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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乱终弃了太子以后
作者：眠风枕月
 (-^〇^-) 
简介：【正文完结……下本接档求预收《小娇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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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宛宛是宁国公府的表姑娘，生得杏脸桃腮，娇柔妩媚，好似天生就会勾人，这才刚刚及笄，便引来不知多少男人暗暗垂涎。
她却一眼看上当朝太子，用尽浑身解数攀上了他。
是夜，芙蓉暖帐，光影摇曳，虞宛宛却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她如愿以偿进了东宫，太子一开始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要什么给什么，还捧她做了太子妃。
可一转眼，却又翻脸无情，为了夺嫡争位，转而迎娶他那个出身高贵、家世雄厚的表妹，将她废黜休弃，囚于后宫。
最后，太子登基那日，她落得一个“狐媚惑主”的罪名被赐死。
毒酒入喉的感觉如此真实，吓得虞宛宛一个战栗惊醒过来。
看着身边的俊美男子，虞宛宛顿时毛骨悚然，当即撑着身子，逃离现场。
此后，虞宛宛整日躲在屋里闭门不出，生怕太子找上门来。
终有一日，她想方设法逃出京城，一走了之。
却不知，被始乱终弃的太子恼了，气势汹汹追了过来。
幽暗无人的角落里，男人身姿颀长，赫然堵住她的去路，冷幽幽的质问，“孤哪里让你不满意？”
对上那深不见底的凤眸，宛宛腿一软险些跌倒。
*
世人皆知，当朝太子凤霁高冷清贵，不喜女色，任谁也不放在眼里。
虞宛宛也以为，这男人冷漠无情，一心只有皇权地位，对她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玩腻了便会弃如敝履。
直到瞧见，往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放下身段，无数寂静无人的夜里在她耳边询问，“宛宛现在可满意了？”
只有凤霁知道，他早已是食髓知味，无可救药，甘愿将世间最尊贵的位置双手奉上，只为博美人一笑。
————
#一夜之后，我只想捞钱跑路，太子却穷追不舍#
#如何与太子和平分手#
#狗太子的漫漫追妻路#
撩完就跑没心没肺的小妖精Χ高冷矜贵食髓知味的真香太子
排雷：
1，女主梦到的是前世，但不是全部事实，男主不渣且深情，前期姿态高，后期卑微求爱
2，1v1，he，男女主身心只有彼此，
原名《宛宛》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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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接档预收《小娇妾》
阿娆家道中落，因为生得一副美艳绝色的皮相，被送给了传闻会吃人的冷血煞神安阳王为妾。
她每日谨小慎微，绝不越雷池一步，只想攒够银子跑路。
直到一日，被人陷害，醒来枕边多了一俊美男子。
阿娆吓得不知所措，把私房钱全都塞给了他，哭着恳求，“求你别说出去，不然那人会把我吃掉。”
男人面无表情，久久凝视她双湿漉漉的桃花眸，又将被子拉了上去。
往后这人变本加厉，隔三差五推开阿娆房门。
阿娆打也打不过，撵也撵不走，又不想死，只能任由欺辱，日子过得暗无天日……
本来想破罐子破摔，干脆让这人带她私奔吧，人家还不愿意。
眼看着安阳王都没碰过她，她肚子却越来越大了……
被撞破那日，阿娆一度以为自己死期到了，谁知她不但没死，还一跃成为安阳王宠妾？？？
（纯欲美人X冷面杀神）
（男主前期打桩机，后期火葬场）
排雷：男女主身心只有彼此，男主妻妾不是他的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甜文 爽文
一句话简介：太子对她穷追不舍
立意：成功没有捷径，付出才有回报
1.  第 1 章   天生的狐媚子

　　月影朦胧，红烛摇曳，映照出芙蓉暖帐上绣着的一双翩飞蝴蝶。
　　
　　虞宛宛正无力的瘫倒在枕上，鬓间碎发被香汗浸湿，白皙水嫩的肌肤，已是染上晚霞般的潮红，衬得那张脸蛋宛若雪映桃花，月下芙蓉，娇娆美艳到了极致。
　　
　　她眼角垂泪，楚楚可怜的恳求，“宛宛知罪了，殿下饶了宛宛可好……”
　　
　　男人低下头，嘴唇抵在她耳廓，气息炙热，嗓音低哑，出声质问，“罪在何处？”
　　
　　热气顺着耳畔灌入，虞宛宛忍不住轻微颤抖，嗓音也变得愈发酥软无力，道：“宛宛不该趁人之危，更不该，爬殿下的床……”
　　
　　男人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既知道不该，还敢明知故犯。”
　　
　　虞宛宛缓缓抬起头来，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眸中秋波潋滟，仿佛有数不尽的妩媚柔情。
　　
　　她就这么凝视男人清冷的双眼，娇音酥软，撩人心弦，“还不都是因为，宛宛对殿下……情难自禁。”
　　
　　“……”
　　
　　回想起那晚的情景，虞宛宛不禁心下躁动，脸上发烫，一抹绯红自颊间一路蔓延到了耳后根。
　　
　　那晚，她到底对他说了多少情话啊？
　　
　　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虞宛宛是宁国公府的表姑娘，她尚在襁褓中时，父母长辈都早早去世了，只剩下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远房亲戚宁国公府的老夫人见她可怜，便抱到国公府收养。
　　
　　从小到大，有老夫人照拂，虞宛宛也算是衣食无忧的长大，从未吃过什么大亏。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长大，那张脸也出落得愈发惹眼，这才刚刚及笄，便生出一张美艳的脸蛋，一副要命的身段，不仅府上几位公子对她虎视眈眈，许多经常出入宁国公府的王公贵族子弟也对她暗暗垂涎。
　　
　　府上不少人都在私底下议论，说虞宛宛是天生的狐媚子，成天花枝招展的，四处招蜂引蝶，还企图攀龙附凤勾引府上公子。
　　
　　却不知，值得虞宛宛煞费苦心，攀附献媚的，这世上只有一人。
　　
　　那是当朝太子凤霁，不仅身份贵不可言，还生得美如冠玉的一张脸，就宛如天上的神仙般，叫人望尘莫及，不知多少京城贵女挖空心思的想讨他欢心，可任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虞宛宛被太子美色所迷惑，趁着他出入国公府的时机，也曾几次三番接近讨好于他，可那男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清心寡欲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
　　
　　直到半个月前，三月初一那天，宁国公府老夫人六十寿辰，府上大宴宾客。
　　
　　虞宛宛遇见太子时，他喝醉了酒，正独自在湖边徘徊。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虞宛宛立即上前搀扶着男人，借口送他去客房歇息，一进屋，便回身关上了房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虞宛宛用尽浑身媚术，百般引诱，男人终于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一夜云雨，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本来虞宛宛盘算着，有了肌肤之亲，今后就赖上他。
　　
　　可事后，她却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她如愿以偿进了东宫，刚开始，太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对她是百般宠爱，夜夜都宿在她殿内，处处维护着她，还要什么给什么。
　　
　　她从落魄不起眼的表姑娘，一跃成为东宫独宠，后来借着太子的宠爱还坐上太子妃之位，一时风光无限，羡煞旁人。
　　
　　可大起大落得太快，一转眼，男人又翻脸无情，为了迎娶出身高贵、家世雄厚的郡主，将她废黜休弃，囚于冷宫，从此不见天日，受尽欺辱折磨。
　　
　　最后，太子登基那日，还用一个“狐媚祸主”的罪名将她赐死。
　　
　　毒酒入喉的感觉如此真实，好像她真的死过了一回，吓得虞宛宛一个颤栗惊醒过来。
　　
　　再看身边闭眼沉睡的男人，她顿觉毛骨悚然，什么非分之想都忘得一干二净，也顾不得腰酸腿软，匆匆穿上衣物，翻窗子就逃跑了。
　　
　　她还想活久一些，可万万不想像梦里那样，荣华富贵还没来得及享受，年纪轻轻就死得那般凄惨。
　　
　　或许是因为吹了冷风，又或许是那晚折腾得太厉害，虞宛宛回来之后便大病了一场，养了足足小半个月，这才刚刚稍见好转。
　　
　　这半个月以来，梦里的事情一一得到验证，愈发让虞宛宛确信，那一切都是真的，或许是她预见了未来，又或许，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发生过一回。
　　
　　她正托着腮，望着窗外，想得出神之时。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名绿衣婢女脚步匆匆，跨门而入。
　　
　　是虞宛宛贴身的婢女婵儿，模样清秀，体态纤瘦，气喘吁吁跑到虞宛宛面前禀报：“姑娘，打听到了。”
　　
　　一见婵儿回来，虞宛宛立即打起了精神，连忙将她拉到身边，小声询问：“怎么样，外头可有动静？”
　　
　　虞宛宛让婵儿去打听的，是太子那边的动静。
　　
　　那晚的事情，婵儿也是知道的，当时她就守在门外把风，将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回想起来还不禁脸红心跳。
　　
　　可让婵儿想不明白的是，她家姑娘对太子费了那么多心思，好不容易才得手，眼看着今后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说不定，怎么突然又反悔了？
　　
　　而且，自那晚之后，虞宛宛大病一场不说，还整日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不敢迈出房门一步，只怕太子找到她头上来，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回想起那日虞宛宛身上留下的种种淤痕，都让婵儿不禁暗想，那晚太子到底对她家姑娘做了什么灭绝人性的事，把她吓成了这副模样。
　　
　　婵儿压低声音，答道：“奴婢听人说，这两天，那人不在京城。”
　　
　　又安抚，“其实姑娘不必太过忧心，他当时醉得那般厉害，应该不知道姑娘身份。”
　　
　　若太子还记得那晚的事，恐怕早就找上门来了吧，不至于到现在外头还风平浪静的。估计，他那等身份尊贵，对爬床的事早就司空见惯，根本没把那一夜风流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虞宛宛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希望，先前她为了攀附他，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他也全都没听进去才好。
　　
　　婵儿似有疑虑，又开口问道：“姑娘既决心与那人划清界限，不知今后作何打算？”
　　
　　虞宛宛叹息摇头，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也只有等攒够银子，就逃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免得太子哪天突然又想起她来……
　　
　　光是想一想冷宫里暗无天日的生活，她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绝对不要再经历一回。
　　
　　她正冥思苦想，琢磨去哪里攒钱时。
　　
　　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另一名婢女云锦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老夫人那边来人传话，唤姑娘过去一趟。”
　　
　　自那日寿宴之后，虞宛宛整日卧床养病，闭门不出，已有半个月没在老夫人那边露过脸。如今她病已痊愈，老夫人想必是已经听到风声，这才派人过来传见她。
　　
　　虞宛宛还有些担心，复又找婵儿确认，“你确定，此事除了你我，再无人知晓？”
　　
　　只怕是那夜的事情万一走漏风声，让老夫人得知，事情可就麻烦了。
　　
　　“姑娘放心，老夫人要是知道，不可能只字未提。”
　　
　　婵儿记得，那晚府上宾客全都聚集在福寿堂，为老夫人祝寿，西厢客房附近连个鬼影都没有，定是没人瞧见的。
　　
　　“那就好。”
　　
　　虞宛宛长吁一口气，随后站起身来，由婵儿伺候着，简单收拾打扮了一番，便一路穿过花园游廊，朝着老夫人居住的泰安院而去。
　　*
　　
　　泰安院，正屋之内。
　　
　　青烟缭绕，茶香缕缕。
　　
　　老妇人头发花白，衣着朴素，指间掐着一串莲花菩提，正盘腿静坐在黄花梨矮案前，案上摆着的是一套上乘的羊脂玉茶具，身侧还有一名老嬷嬷侍奉着焚香烹茶。
　　
　　听闻虞宛宛来了，虞老夫人微微颔首，示意传她进来。
　　
　　一转眼，便见少女提着裙摆，迈过门槛，翩翩而至。
　　
　　她身上穿着件蜜合色缠枝牡丹罗裙，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衣料和款式，可穿在她身上，轻盈单薄的丝罗，勾勒出少女身形轮廓，那纤腰酥体，曼妙有致，一举一动美艳勾人，着实是天生媚骨，世间难得的尤物，恐怕任由哪个男人见了都挪不开眼。
　　
　　只可惜，她这模样生得过于狐媚艳俗，颇有红颜祸水的势头，给京城里正经的高门显贵做嫡妻，人家肯定是瞧不上的，贪图美色想要纳她回去做妾的倒是不少。
　　
　　虞宛宛缓步上前，向老夫人行了个礼，“宛宛给老夫人请安。”
　　
　　虞宛宛的祖父，是虞氏娘家的堂兄，按照辈分，虞宛宛应当唤她一声姑祖母。
　　
　　老夫人心善慈悲，府上收养了好几位孤苦无依的表姑娘，虞宛宛只不过是其中一人，因为自小生得粉雕玉琢，跟瓷娃娃一样可爱好看，又乖巧嘴甜，从不惹是生非，很得老夫人喜爱。
　　
　　老妇人满布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亲和的微笑，勾了勾手，示意虞宛宛过去，“不必拘礼，过来坐。”
　　
　　虞宛宛上前，在虞老夫人侧面席地而坐。
　　
　　虞老夫人叫旁边嬷嬷给她斟茶一杯，又关切询问，“身子可好些了？”
　　
　　虞宛宛点头，“多谢老夫人挂记，宛宛已经好多了，这些日子宛宛因为感染风寒，怕是传给老夫人，一直没敢过来走动，还望老夫人见谅。”
　　
　　说完，用袖子遮住口鼻，轻咳了两声。
　　
　　半个月不见，她确实清瘦了不少，比起以前更显娇弱窈窕，却依旧难掩媚色。
　　
　　虞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语气温和可亲，缓缓道：“今日唤你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虞宛宛试探问，“不知老夫人有何吩咐？”
　　
　　虞老夫人轻叹一声，若有所思，“当年，你祖母病故前让人捎信给我，托我照顾照顾你，我这才将你接回了宁国公府，一转眼这么过年过去了，如今你年已及笄，是时候先把婚事定下来了，也好让你父母长辈在天有灵，能够安息。”
　　
　　以虞宛宛的情况，不知多少人私底下打她的主意，虞老夫人现在还能勉强护她几日，今后可就不一定了，还是早些嫁做人妇，断了那些人的念想为好。
　　
　　提起婚事，虞宛宛被握住的手微颤了颤，手心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老夫人已经不是头一回跟她提起婚事了，不过虞宛宛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见过了凤霁之后，眼里更是再容不下别人，这才拖延到了现在。
　　
　　如今回想起来，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不过就是个喜新厌旧，薄情寡义，又心狠手辣的臭男人罢了。
　　
　　虞宛宛已经在心里把凤霁咒骂了百八十回，老夫人还在絮絮叨叨说道：
　　
　　“正好，明日府上筹办百花宴，各家青年才俊都会前来赴宴，到时你跟着几个姐妹，一并相看相看。
　　
　　“若是有看中的，不必害臊，大可回来告知于我。免得到时候我替你挑的，又不合你心意。”
　　
　　这意思，若是虞宛宛这回还不肯挑选夫婿，那老夫人就要亲自替她做主了。




2.  第 2 章   一定是她色迷心窍

　　现在的大周民风开放，早就不实行前朝的盲婚哑嫁，一般都会让子女先过过眼，看着合心意，这才请媒人上门。
　　
　　虞宛宛虽出身不好，可再怎么说也是宁国公府的表姑娘，有老夫人出面，想谋一门好亲事还是不难。
　　
　　想当年，先帝时期，虞家也曾是盛极一时的名门贵族，不然虞老夫人又怎会嫁入国公府，做了这么四十多年的国公夫人？
　　
　　只可惜，因为十五年前定安侯谋反之事，虞家遭受牵连，被顺庆帝贬至余姚，虞宛宛父母便是死在被贬途中，祖母也染上恶疾，不多久便撒手人寰，只剩下虞宛宛孤零零的一人，虞家就此落寞，渐渐被世人遗忘。
　　
　　想到这里，虞老夫人叹息一声，颇为惋惜。
　　
　　虞宛宛却是心下忐忑，头疼不已。她如今闯下大祸，惹了惹不起的人，只想躲得越远越好，哪里还有心思考虑什么婚事？
　　
　　不过，暂时还没有想到应对之策，虞宛宛只能先嘴上应允，“宛宛都听老夫人安排。”之后再想办法推脱掉吧。
　　
　　老夫人满意点头，抬了抬袖子示意，一旁孙嬷嬷立马会意过来，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孙嬷嬷捧着个楠木匣子走了出来，还解释说道：“近日老夫人得了两匹好布，看着花色极是适合表姑娘，便让人按照表姑娘的尺寸裁了套春裙……明日百花宴，表姑娘正好可以换上，以表姑娘的姿色，到时候必定艳压群芳。”
　　
　　说话间，孙嬷嬷笑脸盈盈，将匣子送到虞宛宛面前，还打开给她查看。
　　
　　仔细一瞧，不仅最上面盖着件缠枝芙蓉的织锦缎裙，下头还藏着各种头面首饰，金银珠宝，几乎塞满了整整一箱。
　　
　　虞宛宛诧异之后，赶忙道：“宛宛无功不受禄，不敢要这么贵重的赏赐。”
　　
　　孙嬷嬷这才解释说道：“这些是当年你家里人给你留下的嫁妆，老夫人分文未取，一直小心保管着，还另外给你又添置了一些，出嫁之后总归是用得上的，你先拿回去好生收着，别白费了老夫人一番心意。”
　　
　　不知为何，虞宛宛心里莫名一酸，眼中泛起泪光。
　　
　　先前她听闻了一些传言，还以为，老夫人悉心栽培她，只不过是想将她送给人做妾，为国公府谋取利益。
　　
　　现在想来，还真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辜负了老夫人良苦用心。
　　
　　一定是她色迷心窍，才会去勾搭什么狗太子……
　　
　　她眼含泪热，反握住老夫人的手，“宛宛不想出嫁，只想下半辈子都留在姑祖母身边作伴。”
　　
　　老夫人笑着，轻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姑祖母老了，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护不住你一辈子，只能为你挑个好夫婿，今后有个倚仗，我也就放心了。”
　　
　　虞宛宛隐约还记得，在梦里，她进宫不到半年，老夫人就因病过世了，她因为不能出宫，连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虞宛宛控制不住，扑进老夫人怀里哭了起来，这还是头一回。
　　
　　老夫人也有些出乎预料，依旧温和含笑，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像极了在安慰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
　　从泰安院出来之时，虞宛宛泪水已经干了，眼框还微微发红。
　　
　　她走在前头，若有所思，婵儿则抱着沉甸甸的木匣子，紧随其后。
　　
　　经过抄手游廊时候，却见一个粉衣的少女迎面跑来，招手呼喊，“宛宛，我正四处找你呢。”
　　
　　是宁国公府二房的二姑娘魏盈兰，生着一张鹅蛋脸，眼睛黑如珍珠，肌肤白若初雪，很是水灵可人。
　　
　　虞宛宛从小就被老夫人安排去给同龄的二姑娘魏盈兰作伴，二人同吃同住，如影随行，几乎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最为亲密要好。
　　
　　魏盈兰小跑来到虞宛宛面前，随意的挽起她的胳膊，道：“宛宛，方才祖母找你过去说话，可是跟你说明日百花宴的事？”
　　
　　虞宛宛反问，“你怎么知道？”
　　
　　魏盈兰吐了吐粉红小舌头，“她昨日也找我了，还让我到时候好生物色物色。”
　　
　　可魏盈兰觉得，那些世家贵族子弟，平时日子人情往来，大多都见过面，若是有看得上的，早都看上了，哪还等得到今日？
　　
　　不知想到什么，魏盈兰又凑到虞宛宛耳边，悄声询问，“宛宛，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啊？”
　　
　　虞宛宛神色微变，慌忙否认，“我哪有什么心上人！”
　　
　　魏盈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别以为瞒得过我，前些日子，你老是神出鬼没的，也不让我跟着，定是背着我在外头有野男人，跟他幽会去了。”
　　
　　她所说的，不正是虞宛宛偷偷摸摸去勾搭太子么？
　　
　　旁边婵儿听见了这番话，憋不住好笑，要是让二姑娘知道，她口中的野男人，其实就是当今太子殿下，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吓得虞宛宛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让旁人听了去，“我的小姑奶奶，你别胡说八道！”
　　
　　看她如此畏惧，魏盈兰愈发得意，“我可不是胡说八道，我问你，祖母寿辰那天，你去哪了？”
　　
　　当时宴席上，本来虞宛宛跟魏盈兰是坐在同一个席位，虞宛宛却突然提出身体不适，要回房歇息，便提前离席了。
　　
　　魏盈兰放心不下她，也跟着离席，想回去陪陪她。却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回房！多半就是偷偷摸摸，跟那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不过，怕是事情暴露，虞宛宛受罚，魏盈兰便帮着她隐瞒了下来，这阵子虞宛宛卧病在床，也还没来得及询问。
　　
　　虞宛宛自然是不会承认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当时身体不适，便早早回房睡了。”
　　
　　魏盈兰看她还想狡辩，冷哼一声，威胁道：“既然你不肯老实交代，那我现在就去告诉祖母！”
　　
　　说完，魏盈兰就作势要走，虞宛宛连忙将她拉了回来，“别，别去。”
　　
　　“那你说是不说？”
　　
　　虞宛宛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得叹息妥协了，“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魏盈兰顿时喜上眉梢，拉着虞宛宛就来到墙角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了。
　　
　　虞宛宛颇为无奈，敷衍说道：“只不过是个喜新厌旧的负心汉罢了。”
　　
　　魏盈兰瞪圆了眼，“怎么，他有了新欢，抛弃你了？”
　　
　　虞宛宛点头，虽然是在梦里。
　　
　　魏盈兰当时就有些来气，撩起袖子便道：“告诉我他是谁，我这就去找他算账，替你讨回公道！”
　　
　　背后的婵儿，这回实在没憋住，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要是让二姑娘知道那人是太子，恐怕吓都吓死了，哪还敢去找太子算账。
　　
　　不过奇怪的是，分明是姑娘抛弃了人家，怎么还反咬一口说是被人家抛弃了？
　　
　　魏盈兰撇了婵儿一眼，也总觉得有些怪异，她家主子都被负心汉抛弃了这死丫头还笑得出来？
　　
　　虞宛宛反正笑不出来，她回答，“他是谁不重要，总之，我跟他已经一刀两断，今后不会再见面了。”
　　
　　虞宛宛嘴硬，就是不肯如实交代。
　　
　　可她越是不说，魏盈兰就愈发好奇，更想知道，那个负心汉到底是谁啊？
　　
　　*
　　傍晚时分，霞光万丈。
　　
　　上京城北门外，一辆马车、几匹骏马踏着滚滚烟尘，拉着长长的影子，缓缓靠近，最终在城门外停下。
　　
　　谢邀早已等候多时，快步来到马车跟前，隔着帘子，便向里头恭恭敬敬抱拳行礼，“恭迎殿下回京。”
　　
　　车窗帘子被掀起一角，男人清冷淡漠的声音自车内传来，“这几日宫里情况如何。”
　　
　　谢邀如是回答，“殿下放心，一切如常。”
　　
　　车里陷入沉寂，许久未有响动。
　　
　　谢邀似乎猜到他的心思，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不过，长公主那边好像有事想找殿下，殿下可要去一趟宁国公府？”
　　
　　宁国公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太子的姑姑，华阳长公主。
　　
　　男人停顿片刻，却还是放下帘子，“不必了，回宫。”
　　
　　随着他一声令下，马车开动，缓缓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谢邀快步追上去，又补了一句，“那位病了大半月了，殿下当真不去瞧瞧？”
　　
　　“……”
　　
　　*
　　夜幕降临，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宁国公府，琼花阁，少女香闺之内。
　　
　　一盏罩灯散发出暖黄暗淡的光晕，映照出雕石榴纹妆台上，整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流光熠熠，何其耀眼。
　　
　　虞宛宛一身烟霞色薄纱睡裙，正坐在妆台前，清点今日老夫人给的嫁妆。
　　
　　她从小跟着老夫人和二姑娘，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有哪些物件值钱。
　　
　　就比如，其中一块白玉雕刻而成的双鱼环佩，纹路精细，用料上乘，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估计就算找京城最好的工匠也很难复刻出来。
　　
　　仔细翻看，玉佩上还刻着两个字，一个字是虞宛宛的姓氏，另一个字，由于磨损已经看不清了。
　　
　　所以，这双鱼环佩，说不定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
　　
　　一旁婵儿看着满目琳琅，也忍不住啧啧惊叹，“老夫人出手还真是阔绰。”
　　
　　虞宛宛取出那块环佩，单独保管，而后吩咐婵儿，“都收起来吧。”
　　
　　“……”
　　
　　入夜之后，虞宛宛早早便睡下了。
　　
　　可躺在那里，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老夫人给的那些嫁妆，虽然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还远远不够，但离开京城的路费是绰绰有余的。
　　
　　可今日见过老夫人和魏盈兰之后，虞宛宛突然有所动容，不舍得抛下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就这么一走了之。
　　
　　但若是她不走，凤霁来找她算账该怎么办？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隐约听到开门的声响。
　　
　　虞宛宛还觉得奇怪，不是让婵儿回去歇下么，她怎么又回来了？
　　
　　她翻身坐起，撩开床帐，朝外看去，“婵儿是你么？”
　　
　　外头没人回答，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虞宛宛翻身下床，随意套上软鞋，便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可才刚走到一半，突然，不知从哪窜出一个黑影，一把掐着她的腰，将她死死抵在墙上，一股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
　　
　　因为隐没在黑暗之中，男人容貌模糊不清，只听低沉磁性的嗓音萦绕在耳畔：“想我了么？”
　　
　　




3.  第 3 章   该不会以为她是在故技重施……

　　虞宛宛猛的惊醒，翻身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好半晌，反应过来刚刚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她才长吁一口气，已经是冷汗将内衫都浸透了。
　　
　　还好是梦，可吓死她了。
　　
　　婵儿隔墙听见动静，赶忙起来掌灯，推门进屋，上前撩开床帐查看，“姑娘怎么了？”
　　
　　虞宛宛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噩梦罢了。”
　　
　　借着火光，婵儿偷瞄虞宛宛一眼，见她面色潮红，眼含秋水，全然不像是做了噩梦，倒更像是做了个……春梦。
　　
　　婵儿扶着虞宛宛躺下，好声好气的哄着：“奴婢就在隔壁，姑娘放心睡吧，养足精神，明日还有百花宴呢。”
　　
　　虞宛宛抹去额上细汗，复又倒下，翻身睡去。
　　
　　婵儿替她捏了被角，合上床帷，随后提着罩灯出门离去。
　　
　　却不知，墙角阴影里，一片衣角晃了晃，一眨眼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
　　次日一早，虞宛宛换上老夫人准备的衣裙，收拾打扮好，便前去与魏盈兰汇合。
　　
　　一见面，便听魏盈兰传来啧啧的惊叹声，“宛宛，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不对，应该说是她人长得可真好看。
　　
　　这种大朵芙蓉缎裙，若是穿在别人身上，大多是艳俗又老气，也只有虞宛宛这等样貌和身段，才能穿得出独有的明媚惊艳，就像是院子里开得最艳丽的那朵芙蓉花，叫人总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反正见识过了虞宛宛，魏盈兰才算知道，古时那些所谓的祸国妖姬是何等姿色，难怪会让无数君王尽折腰。
　　
　　也不知那负心汉是不是眼瞎了，摆着这等大美人不要，竟然移情别恋？
　　
　　魏盈兰挽起虞宛宛的胳膊，义正言辞说道：“宛宛，今日我定要给你挑个一等一的好郎君，让那负心汉肠子都悔青！”
　　
　　“……”虞宛宛笑得有些尴尬，本以为应付一下就过去了，这丫头怎么还惦记着什么负心汉？
　　
　　随后两人并排而行，说说笑笑的，前去筹办百花宴的葵园。
　　
　　走到岔口时，恰好遇上另一少女款款走来。
　　
　　她衣着华贵，容貌清丽，端庄娴雅，一看就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正是宁国公府的大姑娘魏盈雪，也是宁国公与华阳长公主的独女，因为颇得皇帝宠爱，自幼便被赐予永乐郡主的封号。
　　
　　虞宛宛一见魏盈雪，便是心下微颤，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因为在她梦里，凤霁将她废黜休弃之后，要娶的人，正是面前这位永乐郡主魏盈雪。
　　
　　虽说，虞宛宛跟魏盈雪从小就在宁国公府这同一个屋檐下，可实际上，她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身份更是天差地别。
　　
　　魏盈雪那种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女，经常出入皇宫，交往的也都是些皇亲国戚，高门贵女，虞宛宛恐怕连与她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也难怪凤霁会选她，人家可是长公主的千金，出身高贵，品貌端庄，今后凤霁想要稳稳坐上皇位，还少不了她家的拥戴扶持。
　　
　　不像虞宛宛，父母双亡，家族落败，说得好听些是宁国公府的表姑娘，说得不好听就是路边捡来的孤女，除了这张脸，还能拿什么跟人家比？
　　
　　虞宛宛目不转睛，盯着魏盈雪愣愣看了好半晌，还是旁边魏盈兰拿胳膊撞了撞她，她才发觉自己失态，慌忙回过神来。
　　
　　二人按照规矩，向魏盈雪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魏盈雪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微笑，连嘴角上扬弧度都是永远一成不变的，抬了抬袖子，大方回应：“不必多礼，一起走吧。”
　　
　　随后也不多话，转身领着身后婢女，先行离去。
　　
　　魏盈兰察觉到，虞宛宛今日看向魏盈雪的眼神有些奇怪，待人走远之后，悄声询问，“宛宛，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不是郡主又为难你了？”
　　
　　虞宛宛摇摇头，微笑掩饰，“只是没睡好而已。”
　　
　　都被负心汉始乱终弃了，睡得好才怪呢！魏盈兰翻了个白眼，更加想把那男人揪出来痛扁一顿，替她家宛宛出一口恶气。
　　
　　而后，两人朝着魏盈雪的方向，跟了上去。
　　
　　魏盈雪这边，才刚背过身。
　　
　　一旁跟着的婢女金钗便凑上前来，小声道：“郡主，奴婢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说吧。”
　　
　　金钗看了眼背后，确认还没人跟上来，这才开口道：“那个虞宛宛，平常日子勾三搭四也就算了，前些日子，奴婢无意间撞见，她竟胆大包天，在太子面前搔首弄姿……”
　　
　　魏盈雪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太子表哥是什么性子，魏盈雪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那个人凛若冰霜，不喜女色，年近弱冠，东宫却还半个内侍都没有，平常日子围在他身边的美人不计其数，他正眼都不瞧一下，又怎可能看得上虞宛宛那等艳俗狐媚的货色？
　　
　　更别说，他们身份悬殊，根本就没可能。
　　
　　最终魏盈雪只得出一个结论，“还真是不自量力。”
　　
　　金钗却觉得，虞宛宛绝非不自量力。
　　
　　她还记得，那日偶然经过花园，撞见太子跟一个姑娘在假山背后眉来眼去，极其暧昧，起初她还不能确定那姑娘是谁，后来看清是虞宛宛，简直不敢置信。
　　
　　她隐约还记得当时的画面，太子看向虞宛宛那种灼烫的眼神，是对她家郡主从未有过的，所以心下莫名担忧，又提醒一句，“奴婢总觉得，留着她恐怕迟早是个祸害，郡主还是小心堤防着为好。”
　　
　　魏盈雪全然不以为意，宫里宫外，这么些想跟她争太子妃之位的人她都防不过来，哪有闲心去防一个无关紧要的狐媚子？
　　
　　虞宛宛要是敢去招惹太子，太子不要她的命已经是对她仁慈了，若当真瞧得上她，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
　　今日宁国公府的百花宴，前来赴宴的都是些高门显贵，世家子弟，早早便是华盖云集，门庭若市。
　　
　　老夫人因为年事已高，喜好清净，已经很少出席这种寻常小宴，女眷这边，都是以华阳长公主为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赏花吃茶。
　　
　　虞宛宛坐在不起眼角落里，全然不敢抬起头来。
　　
　　除了凤霁，虞宛宛现在最害怕的人，应该就数上头这位长公主了。
　　
　　现在的宁国公府，之所以深受天子宠幸，手握重兵，权倾朝野，都是仰仗着长公主这层关系，所以，不仅宁国公要对长公主言听计从，就连老夫人也时常看长公主的脸色，宁国公府上上下下，一切都是长公主说了算。
　　
　　长公主一心想把女儿魏盈雪捧成太子妃，要是让她知道，虞宛宛在她眼皮子底下爬了太子的床，定是不会留虞宛宛活口。
　　
　　虞宛宛越想越心虚，埋着头，只顾把面前点心往嘴里塞。
　　
　　直到魏盈兰突然跑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宛宛，你快跟我来。”
　　
　　虞宛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拽着胳膊，一路拉到了湖边风亭。
　　
　　隔着一汪碧色春水，魏盈兰指着对岸水榭之内，兴致勃勃的询问，“宛宛你快看，那位公子如何？就是穿青色衣裳，坐在我大哥旁边那个！”
　　
　　“……”
　　
　　原来，魏盈兰刚刚偷摸去了男宾那边，把适龄未婚的公子都看了个遍，看来看去，就相中了那一个，甚至已经把人家家底都打听清楚了。
　　
　　“听说，他是楚太尉家的二公子楚尧，前两日才刚从扬州回来的，相貌英俊，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已是官至正四品的扬州刺史，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虞宛宛顺着魏盈兰所指的方向看去，不得不承认，那位楚二公子确实是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一看就气度不凡，恐怕在京城这么些青年才俊里头，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楚尧这个名字，虞宛宛隐约有些印象，在梦里，他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将来会升迁回京，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等太子登基之后，肯定也少不了他的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虞宛宛含笑点头，“我觉得还不错，不管是家世还是样貌，都跟你很是般配，就是不知品行如何。”
　　
　　魏盈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般配什么啊！那是帮你选的！你快看看，可满意么？跟你那个负心汉比起来，是不是要强上千倍百倍？”
　　
　　“……”
　　
　　虞宛宛瞬间笑不出来了，“人家可是太尉家的二公子，我如何配得上他。”
　　
　　魏盈兰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我都打听过了，楚太尉本就是出身寒门，白手起家，没有那么多的世俗门第之见，只要楚二公子愿意，应该问题不大。而且，楚二公子身为扬州刺史，你若嫁过去，新婚燕尔，定是会跟随他前去扬州就任，都不用伺候公婆……”
　　
　　虽然，她舍不得跟宛宛分开，可是楚尧的根基在京城，父亲又是当朝太尉，顶多历练两年，肯定是会升迁回来的，这个大可不必担心。
　　
　　“……”
　　
　　还没等虞宛宛说话，魏盈兰又道：“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这就让人去把他叫过来，你们见上一面再说。”
　　
　　“不必了……”虞宛宛想把她拉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魏盈兰跟个小兔子似的，一溜烟跑没了影。
　　
　　“……”
　　
　　虞宛宛一门心思攒钱跑路呢，根本没打算嫁人，所以也不可能乖乖在原地等着。
　　
　　眼见着魏盈兰走后，她也扭头就走，准备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哪知，她刚走出风亭，到转角处，一个不注意，便与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男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细，身着紫袍玉带，衣襟处，金线绣着的四爪蟒龙栩栩如生，彰显着皇室特有的高贵与威严。
　　
　　光是瞧见这衣着打扮，虞宛宛便胸口猛的一跳。
　　
　　抬起眼帘一看，果然，是凤霁，那一张脸清冷俊美，宛若高山上的冰泉，五官轮廓分明，仿佛一尊完美无缺的玉雕，一双狭长的凤眼，眼中透出的幽幽寒光，总让人望而生畏。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凤霁就这么近在咫尺，站在她面前，这回总不是做梦了吧！
　　
　　对上男人那双冷眸，那晚的放肆偷欢再次浮现眼前，一次次鼻息交缠，一遍遍唇瓣融合，指尖划过肌肤的触感，最深处灵魂的触碰，滚烫汗珠顺着脊背一滴滴滑下……
　　
　　一幕幕春色旖·旎，在虞宛宛眼前挥之不去，也分不清到底是那晚的一次，还是曾经梦里的无数回。
　　
　　虞宛宛不自觉双腿发软，连连后退，险些跌倒下去，还是凤霁眼疾手快，长袖拦腰，将她勾了回来。
　　
　　一对男女，月亮门下，百花簇拥之间，衣袂缠绕，相拥而立。这一刻，空气几乎凝滞，天地静寂无声。
　　
　　还是凤霁垂眸看她，先轻声问：“又来这套？”
　　
　　“……”
　　
　　以前，虞宛宛为了引诱凤霁，做过不少大胆奔放的事，假装跌倒摔进他怀里也不是头一回了。
　　
　　这男人，该不会以为她是在故技重施吧？
　　
　　




4.  第 4 章   虞宛宛越想越是后怕，还是……

　　虞宛宛早该想到，今日百花宴，凤霁很可能也会前来赴宴。
　　
　　现在撞个正着，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她扭动身子，想要挣脱逃离。
　　
　　哪知，男人不但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手腕扣紧，一把将她压回怀里，搂得更加严实。
　　
　　仅隔着薄薄一层衣物，二人身子几乎贴在一起，伴随男人身上一股独有的淡淡清香，都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滚烫的温度，以及怦然跳动的心脏，仿佛回到了那晚，他将她紧紧包裹着肆意妄为之时。
　　
　　虞宛宛更为仓皇失措，呼吸短促，脑子里一片空白。
　　
　　情急之下，便朝着凤霁背后唤了一声，“见过长公主。”
　　
　　凤霁还真以为长公主来了，把她吓成这副样子。
　　
　　扭头看去，却见背后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然而，虞宛宛趁着他转移注意之时，已经掰开腰上了大掌，转身就跑，钻入灌木丛，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凤霁反应过来上当，想抓住她也来不及了。
　　
　　只能愣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若是许久未见，定是恨不得粘在他身上，“殿下怎么这么久也不来看宛宛，难道就一点也不想宛宛么？宛宛可是对殿下朝思暮想，寝食难安，整个人都瘦了不少呢……”
　　
　　那时的她千娇百媚，柔情万种，魅惑又大胆至极。
　　
　　今日却是惶恐失色，战战巍巍，跟换了个人似的，全不像她的作风。
　　
　　虞宛宛走后，一身墨色锦衣的谢邀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双手抱剑，也是四顾茫然。
　　
　　谢邀还以为即将看到一对情人久别重逢、互诉衷肠的暧昧戏码，已经准备好了洗眼睛用的水，谁知，二人都还没说上话，虞宛宛就跟见鬼似的匆忙逃跑了？着实让人费解。
　　
　　凤霁冷着一张脸，虽然看不出表情变化，却能明显察觉到周身气焰都冷冽了几分，看向谢邀的眼神，就好像在质问：她怎么了？
　　
　　谢邀奉命留守在京城，除了处理东宫日常琐事，每日都会留意宁国公府的动静，半个月来，只听说虞宛宛卧病在床，足不出户，别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难不成是她大病一场，脑子烧坏了，把殿下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是说，因为殿下那日不辞而别，小姑娘生气，闹脾气了？
　　
　　谢邀赶忙抱拳，“属下这就去查。”
　　
　　凤霁瞥了他一眼，大袖一挥，迈步离去，谢邀也快步紧随其后。
　　
　　*
　　虞宛宛一路埋着头，碎步小跑，一口气跑回了琼花居闺房。
　　
　　她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双腿瘫软跌坐在地，已经是满头香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都没能缓过神来。
　　
　　片刻后，突然，“嘭嘭”的敲门声响起，虞宛宛还以为是凤霁追过来了，吓得浑身一震，瞳孔紧缩。
　　
　　“姑娘，是我。”
　　
　　听见门外传来婵儿的声音，虞宛宛这才松懈下来，起身开门，将婵儿放了进屋。
　　
　　婵儿也是神色匆匆，紧闭房门之后，急忙上来禀报：“姑娘，奴婢正到处找你，你怎么回来了。”
　　
　　虞宛宛看她这么着急，便先询问，“什么事。”
　　
　　婵儿道：“奴婢听说，太子今日来府上了，便想提醒姑娘多加小心，免得碰上。”
　　
　　却见虞宛宛面色苍白，略带苦笑，“知道了。”
　　
　　婵儿后知后觉，姑娘突然跑回屋里，“难不成，已经碰上了？”
　　
　　可不是么。
　　
　　婵儿双眼放光，忙问，“怎么样，他可有说什么？”
　　
　　虞宛宛一口气跑了那么远，实在腿软得厉害，先到一旁坐下，让婵儿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回应：“还好我跑得快，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不知为何，婵儿竟然有些失望？怎么能什么也没说呢？
　　
　　不过，虞宛宛回过头，仔细一琢磨，她好像也没必要过度惊慌，且不说，太子很可能已经不记得那晚的事了，再者，就算他问起，她也可以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咬死不承认当时的人是她，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去？
　　
　　刚刚见过凤霁之后，虞宛宛越想越是后怕，还是决定早些离开京城为好。
　　
　　她来到妆台前，打开老夫人给的妆匣，取出一些不易追查来历的金银珠宝，用帕子包着，递到婵儿手里，交代道：
　　
　　“你拿去变卖了，备好车马干粮，再找个信得过的车夫，要保证路上安全，还需有几个身手高超的护卫，对了，还有过关文谍……”
　　
　　婵儿还以为姑娘只是说一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准备了，皱眉询问，“姑娘打算何时启程？”
　　
　　“还没决定，先做好准备，也不至于到时候太过匆忙。”若非迫不得己，虞宛宛自然是想等有了万全准备再走。
　　
　　婵儿问她：“那，姑娘可有想好，离开京城之后该何去何从？”
　　
　　她们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在这世道生存下去已是举步维艰，更何况，虞宛宛生得这张美艳绝色的脸，若失去宁国公府的庇护，还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
　　
　　虞宛宛昨夜已经想好了一个去处，“余姚，听说，当初虞家的人都被贬回了祖籍余姚，我父母祖辈也都埋葬在那里，而且，余姚说不定还有我的亲戚。”
　　
　　虞宛宛自幼时被虞老夫人接回京城之后，便再也没离开过，脑子里能够想到的地方，也只有余姚这么一个。
　　
　　正好，她嫁妆里还有一间虞家在余姚的祖宅，还可以回去好好祭拜父母祖辈。
　　
　　婵儿还试图劝说，“姑娘这样太冒险了，此去余姚，山遥水远，荆棘重重，当初老爷夫人便是因为途中染上恶疾，驾鹤西去。
　　
　　“就算退一万步，我们安然到了余姚，人生地不熟，今后如何谋生也是个问题……
　　
　　“倒不如就留在京城，找户人家安安心心成亲……其实，落红也是有法子能隐的。
　　
　　“还望姑娘三思。”
　　
　　婵儿说的那些，虞宛宛又怎会没有考虑过？
　　
　　可一切问题跟凤霁比起来，都不成问题。
　　
　　*
　　魏盈兰那边，好不容易把楚二公子请来，虞宛宛早就不知去向了。
　　
　　魏盈兰焦头烂额，也只好一脸歉意，“今日实在抱歉，我家表姐大病初愈，方才可能身体不适，先回去歇着了。”
　　
　　楚尧倒是态度温和，不急不躁，问，“你这位表姐，当真如你说的那般好？”
　　
　　魏盈兰双目圆睁，连连点头，“我骗你作甚，我家表姐不仅生得美若天仙，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简直就是才貌双绝，世无其二，保证你看她一眼，路都走不动！”
　　
　　虞宛宛自幼就给魏盈兰伴读，且学什么都比魏盈兰快，确实是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礼乐射御书数样样都会的，绝不逊色于京城任何一个贵女，只不过，因为样貌过于美艳而常常被人忽视，倒是落下个艳俗之名。
　　
　　说完，魏盈兰还拉了拉旁边世子魏恒的衣袖，“大哥，你说是不是？”
　　
　　“嗯……”魏恒笑得有些勉强。
　　
　　其实他是最先看上虞宛宛的，本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早些纳了虞宛宛为妾，哪知被虞老夫人一口回绝了，虞宛宛更是对他避而远之。
　　
　　“……”楚尧失笑，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怎么可能随便看一个美人就能让他走不动路？
　　
　　不过，这么一说，他倒是来了兴致，也想见识一下，这位表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楚尧便大大方方，主动开口提议道：“不如，还请魏二姑娘转告一声，待虞姑娘身子好些了，楚某想邀虞姑娘同游，见上一面，回去便送上请柬，还望虞姑娘赏脸。”
　　
　　魏盈兰连忙答应下来，“好，我先替表姐应下了。”
　　
　　*
　　当天的百花宴，虞宛宛把自己关在屋里，算是躲过一劫，相安无事。
　　
　　百花宴结束，宾客四散离去，已是夜幕降临时候。
　　
　　魏盈兰气势汹汹，赶到琼花阁来找虞宛宛算账，顺便告知她一声：“楚二邀你两日后一起去城郊桃林赏花，我已经答应他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然我这就去告诉祖母，寿宴那天你夜不归宿，不知跟谁偷情去了！”
　　
　　“你……又威胁我！”虞宛宛差点被她气笑了，要怪只怪，那晚她没有好好善后，让这死丫头抓住了把柄。
　　
　　魏盈兰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宛宛，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何必为了一个不识好歹的臭男人，耽误下半辈子的幸福，就算楚二你看不上，下回我可以再给你找张三，找李四，反正找到你满意为止，我就不信没一个比他好的。”
　　
　　魏盈兰只是想让虞宛宛早些从负心汉的阴影中走出来，并非真的逼迫于她。
　　
　　毕竟，魏盈兰整天跟虞宛宛混迹在一起，明显能感觉到，最近她总是精神恍惚，神情抑郁，跟以前大不相同。
　　
　　虞宛宛还能怎么办？只能暂且答应跟楚二接触接触，也总好过老夫人那边一声令下便将她的婚事敲定下来。
　　
　　*
　　已是深夜，东宫，明德殿，一盏鎏金葡萄龙凤宫灯散发出暗金色的光晕，映照出男人一身月白常服，身端体正，手执玉笔，正静坐案前，撰写文书。
　　
　　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书案上点着一缕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宛如云雾缭绕。
　　
　　不多久，脚步声响起，谢邀脚步飞快，匆匆入殿拜见，“殿下。”
　　
　　凤霁眼睑低垂，继续写字，顺便询问，“何事？”
　　
　　谢邀喘着粗气，禀报：“属下刚刚听说，明日虞姑娘与楚二公子约好了要去城郊桃林赏花。”
　　
　　话音刚落，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帛上字迹戛然而止，手中玉笔莫名断裂，碎块不慎戳破皮肤，鲜血啪嗒啪嗒滴落在纸上，绽放出朵朵鲜红梅花。
　　
　　下头谢邀都吓了一跳，偷瞄一眼，只见男人本就幽冷的目光，此刻更是犹如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着实有些骇人。
　　
　　




5.  第 5 章   悄无声息的，将一切尽收眼……

　　当天夜里，漆黑静寂的寝殿内，凤霁静静躺在榻上，指尖纱布包着的伤口传来阵阵隐痛，更让他思绪纷扰，久久无法入眠。
　　
　　一闭上眼，少女一张桃花粉面便不受控制浮现眼前。
　　
　　仿佛又回到那夜，烛火微明，芙蓉暖帐。
　　
　　少女秀发如云，半跪膝下，薄纱不经意的自肩上滑落，香肩细腰，玉体雪肤一览无遗。待她抬起头来，已是朱唇微张，舌尖吐露，唇上残留着些许蜜渍，一双美眸秋水荡漾，娇滴滴的问他，“殿下快活么？”
　　
　　说不尽的软玉温香，娇柔旖旎。
　　
　　男人豁然睁开双眼，一时呼吸粗重，燥热难忍，仿佛有一点星星之火自某处燃起，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直至烈火燎原，将一切焚烧殆尽，化为烟尘。
　　
　　那股柔软细腻蚀骨钻心，久久挥之不去，就像是刚刚才又发生过了一回。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强压下心头欲焰，却是在白费力气，又一个不眠之夜。
　　
　　*
　　次日清晨，一大早，朦胧雾气还弥漫在京城上空。
　　
　　宁国公府大门外，两头石狮威严伫立，几辆马车整齐排列。
　　
　　魏盈兰挽着虞宛宛的胳膊，二人自门内并排走出，朝着备好的马车方向而去。
　　
　　路上，魏盈兰反复叮嘱，“我可是跟楚二夸下海口，说要让他见了你都走不动路，今日你定要争气些，不许丢我的脸。”
　　
　　虞宛宛面带苦笑，实在对这丫头束手无策。
　　
　　今日是跟楚二约好了去桃林赏花的日子，一大清早，虞宛宛还在睡梦之中，便被魏盈兰强拉硬拽了起来，还叫来好些丫环婆子，非要替她梳妆打扮了一番，说是定要让楚二一眼就看上她。
　　
　　要让楚二看上她，对虞宛宛来说一点也不难，当初她为了拿下凤霁那朵高岭之花，可是专门学了不少蛊惑引诱男人的手段。
　　
　　可现在，她却绞尽脑汁的在想，如何才能让楚二看不上她？
　　
　　走到道边，却瞧见，他们马车旁边，还停着另一辆更为精巧华贵的马车，车身是上等的水曲柳精工细作而成，白马为驾，锦绣作帘，如此独具一格，叫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永乐郡主魏盈雪的座驾。
　　
　　魏盈雪此刻就坐在马车内，撩起车帘，居高临下的看向二人，轻笑询问，“二位妹妹怎么现在才来。”
　　
　　楚尧说是请虞宛宛赏花，可毕竟二人素未谋面，不可能孤男寡女出门同游，为了避嫌，便给宁国公世子发了请柬，让他带着府上几位姑娘一并都去。
　　
　　原本，魏盈兰还以为，魏盈雪一向自恃高傲，定是瞧不上他们这等聚会。倒是出乎预料，她竟然早早就已经在门外侯着了。
　　
　　魏盈兰笑容有些勉强，回应，“起来晚了些，让大姐久等了。”
　　
　　“启程吧。”
　　
　　说话间，魏盈雪目光不经意的瞄到旁边虞宛宛。
　　
　　虞宛宛从小底子就好，平常日子不用怎么打扮，便在同龄的这些姑娘里头尤为出挑，今日精心装扮起来，更是锦上添花，又增色不少。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不仅容貌姣丽，身段盈媚，皮肤更是白得吓人，魏盈雪就是不惜花费重金，滋补保养，跟她比起来依旧相差甚远。
　　
　　太子表哥，不会真就喜欢她这种类型吧？
　　
　　魏盈雪目光跟随虞宛宛，直到眼见着她钻进后方马车，消失在视野，这才缓缓放下帘子，愣愣出神，若有所思。
　　
　　旁边金钗也是忧心忡忡，“郡主，这也太巧了吧。”
　　
　　魏盈雪问，“哪里巧？”
　　
　　金钗这才将自己的担忧如实告知，“太子殿下今日要去桃林赏花，虞宛宛正好也要去，郡主不觉得很是蹊跷吗？”
　　
　　魏盈雪是觉得有些巧，不过仔细一想，虞宛宛是受了楚二的邀约，太子跟楚二素来有些交情，很可能也是受了楚二的邀约，似乎也说得过去？
　　
　　若不是听说太子要去桃林，魏盈雪才不不愿去那等荒郊野林的地方赏什么桃花，免得弄脏了她新做的缎鞋。
　　
　　想到马上就可以跟太子表哥赏花同游，魏盈雪心情大好，一瞬间所有疑虑都脑后。
　　
　　金钗长叹一声，反正不管她说什么，她家郡主也完全听不进去。除非，今日让她亲眼看见，太子跟虞宛宛私下幽会！
　　
　　随后，由世子魏恒骑马走在前头，领着一行车队，车轮滚滚，穿透层层薄雾，朝着南城门方向而去。
　　
　　*
　　马车抵达郊外十里坡，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雾气散去，暖阳高照。
　　
　　一望无际的桃林，桃花开得正盛，千朵万朵，粉白争艳，春风不经意的一吹，花瓣纷飞如雪，芳香沁人心脾。
　　
　　虞宛宛和魏盈兰先后踩着马蹬，相互搀扶着，自马车上下来。
　　
　　作为东道主的楚尧早已等候多时，远远瞧见他们接近，便小跑迎了上来。
　　
　　魏恒、魏盈雪和魏盈兰这三兄妹，前两日宁国公府百花宴上，楚尧都是碰过面的，一见面就能认出来，至于旁边未曾谋面那位姑娘，想必就是魏盈兰口中所说的表姑娘虞宛宛了。
　　
　　起初，楚尧站在坡下，由下而上，迎着刺眼阳光，还看不清虞宛宛长得什么模样，只能隐约看出一个丰盈窈窕的剪影。
　　
　　凑近之后，视线渐渐清晰，仔细一看，才见少女云鬓步摇，身着绛紫色宽袖对襟，配一条月白齐胸长裙，腕上浅紫海棠披帛随风飘摇，衬得那张脸，确实是琼姿花貌，明艳不可方物。
　　
　　饶是楚尧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不少美人，却从未见过她这等的人间绝色。
　　
　　楚尧竟是杵在原地，愣愣看了虞宛宛许久，恍然失神。
　　
　　还是魏盈兰一句话将他唤回了现实，“哼，让我说中了吧？”
　　
　　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好色，一个个嘴上说着瞧不上人家宛宛，骂人家是狐狸精，实际上，还不都在心里暗暗惦记着？
　　
　　恐怕，除了宫里那位清高得可怕的太子殿下，这世上，再没人能在虞宛宛面前坐怀不乱。
　　
　　楚尧察觉自己失态，慌忙移开目光，故作淡定道：“魏二姑娘说笑了，只是……虞姑娘与我一位故人生得太像，一时走神，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魏盈兰不屑一笑，“长得像我一位故人，这种说法似乎太老套了吧？”
　　
　　“……”
　　
　　虞宛宛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颜面扫地的那一个，赶忙将魏盈兰拽到身后，略表歉意，“我家表妹说笑罢了，楚二公子千万别当真，她就是这么口无遮拦。”
　　
　　楚尧倒是很好说话，“不碍事，楚某在桃林里设了席，诸位随我过去坐下歇歇吧。”
　　
　　随后众人跟着楚尧，先进桃林去了。
　　
　　魏盈雪走在最后，因为不愿晒太阳，让金钗在一旁撑伞，脚不愿着地，便让另一个丫环背着，折腾了好半晌，终于是慢慢悠悠的下了马车。
　　
　　等她抵到桃林中的凉亭之时，虞宛宛等人早已经在说说笑笑，饮酒赏花了。
　　
　　因为不愿与她们同桌，魏盈雪在一旁挑了棵桃树，叫人单独设下席位，矮桌、藤席，酒水和糕点，全都是自己带过来的。
　　
　　她如此格格不入，楚家姑娘楚湘儿大概还以为是自己招待不周，稍微有些不好意思，端着一壶酒上前，好声好气的说道：“这是我们府上新出窖的荔枝酒，郡主可要尝尝味道如何？”
　　
　　这种季节，能喝上荔枝酒的，也都是京城里一等一的高门贵族了。
　　
　　魏盈雪手里捏着荷花团扇，看向那壶荔枝酒的眼神明显略带嫌弃，却还是含笑说道：“不必了，多谢。”
　　
　　旁边金钗随声附和，“我们家郡主一向只吃岭南送过来的新鲜荔枝，喝不惯什么荔枝酒，觉得那味道涩口，楚姑娘你们留着多喝一些吧。”
　　
　　“……”楚湘儿脸上笑容明显僵硬了几分，还是为了尽地主之谊，又说道，“郡主若是喝不惯荔枝酒，我那边还有桃花酿……”
　　
　　不等她说完，金钗便又婉拒了，“我家郡主自己带来太后娘娘赏赐，西域进贡的蜜酒，就不必楚姑娘费心了。”
　　
　　金钗说话时，还特意强调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你们这些荔枝酒，桃花酿……如何能跟人家宫里的贡品相提并论？
　　
　　“……”楚湘儿一度十分尴尬。
　　
　　虞宛宛和魏盈兰光是在旁边看着，都感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难受，这就是她们这么多年与这位郡主合不来的原因，人家实在金贵得很，一般人伺候不来。
　　
　　虞宛宛主动提议：“我看那边桃花开得好美，楚姑娘不如带我们四处转转吧？”
　　
　　本来虞宛宛说这话，一是为了替楚湘儿解围，二是为了能够避开跟楚尧相处。
　　
　　哪知，她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在魏盈兰的撮合下，非要让楚尧带着虞宛宛去四处转转。
　　
　　桃林里，春风拂面，安静惬意。
　　
　　虞宛宛跟着楚尧，二人并排而行。
　　
　　还是楚尧先开口打破了宁静，“听说，虞姑娘是余姚人？”
　　
　　虞宛宛如实应道：“祖籍虽是余姚，不过自幼便被老夫人接进了京城。”
　　
　　楚尧道：“余姚山清水秀，民风朴实，倒是个好地方。”
　　
　　提到这个，虞宛宛顿时来了兴致，便又多打听了一句，“楚二公子可是去过余姚？”
　　
　　楚尧点头，“楚某任职扬州刺史，余姚属扬州之域，曾因公务去过一回。”
　　
　　虞宛宛还打算离开京城之后就去余姚，正好可以找楚尧打听打听，“宛宛一直对家乡颇为憧憬，却不曾有机会回去看看，不知楚二公子能否跟我说说那边的风土民情？”
　　
　　楚尧突然笑了出来，扭头看向虞宛宛，“你若跟着我，有的是机会去看看。”
　　
　　“……”虞宛宛愣住，突然不知如何继续交谈下去。
　　
　　却不知，背后山坡上，正有一抹身影，悄无声息的，将一切尽收眼底。
　　




6.  第 6 章   虞宛宛本想逃之夭夭，不料……

　　虞宛宛答应来相亲，全是为了应付老夫人那边，自然不希望楚尧当真看上了她。
　　
　　面对楚尧如此毫无遮拦的示好，虞宛宛干笑一声，只好转移话题，“方才楚二公子提及，说是宛宛像你一位故人，不知可方便说说，这位故人是你什么人？”
　　
　　楚尧侧脸看向虞宛宛，笑得意味深长，“是楚某在梦里见过的，梦中情人。”
　　
　　“……”
　　
　　楚尧还问她：“虞姑娘可知道她是谁？”
　　
　　真怕他会说是她，虞宛宛连连摇头，回答，“不，不必了。”
　　
　　这位大哥，看起来模样一本正经，端方君子，没想到还是位情场高手，这种话，就连她当初勾引凤霁的时候都没说过。
　　
　　还真是，棋逢对手了。
　　
　　两人边走边聊，虞宛宛明显察觉到，楚尧话语之间对她颇有好感，还让她唤他楚二哥。
　　
　　虞宛宛本就是装装样子，并不打算成亲，更不想耽误了楚尧，正打算跟他摊牌。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一阵风来，吹得桃林簌簌作响，花瓣漫天纷飞。
　　
　　虞宛宛抬起袖子，勾着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却一个不慎，随手团扇被风吹了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倒是旁边楚尧异常殷勤，赶忙追上去，想帮她捡回来。
　　
　　那团扇像是断线的风筝，在地面轻飘飘的翻滚了几圈，最终落在一双丝绦皂靴旁。
　　
　　顺着靴子往上看去，男人身着月白流云纹常服，长身玉立，风姿神貌，正是太子凤霁，赫然立在面前。
　　
　　楚尧见了来人，惊愕之余，赶忙见礼，“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虞宛宛就站在不远处，听闻楚尧的话，抬起头来，一眼瞧见，凤霁突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正和楚尧站在一起。
　　
　　要说，前几日百花宴，凤霁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出席，还算是常理之中。可是今日，他们身处城郊之外十里，跟皇亲国戚八竿子打不着，他竟然也出现在这里，这就不太合理了！
　　
　　果然，他就是冲着她来的。
　　
　　虞宛宛心虚之极，后退两步，还企图趁着他不注意，赶紧溜之大吉。
　　
　　却被楚尧一声叫住，好心提醒她，“虞姑娘，快来拜见太子殿下。”
　　
　　虞宛宛抬眸看去，正好对上凤霁凛厉的目光，就好像在质问她：“还想跑？”
　　
　　这荒郊野外，她还能往哪跑啊？
　　
　　而且，楚尧还在旁边呢，可不能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虞宛宛紧张得手心冷汗直冒，捏了捏袖口，几乎是双腿微微颤抖，缓步上前，朝着凤霁行了个礼，“民女，拜见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因为畏惧，轻若绒毛，细如纹丝。
　　
　　像极了那天夜里，她眼角含泪，娇音轻颤，一遍遍的唤他，“殿下……”
　　
　　少女身上的体香，随风袭来，倒是比四周的桃花香气还要馨香撩人。
　　
　　明明是清新凉爽的天气，不知为何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男人身上便莫名燥热起来，呼出的气息都变得炙热了几分。
　　
　　赶紧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凤霁随即弯下腰，拾起脚边的团扇，还顺手抽出随身帕子，仔细拭去扇柄沾上的泥土。
　　
　　指尖抚过扇面上的红莲刺绣，轻易便能认出，这是虞宛宛亲手所绣。
　　
　　先前，她为他绣过好多荷包，只可惜，他一个也没收，也不知那些荷包现如今还在不在……
　　
　　凤霁回过神来，朝着虞宛宛递上团扇，“你的？”
　　
　　“正是……”虞宛宛抬手去接。
　　
　　哪知，拿起团扇一端，另一端男人的手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她试图往回拽，他却握得更紧了，明显就是故意为之。
　　
　　气氛僵持不下，虞宛宛也是心急如焚，不知所措。
　　
　　好半晌，只好收回手，扇子也不要了，道：“殿下若是喜欢，不如就献给殿下吧。”
　　
　　“……”凤霁虽然没说话，可看他拿着扇子舍不得撒手的模样，显然是欣然接受了。
　　
　　从始至终，楚尧都立在一旁，静静观察，默不作声。
　　
　　起初，他还以为，虞宛宛这么惧怕太子，是因为小姑娘没怎么见过世面，看见太子这等贵人，惊吓过度所致。
　　
　　可看到后来，楚尧才发现，虞宛宛并非没见过太子，相反，他们似乎已经很熟络了。
　　
　　愈发让人好奇，这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不过，能够确定的是，虞宛宛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楚尧愈发觉得，小姑娘楚楚可怜，惹人疼惜，也不知道怎么被欺负了。
　　
　　他抽出随身折扇，给虞宛宛递了上来，“楚某这把，先借给虞姑娘用用吧，遮遮太阳也是好的。”
　　
　　主要是，他现在把扇子借给虞宛宛，下次以拿回扇子为由，还可以再见她。
　　
　　这种套路，虞宛宛对凤霁早就用烂了，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却也还是接了过来，正好下次可以跟他说清楚，还道：“多谢楚二哥。”
　　
　　楚二哥？
　　
　　这么快就楚二哥了？
　　
　　刚刚就在那边说什么“梦中情人”，若是他不出来，恐怕还不知会做些什么。
　　
　　凤霁面不改色，袖子下的拳头早已越握越紧，还是头一回，莫名有种一拳打到楚尧脸上的冲动。
　　
　　好在谢邀及时出现，将一把油纸伞送到凤霁手中。
　　
　　凤霁撑开伞，为遮挡住虞宛宛头顶的艳阳。
　　
　　这意思，遮太阳，用什么扇子？
　　
　　当时场面，几近失控，虞宛宛都隐隐有种错觉，这两个男人怎么好像在争着向她示好？
　　
　　楚尧正在和她相亲，向她示好，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凤霁又是哪一出？
　　
　　“多，多谢殿下……”
　　
　　虞宛宛可不敢让当朝太子给她撑伞，抬起颤抖的手，想要把伞拿过来。
　　
　　本来为了避免跟凤霁接触，她已经特意小心谨慎了，可因为手心全是冷汗，握住伞柄的时候，还是不慎一滑，直接抓到了凤霁手背上。
　　
　　“……”
　　
　　偷瞄一眼，发现凤霁正眸光熠熠，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那眼神，显然是以为她又是跟从前一样，故意摸他的手，占他的便宜……
　　
　　天知道，这回她绝对没有那种想法！
　　
　　虞宛宛实在欲哭无泪，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匆忙夺过纸伞，退到一边。
　　
　　正好可以用伞把自己罩住，免得跟凤霁直面相对。
　　
　　楚尧早就看出虞宛宛畏惧太子，自然是想帮她解围，便又转而问起，“不知太子殿下今日怎有闲暇来此游玩。”
　　
　　果然，不是楚尧请的，是他不请自来。
　　
　　凤霁遥望远方，轻扬下巴，道，“孤在此处有座庄子，今日正好过来转转。”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山坡之下，灼灼桃林环绕的中央，还真有座山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地势极好。
　　
　　凤霁还提议，“你们不如随孤一道过去看看吧。”
　　
　　不是在问他人的意见，而是发号施令，话音刚落，已经迈开步子，拂袖而去。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过去看看，也不是不行。
　　
　　楚尧提及还有其他同伴，凤霁也都应允下来，将他们一并请到庄子做客。
　　
　　虞宛宛跑肯定是跑不掉的，只能一手撑着纸伞，一手握着折扇，硬着头皮，跟随在后。
　　
　　一路上，虞宛宛都在四处张望，记住来时的路线，以备随时逃跑。
　　
　　*
　　庄子名为桃源山庄，占地虽小，可处处精致，以前虞宛宛来这附近游玩之时早就见过，却不曾听说是太子名下。
　　
　　几人先行抵达，因为凤霁提出留楚尧单独谈话，说是有要事相商，便让人领着虞宛宛，先去厢房歇息等候。
　　
　　厢房内，虞宛宛独自坐在凳子上，却是如座针扎，心慌意乱。
　　
　　不行，绝不能再跟凤霁碰面，不然，他万一要是问起三月初一那晚的事怎么办？她岂不是完了。
　　
　　虞宛宛环顾四周，打算还是按照老方法，翻窗子逃跑。
　　
　　她计划先溜出庄子，再找魏盈兰汇合，然后立马启程回国公府。
　　
　　因为之前有过经验，加之庄子里只有一些杂役，并不见多少守卫，所以虞宛宛一路畅通，顺利从厢房溜了出来。
　　
　　按照脑子里的记忆，她一路摸索着，朝着山庄大门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多远，经过一条廊檐下时候，前方冷不丁响起男人清冷好听的声音，“想去哪？”
　　
　　虞宛宛仿佛惊弓之鸟，身子一颤。
　　
　　寻着声音的方向，抬头看去，就见男人正半依着坐在栏杆上，一张脸一如既往的俊美无俦，叫人每每看见他，都按捺不住心生悸动。
　　
　　“……”
　　
　　他好像早有预料，已经等候多时了，虞宛宛本想逃之夭夭，不料却是自投罗网。
　　
　　她咽下一口唾沫，支支吾吾，掩饰说道：“民女，民女是想出来找找茅房。”
　　
　　“是么？”
　　
　　凤霁缓缓起身，气焰凛然，一步一步，朝着虞宛宛走来。
　　
　　他冷着一张脸，弯下腰，凝视着她的双眼，质问，“孤怎么觉得，你是想逃走？”
　　
　　感觉到男人身上一股无形的压迫力，虞宛宛惊得连连后退，直到背靠着墙，已经是无路可退了。
　　
　　




7.  第 7 章   为何见了孤就跑？

　　男人眸光深邃，眼底透着彻骨的寒意，看得虞宛宛只觉背脊发凉。
　　
　　她埋下头，不敢与他直视，怯声怯气应道：“殿下误会了，宛宛当真只是想找茅房，并不是想逃，再说了，这荒郊野外的，能逃去哪？”
　　
　　凤霁反问，“不想逃？”
　　
　　“自然不想。”
　　
　　凤霁身型高大挺拔，轻易便将娇小少女笼罩怀中，居高临下，又是咄咄逼人的问：“那你倒是说说，上回，为何见了孤就跑？”
　　
　　上回，是说宁国公府百花宴那回，当时突然与凤霁撞了个满怀，虞宛宛惊慌之下，谎称长公主来了，扭头就跑。
　　
　　现在凤霁问起，虞宛宛肯定是解释不清了，喉中好似哽了石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来。
　　
　　少女头埋得很低，几缕黛发散在肩上，衬得颈间肌肤白嫩如脂，细腻似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丰盈曼妙的曲线上下起伏，好似有一只活泼好动的兔子，随时都要撑开衣裙跳脱出来，幽幽秘境，若隐若现，更是诱人想要一探究竟。
　　
　　男人不禁喉结滚动而下，气息渐渐变热。
　　
　　他骨骼分明的手指，捏着少女精巧白皙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二人对视，又问她，“你不是一向巧舌如簧么，怎么现在哑巴了。”
　　
　　以前虞宛宛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花言巧语，不着边际，以至于如今后悔莫及，恨不得将那些话全都收回来才好。
　　
　　虞宛宛撇开脸，想要躲开男人锐利的视线，却又被他掐着下巴，掰了回来，强迫二人对视。
　　
　　虞宛宛下巴被捏得生疼，皱起眉头，轻喘急促，嗓音颤抖，“殿下弄疼宛宛了。”
　　
　　凤霁却贴得越来越近，气息迎面袭来，鼻尖都快碰到了她的鼻尖，哑着声音问她：“你不就是想让孤好好疼你么？”
　　
　　这也是虞宛宛曾说过的原话。
　　
　　那次，是她拿着男人的大掌，放上她的细腰，几乎咬着他的耳朵，媚态万千，娇软撩人，“宛宛想要殿下，好好疼宛宛……”
　　
　　却被凤霁一脸冷漠的推了出去，将她敞开的衣襟合上，然后一言不发，拂袖离去，只留下她狼狈的坐在原地，又以失败告终。
　　
　　那时的凤霁真是凛若寒冰，目无旁物，不论虞宛宛耍什么花样，用什么手段，他都能够心如止水，视若无睹。
　　
　　即使是三月初一那天，他喝醉了酒，依旧是严词拒绝，都是虞宛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总算将他降服。
　　
　　凤霁步步紧逼，虞宛宛一直摁着他的肩膀，想将他往外推，可她一个柔弱女子，在男人绝对的力量面前，还不是只能任由宰割？
　　
　　正不知所措时，恰好，远处有人在呼喊，“宛宛，宛宛你在哪……”
　　
　　是魏盈兰的声音，恐怕是刚刚抵达桃源山庄，立马就找虞宛宛来了。
　　
　　听见声音，凤霁动作停顿下来，凝滞在原地。
　　
　　虞宛宛赶紧从他怀里钻出，跌跌撞撞的退到一边，吞吞吐吐道：“殿，殿下，我家表妹来了，民女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凤霁作答，便与他擦肩而过，脚步飞快，头也不回的逃跑了。
　　
　　男人却是立在原地，表情呆滞，目光空洞，凝望着渐渐远去的那抹婀娜倩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
　　
　　谢邀原本正在望风，顺便也将事情始末看在眼里。
　　
　　连他也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以前的虞宛宛，可以说是对他家殿下一片痴心，用情至深，不顾身份悬殊，也要苦苦追求。
　　
　　可那日寿宴之后，她不知怎的，突然又躲着他家殿下了？
　　
　　若说虞宛宛是在欲擒故纵，吊人胃口，那未免有些太过了吧？
　　
　　今日，殿下都已经给足了她机会，几乎是将煮熟的肉喂到她嘴边，她竟然避之不及，半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就连谢邀都怀疑，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
　　一看见魏盈兰，虞宛宛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赶忙上去将她抱住，久久惊魂未定，心跳剧烈，难以平复。
　　
　　先前在桃林时，虞宛宛跟着楚尧走了，魏盈兰便也跟楚湘儿等人在桃林漫步赏花。直到有人前来禀报，说是楚尧和虞宛宛被太子请到了桃源山庄做客。
　　
　　一行人便立即赶了过来，特别是魏盈雪，一提起太子，简直迫不及待。
　　
　　魏盈兰进庄子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虞宛宛，打听到她在厢房，去找了却不见人影，便出来在院子里四处呼喊寻找。
　　
　　就见，虞宛宛突然不知从哪跑出来，下巴上还带着些许红痕，惊慌失措的将她抱住，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魏盈兰赶忙询问，“宛宛，你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楚尧那个家伙，人面兽心，背地里欺负她了？
　　
　　虞宛宛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背后凤霁没有跟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已经是鬓间发丝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了脸侧皮肤上。
　　
　　她缓过神来，掩饰说道：“方才去找茅房，不料撞见一只老鼠，可吓死我了。”
　　
　　魏盈兰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这只老鼠到底是何许人也。
　　
　　虞宛宛从小就害怕老鼠，魏盈兰是知道的，听她这么说，反倒放心下来，安慰说道：“没事没事，这地方恐怕一年半载也没住几个人，有些鼠雀之类也属寻常。“
　　
　　就这样，虞宛宛算是糊弄过去了。
　　
　　现在魏盈兰最关心的，还是虞宛宛跟楚尧相亲的情况，当即按捺不住询问，“宛宛，你觉得这个楚二，可还合心意么？”
　　
　　魏盈兰觉得，在这京城里，出身高官显贵，又才貌双全，品行端正，且不注重门第的，应该很难再找出一个能跟楚尧相提并论的了。
　　
　　若是虞宛宛连楚尧都看不上，也不知道还能看上谁。
　　
　　虞宛宛刚打算摇头，又想着，她要是说不合心意，魏盈兰会不会立马再给她找张三李四，那岂不是更添麻烦？
　　
　　于是只好模棱两可，说道：“也没说上几句话，现在还看不出来。”
　　
　　虞宛宛一心只想着赶紧离开此地，便又装作旧病复发，扶着额头，靠在魏盈兰肩上，道：“兰兰，我们快些回去吧，我方才吹了冷风，有些头疼。”
　　
　　魏盈兰却略显为难，道：“听说太子让人给大家备了酒席，就算要走，也等吃完再走吧。”
　　
　　主要是，他们今日一大早就出门，这都折腾大半天了，也没怎么吃东西，魏盈兰早就饿得头昏眼花了，就算要走，也等吃饱了才有力气走吧。
　　
　　而且，听说太子让人准备的，都是这山里自产的山珍野味。光是想一想，魏盈兰都咽下一口唾沫，肚子咕噜咕噜响得更厉害了。
　　
　　虞宛宛虽然急切的想走，可自己也是腹中空空，都快迈不动步子，也只好忍耐一下，先留下来，吃些东西再说。
　　
　　*
　　另一边，阁楼二层，楚尧站着一动不动，等了好半晌，腿都快站酸了，才见太子换了身湖蓝鹤氅，慢悠悠的从楼上走下来。
　　
　　都让人忍不住心中腹诽，换个衣服，要换半个时辰那么久？
　　
　　不过，人家可是当朝太子，就算是让他站这里等一天一夜，他也只能唯命是从，不得有半句怨言。
　　
　　凤霁走到茶案前，盘腿坐下，而后挥了挥衣袖下令，“赐座。”
　　
　　楚尧这才上前，席地坐下，问起，“不知殿下传微臣过来，有何吩咐？”
　　
　　“只是想问问，扬州那边，近来情况如何。”
　　
　　凤霁先是询问了扬州那边的近况，楚尧都一一作答，事无巨细，不敢有所欺瞒。
　　
　　直至后来，凤霁问起，“据说，楚刺史此番回京，是为了婚事？”
　　
　　楚尧也如实应答：“是最近手上没什么要紧事，便告假回京探望父母长辈，顺便，看看能否寻到一门合适的亲事。”
　　
　　凤霁又问：“可寻到了？”
　　
　　想到今日刚刚见面的虞宛宛，楚尧渐渐露出微笑，答道：“算是，寻到了吧，就是今日那位姑娘，想来殿下也是见过的。”
　　
　　凤霁表面不动声色，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已经扣紧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她不行。”
　　
　　楚尧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为何？”
　　
　　凤霁停顿片刻，若无其事的喝了口茶水，这才不紧不慢说道：“此女模样生得太过妖艳，名声素来不好，身份更是一般，与楚刺史并不般配，楚刺史条件如此优渥，还是另觅良人为好。”
　　
　　“……”虞宛宛有他说的那么不堪么？
　　
　　等等，太子怎么突然这么有闲心，竟然干涉他一个臣下的婚事？
　　
　　想起桃林里虞宛宛跟太子的猫腻，楚尧才猛然反应过来，太子不是无缘无故干涉他的私事，而是在暗示他，虞宛宛不是他该碰的。
　　
　　又不给人家名分，还不让别人碰？
　　
　　楚尧面带笑意，试探询问：“若是微臣，就相中虞姑娘呢？”
　　
　　凤霁抬眸，与他对视。
　　
　　冷峻的眸光中看不出情绪，却隐隐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气焰，叫人光是对视一眼，便不自觉心生畏惧。
　　
　　大袖一挥，手中白玉茶杯，轻飘飘的扔了出去，“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就像在说：这就是你的下场。
　　
　　说不怕太子是假的，楚尧虽心有畏惧，却还是故作淡定，笑着道：“微臣说了可不算，还要看看人家姑娘如何做想。”
　　
　　这意思，要看虞宛宛如何选择。
　　




8.  第 8 章   只能在此地借宿一夜。

　　阁楼下，庭院内，魏盈雪端着姿态，盈盈而立，已是等候多时，站得她腿都有些发麻。
　　
　　金钗在旁边替她撑着伞，挡住烈阳，见她揉腿的动作，不禁询问，“郡主，不如到一边坐着等吧。”
　　
　　魏盈雪却是摇头拒绝，“不必。”
　　
　　又等了许久，才见房门打开，楚尧大步自里头走了出来，眉头紧拧，灰头土脸，像是受了什么挫败。
　　
　　想必，是被太子表哥训斥了吧。
　　
　　擦肩而过时，楚尧甚至有些敷衍的，向魏盈雪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魏盈雪微微点头示意，楚尧也没抬头看她，就此扬长而去，消失在月亮门处。
　　
　　今日，楚尧跟虞宛宛相亲的事，魏盈雪也是略有耳闻的。
　　
　　在她看来，用府上一个收养的表姑娘，便能与太尉楚家接亲，这对于宁国公府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母亲那边应该也会同意。
　　
　　就是不知道，虞宛宛有没有那个能耐，把这楚二公子拿下了？
　　
　　想到虞宛宛，魏盈雪耳边又不自觉回想起金钗先前说的那些话。
　　
　　不过，很快她又打消了念头，只要快些把虞宛宛的亲事定下来，便不必再担心她会勾引太子表哥了吧。
　　
　　她正浮想联翩时候，门口守卫上前，以手做引，道：“郡主请进。”
　　
　　魏盈雪回过神来，一想到马上要与太子表哥见面，连忙又检查了一下发髻，抚了抚衣摆，连鞋底也看不见半点污渍，这才一手拿着团扇，一手提着裙摆，笑意盈盈，迈步进了阁楼。
　　
　　见到凤霁时，他正负手背后，背身站在阳台上，随着清风徐来，衣袂翩飞。
　　
　　背着光线，只能看清一个模糊轮廓，那般飘如游云，矫如惊龙，就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太子不仅生得貌如宋玉，貌比潘安，更是精才绝世，文武双全，简直就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魏盈雪自幼便仰慕于他，从小到大，借着频繁出入皇宫的机会，时常跟他碰面，可关系却始终疏远。
　　
　　太子什么都很完美，唯独那性子，实在是清冷得厉害，平常日子，魏盈雪每次接近他，都感觉碰上一座千年冰山，冷得渗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表明心迹才好。
　　
　　虽然，太后曾经提过，打算以后立她会太子妃的事情，母亲也曾向她保证，太子妃之位必定非她莫属。
　　
　　可太子本人没有点头，宫里宫外，谁也没人能做他的主。
　　
　　“见过太子表哥。”魏盈雪含羞怯意，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个礼。
　　
　　却只听太子淡淡“嗯”了一声，而后便道：“庄子备有客房，你可先去稍作歇息……”
　　
　　魏盈雪期待了大半天，就为了今日能与太子见面。
　　
　　这才刚刚来，便又要撵走她，她才不愿意呢！
　　
　　于是厚着脸皮，道：“永乐有些渴了，不知可否借太子表哥一口茶水喝？”
　　
　　凤霁只顾望着外头的天色，依旧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说了句，“案上自取。”
　　
　　魏盈雪目光不舍的从他背影上挪开，而后自顾自走到茶案前。
　　
　　垂目看去，桌上一整套汉白玉茶具，其他都整整齐齐盖着摆放，只有一枚，孤零零的立在桌子中央，里头还残留着些许茶水，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太子刚刚喝茶时候用过的杯。
　　
　　她心下怦然一跳，顿时生出一个念头。
　　
　　也不知，用太子表哥用过的茶杯喝水，会不会有他的味道？算不算是，间接与他亲嘴了？
　　
　　想到这里，魏盈雪笑意更浓，面带羞红，心跳剧烈。
　　
　　她抬起袖子，淡定自若的，拿起那枚茶杯，倒上茶水便开始品尝……
　　
　　这味道，确实是芬芳甘甜，比寻常茶水可好喝多了。
　　
　　旁边谢邀看在眼里，想要抬手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欲言又止……
　　
　　郡主怎么拿人家用过的茶杯喝水啊！
　　
　　盖上的茶杯才是没人用过的，这等常识，以郡主一等一的教养，不可能不知道，由此可见，她就是故意的。
　　
　　谢邀只能想到，郡主是故意想用他家殿下用过的茶杯，可是，殿下的杯子，刚才已经摔了啊！桌上那个是楚尧用过的。
　　
　　所以，郡主岂不是用楚尧用过的杯子喝水了？
　　
　　谢邀实在不好拆穿，只得在一旁哭笑不得。
　　
　　魏盈雪刚喝完水，放下茶杯，正心花怒放时候，突然，斜眼一瞄，不知突然看见了什么，仿佛晴天霹雳，脸上笑容霎时凝固了。
　　
　　只见，一把绣着红莲的团扇，静静摆放在茶案上，跟屋里陈设比起来，显得如此鲜红刺目，格格不入。
　　
　　这把团扇，魏盈雪认得，就是今日虞宛宛出门时随手拿着的那一把。
　　
　　虞宛宛的团扇，怎么会出现在太子的这里？
　　
　　难道，果真如金钗所说，他们二人早就暗度陈仓了！
　　
　　*
　　另一边，楚尧从阁楼出来之后，还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身后紧跟着的随从楚回大概知晓缘由，一路走到墙角无人处，这才压低声音，试图规劝，道：“公子犯不上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子，与当朝储君为敌，要知道，公子年轻有为，前途似锦，未来的路还长得很，若是现在得罪了他，将来等他即位之后，哪里还有公子你的容身之处？”
　　
　　楚尧却是不以为然，“他若是当真如此小肚鸡肠，也不配成为一国之君。”
　　
　　更何况，自古夺嫡之争惨烈，他能不能顺利即位还不一定呢。
　　
　　凤霁虽是元后所出的嫡长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可元后早就仙去多年，元后沈家也落寞已久，如今朝中觊觎这储君之位的大有人在，三皇子凤临这几年就颇受顺庆帝宠爱，是凤霁最强有力的威胁。
　　
　　楚尧若是当真跟太子闹掰，以他们楚家现在的势力，实在不行，还可以投奔三皇子凤临名下，扶持凤临夺嫡登位。
　　
　　所以，凤霁若是要对付他，顶多也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当然，虞宛宛值不值得他这么做，他还是需要再衡量一下的。
　　
　　正想到这里，恰好就瞧见，虞宛宛和魏盈兰二人迎面走了过来。
　　
　　看见虞宛宛的一瞬间，少女那般桃腮杏面，柳娇花态，一瞥一笑撩人心魂，美得有些不真实，都让楚尧突然生出一种想法，若是能娶她为妻，藏在屋内，日日销魂，就算是让他死一百回也心甘情愿。
　　
　　楚尧露出笑脸，上前招呼：“虞姑娘。”
　　
　　他目光灼灼，看向虞宛宛，那倾慕之心难以掩饰，惹得旁边魏盈兰捧腹大笑，“你就看见宛宛，都看不见我？”
　　
　　楚尧有些尴尬，忙又补了一句，“魏表妹见笑了。”而后又问，“二位这是要去何处？”
　　
　　虞宛宛回答，“太子殿下设了酒席招待大家，我们正要过去，楚二哥不如随我们一道去吧。”
　　
　　楚尧欣然答应，而后几人便并排而行，有说有笑，朝着太子设宴之处而去。
　　
　　*
　　那是湖边水榭，水波澄澈见底，倒映出周围桃林环绕，偶尔还见几片花瓣漂浮水面，在清风吹拂下，摇摇晃晃，浮浮沉沉。
　　
　　午后未时，众人早早聚集在此，中间几面竹编帘子悬挂，将水榭一分为二，一边坐的是太子为首的男宾，另一边则是永乐郡主牵头的几名少女。
　　
　　各自面前摆设矮桌，席地而坐，桌面上，皆是玉盘珍馐，美酒佳肴，鲜香四溢。
　　
　　隔着竹帘，虞宛宛只能隐约瞧见凤霁的身型轮廓，却足以让她心惊胆颤，神不守舍。
　　
　　她还一心想着，吃完饭，立马就收拾东西走人。
　　
　　几人吃酒聊天，热热闹闹。
　　
　　天色说变就变，原本来时还是碧空如洗，晴空万里，却不知何时，天边飘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一瞬间遮天蔽日，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被“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打断，一条银蛇般的闪电划破天际，不过片刻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声响，冲刷着层台累榭，翘角飞檐。
　　
　　不过转眼，水榭屋檐便已挂起了密密麻麻的水帘。
　　
　　众人纷纷朝着外头看去，哗然一片，纷纷惊叹这暴雨忽来，天不作美，也是担心马儿受了惊吓，地面积满雨水，马车难以前行，回京之路恐怕没那么顺畅。
　　
　　很快，魏盈兰带回来一个坏消息，“大哥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今日恐怕回不去了，只能在此地借宿一夜。”
　　
　　“……”
　　
　　虞宛宛一心想着早些回去，突然听闻要借宿一夜，整个人都不好了。
　　
　　




9.  第 9 章   一张俊脸近在咫尺

　　因为突降暴雨，前路难行，众人不得已滞留在桃源山庄，只派一人一马，回京报信。
　　
　　谢邀代替太子出面，为众人纷纷安排好了住宿，一人一间客房，房内干净整洁，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床上被褥也都是刚换过崭新的。
　　
　　魏盈雪一进屋，闻着屋内隐隐透出的一股霉味，便嫌弃的皱起眉，用丝帕捂住了口鼻。
　　
　　要不是因为太子表哥在这里，她才不想在这样的乡下过夜呢。
　　
　　金钗忙着重新将屋里再打扫了一遍，总觉得还是有些怪异，“郡主，你说，太子殿下是不是早知今日会下雨啊？”
　　
　　不然，在这荒郊野外的，桃源山庄又一年四季没住几个人，怎么可能早早就备好了这么多人要用的客房和食物之类。
　　
　　又或者，就算今日不下雨，太子也会用别的借口，将他们留在此地？
　　
　　可他这么处心积虑的，到底有何目的？难不成，就是为了趁机跟那个虞宛宛私会？
　　
　　越想下去，金钗越是觉得细思极恐，赶忙又提醒她家郡主，“郡主千万提防着那个虞宛宛，可别让她钻了空子才是。”
　　
　　魏盈雪原本是没把虞宛宛放在眼里的，可今日，在太子那里亲眼看见了虞宛宛的团扇，让她不得不心生疑虑。
　　
　　*
　　入夜之后，大雨滂沱，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各个客房都已点燃了烛火。
　　
　　虞宛宛那边，正拽着魏盈兰的胳膊，央求她，“兰兰，你今日就跟我一起睡吧，我怕夜里有老鼠。”
　　
　　小时候，虞宛宛跟魏盈兰同住在一个院子，总是三天两头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不过长大之后，单独分了院子，两人已经很少再一起睡了。
　　
　　魏盈兰总觉得虞宛宛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便问她，“宛宛，你现在怎么总是畏首畏尾的，难道说，那个负心汉就在这里？”
　　
　　今日一同出游，叫得上名字的男子，便只有太子、楚尧和世子魏恒三人。
　　
　　首先排除太子，他肯定不可能是那个负心汉，楚尧跟虞宛宛今日才头一回见面，更不可能是了，所以，也只有可能……
　　
　　魏盈兰惊愕得瞪大眼，“难道，那个负心汉是我大哥！”
　　
　　世子魏恒虽然年纪跟楚尧差不多大，都是二十出头，可魏恒自幼有婚约在身，都已经成亲有两三年了。
　　
　　魏盈兰知道，先前大哥就提过想纳宛宛做妾，因为祖母不肯答应，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难道说，大哥跟宛宛其实一直有私情，最近大哥有了新欢，就跟宛宛断绝关系了？
　　
　　当然，这些都是魏盈兰胡乱猜测的而已，以她对虞宛宛的了解，虞宛宛肯定是不会跟有妇之夫纠缠不清的。
　　
　　魏盈兰不过随口一说，虞宛宛倒是吓了一跳。
　　
　　她都猜到这里了，猜到太子头上还不易如反掌？虞宛宛连忙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是他，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想跟我睡就算了！”
　　
　　然后，赶紧把魏盈兰撵了出去，不能让她继续追问下去，不然迟早也会露馅儿。
　　
　　魏盈兰还以为是她说错话，让虞宛宛生气了，拍了拍门致歉，“宛宛，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虞宛宛背靠在门上，没有应答她。
　　
　　魏盈兰叹息一声，只好道：“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喊一声就是。”
　　
　　而后穿过廊檐，走出没几步，推开隔壁房门，进屋去了。
　　
　　只留下虞宛宛在屋内提心吊胆，来回踱步。
　　
　　她仔细一琢磨，魏盈兰、魏盈雪和楚湘儿都住在隔壁，只有一墙之隔，凤霁应该不会这个时候再来找她的事吧？
　　
　　保险起见，她将门窗都锁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的褪去外裳，来到床边，吹灭蜡烛，钻进被窝。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候，噼里啪啦的雨声之中，突然响起两声“咚咚”的清脆敲门声。
　　
　　起初，虞宛宛还以为是听错了，闭着眼睛，不打算理会。
　　
　　可紧接着，敲门声再度响起，越发急促了些。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阴魂不散的！
　　
　　虞宛宛捂着耳朵，真想假装睡着了没听见，却又害怕凤霁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她门外，万一叫旁边屋子的人瞧见，她可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百般无奈，只得翻身起来，硬着头皮过去开门。
　　
　　“吱呀”一声响，房门打开，却见门外不是凤霁，而是魏盈雪亭亭立在门外，旁边跟着她的婢女金钗，金钗手中还捧着烛台。
　　
　　虞宛宛扫视二人一眼，竟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凤霁啊。
　　
　　她欠身行礼，“见过郡主。”
　　
　　魏盈雪都没说话，径直绕过虞宛宛，闯入屋内，便开始左顾右盼，四下张望，金钗也紧随其后，进屋点亮烛台，二人随便得跟进出自己家里似的。
　　
　　虞宛宛回头看去，有些不明所以，又问一句，“这么晚了，郡主还不歇息，不知过来找宛宛有何贵干？”
　　
　　魏盈雪背身而对，已是脸色难看至极。
　　
　　不看还好，一看才知，虞宛宛的客房比她的那间可好太多了，屋里空间宽敞，陈设细致，闻起来不但没有霉味，还带着一股淡淡清香，一闻就知道是特意用上等的帐中香熏过的，没少花费心思。
　　
　　原来在太子表哥心里，她连一个虞宛宛都不如？
　　
　　更可气的是，在墙角帘子背后，还赫然倒立着一把伞。
　　
　　伞面松绿色的油纸，上头没有花纹，可伞柄上却是精雕细刻着祥云瑞兽，下头还挂着草绿穗子，一看就是出自宫里手笔。
　　
　　魏盈雪记得清清楚楚，她曾经见过这把伞握在太子表哥手中。
　　
　　现在，太子有虞宛宛的团扇，虞宛宛有太子的纸伞，魏盈雪算是彻底相信了，他们二人果真是有私情！
　　
　　好半晌，魏盈雪才收敛了脸色，露出笑脸，转过身来，趾高气昂的语气道：“我睡不着，我们换个房间吧。”
　　
　　说完，便已经坐在了虞宛宛的床上，还让婢女将她的东西都陆陆续续从对面房间搬了过来。
　　
　　虞宛宛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人家可是郡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小到大，只要是魏盈雪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从她手里拿过去，现在只不过想换个房间而已，根本不需要征得她的同意。
　　
　　房间是如此，就连太子妃之位也是如此。
　　
　　在梦里，凤霁登基，将她赐死那日，魏盈雪还到她面前来耀武扬威，“你不会以为，表哥还会接你回去吧？呵，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你对表哥来说，只不过是个玩物罢了，玩腻了随时都可以弃如敝履，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货色，你不会真以为他会对你上心吧？”
　　
　　“这世上，能配得上表哥的只有我，你这等卑贱不入流之辈，拿什么跟我争？
　　
　　“只可惜，你是没命看见本宫坐上皇后之位了，今日我就要亲自送你上路……”
　　
　　便是她，亲手将毒酒灌入了虞宛宛嘴里。
　　
　　现在回想起来，虞宛宛还能隐约感觉到喉咙里火辣辣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割她的五脏六腑，都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到梦里她那副得意的嘴脸，虞宛宛便莫名来气，心里堵得厉害，还是头一回违背她的意思，开口道：“郡主想住这里，也不是不行。只是宛宛奉劝一句，这屋不怎么太平。”
　　
　　魏盈雪抬头看她，“怎么？”
　　
　　虞宛宛目光看向床底，道：“宛宛先前瞧见，床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窜来窜去。若是蛇鼠之类还好，若是别的什么……
　　
　　“听说，荒山野岭常有精怪出没……”
　　
　　魏盈雪一向养尊处优，蛇鼠之类已经难以忍受，更别说是精怪……她惊得连忙站起身来，躲到金钗身后。
　　
　　金钗伸长脖子，看了看床底下，道：“表姑娘不想让房间给郡主便直说，何必危言耸听，这种地方哪来什么精怪。”
　　
　　虞宛宛盈盈含笑，“我也只是好心提醒一下郡主，免得到时候郡主睡下了，一个个出来与郡主作伴，伤到郡主可如何是好。”
　　
　　她这意思，就是不想让。
　　
　　若不是多年家教严苛的涵养，魏盈雪当场就想发作，虞宛宛竟敢这么跟她说话，果然是有太子表哥做靠山，翅膀都硬了！
　　
　　一想到太子表哥跟虞宛宛的奸情，魏盈雪便气不打一处来，恨恨瞪了虞宛宛一眼，一挥袖子，转身离去。
　　
　　金钗赶忙追了出去，待到回屋之后，提议，“郡主，可要收拾收拾她？”
　　
　　魏盈雪目光渐渐阴冷下来，自然是要好好收拾她的，总不能任由这小贱蹄子蛊惑她的太子表哥吧！
　　
　　*
　　虞宛宛还以为，魏盈雪今日非要跟她争房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看着他们走后，虞宛宛这才放下心来，复又关上房门，回去躺下。
　　
　　因为总担心凤霁会来找她算账，虞宛宛翻来覆去，不敢睡去。
　　
　　一直到深更半夜，实在撑不住了，闭上眼，一个不慎睡着过去。
　　
　　*
　　一抹黑影自暗处悄然靠近，撩开床帐，坐到床沿。
　　
　　修长手指，一点点拂过桃花粉嫩的脸颊，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最终，男人指尖落在那两片朱红唇瓣上，只觉得少女的唇瓣碰上去柔软细嫩，可以揉搓成任意形状，娇艳欲滴的色泽，好似熟透的樱桃，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诱人采撷。
　　
　　虞宛宛睡得很浅，迷迷糊糊之间，隐约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炙热酒气，豁然睁开眼，便见一张俊脸近在咫尺，几乎快抵到了她脸上。




10.  第 10 章   你的婚事定下了

　　窗外雨势减弱，屋檐上流水犹如串珠，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风穿透窗户缝隙吹进屋内，芙蓉帷帐随之轻轻摆动。
　　
　　屋内光线昏暗，隐约只见床前有个黑影。
　　
　　虞宛宛睡眼惺忪，意识朦胧，一睁眼，见了男人这张脸，大概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呢，毕竟，她梦见凤霁来找她算账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将男人推开，却因为实在身酥体软，使不上力，根本纹丝未动。
　　
　　带着惊恐，她颤抖着声音，含含糊糊的哀求，“求求殿下，放过宛宛可好，是宛宛的错，不该对殿下有任何非分之想……
　　
　　“宛宛不想进宫，也不想死……”
　　
　　一滴泪，顺着白皙肌肤，横流滑下，浸入发丝之间消失无踪。
　　
　　虞宛宛挣扎过后，很快恢复平静，翻了个身，合上眼，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男人静静坐在床沿，看着枕边缕缕青丝，渐渐拧起眉头。
　　
　　往后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雨已经停了，路面却还泥泞一片，车马行径有些困难。
　　
　　不过，京城那边，宁国公府已经派来人马，专程接他们回去，所以一行人不得耽误，早早就启程出发
　　
　　虞宛宛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还觉得头昏脑胀，体虚无力，嘴唇火辣辣的发疼。
　　
　　她也没有多想，猜测可能是最近大病初愈，又神经紧绷，有些急火攻心。
　　
　　她靠在窗边，撩起帘子，朝着外头偷瞄一眼，看四周不见凤霁人影，这才放心许多。
　　
　　凤霁不是同他们一起出来的，自然也不会跟他们一道回城。
　　
　　虞宛宛刚要放下帘子，楚尧骑着马，突然出现在窗外，笑脸盈盈的看着她，“虞姑娘，楚某方才在路边摘了几朵花，你拿着玩吧。”
　　
　　瞧见楚尧递上来的一簇野花，有红有黄，还带着湿漉漉的雨水，很是鲜艳好看。
　　
　　虞宛宛不敢接过这花，更不敢接受楚尧的示好。
　　
　　她现在惹上的人可是当今太子，万一哪天事情败露，连累到楚尧可如何是好。
　　
　　不等虞宛宛做出反应，身旁魏盈兰还以为她是害臊不好意思，伸手便将花接了回来，还拿到鼻间嗅了嗅，满意道：“我先替宛宛多谢楚二哥了。”
　　
　　楚尧笑意更甚，目光在虞宛宛脸上停留片刻，随后也不多话，拽着缰绳，策马远去。
　　
　　只剩下魏盈兰，还在旁边苦苦规劝，“唉，宛宛，你看楚二对你多好啊，可别再想着那负心汉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
　　
　　另一辆马车内，魏盈雪不动声色，将一切看在眼里。
　　
　　金钗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个虞宛宛，还真是有手段，这才两天，楚家公子便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了，眼睛都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一边私下勾搭太子，一边又和楚二相亲，另一边还有世子一心惦记着，哪个不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大人物，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
　　
　　魏盈雪因为昨夜几乎一夜没睡，满面倦意，疲惫不堪。
　　
　　她瞟了眼窗外楚尧，不屑一笑，道：“就她这种身份，还想嫁进楚家那等高门，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
　　众人回到宁国公府已是晌午。
　　
　　一回来，虞宛宛便一刻不停，跟魏盈兰前去泰安院，向老夫人交代昨日情况。
　　
　　魏盈雪说是身体不适，要先回去休息，实则径直去了华阳长公主所住的主院熙和院。
　　
　　长公主一袭红裳，长发披散，虽年近四十，却依旧明艳端庄，美貌不减，当初年轻时候，也曾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裙下之臣更是数不胜数。
　　
　　此刻，她正坐在院内喂鱼，面前一汪水池，池水碧绿见底，水中锦鲤，或红或白，比池边的盛开的牡丹还要鲜艳。
　　
　　魏盈雪站在她身旁，一脸委屈的抱怨，“母亲，那个虞宛宛先前勾引大哥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胆大包天，企图攀附太子表哥，将她留在府上，恐怕迟早做出伤害伤风败俗之事来，你可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长公主长袖几近落水，拿着鱼食的手，突然顿在半空。
　　
　　虞宛宛是老夫人那边的表姑娘，这么多年，长公主从不过问，不过因为不喜欢姓虞的女人，向来对她没什么好感就是了。
　　
　　小时候见虞宛宛，长公主只是觉得这孩子生得好看，后来渐渐长大，就是这两年，才猛然发觉，她跟那女人长得是越来越像了，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都是姓虞，算起来二人还是姑侄，都是一样的妖艳贱·货，好像也不足为奇。
　　
　　长公主回过神来，手中鱼食洒下，鱼儿瞬间一拥而上，水花四溅，却是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连一个虞宛宛都斗不过，将来进宫之后，拿什么去跟三宫六院争？”
　　
　　这意思，明显就是打算放任不管，让魏盈雪自行处理。
　　
　　魏盈雪自然很是不愿，明明母亲一句话，虞宛宛便可身首异处，尸骨无存，为什么还得让她去费那个劲？
　　
　　她含着泪，上前蹲下，拉着长公主的袖子央求，“女儿实在不好下手，只怕叫太子表哥知道了，会怨恨于我。女儿只求母亲出面做主，把她嫁出去就行了。”
　　
　　“她是你祖母的人，我如何做得了主？”
　　
　　魏盈雪道：“这京城里，哪还有母亲你做不了主的事？”
　　
　　“……”
　　
　　长公主轻笑一声，实在拿她没办法，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便就此答应下来，“好好好，就这一回，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后这种小事，就别再只知道依靠我了。”
　　
　　魏盈雪大喜，连忙将长公主抱住，“多谢母亲。”
　　
　　*
　　另一边，魏盈兰在老夫人面前，简直把楚尧夸上了天。
　　
　　老夫人也很是满意，难得高兴，“若楚二公子当真对你满意，恐怕不日便会差人上门提亲，就先等着吧。”
　　
　　“……”
　　
　　虞宛宛可等不了，再等下去，早晚死在凤霁手里。
　　
　　她匆匆回屋，便赶紧将婵儿叫到身边询问，“准备得如何？”
　　
　　这两日虞宛宛出游，特意将婵儿留在京城，便是让她前去准备离开京城要用的车马行李。
　　
　　婵儿紧皱眉头，看来是不太顺利，“东西倒是差不多备齐了，只是这人……着实不太好找。”
　　
　　主要是，虞宛宛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要品行端正，忠心耿耿，要武艺高强，没有家室，能随时跟她离开京城，还要危机关头能保护她们。
　　
　　牙行那边说了，这种人真不容易找到，就算真有，那也是天价，不是虞宛宛这几两银子能请得起的。
　　
　　虞宛宛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亲自去牙行走一遭。
　　
　　隔日，虞宛宛便挑着魏盈雪有事走不开的时候，找借口单独出门，直奔西市牙行。
　　
　　西市街道上，牙行门外，马车缓缓停下。
　　
　　婵儿先行下车，才回身搀扶虞宛宛，还不忘提醒，“姑娘小心。”
　　
　　虞宛宛头上戴着幕篱，遮住身型和样貌，只有袖口处露出一截小手，那纤纤玉指，指尖染了朱红蔻丹，衬得肌肤更显白皙水嫩，惹人瞎想。
　　
　　她被婵儿搀扶着，踩着马凳，从车上下来，直入牙行而去。
　　
　　却不知，街对面的阁楼上，正有个身影，居高临下，将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谢邀一直让人盯着宁国公府的动静，早就发现，这几日婵儿行踪异常可疑，来西市采购了好些物品，还几次出入牙行。
　　
　　婵儿买来的东西，此刻就寄存在他们所处的这间客栈内，今日谢邀跟着太子过来，原本是想看看婵儿到底买了些什么，不曾想，竟遇上婵儿带着虞宛宛又进牙行去了。
　　
　　凤霁负手背后，目光看向底下牙行门口的马车，也想知道，“她买的什么？”
　　
　　谢邀让人拆开包裹，一一清点过了，都是一些干粮、被褥、衣物，以及其他出远门的日常所需。
　　
　　谢邀实在想不明白，“她这是想去哪？”
　　
　　这么些东西，走出五百里都没问题，或许，她还是去比五百里更远的地方。
　　
　　所以她不仅要躲着他，还要躲到更远的地方？
　　
　　都让凤霁不禁怀疑，莫不是谁在威胁恐吓虞宛宛。不然，她怎会说出“不想进宫，也不想死”这种话来。
　　
　　那晚明明就是她说的，“想每日一睁眼就见到殿下”，这意思，不就是暗示他想进宫么？
　　
　　不知沉默多久，凤霁突然问起，“阿檀在哪？”
　　
　　谢邀立马反应，回答：“刚回京城，正好手上无事……属下这就去安排。”
　　
　　“……”
　　
　　虞宛宛亲自跑了一趟牙行，也是一无所获……
　　
　　主要是，条件好的实在太贵，她那点银子人家根本就瞧不上，条件勉强的歪瓜裂枣，她又实在看不上，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灰头土脸的从牙行回来，婵儿又带着虞宛宛去对面客栈，查看已经准备好的东西，随后才又辗转回府。
　　
　　路上虞宛宛还在寻思，找人的事情，绝对不能着急，若是身边没有个信得过的打手，她才是真的无法活着到达余姚。
　　
　　一路回到国公府，琼花居。
　　
　　远远就见，魏盈兰正愁眉苦脸，在她院子里来回踱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一见虞宛宛回来，魏盈兰赶紧迎上来，“宛宛，你去哪了！大事不好了！”
　　
　　虞宛宛看她这么着急，便问，“何事如此慌张？”
　　
　　魏盈兰一时口不择言，“你的婚事订下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虞宛宛早就有所心理准备，只奇怪，她和楚尧订婚，魏盈兰不是应该高兴才对么？怎么会急躁成这副样子。
　　
　　魏盈兰这才又解释，“不是楚二，是楚三公子！”
　　
　　虞宛宛明明就是跟楚二相亲的，怎么他们大手一挥，突然把虞宛宛订给楚三了！
　　
　　重点是，那楚三是个傻子！
　　
　　




