江河。
　　李江河摸了摸鼻子，摊摊手道：“插秧机的概念最初是苏总工提出来的，我们只能通过不断的实践来证明这一理论的可行性，具体说什么时候出成果，这个我真没办法保证。”
　　苏总工，又是苏总工，李厂长现在听到苏榆的名字就头疼，恨不得亲自把她从疆省抓回来。


第102章 婚后八五
　　京市跟苏榆想象中的样子出入很大。
　　本以为会是萧条的，到处都在争斗的一个状态，但当她亲自踏上这片土地时，却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蓬勃与朝气，甚至连风气都变了，满大街的绿军装，以前每到夏季女孩子们都爱穿的连衣裙和半身裙已经很少能看到，苏榆看看自己的白衬衫黑裤子，也还行并不显眼。
　　这是座在历史里沉浸的无比厚重的城市，它遭遇过无数挫折，但却历久弥坚，无数次在毁灭中重生。
　　实际情况比史书上记载的要好很多，光是大学的一些重要科目仍旧在授课这一点就不知道好了多少。
　　研讨会的事情主要交给林坤他们去交流，苏榆这次其实是想回京市看看，另一个原因是恰好赶上暑假，到时间可以带妙妙一起回家。
　　“你们苏总工呢，怎么没来开会？”会议室里，有人找了一圈没看到苏榆，便问林坤他们。
　　林坤：“苏总工说有点事要忙，今天先不过来，您找她有事？”
　　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听他俩说话，虽说闹了一段时间，但最后总归还要工作，工厂还要生产，不然整个社会秩序都要崩塌。
　　就像机械厂的李厂长想的那样，走了一个，空出来的位置自然会有人顶上，至于能不能顶得住，能不能快速出成果，期待过高往往是不太现实的。
　　技术需要时间的沉淀与不断的更新，机械厂这两年的杳无声息并非偶然，搞研究这种事情，并不是说你祖上三代是贫农就格外给你面子，没两把刷子就是造不出来东西，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被下放的人不说全都是精英，但也的确有不少真才实学的，而顶替上来的多数是滥竽充数擅长钻营的，这是时代的悲哀。
　　那人笑着道：“没事，就是想见见传说中的苏总工，听说长的很漂亮嘛。”手里拿着个军帽懒散的扇着风，看着有一丝流里流气。
　　林坤下意识皱了皱眉，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反应，苏总工可以说是他们工程师们的偶像，现在却被这人以如此玩笑的口气提起，当即就有人想站起来指责他，却被旁边的同伴赶紧拉住。
　　“别冲动，你忘了他老丈人是谁了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开几天会就走了，别惹事。”旁边那人小声说。
　　见大家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那人哼了一声，不过顾及老丈人的面子，倒也没再开口继续刺激他们。
　　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再看不过眼都要忍着，德不配位的人太多了。
　　研讨会正常进行，而苏榆除了在某次重要的场合露了一面之外，其他事情全都交给了林坤，她自己先去王慧家看望了一番，随后又回到机械厂见了见小林和张知瑾。
　　上班时间，苏榆也没去打扰他们，听说高厂长近两年身体不好很少管事，苏榆便先去看了看他。
　　咚咚，敲门声想起，高厂长取下老花镜，合上手里的毛语，对着门口的方向说道。
　　苏榆推开门进来，高厂长一看是她，眼睛都亮了。
　　“小苏咋突然回来了，快进来坐。”高厂长立刻站起来，张罗着要给她倒茶。
　　苏榆也不跟他见外，自己从包里拿出水杯续了点水，在沙发上坐下来。
　　“看来斗争挺激烈的，连沙发都换了木质的。”苏榆笑着调侃。
　　高厂长笑着指了指她：“你可别挖苦我了，谁知道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要不是老头子我篱笆扎的牢靠，说不定这会在外面哪个牛棚待着呢。”
　　“厂里被下放的多吗？”苏榆顿时坐的端正。