11.  第 11 章   凤霁黑着一张脸，眸子阴……

　　虞宛宛对这个楚三公子没什么印象，听魏盈兰细说下来，这才得知，他因幼时一场重病烧坏了脑子，如今年纪十八，心智却仅相当于五六岁孩童。
　　
　　至于为什么与她订婚的不是楚二，变成了楚三，虞宛宛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她都准备好跑路了，不管和谁订婚，好像也并无差别，就是从出走变为逃婚罢了。
　　
　　看虞宛宛面色如常，如此淡定，魏盈兰还以为她听到这消息受了刺激，连忙道：“我们快去求求祖母，说不定还有转机。”
　　
　　随后便拽着虞宛宛，一路跑进了泰安院。
　　
　　虞老夫人似乎早就料到虞宛宛会过来，已坐在正屋内等候多时。
　　
　　瞧见虞宛宛，她便侧开脸去，也是愁容满面，颇感歉疚。
　　
　　还是旁边孙嬷嬷叹息一声，解释说道：“是老夫人一时疏忽，着了他们的道。
　　
　　“今日一早楚家来人提亲，含糊其辞，也没说清楚是谁，老夫人以为定是楚二公子来求娶表姑娘，便应下了这门亲事，还交换了名贴。
　　
　　“也是后来，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名贴上写的，不是楚家二公子楚尧，而是三公子楚彦的名字……
　　
　　“这三公子跟表姑娘的婚事，一转眼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若是老夫人现在食言，只怕，国公府颜面扫地，成为京城世家贵族们的笑柄……”
　　
　　虞宛宛一个表姑娘，能嫁给楚太尉家的嫡子，即使是傻子，那也全是高攀了楚家，京城那些人倒也不会多议论什么。
　　
　　可若是老夫人又反悔，可就不好说了。
　　
　　孙嬷嬷正说到此处，突然被老夫人抬起袖子打断了，恨恨道：“没想到楚家之人如此卑鄙，为给那个傻子娶妻，骗婚之事都做得出来，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虞宛宛相中的人是楚尧，若是嫁给楚彦，成了楚尧的弟媳，今后相见岂不更是尴尬？
　　
　　想到这里，虞老夫人不顾孙嬷嬷阻止，起身就想出门。
　　
　　可刚站起来，便是弯下腰，用手帕捂着嘴，一阵剧烈咳嗽，那声音撕心裂肺，传遍屋内每一个角落。
　　
　　手帕取下，白净丝绸上已是沾满猩红血渍，老妇人面色煞白，呼吸艰难，下盘不稳，摇摇欲倒。
　　
　　还是孙嬷嬷连忙将她扶住，“老夫人，老夫人！快，快去叫大夫！”
　　
　　虞宛宛和魏盈兰大惊失色，赶忙围上去搀扶着老夫人，丫环婆子们更是一个个急赤白脸，乱作一团。
　　
　　魏盈兰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祖母，祖母你这是怎么了？”
　　
　　虞宛宛也眼眶通红，忧心如焚。
　　
　　虞老夫人带着血迹的手，缓缓握住虞宛宛的手，声音都已经断断续续，“这事是我的疏忽，可不能叫你搭上下半辈子……”
　　
　　虞宛宛含泪摇头，连忙劝说，“宛宛愿意这门亲事，老夫人大可不必上火，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
　　
　　众人簇拥着，扶老夫人过去软榻躺下，随后虞宛宛和魏盈兰便一直守候在一旁，等着大夫前来医治。
　　
　　老夫人前两年就曾生过一场大病，险些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往后身子一直反复无常。
　　
　　今日便是被他们气得急火攻心，旧病复发……
　　
　　还好，大夫来得及时，应该不至于危及生命。
　　
　　按照梦里发展，老夫人本就只有半年寿命了，这么一折腾，还不知会出什么岔子。
　　
　　*
　　长公主那边，听闻了老夫人病倒的消息，很快领着魏盈雪过来探望。
　　
　　两母女一前一后走进泰安院，远远便有人前来禀报，“长公主到。”
　　
　　虞宛宛和魏盈兰二人迎到门边，“见过长公主，见过郡主……”
　　
　　长公主和魏盈雪不愧是母女，也都是宫里严苛规矩教导出来的，不管是身形、体态和步伐，皆是一模一样，就连看向虞宛宛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虞宛宛头埋得很低，却也明显察觉到了母女二人异样的目光，特别是大长公主，眸光凛然，眼底隐隐透出一股杀意，只让虞宛宛觉得不寒而栗。
　　
　　都让她暗暗心虚，大长公主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莫不是，知道了她跟凤霁的事？
　　
　　长公主先开口，问起，“老夫人情况如何。”
　　
　　孙嬷嬷一一交代了情况，不过并没有提起跟虞宛宛的婚事有关。
　　
　　旁边魏盈雪早就知道，虞宛宛肯定会来求老夫人收回成命，这才拉着长公主赶过来以防万一。
　　
　　现在老夫人病倒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更是没人救得了虞宛宛。
　　
　　她没好气的说道：“可是有人忤逆祖母的意思，不愿意刚刚定下的亲事，把祖母给气病了？”
　　
　　以前，魏盈雪虽然不喜虞宛宛，却也很少为难于她，可自那日桃源山庄回来之后，她突然处处针锋相对。
　　
　　更让虞宛宛怀疑，她很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把她嫁给楚三，该不会也是她们母女搞的鬼吧？
　　
　　虞宛宛低着头，顺从的模样，应道：“老夫人的安排，宛宛不敢有违。”
　　
　　魏盈雪才不会相信，她真的愿意嫁给楚家那个傻子，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长公主，这是先前她们早就商议好的。
　　
　　长公主凤眼微挑，看向虞宛宛的目光略显轻蔑，道：“既然你心甘情愿，即日起，便老老实实备嫁，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来人，请表姑娘回屋。”
　　
　　长公主一声令下，外头便进来一名凶神恶煞的婆子，打算将虞宛宛带走。
　　
　　在长公主绝对压倒性的实力面前，虞宛宛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眼见情势不妙，魏盈兰赶忙上前拦在虞宛宛面前，“长公主，宛宛都愿意嫁了，何必还要让她禁足。”
　　
　　虞宛宛也奋力挣扎着，将那婆子甩开，而后跪倒在长公主面前，恳求道：“还求长公主宽限几日，如今老夫人卧病在榻，宛宛只想好生伺候老夫人几日，以报答多年养育之恩……”
　　
　　长公主垂目盯着跪在面前的少女，沉吟片刻，也就应下了，“既然你一片孝心，成全你也可，待老夫人病情好转，立即安排婚期，不得有误。”
　　
　　说完这些，进屋看了看老夫人，长公主便带着魏盈雪一同离去，只吩咐那名婆子留下，无时无刻盯着虞宛宛。
　　
　　走之前，魏盈雪还向着虞宛宛投来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就和梦里，她来冷宫向虞宛宛耀武扬威时候一模一样。
　　
　　待她们走后，魏盈兰赶紧将虞宛宛从地上扶起来，也是焦头烂额，“宛宛，你怎么得罪长公主了？”
　　
　　明显，刚刚长公主就是冲着虞宛宛来的，这是要趁着老夫人病倒，逼着虞宛宛出嫁。
　　
　　虞宛宛目光却是瞄向长公主留下的那名婆子……
　　
　　长公主盯上她了，想要逃婚，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难不成，她真要嫁给那个傻子？
　　
　　*
　　东宫，重光门外。
　　
　　凤霁刚刚回宫，正要前往长生殿探望太后。
　　
　　背后，突然一名侍卫急匆匆追上前来，贴在谢邀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谢邀惊愕一瞬，立即凑到凤霁身边禀报，“殿下，刚刚有人来报，楚家三公子与宁国公府表姑娘订婚了，而且，有人故意散播消息，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
　　
　　凤霁撇眉，重复一句，“楚三公子。”
　　
　　不是楚尧？
　　
　　谢邀也觉得奇怪，他一直让人盯着楚尧，哪知，传来跟虞宛宛订婚的竟是楚彦，那个心智不正常的傻子。
　　
　　谢邀小心试探着询问，“殿下可用出面？”
　　
　　却见凤霁一挥袖子，转身离去，淡漠的语气道：“不必。”
　　
　　等着她来找他即可。
　　
　　随后，便若无其事，朝着太后居住的长生殿而去。
　　
　　长生殿上，雕梁绣柱，富丽堂皇。
　　
　　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端坐在镶金金丝楠罗汉榻上，一见凤霁，便展颜而笑，招手唤他过去。
　　
　　“你总算是想起来看看哀家这老太婆了。”
　　
　　凤霁不是不来，而是每回一见太后，免不了听她唠叨催促婚事，久而久之，难免有些抵触。
　　
　　果然，还没说上两句话，沈太后又提起了婚事，还道：“前两日，哀家跟你父皇商议过了，决定下个月就替你选妃。
　　
　　“当然，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你到时候直接选定永乐即可，她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不管出身和家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还没说完，便被凤霁一声打断，“皇祖母，孙儿不会娶魏氏女。”
　　
　　沈太后笑容立即僵硬下来，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你现在娶她，只不过是为了得到他们信任，将来坐上皇位之后，还不是任你处置？”
　　
　　凤霁抬眸，冷幽幽的与她对视，“母后若还在世，定也不会答应。”
　　
　　沈太后脸色愈发难看，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不娶，老三那边还等着的，这两年，老三颇得皇帝宠爱，愈发势大力沉，若是让他再取了永乐，与宁国公府联姻，便是如虎添翼，你就更难对付了！”
　　
　　这些话，凤霁早就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杯中的茶都没喝，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孙儿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探望皇祖母。”
　　
　　说完，拂袖转身，就此离去。
　　
　　气得沈太后面红耳赤，指着他的背影，却又无可奈何。
　　
　　从长生殿出来，凤霁阔步前行，径直离去。
　　
　　可是这方向，一看就不是回东宫的，惹得谢邀不禁好奇，“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还能去何处，当然是宁国公府！
　　
　　谢邀哭笑不得，不是说不去吗？
　　
　　*
　　宁国公府，花园角落处。
　　
　　男人墨色长衫，侧身而立，指尖勾起面前挡住视线的青青垂柳，朝着对岸望去。
　　
　　一眼瞧见，风亭之内，一男一女，相谈甚欢，远远看去男子俊朗，女子娇媚，站在一起仿佛金童玉女一般。
　　
　　是虞宛宛跟楚尧，正站在亭子里说话。
　　
　　手中垂柳，不知何时已经被捏得稀碎，凤霁黑着一张脸，眸子阴沉下来，即使是常伴左右的谢邀，都莫名感觉寒意刺骨。
　　
　　




12.  第 12 章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清风习习，波光粼粼。
　　
　　水边风亭之内，虞宛宛背着风，翩翩站立，挽上披帛随风扬起，与腰间青丝缠缠绕绕。
　　
　　她脸上笑容略显苦涩，对面前楚尧说道：“楚二公子有什么话便直说吧，宛宛还要赶着回去为老夫人侍疾。”
　　
　　下午一番折腾之后，虞宛宛一直守候在虞老夫人身边，直到楚尧来宁国公府找她。
　　
　　大概猜到楚尧要跟她说什么，虞宛宛本来是不想与他见面的，魏盈兰不肯，非要拉着她过来，说是好歹听听楚尧会拿出什么说法来。
　　
　　楚尧眉头紧皱，看向虞宛宛的目光满是无奈。
　　
　　他这几日待在家里，一直试图说服家中父母，要找人来国公府向虞宛宛提亲。
　　
　　本来家里都已经答应好了，可不知为何，峰回路转，和虞宛宛订下婚约的，竟是他那个痴傻三弟楚彦。
　　
　　今日，楚尧一直忙里忙外，试图扭转局势，顺便也查过其中缘由。
　　
　　是长公主那边的人昨夜到访太尉府，找到他母亲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母亲这才突然改变了主意……
　　
　　楚尧实在想不清楚，长公主怎会出面阻挠他们的好事。
　　
　　现在，虞宛宛跟他三弟订婚的事情传开，楚尧再想娶虞宛宛可就难了。
　　
　　楚尧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才好，许久才开口，“虞姑娘你千万别误会，今日，原本叫媒人前来提亲的是楚某，也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岔子，竟成了这副局面……
　　
　　“不过你放心，楚某定会尽快想办法，解除虞姑娘与我三弟的婚约……”
　　
　　眼见着长公主都准备，过两日老夫人好些了就把她送去太尉府，这个时候想解除婚约，哪有那么容易？
　　
　　虞宛宛轻叹一声，也就直言不讳，道：“其实，宛宛一开始就不是诚心与楚二公子相亲，只不过是为了应付老夫人罢了。
　　
　　“时至今日，长公主亲自出面，决议要将宛宛嫁给楚三公子，想要解除婚约，谈何容易。
　　
　　“想必以楚二公子的才貌，京城里多的是大家闺秀排着队想嫁给楚二公子，还是别为宛宛一个无名小卒白费心思，免得万一得罪长公主，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着，虞宛宛取出上回借的折扇，给楚尧递了上去，那意思，就是要与他从此断绝来往。
　　
　　楚尧其实早就看出来，虞宛宛对他无意，不过还是想努力争取一下，不仅是因为虞宛宛生得美，还因为，见了她，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总在心里隐隐作祟，只让他夜夜入梦，魂牵梦萦。
　　
　　既然虞宛宛如此坦白，楚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坦言问道：“可是因为太子？”
　　
　　楚尧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虞宛宛还吓了一跳，脸色微变，反问，“与他何干？”
　　
　　楚尧早就猜到，一切起因都是太子，虞宛宛不想与他相亲是因为太子，长公主突然要把虞宛宛嫁出去，恐怕也是因为太子。
　　
　　以防远处的随从听去，楚尧特意声音压得很低，道：“虞姑娘也是明白人，楚某便不拐弯抹角了，只想奉劝一句。
　　
　　“他对你只不过是一时消遣玩乐罢了，绝不会认真的，不然，他一句话，随时可以接你进宫，又岂会眼睁睁看着你遭人迫害，与他人订下婚约？”
　　
　　不得不承认，楚尧的确很聪明，才没相处几日，便将虞宛宛和凤霁的事情看得八九不离十，并且说出的每句话，皆是正中虞宛宛心思。
　　
　　虞宛宛本来还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楚尧，又靠近了一些，几乎是在虞宛宛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道：“虞姑娘若是愿意，楚某可随时带你离开京城，前去扬州，你不必嫁给我三弟，更不必再受太子逼迫。”
　　
　　虞宛宛抬眸与他对视，看着男人眼底的真诚，那一瞬间，竟是对他所说的话有些动心了。
　　
　　眼下，摆在虞宛宛面前的麻烦实在太多了。
　　
　　想要出逃，却苦于迟迟找不到人手。继续留在国公府，长公主和魏盈雪两母女已然容不下她。还有个凤霁，好似掐着她的喉咙，随时可能会要她的命。
　　
　　若是她答应跟着楚尧去扬州，岂不是正好可以解决一切麻烦？
　　
　　正好她想去的余姚也在扬州境内。
　　
　　当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个道理虞宛宛还是懂的，便又询问：“那楚二公子有何条件？”
　　
　　楚尧本是试探一说，没想到虞宛宛还真有意向，心下大喜，露出笑脸，“没什么条件，虞姑娘只用跟着楚某，有什么麻烦，楚某都会替你一一解决，今后绝不会亏待你的。”
　　
　　他抬起袖子，指尖勾起虞宛宛肩上一缕青丝，语气极尽暧昧，这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虞宛宛连忙后退两步躲开，恨恨瞪着他，没好气道：“聘为妻，奔为妾……看来，楚二公子与他们也是一丘之貉！”
　　
　　说完，折扇一把扔到楚尧脸上，气冲冲的，便头也不回，小跑离去。
　　
　　楚尧看着她的背影，还又补充一句：“虞姑娘可仔细考虑几日，再给楚某答复。”
　　
　　大概是吃准了虞宛宛走投无路，到时候肯定还会过来求他。
　　
　　*
　　对岸杨柳下，凤霁目不转睛看着风亭里的一切，看着那只手碰上少女青丝那一瞬间，如此暧昧场景，剑眉渐渐皱成“川”字，手心也越攥越紧。
　　
　　因为距离太远，实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谢邀虽会看唇语，可楚尧一直背对着，也只看见虞宛宛说的几句。
　　
　　“聘为妻，奔为妾……殿下，这姓楚的，该不会是想带着虞姑娘私奔吧？”
　　
　　刚说完，瞄到凤霁的骇人目光，谢邀头皮发麻，赶紧又改口，“属下也只是猜测而已，殿下若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还是得去问虞姑娘。”
　　
　　凤霁冷冷瞥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虞宛宛离去的方向。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见在虞宛宛身边，不仅有魏盈兰和婵儿，后面还远远跟着个婆子。
　　
　　那名婆子，谢邀曾在长公主那边见过，由此可见，是长公主派过来监视控制虞宛宛的。
　　
　　若让长公主知道虞宛宛见过太子，只会给她再添麻烦。
　　
　　谢邀又问，“可用属下去将人引开？”
　　
　　清理耳目这种事情，谢邀是最擅长的，不然，虞宛宛多次在宁国公府长公主眼皮子底下接近太子，又怎瞒得过长公主？
　　
　　谢邀正打算去安排，却被凤霁横手拦下，“不必了。”
　　
　　“……”
　　
　　谢邀对他家殿下实在太了解不过，每次嘴上说不必，结果一转眼，还不是趁着人家姑娘落单的时候，见缝插针。
　　
　　*
　　老夫人今日病倒之后，一直迷迷糊糊，直到大半夜都没苏醒过来。
　　
　　虞宛宛除了跟楚尧见过一面，便一直寸步不离守侯在泰安院，直到深更半夜，魏盈兰实在撑不住就先回去睡了，其他晚辈也都各自散去，她还在小厨房为老夫人煎药。
　　
　　婵儿手上拿着小蒲扇给炉子扇风，眼看四下无人，便好奇问起，“今日楚二公子找姑娘说了什么？”
　　
　　见过楚尧之后，婵儿明显看出，虞宛宛脸色不太对劲。
　　
　　虞宛宛低声回答，“他想让我随他去扬州。”
　　
　　婵儿瞪大眼睛，“姑娘可答应了？”
　　
　　虞宛宛摇头，她是不可能答应的。
　　
　　就连在她心里最是完美如同谪仙般的凤霁，都是冷漠无情，眼里只有皇权地位，根本没心没肺，楚尧未必能好到哪去。
　　
　　以色侍人，终不长久，经过一场噩梦，虞宛宛算是想明白了，没有一个男人靠得住，还是得靠自己。
　　
　　不过，虞宛宛倒是可以考虑，先假意答应楚尧，等跟着他去了扬州，再跑路去余姚，这样能省好多麻烦。
　　
　　而且，从楚尧手里跑路，肯定要比从长公主和太子手中容易太多。
　　
　　当然，还是要等到老夫人病好之后，她才放心得下，离开京城。
　　
　　婵儿不知虞宛宛心里如何做想，反正她早就认定了，这辈子虞宛宛去哪，她就跟着去哪。
　　
　　当初她在路边快饿死时，是虞宛宛哭着跪求老夫人收留她，这才捡回一条性命，这么多年，她虽是奴婢身份，虞宛宛却待她情同姐妹，二人有苦有甜，互相搀扶着走到今日，下半辈子，也是定要有难同当。
　　
　　婵儿看出虞宛宛都快睁不开眼了，便劝说：“姑娘还要养足精神照顾老夫人，不如先去耳房歇息片刻，这药恐怕还要熬一个时辰，奴婢看着就是。”
　　
　　虞宛宛推脱了两句，不过蝉儿执意如此，她也只好答应，“那好，我去眯半个时辰，再来换你。”
　　
　　随后，虞宛宛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站起身，掌着灯笼，出门离去。
　　
　　她穿过走廊，朝着主屋右侧的耳房而去，那是孙嬷嬷特意留给她休息用的。
　　
　　一路困意缠绕，精神恍惚，身边冒出个人影，她都浑然不知，依旧埋着头，径直前行。
　　
　　直到一个磁性的声音突然将她叫住，“虞宛宛……”
　　
　　虞宛宛回过神来，扭头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在她身边栏杆上，不知何时坐着个男人，因为墨色衣裳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她刚刚竟然没瞧见。
　　
　　她的视而不见，凤霁显然很是不满，凤眼半阖，语气凌厉，质问：“你是愈发不把孤放在眼里了？”
　　
　　“……”
　　
　　虞宛宛这才确定，真是凤霁，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13.  第 13 章   想就这么算了？

　　风凉似水，月色如绸。
　　
　　红漆栏杆的走廊内，虞宛宛手中灯笼散发出微弱光亮，忽暗忽明。
　　
　　隐约可见，对面男人墨黑长衫，玉冠束发，手随意搭在膝上，明明坐着的只是普通栏杆，周身隐隐散发出来那股帝王威严，却让人恍惚觉得他高高坐在龙椅上一般。
　　
　　迎面扑来的摄人气焰，虞宛宛顿生惧怕，不自觉攥紧手中灯笼竹质把柄，唇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应道：“殿下何出此言，宛宛哪敢对殿下不敬。”
　　
　　“你对孤不敬的时候还少么？”
　　
　　衣袂摆动，长袖轻晃，男人站起身来，迈着步子，就要朝虞宛宛走来。
　　
　　虞宛宛顿感事情不妙，脚步退后，冷汗直流，忙道：“这深更半夜的，殿下私闯国公府内宅，怕是另有要事在身吧，宛宛就不打扰殿下了，先行告退。”
　　
　　说完扭头就要逃走，再不多远就到老夫人的主屋了，料想凤霁不愿让人瞧见，是不会跟过去的。
　　
　　可虞宛宛才刚走出没两步，便已经被横手拦着去路。
　　
　　男人身姿颀长，手撑梁柱，像是一座挺拔峻峭的大山，赫然堵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带着警告的意味，“今日不说清楚，你哪也别想去。”
　　
　　虞宛宛差点撞到他身上，为了躲避，连连退出几步，已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随后扭转方向，再次想要逃离。
　　
　　凤霁一把掐着腰，就将她拧了回来，顺势抵在柱子上。
　　
　　他弯下腰，几乎说贴到她耳边，气势汹汹，冷幽幽的质问，“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毁了孤的清白，想就这么算了？”
　　
　　“……”
　　
　　炙热气息扑面而来，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凤眸，虞宛宛双腿一软，险些跌倒。手中灯笼摇晃，一个手滑掉落在地，光线顿时暗了几分，片刻后又渐渐明亮起来
　　
　　果然，他什么都还记得！
　　
　　那夜他们的云雨之欢，交颈缠绵。他曾用尽浑身力气，将她揉在怀里，像是要将她捏碎，要与她融为一体。那种身体的碰撞，滚烫的温度，情意的交融，是梦里无论几次也难以体会的。
　　
　　先前，虞宛宛或许还带着侥幸心理，想着凤霁那晚喝醉酒，可能什么都忘了。
　　
　　可是现在，他就站在面前，质问到她头上。
　　
　　虞宛宛深吸一口气，尽量镇定下来，安慰自己，只要咬死不承认就行了，凤霁又没有证据，肯定不会把她怎么样。
　　
　　故作一无所知的反问，“殿下在说什么，宛宛听不懂……宛宛何时毁过殿下清白了？”
　　
　　虞宛宛之前一直害怕凤霁提起这件事，当真提起了，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她眸含秋水，唇边带着妩媚娇意，不等凤霁作出反应，又继续说道：“宛宛确实曾经承欢献媚于殿下，不过，那次不都已经被殿下拒之千里了么？
　　
　　“自那以后，宛宛便下定决心，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这些日子，宛宛都仔细想过了，殿下是何等的天潢贵胄，龙血凤髓，宛宛不过是个卑贱庶民，一无所有，根本配不上殿下，不该对殿下有任何痴心妄想……
　　
　　”如今，宛宛已有婚约在身，一心只想老实本分，安心出嫁，先前若有什么冒犯之处，只望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没发生过吧。”
　　
　　凤霁来之前，便设想过她大概会说什么，可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不承认？还说什么痛改前非，只当没发生过？
　　
　　虞宛宛袖子掩唇，轻笑说道：“毁了殿下清白的，恐怕另有其人，殿下定是认错人了。”
　　
　　“……”
　　
　　果然，还是那个能说会道的她。
　　
　　当初勾引他时，说得有多么深情款款，现在翻脸不认人，便有多么冷漠无情。
　　
　　凤霁板着个脸，握着她腰的手都紧了几分，那般杨柳细腰，好似一用力都能轻易折断。
　　
　　又问她，“不是你？”
　　
　　虞宛宛保证，“绝非宛宛所为。”
　　
　　凤霁手伸进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珍珠耳坠，呈现在虞宛宛眼前，“这个，总是你的吧？”
　　
　　说话间，地上掉落的灯笼已经被烛火点燃，火光熠熠发亮，照得珍珠耳坠格外清晰。
　　
　　也让虞宛宛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她的珍珠耳坠，可能是那天晚上掉了，慌乱之下，她根本无暇顾及，不知已经落到了凤霁手里。
　　
　　即使证据就摆在面前，虞宛宛还是死不承认，“这，的确是宛宛的东西，不过前些日子偶然丢失，恐怕是被什么心怀叵测之人偷走了，故意栽赃陷害宛宛。
　　
　　“殿下可要明察秋毫，千万别冤枉了宛宛。”
　　
　　凤霁都快被她给气笑了，“你可知道，欺君罔上，有何后果？”
　　
　　虞宛宛对上他那好似要吃人的目光，咽下一口唾沫，压抑恐惧，硬着头皮说道：“宛宛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殿下。”
　　
　　呵，她这胆子还真的不小，莫不是吃准了，他舍不得拿她怎么样。
　　
　　所以，她是宁愿嫁给那个傻子，还是打算跟楚尧私奔？
　　
　　大概是地上灯笼燃烧的火光太亮，吸引了主屋门口孙嬷嬷的注意。
　　
　　她佝偻着身子，朝这边走来，还伸长脖子询问，“表姑娘，是你么？”
　　
　　因为院子里太过安静，孙嬷嬷的声音四处回荡，异常响亮。
　　
　　要是现在被人发现，后果可不堪设想。
　　
　　虞宛宛惊恐挣扎，想要从男人掌中挣脱出来，可他两只胳膊箍得太紧，挣扎无果，只得低声恳求，“殿下放开宛宛可好，若是让人瞧见了，恐怕难免误会。”
　　
　　凤霁垂目看着她许久，总算是开口，只说道：“明日，孤派人来接你进宫。”
　　
　　“……”虞宛宛听见“进宫”两个字，更加惶恐了，敢情刚刚她说了那么多，都是白费口舌？
　　
　　她连连摇头，“宛宛已有婚约在身，怎可能进宫！”
　　
　　凤霁道：“你别管，孤自会处理。”
　　
　　虞宛宛摇头不止，“老夫人还卧病在床，我是不会进宫的。”
　　
　　凤霁又道：“孤可派人替她医治。”
　　
　　“……”这个条件，也太诱惑了……
　　
　　不过，虞宛宛还是坚定不移，宫里御医都已经来替老夫人医治过了，再有什么神医，宁国公府自有能耐请来，哪用得上她去求太子？
　　
　　眼见着孙嬷嬷渐渐靠近，都已经快走到脸上，虞宛宛只得先安抚说道：“求求殿下，改日再说可好。”
　　
　　凤霁立即接过她的话，“好，两日后，酉时，孤在老地方等你。”
　　
　　虞宛宛正想拒绝，毕竟长公主派人一直监视她，更是不许她踏出国公府半步，她没空去赴约的。
　　
　　可来不及说话，黑影一闪，男人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跳过栏杆，钻进旁边竹林，一转眼消失在黑暗之中。
　　
　　孙嬷嬷提着灯笼赶到时候，只瞧见几片竹叶摇摇晃晃，纷飞坠落，还以为是被风吹的。
　　
　　老妇人上下打量虞宛宛一眼，担忧询问，“表姑娘你没事吧？”
　　
　　虞宛宛额上还带着细汗，胸口剧烈起伏，心跳久久没能缓和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只不过是灯笼掉了，吓我一跳，让嬷嬷担心了。”
　　
　　看着地上已经快要烧成灰烬的灯笼，孙嬷嬷隐约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不等孙嬷嬷细想，虞宛宛赶忙过去搀扶着她，“这么晚了，嬷嬷也先去睡会儿吧，老夫人这边我来看着就是。”
　　
　　孙嬷嬷年事已高，确实也疲惫不堪，早就已经撑不住了。
　　
　　有虞宛宛看着老夫人，她也能够放心，这才答应先去休息一会儿。
　　
　　*
　　次日，虞老夫人苏醒过来时候，已是夜幕降临。
　　
　　她一睁眼，就瞧见虞宛宛正托着腮，呆愣愣的坐在床边，神情疲惫，目光涣散，也不知心里正想些什么。
　　
　　老夫人缓缓从被子里伸出手，盖在虞宛宛手背上，声音沙哑唤她：“宛宛。”
　　
　　虞宛宛猛然回过神来，见老夫人醒来，心下大喜，赶忙吩咐外头婵儿，“老夫人醒了，快，快去叫大夫！”
　　
　　虞宛宛倒了一杯茶水，先给老夫人喂下。
　　
　　老夫人身子虚弱至极，却还惦记着虞宛宛的婚事，拉着她说道：“宛宛，你若是不愿嫁给那傻子，我是不会逼你的。”
　　
　　虞宛宛含泪摇头，“宛宛没有不愿，我都打听过了，楚三公子并非傻子，只是仅有六岁孩童心智，正常过日子应该不成问题，老夫人就不必忧心此事了。”
　　
　　老夫人不太相信，复又问她，“当真愿意，还是有谁逼你？”
　　
　　“没人逼迫，是宛宛心甘情愿。”
　　
　　虞宛宛早已警告过了所有人，不得将她被长公主逼迫的事情告诉老夫人，再让老夫人多费心思，怕是她身子承受不住。
　　
　　*
　　老夫人情况有所好转，虞宛宛总算能放下心来，两日没有合眼，也该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了。
　　
　　琼花阁闺房之内，屏风背后，帷幔珠帘，水雾缭绕。
　　
　　虞宛宛坐在浴桶之内，少女肌肤在水中若隐若现，竟是比水面漂浮着的花瓣还要粉白细嫩，好看至极。
　　
　　借着水声掩盖，身边婵儿小声询问，“姑娘，老夫人病情好转，你就要被送去楚府了，现在可怎么办？”
　　
　　虞宛宛正寻思着，凤霁叫她后日去“老地方”，她要是不去，凤霁会不会找上门来掐死她？
　　
　　思来想去，现在有长公主监视控制着，她就算想去也去不了啊。
　　
　　眼下首要的，还是将长公主派来那个姓田的嬷嬷解决了。
　　




14.  第 14 章   虞宛宛站在原地，面上带……

　　谷雨时节，夜雨频繁。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地面湿漉漉的一片，路边花花草草上都还挂着晶莹水珠，在清晨暖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一大早，老妇人便踩着水花，脚步匆匆，穿过月亮门，直入琼花阁。
　　
　　走到廊檐下，却见房门紧闭，四下无人，还隐约能听见屋内有人窃窃私语。
　　
　　田嬷嬷顿住脚步，伸长脖子，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去。
　　
　　屋内，婵儿正凑在虞宛宛身边，低声询问，“姑娘，太子殿下叫你明日去何处见他啊？”
　　
　　虞宛宛回答，“临渊阁。”
　　
　　凤霁所说的老地方就是临渊阁，隔着宁国公府不到两条街，原本是宁国公府三公子魏忱的私宅，后来被凤霁看上了，魏忱便将那处让给了凤霁，作为平常日子出宫清净之地。
　　
　　以前，虞宛宛得知凤霁经常出入临渊阁，便也时常去那里伺机亲近他，“在老地方等你”这种话，也是虞宛宛曾经说过好些回的。
　　
　　婵儿又问，“那姑娘可去么？”
　　
　　“太子殿下有令，我又岂敢违抗？”
　　
　　虞宛宛抿唇轻笑，目光幽幽看向门口，镂空纸糊窗户上赫然映出一个模糊人影。
　　
　　果然，片刻后，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田嬷嬷自外头闯了进来。
　　
　　老妇人大步廓行，直入里屋。
　　
　　入眼就瞧见，楠木石榴纹美人榻上，虞宛宛正慵懒的趴在那里，身上穿着件蜜合色的丝罗睡裙，衣襟处微微敞开，雪白半露，春光乍泄，简直风.骚至极，不堪入目，旁边婵儿还在替她捶背捏腰。
　　
　　田嬷嬷目光略显不屑，恶言厉色的说道：“这都几时了，表姑娘还在睡着，也太不像话了吧，平常日子老夫人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婵儿搀扶着虞宛宛，缓缓从榻上起身，毫不示弱的回应：“前两日老夫人昏迷不醒，我家姑娘一直忙着照料，都不曾合过眼，这才多睡了些时候，哪轮得到你来教训。”
　　
　　田嬷嬷虽是奴婢，但再怎么说也是长公主身边的心腹，婵儿敢这么跟她说话，岂不是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
　　
　　田嬷嬷直视着虞宛宛，语气更为锋利，“不过是个罪臣遗孤罢了，还真当自己是府上姑娘么？长公主赏一口饭吃，那都是看在跟老夫人同族同姓的份儿上。
　　
　　“有些人，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该肖想的，就别痴心妄想！”
　　
　　就虞宛宛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表姑娘，长公主想要她的命，还不是易如反掌？
　　
　　这婆子如此嚣张，当着面就敢骂她家姑娘，婵儿正要发作。
　　
　　虞宛宛却不想节外生枝，抬起袖子，将婵儿拦了下来，随后和颜悦色，朝着田嬷嬷说道：“嬷嬷教训得是，宛宛定当谨记，这就收拾收拾，过去照料老夫人。”
　　
　　“……”
　　
　　田嬷嬷一直紧紧盯着虞宛宛，直到亲眼看着她进了泰安院，这才急匆匆跑去向长公主禀报。
　　
　　老妇人低眉垂目，恭恭敬敬，“是奴婢亲耳听到的，太子殿下叫姓虞的丫头明日去临渊阁见面。”
　　
　　隔着屏风，隐约可见，长公主正坐在案前，摆弄着不知哪送来的一件玉器，上下左右的仔细翻开，漫不经心的询问，“太子何时给她通的信。”
　　
　　明显，长公主在意的，并非太子要找虞宛宛见面，而是这个消息，虞宛宛是如何得知的。
　　
　　田嬷嬷立即意识到，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太子叫人给虞宛宛传过信，或者干脆他们二人已经见过一面了？
　　
　　她顿时脸色煞白，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长公主，奴婢可是一直盯着她的，太子绝对没跟她见过面！”
　　
　　长公主抬眸看着她，“你确定？”
　　
　　田嬷嬷噎住好半晌，才战战栗栗的说道：“也只有那天晚上，奴婢实在太困，小憩了片刻……
　　
　　“深更半夜的，太子殿下何许人也，总不可能夜闯国公府，就为了见她一面吧！”
　　
　　呵，还真是如此……
　　
　　长公主放下手中物件，扶着长袖，轻笑一声，“看来，是本宫小看这丫头了，太子对她难得上心……”
　　
　　想了想，长公主拖着裙摆，缓步自屏风背后走了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田嬷嬷，突然又问，“太子既看上了她，你说，本宫是不是应该成人之美，将她双手奉上？”
　　
　　田嬷嬷恍惚的点点头，又猛的摇头晃脑，一时也搞不明白，长公主到底是想将虞宛宛送给太子，还是不想。
　　
　　看她吓成这副样子，长公主顿觉无趣，撒了撒袖子，只道：“回去继续盯着吧。”
　　
　　田嬷嬷不敢起来，小心询问，“那，明日，可用阻止他们见面？”
　　
　　长公主沉默片刻，唇角勾起古怪笑意，道，“教训教训她也可，但，不得叫太子知晓。”
　　
　　至于该怎么教训，就要田嬷嬷自行安排了。
　　
　　*
　　次日晌午，虞宛宛还留在泰安院伺候老夫人，婵儿便匆匆前来禀报。
　　
　　她左右环顾，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凑到虞宛宛耳边悄声说道：“姑娘，田嬷嬷方才说是长公主有事找她，已经出门了。”
　　
　　果然，她是中计了，打算去临渊阁那边埋伏着，到时候给虞宛宛抓个现行。
　　
　　虞宛宛轻笑一声，这才吩咐，“快去安排一下，我要见他。”
　　
　　婵儿点头应声，随后一溜烟儿又跑没了人影。
　　
　　只剩虞宛宛站在原地，面上带着娇美笑意。
　　
　　*
　　魏盈雪那边，很快就收到消息，太子的马车，此刻正停在临渊阁外头。
　　
　　她心下大喜，赶忙起身，吩咐婢女，“快，更衣。”
　　
　　她现在就要去临渊阁偶遇太子表哥！
　　
　　原本，魏盈雪是打算寻常穿着打扮的，可金钗却取来一件胭脂色的罗裙，以前魏盈雪嫌弃这条裙子太过艳丽，跟虞宛宛的风格颇为相似，不愿意穿便一直压在箱底。
　　
　　金钗今日特意拿了出来，还劝说道：“郡主一直以来矜持守旧，倒是让虞宛宛那个狐狸精钻了空子。
　　
　　“郡主若是仔细打扮打扮，绝不会比她差到哪去，到时候太子殿下见了，说不定会眼前一亮……”
　　
　　这意思，分明是让魏盈雪模仿虞宛宛的姿态，再去临渊阁见太子。
　　
　　魏盈雪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是仔细想了想，太子表哥每回见她，都是冷着一张脸，爱答不理，说明对她着实不感兴趣……
　　
　　既然太子就是喜欢虞宛宛那种明艳狐媚的类型，她跟着改变一下，说不定，能让太子对她有所改观？
　　
　　就算不见效果，好像也没多大损失，总归试试也是好的。
　　
　　于是，魏盈雪便答应换上那条胭脂色罗裙，梳上虞宛宛常用的堕马髻，发间别着金步摇，面上妆容旖丽，还特意戴了帷帽，遮住样貌和身形。
　　
　　因为实在不想让人瞧见她这副模样，更不想让长公主知道，出门用的马车，也是另外安排了一辆。
　　
　　从后门出去时候，擦肩而过的仆人还将魏盈雪错认成了虞宛宛，唤了一声，“表姑娘。”
　　
　　当时，魏盈雪便是一愣，心下暗暗生出一种想法。
　　
　　若是，太子表哥也将她错认成了虞宛宛，也不知会如何待她？
　　
　　若是能用虞宛宛的身份，跟太子表哥卿卿我我，耳鬓厮磨，似乎也是好的。
　　
　　光是这么想一想，魏盈雪便不禁心跳如鼓，脸上浮起阵阵红晕，唇角也渐渐勾了起来。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太子表哥见了她的表情了。
　　
　　坐上马车，便朝着临渊阁而去。
　　
　　*
　　临渊阁内，水榭楼台，檐牙高啄。
　　
　　男人身着鹤氅，长身玉立，高高站在阁楼二层，由上而下，久久望着垂花门的方向，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直到“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谢邀踩着□□上楼，气喘吁吁，前来禀报，“殿下，有马车朝着这边过来了。”
　　
　　凤霁面上波澜不惊，眸中却有一抹不意察觉的笑意，渐渐荡漾开来。




15.  第 15 章   已经够生气的了，还能更……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街道上，一辆马车迎着阳光缓缓驶来，最终在临渊阁大门处停下。
　　
　　车内，金钗本想搀扶着魏盈雪下车，却被魏盈雪抬手制止，“太子认得你，你别进去了，就在车里侯着吧。”
　　
　　这临渊阁虽是太子在用，可名义上还是宁国公府的地方，魏盈雪以前就跟着三哥出入过无数回了，自行进去也不成问题。
　　
　　金钗今日一早，偶然撞见田嬷嬷出门，还在说什么“太子的马车就停在临渊阁外”，来不及多想，立即便将消息禀报给了郡主。
　　
　　本来，她只是想着让郡主打扮得艳丽一些，才好吸引太子的目光，却不知，郡主竟然想假扮成虞宛宛前去接近太子……
　　
　　她想劝阻也劝不动，只能按照郡主的吩咐，留在门外马车里等候。
　　
　　魏盈雪独自下车，压低头上戴着的帷帽，深埋着头，一步步朝着大门方向而去。
　　
　　看着那抹身影，暗处正有几个黑影，跃跃欲动。
　　
　　却被领头那人拦住，“等她出来再说。”
　　
　　魏盈雪一路进了临渊阁，远远就听闻一缕琴声。
　　
　　寻着声音找过去，就见对岸水榭里，帷幔随风，四下飘飞，男人静静坐在琴案前，广袖起伏，指尖拨动，琴音悠扬，如清泉流响般，引人入胜。
　　
　　是太子正坐在那里抚琴，男人生得鬓若刀裁，鼻若悬胆，唇如刀削，远远看去，俊美好看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天神一般，叫人痴迷沉醉。
　　
　　魏盈雪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特意学着虞宛宛走路那种婀娜翩跹的姿态，朝他走了过去。
　　
　　谢邀瞧见少女缓缓靠近，起初以为是虞宛宛，本还打算回避一下，可是仔细一看，这虞姑娘怎么看上去跟往常不太一样？
　　
　　虞宛宛天生媚骨，体态娇娆，仿佛与生俱来就有摄人心魄的能力，任谁也模仿不出她的三分神韵。
　　
　　可眼前这个女子，身段逊色许多，形态更是差了一大截，虽然穿着打扮和行动姿态相仿，却颇有一种东施效颦的意思。
　　
　　就连谢邀都能一眼认出，面前的女子并非虞宛宛，更何况旁边凤霁？
　　
　　凤霁光是用余光瞄了一眼，便渐渐拧紧眉头，眸光暗淡下去，琴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虞宛宛不想见他也罢，还叫这魏盈雪来气他？
　　
　　男人声音冷厉，问，“你来作甚。”
　　
　　魏盈雪本来还抱着一丝幻想，或许太子表哥会将她错认成虞宛宛。
　　
　　可只是一眼，她便已经被看穿了。
　　
　　只得取下帷幔，略显尴尬，却又学着虞宛宛那种娇滴滴的口气，说道，“永乐听闻太子表哥在此……便想过来，见太子表哥一面……”
　　
　　那声音故作娇柔，全然不像虞宛宛那般舒适自然，只听得谢邀鸡皮疙瘩直掉，赶忙退得远了些，免得忍不住把早上吃的朝食吐出来了。
　　
　　凤霁二话不说，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见到了，快些离去，孤想清净清净。”
　　
　　随后男人站起身，背过身去，没有继续和她说话的意思。
　　
　　魏盈雪当即红了眼眶，看着凤霁的背影，质问，“表哥就这么不待见永乐么？到底是永乐哪里做得不好，我改还不行么？”
　　
　　凤霁都没回过头去，“孤与你顶多只有兄妹之谊，你着实不必在孤身上多花心思，白费功夫。”
　　
　　这种话，凤霁也不是头一回说了，并且每次都说得明明白白，就想让魏盈雪早点死了这条心。
　　
　　魏盈雪今日放下身段，煞费苦心，就为了讨凤霁欢心，可面对的却是男人一如既往的冷脸相待，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更是不肯与她多说一句话。
　　
　　为什么，她到底是哪里不如虞宛宛那个狐媚子？
　　
　　她含着泪，一步步靠近，“雪儿自懂事起，便一直爱慕表哥，一心只想嫁给表哥，表哥难道就看不出来么？”
　　
　　魏盈雪还是头一回放低姿态，作出勾引男人的事情，心下紧张，动作生疏。
　　
　　她伸出手，就想从后面抱住凤霁，以此向他示好。
　　
　　虞宛宛能做的，她也能做，她绝不会比那个小贱’人差到哪去。
　　
　　魏盈雪的手还没触碰到男人的一瞬间，凤霁反应敏捷，已经闪身躲开，面色冷肃，喝道：“你这是作甚！”
　　
　　魏盈雪又追上来几步，拉着凤霁的袖子，仰头看着他，“表哥，雪儿什么都愿意为表哥做，只求表哥多看我一眼就好……
　　
　　“表哥若是看上虞宛宛，待雪儿与表哥成亲之后，便让她也进东宫伺候表哥，雪儿绝不干涉你们，可好？”
　　
　　凤霁一甩袖子，魏盈雪便被扇出去，轻飘飘的跌坐在地面上，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还听凤霁厉声喝骂道：“堂堂郡主，如此低声下气，成何体统，叫人瞧见，让我大周颜面何存！”
　　
　　说完，冷哼一声，头也不回，拂袖离去。
　　
　　只剩下魏盈雪坐在原地，胸口起伏，泪流如注，也不顾仪态，“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那声音撕心裂肺，着实有些凄惨。
　　
　　谢邀都觉得郡主有些可怜，以她的身份，京城这么些高门子弟随便她挑选，怎么就偏偏看上太子呢。
　　
　　谢邀轻叹一声，上前小声说道：“郡主，卑职送你回去吧。”
　　
　　她今日算是被凤霁彻底拒绝了，一想到谢邀在旁边从头看到尾，魏盈雪更是觉得颜面扫地，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不必！”她爬起身来，一把推开谢邀，抱着帷帽，一边哭一边跑。
　　
　　谢邀本想追上去，不过想着这里离宁国公府这么近，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便只吩咐手下追过去看看，他则转而追着凤霁而去。
　　
　　凤霁埋头直走，手心路边随手扯来的一片叶子，已经被他揉搓成了浆糊。
　　
　　男人阴沉着一张脸，压着着戾气，问：“虞宛宛人呢。”
　　
　　“……”
　　
　　此时的虞宛宛，好不容易摆脱田嬷嬷控制，抽开身来，已经坐着马车，离开国公府，前去西市，准备跟先前联系好的车夫碰面。
　　
　　昨日，将太子约她见面的事透露给田嬷嬷，是虞宛宛故意为之，就是想让田嬷嬷出面，阻止她跟太子见面的。
　　
　　没曾想，田嬷嬷不敢阻止，而是带着人，想去临渊阁那边捉奸。
　　
　　正好，给了虞宛宛机会，赶紧去办她的逃跑大事。
　　
　　先前，牙行那边就已经联系过婵儿，说是他们要的人找到了。只不过田嬷嬷盯得太紧，加之老夫人病到，虞宛宛一直没时间过来面谈，今日才总算抽出空来。
　　
　　马车里，虞宛宛正询问婵儿，“这人靠得住么？”
　　
　　婵儿点头，“有牙行做担保，调查过她的底细，到时候还会签字画押，应该靠得住。”
　　
　　虞宛宛又问，“她什么底细？”
　　
　　“听说是正经的镖局出身，常年跑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本事也不小，刚从扬州送了东西来京城，正打算回去，顺路可以捎上我们。”
　　
　　重点这人是个女子，不用担心她会见色起意。
　　
　　虞宛宛想了想，又问，“那银子还够么？”
　　
　　婵儿撇嘴，算了算，“紧巴着，也就差不多够路费吧，到了余姚还得另想办法赚钱谋生。”
　　
　　可虞宛宛再不走，就会被嫁给那个傻子了，别无选择。
　　
　　婵儿一路领着虞宛宛，来到西市，还是牙行对面那家福来客栈。
　　
　　推门而入，便见一名年轻女子身着锦袍玉冠，英姿飒爽，颇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风度，可肤白唇红，又明显能看出来是女子。
　　
　　几人围坐在桌前，那女子大大方方，自我介绍说道：“在下宋木，姑娘唤我阿木即可。”
　　
　　虞宛宛虽从小长在京城，可听老夫人说过余姚话，一听便也能分辨说，这个阿木确实是扬州那边的口音。
　　
　　虞宛宛直视着她的眼睛，直接就问，“我们何时能出发？”
　　
　　宋木没想到虞宛宛会这么直接，还犹豫片刻，这才笑着回答，“只要姑娘方便，随时可以启程，不过，得先把银子付了，一共是二十两银子。”
　　
　　虞宛宛差点被吓到，“这么贵！”
　　
　　她的全身家当，加上老夫人给的嫁妆，总共也只有二十几两银子，准备行李已经花掉了大半，这人一来就狮子大开口要二十两，二十两都够她去余姚生活两三年的花费了！
　　
　　宋木有些不悦，“宋某给大户人家送一趟镖，酬劳都远不止这些，姑娘可想清楚了，外头另外去找，先不说没人担保，买车和买马花费也绝不是小数目，宋某这边马车都已经备好了，随时说走就走……
　　
　　“更何况，路上若是遇到危险，宋某还要豁出性命保护姑娘的，二十两银子已经不能再低了。”
　　
　　虞宛宛还试图跟她讨价还价，“我实在拿不出那么些银子。”
　　
　　“姑娘不愿意就算了。”
　　
　　“……”
　　
　　两人拉拉扯扯许久，虞宛宛费了好些口舌，好不容易才把价钱砍到了十二两，并且宋木要提供马车，还要自己搞定路上食宿。
　　
　　最后，虞宛宛还只掏出六两银子，跟宋木约定好了，“现在先付你定金，待到了奉城，再补齐尾款。”
　　
　　“……”所以到头来，二十两银子变成了六两。
　　
　　虞宛宛故意将自己要去的地方说成奉城，没有暴露余姚，是怕事后凤霁追查。
　　
　　两人协商好了，随后签字画押。
　　
　　虞宛宛便才交代：“明日卯时，你到宁国公府南门接我，我们一早出发。”
　　
　　她还需回去一趟，至少要跟老夫人和魏盈兰道别才是，顺便看看还有没有拉下什么东西。
　　
　　*
　　迎着夕阳的余晖，凤霁一动不动，高高站在临渊阁上，不仔细看，恐怕还以为那是立着的是一尊雕塑。
　　
　　谢邀收到消息，匆匆跑上阁楼。
　　
　　感觉到他家殿下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谢邀都不敢靠近，只远远禀报，“殿下……虞姑娘，她……”
　　
　　凤霁侧脸看着他，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谢邀先提个醒，“殿下可千万别动怒……”
　　
　　已经够生气的了，还能更生气么？
　　
　　谢邀许久才大着胆子，支支吾吾说道：“虞姑娘今日没来，是去找车夫了，打算明日一早就出城……”
　　
　　夕阳落下，天色骤暗，迎面吹来的风，都显得透骨奇寒。




16.  第 16 章   走肯定是走不成的了。……

　　虞宛宛回府的时候已是傍晚。
　　
　　主仆二人偷偷摸摸回到琼花阁，还害怕被田嬷嬷逮到训斥，后来得知田嬷嬷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虞宛宛吩咐婵儿，快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她则辗转前去老夫人那边看看。
　　
　　走到半路，碰见魏盈兰正四处寻她，“宛宛你去哪了。”
　　
　　虞宛宛抿唇笑了笑，示意手上拧着的食盒，道：“老夫人这两日卧病在床，胃口不好，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特意去留香阁买了她爱吃的豆酥糖……”
　　
　　说起吃的，魏盈兰顿觉饿了，伸手就想打开食盒，“让我先帮祖母尝尝味道如何……”
　　
　　却被虞宛宛一巴掌拍了下去，白她一眼，道：“小馋猫，想吃自己买去！”
　　
　　魏盈兰噘嘴不悦，而后二人一起前往泰安院。
　　
　　路上，魏盈兰不知想到什么，又愁眉苦脸，长叹一声，“宛宛，你可想好怎么办了？”
　　
　　虽然，魏盈兰很希望老夫人身子赶紧好起来，可又担心老夫人好了之后，虞宛宛立马就要被长公主嫁去太尉府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都要怪她，非要撮合虞宛宛跟那个楚尧，才导致现在这副局面，覆水难收。
　　
　　虞宛宛唇边带着笑意，拍拍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看着魏盈兰，虞宛宛心下多有不舍。因为梦里的记忆断断续续，她一时也想不起来魏盈兰今后遭遇会如何，不然还可以提醒一下。
　　
　　泰安院，正屋之内。
　　
　　老夫人背靠床头坐着，身后垫着软垫，身上盖着锦被，虽依旧是面色苍白，容颜憔悴，精神已经比前日好上太多。
　　
　　她将豆酥糖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含笑点头，“是这个味道，京城里，也只有留香阁做的豆酥糖才跟余姚那边的味儿一样，我先前请来好些厨子都做不出来。
　　
　　“来，你们也尝尝。”
　　
　　虞宛宛对豆酥糖没什么兴致，吃的时候，目光一直瞄向老夫人，不舍和担忧交错，心下一时五味繁杂，思绪不宁。
　　
　　老夫人似乎察觉到虞宛宛的异样，说道：“你也忙活好几日了，今日就留下来用完晚膳才回去吧。”
　　
　　虞宛宛控制不住，突然鼻子一酸，扑进老夫人怀里，“老夫人对宛宛养育之恩，重犹泰山，宛宛无以为报，也只有……来世做牛做马，再报答老夫人。”
　　
　　转眼，已是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哭得梨花带雨。
　　
　　虞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笑得依旧慈祥，说道：“我生来命好，一辈子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哪指望你来报答？你只用照顾好自己，我也算对得起……对得起虞氏先祖了。”
　　
　　虞老夫人出嫁之前，正好是虞家最繁荣的时候，她从小就养尊处优的长大，出嫁之后，虞家虽渐渐落寞，宁国公府却迎来前所未有的盛况，老宁国公虽去得早，可她两个儿子都有出息，宁国公如今已是官至宰相，权势显赫，就连当今太后也会给她几分颜面……
　　
　　她养着虞宛宛，除了还上心头的亏欠，确实不图她什么。
　　
　　老夫人寻思片刻，又道：“我又问长公主替你要来些嫁妆，到时给你陪嫁，楚家那边亏欠你在先，应该也不敢亏待于你……唉，事到如今，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虞宛宛听闻有嫁妆，还眼前一亮，可后来才知道，那份是老夫人向长公主要来给她的赔偿，出嫁那日才会随行陪嫁，现在是拿不到手的……
　　
　　她摇头道：“老夫人为宛宛做的已经够多了，如今宛宛只求老夫人能够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这边，虞宛宛在和老夫人依依惜别，老夫人和魏盈兰都以为她这番离别叙话，是因为快要嫁去太尉府了，并不知她另有谋划。
　　
　　*
　　另一边，熙和院内，魏盈雪正扑倒在华阳长公主怀里嚎啕大哭。
　　
　　华阳长公主一脸茫然，“怎么了，你这是？”
　　
　　魏盈雪哭得声音都哑了，抽噎着，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长公主无奈之下，只得将金钗叫进来。
　　
　　金钗面色苍白，深情惶恐，光是跟长公主对视一眼，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流着泪，颤颤巍巍的交代说道：“是田嬷嬷……”
　　
　　今日，魏盈雪原本是去临渊阁见太子的，遭到太子拒绝之后，哭着跑出来，却被田嬷嬷派来的人当成是虞宛宛给绑了，若不是金钗及时赶到，亮明身份，魏盈雪险些遭人玷污……
　　
　　听闻事情始末，即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长公主，也气得差点拍案而起。
　　
　　她明明是叫田嬷嬷教训虞宛宛，让她不敢再招惹太子，怎么这个贱婢，竟然绑到了魏盈雪头上，还差点……
　　
　　魏盈雪越哭越是厉害，她今日遭到太子拒绝已经够惨的了，竟然还差点被母亲派去的人毁了清白，这回真的是死的心都有了。
　　
　　“我不想活了……”魏盈雪哭喊着，便一头朝着旁边柱子撞去。
　　
　　还好长公主反应迅速，将她一把拉了回来，由于魏盈雪实在情绪太过激动，只能先一巴掌给她打晕过去，叫人扶到屋里躺下。
　　
　　长公主冷着一张脸，掐紧手心，满目戾气，质问，“那个贱婢，现在何处？”
　　
　　金钗颤抖着说道：“她自知闯祸，立马逃走了，奴婢只顾着郡主，没来得及叫人抓她。”
　　
　　长公主睥睨的看着她，“将她找回来，不然，账都算到你头上！”
　　
　　金钗没有看好郡主，自知罪不可赦，若是能找回田嬷嬷，或许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奴婢遵命。”金钗几乎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夺门而去。
　　
　　正剩下华阳长公主，怒发冲冠，一挥袖子，桌上一套青花瓷茶具被掀翻下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白色瓷片如浪花般四下飞溅。
　　
　　这个虞宛宛，该不会是知道田嬷嬷要对付她，故意引魏盈雪过去，让他们自相鱼肉？
　　
　　好深的心计。
　　
　　*
　　夜里，虞宛宛躺在床上，一想到马上就可以逃离京城，激动得翻来覆去，许久难以入眠。
　　
　　也是深更半夜，实在困乏得厉害了，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
　　
　　很快，便又被婵儿的声音唤醒，“姑娘，时辰到了。”
　　
　　虞宛宛迅速打起精神，翻身起床，便开始梳洗更衣，乔装打扮。
　　
　　期间还在苦恼，“田嬷嬷醒了么，一会儿该如何摆脱她啊？”
　　
　　婵儿这才交代，“姑娘不必担心，田嬷嬷一晚上没回来，还不知去哪了呢。”
　　
　　没回来？
　　
　　不过，虞宛宛可没闲功夫管她的死活，没回来，少个碍事的更好。
　　
　　天还没亮，虞宛宛便穿着婢女衣裳，拧起包袱，领着婵儿，二人摸黑出了琼花阁。
　　
　　虞宛宛的住处挨着魏盈兰不远，在二房这边，守卫没那么森严，离得长公主也很远。
　　
　　加之，二人对宁国公府了如指掌，早就规划好了路线，绕着偏僻无人的小道，很快就顺利抵达南侧偏门外。
　　
　　春末秋初，黎明时候，空气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随着时间推移，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一轮旭日缓缓升上枝头，天色渐渐明亮，熹微晨光洒向地面，将夜里的阴霾一扫而净。
　　
　　虞宛宛带着婵儿，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候。
　　
　　眼看着天色大亮，阳光洒下，卯时都已经快过了，却迟迟不见马车过来，她们等得也愈发焦躁不安。
　　
　　虞宛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皱着眉，拉着婵儿的胳膊，“我们该不会……上当受骗了吧。”
　　
　　婵儿安慰，“不可能，有牙行担保，而且我们还签字画押了！她若是敢骗我们，今后别想在这一行混了。
　　
　　“说不定，是突然有什么事耽搁了，姑娘我们再等等吧。”
　　
　　两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宁国公府侧门已经开始有人进进出出，忙里忙外，也曾有几辆马车来过，却都不是昨日她们看好的那辆。
　　
　　都等了足足一两个时辰，马车还是没来接她们。
　　
　　虞宛宛愈发感觉事情不妙，这才决定，“走，我们去看看。”
　　
　　“……”
　　
　　二人一路步行至西市，已是巳时。
　　
　　进了福来客栈，一通寻找，这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不仅那个宋木不见踪影，马车、干粮和行李，甚至包括她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通关文牒，所有准备用来跑路的物品，都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
　　
　　找到掌柜，掌柜还说，“那个人昨日连夜就退房走了，你们不是一起的么？”
　　
　　虞宛宛当时就胸口起伏，眼花缭乱，险些气晕过去。
　　
　　那可是她的全部家当啊！
　　
　　那个宋木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骗子！
　　
　　虞宛宛不知想到什么，慌忙拿出昨日签下的契约，展开一看，更是气得想要吐血，昨日明明写满字的文契，上面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只留下她自己的手指印！
　　
　　旁边婵儿还抱有幻想，“姑娘别急，我们还可以去找牙行拿说法，是他们介绍的人！”
　　
　　随后拉着虞宛宛，去了对面牙行。
　　
　　一问才知，那天跟婵儿接头那个，根本就不是他们牙行的人，印章和铭牌都是伪造的！
　　
　　他们是彻底被骗得一无所有了。
　　
　　而且她们这种情况，还不敢报官，不然，虞宛宛想逃离京城的打算叫太子和长公主知道了，今后都别想再走了。
　　
　　虞宛宛强忍着眼泪，失魂落魄的从牙行走出来。
　　
　　婵儿在旁边不知所措，只得询问，“姑娘，现在怎么办？”
　　
　　走肯定是走不成的了。
　　
　　虞宛宛一想到来气，手中废纸撕成碎片，一把扔了出去。
　　
　　白纸随风扬起，飘飘摇摇，正好撞上了摇摇晃晃朝这边驶来的一辆马车。
　　
　　虞宛宛正在街边气得跺脚之时，眼前光线骤暗，马车停在她面前。
　　
　　帘子撩开，男人俊美的脸上，凤眼似笑非笑的挑起，“去哪，可用孤捎你一程。”
　　
　　“……”
　　




17.  第 17 章   你不愿进宫也罢。……

　　虞宛宛被骗光所有财物，已经够倒霉的了，正巧这个时候，还撞见凤霁的马车停到她面前。
　　
　　瞄见帘子后男人的侧脸，虞宛宛简直欲哭无泪。
　　
　　却也只能压制着，绝对不能叫他瞧出什么来。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欠身行了礼，道：“不必劳烦殿下……”
　　
　　可是话刚说完，便听男人唇间清脆利落的吐出两个字，“上车。”
　　
　　凤霁生来便被立为太子，这么多年以皇储身份悉心培养，光是说话的语气，带着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
　　
　　虞宛宛哪里敢怠慢，只好乖乖听令，由谢邀指引着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除了稍大一些，外形跟寻常马车无异，可进来之后却是别有一番天地，地面满铺波斯地毯，正对着一整面都是精雕细刻的瑞兽图案，墙上还挂着一把古琴，下头摆着精致小巧的紫檀木罗汉榻，榻上矮桌、茶具、熏香一应俱全，一切低调而不失华贵。
　　
　　男人青色锦袍，端坐榻上，居高临下，凤眸轻垂，朝虞宛宛看来，冷声质问，“虞宛宛，你好大的架子，叫孤好等？”
　　
　　“……”
　　
　　昨日凤霁叫虞宛宛去临渊阁见面，虞宛宛放了鸽子，本来是计划着今日一走了之，根本没考虑有何后果。
　　
　　现在凤霁问到头上，虞宛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才能糊弄过去。
　　
　　少女深埋着头，只能瞧见头顶黛发挽成双丫髻，发间没有任何配饰，身上只穿着件再朴素不过的灰布衣裳，可露出那一片白皙颈子，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足以惹人浮想联翩。
　　
　　凤霁眸底隐隐燃气火焰，勾了勾手指唤她，“过来。”
　　
　　虞宛宛双腿发颤，战战巍巍的上前，立在凤霁身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凤霁抬起袖子，扣住她的手腕，便将她一把拉到身边坐下。
　　
　　少女身上缕缕清香迎面袭来，芬芳馥郁，何其诱人，一低下头，入目之处，衣襟虽合得严严实实，可因呼吸而剧烈起伏那处，薄薄衣裳下，难以想象是何等的轻盈柔软，叫人想起那夜，糯米白团任由揉搓，粉嫩花瓣香甜的味道，仿佛还时刻萦绕在舌尖……
　　
　　男人气息渐热，指尖抚过她脸蛋轮廓，问她，“你玷辱孤在先，愚弄孤在后，你说，孤该如何处置你？”
　　
　　“……”
　　
　　虞宛宛还是一口咬定，“宛宛当真不记得何时玷辱过殿下。”
　　
　　“呵，不记得？”
　　
　　凤霁冷笑一声，顺势将她抵在角落，大掌顺着裤腿向上，犹如蟒蛇钻入幽幽花丛，男人声音极具磁性诱惑，“不记得，可要孤帮你好生回忆一下？”
　　
　　……
　　
　　那晩湖边，清风习习，水光潋滟。
　　
　　少女依靠在男人怀里，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檀口微张，媚眼如丝，娇滴滴的说道：“宛宛有个醒酒之法，殿下可要试试么？”
　　
　　她笑得娇媚，拉着男人衣袖，便带着他去了不远处的客房。
　　
　　一关上房门，便急不可耐的将男人摁在门板上，一双手灵巧的小手伸向腰带。
　　
　　男人一身浓郁酒气，却还保持着冷静理智，捏住她的手制止，“你想作甚？”
　　
　　虞宛宛笑意盈盈，含情脉脉，将他的手拉开：“是宛宛的解酒之法呀，保证让殿下欲罢不能。”
　　
　　她蹲下身，半跪在地，叼起男人指尖，粉舌轻绕，朱唇蠕动，魅惑撩人到了极致……
　　
　　想到那时场景，虞宛宛顿觉喉咙里好像顶着什么东西，隐隐有种干呕的冲动。
　　
　　醉仙楼的画屏姑娘说男人都喜欢那样，任由什么清心寡欲的神仙也是一样，叫她用香蕉练习了好几个月……
　　
　　越想虞宛宛越觉得不堪回首，涨红着一张脸，连忙抓住腿上的手，紧紧夹着双腿，制止他继续为所欲为下去。
　　
　　好半晌，她才呼出一口浊气，渐渐镇定下来。
　　
　　事已至此，反正她身无分文，跑也跑不掉了，也只好想假意顺从，再另谋出路。
　　
　　虞宛宛把大手从腿上拿开，顺势依靠男人肩上，轻笑一声，娇声娇气的说道：“殿下想要宛宛就直说，又何必捏造事实，污蔑宛宛？”
　　
　　本来虞宛宛还以为，她这么说，定是让凤霁拉不下脸来。
　　
　　却不想，他勾着她的腰，将她压进怀里，就这么承认了，“孤是想要你。”
　　
　　男人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现在就恨不得把她吃了。
　　
　　虞宛宛愣了愣，笑得略显窘迫，“当初宛宛痴恋殿下时，投怀送抱，曲意逢迎，却被殿下狠心拒绝，现在宛宛好不容易死心了，难道殿下又反悔，想要接纳宛宛的心意了么？
　　
　　“也是，殿下是何等的身份尊贵，宛宛不过一介草民，自然可随意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凤霁并没有被她激怒，只是逼问，“所以，你是不情愿？”
　　
　　虞宛宛当然不情愿！这个凤霁，定是就跟梦里一样，一时贪恋她的身子，用腻了便会无情抛弃。
　　
　　她叹息一声，面露难色，说道：“殿下想要，宛宛哪敢不愿……
　　
　　“只是一女不侍二夫，宛宛还有婚约在身，又怎可与殿下纠缠不清？”
　　
　　凤霁将她揽在怀里，轻抚她的肩头，此刻异常平静温柔，“你随孤进宫，婚约之事，自会引刃而解。”
　　
　　若是能解除婚约，让虞宛宛在宫外伺候凤霁，就算是给他做外室，虞宛宛都完全可以接受，至少以后攒够钱就可以随时跑路。
　　
　　一提到进宫虞宛宛就不愿意了，她清楚得很，这个宫门，进去的时候容易，今后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这种身份，若是进宫，能够依靠的只有凤霁一人。
　　
　　在梦里，她曾自信满满的以为，凤霁为她如此着迷，定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可后来事实证明，她是太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这男人心里眼里最重要的只有那个皇位。
　　
　　她摇头不止，眼底只有恐惧，喃喃说道：“宛宛不想进宫……”
　　
　　凤霁却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上了孤的马车，你还能下去不成？”
　　
　　虞宛宛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说话间，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在摇摇晃晃的前行，很可能，正拉着她朝皇宫方向而去！
　　
　　她顿时慌了，撩开窗帘确认，后又赶紧扭头拉着凤霁的袖子哀求，“殿下……殿下就不能放过宛宛么？天底下像宛宛这样的要多少有多少，不缺宛宛这一个……
　　
　　她含着盈盈热泪，扑通一声跪在凤霁面前，“殿下，宛宛求你了，只要别带宛宛进宫，让宛宛做什么都行……”
　　
　　为表诚意，她干脆豁出去了。
　　
　　白皙玉手，就如那夜一样，摸索着攀上男人的腰带，熟练的解开。
　　
　　下一刻，男人屏住呼吸，喉结滚动而下，眸底渐渐浮起一抹情意，想要拒绝，却已是身体僵直，毫无招架之力，骨骼分明的手指不自觉穿差秀发之间。
　　
　　再抬起头来，少女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两片红艳艳的樱桃唇，不尽柔媚娇俏，风流多情。
　　
　　……
　　
　　男人眉头紧拧，捏着她的下巴，手帕擦拭着她的唇，低声问，“这座皇宫，多少人求之不得，你为何不愿？”
　　
　　他记得，以前虞宛宛分明是愿意的。
　　
　　虞宛宛好不容易想出个借口，“都说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让宛宛进宫做个侍婢，宛宛宁愿嫁给傻子为妻，至少是名正言顺的楚三少夫人……”
　　
　　这番话，差点被把凤霁气得背过气去，“你的意思，孤还不如个傻子？”
　　
　　虞宛宛忍不住失笑。
　　
　　片刻后，凤霁突然反应过来，他堂堂一朝储君，为什么要拿自己跟一个傻子比？
　　
　　随后，一阵良久沉默，凤霁终究是妥协了，下令道：“停车。”
　　
　　马车停靠在路边，虞宛宛一颗久久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地了。
　　
　　凤霁垂眸看她一眼，当初说一心爱慕于他，不计名分也要跟他长厢厮守的是她，现在不愿做侍婢的也是她。
　　
　　最终，男人无奈的叹息一声，“你不愿进宫也罢。”
　　
　　虞宛宛还以为凤霁这是答应放过她了，顿时心下大喜，恨不得给他磕头，“多谢殿下饶命！”
　　
　　却又听凤霁道：“不过，有个条件。”
　　
　　虞宛宛刚刚露出的笑容，又暗淡下去几分，“什么条件？”
　　
　　凤霁一字一顿，道：“随叫随到，不许再躲着孤。”
　　
　　”……“
　　
　　虞宛宛可以理解为，凤霁是想跟她长期保持身体上的关系么？
　　
　　不过不论如何，也总比立马被带进宫要强吧。
　　
　　她还可以攒钱，再次计划逃跑。
　　
　　实在不行，去找楚尧带她私奔？
　　
　　




18.  第 18 章   虞宛宛当时就撩起袖子，……

　　二人在马车里谈判。
　　
　　凤霁本还提出，“婚约的事，孤也可替你摆平。”
　　
　　让他摆平，说不定又要进行什么肮脏龌龊的交易，虞宛宛立即就拒绝了，“殿下大可不必费心，宛宛就想嫁给楚三公子，表面上做风风光光的楚三少夫人，背地里偷偷摸摸跟殿下私会，反正他也是个傻子，不会知道我们背着他偷情。”
　　
　　她妩媚含笑，指尖轻轻抚摸着男人的手背，分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话语尖锐，极具讽刺，只让凤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都这么说了，凤霁还要让她嫁给楚三，那就没办法了。
　　
　　不过嫁给楚三也好，可以拿到另外一部分嫁妆，那样她就又有钱了。
　　
　　正好此时，有人快马赶来禀报：“圣上召见殿下。”
　　
　　凤霁微微颔首，随后叮嘱虞宛宛，“先回去，今后孤要见你，自会让人去接你。”
　　
　　他站起身，整理好腰带，撩开帘子，就此头也不回的离去。
　　
　　只剩下虞宛宛有些狼狈的，独自坐在马车里，由谢邀护送着回宁国公府。
　　
　　下马车时，谢邀着实没忍住，又多嘴了一句，“虞姑娘，这么多年，在下还没见殿下对哪位姑娘这么上心的……”
　　
　　其他的，谢邀也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本来，今日他家殿下是打定主意要带虞宛宛进宫的，甚至东宫都已经布置好了她的寝殿，还特意准备了好些衣裳首饰。
　　
　　谢邀还以为，等虞宛宛进了东宫，殿下夜夜起来叫水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
　　
　　谁知，就因为虞宛宛一句不情愿，殿下便妥协了？
　　
　　太子办事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从来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今日之事，着实不像是他的作风。
　　
　　虞宛宛知道，凤霁对她上心，可也只不过是馋她的身子罢了。
　　
　　那个男人看起来光风霁月，无欲无求，其实到了床上，比谁都禽兽不如。
　　
　　“有劳谢统领。”虞宛宛行了个礼，便下车离去。
　　
　　婵儿正在国公府后门等着，见了虞宛宛，立马迎上前来，“姑娘你没事吧？”
　　
　　虞宛宛微微摇头，“可有想好如何交代去向？”
　　
　　虞宛宛被太子接走之后，婵儿就先回府，稍微安顿了一下，还好，虞宛宛出门小半日，并没有人发现，还以为她在房里睡着的。
　　
　　这么一说，虞宛宛才放心下来。
　　
　　她回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用各种茶水香料漱口，漱了百八十遍，还总觉得久久残留着一股腥味。
　　
　　想到那时的事，虞宛宛便又红了脸……
　　
　　若是没做那个梦，她现在应该在东宫里，正大光明的跟凤霁卿卿我我了吧。
　　
　　有那么一瞬，虞宛宛也曾怀疑过，梦里的事会不会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个噩梦而已，凤霁也不是那样冷漠无情。
　　
　　*
　　皇宫，宣政殿上。
　　
　　身着衮龙袍的顺庆帝正高坐上方，手持御笔，批阅奏折，一面询问，“太子，前些日子朕交代你的事，可办妥了？”
　　
　　威震四海的帝王，声音浑厚响亮，回荡在大殿每一个角落。
　　
　　凤霁回应，“儿臣收到消息，立即赶往青州，也与他有过交手，不过此人狡猾至极，一个不慎，还是让他跑了，这阵子一直命人搜寻，始终不见踪迹。”
　　
　　旁边三皇子凤临轻笑一声，“皇兄，算起来，这个沈隽可是你的表兄，莫不是皇兄念及旧情，故意将人放走的吧？”
　　
　　凤霁面无表情，轻瞄他一眼，道：“他是逆臣贼子，我是大周储君，本就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我与他能有什么旧情？三弟若是放心不下，不如求父皇将这差事交与你去办？”
　　
　　听说那沈隽厉害得很，去年行刺顺庆帝差点就成功了，凤临哪敢轻易揽到自己头上？干笑一声，别开脸去，不再说话。
　　
　　顺庆帝放下笔，轻叹一声，“尽快办妥，朕不想有任何差池。”
　　
　　“是。”
　　
　　“……”
　　
　　从宣政殿出来之后，谢邀送了虞宛宛之后正好回宫，并且还给凤霁带来一个消息，“殿下，人找到了。”
　　
　　“沈隽？在哪。”
　　
　　谢邀左右扫了一眼，悄声回答，“往扬州方向去了，殿下可用派人前去捉拿。”
　　
　　凤霁抬起袖子，“先别打草惊蛇。”
　　
　　“……”
　　
　　*
　　老夫人身子渐好，虞宛宛的婚期也定在了大半个月后的四月十八。
　　
　　本来，虞宛宛是该老老实实留在屋里备嫁的，可听说楚三那边又哭又闹，嚷嚷着非得见她，不然不肯成亲。
　　
　　正好，成亲之前，太尉府要为楚三准备及冠之礼，便给宁国公府发来请柬，让虞宛宛过去一趟。
　　
　　同虞宛宛一起去的，只有世子和二姑娘魏盈兰，魏盈雪已经好几日没见过人影了。
　　
　　路上，马车内。
　　
　　魏盈兰凑到虞宛宛耳边小声嘀咕，“听说，大姐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日没出过门了。”
　　
　　虞宛宛不解，“她怎么了？”
　　
　　魏盈兰耸耸肩，“估摸着，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长公主那边口风很严，根本没人知道他们院里的事。
　　
　　虞宛宛思来想去，越发觉得奇怪，好像长公主派来监视她的田嬷嬷也莫名失踪了，连个说法也没有？
　　
　　到了太尉府，前来迎接的，是以前就见过面的楚尧和楚湘儿，旁边还跟着那个圆脸的微胖少年，正是跟虞宛宛定亲的楚彦。
　　
　　一见面，楚湘儿就将大家都引荐给了楚彦。
　　
　　楚彦瞪大眼睛，围着虞宛宛上下打量，渐渐皱起眉，有些嫌弃的说道：“你怎么长得这么难看……”
　　
　　“……”
　　
　　虞宛宛活了这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别人说她长得难看，干笑一声，道，“宛宛生得难看，不正好衬托三公子生得好看么？”
　　
　　楚彦一想，有道理啊！又歪着脑袋问她，“那你会骑木马吗？我娘说，成亲那天我们要玩骑木马……”
　　
　　楚彦还没说完，便被楚湘儿一把捂住了嘴，笑得极是尴尬，“实在不好意思，我三哥小孩子心性，口无遮拦……”
　　
　　这种事情，哪有一见面就问人家的！
　　
　　楚湘儿怕是楚彦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以及冠礼为由，赶紧把他打发走了，路上还在训说，“三哥，你要是把人家姑娘吓跑，没人嫁给你了！”
　　
　　楚彦还不以为意，“她这么丑，我还不想娶她呢。”
　　
　　“……”
　　
　　虞宛宛被这个楚彦说得，埋头看了看自己，都有些怀疑人生，她有这么丑吗？
　　
　　还是说，这傻子不但脑子有问题，眼睛也不太好使。
　　
　　楚尧借口带虞宛宛和魏盈兰四处转转，这才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假山角落处，魏盈兰和婵儿在外头把风，虞宛宛和楚尧躲着说话。
　　
　　楚尧又一次询问虞宛宛，“宛宛姑娘考虑得如何，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虞宛宛这才明白过来，今日把她叫到太尉府，是楚尧的意思，并非那个傻子哭着闹着要见她。
　　
　　她轻笑着问：“楚二公子，若是宛宛随你离京，可有名分？”
　　
　　楚尧早料到她会问这个，答道：“你放心，到了扬州之后，楚某立即娶你为妻，稍微改个名字，只要我们不回京城，便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虞宛宛还以为，楚尧是想留着她做个玩物，没想到竟是要娶她？可如果不回京城，他岂不是要放弃前途？
　　
　　虞宛宛皱眉问，“楚二公子可有想过，若是事情败露，会有何后果？”
　　
　　楚尧耸了耸肩，好似满不在乎，“大不了就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改头换面，重新开始，不也逍遥快活？
　　
　　“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不论天涯海角，楚某都心甘情愿。
　　
　　“宛宛，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不见，我多想你。”
　　
　　男人抬起手，想将虞宛宛揽入怀里，却被虞宛宛摁着肩膀拒绝了，还道：“宛宛还有个问题。”
　　
　　楚尧皱眉，“姑娘还有何疑虑？”
　　
　　虞宛宛想了想，才开口，“不知，楚二公子到底看上宛宛什么，甘愿为宛宛搭上前途，值得么？”
　　
　　这问题，楚尧也一时回答不上来……大概是，“姑娘生得美。”
　　
　　虞宛宛心下冷笑，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货色，现在因为她生得美看上她，不知何时就会因为她不美了而抛弃她。
　　
　　虞宛宛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覆灭殆尽。
　　
　　她将楚尧推开，目光冷漠下去，“算了吧，宛宛不愿连累二公子。”
　　
　　说完，便钻出假山，跑了出来。
　　
　　楚尧想追，却又挺住脚步，实属无奈。
　　
　　要知道，因为虞宛宛的婚事，长公主给他母亲的交换条件，便是让他升迁回京城。
　　
　　若是虞宛宛愿意跟他离开，升迁的机会他也是愿意放弃的。
　　
　　虞宛宛摆脱楚尧，正想去叫魏盈兰早些回府。
　　
　　婵儿突然跑过来，抓住虞宛宛的袖子不停摇晃，还指着对面游廊上，支支吾吾，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姑，姑娘，你快看，快看，那是谁！”
　　
　　顺着婵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是凤霁，跟楚家公子走在一起，一本正经，侃侃而谈。
　　
　　旁边魏盈兰也瞧见了，还在奇怪，“太子怎么也在。”
　　
　　不，重点不是太子！
　　
　　婵儿拽着虞宛宛，指着凤霁的方向，“姑娘，你，你看，太子背后跟着那个！”
　　
　　那不是骗光他们财物那个宋木吗，怎么跟谢邀走在一起，双双跟在太子背后不远处？
　　
　　虞宛宛仔细一瞧，也霎时呆若木鸡。
　　
　　还真是那个宋木，骗光她的钱财，化成灰都认得！
　　
　　她竟然跟谢邀走在一起，所以说，宋木其实是凤霁的人？
　　
　　好啊，凤霁这个臭男人，早就知道她想跑路，也不拆穿，让她白白忙活这么久不说，还处心积虑的安排个人来，把她钱财给骗走了！
　　
　　虞宛宛当时就撩起袖子，想要过去找宋木那个骗子算账。
　　
　　婵儿一把将她拉住，“姑娘，你干什么！”
　　
　　虞宛宛咬牙切齿，当然是让那个宋木把骗了她的银子吐出来！她的嫁妆，她的血汗钱！
　　
　　




19.  第 19 章   属于他的私有之物，绝不……

　　太尉楚敬得知太子驾临，盛情相邀，请凤霁到书房饮茶叙话。
　　
　　中年男子一身锦袍，武将出身，高大魁梧，虎头燕颔，正眉开眼笑说道：“臣一个粗人，喝过酒多茶少，府上也没留着什么好茶，怠慢之处，太子殿下还望见谅。”
　　
　　凤霁嗅着茶香，将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清明刚送进上京的顾渚紫笋，这还算不得好茶？”
　　
　　楚敬大笑，“不怕让殿下笑话，这是前几日圣上随手赏赐，臣实在不识货。”
　　
　　刚送到京城的贡茶，凤霁东宫也数量不多，足以证明如今楚敬受皇帝赏识程度。
　　
　　凤霁放下茶杯，这才提到，“孤此番过来，是有件事想请太尉相助。”
　　
　　楚敬连忙应声，“殿下言重，有何吩咐不妨直言，做臣子的，必定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凤霁看向他，“扬州是楚太尉管辖之处？”
　　
　　“正是。”楚敬身为一朝太尉，手中兵权在握，也兼职扬州都督，他二儿子楚尧正是被安排到了扬州作为刺史。
　　
　　凤霁沉吟片刻，这才开口，“孤收到消息，沈隽逃往扬州去了。”
　　
　　就连楚敬这等久经沙场，见惯了血腥杀戮的老将，听闻沈隽的名字，也是不禁笑容凝固，脸色突变，背脊暗暗生凉。
　　
　　这个沈隽，是定安侯沈修留下的遗孤，暴戾恣睢，弑血成性，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定安侯沈修是元后的兄长，太子的亲舅舅，所以沈隽也算是太子的表哥。
　　
　　十五年前，沈修因犯上叛乱，被诛杀在宫里，沈家上下遭到祸连，抄家灭门，原本盛极一时的贵戚，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当时沈修膝下还有一子一女，六岁的儿子沈隽被余党带着逃离京城，从此不知所踪，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则因逃脱不及时，葬身火海。
　　
　　那时，正直元后仙去不到两月，太子凤霁年仅四岁，不谙世事，还受到刺激失去记忆，加之朝廷老臣苦苦求情，所以皇帝格外开恩，沈家叛乱的事情并未牵连到太子头上。
　　
　　近两年，那个沈隽不知突然从哪冒了出来，带着沈修旧部，招兵买马，兴风作浪，天南地北四处作乱，去年还带人潜入京城刺杀顺庆帝，险些让他得逞。
　　
　　自那以后，顺庆帝夜夜噩梦，生怕沈隽再来找他索命，就连曾经跟沈隽交过手的太尉楚敬，提到沈隽的名字也是胆战心惊，暗暗摸了一把胳膊被他所刺留下的伤疤。
　　
　　太子说沈隽逃到扬州，看来，是想找楚敬借兵，到时候才好在扬州布局，剿灭这叛贼。
　　
　　*
　　凤霁正与楚太尉在书房说话，院外，谢邀领着一名青年女子静静等候。
　　
　　不知突然瞧见什么，谢邀目光凝滞，撞了撞身旁女子的胳膊，“阿檀……”
　　
　　宋檀回过神，朝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就瞧见虞宛宛正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杀来。
　　
　　“……”宋檀顿觉不妙，扭头就走。
　　
　　虞宛宛加快步子，小跑追上去，“宋木，你给我站住！”
　　
　　可她越是喊得厉害，宋檀脚下生风，越是跑得更快。
　　
　　虞宛宛平时也娇生惯养的，跑几步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又怎可能追得上宋檀那等习武之人？
　　
　　好在她早有准备。
　　
　　眼看宋檀就快逃脱之时，婵儿突然从前方灌木丛里跳了出来，横手拦住她的去路，瞪眼看着她，目光恨恨，咬牙切齿，“骗子，看你还往哪跑！”
　　
　　虞宛宛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上去，抓住宋檀的胳膊，便摊出手来，“把银子还我！”
　　
　　宋檀被二人团团围住，眼见没地方逃了，也只好放弃挣扎，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干笑一声，“姑娘，你我素未谋面，我何时欠了你银子……”
　　
　　虞宛宛立马就给她打断了，“宋木！你这张脸，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休想狡辩。”
　　
　　既然敢出来招摇过市，显然根本就不怕让人知道。
　　
　　宋檀眼看着糊弄不过去了，也只得偷瞄一眼书房方向，而后压低声音，一脸歉疚说道，“姑娘见谅，宋某也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坑蒙拐骗。”
　　
　　虞宛宛又气又恼，问，“让我见谅也行，先把银子如数归还！”
　　
　　宋檀真想说，她费了那么些功夫，四处通融都不止花了二十两，结果就骗了二十两银子，亏的是她好么？
　　
　　不过，宋檀也能叹息一声，无奈说道：“这……姑娘的东西，宋某都已经如数交到太子殿下手上了，殿下就摆在东宫里，叫姑娘想要自己进宫去拿。”
　　
　　“……”虞宛宛倒抽一口凉气，心下已是把凤霁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咒骂了无数遍。
　　
　　不让她离开京城直说也罢，竟然骗走她的钱，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对峙之时，对面宋檀突然脸色微变，站直身子，朝着虞宛宛背后拱手行礼，“殿下……”
　　
　　虞宛宛回过头去，就见凤霁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她背后，就这么背着光，立在那里，高大颀长的身姿，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凤霁只是微微閤眼，宋檀便后退离去，顺便还一把拉走了碍事的婵儿。
　　
　　只剩下虞宛宛和凤霁二人面面相对。
　　
　　虞宛宛虽然很是气恼，却也知道斗不过凤霁，绝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只是故作娇羞姿态，行了个礼，“好巧，太子殿下怎也在此。”
　　
　　一点也不巧，凤霁是听闻虞宛宛被请到太尉府，便知晓必是楚尧干的好事，这才跟着过来瞧瞧。
　　
　　果然就见他们躲在假山后头，郎情妾意，说说笑笑，还不知又在密谋什么。
　　
　　男人负手背后，板着一张脸，道：“孤还想问你，在这里作甚。”
　　
　　虞宛宛浅笑莞尔，“宛宛出入未来婆家，见我未来夫婿，似乎没必要向殿下请示吧？”
　　
　　每次她这种说辞，凤霁听了，便觉得刺耳至极，或许是心下那股占有欲作祟，属于他的私有之物，绝不容许任何人存有觊觎之心。
　　
　　“行了。”
　　
　　男人闭上眼，拧着眉，终究还是妥协了，“婚约的事，孤自有安排，到时你不必过问。”
　　
　　虞宛宛的激将法，总算是起效果了，连忙追问，“殿下的意思，是要让宛宛解除婚约么？
　　
　　“可是，方才宛宛见了楚三公子，觉得一见如故，暗生情愫，只想早些嫁到太尉府来，殿下别拆散我们可好？”
　　
　　“闭嘴……”再说下去，迟早被她气死。
　　
　　一截手指封住虞宛宛的唇，男人胸膛几乎贴到她脸上，茶香迎面扑来，叫人眼前有些眩晕。
　　
　　因为楚太尉设下宴席，要请凤霁吃酒，顺便谈论剿灭乱党之事。
　　
　　凤霁也没时间跟虞宛宛纠缠，只在她耳边低声轻语一句，“明日孤叫人去接你。”
　　
　　随后指尖划过，将少女发髻间不知哪飘来的一片海棠花瓣抚去，这才擦肩而过，飒飒离去。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虞宛宛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转而化为满目悲愤。
　　
　　*
　　当日，自太尉府回去之后，虞宛宛便在闺房里四处翻找。
　　
　　婵儿围上前来，“姑娘找什么？”
　　
　　虞宛宛挠头，“以前我绣那些荷包去哪了？”
　　
　　东西存放之处，婵儿都记得一清二楚，很快就从压在最底下的箱子里，将虞宛宛想要的荷包全都取了出来。
　　
　　这都是以前她绣给凤霁的荷包，前前后后七八个吧，各种花色花样的都有，只是一个都没有送出去过。
　　
　　虞宛宛随手拿了一个，在手中左右翻看，拍去灰尘，稍作检查，便满意点头，决定下来，“就它吧。”
　　
　　婵儿还奇怪，“姑娘拿这个作甚？”
　　
　　虞宛宛唇边含笑，当然是自有妙用。
　　
　　虽然凤霁答应帮她解决婚约的事，可骗她的钱财，也得加倍偿还！
　　
　　




20.  第 20 章   两千两

　　次日，果然如凤霁所说，一辆马车停在宁国公府后门，是来接虞宛宛出去的。
　　
　　虞宛宛现在穷途末路，想躲也躲不掉，只能留下婵儿掩护，独自一人偷摸从后门溜了出去。
　　
　　来接虞宛宛的人正是乔装打扮过的宋檀，二人见面，宋檀笑脸恭维，虞宛宛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宋檀几度示好，“姑娘别生气了，要不，宋某用俸禄把银子赔给姑娘？”
　　
　　虞宛宛自然是果断拒绝，“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东西又没在你手里，哪用你赔？”
　　
　　就算要赔，也得找凤霁那个始作俑者！
　　
　　“……”宋檀笑得无语，二十两她还是赔得起的，只可惜人家姑娘瞧不上。
　　
　　虞宛宛本还以为，凤霁是打算接她去临渊阁，那里比较适合私会。
　　
　　却见马车缓缓驶入一条僻静无人的街道，来到一座陌生宅院门前，门口悬着一块红字牌匾写着“齐府”二字。
　　
　　虞宛宛四下张望，只觉得空荡幽寂，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是何处？”
　　
　　宋檀回答，“是殿下为姑娘准备的宅子，方便今后见面。”
　　
　　因为临渊阁已经不安全了，太子殿下特意挑选了更为隐秘的此处，以防万一，还顺便买下周边一大片的宅子，安插上自己的眼线。
　　
　　虞宛宛很是不屑，所以，这凤霁是打算把她当成外室养着了吧。
　　
　　不过时至如今，只要不用进宫，对于虞宛宛来说一切都可以接受。
　　
　　随后，宋檀领着虞宛宛进了宅子，一路走来，地方不大，所到之处，却是雕梁绣户、朱阁青楼，精巧华贵至极。
　　
　　宋檀将虞宛宛带到一间阁楼里，含笑说道：“姑娘且在此处稍候，殿下还要晚些时候才来，宋某就在外头，若有需要，吩咐一声即可。”
　　
　　说完宋檀便退了出去，合上房门，只剩虞宛宛在屋内，左右环顾，四下张望。
　　
　　这间屋子看似稀松寻常，可室内装饰，架上摆设，墙上字画，无一不是珍稀名贵，说是一间金屋也不为过。
　　
　　看见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虞宛宛总忍不住上手摸一摸。
　　
　　*
　　临近午时，日光明媚。
　　
　　光线映照下，金丝绣线蟒龙在暗红锦缎上栩栩如生，男人踩着皂靴快步走来，直至僻静隐秘的阁楼，推门而入。
　　
　　他刚迈过门槛，便有一个人影从门后钻了出来，光是熟悉的香味便能分辨出来者何人。
　　
　　果然，正是虞宛宛突然冒出来，胳膊环着男人的腰，迎面钻进他怀里，又娇又媚的嗓音道：“殿下怎么现在才来，人家等你好久了。”
　　
　　软玉温香入怀，柔若无骨的身子在他怀里有意无意的蹭着，就像是一只乖巧粘人的小猫，许久未能见到主人，肆意翻起肚皮，讨好迎合。
　　
　　接触的地方隐隐灼烫，凤霁按捺不住心下躁动。
　　
　　虞宛宛先前见了他就跑，都恨不得躲得十万八千里，现在怎么突然态度转变，主动投怀送抱了。可是知道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都让凤霁产生一种错觉，就像回到当初，虞宛宛煞费苦心勾引取悦他那时候。
　　
　　他垂眸颔首，目光包裹着她，低声问：“怎么，你想通了？”
　　
　　虞宛宛丝毫也不回避男人的眼神，美眸流盼，娇羞含笑，“宛宛昨日回去，仔细想来，心里总归还是放不下殿下……而且，殿下又答应处理好婚约之事，宛宛再无顾虑，自然是想通了。”
　　
　　“是么……”
　　凤霁眼眸微敛，又问，“既然想通了，那可愿意随孤回宫？”
　　
　　进宫是绝不可能进的，虞宛宛先是假意应允，说道：“自然是愿意，宛宛也想每日与殿下朝夕相伴，同枕而眠。”
　　
　　可不等凤霁说话，虞宛宛却又皱起眉，很是为难的模样，“只不过，宛宛才跟楚三有过婚约，这么快又跟殿下进宫，难免有些不光彩，只怕到时候惹人非议。
　　
　　“不如等风头过了，再行安排，殿下以为如何？”
　　
　　她说得巧言令色，头头是道，就连凤霁也不得不信服，微微颔首，答应下来，“随你。”
　　
　　虞宛宛大为欣喜，拉着凤霁的手，便将他带到软榻坐下，“宛宛今日过来，还特意带了一件信物想送给殿下。”
　　
　　说话间，虞宛宛掏出准备好的荷包，给凤霁双手奉上，“虽不值几个钱，却是宛宛辛辛苦苦，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上面都是宛宛对殿下的爱慕之情，只望殿下不要嫌弃才是。”
　　
　　凤霁目光落在荷包上，回想起上回拿她一面扇子，她那副不情愿的样，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虞宛宛将荷包硬塞进凤霁手里，凤霁并未拒绝，收下之后，贴身放入怀里。
　　
　　随后，虞宛宛缓缓靠近，坐上凤霁的腿，纤细胳膊绕上男人的脖子，有意无意的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妩媚诱惑到了极致，“殿下可否也送宛宛一样信物，今后宛宛想念殿下之时，才好拿出来，睹物思人。”
　　
　　凤霁道：“你想见孤，随时都可。”
　　
　　虞宛宛不肯，撒娇说道：“可是，宛宛每时每刻都会想念殿下，却也不能时时刻刻跟殿下相见吧？”
　　
　　凤霁停顿片刻，只好取下腰间随身玉佩，给虞宛宛递了上来。
　　
　　虞宛宛却不肯要，“这个太过名贵，宛宛不敢收，而且世人都认得这是殿下的东西，叫人瞧见了，都不知该如何解释。”
　　
　　主要是，这东西卖不出去……
　　
　　凤霁当然不知道虞宛宛心下所想，寻思片刻，转而示意屋里，“这里的东西，你随便挑。”
　　
　　还有这等好事？
　　
　　虞宛宛瞬间来了兴致，双眼放光，起身四处查看，若是可以的话，她真想把整间屋子搬空。
　　
　　不过，就算是随便拿一样，应该也足够她离开京城的了吧。
　　
　　她心下窃喜，在屋里挑来挑去，只可惜最值钱的都不方便携带，最后只在博物架的角落里，挑中一只方便携带，又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玉蝉。
　　
　　虞宛宛满脸堆笑，跑到凤霁面前，拿给他看，“殿下，这个可行？”
　　
　　少女芙蓉玉面上，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随着笑容，眼角微微上挑，更是明媚多姿，光艳逼人，只让男人一瞬间明白，为何总会有人千金一掷，只为博美人一笑。
　　
　　凤霁点头答应，随后，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伸出胳膊，将虞宛宛勾了过去。
　　
　　随着步摇滑落，一头青丝如绸倾泻而下，铺了一枕。
　　
　　虞宛宛反应过来时候，已被摁倒在软榻上，宽大结实的身躯严严实实盖了上来。
　　
　　他由上而下，眸中映出少女娇花照水的模样，指尖捏起她的下巴，轻声问她，“虞宛宛，你今日跟孤说的有几句实话？”
　　
　　她说放不下他，说想与他朝夕相处，同枕而眠，还说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他。
　　
　　虞宛宛干笑一声，“宛宛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别让孤知道，你在骗孤。”
　　
　　”……“男人炙热气息，迎面扑来，他那好似能看穿人心的深邃目光，只让虞宛宛顿觉心虚，心下战战栗栗，生怕他看出来什么。
　　
　　说话间，不安分的大掌解开丝质系带，男人动作娴熟，唇瓣撩动，呼吸交缠的同时，裙摆缓缓向上堆叠，所到之处，如丝绸般顺滑，如凝脂般细嫩，只叫人爱不释手。
　　
　　虞宛宛身子紧绷，惊恐推他。
　　
　　感觉到她的抵触，男人停顿下来，气息粗重，面面相对，问她，“不愿？”
　　
　　虞宛宛含着泪光，一脸委屈，“待婚约解除之后，殿下想要如何处置宛宛都行，可现在，逾墙苟且之事，宛宛着实做不出来。”
　　
　　当然，只不过虞宛宛拖延他的借口罢了。
　　
　　她掌心轻抚男人俊美的脸，满目含情看着他，“宛宛知道殿下想，宛宛其实也想……
　　
　　“要不然，宛宛可以先用别的法子，替殿下解决烦忧。”
　　
　　虞宛宛摸索着伸向男人腰间，如之前一样，正想动作，却被捏住手腕，整个身子圈入怀里，下巴抵在她额头，“不必，孤还没那么饥渴。”
　　
　　指尖薄茧，在细嫩肌肤上来回摩抚，贪恋此刻温柔缱绻，只觉得销魂蚀骨，难分难舍。
　　
　　在她面前，好似多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瞬间烟消云散，都要费尽浑身力气才能强压下心头的火焰来。
　　
　　*
　　当天晚上，虞宛宛坐在妆台前，指尖摆弄着今日带回来的玉蝉，旁边婵儿见了，还表示怀疑，“姑娘，这么小的玩意儿，应该不值几个钱吧？”
　　
　　虞宛宛竖起两根手指，“怎么也得二百两吧。”
　　
　　婵儿瞪大眼睛，还不敢相信，就这么拇指大的东西，就值二百两？
　　
　　虞宛宛将玉蝉装进锦囊里，而后递给婵儿，以防隔墙有耳，特意悄声说道：“你抽空拿去黑市卖掉，记住了，这回一定要万无一失。”
　　
　　黑市里买卖的东西见不得光，就算是凤霁也无从追查。
　　
　　有了上回被骗的经验，婵儿这回更加小心谨慎，毕竟，要瞒过权势滔天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过了几日，虞宛宛正立在轩窗前，提笔画画，婵儿兴冲冲的跑回来，关紧门窗，不由分说将她拉进角落。
　　
　　虞宛宛还一头雾水，“什么事这么着急？”
　　
　　婵儿喘着粗气，却是难掩喜色，激动得支支吾吾好半晌，才开口，“姑娘，你猜那东西卖了多少银子？”
　　
　　虞宛宛看她这么高兴，应该是玉蝉价格不菲，便往高价猜测，“难道，五百两？”
　　
　　婵儿摇头，竖起两根手指，没出声音，可从嘴形就能看出，她说的是，“两千两！”
　　
　　两千两银子啊，婵儿一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虞宛宛惊得嘴巴半张半合，简直不敢置信，这小小一个玉蝉竟会这么值钱？两千两银子！
　　
　　二十两突然变成两千两，翻了整整一百倍，她这回，岂不是真的可以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要是让凤霁知道，她把他给的定情信物卖了，还准备拿这笔钱跑路，也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
　　
　　脑补了一下凤霁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虞宛宛顿时忍不住发笑，这么久的气恼一瞬间烟消云散。




21.  第 21 章   十全大补汤

　　婵儿确定外头无人，便把两千两银票都掏出来摆在虞宛宛面前，让她查看，“我怕银子不便携带，都要的银票。”
　　
　　她拿着银票的手都有些颤抖，是因为心情激动，也因为没见过世面。
　　
　　听说那玉蝉是什么古董，应该远不止这个价，婵儿为了快些卖出去，不但压低价格，还给了中间人不少封口费，到最后还得了整整两千两。
　　
　　虞宛宛做梦倒是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可现实中，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钱。
　　
　　以前除了老夫人下发的月钱，虞宛宛也会自己画画抄书赚点零用，不过后来，积蓄全都花在追慕凤霁身上了，长辈给她留的嫁妆有被骗光，才导致身无分文。
　　
　　现在突然有了这么多银子，一时都不知怎么花才好。
　　
　　思来想去，虞宛宛决定，还是应该先犒劳犒劳凤霁才对，毕竟，银子都是他那里变相得来的。
　　
　　于是次日，她特意亲手煲了一盅汤，让人给凤霁送去，还附上一封及其肉麻的情信。
　　
　　傍晚时候，凤霁回到东宫，虞宛宛煲的汤已经送来了。
　　
　　谢邀憋着笑意，说道：“属下已经检查过了，没投毒。”
　　
　　就是，这十全大补鸡汤，现在这种天气，加之太子殿下火气旺盛，喝完会不会流鼻血……就不知道了。
　　
　　也不知，虞姑娘这到底是真心给殿下煲汤，还是为了报复殿下骗走她的银子。
　　
　　谢邀还在担心，凤霁已经不管不顾，手持勺子，一口一口将汤送入嘴里，另一只手还拿着虞宛宛附的信件，饶有兴致的端看。
　　
　　娟秀小字，字里行间，都是在说一日不见、思君如狂之类，读起来，似乎都能听到少女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男人眸底渐渐浮起笑意，忙碌一整日的疲惫，一瞬间烟消云散。
　　
　　虞宛宛对厨艺有过研究，以前也给凤霁送过糕点之类，煲出的汤，跟宫里御厨做的虽然天差地别，不过，凤霁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可到了深夜，凤霁便后悔了。
　　
　　一闭上眼，便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心下热火燎原，似乎有一万只蚂蚁要将他五脏六腑啃食干净，少女玉体酥-胸，微颤轻啼，彻夜缠绵，总在脑中挥之不去，比跟她在一起时候还更要命。
　　
　　鼻中一热，感觉有液-体喷·涌而出，凤霁赶忙翻身坐起，用手掌捂住口鼻。
　　
　　守夜的太监金德听见动静，匆匆进来查看。
　　
　　借着床前罩灯散发出的微亮，清晰可见，太子殿下手心一片鲜红刺目的血迹。
　　
　　金德吓了一跳，慌忙拿着帕子上前，“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可用传御医……”
　　
　　凤霁却只是接过帕子，镇定自若的拭去血迹，“鼻血而已，不碍事。”
　　
　　如果让御医知道，他喝完十全大补汤流鼻血，恐怕要笑掉大牙了，凤霁又警告一句，“此事不得传扬出去，不然唯你是问。”
　　
　　金德自然也知道殿下流鼻血的原因，便小声提议道：“太后那边刚送来两名司寝，殿下不如传过来侍候？”
　　
　　却见凤霁紧皱眉头，厉声呵斥，“孤不是说过，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东宫？明日送走！”
　　
　　“是，是……”
　　
　　这已经是送走的不知几波侍妾了，金德都快怀疑，太子殿下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不喜欢女人？
　　
　　*
　　宁国公府，熙和院内。
　　
　　华阳长公主在水池边喂鱼，看着清澈池水里，漂亮的鱼儿游来游去，她才能放下烦恼，舒心惬意几分。
　　
　　正此时，外头有人飞快的跑进来，几乎是哭声禀报，“长公主快去看看吧，郡主又上吊了。”
　　
　　“什么！”
　　
　　长公主惊得站起，仍下鱼食，便急匆匆的赶去看魏盈雪。
　　
　　自从那日临渊阁回来之后，魏盈雪便将自己锁在屋里，绝食断水，寻死觅活，整日哭哭啼啼，郁郁寡欢，不管长公主如何规劝，依旧毫无作用。。
　　
　　长公主对金钗一番逼问之后，大概知道，是因为那日魏盈雪扮成虞宛宛的模样，前去临渊阁见太子，哪知太子不但将她拒之千里，还狠狠羞辱了一番。
　　
　　从临渊阁出来，又弄巧成拙，险些让田嬷嬷派去的人玷污。
　　
　　魏盈雪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哪受得了那等沉痛打击？
　　
　　长公主急忙赶来，推门而入。
　　便见少女正平躺在床榻上，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目光涣散，已是一脸的生无可恋，脖子上还赫然留着一条红痕，便是刚刚上吊自尽所留下的。
　　
　　若不是婢女及时发现，她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长公主来到床边，眉头紧皱，心疼不已，“不过是个男人而已，你想要什么样的为娘都可以为你找来，为他如此作践自己，你这又是何必？”
　　
　　一想到女儿如此没出息，为了那点儿女私情在这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长公主便是恨铁不成钢。
　　
　　因为死活不肯吃东西，魏盈雪比起以前已经消瘦了一大圈，面色也是难看至极，全无先前的高贵端庄模样。
　　
　　她眼角泪水簌簌落下，声音沙哑，哭着说道：“若是不能嫁给太子表哥，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这意思，不正是以死相逼吗。
　　
　　长公主苦劝多日，她冥顽不灵，实在也是束手无策。
　　
　　思来想去，也只能妥协下来，“好好，娘想想办法。”
　　
　　魏盈雪一听长公主松口，立即拉着她的袖子，目光熠熠的看着她，“母亲答应了？”
　　
　　长公主答应有什么用，凤霁的婚事谁也做不了主，朝中上下，还有无数人等着将自家女儿去东宫，都想抢太子妃这块香馍馍。
　　
　　事已至此，也只有她拉下脸来，去求太后了，太后一直有心撮合魏盈雪和太子，应该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答应这门婚事。
　　
　　长公主扶着魏盈雪坐起，安抚说道：“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娘这就进宫去求见太后。”
　　
　　有了长公主的保证，魏盈雪这才擦去眼泪，提起精神，这还是好几日以来头一回主动用饭，饿急了，也是顾不得形象，风卷残云，大快朵颐。
　　
　　*
　　精美奢华的马车缓缓停在宫门之外，华阳长公主由婢女搀扶着，踩着马凳下车，拖着长长裙摆，一路朝着太后的寝殿长生殿而去。
　　
　　见了太后，长公主凤栖丝毫也不掩饰，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便是要等太后问及缘由。
　　
　　太后果然也问了，“何事如此烦忧？”
　　
　　凤栖长叹一口气，“实不相瞒，华阳今日前来求见母后，确实是有事相求。”
　　
　　皇帝和华阳长公主虽不是沈太后亲生的，可他们生母去的早，自幼便是养在沈太后膝下的。
　　
　　不等太后多问，凤栖便已经主动开□□代道：“是雪儿，这阵子把自己关在屋里，绝食断水，闹死闹活，今日悬梁自尽才刚刚救下来，半条命都快没了……”
　　
　　沈太后大惊，“这，她没事吧，怎会这般想不开。”
　　
　　凤栖道，“母后也知道，雪儿一心爱慕太子，前阵子向太子表白心迹被拒，一时难以接受，哭着闹着，说是如若不能嫁给太子，她便死了算了。”
　　
　　“华阳苦苦规劝，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也是着实束手无策，这才来求母后出面做主。”
　　
　　说着，凤栖竟是跪在沈太后膝下，拉着太后的袖子，“若再这么下去，雪儿恐怕真活不成了，母后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年纪轻轻，香消玉殒吧？
　　
　　“就算是华阳求求母后了，就为雪儿做主这一回。”
　　
　　沈太后一听，也是错愕万分，毕竟长公主向来性子高傲，今日肯跪在她面前，如此低声下气的请求，恐怕下了不小的决心。
　　
　　想了想，太后却是有些为难，“前阵子，哀家也跟太子提过一回，被他给婉拒了，现在再提他也不一定会答应……”
　　
　　既然跪求不管用，凤栖只得换了个说法，“太子或许只是一心事业，不懂儿女情长，不一定就是不喜欢雪儿。
　　
　　“若是太子能与雪儿成亲，有了我宁国公府扶持拥戴，今后必定是如虎添翼，势不可挡，不管怎么看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再说了，让圣上下旨赐婚，还不都是母后一句话的事？”
　　
　　这意思，是要让太后去找皇帝，圣旨赐婚，即使是太子，有圣谕在上，肯定也不敢违抗。
　　
　　太后先前想让太子娶魏盈雪，本就是看上她背后宁国公府和长公主一方势力。
　　
　　确实也有些心动了，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雪儿这副样子，哀家也是于心不忍。”
　　
　　凤栖目光明亮，“这么说，母后是答应了？”
　　
　　太后点头，便唤来太监，“去传皇帝过来，就说哀家有要事与他商量。”
　　
　　看着太监出门离去，凤栖唇角渐渐勾起，露出得逞的笑意，看来她女儿跟太子的婚事说有着落了。
　　
　　可太监才刚刚走到门外，外头忽而有人禀报，“太子到。”
　　
　　凤栖才高兴没多久，扭头看向殿外，脸上笑容顿时黯淡下去。
　　