　　高厂长就知道她会这么问：“不多，就老李老钱他们几个老家伙，被我给扔到大永村参加劳动改造去了。”
　　“大永村？”苏榆瞪大眼睛，以往通信怕信件被人查看，张知瑾没有跟她说起过这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大永村早几年前就和附近的其他几个村子联合买了台耕地机，大型收割机人家也有，开荒开了不知道多少亩，日子好过的比城里都不差，确定发配到大永村不是享福的？
　　“你还不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又是烟又是酒的，年纪一大血压就容易高，就老李那个暴脾，正在气头上血压一上来我怕他把自己气死，都给送到大永村多省事，吃粗粮野菜，成天的跑着撵鸡去，啥毛病都没了，看着还能再活二十年。”
　　苏榆：……
　　“那反倒是因祸得福了，这中间不好操办吧？”
　　“有啥不好操办的，大永村可是出了个能人，无父无母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说是以前咱厂里有人关照过他，人家也不知道咋弄的，反正是把咱们厂里那几个老家伙都要了过去，人小伙子可了不得，靠着大家的补贴硬是上到了高中毕业，两年前一个人拉起了一只队伍，那威风的，你是没看到。”
　　说到这里，高厂长才想起来问：“你这次回来是参加研讨会的吧，报纸上都登了，我看了都觉得小苏你可隐藏太深了，石油提炼都懂，还有啥是你不懂的吗？”
　　苏榆听了忙摆手：“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我也只是个入门水平，不过是平常约束着下面的工程师，紧盯研究进度而已，理念和方向都是张总工定好的，是我占了人家的便宜。”
　　“那也得是你有本事管束得了下面那帮人，没看你走之后，把那一摊子事交给了高峰那个不靠谱的，现在都过去两年多了愣是一点成果都有，把老李给急得嘴上长了好几个泡。”高厂长呵呵笑了两声，喝了口茶砸吧嘴：“你一不在这边，连茶叶都不是那个味了，以前那碧螺春是真挺好。”
　　苏榆摊手：“可惜我这也没了，当初走的时候怕牵扯到江南那边，只在走之前去了封信，告诉他们我调到疆省了具体地址都没说，我这也两年多没闻到茶味了。”
　　“你们这一走走的好啊，好好待在疆省，机械厂这边就不用惦记了，在哪都是做贡献。”
　　高厂长几不可闻的说了句：“我这把老骨头了且还退不得，总要看着咱这厂子别让人给咱把家底败光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机械厂的现状，眼看快到吃饭时间，苏榆告辞出来去了食堂，大师傅倒是没有换，刚走到窗口就被人认了出来，到处都是跟她打招呼的声音。
　　她虽说走了两年多，但显然机械厂的众人并没有忘却关于她的过往。
　　来到小林家，门一开，只听她家老三激动的喊着：“妈，小苏阿姨回来了。”小林拎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拉着苏榆的手不肯松开。
　　两人一番许久，得知她已经吃过中午饭，小林说什么都要留她在这吃晚饭，苏榆忙推拒：“明天还有会，今晚要早点回去，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在小林这边坐了一会，苏榆又去张知瑾家坐坐，张知瑾说干脆下午请个假，陪她在家聊聊天，被苏榆给拒了，工作要紧耽搁不得。
　　她还买了些疆省的特产，这次来的匆忙没有一起带过来，回头司机有空了给捎到门卫让他们自己分。
　　许久未见的朋友一起聊聊分别后的过往，这里到处都是她们的回忆，几乎人生有一小半的时间奉献给了机械厂。
　　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人见证着彼此的成长与喜悦，也都在对方有难的时候帮把手，他们深厚的情谊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告别了机械厂，苏榆又去开了一天的会，趁休息时间才去京大看了看妙妙。