22.  第 22 章   可是对孤不太满意？

　　长生殿门外，背着光，挺拔修长的身影渐渐靠近。
　　
　　凤霁身着蟒龙袍，衣冠赫奕，风姿神俊，阔步走入殿内。
　　
　　他进殿时候，只有太后一人高坐上方，便如常上前行礼，“皇祖母。”
　　
　　太后面含微笑，勾了勾手，将他叫到身边坐下，“你来得正好，哀家正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凤霁入座之后，方问，“不知皇祖母有何吩咐。”
　　
　　太后余光瞄了一眼偏殿方向，笑着说道：“哀家刚刚给你定了门亲事。”
　　
　　其实，凤霁以前有过一任未婚妻。
　　
　　如今的太后姓沈，顺庆帝元后也是沈家的女儿，本想再续沈家辉煌鼎盛，培养出沈氏第三个皇后，便将沈家刚出生不久的女儿，跟年仅四岁的凤霁订了娃娃亲。
　　
　　只可惜那孩子命苦，遇上沈家犯事，还不到一岁便夭折了。
　　
　　若是她现在还活着，应该跟魏盈雪差不多大年纪了吧，也到时候跟凤霁完婚了。
　　
　　凤霁当时年幼，又受了惊吓失去记忆，关于这些，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在宫里，顺庆帝不许任何人提及当年沈家相关之事，凤霁自然也无从得知。
　　
　　凤霁只是面色如常，淡然自若，道：“孙儿不是早就说过，现在无意娶亲，皇祖母还是趁早把婚事退了为好。”
　　
　　太后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拍拍他的胳膊道：“是永乐，哀家听说，她在家里绝食寻死，非要嫁给你才肯罢休……
　　
　　“永乐虽不是哀家亲外孙女，可再怎么说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你让哀家于心何忍？
　　
　　“反正你迟早也是要立太子妃，这京城上下哀家都替你看过了，只有永乐各方面条件最为合适……”
　　
　　说到此处，却被凤霁打断，“皇祖母，孙儿先前就说过了，不会娶她。
　　
　　“更何况，孙儿已另有心仪之人。”
　　
　　太后笑容渐渐收敛，又惊又疑的看着凤霁，“你有心上人？哀家怎么未曾听说。是哪家姑娘，可带进宫来让哀家替你瞧瞧？”
　　
　　凤霁道：“待时机成熟，孙儿自会领她前来让皇祖母过目，祖母不必再操心我的婚事。”
　　
　　太后在宫里也算是消息灵通，却从未听谁说起过，凤霁何时与哪家姑娘有过接触，寻常送进东宫的侍婢，也是不过转眼便被他撵了出来。
　　
　　都让太后怀疑，凤霁是不是又在找借口搪塞她。
　　
　　太后皱起眉，为难道：“可是，永乐那边哀家都已经应下了……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哀家如何向宁国公府交代？”
　　
　　凤霁面无表情，语气更是冷漠得可怕，“她想死是她的事，与我何干？皇祖母若真想做好事，不如给她另谋一件亲事。”
　　
　　凤霁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寻死觅活威胁到？
　　
　　太后愣住，竟是无言以对。
　　
　　待凤霁离开之后。
　　华阳长公主自偏殿缓缓走了出来，已是面色难看至极。
　　
　　太后长叹一声，颇为无奈，“方才你也亲耳听见了，不是哀家不肯答应，是太子他另有心仪之人，这才不肯接纳永乐。
　　
　　“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算是哀家也拿他没辙，强来只会触其逆鳞。
　　
　　“你还是回去好好劝劝永乐，叫她莫要如此糟蹋自己，她若是执意要进东宫，今后可以再慢慢商量。”
　　
　　凤栖咬紧牙根，指甲死死掐着手心。
　　
　　因为她知道，太子口中所说的那个心仪之人，就是她府上那个表姑娘虞宛宛。
　　
　　都让凤栖着实不可理喻，这虞宛宛空有一副皮囊，要出身没出身，要家世没家世，要才学没才学，跟魏盈雪比起来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凤霁到底看上她什么？
　　
　　更何况，虞宛宛马上都要嫁给太尉府那个傻子了，凤霁还惦记着她有什么用？
　　
　　*
　　当天，凤栖回府。
　　
　　魏盈雪已经在熙和院等候多时了，一见面，便急不可耐的上前围着她询问，“母亲，怎么样？”
　　
　　凤栖看了魏盈雪一眼，叹息摇头。
　　她今日已经低声下气的开口求太后，谁料事情不但没成，还惹了一肚子火。
　　
　　魏盈雪像是断线的人偶，脚下一软，便要瘫倒下去，还是旁边金钗赶紧将她扶住。
　　
　　她眼泪哗啦啦就往下掉，哭着喊着，“我不活了……”
　　
　　说着，就要一头往熙和院内的池子直挺挺冲去，这是又要跳水自尽。
　　
　　几名丫环婆子一拥而上，连忙将她拦住，“郡主，郡主你别冲动……”
　　
　　“别拉着我，让我死了算了……”
　　
　　哭声夹杂着呼喊声，院子里乱作一团，水中鱼儿都受到了惊吓，四散逃离，钻进缝隙之中躲避。
　　
　　长公主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实在都听得不耐烦了，一声厉喝，“闹够了没有！”
　　
　　霎时间，鸦雀无声，即使是不停哭闹的魏盈雪也被这气势所震慑，瞬间表情凝固，安静下来。
　　
　　众人齐刷刷朝着长公主看去，就见长公主瞪着魏盈雪，骂道：“我一世英名，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都给我放开，她要死让她去死吧！”
　　
　　说完，长公主一挥袖子，头也不回进屋离去，这是真不想再管魏盈雪死活了。
　　
　　只剩下院子里，一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放开手。
　　
　　魏盈雪唯一能够指望的人，只有长公主了。
　　
　　她憋着委屈的眼泪，追着长公主进屋，跪倒在她身边，哭着询问，“娘，娘你不管雪儿了么？”
　　
　　长公主着实不想理会她，却还是叹息一声，道：“你又不是不了解太子的性子，你越是如此，他越是心生厌烦，只会适得其反。”
　　
　　别说太子厌烦，就连长公主也烦得不行，若不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真想把她掐死算了。
　　
　　魏盈雪忍着眼泪，拉着长公主，像是拉着什么救命稻草，哀求着，“母亲你别生气，雪儿什么都听你的可好？”
　　
　　毕竟是自己女儿，长公主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扶着魏盈雪起来，让她坐在身边，这才将宫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
　　
　　“本来，太后都已经答应去找陛下赐婚了，可好巧不巧，太子闯入长生殿，太后这才改变了主意。”
　　
　　魏盈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妒恨，“虞宛宛，都是因为虞宛宛！”
　　
　　太子表哥不肯娶她，都是因为虞宛宛那个小贱人！
　　
　　“娘，你可要为雪儿做主……”魏盈雪摇晃着长公主的胳膊。
　　
　　长公主却是唇角带笑，不急不忙，“过两日她都要嫁给那个姓楚的傻子了，太子还能抢亲不成？”
　　
　　她倒是想看看，太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已成定局的事情，也能扭转乾坤。
　　
　　*
　　当天夜里，少女闺房之内。
　　
　　莲花灯台上那支红烛忽暗忽明，暖黄暗淡的光晕下，可见屋内帷幔珠帘，水雾缭绕。
　　
　　蝶穿牡丹的刺绣屏风背后，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少女正闭着眼，坐在浴桶内，两节白皙如莲藕般的手臂抱着膝盖，大半身子浸在香汤之中，随着漂浮的花瓣半遮半掩，婀娜曲线在水中若隐若现，惹人浮想联翩。
　　
　　“婵儿。”
　　虞宛宛沐浴结束，便想唤婵儿过来伺候。
　　可唤了两声，外头毫无动静，也不知婵儿忙活什么去了。
　　
　　她只得自己摸索着爬出浴桶，取来旁边准备好的帕子，擦干身子，随意套上睡袍，从屏风背后走了出来。
　　
　　感觉到面前光线变暗，虞宛宛抬头看去，顿时屏住呼吸。
　　
　　是凤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潜入屋内，此刻就身影颀长，立在她面前。
　　
　　虞宛宛下意识，双手挡住身前，已经是满面羞红，怯生生说道：“殿下夜闯闺房，是否不妥？”
　　
　　凤霁手撑着少女身后的梁柱，弯下腰，平视她的双眼，幽幽质问，“虞宛宛，孤就想问问你，你觉得孤还需要喝十全大补汤，可是对孤不太满意？”
　　
　　昨日虞宛宛往凤霁那里送汤，害他喝完之后，流鼻血也就罢了，还一整夜都没能合眼，直到现在还是睡意全无，这才过来找她算账。
　　
　　可眼前，刚出浴的美人，青丝半湿，玉肤垂露，身上薄纱睡裙略微透明，好似都能隐约看清衣裳之内的光景。
　　
　　他顿觉头疼，也不知是来找她算账，还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虞宛宛忍不住憋笑，指尖在男人胸膛处划来划去，“殿下自然是神武不凡，无可匹敌，宛宛做梦都还想再试试呢。”
　　
　　千娇百媚的小妖精，一颦一笑，仿佛带刺毒花一般的致命诱惑。
　　
　　凤霁一把将她摁在柱子上，轻易便撕裂睡袍，这才知道，她刚沐浴完里头空荡荡，什么阻挡也没有，轻易便能触及禁忌之处。
　　
　　男人抵在她耳边，气息剧烈，嗓音沙哑，“不用做梦，现在就让你试试。”
　　
　　就像是刀柄顶在腰间，随时可以要她的性命，虞宛宛当时就后悔自己嘴贱了，死命夹着腿，抓住他乱动的手，“不行，殿下答应过宛宛的，难道这么快就想食言？”
　　
　　再次被拒绝的凤霁，脸都快黑了，恨不得一巴掌把这小东西捏死。
　　
　　说想要的是她，说不要的也是她？
　　
　　凤霁贵为一朝太子，寻常攀附献媚于的女子不计其数，向来只有他无情拒绝别人，从未如此，几次三番遭人拒绝。
　　
　　“虞宛宛，你别得寸进尺。”
　　
　　虞宛宛拉扯着破裂的衣裳，勉强遮住皮肉。
　　
　　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男人眸子猩红，直勾勾瞪着她，那眼神，好似一匹饿狼，恨不得将他的猎物嚼碎了吞入腹中。




23.  第 23 章   察觉到事情不妙，为时已……

　　那夜，虞宛宛拒绝凤霁的求欢，把他给气走了，一连几天再无动静。
　　
　　原本虞宛宛还在担心，也不知那男人会不会翻脸，不肯帮她解决婚约的事。
　　
　　直到四月十八，婚期当日凌晨，虞宛宛才得知，已经换成了另一位表姑娘周敏替她出嫁。
　　
　　这个周敏，是老宁国公妹妹那边的远房亲戚，也是个无家可归的表姑娘，从小被老夫人收养，一直就跟虞宛宛不对付。
　　
　　虞宛宛为此很是惊讶，“她愿意？”
　　
　　婵儿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要给够了银子，她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虞宛宛好奇询问，“给了多少银子？”
　　
　　婵儿摇头，这个她也没问，只知道是周敏自己提的数目，太子那边，以老夫人的名义处理的。
　　
　　总之，婚事解决，虞宛宛和婵儿都是松了一口气。
　　
　　随后婵儿叫人将屋里东西收拾了一番，先前送来喜服凤冠，还有屋里各种喜庆装饰，也都统统撤了下来。
　　
　　不过多久，有人前来禀报，说是老夫人传见。
　　
　　虞宛宛匆忙赶去泰安院。
　　
　　大概是意识到什么，虞宛宛先试探询问，“老夫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老夫人轻笑，“你的事，哪瞒得过我的？”
　　
　　别忘了，琼花阁里还有个云锦呢，那是老夫人以前安排过去照看虞宛宛的，虽然没有故意监视窃听什么，可进进出出，难免知道一些虞宛宛跟太子的事，只不过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都让老夫人心下不禁感叹，他们这样还能勾搭到一起去，还真是孽缘。
　　
　　“是前两日，太子那边的人找到我，说是让我寻个人替你出嫁，过阵子来接你进东宫。”虽然说，即使太子不出面，她也早有让人给虞宛宛替嫁的打算。
　　
　　原来老夫人早就什么都知道了，这么久却是只字未提，回想起来，虞宛宛都觉得细思极恐。
　　
　　她思来想去，确定屋内只有老夫人一人，就连孙嬷嬷也只是在门外守着把风。
　　
　　虞宛宛突然眼含热泪，扑通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老实交代说道：“既然老夫人什么都知道，宛宛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其实，宛宛不想进宫，只想离开京城，早日逃离太子的魔掌。”
　　
　　她说出这番话，老夫人竟然半点没觉得意外。
　　
　　上回，她卧病在床时候，虞宛宛突然给她送来豆酥糖，还哭着向她道别，一番说辞，感人肺腑。
　　
　　那时候，老夫人便已经隐隐察觉到什么，放心不下，便派人前去查看。
　　果然，发现虞宛宛屋里空无一人，她一大早就收拾包袱出走了。
　　
　　起初，老夫人以为她是不想嫁给傻子所以逃婚，可现在才明白过来，她想逃离的人，不是傻子，而是太子。
　　
　　至于，为何最后没走掉，老夫人便不得而知了。
　　
　　老夫人是个明白人，虞宛宛稍微一开口，便知道她的用意，询问，“你肯告诉我，可是想让我帮你？缺银子，还是缺人手？”
　　
　　虞宛宛眼神闪躲，犹豫不决，还有些担心，若是让凤霁知道老夫人帮她逃跑，会不会连累到老夫人。
　　
　　她心里想什么，老夫人都一清二楚，“你放心，太子不会拿我这老太婆如何。”
　　
　　也确实，老夫人都这把年纪了，而且德高望重，声名远播，就算太子再怎么气急败坏，也不至于为难一个老人家。
　　
　　虞宛宛许久才肯开口，说道：“宛宛不缺银子，只是太子那边看得太紧，宛宛实在难以脱身……”
　　
　　老夫人微微颔首，心里基本已经有数。
　　
　　她叹息一声，道：“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对你也有好处，只是外头风雨莫测，前路险阻，今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虞宛宛还以为老夫人定会刨根问底，却没想到，她根本没有追问，更没有挽留她的意思，而且还答应出手帮她逃跑？
　　
　　更让虞宛宛心下愈发歉疚，总觉得对不起老夫人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扑倒在她膝盖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是宛宛不孝，不能为老夫人养老送终……”
　　
　　老夫人笑了笑，轻抚她的发，“你有这个心意就足够了。”
　　
　　“……”
　　
　　虞宛宛和老夫人正在屋里畅谈，外头通传，说是魏盈兰来了。
　　
　　老夫人点头允她进来。
　　
　　一转眼，便见魏盈兰又蹦又跳跑进屋内，拉着虞宛宛，简直快要喜极而泣，“太好了！宛宛不用嫁给那个傻子了！”
　　
　　先前，都是因为她逼着虞宛宛去相亲，才害得虞宛宛阴差阳错跟一个傻子定了亲，魏盈兰这阵子一直愧疚不已，寝食难安。
　　
　　直到今日一早，她原本是准备去给虞宛宛送嫁，却偶然听说虞宛宛生病了，改成周敏替她出嫁。
　　
　　魏盈兰笑着道：“我就知道，宛宛生病是假，定是祖母安排的！”
　　
　　虞宛宛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么！”
　　
　　魏盈兰吐了吐舌头，这才不再嚷嚷。
　　
　　老夫人跟着嗤笑一声，“婚事虽然逃过了，可外头都知道宛宛突发恶疾，病倒在榻，她这阵子也没法出去见人，我打算安排她去郊外庄子住上一阵子，等风声过了再回来。至于突发恶疾，到时候只用说诊断错了，便可搪塞过去。”
　　
　　说话间，老夫人目光深邃看向虞宛宛，虞宛宛立即明白过来老夫人良苦用心，借口送她出城养病，其实是掩护她逃跑。
　　
　　魏盈兰一听，连忙恳请，“祖母，让我也跟着过去陪宛宛可好？不然她一个人在庄子，该多寂寞无聊啊。”
　　
　　老夫人立马就拒绝了，“乡下可不比京城，吃的、住的、用的相差甚远，只怕你到时候住不习惯，还是乖乖在府上待着吧。”
　　
　　既然祖母不准，魏盈兰只能撇着嘴，乖乖领命，“是。”
　　
　　随后，老夫人叮嘱虞宛宛，“你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天亮便启程。”
　　
　　“……”
　　
　　*
　　华阳长公主那边，今日一大早起来，还等着看好戏呢。
　　
　　她披头散发，素面朝天，静坐在妆台前，由婢女伺候着绾发梳妆。
　　
　　却见手底下人匆忙跑进屋里，上前禀报，“长公主，出事了！”
　　
　　长公主侧目瞄她，“怎么？”
　　
　　下头人这才将事情始末如实道来。
　　
　　是今日一早，楚家派人过来接亲，本来是要接走虞宛宛的，可虞宛宛突发恶疾病倒了，老夫人的意思，便是让另一位表姑娘周敏替她出嫁
　　
　　接亲的人都吹锣打鼓的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便只能赶鸭子上架，将那位周姑娘给接走了。
　　
　　长公主听完，竟是毫不动怒，反而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太子出面，保下虞宛宛，还不是轻而易举？
　　
　　反正是楚家那边失信在先，说亲的时候说的是楚尧，定亲的时候却写楚彦的名字。现在宁国公府突然换人替嫁，也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正好魏盈雪也收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到熙和院来。
　　
　　她神色仓惶，拉着长公主询问，“母亲，你不是说虞宛宛会嫁给傻子么，现在周敏替她嫁了，可怎么办才好？”
　　
　　长公主白她一眼，训斥道：“你好歹也是堂堂郡主，能不能别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
　　
　　魏盈雪受长公主栽培多年，本来基本的处变不惊还是能做到的，可最近也不知道为何，但凡提到凤霁和虞宛宛，她就会变得异常急躁不安。
　　
　　她尽量镇定下来，“母亲教训得是。”
　　
　　长公主目光渐渐阴冷，指尖摆弄着一支玉簪，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奈何不了太子，处置她一个虞宛宛，还不易如反掌？”
　　
　　魏盈雪追问，“母亲有何打算？”
　　
　　长公主道：“你大哥不是早就想纳虞宛宛为妾么，今日就便成全他好了。”
　　
　　等虞宛宛做了魏恒的侍妾，就算太子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如何？ 
　　
　　而且，到时候长公主只要一口否认，说是不知道虞宛宛和太子的关系，这才把虞宛宛许给了魏恒做妾，太子也奈何不得她。
　　
　　魏盈雪有些担心，“虞宛宛她不会愿意的。”
　　
　　长公主轻哼一声，“生米煮成熟饭，可由不得她愿不愿意。”
　　
　　*
　　从老夫人那里出来，虞宛宛步子轻快，笑容满面。
　　
　　若不是老夫人需要时间安排人手，她真想现在立马就走，免得跟上回一样又出什么岔子。
　　
　　因为不方便被人瞧见，虞宛宛团扇掩面，绕着小路回屋。
　　
　　可走到半路，却被一名侍女拦住去路，“表姑娘，长公主有请。”
　　
　　现在这种时候，长公主找她作甚？
　　
　　长公主是宁国公府的女主人，她有话传唤，虞宛宛不敢不去，料想长公主也是体面人，不会把她怎么样。
　　
　　只得跟着那侍女，一路前往熙和院而去。
　　
　　长公主并不在屋里。
　　
　　“还请表姑娘稍后片刻，长公主很快就过来。”那侍女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关门离去。
　　只留虞宛宛立在原地，四下张望，百无聊奈。
　　
　　长公主的屋子自然是金玉为床，满目琳琅，奢华富贵到了极致，跟凤霁的私宅比起来也是各有千秋。
　　
　　只是这屋里点了熏香，总觉得香味太过浓郁，熏得虞宛宛头晕目眩，眼前渐渐朦胧不清，心下变得焦躁不安，还浑身燥热得厉害。
　　
　　不过多久，她便腿上发软，跌坐在地，小脸通红，额上浮起层层细汗。
　　
　　直到房门被人推开。
　　瞧见迈入屋内的不是长公主，而是世子魏恒。
　　
　　虞宛宛心里猛的一撞，察觉到事情不妙，为时已晚。




24.  第 24 章   你说，孤是你的什么？……

　　魏恒推门进屋, 入眼便见，虞宛宛侧靠着梁柱，无力的瘫坐在地。
　　
　　烟罗紫裙摆凌乱的铺在地毯上, 仿佛盛开了一地的芙蓉花, 娇艳少女就坐在花丛中央, 凤钗半斜，衣襟微开, 潮红自颊间一直蔓延到颈下，雪白细腻的锁骨处, 几缕青丝已被香汗浸透，无一不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芙蓉如面, 万般风情。
　　
　　只是远远看她一眼，魏恒便屏住呼吸，咽下一口唾沫，险些要了他半条命去。
　　
　　他合上房门，快步上前，蹲在虞宛宛身边。
　　
　　毕竟长公主和宁国公都是容貌极好, 魏恒生得也是相貌堂堂, 颇有素养，平常日子都是一幅衣冠楚楚, 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虽然盯上虞宛宛许久了，却从未对她动手动脚，即使是今日, 也要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毕竟以后还是要好生哄着，让她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宛宛表妹这是怎么了，可用表哥帮帮你？”
　　
　　魏恒语气故作温柔, 目光贪婪，朝虞宛宛伸出了魔爪。
　　
　　虞宛宛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浑身使不上力气，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都是废了好大的劲，才保持着仅有的理智，将男人胳膊拍开，以示反抗。
　　
　　可她那点挣扎，魏恒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面带微笑，含情脉脉说道：“宛宛，你可知道，表哥已经想了你多久了？”
　　
　　魏恒算是从小跟虞宛宛一起长大的，可碍于早有婚约，也是成亲之后，只不过半年未见，发现虞宛宛突然女大十八变，出落成了世间罕见的美人，
　　
　　他肖想虞宛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想把她收入房中，只可惜祖母和母亲都不同意，他也不敢乱来，只能眼巴巴望着这小妖精整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扭来扭去，看得见吃不着，难受至极，唯有无数寂寥幽深的夜里，蒙上通房的脸，脑中想象着她的模样，肆意发泄。
　　
　　可是现在不同了，美人就像任由宰割的羔羊，就这么送到他嘴边。
　　
　　光是想一想，也不知尝起来是何等神仙滋味，魏恒便已是血脉贲张，急不可耐。
　　
　　他将地上的少女横着抱起，放到一旁软榻上躺下，手指急忙解开系带。
　　
　　虞宛宛想要抵抗，却轻易被他扼住手腕，死死压在被褥上，动弹不得。
　　
　　她急得眼泪止不住流下，恳求说道：“世子不要这样……”
　　
　　话语绵软无力，带着独有的娇媚尾音，明明是恳求，却颇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只让魏恒更是兴致大发。
　　
　　魏恒坐在床沿，垂目凝视着虞宛宛，手背抚过少女白里透红的脸蛋，满目怜惜，“宛宛若是肯乖乖跟着表哥，表哥今后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不要。”
　　
　　“宛宛别怕，很快就好了。”
　　
　　“你放开我……”
　　
　　虞宛宛闭上眼，泪水顺着两侧不住流下，想要拼死抵抗，却是有心无力，一时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魏恒差点得逞的关键时刻，外头突然传来嘈杂声响。
　　
　　“太子殿下，这是长公主的寝室，殿下不能进去。”
　　
　　“滚开！”
　　
　　凤霁赶到熙和院外，却被人拦在门外。
　　
　　男人面色冷厉，盛气凌人，低喝一声：“谁敢拦孤？”
　　
　　那股子震慑人心的帝王气势，吓得一众丫环仆人们浑身一抖，纷纷战栗着跪倒在地，再不敢多说一句，只怕到时候小命不保。
　　
　　凤霁无视所有旁人，朝着正屋方向，长驱直入。
　　
　　可才刚走到门口，却见美艳妇人拖着裙摆，赫然挡在他面前。
　　
　　长公主杵在那里，不紧不慢说道：“堂堂太子，硬闯自家姑姑寝房，这等有违伦常之事，要是传出去，只怕是不太好听吧？”
　　
　　两人目光对上，一瞬间犹如电光石火，两方各自摄人的威压，只让旁人呼吸都艰难了几分。
　　
　　凤霁想找一个借口进长公主的房间，还不是信手拈来，“孤方才正追捕一名乱党，见他跑进宁国公府，很可能就藏在姑姑屋内，孤也是担心姑姑安危，还望姑姑见谅。”
　　
　　说完，也不等长公主作出反应，便已经绕开她，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去。
　　
　　谢邀在背后赔礼陪笑，“长公主见谅，抓乱党，乱党……”
　　
　　随后也紧随其后进了屋。
　　
　　只留下长公主，指尖掐着袖口，面色阴沉得可怕。
　　
　　这个凤霁，既然为了那个小贱蹄子，连她的颜面也不顾了？
　　
　　凤霁进屋之后，浓郁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有些熟悉的气味，瞬间让他明白屋里先前发生的事。
　　
　　好在，谢邀在宁国公府留了眼线，看见长公主把虞宛宛请了过去，感觉事有蹊跷，慌忙让人去禀报给了太子。
　　
　　凤霁收到消息，刚好正在赶来国公府找虞宛宛的路上，再晚一点，恐怕就赶不急了。
　　
　　只是凤霁强闯进屋，四下寻找，几乎寻遍了每一个角落，也并未见到虞宛宛人影，只有掉在地上少女的步摇，还有半开半合的窗户。
　　
　　显然，是长公主为了撇开关系，已经将人给送出去了。
　　
　　长公主得意的站在门口，笑吟吟询问，“太子要找的乱党，可在华阳屋里么？”
　　
　　“等孤抓到他，自会给姑姑一个交代。”
　　
　　凤霁说话的语气不怎么友善，说的是“给姑姑一个交代”，意思却更像是“找你算账”。
　　
　　话音刚落，他手持步摇，翻过窗户，顺着外头踪迹追了上去。
　　
　　谢邀再次陪笑，“长公主见谅……”而后也跟着翻窗户，跟了上去。
　　
　　凤霁顺着踪迹，四下追寻。
　　
　　没用多久，便在不远处一间无人的偏房之内，找到了衣衫不整，瘫倒在地的虞宛宛。魏恒恐怕是怕被抓到，刚刚才跑没多久。
　　
　　他跨步上前，便将少女柔如无骨的身子搂进怀里，捧着她的脸，试图将她唤醒，“虞宛宛……”
　　
　　虞宛宛已是意识迷离，睁开糊着泪水的眼，瞧见面前的男人是凤霁，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无力的声音询问，“殿下是你么？”
　　
　　凤霁将她的小手攥进手心，“是孤。”
　　
　　虞宛宛迷迷糊糊的，见到凤霁，竟是放松了警惕，好像忘了那个梦，又好像是身处梦境里她还最受宠爱之时。
　　
　　她不管不顾，就扑进男人怀里，鼻子一酸哭了起来，“殿下……”
　　
　　少女的哭声戚戚，好似受了莫大委屈，估计任由谁听见了都忍不住心疼怜惜。
　　
　　凤霁将虞宛宛自冰凉的地上抱起，到一边凳子坐下，就让她坐在怀里，揉着她背后的长发，轻声安慰，“没事了。”
　　
　　一想到魏恒不知道对她做过了什么，凤霁便是双目眦裂，牙根都快咬出血来。检查一番，确认她完好无缺，没被魏恒得手，才稍微放心下来，手臂不自觉将少女拢得更紧了。
　　
　　就是，虞宛宛现在情况不太正常。
　　
　　她流着泪蜷缩在他怀里，一双手便不听使唤的拉开自己衣襟，指尖在脖子和锁骨之间来回滑动，像是在挠痒，又像是在擦汗，动作撩人至极，嘴里还在呢喃软语，“宛宛热……”
　　
　　凤霁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下波涛念想，把她衣襟合上，整个娇小身子箍进怀里，抵在她耳边道：“忍忍。”
　　
　　是长公主屋里不知道点的什么有毒熏香，毒性异常剧烈，先前虞宛宛还能勉强保持理性，可现在早已丧失了所有理智，一双美眸没了平时的灵动风采，变得如同尚未开化的野兽，满眼只有痴痴念想。
　　
　　她胳膊如小蛇般绕上男人的脖子，仰起头，向他索取，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小奶猫，嘴里还含糊的问，“殿下不想宠爱宛宛么？”
　　
　　凤霁早就想了不知多久，可现在这种情况，实在下不了手，男人故作镇定，低声说道：“孤若现在趁人之危，与魏恒何异，等你清醒过来，又该怪孤了。”
　　
　　虞宛宛不肯，缠着他撒娇，“殿下是宛宛的情郎，怎能与他人相提并论？能伺候殿下宛宛高兴都来不及，怎可能怪殿下。”
　　
　　凤霁唇边勾起几乎不易察觉的笑意，凑到她唇边问，“你说，孤是你的什么？”
　　
　　虞宛宛含着眼泪，已经等不及了，只顾讨好求欢，重复，“殿下是宛宛的情郎，是宛宛的心肝。
　　
　　“殿下就大发慈悲帮帮宛宛可好，不然宛宛就要死了……殿下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宛宛英年早逝吧。”
　　
　　凤霁抓着她乱动的手制止，又趁机逼问，“那你何时跟孤进宫？”
　　
　　虞宛宛痴痴回答：“明日，明日就进好不好？今日若是殿下肯帮宛宛，今后宛宛必定日日夜夜，竭尽所能，报答殿下……”
　　
　　凤霁本来是拒绝的，可软玉温香在怀，动人情话在耳，就算再怎么自律自控的人，也根本把持不住。
　　
　　很快，男人便败下阵来，再一次沦为她石榴裙下的俘虏，甘愿为她不顾一切，放肆沉迷。
　　
　　*
　　屋外不远处的回廊上，长公主和魏盈雪两母女正立在廊檐下。
　　
　　隔得这么远都能听见，屋里隐隐传出女子轻吟娇啼的声音，宛若燕语莺声，袅袅不绝。
　　
　　一想到屋里，太子和虞宛宛正在做的苟且之事，魏盈雪都快要发狂了。
　　
　　她指甲都快把手心掐出血来，憋着眼泪，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说道：“这就是母亲的良策么？”
　　
　　不但事情没成，还弄巧成拙，把虞宛宛送到太子床上去了！
　　
　　长公主也是灰头土脸，难得失策。
　　
　　她哪能想到，临时定下的计划，前后一共还不到小半个时辰，老夫人那边都还被蒙在鼓里，太子这么快就从宫里赶过来了。
　　
　　还是她太小瞧了姓虞这丫头在太子心里的分量。
　　
　　魏盈雪实在接受不了，想要上前阻止他们继续下去。
　　
　　却被长公主横手拦住，厉声说道：“今日都已经把太子惹恼了，你再去招惹他，还嫌他不够厌烦你么？”
　　
　　魏盈雪哭得更厉害了，抽泣道：“那怎么办？”
　　
　　就让她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太子宠幸虞宛宛？
　　
　　长公主叹息一声，“为今之计，也只有将虞宛宛主动送进东宫，以免太子因为今日之事，心存芥蒂。
　　
　　“虞宛宛的身份，加之见不得人的方式进宫，顶多也只是个侍妾，太子妃之位只要还空着，迟早也是你的。”
　　
　　魏盈雪摇头不止。
　　凭什么，她恨不得把虞宛宛掐死，怎可能把她主动送给太子？
　　
　　长公主本来就不想插手虞宛宛跟太子的事，是魏盈雪非要闹死闹活，她才逼不得已出手。
　　
　　现在惹恼了太子，自然是要想办法补救，
　　
　　魏盈雪满脑子只有男女之情，根本没想过权势地位的重要性。
　　
　　如此冥顽不灵，长公主都快被气死了，“先前就跟你说过，你若一个虞宛宛都容不下，如何容下将来的三宫六院！”
　　
　　魏盈雪可以接受三宫六院，唯独虞宛宛不行。
　　
　　因为明显能够感觉到虞宛宛给她带来的威胁，只要这狐狸精还在，太子被迷了心智，永远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绝不能让虞宛宛活着进宫！
　　
　　*
　　夕阳西下，余霞成绮。
　　
　　暖黄霞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内，在地面留下斑驳光影。
　　光线下，可见一地狼藉不堪，一室春色旖旎。
　　
　　床前衣裳鞋袜随意的散落了一地，芙蓉帐内，凌乱的被褥之间，还有一对男女交颈而卧，同衾而眠。
　　
　　少女眼角带着丝丝泪痕，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潮红久久尚未褪去，唇瓣又红又肿，还轻微破皮，手臂上也随处可见揉搓留下的红痕，就像是娇嫩花朵，经历过狂风骤雨的无情摧残，变得七零八落，狼狈至极。
　　
　　虞宛宛醒来之时，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酸痛，难受得好像死过了一回。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一张美如冠玉的俊脸，一如往常，肌肤白净光洁，五官轮廓精致，静静沉睡的模样，像极了一尊完美无瑕的玉雕。
　　
　　孤男寡女，共枕而眠。
　　
　　似曾相识的画面，酸软无力的感觉。
　　
　　虞宛宛很快就回忆起了现在的处境。
　　
　　先前，长公主传她说话，却不料屋里的熏香有问题。
　　
　　虞宛宛反应过来时候，已经中招了，紧接着魏恒就闯了进来。
　　
　　当时她心下绝望，还以为，必定是要让魏恒得逞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的魏恒突然变成了凤霁。
　　
　　再然后，便是她说的一句句撩人情话，以及一幕幕云雨之欢的羞耻画面。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回也是她主动求着要的……
　　
　　药效虽然没能完全消失，可虞宛宛已经恢复了神智。回想起先前她低声下气哀求男人的画面，便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什么脸都丢干净了。
　　
　　实在无法想象，等凤霁醒了，她该如何面对。
　　
　　要不然，还是跟上回一样，趁着他没醒过来，赶紧溜之大吉为好。
　　
　　虞宛宛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将凤霁压在她腰上的胳膊抬走，而后也顾不得双腿发软，撑着身子起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绕开凤霁，正要翻身下床。
　　
　　却突然，从背后伸出一条胳膊，勾着她的腰，一把将她拽了回去。
　　
　　男人自身后，横手箍着她的肩，嘴唇就贴在她耳边，声音沙哑，冷声质问：“去哪？”
　　
　　虞宛宛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跌进他怀里，滚烫气息萦绕在耳畔，惊得她缩起了肩膀，脸蛋愈发涨红。
　　
　　走是走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找了个借口，“宛宛渴了，想取些水来喝。”
　　
　　“是么？
　　
　　“孤怎么觉得，你是又想一走了之？”
　　
　　侧脸看去，正好对上男人一双凤眼，那眸光灼灼，好似一眼就看穿人心。
　　
　　“……”被他说中心思，虞宛宛差点没被吓死。
　　
　　可万万不能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翻过身去，面对着面，娇滴滴的依偎进男人怀里，额头就顶着他的下巴。
　　
　　她乖巧顺从，声柔如水，温婉含情，“殿下何出此言，宛宛怎舍得抛下殿下呢？”
　　
　　凤霁冷哼一声，说得好听，上回不就是抛下他一走了之么？
　　
　　他指尖抚过她的发际，声音清冷，语气却听得人毛骨悚然，“如此最好，别让孤知道你有任何异心。”
　　
　　为了表明忠心，博得男人信任，虞宛宛赶紧竖起手指保证，“宛宛对殿下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同证。”
　　
　　男人问起，“那你事前所说的话，可还记得？”
　　
　　虞宛宛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宛宛当时情况殿下也知道，着实想不起来说过什么了。”
　　
　　这回倒是没说谎，她当时神智不清，说了许多情话，记得零零碎碎的一些，大部分已经不记得了。
　　
　　“要孤提醒提醒你？”
　　
　　虞宛宛还没来得及拒绝，凤霁已经开始一句一句的提醒她，“你说孤是你的情郎，你的心肝，明日就随孤回宫，今后乖乖待在宫里，日日夜夜，伺候报答孤……”
　　
　　后面的话，更加露-骨羞耻，就连虞宛宛都实在听不下去了，脸红成了柿子。
　　
　　着实无法接受，她真的说话那些话么？还是凤霁欺负她不记得，自己胡编乱造的。
　　
　　她敢忙打断凤霁，不想再听下去，而是转移话题，“殿下也渴了吧，宛宛去找点水来。”
　　
　　虞宛宛本来是想借口脱身的。
　　
　　却被凤霁摁倒下去，拉来衣裳，盖在她身上，警告的语气，“别动。”
　　
　　随后，男人随意披上一件袍子，光着脚，前去门边，命人准备茶水和浴汤。
　　
　　听说要沐浴，虞宛宛是拒绝的，“殿下送宛宛回房即可。”
　　
　　可看凤霁那模样，根本没有送她回去的打算，莫不是还没玩够？
　　
　　男人身躯宽大，将虞宛宛只裹了层薄衫的较小身子，横抱起来，小心翼翼放入浴盆之中。
　　
　　清水荡漾开来，凤霁拿起帕子，替她清洗着身子。
　　
　　虞宛宛觉得，凤霁定是嫌弃她身上脏，这才会亲自动手给她洗。
　　
　　凤霁是太子，从小在宫里养尊处优，处处都要干净精致，一丝不苟，今日委屈在这无人居住的偏房，比他寝宫相差甚远，他定是心有不愿。
　　
　　虞宛宛捧着肩，夹着腿，缩在角落里，却还是被男人毫不费力，一点一点拨开，道：“躲什么，你身上，还有哪处孤没见过？”
　　
　　以前那回，是凤霁喝醉了酒，又是大晚上，或许迷迷糊糊还没看清楚。
　　
　　可是今日，大白天的，男人清醒万分，反倒是虞宛宛什么也不记得。
　　
　　也不知是凤霁都对她做了什么，还是毒药的关系，虞宛宛身上到处都疼得厉害，还绵软使不上力气。
　　
　　她憋红着脸，从男人手上夺过帕子，“宛宛自己洗，不敢劳烦殿下亲自动手……”
　　
　　却又被凤霁一把夺了回去，“你现在就敢违抗孤的命令，还有什么不敢的？”
　　
　　“……”
　　
　　虞宛宛偷瞄他一眼，只好不做反抗，如同玩具一般乖乖任由摆弄。
　　
　　沐浴完出来，床上已经铺上一套干净的被褥，看这花色，好像是从虞宛宛屋里拿过来的。
　　
　　虞宛宛缩进被子里，闻着带有自己味道的东西，舒适惬意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一双秋水涟漪的桃花眼，眼巴巴的望着凤霁，询问，“殿下不回宫么？”
　　
　　此时外头天色已晚，屋内也点上了油灯，凤霁该是时候回宫了。
　　
　　重点是，虞宛宛也想快点回屋，总不能今晚住在这里吧？
　　
　　等等……凤霁该不会真想住在这里吧。
　　
　　凤霁不慌不忙，“不急，时辰尚早。”
　　
　　说话间，男人已经摸索着，钻进被褥，从背后搂住虞宛宛，嘴唇贴在她耳后，冰凉的湿意，自耳廓延伸至后颈，粉红的痕迹，从后颈又蔓延到肩头。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药效还未完全过去，稍微一碰，虞宛宛便不由自主有了回应，就像是牵线木偶般完全掌控在男人手心，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也只好放弃抵抗，屏住呼吸，闭上双眼，像死鱼一样一动不动，任其处置。
　　
　　虞宛宛是琢磨着，反正，今日凤霁把她从魏恒手中救下，再伺候他一回，就算是报答他了，从此各不相欠。
　　
　　更何况，她还需要争取到出城的机会。
　　
　　要是能跑路，这或许是她跟凤霁最后一次见面，只要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25.  第 25 章   竟然被她玩弄股掌之间？……

　　芙蓉帐内, 萦绕着一股檀香气息，呼吸声音此起彼伏，锦被像是海上汹涌起伏的潮水, 海浪一遍遍拍打在岸边岩石上, 激起层层雪白浪花, 高高溅起，又悄然坠下。
　　
　　粉嫩指尖, 用力掐着脊背，指甲在白净皮肤上, 留下一条条像是小猫挠过的血痕。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少女那双粉白的玉脚, 在掌中肆意玩弄，像是在把玩软玉雕刻而成的兔子，只觉得有趣至极，舍不得松手。
　　
　　突然，凤霁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弯下腰, 将少女小拇指送入齿间, 轻轻咬了一口。
　　
　　虞宛宛察觉到湿意，垂目看去, 就见男人正饶有兴致的叼着她的脚趾，很是生痒。
　　
　　她下意识想往回缩，“殿下, 脏……”
　　
　　凤霁却不以为意，他亲手洗的，怎可能脏？明明就是香香软软，叫人恨不得一口咬下来吞入腹中, 也算是与她融为一体了。
　　
　　虞宛宛倒是不知，他何时有吃人家脚这种变态嗜好了？
　　
　　这回，虞宛宛异常殷勤，曲意逢迎，便是想把他先伺候好了，才更好开口，争取明日出城的机会。
　　
　　休息时候，虞宛宛靠在男人颈窝之内，鼻尖蹭着他的下巴，指尖划过他好看的喉-结。
　　
　　她有些委屈的语气问他：“殿下，长公主今日如此设计迫害宛宛，宛宛在国公府也待不下去了，该如何是好？”
　　
　　而且，她和凤霁的私情，在宁国公府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长公主和魏盈雪如此针对于她，她若是不赶紧离开京城，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凤霁侧脸，眸光包裹着她，道：“不如，孤先接你去齐府住一阵子，待之后宫中大选，将你的名字添进去，便可名正言顺接你进宫。”
　　
　　虞宛宛自然是不愿意的，她道：“齐府虽好，可那样，宛宛不就成了殿下的外室了？”
　　
　　外室连妾更不如，没名没分，今后让人知道，对太子来说也是不光彩的，容易叫人抓住把柄。
　　
　　而后，她主动提议，“先前老夫人找到宛宛，说是现在外头都知道宛宛突发恶疾，要安排宛宛先去城外避避风头，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不知，殿下允是不允？”
　　
　　说到出城，凤霁凝眉，显然有些顾虑。
　　
　　虞宛宛缠上他撒娇，“好不好嘛，殿下？宛宛去了庄子，肯定也会想念殿下的。”
　　
　　她撒娇的样子，实在让人受不了。
　　
　　男人唇角微勾，突然翻了个身，便又将她笼罩在怀里，妥协下来，“好。”
　　
　　她这么爱他，肯定舍不得离开他。
　　
　　再说了，就凭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足担忧。
　　
　　凤霁肯答应，虞宛宛本还心下窃喜，却一转眼又皱起了眉。不是刚完了么，这么快又来？就不能让她歇歇……
　　
　　屋内，不知几时，灯芯燃尽，摇摇晃晃熄灭下去，陷入无尽黑暗。
　　
　　屋外，明月皎洁，清风习习。
　　
　　谢邀拧着一壶酒，半靠在屋顶上。
　　
　　赏月、饮酒，顺便被迫听着屋里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动静，少女哭得声音都哑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都让谢邀不禁腹诽，他家殿下，还真是要么旱死，要么淹死。要么是宫里的一个不碰，要么就是盯着一个没完没了。
　　
　　也不知道那么小一丁点儿的姑娘，受不受得了殿下如此折腾。
　　
　　魏盈雪那边，因为哭闹不止，已经被长公主让人锁在了屋里。
　　
　　她得知虞宛宛和太子在那屋里，整整大半天时间，这都已经深更半夜了，还无休无止。
　　
　　更是气得，将屋里所有东西，能砸的全砸了个细碎，最后一头扑倒在榻上，哭得是昏天暗地。
　　
　　*
　　翌日。
　　
　　虞宛宛不知道凤霁是何时回宫的，只知道，她一觉醒来，已经身处在自己闺房之内，床边守着的人只有婵儿。
　　
　　婵儿瞧见虞宛宛睡醒，连忙凑上来，“姑娘，你怎么样？”
　　
　　虞宛宛稍微一动，腿都不住打颤，腰更是好像断了似的，叫婵儿搀扶她起来，还问，“我何时回来的？”
　　
　　婵儿回答，“今日一早天还未亮，太子便将姑娘送回来了。”
　　
　　当时，太子抱着姑娘进屋，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好似生怕把她吵醒，婵儿在旁边都看傻眼了。
　　
　　她继续道：“太子还交代，让奴婢好生照看姑娘，之后，又让宋檀送了些药过来，奴婢都已经给姑娘用过了。”
　　
　　那些药，一种是用来解昨日虞宛宛中的毒，另一种，则是金疮药，用来给虞宛宛擦拭隐私之处所用，毕竟都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了，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比起上回更是惨得太多。
　　
　　一想到姑娘不知受了什么罪，婵儿便心疼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现在彻底是明白，伺候那个太子，不是正常人能干的事，难怪姑娘想跑路。
　　
　　这要是不跑，不是等着早晚被他玩死在宫里么？
　　
　　虞宛宛果然立马就问起跑路的事情。
　　
　　婵儿回答，“老夫人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不过，姑娘伤成这副模样，要不还是休息几日，等身子恢复过来再走也不迟。”
　　
　　虞宛宛一刻也不想等了，再等下去，只怕会节外生枝。
　　
　　反正，昨夜太子精虫上脑，都已经同意让她出城了。
　　
　　要等到他反应过来之前，赶紧离开才是。
　　
　　虞宛宛又问，“现在什么时辰？”
　　
　　婵儿回答，“还是晌午。”
　　
　　“现在就走。”虞宛宛当即决定下来。
　　
　　随后撑着身子，就要下床，可因为实在站都站不稳，腿一软险些跌倒下去，还是婵儿将她扶住，劝说，“姑娘，都等到现在了，不怕多等几日。”
　　
　　可虞宛宛态度坚持，就是要现在走。
　　
　　婵儿叹息，只好妥协，“那姑娘至少先吃点东西吧，奴婢这就去安排。”
　　
　　早就备好的粥，虞宛宛心不在焉的，随意对付了几口。
　　
　　*
　　午后，老夫人便已经安排好了车马，要护送虞宛宛出城。
　　
　　虞宛宛的行礼是早就收拾好的，就等着随时跑路。
　　
　　因为昨日已经跟老夫人道别，想说的话也都说得七七八八了，今日便只留下一封信，让云锦送去给老夫人。
　　
　　虞宛宛头上戴着幕篱，将身子遮得严严实实，由婵儿背着，从国公府后门离开，坐上备好的马车。
　　
　　最后，撩开车帘，回望了国公府一眼。
　　
　　毕竟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还有她最亲近的人，难免有些不舍。
　　
　　片刻后，虞宛宛拭去眼角的泪，放下帘子，招呼一声，“启程。”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还没走出多远，婵儿便伸长个脑袋，凑到虞宛宛面前，压低声音询问，“姑娘，那个宋檀一直跟在头后，怎么办？”
　　
　　虞宛宛早就料到，必是有很多凤霁的眼线盯着她，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不碍事，出城之后将她甩掉即可。”
　　
　　“……”
　　
　　城外已经安排好了另一辆马车接应，等虞宛宛出城之后，引开宋檀，她们赶紧换一辆马车，由此金蝉脱壳，神不知鬼不觉。
　　
　　虞宛宛的马车先出了城，趁着此刻城门口多人混乱，婵儿背着虞宛宛，便跳到了旁边并排而行的另一辆马车上。
　　
　　宋檀被行人阻拦，好半晌才挤出来，想都没想，追着宁国公府的马车而去。
　　
　　等到了庄子，已过去好几个时辰，宋檀发现端倪，早都来不及了。
　　
　　*
　　傍晚时候，霞光万丈，将皇宫大内，碧瓦朱檐，镀上一层淡淡的暗金色。
　　
　　东宫之内，明德殿上，凤霁正与朝臣商议扬州平反之事。
　　
　　秦太傅声音洪亮，激烈谏言，“沈隽那贼人手段毒辣，恶事做尽，极难对付，先前我朝便已有好几员大将命丧在他刀下。
　　
　　“殿下身为我大周储君，关乎国家命脉，绝不能亲自下场，以身犯险，免得叫某些人奸计得逞，趁虚而入！臣恳请殿下三思！”
　　
　　凤霁不以为然，“这朝中上下，除了孤，还有谁能制裁他？”
　　
　　这两年，沈隽的确已经割下过不少朝廷大将的人头，还派人送进京城，摆在皇帝面前，耀武扬威，以示恐吓。
　　
　　去年，沈隽带人进京刺杀皇帝那回，若不是凤霁早就设下埋伏，阻碍他的计划，恐怕现在皇帝尸首都已经腐烂在皇陵里了。
　　
　　楚太尉拍了拍太傅的肩膀，安慰，“秦太傅大可放心，这回，楚某亲自带兵随殿下南下，必定保护太子殿下周全，取那姓沈的狗贼人头回来，给圣上一个交代。”
　　
　　“……”
　　
　　东宫内臣大概分为两派，一边是楚太尉为首的武将，希望凤霁能成功平反，立下不世之功，稳坐储君之位，从此高枕无忧。另一边，则是太傅那类文臣，竭力反对凤霁去扬州，只怕离开京城，危险重重，到时候遭人迫害，性命堪忧。
　　
　　众人各持己见，唇枪舌战，激烈议论。
　　
　　直到，谢邀悄无声息的溜进大殿，凑到凤霁耳边，悄声禀报几句。
　　
　　听完之后，一向镇定自若的男人，突然面色大变。
　　
　　也顾不得殿上喧哗，长袖一挥，大步离去。
　　
　　只剩下众人面面相觑，还以为是他们争吵得太厉害，都让太子殿下不耐烦了。
　　
　　出了东宫，宋檀面色苍白，迎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无能……”
　　
　　“说，怎么回事。”
　　
　　男人面色冷肃，眸光好似冬日里凛冽的寒风，直叫人暗暗战栗。
　　
　　宋檀不敢怠慢，立马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
　　
　　今日她奉命护送虞宛宛出城，本来是再简单不过的差事，路上也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可是到了山庄才发现，虞宛宛从马车里不翼而飞了。
　　
　　宋檀仔细想来，路途中间，她一直盯着虞宛宛的马车，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实在想不明白虞宛宛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谢邀也颇为无奈，补充道：“属下派去的人，也跟丢了。”
　　
　　除了表面上跟着虞宛宛的宋檀，背地里，谢邀还另外派了两名暗卫盯着，也跟宋檀一样，不知道马车里的人什么时候没的。
　　
　　昨日虞宛宛提及要出城，当时凤霁便隐隐察觉到其中有诈，可见她如此百般取悦，乖巧顺从，竟是一时色迷心窍，真相信了她只是出城避风头，答应了她的请求。
　　
　　凤霁当时还琢磨着，正好他也要去扬州平反，让虞宛宛在郊外待两个月也未尝不可。
　　
　　却没想到她就这么跑了？
　　
　　他袖子底下的手渐渐握紧拳头。
　　
　　“往奉城方向找！”先前虞宛宛想要跑路，找车夫时候说过她要去奉城。
　　
　　一声令下，凤霁一跃上马，拉着缰绳一路绝尘而去。
　　
　　谢邀也赶紧上马，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路上，谢邀还宽慰说道：“她才离京半日，若是马不停蹄，夜里便可追上。”
　　
　　这个道理，谢邀知道，虞宛宛自然也知道。
　　
　　她就算日夜兼程，马车总归没有凤霁的千里马跑得快。
　　
　　南下只有一条官道，如果凤霁派人追过来，她难免会被逮个正着。
　　
　　于是当天傍晚，虞宛宛便弃了马车，租了一条小船，改走水路，前去扬州也方便一些。
　　
　　当然，顺便还花了十两银子，找人驾着她先前那辆马车往反方向跑，用来迷惑追兵。
　　
　　有钱的感觉，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
　　夜里，虞宛宛坐在窗边，吹着迎面透进来的江风，明明从噩梦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她却像是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神清气爽，无忧无虑过了。
　　
　　一想到凤霁得知她跑了，该是如何表情，虞宛宛便忍不住发笑。
　　
　　婵儿走过来将窗户关上，“江上夜里风冷，姑娘可别吹坏了身子。”
　　
　　到现在虞宛宛还没恢复过来，一路都是婵儿背着，可千万别生病了才是，不然路上可就麻烦了。
　　
　　说着，将刚刚备好的晚膳递到虞宛宛面前，是一盘清蒸鲈鱼，一碟青菜，一碗米饭。
　　
　　婵儿将筷子塞进虞宛宛手里，说道：“陈叔刚从江里捞的鱼，奴婢下的厨，佐料有些不全，姑娘将就着吃吧，等明日靠了岸，再让他们去买些食材回来。”
　　
　　吸取上回的教训，这回虞宛宛走的时候轻装上阵，基本只带了些银子和随身之物，食物和日常用品都等到路上再买。
　　
　　婵儿所说的陈叔，则是老夫人安排给虞宛宛的手下。
　　
　　老夫人给了虞宛宛两个人，是一对姓陈的父子，两父子相依为命，再无其他亲人，老实忠厚，且身手不凡，一路上保护虞宛宛是绰绰有余了，等今后虞宛宛安顿下来之后，也可以让他们继续跟在身边办事。
　　
　　还是老夫人厉害，这么容易便将她送出了重重眼线包围的京城。
　　
　　早知如此，一开始直接去求老夫人好了，也不必走那么多弯路。
　　
　　当时，她告诉老夫人嫁妆被凤霁骗走了，差点没笑掉老夫人大牙……
　　
　　这些想法不过一瞬，虞宛宛回过神，拍了拍旁边凳子，示意婵儿过去，“添一副碗筷，你也来一起吃吧，今后只有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不必分什么主子奴婢了。”
　　
　　婵儿本来扭捏着不肯，却被虞宛宛拽着胳膊，强拉了过去，好半晌，婵儿不想让虞宛宛多折腾，才勉为其难下来。
　　
　　饭后，油灯下，虞宛宛从锦囊里取出那块双鱼环佩，借着昏黄火光，仔细查看。
　　
　　她一直将这块环佩视为父亲的遗物，小心存放着，当时缺钱也没有卖掉，便是想等今后到了余姚，找人问问这环佩的来历。
　　
　　*
　　转眼已是两天之后。
　　
　　凤霁那边，早已发现虞宛宛的金蝉脱壳之计，知道她出城之后就换了一辆马车。
　　
　　于是带着人马，追着新换的马车，马不停蹄跑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追上。
　　
　　谁知，马车里依旧是空空如也，根本不见虞宛宛的踪迹。
　　
　　车夫惊恐跪在地上求饶，如实交代，“官爷饶命，是有位姑娘给了小的十辆银子，让小的架着这辆马车，往北上跑三天，这马车和银子就都归小的所有了。”
　　
　　根据车夫对那位姑娘的描述，正是虞宛宛身边那个婵儿没错了。
　　
　　得知自己被戏弄，本来就已经几乎三天没合眼的凤霁，脸色愈发铁青，差点没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他堂堂储君，一世英名，难逢敌手，竟然被她玩弄股掌之间？
　　
　　先是阿谀奉承，又是金蝉脱壳，现在又来声东击西？她哪来这么些花样！
　　
　　还是他太小瞧她了？
　　
　　谢邀真的不想笑，除非忍不住。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朝着相反方向，快马跑了两天。
　　
　　谢邀指了指不远处有驿站，“殿下不如还是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吃些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凤霁阴沉着脸，眉头紧皱，这才后知后觉，“她有帮手。”
　　
　　种种迹象，全都表明，虞宛宛不仅手头宽裕，还有高人出手相助。
　　
　　是谁？
　　
　　凤霁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楚尧。
　　
　　楚尧先前就想让虞宛宛跟着她私奔，除了他，再不会有别人。
　　
　　谢邀却表示怀疑，“可是，楚尧一直在京城都没离开过。”
　　
　　就算楚尧人在京城，也完全有可能，先让人将虞宛宛送到扬州去，他再随后跟过去。
　　
　　谢邀规劝，“总之，殿下还有要事在身，不如还是先回京城再说，找寻虞姑娘之时，属下再加派人手，有消息再禀报殿下。”
　　
　　不知虞宛宛去向为何，为今之计，也只有先回京城，找楚尧算账再说。
　　
　　*
　　顺着汴河南下，船又航行了三日，已经进入扬州境内。
　　
　　虞宛宛身子恢复过来，精神也是大好，能够随意在船上走动。
　　
　　这艘船船体不大，共有两层，载着六人，虞宛宛和婵儿两个女子住在楼上，其他男人则住在船舱里，除了老夫人安排的陈姓父子，还有一名船夫和一名水手。
　　
　　老船夫养了一只橘纹的小猫，本来是用来捉船上老鼠的，哪知整天就懒洋洋，趴在甲板上晒太阳，老鼠从它眼前经过，它都不愿理会，养得都快胖成了一个毛球。
　　
　　虞宛宛坐在甲板上，手指挠着小猫的下巴，舒服得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还躺在地上打滚，实在可爱得紧。
　　
　　突然觉得，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猫，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还有人供着养着，好像也挺好？
　　
　　等到了余姚，安定下来，她也要养只小猫！
　　
　　虞宛宛正满眼笑意，在和小猫嬉戏玩耍。
　　
　　婵儿到她旁边，低声禀报，“姑娘，今日陈叔去岸上采购，说是瞧见县城四处都是官兵，在捉拿逃犯，该不会是来找我们的吧？”
　　
　　虞宛宛渐渐皱眉。
　　
　　她虽然是违背了凤霁的意思，逃跑出京城，可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成逃犯了？
　　
　　虞宛宛手指揉着胖猫毛茸茸的白肚子，想了想，不急不慢道：“既然还没找到水路上来，我们应该暂时还安全，等再过几日，到了杭州，也就离余姚不远了。”
　　
　　估计，凤霁还在追着她安排北上那辆马车瞎跑呢，没那么快找到这里来。
　　
　　当天夜里，事情就来了。
　　
　　虞宛宛刚刚睡下，还迷迷糊糊，忽而听闻外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
　　
　　紧接着，婵儿推门而入，慌忙前来禀报，“姑娘不好了，有官兵！”
　　
　　虞宛宛顿时翻身坐起，睡意全无。
　　
　　官兵，是凤霁的人找上来了？
　　
　　婵儿也着手足无措，询问：“姑娘，怎么办？”
　　
　　虞宛宛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别急，见机行事。”
　　
　　大半夜，船只被官兵拦截，迫不得已停靠在岸边。
　　
　　一行十几名官兵蜂拥上船，个个身着官甲，手持佩刀，举着火把，凶神恶煞。
　　
　　一上船，便开始四处搜查翻找，弄得凌乱一片，从船舱找到楼上，正打算推开虞宛宛的房门查看。
　　
　　婵儿横手将人拦住，陪笑说道：“官爷，我们都是正经的良民，我们家姑娘身染恶疾，正要去杭州求医问药，还望官爷通融通融。”
　　
　　说着，将一个装着银子的锦囊塞进官兵领头之人手中，恭维说道：“大半夜的，几位官爷也幸苦了，这些不值什么，就当请大家喝酒。
　　
　　“我家姑娘身子太弱，还望官爷体谅，门就别开了吧。”
　　
　　头领掂量了一下银子重量，瞅了一眼房门方向，远远听闻里头传来女子的咳嗽声音，想来她说的不假，自然也不想跟恶疾靠得太近，免得传染。
　　
　　随后，官兵头领从腰间取出一副画像，展开给众人查看，例行询问，“可见过这个人？”
　　
　　婵儿仔细打量一眼，画像上是个男子，模样生得很是俊美，可惜了，怎么竟成逃犯了？
　　
　　得知原来不是找他们的，婵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已经是出了一身冷汗，摇头回答，“没见过。”
　　
　　官兵在船上搜查无果，拿了婵儿给的好处，纷纷撤了下去。
　　
　　刚走下甲板，官兵头领左右环顾，紧皱眉头，“奇怪，沈隽那个狗贼，跑哪去了？”
　　
　　旁边一人附和，“或许只是一个长得像的人罢了，若真是沈隽本人，我们还有命活到现在？”
　　
　　“也是，听说他杀人如麻，手段残忍，我们还是千万别遇上他才好，免得小命不保……”
　　
　　“快走吧，今日回去有酒喝喽。”
　　
　　”……“
　　
　　虞宛宛从窗户缝隙之中，亲眼看着官兵举着火把渐渐消失，这才放心下来，赶紧让船夫连夜开船，启程赶路。
　　
　　看来，水路也不是绝对安全，得找机会再换一换。
　　
　　婵儿伺候虞宛宛睡下，替她关好门窗，随后才回到隔壁自己房间休息。
　　
　　她刚进屋，点燃油灯。
　　
　　便瞧见，昏暗狭小的屋内，正有个黑衣男子坐在对面窗边的椅子上。
　　
　　映着火光，可见他一张脸生得极是好看，剑眉鹰眼，鼻梁高挺，唇如刀削，只是眸子里透出一股不知杀了多少人才有的凶煞戾气，叫人光是看一眼，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当时婵儿都吓傻了。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这不正是刚才官兵画像上那个逃犯么！
　　
　　




26.  第 26 章   夜夜梦回，再难忘怀。……

　　瞧见屋里出现的不速之客, 婵儿拔腿就想跑，张嘴就要叫人。
　　
　　却刚刚转身，就被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嘴, 一把勾了回去, 撞在宽大结实的胸膛上。
　　
　　男人低下头, 就抵在她耳边，声音低沉狠厉, 威胁说道：“你若敢出声，我现在便拧断你的脖子。”
　　
　　察觉脖子上冰凉的手指, 婵儿屏住呼吸，浑身僵直, 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有不慎，便是一命呜呼。
　　
　　她不敢违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沈隽又道：“看你的样子，应该知道方才那些官兵是在找谁吧？
　　
　　“你若是肯乖乖听话, 让我暂且藏身此地, 待躲过风头，我自会下船离去。
　　
　　“你若不肯……可就别怪我刀下无情, 到时不仅是你，只怕这船上也不留半个活口，你可明白？”
　　
　　“……”
　　
　　这人是官兵在通缉的逃犯, 据说还有很大来头，说不定是那种杀人放火、为非作歹的江洋大盗……
　　
　　虽说他们本就是逃出京城的，现在还被人追寻，自身难保, 不应该再带着这么个逃犯在船上，可婵儿也别无选择。
　　
　　她点头，暂且答应下来。
　　
　　沈隽试探道：“我现在松手，你不许喊人。”
　　
　　婵儿继续点头。
　　
　　沈隽缓缓松开手，可另一只手就搭在腰间刀柄上，随时警惕戒备着。
　　
　　好在婵儿识相，并未开口喊叫，不然，恐怕真的就是一刀封喉，血渐当场。
　　
　　她战战兢兢，回过身来偷瞄男人一眼，压低声音问：“只要我让你藏身，你便绝不谋财害命？”
　　
　　“自然。”
　　
　　婵儿皱着眉，又问：“那你何时下船？”
　　
　　“等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婵儿思来想去，若是她喊人过来对付这逃犯，刀剑无眼，难免有所死伤，到时误伤到姑娘可就不好了，能不见血光的解决，自然再好不过。
　　
　　只希望他躲个一两日，便会如约下船离去。
　　
　　婵儿左右环顾一眼，有些疑惑，“我这屋子这么小，你就藏这里？”
　　
　　沈隽反问，“还有更好的地方？”
　　
　　“……”没有了，这艘船太小，空间实在有限，而且人又这么多。
　　
　　此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惹恼了这江洋大盗，他大开杀戒可如何是好。
　　
　　姑娘好不容易才逃离京城，还没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可不能被这逃犯给毁了。
　　
　　婵儿正在寻思，男人已经走到她床边，直接躺下了，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先睡了。”
　　
　　婵儿脱口而出，“那是我的床？”
　　
　　沈隽只是回应了一个冷冷的眼神。
　　
　　婵儿立马黑着脸，想有什么异议通通憋了回去。
　　
　　只得自认倒霉，在柜子里翻找出一张备用的棉被，铺在地上，打算就在这里随便将就一下。
　　
　　反正，跟江洋大盗在一个屋里待着，她也不可能睡得着觉。
　　
　　沈隽倒是随遇而安，枕着手臂，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婵儿看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下还在琢磨，难道这人就不担心睡着了，她趁机去喊人，把他拿下送官？又或者，他只是在装睡，想考验她是不是真的顺从？
　　
　　婵儿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一旁，抱着棉被一角，机警的盯着他，直到灯芯燃尽，直到月色淡去，晨光熹微……
　　
　　一直到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住了，不知不觉靠在墙边就睡着过去。
　　
　　*
　　平常日子，婵儿都是鸡鸣破晓时候就早早起床，收拾打理好一切，备好朝食，再来等着伺候虞宛宛起身。
　　
　　可是今日，虞宛宛一觉睡到晌午，婵儿那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虞宛宛反省了一下。前几日，是她亲口跟婵儿说今后没有主仆之分，所以不应再让婵儿过来伺候她才对。
　　
　　婵儿整天忙里忙外，累死累活，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想到这里，虞宛宛自行翻身起床，套上软底绣鞋。
　　
　　她先将衣裳穿戴整齐，随后打水稍微洗漱，再坐到铜镜前，拾起桃木梳子，绾发梳妆。
　　
　　因为出逃在外，还需要装作病秧子掩人耳目，虞宛宛都是在脸上多敷些妆粉，盖住血色，还将嘴唇也画得淡了一些，头上随意绾了个垂髻，只别一支简单的木簪。
　　
　　忙活完这些，已经花了小半个时辰，肚子也饿得厉害。
　　
　　不想吵醒婵儿，虞宛宛便自行前去厨房，准备找些吃的填饱肚子。
　　
　　婵儿这边，还不知道自己睡过了头，直到感觉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
　　
　　她缓缓睁开眼，就见男人正蹲在面前，眼底透出的眸光，总带着些许骇人杀气。
　　
　　婵儿瞬间抛开睡意，翻身坐起，缩到墙角，警惕万分的瞪着他。
　　
　　沈隽面无表情，开口道：“我饿了，找点吃的来。”
　　
　　婵儿虽不情愿，可顾及到姑娘的安危，也只能暂且隐忍下来。
　　
　　随后翻身起来，稍作收拾整理，便准备出门。
　　
　　开门之前，又听沈隽在背后将她叫住，“隔壁屋那位姑娘，与你是什么关系？”
　　
　　婵儿心下猛的一震……生怕这江洋大盗看上她家姑娘的美色，到时候对她家姑娘不利。
　　
　　她连忙道：“我家姑娘身患恶疾，正要前去求医，你可别靠近她，小心传染！”
　　
　　沈隽问：“去何处求医？”
　　
　　婵儿没好气回答，“这条水路，还能去哪？”
　　
　　沈隽还在琢磨，难道，也是去杭州？可是没听说过杭州有什么名医啊。
　　
　　随后又是一番言辞威胁，“你若想让她相安无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婵儿握紧拳头，忍耐着，低声顺从回答，“知道。”
　　
　　随后开门，匆匆出去。
　　
　　来到厨房，正好碰见虞宛宛在那里用小灶熬粥。
　　
　　婵儿敢忙上去，将她手头的蒲扇抢过来，“姑娘，这些交给婵儿来做就是了。”
　　
　　婵儿这才想起，她被那江洋大盗折腾得，今日睡过了头，都没起来伺候姑娘梳洗，估计这一身打扮都是她自己忙活的。
　　
　　虞宛宛化妆比较擅长，可梳头就有些凌乱随意了，技术远比不上婵儿精湛娴熟。
　　
　　看她头发背后杂乱的样子，婵儿帮她理了理，心里过意不去，解释说道：“姑娘见谅，婵儿今日有些头晕，睡久了一些。”
　　
　　虞宛宛满不在乎，“不碍事，我不是说过不用你伺候了。”
　　
　　婵儿却是不肯，“那怎么行。”
　　
　　她伺候虞宛宛这么多年，早就习以为常了，突然让她不伺候，她倒是会不习惯，而且，虞宛宛看起来太需要她照顾了。
　　
　　虞宛宛熬的粥很少，只够她们一人一碗。
　　
　　婵儿过来下厨，手脚麻利太多，很快就烙出许多肉饼，足够船上六七个人分食，不够的可以再吃些干粮。
　　
　　婵儿吃完两个肉饼，还揣走两个，又拿袋子装了许多干粮。
　　
　　旁边虞宛宛看得惊讶瞪眼，“你能吃得下这么多？”
　　
　　她记得，婵儿食量没这么大吧？
　　
　　婵儿干笑一声，找了个借口，“最近夜里总是很饿，我想拿些吃的在屋里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婵儿捧着食物，匆匆上楼离去的背影，虞宛宛总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
　　
　　又是睡过头，又是囤食物，说话还含含糊糊的，婵儿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莫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
　　转眼又到了夜里，婵儿早早就说要回房歇息。
　　
　　虞宛宛更加觉得奇怪了，以前婵儿都是等她睡着了才会离开。
　　
　　思来想去，总觉得放心不下。
　　
　　于是虞宛宛来到隔壁，敲响了房门，想找婵儿问问清楚。
　　
　　听见敲门声音，婵儿立即看向不远处坐着的男人，那眼神，像是在问他要不要躲一躲。
　　
　　沈隽起身，身姿敏捷，轻易跳到了窗外。
　　
　　虞宛宛还在拍门，“婵儿，你睡着了么？”
　　
　　许久，房门终于是慢悠悠打开。
　　
　　婵儿站在门内，披头散发，容颜憔悴，好似刚刚睡醒，揉着眼睛询问，“姑娘有何吩咐？”
　　
　　虞宛宛回答：“我就是担心你，过来看一眼。”
　　
　　说完，虞宛宛想要进屋，却被婵儿横手拦住，“姑娘，你不能进去……额，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奇怪，竟然不让她进屋？
　　
　　莫不是在屋里藏了什么东西？
　　
　　她越是这样，虞宛宛越是好奇心作祟，更想进去看看。
　　
　　虞宛宛当即一把推开房门，绕开婵儿就闯了进去。
　　
　　可是四下张望，屋里风平浪静的，好像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虞宛宛总觉得不太对劲，实在憋不住了，便也就直接拉着婵儿询问，“婵儿，你今日到底怎么了，可有什么事瞒着我？有什么话直说即可，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藏着捏着。”
　　
　　贼人就在旁边，婵儿哪敢多说什么，生怕他伤害到她家姑娘，一颗心都吊在了悬崖上。
　　
　　婵儿也只好摇头否认，“我没有……”
　　
　　虞宛宛便将婵儿今日异常之处，一条一条的数给她听。
　　
　　婵儿听完，已经是眉头紧皱，头疼不已。
　　
　　虞宛宛和她整日待在一起，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她稍有异常，根本逃不过虞宛宛的眼睛。
　　
　　正绞尽脑汁的想什么借口才好，“姑娘，我……只是月事来了。”
　　
　　“月事？”
　　
　　婵儿点头，“嗯，身子不太舒服，也更嗜睡，吃的也多。”
　　
　　虽然有点道理，可是，她的月事好像不是今天吧？
　　
　　婵儿推着虞宛宛的肩膀，送她出去，“姑娘不必多虑，时辰也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
　　
　　将虞宛宛应付出去之后，婵儿合上房门，背靠在门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转身过来，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窗户外面回来，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她面前，久久盯着虞宛宛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开口质疑，“你家姑娘，怎么看也起来不像是身染恶疾的模样。”
　　
　　婵儿生怕他对姑娘生出什么歹心，惊恐万分，连忙道：“现在没有发病，自然看不出来！
　　
　　“你的吩咐我都已经照做了，你可不能言而无信，伤我家姑娘分毫！”
　　
　　沈隽冷哼一声，漫不经心说道：“我说过的话，定不食言。”
　　
　　“……”
　　
　　本来虞宛宛已经走了，可越想越不对劲，屋里怎么好像有别人的气味？
　　
　　她仔细一琢磨，下楼便去找到陈家父子，带着他们一起折返回来。
　　
　　这回，虞宛宛也不敲什么门了，快步上楼，直接带着人破门而入。
　　
　　进屋就见，婵儿屋里，竟然不知何时多出来个男人，身型高大，容貌俊朗，却是一身凶煞之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陈家父子也是惊诧不已，立即拔刀相向。
　　
　　陈叔先前下船采购，已经见过好几回此人的通缉画像，一眼就将沈隽认了出来，当即将虞宛宛往身后护住，“姑娘当心，他是昨夜官兵追捕的那名逃犯！”
　　
　　想必，正是昨夜官兵来的时候上船的，不知怎么躲在来婵儿屋内，他们竟是丝毫未曾察觉。
　　
　　对面沈隽反应迅速，顺手就将婵儿拉过来，挡在身前，手指扼住她的喉咙，面着众人，以示要挟。
　　
　　他的手指极为用力，将婵儿纤细的脖子都掐得快要变行，好像随时都能轻易拧断。
　　
　　看着婵儿命悬一线，虞宛宛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如此莽撞之举，突然带着人闯进来，万一误伤婵儿可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她只好连忙开口，先将对方缓住，“你别轻举妄动，若是她有任何闪失，你也别想活着离开此处！”
　　
　　这丫头，人长得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沈隽不屑的冷哼，“就你们这帮乌合之众，加起来也伤不了我分毫。若是识相就老实点，开船将我捎至杭州，我定不会为难你们。如若不然，一个也别想活着下船！”
　　
　　他光是眼神，便狠戾吓人至极，仿佛撕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修罗，带着浑身嗜血煞气，只叫人看一眼，便不住心惊肉跳。
　　
　　陈叔虽不认得此人就是沈隽，可先前去县城偶然听人提起过，这人好像是什么极为厉害的反贼，手下屯有兵马、几次造反不说，还连连斩下好几名朝廷大将的头颅。
　　
　　若是真打起来，他们父子对付寻常江洋大盗是游刃有余，却万万不是此人的对手。
　　
　　婵儿早已是眼含热泪，呼吸艰难，好似随时都会断气，哀求道，“姑娘你们快走，这人厉害得很，别管我了，赶紧走！”
　　
　　虞宛宛怎么可能不管婵儿？
　　
　　更何况，船在水上，若是此人真有那么厉害，他们想跑也是跑不掉的。
　　
　　她想了想，随后故作镇定，暂且先答应他的条件，“我可以答应，送你前去杭州，食宿、船费也不用你掏一两银子。
　　
　　“不过，也希望你说到做到，不为难我们船上任何一人。若是我们之中有人伤亡，到时你行踪暴露，对大家都没有好处。要是我们相安无事，路上还可替你掩护，规避巡查官兵，省去不少麻烦。
　　
　　“你觉得如何？”
　　
　　关乎一船人的性命，虞宛宛也是心在弦上，屏息凝神，直直盯着那男人，在等他作出回应。
　　
　　沈隽听完虞宛宛这番话，竟是嗤笑出声。
　　
　　这丫头，看起来娇娇弱弱，还以为是那种空有美貌，遇事只会哭哭嚷嚷的小姑娘。
　　
　　却没想到，她倒是不慌不忙，临危不乱，一番话还能说得这么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沈隽都快被她给说服了。
　　
　　沈隽沉默一阵，终究是答应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待我抵达杭州，立即下船，从此各不相干。”
　　
　　虞宛宛也点头回应，“一言为定。”
　　
　　二人算是达成口头协议，沈隽这才肯手松，放开婵儿。
　　
　　婵儿重获自由，立即跑过来，颤颤巍巍的躲在虞宛宛身后，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脖子上已是赫然留下两道血痕。
　　
　　陈家父子则是一动不动，警惕的盯着沈隽，随时堤防着他有什么动作。
　　
　　事情都商量好了，虞宛宛便也招呼大家先行散去，“都回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各位早些歇息。”
　　
　　而后，便领着所有人，出门离去，只剩下沈隽独自一人留在屋内。
　　
　　出来之后，婵儿跟着虞宛宛回了隔壁房间，陈家父子则一直守候在门外，随时防着那贼人，怕是他反悔食言。
　　
　　回屋之后，虞宛宛也是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坐在床上。
　　
　　她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一切都是强装出来的罢了，毕竟这么多人还指望着她呢。
　　
　　回想起来，隔壁那个男人，长得虽然难得一见的俊朗美貌，比起凤霁也差不了多少，只可惜了，一看就是那种十恶不赦之徒，光是眼神就能杀人于无形。
　　
　　婵儿含着泪，蹲跪在虞宛宛膝下，“姑娘，婵儿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怕那恶人伤到姑娘……”
　　
　　虞宛宛点点头，手盖在她手背上，“我知道，你定是受了那贼人的要挟，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婵儿摇头……那个人连她手指都没碰一下，好像对女人完全不感兴趣。
　　
　　想了想，又悄声问，“姑娘，我们当真要载他去杭州？”
　　
　　那人就住在隔壁，中间只隔着一层木墙，武艺高强的人，听力极好，虞宛宛和婵儿在这边说话，他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想了想，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虞宛宛故意大声回答，“反正我们也是去杭州，顺道带着他，若是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被官兵发现。若是不从，只怕惹来杀身之祸。”
　　
　　婵儿还以为，姑娘是真的答应了。
　　
　　直到次日，虞宛宛拉着婵儿，来到外头甲板上，确定那贼人听不见，这才道：“我昨日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此人绝非善辈，就算我们如约送他至杭州，到时，他为了不暴露行踪，也会将我们杀人灭口。”
　　
　　婵儿一听，颇为诧异，不过也觉得有道理，亡命之徒，哪有什么信誉可言？等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也没必要活着了。
　　
　　婵儿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虞宛宛仔细想了一夜，心下已经有了对策，当即凑到婵儿耳边，悄声细语，将计划全盘告知，“待明日到了苏州，我们就下船，然后……”
　　
　　“……”
　　
　　婵儿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姑娘有办法。
　　
　　二人正在甲板栏杆处说话。
　　
　　全然不知，楼上窗户缝隙处，正有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看。
　　
　　这两日，沈隽也见过虞宛宛好几回了，第一眼见她时候，便觉得这姑娘生得极美，即使是寻常装扮，也盖不住她那一身玉肌雪肤，媚骨天成，特别是笑起来的一双眼，桃花美眸，秋波涟涟，实在百般难瞄。
　　
　　他男人久久盯着她，愣愣出神。
　　
　　一名黑衣人隐没在角落，出声询问，“世子看上那位姑娘了？”
　　
　　沈隽收回目光，微微摇头，“她看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却记不得在何处见过。”
　　
　　沉默片刻，沈隽吩咐，“你去查查她的底细。”
　　
　　“是。”
　　
　　黑衣人领命，随后跳窗离去。
　　
　　*
　　夜色瘆人，寂寥无声。
　　
　　驿站周围，重兵把守，房间之内，灯火幽幽。
　　
　　凤霁只着中衣，静坐案前。
　　
　　昏黄火光下，男人修长手指之间，正握着一个绣着戏水鸳鸯的荷包。
　　
　　他将荷包缓缓送至鼻间，轻轻嗅了嗅，似乎都还能隐约闻到少女身上的气味，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浅浅花香，好似毒蛊一般，叫人每回闻到，便不由得钻心入骨，躁动不安。
　　
　　让他不由得想起，就在几天前的夜里，少女还娇滴滴的蜷在他怀里，柔情似蜜，婉转迎合。
　　
　　雪白细嫩、滑腻如脂的感觉，久久萦绕在他指间，好似有什么东西一旦碰过，便刻入骨血，夜夜梦回，再难忘怀。
　　
　　他阖上眼，将荷包攥入手心，越来越紧，好似要将其捏得粉碎。
　　
　　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应声道：“进来。”
　　
　　谢邀风尘仆仆，推门而去，似乎赶了不少路，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水都顾不得喝一口，便赶紧前来禀报，“殿下，查到了。”
　　
　　凤霁眸光明亮了几分，望着他问，“如何？”
　　
　　谢邀抹了把头上热汗，这才交代，“走的水路南下，估摸着这速度，明日就能到苏州了。”
　　
　　这里到苏州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若是连夜快马，应该刚好赶得及。
　　
　　凤霁将荷包塞进怀里，随后匆匆拿起外袍，便吩咐，“备马！”
　　
　　谢邀就知道，殿下听到消息，肯定会迫不及待要赶往苏州，所以刚刚进来之时，便已经先吩咐让人备马。
　　
　　果然他就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
　　
　　凤霁径直出门，却刚走到门外，就见太尉楚敬挡在面前，行了个礼，“殿下如此匆忙，这是要去何处？”
　　
　　说实在的，楚敬跟太子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一直觉得他少年老成，行事稳重，很少见到他这么火急火燎的样子。
　　
　　凤霁正想找借口搪塞，楚敬又先开了口，“殿下可是准备去苏州？”
　　
　　明显刚刚谢邀与凤霁说话，他在门外都听到了。
　　
　　楚敬皱眉叹息，又是规劝，“那沈隽就在苏杭附近出没，如今大军未动，殿下支身前往，可有想过，若是落入反贼之手，后果如何？老臣可是抵上身家性命，担保殿下此番出征平反，殿下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凤霁淡定道：“孤自有分寸，楚太尉带兵至常州附近安营扎寨，等孤消息即可。”
　　
　　说完，便顶着夜色，拂袖离去。
　　
　　楚敬只能规劝，太子要做的事，他又如何拦得住？
　　
　　一转身，他赶紧过去找到楚尧，交代：“快，你快跟着太子去苏州，必定确保太子安全，不然若是他有个什么闪失，我们整个楚家都跟着完蛋！”
　　
　　楚尧听闻，还有些奇怪，好端端的，太子突然去苏州作甚？
　　
　　莫不是，虞宛宛在苏州？
　　
　　前几日，虞宛宛失踪，太子曾来找过楚尧问话。
　　
　　得知虞宛宛失踪的消息，楚尧也是心下担忧，一直在派人找她。
　　
　　来不及多想，楚尧绕开楚太尉，快跑离去。
　　
　　他一定要比太子先一步找到虞宛宛才行！
　　
　　楚太尉话还没说完呢，儿子就慌慌张张的跑没了影。
　　
　　他立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今日一个个风风火火的，都是吃错什么药了？
　　
　　




27.  第 27 章   果然，她真是跟别的男人……

　　晌午时候, 明媚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屋内，在地面留下一条斜斜金线。
　　
　　沈隽坐在窗前，手中正端着一张羊皮图纸查看, 是他这回冒险偷回来的, 朝廷在扬州这边的兵力布防图。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婵儿来送饭的时间到了。
　　
　　沈隽这两日没迈出过房门一步，每日都是婵儿到时间把饭菜送过来, 也算是与外头那些人互不干涉，和平相处。
　　
　　听闻敲门声, 将手中羊皮纸卷起，塞进怀中, 沈隽才出声，“进来。”
　　
　　片刻后，婵儿端着饭菜缓缓进屋，一件件把碟子摆在案上，又将碗筷放在男人面前。
　　
　　之后，便是一言不发, 转身退去。
　　
　　沈隽突然将她叫住, “慢着。”
　　
　　婵儿停顿脚步，小心回过头去, 白净的小脸紧紧绷着，眼神回避躲闪，表情看起来也有些不自然, 显然是强忍着对面前贼人的恐惧。
　　
　　她问：“不知公子还有何吩咐？”
　　
　　沈隽薄唇叼着筷子一头，眸光熠熠的盯着婵儿，突然询问，“你们, 不会在我饭菜里下毒吧？”
　　
　　“……”
　　
　　婵儿好似被戳穿心思，手上微颤，托盘都险些掉落下地。
　　
　　他难道发现了，今日这饭菜里加有蒙汗药？
　　
　　这就是昨日虞宛宛所说的计划，准备今日给沈隽的饭菜里下蒙汗药，把沈隽迷晕之后，他们便弃船逃离。
　　
　　婵儿强撑着镇定下来，挤出干笑，回答：“我们哪敢……再说，这些饭菜你都已经吃了两日，不也还好好的么。”
　　
　　“但愿如此，要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沈隽挑着筷子，这才开始动嘴吃饭。
　　
　　眼看着他将带有蒙汗药的饭菜吃了，婵儿赶紧溜之大吉，出门之后，袖口抹了一把额上冷汗，魂儿都快吓丢了。
　　
　　下楼来到厨房，虞宛宛等得惴惴不安，连忙凑上来询问，“怎么样？”
　　
　　婵儿点头，“他吃了。”
　　
　　吃了就好，只需等药效发作，他昏迷过去，便扔下他，弃船离去。
　　
　　隔了一炷香时间，婵儿又去敲门，在门外等了片刻，屋里毫无动静。
　　
　　再开门查看，果然就见沈隽饭菜吃到一半，趴倒在桌面上，已是昏迷过去。
　　
　　婵儿凑上前，试探的戳了戳沈隽黑溜溜的脑袋，像是在戳一只沉睡的老虎，还小心翼翼喊了几句，“公子？”
　　
　　男人脑袋无力的晃了晃，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这才确定下来，他是真的被迷晕过去了。
　　
　　虞宛宛得知事成，露出得意笑容。
　　
　　随后赶紧通知船夫，在最近的渡口靠岸。
　　
　　行礼都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下船之前，虞宛宛还特意叮嘱船夫，“他应该没那么快醒过来，你若开船至苏州码头，将他交与官兵，应该能得不少悬赏。”
　　
　　随后，众人拧着包袱，先后下船，就此离去。
　　
　　*
　　顺流而下，船夫将船一路开至苏州码头，已经是当天傍晚时候，只是，原本应该在船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波光粼粼的水面，夕阳拉出长长的倒影，像是在水里撒了无数金灿灿的豆子，看上去极是璀璨刺眼。
　　
　　一匹白色骏马，踏着尘土，飞驰而来，最终在码头不远处停下。
　　
　　凤霁一跃下马，白玉发冠被晚霞映照出一层金色光晕，月白长衫上，银色流云纹路看起来熠熠发亮，只是一张俊美的脸庞，剑眉不展，唇角紧抿，似有忧心之事。
　　
　　他阔步走至码头，谢邀抢在他前面，先跑上去找人问了问情况。
　　
　　结果显然是不怎么理想，谢邀紧皱眉头，来到凤霁面前，微微摇头叹息，“又晚了一步，船上没人，船夫说他们在上游差不多十里下船了。”
　　
　　根据船夫的描述，船上的一行人确实就是虞宛宛他们无疑了。
　　
　　她果真就在这附近。
　　
　　凤霁握紧了拳，现在都已经在想，等找到她，到时候该如何收拾她了。
　　
　　虞宛宛对此还全无察觉。
　　
　　她到了苏州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进了城里最有名的倚翠楼，点上一桌子好酒好菜，还都是当地名菜，松鼠鳜鱼、樱桃肉还有碧螺虾仁……美味珍馐，应有尽有。
　　
　　光是看看，虞宛宛便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离开京城至今，算起来差不多也有十天时间，路上一直是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整日还要提心吊胆，就怕被凤霁抓回去。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是要放开了，大吃大喝一顿。
　　
　　虞宛宛和婵儿坐在怡翠楼的包房内，陈家父子本来是守在一旁，不愿意上桌的，被虞宛宛给硬拽了过来。
　　
　　毕竟这么一桌子菜，吃不完岂不是浪费了。
　　
　　虞宛宛已经美美的品尝起来，婵儿捏着筷子，却不知从何下手。
　　
　　她凑到虞宛宛耳边，担忧询问，“姑娘，我们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虞宛宛不以为意，饮下一杯樱桃酒，带着微醺的酒意，那唇色红艳，娇媚至极。
　　
　　她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说……他不是还没找来么。”
　　
　　“……”婵儿真想说，若是让太子的人找过来，再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虞宛宛顿了顿，又悄声说道：“更何况，人家日理万机的，多得是正事要办，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那个闲心，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来找我这么个无关痛痒的人，我便也不必杞人忧天了。”
　　
　　对于凤霁来说，她或许就只是个玩乐消遣的玩物罢了，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就算没了她，世上那么多女人，随他挑，随他选。
　　
　　*
　　当夜，虞宛宛也奢侈了一回，就在怡翠楼里客房住下，反正她手头还算宽裕，两千两银子，到现在都还没花掉一百两。
　　
　　苏州的第一酒楼，客房自然也是精心布置过的，雕梁刻柱，绫罗锦绣，一眼看去金光晃晃的都很是灼眼，但实际上，酒楼里的东西，终究是虚有其表，华而不实，不像是凤霁那间金屋，里头摆设的许多东西，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传世之宝，更别提宫里的东西了。
　　
　　虞宛宛进屋之后，一头便倒在又松又软的床榻上，许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当时便眯起眼睛，昏昏越睡。
　　
　　与此同时，怡翠楼门外。
　　
　　几匹骏马护送着一辆马车，踏着夜色，缓缓而至。
　　
　　谢邀骑马走到窗户边，低声请示：“属下在这家酒楼安排的客房，算是苏州城内条件最好的，委屈殿下在此歇歇，等候消息。”
　　
　　车内传来“嗯”的一声，随后男人撩开车帘，缓缓下车，朝着酒楼，迈步而去。
　　
　　走了没两步，却又停顿脚步，叮嘱一句，“记住了，身份不可外泄。”
　　
　　谢邀赶忙改口，“是公子。”
　　
　　一行人刚消失在酒楼门外不多久，又是另外几匹快马，趁着夜色匆匆赶来。
　　
　　是楚尧带着人，跃身下马。
　　
　　旁边亲随楚回指着前方，交代道：“太子就住在此处。”
　　
　　抬头看去，雕刻祥云金边的牌匾，蓝底金字，龙飞凤舞，写着“怡翠楼”三个打字。
　　
　　楚尧让人牵马，他则径直走入楼内。
　　
　　可刚走到门口，便被怡翠楼的伙计拦在门外，含笑说道：“对不起客官，今日客房已经满了。”
　　
　　楚回上前，亮出腰牌。
　　
　　扬州境内，苏州城内，扬州刺史差不多也算是最大的官了，对面伙计见了差点没吓死。
　　
　　立马态度大变，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原来是刺史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还望大人恕罪。”
　　
　　楚回冷声质问，“现在还满了么？”
　　
　　伙计连忙笑着恭维，“没满，没满，刺史大人里面请……来人，给刺史大人安排最好的上房！”
　　
　　“……”
　　
　　从京城离开之后，因为路上不太方便，虞宛宛已经整整十天都没洗过澡了，天气又这么炎热，身上出了不少汗水，只能每日用水稍微擦擦身子。
　　
　　现在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虞宛宛便吩咐婵儿，“让人备水，我想沐浴。”
　　
　　婵儿应声，随后出门，准备前去叫人备水。
　　
　　可刚走到楼梯转角，瞧见楼下迎面走上来的俊美男人，婵儿吓得脸色霎时雪白。
　　
　　她不是看错了吧，太子，太子怎会在这里？
　　
　　为了确认，她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跟在男人身边的随从，是谢邀没错了！他们真的在这里！
　　
　　婵儿不管不顾，扭头就匆匆跑回房间，紧闭房门，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虞宛宛还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她，“怎么了？”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跟见鬼似的，脸色这么难看。
　　
　　婵儿赶紧跑过来，用手捂住虞宛宛的嘴。
　　
　　她手指束在唇中，好似生怕让人听闻动静，悄声说道：“姑娘，你猜我刚刚出去，瞧见谁了？
　　
　　“是太子，太子来了，要到隔壁入住！”
　　
　　虞宛宛本来悠闲的侧躺在榻上，听闻凤霁来了，还就住在她隔壁。
　　
　　惊得她噌的一下坐起身来，瞪大双眼，不敢置信，“此话当真？”
　　
　　先前她还在说，凤霁或许没找她，没想到，这才一转眼，男人就与她只有一墙之隔。
　　
　　虞宛宛实在想不明白，凤霁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苏州来的？
　　
　　一想到，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虞宛宛一颗心都悬在弦上。
　　
　　虞宛宛闭着眼，强压下心头慌乱，冷静片刻，才又问婵儿，“有几个人？”
　　
　　“只看见他跟谢统领。”
　　
　　婵儿也是恐惧到了极致，说话都不敢出声，几乎只能看出个嘴型，慌忙问，“姑娘可怎么办？”
　　
　　被抓到可就死定了。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走啊，连夜翻窗子就走，刻不容缓！反正翻窗这种事她也不是头一回干了。
　　
　　当晚，深夜时候，更阑人静。
　　
　　虞宛宛和婵儿拧着包袱，先后翻窗而出。
　　
　　陈家父子先前就通过气，早已在楼下等着接应。
　　
　　四人汇合之后，摸着黑，攧手攧脚，就朝着怡翠楼后门走去，留在酒楼那些押金她都不要了。
　　
　　只是，刚走到墙边，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响，“站住，谁在那边鬼鬼祟祟！”
　　
　　虞宛宛几人都是惊诧失色，拔腿就想跑，却被对方几人前后夹击，拦住去路。
　　
　　陈家父子拔刀就想掩护二人逃走。
　　
　　却见对面黑暗之中，一个高挑俊朗的人影，举着火把走了出来。
　　
　　只是远远看来，即使光线黑暗，楚尧也一眼就认出虞宛宛那抹窈窕倩影，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
　　
　　凑近一些，借着火光仔细一瞧，还真是虞宛宛！
　　
　　一身布衣，不染脂粉，却是蝤蛴般的玉颈又白又嫩，盈盈轻晃的衣襟处，好似随时都会包裹不住，叫人每每瞧见，都难以控制，浮想连连。
　　
　　刚刚楚尧还打算安排人去找寻虞宛宛踪迹，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竟然就这么从天而降，自己送上门来？
　　
　　“宛宛姑娘，你怎会在此！”楚尧笑脸盈盈询问。
　　
　　虞宛宛和婵儿对视一眼，瞧见楚尧，也很是惊愕。
　　
　　凤霁找来也就算了，怎么楚尧也在这里？
　　
　　这可就不太好办了。
　　
　　楚尧看了眼楼上，太子的屋里还点着灯的。
　　
　　他是聪明人，立即就看出现在的情况，太子应该还不知道虞宛宛在这里，而虞宛宛，则是瞧见了太子，正打算连夜逃跑。
　　
　　楚尧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想，可千万不能让太子瞧见虞宛宛。
　　
　　来不及多想，他赶忙示意，“太子就在楼上，若是不想被发现，宛宛姑娘赶紧随楚某过来，楚某可掩护你离开此地。”
　　
　　他这意思，明显已经对虞宛宛的处境了如指掌了。
　　
　　虞宛宛本是不想跟着楚尧走的，可仔细想了想，就算她不答应，楚尧也完全可以直接把她带走，没有商量的余地。
　　
　　更何况，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躲开凤霁再说。
　　
　　至于楚尧，再怎样，也总比凤霁好应付，待确定安全之后，再甩掉他即可。
　　
　　于是虞宛宛也没多犹豫，便答应下来，“多谢楚二哥。”
　　
　　楚尧安排了马车，现在就送虞宛宛出城。
　　
　　毕竟楚尧身为扬州刺史，在他的地盘上，行事几乎为所欲为。
　　
　　不过多久，虞宛宛便已经坐在马车里，隔着一盏罩灯，楚尧就坐在对面，婵儿等人则是坐的另一辆马车。
　　
　　楚尧偷瞄面前美人一眼，越看越是窃喜，心里正琢磨着，若是现在将她藏起来，是不是她这下半辈子都只属于他了？
　　
　　光是想一想，楚尧便按捺不住心下汹涌，唇边流露出笑意。
　　
　　虞宛宛眼看着出了城，凤霁暂时应该追不上来，便开口道：“方才，多谢楚二哥出手相助，还劳烦楚二哥，将我们送至城外即可。”
　　
　　楚尧自然不可能放她走，温和含笑，好声好气说道：“现在时候这么晚了，荒郊野外的，你还能去哪？正好，没多远就到杭州我刺史府了，宛宛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就到刺史府做客几日。”
　　
　　虞宛宛当然拒绝，进了刺史府，她还能出来么？
　　
　　她为难道：“不必了，宛宛本就祸事在身，只怕到时太子找来，会牵连到楚二哥。”
　　
　　楚尧停顿片刻，叹息劝说：“宛宛姑娘若执意如此，楚某也不逼你。
　　
　　“只是，你仔细想想，现在外面天罗地网，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迟早让他追查到头上，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不如就随我前去刺史府，先避避风头，待太子找不到你人，回京之后，再行离去也不迟。
　　
　　“楚某对姑娘的心意，姑娘是知道的，我一心为姑娘着想，绝不会害姑娘。”
　　
　　他语气温柔，双眸含情，说话间，还伸出，想要与虞宛宛接触，不过想了想，怕是引起虞宛宛反感，还是又将手缩了回去。
　　
　　虞宛宛心下琢磨片刻，现在她都落到楚尧手里了，楚尧表面对她这么客气，若是她不从，随时可能翻脸。
　　
　　只好周旋说道：“楚二哥想让宛宛跟着你去避避风头也可，不过宛宛有几个条件。”
　　
　　虞宛宛肯跟他走，楚尧心下大喜，连忙询问，“姑娘且说。”
　　
　　虞宛宛便一个个提了她的条件，“太子恐怕会出入刺史府，宛宛不能过去，还劳烦楚二哥替宛宛另找个别院，暂住安置。
　　
　　“宛宛身边丫环仆人，与我生死之交，感情极好，楚二哥不得让他们与我分开。
　　
　　“还有，宛宛的随身之物，楚二哥也不得乱碰。
　　
　　“其他，暂时还没想到。”
　　
　　虞宛宛提的这些条件，全是为了方便之后随时甩掉楚尧。
　　
　　楚尧不知道虞宛宛心里所想，还自以为，定是她走投无路，宁愿跟着他委曲求全，也不愿意再让太子抓回去。
　　
　　也不知，太子是如何折磨人家小姑娘了，让她如此避而远之，不惜逃出京城，也要摆脱于他。
　　
　　光是想一想，楚尧便忍不住心下疼惜，只恨没有早些与她相识。
　　
　　不过，楚尧是很有耐心的，只要虞宛宛现在肯跟他走，其他的，来日方长，他可以今后再慢慢磨合，不必急于一时。
　　
　　楚尧当即答应下来，“好，一切都听你的，你若还有什么要求，随时告知于我即可。”
　　
　　正说到此处，车窗外，传来楚尧手下随从楚回的声音，“公子突然离开苏州，如何向太子那边交代？”
　　
　　楚尧撩开窗帘，回应，“就说，刺史府临时有事，我回去处理一下，很快过来与他汇合。”
　　
　　“是。”
　　
　　楚回领命，随后差人回苏州传话。
　　
　　楚尧便亲自护送虞宛宛，连夜赶路，前往杭州。
　　
　　马车上，虽然很是困乏，可因为楚尧就在身边，虞宛宛只能死死撑着，不敢合眼。
　　
　　楚尧几次提议，“宛宛姑娘不如睡会儿吧，你放心，楚某绝不会碰你一根头发，你若不相信楚某，楚某可以先行出去。”
　　
　　虞宛宛道：“楚二哥可否将婵儿换过来？”
　　
　　楚尧想了想，只好答应。
　　
　　换成了婵儿在身边，虞宛宛这才终于松懈下来。
　　
　　婵儿皱着眉，在她耳边问，“姑娘真要跟着楚二公子去？”
　　
　　虞宛宛也是愁眉不展，“你还有更好的法子么？”
　　
　　难道让陈家父子掩护她逃跑？
　　
　　那样要冒着生命危险，并且还不一定逃得掉呢。
　　
　　想到这里，虞宛宛长叹一声。
　　
　　果然，她还是把离开京城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就如老夫人所说那样，路上风雨莫测，前路险阻……也不比待在京城轻松多少。
　　
　　也不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最后，虞宛宛靠在婵儿肩上，才暂且眯了一会儿。
　　
　　到了杭州，已是次日午后。
　　
　　楚尧单独为虞宛宛安排好了一间宅子，让她好生休息，便也没有久留，暂且离去。
　　
　　*
　　苏州城里，怡翠楼，客房之内。
　　
　　凤霁刚起床不久，身上随意披着件纯白鹤氅，散开的衣襟，线条结实的胸膛半露在外，墨发披散背后，只随意别着玉簪。
　　
　　他也有好一阵子没休息好，俊美的脸，面色略显乌青，眼眶略微凹陷，显然很是疲惫不堪。
　　
　　此刻，他盘腿坐在矮桌前用朝食，可看着各式各样，色味俱佳的美食摆在面前，他却丝毫也没胃口。
　　
　　随意对付了一些，便将碗筷扔了下去。
　　
　　一直等，等到午后，谢邀那边终于是传来了消息。
　　
　　可这消息，却并非关于虞宛宛，而是关于楚尧。
　　
　　谢邀禀明：“楚尧很是奇怪，昨夜连夜赶回杭州去了，还说是刺史府有什么要事。”
　　
　　楚尧是太尉派过来跟着太子的，私自离开，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蹊跷。
　　
　　之前，凤霁便怀疑，是楚尧一直在帮虞宛宛逃跑。
　　
　　在京城时候，凤霁去找过楚尧，不过他并没有承认，凤霁也并未打消怀疑。
　　
　　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什么。
　　
　　凤霁突然起身，吩咐，“更衣。”
　　
　　谢邀诧异，“殿下这是要去杭州？”
　　
　　凤霁应声，“去看看，姓楚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
　　
　　当天，便是几匹快马，飞奔出城。
　　
　　凤霁抵达杭州时候，正是傍晚。
　　
　　刚走到刺史府门外，便瞧见，楚尧手里提着个食盒，鬼鬼祟祟，从刺史府出来，上了马车。
　　
　　凤霁牵着缰绳，盯着那辆马车，许久才吩咐，“跟上。”
　　
　　怕是被楚尧发现，只让轻功极好的探子，先跟着马车，探出楚尧的目的地，凤霁这才骑马，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
　　日落西山，光线渐渐暗淡下去。
　　
　　庭院内，楚尧正将带来的食盒，递到虞宛宛手上，含笑说道：“宛宛姑娘南下奔波这么些日子也辛苦了，楚某特意让府上厨子熬了些人参乌鸡汤，给姑娘补补身子。”
　　
　　虞宛宛洗过澡，已经换回了在京城时候的穿着打扮，全然没了先前略显狼狈的模样，更是琼姿玉色，美艳倾城。
　　
　　她含笑，接过食盒，礼貌作答：“楚二哥费心了，宛宛实在感激不尽。”
　　
　　突然，不知哪里飘来一片叶子，正落在虞宛宛发髻边上。
　　
　　楚尧瞧见，抬起袖子，替虞宛宛将叶子取下，虞宛宛愣了愣，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能回应尴尬的一笑。
　　
　　却不知，这男女相视一笑，郎情妾意的暧昧模样，正好被刚刚抵达此处的凤霁瞧在眼里。
　　
　　一股怒火，油然而生，不过片刻就贯穿全身筋脉。
　　
　　盛怒之下，男人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已是凛厉骇人至极，眸子里射出的两道寒光，足以将人撕成碎片。
　　
　　一双手，因为拳头握得太紧，咯咯作响。
　　
　　果然，她真是跟别的男人私奔了！
　　