　　农历五月底，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苏榆下了公交车，进了京大的大门，一路问到医学院的女生宿舍。
　　“韩琪，你姐找你。”同宿舍的姑娘从外面回来，通知妙妙。
　　妙妙刚从食堂打了饭回来，天太热，去浴室冲了个澡才开始吃饭，闻言不由愣了下，她哪来的姐姐？
　　“真的，跟你长的特像，从遗传学上来讲，你俩绝对是一个老祖宗。”那同学唏哩呼噜夹了一筷子凉面，无比肯定道。
　　妙妙便放下筷子，心里狐疑难道是江南老家的亲戚找来了，不是说早就闹掰了吗？
　　一直到看见树底下站着的人，妙妙才发现来的竟然是她妈。
　　跟小世界一样，像个小炮弹似的扑到妈妈怀里，妙妙开心极了，拉着苏榆去她宿舍里吃饭。
　　“妈，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走起楼梯上，妙妙就开始扒拉她妈的包。
　　苏榆摸了摸妙妙已经齐肩的头发，笑着道：“刚刚去国营饭店打了份红烧肉，还有一只烤鸭，等下跟同学分着吃。”
　　“噢，”妙妙兴奋的蹦起来，拉着她妈快步回到宿舍。
　　刚刚传话那位同学朝妙妙挤挤眼，“真让我说着了吧，”然后朝苏榆笑着道：“姐姐好。”
　　妙妙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我妈，叫什么姐姐，别瞎给自己抬辈分啊。”
　　那同学瞪大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不断的穿梭，最后感叹道：“你妈好漂亮。”
　　“知道知道，别愣着了有烤鸭吃不吃？”
　　“……”反应过来，“吃，吃。”
　　妙妙给她撕了一个鸭腿，那同学本想抓住就啃，但见一旁微笑着看着她俩吃饭的同学妈妈，还是稍稍克制了下，保持着淑女的吃相细嚼慢咽的小口小口的吃着。
　　临近暑假，还有两门学科没有考完，宿舍里的同学大都泡在图书馆里看书，老晚才回来。
　　听说今天韩琪的妈妈来了，超级漂亮超级年轻，还给大家带了烤鸭和红烧肉，惹得大家羡慕不已。
　　开了几天会，把以后大致的发展方向交代清楚，苏榆一行人就要开始启程回去。
　　妙妙两天前已经正式放假，这几天跟着苏榆住在招待所里，白天她妈去开会，她去市图书馆泡一天，晚上母女俩再一起吃个饭。
　　她们家的小洋楼暂时没法住了，听说被人给封了起来，苏榆上次临走前到底是买了个院子，离京大不远，这个倒是没被查封，妙妙偶尔放假会去住个一两天，算是给她置办的一点产业。
　　会议一结束，没有多做停留他们就坐上了西去的火车。
　　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古香古色的楼台，高楼林立的工厂，巨大的烟囱与高高的古塔，毫不违和的耸立在同一座城市里。
　　苏榆相信，她很快就能再次回到这个城市。
　　听说前几天苏榆从疆省回来了，李厂长犹豫不决，要不要把人留下来继续搞研发，听说人家在疆省做的挺好，或许也不愿意回来。
　　就这样犹豫了几天，等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跟苏榆好好谈一谈的时候，结果刚赶到招待所，就听前台说那群工程师今早已经走了。
　　急忙让厂里的司机开车去火车站，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火车已经出发了有半个钟头。
　　“厂长，还追吗？”司机在一旁问。
　　李厂长气的想踹他：“追什么追，火车都开走了哪还追的上。”
　　其实，开快点说不定能在后面的站点追上人家，但看李厂长气急败坏的甩上车门，司机把这话又咽了回去。
　　火车一路向西，沿途的风景几乎毫无变化。
　　苏榆归心似箭，出来这么多天，有点想家里那个人了。
　　等下了火车，远远看到那个等待的身影，依旧是那么挺拔，苏榆笑容满面，拉着妙妙飞奔过去。
　　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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