28.  第 28 章   孤是你能随意玩弄的么？……

　　眼见着楚尧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尽头, 虞宛宛脸上笑意渐渐暗淡下来。
　　
　　手中食盒递给身旁婵儿，低声交代：“找个没人瞧见的地方，倒掉吧。”
　　
　　婵儿拧着食盒, 闻着里头隐隐飘出来的热腾腾鸡汤香味,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过, 不用想也知道姑娘为何要倒掉，谁知道楚尧有没有在里头加什么东西？
　　
　　婵儿按照吩咐去做, 虞宛宛则转身回屋，打算再睡一觉。
　　
　　昨夜几乎一整夜没合眼, 下午又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现在眼皮子还在打架, 她还需要养足精神，才好策划后面逃离的事。
　　
　　她刚刚进屋，正打算关上房门。
　　
　　却是突如其来，一只脚抵在了门缝里。
　　
　　顺着黑色靴子看上去，男人背对着门外刺眼的光线，身形高挑颀长, 穿身着锦衣玉带, 恍若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是凤霁, 那张琳琅珠玉般的俊脸，鬓若堆鸦，眉若远山, 凤眼狭长，眸中透出一缕凛寒，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见到男人近在咫尺，虞宛宛早已是愕然失魂, 屏着呼吸，瞳孔紧缩，呆愣愣与他对视，脑子几乎都静止了转动。
　　
　　男人掌心撑着房门，缓缓将其推开，虞宛宛脚下也跟着无力的后退了两步。
　　
　　“虞宛宛……你可让孤好找？”
　　
　　他气势汹汹，步步逼近。
　　
　　虞宛宛则惊慌失措，连连后退，直到退至后腰顶着圆桌，再无路可退，只得抬起胳膊，摁着男人胸膛，阻隔二人之间的距离。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先前还是娇媚含笑，美艳动人，此刻却已花容失色，冷汗淋漓。
　　
　　虞宛宛昨日为了躲开凤霁，这才迫不得已跟着楚尧，连夜离开怡翠楼，赶路百里来到杭州。
　　
　　方才跟楚尧见面时候，楚尧还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说是太子绝对找不到此处来。
　　
　　却没曾想，楚尧刚走，这才不过转眼功夫，男人就这么直挺挺出现在她面前。
　　
　　虞宛宛樱唇半张半合，因为惊恐，尾音都变得轻微颤抖，“殿，殿下……怎会在此……”
　　
　　“你说呢？”
　　
　　男人手指，毫不怜惜，一把掐过她的下巴。
　　
　　雪白如脂的肌肤，轻微一掐，便留下片片花瓣似的红痕。
　　
　　虞宛宛眼眸含泪，抓着男人掐着他下巴的手，想要掰开挣脱，却被男人更加强势的硬掰回去，不容她有丝毫抵抗。
　　
　　他气息浓重，嗓音低哑，像是在压抑着一腔的怒火，弯下腰，抵在她脸上，嗓音冷冽得可怕，质问，“虞宛宛，孤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你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心口不一，阳奉阴违。
　　
　　“嘴上说着多爱慕痴情于孤，前一夜还在孤床上百般奉承，一转眼，却又背着孤，跟别的男人私奔离京。
　　
　　“孤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由着你如此大胆放肆，为所欲为？”
　　
　　听他这番话里的意思，该不会以为她是跟着楚尧私奔离开的京城吧？
　　
　　自那回噩梦之后，确定梦里的事情真会发生。
　　
　　虞宛宛惶惶不安，后悔莫及，一开始是对凤霁是避而远之，后来实在躲不掉，逼不得已，只得改为曲意逢迎，再伺机逃跑。
　　
　　原本还以为，等逃离了京城，便可从此高枕无忧，逍遥快活，不必跟梦里一样死在宫里。
　　
　　却没想到，男人竟然不远千里，追到了此地，就是要揪着她不肯放手。
　　
　　这回，落入凤霁手里，她定是逃不掉了。
　　
　　男人还在逼问她，“说话？”
　　
　　虞宛宛已是面如死灰，也没心思再跟他虚情假意，干脆直接摊牌，要么跟他彻底断绝，要么就算死也死得痛快一些。
　　
　　她冷静下来，终是开口，“殿下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宛宛还有什么可说的。”
　　
　　美艳绝伦的一张脸上，不见曾经温柔妩媚，只有不尽冷漠无情。
　　
　　她承认了，果然是跟楚二私奔。
　　
　　所以，在她心里，堂堂一朝储君，还比不上一个才认识两月的楚尧？
　　
　　不论身份，家世，相貌，那姓楚的根本就不配跟他相提并论！
　　
　　凤霁着实无法接受，更是问，“他有什么好？”
　　
　　虞宛宛娇婉含笑，趁着凤霁不注意，将他手从脸上拿开，侧身道：“楚二哥哥，好的地方可就太多了。殿下既然想知道，宛宛大可说与殿下听听。
　　
　　“楚二哥哥他不但人长得一表人才，君子如玉，而且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自认识以来日日往宛宛那边送礼，宛宛喜欢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刚刚怕宛宛路上太累，还煞费苦心，亲自下厨给宛宛煲汤送过来。”
　　
　　先前，楚尧确实也隔三差五给虞宛宛送礼，只是，虞宛宛一次也没收罢了。
　　
　　“而且，楚二哥哥对宛宛一片痴情，就是不惜违背太子殿下的意思，搭上前程，也要娶宛宛为妻，还答应宛宛，今后独宠宛宛一人，宛宛要什么，他便给我什么……”
　　
　　虞宛宛又看向凤霁，反问他，“而殿下你呢？
　　
　　“宛宛追慕殿下时，殿下对宛宛不理不睬，宛宛死心了，殿下又觉得心下不甘，非要将宛宛强留在身边。
　　
　　“殿下也只不过是觉得宛宛床上听话罢了，实际上，对宛宛能有多少情分？更不用说，就算宛宛入了宫，也只不过是个卑微侍婢，殿下欢喜时留在床边作伴，厌烦时，还不知会如何抛弃宛宛。
　　
　　“谁待宛宛好，谁待宛宛不好，不用想也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一口一个“楚二哥哥”，凤霁早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虞宛宛又继续，恳求道：“宫里排着队想为殿下侍寝的数不胜数，殿下又何必揪着宛宛一个不放？
　　
　　“不如，就念及宛宛与殿下的一夜情分上，高抬贵手，放过宛宛可好……”
　　
　　男人强行勾过不堪一卧的腰肢，将她抵到桌上，“放过你？”
　　
　　下一刻，便是不由分说，脸贴脸，撞上她的唇，几乎是压倒性的攻势，扯弄柔嫩花瓣，撬开封闭的门，入侵腹地，一口一口贪婪的吞噬里头香甜可口的花蜜，半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好似要将两片软肉生生咬下，吞入腹中。
　　
　　突如其来，攻势凶猛，虞宛宛像是俎上鱼肉，完全没有挣扎反抗的余地，只能一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呼吸都在轻快急促，滚烫的气息弥漫在二人之间，将她脸蛋炙烤得一片绯红，更是娇媚撩人。
　　
　　渐渐地，她浑身失力，被男人完全掌控支配在手心，似乎每回他都能精准找到她的弱点，轻轻一碰便是融化成了一滩水，成为他手里任意宰割的羔羊。
　　
　　等到分开之时，虞宛宛眼前晕眩，都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只觉得嘴唇舌·尖火辣辣的生疼，好似皮肉都已经被男人吃了去，唇齿之间，还带着些许男人口中的香味，久久挥之不去。
　　
　　凤霁大掌就捧着她的小脸，贴在她耳边，呼吸粗重，声音低哑，“虞宛宛，是你先招惹孤的，现在让孤放过你？
　　
　　“孤是你能随意玩弄的么？”
　　
　　这些年，试图向凤霁献媚的女子数之不尽，虞宛宛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但她却是最大胆妩媚，又最让人难以抗拒的，就好像她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诱惑男人的气息，即使是凤霁再怎么苛于律己，坐怀不乱，想要拒绝她，也是废了九牛二五之力，每日都在隐忍克制。
　　
　　若是换了别人，想要近凤霁的身，恐怕都会当场被处置。
　　
　　而虞宛宛，不但近了他的身，还硬是爬上他的床，扒光了他的衣裳，向他取走了一切……
　　
　　分明就是她，主动投入他的怀抱，柔情蜜意，娇媚入骨。
　　
　　现在，却又是她翻脸不认账，跟别的男人跑了。
　　
　　凤霁向来被捧着奉着，何时受过这种憋屈？竟然被一个虞宛宛给始乱终弃了。
　　
　　说完，男人一把将虞宛宛横抱而起，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走，现在就随孤回京！”
　　
　　为了跟凤霁一刀两断，虞宛宛已经把话说得够绝了，要多难听有难听，就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还以为凤霁会一怒之下，叫人将她处置了，却不想，竟然还要带她回京，难道是打算将她带回京城，再慢慢羞辱折磨，让她生不如死？
　　
　　“求你了殿下，放开我，我不走……”
　　
　　虞宛宛双腿乱蹬，试图挣扎，可她那点力气，怎可能是凤霁的对手？
　　
　　凤霁轻易便将她擒住，垂目冷眼看着她，“今日你愿也得愿，不愿也得愿。
　　
　　“有什么话，待回去之后再说。”
　　
　　男人就这么抱着她，臂膀将她娇小身躯护在怀里，大步朝着外头走去，现在就要带她离开此处，任由虞宛宛哭喊求饶，也是白费功夫。
　　
　　婵儿等人赶过来，正好就瞧见，凤霁正抱着虞宛宛，大步阔行，要将她带走。
　　
　　众人皆是大为惶恐，毕竟，凤霁贵为当朝太子，想抓虞宛宛，完全可以随意派几个人过来就是，根本没必要不远千里，亲自奔波。
　　
　　却也爱莫能助，只能着急忙慌，跟随在后。
　　
　　凤霁出了宅门，将怀里的虞宛宛扔上马背，就要带着她离开此地。
　　
　　*
　　墙角阴影下，隐约有几个黑影窜动。
　　
　　是楚尧，他刚刚离开不久，就听有人来报，说是几匹马进了杭州城，其中一人像是太子的身影。
　　
　　楚尧便知大事不好，匆匆折返回来，恰好撞见太子抱着虞宛宛，刚刚才从宅子里宅子里走出来。
　　
　　眼看着太子就要将虞宛宛带走，楚尧当时就想冲出来制止，却被亲随楚回一把拉着胳膊，拽了回去，劝说道：“公子万万不可！”
　　
　　那可是太子，就算楚尧现在出去，又如何挡得住太子执意要把虞宛宛带走？
　　
　　若是为了这么个女人，起了冲突，触怒太子，后果可不堪设想。
　　
　　楚尧好不容易才将虞宛宛得到手里，还以为美人今后都只属于他的了，都已经设想好了今后神仙般的日子。
　　
　　却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
　　
　　难道，他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楚尧越想越是不甘心。
　　
　　楚回自然是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想了想，提议说道：“公子莫急，属下倒是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楚尧侧目看他，“说。”
　　
　　楚回瞄了一眼太子方向，这才凑到楚尧耳边，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加上太子，他们一共只有六个人，待出了城，跟公子撇开关系，还不是任由公子你处置？”
　　
　　这么一说，楚尧瞬间领会过来，这意思，是叫他伪装一下，带着人手，等太子出城之后，找机会把虞宛宛给抢过来？
　　
　　楚尧虽也有些犹豫，可看着太子骑马带着虞宛宛离开的背影，手上渐渐握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一定要把虞宛宛抢回来！
　　
　　*
　　夜幕降临，天色渐暗，几匹骏马，陆陆续续，先后出城。
　　
　　马背上，少女云鬓花颜，柳腰酥体，娇娇柔柔的被圈在男人拉着缰绳那两条手臂中间。
　　
　　她的手，攥着男人银丝云纹的衣襟，仰起头来，嗓音都求哑了，还在不停央求，“殿下，求你了，饶过宛宛吧。”
　　
　　凤霁垂目，正好对上那双梨花带露的眼，眼角垂泪，唇瓣红肿，万般不愿，惹人怜惜。
　　
　　抬起袖口，拭去她脸侧的泪，凤霁压低声音，与她谈判：“你若肯跟孤回去，孤可答应你一个条件。”
　　
　　虞宛宛轻嘤抽泣，“让宛宛回去，除非殿下答应放过宛宛。”
　　
　　凤霁觉得，虞宛宛肯定是没听懂他的意思，又重复一句，“孤的意思是说，你若肯跟着孤，孤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
　　
　　“即便是你想做太子妃，也不是不行。”
　　
　　这已经算是男人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毕竟那个太子妃的位置，可是不知多少京城贵女都梦寐以求，虞宛宛不可能不为所动。
　　
　　却不想，虞宛宛不但不为所动，听说要让她做太子妃，反倒是更加神色惶恐，连连摇头，“宛宛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殿下放过宛宛，今后当是以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从此一刀两断，各不相干。”
　　
　　凤霁差点没被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他都说出这种话了，她竟然还一门心思，只想着跟他一刀两断？
　　
　　不出意外，得到的是男人严词拒绝，并且再度翻脸，“想也别想！”
　　
　　好声好气的说，她还不听，果然只能先强抢回去再说。
　　
　　随后抽动缰绳，就带着虞宛宛，连夜返回苏州。
　　
　　他可不想留在楚尧的地盘上，免得夜长梦多。
　　
　　可担心的事情，始终还是发生了。
　　
　　马儿在官道上行到一半，由于天色太黑，视线模糊，也不知踩到什么陷阱，突然摔了个人仰马翻。
　　
　　凤霁反应迅速，摔下马背的一瞬间，赶忙将虞宛宛护在怀里。
　　
　　滚到旁边草地，男人手臂撞上石头，也顾不得疼痛，先行查看怀里的虞宛宛。
　　
　　见她毫发无损，才放心了一些。
　　
　　“殿下不好，有埋伏！”
　　
　　谢邀察觉情况不妙，连忙拔刀，带着另外几名侍卫，护在凤霁面前。
　　
　　果然，转眼就见几十个蒙面黑衣人，接二连三，自树林野草之间跳了出来，各个手持尖刀，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劫匪声音粗重，喊着，“识相的，就留下钱财和美人，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谢邀当即就撩起袖子，抽出佩刀，冷哼一声，“胆子倒是不小，也不看看是什么人，就敢前来劫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不客气！”
　　
　　也不多说，双方刀剑相交，打了起来。
　　
　　谢邀能做太子的近身侍卫统领，必然是武艺高超，强无敌手的，就这么些小毛贼，他自以为一个人，足以来多少杀多少。
　　
　　可是打着打着，发现有些不对劲，对方一个个身手不凡，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劫匪。
　　
　　渐渐的，由于对方实在人多势众，谢邀对付起来也有些艰难，另几人见状，纷纷上前支援，跟那些来势汹汹的劫匪厮杀在了一起。
　　
　　凤霁身为储君，自幼学习骑射武艺，虽比不上谢邀那样以一敌百，但能打得过他的人也少之又少。
　　
　　身上没带武器，凤霁便问谢邀拿来一把短刀，一手拉着虞宛宛，另一手拿着短刀，抵挡偶尔杀过来的漏网之鱼。
　　
　　一时间刀剑相交，厮杀喊叫声音不绝于耳，场面乱作一团。
　　
　　虞宛宛刚刚摔下马，还感觉天旋地转，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又不知从哪钻出一群劫匪，处处刀光剑影，危险重重。
　　
　　她只能像是牵线风筝似的，任由凤霁拉着拽着。
　　
　　直到黑衣劫匪之中，突然伸出一条胳膊，一把抓着虞宛宛的手腕，就想将她夺走。
　　
　　正是楚尧，抢虞宛宛来了。
　　
　　幸亏凤霁发现及时，赶紧把虞宛宛往回拽，楚尧却也死死拉着不肯松手。
　　
　　两人一人拽着虞宛宛一边胳膊，拉拉扯扯，拳脚相对，刀剑来回，争夺不休，谁也没有放手的意思。虞宛宛被拉得臂膀生疼，感觉快要被两人撕成两半。
　　
　　直到一把刀，对着虞宛宛脸上砍了上来，凤霁抬起短刀，替她抵挡。
　　
　　不知，给了楚尧有机可乘，拉着虞宛宛扭头就跑。
　　
　　凤霁抽开身来，连忙追上去。
　　
　　没抓到虞宛宛，却是一把抓住想要抢走虞宛宛的那个黑衣蒙面人的肩膀。
　　
　　楚尧被扼住肩头，却死也不肯回头，只怕跟太子面对面，会被他认出。
　　
　　虽然光线昏暗，还蒙着脸，凤霁看不清容貌。
　　
　　不过，以凤霁的聪明才智，就是猜也能够猜到，今日这些劫匪目的，根本就是来抢虞宛宛的。
　　
　　这扬州，除了楚尧想抢虞宛宛，还能有谁？
　　
　　竟然扮作劫匪抢人，这楚尧好大的胆子！
　　
　　凤霁本就憋着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今日若是捉住楚尧，非要将他剥一层皮不可！
　　
　　他抓过楚尧的肩膀，便又跟他缠打在了一起。
　　
　　这回，是真的一招一式，狠下死手，好似今日势必要取了他的性命。
　　
　　楚尧费力躲闪，却还是被凤霁抓住弱点，一脚踢中腹部，踹飞出去，重重摔倒撞击在树干上，一时天旋地转，喉咙里泛起一丝血腥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来。
　　
　　凤霁又乘胜追击，举着短刀上前，一刀朝着楚尧胸口插去。
　　
　　还好楚尧反应迅速，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要不然，已经是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了。
　　
　　回想起来，都是后脑发凉。
　　
　　*
　　凤霁和楚尧打得热火朝天，虞宛宛被他们争得晕头转向，才刚刚缓过神来。
　　
　　却又不知从哪，钻出另一帮黑衣人，只有四五个，却是个个身手矫健，速度飞快。
　　
　　其中为首的一个，径直跳到虞宛宛面前，一把拧着她的肩，纵身一跃跳，带着她就跳到了小山坡上。
　　
　　侧脸看去，身旁男人青衣墨发，高大健硕，眼神透出狠戾，周身仿佛缠绕着一股乌黑的煞气，叫人每每见了都不禁冷汗直冒。
　　
　　虽然蒙着面，可光凭这双眼睛，虞宛宛也立马就认出，此人，这不就是前几日在汴河上胁迫过她的那个通缉犯么？
　　
　　虞宛宛大惊失色，腿上发软，“你，你想干什么！”
　　
　　那日在汴河上，此人潜到她船上，掐着婵儿的脖子要挟她，最后她给其下了蒙汗药，扔在船上，让船夫送去官府领赏……这才把他给甩掉了。
　　
　　难道，这人是来找她报复的？可是，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沈隽那日掉以轻心，差点中了奸计，还好药量太轻，不过片刻就苏醒过来，这才没有落入官府手中。
　　
　　本来是听说太子到了扬州，想过来探探情况的。
　　
　　没想到，走到半路，竟然撞见这么一出精彩大战。而且打起来的原因，竟然就是为了争夺这个小丫头片子？
　　
　　沈隽冷笑一声，瞪着虞宛宛，语气发狠，“当然是来找你算账！跟我走！”
　　
　　说完，在其余黑衣人的掩护之下，沈隽带着虞宛宛，骑上来时的马，就此扬长而去。
　　
　　虞宛宛惊慌失措，试图挣扎。
　　却被沈隽打晕了，驮在马背上，再无反应。
　　
　　凤霁那边，本来正在收拾楚尧，却又跳出来另一帮更加难缠的黑衣人搅局，实在应付不过来。
　　
　　等他抽开身，才发现虞宛宛已经被人给掳走了。
　　
　　抬头看去，正好就瞧见，虞宛宛被驮在马背上，黑衣男子正骑马渐渐远去。
　　
　　临走前，沈隽还不忘回过头来，解开面巾，脸上带着猖狂不羁的笑意，“你们先打，人我就带走了。”
　　
　　随后一甩皮鞭，马儿风驰电挚，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张脸，化成灰凤霁都认得，是沈隽！
　　
　　他竟不知何时冒出来，趁乱把虞宛宛给劫走了！
　　
　　凤霁本想骑马追上，可是刚刚马儿中了陷阱，几乎全都受伤倒地不起。
　　
　　骑马是不可能了，只能赤脚追了上去。
　　
　　谢邀等人见状，也来不及管什么劫匪，紧随凤霁，也跟着追过去。
　　
　　只留下身受重伤，倒在血泊之中的楚尧。
　　
　　*
　　凤霁赤脚追踪，足足跑了半个时辰，早已是不知被甩开多远，沈隽和虞宛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邀喘着粗气，也是心急如焚，“殿下，我们这样肯定是追不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要知道，沈隽那种恶贯满盈之徒，虞宛宛落在他手里，必是凶多吉少。
　　
　　而且还不知沈隽有何目的。
　　
　　凤霁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上挂着汗珠，倒是还算镇定，“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算起来，虞宛宛跟他也是表兄妹。”
　　
　　谢邀仔细想来，好像也是，沈隽的母亲姓虞，是虞宛宛父亲同父异母的妹妹，当年就是因为沈家出了这乱子，虞家才会遭受祸连。
　　
　　就是不知，沈隽会不会看在亲戚情分上手下留情。




29.  第 29 章   凤霁表面上虽毫无波澜，……

　　夜幕掩盖下, 一艘游船顺着潺潺江水，缓缓东流。
　　
　　沈隽肩上扛着个黑布袋子，将其扔在船舱床榻上。
　　
　　解开袋子, 就见里头是个昏迷不醒的小姑娘, 娇美如花的小脸上, 黛色柳叶眉紧紧蹙着，红唇蠕动, 像是正经历着什么不好的梦境。
　　
　　沈隽正拆掉套在她身上的袋子之时，却见一个锦囊自腰间滑落下地。
　　
　　本是随手捡起, 却又好奇，这么好看的锦囊里头, 也不知装着什么。
　　
　　他解开系带，借着油灯的昏暗光线一看，是一块白玉双鱼环佩，上面还雕刻着“虞”字，脸色顿变。
　　
　　愣愣看了那块环佩许久，沈隽缓缓将目光挪到昏迷不醒的虞宛宛脸上, 表情凝重起来。
　　
　　这东西, 怎会在她身上？
　　
　　*
　　虞宛宛苏醒之时，正感觉自己浮浮沉沉, 如同飘在海上的一叶扁舟，好似又回到了前几日的那艘船上。
　　
　　她睁开眼，缓缓翻身坐起, 四下环顾一眼。
　　
　　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间陌生狭小的屋子里，周围只见板床和小桌，熟悉的摇晃感，让她几乎能够确认, 是真的在某艘船上。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很快想起来先前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是凤霁找上门来，想把她强行带回京城。
　　
　　他们在出城的路上，却遭遇了一群劫匪。
　　
　　当时虞宛宛摔下马，晕乎乎的，也没来得及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劫匪身形跟楚尧很是相像，也不知是不是楚尧假扮的。
　　
　　两方正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前几日船上遇到过的通缉犯，突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将她打晕过去，再次醒来就已经身处此地。
　　
　　虞宛宛伸手揉了揉胀痛的脑后，环顾一眼四周，心下疑问。
　　
　　所以，她现在是在楚尧手里，凤霁手里，还是在那个通缉犯手里？
　　
　　好像不管是谁，情况都不怎么样。
　　
　　虞宛宛慌忙撩开毯子，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衣裙。确定还是之前婵儿替她穿戴时候的样子，没人碰过，才稍微松了口气。
　　
　　随后，她攧手攧脚的下床，小心摸索着，走向门口。
　　
　　门没锁，轻易便能打开。
　　
　　出了门，顺着梯子下楼，就来到船舱之内。
　　
　　入眼便瞧见，男人正独自一人，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张楠木矮桌，桌上放着些简单饭菜。
　　
　　他瞧见虞宛宛，漫不经心抬起头来，幽幽看了她一眼，随后示意面前位置，“饿了吧，先来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没那么快到地方。”
　　
　　这那通缉犯还挺有本事，竟然能从凤霁和楚尧二人眼皮子底下把她带走？
　　
　　虞宛宛哪里敢过去，只能远远靠墙站着，目光警惕的看着他，问，“你想怎样？”
　　
　　沈隽却只是轻笑，“放心，没毒，我又不是你，怎会用下药那等卑鄙手段？”
　　
　　“……”
　　
　　仔细想想也是，这人若真是想拿她如何，根本就用不上下毒，一根手指都能将她摁死，像是摁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
　　
　　虞宛宛便也大着胆子，走过去，在男人对面坐下。
　　
　　因为这已经又是第二日晌午，肚子实在也饿了，拿了块饼，塞进嘴里。
　　
　　白面大饼在娇小玲珑的少女手中捧着，对比之下，显得异常巨大，小嘴费尽力气撕咬，却也只留下一排小小的牙印。
　　
　　那样子，看得沈隽都忍不住发笑，动手撕下来一块，塞进她手里，像是在教一个小孩子，“是这么吃的。”
　　
　　虞宛宛噘着嘴，不情愿的接过他帮忙撕的小块，放进嘴里，咬下一口，顿时皱起了两撇小眉毛。
　　
　　这面饼也太硬了点吧，硌得她牙疼，味道也实在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先前有婵儿在身边照顾，虞宛宛即使逃亡路上，也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饼。
　　
　　沈隽看着她那副嫌弃的模样，念叨一句，“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弃？我小时候，有点树皮草根填饱肚子，都算是不错了。”
　　
　　虞宛宛眉头皱得更紧了，树皮草根是人能吃的吗？
　　
　　等等，这个通缉犯为什么跟她说这些，还给她撕饼，她竟然想也没想，拿过来就吃了？
　　
　　虞宛宛看着手里的饼，这种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沈隽想了想，开口问起，“你跟凤霁和楚尧，是什么关系？”
　　
　　虞宛宛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关系。”
　　
　　沈隽自然是不信，“没什么关系？那昨日他们二人为何拼了命的抢你？”
　　
　　“……”虞宛宛哪里知道，可能他们都病得不轻吧。
　　
　　看虞宛宛不愿意说，沈隽自然也不逼他，而是慢悠悠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来，从里头又取出了那块环佩。
　　
　　虞宛宛一看，这不是她的东西吗，怎么在这男人手里！
　　
　　她伸出手，就想去抢回来。
　　
　　却被沈隽灵巧的躲开，带着古怪的笑意，看着她询问，“这是你的东西吧？”
　　
　　虞宛宛有些着急：“你还给我！”
　　
　　沈隽不但没有还的意思，还拿在手中，饶有兴致把玩，“要我还给你也行，先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虞宛宛皱着眉，无奈交代道：“我和他们当真什么关系也没有！顶多……是他们看上我，都想把我抢回去。”
　　
　　不得不承认，小姑娘生得琼姿花色，不可方物，却是很美，沈隽也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
　　
　　说楚尧看中她美色，想将她抢回去，沈隽还可相信。可凤霁，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吧？
　　
　　沈隽先前让人去查虞宛宛底细，因为京城太远，一时半会消息还没传回来。
　　
　　现在面对面，也就直接问她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虞宛宛瞄了他一眼，本来是不想说的，不过看着自己的玉佩就捏在他手里，好似随时一用力都会被捏碎，只好老实回答，“虞宛宛。”
　　
　　姓虞？
　　
　　沈隽皱起眉，问，“你跟宁国公府的虞老夫人是什么关系？”
　　
　　虞宛宛也有点诧异，他不是江洋大盗么，怎么还知道京城宁国公府的虞老夫人？
　　
　　“怎么，你认得老夫人？”
　　
　　虞宛宛珍珠般的眸子，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突然有点好奇他到底是谁了。
　　
　　沈隽想了想，还是应该这么问，“那知道沈隽是谁？”
　　
　　沈隽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京城里谁不知道？
　　
　　那可是个谋逆犯上的大反贼！去年进京行刺圣上，弄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后来京城里便传开了，长辈们都用来吓唬小孩，说是不听话晚上沈隽就会来抓他回去吃掉，都不知吓哭了多少孩子。
　　
　　突然，虞宛宛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瞪大眼睛，用手里小面饼指着对面男人，吞吞吐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你难道就是那个吃小孩的沈隽！”
　　
　　对啊，要是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他会被到处通缉，为什么他能找到她，且还有能耐从凤霁手里把她掳走！
　　
　　沈隽僵硬的拉扯着嘴角，“正是，在下……”
　　
　　但是他不吃小孩，谢谢。
　　
　　虞宛宛刚开始还是一脸迷惑，不知想起什么，转而，眸子渐渐明亮起来，唇角缓缓勾起笑意。
　　
　　按照亲戚关系算起来，这沈隽不正是她姑姑家那个表哥吗？
　　
　　虞宛宛出生不多久，父母便去世了，她从未见过自己父母，也不知他们长什么模样。
　　
　　不过有些事，她多多少少听老夫人提到过。
　　
　　他父亲在世时，也曾是朝中官员，她还有位姑姑，嫁给了当时权倾朝野的国舅定安侯，后来，定安侯谋逆犯上，抄家罢爵，他父亲因为替定安侯说了几句话，也遭受牵连，被贬下放。
　　
　　这么算起来，虞宛宛那个谋反的姑父，正是凤霁的舅舅，也是沈隽的父亲。
　　
　　从小，老夫人便不准虞宛宛提起这段亲戚关系，因为沈家曾是叛贼，她不能跟叛贼扯上任何血缘关系，所以都快被她给遗忘了。
　　
　　可是现在，保住自己一条小命，虞宛宛也管不了什么叛贼不叛贼了，还是先巴结好沈隽才是。
　　
　　她立马凑近了一些，笑盈盈的看着沈隽，讨好说道：“这么说，你就是我那个失散多年的表哥？”
　　
　　而后，虞宛宛指着自己，“我爹，跟你娘是兄妹，我是你的亲表妹啊，表哥！”
　　
　　“……”沈隽倒是没见过，表兄妹还能用亲来形容的。
　　
　　他笑了笑，“是么？那岂不是……不打不相识？”
　　
　　虞宛宛突然想起来，她之前给他下过蒙汗药的事情，赶忙解释，“确实是不打不相识，当时宛宛要知道是表哥你，怎可能对表哥如此不敬！还望表哥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宛宛一般计较。”
　　
　　沈隽还没回答，虞宛宛又顺手在旁边倒了两杯茶水，一杯塞进沈隽手里，“先前表哥也曾威胁恐吓过宛宛，不如宛宛就以茶代酒，在此敬表哥一杯，从此以往恩怨一笔勾销，表哥你看如何？”
　　
　　说完，虞宛宛袖子遮唇，将茶水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沈隽看着她，虽然迟疑了一会儿，也慢悠悠的喝下了，算是答应跟虞宛宛和解吧？
　　
　　虞宛宛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刚刚还以为，今日落到此人手中必死无疑了呢，没想到，他竟然就是传闻中沈家那个反贼表哥。
　　
　　外头都有传言，说此人冷血无情，嗜杀成性，也不知，会不会看在亲戚关系上，绕过她一命？
　　
　　想了想，虞宛宛又开口，继续套近乎，“不知表哥，这是想带我去哪？”
　　
　　沈隽抓她过来，其实就是心里有些疑惑，就好像只能在她身上才能找到答案，昨日鬼使神差的，便将她给抢了回来。
　　
　　他道：“你若是想回去，我可派人送你回去。”
　　
　　沈隽没有强留她的意思，毕竟他本就是受到通缉，四处躲藏，带着个女人在身边实在不太方便。
　　
　　虞宛宛却是愣住了，送她回去，回哪去？
　　
　　她好不容易才离开京城，肯定是不会愿意回去的。
　　
　　回凤霁或者楚尧那里去？更是不可能的。
　　
　　去余姚？也不行，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她到了余姚，凤霁也会找到她，把她抓回去吧？
　　
　　天大地大，难道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虞宛宛愁眉不展，竟是一时不知应该去哪才好。
　　
　　沈隽还以为，她肯定想要回去，却不想，她好似难以抉择，这是不想回去，却又没处可去么？
　　
　　他轻笑一声，“若是没想好去哪，也可以暂且跟着我，等想好了再说。”
　　
　　怕是虞宛宛误会他的意思，还特意强调，“放心，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个跟着，就是单纯的跟着。”
　　
　　跟着他？
　　
　　虞宛宛警惕的打量着他。
　　
　　虽然说，沈隽是她姑姑家那个表哥无疑了，可外头对他的传言实在可怕，虞宛宛才刚刚跟他相认，尚不了解，如何信得过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隽皱眉，“让你走，你也不走，让你跟着我，你又不肯，你到底想怎样？”
　　
　　虞宛宛柳眉微蹙，轻声叹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道：“不瞒表哥，其实宛宛也是迫于无奈，才逃离京城的，昨日被他们追到，还险些又被抓回去，多亏了表哥出手相助，这才逃过一劫。
　　
　　“只是，宛宛虽然逃出生天了，可我那可怜的婢女，至今还深身陷囹圄，不知情况如何，更不知是生是死……
　　
　　“表哥你也知道，我与她感情极深，而且我都被她伺候惯了，若是她不在身边，我实在寝食难安……”
　　
　　虞宛宛还没说完，沈隽已经明白了，她费这么些口舌，原来是想让他回去救那个婵儿？
　　
　　“不可能。”
　　
　　沈隽立马就拒绝了，毕竟那可是凤霁眼皮子底下，他昨日能侥幸把虞宛宛掳走，还要多亏那帮假劫匪帮忙，缠住了凤霁和谢邀这二人，下一回，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若是他再折返回去，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虞宛宛知道，她这种无理要求，沈隽肯定不会答应。
　　
　　可万一呢？
　　
　　若是沈隽当真答应她，把婵儿也救出来，那今后，她便也可以信得过他了。
　　
　　而且，虞宛宛是真心想把婵儿救出来，即使沈隽答应放她走，她也得带着婵儿不是？不然孤身一人，还能去哪。
　　
　　虞宛宛凑近一些，拉着沈隽的一片袖子，几乎带着撒娇的口气，“表哥，你现在可是宛宛在这世上唯一最亲最亲的亲人，你理应替你的舅舅，我的爹爹，好好照拂宛宛，是不是？你就帮帮宛宛可好？”
　　
　　沈隽不屑，“我可以照拂你，但是让我冒险去救她一个奴婢，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
　　
　　“她可不是一般的奴婢，我与她情同姐妹，自幼形影不离，我早就跟她说了，今后不管去哪都会带着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沈隽摇头，“那也不行。”
　　
　　虞宛宛又劝说，“你把我掳走了，凤霁那边，肯定派出所有人手出来找我们，根本不会想到你会折返回去，而且，婵儿只是个婢女，他也不可能重兵把守，救她出来，想必对表哥你来说，就是简单得如同探囊取物。”
　　
　　沈隽依旧不答应，“不行。”
　　
　　虞宛宛当时便红了眼，撇着嘴，轻轻抽泣，“我还以为，遇到表哥，是遇到了一座大靠山，没想到，只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罢了。”
　　
　　恳求不行，虞宛宛也只能演一出激将法。
　　
　　她生气的，一把甩开沈隽的袖子，侧开脸去，抹着眼泪，“表哥不答应也罢，那不如把我也扔回去吧，让我和婵儿死也死在一起！呜呜……”
　　
　　这哭哭啼啼的，沈隽简直头疼，女人就是麻烦！
　　
　　*
　　今日天气闷热，阴云蔽日，没有一丝微风，空气都压抑得厉害，好似只等着随时下一场大雨。
　　
　　客房内简朴大方，没有多余的摆设，却是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凤霁高坐案前，面色冷肃，手中有意无意的翻看着文书。
　　
　　婵儿正跪在下头，带着泪痕，颤颤巍巍的，将从京城离开之后，她跟虞宛宛所遇到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凤霁听。
　　
　　因为方才见过了谢邀逼问犯人的手段，婵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半点不敢隐瞒。
　　
　　她说到，她们的船，在汴河上曾被一名江洋大盗劫持，凤霁意识到问题，突然抬起头来，询问，“此人相貌如何。”
　　
　　那男人，自然是生得俊美好看至极，跟凤霁比起来，也只能说是毫不逊色，各有千秋，只是他身上的煞气实在太重，让人都不敢多看几眼，也没人太过注意他的容貌。
　　
　　婵儿还记得，那人下颚骨处留着一道不意察觉的伤疤，正面看不出来，婵儿也是跟他待在房里，一整夜不曾眨眼，这才无意间发现的。
　　
　　听见下颚的伤疤，凤霁当即便能确认，此人就是沈隽。
　　
　　他先前就跟虞宛宛见过面了，昨日劫走虞宛宛也并非巧合。
　　
　　谢邀已经派出大量人手，前去追踪沈隽踪迹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
　　
　　沈隽这狗贼，自由躲躲苍苍，极善于隐藏踪迹，到现在还没人知道他的老巢在哪。
　　
　　想要找到他，可没那么容易。
　　
　　一想到虞宛宛现在还在沈隽手里，不知已经被他如何对待了。
　　
　　凤霁表面上虽毫无波澜，心下早已是焦躁如焚，手中文书捏了又捏，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婵儿又说到后面，他们迷晕沈隽，弃船离去，来到苏州城，便进了倚翠楼大吃大喝，还在客房住下。
　　
　　当时，婵儿发现太子也到了倚翠楼，赶忙禀报虞宛宛。
　　
　　虞宛宛听闻之后，吓得立马带着人翻窗跑路，却不想，出去之后，却撞见楚尧。
　　
　　前有狼，后有虎，实在进退两难。
　　
　　婵儿交代说道：“当时，姑娘怕是被殿下抓到，逼不得已，只能跟着楚二公子走了。”
　　
　　凤霁一直还以为，是楚尧在暗中协助虞宛宛偷跑，还让人把虞宛宛带到杭州藏着。
　　
　　也是听闻蝉儿说完，这才知道，原来那日他去倚翠楼时候，虞宛宛就在他隔壁房间之内，两人只隔着一面墙的距离。
　　
　　既然，虞宛宛是在倚翠楼哪日，才偶然撞见楚尧，被楚尧给带走的，这么说他不是跟楚尧私奔的？
　　
　　凤霁又是逼问婵儿。
　　
　　婵儿不知先前虞宛宛跟凤霁决裂的时候，说过什么，都老老实实交代了，“姑娘早就拒绝楚二公子了，又怎么可能跟他私奔。”
　　
　　这么说，虞宛宛跟楚二，根本就没有她说的那种关系。
　　
　　她为什么要骗他，还一口一个楚二哥哥，说得楚尧好似跟她多相亲相爱，难道就是为了故意气他？
　　
　　凤霁突然攥紧手中文书，眼眸如同寒潭之水，随着叶子掉落，渐渐泛起一丝涟漪。
　　
　　更是想赶紧把虞宛宛找到，再好好跟她问问清楚。
　　
　　只希望，沈隽那狗贼，没有为难她才好。
　　
　　*
　　婵儿交代完了路上一切，已经是入夜时候。
　　
　　凤霁也没为难她，只是命人将她送到单独的院子软禁起来，还给她送了吃食。
　　
　　门外有两个人看守，婵儿不会武艺，想逃出去，定是不可能的。
　　
　　再着，姑娘都不知被人掳到哪里去了，就算她能逃出去，又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留在这里，说不定太子还会把姑娘找回来。
　　
　　婵儿也只知道，掳走虞宛宛的人，是一个叫沈隽的反贼，就是京城里传闻会吃小孩的那个沈隽。
　　
　　也不知道，那沈隽会不会也吃好看的姑娘……
　　
　　一想到她家姑娘，是不是已经成了沈隽的食物，婵儿便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实在不敢往下想，只怕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姑娘了。
　　
　　婵儿正在屋里哭得稀里哗啦，突然门外传来两声惨叫。
　　
　　一转眼，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窜进屋来。
　　
　　婵儿瞪圆含着泪的双眼，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打晕了过去……
　　
　　等到婵儿睁开眼，苏醒过来，已经又是一日晌午，正身处在一辆马车之内，车身摇摇晃晃，快速前行。
　　
　　她一睁开眼，便见到虞宛宛一张美艳绝俗的脸，脸上还带着如花般的微笑，正神采奕奕的看着她。
　　
　　婵儿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呢，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
　　
　　好疼啊，不是梦，姑娘真的就在她面前！
　　
　　婵儿猛的坐起，一把抱住虞宛宛，检查清楚了她毫发无损，没有缺胳膊少腿，随后才一头栽进她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姑娘……”
　　
　　难道是太子已经把姑娘救回来了？
　　
　　可是，她明明记得，先前有个黑衣人闯进屋里，把她给打晕了啊。
　　
　　虞宛宛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没事了。”
　　
　　婵儿从她怀里出来，忍着眼泪，疑惑的询问，“姑娘你没事吧，我们这是在哪？”
　　
　　总感觉眼前有些不真实。
　　
　　虞宛宛一时也解释不清，“此事说来话长，稍后我再慢慢跟你说吧……”
　　
　　旁边侧坐的男人，出声询问，语气得意，“怎样，现在满意了？”
　　
　　可别再哭了。
　　
　　没想到沈隽当真折返回去，把婵儿也带过来了。
　　
　　虞宛宛异常欣喜，已经许久没笑得如此轻松欢快，连连夸赞，“我就知道，表哥是宛宛的亲表哥，是宛宛的大靠山，就没有事情是表哥办不到的！”
　　
　　沈隽不屑翻了个白眼，谁说过要做她的靠山了？
　　
　　虞宛宛已经迫不及待的问，“表哥，我们现在去哪？”
　　
　　看她那架势，好像恨不得现在就投奔沈隽，也跟着他做反贼算了。
　　
　　沈隽还卖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旁边婵儿都已经看得傻眼了。
　　
　　这，这，这男人不是那天那个江洋大盗么？怎么姑娘口口声声喊他表哥，而且好像跟他关系很熟络的模样？
　　
　　姑娘不是被沈隽掳走了么，怎又跟这个人在一起？
　　
　　等等，这个江洋大盗，莫非就是那个吃小孩的沈隽？




30.  第 30 章   若是虞宛宛当真没了，难……

　　沈隽带回婵儿之后, 几人便继续马不停蹄赶路，前往沈隽要去的地方。
　　
　　路上，虞宛宛抽空, 将分开之后的事情, 都说给婵儿听了。
　　
　　听完之后, 婵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沈隽跟虞宛宛是表兄妹的关系。
　　
　　可叫婵儿想不明白的是, 虞宛宛不愿跟凤霁走，也不愿跟楚尧走, 怎么会愿意跟着一个相识不到几日、尚不了解的沈隽，就这么走了？
　　
　　虽说, 沈隽是虞宛宛的表哥不错，但，此人也是罪大恶极的逆贼，谁知道他真实目的到底为何？留着虞宛宛一条性命，说不定也是为了用来威胁太子的。
　　
　　背开沈隽之后，婵儿将虞宛宛拉到一旁, 担忧询问, “姑娘，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们当真就这么跟着去了？”
　　
　　这一去，说不定是什么刀山火海，人间炼狱。
　　
　　虞宛宛手中捧着水囊, 揭开盖子，送到唇边饮下一口，清水顺着喉咙潺潺流下，顿觉清爽解渴, 舒适几分。
　　
　　她手心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着颈间薄薄香汗，目光却是注视着沈隽的方向，慢悠悠的应道：“既来之则安之，不必多虑。”
　　
　　其实，虞宛宛敢跟着沈隽走，也是全凭直觉。
　　
　　她总觉得，沈隽看她的眼神，跟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对待一个小孩一样。
　　
　　虞宛宛这两年，身边垂涎她美色的男人数不胜数，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沈隽就如他所说那样，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便也不必担心他会贪图美色，作出什么越格之事。
　　
　　最重要的是，她先前提出要救出婵儿，本来以为沈隽肯定不会答应的，没想到，她只不过哭闹一阵，沈隽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等着”两个字，虞宛宛在原地船上等了一日，婵儿果然被他带回来了。
　　
　　反正，虞宛宛现在，是愈发觉得沈隽这人靠得住了。
　　
　　这些想法，不过转瞬。
　　
　　虞宛宛另取来一个水囊，步履盈盈，来到沈隽面前，含笑将水递了上去，“表哥，渴了吧？给。”
　　
　　沈隽接过壶，擦了擦壶口，仰头饮水。
　　
　　虞宛宛便又打探，“我们还要赶路几日啊？”
　　
　　沈隽回到，“若是路上不出什么事，三五日便可。”
　　
　　“……”
　　
　　男人一身黑衣坐在马车驭位上，一腿折起，另一腿自然垂下，姿态飒飒，少女则站立在车旁，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
　　
　　这和谐画面，旁边婵儿却是看得愈发忧心忡忡，总觉得她家姑娘对这个沈隽，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这样下去，若是被官府抓到，她们会不会被视为反贼的同伙，一并被拉去杀头啊？
　　
　　现在，她家姑娘顶多就是出走，就算被抓回去，也不至于获罪的。
　　
　　婵儿越想越是担心，总觉得，还是应该摆脱这个沈隽才是。
　　
　　*
　　为了躲避追兵，几人一直是躲躲藏藏，乔装打扮。
　　
　　沈隽的通缉画像贴得满城都是，那张脸实在太过显眼，所以只能一直戴着面具易容，虞宛宛因为身材娇小，若是遇到官兵巡查，躲进马车的巷子隔层里即可。婵儿长得不太起眼，又不是官兵搜查的主要目标，随便伪装一下就行。
　　
　　沈隽自幼便在亡命天涯，躲避官兵搜查已是习以为常，总是有法子能够糊弄过去，万一被认出来，便会动手杀人灭口。
　　
　　路上风餐露宿，渴了喝泉水，饿了吃烤肉，虞宛宛娇生惯养的，时间一久，难免也有些受不了。
　　
　　她虽然没开口，可沈隽看得出来，便决定，今晚就在附近镇上暂住，好好休息整顿，顺便备点干粮和水。
　　
　　小镇名为清河，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客栈就这么一家，环境也不怎么样。
　　
　　但好歹有口热乎的吃，也可以洗个热水澡，总比之前睡在野外帐篷，被爬虫野兽重重包围，要好得太多。
　　
　　以防万一，沈隽叫人去巡查了一番，附近也不见官兵，应该暂且安全。
　　
　　虞宛宛实在太累，这几日都没有睡个好觉，安顿好了之后，稍微洗漱一下，便倒头就睡。
　　
　　替她关好门窗，吹了油灯，婵儿这才合上房门出来。
　　
　　只是出门之后，她左顾右盼，神色紧绷，鬼鬼祟祟的。
　　
　　确定四下无人，沈隽房间也没有丝毫动静，婵儿轻手轻脚，摸摸索索着，来到走廊尽头墙角处，找了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
　　
　　她蹲下身，自袖子里掏出一块尖锐的石头，准备在这墙上留下记号。
　　
　　这个记号，是留给太子那边的，她一路上已经留下了好多，谢邀见了应该能够立马认出来，只希望太子能找过来，把她家姑娘救回去。
　　
　　婵儿总归还是觉得，沈隽就算再好，也是逆臣贼子，姑娘跟着他整日担惊受怕，东躲西藏，哪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姑娘被太子带回去呢。
　　
　　太子对她家姑娘上心，婵儿是看在眼里的，光凭他亲自离京找她家姑娘，已经足以见得一片诚心。
　　
　　婵儿这几日怎么劝虞宛宛，都是无济于事，也只好这么做了。
　　
　　只是，婵儿正费力的在墙上刻字时，背后突然一个凛厉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听见声音，婵儿惊得肩膀一颤，缓缓扭头过去。
　　
　　无声无息的，也不知何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由于走廊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瞧见男人眼中射出两道红光，就好像黑暗之中盯着猎物的野兽。
　　
　　婵儿唇瓣半张半合，已经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颤抖着双腿，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东西慢慢藏在身后，支支吾吾回答，“我，只是睡不着，随便出来转转……”
　　
　　“随便转转？”男人冷哼一声，抓着她的胳膊，夺过她手中的东西。
　　
　　沈隽狠戾骇人的目光，看了眼手中的石头，又扫向婵儿，狠狠的质问，“你给官兵留记号？”
　　
　　光是那眼神，好似都能放出无数锐利的剑刃，杀人于无形。
　　
　　被当场抓住，婵儿吓得腿一软，靠在墙上，面色发白，连连摇头，想要否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隽抬手，便是一把掐着她的脖子，摁在墙上，渐渐举起。
　　
　　男人浑身杀气，让本来黑暗无光的走廊上，更是阴森恐怖，寒气逼人。
　　
　　他死死掐着婵儿的脖子，好似随手一拧，轻易便能取她性命，压在她耳边质问，“我费力救你出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婵儿被扼住脖子，已是无法呼吸，双目瞪圆，脸上发青，想要呼救，可喉咙卡主，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她双脚离地，不住乱蹬，一双手还在拼命的想要将男人的手从脖子上拿开，无声的泪水自眼角一滴一滴滑下。
　　
　　眼看着肺里空气渐渐抽干，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婵儿翻起白眼，快要一命呜呼。
　　
　　好在虞宛宛听见动静被吵醒，开门出来，
　　
　　揉了揉惺忪睡眼，睁眼一瞧。
　　
　　正好就看见，走廊尽头，男人浑身杀气腾腾，像是恶鬼罗刹一般，正掐着婵儿的脖子，将她高高举在半空，婵儿手脚乱舞，不住挣扎，却是无济于事。
　　
　　是沈隽要杀婵儿！
　　
　　虞宛宛见状，赶忙冲上前来，拉住沈隽的胳膊，仰头望着他质问，“你干什么？快放手！”
　　
　　沈隽目光直视婵儿，杀意已决，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他这么多年，整日过的都是百死一生，刀口舔血的日子，做人原则有很重要的一条，便是背叛者，杀无赦。
　　
　　虞宛宛来不及多问，不知道沈隽为何突然要杀婵儿，她只知道，绝对不能让婵儿死了。
　　
　　她想推开沈隽，可就那点微薄的力气，男人纹丝未动，急得她不知所措。
　　
　　瞄见沈隽腰上藏着的一把匕首，她只好伸手握住刀柄，一把抽了出来，将刀尖对准沈隽，威胁说道：“你放开她，否则，我，我……”
　　
　　体态柔柔弱弱，娇娇滴滴，眼神里却满是坚定决绝。
　　
　　沈隽不做理会，“怎么，你还能杀我不成？”
　　
　　今日这人他是杀定了！虞宛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手里拿着匕首，也根本奈何不得他。
　　
　　虞宛宛自然也知道这点，她是不可能伤到沈隽的。
　　
　　情急之下，只好将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毫不示弱的，跟沈隽对视，“你要是杀她，我也死了算了！”
　　
　　她匕首对着自己脖子，由于小手抖得厉害，刀锋太过锐利，已经不慎划出一条血痕。
　　
　　鲜红血液，顺着白皙细嫩的颈子滑下，就像是雪山上绽放开来的朵朵红莲，着实叫人触目惊心。
　　
　　前一刻，还非得杀了婵儿不可。
　　
　　这一刻，沈隽眼里却只有虞宛宛手上拿着的匕首，生怕她当真一刀划了下去。
　　
　　寻思片刻，也只好，先松开手，将婵儿扔到一旁。
　　
　　“你别动……把刀还我。”沈隽举着双手，小心翼翼靠近虞宛宛，想找机会将匕首夺回来。
　　
　　虞宛宛却往后退了两步躲开，又确认问他，“你先答应不杀婵儿。”
　　
　　“……”沈隽无奈，看了看虞宛宛，又狠戾的目光瞥了一眼婵儿，好半晌，终于是妥协下来，“行。”
　　
　　眼见着他答应，虞宛宛才肯扔下匕首，连忙跑到婵儿面前查看。
　　
　　她捧着婵儿的肩膀，询问，“婵儿你没事吧？”
　　
　　婵儿被放开之后，连连咳嗽了好半晌，终于是缓过气来。
　　
　　她呼吸艰难，捂着疼痛的脖子，面色发白，含着眼泪，委屈的看着虞宛宛，“姑娘……”
　　
　　虞宛宛扭头看向沈隽，质问，“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杀她？”
　　
　　沈隽才委屈呢，他指了指婵儿，“你自己问她。”
　　
　　虞宛宛扭头回来看着婵儿，似乎在等她交代。
　　
　　婵儿却是咬着嘴唇，一个字不敢说……
　　
　　虽然她也是一心为了姑娘好，可若是让姑娘知道，她给官兵留记号，让太子找过来，肯定会生气的。
　　
　　只听沈隽一字一句，没好气的说道：“这回我暂且饶你一命，若是再有下回，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沈隽背过身去，回房间去了。
　　
　　只剩下虞宛宛，搀扶着婵儿，从地上起来，一步步，扶着她回了房间。
　　
　　虞宛宛也没多问，而是点着油灯，查看婵儿脖子上的伤痕。
　　
　　不得不说，那沈隽真的下了死手，婵儿脖子已然留下两个手掌印，看上去吓人得很。
　　
　　虞宛宛没有再追问，婵儿更是自责内疚，终于是哭着开口说道：“姑娘，都是婵儿的错，是婵儿……
　　
　　“是婵儿做了记号，被沈隽发现了，他才要杀我的。”
　　
　　虞宛宛就知道，事出有因……
　　
　　她气得，一时都不知道说婵儿什么好了。
　　
　　想了想，道：“也怪我，都没问你的意愿，便让沈隽带你过来。
　　
　　“你若是不想跟着我这样亡命天涯，明日便自行离去吧，我身上还带着少许银票，应该也够你应付一阵子了。”
　　
　　说着，虞宛宛便要找银票给婵儿。
　　
　　听虞宛宛的意思是想赶她走，婵儿突然知道怕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拉着虞宛宛的袖子，连连认错，“姑娘别赶婵儿走，婵儿知道错了，不该自作主张，以后再也不敢了……
　　
　　“姑娘别赶婵儿走可好，再给婵儿一次机会，婵儿若是离了姑娘，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
　　
　　这边，婵儿还在央求虞宛宛，不要赶她走。
　　
　　另一边的房间里，沈隽正在用帕子擦拭匕首上残留的血迹。
　　
　　突然一名黑衣人推门而入，匆匆赶来，单膝跪地，禀报说道：“世子，大事不好！有大批人马追来了，领头的那个，好像正是凤霁！”
　　
　　沈隽手上顿住，神色凝然。
　　
　　一路上，他都有妥善隐藏踪迹，凤霁这么快就找到了？
　　
　　难道，是跟着婵儿留的记号过来的……
　　
　　沈隽突然后悔，刚刚没立马拧断她的脖子！
　　
　　也只好起身，准备好武器，顺便交代，“我去把人拖住，你们先带她回寨子。”
　　
　　下头的人还不肯，“那世子你……”
　　
　　“别管我，我自有法子脱身。”
　　
　　“……”
　　
　　*
　　夜色正浓，一轮玄月当空，被云雾半遮半掩，像极了娇羞少女，自纱帘背后探出半张绝色的脸。
　　
　　皎白月光洒下，凤霁一身锦衣劲装，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骑着骏马，在清河镇外缓缓停下，拉着缰绳，等在那里。
　　
　　谢邀骑着马，上前禀报，“殿下，探子来报，沈隽就在镇上，不过……没见到虞姑娘人影。”
　　
　　凤霁又问，“周围可都围起来了？”
　　
　　谢邀点头，“已经布局妥当，今日他插翅难飞。”
　　
　　凤霁一声令下，便带领着人马，朝着镇上而去。
　　
　　已是深更半夜，镇内百姓还在睡梦之中，远远看去漆黑一片，几乎不见灯火，周围也是死一般的寂静无声。
　　
　　小镇入口处，一块巨石高高耸立，石上用红漆雕刻着“清河镇”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就在巨石上方，隐约可见有个男人坐在那里，像极了跟巨石融合在一起的雕像。
　　
　　他身形健硕，衣袂随风，手中提着一把四尺大刀，正悠闲的擦磨刀锋，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凤霁不紧不慢，骑马来到巨石下，仰头看着上方坐着的沈隽，直道：“沈隽，今日若是你肯将人交出来，孤可饶你一条狗命。”
　　
　　他声音凛冽，气焰凛然，却又带着庄严，仿佛身处殿堂之上，高坐马背上的模样，隐约有种天将下凡的影子。
　　
　　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好似世上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号令。
　　
　　偏偏沈隽不吃这一套，垂眸看来，故作无知，“人？什么人？”
　　
　　旁边谢邀厉声喝骂，威胁说道：“沈贼，你少给我装算，那日你掳走的人，现在便放了她，今日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
　　
　　沈隽放声大笑起来，“人没有，人头倒是有一颗，你要不要？”
　　
　　说完，从身后拧出个包袱，往下一扔，重重摔落在地，滚了几圈，正好就不偏不倚，滚到了凤霁跟前，马儿脚下。
　　
　　垂目看着地上还血淋淋的包袱，想到里头可能装着的东西，男人像是一颗心也跟着狠狠砸到地上，脸色骤变，整个人僵住。
　　
　　谢邀也吓了一跳，这里头该不会是虞宛宛的人头吧？他跳下马背，也顾不得包袱上全是血，立即割开查看。
　　
　　黑发凌乱，鲜血弥漫，惨不忍睹，血腥气息冲天。
　　
　　即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谢邀，也忍不住喉中作呕，只看了一眼，赶忙撇开脸去。
　　
　　以沈隽的行事作风，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把虞宛宛杀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邀对上凤霁质问的目光，禀报说道：“殿下稍安勿躁，这剥了脸皮，不能确定是何人……”
　　
　　不仅被割了脑袋，还被剥掉脸皮，这死得是有多惨？
　　
　　脑中不自觉浮现少女依偎在他怀里时候的景象，那般桃腮杏面，浅笑娇娆，缠着他一遍遍的唤他，“殿下……”
　　
　　声柔如酥，勾魂撩人。
　　
　　只可惜，不过转瞬，眼前一切，化为青烟，消失不见，只剩下耳边风声呼呼做响。
　　
　　凤霁表面虽平静如水，实则紧绷两腮，死死攥紧刀柄，眸中寒光乍现。
　　
　　谢邀更是激愤难忍，当即抽刀，指着沈隽，恨得咬牙切齿，“沈贼，你老弱妇孺也不放过，实在十恶不赦，丧尽天良，今日我就要你偿命！”
　　
　　就算不是虞宛宛，这也是一条人命。
　　
　　说着，谢邀脚下一蹬地面，飞身而起，举着利刃，便朝着沈隽刺了上去。
　　
　　谢邀身手，是在场这么多人里面最好的，上回在京城，就跟沈隽打成了平手。
　　
　　即使是沈隽，也不敢掉以轻心，赶忙跳下巨石，又跃上房顶，闪身躲避。
　　
　　黑夜下，他就如同一只夜猫，灵敏的在各个房顶上跳来跳去。
　　
　　谢邀一路在他身后，追了上去，两人刀锋相交，打了起来，身形都是快如闪电，肉眼都几乎看不清，只有两个黑色的影子。
　　
　　下头凤霁见状，当即下令，“一起上，别让他跑了！”
　　
　　“是！”
　　
　　一声令下，身后众多高手，纷纷跳上房顶，提着刀，朝着沈隽冲了过去。
　　
　　沈隽虽然厉害，也曾是只身杀如敌营，取敌将头颅如同探囊取物，可是今日，一个谢邀都够他吃一壶的了，更别说，凤霁手底下还培养了无数像谢邀这样的高手，在京城那次，他就已经吃过一回亏。
　　
　　当然，今日他本来也没打算跟他们硬拼。
　　
　　骑上备好的马，三十六计走为上！
　　
　　沈隽骑马，杀出重围，飞奔离去。
　　
　　谢邀都来不及回头向凤霁请示，便骑马在背后，穷追不舍，其余人等，也纷纷快马追了上去。
　　
　　月光下，山坡上，远远看去，只能瞧见浮动的黑影，一人一马奔驰在前，一群追兵紧跟在后。
　　
　　直到次日破晓，玄月早已不知踪影，取而代之，是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沈隽按照早就计划好的路线，一路跑到悬崖之上，铁索吊桥之处。
　　
　　他骑马飞速跃过吊桥，回头便是一刀斩断铁链。
　　
　　后面谢邀一行追兵过来之时，险些没有刹住，连人带马冲到悬崖下去。
　　
　　抬头一看，就见沈隽正立在悬崖对面，笑得别提多得意，“不好意思，回去告诉你们太子殿下，今日恐怕又杀不掉我了。”
　　
　　说完，便骑着马，优哉游哉，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影渐渐消失在树荫之间。
　　
　　他的声音还久久回荡在山林之间。
　　
　　谢邀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他跑了，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传令下去，“搜山！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抓回来！”
　　
　　“是。”
　　
　　“……”
　　
　　谢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从悬崖上骑马赶回清河镇，已经是晌午时候。
　　
　　凤霁神情呆滞，坐在风亭里，静静等候，面前就摆着装有头颅的包袱。
　　
　　吹了一夜的风，包袱上的血早就已经干透了，远远就能闻到散发出的阵阵血腥恶臭。
　　
　　谢邀又一次让沈隽那狗贼跑了，自然有些心虚，不知如何向太子交代，战战兢兢上前，单膝跪地，道：“属下办事不力，又让他跑了……不过周围都是我们人马，他应该跑不了多远。”
　　
　　凤霁好像也并不意外，这个沈隽，敢坐在那石头上等着，肯定早就已经想好了脱身之法。
　　
　　谢邀整日跟着凤霁，明显能察觉他现在脸色不太好看，精神也有些不对劲，恐怕难以接受虞宛宛的死讯。
　　
　　他看了眼那包袱，小心询问，“殿下可确认过了，这，这是虞姑娘么？”
　　
　　凤霁微微摇了摇头，眉头渐渐皱紧，“面目全非，看不出来……”
　　
　　随后又吩咐，“去，把身子找回来。”
　　
　　凤霁记得，虞宛宛后腰有块花瓣形状的胎记，若是能找到身子，应该就能确定是不是她了。
　　
　　谢邀也很着急，若是虞宛宛当真没了，难以想象，后果如何……
　　
　　他连忙领命，便吩咐下去，叫人四处寻找。




31.  第 31 章   一起造反？

　　凤霁的人突然追到清河镇, 情况异常紧急，虞宛宛也只能跟着沈隽的手下先行撤离
　　
　　至于婵儿，虞宛宛本是失望至极, 想打发她走的。
　　
　　奈何婵儿苦苦哀求, 跪地不起。
　　
　　临走之前, 虞宛宛再三询问，“现在让你选择, 你若还想跟着我，今后不得再违背我的意思, 若是不想，现在便可离去……”
　　
　　反正离开京城那日, 老夫人早就已经将婵儿的奴契交给她了，若是她肯离去，也能开始新的生活。
　　
　　婵儿早就哭成了泪人，抽噎着恳求，“婵儿真的再也不敢了，姑娘别撵走婵儿可好。”
　　
　　“……”
　　
　　虞宛宛跟婵儿从小一起长大, 情同姐妹, 虽然生气，但多少有些不舍, 看她苦苦哀求，最终还是心软下来，带着她一起逃离。
　　
　　沈隽去拖延住凤霁的人马, 虞宛宛这边，则被他手下的赵坤带着，逃离清河镇。
　　
　　一路朝南而下，路上虽有波折, 也差点被发现，不过都是有惊无险，日夜不停的赶路了约摸两三日，终于抵达扬州最南边境的云湖山。
　　
　　云湖山群山环绕，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山上常有草寇贼匪，安营扎寨，肆意横行，官府几次出兵上山剿匪，不是无功而返，便是惨败而归。
　　
　　按照规矩，虞宛宛和婵儿是外来人，不能知道上山的路，所以一路上都是用黑布蒙着眼睛。
　　
　　几人抵达云湖山上，已经是夜幕降临时候。
　　
　　婵儿搀扶着虞宛宛，从马车上下来。
　　
　　拆开蒙眼的黑布，入眼便见，眼前绿林环绕之间，一座偌大的山寨赫然伫立，寨子名为“云湖寨”，寨门石墙高耸，犹如城门般坚不可摧，里里外外，重兵把守，一看就非同寻常。
　　
　　耳边山风徐徐吹来，密林发出沙沙声响。
　　
　　夜幕下，远处群山被云雾缭绕，只能瞧见模糊不清的影子。
　　
　　沈隽身边的亲随赵坤，一路以来，对待虞宛宛都是恭恭敬敬，绝不冒犯。
　　
　　此番将她带进云湖寨，便安顿在后山一间小院之内，交代说道：“今日时间紧迫，也没来得及收拾打理，就委屈表姑娘先将就一下，明日一早，赵某便差人过来休整。”
　　
　　虞宛宛跟着进了院门，环视一周。
　　
　　院子不大，篱笆上爬满藤蔓，因无人居住，久不打理，杂草丛生，正面建着三间茅屋，稍微有些破败，不过稍后休憩一下，再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小院……
　　
　　虞宛宛刚刚看了一眼，便满意点点头，已经开始在设想，应该把此处收拾成什么模样才好了。
　　
　　赵坤又道：“赵某还另有要事在身，便不奉陪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叫人过来告知赵某一声即可。”
　　
　　虞宛宛点头应下，“有劳赵大哥。”
　　
　　赵坤走后，不多久，便又过来两名妇人，送来一些日常用品，帮忙收拾打扫屋子，伺候虞宛宛起居。
　　
　　两人见到虞宛宛之时，她刚刚卸下身上伪装，洗干净了一张脸。
　　
　　明明是素面朝天，衣着浅白。
　　
　　少女一张脸生得肤如凝脂，眉如新月，琼鼻檀口，乌黑秀发宛若丝绸，松散的披在身后，更显得杨柳细腰，婀娜曼妙，举手投足之间，好似带有勾魂摄魄的妩媚。
　　
　　妇人们心下更是啧啧惊叹，先前她们还以为，白姑娘就已经是一等一的绝色美人了，现在见了这位表姑娘，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绝色。
　　
　　这样貌，这身段，好看得都有些不真实，仿佛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似的，白姑娘跟她比起来，着实相差甚远。
　　
　　两位妇人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上前招呼，“赵统领交代我们过来伺候表姑娘，我男人姓柳，他们都叫我柳嫂。”
　　
　　“我姓朱，表姑娘有什么吩咐，交代我们一声就是，我们都已经在云湖寨住了好些年了，什么都熟络。”
　　
　　她们听赵坤说过了，这位美人姑娘是寨主的表妹，所以都是笑脸恭维，半点不敢怠慢。
　　
　　虞宛宛倒也客气，笑盈盈道：“有劳二位，帮婵儿先将屋里收拾一下，我路上也累极了，想早些睡下，其他的待明日再说。”
　　
　　“是。”
　　
　　两名妇人忙完之后，退出屋内。
　　
　　二人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朱氏看了眼背后点着灯的屋内，凑到柳嫂耳边，“这姑娘容貌生得可不怎么正经，也不知到底是寨主的表妹，还是哪个窑子捡回来的。”
　　
　　柳嫂一声呵斥，“闭嘴！寨主什么人你是不了解么？这话若是落到寨主耳中，你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朱氏撇嘴，不敢再说下去，灰溜溜的走了。
　　
　　*
　　虞宛宛路上奔波，实在是累得厉害，躺倒就睡，一觉睡到了次日傍晚。
　　
　　醒来之时，赵坤叫过来的人，已经将外头院子翻整修葺好了，篱笆和院门都换过新的，杂草也已经清理干净，露出一片整齐黑土，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从院门口蜿蜿蜒蜒，一路延伸到茅屋门口，侧面还搭起一个小厨房。
　　
　　今日虞宛宛在屋里睡觉，怕惊扰到她，屋子暂时还没修理。
　　
　　虞宛宛醒来之后，婵儿赶忙迎上来，“婵儿做了些饭菜，就等着姑娘醒来吃的。”
　　
　　路上一直是吃干粮，昨日到今日又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虞宛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醒过来，自然是要先填饱肚子再说。
　　
　　进到屋里，矮桌旁边，已是备好一桌好菜好肉，还有虞宛宛最爱吃的胭脂兔。
　　
　　反正也没有外人，虞宛宛也顾不得拘礼，上前便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婵儿含笑说道：“这是他们山上打猎来的野兔，也不知道做出来的味道如何，是否合姑娘口味。”
　　
　　虞宛宛点头，婵儿的厨艺没话说，做什么都好吃。
　　
　　先前她暗暗生婵儿的气，这一口饭菜下去，什么气都抛之脑后了。
　　
　　还好带着婵儿，不然，估计又要啃沈隽给的那种硌牙的大饼。
　　
　　虞宛宛吃到一半，才想起来问，“你吃过了么？”
　　
　　婵儿点头，“吃过了。”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跪在虞宛宛面前，红着眼，道：“姑娘，你原谅婵儿可好？婵儿真的知道错了。”
　　
　　这两天，赶路的时候，虞宛宛一直都不搭理婵儿，好似因为这回的事情，二人生出隔阂，关系都疏远了不少，婵儿简直悔不当初。
　　
　　虞宛宛放下筷子，想想还有些来气，质问，“你倒是说说，怎会做出那种事来？你明明就知道，我一心躲着凤霁都还来不及，你竟然还他留记号，让他来抓我。
　　
　　“可是你在他那里待了一日，被他给收买了去？”
　　
　　婵儿喊着泪水，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是婵儿一时鬼迷心窍……婵儿是想着，太子肯定不会加害姑娘，但那沈隽就不一定了，还不知他有何居心呢。”
　　
　　虞宛宛反问，“那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都被掳到反贼的巢穴里面来了，哪里好了？”婵儿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若是让老夫人知道，现在姑娘投奔到了反贼的山寨里头，还不被气死算了。
　　
　　反正婵儿是信不过那个沈隽，毕竟，她两次差点死在沈隽手上，到现在脖子上还留着淤青，谁知道下回沈隽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会不会拿她和姑娘开涮。
　　
　　虞宛宛自然清楚，自己现在完全就是在赌博，把赌注都押在了沈隽身上，的确是有些冒险。
　　
　　她扶着婵儿的胳膊，让她起来，声音缓和下来，“总之，今后有什么事，先跟我商量好了，别再擅自做主。”
　　
　　这意思，算是原谅她了。
　　
　　婵儿连连点头不止，眼泪也跟着簌簌落下。
　　
　　往后几日，虞宛宛便在云湖寨安顿下来。
　　
　　每日闲来无事，便带着人，修整她的住处，翻新屋顶，置办家具，还叫人去挖来好些好看的花花草草种在院子里，并且给她的小院子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芳华居”，亲手写好一块小牌匾，就挂在院门之上。
　　
　　很快，小院已经是焕然一新，屋里屋外，都是按照虞宛宛的喜好修改过的，便是先前她心中期待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满意。
　　
　　听说云湖寨很大，虞宛宛本来是想抽空出去逛逛的，却被柳嫂拦住，劝说道：“表姑娘暂时不出去为好，待寨主回来了再说。”
　　
　　这位表姑娘生得这张脸，实在太媚了些，即使是她这样的妇人见了，都忍不住浮想联翩，要是让外头那些饥渴已久的男人瞧见，那还了得？
　　
　　万一哪个不知死活的，大胆冒犯了表姑娘，寨主又不在，到时该如何是好。
　　
　　提到沈隽，虞宛宛还有些担心。
　　
　　那日他去引开凤霁，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日了，至今都还没有消息。
　　
　　先前虞宛宛也找赵坤问过，赵坤只说已经派人去接应沈隽，却还不知那边到底情况如何，有没有被官兵抓了去？
　　
　　又过了两日，虞宛宛望眼欲穿的时候，终于来了消息，沈隽回来了！
　　
　　*
　　一辆马车顺着山路缓缓而上，最终在夕雾缭绕的云湖寨门外停下。
　　
　　黑衣人背着沈隽，自马车上跳下来。
　　
　　山寨门楼上的守卫远远瞧见，慌忙大声呼喊通报，“寨主回来了！”
　　
　　“……”
　　
　　转眼，沈隽被赵坤背着进屋，放在榻上躺着，已经是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赵坤招手吩咐下去，“快，去叫白大夫！”
　　
　　“是……”
　　
　　不过多久，房门推开，一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脚步匆忙，走进屋内，上前检查沈隽伤势。
　　
　　男人身着墨黑锦衣，染的血迹瞧不出来，却能看见衣裳被刀划破，皮肉都快翻了出来。
　　
　　撕开衣裳，腹部赫然一条刀伤，深入皮肉，只简单塞了些草木灰止血，还被烧红的刀面烫过。
　　
　　即便是白青林这种见惯各类伤势的老大夫，也忍不住心下发紧，触目惊心，难以想象，沈隽对自己竟然也如此狠得下手。
　　
　　不过，也多亏了他下得去手，简单处理止血，才能活得下来。
　　
　　除了腹部的大伤口，另外还有不少轻伤。
　　
　　白青林让人取来热水，一点一点，替他擦拭干净伤口，而后又上了药，包扎完毕，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赵坤赶忙询问，“白大夫，世子伤势如何？”
　　
　　白青林抹了把额上汗水，眉头不展，“伤得虽重，好在并无性命之忧，这半年，可千万别再让世子下山，养伤要紧。”
　　
　　赵坤点头应下。
　　
　　回想起来，也是叹息不已，沈隽为了带回那位表姑娘，平白无故招惹上凤霁，险些丢掉性命不说，还带了这么一身重伤回来。
　　
　　也不知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到底值不值得。
　　
　　随后，白青林又写了方子，交给门外守着的女儿白芨，交代，“去，熬好了药给世子送过来。”
　　
　　白芨偷瞄了一眼沈隽的方向，清秀白皙的脸上，柳眉紧皱，应了一声“是”，便熬药去了。
　　
　　等到沈隽苏醒过来，已经又过了一日。
　　
　　他撑着身子坐起，一眼便认出，是回到了云湖寨自己房间之内，这才松懈下来。
　　
　　房门推开“吱呀”一声，白衣女子端着碗汤药，盈盈走了进来。
　　
　　瞧见沈隽苏醒，她脸上露出欣喜微笑，“世子，你总算醒了……”
　　
　　沈隽瞄她一眼，嗓音冷厉，“谁叫你进来的。”
　　
　　白芨被他质问，脸上笑容暗淡下去，略显慌张，“白芨是来给世子送药的。”
　　
　　沈隽轻点指尖，“放下即可。”
　　
　　白芨顿住片刻，也只能放下汤药，转而出门，匆忙离去，临走之前，还不舍的朝着沈隽方向看了一眼。
　　
　　她刚一出门，才走了没两步，就见一名少女迎面走来。
　　
　　是虞宛宛，穿着件海棠紫的齐胸绸裙，垂髻步摇，酥-胸柳腰，体态袅袅，一张小脸夭桃秾李，明艳动人，是个世上罕见的美人。
　　
　　白芨先前就听闻过，赵坤那日带了位姑娘回云湖寨，听说是沈隽的表妹，一直还没有机会见面。今日一见，白芨表情凝固，渐渐握紧手中帕子。
　　
　　这副美貌，就算是世子也很难不心动吧？
　　
　　虞宛宛也瞧见了白芨，先前听柳嫂说起过，便含笑招呼了一声，“你就是白姑娘吧。”
　　
　　她那笑意嫣然，桃花眼中一汪秋水，泛起层层涟漪。
　　
　　白芨许久才回过神来，连忙见礼，“正是。”
　　
　　虞宛宛赶着去见沈隽，也没空与她闲话，招呼了一声，便擦肩而过，朝着沈隽屋里而去。
　　
　　她昨日听说沈隽回来，还受了重伤，很是担心，本来是想立马过来瞧瞧的，却被柳嫂拦住，说是大夫还在给沈隽包扎伤口。
　　
　　也是今日，虞宛宛才被柳嫂带着，过来探望沈隽。
　　
　　这一路上，她见了不少人，别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怪异，还在后背窃窃私语的议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敲门进屋，沈隽正在榻上坐着，刚喝完一碗汤药，将空碗放到一旁。
　　
　　虞宛宛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小心询问，“表哥，你没事吧？”
　　
　　沈隽身上只披着一件中衣，敞开衣怀，都能瞧见身上几乎裹满了纱布，有些地方的纱布还隐隐透出血色。
　　
　　“能有什么事？”孤身一人，想从凤霁手里逃掉，自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虞宛宛担忧问，“他们说你受了重伤，是不是凤霁干的。”
　　
　　沈隽冷嘁，“他能伤我？”
　　
　　由于说话太大声，疼得他捂着腹部，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承认？
　　
　　虞宛宛歉疚的皱起眉，“都要怪我，若不是我缠着你让你回去救婵儿，也不会出这么些事……还望表哥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才是。”
　　
　　提到婵儿，沈隽就有点来气，不过，他也不想跟一个女人计较。
　　
　　随后，虞宛宛从柳嫂手中取来一个食盒，放到沈隽面前的矮桌上，含笑说道：“我得知表哥受伤，特意让婵儿熬了些人参鸡汤，送来给表哥补补气血……”
　　
　　人参和鸡，自然是虞宛宛问赵坤拿来的。
　　
　　她一双小手忙活着，将汤盅从食盒里取出，盛出一碗鸡汤，又将汤碗和汤勺都送进沈隽手里。
　　
　　沈隽正好也饿了，拾起汤勺，盛了一口鸡汤，送进嘴里。
　　
　　热气灌进，浓香入喉，味道还算不错，那个婵儿，唯一的优点，恐怕就是厨艺还算不错，先前在船上的时候沈隽便已经尝过了。
　　
　　瞄了一眼虞宛宛，见她红光满面的，沈隽便开口询问，“这几日，你在寨子里可还习惯？”
　　
　　虞宛宛连连点头，“习惯得很。”
　　
　　离开京城以后，她已经许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沈隽点点头，“有谁敢对你不敬，报我的名字即可。你先暂且住着，待过一阵风声过了，我再叫人送你下山安顿。”
　　
　　虞宛宛听闻沈隽想要送她出去，自然是不愿的，“你送我出去，岂不是等于把我送回凤霁手里？”
　　
　　沈隽冷笑一声，“怎么，你一个姑娘家，难道还能一辈子待在云湖寨，同我一起干这些出生入死，谋逆犯上之事？”
　　
　　虞宛宛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脸蛋，眸光熠熠，含笑盈盈的看着他，还很是期待，“表哥，不如你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你的地方？”
　　
　　沈隽差点被一口鸡汤呛到，放下汤勺，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不会真想……”留在云湖寨和他一起造反？
　　
　　虞宛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错，她就是想！
　　
　　将人屏退出去，虞宛宛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这才推心置腹，说道：“反正我出去也是无路可走，一辈子东躲西藏，随时可能被凤霁抓去，倒不如跟着表哥，共商大业。
　　
　　“到时候，表哥若是能够一步登天，夺下江山，将姓凤的一家踹下神坛，那我岂不是恢复自由，再也不用怕凤霁了？”
　　
　　沈隽差点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凤霁派过来的奸细了，故意套他的话。
　　
　　虞宛宛歪着脑袋，直视着他的眼睛，“怎么，表哥不答应么？”
　　
　　沈隽上下打量她一眼，着实头疼，“你这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帮得上什么忙？”
　　
　　虞宛宛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我会的可多了，琴棋书画，刺绣女红，礼乐骑射，能歌善舞……除了不会舞刀弄枪，其他都没问题。”
　　
　　她会的这些世家闺秀的玩意儿，云湖寨根本就用不上。
　　
　　寻思片刻，沈隽也就答应了，“你若是想留下，也可，不必你做什么，多养一张嘴，我还是养得起的。”
　　
　　虞宛宛自然不愿意，“那怎么能行，我既要留下，就该为表哥出一份绵薄之力。
　　
　　“不管表哥给我安排什么差使，我都愿意，也算是报答表哥对我的收留之恩了。”
　　
　　沈隽本来是不想安排什么差事，可虞宛宛死活不肯，还说不能在云湖寨白吃白喝，叫旁人瞧不起她。
　　
　　最后，沈隽也只好答应下来，“白大夫那边一直缺人手，不如，你就去他那里当帮手，也算是能帮上我的地方了。”
　　
　　云湖寨自家的大夫是一对父女，便是刚刚遇见过那个白芨，和她的父亲白青林，虞宛宛先前也挺柳嫂说起过。
　　
　　这个差事好啊！她还可以顺便学一学医术！
　　
　　虞宛宛心下大喜，连忙起身，屈膝跪地，向着沈隽行了个大礼，“多谢寨主收留！今后，虞宛宛必定忠于寨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她这上纲上线的样子，沈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由于伤口太疼，便只好又憋了回去。
　　
　　沈隽托着她的手肘，将她自地上扶起，爽快应下，道：“待将来表哥事成之后，给你封个公主，天底下的青年才俊，随便你挑，如何？”
　　
　　虞宛宛憋笑，还有这等好事？
　　
　　那不如，到时候，就让凤霁从太子的位置滚下来，来给她当面首，应该很有趣吧？光是想一想，虞宛宛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
　　
　　就是不知，沈隽这谋反大业，到底能不能成了，若是不成，恐怕，她也只能跟着粉身碎骨。
　　
　　虞宛宛是自己选的路，就算是死，她也甘心。
　　
　　*
　　从那之后，虞宛宛每日早起晚归，带着婵儿，一起去白青林大夫那里帮忙。
　　
　　她跟着白芨一起，识草药，晒草药，学医理……有时候也会跟着上山采药，下山采购。
　　
　　云湖山上，除了虫子多了些，不管哪里都比京城要好，虞宛宛日子也过得轻松自在，还不必看谁脸色度日。
　　
　　大家知道虞宛宛是寨主的表妹，都对她极为照顾，不敢冒犯，毕竟寨主若是动怒，谁也没有好日子过。
　　
　　一晃眼，便是小半年过去了。
　　
　　沈隽伤好得差不多之后，便又开始招兵买马，屯粮制铁，筹备骑兵造反的事。
　　
　　云湖山很大，山中各处隐秘，具体有几个像云湖寨这样的山寨，虞宛宛不清楚，不过她是渐渐发现，沈隽真的有些实力，难怪朝廷都对他如此忌惮。
　　
　　转眼已经是深秋，沈隽那边正忙着练兵，突然收到一个消息。
　　
　　赵坤匆匆进屋来报，“世子，探子来报，找到齐先生的踪迹了！”
　　
　　沈隽听闻，立即将他拉到一旁询问，“他在何处？”
　　
　　赵坤应道：“就在扬州一代出没！可要请他回来？”
　　
　　这个齐先生，是沈隽的大恩人。
　　
　　去年，沈隽进京行刺失败，被官兵追捕，穷途末路，身受重伤，险些殒命，多亏了这位齐先生出手相助，他才得以捡回一条性命。
　　
　　只可惜，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沈隽都没见过他本人，只是听说，他四处云游，传道受业，是个高风亮节的世外高人。
　　
　　沈隽一直都想找他，这都找了一年多了，总算有点眉目。
　　
　　他当即决定，“备马，我亲自去请他！”
　　
　　




32.  第 32 章   美人计

　　沈隽骑马下山, 一路前去探子所说的西湖，找寻那位齐先生去向。
　　
　　自沈隽上回从太子手中逃走，已经小半年没有再出现过, 官府对他的通缉早就懈怠下来, 城门口贴着的那几张画像, 每日经受风吹雨打，已是破烂模糊得不成样子, 世人忙于生计，也早将什么反贼叛乱之事忘到一边, 即使是沈隽不用易容，走在大街上, 恐怕都没人认得出来。
　　
　　西湖湖畔，晴空如洗，碧水连天。
　　
　　清风习习吹来，水波荡起层层涟漪，已是秋日，两岸草叶或绿或红, 相互交错。
　　
　　远远看去, 湖心挺立着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岛上建有风亭水榭, 像极了躺在水中的妙龄少女，与周围美景融为一体，宛若一副绝美画卷。
　　
　　沈隽乘着一叶扁舟, 来到湖心渡口停下。
　　
　　下船之后，刚要进去，便被一名白面童子拦下，“公子请回吧, 今日我家先生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这几日，沈隽已经是第三回前来拜访，每回都被拒之门外，玄德请孔明出山也只不过三顾茅庐，他来了三回，连这位齐先生的面都没见着。
　　
　　隔得老远，隐约都能听闻岛上传来阵阵琴音，姓齐的还有闲心听琴，分明就是故意不见他。
　　
　　沈隽倒是耐着性子，语气谦逊，又是那一套说辞，“在下姓沈，先前在京城时，曾受过齐先生恩惠，此番前来，特意带来一些谢礼，想要当面答谢先生，还望再通禀一声……”
　　
　　那男童十二三岁，一身白衣，粉面如玉，生得很是好看，就是神情清冷，态度傲慢。
　　
　　他没好气的说道：“前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家先生施恩的人太多，你只不过之中一个，倒也不必太记在心上，若当真想谢，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我家先生着实不喜欢见外人。”
　　
　　沈隽都来了，哪里还有走的道理，今日，他非要见着姓齐的不可。
　　
　　“那，沈某只能得罪了！”
　　
　　既然屡次好声好气行不通，也只能硬闯进去了。
　　
　　男童上前阻拦，“你不能进去！”
　　
　　沈隽轻易便将他推到一边，男童皱眉微恼，挑起旁边棍子，便差点与沈隽动手打起来。
　　
　　直到水榭方向，男人出声制止，“明玉住手，不得无礼，请公子进来。”
　　
　　宛如林籁泉韵，清澈动听。
　　
　　明玉收手，虽很不情愿，却也只得翻了个白眼，将沈隽领了进去。
　　
　　穿过游廊，来到湖边水榭。
　　
　　抬头便见，前方帷幔珠帘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瞧见，水榭之内，矮桌旁边，男人席地而坐，焚香烹茶，一副安静沉寂画面。
　　
　　沈隽上前，打量一眼，先行开口，“想见齐先生一面，还当真是不容易。”
　　
　　那位齐先生说话，不像明玉那般傲慢无礼，反倒十分客气，“公子见谅，齐某身患怪病，不得与人接触，因此向来不见外人。”
　　
　　说着，便还让明玉给沈隽设下席位，奉上茶水。
　　
　　沈隽以前没见过这位齐先生，只打听过他那些名扬在外的事迹，还一直以为，姓齐的恐怕是个六七十的老者。
　　
　　可如今，听声音，看身形，顶多也只有个二三十岁，还是个青年男子。
　　
　　沈隽稍微有些诧异，却也轻笑一声，道：“沈某此番前来，是来向齐先生道谢的，上回齐先生救在下一命，在下铭记于心，一直想当面向先生致谢，此番特意带了些礼品，还望先生能够笑纳。”
　　
　　齐先生却是一眼看穿，“此番齐某前来西湖休养，未曾与他人提起，公子费心寻来，不会仅是道一句谢这般简单吧？”
　　
　　“……”
　　
　　沈隽这回的目的，确实并非只是道谢。
　　
　　他先前早就调查过这个姓齐的底细，此人出身汝南齐氏，名为齐风，是一代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传闻博古通今，宏才大略，贤名在外，是个不可多得的稀世之才，前几年大周北上边境，为了收复失地，驱逐匈奴，焦灼苦战，难分胜负十年有余，最后全凭他献上一计良策，逆转局势，从而一举北上，大获全胜，朝廷看上他的才气，早就想将他招纳为官，可惜他自命清高，不愿入朝为官。诸如此类，关于他的奇闻异事数不胜数，却都没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沈隽最缺的就是像他这样的人才，便是想请他入山，若是此人真的有那个才能，能胜任他的军师，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一个连朝廷都请不动的人，沈隽又凭什么请得动他？
　　
　　听说，先前凤霁还亲自去请了他好几回，他都不为所动。
　　
　　若是真能得到此人效力，必定是如虎添翼。
　　
　　*
　　云湖山上，枫叶已是染红了漫山遍野。
　　
　　山林之间，落叶纷飞，枯黄遍地。
　　
　　少女背着个小竹篓，一身轻巧干练的劲装，正熟练的穿梭在草木之间。经过之处，脚边落叶扬起，左右纷飞。
　　
　　这阵子，虞宛宛出门采药，已是家常便饭，常见的草药都能熟记于心。
　　
　　目光巡视一周，很容易便在树下发现一株丹参，提起小锄头，便上前挖了起来。
　　
　　婵儿本来一直就跟在背后，见她找到草药，正想上来帮忙。
　　
　　走到半路，却是突然“啊”的一声尖叫。
　　
　　虞宛宛听闻声响，扭头过去，就见不知从哪钻出一条浑身棕色斑纹的长蛇，跟枯叶融为一体，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来，此刻正对着她的后背吐着性子，目光锐利，虎视眈眈。
　　
　　一瞬间，汗毛倒竖，屏住呼吸，虞宛宛一动也不敢动。
　　
　　婵儿也是吓得不轻，身子紧绷，声音略微颤抖，“姑娘，怎么办……”
　　
　　虞宛宛尽量镇定下来，悄声说道：“别动……”
　　
　　或许她不动，这蛇就不会攻击她。
　　
　　谁知正好此刻，一阵秋风吹来，卷起地上凋落枯叶，骚乱将蛇惊动，朝着虞宛宛张嘴窜了上来。
　　
　　虞宛宛立即躲闪，却是磕磕绊绊，跌倒在地，险些被蛇一口咬上。
　　
　　情势危急，婵儿虽然害怕至极，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飞扑上来，一把就抓住毒蛇，远远甩到一边山坡之下。
　　
　　然后拉着虞宛宛胳膊就跑，一直头也不回跑出树林，直到确认再也不见那条蛇的踪迹，才停下脚步。
　　
　　二人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虞宛宛惊魂未定，袖口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才刚刚松了一口气。
　　
　　抬头一看，却见婵儿面色发青，额上细汗，手腕衣裳渗出乌黑血迹，摇摇晃晃好似快要跌倒下去。
　　
　　她莫不是被蛇咬了！
　　
　　虞宛宛见势不妙，慌忙掀开她的袖子查看，果然，就见白皙胳膊上，两个细小深入的牙印，已经乌黑肿-胀得厉害，正在往外溢出黑血。
　　
　　看样子，这蛇有毒。
　　
　　“你没事吧。”虞宛宛扶住婵儿，先到旁边石头坐下。
　　
　　一开始婵儿还没感觉胳膊有什么异样，现在看见伤口，瞬间疼痛袭来。
　　
　　她小脸皱到了一起，含着眼泪，惊恐失措，望向虞宛宛，“姑娘，婵儿不会死吧。”
　　
　　“哪有那么容易死。”虞宛宛也算是学过几日医术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道一句“别动”，然后迅速拆下头上丝带。
　　
　　一头乌云般的秀发散开，滑落肩侧，随着秋风飘动，衬得一张认真专注的脸，美艳之中又多了几分清冷。
　　
　　虞宛宛用丝带，死死绑住婵儿的胳膊，防止毒血流入心脉，随后也顾不得太多，用嘴将蛇毒一口一口吸了出来，吐到一边。
　　
　　本来婵儿是要拒绝的，虞宛宛不以为意，“这点蛇毒吃了也死不了。”
　　
　　若是伤口不及时处理，可就不一定了。
　　
　　婵儿为了帮她才受伤，她不能见死不救。
　　
　　简单处理一下之后，虞宛宛又取下身后背篓，仔细翻找，正好瞧见今日采了几珠七叶一枝花，立马用石头碾碎了，全都敷在婵儿伤口上。
　　
　　忙完这些，虞宛宛才搀扶着婵儿，赶回山寨，好让白大夫再替她医治。
　　
　　云湖寨，药房之内，雾气缭绕，药味弥漫。
　　
　　白大夫替婵儿看过伤势，点了点头，“好在你处理得当，内服解毒，伤口再外敷几日，应该很快便能好转。”
　　
　　听闻婵儿没事，虞宛宛才终于能放下心来。
　　
　　虞宛宛刚刚也吸过蛇毒，以防万一，白大夫多准备了一份解药，让她也服下。
　　
　　婵儿苍白的脸上，抿出一抹微笑，“还要多谢姑娘，救了婵儿一命。”
　　
　　虞宛宛看着她，“你为了救我才被毒蛇咬伤，都是应该的。”
　　
　　回想起来，当时她都被吓得腿脚不利索了，婵儿还能冲上来把蛇抓走扔掉，也不知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虞宛宛扶着婵儿，要带她回房休息。
　　
　　路上，还交代，“你胳膊受伤，好生养着，这几天就不要干活了，有什么事交给柳嫂就是。”
　　
　　婵儿不肯，“那怎么行，叫别人瞧见，莫不是还以为我以受伤为借口，趁机偷懒。再说了，我右手受伤，左手还是能使呢。”
　　
　　虞宛宛皱眉，“我让你歇着你就歇着，哪来那么些废话？”
　　
　　“……”婵儿愣住。
　　
　　怎么感觉，姑娘说话的语气，跟那个沈隽越来越像了。
　　
　　两人边走边说，突然远远听闻，门楼上有人在大声呼喊，“寨主回来了！”
　　
　　沈隽这一出去就是大半个月，临走之前，跟虞宛宛说，此番要去招贤纳士，找什么极为厉害的军师回来，为他出谋划策。
　　
　　云湖寨的大门打开，进来之后是一片宽阔平整的空地，正是平时沈隽练兵所用的校场，校场的两侧是地势更高的
　　平台，用于防备敌人进攻，高台上还零零散散坐落了几间屋子。
　　
　　沈隽回来之时，虞宛宛正好就身处在校场侧面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将底下场景一览无遗。
　　
　　就见最前方，沈隽威风凛凛，骑在马背上，背后领着几名手下，再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
　　
　　到了位置之后，沈隽先行跃身下马，回过头去，来到马车之外，难得一副恭维的模样，道：“齐先生，请。”
　　
　　男童明玉就端着身姿，站在那里，扫视一眼周围，道：“还请沈寨主屏退旁人，我家先生不见外人。”
　　
　　沈隽好不容易将这尊菩萨请回来，自然全都按照他说的去办，立即吩咐下去，让所有人回避。
　　
　　随后才见，一名身着纯白鹤氅、带着玉雕面具的男人，踩着马凳，由男童搀扶，缓步自车辇上走了下来。
　　
　　远远看去，他一身皓白如月，不染纤尘，一举一动，飘如游云，矫若惊龙，光是一个背影，夕阳的余晖撒在男人身上，周身泛起淡淡金色光晕，宛如谪仙一般，带着神秘莫测的吸引力。
　　
　　当时虞宛宛都生出一种错觉，让这男人踏上云湖寨这等乡野粗陋之地，简直就是神仙坠入凡尘，真怕脏了他的鞋底。
　　
　　虞宛宛见过的上一个这种神仙之姿的男人，还是宫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见到此人的一瞬间，虞宛宛呆呆望着那个方向，恍然失神，原本一汪死水的眼底，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平静已久的一颗心，莫名跳动起来。
　　
　　婵儿伸长脑袋看去，好奇询问，“这人是谁啊？”连沈隽都对他这么客气。
　　
　　戴着张面具，好似见不得人，神神秘秘的，还不让人靠近，也不知到底何方神圣？
　　
　　虞宛宛虽然不认得，不过猜也能够猜到，应该就是沈隽所说的那个军师吧。
　　
　　她还以为是个老人，没想到如此年轻。
　　
　　*
　　正堂之内，沈隽设下宴席，将齐先生奉为上宾，接风洗尘，盛情款待。
　　
　　不过，由于这位齐先生性情古怪，不愿跟外人接触，所以堂内没有设置其余坐席，显得异常寂静冷清，就连沈隽和他二人之间都是隔着一层屏风，说起话来，总觉得有些别扭。
　　
　　沈隽敬上一杯酒，道：“寒舍简陋，还望齐先生海涵。”
　　
　　齐风并不介意，“齐某早就听闻，云湖山风光毓秀，月地云阶，今日一见果真不凡，比起三山五岳也不见逊色，沈公子倒是挑了个好地方。”
　　
　　沈隽含笑，“过奖过奖，先生若是喜欢，大可多住上几日，四处转转，有何吩咐，尽可告知在下。”
　　
　　“……”
　　
　　小宴结束之后，沈隽让人将齐先生送去早就准备好的小院，暂住歇息。
　　
　　赵坤没有跟着沈隽前去西湖，而是留下来照看山寨。
　　
　　眼见着人都走了，他这才凑到沈隽身边，询问，“世子，他可是答应追随你了？”
　　
　　沈隽紧皱着眉，显然有些无奈，“哪有那么容易，他只是答应来云湖山游玩几日，看看山中风景奇观，过阵子就要走。”
　　
　　不过，沈隽是想着，先把人请过来再说，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将他留下。
　　
　　赵坤有些质疑，“此人当真有那么厉害，值得世子如此大费周折？”
　　
　　沈隽手下，兵力粮草都还容易解决，就是缺少得力人才。
　　
　　若他能把姓齐的收编麾下，有个表率，到时再要招揽人才，就能简单得多，别人一听齐家齐风的名号，还不争先恐后的过来投奔他？
　　
　　赵坤想了想，提议说道：“属下倒是有个计策，可让姓齐的心甘情愿留下，追随效力于世子。”
　　
　　一听说赵坤有什么计策，沈隽顿时提起了兴致，扭头看向他，询问，“你且说说，有何计策？”
　　
　　赵坤带着笑意，提议说道：“美人计。”
　　
　　沈隽还一头雾水，美人计？那齐先生，谁也不让近身，怎可能吃什么美人计？
　　
　　赵坤还在继续说道：“听说那姓齐的并未婚配，世子大可以将表姑娘许配给他，到时候他成了世子的表妹夫，自然只能留在云湖寨，为世子所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别说，表姑娘生得如此美艳绝伦，就连传闻不好女色的太子，都曾拜倒在表姑娘石榴裙下，更别提一个齐风，必定是表姑娘掌中之物，池中之鱼。”
　　
　　“……”
　　
　　听闻赵坤原来是这个意思，沈隽脸都黑了，果断拒绝，“不行。”
　　
　　赵坤皱眉，“怎么，世子莫不是也看上了表姑娘，不舍得将她拱手让人？”
　　
　　沈隽立马否认，“怎么可能，不得胡言乱语！”
　　
　　赵坤也觉得，世子应该对表姑娘没有那等心思的，不然表姑娘这都来小半年了，怎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又问，“那，世子是觉得，属下这计策有何不妥？”
　　
　　沈隽拧眉，摆了摆手，“总之，想留下他，办法多的是，用不上什么美人计。更何况，就算没了他一个沈先生，我还可以再找赵先生李先生……”
　　
　　若是没有虞宛宛，他到哪再去找个这么听话可人的小表妹去。
　　
　　沈隽也曾有个妹妹的，只可惜年幼夭折了，若是还在，算起来年纪应该跟虞宛宛差不多大。
　　
　　所以现在，一见虞宛宛，沈隽便不禁想起他那个可怜的妹妹，莫名心生亲切，正好他们也有一层亲戚关系，也就不知不觉将她视为亲妹妹对待了。
　　
　　又怎舍得，将她当作谋利工具，让她去勾引那个姓齐的？
　　
　　*
　　虞宛宛跟沈隽已经很熟络了，沈隽早就准许她随意出入云湖寨任何地方。
　　
　　她今日过来，本想找沈隽问问外头情况。
　　
　　可刚走到门外，远远便听他们在说什么美人计。
　　
　　虞宛宛大体清楚沈隽现在的状况，也猜到，必定是沈隽想收揽今日那个齐先生，但是齐先生又不肯答应。
　　
　　当时，虞宛宛便推门而入，声若黄莺出谷，“表哥，宛宛愿意。”
　　
　　见她突然闯进来，沈隽也是颇为头疼，“你愿意什么愿意？我说了，不同意！”
　　
　　虞宛宛上前，也不必拘礼，很随意的在沈隽对面坐下，还道：“刚刚我什么都听到了，表哥要用美人计，留住那个军师。
　　
　　“美人计，宛宛最是擅长！若是有能帮得上表哥的地方，必定义不容辞。”
　　
　　以前虞宛宛还总是想，自己什么能耐都没有，关键时刻也帮不上沈隽的忙。现在，终于让她展现能耐的机会到了！
　　
　　更何况，她本来就对那个齐先生有些兴趣。
　　
　　先前只是远远见了他一眼，脑子里便控制不住，浮现先前那抹谪仙身姿，越想越是想要知道，这男人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可能，她看男人的眼光就是如此吧，就像当初一眼看上凤霁的时候一样，就喜欢那种看起来跟神仙一样，无法企及的高岭之花。
　　
　　沈隽依旧态度坚定，“不行，就算当真要用美人计，也不必你出马。”
　　
　　虞宛宛轻笑了一声，说道，“表哥，若是他真如你说的那般高节迈俗，与世靡争，谁也无法近身，怎可能瞧得上一般的胭脂俗粉？”
　　
　　沈隽看她一眼，“你当真想去？”
　　
　　虞宛宛认真点头，“我看他还算顺眼，将来若是不喜欢，待表哥利用完了之后，再换一个就是了。”
　　
　　无情冷漠，且妩媚动人。
　　
　　说出来的话，让沈隽都忍不住不寒而栗。
　　
　　沈隽总归还是觉得不妥，“姓齐的都说了，他生有怪病，任谁也不能近身，更不能瞧见他的长相，若是我主动提出找他议亲，意图也太明显了，说不定会惹他反感。”
　　
　　虞宛宛却是唇角轻抿，“表哥大可放心，一切交给宛宛就好。宛宛有的是法子，叫他主动来找表哥提亲。”
　　
　　少女指尖绕着肩边一缕青丝，香娇玉嫩的脸蛋上，带着些许妩媚浅笑。
　　
　　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好似男人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个用完了就随手扔掉的物件。
　　
　　以前沈隽一直以为，虞宛宛是受凤霁逼迫，不得已才逃离京城的。
　　
　　现在想来，当初她跟凤霁，该不会也是她先动的手吧？
　　
　　本来沈隽是死活不同意用什么美人计的，可架不住虞宛宛想去。
　　
　　最后，沈隽也只能勉强答应，让她先去试试，若是行不通，再想别的法子，总归能让姓齐的留下就算成功。
　　
　　毕竟，就算她愿意，那个姓齐的还不一定愿意呢。
　　
　　说不定过两日她就被人拒绝，哭着跑回来，不想干了呢。
　　
　　




33.  第 33 章   也不知看的是山间风景，……

　　虞宛宛向沈隽夸下海口, 说是要用美人计，叫姓齐的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主动上门来提亲。
　　
　　所以, 接下来, 便要开始筹备她的美人计。
　　
　　首先是准备一身行头, 精心包装打扮一番自身，才好保证那姓齐的第一眼瞧见她, 便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虞宛宛一回去，就吩咐婵儿和柳嫂, 将她的衣裳首饰全都翻找出来，打算挑选一套合适的, 明日穿着去跟那个姓齐的见面。
　　
　　这半年待在山寨里，一切随心所欲，日子怎么舒坦自在怎么过，虞宛宛整日素面朝天，一身布衣，疏于妆扮, 以前那些衣裳首饰、胭脂水粉都压在箱底, 快积满了灰尘，实在没几样能拿得出手的。
　　
　　好在, 婵儿很快想起来，“上回寨主不是送给姑娘许多好东西么？”
　　
　　是上个月，沈隽带人下山, 前去抢夺南方各个州郡送往朝廷的贡品，抢回来不少价值不菲的宝贝。
　　
　　沈隽最是照顾虞宛宛，每回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把虞宛宛叫过去, 让她看上什么随便挑，金银珠翠，绫罗绸缎，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以前虞宛宛在京城时候，只能看着那些高门贵女穿在身上的蜀绣杭绸，珍珠翡翠，如今成箱成箱的堆放在她偏房里，她都没机会拿出来用。
　　
　　正好，现在派得上用场。
　　
　　虞宛宛连夜前去，挑了几匹颜色适合她的好布，精致低调，却又不显得奢华浮夸的头面首饰。
　　
　　婵儿被蛇咬伤，没法赶工缝制衣裳，好在云湖寨也有自家的裁缝，手艺虽不算上乘，不过有婵儿在旁边指导，款式还是做得像那么回事。
　　
　　虞宛宛睡了一觉，次日醒来，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昨日交代好的一切，整齐陈列在屋内。
　　
　　早晨起来，她第一件事，便是香汤沐浴，焚香熏衣。
　　
　　身上香味是头等重要的。
　　
　　虞宛宛所用的香料，是以前她特意向醉仙楼的花魁画屏姑娘求来的秘方，据说那个味道，男人光是闻到都会把持不住。
　　
　　事实证明，对凤霁都有效，姓齐的肯定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沐浴熏香，梳妆打扮。
　　
　　待一切就绪，整个人已是焕然一新。
　　
　　她身着简单的烟霞色齐胸裙，青丝绾成堕马髻，玉腕批帛，发间点翠步摇，眉心芙蓉花钿，耳中明月珍珠，仔细打扮起来，就连旁边的柳嫂和朱氏，都已经看得惊呆了过去。
　　
　　先前她们见过虞宛宛淡妆薄粉的模样，以为已经是惊为天人，却不想今日这般刻意打扮起来，更是一身媚骨，妖娆天成，若是让哪个男人得到这等世无其二的尤物，还不日日销魂，死在床上才肯罢休。
　　
　　也不知，那位齐先生受不受得住。
　　
　　虞宛宛心下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个姓齐的，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那般清高矜持。
　　
　　他再清高，能有凤霁清高么？
　　
　　齐风说是不愿让人打扰，所以沈隽给他安排的住处，极其偏僻幽深。
　　
　　从芳华院出来，还要再往后山走一段路，穿过树林小溪，才能抵达。
　　
　　出门之后，婵儿还在询问，“姑娘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当然是去守株待兔。
　　
　　虞宛宛指尖绕着丝帕，娇婉含笑，眸中波光流转。
　　
　　离开京城之后，婵儿已经许久未曾在她家姑娘脸上瞧见如此娇羞笑容。
　　
　　突然有种预感，她家姑娘的第二春，说不定马上就要来了。
　　
　　*
　　正直秋日，晌午时候，天气阴沉，清静寂寥的山林之间，只能听见秋风吹动树林，沙沙作响。
　　
　　云湖山上，后山人迹罕至之处，有自然形成的泉眼溪水，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旁边还建有几间茅草小屋，在薄薄一层轻纱般的云雾遮盖下，宛若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屋内，家居摆设虽显得古朴陈旧，却是干净整洁，一丝不苟。
　　
　　男人一身白衣，静坐案前，眼帘垂下，手中握着一幅书卷，好似看得聚精会神。
　　
　　书童明玉跪坐在旁，沏上一碗刚刚煮好的热茶，双手端到男人身边，“先生，山上清冷，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吧。”
　　
　　齐风脸上面具由薄薄一层白玉雕刻而成，好似轻易都能碎裂，面具上有精致细腻的莲花纹路，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黝黑深邃的凤眼，还有一半棱角分明的薄唇。
　　
　　他单手端着茶碗，送至唇边，轻抿一口，淡然询问，“外头情况如何？”
　　
　　明玉压低声音回答，“今日一早，明玉出去转了一圈，这云湖寨比想象中大上不少，听说附近山上还有其他类似的寨子，位置尚且不知，具体有多少人，不好摸清，上山下山的路，常人也很难找到……”
　　
　　也就是说，即是他们都已经进了云湖寨，依旧对此处几乎一无所知。
　　
　　沉吟片刻后，齐风放下书卷，站起身来，交代说道：“更衣，出去看看。”
　　
　　明玉应声，随后前去架子上取来披风，伺候男人穿戴身上。
　　
　　二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出，离开后山，一路朝着寨门方向而去。
　　
　　只是，刚穿过小溪，经过悬崖上方一座风亭之时。
　　
　　齐风突然顿住脚步，目光定格，愣愣看向前方亭子里，表面虽不动声色，却是眸子轻晃，恍然失神。
　　
　　明玉还好奇，他家先生这是看见了什么。
　　
　　顺着男人视线看过去，就见前方亭子里，正坐着个姑娘。
　　
　　她枕着胳膊，侧着身，只露出大半个侧脸，巴掌大的精致小脸，肤如凝脂雪，眉似远山黛，唇若含朱丹，特别是一双秋水潋滟桃花眸，一颦一笑，含情凝睇，撩人心魂。
　　
　　很美，七分妩媚，剩下三分勾人的欲念。
　　
　　虽然明玉年纪还小，不是很懂，不过他也一眼能够分辨出来，这姑娘生得极是美貌好看，是他见过长得最美的人，跟天上下凡的仙女似的……不对，仙女不应该是她那样，她应该属于话本里那种魅惑众生、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明玉还以为，云湖寨这种草寇山匪聚集之处，都是些乡野莽夫，粗鄙之辈，倒是没想到，还有个长得这么美貌的姑娘，跟这种地方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也难怪，先生瞧见，都似乎有点走不动路了。
　　
　　明玉悄悄扯了扯齐风的袖子，似乎想提醒他的失态。
　　
　　齐风恍然回神，这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思虑片刻，扭头转身，想要绕开风亭。
　　
　　虞宛宛摆着自以为最完美的姿态，在那里坐了这么久，胳膊和脖子都快酸了，好不容易等到这齐风出来，又怎会轻易放他走？
　　
　　当即起身，端着身姿，盈盈上前，开口询问，“不知，二位是何许人也，怎的先前未曾见过？”
　　
　　娇莺入骨，酥软撩人，叫人光是听见声音，已经欲罢不能。
　　
　　正巧，山风袭来，将她身上的香味迎面吹来。很好闻，像是花香，却又浓淡相宜，沁人心脾。
　　
　　明玉回过头，竟是语气异常和善，回答，“我家先生姓齐，是沈寨主的座上之宾。”
　　
　　虞宛宛带着笑意，缓缓走近，打量审视着齐风，拖长着嗓音，“你就是齐先生？
　　
　　“先前就听闻表哥提起，齐先生经天纬地，通晓古今，乃是旷世之才，还曾经救过表哥一命。今日一见，果真与众不同。
　　
　　“就是不知，齐先生为何要以面具示人，可是，有何见不得人么？”
　　
　　见她越走越近，都快走到齐风脸上了。
　　
　　明月突然才想起来，他家先生，任何人不得靠近。
　　
　　赶紧上前阻拦，可因为虞宛宛是女子，不好上手推人，只得口头警告，“姑娘，我家先生患有怪病，不得与任何人接触，还望姑娘退出一丈之外，不得靠近。”
　　
　　“我若是接触了，会如何？”
　　
　　虞宛宛没有退后的意思，反而又迈进一步，她和齐风二人，几乎只隔着一个明玉的距离。
　　
　　她与他目光撞上，谁都没有闪躲。
　　
　　虞宛宛时时刻刻牢记，定要摆出最是娇美撩人的姿态，唇角微勾，朝着男人抛去一个媚眼。
　　
　　男人那双眼睛，也是跟凤霁一个类型，清冷深邃，好似深井之水，毫无波澜，任谁也看不透他心底想法。
　　
　　虞宛宛就这么看着那双眼睛，嗓音愈发蛊惑诱人，提议说道：“齐先生既然来了，不如，就让宛宛尽地主之谊，领着先生四处转转，如何？”
　　
　　明玉还以为，他家先生肯定会拒绝，
　　
　　本来都已经准备替先生开口婉拒，谁料，齐风竟是亲自开口，答应下来，“有劳姑娘。”
　　
　　被夹在中间的明玉，突然有种错觉，好像他有点多余？
　　
　　随后，虞宛宛就这么带着齐风，散步山野之间，说是带他去观赏云湖山的美景奇观，实则为了借机与他说话，拉近关系。
　　
　　路上，除了偶尔路过几个寨民，几乎也见不到什么旁人。
　　
　　本来，明玉为了让他们保持距离，硬生生夹在二人中间。
　　
　　可是因为道路越来越窄，不知怎么的，明玉就被挤到了背后，只剩下虞宛宛跟齐风，两人并排走在前面，成双成对的模样。
　　
　　明玉都忍不住腹诽，不是说好不能让人靠近一丈之内？这手腕和手腕都快贴在一起了，怎么不见他躲闪？莫不是看见好看的姑娘，姓什么都忘记了吧。
　　
　　虞宛宛在云湖山待了半年，对山上地形已经很是熟悉了解，所以给齐风讲解介绍起来，也是大大方方，侃侃而谈。
　　
　　云湖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便是因为云多的时候，弥漫在漫山遍野，从山上一眼看下去，底下一片一片的，仿佛是云雾做成的湖泊。
　　
　　虞宛宛立在云湖之上，裙摆和披帛随风飞舞，像是翱翔天空的小鸟一般，她抿唇含笑的看着齐风询问，“先生看，此处风光可还满意？”
　　
　　齐风看向侧面，眼神迷离，面具的遮掩下，也不知看的是山间风景，还是身边风景。
　　
　　他应道：“抬首红日近，回眸白云低，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虞宛宛道：“齐先生眼里就只有这些么，难道先生没瞧见，抬首香腮近，回眸云鬓低？”
　　
　　她一点一点，小心试探的拉近距离，便是要用身体有意无意的接触，无形之间撩动男人的心魂。
　　
　　齐风低下头来，就见美人指尖半遮着唇，正嫣然浅笑的看向他，云鬓柳腰，香腮杏面，蝤蛴玉颈之下，连片的冰肌玉肤，衣襟开合处微微隆起，软糯酥体，随着呼吸轻盈晃动，景色宜人，春色撩人，
　　
　　这近处的风光，不比远处的山水，更要叫人目酣神醉？
　　
　　男人握住袖口的手掌，不自觉紧了几分，眼底生出一抹不意察觉的燥热。
　　
　　虞宛宛悄声说话，语气莫名显得有些暧昧，“宛宛好想知道，接触到了齐先生，到底会怎样？”
　　
　　也不知，他所说的怪病，是真的有病，还是只是借口罢了？
　　
　　虞宛宛越靠越近，几乎要靠到男人身上，“齐先生可否告知宛宛？”
　　
　　二人正穿过青石板路，走在一条狭窄的山间小路上，路边一侧是笔直挺立的峭壁，另一侧则是满地枯黄的斜坡。
　　
　　齐风下意识退后，想要避开，可虞宛宛步步紧逼，还抬起胳膊，朝着他伸过来。
　　
　　男人只顾后退躲避，一时没注意身后山坡，竟是一脚踩空，身子一歪，就要往山下滚去。
　　
　　虞宛宛见状，本是心下惊愕，伸手想要去拉他。
　　
　　她不拉还好，人家还能自己稳住身子站起来，一拉，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反而她也跟着脚下一滑，直直扑进男人怀里。
　　
　　强烈的撞击，让齐风也没稳住身形。
　　
　　二人相拥缠绕，一起朝着山坡滚了下去。
　　
　　事发突然，不过转瞬。
　　
　　明玉本来还在看风景，回过头来，前方两人已经不见踪影，寻着痕迹看去，才见是滚下山坡去了！
　　
　　




34.  第 34 章   将计就计

　　秋风萧瑟, 落叶凋零。
　　
　　满地枯黄之间，一对男女倒在丛林沟壑之下。
　　
　　男子身宽体阔，平躺地面, 臂膀将少女娇躯小心护在怀里, 少女则是一身柔弱无骨, 瘫软的趴在他胸膛上，二人长发缠缠绕绕, 衣摆重重叠叠，姿势极其亲密。
　　
　　虞宛宛滚落山坡, 一时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昏花缭乱。
　　
　　好半晌, 回过神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趴在齐风胸口，整个人结结实实压在他身上。
　　
　　隔着薄薄一层衣物，似乎都能感觉到男人身体里独有的力量，结实而又炙热，让人心下莫名有种安全感。
　　
　　虞宛宛稍微缓了缓, 扶着额头, 抬眸看去。
　　
　　齐风正躺在那里，许久一动不动, 也不知，是昏迷不醒，还是没缓过神来？
　　
　　虞宛宛的视线, 第一眼，便落在男人脸上戴着的那张玉雕面具之上。
　　
　　因为刚才跌落山坡，面具歪歪斜斜，稍微有些松动, 好似随时都要掉落下地。
　　
　　惹得虞宛宛心下愈发好奇。
　　
　　也不知道，面就底下，男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跟凤霁比起来，又是如何？
　　
　　若是她趁着现在，偷偷揭开面具，瞧上一眼，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虞宛宛便控制不住，心痒难耐。
　　
　　她抬起袖子，葱根一般的指尖，缓缓朝着那张面具伸了过去。
　　
　　只要稍微移动一下面具，男人那张脸，必定就能显露无遗。
　　
　　只可惜，虞宛宛指尖快要碰到面具的一瞬间，男人大袖一挥，突然抬起手来，一把将纤细手腕握进手心，制止了她接下来的企图。
　　
　　齐风垂下眼睑，目光落到她脸上，质问说道，“你想作甚？”
　　
　　虞宛宛被发现意图，只好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娇软甜腻的说道：“宛宛就是想看看，齐先生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如同宛宛心目中想象的那般俊美好看，貌赛潘安。”
　　
　　齐风将她的手腕仍开，扶正脸上面具，冷声回答，“恐怕只会吓到你。”
　　
　　虞宛宛不信，“怎么可能，宛宛什么样子的人没见过，就算齐先生生得青面獠牙，也定是吓不到宛宛。”
　　
　　而且，就算戴着面具，也能看出男人皮肤光洁白净，脸型轮廓分明，下巴精致好看，脖子处喉结很是诱人，一双手也十指修长白皙，骨骼分明……不管哪里，都不比宫里那位太子殿下差上多少。所以虞宛宛觉得，他肯定长得难看不到哪里去。
　　
　　齐风并没有答应的意思，“看了你会后悔。”
　　
　　虞宛宛恳求，“宛宛自己想看的，定不会后悔。
　　
　　“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瞧见，先生不如就让宛宛偷偷看一眼，可好？
　　
　　“宛宛绝对不会说出去。”
　　
　　“不行……”
　　
　　不管虞宛宛如何纠缠，齐风就是不肯答应。
　　
　　他盯着她，转而问道：“压够了么，差不多该起来了？”
　　
　　虞宛宛这才想起来，她还一直压在男人身上呢。
　　
　　齐风让她下去，难得这么近的机会，她自然不肯，反而手肘顶着男人胸膛，捧着脸蛋，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她笑盈盈说道：“先生不是说，不能与人接触么，现在我们全身都接触了，不也没有如何？”
　　
　　少女又香又软的身子，紧贴在怀里，触碰的地方渐渐燃烧变热，男人吼中都不自觉干涩了几分，眼前尽是软玉娇香，春色旖旎。
　　
　　好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
　　
　　磁性低哑的声音道一句，“就算如何了，也在你瞧不见的地方。”
　　
　　虞宛宛皱眉，很是迷惑，为什么是瞧不见的地方？
　　
　　随后男人坐起身，拧着虞宛宛的胳膊，便将她从怀里拉了出去，扔到一旁。
　　
　　虞宛宛跌坐在地，仰起头来，眼巴巴看着男人缓缓站起的高挑身姿，却是心下不屑的冷嘁了一声。
　　
　　男人都是一副臭德行，现在自视清高，将她拒之门外，今后，还不知如何求着她呢。
　　
　　虞宛宛看着齐风的灼灼眼神，像极了看什么即将到手的猎物，早已是视为己物，垂涎欲滴。
　　
　　因为山坡不高，且还铺满枯草落叶，加之有男人胳膊一直护着，刚刚虞宛宛从坡上滚落，并非受伤，只是头发衣裳略显凌乱，身上沾了些许杂物。
　　
　　只是，今日她耗费大把心思，精心装扮的成果，就这么被糟蹋了，着实有些可惜。
　　
　　齐风先站起身，便在那边绑紧脸上面具，清理身上杂草，扶正穿着衣冠，片刻之后，男人已是拾掇无遗，恢复了先前那一身干净利落。
　　
　　虞宛宛也随后起身，拍了拍身上杂草，理了理散开发丝。
　　
　　也是现在，齐风无意间回眸，才发现，刚刚滚落山坡之时，虞宛宛背后衣裳被树枝刮破，撕裂了一大片口子，几乎露出了大半个后背。
　　
　　细腰玉背，白如凝脂，精致的蝴蝶骨落入眼底，完美无瑕，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一切摧毁蹂-躏，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虞宛宛后知后觉，感觉后背有凉风灌入，好半晌，才发现好像是衣裳破了……果然，一夜赶工缝制出的衣裳，还是不怎么靠谱。
　　
　　男人已经脱下宽大披风，将她小小身子罩了进去。
　　
　　虞宛宛拉着披风领口，抬眸看向退开的男人，抿唇含笑，“多谢先生。”
　　
　　齐风都没多看她几眼，若无其事的，扭头转身，迈开步子，朝前走去，左右张望查看，“走吧，看看怎么上去。”
　　
　　虞宛宛系上披风带子，拧着过长的衣摆，也跟着追了过去。
　　
　　穿过杂草时候，想到前日那条蛇，虞宛宛心下暗暗生惧，总觉得，它说不定又会从哪里钻出来。
　　
　　她不自觉往齐风身边凑去，厚着脸皮，拽着他的胳膊，警惕的四下张望。
　　
　　齐风本来是不愿意的，想将她甩开出去，“你是不是有些得寸进尺？”
　　
　　虞宛宛抱着他的胳膊，如何也不肯松手，纠缠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前日宛宛在这山上遇到一条毒蛇，将我那婢女都咬伤了，差点丢了小命。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宛宛着实害怕得很，先生就将这胳膊借给宛宛用一用，好不好？”
　　
　　撒娇的语调，拖长着娇媚尾音，好似有什么蛊虫，往男人心底里钻去。
　　
　　她还道：“而且，这山路也不好走，先生若是不牵着宛宛，万一宛宛再摔了可怎么办？”
　　
　　齐风无可奈何，一路走来，便也只能任由着胳膊被她抱着。
　　
　　表面毫无波澜，胳膊却总能感觉接触到柔软之处，目光也不自觉瞄到她身上。
　　
　　路上，虞宛宛还在与齐风套近乎，只不过，这男人都不怎么搭话。
　　
　　*
　　等到明玉急匆匆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虞宛宛身上披着齐风的披风，手上挽着齐风的胳膊，两人亲热又暧昧，一眼看去，像极了什么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明玉惊讶得瞪大双眼，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几次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才一会儿没见，怎么他家先生跟换了个人似的，又是让这姑娘穿着他的披风，又是让这姑娘挽着他的胳膊？说好的不能近身呢？
　　
　　没记错的话，他们也才相识不到一个时辰吧？
　　
　　随后，齐风和明玉二人，将虞宛宛送到了她所住的芳华居院门之外。
　　
　　临别之前，虞宛宛留下一个标志性的妩媚微笑，盈盈欠身行礼，说道：“今日多谢齐先生照顾。”
　　
　　随后也不多话，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回屋去了。
　　
　　看着虞宛宛身影消失，齐风也带着明玉，两人折返回了住处。
　　
　　清静无声的茅屋之内，男人已经换了一身青绿色长衫，静静坐在榻上，大袖掩着膝盖，袖子下的手微微动作，也不知正握着的是什么。
　　
　　旁边明玉呈上拇指大的一卷密信，“刚送来的。”
　　
　　齐风接过，一点点展开，随意扫了一眼，便点燃，扔进火盆烧成了灰烬。
　　
　　面具遮盖下，不知男人脸色如何。
　　
　　明玉白净的小脸上，神情严肃，颇显老成，开口提醒说道：“今日那位姑娘，对先生百般献媚，实在可疑。
　　
　　“依明玉看，莫不是那姓沈的想招揽先生，派来的什么美人计。
　　
　　“先生可千万小心一些，离那姑娘远点，莫要着了他的道。”
　　
　　齐风冷笑一声，拇指指腹，轻轻抚摸着袖口处的青竹暗纹，语气显得意味深长，“美人计？
　　
　　“那我是不是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明玉疑惑不解的看着齐风，反正是不明白，先生说的将计就计又是什么意思。
　　
　　虞宛宛回去之后，梳洗干净，换了一身衣裳。
　　
　　她捧着脸，坐在窗前桌案边，目光看向窗外，脸上流露出甜蜜笑意。
　　
　　旁边婵儿瞧见自家姑娘今日回来之后，便盯着窗外，齐风所住的后山方向，一脸傻笑，简直无法理喻。
　　
　　她凑上前来，伸长脑袋询问，“姑娘莫不是看上那位齐先生了？”
　　
　　昨日在寨门口时候，虞宛宛盯着那齐先生看的眼神，婵儿就隐隐有些预感，那眼神，她上回瞧见，还是虞宛宛头一回盯着太子看的时候。
　　
　　果然，美人计的事情就来了，今日虞宛宛出去见了那姓齐的之后，回来更是一脸掩饰不住的春心荡漾。
　　
　　虞宛宛不置可否，那个齐风，确实很对她的口味。
　　
　　可能，她就是喜欢，把那样高不可攀的清冷男人沾染亵渎的感觉。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帮沈隽将他留在云湖寨。
　　
　　能够两全其美，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虞宛宛突然回过神来，眼神明亮，看着婵儿询问，“今日那件披风呢？”
　　
　　虞宛宛滚下山坡时候，背后衣裳被划破了，齐风应该是看见她的背了吧，才会将披风给她。
　　
　　这个男人，倒是比凤霁要温柔细心多了。
　　
　　提到披风，婵儿立即会意过来，“婵儿这就去洗一洗。”
　　
　　虞宛宛起身，将她拦住，“你受了伤，别动手了，我来洗就是。”
　　
　　“那怎么能行？”
　　
　　虞宛宛虽只是宁国公府的表姑娘，可从小也是被伺候着长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几乎没有洗过衣裳，婵儿自然是不愿让她亲自动手的。
　　
　　不过，虞宛宛执意要洗，婵儿也是拦不住的，只好在旁边看着。
　　
　　*
　　已是深秋，入夜之后，气温骤降。
　　
　　特别是玉湖山上，夜里风大，萧瑟寒风自窗户缝隙钻入，桌上油灯被吹得忽暗忽明，地上影子摇摆晃动。
　　
　　婵儿伺候虞宛宛躺下，将厚实的被子替她盖上。
　　
　　出门之后，心下还在感叹，山上恐怕雪下得早，过不上几日都得烧炉子了吧。
　　
　　虞宛宛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今日有些累了，闭上眼，很快便睡熟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只大掌勾着她的腰，将她拉进滚烫炙热的怀抱里，冰冰凉凉的湿意，从肩头一点点蔓延到耳畔。
　　
　　男人微哑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虞宛宛，孤找得你好苦。”
　　
　　牙齿轻咬着耳垂，又痒又疼。
　　
　　指尖勾开面前的轻薄遮挡，如同带领千军万马，强势侵略敌人腹地，他一如既往，带着至高无上的威严，立于顶端，睥睨世间一切。
　　
　　虞宛宛想要挣扎抵抗，却是浑身瘫软，丝毫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眸垂泪，惊恐的颤抖，不停求饶，“殿下轻点，宛宛受不住……”
　　
　　他一遍遍的逼问，“还跑不跑？”
　　
　　“不跑了。”
　　
　　“求殿下绕过宛宛，宛宛再也不敢了……”
　　
　　“……”
　　
　　猛地惊醒，虞宛宛翻身坐起，已是衣裳被衾都被汗水浸湿了。
　　
　　她额上挂着汗珠，脸侧带着泪痕，神情呆滞，呼吸急促。
　　
　　好半晌，反应过来只是做了一场梦，虞宛宛这才闭上眼，复又躺下，心跳久久未能平复下来。
　　
　　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就好像刚刚发生过一样，害得她都忍不住检查了一下身上，确定是没人碰过。
　　
　　在云湖寨住下之后，这半年，虞宛宛一直没再梦到过凤霁，还以为终于解脱了呢，没想到，现在又梦见他了。
　　
　　他怎么在梦里，都是那么禽兽不如。
　　
　　想起来，虞宛宛脸颊泛红，不禁夹起了双腿。
　　
　　*
　　次日一早，虞宛宛已经恢复了精神，将噩梦忘得一干二净。
　　
　　她如昨日一样，又是精心打扮一番，换上另一套衣裳首饰，今日，还特意花心思，指甲染了蔻丹。
　　
　　山上风大，昨日给齐风洗的衣裳已经干透了，虞宛宛还叮嘱，用她常用的熏衣香，仔细熏了许久，刻意在衣服上留下她的气味。
　　
　　这样，齐风下次再穿，便能闻着她的味道，忍不住想起她了。
　　
　　一大早，虞宛宛用过朝食，梳妆打扮好了之后，便带着衣裳出门，要去后山齐风的住处，交还给他，顺便，还带了些自己做的点心。
　　
　　今日天冷，路上风大，虞宛宛也披上了头蓬。
　　
　　她来到后山，齐风院门之外，不出所料，又被那个碍事的明玉给拦住了。
　　
　　“你们寨主难道没有交代过，不得惊扰我家先生清静？”
　　
　　虞宛宛笑意盈盈，耐心解释，“昨日齐先生借给宛宛的披风，宛宛今日特意过来归还，还望小公子通禀一声。”
　　
　　明玉摊出手，“我家先生还未睡醒，姑娘交给明玉即可，明玉会代为转交，姑娘就请回吧。”
　　
　　虞宛宛没见到齐风，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她道：“宛宛还为齐先生做了些糕点，那可是京城才有的，在云湖山都吃不到，只想亲自交到先生手里。
　　
　　“先生若是还未睡醒，宛宛便在此处，等着他睡醒再说。”
　　
　　说完，虞宛宛便走到屋檐之下，找了个地方，擦擦干净，垫上手帕，食盒放在身侧，布包拥在怀里，坐在那里，静静等候。
　　
　　她就想看看，这齐风能睡到什么时候？
　　
　　“……”
　　
　　明玉见她赖着不走，也是束手无策，总不能把她撵走吧？
　　
　　转身回屋，来到男人面前，明玉禀报说道：“她说要在外头，等着先生睡醒。”
　　
　　男人坐在榻上，目光垂下，专注认真的看着手中一卷书，风轻云淡的回答，“她愿意等，让她等着吧。”
　　
　　明玉更是费解，压低音量，悄声询问，“先生不是说要将计就计，为何又将她拒之门外？”
　　
　　结果下一刻，书卷迎面敲到明玉脑袋上，齐风瞥他一眼，“小孩子懂什么。”
　　
　　哪能那么轻易叫她得手。
　　
　　明玉捂着发疼的额头，却是恍然大悟。
　　
　　他懂了，这个难道就叫欲擒故纵？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却传来女子的声音，“齐先生分明就睡醒了，为何要将宛宛拒之门外？”
　　
　　扭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虞宛宛拧着裙摆，竟是翻过窗子，进了屋内。
　　
　　她立在那里，远远看着齐风，一脸委屈，“可是宛宛何时得罪齐先生了？”
　　
　　“……”
　　
　　明玉还以为，虞宛宛当真是要在屋外等着呢，哪知一个不注意，她竟然从窗户翻进来了？
　　
　　而且还翻得如此熟练，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
　　
　　明月赶紧上前，想将虞宛宛撵出去，“姑娘怎能如此随意擅闯先生房间……”
　　
　　却被齐风叫住，“明玉……你先出去。”
　　
　　明玉顿住，应了一声，这才开门退去。
　　
　　只剩虞宛宛，满面得意的笑容，来到齐风面前，还在抱怨，“想见先生一面怎么就那么难。”
　　
　　齐风放下手头书卷，抬眸看她，“你不是见到了？”
　　
　　虞宛宛缓步朝他走去，弯下腰，面对面，直视男人的眼睛，“那以后宛宛再来找先生，是不是直接翻窗户就行，不必走正门了？”
　　
　　齐风与她对视，“姑娘若是不怕叫人瞧见，齐某倒是不在乎。”
　　
　　虞宛宛反正也不在乎，云湖寨本来就不像是京城，有那么些繁文缛节，流言蜚语。
　　
　　在这里，她向来都是无拘无束，为所欲为，谁要是敢在背后嚼她舌根，估计会被沈隽把舌头连根拔起。
　　
　　虞宛宛提着东西，来到齐风旁边软榻坐下，中间只隔着个矮桌。
　　
　　她将衣裳先交还给齐风，特意强调，“这可是人家亲手洗的呢。”
　　
　　随后又将糕点拿出来，一样一样，摆放在男人面前，“为了答谢先生昨日借衣裳给宛宛，宛宛特意亲手做了几样糕点，这个是菊花糕，这个是桂花糕，还有宛宛刚酿的桂花酿，先生尝尝味道如何？”
　　
　　齐风看着莹然剔透的糕点，闻着远远传来的桂花酒香。
　　
　　他指尖捻起一块糕点，左右看了看，视线幽幽，转向虞宛宛，问她，“小事一桩，姑娘何必如此大费周折，莫不是，别有居心？”
　　
　　虞宛宛掩唇一笑，回答说道：“宛宛有何居心，先生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纤纤玉指，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慢慢划过男人的手背，一双秋水明眸，毫不掩饰眼底的万般风情。




35.  第 35 章   一见钟情

　　屋内安静得出奇, 几乎都能听清二人的呼吸和心跳。
　　
　　虞宛宛一双桃花美眸，鸦色睫羽一颤一颤，乌黑瞳孔之中, 倒映出男人戴着面具神秘莫测的模样。
　　
　　她指尖轻抚男人的手背, 拖长的娇音, 极具诱惑，“不是听说, 先生料事如神，无所不知, 不如就猜一猜，宛宛对先生到底有何居心？”
　　
　　齐风正襟危坐, 不为所动。
　　
　　他将虞宛宛的手指，从手背上轻轻拍开，眸色淡然看她，道：“只不过是外人夸大其词罢了，齐某又并非姑娘肚里蛔虫，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虞宛宛被拍开手之后, 却是笑意更浓。
　　
　　她站起身来, 一步步，身姿妖娆, 体态风流，走到了齐风跟前。
　　
　　“先生既然猜不到，就让宛宛告诉你, 可好？”
　　
　　长袖轻舞，兰花玉指，拾起矮桌上放着的那瓶桂花酿。
　　
　　青白釉瓷执壶，壶嘴送到绛色唇瓣之间, 仰起头，酒水顺流而下，灌入口中的同时，自唇边溢出一些酒水，顺着雪白下巴，一滴一滴落下，仿佛雨后初晴，雪白芙蕖花瓣上挂着晶莹露珠，随着清风拂来，簌簌滴落。
　　
　　虞宛宛口中含着一口酒，缓缓靠近，迎面跨坐到男人腿上。
　　
　　面面相对，一只手臂绕上男人的脖子，带着桂花盈盈清香，扬着下巴，红唇微撅，一点点靠近。
　　
　　大胆而又火辣，那意思莫不是要口对口给他喂酒？
　　
　　男人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摁着不可一握的细腰，本想将她推出去，却又按捺不住心下躁动，鬼使神差的，想要就这样继续下去。
　　
　　鼻尖几乎快要碰到男人的面具，眼看着，唇就要贴上唇。
　　
　　虞宛宛却是唇角微微勾起弧度，突然将口中含着的桂花酿，一口咽下腹中。
　　
　　若即若离，似撩非撩。
　　
　　她带着坏笑，几乎抵在男人冰凉面具上，悄声细语，“先生该不会以为，宛宛是想给你渡酒吧？”
　　
　　“……”
　　
　　“其实，宛宛是想……”
　　
　　刚刚转移齐风的注意，虞宛宛的手指，慢慢靠近，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攀上了他的脸侧。
　　
　　最后，趁其不备，一把掀起男人脸上的面具，就要看看他面具底下的庐山真面目。
　　
　　面具倒是让她掀开了，虞宛宛瞪大双眼，心下砰砰直跳，还以为，马上就能看到他的样子，满心期待。
　　
　　谁知，面具刚刚落到软榻上，男人反应迅速，已经一把捂住她的双眼，挡住了她的视线。
　　
　　虞宛宛企图反抗，却被齐风强而有力的手臂，箍着肩膀，翻身背对过去。
　　
　　她的背，撞上石头般结实坚硬的胸膛，几乎都能感觉到那一腔热量。
　　
　　虞宛宛还想扭头回去看他，已经被男人手指捏着腮帮子，脑袋转动不得。
　　
　　明明他的脸，此刻就毫无遮挡的摆在脑后，却是藏在视线无法企及之处。
　　
　　虞宛宛当时真恨不得后脑勺长了眼睛，才好看清他的容貌，一了心愿。
　　
　　身后，男人嘴唇就贴在耳后，低声质问，“这就是你的目的？”
　　
　　只是想摘下他的面具，看他的模样？
　　
　　炙热的气息从耳廓袭来，虞宛宛不禁缩了缩肩膀，脸上浮起一阵娇羞潮红，问他，“要不然，先生以为是什么？”
　　
　　顿了顿，她又嗤笑出声，“先生该不会以为，宛宛是想勾引你吧？”
　　
　　齐风黑着一张脸，拧着眉头，手背上已是青筋凸起，反问她，“难道不是？”
　　
　　虞宛宛没有否认。
　　
　　她手隔着衣裳，轻轻抚过颈子下方，男人横在那里的胳膊，丝毫也不掩饰爱慕之心，暧昧询问：“那先生，可愿意让宛宛勾引么？”
　　
　　齐风却是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她，“齐某对姑娘一点兴趣也没有，还望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便箍着虞宛宛的肩膀，将她强行推着，扔出了屋外，“嘭”的一声合上了房门。
　　
　　虞宛宛稳住身子，回过头来之时，房门已是合得严严实实，再不见齐风身影。
　　
　　只有明玉站在一旁，憋着笑意，苦心劝说，“劝姑娘还是别对我家先生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不是他所好的类型。”
　　
　　还以为虞宛宛被拒绝之后，定是会羞愤失望，却不想，她反而更加来了兴致。
　　
　　她凑上来，眸光熠熠的看着明玉，询问，“那不知，你家先生所好哪种类型？”
　　
　　明玉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道：“再怎样，也要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名门千金，才配得上我家先生满腹才华。”
　　
　　虞宛宛一脸不屑，“我看，未必见得。”
　　
　　明玉抄着手，扬起下巴，“反正，也必然不是你这样的。”
　　
　　虞宛宛手指绕着肩边一缕发，胸有成竹的模样，“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明玉打量她一眼，“赌什么？”
　　
　　虞宛宛道：“要是你家先生被我降服，以后你见了我，都得叫我姑奶奶，如何？”
　　
　　明玉刚想打赌，不知想到什么，却是果断摇头拒绝了，“想得美！”
　　
　　“……”
　　
　　*
　　回去之后，婵儿得知她今日惨遭拒绝，还有些担忧，“那姑娘现在怎么办？”
　　
　　虞宛宛满不在乎，凤霁拒绝过她几回，她都数不清了。齐风这才一回，又怎么可能让她退缩？
　　
　　于是次日，齐风出门时候，刚走到那日风亭之处。
　　
　　便远远瞧见，虞宛宛又早早等在了那里，。
　　
　　她扭着曼妙腰肢，款款走上前来，玉手拉着一片斗篷，笑盈盈的看着齐风，“齐先生，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明明就是她故意在那里拦路，这有什么好巧的？
　　
　　齐风依旧满目清冷，说话语气不太友善，“昨日齐某不是已经跟姑娘说清楚了。”
　　
　　虞宛宛抬眸凝视着他的眼，“宛宛还是不怎么清楚，要不，先生过来，凑近一些，再跟宛宛说得更清楚点？”
　　
　　她咬着丹唇，葱枝纤手，朝着男人勾了勾手指。
　　
　　这一勾，好似要勾进男人心坎里。
　　
　　齐风不肯上前，虞宛宛便迈开步子，主动走向他。
　　
　　她仰起头来，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呢喃轻语，“先生若是觉得这里说不方便说，不如今晚，宛宛到先生房间里去，我们再慢慢说，可好？”
　　
　　撩人的话语，暧昧的暗示，已经再明显不过。
　　
　　男人垂眸下来，冷声告诫，“你别再耍这些花样，不然，只会是自取其辱。”
　　
　　说完，便拂袖离去。
　　
　　依旧是那般冷漠无情的拒绝。
　　
　　看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虞宛宛唇边笑意荡漾开来。
　　
　　果然是她得不到的男人呢。
　　
　　*
　　夜里，外头寒风凛冽，吹得门板咯咯作响。
　　
　　齐风坐在案前，手中正握着一支毛笔，挥翰临池，铁画银钩，信纸上留下行行墨迹。
　　
　　窗户外，突然“咚咚”声响传来，女子声音若有似无，“齐先生……”
　　
　　齐风听在耳中，本是不打算理会的。
　　
　　可外头风那么大，少女那点弱不禁风的身形，怕不是要被风吹走了吧。
　　
　　他想了想，值得将毛笔搁置在象牙笔架上，随后缓步前去，打开窗户。
　　
　　入眼便见，美艳少女，娇笑盈盈，眸光灼灼，在窗外已经等候多时了。
　　
　　齐风语气略显不耐烦，“你来作甚。”
　　
　　虞宛宛应道：“当然是，来自取其辱……”
　　
　　随后，便想翻窗而入，却被男人横着胳膊，挡在外头，“姑娘尚未出阁，频频闯入齐某屋内，是否不太妥当？”
　　
　　虞宛宛不以为然，“我初来玉湖寨之时，表哥曾跟我说过，今后当这里是自己家里即可。我在自己家里随意走动，有何不妥？”
　　
　　再次翻窗，翻到一半，又被男人拧着背后，扔了出去。
　　
　　他询问，“你到底想怎样？”
　　
　　虞宛宛撅着嘴，一脸无辜，“我想怎样？”
　　
　　停顿片刻，左右环顾一眼，寒风吹在身上，冻得她打了个哆嗦，抱着肩膀，楚楚可怜的模样，“这里好冷，先生让宛宛进去，宛宛便告诉你。”
　　
　　“……”
　　
　　第三次翻窗，男人抬手得太晚，她已经迅速钻进来了。
　　
　　齐风无可奈何，只好不再理会。
　　
　　转身走回案前，将先前书写好的信件，叠好塞进书里。
　　
　　他背着身，都不看虞宛宛，冷声道：“有什么就说，说完尽快离去。”
　　
　　虞宛宛悄无声息，走上前去，便从背后，两条胳膊圈着男人的腰，小脸紧紧贴在他背上。
　　
　　她呼吸紧促，娇声说道：“那宛宛便直说了。
　　
　　“其实，那日在寨门口，宛宛瞧见先生第一眼时，便对先生一见钟情。
　　
　　“这几日，一刻不见到先生，宛宛便觉得心生不宁，魂牵梦萦，这才三番五次过来惊扰先生，只是想能多看先生一眼。
　　
　　“还望，先生能接纳宛宛一片心意……”
　　
　　说着，她自袖中，取出一个绣着鸳鸯戏水的荷包，呈现在男人眼前。
　　
　　垂下眼帘，一看这荷包，齐风提着一口气，面具之下脸色难看至极，拳头渐渐攥紧。
　　
　　他掰开腰上少女的手，便将她连人，带着荷包，一并推了开去。
　　
　　转过身来，面具两个窟窿之内，双眼射出两道凛冽寒光，冷声道：“齐某早就说过，对姑娘不感兴趣，若是姑娘再来纠缠不休，可别怪齐某不留情面。”
　　
　　说完，也不等她再继续说下去，便一手拧着她的胳膊，一手打开房门，将她扔出了门外。
　　
　　回过神来之时，虞宛宛又一次，只见到紧闭着的房门，还有在门边幸灾乐祸的明玉。
　　
　　虞宛宛这回有点笑不出来了，瞥了一眼明玉，捡起地上她的荷包，冷哼一声，一挥袖子，转身离去。
　　
　　回房之后，油灯昏黄暗淡的火光之下。
　　
　　虞宛宛仔细端详手中绣着鸳鸯戏水的荷包，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为了向齐风表白，连夜赶工缝制出来这个荷包。
　　
　　刚刚给他的时候，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
　　
　　是这荷包绣得太难看了么？
　　
　　她以前送给凤霁的，可是一模一样的荷包，凤霁怎么也没嫌难看。
　　
　　*
　　次日，得知虞宛宛几次三番，惨遭齐风拒绝。
　　
　　沈隽都看不下去了，将她叫过去，交代说：“宛宛，我看，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他不愿意是他的损失，咱们何必觍着脸，自讨没趣。”
　　
　　虞宛宛却面含微笑，好似全不在意，“表哥放心，一切尽在掌控。”
　　
　　沈隽愈发不懂，虞宛宛不是已经被拒绝得这么彻底了么，还如何尽在掌控？
　　
　　不过，仔细想来，那姓齐的还说患有怪病，谁也不让接触，却是几次让虞宛宛靠近，应当对她，是有所不同吧。
　　
　　往后几日，虞宛宛没有再出现在齐风面前。
　　
　　而是抛下那一身的精心打扮，换回先前的轻便布衣，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还是每日过去帮白先生采药、捣药和制药，好像一夜之间，完全忘记了山上还有个齐风。
　　
　　一连几日，齐风每日除了待在屋里看书，便是在山里随意转转，又或者跟沈隽凑在一起喝酒，却是没有再见过虞宛宛身影。
　　
　　这日一大早，齐风刚刚睡醒。
　　
　　明玉便推门进屋，匆匆前来禀报，“先生，虞姑娘今日又上山采药去了。”
　　
　　隔着屏风，只听齐风淡然“嗯”了一声，没有做出反应。
　　
　　明玉都有些懊恼，说好的欲擒故纵呢？怎么就只有“纵”，根本就没有“擒”。
　　
　　片刻之后，齐风穿戴整齐，系上披风。
　　
　　是那日借给虞宛宛那件披风，上面有她身上的香味，似是而非的花香，总是那样诱人心动。
　　
　　齐风拉过领子，送到鼻间嗅了嗅，愣住片刻，随后开口，“去看看。”
　　
　　“是。”
　　
　　明玉连忙跑去开门，而后一前一后，出门而去。
　　
　　*
　　山间瀑布，水流湍急，浪花四溅。
　　
　　瀑布之下，有一片寒潭，澄澈见底。
　　
　　岸边青色岩石上，虞宛宛和婵儿正坐在那里歇息。
　　
　　休息了这么几日，婵儿胳膊上的伤早已痊愈，不过，因为上回遇到蛇，二人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走在山林之间，总是如履薄冰，谨慎万分。
　　
　　婵儿将装满甘泉的水囊，递到虞宛宛面前，“姑娘，来喝水。”
　　
　　虞宛宛接过水囊，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不知想到什么，婵儿伸长脑袋，悄声询问，“姑娘确定，那个姓齐的，当真会主动来找你？”
　　
　　虞宛宛摇摇头，她也不太确定，先等等再说吧。
　　
　　只是一转眼，婵儿不知看到了什么，目瞪口呆，诧异万分，连忙拽了拽虞宛宛的袖子，指了指岸边，正在朝他们走过来的两个人影。
　　
　　虞宛宛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白衣胜雪，玉雕面具，一个粉面童子，跟随其后，这不正是齐风和他那个书童明玉么？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虞宛宛嘴角抿出微笑，收好水囊，缓缓站起身来，朝着二人，迎面走去。
　　
　　她走到齐风身边，颇为有礼，道：“见过齐先生。”
　　
　　没有刻意打扮，不染脂粉，不戴金银，也不必迎合讨好于谁，就是她平常日子该有的模样。
　　
　　齐风愣愣看着她，还没开口，便又听虞宛宛道：“宛宛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语气冷淡，目光回避，与先前的热情似火，柔情似水，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说完，虞宛宛带着婵儿，绕开齐风，就这么顺着岸边，往前走去，钻进树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齐风久久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白衣翩翩，随风猎猎。
　　
　　面具底下，男人虽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不过明玉觉得，应该脸色不怎么好看吧。
　　
　　明玉干笑，“看样子，虞姑娘已经对先生死心了呢。”来得快，去得快，想来也只是一时兴起，并非真心实意。
　　
　　齐风轻哼一声，迈开步子，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虞宛宛回过头来，躲在大树底下，望着齐风离开的背影，还忍不住暗暗发笑。
　　
　　终究还是沉不住气，来找她了吧？
　　
　　*
　　当天回去，齐风便收到沈隽的邀请。
　　
　　说是明日十五，山下有庙会，想请他一起去游玩，感受一下当地风土民情。
　　
　　齐风答应了。
　　
　　一早，约定好的时辰，齐风领着明玉，来到寨门之外时候。
　　
　　就见沈隽高高坐在马背上，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辆轻盈小巧的马车。
　　
　　沈隽没有特意说明，齐风下意识以为，马车是给他准备的。
　　
　　迈步进去，掀开帘子，才见虞宛宛早已坐在里头。
　　
　　因为要去庙会，她今日特意盛装打扮，不仅妆容更加艳丽，衣裳穿的更为华美，肩上披着一件石榴红的兔毛斗篷，领子绒毛贴着脸蛋上的细嫩肌肤，更显得美艳动人。
　　
　　虞宛宛也瞧见了他，不似以前那般大胆放肆，而是颇为拘礼，“先生若是觉得不便，宛宛可另换一辆马车。”
　　
　　沈隽却淡然如常，迈步进了马车，坐在虞宛宛对面，应一声，“不必。”
　　
　　众人启程，马车摇摇晃晃，朝山下走去。
　　
　　车内一男一女，安静得出奇，谁也没有打破僵局，先开口说话。
　　
　　山路崎岖，马车行径不太顺利，一路颠簸得厉害。
　　
　　刚开始，虞宛宛还握着扶手，勉强稳住身子，埋着头，都不肯多看齐风一眼，明显就是故意摆脸色给他看。
　　
　　直到，车轮突然碾到一块碎石，强烈的颠簸，让虞宛宛没能坐稳，一个踉跄，整个小小的身子跌飞出去，正好就撞进对面男人怀里。
　　
　　待到平稳之后，虞宛宛慌忙从他身上出来，侧开脸，轻声说道：“先生见谅，宛宛并非有意。”
　　
　　却是被男人大手掐着腰肢，一把勾了回去，跌入他怀里。
　　
　　虞宛宛惊愕的瞪大眼，抬起头来。
　　
　　就见齐风低眉垂眸，眸中少了些许冷漠，多了几分炙热，出声质问，“你不是说，对我一见钟情，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36.  第 36 章   孤来救你

　　马车颠簸, 车厢之内密闭狭小，少女身上好闻的香味，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虞宛宛被圈着腰, 背对着, 坐在男人腿上。
　　
　　肌白如瓷, 玉脯丰挺，随着马车起伏颤动, 叫人忍不住遐想，若是落入掌心, 该是何等的柔软无骨。
　　
　　面对质问，虞宛宛起初, 是故意回避，“那日被先生拒绝，宛宛自知高攀不起，已是心灰意冷，不敢再对先生有任何肖想。”
　　
　　齐风的唇，就抵在她耳后, 虞宛宛微微侧脸, 都能感觉到面具的冰凉，以及男人口中喘出的热气。
　　
　　他声音低沉, 问她，“当真？”
　　
　　“自然当真。”
　　
　　齐风却又问，“既然心灰意冷, 今日约我去庙会作甚，莫不是，还想来欲擒故纵之计？”
　　
　　昨日他就奇怪，沈隽一个大男人怎会突然约他去逛庙会, 今日一见，果真是虞宛宛的意思。
　　
　　虞宛宛听闻，先是愣住，随后突然嗤笑出声，“果然，先生独具慧眼，宛宛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先生呢……”
　　
　　没有掩饰，而是大方的承认了，脸上又是荡起娇笑，眸子也恢复了满眼的璀璨星辰。
　　
　　她转过身，仰起头，一双手绕上男人的脖子，坐直身子，樱唇檀口，几乎快要凑到男人唇边，“那先生，可吃宛宛的欲擒故纵？”
　　
　　馨香迎面，娇软在怀，齐风垂眸下来，眼底落入一抹丹霞，娇艳欲滴。
　　
　　男人喉咙变得干涩，呼吸渐渐粗重，唇瓣微张，还未开口说话。
　　
　　面具只遮了七成的脸，嘴唇和下巴还半露在外面，虞宛宛找准时机，便凑上去，突如其来，撞上他那两片削薄嘴唇。
　　
　　单方面的猛烈进攻，带着她的满腔热忱，还有娴熟的勾人技巧。
　　
　　只让男人觉得香甜入口，丝滑绕舌，一口口蜜汁，饶是世上所有的珍馐美味也无法企及。
　　
　　心头好似有什么喷涌而出，叫他无力抗拒，不自觉握紧了掌心细腰，与她一起化为万般柔情，不尽沉沦。
　　
　　分开之时，湿漉漉的唇瓣，还带着一缕轻丝。虞宛宛轻喘急促，情意绵绵，还不舍的啃着男人的下巴，娇声呢喃，“宛宛好喜欢先生，先生当真对宛宛半点也没有心动么？”
　　
　　从下巴，到喉结，再到锁骨，一路都流下湿软的凉意。
　　
　　她一双不安分的小手，扒开男人的衣襟，炙热的呼吸一口口喷在他身上……
　　
　　却被男人捏住手，制止她继续胡闹下去。
　　
　　齐风低下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清冷的眸子染上了些许异色，哑着嗓音，道：“你若是见了我的样貌，便不会喜欢了。”
　　
　　虞宛宛眼波流转，痴痴的望着他，“先生眼里，宛宛就是那种以貌取人之辈？”
　　
　　齐风沉吟不语。
　　
　　虞宛宛想了想，又提议道：“那先生不如现在就给宛宛看看你的样子，也好让宛宛早些死了这条心，可好？”
　　
　　说着，虞宛宛再次伸出她的手，试探着朝着面具伸过去。
　　
　　却是又一次，被齐风拒绝了。
　　
　　虞宛宛一脸委屈，眼眶里包满了泪水，“先生不信宛宛不会以貌取人，又不让宛宛看你的样子，到底想要宛宛怎样？”
　　
　　齐风看着她的眼睛良久，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问，“你看了，若是反悔，又当如何？”
　　
　　虞宛宛立即举起手指发誓，“若是宛宛反悔，便让宛宛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孤独终老，抱憾终身……”
　　
　　她信誓旦旦，满眼真诚。
　　
　　齐风却是眸子渐渐暗淡下去，将她推开，合上衣襟，别开脸，声音很低，语气也很是冷淡，“说得好听，到时候怕不是又要翻脸不认账。”
　　
　　虞宛宛连忙保证，“不会的，宛宛绝不会不认账！”
　　
　　齐风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虽还是没有答应，可态度明显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再磨一磨，应该迟早也会认输。
　　
　　想着胜利在望，虞宛宛暗暗窃喜，却没有再逼问下去。
　　
　　不过，仔细想想，他为什么要说“又”？她何时对他翻脸不认账过么？
　　
　　*
　　路上，虞宛宛缠着齐风，靠在他肩上，玩着他的手指。
　　
　　齐风一开始想把手抽回去，虞宛宛不肯松手，他便也无可奈何，只好放任不管了。
　　
　　大概又过了两三个时辰，临近晌午时候，马车停在离云湖山最近的松溪县。
　　
　　县城不算很大，当地盛行道教，每逢盛大节日便会在流云观外举办庙会，这次庙会是为了十月十五的下元节，百姓聚集在此，修斋设醮，祈愿神灵，前前后后会持续小半个月之久。
　　
　　虞宛宛中秋的时候已经跟着沈隽他们来玩过一回，所以并不算陌生。
　　
　　流云观的庙会虽比不上京城那般场面盛大，却也聚集了不少街头商贩、卖艺杂耍，特别是此地与上京一南一北，风俗民情相差胜远，可以买到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见到许多平常日子见不到的新鲜事物。
　　
　　下马车的时候，齐风走在前面，回身下意识扶了虞宛宛一把。
　　
　　虞宛宛下来之时，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当真没有站稳，一头就栽进男人怀里，一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小鸟依人依靠着宽大胸怀，姿势极其暧昧。
　　
　　旁边沈隽见状，先是有些吃惊。启程的时候，两人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才过了这么两个时辰，虞宛宛就已经把这姓齐的搞定了？
　　
　　不过转眼，沈隽又渐渐皱起了眉，总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要不是看虞宛宛好像当真动了心，沈隽必然不会答应，如此便宜了这姓齐的。
　　
　　沈隽上前，略显轻蔑，说道：“表妹医术精进不少啊，这么快就把齐先生的怪病治好了。”
　　
　　这意思，姓齐的，先前还谁也不让靠近一丈之内，现在就已经跟人家姑娘搂得这么紧了。
　　
　　也不知是有意嘲讽，还是无心玩笑。
　　
　　齐风面具底下，脸色肯定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本是想把虞宛宛推出去的，虞宛宛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沈隽却还公然维护虞宛宛，又道：“我这云湖寨里头，都是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也没几个长得像模像样的，好不容易来了个温文儒雅的齐先生，我家表妹年纪尚轻，一时少见多怪，无礼之处，还望齐先生多多见谅。”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兄妹是狼狈为奸的了。
　　
　　随后，沈隽提着明玉的衣襟，走在前面，虞宛宛牵着齐风的手指，二人远远跟在后头。
　　
　　走在路上，一个白衣出尘，一个姿容娇艳，郎才女貌，惊为天人，穿梭在行人之中，不免引来寻常百姓纷纷回首，驻足围观，甚至窃窃私语。
　　
　　“那姑娘生得可真好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艳俗妖媚，跟勾栏里的戏子粉头有得一拼……
　　
　　“唉，你们，你们干什么……”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隽指使过去的两个大汉，二话不说，架着胳膊，拖进了小巷之内，片刻之后，传来阵阵惨叫声音。
　　
　　虞宛宛都没听见那边的动静，正好经过一家卖面具的小摊前，赶忙凑上去，挑选了一个跟齐风脸上带着的面具极为相似的白色面具。
　　
　　她戴在脸上，笑盈盈的看向齐风，“先生你看，是不是跟你成双成对，夫唱妇随？”
　　
　　齐风没有理会，别开脸去。
　　
　　一路上，虞宛宛都是兴致勃勃，瞧见什么喷火、杂耍、唱戏之类有趣玩意儿，连忙拉着齐风，挤进人群里围观。
　　
　　齐风不喜这种乌烟瘴气的嘈杂场面，本来是不愿涉足人多之处。
　　
　　可是，瞧见虞宛宛兴趣盎然，又不好扫了她的兴。
　　
　　勉强进去，已经是屏住呼吸，浑身紧绷，满目嫌弃。好不容易结束了，逃脱出来，简直松了一口气。
　　
　　虞宛宛出来之后，还歪着脑袋，欣喜问他，“方才那个是不是很有意思？”
　　
　　看着齐风好像都不太有兴致，虞宛宛便只好提议，“先生若是不喜欢，我们去个人少的地方吧！”
　　
　　“……”
　　
　　虞宛宛在庙会买买买，吃吃吃，看看看……一直持续到傍晚，天都快要黑了，还久久不愿离开。
　　
　　云湖山山高路遥，今日回去肯定是赶不及了，不如就留在此处，多玩几日也是不错。
　　
　　沈隽租了画舫，带着几人，在夕阳余晖之下，游湖吃酒，不亦乐乎。
　　
　　虞宛宛特意将沈隽拉到一边，悄声叮嘱，“表哥，今日全靠你了，把他灌醉。”
　　
　　看出她什么小心思，沈隽皱眉，不太情愿，“你不能便宜了他！”
　　
　　虽然他同意美人计，可事情都还没成，绝不答应让虞宛宛以身侍候。
　　
　　虞宛宛嗤笑，随后才将目的徐徐说来，“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将他灌醉，然后把我跟他放在同一张床上，关键时候，你再闯进来，抓个现行，到时候，不就可以逼着他娶我了么？”
　　
　　虽然这么做卑鄙了点，但是，兵不厌诈。
　　
　　沈隽听闻她是这个意思，这才肯勉强答应下来。
　　
　　精美华丽的画舫之上，好酒好菜摆了满桌。
　　
　　沈隽自认酒量难逢敌手，今日把齐风灌醉，肯定是不费吹灰之力。
　　
　　谁料……
　　
　　虞宛宛在旁边观望，满心期待的等了许久，到了最后，齐风却若无其事的样子，丝毫不见醉意，反倒是沈隽喝得伶仃大醉，不省人事。
　　
　　虞宛宛见状，都有些吃惊。
　　
　　她是知道沈隽酒量极好的，这半年，跟山寨那些人喝酒，就从来没见沈隽喝醉过。
　　
　　今日他竟然醉了，反而是齐风没喝醉？
　　
　　这个齐风，酒量可比沈隽和凤霁都还要好多了！
　　
　　虞宛宛头疼不已，只好吩咐，让人先将沈隽送回房里歇息。
　　
　　临走前，沈隽似乎还很不服气，嘟囔了一句，“我没醉，我还可以再喝！”
　　
　　说着说着，已经醉倒下去，再没了反应。
　　
　　“……”
　　
　　沈隽喝醉，计划失败。
　　
　　虞宛宛也喝过几杯酒，胆子极大，想了想，便决定亲自出马。
　　
　　若是醉倒的美人摆在面前，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她端起酒壶，又一连饮下好几杯酒，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流入腹中。
　　
　　不过片刻，醉意上头，浑身都燥热起来，眼前朦朦胧胧，身子摇摇晃晃，来到齐风面前，双腿发软，跌入他怀里。
　　
　　美人双眸朦胧，脸颊潮红，唇瓣微张，醉意微醺，小手揪着男人的衣襟，娇声轻语，“宛宛好像醉了，先生送宛宛回房可好？”
　　
　　齐风垂眸看着她，停顿片刻，便也没有拒绝，站起身来，将她搀扶着往房间方向走去。
　　
　　她却不肯迈开步子，缠着齐风，撒娇说道：“要先生抱宛宛……”
　　
　　“……”
　　
　　面具之下，齐风眉头紧皱，颇为无奈。
　　
　　今日婵儿没有跟过来，他要是放任不管，便也没人能照顾虞宛宛了。
　　
　　也只好将她小小身子，横抱而起，一路踏着楼梯，送回了阁楼客房之内。
　　
　　塞进被窝后，齐风本来是转身就要走的。
　　
　　却被虞宛宛在背后抓住袖子，不肯松手，声音含糊，娇滴滴的呢喃，“宛宛难受，先生留下来陪陪宛宛可好？”
　　
　　齐风将她的手，从袖子上拉开，“睡着就不难受了。”
　　
　　虞宛宛委屈得，已是双眸垂泪，梨花带雨，“先生为何这般厌弃宛宛，都不肯多看宛宛一眼，可是因为，宛宛不是什么名门贵女，也不是什么端庄闺秀，配不上先生么？”
　　
　　被她拉着走不开，齐风只能坐在床边，低声安慰，“没有……你今日也累了，早些睡吧，有什么改日再说。”
　　
　　一开始，虞宛宛是打算装醉的，哪知一连饮下好几杯，真的有些醉了，借着酒劲，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哭得也愈发真切。
　　
　　她抽泣着，几乎是哭声，“以前也有个负心之人，宛宛待他掏心掏肺，倾尽一切，他却嫌弃宛宛配不上他，将宛宛视为玩物，玩腻了便弃之敝履，甚至，还不肯饶过宛宛性命……”
　　
　　齐风弯下腰，耳朵几乎凑到她嘴边，就想仔细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负心之人，还玩弄于她。
　　
　　哪知，她声音越来越小，细如纹丝，最后翻了个身，一转眼便睡熟过去，彻底没了动静。
　　
　　齐风立在一旁，等了良久，什么也没等到。
　　
　　只有少女静静躺在床上，雪白的肌肤，艳红的唇瓣，绝美的容颜，几缕碎发随意散落在颈间。
　　
　　想到今日那个吻，齐风愣愣的，鬼使神差的，将手指伸过去，放在了她柔软湿润的唇上……
　　
　　不过，很快，他又深吸一口气，醒过神来，将心头的涌动强行压制下去。
　　
　　帮她盖上锦被，起身开门离去。
　　
　　出门之后，沿着楼梯，刚走到楼下，便见沈隽正抄着手，身形修长，立在门外。
　　
　　显然，他才是装醉的那个。
　　
　　沈隽上下打量一眼齐风，满意的点点头，“齐先生果真是光明磊落，坐怀不乱。”
　　
　　齐风负手背后，看着他，问，“沈寨主这是在考验齐某？”
　　
　　沈隽理了理衣摆，漫不经心道：“若是不清楚先生人品到底如何，又怎能放心将舍妹交托于你。”
　　
　　这几日，沈隽其实一直找人在旁边盯着，若是齐风敢对虞宛宛动手动脚，便将他碎尸万段，剁成肉酱喂狗。
　　
　　刚刚，沈隽的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若是屋里，齐风敢对喝醉酒的虞宛宛下手，他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扔进湖里喂鱼了。
　　
　　好在，不论虞宛宛如何求爱示好，他并没有居心不良。
　　
　　现在也是确定了，这人还算靠谱，沈隽才总算开口，提起婚事，“其实沈某早有意向，将舍妹许配给齐先生，今后你我联姻，共谋大业，就是不知先生可有意向？”
　　
　　齐风冷言冷语，果断拒绝，“齐某早就说过，无意叛离朝廷，落草为寇，也对令妹并无兴趣，沈寨主又何必白费心计，来什么美人计。”
　　
　　沈隽才不信呢，虞宛宛这样的美人送进怀里，若是齐风真的半点不为所动，要么不能人事，要么不是男人。
　　
　　这几日，他都看出来了，齐风是招架不住的。
　　
　　沈隽揉了揉鼻头，笑着道：“齐先生不如好生考虑几日，沈某等你答复。”
　　
　　随后，扭头转身，衣摆拨动，回船舱房间去了。
　　
　　齐风愣在原地半晌，最后看了眼楼上虞宛宛房门方向，才缓缓迈开步子，开门进屋。
　　
　　*
　　黑暗无光的角落里，隐隐有黑影攒动。
　　
　　黑衣人迈步凑上前来，弯下腰，轻声细语。
　　
　　是谢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清，请命询问，“殿下，可要现在动手，围剿沈隽！”
　　
　　男人抬起袖子，眸子深不可测，“再等等，别轻易打草惊蛇。”
　　
　　谢邀紧皱眉头，“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若是还不动手，岂不又要放虎归山！殿下都放过他这么多回了，难道，当真对他下不去手？”
　　
　　若是凤霁真想杀沈隽，恐怕他都不知死了几回了。
　　
　　凤霁没有解释，只是皱着眉，道：“你就是太轻敌了。”
　　
　　“……”
　　
　　*
　　虞宛宛昨夜不慎多喝了两杯，醉倒下去。
　　
　　睡醒之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喉咙干涩，整个人难受至极。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自模糊变得清晰。
　　
　　入眼便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床边，青衣墨发，美如冠玉，眸光却是异常凌厉骇人。
　　
　　一看见这张脸，虞宛宛便惊得立即双目瞪圆，浑身紧绷。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又在做梦，为了确认，掐了一把手心。
　　
　　疼，不是做梦！
　　
　　真的是凤霁。
　　
　　现在就坐在她床边，吃人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他竟然找过来了？
　　
　　虞宛宛惊骇过度，呼吸短粗，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连忙往床角缩，“你，你怎会在此！”
　　
　　凤霁一如既往，气定神闲，朝着她伸出手来，“孤来救你。”




37.  第 37 章   你当真想嫁给我？

　　虞宛宛明明记得, 昨日她跟着沈隽和齐风下山，然后在画舫上喝醉了，齐风抱着她送回了房间。
　　
　　怎么醒过来, 凤霁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天高皇帝远, 附近官府早已投诚效忠于沈隽, 周边几乎都是沈隽的地盘，凤霁不应该出现才对。
　　
　　她躲开凤霁伸过来的手, 手臂紧紧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警惕的看向凤霁，“宛宛在这里过得好得很, 不必劳烦殿下救我，多此一举。”
　　
　　明显，她根本不需要凤霁救。
　　
　　凤霁指节扣着纤瘦胳膊，将她强行拽了过来，几乎抵在她脸上，质问, “虞宛宛, 你可知道孤找了你多久？
　　
　　“你宁愿投靠逆贼，落草为寇, 也不愿跟着孤回去，享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是么？”
　　
　　凤霁跟齐风的声音稍微有些相似，都是清润好听的那种，只是齐风声音清亮如泉，凤霁声音更显低沉磁性。
　　
　　不过他发怒的时候, 声音冷冽得似是冬日寒风一般，着实有些吓人。
　　
　　虞宛宛挣扎着，想将胳膊抽出，还道：“宛宛已经有了新欢，早就将殿下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望殿下也早点死了这条心，好聚好散，宛宛或许还会记得殿下几分恩情。”
　　
　　凤霁一双好看的凤眼，垂眸下来，眸光凛厉的看向她。
　　
　　他道：“孤现在给你个机会抉择，若是你肯跟孤回去，孤尚可饶过沈隽一条狗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若不肯，我便将姓沈的碎尸万段，再将你带回去，凌迟处死。”
　　
　　虞宛宛浑身僵住，面色煞白。
　　
　　沈隽已经落到他手里了？
　　
　　这半年，沈隽待虞宛宛如何，虞宛宛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早就当沈隽视为亲哥哥一般，绝对不能对他见死不救的。
　　
　　想到沈隽不知道怎么样了，虞宛宛已是忧心不已。
　　
　　正在想如何向凤霁求情。
　　
　　好在此刻，“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沈隽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宛宛，你在跟谁说话？”
　　
　　虞宛宛瞬间反应过来，凤霁只不过是在危言耸听，威胁恐吓她罢了，他是偷偷潜进来的，沈隽还好端端的站在门外。
　　
　　听闻沈隽来了，凤霁拽着虞宛宛的手腕，就要带着她离开，“走。”
　　
　　虞宛宛用尽力气，将手腕从他手心抽了出来，果断拒绝，“我不！”
　　
　　“……”
　　
　　*
　　一大清早，沈隽刚刚睡醒，便隐约听闻楼上有异常响动，正好齐风也不在房里。
　　
　　他便怀疑，这个齐风，该不会是趁着他还在睡觉，偷摸跑进虞宛宛房间，企图不轨？
　　
　　沈隽上楼查看，果真听见虞宛宛屋内有男子声音。
　　
　　沈隽拍门的手更用力了些，又问，“宛宛，你没事吧？”
　　
　　片刻后，房门缓缓打开，虞宛宛站在门口，已经是面色苍白，神情异样。
　　
　　沈隽察觉她不对劲，伸长脖子，朝着屋内扫视一眼。
　　
　　窗户是半开半合的，明显有人刚刚翻窗出去了。
　　
　　沈隽握紧拳头，“是不是齐风？”
　　
　　虞宛宛含着眼泪，抓着沈隽的袖子，如实道来，“表哥，是凤霁，他想带走我，还好表哥及时赶到……”
　　
　　方才虞宛宛死活不肯走，凤霁估计怕是被沈隽抓到，就跳窗户逃跑了。
　　
　　听闻凤霁在这里，沈隽也是吃了一惊。
　　
　　敌人都闯到他地盘上来了，他竟然还浑然不知？
　　
　　赶忙闯入屋内，推开窗户查看。
　　
　　岸边空无一人，凤霁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沈隽跟着跳窗而出，带着手下，追踪上去，想看看能不能抓到凤霁。
　　
　　最终，折腾了好半晌，却是无功而返。
　　
　　都让沈隽怀疑，虞宛宛是不是没睡醒，出现幻觉了。
　　
　　虞宛宛很确定，“表哥，真的是他来了，他还说要把你碎尸万段，要把我凌迟处死。”
　　
　　沈隽不屑冷哼，满目轻蔑，“你不必害怕，这里是表哥的地盘，应该躲躲藏藏的人是他，若是让我抓到，定是将他扒皮抽筋，大卸八块，替你出一口恶气！”
　　
　　话虽然这么说……可虞宛宛总感觉提心吊胆，便道：“表哥，恐怕此处也不安全了，我们还是早些回云湖寨吧。”
　　
　　谁知道凤霁何时会带着人马，过来围剿他们。
　　
　　沈隽想了想，便也答应下来。
　　
　　两人正在说话时候，齐风带着明玉，脚步悠闲，从外头回来，好似对船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瞧见虞宛宛和沈隽二人神色各异，便上前询问，“怎么？”
　　
　　沈隽凝眉，反问，“你方才去哪了？”
　　
　　面具底下，看不清男人神情，只能听见淡漠的声线，回答，“我今日起得早，去湖边转了一圈。”
　　
　　又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隽张了张嘴，正要告知，却被虞宛宛一把拉住袖子。
　　
　　凤霁来过的事情，虞宛宛还不想让齐风知道，转移话题，说道：“我昨日喝多了几杯，身体不适，我们早些回山寨吧。”
　　
　　虞宛宛现在头昏脑胀，而且满脑子都是凤霁刚刚说过的话，游玩的兴致已是荡然无存。
　　
　　几人商议好了，便收拾好东西，匆匆返回山寨。
　　
　　路上，依旧是沈隽骑马，带着人开道，虞宛宛跟齐风坐在马车里，却是悄然无声。
　　
　　对比起虞宛宛出来时的百般纠缠，现在她花容失色，笑意全无，跟换了个人似的。
　　
　　齐风看她一眼，试探询问，“他是谁？”
　　
　　虞宛宛回过神，还以为齐风是知道她跟凤霁的事情了。
　　
　　不过，她也不怕让齐风知道，便也如实回答：“只是宛宛一个旧情人罢了……”
　　
　　齐风又问，“昨晚你醉了，说是有个负心汉，就是他么？”
　　
　　虞宛宛隐约也记得一些，昨晚她说过的话。
　　
　　点点头，算是默认。
　　
　　齐风有些反常，头一回对虞宛宛的私事如此关心，又一次询问，“你说他辜负了你，将你弃如敝履，他既心里没你，何必又要四处找你？”
　　
　　“……”这个问题，虞宛宛有些回答不上来。
　　
　　毕竟凤霁辜负她的事情，还没发生。
　　
　　四处找她……或许只是为了把她抓回去，狠狠报复她抛弃了他，还要将她凌迟处死。
　　
　　一想到凤霁，虞宛宛便是头疼欲裂，心如死灰。
　　
　　不过，一见到面前的齐风，她又瞬间将先前不快抛之脑后，心下乱跳，脸蛋微红，嘴角流露出甜腻微笑。
　　
　　她缓缓靠上男人肩膀，指尖在他衣襟处滑动，娇声说道：“不说那些了可好？那个人，宛宛早就忘了，宛宛现在心里，只有先生你……”
　　
　　齐风又一次将她推了出去，别开脸，一脸冷漠，“姑娘自重。”
　　
　　虞宛宛撇了撇嘴，侧开脸去，没再跟他说话。
　　
　　等到回到云湖寨，虞宛宛确认彻底安全了，凤霁绝对找不到这里，这才放下心来。
　　
　　沈隽已经派人四处搜寻凤霁踪迹，却是一连几日，一无所获。
　　
　　也不知是凤霁隐藏得太好，还是他根本不在这里。
　　
　　就连虞宛宛也开始自我怀疑，那日她是不是真的脑子不清醒，产生幻觉了？
　　
　　没过多久，虞宛宛便将那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重新恢复了原先的精力充沛，又开始继续她攻陷齐风的计划。
　　
　　*
　　这天，一大早，虞宛宛梳妆打扮好了，便早早来到齐风窗前，捧着脸，带着微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她道：“宛宛有个好地方，想带先生去玩。”
　　
　　齐风一开始是拒绝的，“没空。”
　　
　　虞宛宛不悦的撅着嘴，“先生整日坐在这里看书，也没什么要紧事，怎会没空？
　　
　　“再说了，先生这回来云湖山，不就是来游山玩水的么，整日关在屋里有什么意思？”
　　
　　虞宛宛纠缠了许久，齐风才肯放下书，扭头看她，问，“什么地方？”
　　
　　虞宛宛笑意更浓，“去了便知道了，保证先生不会后悔。”
　　
　　随后，她拉着齐风的袖子，要带着他出门。
　　
　　本来明玉是要跟着去的，却被虞宛宛派过来的婵儿给缠住，道：“那个地方，小孩子不能去。”
　　
　　明玉不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想谋害我家先生。”
　　
　　婵儿轻笑了笑，“我家姑娘喜欢齐先生都还来不及，怎可能谋害他？总之，听姐姐的话，别去就是了。”
　　
　　“……”
　　
　　明玉还在奇怪，什么地方小孩子不能去。
　　
　　虞宛宛那边，已经拉着齐风，顺着后山的路，穿过枯黄一片的树林，也不知走了多久。
　　
　　山谷幽深，人迹罕至。
　　
　　潺潺泉水，在寒冷的冬日，却是水雾缭绕，薄烟腾腾。
　　
　　是山林环绕之间，极其隐蔽的一汪温泉，现在还冒着热气呢。
　　
　　虞宛宛很喜欢这里的温泉，每回心情不好，便会过来泡上一个时辰，瞬间忘却一切烦恼。沈隽知道之后，早已勒令山寨里所有男人不许靠近，虞宛宛每次过来之前，也会叫婵儿和柳嫂她们几人在必经之路守着。
　　
　　她一到地方，也不管身后齐风，便兴致勃勃，解下身上兔毛斗篷，脱掉绣花软鞋，随后上前，坐在温泉旁边的石头上。
　　
　　一双又白又嫩的小脚，放进清澈见底的温泉水里，白色水雾缭绕在水面，一眼看去，仿佛是天上瑶池之内开出的一朵雪白莲花。
　　
　　虞宛宛回过头来，带着微笑，朝着齐风招了招手，“先生，过来啊。”
　　
　　齐风已经别开了脸，“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虞宛宛歪着脑袋看他，“这可是整个玉湖山唯一的一处温泉，先生不过来试试么？”
　　
　　“不必了，姑娘自己玩吧，在下先行告辞。”
　　
　　说完，转过身去，迈开步子，便是大步离去，
　　
　　可是刚走了没两步，就听闻背后一声惨叫。
　　
　　不知是虞宛宛不是装的，可万一她真出事了呢。
　　
　　齐风顿住脚步，颇为无奈，也只能折返回去查看。
　　
　　入眼就见，虞宛宛不知何时，整个人置身泉水之中，衣裳发丝都已经湿透了。
　　
　　青丝如绸，几缕碎在颈间，薄薄一层衣物，浸水之后几乎变得透明，都能看清里头春笋般的身子，细嫩如脂的肌肤，杨柳细腰，曼妙身姿，显露无遗。
　　
　　层层水雾，宛若轻纱，半遮半掩，若隐若现。
　　
　　只不过瞄了一眼，男人已是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屏住呼吸，撇开了脸，“你又怎么了？”
　　
　　虞宛宛一脸的委屈，朝着齐风伸出一双柔荑般的玉手，“宛宛不慎跌入水里，这水有些深，先生过来，拉宛宛一把可好？”
　　
　　美人娇娇娆娆，摄人心魂。
　　
　　明明知道，是她的诡计。齐风却像是被蛊惑了心智，难以控制，提线木偶一般被什么东西勾着，来到水边，抬起衣袖，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掌。
　　
　　细白柔软的玉手，轻轻搭在男人手心，光是接触，都有奇妙触感，四处乱窜。
　　
　　下一刻，虞宛宛唇角微勾，抓着男人的手，便一把将他往水里拽去。
　　
　　待齐风缓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温泉包围，衣裳也全都湿透了，千娇百媚的美人，还缠在他怀里。
　　
　　虞宛宛手掌摁着男人胸膛，将他抵在岸边，“先生陪宛宛一起泡，可好？”
　　
　　她唇瓣微张，露出皓白贝齿，还有一截粉嫩诱人的小舌。
　　
　　齐风吼中已然如同久旱沙漠，声音也变得沙哑，低声问她，“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虞宛宛应道：“先生不用说教，礼义廉耻，宛宛什么都懂……”
　　
　　她的手，在水中不安分的游动，“宛宛就是太喜欢先生了，总是忍不住，想跟先生更亲密一些，做一点情人之间，没羞没臊的事情。
　　
　　“先生难道就一点都不想，跟宛宛在这里，来一场风流快活的鱼水之欢么？”
　　
　　齐风喘出一口热气，温泉里本来就炙热的水，好似要将他整个人点燃，拉着他在熊熊烈火之中焚烧殆尽。
　　
　　他埋下头，嘴唇就抵在虞宛宛耳边，低声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那表哥安排了数十弓手在外头等着，我现在若是碰你，出去之时，便要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明明是很严肃的一件事，虞宛宛听闻，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自然是知道的，不然，哪敢如此肆无忌惮？
　　
　　虞宛宛问，“所以，先生不是不想要宛宛，是怕死么？
　　
　　“宛宛就知道，先生也喜欢宛宛，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若是先生肯娶宛宛，到时候我们结为夫妻，不就可以名正言顺，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齐风眸色一暗，沉吟不语。
　　
　　虞宛宛笑容渐渐暗淡下去，皱起两撇细长的柳眉，看着他，询问，“先生既喜欢宛宛，为何又不肯接纳宛宛，果真，是嫌弃宛宛现在草寇出身么？”
　　
　　齐风侧开身去，话锋一转，道：“我明日便走了。”
　　
　　听说他这就要走，虞宛宛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么快，先生不多留几日？”
　　
　　齐风道：“这都耽误快一个月了，我手上还另有事情要办。”
　　
　　虞宛宛又拉着他问，“那先生忙完了，还会再来么？”
　　
　　得到的回答却是，“今后恐怕不会再见了。
　　
　　“相信，你很快就会忘了我，另寻新欢。”
　　
　　说完，齐风再不多看虞宛宛一眼，迈步出水，头也不回，也顾不得衣裳湿透，山风寒冷，就这么一步步远去。
　　
　　虞宛宛看着他的背影，本想再将他叫住。
　　
　　却又欲言又止，满腹思绪，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后来，齐风回去之后，把婵儿叫了过来。
　　
　　婵儿带来干净衣裳，将温泉里的虞宛宛捞起，赶忙询问她，“姑娘，他可答应了？”
　　
　　虞宛宛微微摇头，神色颓然。
　　
　　她失败了。
　　
　　本来信心满满的美人计，现在却是一败涂地。
　　
　　明日齐风便要走，她留不住他，并且，今后恐怕都不会再相见。
　　
　　*
　　晚上，沈隽特意设了宴席，为齐风送行。
　　
　　虞宛宛没有去，而是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趴在桌案上，无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模样，手里还摆弄着没有送出去的荷包。
　　
　　婵儿在旁边皱着眉，很是担忧。
　　
　　她凑上前来，问道：“姑娘该不会，真的对那个齐风动心了吧？他有什么好？”
　　
　　起初，虞宛宛一心为了美人计，并没有想过要用真心。
　　
　　可是后来，相处多了，不知怎的，就好像那男人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叫她控制不住，朝思暮想，魂牵梦绕，一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
　　
　　除了凤霁，还没有别人能让她有这种感觉。
　　
　　一整夜，虞宛宛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直到次日天明，亮光透过窗户缝隙，斜斜照进屋内。
　　
　　虞宛宛一夜未睡，眼里满布血丝，眼眶略带雾色。
　　
　　一起来，便是叫来婵儿询问，“他走了？”
　　
　　婵儿也是几乎没睡，点点头，“刚刚我去寨门口，正好瞧见，寨主在送他离开。”
　　
　　他真的走了。
　　
　　虞宛宛躺了片刻，突然翻身起来，匆匆套上鞋子，拿上披风，都没有来得及梳妆，便开门冲了出去。
　　
　　婵儿赶忙追在后头，“姑娘你慢点。”
　　
　　虞宛宛已经一口气，从屋里冲到了寨门之外。
　　
　　阴冷的天气，却是细汗顺着玉颈滑下，胸口因为呼吸剧烈起伏，止不住的颤动。
　　
　　她气喘吁吁，看着地面留下的车轮痕迹，满目空洞，面色苍白。
　　
　　沈隽还站在旁边，眉头紧皱，“宛宛，你若是当真看上他，我这就叫人去把他抓来，给你做压寨夫婿。”
　　
　　虞宛宛愣在那里，像是一座石雕。
　　
　　不知几时，猛的回过头来，看向沈隽，“马？”
　　
　　沈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虞宛宛重复，“备马！”
　　
　　虞宛宛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这就要去追他，哪怕是，再见一眼也好。
　　
　　沈隽明白过来意思，赶紧叫人备马。
　　
　　虞宛宛以前在京城之时，跟着魏盈兰便学过骑射，后来到了云湖寨，这半年时间，沈隽闲暇之时，不仅教了她骑射，还教了她一些基本的防身之术，说是女子应当有自保能力，今后定是有用得上的地方。
　　
　　让人牵来马，虞宛宛立即翻身而上，策马扬鞭，便朝着下山的方向追了过去。
　　
　　放心不下，沈隽也骑马，远远跟在背后。
　　
　　*
　　出了树林，光秃秃的山路上。
　　
　　迎着清晨的阳光，车轮滚滚，卷起一地枯叶烟尘。
　　
　　马车之内，齐风静静坐着，泰然自若。
　　
　　旁边明玉撩开窗户竹帘，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询问，“先生，我们当真就这么走了？”
　　
　　齐风反问，“要不然呢？”
　　
　　明玉白净的脸上，两条小眉毛皱在了一起，“那虞姑娘怎么办。”
　　
　　齐风瞥她一眼，“怎么，你舍不得她？”
　　
　　明玉干笑，明明就是先生舍不得她。
　　
　　先前还说什么将计就计，也没看出来怎么个计法，明玉都不懂，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久，才听齐风不慌不忙，道：“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明玉反正是不懂什么男女之情，更是不懂，明明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为什么不干脆成亲算了，还要这么绕来绕去。
　　
　　不过多久，远远听闻背后有马蹄声音。
　　
　　明玉赶忙撩开帘子，再看了一眼。
　　
　　回过头来，满眼星辰，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先生，她来了！”
　　
　　“……”
　　
　　虞宛宛骑马赶来，将齐风的马车硬生生拦下。
　　
　　她翻身下马，拉开车帘，入眼就见齐风和明玉坐在车里。
　　
　　齐风抬眸见了虞宛宛，淡然挥了挥袖子。
　　
　　明玉识相的起身，绕过虞宛宛，下车离去。
　　
　　车内只剩两人，相互对望。
　　
　　齐风语气依旧毫无波澜，“虞姑娘可是还有交代？”
　　
　　虞宛宛含着热泪望着他。
　　
　　突然，快步上前，扑到男人身上，还喘着粗气，不管不顾，就撞上他的嘴唇，肆意啃噬撕咬起来。
　　
　　来势汹汹，意乱情迷，犹如电光石火，激烈碰撞。
　　
　　齐风想过她会说什么，却是没想到会是什么也不说，上来便是直入正题。
　　
　　一瞬间，欲念犹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本来是虞宛宛主动索取，转眼，局势翻转。
　　
　　男人喘着粗气，翻身将虞宛宛压了下去，大掌将她的脸蛋捧在手心，小小的身子完全笼罩在身下。
　　
　　像极了一头披着狼皮的羊，潜伏已久，终于是撕下身上伪装，将他的猎物摁在爪下，恣意妄为，品尝每一片肉每一滴血，香嫩爽滑，满口生香。
　　
　　虞宛宛也有些意外，他竟然回应她了？而且是如此强烈的回应，完全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无穷无尽的欣喜涌上心头，让她落下欢愉的泪水。
　　
　　待到分开之时，虞宛宛已经快要晕厥过去。
　　
　　她红着脸，瘫软的靠在男人身上，手心紧紧攥着绣着银色回纹的衣襟，含着泪恳求，“先生别走可好？宛宛舍不得你。”
　　
　　齐风将她搂得跟紧，不堪一握的腰肢，好似一用力都能轻易折断。
　　
　　他的唇，流连在她额间，问她，“你当真想嫁给我？”
　　
　　虞宛宛点头，“想。”
　　
　　齐风勾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那你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虞宛宛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那，先生可是答应了？”
　　
　　齐风将她揽在怀里，抵在她耳边，“我若是再不答应，你是不是要让沈隽来抢我回去？”
　　
　　他真的答应了！
　　
　　虞宛宛好像在做梦一样，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真答应了？”
　　
　　齐风点头，面具遮挡看不清表情，但是眼里和嘴角都流露着笑意。
　　
　　虞宛宛眼泪都还没干呢，笑容渐渐绽放开来，一把搂着齐风的胳膊，又娇声细语的问他，“那你喜不喜欢我？”
　　
　　齐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说呢？”
　　
　　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虞宛宛缠着他，说道：“要是喜欢，便再亲我一下。”
　　
　　男人握住她的手，将她缓缓压在榻上，戴着面具的脸，缓缓凑上去，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38.  第 38 章   你这是在引火上身

　　湿润的温度在唇齿之间扩散, 男人叼着一片娇嫩花瓣，仔细研磨品尝，只觉得香甜软糯, 回味无穷, 还想索取更多更多, 强烈的念想好似永远得不到满足。
　　
　　绸缪缠绵，浓情蜜意, 将虞宛宛整个人紧紧包裹着，她身子渐渐燥热起来, 炙热的温度好像要将人融化成一滩水。
　　
　　待到齐风松开虞宛宛之时，她已是粉颈晕染霞红, 双眸雾水朦胧。
　　
　　男人指尖划过她沾着细汗的发际，将散乱的碎发撂至耳后，还久久与耳鬓厮磨，不舍分离。
　　
　　只是，他很快察觉到，虞宛宛脸上身上实在滚烫得厉害, 像是烙铁一般, 有些反常。
　　
　　齐风抬起衣袖，将手背贴在她额头上, 顿时凝神正色，渐渐皱起眉。
　　
　　她发烧了。
　　
　　在她身上虽然披着件斗篷，可里头只有一件单薄的寝衣, 这么冷的天气，她还骑马这么远赶来，如何承受得住？
　　
　　齐风赶紧褪去身上披风，将她小小的身子裹住, 手臂圈在怀里，轻声细语，询问，“你怎么样？”
　　
　　虞宛宛一夜未睡，已是有点神志不清，半梦半醒，小手紧紧箍着男人的衣襟，含糊的说着，“别走可好……”
　　
　　齐风握着她的小手，安抚，“我不走。”
　　
　　随后，便吩咐车夫返程，回去找大夫给虞宛宛医治。
　　
　　*
　　先前，虞宛宛跟沈隽先后骑马离去之后，婵儿便一直在寨门口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也不知姑娘那边情况如何。
　　
　　正当她望眼欲穿之时，山道上，沈隽骑马开路，齐风的马车踏着尘土，又折返回来，只是不见虞宛宛身影。
　　
　　马车渐渐靠近，还没停稳，齐风便抱着虞宛宛，匆匆跳下马车，直朝着寨门口走来。
　　
　　身形高挑的男人怀里，虞宛宛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紧闭双眼，昏迷不醒，脸色也有些不太对劲。
　　
　　婵儿见状，看出事情不妙，慌忙上去询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齐风吩咐，“去找大夫。”
　　
　　婵儿也来不及多问，点点头，便扭头转身，快步跑在前方，去把白大夫请来。
　　
　　芳华居，正屋之内。
　　
　　白大夫带着白芨和婵儿，正忙得手忙脚乱，一趟一趟用冰水洗过的帕子，不间断的往虞宛宛额头上送。
　　
　　忙活了大概两三个时辰，她身上温度才渐渐降低下来，情况暂且稳住了。
　　
　　此时，被褥之中，虞宛宛不仅衣裳湿透，就连床上也是被汗水浸湿了，旁边照料的几人也是累得大汗淋漓，头晕眼花。
　　
　　屋外，院内亭子里，沈隽和齐风还一直等候在那里。
　　
　　沈隽眉头紧皱，面色沉凝。
　　
　　齐风虽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眼神却也是暗沉无光，手指不停在袖口来回搓动。
　　
　　直到不知多久，白大夫开门走了出来。
　　
　　沈隽赶紧上前，望着白大夫询问，“如何？”
　　
　　白大夫用手帕擦着额上的汗，交代，“寨主放心，表姑娘已经退烧了，只是一夜未睡，困乏得厉害，昏睡过去，待她醒来，用过汤药，应该很快就会好转。”
　　
　　听闻虞宛宛没事，沈隽紧绷的面色，这才缓过来一些。
　　
　　齐风虽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却明显能听出，面具之下，男人长嘘一口气。
　　
　　也是后来，听白大夫分析之后，二人才得知，是因为昨日虞宛宛去温泉，浑身湿透，吹了冷风，不慎染上风寒，加之昨夜又是一夜未睡，病情加重，又是一大早，穿那么点衣裳，骑马下山追人，这才突发高烧，情况危急。
　　
　　所以，究其原因，都是齐风害的。
　　
　　若不是昨日带他去温泉，她也不会染上风寒，若不是不舍得他离开，也不至于一夜未眠，还穿得那么单薄，一大早就骑马出去追他。
　　
　　要不是他，虞宛宛也不会这样。
　　
　　一想到这些，沈隽莫名来气，全都怪在了齐风身上。
　　
　　上去便是一把提起齐风的衣襟，一双阴鸷骇人的眸子，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宛宛对你一片痴心，百般示好，你怎如此不知好歹！”
　　
　　先前，沈隽对齐风，因为有着救命恩情，一直是难得的谦逊有礼，今日为了虞宛宛病倒的事情，竟是翻脸不认人了。
　　
　　齐风也没想到，虞宛宛会突然病倒……
　　
　　低下头，略显歉疚，“是我一时疏忽，并非有意为之，今后，定会好生补偿她。”
　　
　　沈隽冷哼一声，“少在这里虚情假意！你不是要走么，趁她还未醒来，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一把将齐风衣襟扔出去，便下了逐客令。
　　
　　齐风后退两步，却是目光看向屋内，沉默片刻，不紧不慢，道：“齐某已经答应迎娶虞姑娘，又怎能擅自离去，失信于她。”
　　
　　沈隽不屑，看向他的目光，竟是流露出些许杀意，“昨日你爱答不理，今日你高攀不起！
　　
　　“你现在就是求娶，我还不想把她嫁给你呢！
　　
　　“来人，送客！”
　　
　　说完，便背过身去，再不想多看这沈隽一眼。
　　
　　“齐先生，请吧。”
　　
　　赵坤带着人进来，将齐风团团围住，这是打算先礼后兵了。
　　
　　齐风还试图挽救一下，“寨主就算想撵齐某走，可否等虞姑娘醒了，齐某向她道别一声再走。”
　　
　　沈隽冷声质问，“早上你要走的时候，怎没想过要与她道别？”
　　
　　一句话，便将齐风问得噎住，无言以对。
　　
　　随后沈隽又催促旁人，赶紧送齐风离开。
　　
　　明月躲在齐风背后，不知所措，“先生，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齐风和明玉就这么被撵出了云湖寨，沈隽还特意派了几个人，热心的护送他们二人下山。
　　
　　*
　　等到虞宛宛苏醒之时，已经是当天入夜之后。
　　
　　她一睁开眼，声音沙哑，喊了一声，“水……”
　　
　　外头守着的婵儿听见动静，赶忙倒了一杯水，送了进去。
　　
　　“姑娘你总算醒了！”
　　
　　温热茶水顺着喉咙灌入，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春风细雨的滋润。
　　
　　虞宛宛面色苍白如纸，身子虚弱无力，因为心里还惦记着齐风，立即便开口问起。
　　
　　婵儿欲言又止，好半晌，才肯告知虞宛宛，“寨主说齐先生害得姑娘生病，把他给撵走了……”
　　
　　虞宛宛惊得坐直身子，却因为实在使不上力气，又跌倒下去，急促呼吸，询问，“他走了？”
　　
　　婵儿点点头，齐风是沈隽请回来的，想撵走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虞宛宛当时便眼眶一红，眼泪都快溢满出来。
　　
　　先前沈隽还说，若是她喜欢齐风，便去抓回来给她做压寨，怎么一转眼，趁着她昏睡不醒，便将人给撵走了？
　　
　　她撩开被子，就要下床，去找沈隽。
　　
　　齐风好不容易才答应不走，眼看计划都要成功了。
　　
　　这一个月，光是齐风待在云湖寨，什么也没做，就让沈隽借着他的名声，招揽了好些有才之士。若是他肯留下帮着沈隽做事，定是事半功倍。
　　
　　看虞宛宛想要下床，婵儿连忙将她拦住，“姑娘，你身子才刚刚好转一些，若是现在出去，再病情加重，可如何是好。”
　　
　　“不行，我要去找表哥说理。”
　　
　　虞宛宛苍白的脸上，几乎都能瞧见青色的血管，柳眉紧紧皱着，不顾婵儿制止，下床就要穿鞋。
　　
　　正当此刻，窗户边，突然响起“咚咚”的敲击声音。
　　
　　虞宛宛和婵儿回过神来，齐齐朝着窗户望去。
　　
　　这大半夜的，窗外明显有人。
　　
　　虞宛宛扬了扬下巴，示意婵儿过去看看。
　　
　　婵儿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靠近。
　　
　　窗户打开，立即一个黑色的身影，翻窗而入。
　　
　　婵儿起初还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带着面具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齐风，更是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虞宛宛瞧见齐风，也是略微吃惊，他竟然回来了？
　　
　　示意婵儿去门外把风，齐风走到虞宛宛面前，眸色灼灼，凝望着她。
　　
　　虞宛宛含着泪水，一头便钻进男人怀里，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腰，小脸贴在他胸膛上。
　　
　　她轻轻抽泣，因为生病嗓音更为酥软无力，又带着些许委屈，“我还以为你走了……”
　　
　　齐风胳膊揽过她的肩，声音比起以前，更为清润柔和，“这不是回来了。”
　　
　　虞宛宛心下窃喜，脸上流露出娇羞笑意，“所以，先生是舍不下宛宛，才回来找宛宛的，对么？”
　　
　　齐风眸色暗沉，“害得你病倒，我也有责任，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你若是也怨我，待你病好了，我自行离去便是。”
　　
　　虞宛宛摇头，“都是宛宛自作自受，怎能怪到先生头上？”
　　
　　是她自己，这么冷的天，还非要去泡什么温泉，这才染上风寒。
　　
　　她紧紧抱着他，“我这就去找表哥理论，若是他执意要撵你走，把我也撵走算了！”
　　
　　却被齐风拉住，劝说，“别去，是因为我之前那般待你，他看不过去，所以，不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先前，齐风是沈隽亲自请回来的贵客，自然是以礼相待，现在，齐风大半夜的，擅自潜入云湖寨，若是被发现，可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齐风对沈隽有恩，沈隽不会杀他，却是可以再将他撵出去一回。
　　
　　虞宛宛当时也懵了，“那，那怎么办……”
　　
　　沈隽若是不答应他们的婚事，难道，还要她跟着齐风私奔不成？
　　
　　不行，沈隽待她那么好，她就算再怎么喜欢齐风，也是不可能跟他走的。
　　
　　虞宛宛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齐风扶着虞宛宛到床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安抚说道：“放心，我已经派人回去，把聘礼送过来，正式提亲，他若是看到我准备的诚意，会答应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正好说到虞宛宛心坎里去了。
　　
　　试问，哪个女子不想明媒正娶，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嫁人呢？以前，她爱慕的人是当朝太子，自知高攀不上，根本不敢奢望太子能娶她，只希望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现在，她的念想马上就要实现了。
　　
　　心头一股暖流乱窜，虞宛宛已是掩饰不住脸上笑意，气色都瞬间好了许多。
　　
　　婵儿把先前熬好的汤药送了进来。
　　
　　齐风接过，递到虞宛宛面前。
　　
　　虞宛宛靠在床头，笑盈盈的望着齐风，拉着他一片衣袖撒娇，“郎君，你喂我可好。”
　　
　　齐风哪里喂过女人喝药。
　　
　　可是，见她生病在身，楚楚可怜，着实惹人心疼。
　　
　　只好坐到床边，不太熟练的拾起汤勺，将一勺汤药，喂到虞宛宛嘴边。
　　
　　刚凑近，虞宛宛便别开了脸，“烫，你不知道要先吹吹么？”
　　
　　“……”
　　
　　齐风吹了吹勺子里的汤药，又再次送到虞宛宛嘴边。
　　
　　虞宛宛抿了一口，又是眉头紧皱，嫌弃的别开脸去，“好苦……”
　　
　　若是换了别人，齐风定是一碗汤药泼到脸上，爱喝不喝，他才不想伺候！
　　
　　可是虞宛宛……
　　
　　他的手握紧汤勺，忍耐下去。
　　
　　旁边婵儿忍不住发笑，赶紧将蜜饯送了上来，“姑娘吃点蜜饯，就没那么苦了。”
　　
　　虞宛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巴巴看着齐风，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喂我”。
　　
　　汤药也要喂，蜜饯也要喂，嫌弃烫，又嫌弃苦……女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齐风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抬起手，瘦长好看的手指，捻起一颗蜜饯，送到虞宛宛嘴边。
　　
　　虞宛宛张嘴含住，面带微笑，心满意足，感觉今日的蜜饯格外的甜，汤药好像也没那么苦。
　　
　　还是齐风好啊，若是换了宫里那位太子殿下……
　　
　　呵，让太子伺候她？简直就是做梦，一辈子都不可能！
　　
　　喂完药，齐风便才站起身来，道别，“我该走了，你好生养病，等过几日聘礼到了，我再上门来提亲。”
　　
　　虞宛宛却是拽着他的衣裳，不肯松手，“这么晚了，你去哪？”
　　
　　齐风回答，“自然是下山。”
　　
　　虞宛宛蹙眉，一本正经，“山路崎岖，而且夜里荒郊野岭，不乏野兽出没，你现在下山，岂不凶险万分？不如，还是留下来过夜吧。”
　　
　　留下来过夜……
　　
　　光是想一想，齐风便是喉中发热，立即拒绝，“若是叫人发现，我可不想再被扫地出门，颜面无存。”
　　
　　云湖寨守卫森严，齐风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摸清了地形，也是好不容易才躲过看守混进来的。
　　
　　虞宛宛含笑，娇声说道：“你躲在我房里，是不会被发现的。”
　　
　　躲在她房里……
　　
　　齐风摇头摆手，“不可。”
　　
　　虞宛宛撇着嘴，语气更加暧昧，“有何不可？郎君都要娶我了，不久之后我们便是夫妻，到时候，还不是要每日同床而寝，共枕而眠？”
　　
　　同床共枕就更不行了！
　　
　　*
　　夜幕之下，山林之间，寒风呼啸而过，四处鬼哭狼嚎之声。
　　
　　不知几时，雨点落下，打在屋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突然下雨，齐风是彻底回不去了，只能留下来，暂且躲在虞宛宛房里。
　　
　　本来齐风是打算在坐塌将就一下的，可是拗不过虞宛宛，只能跟她躺在一张床上。
　　
　　虞宛宛还再三保证，“先生放心，宛宛绝对不会占你的便宜。”
　　
　　“……”鬼才相信。
　　
　　屋外风雨交加，屋内暖意融融。
　　
　　芙蓉帐内，齐风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虞宛宛枕着胳膊，侧身躺着，眸光熠熠的看向他，朝着他勾了勾手指，娇滴滴的说道：“郎君，你躲得宛宛这么远作甚，过来一点。”
　　
　　男人却是翻身，背对过去，“别忘了你方才说过什么。”
　　
　　虞宛宛嗤笑一声，“郎君放心，宛宛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
　　
　　“说吧。”
　　
　　虞宛宛凑到他脑后，询问，“你今日一早离开云湖寨，也是欲擒故纵是么，你知道宛宛会去找你？”
　　
　　齐风自然不会承认，“我需要欲情故纵？”
　　
　　虞宛宛心下冷哼，这男人，口是心非，明明就是，还不肯承认。
　　
　　果然，他也是很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冒险回来找她。
　　
　　随后，虞宛宛又问，“郎君，我们现在，算是已经私定终身了吧，你何时才肯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齐风回答，“现在不行。”
　　
　　虞宛宛凑近一些，语气也更加暧昧，“我们打个商量，我让你看一样我最重要的东西，你让我看看你的脸，可好？”
　　
　　许久，他沉声回答，“待成亲之日，便让你看。”
　　
　　虞宛宛不懂，为什么还非得成亲之日，难道，是怕她现在还能反悔？
　　
　　想了想，虞宛宛又提议，“看看不行，摸摸总可以吧？”
　　
　　齐风本来是果断拒绝的，可是她撒起娇来，着实有些要命，最后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只得答应了。
　　
　　吹了灯，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虞宛宛心下砰砰直跳，激动难耐，缓缓伸出手，轻易便触碰到了冰凉的面具。
　　
　　面具揭开，便是男人的脸，轮廓分明，皮肤光滑，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削薄……应该是个长得极好看的男人。
　　
　　只是，虞宛宛才粗略的摸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男人就已经将面具戴了回去，还道：“摸也摸了，满意了么？”
　　
　　虞宛宛不太满意，因为她都还没能想象出他的模样。
　　
　　不过，经历过凤霁那件事，虞宛宛现在觉得，长得太好看太危险，对外貌也没那么苛求了，只要不难看就行。
　　
　　片刻后，虞宛宛突然握住了男人的手，将他拉了过来，暧昧不清，说道：“刚刚说好的，郎君让宛宛摸了你的脸，宛宛也让郎君，摸一样重要的东西。”
　　
　　他好像没答应吧？
　　
　　却是下一刻，掌心一软，齐风喉结滚动而下，手上不由自主，失了力气，只能任由她大胆肆意。
　　
　　酥软细嫩，任人蹂弄，叫人心下热血喷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男人突然翻过身，宽大的身躯盖到她身上。
　　
　　滚烫气息扑面而来，气势汹汹，凑到她脸上，“你这是在引火上身。”




39.  第 39 章   是他好还是我好

　　一双修长柔软的玉腿, 顺着背后爬上，双腿紧紧缠住男人的腰身。
　　
　　虞宛宛纤细的手，轻抚着他的颈后, 因为先前喝过汤药。现在气息带着淡淡药味, “宛宛只说不会占郎君的便宜, 又没说不让郎君占我的便宜。郎君若是想，现在就可以对宛宛做任何事情。”
　　
　　娇媚尾音拖得很长, 极具魅惑的魔力，特意强调了“做任何事情”。
　　身上轻薄衣物是二人之间唯一的阻隔, 只要轻轻一撕，便可将其去除, 然后，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这等尤物摆在眼前，犹如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试问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
　　
　　可残存的一丁点人性和理智，让齐风屏住呼吸, 冷静下来, 脑子清醒了几分。
　　
　　虞宛宛高烧半日，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只怕是轻微的折腾都经受不住的，到时候病在加重，说不定会危及生命, 不容小觑。
　　
　　强忍下去满脑子的欲念，齐风翻身躺下，已是呼吸粗重，热汗将内衫都浸透了。
　　
　　虞宛宛见男人突然退回去, 还又贴到他胳膊上，娇声询问，“怎么，郎君不想要宛宛么？”
　　
　　想，剧烈的想法已经快把男人整个吞噬殆尽。
　　
　　可是就算要，至少也要等到她病好了之后吧。
　　
　　他双手，将她揽入怀里，伏低在耳边，“你病得这么重，叫我如何下得去手。”
　　
　　虞宛宛听闻，却是扑哧一声，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仰起头，鼻尖就挨着他的下巴，笑道：“郎君，你知道么，我最喜欢你现在这副忍不住又非要忍的样子。”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脸上表情。
　　
　　沉默不知多久，听齐风突然幽幽说了一句，“你以前对他，也是这样么？”
　　
　　提到凤霁，虞宛宛脸上笑容都暗淡下去几分。
　　
　　以前她和凤霁，基本都是她单方面的献媚，凤霁对她不屑一顾，从未给过回应。
　　她打算跑路了，那男人才回过神来，要追着她不肯放手。
　　
　　虞宛宛不想再说那个男人，便道：“郎君，今后我们再也不提他可好？”
　　
　　齐风接过她的话，便是反问，“我们既要成亲，我也应该知道，你心里是否还有他。”
　　
　　虞宛宛当然是果断否认的，“当然没有！”
　　
　　齐风一字一句，又问，“当真，半点也没有？”
　　
　　虞宛宛再三保证，“郎君放心吧，宛宛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一心只想着郎君你。”
　　
　　明明应该是他想得到的答案才对，可齐风却是态度突变，将虞宛宛从怀中推出，翻过身去，声音也冷漠疏离了几分，“你还有病在身，早些睡吧。”
　　
　　虞宛宛本来还想粘着他的，可确实也头晕难受，便也老老实实，蜷缩在被子里，不过片刻，便沉沉睡着过去。
　　
　　倒是旁边的男人，等她睡着之后，又转过身来。
　　
　　面具底下，眸色幽深，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待到次日，虞宛宛苏醒过来之时，外头雨下得小了，身边男人也早已不见身影，枕边，只静静摆放着那张玉雕的面具，是齐风留给她的信物。
　　
　　虞宛宛满脸堆笑，拿起面具，便抱进怀里，摸着面具上冰凉的触感，就好像摸着男人就在身边似的，心下暖意横流。
　　
　　*
　　一场秋雨一场寒，山上的气候越发阴冷，因为虞宛宛生病更加怕冷，屋里早早就已经烧起了炉子。
　　
　　这几日，虞宛宛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养病，沈隽也来探望过她。
　　
　　本来沈隽还以为，他把齐风给撵走，虞宛宛定是要又哭又闹埋怨他了，却不想，虞宛宛都没有主动提起此事。
　　
　　倒是沈隽，实在忍不住，开口解释，“宛宛，那破齐风，咱们不要也罢，待今后表哥大业有成，挑个更年轻美貌的给你做驸马。”
　　
　　也只有世上最好的男子，才配得上他们家宛宛。
　　
　　虞宛宛坐在床头，拿出枕边放着的面具，笑脸盈盈的，呈现在沈隽面前。
　　
　　她都还没说话，沈隽便是明白过来，眉头一皱，“他来过？”
　　
　　虞宛宛轻笑，“表哥，你可千万别怪他，他是放心不下我的病情，所以才特意冒险回来看我的，他说了，已经派人回去取来聘礼，到时候正式提亲，这个面具，就是他留给我的信物。”
　　
　　沈隽明明是派人护送齐风下山的，倒是没想到，他何时竟然折返回来了，还跟虞宛宛见过面？
　　
　　这个齐风，孤身一人，怎么进的云湖寨？
　　
　　不过沈隽转念一想，齐风若想进云湖寨，应该法子多得是，就好像沈隽，守卫森严的皇宫，也能轻易混得进去。
　　
　　看着虞宛宛拿着面具，满心欢喜的模样，沈隽又一次，直言正色的询问，“宛宛，你确定，就要这个齐风了？”
　　
　　虞宛宛点头，十分确定。
　　
　　特别是，那时候，她已经给足了齐风机会，齐风竟然能忍得住，没有碰她。
　　
　　她与他那么亲密，无意间蹭到过，分明早就不成样子，像是岩石抵在她腰上，随时可以将一切发泄出来。
　　
　　就是换了凤霁，恐怕也不一定忍得住。
　　
　　足以见得，并非因为齐风不能人事，而是，他对她是认真的，舍不得她生病的时候碰她。
　　
　　这样的好男人，她到哪儿再找一个去？
　　只是，齐风说好只要几日便回来，可等来等去，始终不见他人影，都让虞宛宛怀疑，他是不是悔婚了。
　　
　　等待的日子总是很漫长，明明只过了十几天，却好像已经春去秋来，虞宛宛总算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噬骨钻心的想念，叫她愈发确定自己的心意。
　　
　　好在，半个月后，虞宛宛病情已然好转，同时迎来一个好消息。
　　
　　齐风提亲来了！
　　
　　虞宛宛立即夺门而出，便要去找齐风。
　　
　　婵儿拿着她的斗篷，快步小跑，追在背后，“姑娘，你身子才刚好，先把披风戴上！”
　　
　　虞宛宛哪还顾得上这些，火急火燎，一路跑到寨门外，已经是气喘吁吁，额上细汗淋漓。
　　
　　入眼就见，齐风刚刚踩着马凳，从马车上下来，身后整整齐齐，跟着好几辆马车，一箱一箱的，全都是他送来的聘礼，沈隽正在检查那些箱子。
　　
　　虞宛宛还没走到，便朝着齐风的方向挥手呼喊，“郎君。”
　　
　　齐风听闻声音，回过头来。
　　
　　因为先前的面具送给了虞宛宛，齐风今日换了另一副白银面具。
　　
　　那一身白衣胜雪，谪仙姿容，周身缠绕着腾云驾雾般的仙气，如此出尘绝俗，不用想也知定是齐风不错了。
　　
　　衣袂飘飞，长发清扬，虞宛宛朝着齐风便跑了上去，一头撞进他怀里。
　　
　　她还喘着气，便将他紧紧抱住，“郎君，你终于来了，宛宛等得你好苦。”
　　
　　因为猛烈的撞击，齐风退后一步，这才稳住了身子，一条胳膊护住她的肩，垂目下来，声音轻柔，“这才几日，有这么想我么？”
　　
　　虞宛宛芙蓉玉面，娇羞含笑，美眸含波，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自然是，一日不见，思君如狂，宛宛这几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郎君呢。”
　　
　　“……”她一开口，一模一样的情话。
　　
　　齐风听了，心下却冷笑，不过有面具的遮挡，没人看得出来就是了。
　　
　　齐风肯带着聘礼，折返回来，这已经足以说明他的诚意，而且都过了半月，沈隽气也早已经消了，今日自然也没有再为难他什么。
　　
　　将齐风请到正堂，便开始议亲。
　　
　　因为事关机密，堂内，除了齐风、沈隽，便只有赵坤和虞宛宛。
　　
　　齐风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齐某若是娶了虞姑娘，今后也算是投效于沈寨主了，不仅齐某，我整个汝南齐家，今后都对沈寨主马首是瞻，唯命是从。齐某赌上整个家族前途，也不知，这个聘礼沈寨主是否还满意？”
　　
　　汝南齐氏，世代名流，出过不少圣贤之辈，在中原一代极具影响力，虽比不上王谢堂前燕，并非世代官僚之家，可几百年来，换了不知几个朝代，几位君主，齐家仍旧岿然不动，屹立不倒，可见实力非同一般。有了齐家背后的势力鼎力扶持，再加上以前早就联络好的几个世家贵族，不是更上一层楼么？
　　
　　沈隽本来只是想要一个军师，若是能收拢汝南齐家，完全是意外收获。
　　
　　不过，沈隽还有些迟疑，“齐先生当真一句话，便能让整个齐家投诚沈某？”
　　
　　齐风答道：“当然，齐某也不能完全做主，齐家一切，还是由我祖父，也就是齐家家主说了算。
　　“我此番回去，向祖父提起婚事，才知他也有投效意向。不过，具体事宜，还需寨主亲自去一趟汝南，见过家主，再作决断。”
　　
　　沈隽心有疑惑，“不知，齐家为何愿意投效沈某。”
　　
　　齐风轻笑了一声，答：“齐某早有意向，不然，那时候在京城，又怎会冒险救下寨主？”
　　
　　男人眸光深不可测，直直看着齐风，指尖拂过袖口，端起面前一杯茶水，漫不经心，送到唇边饮下一口。
　　
　　沈隽也是现在才猛然醒悟过来，这个齐风，去年救他的时候，便早早为今日埋下伏笔。
　　
　　或许一开始，沈隽在西湖找到齐风，便是他早就设计好的。
　　
　　沈隽倒还自以为，是他一心想招揽齐风，却不知，是齐风想投靠他在先？
　　
　　一切都在按照齐风预料好的发展，除了美人计、虞宛宛、婚事。
　　
　　此人心计之深，愈发让沈隽摸不透了。
　　
　　当然，对于齐家投效的事情，沈隽是有些心动的。
　　
　　齐风还道：“沈寨主若是放心不下，可再仔细考虑一阵子。
　　
　　“反正，齐某跟宛宛的婚事，也是要回齐家办的，到时候，沈寨主送亲，跟着一起去齐家，正好与我齐家家主见面，商讨之后，再做决定。”
　　
　　说着，齐风垂眸下来，看向坐在身边的虞宛宛，二人视线撞上，满目情意绵绵，虞宛宛脸上桃花娇笑，比吃了蜜还要甜。
　　
　　沈隽见他们那夫唱妇随的模样，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冷嘁一声，“我还没答应呢！”
　　
　　虞宛宛当时便紧紧挽着齐风的袖子，朝着沈隽撒娇的唤了一声，“表哥……”
　　
　　气得沈隽……真是，还没嫁出去呢，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他们的大半年，还比不上跟着个齐风的一两个月么？
　　
　　后来，还是齐风给了沈隽台阶下，起身上前，拱手行了个大礼，侃然正色道：“齐某今日特来求娶虞宛宛为妻，还望沈寨主成全。”
　　
　　这回，轮到沈隽趾高气昂了，“好，今日是你求我的，你若要娶她，就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齐风道：“齐某愿闻其详。”
　　
　　沈隽就提了他的三个条件。
　　
　　第一，终身不得纳妾，第二，成亲之后要回云湖寨住，并且齐风要帮他做事，第三，但凡有任何亏待虞宛宛之处，立马让他们分开。
　　
　　沈隽走到齐风面前，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人，直面相对，气焰凛然。
　　
　　沈隽满目阴翳的看着齐风，语气狠厉，“你也知道我什么手段，若是上述三个条件，你都能接受，那我便答应这门亲事。”
　　
　　这些条件，沈隽觉得一点也不过分，若是齐风这都不能接受，也不配娶虞宛宛。
　　
　　齐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一一答应下来，“沈寨主放心，齐某绝不纳妾，今后也不会亏待宛宛，待领着她回家完婚之后，立即返回云湖寨，为寨主效命。”
　　
　　也是有了他的再三保证，沈隽才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因为沈隽是反贼，也是逃犯，所以虞宛宛跟齐风成亲，难以昭告天下，需要另外编造一个身份，应付外头的人。至于到底怎么编造，才能自圆其说，那就是齐风的事情了。
　　
　　众人决定，收拾收拾，过几日，齐风便领着虞宛宛出发，回去汝阳完婚，沈隽也会跟着过去送亲。
　　
　　谈妥之后，沈隽一时高兴，还在山寨大摆筵席，为庆祝齐风跟虞宛宛定亲。
　　
　　杯盘狼藉，大酒大肉，通宵达旦。
　　
　　齐风跟沈隽，上回在画舫喝酒，两人到最后谁也没醉，今日沈隽高兴，便拉着齐风，非要跟他分出胜负，喝个不醉不归。
　　
　　毕竟，云湖寨一群大汉看着厉害，却没一个真正能喝的，好不容易抓住一个齐风，还是他未来的表妹夫，沈隽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了。
　　
　　二人一直喝到深夜，最后酒被喝完了，还是没喝出个结果来，这才不了了之……
　　
　　齐风醉意微醺，被明玉搀扶着回房。
　　
　　虽然没有醉倒不省人事，但也是醉得走路都有些不稳。
　　
　　明玉压低声音道：“这沈隽，莫非是想把先生灌醉，才好套话。”
　　
　　齐风不屑轻笑，就算他醉了，也不可能让谁轻易套话的。
　　
　　给齐风安排的住处，依旧是先前后山小溪旁边的茅屋。
　　
　　将齐风送回屋内，明玉转身便出去了，“先生稍等，明玉这就去煮碗醒酒茶。”
　　
　　只是，明玉才刚开门出去，便是一个倩影，从屏风背后绕了出来，盈盈来到面前。
　　
　　是虞宛宛，柳娇花态，美艳不可方物。
　　先前男人们凑在一起喝酒，没她什么事，她简单应付一下就退席了。回来之后，便一直都在齐风房里等他，已经等等待许久了。
　　
　　齐风瞧见虞宛宛，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醉眼朦胧的看着她，“你怎在此。”
　　
　　虞宛宛上前，便是腰肢一扭，坐到男人腿上，柔软的胳膊缠上男人的脖子，靠在他怀里，柔情似水，“宛宛好想郎君，难道郎君就不想宛宛么？”
　　
　　又是一模一样的情话，听得齐风，简直……又气又笑。
　　
　　他想将虞宛宛推出去，“我今日有些醉了，不能陪你说话，你早些回去睡吧。”
　　
　　虞宛宛娇声道：“郎君，宛宛等不及了。”
　　
　　齐风侧脸垂眸看她，“什么？”
　　
　　她不安分的，扭动身子，声音带着轻喘，有意无意，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宛宛想借郎君身上一物，填补宛宛身上一处空缺。”
　　
　　她的声音，娇媚中带着些许急切，酥软的尾音仿佛长了勾子，要勾到人心坎里去，不要了他的命不肯罢休。
　　
　　男人呼吸变得粗重，哑着声音问她，“你想要何物？”
　　
　　虞宛宛几乎快贴到他唇上，“你说呢？”
　　
　　不等他回答，却又是娇羞一笑，赶忙解释，“郎君可千万别想歪了，宛宛指的是，想借郎君的心，填补宛宛心上的空缺。”
　　
　　葱根般的玉指，抓着下巴处男人的手，顺势放到心口，那动作姿态，大胆妩媚到了极致，伴随着少女身上独有的异香，撩得人神魂颠倒。
　　
　　她跨坐到男人腿上，暧昧道：“郎君看看，宛宛心里是不是很空虚？”
　　
　　哪里空虚了，明明都是满满的，就像糯米团子，软糯细腻，好似一不小心就要溢出，叫人不尽瞎想。
　　
　　纤薄丝滑的衣物，层层叠叠掀开，藏在裙摆之下，玉腿雪白无暇，修长曼妙。
　　
　　他呼出的气息滚烫，抵在她耳边，“郎君现在就帮你如何……”
　　
　　虞宛宛却是突然，摁着他的肩膀，将他制止，“郎君别急嘛……”
　　
　　男人红着眼，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捏碎，“方才是你说等不及了，现在让我别急？”
　　
　　虞宛宛收敛了笑意，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宛宛还有话要说。”
　　
　　齐风咬牙忍耐，“说吧。”
　　
　　虞宛宛停顿片刻，这才如实坦白说道：“其实，宛宛并非完璧之身，若是郎君介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凝视怀里千娇百媚的小妖精许久，齐风面具底下看不清表情，只听突然冷笑一声，“反正，我也不是。”
　　
　　“……”虞宛宛愣了愣，嗤笑出来。
　　还是头一次听闻这种说法？
　　
　　男人突然起身，将她轻盈的身子横抱而起，大步走至床边。
　　
　　待虞宛宛回过神来之时，已经被扔到了软榻上，男人宽大健硕的身躯，严严实实盖了上来。
　　
　　随着步摇滑落，流光晃动，一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铺了满床。
　　
　　男人瘦长好看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冰凉面具贴在她脸上，炙热气息蔓延至她耳边，“现在就让你试试，他好还是我好。”




40.  第 40 章   面具揭开

　　夜幕之下, 山林间一片漆黑冷寂。
　　
　　潺潺溪水流过，小溪旁边茅屋之内，远远从窗户透出昏黄火光, 忽明忽暗。
　　
　　屋外, 明玉端着一碗醒酒茶, 刚走到门口，突而听闻屋里有女子的声音。
　　
　　还在奇怪, 便被突然冒出来的婵儿一把拉了过去，拽着他就往外走。
　　
　　他看了看屋子方向, 又看了看婵儿，一脸茫然, “你干什么？”
　　
　　婵儿捂住他的耳朵，说道：“少儿不宜，勿听勿看，走远一些。”
　　
　　这声音，婵儿听见都受不了，可不能叫孩子听去。
　　
　　然后, 明玉手上还端着醒酒茶呢, 就这么被婵儿给带得远离，直至彻底听不到屋内响动。
　　
　　明玉久久还在疑惑, 虞姑娘找他家先生干什么，被先生骂得很惨么，为什么听上去好像在哭？
　　
　　屋内, 灯台上油灯燃烧，暖黄的火光充斥房间每个角落。
　　
　　可见地面，衣物凌乱，满地狼藉, 纯白帷幔内，正一对身影依偎缠绵。
　　
　　衣襟之下，可见少女香肩玉颈，似是剥了壳的鸡蛋般，又白又嫩，细滑如酥，指腹自一寸寸肌肤上划过，稍微用力，便会如同被火焰灼烧，染上梅花般的红痕。
　　
　　粉色霞晕，将脸蛋颈子染出一片片羞红，让原本就娇羞妩媚的绝美少女，显得愈发勾人心魄。
　　
　　翻转过去，白壁无瑕的后背，精致好看的蝴蝶骨，长发如墨黑丝绸般，零零散散，半遮半掩，若影若现，丝罗衣裳并未褪去，而是滑下一半，松垮垮的搭在腰间，如同随着春风荡漾摆动的杨柳，袅袅婷婷，曼妙生姿。
　　
　　檀口微张，吐出一口口芬芳香气，朱唇轻咬，微微破了一层皮，鲜红欲滴，像是熟透的果实，诱人采摘。
　　
　　男人身姿挺拔昂扬，气焰清冷，披散着中衣，袒开衣襟，热汗顺着完美无瑕的肌肤滑下。原本高高在上的天神，此刻却如同撕开炼狱爬出来的无间修罗，徜徉一望无尽的海上。
　　
　　在肩宽体阔，高大健硕的男人面前，虞宛宛显得格外脆弱又娇小，她一双白皙如莲藕似的玉臂，无力的绕在男人脖子上，美眸含泪，脸颊绯红，咬着朱红唇瓣，声音都不住轻微颤抖。
　　
　　她在他耳边呢喃轻唤，“郎君……”
　　
　　本来就又娇又媚的嗓音，此时此刻，又多出几分勾人的欲。宛若夜半莺啼，在寂静无声的夜里，传遍每一个角落，给山间寂夜又添妖娆动人。
　　
　　……
　　
　　不知几时，一阵风透过门缝吹进屋内，吹得帷幔轻摇摆动，烛火忽明忽暗。
　　
　　凌乱被衾之间，男女相拥而卧，长发青丝紧紧缠绕着，周围还弥漫着一股炙热的气息。
　　
　　男人侧身躺着，明明是阴冷的天气，身上却带着露珠似的细汗，呼吸粗重，回味无穷，久久没能平复下来。
　　
　　他将虞宛宛拉进怀里，掌心又开始不安分的撩动，凑在耳边问她，“对我还满意么？”
　　
　　少女娇柔盈柔的身子，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狂风骤雨，早已不成样子。
　　
　　她双腿还不住颤抖，额上细汗将碎发都浸透了，声音也是哑得厉害，摁住他的手，将他往外推，委屈巴巴的回答，“宛宛不行了，郎君放过宛宛可好。”
　　
　　这男人，表面看上去衣冠楚楚，光风霁月的，半起事来跟换了一副模样，像是如饥似渴的洪水猛兽，完全脱离她的掌控。
　　
　　虞宛宛都深表怀疑，是不是男人都是这副德行，凤霁是如此，齐风也是如此，就连那时候撑满的感觉都相差无几。
　　
　　虽然说，虞宛宛并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将两个男人用来对比，可是……也太像了吧。
　　
　　齐风哪里有放过她的意思，扼住她的手，便将她强势压在臂弯之下，“分明是你说还要别停，现在怎么又不行了？”
　　
　　“……”
　　
　　一开始，齐风不紧不慢，看起来好像不太行的样子，虞宛宛心里就膨胀了，还以为能够死死拿捏他，所以嚣张狂妄，夸下海口，说了一些要把他榨干之类的话。
　　
　　哪知不过多久，男人像是披着狼皮的羊，脱下狼皮之后就露出了真面目，反而将她摁在魔爪底下，像是对待什么极为趁手的玩具，肆意摆弄。她明明想要抗拒，由于身子太过敏·感，又不听使唤的迎合。
　　
　　回想起来自己那副不知羞耻的模样，虞宛宛便是捂住了羞红的脸。
　　
　　床褥早就被虞宛宛留下的香液浸得湿透了，齐风今日刚刚回来，暂住云湖寨，房里也没准备别的被褥。
　　
　　由于天气太冷，湿透的褥子，躺在上面都冰冰凉凉，实在没法再住人。
　　
　　大半夜的，齐风只好帮虞宛宛穿好衣裳，将她裹得密不透风，打横抱着，一路转移到芳华居她的房间之内。
　　
　　好在，婵儿已经事先预料到，提前烧好了热水准备伺候，虽然半夜三更，沐浴不太方便，可齐风还是帮虞宛宛擦拭干净了身子每一处。
　　
　　虞宛宛一动不动，由着男人伺候，心下还在窃喜感叹，她未来的夫君真是细心又体贴。
　　
　　可是片刻之后，男人再一次扒去她刚刚穿好的衣裳时候，虞宛宛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原来帮她擦拭干净，只是为了再次办事。
　　
　　果然，跟凤霁一样！
　　
　　转战场地，又是一夜风雨摧折。
　　
　　次日晌午，苏醒过来，虞宛宛已经是腰酸腿痛，整个人动弹不得，嗓子更是哑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
　　
　　齐风早已衣冠整齐，一丝不苟的坐在床边，虽面具遮脸，可远远都能感觉到他精神焕发，英姿昂扬。
　　
　　他指尖撩开挡住虞宛宛脸蛋的碎发，柔声问，“你醒了，饿不饿，可要吃点东西？”
　　
　　虞宛宛撅着小嘴，一脸怨气。
　　
　　凭什么这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精神反倒是更好了，她却几乎半条命都没了似的，莫不是她被抽走的精气，都用在了他身上？
　　
　　虽然满心怨念，不过眼看着男人端着粥，跟上回喂药一样，用勺子盛着，喂到她嘴边的时候，虞宛宛心下暗生暖流，些许不快忘得一干二净，唇角不自觉流露出了笑意。
　　
　　她张开小嘴，吃了一口，是鸡丝粥，就是这味道她以前没吃过，不像是婵儿做的。
　　
　　虞宛宛咽下一口粥，问他，“谁做的呀？”难道是明玉？
　　
　　齐风又给她喂了一口进嘴里，回答，“我。”
　　
　　虞宛宛听闻，差点没被鸡丝粥呛到，惊愕的瞪圆眼睛看着他，“你还会下厨？”
　　
　　虽然烧火的是明玉，可这粥，确实是齐风亲自下厨做的，婵儿可以作证，当时婵儿在旁边看着男人煮粥的时候，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齐风淡然回答：“最近刚学，不知味道怎样。”
　　
　　虞宛宛眼冒星星，连忙回答，“特别好，宛宛这辈子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粥！”
　　
　　齐风唇角微勾，手中拿着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知道个更美味的。”
　　
　　虞宛宛收敛笑容，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狐疑的望着齐风。
　　
　　就见男人松开手指，将勺子放在碗中，突然捏着她的下巴，凑到脸边，贴上唇瓣，舌尖轻拭，将她嘴角残留的粥渍舔舐干净，吞进腹中。
　　
　　没料到他会这样，虞宛宛当时就愣住了，还是从未有过的心下小鹿乱撞，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哪里才好。
　　
　　只能娇羞一笑，栽进男人怀里，将他紧紧抱住，脑袋就埋在他肩上，偷着窃喜。
　　
　　对这个未来夫婿，更加满意了。
　　
　　待齐风离去之后，虞宛宛虽下不了床，却还是抿唇含笑，满心欢喜的模样。
　　
　　却又不知响起什么，叫来婵儿，吩咐说道：“去问白大夫，取一副避子方子来。”
　　
　　婵儿略显惊讶，“姑娘跟齐先生，最迟这个月也完婚了，就算万一不慎有了，也是无关紧要，避子汤这种东西，最好还是别喝太多，唯恐影响生育，将来想要的时候要不上了。”
　　
　　以前在京城时候，虞宛宛侍候过凤霁两回，每回回来之后，便会吩咐婵儿去找来避子汤药饮下，以免留下什么孽种，后患无穷。
　　
　　可喝过之后，害得虞宛宛月事紊乱，且有一回来事的时候疼得翻来覆去，半条命都快没了，婵儿见了着实于心不忍。
　　
　　现在才过去大半年，身子都还没恢复过来，若是又喝避子汤，也不知会不会又像是上回一样。
　　
　　虞宛宛还是想喝，“还不知齐家那边情况如何，先别那么快往下定论为好。”
　　
　　婵儿实在不明白了，昨日她还觉得，她家姑娘简直爱惨了那个齐风，送上门去就要睡他。
　　
　　怎么今日，提起裤子之后，突然又感觉，她并非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那种女子，不管何时，都是头脑清楚，不会被任何男女之情牵绊和迷惑。
　　
　　所以婵儿也不知道，姑娘她对齐风，到底是何种感情了。
　　
　　*
　　云湖寨，大堂之内。
　　
　　沈隽正与手底下人商议，关于拉拢齐家相关事宜。
　　
　　也有人提出质疑，“寨主，那个齐风此番归顺，会不会其中有诈？比方说，早就联络好了官兵，打算来个请君入瓮之计？”
　　
　　也有人对齐家颇为信任，“去年世子在上京遇险，多亏齐风出手相助，救世子于危难之间，此事诸位也是有目共睹的，若是当真有诈，他那时候全可以对世子见死不救，世子恐怕早已魂归西去，又怎会有今日这番作为。
　　
　　“想来，定是因为齐家屡次拒绝顺朝廷入朝为官，得罪了狗皇帝，受朝廷明里暗里打压，终于不堪重负，这才生出反心，想要另谋出路。
　　
　　“再者，当年侯爷可是对齐家有过恩惠的，以他们一家人自恃清高的作风，应该不会恩将仇报才对。”
　　
　　“属下以为，这齐风心不可测，世子此去汝阳，定要多加小心谨慎才是……”
　　
　　“……”
　　
　　沈隽高坐上方，青衣墨发，剑眉入鬓，胳膊肘搭在膝盖上，静静听他们分析。
　　
　　沉默良久，终于是开口，“好了，你们担忧之处，我心里有数，若非信得过姓齐的，当日我便不会将他领进云湖寨一步。用人勿疑，疑人勿用，既然我先找上的他，别有居心的也该是我。
　　
　　“此番前去齐家，我自会处处小心，就算当真有什么事，我也定有退路，诸位不必太过忧心，我不在这些日好生守好寨子即可。”
　　
　　”是。”
　　
　　不管如何，沈隽最后还是决定，去齐家一趟再说。
　　
　　若是一切情况如常，他便可放心纳用齐家，也安心将虞宛宛交托给齐风，若是到时候发现任何异常，大不了拉着虞宛宛便跑，也好让虞宛宛看清楚那齐风的真面目，死了那条心。
　　
　　*
　　不过七日之后，众人便启程出发了。
　　
　　齐风安排好了扬州一户姓余人家的身份，给虞宛宛和沈隽两兄妹，其余完全按照正常接亲的流程，带着嫁妆，水路北上，前往汝阳而去。
　　
　　接亲的游船华丽高调，比以往虞宛宛坐过的都要大，总共有三层之高，最上面一层就足以住下虞宛宛、齐风和沈隽几人，中层住的是明玉、赵坤等几个亲随，下层则是护卫和船夫之类。
　　
　　游船上上下下，全都挂上红绸和灯笼，还四处贴满喜字，从岸边一眼看去红红火火，喜气横溢，不用问都知道是有人接亲。
　　
　　虞宛宛也是，早早就换上一身大红喜袍，戴上鎏金凤冠，精心装扮下来，那朱唇榴齿，杏脸桃腮，待嫁新娘，人生中最重要的事，自然是美到了极致。
　　
　　上船之后，虞宛宛便与婵儿待在阁楼屋内，闲来无事，看看两岸风景，吃些碟中零嘴，倒是悠闲自在。
　　
　　虽是冬日，扬州天气比起云湖山上要暖和太多，就是春去冬来，上一回岸边还是碧绿如茵，草长莺飞，这回，就只剩下一片衰败凋零的景象。
　　
　　婵儿望向窗外，看着一幅幅物是人非的景象，忍不住叹息一声，“上回此番情景，还是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没想到这才过去大半年时间，姑娘就要另嫁他人了。“
　　
　　就连婵儿也没想到，她家姑娘竟然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也不知，太子若是知道，她家姑娘这就要跟齐风成亲，会不会一怒之下，带着人杀到齐家抢亲？
　　
　　不过，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太子应该早就忘记他家姑娘，另有新欢了吧。
　　
　　毕竟，人家可是太子，操劳国家大事，哪有那么多闲心，惦记着一个只有过露水情缘的女人。
　　
　　虞宛宛不知想起什么，也跟着嗤笑一声，应和说道：“对啊，上回也是在船上，表哥差点把我们都杀了呢，现在想想，还真是不打不相识。”
　　
　　之前，沈隽被官兵搜擦，躲到他们船上，也是虞宛宛头一回跟沈隽见面。
　　
　　当时他们都快被沈隽给吓死了，谁又能想到，他竟然成为待她最好的男人，如兄如父，比起凤霁、楚二那些臭男人，可靠得太多了。
　　
　　到了夜里，游船上灯火通明，水中倒影交相呼应，缓缓在汴河中央逆流航行。
　　
　　船上，众人聚集在大堂，简单用过晚膳，便各自早早回房歇息。
　　
　　齐风推门进去，合上房门，走入屋内，点燃蜡烛。
　　
　　暖黄火光下，才见角落里黑暗中隐约藏着个人影。
　　
　　齐风眉头一皱，回身看了眼背后，确认外头无人，这才开口，几乎听不见音量只能瞧见嘴形，“你来做甚，也不怕叫人发现。”
　　
　　男人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只能齐哦见眼眸之中射出两道精锐的光芒，道：“谢统领有话要传，说是一切按照计划准备就绪，只等主上下令。”
　　
　　齐风微微点头，“知道了，你不必再来，沈隽此人谨慎，一旦察觉异样，便会前功尽弃。”
　　
　　黑衣人还想说什么，可还未开口，便听门外“咚咚”敲门声音传来。
　　
　　是虞宛宛。
　　在门口娇声询问，“郎君，你睡了么？”
　　
　　许久没有反应。
　　虞宛宛举起胳膊，又敲了两声门。
　　
　　房门迟迟打开。
　　便见男人一袭白衣，背着光线立在门口，风姿神俊，气度飒飒。
　　只是那张遮挡住容貌的面具，总让人想要窥探究竟。
　　也不知面具底下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容貌？
　　
　　先前，齐风过答应成亲之后给她看容貌，虞宛宛便也老老实实，打算等到成亲之日再看了。
　　
　　压下心头想法。
　　虞宛宛推门进去，依靠男人身上。
　　“郎君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莫不是，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齐风胳膊顺势揽过她的肩，“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虞宛宛娇媚含笑，关上房门，便拉着他的胳膊，带着他朝着床榻方向走去，还故意撩人的语气说道：“过来让我仔细检查一下。”
　　
　　她将男人拉着，来到床边坐下，一双手，便开始拆解他的腰带。
　　
　　齐风无奈，“你不是说，成亲之前不让碰了？”
　　
　　前两日，虞宛宛被他弄得好疼，一气之下就说了那番话，可这才没两日呢，她先忍不住过来找他了。
　　
　　虞宛宛最擅长耍赖，“你不可以碰我，但是我可以碰你啊，今日，你不许动，也不许反抗。
　　
　　“我定要好好收拾你，报上回的仇。”
　　
　　她所说的好好收拾，便是将男人的双手，一左一右，用丝带绑在床头，再把他扒得一丝不剩，她则骑在他腰上，对他为所欲为，却就是不让他如愿。
　　
　　即使是齐风，也实在经受不住她这样玩弄，一双凤眸渐渐变得血红，口中喘出的热气，似是在喷射火焰，不断喊她，“宛宛，别这样，快放开我。”
　　
　　虞宛宛手中捻着一缕头发，自他颈子一路向下，滑到腹部根处，脸上带着狡黠绝美的笑意，“那你求我呀。”
　　
　　不可能，他今日就是憋死在这里，也不可能开口求她！更何况，就这样根本死不了。
　　
　　男人嘴硬得很，无论如何也不肯服软。
　　
　　直到低下头，只能瞧见一头乌黑如绸的秀发……却又只是浅尝即止，根本就不给他任何甜头。
　　
　　这不是要命么？
　　
　　刚刚还信誓旦旦的齐风，当时都快疯了，难以控制的念头呼之欲出，“宛宛，算是我求你了，可好。”
　　
　　虞宛宛雪白拇指指腹，拭去唇角污渍，娇媚含笑，哪能那么轻易放过他，“那郎君若是答应宛宛一个条件，宛宛便放开你。”
　　
　　都已经求她了，还得答应一个条件？
　　
　　“你说。”
　　
　　虞宛宛笃定，齐风现在精虫上脑，自然是什么条件都肯答应的。
　　
　　她贴到他耳畔，“宛宛现在就要看郎君的脸。”
　　
　　虞宛宛的手已经迫不及待，伸向齐风脑后，这就要揭开他脸上的面具了。
　　
　　反正齐风被绑着手脚呢，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想到马上就要看到他的容貌，虞宛宛心下激动不已。
　　
　　面具揭开，虞宛宛却是脸上笑容凝固了。




41.  第 41 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幽幽烛光, 远远投来。
　　
　　面具揭开，男人一张陌生的脸庞，清晰呈现在眼前。
　　
　　他容貌是俊美好看的, 可让虞宛宛惊讶的是, 那张好看的俊脸有些缺陷, 在额上留着一道吓人的疤痕，就像一块有了裂痕的美玉, 看上去极为碍眼，这大概就是他要每日戴着面具的原因了吧。
　　
　　摘去面具后, 男人先是略微惊讶，随后便立即扔出个什么东西, 把桌上烛火熄灭，看来是极不情愿让人瞧见他的容貌。
　　
　　屋里陷入彻底黑暗，再也看不清他的容颜。
　　
　　齐风不知何时，已经挣脱开了绑着他手的丝带，翻了个身，轻易便将虞宛宛罩在怀里, 几乎咬着她的耳朵, 一时又爱又恨，“小坏东西, 言而无信，不是说好成亲的时候再看？”
　　
　　虞宛宛大概知道自己做错事，冒犯了他, 也稍微有些歉疚，娇声应道：“郎君没生气，宛宛也是太想知道郎君的样貌了……再说，我们都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不等到成亲不行吗？”
　　
　　原本虞宛宛还以为，齐风要生气。
　　
　　男人却是由上而下，口中热气带着些许酒味，轻声询问，“是不是反悔了？”
　　
　　虞宛宛摇摇头，她没有反悔，就是莫名有些心疼，难以想象留下那样的伤痕，受伤时候肯定很疼吧。
　　
　　齐风将她箍得很紧，好似生怕一放手，她便会如同小鸟般从他手心飞走，又问她，“宛宛会抛弃我么？”
　　
　　虞宛宛一双手将他抱住，认真说道，“当然不会，先前宛宛不是说过，就算郎君长得青面獠牙，宛宛也绝不嫌弃……更何况，郎君生得这般好看，宛宛怎可能反悔呢。”
　　
　　只不过，她刚刚才说不会反悔，立马就有点后悔了。
　　
　　后悔的是，刚刚绑着齐风手脚，不断馋他，让他又饥又渴这么久，现在挣脱束缚之后，男人简直就像是关在笼子里饥饿已久的恶狼，立即扑到她身上，便要找她报复，好似恨不得将她嚼碎了吞入腹中。
　　
　　齐风握住虞宛宛的手腕，缓缓举过头顶，拿来赤色丝带，一圈一圈缠在她手上，语气古怪的说道：“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随后便是照着葫芦画瓢，将虞宛宛双手用丝带绑在床头，几乎呈个八字，而后有样学样，学着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对她为所欲为，只是勾起火焰，根本不负责熄灭。
　　
　　虞宛宛早已意乱情迷，涨红着一张脸，呼吸轻快，嗓音娇柔，“郎君别这样欺负宛宛。”
　　
　　这回应该轮到齐风猖狂得意了，学着她的语气，“那你求我？”
　　
　　虞宛宛乖得我见犹怜，轻声哀求，“宛宛知道错了，求求郎君放开宛宛可好？宛宛什么都听郎君的。”
　　
　　赤红丝带，粉白手腕，小手紧紧攥成拳头，尝试挣扎，不断想要往回抽，却都是无济于事，腕上不经意便留下条形红痕，最终只能放弃抵抗。
　　
　　一缕青丝散在雪白颈间，沾上薄薄香汗，因为呼吸急促，身子微微颤抖不止，美人妩媚多姿，躺在那里，像是被抽走骨头，任由摆布的顺从模样。
　　
　　齐风眼底一抹猩红，久久看着她不舍得眨眼，周身热气缠绕，喉中早已如同久旱的沙漠，干涩不已，喉结滚动而下咽下一口唾沫。
　　
　　皱起眉，突然有些懊恼，他到底是在折磨她还是在折磨自己？
　　
　　齐风伏低在她耳边，指尖划过精致的脸蛋，轻声问她，“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虞宛宛死死咬着唇瓣，憋得泪水在眼睛里打转，那模样梨花带雨，楚楚动人，脸上染上一片片灼灼桃花般的潮红，显得愈发美艳，夫有尤物，足以移人。
　　
　　……
　　
　　虞宛宛浑浑噩噩，半睡半醒，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只知，醒来之时已是次日天明。
　　
　　脑海中残留着昨夜画面，叫她不禁脸红心跳，久久难以忘却。
　　
　　少女腕上肌肤太过娇嫩，被丝带绑了大半夜之久，赫然留下一条条清晰红痕，衣裳底下更是数不清的痕迹，都是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
　　
　　婵儿伺候虞宛宛更衣梳洗的时候，看在眼里，都紧紧皱起眉，难以想象，她家姑娘昨夜都是经历了什么。
　　
　　先前几回，虽然虞宛宛也有卧床不起，却没有那么惨不忍睹，现在怎么觉得，那齐风跟太子是如出一辙，都有某种癖好？
　　
　　婵儿又想起来，好奇询问，“姑娘可瞧见他的样貌了？”
　　
　　虞宛宛点点头，眸含笑意。
　　
　　婵儿又问，“不知他长得如何？”
　　
　　“还不错。”虞宛宛虽然当时只粗略看了一眼，齐风便将烛火弄灭了。
　　
　　不过她已经记住了他的样貌，虽比不上凤霁和沈隽那般俊美无俦，却也是难得一见的清新俊逸，即使是额上有骇人的疤痕，她也完全能够接受。或许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事后的避子汤，虞宛宛每回都要喝的，离开云湖寨的时候，特意从白大夫那里拿了好些备用，现在就吩咐婵儿赶紧去煎药。
　　
　　婵儿来到船舱厨房，熟练的摆好小灶，放好熬药的砂锅，盛上水和药材。
　　
　　等待煎药的时间有些漫长，婵儿先做了些朝食，送去给虞宛宛填饱肚子。
　　
　　待过去一个时辰，药煎好后，婵儿才又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药碗，前去阁楼上虞宛宛房间。
　　
　　可爬上楼梯，走到门外。
　　正好遇上齐风迎面走来，还是戴上面具，霞姿月韵，风姿飒飒。
　　
　　见婵儿手里的东西，远远闻到浓郁药味，齐风眸色一暗，开口询问，“这是什么药？”
　　
　　婵儿瞧见齐风，还稍微有些紧张局促。
　　也不知道，齐风若是知晓她家姑娘一直在用避子汤，该是作何感想？
　　
　　好半晌，婵儿才临时编造了一番说辞，道：“我家姑娘今日身体不适，只怕又染上风寒，先喝一副汤药防治一下。”
　　
　　齐风点头，抬起袖子接过，“给我吧。”
　　
　　婵儿手上微微颤抖，迟疑片刻，未免叫人起疑，也只好将托盘递了过去。
　　
　　齐风接过托盘，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突然掌心失力，“啪”的一声，盛着汤药的药滑落下地，摔得碎片横飞，汤药四溅。
　　
　　男人反应飞快，后退一步，才避免汤药溅射到衣摆鞋子上。
　　
　　眼睁睁看着汤药打翻在地，婵儿大惊，顿觉痛心不已，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熬了一个多时辰的啊，怎么就这么轻易就打翻了……
　　
　　却也只能连忙蹲下去，拾起陶瓷药碗碎片，收拾地上污渍。
　　
　　齐风眼角低垂，声线冷漠，“一时手滑。”
　　
　　婵儿苦笑，“不打紧，婵儿这就再去为姑娘煎一碗过来。”
　　
　　将地面收拾干净之后，婵儿又辗转下楼前去厨房，忙活着重新给虞宛宛煎一副药送上来。
　　
　　齐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凤眸之中，目光阴冷下来，压低声音，吩咐旁边明玉，“去看看，什么药。”
　　
　　明玉应声，下楼跟着婵儿过去，趁着婵儿进出忙碌，不注意之时，偷了一些药渣出来。
　　
　　明玉用纯白手帕，包裹着黑色药渣，双手奉到齐风面前，低声说道：“问过了，里头有水银、红花、麝香之类。”
　　
　　光是说到这里，齐风便已然知晓汤药的作用，是避子汤，狠辣阴毒的虎狼之药，饮下有避孕功效，却可能导致终身不育，甚至危及性命。
　　
　　是虞宛宛，嘴上说着有多么痴迷爱慕于他，背地里转过身去，却是宁愿喝着虎狼之药损害身子，也不愿怀上他的孩子。
　　
　　齐风闭上眼，呼吸略显凝重，五指渐渐收拢，握紧手帕包裹着的药渣，几乎快要被他捏成粉末。
　　
　　良久，开口吩咐，“去，换成备孕调理用药。”
　　
　　“……”
　　
　　明玉皱眉，一时头疼，这船在水上，去哪找什么备孕调理作用的药去？
　　
　　不过，既然上头吩咐了，明玉也只能吩咐下去，找人立即去办。
　　
　　阁楼上，房间内。
　　
　　虞宛宛身着一件暗红回纹刺绣中衣，正悠闲的坐在床头，等着婵儿把避子汤送过来。
　　
　　可等了好久好久，却见推门进来的人是齐风，手中还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碗汤药。
　　
　　只是一眼，虞宛宛便立即反应，齐风手里端着的必然就是她等候已久的避子汤了。
　　
　　虞宛宛仰头看去，略显窘迫，干笑道：“郎君怎么过来啦。”
　　
　　齐风端着汤药，坐在虞宛宛床沿，贴心回答，“听婵儿说你又染了风寒，身体不适，过来看看。”
　　
　　虞宛宛跟后面婵儿对视一眼，立即皱着眉，扶着额头，就开始演起戏来，“只是有点头晕，郎君不必挂心。”
　　
　　齐风温柔的拾起汤勺，“来，把药喝了吧。”
　　
　　“……”
　　
　　虞宛宛看了眼碗里汤药，再偷瞄一眼亲手给他喂下避子汤的齐风，心里五味陈杂。
　　
　　喂完汤药，齐风还贴心的准备好了蜜饯，跟之前一样，送进虞宛宛嘴里。
　　
　　吃下蜜饯，酸甜可口。虞宛宛心下也跟着微微发酸，突然暗想，若是成亲之后，情况稳定，时机成熟，她说不定也是愿意为他生一个孩子的？
　　
　　*
　　又是一天傍晚时候，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喜庆的送亲游船缓缓驶过。
　　
　　阁楼客房，沈隽一身青色锦衣，正静静坐在窗户边，翻看今日探子送回来的信件。
　　
　　是他事先派了一批探子，快马加鞭赶去汝阳打探情况，才好对齐家那边有所准备。
　　
　　探子送回来的信上，明确表示汝阳一切如常，齐家也都在忙前忙后，筹备大婚事宜，只等过几日新娘照着吉时抵达，便立即完成婚礼。而且在汝阳，齐先生娶亲的消息几乎是大街小巷，人尽皆知，一片安宁祥和景象。
　　
　　看起来，完全不像有什么阴谋。
　　
　　但是，也说不准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正看着信件，敲门声音传来，虞宛宛在门外说道：“表哥，是我。”
　　
　　既然是虞宛宛，这些信件也没必要收起来的，沈隽应了一声，“进来。”
　　
　　随后便见虞宛宛开门，笑脸盈盈，走进屋内。
　　
　　沈隽问她，“有事么？”
　　
　　虞宛宛关上门，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走上前来，就随意的坐在沈隽对面，像极了个孩子，捧着脸看着他，“也没什么，就是想跟表哥说说话。”
　　
　　沈隽冷笑，“说吧。”
　　
　　虞宛宛笑得眯起眼，歪着脑袋看向他，“你知道么，我昨日见过齐风的脸了。”
　　
　　沈隽好像并不意外，淡淡问她，“怎么，可是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虞宛宛摇摇头，见他如此淡然态度，顿时反应过来什么，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他，“表哥，你该不会早就见过了吧？”
　　
　　沈隽垂眸看着手中的信，漫不经心回答，“当然，我怎会让你嫁给个相貌丑陋的……”
　　
　　一开始，齐风刚进云湖寨的时候，沈隽对他还有警惕之心，曾经好几个日夜，亲自监视盯梢过他。
　　
　　便有一回，亲眼瞧见齐风在屋里洗漱之时，摘下了面具，面具底下那张脸还算美貌，就是额上有一道疤痕，恐怕就是不想让人瞧见那伤疤，所以才会整日以面具示人。
　　
　　沈隽寻思片刻，又补充道：“他虽然有条疤痕，不过底子还是不错，我也有疤，因此觉得这个没什么。”
　　
　　说着，沈隽不由自主，抬起手，摸了摸他下巴上那条疤。
　　
　　虞宛宛眨巴着眼睛，歪着脑袋看向他，好奇问，“倒是还没听表哥说起过，这下巴上的疤痕怎么来的？”
　　
　　沈隽目中略过些许轻蔑，“小时候跟凤霁打架，他给我摁在地上磕的。”
　　
　　他本来是不想提起的，可这些话，除了跟虞宛宛能够说，沈隽也再找不到别人。
　　
　　“……”虞宛宛当时有些惊愕，却又忍不住好笑。
　　
　　算起来，沈隽所说的小时候，顶多只是四五岁的时候，那凤霁岂不是只有三四岁？
　　
　　她嗤笑一声，道：“表哥不是比他年纪大么，还打不过他？”
　　
　　沈隽不屑，“当年是我一时疏忽，若是现在，他敢再与我单挑，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报仇雪恨！
　　
　　凤霁现在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太子，然而沈隽混迹多年，早已是大杀四方，所向披靡，自然跟当初不能同日而语了。
　　
　　要是真打起来，凤霁不叫手下帮忙，绝对是沈隽的手下败将。
　　
　　回想起当年，即使是沈隽，也忍不住黯然伤神，眸光晦暗下去。
　　
　　虽然四五岁以前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清了，甚至父母的模样都有些想不起来，可那是沈隽人生中唯一幸福美满的时光，有父母宠爱有加，有朋友嬉戏玩耍，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可爱妹妹。
　　
　　特别是可爱妹妹，刚出生不久，粉嫩嫩像是糯米团子的小手，他至今都还记忆犹新。只可惜妹妹年纪还那么小，就葬身在火海之中，命苦可怜至极。
　　
　　沈隽时常在想，如果当年那些事没发生，父母都还在世，妹妹应该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高门贵女，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一辈子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叫京城别家那些贵女可望而不可及。
　　
　　沈隽先前没有提起过他有个妹妹，也是今日，才开口说道：“是那时候，太后将我妹妹跟凤霁订了娃娃亲，我不答应，去找凤霁麻烦，结果跟他打起来了。
　　
　　“虽然我下巴受了伤，但他当时也被我打得鼻青脸肿，好几日不能出来见人，谁也没占到便宜。”
　　
　　或许当初这件事给沈隽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他还记得很清楚。
　　
　　虽然不知道沈隽为什么突然跟她提起这个，可虞宛宛很乐意听就是了，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沈隽有个妹妹，这个妹妹竟然跟凤霁有过婚约？
　　
　　她眼里流光闪烁，询问说道：”那你这妹妹哪去了，她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啊，我应该叫她表姐，还是表妹？”
　　
　　沈隽心下苦涩，脸上还是笑了笑，“她若还在世，说不定你们能成为好姐妹……”
　　
　　“……”
　　
　　虞宛宛瞬间闭上了嘴，坐直身子，收敛笑意，”抱歉，我并非有意……”
　　
　　她怎么那么笨，若是沈隽的妹妹还在世，她也应该早就见过了吧，怎么还故意截人伤疤。
　　
　　沈隽似乎并不在意，算了算日子，道：“说来也巧，妹妹生辰在腊月初一，正好明日满十六岁，应该比你小些。”
　　
　　虞宛宛点点头，她的生日在九月十八，所以沈隽早夭的妹妹应该也是她的表妹。
　　
　　于是虞宛宛提议，“那我们明日好好祭拜一下表妹吧。”
　　
　　沈隽又些犹豫，“你大喜之日，祭拜她是否不妥。”
　　
　　虞宛宛应道：“我们抵达汝阳还要好几天，还不算是大喜之日，而且我也不忌讳这些。”
　　
　　沈隽想了想，便答应，“那，明日停船，在岸边祭拜吧。”
　　
　　如果妹妹还在世，现在该过十六岁的生辰才对。
　　
　　既然尸骨都找不到，更是没有坟墓灵位，想给她过生日，便只能这样了。
　　
　　




42.  第 42 章   大喜之日

　　次日, 游船停靠在岸边。
　　
　　沈隽和虞宛宛一起下船，将准备好的香烛祭品摆放整齐，认真且虔诚的祭拜, 不仅是为了沈隽今日生辰的妹妹, 也为了沈氏一家死在那次事件中的无数亡魂。
　　
　　燃烧得旺盛的香烛, 散发缕缕青烟被风吹散，一摞一摞的纸钱点燃, 点点星火，灰烬漫天。
　　
　　二人并排站在岸边, 迎着风，瞭望远处, 越往北，天气愈发好冷，入目之内，皆是荒凉破败一片。
　　
　　虞宛宛披着斗篷，戴着风帽，风帽边缘, 纯白绒毛随风乱颤, 衬托得少女肤白胜雪，灼若芙蕖, 明艳惊俗。
　　
　　她偷瞄一眼旁边沈隽，迟疑许久，才开口询问, “表哥，宛宛一直想知道，当年沈家是当真谋逆犯上，还是另有隐情, 蒙受冤屈？”
　　
　　以前只要是虞宛宛想知道的事，就算是云湖寨的机密，沈隽都会毫不保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是这回，提起当年沈家谋逆的事情，沈隽却对虞宛宛只字未提，只是愁眉不展，叹息说道：“有些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还是不知道得为好。”
　　
　　沈隽背负沉重，一生都活在那时候的噩梦之中，并不想虞宛宛受到任何影响。
　　
　　虞宛宛看出来了，当年沈家的事情，不管在哪里都是禁忌，京城里谁也不能提及，就连云湖寨也是闭口不谈。
　　
　　他不肯说，虞宛宛也不会多问。
　　
　　不知想起什么，虞宛宛突然转而说起，“表哥，我先前就想问你来着，你可知道虞欢是谁？”
　　
　　提到虞欢的名字，沈隽面色微变，反问：“怎么？”
　　
　　虞宛宛从腰间锦囊，掏出来她的那块雕刻双鱼的环佩，呈到沈隽眼前。
　　
　　之前玉佩上的字花了，只能瞧见一个虞字，前段时间虞宛宛特意找人修复了一下，才知道另外一个字是欢，可是她明明记得父亲叫虞平，怎么玉佩上会刻着虞欢的名字？
　　
　　沈隽拿过玉佩，仔细打量一眼，上面确实是写的虞欢，而虞欢正是沈隽母亲的名字。
　　
　　这块玉佩是虞家的东西，沈隽先前在虞宛宛手上见过一回，后来两人说清身份之后，沈隽便早就将其交还给了虞宛宛。
　　
　　本来沈隽还以为，这玉佩是舅舅虞平的物件，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母亲的东西？可是母亲的东西，为何会在虞宛宛手上？
　　
　　沈隽询问，“这玉佩哪里来的？”
　　
　　虞宛宛如实回答，老夫人只说是虞家留给她的东西，至于详情就不得而知了。
　　
　　沈隽心下也有许多疑惑，因为年幼时候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关于这块环佩，他半点印象也没有。
　　
　　沈隽看了看手中母亲的玉佩，又重新审视了虞宛宛几眼。
　　
　　初次跟虞宛宛见面之时，沈隽便觉得说不清的熟悉和亲切，后来仔细想来，才发现，是因为虞宛宛长得很像他记忆中面容已经有些模糊的母亲虞欢。
　　
　　后来得知，母亲本就是虞宛宛的姑姑，姑侄之间，长得像也还说得过去。
　　
　　回去之后，沈隽思来想去，凭着直觉，心里暗暗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找来一直跟着虞宛宛伺候的柳婶，询问说道：“你伺候表妹这么久，可见过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胎记？”
　　
　　当初，虞宛宛刚到云湖寨之日，柳婶便被派去身边伺候，至今已有大半年时间，这回出嫁，路上难免需要有人伺候，虞宛宛也是把她带着的。
　　
　　平常日子，伺候沐浴更衣，柳婶早就看过虞宛宛不着半缕的身子，那般细腰酥-胸，曼妙生姿，仿佛春笋一般又白又嫩的娇躯，在后腰接近尾椎的地方，有一块像是花瓣的红色印迹，都让人有种错觉，那里是不是狐狸精上辈子长尾巴的地方，应该就是沈隽所问的特殊胎记了吧。
　　
　　沈隽听闻，虞宛宛竟然当真有胎记，而且位置也是在后腰，眼睛都明亮了几分，再次确认，“你确定？”
　　
　　柳婶回答，“正是，奴婢亲眼所见。”就是不知，寨主突然问起这个作甚？
　　
　　沈隽先是不敢置信，片刻之后，莫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一时激动难以言喻。
　　
　　他记得，妹妹在后腰也是有块胎记的，就是不知恰好表妹身上也有胎记，还是虞宛宛就是他那个早该夭折的妹妹？
　　
　　难道，当年舅舅那边把妹妹给救了？
　　
　　回想起近日相处，沈隽愈发觉得，虞宛宛很像是他的亲妹妹，当时迫不及待的就想推门出去找虞宛宛相认。
　　
　　可仔细一想，又冷静下来几分。
　　
　　因为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若要确认虞宛宛身份，恐怕还是要去一趟上京，问过收养虞宛宛这么多年的虞老夫人才行。
　　
　　盲目相认，万一认错了，岂不尴尬。
　　
　　岸边祭拜过后，几人返回游船，继续北上航行。
　　
　　当天傍晚时候，沈隽特意让人准备了丰盛的好酒好菜，设下宴席，叫虞宛宛和齐风二人前去吃酒。
　　
　　虞宛宛还有些奇怪，早上下船祭拜的时候，沈隽还愁容满面，萎靡不振的。
　　
　　现在怎么突然兴致昂扬，满面笑容了？
　　
　　沈隽笑着解释，“先前在云湖寨，不知表妹是哪日生辰，都没好好庆贺，今日就权当是为你弥补庆生了。”
　　
　　虞宛宛更疑惑了，沈隽已逝妹妹的生辰，给她庆生合适么？
　　
　　不过，也只当是沈隽伤心过度，想稍微慰藉一下，所以虞宛宛并未拒绝，开开心心应付着他，给自己补过了一个生辰。
　　
　　白天，虞宛宛跟沈隽下船烧香祭拜，齐风并未跟过去，而是远远站在船上瞭望，大概知道他们在是说关于一块玉佩的事情。
　　
　　夜里，趁着枕边虞宛宛睡熟之后，齐风便悄悄从她的锦囊里，找出了那块双鱼环佩，瞧见上面写着的虞欢两个字，也是狐疑不解。
　　
　　齐风取走玉佩，叫人拓印下来，随后又放回原位，若无其事的钻进被窝里，将身边虞宛宛搂进怀里。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虞宛宛今日是特意拉着齐风过来为她暖床的。
　　
　　哪知，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候，突然感觉身上好像有一条蛇爬来爬去，实在难受。
　　
　　待她苏醒过来，才知是身后男人，趁着她睡着之时，已经将他们之间的阻隔掀去，从背后紧紧搂着她，欲行不轨之事。
　　
　　粗重炙烫的气息就在耳边，虞宛宛微微侧脸，带着些许怨念，“郎君，人家要睡觉……”
　　
　　齐风动情的磁性声音，咬着她的耳朵，“乖，很快就好了。”
　　
　　“……”虞宛宛才不信呢，他所说的很快，至少也要小半个时辰。
　　
　　她咬着鲜红唇瓣，就这么被压在枕上，粉嫩脸蛋挤压得变了形，一双小手，荑手纤纤，渐渐弯曲，紧紧攥着帷幔，承受着一次又一次，都快要喘不过气。
　　
　　*
　　虞宛宛和齐风的婚期定在腊月初六。
　　
　　初五那天，游船便已经早早抵达汝阳城外，只需明日一早，吉时一到，迎亲队伍便会过来，将虞宛宛接进汝阳城齐家，然后完成婚礼。
　　
　　阁楼房间之内，虞宛宛衣裳凌乱，香肩半露，青丝散落颈间，正被男人压在门板上，自身后贴在她耳边，一口又一口的粗重热气喷向她脸侧。
　　
　　门板剧烈声响，虞宛宛真怕门外有人路过，咬着嘴唇不敢出声，侧过脸去，几乎是哭声，哀求的语气，“郎君，你该走了……”
　　
　　齐风今日要提前回齐家，明日再带着迎亲的队伍，过来迎接他的新娘，就与正常的成亲流程一样。
　　
　　本来，齐风都已经跟虞宛宛道别过了，早就应该走的。
　　
　　临走之际，却是突然折返回来，闯入虞宛宛房间里，便将她压在门上，扯乱她的裙摆，便是恣意妄为，根本没有询问她的意见。
　　
　　先前见男人那般清风明月、坐怀不乱的君子模样，哪知脱下虚伪的面具，简直就跟凤霁是一样的衣冠禽兽，每日都跟喂不饱的饿鬼似的，白天晚上，随时兴起，将她拉到无人之处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船上赶路这将近十日，虞宛宛几乎都是在床上渡过，要么是在睡觉，要么是跟齐风缠在一起，要么就是缠得太累了下不来床。
　　
　　这都还没成亲，他就这样不知饥饱了，也不知成亲之后会是怎样要死要活的日子。
　　
　　齐风却是久久不愿离去，将她搂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捏碎了融入身体里，对她轻声诉说：“舍不得你……”
　　
　　若是时间，能永远停在现在这一刻就好了。
　　
　　虞宛宛被他箍得太紧，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憋得满脸红晕，却是柔声安抚他，道：“不是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么？明晚还有新婚之夜呢，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现在提前就纵欲过度，到时候洞房花烛好不行了。
　　
　　齐风退开一些，捧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带着面具的额头，顶着她的额头，眼眸之中映出她的模样，开口唤一声，“宛宛，我……“
　　
　　本来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虞宛宛还在等他继续说下去呢，等来的却是男人松手将她放开，而后留下一句，”算了……我先走了，明日，再见。“
　　
　　说完，便是转身开门，大步跨出，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虞宛宛还满头雾水。
　　
　　总觉得，齐风好像有事情要跟她说，成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却又不把话说完，着实让人难受至极。
　　
　　待明日见了他，再好好问问他吧。
　　
　　傍晚时候，天气阴沉。
　　
　　船头甲板上，看着齐风带着人先行回城，渐渐远去。
　　
　　沈隽目光深邃，面容严肃，侧脸询问身边赵坤，“怎么样，城内情况如何？”
　　
　　赵坤如实回答，“一切正常。”
　　
　　其实，先前将齐风请到云湖寨做客的时候，沈隽早已经派人来汝阳这边打探情况，基本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他也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了吧。
　　
　　除非，姓齐的做得太过天衣无缝，将他玩弄股掌之间……
　　
　　当然，沈隽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向事事谨慎，这种事情很难发生。若是当真发生了，只能说是此人太过高明，他甘拜下风。
　　
　　想了想，沈隽开口，“走，进城看看。”
　　
　　他总有种错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还是亲眼过去看看，才能彻底放心下来。
　　
　　另一边，汝阳城门之下，一辆马车踏着滚滚烟尘，徐徐驶来，径直入城。
　　
　　随着马车摇晃，风铃清脆作响。
　　
　　马车之内，男人修长手指，缓缓取下脸上面具，放到手边矮桌上。
　　
　　面具底下，是一张额上带着疤痕的清俊脸庞。
　　
　　却见，他的手指，又伸向腮边，拉起脸侧边缘的皮肉，轻轻一撕，一张肉色的面具，便被整个撕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层层伪装卸下，男人真正面容显露无疑，一张脸鬓若堆鸦，眉如墨画，那才是凤表龙姿，清冷矜贵，俊美无可比拟。
　　
　　在他旁边，不知何时已多了个黑衣蒙面人，恭恭敬敬，单膝跪地，“殿下，沈隽的船就停在河边，可要现在动手？”
　　
　　凤霁脸上面无表情，眸色冷漠，“他跟在后头进城了，发现任何风吹草动，便会叫人先将虞宛宛送走。”
　　
　　谢邀是知道的，这个沈隽有多么狡猾，想活捉他，简直难于上青天，最重要的是，还得将虞宛宛毫发无损的夺回来。
　　
　　既然人都来了，自然是要等到沈隽放松警惕之时，再行下手。
　　
　　他立即回应，“是，属下这就去叫所有人按兵不动。”
　　
　　“……”
　　
　　夜色掩盖下，沈隽一身夜行黑衣，翻墙进入齐家。
　　
　　经过长廊□□，路过水榭凤亭。
　　
　　却是突然一个幽冷的声音将他叫住，“沈寨主是齐某未来大舅哥，想来齐某府上，走正门即可，何必如此偷偷摸摸，翻墙而入？”
　　
　　寻着声音回头看去，是齐风，白衣面具，正站在游廊灯笼底下，大红色的喜字灯笼，在银白面具上反射出暖红的光线，忽明忽灭。
　　
　　被逮个正着，沈隽干脆也不掩饰了，朝他走上去，轻笑说道：“沈某只是想知道，齐家给舍妹准备的婚礼如何，所以特来看上一眼，还望先生见谅。”
　　
　　齐风冷笑，“我看，沈寨主是信不过齐某，来打探虚实，看看齐某府上是否有埋伏吧？
　　
　　“若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今后齐某为寨主做事，又如何能受到重用？
　　
　　“不如，这婚事还是算了吧，沈寨主尽早带着令妹回去，齐某只当是一场闹剧！”
　　
　　说完，便是一挥衣袖，背过身去。
　　
　　他语气很重，想来是生气了，这话一出，还真有点把沈隽给唬住。
　　
　　若是让虞宛宛知道，他进齐家来看一眼，把婚事给看没了，还不埋冤他一辈子？
　　
　　沈隽连忙道：“先生何出此言，沈某当真只是来看看婚礼准备，若是信不过先生，又怎会带着舍妹，千里迢迢赶来汝阳，让她跟你完婚，你说是么？”
　　
　　齐风背对着，没有出声。
　　
　　沈隽又道：“我现在该看的都看了，立即回去，等着明日一早，齐先生前来迎亲。”
　　
　　好半晌，齐风才缓缓转过身来，“沈寨主大可放心，我与宛宛的婚事，必定风风光光的大办，先前答应过寨主的，也全都铭记于心。”
　　
　　“……”
　　
　　查看过周围，却是一切正常，沈隽才放心的折返回去。
　　
　　*
　　次日，天刚蒙蒙亮，虞宛宛便早早起身，梳妆打扮，穿上一身凰鸟戏牡丹的正好嫁衣，戴上鎏金挂帘凤冠，画黛弯蛾，瑰姿艳逸。
　　
　　先前虽是已经试过这件衣裳，可是今日穿起来，又别有一番妩媚风情。
　　
　　都让旁边柳嫂快要看呆了去，忍不住啧啧惊叹，“表姑娘可真美，齐先生能娶到姑娘这等绝色佳人，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起初，柳嫂还以为，表姑娘是寨主看上的人呢，还暗暗感叹寨主这辈子是有福了。也是后来才知道，寨主跟表姑娘只有单纯兄妹之情，倒是让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齐风给捡了便宜。
　　
　　成亲之日，虞宛宛自然是心情激动难耐的。
　　
　　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虞宛宛还以为她恐怕是不会再相信任何男人了。
　　
　　可遇到齐风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又行了。
　　
　　虽然，她跟齐风认识到现在，也只不过不多三个月时间，可是心动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一想到她就要嫁给心仪之人，虞宛宛便是忍不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抿唇一笑。
　　
　　远远听闻，外头有迎亲的锣鼓声音，渐渐靠近，虞宛宛仿佛都能听见自己一颗心砰砰直跳的声音，一枪的热血翻腾。
　　
　　婵儿欢呼雀跃的推开房门，也是掩饰不住脸上笑容，”姑娘，来了来了。”
　　
　　随后，旁边柳嫂慌忙取来盖头，搭在凤冠上，遮住新娘绝美的容颜。
　　
　　是红娘，将虞宛宛从船上背了下去，放入喜车之内。
　　
　　齐风以前都是万年不变的一身白衣，今日特殊的日子，终于是换上了一身大红喜服，高高坐在马背上，亲自带着人过来迎亲。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一路将虞宛宛从游船接往城内齐府。
　　
　　抵达之时，是齐风亲自背着虞宛宛下车，踩着红毯，迈过火盆，直入正堂，拜堂成亲。
　　
　　耳边喧哗吵闹，二人全程无话。
　　
　　虞宛宛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拉扯着，进行各项繁琐的成亲礼仪，只觉得浑浑噩噩，稀里糊涂的，好半晌，才终于忙完了，被送进洞房之内等候。
　　
　　四下无人之时，婵儿关上房门，将虞宛宛头上沉重凤冠暂且拿下来，贴心的送上茶水，“姑娘累不累？”
　　
　　虞宛宛早就又渴又饿了，接过茶水，赶紧饮下一大口。
　　
　　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好几个时辰，不累才怪呢。
　　
　　不过，一想到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马上就能见到她的夫君，虞宛宛便是满心欢喜，疲倦困乏一扫而净。




43.  第 43 章   同一个坑里跌倒了两回？……

　　漫长的等待时间, 虞宛宛静静坐在床沿，都快坐得腰酸背痛。
　　
　　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 才隐约听闻, 外头有脚步声音渐渐靠近。
　　
　　片刻后, 房门被人推开。
　　
　　因为眼前被喜帕遮挡视线，虞宛宛只能瞧见男人的一双靴子渐渐靠近, 最终停在她面前，带着一身的酒气, 坐在身边。
　　
　　虞宛宛心下难言喜悦，忍不住唇角上扬, 一双手紧张得手心冒汗，在膝盖裙摆上捏了又捏。
　　
　　红娘给齐风手中递上喜秤，男人揭开喜帕的一瞬间，虞宛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
　　
　　喜帕揭下，便露出少女一张惊艳绝俗的脸蛋, 凝脂般雪白的肌肤, 杨柳般弯弯的秀眉，樱桃般鲜红的唇瓣, 脸上笑颜比春日盛开的牡丹还要娇艳，一双桃花眼，眼中秋水潋滟, 撩人心怀，叫人看一眼就控制不住沦陷进去。
　　
　　虽然早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可初嫁新娘异于往常的明艳逼人，还是让齐风按捺不住, 目光久久定格在她那张美颜的脸蛋上，竟是一时失神。
　　
　　虞宛宛侧开脸，含羞带怯，媚眼迷离，“可是宛宛脸上有东西么，怎的看着人家都不眨眼。”
　　
　　还不是因为太美了。
　　
　　经过提醒，齐风才反应过来自己一脸为色所迷的模样，立即回过神，别开脸去，眸子也跟着暗淡下去几分。
　　
　　二人饮下合卺酒，行过结发礼，一通流程下来，红娘还说了许多“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之类大吉大利的话，这才带着人，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只留下二人。
　　
　　吵闹声音远去，屋内一片静寂无声，呼吸声音都显得极为清晰。
　　
　　虞宛宛偷瞄一眼身边齐风，只见男人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到现在脸上还戴着那张面具，也看不清是何等表情。
　　
　　她往男人身边凑了凑，挽着他的胳膊，几乎是靠近他怀里，指尖抚上他的衣襟，娇声说道：“郎君，我们终于成亲了呢。”
　　
　　男人埋下头来，深底不见底的眸光包裹着她，抬起袖子，与往常一样揽过她的肩膀，二人依偎在了一起。
　　
　　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她额头上，沉声说道：“成亲了应该改口叫什么？”
　　
　　虞宛宛笑了笑，甜蜜软糯的唤了一声，“夫君。”
　　
　　她扬起头，视线落在他脸上戴着的银白面具上头，撒娇说道：“夫君答应过的，成亲之日会让宛宛看你的脸，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齐风回答，“上回不是已经看过了？”
　　
　　虞宛宛不肯，“那时候都还没看清楚，就被夫君熄灯了。今日，宛宛定要仔细看看，才好将夫君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说着话，虞宛宛素白玉手，指尖已经碰到了冰凉面具上。
　　
　　却是突然又被男人握住手腕，再次问她，“你当初可是发过誓，绝不反悔，也不会弃我而去，都还记得？”
　　
　　虞宛宛撅着嘴，“自然记得，宛宛说过绝不反悔，定不会言而无信。
　　
　　“不过，夫君也要答应宛宛，今后每日都要让宛宛看见你的脸，宛宛可不想每次行夫妻之事的时候，还要对着一张冷冰冰的面具。”
　　
　　齐风幽幽答应，“好，每日每夜，都让你看见夫君的脸。”
　　
　　话毕，将虞宛宛的手，放到面具上头。
　　
　　上回虞宛宛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他的容貌了，可是喜欢的人，谁不想每日都见到呢？
　　
　　她心下暗暗窃喜，脸上笑容盈面，便跟上回一下，解开系带，将男人的面具揭了下来。
　　
　　可是，面具揭开的一瞬间，看见底下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庞。
　　
　　虞宛宛脸上笑容霎时僵住了，整个人呆若木鸡，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手指失力，面具滚落下地，摔得啪的一声巨响。
　　
　　就见男人一身大红喜服，面具底下，容颜清冷，目露寒光，这张脸，时常出现在噩梦之中，就是化成灰虞宛宛都认得，正是当朝的太子凤霁，就这么近在咫尺，坐在她面前。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怎么会是他！
　　
　　虞宛宛久久呆滞在那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虞宛宛呼吸都变得艰难了几分，望着他好半晌，才想起来，开口问，“你，你把我夫君弄哪去了……”
　　
　　凤霁跟先前一样，揽着她的肩膀压在怀里，捏着下巴让她抬起头来，面面相对的说道：“你的夫君，不是就在这么？”
　　
　　男人唇角诡异的勾起弧度，明明是凤霁的脸，却是齐风的声音。
　　
　　虞宛宛见到凤霁的第一反应是，还以为是凤霁抓走了齐风，然后戴上面具，伪装成齐风的模样来和她成亲。
　　
　　也是这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猛然反应过来，难道从一开始，齐风就是凤霁伪装而成的？
　　
　　从一开始，就根本就没有什么齐风，一切都是凤霁精心编织而成的骗局。
　　
　　现在想来，其实，第一眼瞧见齐风的时候，虞宛宛就已经隐隐感觉，这男人跟凤霁很像，可是根本没往那处去想。
　　
　　恐怕是就连沈隽也是做梦都没想到，凤霁竟然这么大的胆子，堂堂一朝储君，竟然只身涉险，深入反贼巢穴，还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身边只有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童明玉？
　　
　　回想起这三个月以来，跟齐风之间一切，虞宛宛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她，岂不是又勾引了凤霁一回？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了两回？
　　
　　这男人也太可怕了，明明什么都心知肚明，竟然还不动声色，甚至好似乐在其中，眼睁睁看着她勾引色-诱他？
　　
　　她怎么这么蠢，被这狗男人耍得团团转，竟然还以为找到了真爱，今后都有了归宿……
　　
　　得知真相的虞宛宛，一颗心从天上坠落，狠狠砸进深渊，心情瞬间一落千丈。
　　
　　先前还是大喜之日，满足欢喜，现在却是花容失色，红着眼眶，又气又恼，一时掐死这男人的心都有了。
　　
　　凤霁一直看着虞宛宛的表情变化，瞧见她从揭开面具前的期待，揭开面具后的震惊，渐渐变为失望，恼怒，冷漠……
　　
　　明明先前还甜腻腻的说，要每日都看见夫君的脸。
　　
　　现在却是态度天差地别，别开脸去，一脸幽怨，甚至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凤霁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紧皱，恢复了本来的声音，掐着腮将她的脸掰回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又问道：“虞宛宛，你就这么不待见孤？”
　　
　　热情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虞宛宛绝美的脸上，神情冷漠的看着他，“殿下是觉得，戏弄宛宛很好玩么？”
　　
　　凤霁与她对视，认真，严肃，“孤并非戏弄你，是真的要娶你。”
　　
　　虞宛宛突然苦笑出声，“殿下别开这种玩笑，你是一朝储君，宛宛只不过是一介草寇，你如何娶我？”
　　
　　“恐怕，是记恨宛宛当初抛弃了你，要抓宛宛回去，凌迟处死吧？
　　
　　“宛宛能让殿下如此煞费苦心，还真是三生有幸。”
　　
　　现在回想起来，虞宛宛终于明白了，那次去庙会的时候，为什么凤霁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凤霁一直就藏在她身边，是她从未怀疑过罢了。
　　
　　她冷静得都有些可怕，“现在宛宛落到殿下手里，一切都是宛宛自找活该，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若不是她对那个虚假的齐风动了心，又怎会自己送上门来？果然是活该如此。
　　
　　凤霁面色极为难看，声音冷厉下来，“虞宛宛，这回，千方百计，要嫁给孤的是你，发誓不会反悔，不会弃我而去的，也是你，怎么，现在你又要翻脸不认人了？”
　　
　　就跟上回一样，明明是她先接近勾引他，却是一转眼，又要无情抛弃他。
　　凤霁至今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何？
　　
　　虞宛宛想起来就生气，“宛宛是说过，不过，宛宛是对齐风说的，不是对殿下你。”
　　
　　凤霁双手捧着她的脸，几乎抵在她额头上，“你看清楚，孤就是齐风，齐风就是孤！”
　　
　　虞宛宛不屑，“殿下不是。”
　　
　　揭开面具，得知真相的一瞬间，齐风在虞宛宛心里就已经死了。
　　
　　凤霁呼吸粗重了几分，垂下眼睑，冷冷看着她，许久，暗哑的声音，开口问，“所以，你不愿意跟孤做夫妻。”
　　
　　虞宛宛冷漠回答，“我们不可能做夫妻的，殿下要么现在就杀了我。”
　　
　　凤霁突然苦笑出声，“你先前说着有多爱慕孤，现在却是宁死也不愿嫁给孤？虞宛宛，你还真是，伤透了孤的心。”
　　
　　虞宛宛抬眸，含着眼泪看着他，声音轻柔了几分：“殿下若当真心里有宛宛，便放过宛宛，可好？”
　　
　　案上刻着喜字的红烛还在燃烧，蜡油顺着蜡烛低落在案上，屋内满布红绸喜物，一对新人也是喜服在身，一片喜庆祥和景象。
　　
　　美人那张脸，却是先前有多温柔深情，现在就有多冷漠决绝。
　　
　　屋内安静无声，沉寂不知多久。
　　
　　凤霁眸光暗沉，最终还是呼出一口气，妥协下来，微微点头，“好，你走吧。”
　　
　　虞宛宛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凤霁既然真的答应放她走？
　　
　　凤霁放开手，衣袖将她推出去，冷冷道：“在孤反悔之前，赶紧离去，这辈子，别让孤再看见你。
　　
　　“虞宛宛，我们从此一刀两断，这辈子再不相见，孤也不会再去找你。”
　　
　　虞宛宛难以置信，愣愣看着他许久。
　　
　　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一步三回头，朝着门口跑去。
　　
　　凤霁当真一动也不动，坐在那里，并没有过来追她。
　　
　　是真的要放她走？还是另有阴谋？
　　
　　总之，还是先溜为敬。
　　
　　虞宛宛一刻也不想在屋里多待，打开里屋房门，头也不回，朝外头跑去。
　　
　　婵儿瞧见虞宛宛还穿着一身喜服，就面色仓皇，突然跑出来，还一头雾水，“姑娘怎么了？”
　　
　　来不及多说，虞宛宛拉着婵儿就要走，“快走，快去找表哥，赶紧离开此地！”
　　
　　她还是次要的，凤霁不会杀她，若是万一让表哥落到凤霁手里，后果可不堪设想。
　　
　　虞宛宛还穿着成亲的喜服，沉重的衣裳发冠，还有垫高的绣花喜鞋，走起路来实在不方便，她也只能边走边脱。
　　
　　发冠拆下扔在路边，一头秀发如云，披散下来，繁琐嫁衣拉扯许久终于脱下，也扔了出去，鞋子也是，一左一右，噗咚前后两声，随手扔进路过的池子里。
　　
　　路上没人阻拦，可虞宛宛头一回来这个地方，刚走出没多远，便是晕头转向，迷失方向。
　　
　　婵儿也不认的路，只找到柳嫂，却不知沈隽几人现在何处。
　　
　　路上，婵儿还疑惑询问，“姑娘到底怎么了，今日是你成亲之日，为何突然要走？”
　　
　　虞宛宛想起来，便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根本没有什么齐风，是凤霁，都是凤霁的圈套。”
　　
　　凤霁，齐风……明明连名字都是一样的，她怎么那么笨，竟然完全没有往那处去想。
　　
　　她被蒙骗也就罢了，就连沈隽也被蒙在鼓里……
　　
　　好好的大喜之日，夫君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想起来，虞宛宛还有些难以接受。明明昨日，他们在船上，还做过好多亲密的事情……
　　
　　那一瞬间，虞宛宛突然又反应过来，和她做那些事的人，竟然是凤霁？更加难以接受了。
　　
　　婵儿好半晌才明白过来，齐风就是凤霁，她也傻眼了，怎么会这样？
　　
　　这些只不过一念之间，虞宛宛也来不及细想，她带着婵儿，还在寻找沈隽的路上，正好瞧见，赵坤带着几名黑衣人，慌忙跑了上来。
　　
　　虞宛宛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赵坤气喘吁吁，抢先开口说道：“表姑娘，出事了，快，快跟我走！”
　　
　　因为只看见赵坤，没看见沈隽，虞宛宛立即询问：“表哥呢？”
　　
　　赵坤身上还带着血迹，像是刚刚杀出重围，远处也隐约有刀剑厮杀声音传来。
　　
　　他道：“属下奉命带表姑娘离开此地，世子他自有办法脱身，表姑娘不必担心。”
　　
　　就跟上回一样，也是赵坤带着虞宛宛，先行抵达云湖寨，沈隽虽然费了些力气，受了重伤，不过没过几日也顺利归来。
　　
　　沈隽的能耐，毋庸置疑，虞宛宛若是留在此地，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所以虞宛宛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答应，跟着赵坤，先行逃离齐府。
　　
　　凤霁答应放过虞宛宛，就真的没有再叫人过来追她，就这么放她走了。
　　
　　*
　　另一边，沈隽已经足够小心谨慎，却不料，还是中了凤霁的圈套。
　　
　　先前，虞宛宛跟齐风拜堂之后，沈隽喝过二人喜酒，便被带着，前去面见齐家的家主，商谈要事。
　　
　　刚开始，一切都还正常，沈隽与齐家的家主一拍即合，相谈甚欢，甚至都已经谈到了齐家今后如何拥戴云湖寨。
　　
　　谈了不过一两个时辰，从大堂出来的时候，沈隽才发现，整个齐府已经被官兵重重包围，无数支弓箭对准门口，就等着万箭齐发，将他射成筛子。
　　
　　沈隽极其一行手下，被围困在阁楼之内，只能死守在屋里，不敢硬闯。
　　
　　弓箭围在外头，强攻进来的官兵，已经被沈隽杀了一波又一波，地面堆积如山的尸体，没有下脚的地方，让沈隽只能勉强退到阁楼之上。
　　
　　屋外，人群突然退开。
　　
　　是仍旧穿着一身喜袍的凤霁，身如玉树，负手背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色似是深井之水，毫无波澜，淡然询问，“情况如何？”
　　
　　谢邀抱拳拱手，恭敬回答：“此地千军万马，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姓沈的若敢硬闯出来，万箭待发，必死无疑。”
　　
　　沈隽肯定做梦也没想到，谢邀假扮齐家家主，跟他在屋里商谈的时候，早就备好，一万铁骑自南阳出发，快马加鞭两个时辰赶到此处。
　　
　　他今日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凤霁缓步走上去，“走，去会一会他。”
　　
　　看凤霁要过去，谢邀赶紧将他拦住，“殿下，别去，此人危险。”
　　
　　凤霁抬起袖子，“孤还会怕他？”
　　
　　说着，便推开谢邀，走上前去，立在门外，朗声说道：“沈隽，你若现在束手就擒，孤或许给你留给全尸。”
　　
　　片刻后，沈隽的声音自门内传来，不屑冷笑，说道：“凤霁，你也不过如此嘛，有本事，就过来跟我单挑，若是打得赢我，我便由你处置。”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必然打不过沈隽，是不可能同意这等荒谬无理的要求。
　　
　　没想到，凤霁只是稍微思虑片刻，就答应下来，“好，孤与你比划比划。”
　　
　　谢邀大惊，“殿下，万万不可，此人身手了得，就是属下，都勉强只能与他打个平手……”
　　
　　可是话没说完，就被凤霁厉声打断，“怎么，你是觉得孤还不如你？”
　　
　　谢邀连忙解释，“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如今已是瓮中之鳖，要么出来万箭穿心，要么一把火下去烧成灰烬，殿下何必还要冒这个风险，若是殿下叫他有机可趁，有伤分毫，属下就是有一万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凤霁道：“他还不能死。”
　　
　　说完，抽出谢邀腰间挂着的佩刀，命令官兵后退十丈，放下弓·弩，又朝着屋里喊，“出来。”
　　
　　沈隽是个胆子大的，反正横竖都是死，拉个凤霁给他垫背，不是更好？
　　
　　当即扯紧绑着胳膊伤口的腰带，不顾手下阻拦，从阁楼跳了下来，立在凤霁对面。
　　
　　二人气焰飞涨，剑拔弩张。
　　
　　先前，沈隽一直还以为，是齐风那个混蛋，出卖他，联合凤霁围剿他。
　　
　　也是现在，瞧见凤霁身上穿着的一身喜服，跟先前齐风穿在身上的一模一样，沈隽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先前那个齐风，就是凤霁伪装而成的！
　　
　　他竟然，引狼入室，还叫着狗东西，占尽了虞宛宛的便宜！
　　
　　沈隽当时便是怒不可遏，恨恨咬牙。
　　
　　他不是没提防过齐风，自齐风进云湖寨起，一直有人死死盯着他的，他却从未露出过马脚。
　　
　　先前，虞宛宛说是在游船上碰见凤霁，正好当时齐风不在，沈隽也曾怀疑过齐风。
　　
　　只是后来，稍微试探了他一下，发现并无异常，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
　　
　　没想到……
　　
　　沈隽气得鼓着腮帮子，咬牙切齿，“凤霁，没想到你也是如此卑劣无耻，连女子也不放过，跟你那个狗皇帝父亲一模一样！都不配活在世上，更不配坐在皇位上！”
　　
　　说完，便是举着长刀，朝着凤霁冲了上去。
　　
　　凤霁先是闪身躲避，稍微热身之后，便才举刀反击。
　　
　　因为先前沈隽已经厮杀了好几个时辰，精力消耗太多，加之左边胳膊受了伤，只有一只胳膊能用，所以凤霁与他打得还算有来有回。
　　
　　就是沈隽出了名的杀人魔头，招招致命，刀刀要害，旁边谢邀都已经看得头皮紧绷，浑身冷汗，真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特别是，看到凤霁被沈隽一脚踹出去的时候，谢邀当时就忍不住要冲上去帮忙，叫人把沈隽这狗贼拿下。
　　
　　凤霁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道：“沈隽，你不会以为，孤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抓你这么简单吧？”
　　
　　沈隽举在半空的刀顿住，愣愣看着他。
　　
　　又听凤霁胸有成竹，气势如虹，道：“孤在云湖寨这么久，地形图纸早已画出，兵力分布尽数摸清，此番只是调虎离山，把你引出来，另派遣二十万大军，由太尉楚敬领兵，前去踏平你云湖山，一举剿灭乱党！
　　
　　“你猜，群龙无首，他们能坚持多久？”
　　
　　凤霁刀尖划过地面，又道：“你若是现在肯缴械投降，孤可以让你死得好看些，还可对你手底下那些忠心耿耿的老将网开一面，另行招安，叫他们重新入朝为官，报效朝廷，再不必做什么反贼草莽，东躲西藏，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若是没有虞宛宛，计划应该也会如此进行，或许，还不用那么费劲。
　　
　　沈隽大惊失色，握住刀柄的手都稍微抖了抖。
　　
　　他手底下的许多老将，都是当初跟着他父亲沈修出生入死的兄弟，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可是想了想，云湖山易守难攻，还有好些火炮塔防，一般官兵根本别想攻进去，就全进去也必定死伤惨重。
　　
　　沈隽冷笑：“少在这里虚张声势，打赢了我再说！”
　　
　　本来，凤霁是打算要跟沈隽单打独斗，血战到底的。
　　
　　却不知，趁着他们二人站着不动，旁边不知谁放了冷箭，一箭射在沈隽肩膀上。
　　
　　沈隽的手下以为凤霁言而无信，统统跳下阁楼。
　　
　　凤霁的手下以为他们要对太子下手，纷纷围攻上去。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谢邀只好上前，将凤霁拉到一旁，“殿下没事吧？”
　　
　　凤霁摇摇头，“生擒活捉。”
　　
　　随后谢邀吩咐众人，生擒沈隽，不得伤他性命。
　　
　　又是一夜血拼，最终沈隽伤势严重，体力不支，还是被人擒下，落入凤霁手中，被关进了地牢之内。
　　
　　不过，凤霁特意交代，“找大夫，给他治伤，孤有话要问他。”
　　
　　“……”
　　
　　另一边，虞宛宛坐着马车，被赵坤等人护送着，一路离开汝阳，南下返回云湖山。
　　
　　一夜马不停蹄的赶路，直到次日天明。
　　
　　虞宛宛实在困乏得厉害，靠在车里婵儿身上，睡得迷迷糊糊之时。
　　
　　隐约听闻，车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世子被擒，生死未卜，二十万大军，围攻云湖寨，十万火急，现在我们也是无路可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赵坤刚刚收到消息，脸色霎变，本来就一夜未睡，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下头还有人在嘀咕，“都是这个祸害，世子若不是收留她，也不会暴露云湖寨的位置，要不是她非要跟那个齐风成亲，世子也不会落入陷阱！我，我现在就要杀了她，为世子报仇，为我云湖寨几万兄弟报仇！”
　　
　　“……”
　　
　　几人冲动之下，就想把车里护送的虞宛宛杀了，还是赵坤将人拦住，“住手！忘记世子是怎么交代的了！对世子如何，便要对表姑娘如何，若是有半分不敬，就是世子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原谅你们！”
　　
　　外头拔刀的声音，将虞宛宛瞬间吓醒，睡意全无，愣愣看着车门处。
　　
　　她刚刚听得一清二楚。
　　
　　沈隽被擒，生死未卜，云湖寨被围攻，十万火急？
　　
　　这就是凤霁真正的计划么？
　　
　　他根本不是来找她，而是为了捉拿沈隽，加之调虎离山，攻下云湖寨？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虞宛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力掐着手心，疼痛的感觉，让她保持清醒又冷静。
　　
　　沈隽对她那么好，如兄如父，虽相处不久，却是感情深厚，更何况，今日局面她也有很大责任，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现在，若是她回去求求凤霁，凤霁会放过沈隽么？
　　
　　虞宛宛心里完全没底，毕竟，昨夜洞房花烛之时，她才说过那么难听的话，将凤霁都得罪干净了，凤霁也已经答应放她走，还说过要跟她一刀两断……
　　
　　再说，凤霁根本就不是那种，为了一个女人耽误国家大事的人，又怎可能由着她哀求几句，便放过沈隽，放过这么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可是眼下，她除了去求凤霁，还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虞宛宛不再犹豫。
　　
　　白皙纤秀的手，撩开陈旧黯淡的帘子，对外头赵坤，轻声说道：“赵大哥，回汝阳。”
　　
　　赵坤自然是不肯，“表姑娘不能回去，世子交代，在下必须将表姑娘送回云湖寨……”
　　
　　想了想，云湖寨已经被官兵围攻，现在想回也是回不去了，只好改口，“送表姑娘去你想去的地方。”
　　
　　虞宛宛面容淡然，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想去的地方，就是汝阳，我要回去救表哥。”
　　
　　赵坤皱眉，一时头疼，“赵某都束手无策，表姑娘一介女郎，如何救得了世子？”
　　
　　虞宛宛蹙眉，总要试试吧。




44.  第 44 章   好似捧着的是什么丢失已……

　　阴暗潮湿的地牢, 啪嗒啪嗒的滴水声音，在走廊深处回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难闻的气息。
　　
　　男人衣袍破烂, 浑身血迹, 绷带缠着伤口, 坐在石床上，手脚还被镣铐牢牢锁住。
　　
　　是沈隽, 伤势严重，且沦为阶下之囚, 身上凛栗气焰丝毫不减，眼眸之中杀意, 只叫任何人根本不敢靠近。
　　
　　随着地牢房门被人缓缓推开。
　　
　　锦衣玉冠的凤霁，身姿拔高，不急不缓，迈步而入，身上与身俱来万乘之尊的贵气，在阴暗破破败的地牢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听见响动, 沈隽眼皮微微抬起, 瞄了凤霁一眼，冷嗤一声, 没好气的说道：“凤霁，你跟狗皇帝不愧是父子，一样卑鄙无耻, 说好单挑，却叫人背后放冷箭，不然，这回我定是取你狗命犹如探囊取物。”
　　
　　其实, 沈隽想了整整一夜，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凤霁既然这么想杀他而后快，去年京城那回，他身受重伤，已是命悬一线，犹如俎上鱼肉，完全可以放任不管，凤霁为何又要借着齐风的身份救他一命？
　　
　　若不是因为那时候的救命之恩，沈隽也不可能那么相信齐风，今日便不可能栽在他手里。
　　
　　难道凤霁当初费力救他，就单单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凤霁负手站在那里，低眉垂目的看着他，还是那副发号施令的口气，“孤有话要问你……”
　　
　　可刚刚开口，沈隽便是呸的一声，“今日落到你手里，你要么就一刀杀了我，休想从我口中套话，不然，等我卷土重来之日，便是你们父子的死期！”
　　
　　凤霁目光轻蔑，“你若是肯老实交代，云湖寨那边，孤尚可从轻发落。”
　　
　　云湖寨就算再怎么固若金汤，二十万大军压过去，杀个片甲不留，寸草不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先前凤霁就已经说过，若是沈隽肯配合，云湖寨那边，可以施行招安怀柔之策，毕竟还有许多都是先前为朝廷效力的将领，又有不少精锐兵马，若是能够不费一兵一卒，也不用造成任何伤亡，劝服他们归顺朝廷，那就再好不过。
　　
　　沈隽可以不管自己的死活，又怎能不管为他卖命的那么多手下？可是如今，云湖寨还不知情况如何，光凭凤霁一句话，他绝不可能轻易答应什么条件。
　　
　　沈隽这边还一言不发，神色沉凝。
　　
　　凤霁不管他如何考虑，先行开口，询问：“孤想知道，当年沈家叛乱的真相。”
　　
　　那时候的事情，凤霁年纪太小，加之大病一场，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只听太后说，是舅舅有谋逆之心，带着兵马杀入皇宫，企图弑君……后来计划失败，被宫里禁卫军当场射杀。
　　
　　可凤霁心里清楚，事情并非传闻那样。
　　
　　因为他从小到大，时常会重复一个梦。
　　
　　梦里，火焰熊熊，烟雾浓浓。
　　
　　一个红衣墨发的绝色美人，眼含热泪，举刀自刎，瘫倒在血泊之中，死相惨烈至极，场面惊悚骇人。
　　
　　凤霁猜测，他会做这个梦，很可能是当年宫乱的时候，曾经看到过什么，只是不记得了。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四处打听，企图寻找真相，可当年相关的人，不是杀人灭口，便是销声匿迹，就连太后，因为正好卧病在榻，也对内情不是太了解。
　　
　　越是查不出来任何蛛丝马迹，越是让凤霁想要寻根究底。
　　
　　他想知道，梦里见到自刎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虞宛宛跟她长得那么像？
　　
　　在京城无从下手，所以凤霁只能从沈隽这边下手。
　　
　　沈隽比他大一些，身边也有好多当年沈修的旧部，必定是知晓当年真相的。
　　
　　提起当年的事情，沈隽先是神色微愣，随后眸中渐渐发红，满面戾气缠绕，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冷笑说道：“太子费这么大的力气，擒下沈某，就是为了问这个？
　　
　　凤霁淡然自若，“你若是肯说，孤可答应你一个条件。”
　　
　　“好啊，你过来，我便告诉你。”沈隽朝他勾了勾手指，眸底透出一抹杀意。
　　
　　凤霁毫不迟疑，就要迈步过去，却被谢邀拦住，“殿下小心。”
　　
　　谢邀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沈隽，叫太子过去，必定是想找机会挟持太子，逃离出去。
　　
　　凤霁却将谢邀推开，“没事。”
　　
　　随后走到沈隽面前，居高临下，毫不避讳，与他直视。
　　
　　沈隽又勾了勾手指，示意凤霁再靠近一些，“想必，此等皇室丑闻，你不会想让任何旁人知晓。”
　　
　　谢邀阻拦不了，只得站在一旁，随时提防沈隽有所异动。
　　
　　凤霁又走进一步，弯下腰，凑到沈隽面前。
　　
　　沈隽却只是道：“你那么想知道，何不回去，好好问问你那个畜生不如的父皇，他到底犯下何等滔天罪孽，足以惹来人神共愤？”
　　
　　凤霁皱眉，“他若是肯说，孤也不必问你了。”
　　
　　沈隽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发笑，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凤霁，你到底是贪图富贵，认贼作父，还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生母，我的姑姑，是如何被那狗皇帝谋害致死的？”
　　
　　听到这里，凤霁表面风轻云淡，手中已是紧紧掐着袖口。
　　
　　跟皇室丑闻有关，也跟他母后的死有关？所以，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有母亲的画像，也还记得母亲的模样，梦里自刎的女人，绝对不是他的母后。
　　
　　只可惜沈隽点到即止，死活再不肯往下说，大概是拿准了，只要他还有价值，凤霁便会继续留着他一条性命。
　　
　　沈隽的性子，凤霁清楚得很，严刑逼供，他肯定是宁死也不会说一个字，想要套话，只能慢慢软磨硬泡。
　　
　　*
　　傍晚时候，夕阳余晖之下，一辆马车拖着长长的影子，自巷口缓缓驶来，最终，停在重兵把守的齐府门外。
　　
　　立即一群全副武装的官兵，举刀围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来者何人！”
　　
　　车帘掀开，一名女子弯腰，缓缓走了出来。
　　
　　她一身正红嫁衣娓娓拖地，长发披散在腰后，随风飘飘散散，一张脸，肤白唇红，螓首蛾眉，明明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是娇媚不可方物，叫人看一眼，都舍不得将目光挪开。
　　
　　是虞宛宛，跳下马车，端着身姿，立在万军丛中，赫然像是泥泞沼泽之中，傲然挺立的一朵灼灼红莲。
　　
　　大堂之内，凤霁席地高坐案前，面带些许疲惫，面前桌案上，凌乱的摆放着四处送来的文书信件。
　　
　　明玉还是第一回见，一向整洁干净的太子殿下，竟日竟然把桌子弄得乱成这副模样。
　　
　　他在旁边整理罗列这些信件，偷瞄一眼太子，小心翼翼说道：“殿下一夜未眠，不如还是先去歇息片刻？”
　　
　　昨晚，一直到天亮时候，才将沈隽生擒拿下，到现在，太子都还没睡过觉，眼里满布血丝，眼周略带雾色。
　　
　　凤霁放下书信，合上双目，手指揉了揉眉心，吩咐，“倒杯水。”
　　
　　明玉倒了一杯茶水，送到凤霁面前，却忽然听闻外头有人来报，“外头有位姓虞的姑娘，说是跟殿下相识，要求见殿下。”
　　
　　刚放在手边的茶水，被凤霁的手肘轻轻一碰，翻倒下去，倒了满桌，重要的信件都被浸湿了，他竟是毫无知觉。
　　
　　还是明玉赶紧上前，来不及拿帕子，只能用衣袖，将桌上喝信上的茶水擦拭干净。
　　
　　偷瞄一眼凤霁，明玉现在算是明白了，之前殿下失魂落魄的模样，是因为虞姑娘走了，现在殿下失魂落魄的模样，是因为虞姑娘又回来了。
　　
　　下头的人还问，“可要将人撵走？”
　　
　　凤霁侧开脸，眸光暗沉下去。
　　
　　还是旁边明玉，生怕虞宛宛走了，着急忙慌，赶紧开口，“撵什么撵，快去请进来！”
　　
　　下头的人领命，退了出去。
　　
　　凤霁侧脸，白明玉一眼，“孤说了要让她进来？”
　　
　　自己要走的，现在想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是明玉擅自做主，下回不敢了。”话虽然这么说，可明玉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嘴上说着不要人家进来，见虞姑娘回来了，殿下心里估计比谁都高兴呢。
　　
　　“……”
　　
　　齐府门外，士兵让开一条道，由谢邀亲自引着虞宛宛，穿过重重包围，直入太子办公的正堂。
　　
　　旁边那些士兵看在眼里，都惊呆了，谢统领堂堂东宫侍卫统领，太子近身亲卫，得力左右手，竟然对一个姑娘这般毕恭毕敬的模样，这姑娘，也不知有何天大的来头？
　　
　　路上，虞宛宛还询问谢邀，“谢大哥，我表哥还活着么？”
　　
　　谢邀多的不敢说，只能嘴型回答了两个字，“没死。”
　　
　　沈隽还活着，虞宛宛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虞宛宛缓步走进堂内，正好与打算退出去的明玉擦肩而过。
　　
　　明玉出去之后，合上房门，屋里就只剩虞宛宛和凤霁二人。
　　
　　虞宛宛在裙摆上捏了把手心的汗，款款上前，恭敬向着上头的男人行了个礼，都不敢抬起头来看他，只道：“民女拜见太子殿下。”
　　
　　凤霁若无其事的，随手翻着手中文书，面无表情，满目冷漠，“孤不是说过了，不想再看见你，你还回来做甚？”
　　
　　虞宛宛早就猜到，凤霁肯定是这句话，一路上，她都已经想好了如何作答。
　　
　　她强压下心头的畏惧和紧张，缓缓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来到凤霁身边。
　　
　　她偷瞄凤霁一眼，小心翼翼说道：“宛宛若说是舍不得殿下，殿下信么？”
　　
　　啪的一下，凤霁将手中文书按在桌面上，侧脸看她，眼神如同冷冽寒风一般，质问，“你恨不得将孤甩得越远越好，会舍不得孤？你舍不得的，恐怕是那个沈隽吧？”
　　
　　他的目光，好似都能将虞宛宛凌迟处死，虞宛宛即使鼓起好大的勇气，还是底气不足，音量降低了几分，“殿下既然什么都知道，宛宛就直说了。宛宛此番回来，的确是想求求殿下，高抬贵手，饶过表哥一命……”
　　
　　凤霁冷笑一声，“孤凭什么要饶过他？”
　　
　　虞宛宛试探着，渐渐靠近，白皙手指，揪着他一片衣角，眸中盈盈含泪，轻声哀求，“殿下，宛宛求你了，若是殿下放过表哥，宛宛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情，今后什么都听殿下的……”
　　
　　凤霁并没有推开她，虞宛宛便知道，她还可以继续下去。
　　
　　于是从侧背面，手臂环着男人的腰，一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裳，脑袋就靠在他后背上，大红衣摆，青丝如绸，层层叠叠铺在地面上。
　　
　　她脸蛋紧紧贴着男人的衣裳，透过衣物，都能感觉男人身体里的热量。
　　
　　眼泪顺着脸侧滑下，浸入男人衣裳之上。
　　
　　虞宛宛紧紧抱着他，轻轻抽泣，“殿下不是想让宛宛跟你回京么，现在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往后余生，宛宛都会尽心尽力，好好伺候殿下，这辈子再也不离开殿下一步……
　　
　　“宛宛这回真的知错了，都是宛宛恃宠而骄，不知好歹，肆意践踏殿下一片心意，今后再也不敢了。”
　　
　　凤霁一动不动，只是神情深不可测，平视前方，都不肯看她一眼，只是冷声说道：“虞宛宛，你是不是觉得，孤很好骗，你随便几句花言巧语，孤就会答应为你做任何事？”
　　
　　虞宛宛知道，不可能……
　　
　　凤霁费了那么多力气才抓到的沈隽，怎可能只凭她一句话，说放就放？
　　
　　可是沈隽命悬一线，虞宛宛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虞宛宛跪立着，转过去，面对面，看着凤霁的眼睛，捧着他的脸。
　　
　　少女纤细柔嫩的双手，缓缓抚上男人光洁无暇的肌肤，含着泪的双眼，神情脉脉的凝视着他，“郎君，你不爱宛宛了么？”
　　
　　这是她只有对齐风才会有的语气，声音又娇又酥，叫人无力抵御。
　　
　　虞宛宛跨坐进男人怀里，扬起头来，一点一点，越靠越近，凑到他脸上，细嫩的唇瓣贴上他冰凉的薄唇，轻车熟路，却又是已与往常的谨慎。
　　
　　先是试探，浅尝即止，随着呼吸越来越炙热急促，攻势也愈发猛烈，就像是前日他们在船上最后一回亲热的时候，彼此双方，柔情蜜意。
　　
　　分开之时，虞宛宛气喘吁吁，眼角还带着珍珠般的泪水，声音轻微颤抖着，“若是表哥死了，宛宛也不活了。
　　
　　“郎君舍得，眼睁睁看着宛宛去死么？
　　
　　“郎君还爱不爱宛宛？
　　
　　“想不想跟宛宛做夫妻？”
　　
　　想，他当然想。
　　
　　本来高高筑起的心墙，自以为磐石之固，牢不可破，却在这一瞬间，崩塌瓦解，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倾泻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凤霁还以为不管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有所动容，却没料到，会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明明就知道，她只是为了救沈隽。
　　
　　可还是控制不住，抬起手臂，将她小小的身子，揽入衣袖遮挡之下。
　　
　　他箍得很紧，好似捧着的是什么丢失已久的稀世珍宝。
　　
　　嘴唇贴在她额上，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男人低哑的声音，道：“你总是这样，话说得多好听，抛弃孤的时候便有多无情。”
　　
　　虞宛宛连连摇头晃脑，“不会了，宛宛真的再也不会了，殿下再相信宛宛最后一回可好？宛宛这次，一定对殿下死心塌地，绝不反悔。”
　　
　　听她发誓，凤霁都快听得耳朵起茧了，明明每一次，都觉得她是掏心掏肺，到头来都是一场骗局。
　　
　　虞宛宛一脸真诚，又道：“宛宛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宛宛都已经想清楚了，既然我会再爱上殿下一回，那肯定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宛宛还是舍不下殿下的……”
　　
　　凤霁将她从怀里放开，垂目凝视她梨花带雨的双眸，询问，“当真么？”
　　
　　虞宛宛点头，“殿下能原谅宛宛么？”
　　
　　沉默不知多久，凤霁才薄唇轻启，开口说道：“孤可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费了那么些口舌，他终于松口了，虞宛宛心下大喜，眼神都明亮了几分。
　　
　　可是却又听凤霁道：“不过，沈隽必须死。”
　　
　　虞宛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所以，不管她做什么，凤霁都不会心软。
　　
　　她身子一软，跌坐在地，已是神色黯淡，死气沉沉，像是失了魂魄。
　　
　　凤霁指尖抚过她的脸侧，看穿一切的眼神，“果然，你只是为了救沈隽，才违背心意，装出这一副爱慕孤的样子，是么？若是沈隽死了，你可还愿意跟着孤？”
　　
　　虞宛宛已是心灰意冷，没好气回答，“宛宛方才说过了，表哥若是死了，宛宛也不活，殿下若是想杀，便把我们一并杀了吧，反正，宛宛现在也是反贼同谋，罪该万死。”
　　
　　凤霁都快被她气死了，是不是因为她把他当成了齐风，说话变得如此肆无忌惮？
　　
　　屋外，下雪了，凛冽寒风，夹杂着片片洁白纯净的雪花，漫天飘零，落到地上，便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水印。
　　
　　屋内，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盛，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凤霁坐在那里，几乎是下令的口气，道：“过来。”
　　
　　虞宛宛板着个脸，反正死到临头，都已经懒得再搭理他了。
　　
　　却被凤霁拉着胳膊，拽进怀里，低在她耳边，“孤让你过来，方才还说，今后什么都听孤的，现在就敢给孤甩脸色看了？”
　　
　　虞宛宛冷哼一声，别开脸去，没好气的说道：“你又没答应，还要杀了表哥和我。”
　　
　　凤霁捏着她的腮，“全天下都知道孤捉到沈隽了，若是不杀他，难道，把他带回京城，让所有人看着他被斩首？”
　　
　　虞宛宛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翻了个白眼，那不还是要杀么？
　　
　　凤霁顿了顿，才又解释，“他名义上必须得死……”
　　
　　虞宛宛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凤霁是要让沈隽假死。
　　
　　她眼睛瞬间明亮，眨巴着大眼睛，纤长睫毛一颤一颤，望着凤霁，有点不敢置信，“殿下答应了？”
　　
　　凤霁閤眼，示意。
　　
　　反正这回端了沈隽云湖寨的老巢，就他一个沈隽，孤身一人，无一兵一卒，今后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更何况他想问的事情，也还没问出来，暂时不能杀他。
　　
　　虞宛宛好半晌都不敢置信。
　　
　　凤霁竟然真的答应了？该不会其中有诈吧？
　　
　　凤霁还问她，“你没忘，刚才说过的话吧？”
　　
　　虞宛宛眸中流露笑意，钻进男人怀里，主动抱着他，异常往常的乖巧温顺，“宛宛没忘，为了报答殿下不杀之恩，等确定表哥安全之后，宛宛便跟殿下回京城，今后都要好好伺候殿下。”
　　
　　反正虞宛宛现在是想通了，用她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由，来换沈隽一条性命，怎么算都值得。
　　
　　她恳求：“殿下带宛宛去看看表哥，好不好？”虞宛宛要确定，沈隽是不是真的活着。
　　
　　本来凤霁是不答应的，可是哪里抵得住她一番攻势，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带着她去远远看上沈隽一眼。




45.  第 45 章   头一回如此焦灼不安，煎……

　　凤霁带着虞宛宛, 前去地牢。
　　
　　隔着一扇坚实沉重的铁门，透过窗户，就见沈隽正躺在牢里石床上一动不动, 身上还处处渗着血迹, 也不知是死是活。
　　
　　虞宛宛鼻子一酸, 当即热泪盈眶，想过去看看他。
　　
　　却被凤霁拉着胳膊, 往回拽了拽。
　　
　　虞宛宛轻声恳求，“殿下, 让宛宛过去看看表哥可好？”
　　
　　凤霁面容清冷，自然是不允, “你说只是远远看他一眼，孤才答应带你进来，现在你又要过去看看，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
　　
　　美人垂泪，宛若初春桃花上点缀的晨露，只是眼巴巴的看着男人, 咬着唇瓣, 也不说话，那委屈模样, 实在惹人心疼怜惜。
　　
　　凤霁渐渐凝眉，许久，终于松开扣着她胳膊的手, 声音低沉，“只看一眼。”
　　
　　虞宛宛抹去一把眼泪，欠身行了个礼，“多谢殿下开恩。”
　　
　　随后牢门打开, 虞宛宛跨步进去，便来到石床旁边，唤了一声：”表哥……“
　　
　　听见动静，沈隽已经缓缓坐起身来，瞧见是虞宛宛站在床边，顿时眉头紧皱，“你也被抓回来了？”
　　
　　虞宛宛含泪摇头，“是宛宛自己回来的，表哥身陷囹圄，宛宛做不到见死不救。”
　　
　　当时，虞宛宛还以为，凤霁捉到沈隽之后，定是会立即将他就地正法，晚一刻，或许沈隽都会有性命之忧。
　　
　　情况危急，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得回来试试能不能救下沈隽，且不惜一切代价。
　　
　　她那可笑的儿女私情，比起沈隽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沈隽着实头疼，“不是说了不用管我，你又何必自投罗网？”
　　
　　虞宛宛看着沈隽还活着，心里才总算松了一口气，道：“表哥，我跟他已经谈妥了，他若放了你，我便会随他回京城。”
　　
　　沈隽虽不知道虞宛宛跟凤霁到底有何纠葛，却是清楚，虞宛宛绝对不愿意跟着凤霁的。
　　
　　可是今日，为了救他，虞宛宛竟然甘愿用自己作为交换条件，让凤霁放了他。
　　
　　当时沈隽便是紧紧握拳，一时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你这又是何必。”
　　
　　虞宛宛偷瞄一眼门外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只要表哥能活着就好，表哥还活着，宛宛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沈隽抬眸，正好对上虞宛宛炯炯眸光，也瞬间明白，她话里的含义。
　　
　　只要沈隽活着，便还有机会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虞宛宛现在暂时跟着凤霁回京城，再忍耐一些时日，等沈隽今后卷土重来，杀入京城，再救她脱离苦海。
　　
　　沈隽自然是不同意的，朝着她连连摇头不止。
　　
　　谁知道，要几年时间他才能东山再起。
　　
　　谁又知道，这几年，虞宛宛在凤霁手里会受什么苦？
　　
　　凤霁就在外头，虞宛宛不敢多说什么，只怕让凤霁听见，也只能与沈隽目光对视，摇头晃脑，眼神交流。
　　
　　虞宛宛刚刚来见沈隽的路上，就已经仔细想过了。
　　
　　她这回是真心要跟着凤霁回去，一边等着沈隽救她，一边取得凤霁信任，留在京城做内应，说不定，等今后时机成熟，还能与沈隽里应外合。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沈隽能活着从这里出去。
　　
　　虞宛宛相信沈隽的能耐，只要他能活下去，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两人明明只是相互对视，一言不发，可沈隽也不知道为何，好像有种无法言语的默契，他竟然看懂了虞宛宛的意思？
　　
　　只是，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凤霁已经拉着虞宛宛的胳膊，将她给拽了出去。
　　
　　临别之际，虞宛宛不舍的看着沈隽，特意叮嘱，“表哥定要好好养伤，所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
　　
　　沈隽目光坚定下来，最终只说了一句，“你照顾好自己。”
　　
　　互相对视，直到消失在对方的视野。
　　
　　凤霁拉着虞宛宛，一路将她带出地牢，站在门口，垂目冷冷看她，“人也让你见了，现在可满意了？”
　　
　　袖口拭去眼角泪水，虞宛宛抬眸看着凤霁，问：“殿下何时才肯放表哥走？”
　　
　　凤霁回答：“现在还不行，待攻下云湖寨之日，便是他离去之时。”云湖寨那边清理完毕了，凤霁才能放信心让沈隽走。
　　
　　凤霁明明答应了，却拖延着时间，该不会另有阴谋吧？难道，并不是真的要放了沈隽？
　　
　　而且，云湖寨那么多兄弟，如今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虞宛宛想到这里，也是愁眉不展，心下担忧。
　　
　　她活了这十几年，在云湖寨的半年时间，才是最轻松自在的，不必看谁脸色，也不用处处小心谨慎，云湖寨那些所谓的山匪贼寇，一个个坦率直爽，有情有义，全然不像京城世家贵族那样虚伪势力。
　　
　　虞宛宛小心靠近凤霁，试探询问，“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云湖寨？”
　　
　　凤霁瞥她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虞宛宛本想求情，不过想了想，她要求好像实在有点过分了，只得闭嘴，将一切咽下腹中。
　　
　　凤霁呼出一口气，负手背后，“孤累了，要先去歇息。”
　　
　　说完，他转身迈开步子便走了。
　　
　　虞宛宛小步追上去，乖乖跟在他背后。
　　
　　就这么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男人已经换过了衣裳，身上披着件雪白裘衣，虞宛宛却还是昨日成亲的装扮，头发披散，嫁衣不整，略显狼狈。
　　
　　天上还飘着柳絮一般的小雪，地上铺着薄薄一层霜色，路边花花草草上挂着些许雪白，像是开着一朵朵雪白梨花。
　　
　　风雪交加，天气很冷，虞宛宛早就冻得手脚冰凉，口中哈出的热气，形成一团团水雾。
　　
　　一路走到昨日二人那间新房。
　　
　　凤霁推门而入，回过身来，便拦住虞宛宛，“你跟着孤做甚。”
　　
　　虞宛宛愣了愣，左右环顾一眼，“不跟着殿下，宛宛还能去哪。”
　　
　　凤霁扬了扬下巴，“叫谢邀给你安排住处。”
　　
　　说完，便要关门。
　　
　　虞宛宛却是厚着脸皮，钻进来屋内，缩在男人怀里，赖着不走，“殿下忘了，这里昨日还是我们的新房，宛宛的住处就应该在这里。”
　　
　　屋里，四处红绸和喜字的装饰尚未撤去，昨日燃尽的喜烛和合卺酒的杯盏，一切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虞宛宛的喜帕，还有“齐风”用过的面具，都还随意扔在地面上。
　　
　　昨日成亲的一幕幕，好似还在眼前闪过。
　　
　　凤霁皱眉，凝视怀里的少女，“虞宛宛，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虞宛宛一脸无辜，“宛宛想伺候殿下……“
　　
　　“这可是你说的……”
　　
　　凤霁眸子一冷，抬起袖子，顺势合上房门，便将她压在门板上。
　　
　　没有任何的温柔轻抚，只有被随手撕扯下的大红裙摆，野蛮又强势。
　　
　　虞宛宛背靠着冰凉的门，一只手，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紧紧攥着男人绣着流云暗纹衣襟，修长的腿被高高扶起，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她紧紧皱着两条柳叶细眉，因为强烈的忍耐，唇瓣都快要咬出血来。
　　
　　男人以前虽然强烈，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兽性大发，对待她，就像是对待掌心玩具，肆意妄为，毫不怜惜。
　　
　　他用力捏着她下巴，问她，“你跟沈隽，到底是什么关系？”
　　
　　虞宛宛声音一顿一顿，“他是宛宛的表哥，殿下不是知道么？”
　　
　　只是见面到现在才大半年的表哥，便能让虞宛宛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情，甚至是不惜主动献上自己。
　　
　　可是，先前在云湖寨，凤霁一切都打听过了，虞宛宛跟沈隽，就只有单纯的兄妹关系，并未有任何逾越，并且沈隽对虞宛宛，简直比对亲生妹妹还要宠爱，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说起来……沈隽是有一个亲生妹妹的，是凤霁的表妹，好像还跟他定过娃娃亲。
　　
　　“……”
　　
　　事后，虞宛宛虽然被折腾得很惨，却还是笑眯眯的，靠在男人肩上，娇声说道：“殿下，这算不算是，我们未完成的洞房花烛夜？”
　　
　　她这话，分明就是对齐风说的。
　　
　　若他真是齐风倒也好，那样，他们现在还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
　　
　　只因为心知肚明，她做这一切，都是有什么目的，凤霁只觉得刺痛，冷哼一声，背过身去，闭眼就睡，“孤累了。”
　　
　　随后，呼吸均匀，再无动静，估摸着很快就睡着了过去，恐怕是一夜未眠累坏了。
　　
　　虞宛宛看着他的后脑勺，也有点不能理解，凤霁怎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她已经这么听话了，他还哪里不满意？
　　
　　虞宛宛本来还想，把凤霁伺候好了，才好开口，让他找个大夫去给沈隽治疗一下伤势，现在这样，也只能暂时将话都憋了回去。
　　
　　虞宛宛又冷又困，缩在他背后取暖，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次日，虞宛宛又病倒了。
　　
　　或许是因为连夜奔波赶路，又或许是因为昨日下雪太冷受了风寒，又或者，是昨晚凤霁待她太过粗暴。
　　
　　此刻卧病在榻，高烧不退，神志不清，比起上回在云湖寨，还要严重太多。大夫还说，若是继续这么烧下去，恐怕伤及肺腑，便没得治了。
　　
　　昨日虞宛宛折返回齐府，是只带着一个婵儿回来的，赵坤和柳婶等人则被安排在城外，随时等着接应沈隽。
　　
　　此刻，婵儿正坐在床边，替换虞宛宛额上的帕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心疼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霁就坐在一边，愣愣看着虞宛宛，想到大夫说的那句“没得治”，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虞宛宛迷迷糊糊的，做了许多梦。
　　
　　梦里，她迎着风，高高站在城楼上，男人从身后将他揽在怀里，两人相依相偎，亲密至极。
　　
　　虞宛宛问他，“殿下爱宛宛么？”
　　
　　男人神色清冷，却是将她搂紧了些，低下头，在她耳边反问，“你说呢？”
　　
　　虞宛宛娇羞含笑，低头垂眸，“殿下不说，宛宛怎会知道？”
　　
　　“孤现在便告诉你……”
　　
　　男人不说只做，当即将她压在城楼之上……
　　
　　她一手扶着围栏，另一只胳膊反在背后，被男人拉着，涨红着脸，恳求，“这里不行，求你了殿下……”
　　
　　“……”
　　
　　虞宛宛猛的惊醒过来，已是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怎么在梦里，凤霁也是这么禽兽。
　　
　　她刚刚，好像又做了那个梦，梦见凤霁最宠爱她得时候，那时，他纵容她，迁就她，放任她……会答应他一切无理的要求，也会双手奉上一切她想要的东西，让人都产生一种错觉，他是很爱她的。
　　
　　突然，虞宛宛也有些犹豫了。
　　
　　她先前经过几次验证，确定梦里的事情会发生，可是真的会发生么？还是刚好她验证的几样是巧合罢了，那些梦，就单纯只是一个荒诞可笑的噩梦。
　　
　　那她会不会冤枉凤霁了？
　　
　　瞧见她终于苏醒。
　　
　　床边，凤霁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她额上的汗水，伏低在她耳边，低声询问，“你怎么样？”
　　
　　虞宛宛躺在那里，用余光扫了凤霁一眼。
　　
　　凤霁是太子，从小到大，被训练得不能让人看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所以心下情绪，从来也不会流露在脸上。
　　
　　可是现在，他竟然是忧心忡忡，眉头紧皱，明显很是担心她，全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愈发让虞宛宛疑惑。
　　
　　“头疼……”许久，虞宛宛才虚弱的回答。
　　
　　她烧还是没退，摸上去都是滚烫。
　　
　　凤霁握住她的手，“你别死了，不然，孤便杀了沈隽，杀了云湖寨所有人给你陪葬。”
　　
　　虞宛宛本来就够难受的了，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呕出一口血来，没好气说道：“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喜好杀戮了。”
　　
　　凤霁顿了顿，声音难得温柔下来，说道：“等你病好，孤立即放了沈隽，这样总行了。”
　　
　　本来神色暗淡，听闻这句话，虞宛宛顿时打起了几分精神，苍白的脸上，流露些许笑意，“当真？”
　　
　　凤霁点头，“绝无虚言。”
　　
　　他捧着她的脸，额头贴在她额头上，感觉着柔嫩肌肤一直不退的温度。
　　
　　她若死了，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还是头一回如此焦灼不安，煎熬难受。




46.  第 46 章   原本主动送上门的一切，……

　　这几日, 虞宛宛一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喝过的汤药一碗接着一碗, 嘴里除了苦涩, 再感觉不出其他味道。
　　
　　凤霁为了方便照看虞宛宛，将办公之处挪到了临近的书房, 有事的时候与人在书房商讨，无事的时候便带着文书信件, 回到房间翻看。
　　
　　虞宛宛醒来的时候，缓缓睁开双眼, 正好便瞧见，男人聚精会神，心无旁骛，正坐在对面不远处的罗汉榻上，手边矮桌文书早已堆积如山。
　　
　　他头戴白玉发冠，穿着暗青流云纹锦袍, 一张脸, 眉目如画，姿容似雪, 特别是认真专注的模样，好看得犹如璧人美玉雕刻而成，看得虞宛宛都有些呆了过去, 毕竟，他真是长得太过好看，不然一开始虞宛宛又怎会对他如此着迷？
　　
　　盯着他看了多久，喉咙发痒, 虞宛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凤霁抬起头来，发现她苏醒，这才放下手头的东西，起身走了过来，“你醒了，感觉如何。”
　　
　　咳嗽声音断断续续，虞宛宛却是强忍下去，回答，“好多了，咳咳……”
　　
　　她还记得的，凤霁说过，等她好了，便会放沈隽离开。
　　
　　她连忙询问，“表哥怎么样？”
　　
　　沈隽是虞宛宛的表哥，同样也是凤霁的表哥，可凤霁好像从来就没认过那个表哥就是了。
　　
　　凤霁敷衍回答：”他好得很。”
　　
　　来到床沿坐下，放心不下，又用手背贴了贴白净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烫，一颗久久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先前她发起烧来，跟烧红的炭火似的，好像随时都会燃烧起来，摸上去都有些烫手，着实有些吓人。
　　
　　凤霁坐在床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清晰映出少女虚弱的模样，开口轻声询问：“饿么？”
　　
　　虞宛宛这几日半昏半醒，全无胃口，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稍微好转了一些，自然是饿的。
　　
　　她点点头。
　　
　　凤霁随后让人端进来一碗早就准备好的鸡丝粥，送到虞宛宛床边。
　　
　　男人细长的手指，捏着汤勺，盛出一勺，熟练的在嘴边吹了吹风，这才送到虞宛宛唇边。
　　
　　“……”
　　
　　虞宛宛靠着软枕，坐在床沿，瞪大双眼，惊愕的看着男人亲手给她喂粥的模样。
　　
　　先前，齐风是给虞宛宛喂过粥，也喂过药的，就连怎么喂，还是虞宛宛亲自传授的。
　　
　　可还是头一次，瞧见凤霁亲手拿着勺子，喂到她嘴边的样子，让她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完全不敢张嘴。
　　
　　凤霁看她傻愣着不动，举着汤勺，催促道：“已经吹过了，快吃。”
　　
　　虞宛宛不敢吃，伸手想要接过，“宛宛自己来就行了，不必劳烦殿下。”
　　
　　凤霁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说道：“怎么，孤喂的有毒？”
　　
　　虞宛宛摇头，“宛宛不是这个意思……”
　　
　　趁着她张嘴的间隙，凤霁将汤勺顺势塞进她嘴里，一口热粥喂了进去，紧接着，又是第二口。
　　
　　虞宛宛药喝太多了，嘴里都是苦味，味觉也有些迟钝，吃了好几口，才尝出来，似曾相识的味道，跟上回在云湖寨时候，“齐风”煮的那碗鸡丝粥一模一样。
　　
　　所以说，这碗粥，也是凤霁亲手煮的？
　　
　　他堂堂太子，竟然会去亲自下厨，给她煮粥？
　　
　　惊讶得虞宛宛忍不住连连咳嗽，差点被鸡丝粥给呛到。
　　
　　凤霁将碗勺放在一旁，帮着虞宛宛拍了拍背，“不好吃？”
　　
　　虞宛宛喘过气来，警惕的偷瞄凤霁一眼，回答，“不是……”
　　
　　凤霁喂的，虞宛宛实在有些吃不下去，再一次想把碗接过来，“宛宛还是自己吃吧，不敢叫殿下亲自动手。”
　　
　　凤霁依旧没有将碗给她的意思，“虞宛宛，你把孤当成是齐风即可，齐风能做的，孤也可以。”
　　
　　“……”
　　
　　之前，虞宛宛曾经用脚踹过齐风的脸，用牙咬过齐风的肩膀，还在床上调-教齐风伺候她。
　　
　　要是早知道齐风就是凤霁，她哪里敢做出那种事情？
　　
　　现在回想起来，她让齐风干的那些羞耻的事情，虞宛宛简直无地自容，苍白如纸的脸上，染起丝丝缕缕的潮红，倒是让她看上去气色好了几分。
　　
　　“宛宛当真可以，怎么对齐风便怎么对殿下么？”虞宛宛试探的目光，小心看着他。
　　
　　凤霁点头，“怎样都可以。”
　　
　　他一向不喜虞宛宛在他面前虚情假意，谨小慎微的模样，相比之下，虞宛宛对待齐风，却是无拘无束，毫不遮掩，生气也好喜欢也好，敢爱敢恨，坦诚相待。
　　
　　虞宛宛才不信呢，若是她真的胆敢那么放肆，他肯定就要翻脸了吧。
　　
　　想到这里，虞宛宛为了尝试一下，一巴掌将凤霁手里的粥碗扇飞出去，噘着嘴，就发脾气，“不想吃了！”
　　
　　碗掉落在地毯上，鸡丝粥洒了一地，还沾到凤霁衣摆上。
　　
　　当时凤霁便紧紧皱眉，面色沉凝。
　　
　　虞宛宛缩在那里，战战巍巍，一脸无辜，“殿下刚刚才说怎样都可以的。”
　　
　　还以为凤霁要发怒了呢，不想，他只是弯下腰，将碗捡起，然后出去叫人，过来收拾打扫地上的污渍。
　　
　　不过多久，男人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端着一碗重新盛出的鸡丝粥进来，不厌其烦的，又一次喂到虞宛宛嘴边。
　　
　　“别闹了，快吃吧。”他神情自若，目光平静。
　　
　　竟然真的没有翻脸？实在不敢置信。
　　
　　最后，还是由凤霁给虞宛宛喂完了粥，过了不久，喝下一碗汤药，又倒在床上睡着过去。
　　
　　又是修养了几日，病情终于是大有好转，除了还稍微有些咳嗽，几乎不见其他症状，脸色也已经围恢复过来。
　　
　　大夫过来看过，也说虞宛宛喝两日的药，很快就能痊愈。
　　
　　虞宛宛病情好转，第一件事，便是要去找凤霁，问他何时放沈隽走。
　　
　　她这回大病一场，折腾了足有小半个月，在云湖寨养了半年才稍微圆润丰腴的身材，瞬间又纤瘦柔弱下来，好似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走似的。
　　
　　今日外头下着大雪，虞宛宛却也顾不得那么多，穿着袄裙，披着斗篷，沿着长廊，很快便来到了书房外头。
　　
　　许是院里的人都知道虞宛宛大有来头，无人胆敢阻拦，虞宛宛一路走到书房屋檐之下，远远就听闻，屋里几个人正在商议云湖寨那边剿匪平反的事情。
　　
　　“殿下，云湖山那边大雪封山，这已经半个月了，我们的兵马攻不进去，他们也是逃不出来，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凤霁却是不慌不忙，“他们断草断粮，又无增援，顶多只能坚持这一个冬天，等到开春融雪之日，若是他们还不肯归降，再一举攻上山去也不迟。”
　　
　　“……”
　　
　　似乎是有人进去禀报，得知虞宛宛就在屋外。
　　
　　屋里谈话声音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凤霁那些手下陆陆续续遣散出来。
　　
　　谢邀来到虞宛宛身边，以手作引，“殿下请虞姑娘进去。”
　　
　　虞宛宛回过神来，这才跟着谢邀，进了书房。
　　
　　屋外虽然大雪纷飞，寒冷刺骨，可屋内暖阁里都是烧着炉子，银丝碳熊熊燃烧，暖意融融。
　　
　　虞宛宛进去暖阁之前，将斗篷取下，送到婵儿手里。
　　
　　款步姗姗，来到凤霁面前，行了个礼，“殿下。”
　　
　　凤霁收拾桌上信件，随意的询问，“这么冷，你大病初愈，怎还出门。”
　　
　　虞宛宛偷瞄一眼他的神色，“宛宛病已经好了，便想问问，先前殿下答应的事情，不知可还算数么？”
　　
　　自从回来那日见过沈隽一眼，这半个月，虞宛宛病倒在榻，一次也没再见过沈隽，只是先前清醒的时候，嘱托婵儿每日去给沈隽送饭，这才得以了解沈隽情况。
　　
　　沈隽现在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养伤半月，伤势已经有所好转，沈隽的手下也曾几次试图救他出去，却都是以失败告终。
　　
　　凤霁停顿手中动作，抬眸看她，“自然算数，孤一向言出必行，哪像你那么巧舌如簧，嘴里没一句实话。”
　　
　　虞宛宛走到男人身边，笑盈盈的看着他，丝毫也不客气，“至少，宛宛这张脸是货真价实的。”不像有些人，戴着两层面具，把她骗得团团转。
　　
　　回想起来揭开他面具那天，虞宛宛便是悔不当初，她怎么没有仔细检查一下，这面具底下是不是还有一层面具？
　　
　　若是能早些发现凤霁的身份，也不至于害的表哥身陷牢狱。
　　
　　她话里的嘲讽的意思，凤霁又怎会听不出来？
　　
　　彼此彼此，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
　　
　　当天晚上，齐府书房便莫名燃起一场大火，府上守军纷纷赶去救火，却不知是调虎离山之计，一群黑衣人突然闯入地牢，将沈隽给救走了。
　　
　　当然，这些都是凤霁自导自演的。
　　
　　风雪交加的夜晚，北风呼啸声音犹如鬼狼嚎。
　　
　　汝南城外，寒风暴雪之中，停着几匹快马，一辆马车。
　　
　　马车内，虞宛宛正在跟沈隽道别，“表哥，你快走吧，若是能赶回云湖山，说不定还有机会挽救局面。”
　　
　　沈隽还戴着镣铐，眉头紧皱，面色阴翳，“我杀出去，带你一起走。”
　　
　　虞宛宛冷静且清醒，连忙摇头晃脑，“宛宛现在跟着表哥，也只能拖累表哥。”
　　
　　凤霁虽然答应放沈隽离开，却没说过不会再派人去追捕沈隽。
　　
　　沈隽想了想，也是，他现在自身难保，就算能带走虞宛宛，四处逃命，东躲西藏，天气又那么冷，她才大病初愈如何受得了那种苦？
　　
　　倒还不如，让她先跟着凤霁，还稳定安全一些。等他将来打下上京，杀了狗皇帝，便能让虞宛宛恢复自由之身。
　　
　　凤霁既然煞费苦心想要得到她，应该暂时不会为难她才对。
　　
　　沈隽恨得咬牙切齿，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竟然要虞宛宛出卖色相来救他。
　　
　　虞宛宛含着泪看着他，“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宛宛会一直等着表哥。”
　　
　　听她这么说，沈隽目光又一次坚定下来，眼底莫名燃起斗志，犹如熊熊烈焰。
　　
　　因为风大，车外的凤霁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却也不能由着他们密谋下去。
　　
　　敲了敲车门，催促道：“趁着孤还没反悔，赶紧走。”
　　
　　片刻后，沈隽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因为手脚都带着镣铐，走路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
　　
　　他跳下马车，眦目瞪着凤霁，“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跟狗皇帝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若是姑姑在天有灵，定是后悔没把你掐死腹中！”
　　
　　他不管骂多难听的话，凤霁始终是面不改色，“孤只给你一个时辰时间，你有骂人的功夫，不如省点力气，赶紧逃得越远越好。若是再让孤捉到，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马车里，虞宛宛也是打开车窗，朝着沈隽连连摆手，“表哥快走！”
　　
　　沈隽虽然不舍得虞宛宛，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带着手铐脚镣，便随意抢了一匹马，头也不回，策马离去，消失在夜幕下的风雪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凤霁和谢邀等人只是在背后看着，并没有追过去。
　　
　　眼睁睁看着沈隽消失在视野，虞宛宛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一向冷静理智，大局为重，就连谢邀也完全想不明白，今日竟然会色迷心窍，为了一个虞宛宛，竟然把沈隽放了？
　　
　　殿下虽然喜欢虞宛宛，却也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吧？
　　
　　要知道，若是这回殿下能将沈隽的人头带回京城，必定是功不可没，威信天下，他这储君之位算是坐稳了，今后再无人能够动摇。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走了？
　　
　　谢邀眼看着沈隽离去，实在焦头烂额，“殿下，虽然沈隽带着镣铐，且天气恶劣，他还受了伤，一个时辰却已经足够他逃走了。殿下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抓到他，为何又要放了他？”
　　
　　凤霁眸色在风雪之中更显高深莫测，只是回答，“孤自有用意。”
　　
　　他几乎能够确定，当年沈家的事情，另有隐情。
　　
　　谢邀头疼，“殿下将他放回云湖寨，岂不是放虎归山？”
　　
　　凤霁淡然自若，“云湖寨已是大局已定，势在必得，就算他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管沈隽多大的本事，二十万大军还不够踏平一个云湖寨么？
　　
　　只希望，沈隽识相一些，回去劝劝那些人，归降朝廷，别再誓死抵抗，白白丢了性命。
　　
　　不管是凤霁，还是沈隽，应该都不想看到，二十万大军强攻云湖寨的场面，因为那样，必定是血流成河，死伤惨重。
　　
　　回到车上，凤霁将虞宛宛冻得冰凉红肿的小手，小心攥进手心，认真看着她，“现在可满意了？”
　　
　　虞宛宛是亲眼看着沈隽走的，相信凤霁应该没有使诈。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炙热，她并没有回避，乖乖靠在男人臂膀上，娇声说道：“殿下既按照约定，放过表哥，宛宛自会言而有信，今后都跟着伺候殿下。”
　　
　　凤霁却是皱紧眉头，不见半点喜悦。
　　
　　他绝不只是想得到虞宛宛的身子，让她老老实实跟着他，他还想回到曾经那样，回到虞宛宛对齐风那样……
　　
　　想要她的温柔多情，也想要她的风流妩媚。
　　
　　原本主动送上门的一切，现在对他来说，却是可望而不可求。
　　
　　凤霁身为储君，从小到大向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身边所有女子对他都是殷勤奉承，不敢违抗，他不知道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挽回虞宛宛的心，让她真正心甘情愿。
　　
　　二人回到齐府，推门进入暖阁之内。
　　
　　风帽和斗篷上沾满如盐细雪，周身缠绕着刺骨寒意，小手和脸蛋冻得冰凉红肿。虞宛宛刚刚褪下斗篷，便被凤霁从身后抱住。
　　
　　虞宛宛还以为，他是刚回来就起了兴致，又想行那个事，虽身子紧绷，却并没有反抗的意思。
　　
　　可凤霁没有对她动手，只是从背后，两条臂膀紧紧箍着她纤薄的肩，贴在她耳后，轻声说道：“虞宛宛，明日孤要南下一趟。”
　　
　　虞宛宛问，“殿下是要去云湖山么？”
　　
　　凤霁回答，“嗯，你乖乖待在此处，等雪停了，便会有人将你先送回京城，待孤忙完了手头的事，再回京找你。”
　　
　　说到这里，凤霁又顿了顿，问她，“你不会趁着孤不在，又想要逃走吧？”
　　
　　虞宛宛转过身来，与凤霁面对面，很是委屈，“宛宛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如何逃得出殿下的手掌心？”
　　
　　虞宛宛停顿片刻，又道：“其实，云湖寨的那些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希望殿下能从轻发落才是。”
　　
　　凤霁阴沉着一张脸，凑到她耳边，微恼的语气，悄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今日孤放走沈隽的事，若是叫人知道了，孤这储君之位恐怕都难以保住。孤为你冒了那么大风险，你不会还想得寸进尺，让孤放了云湖寨所有人吧？”
　　
　　虞宛宛还以为，放走沈隽，只是凤霁一句话的事情罢了，有那么严重？
　　
　　她也知道有点过分了，“宛宛只是随口一提，若是他们愿意投降，殿下别赶尽杀绝……”
　　
　　凤霁冷笑，“孤在你心里，是那种人？”
　　
　　“……”
　　
　　谁说不是呢。
　　
　　凤霁交代了一些话，便出门离去，因为虞宛宛病还没好全，晚上也没有留在她屋里睡。
　　
　　临走前，还在虞宛宛额头上印下一个唇印。
　　
　　虞宛宛久久站在门口，看着男人离去的方向，摸着额上冰凉的痕迹，心下不禁感叹，凤霁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竟然知道体贴她还生着病？
　　
　　那天，要不是因为他那么粗蛮禽兽，她才不会病得这么严重呢。
　　
　　次日一早，虞宛宛醒来之时，凤霁早已经走了，只留下宋檀和一些亲军看守着她。
　　
　　婵儿先前一直被人盯着，也是现在，才找到间隙，溜到虞宛宛身边，询问，“姑娘，现在怎么办？”
　　
　　虞宛宛撇嘴，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回京城。”
　　
　　这么多人看着，宋檀上回都吃过一回亏了，这回肯定对她防之又防，逃走是不可能逃走的。
　　
　　更何况，虞宛宛现在体虚病弱，加上身无分文，身边又没有帮手，逃出去就等于送死。
　　
　　而且，沈隽忙着回去拯救云湖寨那么多人，也没空过来救她。
　　
　　又过了两日，雪停了，暖阳高照，冰雪消融。
　　
　　天气好转之后，宋檀便领着虞宛宛，启程回京。
　　
　　果然如虞宛宛预料那样，这回，宋檀为了防止她逃走，用丝带把两人手腕绑在了一起，吃喝拉撒睡，形影不离。
　　
　　宋檀还陪笑说道：“虞姑娘见谅，都是殿下的意思。”
　　
　　“……”
　　
　　瞄了一眼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腕，虞宛宛很是无奈，“我当真没打算逃走，你怎么就是不信？”
　　
　　宋檀笑着回答：“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




47.  第 47 章   这么快又招惹上别的男人……

　　一路顺风顺水, 回到京城，正好是除夕那天。
　　
　　本来，凤霁是安排虞宛宛暂且住在他的私宅, 等他回来。
　　
　　可虞宛宛听说虞老夫人这两个月一直缠绵病榻, 实在放心不下, 既然回来了，还是决定先回宁国公府看一眼。
　　
　　当初虞宛宛离开京城时, 虞老夫人对外头是说送她出去寻医治病，那时候, 便是做了两手打算，若是虞宛宛此番出去安顿好了, 京城这边随时可以宣布她病死的消息，若是她万一要回来，也可以顺理成章，就说是病治好了。
　　
　　果然如老夫人所料，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时隔大半年，宁国公府偌大的府邸, 看起来变化不大, 走了许多旧人，也来了许多新人。
　　
　　老夫人瞧见虞宛宛回来, 精神和气色都好了许多，面含春风般的笑意，握住她的手, 连连拍着手背，感叹，“回来也好，回来也好……”
　　
　　当初在扬州, 虞宛宛被沈隽掳走之后，陈家两父子找不到虞宛宛去向，只能赶回京城向老夫人复命。
　　
　　所以，那时候虞宛宛被沈隽掳去的事情，老夫人这边也是知晓的。
　　
　　当时便在心下感叹，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想到沈隽，老夫人便又将虞宛宛拉到身边，凑到耳畔，压低声音，轻声询问，“这半年，你都在沈隽手上？”
　　
　　虞宛宛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夫人，如实回答：“表哥是好人，不但收留宛宛，待宛宛更是掏心掏肺，犹如亲妹妹一般。”
　　
　　老夫人愣了愣，喃喃自语，“这么说……你们还不知道。”
　　
　　轮到虞宛宛疑惑了，反问，“知道什么？”
　　
　　老夫人沉吟片刻，又笑着摆手，“没什么，只是那时候听说你被他掳走，我还担心了好一阵。你走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我们怕是见不上面了，如今回来，也是好的……”
　　
　　虞宛宛红着眼，担忧的看着老夫人，“不知老夫人病情如何？”
　　
　　老夫人轻叹一声，“也怪我，不听你的话。”
　　
　　虞宛宛走的时候，特意再三叮嘱过老夫人，让她下楼梯的时候千万要格外小心，因为在她梦里，老夫人便是摔下梯子，突然病倒离世，都来不及抢救。
　　
　　老夫人这才说，“那日去庙里上香，不慎脚下踩空，险些摔下楼梯，就此扭了腰，到现在还没好。哎，年纪大了，身子骨愈发不行了。”
　　
　　得知原来只是扭了腰，虞宛宛才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梦里的事情不能全信，还是她改变了选择，一切都已经跟梦里不一样了。
　　
　　这么说，凤霁会不会也跟梦里有所不同？
　　
　　他或许，也没想象中那么冷血无情？
　　
　　也是现在，虞宛宛突然后知后觉，她其实完全可以一开始就跟着凤霁进宫的，等到他厌弃她了，翻脸无情的时候，再收拾东西跑路，似乎也来得及？根本不必急于一时，白白折腾这么久，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功亏一篑。
　　
　　虞宛宛跟老夫人叙旧，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老夫人问起她离开京城这大半年的事情，虞宛宛都一一回答。
　　
　　当然，关于齐风的事情，她没有交代得那么详细，只说是凤霁阴谋诡计，将沈隽生擒，她为了救沈隽，便用自己跟凤霁做了交易，换得沈隽一个逃跑的机会。
　　
　　到现在，虞宛宛也不知道，沈隽那边情况如何，是否真的逃出生天了。
　　
　　虞宛宛也交代，等凤霁回京，便会带她进宫，这回她也没打算再逃了……
　　
　　当然，想逃也是逃不掉的，宋檀这次谨慎得很，一直就在旁边盯着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即使她跟老夫人说话，宋檀也站在一旁听着。
　　
　　老夫人皱眉，有些担心。
　　
　　她是不想让虞宛宛进宫的。
　　
　　不过思来想去，以虞宛宛现在的处境，她不进宫还能去哪？
　　
　　老夫人年纪大了，保不住她几日，倒不如寄托希望在太子身上。太子待她这般用心，不惜千里迢迢找她回来，今后应该会好生护着她的。
　　
　　本来，也应该由他来守护她才对。
　　
　　虞宛宛原本只打算回来看一眼老夫人，跟老夫人说说话，便去齐府暂住的。
　　
　　可不知为何，她回来的消息，很快便在宁国公府传开了。
　　
　　她都还在屋里跟老夫人说话，魏盈兰已经听到消息，找了过来。
　　
　　魏盈兰一进屋，就见虞宛宛穿着一身雪白绣梅花点缀短袄，下身百褶长裙，明明应该是素雅高贵的装扮，穿在她身上，那婀娜身材，艳丽脸蛋，却是勾勒出了一副妩媚祸水的味道来，比起上回见面，又成熟风韵了不少，远远超出同龄的其他二八少女。
　　
　　自去年四五月份时候分别，至今时隔大半年，再见到虞宛宛，魏盈兰自然是思绪万千。
　　
　　她兴奋不已，上来便抱着虞宛宛的胳膊，都不肯撒手，“宛宛，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虽然大半年不见，魏盈兰还是老样子，瘦瘦小小，冰雪可爱，眼睛里好像长了漫天星河。
　　
　　虞宛宛从小跟她一起长大，见面自然是亲切欣喜。
　　
　　只是，这一年来，她心里藏了太多秘密，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对魏盈兰无所不言了。
　　
　　魏盈兰其实心里也有很多疑惑，为什么虞宛宛明明没生病，老夫人还要将她送出去治病？
　　
　　她这半年又去了哪里？
　　
　　不过魏盈兰猜测，虞宛宛定是遇到什么难事，或许跟那个负心汉有关，这回没有选择追根究底。
　　
　　只要她回来了就好。
　　
　　魏盈兰热情的拉着虞宛宛，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大多是关于她不在的这半年，京城里都发生了哪些趣事，各家年纪差不多的姑娘，都许配给了哪户人家。
　　
　　就连魏盈兰，宁国公府正在忙着为她挑选夫婿，也不知道会嫁给哪户人家？
　　
　　魏盈兰这么拉着她说话，虞宛宛也不好提想走的事情，老夫人也留她，“你既是我宁国公府的人，回来了，自然应该住在府上才对，就别出去住了。再说，今日过年，之后过上元节，也方便与我们一起过。”
　　
　　再怎么说，虞宛宛也是老夫人和宁国公府养大的，回京之后，理应留在国公府才对。
　　
　　至于长公主和魏盈雪那边……时隔大半年之久，就算有什么仇，她们应该也早就忘了吧？
　　
　　刚想起魏盈雪，果然，魏盈雪也听到虞宛宛回来的消息，很快就找了过来。
　　
　　魏盈兰拉着虞宛宛，说是要虞宛宛今晚在她屋里住，还有好多话要跟她说。
　　
　　琼花阁那边，老夫人另外派了人过去，还需清理打扫一番，毕竟也有大半年都没住人了。
　　
　　从老夫人泰安院出门，穿过月亮门，正好瞧见，魏盈雪带着婢女迎面走来。
　　
　　她也和先前一样，锦衣绣袄，珠翠环绕，一身高贵典雅的气质，可看着虞宛宛的目光，却是隐隐带着些许敌意。
　　
　　虞宛宛和魏盈兰瞧见魏盈雪，对视一眼，随后行了个礼，“见过郡主。”
　　
　　魏盈雪上下打量虞宛宛一眼，暗暗掐紧了手心的绣帕。
　　
　　先前魏盈雪是听说过的，虞宛宛突染怪病，生命垂危，被老夫人送出京城，寻医治病去了。
　　
　　可是如今一见，虞宛宛春风满面，气色绝佳，哪像是染上怪病该有的模样？还不知道日子过得多滋润呢。
　　
　　特别是，虞宛宛今日身上穿的衣裳，魏盈雪是识货的，一眼就认出，是扬州那边特产的杭缎、苏绣，而且都是上等的料子，京城里都是供不应求，就连魏盈雪想买也没买到，以虞宛宛的身份，如何穿得起那样名贵的衣料？
　　
　　魏盈雪开口，说话便不怎么好听，“听说，宛宛妹妹身染怪病，我还以为凶多吉少，怕是会死在外头呢，没想到竟然好端端回来了，实在可喜可贺。”
　　
　　虞宛宛脸上笑意盈盈，语气虽然客气，回话却半点不客气，“让郡主失望了。”
　　
　　魏盈雪确实有些失望，虞宛宛若是死在外头，再好不过。
　　
　　不过，不知道想到什么，魏盈雪脸上阴霾渐渐散去，嘴角又流露出得意的笑。
　　
　　前些日子，母亲进宫去求皇帝舅舅，皇帝舅舅都已经金口玉言，亲口应允了，等过些日子，太子平反回来，便给她和太子圣旨赐婚。
　　
　　她跟太子的婚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很快，她就能嫁入东宫，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到时候，一个小小的虞宛宛罢了，还不任由她拿捏？再说了，过了大半年之久，太子定是早就已经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想到这里，魏盈雪心里才舒坦了几分，懒得再跟虞宛宛一般见识，随便训说了几句，便端着架子，转身离去。
　　
　　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
　　
　　虞宛宛随后才跟着魏盈兰，一路前去二房，她住的院子。
　　
　　路上，魏盈兰突然拉着虞宛宛，眼冒星星，兴致勃勃的说道：“对了，宛宛，还忘了告诉你，我二哥回来了！”
　　
　　魏盈兰所说的二哥，是宁国公府大房的二公子魏忬，他是华阳长公主的次子，也是魏盈雪的亲二哥。
　　
　　不过，魏忬跟长公主那一家子的其他人不同，他总是洒脱不羁，意气风发，不拘一格，正应了那句鲜衣怒马少年郎。
　　
　　记得小时候，虞宛宛、魏盈兰和魏忬三人关系最是要好，魏忬只比二人大两岁，还曾带着他们上山放风筝，爬树掏鸟窝，下水捉鱼虾，尽干些不像世家子弟干的捣蛋事情，每次回来受罚，魏忬都是顶在前头，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护着虞宛宛和魏盈兰。
　　
　　只不过三年前，魏忬说是要建功立业，跟着军队，去北疆边境历练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记得二哥走的那天，才是豆蔻少女的虞宛宛和魏盈兰，一晚上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伤心了好久。
　　
　　想到以前的事情，虞宛宛不自觉嘴边流露出笑意，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盈兰回答，“才回来半月，也是听闻祖母身体不好，趁着过年，特意回来探望祖母的。”
　　
　　想了想，虞宛宛又问，“他可还好么？”
　　
　　魏盈兰拉着虞宛宛，就要去找魏忬，“好不好，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随后拉着虞宛宛，就要去魏忬的住处找他。
　　
　　却被虞宛宛拽了回来，“兰兰，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不能再跟小时候似的，随意出入二哥的住处。”
　　
　　本来，虞宛宛应该唤魏忬做二公子，或者二表哥的，不过因为小时候关系太好，她一直是跟着魏盈兰喊他二哥，早就已经习惯了。
　　
　　魏盈兰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么过去，确实有些不妥。
　　
　　还在琢磨，要不要叫人去把二哥找过来。
　　
　　却忽而听闻一个清澈好听的声音，“二妹妹……”
　　
　　寻着声音看过去，一名墨蓝锦衣的少年，挥着手，朝着她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魏忬快步跑到来到二人面前，还气喘吁吁，目光便不自觉被吸引到了虞宛宛身上，一眼就能认出，她就是虞宛宛。
　　
　　方才远远一看，已经是柳腰花态，身姿窈窕，凑近了仔细一瞧，更是杏面桃腮，媚色倾城，那般美貌，叫魏忬瞧见，盯着她，都有些看呆了过去。
　　
　　魏忬知道，虞宛宛自幼就生得很好看，十三四岁时候，便已经能看出是个世间难得的美人胚子，倒是不知，仅仅三年不见，她变化竟然这么大。
　　
　　魏忬目光灼灼，看着虞宛宛，呆滞了好半晌。
　　
　　还是魏盈兰，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提醒说道：“二哥，这是宛宛，你不认得了？”
　　
　　认得，魏忬自然是认得。
　　
　　三年不见，他曾经日日夜夜，在梦里想象过，不知虞宛宛现在长得什么模样，确实不曾料到，她比他想象中，更要美上百倍千倍，简直无法婢比拟。
　　
　　一向爽朗不羁的少年，见了虞宛宛，竟是一时面色发红，有些手足无措，好半晌，才开口，“我当然认得宛宛。”
　　
　　随后看向虞宛宛，呲牙一笑，“就是不知，宛宛可还认得二哥。”
　　
　　魏忬变化也很大，离开的时候，生得瘦骨伶仃，现在却是拔高了一个头，高大健硕，英气十足，特别是站起来的模样，眉目清隽，星眸皓齿，虞宛宛是真的险些没认出来。
　　
　　能够再见面，虞宛宛也是心下喜悦，“认得，二哥比以前更好看了。”
　　
　　一句“二哥”，一如当初，印象里娇柔酥软的声音，好像瞬间拉近了二人的关系，回到了以前。
　　
　　魏忬脸上消息更深，看向虞宛宛的目光也愈发炙热。
　　
　　由于大雪才刚刚融化，外头天气寒冷。
　　
　　三人来到密闭的阁楼暖阁里，烧着炉子，摆上茶水和甜点，再慢慢叙旧说话。
　　
　　魏忬先开口，说起，“听闻你病了，被祖母送去寻医，本来我是打算等过完年，就去找你的呢，没想到你这就回来了。
　　
　　“也不知，病可好了么？”
　　
　　其实，魏忬回来之后，立即就找过虞宛宛，听老夫人说，虞宛宛求医去了，很是担心她的病情，当时就想去找虞宛宛的，可惜老夫人怎么也不肯说出虞宛宛的去向，只得作罢。
　　
　　虞宛宛回答，“已经痊愈了，多谢二哥挂记。”
　　
　　魏忬暗暗松了一口气，点头，“痊愈了就好。”
　　
　　随后，魏忬又说起了他去北疆三年的见闻，还有他上阵杀敌时候，身上留下的许多伤痕。
　　
　　本来，魏盈兰和魏忬还问起虞宛宛去治病的事情，虞宛宛都随意敷衍了过去。
　　
　　凤霁特意交代过，她回京之后，这半年的行踪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更不能让人知道，她投靠过反贼沈隽，还在反贼巢穴里逍遥自在了大半年。
　　
　　不然，唯恐牵涉太多，后果不堪设想。
　　
　　虞宛宛在南方待了大半年时间，回来之后，花了好几日才习惯过来。
　　
　　她就在宁国公府，主要为了陪老夫人过年，也偶尔陪着魏盈兰出去玩耍。
　　
　　先前相识的那些同龄姑娘，关系好一些的，听闻虞宛宛回京的消息，大多会前来探望一眼，关系不好，一向看不惯虞宛宛的，便会在背后嚼舌根。
　　
　　“说是身染怪病寻医问药去了，谁知道是不是当初不愿意嫁给那个傻子，逃婚了呢，也不知道大半年怎么过的，现在才被抓回来。”
　　
　　“谁说不是，我看哪只逃婚，跟哪个男人私奔了，也不是不可能。”
　　
　　“……”
　　
　　婵儿有样学样，说给虞宛宛听了，“姑娘，你听听，她们说的都是些什么！”
　　
　　虞宛宛倒是不以为然，还躺在暖炕上，悠闲的翻看话本，“让她们说去吧。”
　　
　　因为，虞宛宛这半年做的事，远比她们想象的骇人听闻。
　　
　　她可是投靠山寨，跟着反贼一起，企图谋反呢。
　　
　　虞宛宛不生气，倒是旁边宋檀先听不下去了，气冲冲的就出去找人处理……次日，流言蜚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宋檀怎么做到的。
　　
　　这几日，她向宋檀打听过凤霁和云湖寨的情况，也只是知道，云湖寨若是不肯归降，很快官兵就是强攻上山，到时候必定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虞宛宛虽然忧心，却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转眼，已是正月十五的上元节，虞宛宛回来也有半个月了。
　　
　　上元节这天的元宵灯会，是上京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庆典，到时候全城百姓都会聚集街头，普天同庆，彻夜不休。
　　
　　虞宛宛和魏盈兰几人，早就约好了上元节要一起逛灯会。
　　
　　人山人海，热闹喧哗。
　　
　　入夜之后，一条街的花灯，颜色各异，像极了春日里的百花争艳，一眼看去灯火辉煌，流光璀璨，恍如白昼。
　　
　　虞宛宛裹着斗篷，迎着凛冽寒风，依靠着栏杆，站在河边游廊上，看着眼前繁华热闹的盛况。
　　
　　她却是暗暗忧心忡忡，也不知道，表哥现在情况如何？逃回云湖山了没有？
　　
　　直到身边，突然一个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是魏忬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提着个灯笼，笑吟吟的看着虞宛宛，“宛宛，给你买的兔子灯。”
　　
　　虞宛宛看着他手里的兔子灯，还稍微愣了愣。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喜欢兔子灯，每年上元节，二哥都会给她买兔子灯。
　　
　　可是，她长大了，早就不喜欢兔子灯了，现在喜欢荷花灯。
　　
　　不过，虞宛宛还是笑着接过来，“多谢二哥。”
　　
　　也是现在，魏忬才找到机会，单独跟虞宛宛说话。
　　
　　他凝眸，目不转睛看着她，这才询问，“宛宛，你可是早就把二哥忘了？”
　　
　　虞宛宛与他对视，“没有啊，宛宛还记得二哥，二哥从小到大，最是照顾宛宛。”
　　
　　魏忬朝着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亲近了几分，问：“那为何，二哥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从来也不给二哥回信？”
　　
　　虞宛宛更疑惑了，“宛宛没收到过二哥的信啊？”
　　
　　倒是她，刚开始还给魏忬写过两次信的，但是信件石沉大海，没有音讯，她便没有再写过了。
　　
　　魏忬面色微变，渐渐皱起眉头，他离开三年，差不多每个月写家书的时候，都会雷打不动，给虞宛宛写一封信，让人捎回京城，到现在至少也有三四十封信了吧。
　　
　　虞宛宛竟是一封也没收到么？那这些信去哪了……
　　
　　既然信没有收到，现在面对着面，年纪也都不小了，魏忬寻思片刻，有什么话，也就直说了。
　　
　　他道：“那我在信里写的，让你等我回来娶你，你也是没看到么？”
　　
　　“……”
　　
　　犹如晴天霹雳，虞宛宛当时人都傻了，愣在那里，久久都没缓过神来，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二哥竟然写过那种信么？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虞宛宛对魏忬，就跟对沈隽是差不多的，完全只当是兄长，从来没想过别的。
　　
　　她还以为，魏忬对她也是那样的，却不想……
　　
　　虞宛宛还未做出反应，魏忬又是逼近一步，看着她，道：“宛宛，你那时候年纪还小，或许不懂。二哥其实一直都在想，等你长大了便要娶你。
　　
　　“当时二哥离开京城，完全是为了躲开母亲给我相亲，也是为了建功立业，脱离母亲管束，婚事才能自己做主……
　　
　　“你可知道，这几年，二哥有多想你……”
　　
　　这些话，魏忬都曾在信里写过的，她既然没收到，便只能亲口说给她听了。
　　
　　头一回说这么肉麻的话，魏忬也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眼前这等良辰美景，现在不说，更待何时？
　　
　　只是，他有些事情耽搁了，比预计的，回来得晚了一些，听说虞宛宛差点都嫁出去了。
　　
　　不过就算她嫁了，他也是要把她带走的。
　　
　　“……”
　　
　　隔岸相望，玉冠青衣，男人撑在墙面上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凤霁千里迢迢，快马加鞭好几日，悄悄赶回京城，本来是想陪着虞宛宛过一个重要的上元节。
　　
　　谁曾想，刚刚找到她，便瞧见，她才回京没几日功夫，这么快又招惹上别的男人了？




48.  第 48 章   是因为……他想她。……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 虞宛宛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她对魏忬根本没往男女之情那处去想，现在突然捅破那层窗户纸，难免有些尴尬。
　　
　　虞宛宛思索片刻, 还是决定如实说道：“宛宛只当二哥是兄长……并没有其他意思。”
　　
　　魏忬回来之后, 早就已经向魏盈兰打听清楚虞宛宛的情况, 知道她先前跟楚二和楚三的事情，也听说她曾经遭人辜负, 却没听过她另有什么心上人。
　　
　　魏忬觉得，他还是有机会的, 所以今日才会向虞宛宛坦白心意，免得再迟了些, 怕是就真的来不及了。
　　
　　既然没收到他的信，虞宛宛至今一心只当他是兄长，魏忬也觉得情理之中。
　　
　　他看着虞宛宛，眼底透出笑意，“现在没意思，以后说不定就有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虞宛宛要是敢和魏忬试试, 让凤霁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 到时候估计又要连累魏忬。
　　
　　她躲到沈隽那里，都已经把沈隽和云湖寨连累成那副样子了，可不能再让二哥卷入其中。
　　
　　她皱着两撇细长的小弓眉, 只得找了说辞，婉拒说到：“宛宛并非良配，以二哥的条件，将来肯定能找到更合心意的。”
　　
　　魏忬知道虞宛宛是在拒绝她, 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这世上除了你，不会有更合心意的良配。”
　　
　　“二哥，就算宛宛答应，长公主和国公爷也是绝不会答应的，你还是别在宛宛身上白费心思了……”
　　
　　“父亲母亲那边，我自有法子说服他们，只要你答应了就好。”魏忬早就已经想好了，不管用什么法子，都阻止不了他想娶虞宛宛的心。
　　
　　虞宛宛虽然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再三，却还是开口，将离开京城之前，长公主对她做过的事情，都跟魏忬说了。
　　
　　从一开始，长公主把她许给楚三那个傻子，到后来，长公主给她下药，要逼他去给世子做妾，她差一点就被世子给得逞了。
　　
　　虞宛宛脸色略微发白，神情怅然，低声诉说，“二哥现在应该知道了吧，宛宛去年离开京城，并非因为前去治病，都是让长公主逼的。都这样了，长公主又怎可能答应宛宛跟二哥的婚事？”
　　
　　虞宛宛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二哥还是别为难宛宛了，宛宛视二哥为兄长，这辈子，二哥都是宛宛的好兄长。”
　　
　　她心里相信，二哥跟长公主、世子和魏盈雪他们，并非同类。
　　
　　魏忬听闻，母亲和大哥竟然曾经联合起来，对虞宛宛做过那等卑鄙无耻之事，震惊之后，便是大为恼怒。
　　
　　若是不把虞宛宛所受的畏惧抚平，恐怕魏忬也是不好意思再提什么婚事了。
　　
　　魏忬脸上笑容暗淡下来，沉思许久，只说一句，“你放心，二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
　　
　　二人刚说到此处，魏盈兰拿着刚买的糖葫芦跑了回来。
　　
　　她跟小时候一样，买来三根糖葫芦，分给魏忬和虞宛宛一人一根，看着两人神色有些古怪，眨巴着眼睛，奇怪询问，“你们怎么啦？”
　　
　　虞宛宛低眉垂目，微微摇头。
　　
　　倒是魏忬，先开口说道：“宛宛大病初愈，身子羸弱，此处风冷，我在醉仙楼订了雅间，我们还是去屋里坐着，一边吃酒，一边等着看夜里的花灯和烟火吧。”
　　
　　魏盈兰期待烟火已经很久了，自然是点头应允，“可有定视野最好的雅间？”
　　
　　魏忬若无其事的模样，含笑回答，“自然是有，还有你最爱吃的西湖醋鱼……”
　　
　　三人有说有笑，并排而行，转而朝着醉仙楼走去。
　　
　　先前出门的时候，虞宛宛跟魏忬也是无话不谈的，可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表白，现在虞宛宛被夹在二人中间，却是一路沉默不语，都不知该如何面对魏忬才好。
　　
　　魏忬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如既往，笑容满面。
　　
　　他瞧见虞宛宛斗篷系带要散开了，突然顿住脚步，“别动。”
　　
　　随后抬起手指，伸到虞宛宛领口间，仔细帮她把带子系上。
　　
　　若是放在小时候，好像再寻常不过，可是现在，面对面，脸对脸，都能闻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动作极其亲密，对于适婚的少年少女来说，自然是多有不妥。
　　
　　虞宛宛本来是要拒绝的，“二哥，宛宛自己来就好。”
　　
　　可是他说话间，魏忬已经灵巧的将细带系好了，还压低声音道：“以后让二哥好好照顾你。”
　　
　　虞宛宛趁着魏盈兰忙着四处看灯谜，再次强调，“宛宛都已经说清楚了，二哥别这样可好。”
　　
　　花灯暖黄的灯光映衬在少女脸上，白皙粉嫩的脸蛋，染上淡淡红晕，看上去更是面若桃花，唇若涂丹，又添几分娇媚颜色。
　　
　　魏忬久久看着她，只回答，“我愿意。”
　　
　　“……”
　　
　　虞宛宛几次表明自己的态度，魏忬好像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
　　
　　不过，虞宛宛仔细想了想，等到凤霁回来之后，将她接进宫里，魏忬应该就会死了这条心了吧。
　　
　　记得以前，魏忬就是整个宁国公府，跟凤霁关系最为要好的，魏忬离开京城之前还曾经进宫给凤霁伴读。
　　
　　虞宛宛可不想让他们一对好好的兄弟，因为她闹得不太好看……
　　
　　抵达醉仙楼之后，几人来到楼上预定好的雅间。
　　
　　醉仙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雕梁画栋，锦绣珠帘，装潢设施皆是豪华奢贵，桌面上，早已备好了好酒好菜。
　　
　　三人约着出来看花灯，魏盈雪和魏恒他们进宫参加宫宴去了，所以没有请他们一起。
　　
　　饭桌上，魏忬目光熠熠的看着她，丝毫也不掩饰眼里的爱慕之意，不停的往虞宛宛碗里夹菜，
　　
　　他道：“记得宛宛喜欢吃胭脂兔，醉仙楼做的味道最好。
　　
　　“还有这个，水晶丸子……来尝尝。
　　
　　”樱桃酒，不醉人，宛宛可以喝。”
　　
　　“……”
　　
　　旁边魏盈兰都看不下去了，皱着眉，撅着嘴，“二哥，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就知道偏心宛宛！”
　　
　　虞宛宛明明都没吃，他把人家碗里都塞满了？就像小时候一样，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他都要先留给宛宛。
　　
　　当然，魏盈兰也就是笑话二哥罢了，因为她也跟二哥是一样的，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要想着宛宛才是。
　　
　　毕竟宛宛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他们了。
　　
　　虞宛宛直接将自己面前满满的一碗，和魏盈兰的空碗交换了一下，笑着说道：“我今日身体不适，胃口不太好，这些我都还没碰过的，兰兰给你吃吧。”
　　
　　“还是宛宛好。”魏盈兰倒是不客气，当时就要挑起筷子开吃。
　　
　　却听魏忬轻咳两声，抬起头来，就瞧见魏忬正凶巴巴的瞪着她。
　　
　　魏盈兰赶紧把自己的碗调换回来，“不用不用，我开玩笑而已，我要吃什么自己夹。”
　　
　　反正，魏盈兰心里更加确定了，二哥就是偏心宛宛。
　　
　　夜里到了时辰，城里会有烟火。
　　
　　虞宛宛和魏盈兰吃得差不多了，早早就站在阳台处，一边瞭望京城里灯火辉煌的夜景，一边等着看一年一度，最为盛大漫天烟火。
　　
　　只是途中，婵儿突然进来，凑到虞宛宛耳边，悄声说道：“宋檀请姑娘去楼上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虞宛宛眉头微皱，暗暗心想，宋檀这么急着找她，莫不是云湖寨那边有新情况了。
　　
　　她连忙找了个借口，出门离去，便跟着婵儿上楼，一路穿过长廊，迈上楼梯，来到楼上更为僻静的雅间。
　　
　　虞宛宛推开房门，跨步进屋。
　　
　　屋里烧着炉子暖融融的，却是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外头满城花灯的光芒，透过窗户纸投射进来，在地上光影斑驳，摇摇晃晃。
　　
　　虞宛宛左右张望一眼，还在奇怪，宋檀怎么也不点灯？
　　
　　刚进门，突然，房门“嘭”的一声被人合上，一个高挑健硕的身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虞宛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男人冰凉的嘴唇，碾压上来。
　　
　　他胳膊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抵在门板上动弹不得，一手捏着她的腮帮子，强势猛烈的亲-吻，犹如狂风骤雨一般，又细又密的打在开得正艳丽的娇花上。
　　
　　虞宛宛还以为是中了谁的奸计，惊恐万分，挣扎抵抗。
　　
　　想将他推出去，但力气太小，男人纹丝未动。
　　
　　一双手捏成拳头，捶打他的肩膀，他更是熟视无睹。
　　
　　她狠狠踩他一脚，他完全没有反应，反而进攻愈发强烈，一只手往下滑去，便要扯开她的腰带。
　　
　　虞宛宛挣扎无果，趁着男人不注意时候，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嘴唇，瞬间嘴里泛起一丝血腥气息。
　　
　　他这才退开出去，呼吸粗重，鼻尖擦着她的鼻尖，低哑的嗓音质问，“虞宛宛，几日不见，你胆子渐长，还敢咬孤了？”
　　
　　刚刚慌乱之下，虞宛宛都没来得及仔细分辨，现在听闻声音，皆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才认出来，是凤霁！
　　
　　可是凤霁不是去云湖山了么，怎么突然跑回京城来了？
　　
　　云湖山到京城，千里之遥，就算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再怎么也得要三天三夜吧。
　　
　　虞宛宛许久才开口，“殿，殿下怎么回来了。”
　　
　　凤霁箍着腰，轻易便将她娇小身躯，竖着抱了起来。
　　
　　虞宛宛双脚离地，下一刻，已经被凤霁放到桌面上坐着，两人呈现面对面平视的高度。
　　
　　他火急火燎的，便解下衣带，分开她的裙摆，“自然是回来看你。”
　　
　　这哪是回来看她，分明就是回来要她。
　　
　　虞宛宛实在无语，这个凤霁这么如饥似渴，怎么不就近找个人伺候算了，竟然不远千里赶回来找她？
　　
　　她完全没有准备，还想要往回缩，“殿下，别这样……”
　　
　　可男人轻轻一碰，她便控制不住，乖乖投降。
　　
　　一想到，魏盈兰和魏忬就在正对着的楼下房间，她都能隐约听到他们在阳台上说话，只要她稍微一出声音下头定是听得一清二楚，虞宛宛简直死的心都有了。
　　
　　凤霁却是撬开她的贝齿，更加用力，逼着她出声，在她耳边逼问，“这么怕让听见么？”
　　
　　虞宛宛含着眼泪，“殿下，轻些……”
　　
　　这个凤霁，怎么一回来就像是发疯的饿狼似的，扑上来就要把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大概有一个月没见面，她好像也没招惹他吧？
　　
　　他到底在拿她发泄什么。
　　
　　虞宛宛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从唇瓣间迸了出来……
　　
　　正好此刻，外头烟火开始了，伴随着“嘭嘭”的声响，烟花在夜空中肆意绽放，忽明忽灭，五颜六色的光线，穿透雕花窗户，照进屋内，正好投射到男人身上，可见他肩宽腰细，肌肤光洁，一滴滴汗珠莹然剔透，顺着颈子渐渐往下滑。
　　
　　两截莲藕似的皓腕，就挂在男人脖子上，虞宛宛涨红着脸，无力的靠在他肩上，像是棉布缝制而成的玩偶一般，任由摆布。
　　
　　在烟火的巨响掩盖之下，声音便可肆意放纵，再无需藏捏。
　　
　　烟火结束了许久，屋里才总算安静下来。
　　
　　凤霁用披风将虞宛宛整个包裹着，还久久抱在怀里。
　　
　　因为有一阵没做过这种事了，虽然这回凤霁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要结束得快，虞宛宛还是觉得腰酸腿软，使不上力气，幽怨的皱着眉，低声细语，“殿下不远千里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么？”
　　
　　当然不是。
　　
　　是因为……他想她。
　　
　　没日没夜的想，一闭上眼，眼前尽是她的娇美倩影。
　　
　　那抹致命滋味，更是销魂蚀骨，叫人夜夜入梦，只想再品尝一回，好像不管多少都不会满足。
　　
　　凤霁从未想过，他竟对女色如此牵肠挂肚，朝思暮想。
　　
　　虽然以前，虞宛宛被沈隽掳走那半年，他也曾想过，却远远没有现在这样，就好像是中了什么禁忌毒蛊，不立马用上解药，就会尝遍生不如死的滋味。
　　
　　凤霁拇指指腹，轻轻抚摸着她脸侧的发，问她，“怎么，孤回来，叫你很扫兴？”
　　
　　确实，是有点扫兴。
　　
　　虞宛宛还在兴致勃勃的等着看烟火呢，突然被凤霁找过来，害得烟火都没看成……
　　
　　虞宛宛别开脸，“宛宛哪敢。”
　　
　　凤霁沉吟片刻，突然又问起，“魏忬是不是回来了。”
　　
　　虞宛宛“嗯”了一声。
　　
　　凤霁又问她，“孤没记错的话，你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吧？”
　　
　　虞宛宛听他的语气，就好像在怀疑她跟魏忬有什么旧情似的。
　　
　　为了跟魏忬撇清关系，虞宛宛立即澄清解释，“殿下千万别误会，宛宛只当二哥是兄长，就同沈隽那般。
　　
　　“殿下才是宛宛的初恋。”
　　
　　初恋这个说法，凤霁很喜欢，不过，他还是纠正，“虞宛宛，你这辈子都只能有孤这一个男人，知道么？”
　　
　　他的手掌，将虞宛宛的脑袋摁到他肩膀上，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一动不动。唇瓣几乎贴在她额头上，语气风轻云淡，却是在警告她，“若是让孤知道，你四处沾花惹草，红杏出墙，可知道有何后果？”
　　
　　虽然没有明说，可显然就是在警告她。
　　
　　他不在京城的时候，她不许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虞宛宛本来也没那个想法，“殿下放心，宛宛现在，一心等着殿下回京，绝无二心。”
　　
　　“如此最好。”
　　
　　“……”
　　
　　虞宛宛又问了凤霁关于云湖寨和沈隽的事情，凤霁不愿意说，她除了吹一吹枕边风，也别无他法。
　　
　　最后决定权，还是在凤霁手上。
　　
　　至于他听不听这个枕边风，虞宛宛心里也完全没底。
　　
　　凤霁好不容易回京一趟，恐怕赶路都没怎么休息，还把所有精力都用来折腾虞宛宛。
　　
　　虞宛宛真的有些担心，他这么不知疲倦，会不会身体支撑不住突然暴毙了……
　　
　　次日一早，虞宛宛被送回了宁国公府闺房之内，凤霁则又是来无影去无踪，启程回云湖山那边去了。
　　
　　当然他此番回来，顺便处理了些什么事，虞宛宛便不得而知了。
　　
　　虞宛宛昨晚突然消失，魏盈兰和魏忬问起，她还是装病的老套路，说是突然头晕目眩，就先回家里睡觉了，好在他们也没有多做追究，才没有露馅。
　　
　　*
　　此后，时间恍如流水。
　　
　　魏忬知道，母亲和大哥曾经对虞宛宛做的事情之后，没敢轻易去找母亲理论，只怕是给虞宛宛再惹麻烦。
　　
　　他只能竭尽全力，好生弥补对她的亏欠。
　　
　　所以接下来两个月，魏忬待虞宛宛是真的异常殷勤上心。
　　
　　老夫人一眼就看出魏忬对虞宛宛的心思，不禁暗暗惋惜感叹，“阿忬对你一直有这心思，怎也不早说！”
　　
　　着实是可惜。
　　
　　如果早点知道，魏忬从小就看上了虞宛宛，老夫人说不定还能找机会，将虞宛宛许给魏忬。
　　
　　现在，东宫那位认定虞宛宛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虞宛宛只觉得不应该耽误二哥，跟着叹息道：“二哥说，他先前写回来的家书里提过。”
　　
　　老夫人瞬间明白，家书都是先送到华阳长公主手里，定是早就被长公主给拦截了！
　　
　　难怪，长公主一直都不喜欢虞宛宛……
　　
　　不仅老夫人，就连一向迟钝的魏盈兰，也是终于看明白了，跑来询问，“宛宛，难怪二哥对你这么偏心，原来是打算让你做我二嫂啊！”
　　
　　虞宛宛立即捂住她的嘴，“不许胡说！”
　　
　　魏盈兰一脸狐疑的看着她，“怎么，宛宛不答应，是因为不喜欢二哥？”
　　
　　虞宛宛摇头，“我对二哥的喜欢，不是儿女之情那种喜欢，是你对他那种喜欢，明白么？”
　　
　　魏盈兰一知半解，“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复杂？”
　　
　　虞宛宛叹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什么时候你有了心上人自然就懂了。”
　　
　　那种，心痒难耐，热血沸腾的特殊感觉……她也只有对凤霁和齐风才有过。
　　
　　不过，都是刚刚萌生的火焰，还没多久就熄灭了，现在只剩下心如死灰。
　　
　　魏忬回京，唯一的好处就是，长公主那边若是为难虞宛宛，总算有人替她说话了。
　　
　　魏忬不服管教，自小就是个叛逆的性子，从来不听长公主的话，长公主没少被他气得半死。
　　
　　魏忬也跟长公主提过，他想娶虞宛宛的事情，不出所料，被长公主一口回绝了。
　　
　　平静的度过了一段时间。
　　
　　眨眼又是两三个月之后，太子平反告捷的消息传回京城来了。
　　
　　听说，太子运筹帷幄，不费一兵一卒，巧如攻下云湖寨，反贼首领沈隽，兵败垂成，无路可走，自焚而死，其余贼匪群龙无首，只得缴械投降，归顺朝廷。
　　
　　虞宛宛听闻沈隽自焚的消息，身子一软，跌坐在榻上，着实无法接受。
　　
　　表哥怎么可能自焚！




49.  第 49 章   圣旨赐婚

　　听闻沈隽自焚的消息, 虞宛宛伤心难过，一连好几日把自己关在屋里，情绪低落, 郁郁寡欢。
　　
　　已是冬去春来, 绿意盎然, 百花盛放，天气宜人, 景色绝佳。
　　
　　魏盈兰几次约着虞宛宛出去春游踏青，虞宛宛都不肯出门。
　　
　　今日, 又来琼花阁找虞宛宛，捧着小脸, 瞪圆大眼，眼巴巴望着她，“宛宛，你到底是怎么了？可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前几日还好端端的，最近这是怎么了，是长公主又为难她, 还是魏盈雪又欺负她？
　　
　　回想起在云湖山时候, 沈隽对她的好，虞宛宛不禁又红了眼。
　　
　　明明说好的, 今后要来救她脱离苦海，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着实让虞宛宛无法接受。
　　
　　想了想，魏盈兰又兴致勃勃, 提议说道：“我听说，今日太子率领大军，平反归来，街上可热闹了, 我们要去看看么？”
　　
　　不说还好，一提到凤霁，虞宛宛脸色更加难看了，一双小拳头越攥越紧，甚至已经开始在寻思，等进宫之后，要不要找机会刺杀凤霁，为表哥报仇血恨。
　　
　　魏盈兰隐约记得，以前虞宛宛很喜欢远远看着太子的，还一脸倾慕的夸赞太子长得很好看。
　　
　　怎么现在，提起太子，她脸色更加难看了，眼底还隐隐透着寒意。
　　
　　看得魏盈兰莫名头皮发麻，赶紧又转移话题，“不想去也罢，那我们去祖母那里坐坐？你整日憋在屋里，可别憋坏了才是。”
　　
　　说起来，虞宛宛有好几日没去看过老夫人了，老夫人也知道，她是因为沈隽的死正屋里伤心难过。
　　
　　总归还是应该过去看看，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虞宛宛终于答应出门，魏盈兰松了口气，露出笑意……
　　
　　其实，是二哥许久没见到虞宛宛了，嘱托她想法子把虞宛宛叫出去，才好见上一面。
　　
　　稍微收拾了一下，两人慢悠悠的出门，往泰安院老夫人那边而去。
　　
　　路上，正巧偶遇，去街上看完热闹，刚刚回来的魏盈雪。
　　
　　魏盈雪寻常交往的都是公主郡主和京城顶尖贵女的圈子，向来也不会跟虞宛宛和魏盈兰同道，就连魏盈兰这个堂妹，她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魏盈雪一瞧见虞宛宛，便很是不待见。
　　
　　这个虞宛宛果真是有手段，以前勾着大哥不放，让大哥想方设法要纳她为妾，后来又勾搭上太子，让太子对她如此心心念念。现在，恐怕是大哥和太子都指望不上了，转而又勾上了二哥，叫二哥宁愿跟母亲翻脸，也要娶她为妻。
　　
　　魏盈雪就想不明白了，她除了有这张脸，还有哪里好？为什么男人们都被她勾得神魂颠倒的，一个个都想要得到她。
　　
　　难不成，她真是狐狸精转世，会什么迷惑人心的妖术？
　　
　　虽然，当初知道虞宛宛跟太子的事情之后，魏盈雪曾妒忌得发狂，恨不得让虞宛宛去死，可是经过这一年的冷静，加上跟凤霁的婚事都敲定下来了，现在，便也不急着收拾她，免得影响她被册封太子妃。
　　
　　魏盈雪反正没给什么好脸色看，冷哼一声，便向虞宛宛放下狠话，”虞宛宛，要是你肯老实安分些，待我做了太子妃之后，说不定给你安排一桩好婚事，不然，可就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说到这里，魏盈雪轻笑了笑，还特意强调，“对了，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吧，圣上已经答应给我和太子赐婚了。”
　　
　　本来长公主是不许魏盈雪往外说的，可她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反正今日太子表哥已经回京，不多久赐婚的圣旨便会下来，现在说了也无关紧要。
　　
　　想到刚刚大街上，太子高高坐在马背上，带着大军进城，那般霞姿月韵，宛若天神的模样，魏盈雪心下愈发激动难耐，已经等不及想和表哥成亲了。
　　
　　虞宛宛得知魏盈雪马上要被赐婚给太子，多少有些糟心。
　　
　　她一早心里清楚，凤霁带她进宫，顶多也只是给她个侍妾身份，太子妃肯定另有其人。
　　
　　现如今在宁国公府，整日看魏盈雪的脸色度日也就罢了，进宫之后，还要看她的脸色，受她压迫，这日子恐怕比梦里还要过得艰难吧？
　　
　　虞宛宛愈发觉得，刺杀凤霁给表哥报仇才是出路。
　　
　　虽然这么想，虞宛宛面上却还是淡然一笑，“恭喜郡主，得偿所愿。”
　　
　　两人才刚说到这里，外头，正好有清脆响亮的声音传来，“圣旨到。”
　　
　　一听有圣旨，魏盈雪顿时眼前一亮，笑容渐渐绽放开来。
　　
　　太子这才回京半日功夫，莫不是赐婚的圣旨，这么快就送到了？
　　
　　魏盈雪连忙脚步匆匆，赶去正堂接旨。
　　
　　魏盈兰也拉着虞宛宛，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正堂上，长公主领着魏盈雪出面，背后还跟着许多府上女眷，先是客套了两句，纷纷跪地接旨。
　　
　　魏盈雪跪在最前头接旨，脸上喜笑颜开，一双眼睛之中，春意荡漾开来，手心在绣帕上捏了又捏，紧张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
　　
　　就听御前太监声音尖锐响亮，宣布圣旨，却是，“……宁国公表侄女虞氏，品貌出众，蕙质兰心，朕闻之甚悦，兹此指婚太子凤霁为太子妃，礼部择良辰吉日，尽快完婚……”
　　
　　仿佛晴天霹雳，魏盈雪脸上笑容霎时僵住了，惊得呆若木鸡，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圣旨，竟然是将虞宛宛赐婚给太子？皇帝莫不是搞错了吧？
　　
　　不仅是魏盈雪，就连旁边长公主也是震惊失色，在场众人，纷纷惊愕的目光，齐刷刷朝着跪在最后角落里的虞宛宛看去。
　　
　　旁边魏盈兰也侧脸看向虞宛宛，惊讶得瞪圆双眼，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会虞宛宛赐婚给太子了？
　　
　　面对这么多人惊讶的目光，虞宛宛自己也是完全始料未及。
　　
　　她还以为，凤霁先前说的要娶她之类的话，只是哄着她回京城罢了，顶多给她册封个名分，哪知道，他竟然真的求到了赐婚圣旨？
　　
　　众人看虞宛宛如此阴云满面，大概还以为，她是突然收到赐婚圣旨，被选为太子妃，吓傻了吧。
　　
　　魏盈雪有些难以接受，拉了拉身边长公主的袖子。
　　
　　华阳长公主这才凑上去询问，“公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御前太监含笑，“奴婢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啊。”
　　
　　华阳长公主皱着眉，声音又压低了些，“可是，圣上先前明明答应过给太子和永乐赐婚的。”
　　
　　御前太监回答，“陛下是答应了，给太子赐婚，也给永乐郡主赐婚，这不，还有一道圣旨没有宣读呢，长公主何必心急。”
　　
　　随后，便将另外一道赐婚的圣旨也宣读了，还真是给魏盈雪也赐婚，只不过是要将魏盈雪赐婚给三皇子，赵王凤临，做赵王妃。
　　
　　魏盈雪听闻，身子一软，已是跌坐在地，面上花容失色。
　　
　　怎么会这样？
　　
　　她还以为，太子妃之位早已是囊中之物，都已经给好多人说过了。
　　
　　现在赐婚，却是将她赐给了赵王？
　　
　　待到回房之后，魏盈雪彻底忍不住了，拉着长公主，便是哭得撕心裂肺，“母亲，这可怎么办……”
　　
　　长公主也是愁眉不展，“圣旨都下来了，还能怎么办？”
　　
　　难道还能抗旨不尊？
　　
　　魏盈雪摇头晃脑，“我不要嫁给三表哥，我要嫁给太子表哥。”
　　
　　长公主叹息一声，规劝说道：“都是一样的，你嫁给赵王，那我们宁国公府扶持赵王，将来赵王若是能够登基，你同样能坐上皇后。”
　　
　　只是，跟凤霁作对，过程可能艰辛一些罢了。
　　
　　宁国公府当初都扶持起来一个顺庆帝，再扶持一个赵王夺嫡称帝，也不是不可能。
　　
　　魏盈雪哭着摇头，她不能嫁给太子也就罢了，凭什么是虞宛宛？
　　
　　“皇帝舅舅怎可能，答应让表哥迎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孤女？”
　　
　　这件事，长公主刚刚已经打听过了。
　　
　　是凤霁，此番剿灭沈隽这个叛党，除掉顺庆帝的心腹大患，如此赫赫之功，必定是要赏赐丰厚。
　　
　　凤霁没有要赏赐，只要这么一道赐婚圣旨，顺庆帝一时高兴，爽快的就答应下来。
　　
　　虞宛宛就相当于皇帝给太子立功的赏赐，这个时候，她什么身份都已经不重要了。
　　
　　长公主心下叹息，要怪只怪，她们太掉以轻心了，还以为，事情已成定局，根本没把虞宛宛放在眼里。
　　
　　要不然，这三个月时间，多得是机会除掉她。
　　
　　就算答应让魏忬娶她，也不是不行。
　　
　　魏盈雪还是难以接受，“就算，圣旨是太子立功求来的，那圣上为何又要将我赐婚给赵王……”
　　
　　她就算给太子做侧妃，也是愿意的，偏偏不愿嫁给别的人。
　　
　　长公主很容易就能猜到，顺庆帝这么做的用意。
　　
　　太子这次功高盖世，又收罗了云湖寨的降兵，比起以前，更为势大力沉。
　　
　　可顺庆帝是绝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皇位，即使是当朝储君，未来皇帝，也坚决不行。
　　
　　所以为了制衡势力，皇帝扶持弱势的赵王，让宁国公府跟赵王联姻，赵王才有能力跟太子作对。
　　
　　顺庆帝能答应让太子娶一个背景无权无势的虞宛宛，也是同样的道理，削弱太子权势。
　　
　　虽然，长公主已经认下了圣旨，一切以大局为重。
　　
　　可魏盈雪不能接受，虞宛宛有什么资格做太子妃？
　　
　　*
　　虞宛宛这边，拿着手里的圣旨，都有些烫手。
　　
　　一想到，她这个太子妃之位，很可能是用表哥的性命换来的，虞宛宛心情愈发萎靡不振。
　　
　　旁边魏盈兰都快乐开了花，“宛宛，你刚才瞧见大姐的脸色有多难看了没有？
　　
　　“先前还在跟我们吹牛，说她马上就要当太子妃了，没想到，转眼圣旨就到，要当太子妃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你！”
　　
　　虽然不知道虞宛宛怎会突然被赐婚给太子，可魏盈兰一想到刚刚魏盈雪快被气得翻白眼的模样，便是笑得前仰后合，简直就是扬眉吐气。
　　
　　虽说，魏盈雪脸都快被打肿了，是有点大快人心，可虞宛宛却是高兴不起来。
　　
　　前去老夫人那里的路上，简直就是众星捧月。
　　
　　以前对虞宛宛不屑一顾的那些人，纷纷蜂拥上来贺喜，“恭喜表姑娘，圣旨赐婚，不日便入住东宫了。我就说，表姑娘看着就是命好的人，必定能嫁个好人家，看吧，如今这是要嫁入无可企及的皇家了……”
　　
　　也有人上来道歉，“先前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表姑娘大人有大量……”
　　
　　虞宛宛很烦他们，便让婵儿和宋檀将人给撵走。
　　
　　进去泰安院，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也是笑容满面，拉着虞宛宛道：“看吧，这个就是命。”
　　
　　该是你的，始终是你的。
　　
　　本来老夫人是不相信命运这说的，可是他们这一对，着实太巧合了一些。
　　
　　虞宛宛低着头，含着泪，“表哥的死换来的，不要也罢。”
　　
　　老夫人却拍拍她的手，“别这么说，识人多年，我倒觉得太子靠得住，你应该相信他。”
　　
　　以前，老夫人还对凤霁多有疑虑，这道赐婚圣旨，是让老夫人对凤霁彻底改观了。
　　
　　毕竟换了别人，若只是瞧上虞宛宛的美色，接她进东宫，随意给个名分，伺候着也就是了，怎会千方百计的将太子妃之位给了她？
　　
　　老夫人虽然劝说虞宛宛，可因为沈隽的死，虞宛宛什么也听不进去。
　　
　　从泰安院出来之后，正好遇到，魏忬听到圣旨赐婚的消息找了过来。
　　
　　魏忬也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魏盈兰，突然有点心疼二哥，娶不到宛宛也就罢了，竟然还被圣旨赐婚给截胡了。
　　
　　“宛宛，我突然想起来另有要事，先走了。”她笑了笑，识相的退开，留着虞宛宛和魏忬单独说话。
　　
　　两人立在水榭之中。
　　
　　清风如许，吹得柳絮纷飞，水面波光粼粼。
　　
　　魏忬看着虞宛宛的侧脸，问她，“宛宛，你不答应我，是因为早就跟太子好上了，是么？”
　　
　　虞宛宛垂目低头，“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
　　
　　她这算是默认。
　　
　　果然，他们早就已经……
　　
　　魏忬深吸一口气，问，“你们何时在一起的？”
　　
　　事至如今，她跟凤霁的事，也没什么好藏着捏着的了，如实回答，“去年老夫人大寿。”
　　
　　魏忬顿觉痛心不已，原本他计划的，就是祖母六十大寿回京的，可当时潜入敌国，任务尚未完成，实在走不开……
　　
　　他闭着眼悔不当初，片刻后，却又询问，“他对你好么？”
　　
　　虞宛宛迟疑了……
　　
　　她也不知道，凤霁是好还是不好。
　　
　　若是好，为何要害死她的表哥。
　　
　　若是不好，怎会什么事亲力亲为，还求来了赐婚圣旨……
　　
　　瞧虞宛宛犹豫不定，而且还面脸愁容，魏忬是看出来的，她跟凤霁的事，她并不情愿，定是凤霁逼迫她的。
　　
　　魏忬皱眉，询问，“宛宛，若是有何苦楚，尽可告知二哥，不论什么事二哥都会帮你。”
　　
　　虞宛宛不想牵连二哥，摇摇头，苦笑说道：“宛宛什么苦楚，毕竟男女有别，宛宛就快嫁入东宫了，今后我们还是别这样单独见面了，让人瞧见，只怕落人口舌……
　　
　　“宛宛就先回去了。”
　　
　　说完，欠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走了没两步，还听魏忬在背后说，“宛宛，二哥会一直等你，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回来找二哥。”
　　
　　比起往常，他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痛心疾首，却不会给虞宛宛添任何麻烦。
　　
　　二哥总是这么好，好得让人忍不住心疼……
　　
　　虞宛宛装出铁石心肠，没有回头，因为她不能给二哥任何幻想。
　　
　　她和二哥本就不可能，加上，怕凤霁为难二哥。
　　
　　*
　　入夜之后，寂静无声。
　　
　　琼花阁，少女闺房。
　　
　　菱纱帷幔之间，虞宛宛正躺在软榻上，昏昏欲睡。
　　
　　粉白如玉的一张小脸，细长的眉，浓密的睫，精致的鼻，朱红的唇，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艳丽中透着娇柔，妩媚中带着溢欲。
　　
　　男人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蛋，深邃的眸光久久包裹着她。
　　
　　虞宛宛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候。
　　
　　隐约感觉，带着酒味的热气迎面扑来，脸上好像有虫子在爬一样痒痒的难受。
　　
　　她睁开眼，眼前自模糊变为清晰，便瞧见，昏暗灯光照耀下，床边竟然坐着个男人。
　　
　　是凤霁，穿着件墨色锦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张俊脸格外显眼。
　　
　　不是做梦，是凤霁就坐在面前。
　　
　　虞宛宛早就知道他回来了，连赐婚的圣旨都已经拿到手了，所以见他夜闯闺房，好像也并不意外。
　　
　　她翻身坐起，警惕的看着他。
　　
　　凤霁却是唇角微微勾起弧度，拉着她的胳膊，很自然的，将她拉进怀里，“孤实在想见你，所以过来看看，没吵到你睡觉吧。”
　　
　　已经三个月没见了，凤霁本来是想提前赶回来见她的，可是，答应的婚事都还没办到，见了面也不知怎么给她交代，所以一直忍耐到了现在。
　　
　　圣旨赐婚下来，她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
　　
　　虞宛宛却是，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红着眼眶，含着泪水，一脸幽怨的瞪着他。
　　
　　一想到表哥死了，虞宛宛伤心欲绝，又气又恼。
　　
　　已经憋了许久的恨意和怒气，看见凤霁的一瞬间，彻底喷发出来。
　　
　　当时便是抬起袖子，“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的一巴掌抽在凤霁脸上，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打得手指都有些发麻生疼。
　　
　　不过转眼，凤霁白净的俊脸上，竟然留下一个小小的粉红五指印。
　　
　　凤霁也被打蒙了。




50.  第 50 章   这么久没见，可有想孤？……

　　圣旨赐婚, 风光荣耀，京城多少高门贵女梦寐以求，按理说, 虞宛宛这回应该满意了吧, 没想到见面就是一巴掌打在脸上。
　　
　　她力气小, 虽然不疼，却是有些发烫发热。
　　
　　凤霁是储君, 就连当朝皇帝也不曾动手打过他，更是没人敢碰他一根汗毛, 今日竟然被一个女人打了一耳光，说出去恐怕都要令人咂舌。
　　
　　他还愣住时候, 虞宛宛换了一只手，又是一巴掌朝他挥了上来。
　　
　　这回凤霁有所防备，反应迅速，抬起袖子，轻易便握住她的手腕，反手便将她拉了过来, 双臂环住, 紧紧箍在怀里。
　　
　　他呼出的炙烫气息，就抵在她耳廓, 磁性好听的声音，道：“虞宛宛，几月不见, 你脾气渐长啊，还敢打孤了？”
　　
　　男人明明挨了巴掌，说话的语气，却没有半分怒意, 反而带着些许溺爱的意味。
　　
　　虞宛宛扭动肩膀，还试图挣扎，却被男人抱得太紧，根本丝毫动弹不得。
　　
　　她憋着眼泪，轻轻抽泣，“你害死表哥，我跟你势不两立！”
　　
　　凤霁这才知道，原来她是以为沈隽死了，埋怨责怪他呢。
　　
　　凤霁苦笑，颇为无奈，“孤说过，沈隽名义上必须死。”
　　
　　虞宛宛听闻沈隽自焚的消息，还以为他真的死了，伤心难过了大半月之久，此刻与凤霁对峙，仔细一想，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沈隽莫不是假死？
　　
　　也对啊，走投无路，引火自焚，根本不像是沈隽的行事作风，以沈隽的性子，就算要死，那也应该是浴血奋战，拼死抵抗，死得轰轰烈烈才对。
　　
　　虞宛宛瞬间打起精神，仰起下巴，眸光熠熠的看向凤霁，“表哥没死？”
　　
　　凤霁垂目与她对视，回答，“尸体烧焦了，无法辨认。”
　　
　　他说得很隐晦，因为放走沈隽的事情，凤霁作为太子，是绝对不能做的，但是沈隽自己策划的假死，他也被蒙在鼓里，便另当别论了。
　　
　　虞宛宛愈发确信，表哥肯定还没死！他们可是说好的，今后他会来救她出宫，肯定不会食言！
　　
　　想到这里，心里阴云一瞬间烟消云散，虞宛宛眼里还含着眼泪，抿唇就笑了出来。
　　
　　一时高兴，扑进凤霁怀里，娇滴滴的说道：“宛宛就知道，殿下肯定会对我们表哥手下留情。”
　　
　　沈隽没有死，云湖寨投降的旧部，也都是遣散的遣散，招安的招安，在虞宛宛预想之中，这算是最完美的结果了。
　　
　　虞宛宛突然回想起，既然沈隽没死，那她刚才还一气之下，打了凤霁一巴掌？
　　
　　他不会生气吧。
　　
　　虞宛宛偷瞄一眼凤霁，带着些许歉疚，说道：“宛宛刚刚一时冲动，没问清楚，便，便打了殿下……多有冒犯之处，殿下若是生气，就打回来吧。”
　　
　　虞宛宛闭上眼，已经做好准备，让凤霁打回来了。
　　
　　可是，凤霁怎舍得打她？
　　
　　目光灼灼，看她闭着眼，五官紧紧皱在一起的样子。
　　
　　却只是修长手指，勾起少女雪白下巴，一个轻吻落在樱桃小口上，香甜可口的味道，总是让他痴迷沉醉，忍不住想要剥开果皮，仔细品尝里头成熟果实的琼汁玉液。
　　
　　虞宛宛硬着头皮，都准备好迎接一巴掌了，谁料下一刻，却是温柔的触感，包裹住她的嘴唇，男人熟悉的味道，正在一点一点将她侵占。
　　
　　面对面抱着，少女娇躯，在肩宽体阔的男人怀里显得异常娇小。
　　
　　感觉到他的意图，虞宛宛夹紧双腿，摁着他的手，本来是想拒绝的，“殿下，不行……”
　　
　　凤霁攥着她的手，“不许拒绝孤。”
　　
　　虞宛宛摇头，“宛宛月事来了。”
　　
　　凤霁停顿下来动作，渐渐皱紧眉。
　　
　　憋了这么久，还以为回来就可以开荤了，哪知这么不巧。
　　
　　强烈的念想，也只能硬生生压制下去，叫他别提多难受。
　　
　　在房事方面，虞宛宛一向不敢拒绝凤霁，想了想，便提议道：“宛宛可用其他法子伺候殿下。”
　　
　　凤霁握住她柔软的小手制止，“不必，孤可以等到成亲的时候。”
　　
　　他早已经迫不及待，要跟虞宛宛完成正式的婚礼，所以特意交代礼部，挑选最近的吉日，应该很快就能成亲了。
　　
　　不过，凤霁突然想到，先前早就把虞宛宛用的避子汤换成了调理备胎的药，怎么她都没怀上？
　　
　　莫不是因为，以前用过那等虎狼之药，身子有所损伤？
　　
　　也只有成亲之后，进了东宫，再叫御医替她好好看看。
　　
　　既然今日碰不得，凤霁只好将她圈在怀里，久久捧着她的脸，鼻尖碰着鼻尖，耳鬓厮磨，难分难舍。
　　
　　他轻声问她：“这么久没见，可有想孤？”
　　
　　虞宛宛还涨红着脸，娇羞一笑，反问，“殿下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情话？”
　　
　　凤霁警告的语气，“从今往后，你对孤，只许说实话，不许再来那一套虚情假意。”
　　
　　既然凤霁自己说不想要她虚情假意，只想听她说实话，那虞宛宛只好直说了，“没有。”
　　
　　凤霁皱眉，看着她的眼，恼怒质问，“半点都没有？”
　　
　　虞宛宛大着胆子点头，却一直警惕的看着凤霁。
　　
　　凤霁差点没被气得吐血，难以接受，她当真就那么绝情么？还是说，一开始，对他本来就只是虚情假意罢了。
　　
　　其实，虞宛宛也并不是那么绝情，她对凤霁多少还是有点旧情的，可却不敢再对他付出真心，只怕今后，他抛弃她的时候，只会更加的痛彻心扉，就像那时候梦里一样。
　　
　　她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所做的一切都只为自己。
　　
　　这一晚上，凤霁就这么抱着虞宛宛，什么事也没做，什么话也没说，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虞宛宛实在撑不住了，闭上眼便睡着过去。
　　
　　不知凤霁是何时回去的，只知道醒来之时，身边被褥早已没了温度。
　　
　　*
　　虞宛宛和凤霁的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的四月初十，魏盈雪和赵王凤临的婚事，则再往后推一个月。
　　
　　关于虞宛宛的嫁妆，宁国公府不愿意出一分一毫，又不能让老夫人拿出她的棺材本。
　　
　　最后，还是凤霁以老夫人的名义，给虞宛宛准备的。
　　
　　凤霁出手一向阔绰，准备的嫁妆，比起魏盈雪那个郡主，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看着这么多嫁妆，虞宛宛心里别提多高兴，今后她再想逃跑，也不愁没银子了。
　　
　　自那日赐婚之后，虞宛宛在家里备嫁，足不出户。
　　
　　魏盈雪那边也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日以泪洗面。
　　
　　一想到虞宛宛竟然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她帕子都不知道撕烂了几条。
　　
　　长公主怕她又想不开，还曾过来宽慰她，“娘都跟你说过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事已至此，你也只能先嫁给赵王再说。”
　　
　　魏盈雪含着眼泪，摇头晃脑，一时冲动，顺手拔出挂在墙上作为装饰的一把长剑，架子自己脖子上，就要割了下去。
　　
　　“要是不能嫁给太子，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这回是来真的，锋利的长剑，立即割开脖子上的皮肉，献血顺着白皙肌肤滑了下来，很是刺眼灼目。
　　
　　眼看着这一剑下去，割开喉咙，立即一命呜呼。
　　
　　华阳长公主也坐不住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看着她，“雪儿，你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把剑放下。”
　　
　　魏盈雪哭着，“女儿不孝，这辈子怕是不能报答母亲生养之恩了。”
　　
　　华阳长公主连忙打断她的话，“我有办法，我还有办法！”
　　
　　魏盈雪就知道，她要不是来真的，母亲是不会答应帮她的。
　　
　　看着她脖子上留下来的血，把衣襟都染红了，华阳长公主长叹一声，“实在不行，就让她去死好了。”
　　
　　本来，上回给虞宛宛下药，已经把太子给得罪了，这一年，没少让他们宁国公府吃苦头，华阳长公主是断然不想再做这种事的。
　　
　　可是，跟她女儿的性命比起来，虞宛宛贱命一条，又算得了什么？
　　
　　若不是她以前心慈手软，屡次放任虞宛宛那个小贱人，事情又怎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早就该死的，也怪不得她了。
　　
　　不过现在虞宛宛毕竟是未来太子妃，想取她的性命，还得做得干干净净，跟国公府完全撇开关系才行……
　　
　　长公主目光渐渐阴冷下来，隐隐透着一缕杀意。
　　
　　*
　　皇宫御花园，繁花似锦，争奇斗艳。
　　
　　太后锦衣华服，珠翠环绕，正在花园里赏花散步。
　　
　　旁边跟着的年轻妇人，正是华阳长公主凤栖。
　　
　　沈太后问起，“这个虞宛宛，听说是在你宁国公府长大的？”
　　
　　先前，听闻太子突然求皇帝赐婚，要娶宁国公府一个叫虞宛宛的表姑娘，沈太后也很是意外。
　　
　　以前，她给太子相看过那么多姑娘，太子一个也入不得眼，这次倒是大动干戈，亲口求来一道赐婚的圣旨，可想而知，这个虞宛宛对太子来说非同一般。
　　
　　莫不是，就是他以前提过的那个心上人？
　　
　　今日，沈太后特意将凤栖叫过来，便是想向她问一问，关于虞宛宛的事情。
　　
　　凤栖长叹一声，添油加醋，说道：“母后，本来这些话儿臣不应该说的，可怕是耽误了太子终身大事，不得不多嘴一句。
　　
　　“这个虞宛宛，向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以前勾引阿恒，被我发现，已经重重罚她了，她还不知悔改，又勾搭上阿忬，就连太子，也只不过是她池中之鱼罢了……
　　
　　“她就是个攀龙附凤的狐媚子，只怕是太子被她蒙骗，到时候进了东宫，霍乱后宫事小，耽误太子前程可就事关重大了。”
　　
　　沈太后渐渐皱紧眉，她之前就打听过，这个虞宛宛，出身不好也就罢了，名声也不怎么样。
　　
　　若是她真如凤栖所说那样，不知廉耻，行迹恶劣，确实难当太子妃之位。
　　
　　思来想去，沈太后觉得，还是不能听取别人片面之词，她要亲眼看一看这个虞宛宛，才能放心。
　　
　　于是次日一早，虞宛宛便收到太后懿旨，说是要召见她，让她立即进宫一趟。
　　
　　虞宛宛听闻，顿时紧张起来，太后突然召见她作甚？




51.  第 51 章   心尖尖

　　虞宛宛还是头一回进宫。
　　
　　虽然梦里她在宫里住了好些年, 不过大部分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只有最后冷宫里的凄凉萧条记忆深刻，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想经历的。
　　
　　她坐着马车, 一路来到皇宫正门外。
　　
　　细嫩纤长的手指, 撩开卷帘, 走了出来，由婵儿搀扶着, 踏着马凳走下马车。
　　
　　仰头看去，便是气派宏伟的应天门, 迎着清晨的阳光，泛起淡淡金色光晕。
　　
　　光是这扑面而来的摄人气势, 便让虞宛宛暗暗捏了一把手心的汗。
　　
　　她先前就曾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踏入宫门半步，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束缚，还是来了。
　　
　　婵儿没有召见，不能进宫, 只能等候在宫外, 一名太后派来的小太监领路，朝着太后寝殿而去。
　　
　　明明还是头一回进宫, 却总觉得好像早就来过了。
　　
　　富丽堂皇的大殿之内，沈太后头发花白，衣着华丽, 气度尊贵，正高高端坐在宝座上。
　　
　　虞宛宛低眉垂目，小步进殿，恭敬叩拜, “恭请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礼部便专门派了人，前去宁国公府，教导虞宛宛宫里以及婚礼的诸多礼仪。昨日，老夫人听闻太后传见虞宛宛，也特意将她交过去，好生交代了一番进宫的注意事项。加之，梦里还隐约记得一些，零零碎碎。
　　
　　所以虞宛宛见了太后，还算是镇定自如，规规矩矩。
　　
　　自虞宛宛进门时候，沈太后便一直盯着她打量，都不曾转眼，便想看看，是何等的奇女子，能让太子为之倾心。
　　
　　老妇人轻扬了扬下巴，声音苍老却不失威严，“抬起头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虞宛宛唇角微抿，带着自以为最得体的微笑，缓缓抬起头来。
　　
　　仔细一看，沈太后顿时皱起了眉。
　　
　　难怪以前她找的那些大家闺秀，凤霁都瞧不上眼，原来，他竟是喜欢这种类型？
　　
　　而且，越是看她，沈太后便越是觉得熟悉，好像以前在哪见过似的。
　　
　　二八年华，正是最好的年纪，少女身上穿的是一件胭脂色刺绣云雀梅花襦裙，乌云青丝绾成堕马髻，发间点翠步摇，虽算不上华贵却也大方得体，那眉如黛，面若雪，腰如柳，体似酥，说不尽的明媚娇娆，惊艳四座。
　　
　　确实是天生媚骨，难得一见的美人，就连太后，这些年宫里见过的女子也算是不计其数了，见了她也是忍不住啧啧称奇，恐怕仅仅只有一个女子能及得上她三分姿色。
　　
　　说来也巧，那女人也姓虞，叫虞欢，正是当年定安侯沈修的夫人……
　　
　　沈太后突然瞪大双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来为什么瞧见虞宛宛总觉得有些眼熟了。
　　
　　她跟那个虞欢，长得好像……
　　
　　沈太后侧脸，看向身旁跟随多年的嬷嬷，压低声音，问她，“你看，像不像？”
　　
　　嬷嬷显然也看出来了，不过她倒是并不觉得奇怪，压低声音，提醒说道：“她本就是那人的侄女，姑侄长得有些像，也不足为奇。”
　　
　　沈太后仔细一想，这才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或许是因为沈家的关系，沈太后看着虞宛宛，竟是莫名觉得亲切。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虞宛宛是不是真如长公主说的那般不堪？外头那些传闻，又是否属实？
　　
　　沈太后转而露出慈祥微笑，勾了勾手，将虞宛宛叫到身边，便才问起，“跟哀家说说，你跟太子是如何认识的？”
　　
　　虞宛宛如实回答，“回太后娘娘，是太子殿下来宁国公府时候认识的……”
　　
　　虞宛宛还清楚记得，那日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风吹掉了她手上的丝帕，她回头去捡。谁知丝帕正好吹到了男人脸上，他取下丝帕，露出美如冠玉的面容，那般螓首膏发，圣颜仙姿，当时便把虞宛宛看得呆了过去。
　　
　　只是一眼，便知道，这个就是她想要的男人。
　　
　　后来打听到他就是当朝太子，与她身份天差地别，根本高攀不起，虞宛宛也曾纠结犹豫过许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迈出了那一步险棋。
　　
　　现在回想起来，本就是她高攀不上的，又何必强求呢？
　　
　　当然面对太后的询问，虞宛宛不敢说出实情，交代的话，都是凤霁先前就编造好的另一个版本，是专门用来应付太后、皇后等人问话的说辞。
　　
　　这个版本里，是凤霁看上虞宛宛，对她穷追不舍，虞宛宛碍于身份悬殊，不敢答应，凤霁只好求来一道圣旨，将她强娶进东宫。
　　
　　这套说法，只截取了虞宛宛离开京城之后的事情，也更符合虞宛宛和凤霁的现状，所以不算是欺瞒。
　　
　　沈太后亲切的握住虞宛宛的手，叹息说道：“好孩子，太子对你如此用心，又怎会在意你的身份？”
　　
　　若不是被沈家当年的事牵连，虞宛宛现在也应该是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高门贵女才对。
　　
　　想到这里，太后暗暗心疼，又道：“哀家相信太子的眼光，他既然谁都瞧不上，独独看上了你，还如此煞费苦心，那你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等嫁进东宫之后，有任何难处，尽可叫人来告知哀家，哀家可以替你做主。”
　　
　　虽然，沈太后并非顺庆帝的生母，但是她亲手将顺庆帝兄妹两人抚养长大的，也是她和沈家，将顺庆帝扶上皇位的。
　　
　　当年沈家叛乱，顺庆帝不是没想过将太后跟太子一起斩草除根，而是不敢。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太后早已不干涉朝政和后宫的是非，但是只要她开口，后宫也是无所不从的。
　　
　　听老夫人说，太后不苟言笑，严厉苛刻，虞宛宛还以为，今日太后叫她进宫，定是要为难她了。
　　
　　却是没想到，太后竟然如此和蔼可亲？
　　
　　不仅待她像是寻常晚辈一般，拉着她说了好久的话，还留她在长生殿用膳。
　　
　　饭桌上，看着一桌的珍馐美味，虞宛宛不敢动手，太后还叫来嬷嬷，一边侍候她，一边教导她宫里用膳的规矩礼仪。
　　
　　她还说，“在哀家这里，怎样都不打紧，但是今后出去，好歹也是我大魏未来的太子妃，代表的是皇室和东宫，可千万别闹笑话才是。”
　　
　　用膳之后，沈太后还赏赐了许多衣裳首饰，让人帮虞宛宛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
　　
　　沈太后就坐在一旁，嘱咐说道：“你身为未来太子妃，出门见人，不可再穿得这般随意。”
　　
　　“……”
　　
　　沈太后过于热情，让虞宛宛更加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衣裳发冠，玉瓒螺髻，珠翠罗绮，华美昳丽，仔细装扮起来，本来生得娇媚的美人，又多了几分高贵端庄，还真沉鱼落雁之容，倾国倾城之色。
　　
　　换上这身装扮，沈太后愈发觉得，她跟虞欢，长得也太像了。
　　
　　随后，太后还亲自带着虞宛宛，去太液池边闲逛散步，一路都是牵着她的手，就像牵着什么小孩子生怕她走丢了似的。
　　
　　虞宛宛是第一次进宫，可宫里跟她的梦里看到的，是一模一样。
　　
　　她第一次见太后，可太后跟她梦里所见，也是长得一样。
　　
　　果然，一切都跟梦里一样，凤霁今后必定也会厌弃她的。
　　
　　路上遇到的人，皆是投来异样的目光。
　　
　　先前还以为，是后宫又来了皇帝嫔妃，生得那般祸水之色，后来才得知，不是什么嫔妃，而是前几日刚刚和太子圣旨赐婚那个传闻中的未来太子妃。
　　
　　沈太后带着未来太子妃在太液池赏景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遍了。
　　
　　众人纷纷赶来围观，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能让太子那等无欲无求的神仙动了凡心。
　　
　　瞧见虞宛宛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只要生得足够美貌，神仙也是会贪恋红尘俗世的。
　　
　　虞宛宛全程怯生生的跟在太后身后，有什么事情，有太后应付，都不用她亲自开口。
　　
　　一路走到御花园，正好瞧见，凤霁穿着一身暗红蟒龙纹太子常服，身姿挺拔，大步而行，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凤霁显然早就知道虞宛宛要进宫的事了，倒是没想到，太后会亲自带着她出来，引人注目。
　　
　　太后招手，道：“太子你来的正好，哀家正带着宛宛，认一认这宫里的路呢，过不几日，这就是她婆家了。”
　　
　　凤霁行了礼，道：“皇祖母这几日腿脚不好，怎劳烦皇祖母亲自带她出来，叫孙儿来即可。”
　　
　　太后嗤笑，“怎么，怕哀家苛待了你的心尖尖？”
　　
　　“……”凤霁瞄了一眼虞宛宛，眼底透着些许笑意，没有说话。
　　
　　虞宛宛无意间撞上他的目光，只觉得视线灼灼，烧得她脸上发烫，立即便躲开了。
　　
　　太后随后才解释，“其实，哀家先前打听过宛宛，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今日一见，哀家觉得跟宛宛极是投缘，想来那些流言蜚语，也并不属实。”
　　
　　太后给虞宛宛赏赐丰厚，又亲自带着她出来，这表示，她已经认下这个未来太子妃了，太子和虞宛宛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
　　
　　想来外头那些传言，定是不攻自破，再无人胆敢说三道四。
　　
　　太后的顾虑，凤霁如何不知？
　　
　　本来他还担心，太后会听信谣言，误会虞宛宛。
　　
　　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
　　
　　太后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哀家出来这么久，确实也有些乏了，正想回去歇着，你送宛宛回去吧。”
　　
　　凤霁应下。
　　
　　太后又拍拍虞宛宛的肩膀，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赏赐那些东西，稍后哀家会让人送去宁国公府。”
　　
　　就是要声势浩大一些，才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对这个孙媳妇满意得很。
　　
　　华阳说那么些虞宛宛的坏话，定是因为不满意她女儿太子妃的梦想破灭了。
　　
　　先前，沈太后同意凤霁跟魏盈雪的事，完全是觉得东宫急需一个女主人。
　　
　　现如今，凤霁自己挑选回来一个心上人，她自然也就放心了下来。
　　
　　看着太后离开之后。
　　
　　凤霁迫不及待，便牵起虞宛宛的手，拉着她就走。
　　
　　在宫里，众目睽睽之下，凤霁竟然牵着她走，虞宛宛左右环顾，都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
　　
　　越往前走，眼前宫殿楼阁，愈发熟悉。
　　
　　虞宛宛四下张望，皱眉询问，“殿下，你要带宛宛去哪？”
　　
　　凤霁回答，“到了你便知道了。”
　　
　　他虽然不说，但是虞宛宛很快便认了出来。
　　
　　这里是东宫，她梦里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曾经她梦寐以求，现在却只想逃脱的牢笼。
　　
　　一直走到一座宫殿门外，凤霁本来要带着虞宛宛进去，虞宛宛却是屏住呼吸，面色发白，顿住脚步，往回退避，如何也不肯进门。
　　
　　这里就是长秋殿，是梦里，虞宛宛做太子妃时候的寝宫，也是她被废黜之后，囚禁她的冷宫。
　　
　　她最为受宠风光之时，在这里众星捧月。最为落寞凄凉之时，也在这里艰难度日。
　　
　　整个东宫，一砖一瓦，无不在提醒虞宛宛，那个梦真的发生过。不然，她怎会从未涉足，却清楚认得这里的一切？
　　
　　刚刚一靠近长秋殿，虞宛宛便莫名觉得心口压抑，都有些喘不过气，如何也不想迈进去一步。
　　
　　凤霁还觉得奇怪，解释说道：“这是孤为你安排的寝殿，你进去看看，可还有哪处不合心意。”
　　
　　虞宛宛唯一不合心意的就是，“殿下，宛宛不喜欢这里。”
　　
　　凤霁耗费了好些心思，早就为她准备许久的寝殿，她都没进去看一眼，便说不喜欢这里，那他先前的准备，岂不全都白费功夫？
　　
　　“你没看看，怎知道不喜欢？”凤霁脸色冷下来几分。
　　
　　虞宛宛这都还没进去，便已经浑身不自在，心口憋得厉害，难以想象，今后住在里头，岂不是跟梦里住在冷宫里一样？
　　
　　不过，她也知道，有点太无理取闹了一些，于是只好勉强接受，“算了，宛宛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虞宛宛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就要进去。
　　
　　谁知，凤霁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沉吟片刻，将虞宛宛拉了回来，道：“东宫寝殿多的是，不喜欢换一处就是了。”
　　
　　虞宛宛还在发愣时候，凤霁已经拉着她，转而去了他的寝殿明德殿上。
　　
　　明德殿一切装潢摆设，也跟梦里如出一辙，是凤霁喜欢的风格，华贵却又不失雅致，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特别是，一看见正殿上方摆设着的一方雕刻双龙戏珠的坐塌，虞宛宛便想起来，梦里，凤霁曾不知几次，在哪里肆意揉弄她……
　　
　　凤霁牵着虞宛宛，让她来到榻上坐下，随后叫小太监取来东宫地图，询问虞宛宛，“你看看，喜欢哪个选哪个。”
　　
　　反正东宫也没有别人，那么多空着的宫殿，不就是随便虞宛宛这个未来东宫的女主人随便挑选么？
　　
　　待她现在挑选好了，册封典礼的时候，再写上把这宫殿赐给她就行了。
　　
　　虞宛宛看了看地图，最后指着离明德殿最远的宫殿，“这个吧，清净。”
　　
　　凤霁脸色一沉，清净？她分明就是想离得他越远越好。
　　
　　他没好气道：“不然，你还是跟孤一起住在明德殿吧，不必另选了。”
　　
　　虞宛宛才不要呢，跟他住在一起，还想不想好好消停了？
　　
　　最后，只好按照凤霁的要求，选了离得明德殿最近的明心殿。
　　
　　*
　　凤霁说好了，要等到成亲那天再要虞宛宛，他并没有食言。
　　
　　当天虞宛宛一直在宫里待到傍晚，才被凤霁亲自送回宁国公府。
　　
　　大门外，马车上，他搂着她不肯松手。
　　
　　虞宛宛扭动身子，“殿下，宛宛到了。”
　　
　　凤霁在她耳边道：“亲孤。”
　　
　　虞宛宛愣了愣，“什么？”
　　
　　凤霁目光炙热，与她对视，又重复，“孤要你吻我。”
　　
　　虞宛宛就更奇怪了，犯什么病，以前不都是他想亲就亲么，今日怎还问她要？
　　
　　他还催促，“快点。”
　　
　　“……”
　　
　　要是不亲，凤霁估计是不会放她回去。
　　
　　虞宛宛只好勉强凑上去，扬起下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就这么蜻蜓点水的一下，凤霁竟像是吃到糖的孩子，心满意足的模样，这才肯放开虞宛宛。
　　
　　虞宛宛跟他道别，随后下了马车，头也不回，进国公府去了。
　　
　　只有凤霁，撩开窗帘的一角，久久看着她的身影，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
　　
　　摸了摸自己嘴唇，好像都能感觉到她的味道。
　　
　　*
　　华阳长公主凤栖那边，本来还想着，借刀杀人，让太后收拾虞宛宛。
　　
　　哪知，太后喜欢虞宛宛得很，不仅留她用膳，还给她赏赐，甚至亲自带着她逛太液池。
　　
　　现在京城都已经传开了，说是未来太子妃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深得太后喜爱，对她赞许有加，颇为赏识。
　　
　　加之，背后不知是谁推波助澜，这虞宛宛的名声，一夜之间突然就好了一起，京城里人人传颂，赞不绝口。
　　
　　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回，就连凤栖都被气得，差点七窍生烟。
　　
　　这个虞宛宛，到底哪来的本事。
　　
　　男人们都帮着她说话也就罢了，头一回跟太后见面，竟然将太后给降服了？
　　
　　魏盈雪更是差点没被气死，甚至怀疑，母亲的手段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何总是给虞宛宛做嫁衣？
　　
　　凤栖一脸严肃，眼神渐渐阴冷，恨恨咬牙道：“我还不信，治不了她一个虞宛宛了。”
　　
　　还是她太小瞧虞宛宛了。
　　
　　这回，她要认真了。
　　
　　凤栖叫来身边随从，“去给我调查清楚，虞宛宛离开京城这半年，到底去哪了。”
　　
　　别让她抓到把柄，不然……定是要她爬得多高，便摔得多痛！




52.  第 52 章   大婚

　　去年, 虞宛宛表面寻医看病，实则逃去扬州的事情，凤霁捂得很严实, 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但凡知道内情的人, 都已经彻底封口，至于楚尧那边, 他本就爱慕虞宛宛，不打算做伤害她的事情, 所以也向凤霁保证过，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以至于, 长公主出动所有关系，竟然都没有查到虞宛宛到底是去何处看病去了。
　　
　　越是太过干净，查不到蛛丝马迹，长公主便越是心生怀疑。
　　
　　她是聪明人，瞬间就联想到，虞宛宛不在京城那些日子, 太子恰好也不在京城。
　　
　　莫非, 这半年，虞宛宛一直都跟太子在一起？
　　
　　长公主立即交代下头的人, “给本宫查查，太子去年的行踪。”
　　
　　太子是储君，他的去向多得是人关注, 想追查起来，必定容易得太多。
　　
　　只是，眼看着太子和虞宛宛的婚期都快到了，长公主这边还没有什么眉目。
　　
　　魏盈雪哭哭嚷嚷, 拉着长公主的袖子，“母亲，再过两日太子大婚，难道当真要我就这么看着他们成亲？”
　　
　　长公主倒是不慌不忙，“欲速则不达，不必急于一时。”
　　
　　长公主一向顾全大局，所看到的也都是权势利益。
　　
　　魏盈雪却不同，她只知道，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下手，等虞宛宛嫁进东宫之后，再想动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魏盈雪看不过去长公主优柔寡断的模样，当即暗暗决定，母亲指望不上，也只有她亲自动手了。
　　
　　回去之后，魏盈雪便询问金钗，“你上回说的那种药，可还能弄到么？”
　　
　　金钗点头。
　　
　　魏盈雪面无表情，眸底带着杀意，“我要让她成不了亲。”
　　
　　太子妃的位置是她的，谁也别想和她争。
　　
　　金钗应声，随后匆匆出门。
　　
　　*
　　这几日，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被抬进琼花阁，有虞宛宛大婚当日要用的喜服凤冠，金银嫁妆，也有外头那些人给她送的礼，小小的院子都已经快堆不下了，还借用了魏盈兰的地方。
　　
　　大婚前一日，虞宛宛便要提前试穿太子妃的冕服凤冠，若是大小不合适之处，才有时间让人修改。
　　
　　一身华服穿在美人身上，珠光璀璨，明艳动人，好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就连婵儿也是不禁心下啧啧惊叹，“姑娘真是太美了……”
　　
　　以前只觉得虞宛宛生得妩媚，好似妖精一般勾人，今日这身衣裳穿上去，又添几分尊贵端庄，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难怪太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恐怕任由换了哪个男人，能娶到她，也是梦寐以求。
　　
　　虞宛宛穿着这身衣裳，却觉得过于沉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匆匆试穿了一下，便脱了下来。
　　
　　按理说，临近大喜之日，虞宛宛应该激动高兴才对，可一想到马上要进宫，却是唉声叹气，根本高兴不起来。
　　
　　记得上回，即将嫁给齐风的时候，她的心情可不是这样的。
　　
　　婵儿还曾几次劝说她，“姑娘嫁进东宫做了太子妃，今后定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好日子，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虞宛宛仔细一琢磨，好像婵儿说的也对。
　　
　　她在这里悲天悯人，不如趁着凤霁还宠爱她的时候，好好享受几年作为太子妃奢靡富贵的生活？
　　
　　这么一想，虞宛宛突然开始有点期待，今后每日山珍海味，锦罗绸缎的富贵日子了？
　　
　　一直到大婚那天。
　　
　　天刚蒙蒙亮，虞宛宛还睡得迷迷糊糊，便被下人拽了起来，梳妆打扮。
　　
　　梳好发髻，戴上发冠，化好妆容，穿上喜服……忙活完了，天已大亮。
　　
　　前来为虞宛宛送亲的，也只有老夫人、魏盈兰和魏忬。
　　
　　老夫人这些日子，该说的话都已经给虞宛宛嘱咐好了，今日见她，除了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她的手不肯放开，便是久久沉吟不语。
　　
　　魏盈兰虽然心里替虞宛宛高兴，可却也舍不得她，含着泪说道：“宛宛，等你进宫做了太子妃，我们便不能像以前那样时常见面了。”
　　
　　毕竟那是宫里，魏盈兰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而且，到时候虞宛宛做了太子妃，魏盈兰见了她都是要恭敬行礼的，哪能还像以前那般随便？
　　
　　虞宛宛轻笑，“待今后，我跟太子说说，让你可以随时进宫陪我。”
　　
　　魏盈兰略微吃惊，太子是什么人，能听她的么？
　　
　　魏盈兰也是后知后觉，直到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才猛然醒悟过来，虞宛宛以前所说的那个辜负了她的负心汉，该不会就是太子吧？
　　
　　魏忬今日，会作为虞宛宛兄长的身份，前去给她送亲。
　　
　　老夫人和魏盈兰都知道魏忬对虞宛宛的心意，还特意回避了一下，让他们单独说上几句话。
　　
　　毕竟，过了今日，他们再说什么，可就要小心些了。
　　
　　二人面面相觑，许久，魏忬才开口，提醒说道：“宛宛，前几日，我母亲一直在打听你去年离开京城前去寻医的详情，也不知有何目的……”
　　
　　不知是长公主，魏忬也怀疑，虞宛宛离开京城，并不是去寻医，或许就是跟太子有关。
　　
　　虞宛宛也是现在才知道，长公主在打听她的事，恐怕，是想抓到她的把柄。
　　
　　虞宛宛的把柄可就太多了，特别是去年曾经投靠沈隽，落草为寇的事情，若是让长公主知道，若是让皇帝知道，恐怕她难逃死罪。
　　
　　她可不想死……
　　
　　“多谢二哥提醒。”
　　
　　他还特意叮嘱，“不论如何，进宫之后，二哥便不能保护你了，宫里情况比国公府还要复杂得多，你要多加小心。
　　
　　“若是有需要，随时来找二哥，不必见外。”
　　
　　这几个月有二哥在宁国公府，虞宛宛的日子确实过得舒坦许多。
　　
　　他对她是最好的，不计得失，也无关利益。
　　
　　虞宛宛想到他们幼时的事情，还不禁怀念，暗暗红了眼眶，“二哥的心意，宛宛心领了，指望二哥也能早已寻到良配，佳偶成双。”
　　
　　魏忬苦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吉时已到，迎亲的队伍已经等候在门外。
　　
　　宫里安排的命妇，背着虞宛宛，一路踏着红毯出门，送上了喜辇。
　　
　　嘈杂声音，锣鼓喧天，不绝于耳。
　　
　　百姓夹道欢呼，万人空巷，前来围观太子大婚，普天同庆，盛况空前。
　　
　　官兵开出一条道来，凤霁一身大红冕服，身形挺拔，神姿峰颍，高高坐在纯白骏马上，带着迎亲仪仗队，浩浩荡荡，声势浩大，从宁国公府出发，绕京城一圈，这才穿过应天门进了皇宫。
　　
　　太子大婚，流程与寻常百姓成亲自然不同，祭祖祭天，受百官万民膜拜，礼仪繁琐，过程漫长。
　　
　　也不知是冕服发冠太重，还是烈日炎炎，又或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虞宛宛总觉得身子难受，昏昏沉沉，头晕眼花。
　　
　　脚下百官，身边凤霁，在她眼里，渐渐变成双重影子。
　　
　　冷汗顺着脸颊滑下，呼吸愈发艰难，虞宛宛却只能掐着手心忍耐着。
　　
　　毕竟是大婚当日，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就算再怎么身体不适，她也必须忍耐，可不能闹了什么笑话，丢了皇室的颜面，怕是今后日子更不好过。
　　
　　好不容易，终于忍耐到祭祀结束，走下台阶之时，虞宛宛腿脚发软无力，膝盖一弯险些跌倒。
　　
　　身边凤霁反应迅速，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住，这才稳住了身子。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关切询问，“怎么了？”
　　
　　虞宛宛微微摇头，凤冠珠帘随之摇摆晃动，她轻声回答，“只是站太久，腿酸了。”
　　
　　凤霁安慰，“很快就好了。”
　　
　　随后，若无其事的搀扶着她，一步步迈下台阶。
　　
　　落入百官眼里，不禁感叹，这几步路太子都要缠着太子妃走，还当真恩爱呢。
　　
　　看来，外头传闻，太子对这位出身民女的太子妃情有独钟，确有其事。
　　
　　虞宛宛忍得很难受，以前高烧躺在床上，也没有现在这么难受，就好像随时都会死了一般。
　　
　　或许是今日妆容浓艳，脸色和嘴唇并没有看出差别，即使是凤霁都没有察觉她有什么异常。
　　
　　叩拜皇帝皇后的时候，虞宛宛眼花缭乱，都没看清楚他们的长相，更是稀里糊涂，完全被安排引路的命妇牵着走。
　　
　　好不容易，终于把她送回了东宫明德殿的新房之内。
　　
　　虞宛宛坐在床边，便已经控制不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婵儿是虞宛宛的陪嫁丫环，也跟着进宫的，见她突然倒下，慌忙上前查看，“姑娘，你怎么了？”
　　
　　虞宛宛呼吸艰难，含糊说道：“我好累，想睡一觉……待太子回来，你再叫我。”
　　
　　昨夜虞宛宛睡得很晚，今早又起得太早，刚刚又顶着烈日，晒了一两个时辰，恐怕是太累了，这才倒下就想睡。
　　
　　婵儿本来是想让虞宛宛休息一会儿的。
　　
　　可是那两位命妇说是坏了规矩，不吉利，非要叫虞宛宛起来。
　　
　　婵儿说不过她们，只得上前，弯下腰，轻声呼唤，“姑娘，醒醒。”
　　
　　喊了两声，虞宛宛丝毫没有动静。
　　
　　婵儿只得摇晃虞宛宛的肩膀，再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动静。
　　
　　婵儿这才发觉不对，她怎么睡得那么死？
　　
　　直到摇晃时候，凤冠掉落，露出虞宛宛的脸。
　　
　　才见，她满头大汗，敷粉都还不住的面色乌青，手指探了鼻息才知道，呼吸很是薄弱。
　　
　　婵儿顿时这慌了，好端端的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呼吸急促，手足无措，赶忙来到殿外，找到守候附近的宋檀，“宋姑娘，你快来看看，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宋檀脚步匆匆，跟着她进入寝殿，穿过帷幔珠帘，撩开床帐，粗略的查看了一眼，便是惊愕失色。
　　
　　她一眼就看出，太子妃这是中毒的迹象！




53.  第 53 章   我想他

　　麟德殿上, 为庆贺太子大婚，设下宫宴，前来赴宴的都是皇亲国戚, 高官勋贵, 一时金樽美酒, 歌舞升平。
　　
　　凤霁原本正忙着应酬，却突而有人来他身边, 附耳悄声禀报，“殿下, 太子妃中毒了。”
　　
　　听闻虞宛宛中毒，一向泰然自若的男人, 不禁面色微变，也顾不得席上宾客，脚步匆匆，赶回东宫。
　　
　　来到明德殿外，正好瞧见御医刚刚给虞宛宛诊断完了，从屋里出来。
　　
　　凤霁还气喘吁吁, 细汗淋漓, 上前便询问，“怎么回事？”
　　
　　御医战战巍巍, “回殿下，像是西域一种罕见蛇毒，太子妃娘娘发现得太迟, 已是中毒至深，昏迷不醒，想要配制解药，还需知道毒·药具体成分才行, 不然，恐怕娘娘撑不了多久。”
　　
　　凤霁这才回想起来，祭祀的时候，她明明早就毒发，都已经有些站不住了，还强忍着没有说出来，是他的疏忽，竟然没有察觉。
　　
　　宋檀从不找寻借口，当即跪地认罪，“属下失职……”
　　
　　谢邀怕是太子迁怒宋檀，赶忙替她解释，“殿下息怒，这几日出入琼花阁的人多眼杂，宋檀一人也没有三头六臂，难免顾不上来，还是先查清是什么毒·药，救回娘娘才是要紧的。”
　　
　　凤霁瞥向二人，“还不快去！”
　　
　　谢邀领命，拉起跪在地上的宋檀，一同前去追查。
　　
　　宋檀负责追查下毒方式，谢邀则追查毒·药来历
　　
　　宋檀询问过一直伺候身边的婵儿，得知虞宛宛一早起来，只吃了出嫁前老夫人亲手喂到嘴边的那碗面，若是有问题，多半是出在那碗面上头。
　　
　　虽然凤霁没有特意外传，可是纸包不住火，太子妃大婚当日身中剧毒，生死未卜的消息，很快便在皇城内外传遍了，
　　
　　本是大喜之日，难道是要变成丧事？
　　
　　当天从宫里回宁国公府之后，华阳长公主便是神色凝重，愁眉不展。
　　
　　她径直走到魏盈雪的院子，推门进屋。
　　
　　魏盈雪刚刚换了睡袍，瞧见长公主气势汹汹闯进来，还含笑询问，“母亲回来了。”
　　
　　长公主却是回头关上房门，上去便是“啪”的一巴掌打在魏盈雪脸上。
　　
　　是真的用力，打得魏盈雪脸上瞬间留下五指红痕，双手捂住脸，含着眼泪，惊愕的看着长公主。
　　
　　长公主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你干的？”
　　
　　魏盈雪捂着脸，还一脸委屈，不肯承认，“女儿不知母亲所说为何。”
　　
　　可长公主一听说虞宛宛中毒，立即便知道，定是魏盈雪所为，毕竟，除了她还能有谁？
　　
　　长公主质问：“你知不知道，若是查到你身上，当是什么罪？”
　　
　　既然都被看穿了，魏盈雪干脆也不装了，冷哼一声，道：“我做的这么干净，怎可能查到我头上，再说……虞宛宛一个卑贱货色，死了就死了，能奈我何？”
　　
　　她可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郡主，虞宛宛只不过是个庶民，郡主想要庶民死，还不易如反掌？
　　
　　倒是不知，母亲竟然因为这点事，动手打她。
　　
　　气得长公主，差点忍不住又是一巴掌，咬牙切齿，攥紧拳头，“你是不是疯了？她现在是太子妃，谋害皇室，轻则凌迟处死，重则祸连全族！”
　　
　　魏盈雪听闻，竟然有祸连全族这么严重，脸色微变，这才有些后怕了。
　　
　　她想了想，拉着长公主，问，“娘，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废物，还是得我给你擦屁股！”
　　
　　以魏盈雪的能耐，自认为做得干净的事情，定是会被凤霁查到蛛丝马迹。
　　
　　长公主仔细询问了魏盈雪下药过程，随后赶紧掩饰证据，也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长公主眸子沉下，暗暗念叨，“她死了还好，若是没死，今后可就麻烦了。”
　　
　　*
　　虞宛宛朦朦胧胧，苏醒过来，已经不知是何日何时。
　　
　　她一睁开眼，竟然瞧见凤霁正趴在床沿。
　　
　　他即使闭眼睡觉，还机警的握着虞宛宛的手，感觉到动静，立马惊醒过来。
　　
　　凤霁瞧见虞宛宛苏醒，握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轻声询问，“你怎么样？”
　　
　　虞宛宛感觉不到疼，就是浑身没有力气，还喘不上气，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凤霁叫人断开一杯茶水，扶着虞宛宛起来，将杯口凑近她苍白干涩的嘴唇，喂她喝下一口水。
　　
　　好半晌，虞宛宛才缓过神来，唤了一声，“殿下，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她最近身子，是愈发不好了呢，也不知是不是先前避子汤喝得太多的缘故。
　　
　　她先前晕倒，到现在已是三天三夜，还全然不知什么情况，只记得上一刻还在新房里等着凤霁。
　　
　　凤霁将她圈在臂弯之内，让她靠在他身上，这才解释，“不是发烧，是中毒了。”
　　
　　虞宛宛得知自己中毒，显然也有些诧异。
　　
　　凤霁想了想，才问，“那个叫胡秀云的，跟你关系如何？”
　　
　　胡秀云是世子魏恒的夫人，因为以前，世子总想着纳虞宛宛做妾，对世子夫人视而不见，世子夫人迁怒虞宛宛，还当众打过她一耳光，说她是狐狸精转世。
　　
　　也是因为那件事，才导致虞宛宛名声一落千丈，传出个狐媚子的骂名。
　　
　　虞宛宛跟她关系自然是不好的，平常日子见面，世子夫人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听说虞宛宛赐婚给太子，即将做太子妃，还曾背地里骂过她：就这种狐狸精也配做太子妃，难道是京城没人了。
　　
　　虞宛宛疑惑，“她怎么了？”
　　
　　凤霁这才回答，“就是她给你下的毒。”
　　
　　当天夜里，宫里的人便在宁国公府胡秀云的房间内，找到了剩下的半瓶毒·药，跟虞宛宛中的毒一模一样。
　　
　　人赃并获，罪不可赦，胡秀云当晚便抓进了刑部大牢关押。
　　
　　本来凤霁忙着找人给虞宛宛配制解药，是打算稍后再审问她的，不料次日，她便畏罪自尽了。
　　
　　虞宛宛听闻，也很是吃惊，“当真是她？”
　　
　　虽然说，世子夫人一直针对她，可也不至于下毒杀她那么歹毒吧？
　　
　　凤霁冷笑，“这种手法孤见得太多了，是幕后之人想掩盖罪行，找的替罪羊。”
　　
　　不然，刑部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搜到证据，抓到犯人，犯人还这么快就畏罪自尽了？
　　
　　凤霁怀疑是长公主，毕竟除了长公主，也没几个人能在宁国公府和刑部都如此如鱼得水，为所欲为。
　　
　　可凤霁又不太确定，长公主会为了掩盖罪行，狠毒得连自己儿媳都下得去手？
　　
　　总之，他还需要找找证据，再做决定。
　　
　　若当真是长公主，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她……想到这里，凤霁眼底的寒意愈发渗人。
　　
　　解药已经给虞宛宛服下，她很快转危为安，气色也好了许多。
　　
　　虞宛宛从鬼门关走了一回，身子还很虚弱，凤霁原本为了新婚告假的几日，全用来照顾虞宛宛了。
　　
　　看着男人给她喂药的认真模样。
　　
　　虞宛宛不知想到什么，鼻子一酸，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扑进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他，眼泪都抹到了他衣襟上。
　　
　　药喂了一半，虞宛宛突然扑进他怀里哭，凤霁也是愣在哪里，僵着身子，一时不知所谓。
　　
　　许久才问她，“怎么了？”
　　
　　虞宛宛轻轻抽泣，许是因为身子虚弱，心里也脆弱，竟是一时没忍住，将想法说了出来，“我想他。”
　　
　　凤霁皱眉，“想谁？”
　　
　　看见凤霁喂药，虞宛宛突然想起齐风。
　　
　　她跟齐风在一起虽然日子不长，却是她最甜蜜满足的时候，那种相互吸引，相互爱慕的感觉，叫人每每想起来，都会万分怀念。
　　
　　她本来都已经跟齐风成亲了，若是他们一直就那么下去，生生世世，夫妻相爱，该多好，为什么最幸福美满的时候，齐风突然就没了，变成了凤霁。
　　
　　虞宛宛不肯说那个人是谁，凤霁脸色都难看了下来，她心里，果然还有别人的。
　　
　　莫不是那个魏忬？
　　
　　他将她揽入怀里，语气都带着几分酸意，“虞宛宛，你已经嫁给孤了，你现在是太子妃，不许再想别的男人，只能想孤。”
　　
　　“……”
　　
　　虞宛宛也是心里疑惑，她想齐风，算不算是想凤霁啊？
　　
　　喝过几次解药，清掉余毒之后，虞宛宛身子很快痊愈，又是活蹦乱跳的。
　　
　　因为中毒，这几日耽搁的事情，延后提上了日程。
　　
　　第一件事，便是那日没有完成的洞房。
　　
　　这几日，虞宛宛一直住在太子寝殿明德殿，凤霁则是在偏殿的书房将就。
　　
　　现在，御医都说虞宛宛好得差不多了，他也就放心下来。
　　
　　晚上，虞宛宛沐浴完了出来，都打算睡了。
　　
　　却瞧见凤霁还坐在屋里，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凑上前，小心询问，“殿下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歇息么？”
　　
　　凤霁侧脸看她，“这里是孤的寝殿，回哪歇息？”
　　
　　“……”虞宛宛有点恨自己多嘴了。
　　
　　凤霁起身，便示意虞宛宛，“还不过来伺候孤更衣就寝？”
　　
　　虞宛宛愣愣点头，“哦”了一声，便听话的凑上前来。
　　
　　进宫之前，她是特意学过应该怎么伺候太子更衣就寝的，顺便还看了一整套春宫图，虽然春宫图里那些，还没有她和凤霁做过的丰富多样就是了。
　　
　　关上睡袍，凤霁便是将虞宛宛打横抱起，走到床榻，将她小心放下，拉下帷幔，这才凑到了她身边。
　　
　　他指尖，来回轻抚着她身上顺滑的丝绸，轻声问道：“虞宛宛，你可知道孤在想什么？”
　　
　　虞宛宛知道，凤霁是想要她。
　　
　　她嫁进宫里之前，就知道肯定躲不掉，所以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当即便褪去自己衣裳。
　　
　　凤霁却握住她的手，问她，“你若是不想，可以拒绝。”
　　
　　虞宛宛自然懒得伺候他，可是她不敢拒绝，就好像男人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叫她总是有所顾虑。
　　
　　凤霁看着她，“不说话就是想？”
　　
　　虞宛宛通红着脸，痒得颤抖着，缩了缩身子，“才没有想，宛宛又不是殿下，脑子里只有这些事情。”
　　
　　凤霁讨好着她，“你的身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是太久没有碰过，虞宛宛心里是不想，身子却根本不听使唤，很快就沦为男人手里任由摆布的玩具。
　　
　　凤霁的唇贴在她额上，粗重的呼吸，好像带着火焰，一口口喷了出去。
　　
　　喉中干涩，让男人声音都哑了几分，“宛宛，喊孤。”
　　
　　虞宛宛红唇微张，在他的逼迫在只得乖乖唤他，“殿下……”
　　
　　凤霁道：“不是这个，孤要听你喊夫君。”
　　
　　夫君这个称呼，之前虞宛宛和齐风成亲的时候，曾经喊过一回。
　　
　　光是那一回，凤霁早已刻在了骨子里，无数次都在想着，让她再唤一回。
　　
　　现在他们成亲了，总算是可以如愿以偿。
　　
　　虞宛宛起初还不肯，却被撞得仿佛秋天的落叶，好像随时都要被风吹散，只得苦苦求饶，“夫君，夫君……”
　　
　　凤霁心满意足，眼底灼灼异芒闪烁，唇角不意察觉的勾起，却是半点没有放缓下来的意思，更加放肆得意，好像恨不得戳进她心坎里才肯罢休。
　　
　　“……”
　　
　　中途休息时候，凤霁还久久搂着她，问，“宛宛，今后别再离开孤，可好。”
　　
　　虞宛宛背对着，皱眉回答，“宛宛都进宫了，还能去哪。”
　　
　　凤霁想了想也是，她已经进宫，她都嫁给他了，这辈子再也跑不掉了。
　　
　　虽然已经得到了她，凤霁却是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得到的也只是一具躯壳，好像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愿多想，只把一切的精力都消耗在她身上，不做到弹尽粮绝，绝不罢休。
　　
　　外头伺候的婵儿，对这些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倒是旁边的太监金德，少见多怪，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要知道，以前的太子殿下，可是送上门的女人都会拒之千里，都让金德怀疑过，他是有什么隐疾，还是断袖之癖了。
　　
　　也是今日，金德才头一回见识到，原来太子殿下房事上头，如此的凶猛骇人，这都快要两个时辰了，先后叫了两回水，快天亮了还不见消停。
　　
　　*
　　本来，成亲次日，就应该前去给皇帝和皇后奉茶的。
　　
　　因为虞宛宛这回中毒，耽搁了六七日之久，一直到身子恢复好了，这才重新安排。
　　
　　凤霁怕是虞宛宛身子还没恢复，几次询问，“若是不想去，孤可派人过去说说。”
　　
　　虞宛宛都嫁进东宫了，作为太子妃，不去见皇帝皇后，怎样也说不过去。
　　
　　反正早晚也要去的，现在这时候去正好。
　　
　　于是一大清早，二人更衣梳洗之后，便一道前去拜见顺庆帝。
　　
　　*
　　宣政殿上，身着衮龙袍的顺庆帝高坐在上，周皇后坐在身侧。
　　
　　下方是前来奉茶的太子和太子妃。
　　
　　顺庆帝瞧见虞宛宛的第一眼，便是愣住了。
　　
　　大婚那日，虞宛宛妆容浓艳，还珠帘掩面，距离甚远，没太看清楚五官容貌，今日凑近了仔细一瞧，这才发现，她跟虞欢竟然长得那么相像！
　　
　　不仅是顺庆帝久久看着虞宛宛，愣在那里，就连旁边的周皇后也是面色微变，因为她一眼就认出，这个太子妃，长得跟顺庆帝御书房里藏着的那幅美人图上的女人，长得太像了，就像是从那幅画里走出来似的。
　　
　　虞宛宛端着茶盏奉上，“恭请陛下，皇后娘娘喝茶。”
　　
　　顺庆帝目光诡异，看着虞宛宛许久，还是旁边皇后回过神来，含笑说道：“太子妃跟太子都已经成亲了，应该改口叫什么？”
　　
　　虞宛宛怯生生的模样，又重新说了一遍，“恭请父皇，母后喝茶。”
　　
　　御前太监这才过来，端走茶杯，交到帝后手中。
　　
　　周皇后问凤霁，“下毒之人，可是捉到了？”
　　
　　凤霁回答，“她畏罪自尽了。”
　　
　　又问，“那太子妃身子如何。”
　　
　　虞宛宛如实回答，“宛宛已然痊愈，多谢母后挂记。”
　　
　　虽然凤霁和虞宛宛唤她一声母后，实际上，她并非凤霁的生母，而是三皇子凤临的生母。
　　
　　皇后还笑着说道：“本宫担心打扰到太子妃养病，这几日都没过去探望，太子妃不会介意吧。”
　　
　　“母后送的灵芝，宛宛都已经收到了，不敢劳驾母后亲自探望。”
　　
　　“……”
　　
　　寒暄几句，凤霁便以还要去给太后敬茶为由，带着虞宛宛先行离去。
　　
　　皇帝从始至终，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虞宛宛打量。
　　
　　凤霁也是看出来了，虞宛宛有什么地方不对么，怎么皇帝盯着她打量了那么久？
　　
　　离开皇帝那边，虞宛宛和凤霁又去看了太后。
　　
　　先前虞宛宛中毒，太后曾移驾东宫，亲自来看过她两回，所以关系已经熟络了许多。
　　
　　太后对虞宛宛还是那么好，不仅询问中毒的案情，还又给虞宛宛送了好些补品。
　　
　　很快虞宛宛也大概知晓了局势。
　　
　　太后疼爱凤霁，所以对她这个孙媳妇也很好，皇后虚情假意，表面笑嘻嘻，实则笑里藏刀。
　　
　　凤霁留着虞宛宛，多陪陪太后，他还另有要事，就先行离开了。
　　
　　虞宛宛一直到傍晚时候，才慢悠悠的往东宫回去。
　　
　　她现在跟太后待在一起，好像还比跟凤霁待在一起，更舒服自在一些呢？
　　
　　回到东宫，迈上台阶，回到明德殿。
　　
　　刚走到门口，却迎面撞见，一个白衣飘飘，面具遮脸的男人，从大殿走了出来。
　　
　　两人目光对上，男人迅速移开，弯腰行了个礼，就此扬长而去。
　　
　　虞宛宛看着他，瞪大双眼，惊愕万分，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这标志性的白衣面具，不是齐风么？
　　
　　虞宛宛拉着不远处的宋檀，就问她，“那个是谁？”
　　
　　宋檀如实回答，“哦，那位是齐先生，殿下请到东宫来的贵客。”
　　
　　虞宛宛懵了。难道，凤霁又穿齐风的衣裳出去招摇撞骗了？
　　
　　她慌忙跑进正殿内，却瞧见，凤霁正好端端的坐在上方矮榻上，翻看手里的文书。
　　
　　虞宛宛看看凤霁，又看看门外已经消失的齐风的身影，彻底傻眼了。
　　
　　凤霁在这里，那个齐风又是谁？




54.  第 54 章   奖赏

　　明德殿内, 凤霁一身太子常服，高坐在书案前，原本指间正翻着折子, 瞧见虞宛宛慌慌张张进来, 抬眸视线落到她身上。
　　
　　还未询问, 便见虞宛宛指着门外方向，柳眉皱在一起, 一脸狐疑，“殿下, 方才出去那个……可是齐风？”
　　
　　凤霁看唇角微微抿起，回答, “是他本人。”
　　
　　虞宛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还当真有个齐风。
　　
　　她缓步上前，坐在凤霁身边，双手捧着塞，眼巴巴望着她, 怕是旁人听见, 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询问, “所以，先前与我成亲的，是他还是殿下你啊？”
　　
　　也不知她是当真不知道, 还是故意想气她。
　　
　　她得逞了，凤霁差点没被气死。
　　
　　冷冽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她，幽幽反问, “是谁你心里不清楚？”
　　
　　凤霁一想到，若是当初齐风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虞宛宛是不是也会那样对齐风百般献媚，柔情似水，还滚到一张床上去。
　　
　　他便是忍不住，醋意像决堤的洪水般一涌而出。
　　
　　拉过虞宛宛的胳膊，将她拽进怀里，贴在耳畔，“虞宛宛，让孤摸摸，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记得那时候，虞宛宛还抓着他的手放在她心口上，说是什么身体空虚需要他填补？
　　
　　“让孤帮你填上如何。”
　　
　　感觉到凤霁的意图，虞宛宛立即身子紧绷，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
　　
　　她瞄了一眼下头等着侍候的宫人，羞得一脸潮红，“殿下，这里不行，回寝殿再吧。”
　　
　　昨天晚上才没完没了的折腾过她，她现在腿都还是酸的，怎么这么快又要来。而且他们还在正殿上呢，被人瞧见可怎么办。
　　
　　虞宛宛不说还好，那般酥软娇音，宛若夜半莺啼，颇有一种欲拒还迎的味道。
　　
　　男人喉中仿佛干涸已久的荒漠，咽下一口唾沫，喉结跟着滚动下去。
　　
　　明显她的拒绝，根本无济于事。
　　
　　他们在正殿做完之后，凤霁用衣袍将她小小的身子包裹着，回了寝殿。
　　
　　本来虞宛宛还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哪知，这才是刚刚开始。
　　
　　他这次，要她唤他“郎君”，就像在云湖寨时候唤齐风那种。
　　
　　虞宛宛不肯开口，他便不放过她，虞宛宛妥协照办，他同样不放过她。
　　
　　气得虞宛宛都哭了，声音都哭哑了。
　　
　　鲛绢金丝帷帐之内，少女身子蜷缩在一起，三千青丝铺满一枕，雪白的小脸上，眼睛都哭红了，还在嘤嘤抽泣，梨花带雨的模样，很是楚楚可怜。
　　
　　凤霁大概也意识到，这两日是有点过分了。
　　
　　可是整日面对着她，他着实也忍不住诱惑，就好像不管几次，可以做到天昏地暗，时间尽头。
　　
　　拇指指腹，轻柔的拂过少女细嫩脸颊，男人轻声说道：“别哭了，今后孤尽量忍着些，再不这样。”
　　
　　凤霁以前最烦女人哭闹，可是面对虞宛宛，他不但没有觉得烦，反而听得很是难受，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刀，正在不断的往他心坎里刺，鲜血和痛楚让他喘不过气来。
　　
　　虞宛宛抽泣着，哭声骂他，“殿下就是馋宛宛的身子罢了，何必装得那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宛宛已经如殿下所愿，嫁给殿下，名正言顺，由着殿下肆意蹂·躏，不敢有违，最好死在床上，一了百了。”
　　
　　她是真的生气得很，不然，也不敢这种怨念口气跟凤霁说话的。
　　
　　特别是最后那句，死在床上，就好像死了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似的。
　　
　　凤霁微微摇头，将她颤抖的身子，小心揽入怀里，手掌轻抚她背后的长发，轻声哄她，“别哭了，今后，你若不答应，孤绝不碰你，好不好？”
　　
　　凤霁身为太子，随心所欲惯了，做事从来不用征求谁的同意，只要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即使是皇帝，也定是有办法说服他。
　　
　　他在虞宛宛面前，向来一副矜高傲慢的样子，很少认输服软，更是几乎没有这样哄过她。
　　
　　今日，便是想要证明，他对她绝对不只是贪图她的身子。
　　
　　当然，他确实也想要，但是完全能够克制住，可以忍得住。
　　
　　他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虞宛宛听他这么说，渐渐停下哭声，带着莹然泪水，抬眸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当真？”
　　
　　凤霁说出来的话，自然当真。
　　
　　他深邃的凤眸里，映照出她美艳的一张脸，掌心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温声应道：“当真，孤向来说话算话。”
　　
　　虞宛宛才不信呢，“那要立下字据！”
　　
　　“……”凤霁还没听说过，这种事情还要立字据的。
　　
　　但是为了让虞宛宛不哭，他也只好点头答应。
　　
　　随后，便叫人取来纸笔。
　　
　　虞宛宛在床上说，凤霁在床下写。
　　
　　今后没有太子妃的准许，太子不能跟她同房。
　　
　　凤霁提着笔的手顿住，心里还在盘算着，如果虞宛宛一直不准许，那岂不是一直不能碰她，还不憋死了？
　　
　　想了想，凤霁说道：“宫里有规矩，新婚的前三个月，我们得住在一起。”
　　
　　这样，一是为了让新婚夫妻增进感情，二是为了太子妃能够早些诞下皇嗣。
　　
　　若是凤霁贸然让虞宛宛提前搬去明心殿，恐怕会引来外头猜测，是不是太子妃伺候得太子不满意，又或是太子妃这么快就失宠了。
　　
　　虞宛宛却回答，“宛宛可以睡在地上。”
　　
　　“……”
　　
　　凤霁沉着面色，明显不悦。
　　
　　虞宛宛立即就红了眼眶，撇着嘴，刚刚才哄回去的眼泪，眼看着就要流出来，“殿下还说言出必行，莫不是这么快就反悔了吧。”
　　
　　“孤可没有反悔。”凤霁叹息妥协，这才肯落笔，写下字据。
　　
　　写完之后，虞宛宛还要求盖上手印。
　　
　　凤霁心里冷笑，若是他不遵守，她还能拿着这字据去哪告状不成？
　　
　　盖上手印之后，虞宛宛心满意足，这回总算是擦干眼泪，露出欣喜笑容，“若是殿下食言，宛宛便拿这个去找太后做主。
　　
　　“今日太后才跟我说了，若是殿下欺负我，让我去找她。”
　　
　　“……”
　　
　　她竟然还真打算告状？
　　
　　凤霁是太子，虞宛宛不可能把他撵下床。
　　
　　于是当天晚上，她就自己在地上铺了厚厚的被褥，打算这阵子先在这里将就一下。
　　
　　不用跟凤霁睡在一起，她的心情，别提多舒畅，难得睡一个好觉，还一夜无梦。
　　
　　凤霁看她高兴成那副样子，更憋屈了，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她就那么不想跟他睡么？
　　
　　她睡在地上，凤霁却是远远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能入眠。
　　
　　*
　　因为中毒那几日耽搁了，虞宛宛回门的日子也往后推了好几日。
　　
　　一直到出嫁十来天，这才由凤霁领着，出宫前往宁国公府。
　　
　　虞宛宛早都想过，只要老夫人还在，她不论如何也要回去。
　　
　　宁国公府正忙着张罗半个月后，魏盈雪跟赵王成亲的事情。
　　
　　毕竟是太子和太子妃一对新婚夫妇回门，宁国公和长公主都要亲自前来迎接。
　　
　　正堂之上，凤霁高坐在上方，虞宛宛坐在他身侧，其次才是宁国公和长公主。
　　
　　虞宛宛从小都在宁国公府谨小慎微，这还是头一回，连坐席都摆在宁国公和长公主头上。
　　
　　那一瞬间，虞宛宛暗暗觉得，好像当太子妃也挺好？这不，连长公主见了她，也不得不以礼相待，哪里还像以前那么目中无人。
　　
　　长公主笑得虚伪，说道：“宛宛是在宁国公府长大的，也算是我半个女儿，如今她能够嫁给太子，也算是我宁国公府的福分，今后还指望殿下多多关照才是。”
　　
　　虞宛宛听到半个女儿的说法，顿觉喉中作呕，长公主顶多将她视为奴婢吧，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凤霁语气也不怎么友善，“姑姑的半个女儿嫁给了孤，整个女儿即将嫁给赵王，姑姑应该问赵王关照才对吧？”
　　
　　长公主笑了笑，“太子应该知道，这些年我这姑姑待你如何，宁国公府从来都是向着你，就算是太子没有跟国公府联姻，一切依然照旧。”
　　
　　宁国公府表面是扶持太子，可是谁不是心知肚明，他们效忠的只有顺庆帝，不然又怎会有如今的殊荣？
　　
　　凤霁突然又问起，“太子妃中毒那件事，姑姑就不打算给孤一个交代么？”
　　
　　长公主脸色瞬变，收敛笑容，叹息一声，“是我管教无方，不知胡氏如此心思歹毒，竟因一己恩怨，想要谋害太子妃……
　　
　　“胡氏虽然已死，可魏家不能让此等毒妇进入祖祠，阿恒已写下休书一封，将她尸首送回胡家去了。”
　　
　　凤霁突然冷笑，“这么说，姑姑还不知道吧？”
　　
　　长公主愣住，疑惑的看着凤霁。
　　
　　凤霁眸色清冷，与她对视，一字一句说道：“胡氏畏罪自尽前，已有了两个月身孕。”
　　
　　长公主顿时屏住呼吸，攥紧了衣袖，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她岂不是，亲手害死了自己未出世的亲孙？
　　
　　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长公主只能挤出僵硬的笑脸，“那还，真是可惜。”
　　
　　正说着话，却听外头一个妇人声音传来，“可惜，长公主觉得，我女儿不明不白，含冤而死，一尸两命，就仅仅是可惜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却要背上如此骂名，死后还要被夫家休弃，不得入土为安。
　　
　　“长公主风轻云淡的一句可惜，便能交代我女儿蒙受的不白之冤么！”
　　
　　长公主抬头看去，却见是胡秀云的父母，正站在门口。
　　
　　他们已经来宁国公府闹事好几回了，长公主特意交代不让他们进来，却不知，今日还是被太子给带进来了。
　　
　　长公主强装镇定，就是吃准了，没有证据太子也奈何不得她。
　　
　　她厉声说道：“证据确凿，何来不白之冤？你们女儿是什么货色，你们是不知道么？”
　　
　　胡秀云出身高门，从小就被父母宠坏了，性子娇纵，不服管教，嫁到宁国公府来还横行霸道的，四处惹是生非不说，还妄图冒犯长公主的权威，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没想到，她何时竟然有了身孕。
　　
　　胡母含泪道：“秀云性子是蛮横了些，可绝不会下毒谋害他人性命！太子殿下，请务必为秀云做主！还秀云一个公道！”
　　
　　胡秀云的父母跪下，恳求太子出面做主。
　　
　　凤霁今日回门，其实就是来找长公主算账的。
　　
　　他慢悠悠说道：“你们先退下，孤有些话，要单独跟长公主说。”
　　
　　也包括身旁的虞宛宛，凤霁侧脸过来，轻声叮嘱，“你先去看老夫人，孤稍后再去接你。”
　　
　　虞宛宛摇头，“殿下，宛宛想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凤霁道：“快去，回去再告诉你。”
　　
　　“……”
　　
　　虞宛宛无奈，只得退出去，先去泰安院探望老夫人再说。
　　
　　大堂之内，只剩下凤霁和长公主。
　　
　　男人明明年纪轻轻，却是少年老成，目光凛厉，看向他人的眼神，就好像早已看穿一切。
　　
　　他先开口，“再怎么说，你也是孤的亲姑姑，若是现在肯主动认罪，或许孤会向父皇求求情，让你体面一些。”
　　
　　威胁的语气，带着摄人的威严，就像是带着与身俱来的帝王气息。
　　
　　就连长公主，当时也心下暗暗胆战，生怕凤霁敢这么说，怕不是真的证据在手了。
　　
　　不过，也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长公主笑道：“认什么罪？华阳又没做过什么，何罪之有？”
　　
　　凤霁冷哼，“姑姑确实做得很干净，让孤找不到任何下毒的蛛丝马迹。
　　
　　“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姑姑以为，当真能够天衣无缝么？”
　　
　　对上凤霁那看穿人心的目光，长公主彻底笑不出来了。
　　
　　以凤霁的处事手段，他是不可能没有证据，就找上门来问罪的。
　　
　　凤霁起身，走到长公主不远处，冷声质问，“你猜，孤手上，有没有姑姑你谋害儿媳的证据？”
　　
　　长公主脸色煞白，瞳孔紧缩，已是手心冷汗直冒。
　　
　　本来，长公主是想随意找个替罪羊的，可是又怕瞒不过凤霁慧眼明心，所以特意找了个跟虞宛宛有旧仇的胡秀云，栽赃嫁祸。
　　
　　她本来也不满那个儿媳许久了，于是胡秀云就成了她的替罪羊。
　　
　　一开始长公主没有想过要狠下杀手，让她死在狱中，可一晚上，她辗转反侧，总觉得瞒不过凤霁，到时候牵扯出魏盈雪，那魏盈雪这一辈子都完了。
　　
　　魏盈雪也是，百般劝说，让长公主干脆灭口，做出畏罪自尽的假象。
　　
　　要是知道胡秀云已有身孕，她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现在回来起来，简直又悔又恨。
　　
　　确实，她费尽心思，掩盖了魏盈雪给虞宛宛下毒的事情，却是不能确定灭口胡秀云的事，掩盖得好不好。
　　
　　明显，前者，虞宛宛化险为夷，没出人命，反倒是后者，胡秀云一尸两命，已成事实。
　　
　　长公主垂下眼帘，已是默然不语。
　　
　　凤霁又掏出一叠文书，呈现长公主眼前，“认罪书，白纸黑字，详细写了姑姑如何唆使，把胡氏灭口……姑姑是想亲自过目，还是要孤呈给父皇？”
　　
　　若是呈给皇帝，事情闹大，弄得全天下都知道，不管是对华阳长公主，还是对皇室，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凤霁才会单独找凤栖私下解决。
　　
　　若她不肯听劝，他也只好不客气了。
　　
　　长公主瞄了一眼，便知道，这回定是要栽在凤霁手里了。
　　
　　长公主一直面色凝重，目光呆滞，也不说话，凤霁倒也不急着逼她，只道：“姑姑是明白人，想来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是要逼她自己去认罪？还是逼她自己惩罚自己？
　　
　　若是不想让魏盈雪连赵王都嫁不了，为今之计，只有长公主帮她顶罪了。
　　
　　长公主早已没了先前的得意笑脸，只有难看至极的面色，许久才道：“永乐是无辜的，可否等她成亲之后，华阳再给太子和太子妃一个交代。”
　　
　　“指望姑姑别再耍什么花样，不然，对谁也没有好处……”
　　
　　*
　　虞宛宛出来之后，径直去了泰安院。
　　
　　虞老夫人听闻虞宛宛回门，早就收拾准备好了，站在门外，望眼欲穿。
　　
　　瞧见虞宛宛锦衣华服，春风满面的过来。
　　
　　老妇人满脸堆笑，被魏盈兰搀扶着，便上前，向虞宛宛行礼，“臣妇见过太子妃……”
　　
　　虞宛宛连忙过去将他扶住，“老夫人可别折煞宛宛了，宛宛承受不起。”
　　
　　虞老夫人牵着她，“你现在可是太子妃，规矩礼数还是不能坏了。”
　　
　　带着虞宛宛，进屋坐下，喝茶说话。
　　
　　老夫人也问起，胡秀云下毒的事情。
　　
　　老夫人是不信的，胡秀云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给虞宛宛下毒。虽然，她们两人关系确实不好。
　　
　　不过，魏盈兰倒是相信，胡秀云先前就百般刁难虞宛宛，不想让虞宛宛嫁得好，回过头来报复她，好像也说得过去？
　　
　　虞宛宛想起，凤霁要找长公主单独谈话，莫不是怀疑，这些都是长公主干的？
　　
　　长公主确实嫌疑很大，毕竟上回才给虞宛宛迷晕，送到魏恒手里，这回心狠手辣再想要她的命，完全有可能。而且，长公主跟胡秀云一直也不和，所以才会让胡秀云做替罪羊。
　　
　　魏忬得知虞宛宛回门，本来是很想见她的，可是，心知今时不同往日，虞宛宛现在已经嫁做人妇，做了太子妃，已经不能跟以前一样了。
　　
　　所以魏忬只是远远的看着虞宛宛，顶多碰面之时招呼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本来宁国公府是设下宴席，还要好好招待太子和太子妃。
　　
　　可是凤霁知道，这宁国公府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一刻也不想让虞宛宛多待，跟长公主对峙完了，便直接去泰安院接虞宛宛回宫。
　　
　　泰安院，虞宛宛正在跟老夫人和魏盈兰说话，所说的，都是这几日在宫里的所见所闻。
　　
　　老夫人先前还担心太后皇后会不喜欢虞宛宛，现在才明白，是太子喜欢的人，她们都只会捧着她的。
　　
　　这样她就放心了。
　　
　　凤霁身着太子蟒龙常服，玉带金冠，气度摄人，大步进入正屋。
　　
　　老夫人、虞宛宛等人纷纷起身，向太子行礼。
　　
　　凤霁抬起衣袖，“不必多礼，孤是来接宛宛回宫的。”
　　
　　他目光落在虞宛宛身上，新为人妇的虞宛宛，已经换了妆容发髻，看上去跟以往大有区别，那股子艳丽妩媚却是更甚一筹，华丽艳绝的衣裳穿在身上，像极了那种传闻中的祸国妖姬。
　　
　　虞宛宛抬起头来，听闻要回宫，还有些诧异，“这么快就要回宫？”
　　
　　凤霁点头，“孤还有事要办。”
　　
　　虞宛宛不舍的看向老夫人和虞宛宛，道：“殿下先去办事，宛宛留下，再陪老夫人说说话，可好？”
　　
　　自然是不好，凤霁绝不会再把虞宛宛留在这狼窝虎穴，给人有机可乘。
　　
　　“不行。”
　　
　　老夫人笑得有些窘迫，可大概也知道凤霁的用意，都是为了虞宛宛着想，劝说道：“太子殿下有令，早些回去吧，下回有空再回来即可。”
　　
　　虞宛宛很是不愿，进了宫，哪是她想回来就回来的？
　　
　　可凤霁开口让她走，她哪敢不从。
　　
　　也只好跟老夫人道别，随着凤霁回宫。
　　
　　那车上，车轮声音滚滚，卷帘有意无意的被风掀起，随着轻微颠簸，虞宛宛发髻上的步摇，摇摇晃晃，莹然生亮。
　　
　　凤霁侧脸，看虞宛宛一眼，就见她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噘着嘴，一言不发。
　　
　　定是因为他催她回宫所致。
　　
　　凤霁苦笑，先开口，打破宁静，道：“今后，你若想见老夫人，可随时让人请到东宫。这宁国公府，能不踏入，便别再回来了。”
　　
　　虞宛宛侧脸，偷瞄他一眼，“当真可以请到东宫？”
　　
　　凤霁回答，“你想请谁都可以。”
　　
　　虞宛宛皱着眉，有些为难，“老夫人年纪大了，出门多有不便。”
　　
　　凤霁道：“稍后孤去向父皇请旨，让老夫人可以坐着轿辇，抬进东宫，而且，留她陪你多住一阵，也并非不可。”
　　
　　虞宛宛大喜，毕竟就算今日她能留在宁国公府，多陪老夫人一会儿，终究还是要走的，下回还不知何时能见。
　　
　　有了凤霁这番话，今后想见老夫人，便可以随时将她请进宫里来了。
　　
　　不仅是老夫人，魏盈兰也是可以的。
　　
　　虞宛宛随后又想起来询问，“殿下方才找长公主，说了什么？”
　　
　　凤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眸光深邃，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只是有些账和她算一算。”
　　
　　毕竟，虞宛宛不能白白中毒受罪，胡秀兰也罪不至死。
　　
　　虞宛宛又问出自己的猜测，“殿下怀疑，上回我中毒，是长公主所为？”
　　
　　凤霁侧脸看她，反问，“不然呢？”
　　
　　“……”
　　
　　凤霁已经不想再提这些事。
　　
　　他抬手，自然而然的，将虞宛宛揽入怀里，就要抱着她。
　　
　　虞宛宛却是扭动身子挣扎，缩到了角落里，警惕的看着他，“殿下答应，不碰宛宛的。”
　　
　　凤霁蹙眉，脸色别提多难看，不让他上·床也就罢了，还不让亲，不让牵手，现在抱一下都不行？
　　
　　虞宛宛认真点头。
　　
　　凤霁差点没被她气死，“虞宛宛，你……”是不是多少有点过分？
　　
　　想到以前那种逼迫强取，虞宛宛不喜欢。
　　
　　凤霁深吸一口气，忍耐下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道：“就抱一下？”
　　
　　虞宛宛撇开脸不说话，她可还记得，这死男人是怎么欺负她的，现在都还双腿有些发颤，身上还有他咬的牙印，好像恨不得把她吃了。
　　
　　凤霁又道：“虞宛宛，孤为了找出下毒的幕后黑手，也废了不少力气，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明明是冷厉的语气，可话里，竟然能品出几分委屈的味道？好像一个做了好事的孩子，正在索求他应有的奖励。
　　
　　虞宛宛还是冷漠无情，“殿下承诺过的，不碰宛宛。”
　　
　　凤霁道：“你可以碰孤。”
　　
　　这意思，只要虞宛宛主动，就不算违反他的承诺了。
　　
　　虞宛宛还在犹豫不定，凤霁已经在催促，“快点。”
　　
　　想到凤霁确实为了她，做了不少事，虞宛宛最终还是妥协答应了。
　　
　　两条手臂，环着男人的腰，靠在他怀里。
　　
　　突然觉得这个胸怀，异常的有安全感。
　　
　　却不料，凤霁还想得寸进尺，将她压在怀里，便抵上她的嘴唇。
　　
　　一番强烈凶猛的入侵，让虞宛宛无力抵抗。
　　
　　分开时候，她喘着气，红着脸，满目委屈，“殿下说话不算数。”
　　
　　凤霁道：“孤没有，这是宛宛给孤的奖赏，对不对？”
　　
　　虞宛宛明明就是被迫奖赏？
　　
　　*
　　宁国公府里，虞宛宛走后，长公主将魏盈雪叫到面前，冷声呵斥，“跪下。”
　　
　　魏盈雪还愣了愣，因为长公主一直养尊处优的把她养着，从来也不会让她下跪。
　　
　　见她愣着不动，长公主目光冷厉下去，又重复，“让你跪下！”
　　
　　魏盈雪好半晌，才跪了下去，可怜巴巴的询问，“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面色发白，看着下头魏盈雪，交代，“今后你嫁入赵王府，母亲不在，什么事只能靠你自己了，可千万别像这回一样冲动误事，害人害己！”
　　
　　这次，要不是魏盈雪贸然行动，长公主也不至于一错再错，到最后竟然害死自己的亲孙。
　　
　　一想到这里，长公主便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今日，她答应凤霁，等魏盈雪成亲之后会认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其实，长公主先前让人追查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去年有人曾在杭州，见过虞宛宛跟楚尧在一起。
　　
　　虞宛宛离开京城，是跟那个楚尧私奔去了。
　　
　　这等败坏门风之事，若是让皇帝那边知道了，也不知，宫里还有没有虞宛宛的容身之处？
　　
　　长公主手里握着虞宛宛这个把柄，太子如果不想将此事公诸于众，料想，也不敢把她的罪证呈到皇帝面前。




55.  第 55 章   克制

　　凤霁立下字据之后, 也算言而有信，好几日都没碰过虞宛宛，当然, 毕竟整日黏在一起, 单纯的亲吻拥抱还是在所难免, 虞宛宛都妥协答应了。
　　
　　凤霁还特意让人在寝殿，给虞宛宛多安排了一张小床, 二人中间，只隔着一扇双面刺绣龙凤呈祥的屏风。
　　
　　又是一天夜里, 寝殿内，宫灯散发出暖黄光晕, 映照出熏香袅袅，水汽氤氲。
　　
　　虞宛宛刚刚沐浴完了，自浴房出来。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炎热，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藕荷色云雾绡睡裙，轻薄的布料，几乎都能透出里头白皙粉嫩的肌肤, 婀娜韵致的身段, 发丝微微湿润，贴在雪白颈子上, 光是看上一眼，便能男人销魂入骨，浮想联翩。
　　
　　凤霁的视线, 久久停留在她身上，已是喉结滚动，呼吸炙热。
　　
　　要知道，整日对着这么个绝色美人, 只能看不能吃，是让人有多难受。
　　
　　若是以前，没尝过她滋味的时候，他还能忍耐克制，可是现在……
　　
　　凤霁朝着虞宛宛勾了勾手指，唤她，“虞宛宛，过来。”
　　
　　虞宛宛闻声，缓步上前，“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凤霁放下手头书卷，下令的口气，道：“伺候孤沐浴。”
　　
　　“……”
　　
　　虞宛宛嫁进东宫，已有二十多天，寻常早上会伺候凤霁更衣，倒是还没伺候他沐浴过。
　　
　　凤霁见她咬着红唇，一脸不情愿，便又道：“这是你作为妻子的职责，怎么，又不愿意？”
　　
　　虞宛宛想了想，反正，凤霁身上，任何一处她都看过了，有什么好怕的？当时便应了下来，“宛宛不敢，只是怕伺候不好殿下。”
　　
　　凤霁起身，便先行走向浴房方向，“无碍。”
　　
　　浴房就在寝殿内侧单独一个小房间，里头建有一个小浴池，是专供太子寻常日子沐浴梳洗之处。
　　
　　虞宛宛才刚刚沐浴完了不多久，浴房内热气腾腾，水雾漫漫，四周都弥漫着她沐浴所用香汤的味道。
　　
　　婵儿忙道：“娘娘沐浴完了还没来得及清理，殿下稍等，奴婢这就去叫人换水。”
　　
　　凤霁视线，落在虞宛宛沐浴用过的香汤上，眸底透出一抹灼烫，抬手制止，“不必，孤就用这个。”
　　
　　此话一出，虞宛宛和婵儿都震惊了，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难以置信。
　　
　　凤霁竟然要用虞宛宛洗澡用过的水？
　　
　　虞宛宛拉着凤霁袖子，劝说，“那水污浊，殿下别用。”
　　
　　虽然，虞宛宛这几日每日沐浴，水还是清澈干净的，水面还飘着花瓣，跟没用过也相差无几。可是，凤霁要用她用过的水沐浴，着实让虞宛宛觉得，多少有点变态。
　　
　　凤霁不以为意，展开双臂，开口吩咐，“宽衣。”
　　
　　“……”
　　
　　凤霁既然坚持，虞宛宛别无他法，也只好上前，为他宽衣解带。
　　
　　一件件衣物堆叠在地面上，男人只着一条亵裤，光着脚，踩着台阶，迈入浴汤之中，坐进水里，漂浮着花瓣的水面，正好齐着他的臂膀。
　　
　　结实的筋肉线条，完美的身形轮廓，毫无衣物遮挡，就这么呈现在虞宛宛面前。
　　
　　男人身材修长匀称，该结实的地方也很是结实。
　　
　　虞宛宛还记得，当初她刚刚拿下凤霁那天晚上，扒开他的衣裳，看着他的身子，又是脸红羞涩，又是喜欢得紧，想看又不敢看得太仔细，想摸又不好意思去摸……
　　
　　即使是现在，他的身子都见过好些回了，她还是不禁侧目回避。
　　
　　凤霁屏退左右，将帕子递到虞宛宛手上，示意让她伺候着，替他搓洗。
　　
　　虞宛宛跪坐在池子边上，双手握着帕子，放在男人精美好看的后背上，一寸一寸搓洗起来。
　　
　　凤霁一向严于律己，不允许身上留下任何瑕疵，除了肩膀上，有虞宛宛咬的一个小小的牙印，到现在还没消散下去，那是凤霁装成齐风时候，被虞宛宛咬的。
　　
　　正想得出神，却听凤霁开口，训斥说道：“用力些，你没吃饭么？”
　　
　　虞宛宛“哦”了一声，手上尽量更用力了些。
　　
　　好不容易搓完背后，手都快酸了。
　　
　　凤霁又道：“还有前面。”
　　
　　虞宛宛在浴池边上，着实搓不到凤霁前面，只好询问，“够不到，殿下转过来可好？”
　　
　　凤霁背着身，唇角勾着不意察觉的弧度，“够不到你不会下来？”
　　
　　“……”
　　
　　虞宛宛才刚洗完澡出来，若是现在下水，岂不是白洗了，又得重新洗一回？
　　
　　本来虞宛宛不愿下水的，却在疏于防备之时，被男人拉着胳膊，“扑通”一声，一把拽进水里。
　　
　　一瞬间，水花四溅，虞宛宛刚换的衣裳，又湿透了？
　　
　　“殿下……”
　　
　　虞宛宛也只能捏紧手中帕子，继续帮凤霁搓洗身前。
　　
　　迎面都能感觉到，男人喷出的炙热气息，比着池子里沐浴的热水还要烫人，抬起头来，就撞上他的灼灼目光，赶紧侧目躲开。
　　
　　虞宛宛手脚麻利，赶紧搓完，长吁一口气，“殿下，好了吧？”
　　
　　却听凤霁凑到她耳边，幽幽说道：“还有下面。”
　　
　　虞宛宛只搓了露在水面上的，水下并没有动过，也没有低头看。
　　
　　此刻垂眸瞄了一眼，一条白色的亵裤漂浮在水面上，也就是说，凤霁他什么也没穿，还让她给他洗？
　　
　　怎么总感觉，凤霁好像在色·诱她？
　　
　　虞宛宛缓缓后退两步，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凤霁抬手，便将她纤薄的肩膀，箍进怀里。
　　
　　他下巴正好贴在虞宛宛太阳穴的位置，轻声说道：“宛宛，你也馋孤的身子，是么？”
　　
　　虞宛宛大惊，好忙否认，“怎么可能！”
　　
　　凤霁轻笑，“是么，那你方才为何好色的模样盯着孤看？”
　　
　　虞宛宛憋红了脸，缩着身子，依旧是不承认，“才没有。”
　　
　　“孤都瞧见了。”
　　
　　水中，两人身子几乎紧紧贴着，穿在虞宛宛身上的一层薄纱，根本没有任何阻挡的作用。
　　
　　凤霁磁性低哑的嗓音，带着诱惑的气息，“宛宛若是想要，告诉孤一声即可。”
　　
　　虞宛宛扭动身子，“不想！”
　　
　　男人顿了顿，问她，“当真一点也不想？”
　　
　　虞宛宛欲言又止，其实她也不是一点不想。
　　
　　凤霁是吃不够的德行，正好虞宛宛是喂不饱的体质，房事上可谓是天作之合，他总是能让她满足，甚至时常过于激烈，让她都难以承受，却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果，虞宛宛不知道今后会发生的事，或许，他们二人会跟梦里那样，有很长一段时间欢愉纵欲的神仙日子。
　　
　　“宛宛不要，殿下也不能食言。”虞宛宛挣脱凤霁的手臂，也顾不得浑身湿透，带着水渍，便逃出浴池，匆匆离去。
　　
　　勾引失败的凤霁，独自一人坐在浴池里，垂头丧气。
　　
　　饥肠辘辘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魏盈雪和赵王成亲，在五月十二，差不多正是虞宛宛和凤霁成亲之后整整一个月。
　　
　　本是大喜之日，一大早，魏盈雪却在闺房里哭得昏天暗地，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配合梳妆打扮，眼看着吉时快到，迎亲的队伍都快来了，旁边下人们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长公主带着人，跨门而入，面色冷肃。
　　
　　嬷嬷立即上前禀报，“殿下，郡主哭着闹着不肯嫁，这可如何是好。”
　　
　　长公主扬了扬下巴，便是下令，“今日就是绑也要给我绑去！”
　　
　　大儿子平庸无能，二儿子叛逆不孝，以前唯一还算满意的女儿，谁知满现在脑子只有情情爱爱，为了那个凤霁，把自己整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如今这副局势，覆水难收，魏盈雪再怎么哭哭嚷嚷，得来的也只有母亲挥在脸上的一巴掌。
　　
　　她虽然不甘心，不情愿，却还是被逼无奈，只能换上嫁衣，被送上了花车。
　　
　　另一边，虞宛宛跟着凤霁，一早前去赵王府祝贺赵王婚礼。
　　
　　赵王大婚，比起太子大婚，仪仗和规模上，都要略逊一筹，却也是盛大隆重，非同凡响，就连太子和皇帝皇后，也是亲自前往。
　　
　　马车缓缓来到赵王府门外停下。
　　
　　凤霁先行下车，回过头来，朝着虞宛宛伸出一只手来，是要搀扶她。
　　
　　因为平常日子都是如此，虞宛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让旁人瞧见，却是感叹惊愕，不愧是太子亲自求旨娶回去的，就是受宠至极。
　　
　　这新婚夫妇，你侬我侬，羡煞旁人。
　　
　　就连顺庆帝，也不禁多看了一眼。
　　
　　顺庆帝起初见到虞宛宛，便觉得跟虞欢长得很像，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虞欢就是虞宛宛的亲姑姑。
　　
　　只是，记忆里的虞欢多几分温柔恬静，虞宛宛则是更加艳丽妩媚，特别是今日，一身的太子妃常服穿在身上，比起先前中毒生病的时候，又气色好了几分，美艳不可方物。
　　
　　顺庆帝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太子会看上虞宛宛，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求来圣旨也要娶她。
　　
　　他们果然是亲生父子，喜好的类型都是一样的。
　　
　　若是早知道国公府还藏着这么个美人，顺庆帝估计早就接进宫里来了，弥补他缺失多年的内心，只可惜，让儿子给先下手为强，着实是大为可惜。
　　
　　顺庆帝心下感叹，收回目光，领着皇后，二人走在前头，直入赵王府。
　　
　　虞宛宛跟凤霁跟随在后头，在众人瞩目之下，前去大堂宴席之上。
　　
　　因为是男女分席，虞宛宛和凤霁不得不暂时分开。
　　
　　凤霁本来还放心不下，让她离开视线一时一刻。
　　
　　虞宛宛对上男人的目光，不禁好笑，以前她怎么没觉得，向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会这般粘人？
　　
　　虞宛宛将他的手扯开，“只不过半天而已，不会有事的，难道殿下还能一直盯着宛宛不成？”
　　
　　凤霁自然是不能随时盯着虞宛宛的，只能交代旁人，好生照看虞宛宛。
　　
　　那一瞬间，虞宛宛一颗心好像都快要融化了，被暖融融的温度包裹着，出现一种错觉，太子好像真的很宠爱她。
　　
　　可是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受宠只是暂时的假象，等他新鲜感觉过了，玩腻了她，厌弃了她，便会翻脸无情。
　　
　　现在捧得她有多高，到时候便会摔得她多惨。
　　
　　若是时间能够永远留在此刻，男人不会变心，那样也是好的。
　　
　　女眷这边的宴席上，皇后是赵王的生母，坐席在正中上方，虞宛宛作为大嫂，就坐在皇后身侧，真正的万众瞩目，至尊至贵。
　　
　　下头那些贵女贵妇们，盯着虞宛宛，眼睛都快红得滴出血来。
　　
　　毕竟，想要坐太子妃位置的世家贵女，都快从应天门排到南城门外，却没有一个能入太子的眼，偏偏太子的心，被虞宛宛这个狐狸精给勾走了，不知多少人眼红嫉妒着呢，就期盼着以色侍人终不长久，都等着哪天虞宛宛失宠，她们才能再有机会。
　　
　　当然也有一些还在妄想着，太子正妃的位置是没指望了，但是侧妃的位置还空着，她们还是很有机会的。
　　
　　*
　　新婚之日，最高兴的，便要数新郎赵王凤临。
　　
　　凤临爱慕魏盈雪这个表妹已经许久了，这些年一直追在魏盈雪后头，百般讨好奉承，可惜魏盈雪眼里只有凤霁，宁愿腆着脸讨好凤霁，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凤临一直不明白，除了不是太子，他哪里不如凤霁了？
　　
　　不过凤临也一直在争取，想着等他坐上太子的位置，或许魏盈雪就会多看他一眼。
　　
　　直到平反回朝那日，凤霁向皇帝求圣旨赐婚，顺庆帝念着已经答应了凤霁和魏盈雪的婚事，本来是君无戏言，不愿答应的。
　　
　　是凤临站了出来，说了一句，“父皇只是答应，给皇兄和永乐郡主赐婚，却没说赐婚给谁，儿臣愿娶永乐郡主，为父皇和皇兄分忧。”
　　
　　就是他这一句话，成全了凤霁和虞宛宛，也让顺庆帝没有食言，他还如愿娶到了魏盈雪，简直就是皆大欢喜。
　　
　　新房之内，红烛燃得正旺盛，映照得周围红绸悬挂，喜气洋洋。
　　
　　凤临笑意盈面，满怀期待，手里拿着喜称，揭开喜帕的一瞬间，却只见到魏盈雪一张幽怨愤恨的脸，根本没有半分笑意。
　　
　　她是不愿嫁给凤临的，甚至今日出嫁，都是被长公主绑着强送过来的，自然是脸色难看至极。
　　
　　待行完合卺之礼，旁人离去之后。
　　
　　凤临凑近一些，坐在她身边，温柔的声音，讨好说道：“表妹，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太子，但是太子都已经另娶他人了，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我就不一样了，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今日我们结为夫妻，今后，我定会好好待你的，太子能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
　　
　　魏盈雪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想做太子妃，三表哥能给么？”
　　
　　凤临笑得眯起了眼，“三表哥不但能让你做太子妃，还能让你做皇后。”
　　
　　他的手，伸向魏盈雪的肩膀，就想将她揽入怀里，然后，行新婚之夜该做的事。
　　
　　却被魏盈雪挣扎扭开，皱着眉，嫌弃的别开脸去，脸上就写着不情愿。
　　
　　凤临也不着急，干笑一声，只说道：“你若不愿意，表哥也不会逼你，待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再圆房也不迟。”
　　
　　然后，凤临便抱着枕头，去了外头矮榻将就。
　　
　　反正他今日能娶到魏盈雪回来，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其余的，不着急，慢慢来。
　　
　　*
　　一直忙到夜里，虞宛宛和凤霁才摆驾回宫。
　　
　　因为贪嘴，喝了两杯梅子酒，回去的马车上，虞宛宛便又晕又困，身子摇摇晃晃。
　　
　　凤霁抬起衣袖，揽过她的肩膀，她也就很是自然而然的，靠在男人结实的肩上，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睡着过去。
　　
　　待抵达东宫，下车的时候，虞宛宛睡得正沉，半点没有知觉，却不知，是凤霁将她横抱在怀里，一路抱回的东宫，好在夜深人静，宫里黑漆漆的一片，并没有让多少人瞧见。
　　
　　只有旁边婵儿，又一次感叹，太子这么又美貌又优秀又深情的男人，去哪还能再找一个啊？姑娘明明很喜欢太子的，怎么现在，还是不肯接纳太子呢？
　　
　　婵儿跟着虞宛宛这么久，她是看得出来的，虞宛宛表面和太子夫妻和睦，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个芥蒂，并不能敞开心扉。
　　
　　寝殿之内，待虞宛宛被惊醒，是感觉到嘴唇发热发烫，还有一双手正在扒她的衣裳。
　　
　　虞宛宛醒来，睁开眼，就瞧见凤霁正匍匐在她身上，欲行不轨之事。
　　
　　男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凤眸之中仿佛烧起了烈焰，恨不得用目光将虞宛宛烧成灰烬。
　　
　　他撩开衣襟，指腹抚过细腻如脂的嫩肉。
　　
　　虞宛宛身子紧绷，残留的意识将他往外推，“殿下，你这么快就要食言么。”
　　
　　其实，虞宛宛知道，夫妻之间，肯定是要行夫妻之事的，她也并不是不愿意让凤霁碰。
　　
　　只是，凤霁太没有限度，日日夜夜都要，她都要被玩坏了，生气之下，这才用立字据的方式，罚他禁欲的。
　　
　　凤霁都已经禁欲了大半个月，中途想方设法引诱虞宛宛，她都不为所动，早就憋不住了。
　　
　　他一天都忍不了，实在不知道，大半个月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指尖贴着虞宛宛颈子，只觉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嫩得让人不敢用力，稍微重了些，就会留下粉红痕迹，好几日都消散不下去。
　　
　　凤霁声音动情撩人，“孤不食言，孤要你主动求着孤。”
　　
　　他还清楚的记得，以前虞宛宛是怎么引诱他，一点点上钩的，今日他便要全都还给她，让她主动开口求他，这样就不算是食言了吧。
　　
　　下一刻，虞宛宛就震惊得浑身绷直，脚趾弯曲，都快窒息了。
　　
　　埋下头去，就见男人紧紧握住她的小脚，高高抬起，黑溜溜的脑袋埋在中央，任由她挣扎抵抗，如何也不肯松开。
　　
　　记得以前，虞宛宛跟画屏姑娘学习御男之术，画屏姑娘让她拿着香蕉练习，她曾经因为好奇问过画屏姑娘，男人可不可以也对女人那样。
　　
　　画屏姑娘笑得娇媚，用团扇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当然是可以，而且，那将是无与伦比的快活。只是，男人们都只图自己快活，女人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发泄的工具。又有哪些，真正愿意放下身段来伺候女人呢？”
　　
　　凤霁现在竟然在伺候她，这是让虞宛宛做梦都没想过的。
　　
　　结束之后，他将她圈进怀里，抵在她耳边，还逼问她，“宛宛喜欢吗？”
　　
　　虞宛宛眸含秋水，脸染霞晕，已经是瘫在枕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乖乖的应答，“喜欢。”
　　
　　她失去理智的妩媚勾人，是凤霁最痴迷的，也是只有他才见过她如此独特的一面。
　　
　　他问，“还想不想？”
　　
　　虞宛宛胳膊缠上他的脖子，通红的脸蛋贴在他胸膛，又娇又羞，点点头，“想。”
　　
　　凤霁唇角微勾，问她，“想什么？”
　　
　　虞宛宛红着脸，咬着唇，实在难以启齿，“殿下知道还问人家。”
　　
　　凤霁像是降服了掌心的猎物，愈发得意，“要你亲口告诉我，不然又要怪我言而无信。”
　　
　　虞宛宛摇头，扬起下巴，与他对视，“殿下没有言而无信，是宛宛自己想的。”
　　
　　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饿了大半个月的凤霁，总算是吃上了，只是这回他忍耐克制着，浅尝即止，让虞宛宛满意了即可。
　　
　　这大半个月，凤霁其实也一直都在反思自己，他四处看书调查，才知道，若是现在年轻的时候太过不知轻重，虞宛宛身子坏了可就不好了。
　　
　　他是要跟她一辈子的，一辈子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没必要急于一时。
　　
　　*
　　次日，魏盈雪和赵王进宫给皇帝皇后奉茶。
　　
　　大殿上，虞宛宛和凤霁作为兄嫂，也站在一旁。
　　
　　魏盈雪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虞宛宛了，今日一瞧，她衣着华贵，红光满面，春风得意，跟以前在宁国公府比起来，好像都不是同一个人似的，她跟凤霁二人对视，目光中仿佛都流露出柔情蜜语，俨然就是一对恩爱甜蜜的寻常夫妻。
　　
　　一想到，那时候在宁国公府，太子宠幸虞宛宛时候，发出的不堪入耳的声音，也不知道，虞宛宛进宫之后他们是不是每晚都是那样？
　　
　　魏盈雪袖子底下藏着的手，已经快把手心掐出血来。
　　
　　为什么，她费尽心思，也无法企及的东西，虞宛宛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
　　
　　为什么，这虞宛宛命那么大，那日致命的蛇毒，都毒不死！
　　
　　后来，皇后将虞宛宛和魏盈雪二人叫到大仪殿说话。
　　
　　魏盈雪跟周皇后以前就是时常见面的，所以说起话来。跟往常一样亲昵熟络，倒是虞宛宛，跟她们本就不是一个圈子，完全插不上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另一边，凤霁已经去找华阳长公主的麻烦去了。
　　
　　先前她可是答应的，等魏盈雪成亲之后，便会给他一个交代。
　　
　　凤霁已经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开门见山，便道：“姑姑打算拖延到何时？”
　　
　　长公主手里有筹码，今时不同往日，轻笑说道：“太子何必心急，华阳这里，早就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就见她慢悠悠走到池子边上，将鱼食撒到池子里，喂着她的锦鲤，不慌不忙，说道：“华阳已经仔细调查过了，去年，虞宛宛离开京城那回，其实是跟某个姓楚的男子私奔了，有人还在杭州见过他们二人在一起。试问，这种品行，这种货色，有什么资格成为我大魏的太子妃？将来，又如何能够母仪天下？
　　
　　“这事若是传出去，不仅是太子脸上无光，恐怕，圣上也会大发雷霆，也不知到时候会如何处置这太子妃？”
　　
　　她顿了顿又道：“恐怕太子也是被那小贱人蒙在鼓里吧？太子若是喜欢她，不介意她跟其他男人的事，就当华阳今日什么也没说过。”
　　
　　她语气漫不经心，却明显是在恐吓凤霁。
　　
　　若是凤霁敢把她的罪行公之于众，她便会拖着虞宛宛下水，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长公主回过头来，就见凤霁目光凛冽，直勾勾盯着她，好似用眼神便能将人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好半晌，凤霁只说一句，“限姑姑三日之内，去向父皇认罪，不然，事情恐怕难以收场。”
　　
　　说完一挥袖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明显，他根本没有被威胁到。
　　
　　长公主笑容尽失，开始有些慌了，难道凤霁当真一点也不在意，虞宛宛是不是跟别人私奔过？
　　
　　当天，长公主便是心下焦虑，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睡着，已经是深更半夜。
　　
　　次日醒过来，突然有人前来禀报，“殿下，不好了，你快出来看看。”
　　
　　长公主还睡眼朦胧，出门一看，原来是她养的一池子宝贝锦鲤，一夜之间全都死了，现在正翻着白肚皮，飘在水面上。
　　
　　当时，长公主差点没被气得晕厥过去。
　　
　　肯定是凤霁干的！都已经把她逼成这样了，还要弄死她的鱼！
　　
　　华阳震怒之后，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她已经打算帮魏盈雪，背下毒害虞宛宛，灭口胡秀云的罪行，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算她要死，帮女儿除掉那个虞宛宛也是好的！
　　
　　于是一番暗箱操作，仅仅一天时间，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说是太子妃不是什么正经检点的货色，以前在国公府时候，就巴巴着要给世子做妾，被许配给楚三公子之后，还不甘心，又勾引楚二公子，让楚二带她私奔，消失在京城的大半年，根本不是出去寻医治病去了，而是跟别人私奔了，还有人在杭州亲眼看见过她，就这种人，进入皇室，都抹黑皇室名誉，有什么资格做太子妃？
　　
　　这番话，像是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很快就传进了宫里，传到皇帝和皇后耳中。
　　
　　宣政殿上，顺庆帝大发雷霆，手中折子一摔，质问下头凤霁，“当真有这种事！”
　　
　　凤霁自然是一口否认，“定是有人蓄意污蔑太子妃，还望父皇明查。”
　　
　　旁边也有太子党应和，“圣上切勿轻信谣言，一切以证据为准。”
　　
　　也有长公主安排的人应声，“先前微臣就略有耳闻，确实是有人在杭州，见过楚尧和太子妃在一起。”
　　
　　那还了得？
　　
　　顺庆帝当即吩咐，“去，把人都给朕找上来！”
　　
　　当天楚尧、虞宛宛，还有那个所谓见过他们的人证，全都被请到了宫里宣政殿上，当着皇帝的面对峙。
　　
　　前脚，虞宛宛刚刚才听说，今日京城里闹得满城风雨，传闻，她去年离开京城是跟楚尧私奔去了。
　　
　　后脚，顺庆帝那边，便要传她过去问话。
　　
　　虞宛宛皱起了眉，有些担忧。
　　
　　难道，她才做了几天舒服的太子妃，这么快就要打回原形了？
　　
　　




56.  第 56 章   再打一下

　　宏伟瑰丽的宣政殿上, 顺庆帝高坐上方宝座，下头依次跪着虞宛宛、楚尧和证人，因为此事属于家丑, 不可外扬, 在场见证的人不多, 除了皇帝和皇后，便是凤霁, 以及楚尧的父亲太尉楚敬。
　　
　　帝王不过不惑之年，留着两撇八字胡, 五官跟凤霁有几分相像，也是精致好看的, 依稀能够看出，年轻之时也是少有的俊美不凡。只是势位至尊，气度威严，叫人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直视他的容貌。
　　
　　他眸色凛厉，声音洪亮, 中气十足, 质问，“太子妃, 你先说，事情到底如何。”
　　
　　虞宛宛偷瞄一眼凤霁的眼色，只能按照凤霁以前就交代好的, 一口咬死了不承认。
　　
　　反正，她离开京城后，真正做的事是谋反之罪，欺君之罪又算得了什么。
　　
　　她低眉垂首, 一脸委屈，“还请父皇明查，儿臣真的是前去寻医，其他一概不知，外头传闻儿臣跟楚刺史私奔之事，纯属子虚乌有，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前去岭南，将神医圣手谢大夫请过来，一问便知，我这边随行照顾的婢女也可以作证。”
　　
　　虽然，虞宛宛根本不认识什么谢大夫，不过凤霁早就帮她伪造好了半年的行踪。
　　
　　虞宛宛的声音很好听，娇若黄莺，酥软撩人，就是顺庆帝每每听见，都有些恍然失神。
　　
　　顺庆帝虽一心权势，不好女色，后宫嫔妃不多，见识过的美人却也是不计其数的，但从未见过虞宛宛这种光是看一眼，便要被勾走了魂儿，好像她天生就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叫人欲罢不能，就连虞欢也不曾有过的。
　　
　　皇帝又盯着虞宛宛不转眼，一旁周皇后看在眼里，也是知道其中原因。
　　
　　不好当众提醒，只好又询问，“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会有人在扬州见过你？”
　　
　　虞宛宛摇头，“儿臣不知，或许是看错了吧。”
　　
　　却听那证人道：“微臣绝对没认错，那女子的确就是太子妃，楚刺史还将她单独安排在一间宅子里……”
　　
　　这证人，正是楚尧刺史府的长史，因为长公主给的实在太多了，只能选择得罪太子，将在杭州见过虞宛宛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所说的，句句属实，好在，他只见过虞宛宛一眼，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虞宛宛突然有些担心，也不知，楚尧会不会也被买通了，要把她供出来？或者，干脆为了报复，落井下石，趁机给她身上泼脏水？若是牵扯到她被沈隽掳走的事情，她可就彻底完了。
　　
　　果然这宫里待不得，一边要担心被凤霁厌弃，一边还要小心之前待在云湖寨的事情被发现，就算凤霁不介意，皇帝可就不一定了。
　　
　　总感觉，小命儿随时都会交代在这里。
　　
　　暗暗有些心虚，捏了一把手心的汗，虞宛宛偷瞄一旁立着的凤霁，凤霁也正目光灼灼的与她对视，神情自若，微微勾起的唇角，好像在安慰她，“没事，别怕。”
　　
　　虞宛宛避开目光，低下了头。
　　
　　旁边楚太尉开口，催促楚尧说道：“还不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也齐齐看向楚尧，都是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就想知道他打算如何狡辩。
　　
　　楚尧这才拱手低头，如实交代，“陛下，皇后娘娘，刘长史恐怕是认错人了，微臣与虞姑娘确实相亲过一回，不过并无后文，也早就没联系了，又何来私奔一说？”
　　
　　虞宛宛听见楚尧实话实说，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简直魂都差点吓出窍了。
　　
　　那姓刘的长史更加激动了，“陛下！当时见过太子妃的，可不仅仅只有我，在杭州还有好些人都见过她！若是陛下不信，可将他们传唤回京，一一询问！微臣敢用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这里到杭州，快马加鞭，日夜不眠不休，也要三天三夜，想把人一个个传回京城，哪有那么容易？
　　
　　这回，顺庆帝终于开口了，又厉声质问楚尧，“楚尧，朕再问你一遍，你可想清楚了再说，私奔罪不至死，欺君之罪，后果自负。”
　　
　　确实，虞宛宛就算真的跟楚尧私奔，那也是在婚前的事情了，顶多算是隐瞒之罪，罪不至死的，多多少少名誉会收到影响就是了，可这种影响，在现在的大环境下，最后受罪的还是女人，男人往往都可以置身事外。
　　
　　楚尧看了看虞宛宛，犹豫片刻，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服软交代了，“此事太不光彩，其实，微臣是不愿叫人知晓的，今日事已至此，牵涉甚广，看来也瞒不住了。”
　　
　　虞宛宛听闻，当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楚尧还是要交代了？
　　
　　楚尧道：“多说无益，微臣只想请一个人前来作证，到时候自见分晓。”
　　
　　顺庆帝点头答应，随后御前太监跑得飞快，便去太尉府，将楚尧要请的证人，给传上了宣政殿。
　　
　　那姑娘踏入大殿的一瞬间，在场众人都傻眼了，瞬间明白过来，楚尧为什么要请这个证人。
　　
　　是个姑娘，看模样也就十七八的年纪，身段纤瘦，容貌美艳，眉眼五官，竟是跟虞宛宛长得有六七分的相像，稍微浓妆艳抹，也是能够以假乱真的，只是，她容貌虽然相像，气质却逊色许多，没有虞宛宛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娇媚，更没有那种倾国祸水的体质。
　　
　　而且，那姑娘头一回进宫，见到这么大的阵仗，整个人都吓傻了，怯生生的，上来便跪在楚尧旁边，不敢说话。
　　
　　楚尧看向姓刘的，质问，“刘长史所见的，应该是她吧？”
　　
　　刘长史已经是目瞪口呆，嘴巴半张半合，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当时心里便已经清楚，他完了，长公主也完了。
　　
　　因为准备好的任何证据，所有说辞，都可以解释为，他在杭州所见的人，是这个跟虞宛宛长得很像的女子，而并非虞宛宛本人。那又何来私奔一说？
　　
　　周皇后有点懵了，“这又是谁。”
　　
　　楚尧这才交代，“回娘娘，她叫杜若，是微臣养在杭州的外室，本来多少有些不光彩，所以微臣不愿让外人知晓，不料让刘长史瞧见，误以为是太子妃，着实叫人，啼笑皆非。”
　　
　　所以外头铺天盖地的传闻，说是有许多人在杭州见过虞宛宛，其实，见到的是这个叫杜若的姑娘？
　　
　　虞宛宛也是震惊难以言喻，愣愣盯着那个杜若，也不明白，楚尧哪里找来个和她长得这么像的女子，还这么好心，帮她掩饰说话？
　　
　　顺庆帝打量杜若一眼，虽然杜若五官长得有些像虞宛宛，却不怎么像虞欢，也是奇怪。
　　
　　他这才开口，询问一边凤霁，“太子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从小到大，遇到大事，顺庆帝时常测试凤霁，让他拿出主意，发表见解。这回，再怎么说也是东宫的家事，自然也是要交给凤霁处理。
　　
　　凤霁回答：“既然都是误会，此事就到此为止，今后京城里若是再出现诋毁太子妃的谣言，一经发现，一律重罚，绝不放任。
　　
　　“不过，刘长史没弄清楚真相，便散播谣言，诋毁太子妃声誉，应削去官职，流放北疆。”
　　
　　姓刘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已是失魂落魄，追悔莫及，早知如此，他又何必为了几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钱财，招惹太子那等人物？
　　
　　顺庆帝本来就不相信虞宛宛跟人私奔，毕竟，若她当真做过那种事，不可能瞒得过凤霁的眼线。
　　
　　方才没有说话制止，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
　　
　　既然事情圆满解决了，顺庆帝随后站起身来，交代下去，“就按太子说的去办，都散了吧。”
　　
　　顺庆帝正要离开，凤霁却又出声阻拦，“父皇且慢，儿臣另有要事启奏。”
　　
　　顺庆帝回头，居高临下看着凤霁，看他严阵以待的架势，便知道，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凤霁让人将奏折呈到顺庆帝面前，便是弹劾长公主，毒害虞宛宛，灭口胡秀兰的事情，害了刑部打印的证据也摆在一旁。
　　
　　顺庆帝看完奏折，明显很是震惊。
　　
　　给虞宛宛下毒，灭口自己儿媳，恐怕今日京城里的谣言，乃至今日大殿上的对峙，也都是华阳长公主的手笔。
　　
　　怕是也没料到，华阳竟然会做出这么多蠢事，根本就不像她顾全大局那种行事作风。
　　
　　凤霁问，“父皇，不知该如何处置？”
　　
　　华阳长公主跟顺庆帝是亲兄妹，因为生母死得早，沈太后的孩子夭折，正好便送到沈太后身边养大。
　　
　　顺庆帝自然是有心偏袒华阳长公主。
　　
　　可是，铁证如山，人命关天，摆在面前。
　　
　　这回是要处置权大势大的长公主，还是亲姑姑，太子没有十拿九稳的事玖拾光整理，是不会轻易行动的。
　　
　　恐怕，就算是皇帝亲自出面，也很难保住华阳长公主了。
　　
　　一时没有对策，顺庆帝只得先应付凤霁，道：“证据确凿，太子都已经安排妥了，还问朕作甚？”
　　
　　凤霁道：“那即刻将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父皇以为可行？”
　　
　　顺庆帝敷衍点头，“此案交由太子主审，你看着办吧。”
　　
　　一旁周皇后也是偷瞄一眼折子，才得知，太子今日当众弹劾的人，竟然是华阳长公主？
　　
　　赵王才刚刚迎娶了魏盈雪，现在长公主可万万不能倒下？
　　
　　周皇后连忙出声制止，说道：“陛下，此案与太子妃有关，恐怕交给太子，不太合适吧？不如还是让赵王来审理，更为妥当。”
　　
　　凤霁打断她的话，“赵王才刚刚娶了华阳长公主之女，哪里妥当？”
　　
　　周皇后噎住，皱着眉，已是不知如何作答。
　　
　　最后，皇帝决定，这件事交给楚太尉审理，太子跟三皇子负责陪审。
　　
　　谁不知道，楚太尉向着太子的，这不明摆着还是偏袒太子么？
　　
　　在场的众人，现在才知道，太子要处置的，并非刘长史，也并非传造谣者，而是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华阳长公主。
　　
　　从宣政殿出来，太尉楚敬立即交代刑部，派人前去宁国公府捉拿长公主归案。
　　
　　刚刚大殿上的情况，虞宛宛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拉着凤霁，一路回到东宫。
　　
　　关上房门之后，才凑到男人身边，想要一问究竟，“殿下，那个杜若，又是哪来的？”
　　
　　凤霁解释，是去年，虞宛宛被沈隽带走之后，楚尧也在到处找她，偶然在青楼，找到这么个跟她长得很像的杜若，便给杜若赎了身，从此带在身边，养做外室。
　　
　　有了杜若之后，楚尧大概是心里有了慰藉，再也没有找过虞宛宛。
　　
　　这回，是凤霁提前得知，长公主在四处调查虞宛宛，以防万一，便让楚尧带着杜若一起回了京城，才好当着皇帝的面，破除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也消除他们对虞宛宛的质疑。
　　
　　虞宛宛看他，“殿下早就安排好了？”
　　
　　凤霁点头，他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虞宛宛握着小拳头，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刚刚父皇问话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
　　
　　凤霁接住她的粉红拳头，握在手里，质问，“你敢打孤？”
　　
　　“……”
　　
　　大概是这几日凤霁对她太过纵容，不知不觉，虞宛宛越来越没大没小。
　　
　　也是凤霁提醒，她才立即站直身子，端着姿态，收敛笑意，“殿下恕罪，宛宛不是故意的……”
　　
　　却听凤霁打断她的话，声音轻柔了下来，“再打一下。”
　　
　　虞宛宛惊愕的看着他，大概还没听过这么贱的要求。
　　
　　她低声认错，道：“宛宛再也不敢了。”
　　
　　“孤让你打你就打，有什么不敢的。”凤霁握住她的手，就往自己胸口上捶了两下，任由虞宛宛缩着肩膀想要挣脱，他就是不放手。
　　
　　虞宛宛还以为，这是凤霁另类的处罚方式，吓都吓坏了。
　　
　　凤霁却将她揽入怀里，指尖轻抚着她的发际，正经认真的说道：“今后，孤要是让你生气，你就打孤，孤绝不治你的罪。”
　　
　　反正他也不疼。
　　
　　倒是虞宛宛，打得手疼，她才不想打呢。
　　
　　*
　　已是傍晚时候，天边被烟霞染成了通红颜色。
　　
　　夕阳余晖下，宁国公府，熙和院内。
　　
　　华阳大长公主凤栖手里正拿着种花的小铲子，在花园里翻土，打算埋葬惨死的一池子锦鲤。
　　
　　想着宫里皇帝正在问话，她的计划应该很顺利，到时候，虞宛宛声誉尽毁，皇帝定会当场下旨，将她废黜，虞宛宛的下场，还不知道会有多惨。
　　
　　可谁知，才高兴了没多久。
　　
　　外头突然有人前来禀报，刚刚宫里发生的事。
　　
　　说是楚尧带了个外室进宫，那外室跟虞宛宛长得极像，并且解释说，别人在杭州所见的，其实是那个外室，而并非虞宛宛，是大家都认错人了。
　　
　　凤栖听闻，脸上笑容渐渐凝固，手中铲子无力的坠落下地。
　　
　　她已经找来了许多人可以佐证，虞宛宛真的去过杭州，并且跟楚尧在一起。
　　
　　还以为，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任由虞宛宛怎么神通广大，也抹去不了的事实。
　　
　　可是现在，一招李代桃僵，一切功亏一篑。
　　
　　就连凤栖自己都有些怀疑，虞宛宛是不是当真没去过杭州，还是说，凤霁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一切都早就铺设好了退路？
　　
　　这个男人也太可怕了，即使是凤栖想起来也不禁细思极恐。
　　
　　更可怕的是，昨日凤霁才警告过她，限她三日内去找皇帝认罪。
　　
　　她不但没有认罪，反而将虞宛宛推上风口浪尖，下一步，凤霁肯定要找她算账了。
　　
　　这，这可怎么办。
　　
　　凤栖突然慌了，有些手足无措。
　　
　　想了想，还是赶紧进宫求皇帝才是要紧的，皇帝跟她是同母同胞，定是会念及血脉至亲，护着她的。
　　
　　哪知，刚走到宁国公府大门外，楚敬领着刑部侍郎，加上一大堆刑部官兵，已经团团拦住去路。
　　
　　楚敬开口，道：“还请长公主，随我等走一趟。”
　　
　　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凤栖脸色，愈发苍白难看，却是强撑着，端着架势，厉声喝道：“本宫要见陛下，谁敢拦我？”
　　
　　楚敬道：“长公主谋害太子妃一案，已全权交由下官审理，若是长公主拘捕，就别怪我等照章办事，不留情面！”
　　
　　大袖一挥，官兵上前，就要捉拿凤栖。
　　
　　这样子，完全已经没有把她当作长公主对待，而只是一个做了恶事的嫌犯。
　　
　　不想被押着，凤栖也只能挣脱，“都滚开，本宫自己会走！”
　　
　　众目睽睽之下，华阳长公主就这么，被送上马车，关进了天牢之内，等候审理。
　　
　　宁国公和世子魏恒等人，听闻凤栖被抓入狱，已经是来不及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太子妃中毒那次，下毒的竟是长公主，为了掩盖罪行，让儿媳胡秀兰做替罪羊不说，还残忍无情，杀人灭口。
　　
　　一天之内，皇室两种丑闻，一样比一样骇人听闻。
　　
　　京城里瞬间就传遍了，虞宛宛的流言蜚语，瞬间被人遗忘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长公主被捕入狱的事。
　　
　　茶馆酒楼，座无虚席，吃酒喝茶，好不热闹。
　　
　　*
　　赵王府，魏盈雪也听说了母亲入狱的消息。
　　
　　原本还在高兴，虞宛宛跟人私奔的事情被人戳穿，下一刻，虞宛宛毫发无损，洗脱冤屈，倒是长公主罪证确凿，锒铛入狱。
　　
　　魏盈雪当时便坐不住了，“母亲什么也没做过，都是我做的。我这就去坦白认罪，救母亲出来！”
　　
　　下毒的是她，提议让大嫂顶罪的是她，就连提出灭口大嫂的也是她。
　　
　　现在事情败露，母亲替她顶罪入狱，魏盈雪又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
　　
　　金钗将她拉回来，“郡主，切莫再冲动行事了。”
　　
　　先前，每次都是因为魏盈雪冲动行事，这才一错再错，酿成如今这副局面。
　　
　　魏盈雪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绞尽脑汁的想，若是换了母亲，现在应该怎么做？
　　
　　想来想去，她得出结论，还是先回去找父亲做主要紧。
　　
　　魏盈雪换了身衣裳，匆匆赶回宁国公府，正好遇见，宁国公坐着马车，正要进宫求见皇帝。
　　
　　宁国公皱紧眉头，“现在能救你母亲的，只有当今圣上。”
　　
　　宁国公很清楚太子的处事手段，以前只要是太子盯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不是抄家，就是流放。
　　
　　这回，太子实名弹劾长公主，想必是势在必得，无人能挡的。
　　
　　魏盈雪含着眼泪，恳求宁国公，“爹爹，此事都是因我而起，你带女儿一起进宫求圣上可好。”
　　
　　宁国公整日公务繁忙，都很少归家，根本没有闲暇去管长公主这对母女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可是他跟长公主毕竟是父亲，长公主入狱，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随后，两父女连夜进宫，跪在顺庆帝的寝殿紫宸殿外，要求见皇帝。
　　
　　只是，御前太监苦心劝说，“陛下已经睡下了，二位还是回去吧。”
　　
　　寝殿里灯都还亮着，隐约能够看见走动的人影，皇帝根本没有睡下，就是单纯的不肯见他们，恐怕，是打算对长公主的事情放任不管了。
　　
　　宁国公想了想，只好吩咐魏盈雪，“今日时辰太晚，先去看看你母亲，明日再来吧。”
　　
　　“……”
　　
　　离开皇宫之后，两父女便前去天牢，看看长公主那边情况如何。
　　
　　牢房里，气息幽闭，隐隐有股腐败难闻的气味。
　　
　　魏盈雪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已经是眉头紧皱，用手帕捂着口鼻，几乎快要窒息，难以想象，这种地方怎会有人活得下去？
　　
　　先前，她还琢磨着，自己投案自首，救母亲出去，现在顿时退缩了，她就是宁愿死，也不想在这种地方住上半天。
　　
　　凤栖又何尝不是？她好歹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公主，现在却沦落到被关在这等破败腐臭的天牢之内？
　　
　　这一切，都是拜虞宛宛所赐！
　　
　　早知如此，虞老夫人将虞宛宛抱回宁国公府那日，就应该把她溺死算了。
　　
　　宁国公府将她抚养长大，虞宛宛现在却是恩将仇报，抢了魏盈雪的夫婿不说，现在还把长公主害成这副模样。
　　
　　长公主披头散发，面如缟素，一身囚衣，模样落魄至极。
　　
　　魏盈雪心疼不已，扑在她怀里，哭得昏天暗地，“母亲，他们怎么能这般对你……现在可怎么办，呜呜……”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长公主入狱前，太子那边特意交代过，都是嫌犯，不准许有任何特殊待遇。
　　
　　长公主轻拍了拍魏盈雪的背，“母亲没事，我与圣上同胞兄妹，圣上不会见死不救的，凤霁奈何不得我。”
　　
　　魏盈雪真不想打击母亲，刚刚他们去求圣上，才被拒之门外了。




57.  第 57 章   定罪判刑

　　晌午时候, 阳光耀眼，透过窗户照进寝殿，在波斯地毯上留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大殿内, 丹楹刻桷, 珠帘帷幔, 镶金金丝楠美人榻上，虞宛宛正靠着软枕, 悠闲的侧躺在那里。
　　
　　美人一头青丝如瀑，披散身后, 白皙如葱根的指尖，正捻起一颗葡萄, 剥开暗紫色的果皮，露出莹然剔透的绿色果实，送进朱红檀口之中。
　　
　　酸甜可口，水润多汁。
　　
　　这葡萄是西域刚刚运送过来的贡品，宫里的贵人才吃得上的，不仅有葡萄, 还有新鲜的荔枝、桂圆这些稀罕物, 也都是宫里才能享受的待遇。
　　
　　吃着美味可口的水果，虞宛宛又一次暗暗感叹, 在宫里也是有好处的，不然，恐怕好些人一辈子也享受不了这等人间珍馐。
　　
　　当然, 这是受宠时候才有的待遇，若是不受宠，别说什么葡萄荔枝，估计想吃一顿饱饭也是奢求。
　　
　　虞宛宛在这里悠闲的吃着葡萄, 相比之下，长公主那边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婵儿出去打听了一圈消息，回来禀报，“姑娘，奴婢刚刚打听到，长公主在天牢里关了几日，身子承受不住，病倒了。”
　　
　　长公主入狱，虞宛宛早就知道，自然是暗叹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毕竟，被她害得中毒在床上躺了那么些时日，到现在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听说长公主在天牢病倒，虞宛宛也是一脸的冷漠，轻哼一声，“定是苦肉计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婵儿皱着眉，道：“可现在，宁国公世子和赵王妃，顶着烈日，在紫宸殿外长跪不起，想求圣上法外开恩。只怕，圣上念及血脉亲情，早晚也会心软。”
　　
　　虞宛宛就不信了，难道，长公主草菅人命，这么恶劣的罪行，就因为身份地位，还能毫发无损的从天牢里出来不成？
　　
　　让虞宛宛出乎预料的是，魏盈雪去求皇帝无果，竟然到东宫求见来了。
　　
　　虞宛宛本来是不愿意见她的，谁知道长公主下毒的事情，魏盈雪有没有参与。
　　
　　可是，虞宛宛很想知道，魏盈雪现在，是不是也不怎么好过？
　　
　　最终，还是传她进来，见了面。
　　
　　这几日为了长公主的事情，四处奔波，先前还又在烈日底下晒了一两天，魏盈雪不但脸色不太好看，还明显晒黑了许多。
　　
　　她一进来，抬眼便瞧见虞宛宛高坐在上，现在已是贵为太子妃，今非昔比，早已不见以前在国公府那样低眉顺眼，卑躬屈膝的模样。
　　
　　而魏盈雪垂头丧气，神情颓然，跟虞宛宛的白里透红，春风满面，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魏盈雪掐紧袖口，红着眼睛，那个太子妃的位置，本应该是她的，现在坐在上面的却是虞宛宛，虞宛宛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见着虞宛宛这副模样，魏盈雪竟是一时忘记了，现在应该她向虞宛宛行礼了。
　　
　　虞宛宛好心提醒，“赵王妃家教有方，应该不用本宫说也知道，见了本宫应该先行见礼吧？”
　　
　　魏盈雪不太情愿，可是她今日过来，是想求虞宛宛给长公主说情的，只得忍耐着万般不愿，欠身恭敬行礼，“永乐参见太子妃。”
　　
　　这几日，长公主入狱，魏盈雪四处求人，不仅是皇帝和太后，还有以前长公主那些裙下之臣，她都已经求遍了，可要么就是闭门不见，要么就是袖手旁观。
　　
　　若不是走投无路，魏盈雪绝对不会踏入东宫，求到虞宛宛头上来。
　　
　　在国公府住了这么多年，虞宛宛还是头一回，瞧见魏盈雪如此低声下气，心里暗暗畅快了几分，又问她，“不知，赵王妃亲自前来，有何要事？”
　　
　　魏盈雪开门见山，说道：“你应该心里有数，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今日前来，是想叫你去向太子求求情，放过我母亲这一回。”
　　
　　明明是在求虞宛宛，可态度语气，无不透着一股趾高气昂的意味，更像是在命令虞宛宛帮她办事。
　　
　　虞宛宛被气笑了，“赵王妃莫不是忘了，本宫大婚之日，是谁要毒害本宫性命？本宫想要报仇雪恨都来不及，竟然还要本宫去给她求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魏盈雪就知道，虞宛宛是不可能答应的，可她还是来了，因为除了虞宛宛，太子谁的话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若是虞宛宛肯开口，不计较这件事，太子定也放过长公主，不再追究。
　　
　　魏盈雪苍白着脸，继续忍耐着，好声好气的说道：“你从小在宁国公府长大，衣食住行，花费的都是宁国公府的银子，若不是当初我母亲答应留下你，你早就已经不知死在哪儿，如何能有今日风风光光，还进宫做了太子妃？
　　
　　“我母亲对你恩重如山，现在她如此遭遇，你于情于理，也不应该恩将仇报。”
　　
　　魏盈雪眼眶里带着泪水，声音越来越低，她是真的在求虞宛宛。
　　
　　虞宛宛唇角带着妩媚笑意，抚了抚衣袖，漫不经心说道：“这就是赵王妃求人的诚意么？”
　　
　　想了想，魏盈雪屈膝跪在地上，已是颜面和尊严都不在意了，含着眼泪，由衷恳求，“太子妃娘娘，算臣妾求你了，就当……就当报答宁国公府对你的多年养育之恩，你去求求太子，让他网开一面？”
　　
　　虞宛宛拇指轻抚袖口的花纹，认真摆弄着袖子，好似完全没听进去魏盈雪在说什么。
　　
　　魏盈雪磕头，又恳求，“给太子妃下毒的是我，太子妃若是记恨，有什么算到我头上即可，跟母亲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外人听上去，觉得她只是护母心切，才胡乱将罪行扣在自己身上。就连虞宛宛，也是分不清这话是真是假。
　　
　　魏盈雪央求了虞宛宛许久，虞宛宛最终也只是敷衍一句，“我跟太子殿下说说吧，他会不会答应，便由不得我了。”
　　
　　随后，便让人将魏盈雪吵吵嚷嚷的给送走了。
　　
　　看着魏盈雪离开的背影，婵儿皱着眉，上来询问，“姑娘当真要帮长公主求情？”
　　
　　长公主三番五次设计虞宛宛。先是想把她嫁给傻子，后又想将她送上世子的床，现在变本加厉，下毒谋害，这等血海深仇，死有余辜，哪里值得她家姑娘这个受害者，出面替她求情？
　　
　　虞宛宛自然不想求情。
　　
　　可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顺庆帝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亲妹妹被处死，定是早晚会心软，出面赦免她的。
　　
　　*
　　待凤霁下朝，回东宫来陪虞宛宛用膳。
　　
　　饭桌上，虞宛宛一言不发，倒是凤霁有些沉不住气了，放下筷子，主动开口问起，“今日赵王妃来见你了？”
　　
　　虞宛宛点头。
　　
　　凤霁又问，“所为何事？”
　　
　　虞宛宛耸了耸肩，“她想让我给长公主求情。”
　　
　　凤霁渐渐皱起眉，倒是不知魏盈雪脸皮这么厚，是长公主毒害虞宛宛在先，还好意思找上门来，让中毒者给下毒者求情？
　　
　　虞宛宛想了想，也放下碗筷，眼巴巴看向凤霁，转而问起，“殿下，若是长公主定罪，会如何判刑？”
　　
　　按照大魏律法，尊长谋杀晚辈，判刑减轻一等，顶多就是流放千里，罪不至死。
　　
　　不过，虞宛宛完全可以否认跟长公主的亲戚关系，这样即使谋杀未遂，也会处以绞刑。
　　
　　凤霁询问虞宛宛，“如何判刑，要看你想不想要她的命。”
　　
　　虞宛宛当然恨不得让她杀人偿命，可是……
　　
　　长公主若是死了，皇帝会不会怪罪到她头上？还有，那些跟长公主交好的皇室成员，她今后又如何面对？这宫里的日子，怕是更加不好过了吧。
　　
　　虞宛宛询问，“不知，父皇那边，是什么意思？”
　　
　　凤霁回答，“父皇念及长公主曾为大魏立下汗马功劳，特意交代，从轻处理。”
　　
　　长公主和宁国公府立下的大功，主要是两项，一个是当年扶持顺庆帝夺嫡登基，另一个，则是协助顺庆帝剿灭定安侯沈修叛乱。
　　
　　这两项，也算是顺庆帝的把柄，所以顺庆帝私底下将凤霁叫过去，已经交代过了，留长公主一条性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凤霁已经决定好了，削夺封号，贬为庶民，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回京。
　　
　　长公主这等从小娇生惯养，处处要人伺候的金枝玉叶，若是没了公主封号，流放离京，远离荣华富贵，应该比让她去死，更加痛苦折磨。
　　
　　本来宁国公府也应该遭受祸连，一并抄家流放处理，不过，宁国公为了保住家族和爵位，已经答应跟长公主和离，从此断绝关系，各不相干，也绝不会向她伸出援手。
　　
　　将他的想法，告诉虞宛宛之后，还担心虞宛宛不能接受，“你若是想要她偿命，孤也另有法子。”
　　
　　虞宛宛连忙摇摇头，“殿下这样处置即可，宛宛并无异议。”
　　
　　起初，虞宛宛一心只想着让长公主偿命，倒是没考虑过，长公主这种人，失去权势富贵，一无所有，尝遍人间疾苦，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让她一死了之，倒是便宜她了。
　　
　　凤霁挑起银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虞宛宛碗里，“今日御厨做的清蒸鲈鱼还不错，多吃些，别又瘦了。”
　　
　　之前虞宛宛中毒卧床，瘦了一大圈，比起以前高烧生病，还要更瘦，排骨都摸得出来，可把凤霁吓坏了。
　　
　　成亲之后这两个月，每日叫御厨精心准备膳食，一直给虞宛宛补身子，现在好不容易才补回来了一些。
　　
　　她丰腴窈窕的模样，才是最健康，也最好看的。
　　
　　凤霁给她挑菜，虞宛宛已是习以为常了，倒是旁边伺候的宫人，每次瞧见，都还有些难以置信。
　　
　　*
　　另一边，魏盈雪回赵王府之后，还坐立不安，担忧至极。
　　
　　她能想到可以救母亲的人，都已经求过了，就连虞宛宛，也放低姿态去求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母亲？
　　
　　天已经黑了，烛台点燃，灯光摇晃。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正在换衣裳的魏盈雪猛的回过头，就见是赵王凤临，醉醺醺的走了进来。
　　
　　魏盈雪立即翻脸，“你来作甚，出去！”
　　
　　成亲之后这些日，除了大婚那日，魏盈雪再不让凤临踏入房门一步，也从未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凤临借着酒意，走上前来，硬气了几分，“这里是本王的房间，凭什么撵本王出去？魏盈雪，你现在是本王的王妃，难道不应该跟本王同床而寝，共枕而眠！”
　　
　　魏盈雪被他一身的酒气，熏得捂住了鼻子，侧身躲开，嫌弃又厌恶。
　　
　　更是触怒了凤临，抓着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拉回来，面对着面，厉声质问，“你宁愿四处去求别人，难道就没想过，你的夫君，本王就是此案陪审？你想让姑姑无罪赦免，还不都是本王一句话的事情么？”
　　
　　大概是不相信凤临有那个能耐，所以魏盈雪没有在凤临身上寄托任何希望。
　　
　　现在仔细一想，魏盈雪冷静下来，抬眸看他，问道：“你当真能救母亲？”
　　
　　凤临看她态度缓和了许多，抿唇露出笑脸，“那是自然，本王的丈母娘，本王自然是竭尽全力，就要看，你肯不肯认我这个丈夫了。”
　　
　　魏盈雪为了救母亲，不择手段，连虞宛宛都去跪下求了，再认凤临这个丈夫，又算得了什么？
　　
　　万一，凤临当真能救母亲出来呢。
　　
　　魏盈雪直视他的眼睛，问，“雪儿都已经跟三表哥成亲了，三表哥自然就是雪儿的丈夫。”
　　
　　凤临凑近，指尖勾着魏盈雪肩边一缕发，暧昧的语气说道：“你忘了，我们只有夫妻之名，还未有夫妻之实。”
　　
　　这意思，要魏盈雪和他圆房，他们才算得上真正的夫妻，他才肯出手相救。
　　
　　魏盈雪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跟凤临做了这个交易。
　　
　　成亲之前，魏盈雪是跟嬷嬷学过夫妻之事的，也看过嫁妆画，更是听过凤霁跟虞宛宛的墙角。
　　
　　听嬷嬷说，一开始会有点疼，以后就会越来越轻松，再后来就会越来越想。
　　
　　本来，她多少也是有点期待，不知道做那个夫妻之事，是不是当真如同他们所说那样，凤霁和虞宛宛所做的那样，飘然欲仙，风流快活？
　　
　　可是和凤临圆房的时候，魏盈雪难免有点失望。
　　
　　因为实在没多少感觉，甚至都不怎么疼，而且也不太长久，不像是凤霁跟虞宛宛那回，从天亮做到天黑，好像永无止尽。
　　
　　甚至，床单上落红都没有。
　　
　　看着洁白干净的元帕，凤临脸色煞变，目光渐渐冷了下去，气得是攥紧拳头，青筋暴起，质问，“你是不是跟凤霁早就做过了？”
　　
　　魏盈雪本来还在想，既然都跟凤临圆房了，若是他当真能救回母亲，今后便跟他好好过日子。
　　
　　谁知，一扭头，却听凤临如此质问。
　　
　　她的脸色瞬间暗淡下去，“你说什么？”
　　
　　凤临怒目瞪着她，“若不是早就破了身，怎会没有落红？是凤霁，还是别的什么男人？”
　　
　　气得魏盈雪，抬起手，便是一巴掌甩到他脸上，红着眼，指着门外，“滚出去！”
　　
　　一想到魏盈雪不知道跟哪个男人睡过了，凤临便是头脑发热，失去理智。
　　
　　他握着魏盈雪的胳膊，便又将她强势压了下去，恶狠狠道：“本王还以为，你有多冰清玉洁呢，没想到也只不过是个不安于室的荡-妇罢了，哪个男人都能上你的床，唯独本王这个丈夫不能是么？”
　　
　　这回没有先前的温柔耐心，只有肆意的侵略强取，任由魏盈雪怎么哭喊挣扎，他也没有放过她，只有无情愤恨的发泄。
　　
　　可是等强取完事之后，凤临傻眼了。
　　
　　元帕上散开丝丝血红，如同红莲一般灼眼。她是处子之身，有落红的？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看着哭泣不止的魏盈雪，凤临有些慌了，连忙凑上前，声音轻柔，想要道歉，“表妹，你，你别哭了，是表哥错了，不该那样对你……我也是，喝醉了酒，一时糊涂……”
　　
　　还没说完，便是一个枕头砸到他脸上，魏盈雪含泪的眼睛瞪着他，“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
　　
　　凤临也是头疼欲裂，只得听话的滚了出去。
　　
　　*
　　华阳长公主一案，很快就到了三司会审那天。
　　
　　太子和赵王陪审，证据证人通通摆在面前。
　　
　　赵王虽然狡辩，甚至污蔑胡秀云不守妇道，长公主才会除掉这个家族之耻，情有可原。
　　
　　可凤霁是什么人，哪能任由他胡编乱造？
　　
　　最后，长公主无力回天，判决如同凤霁先前所说，剥夺封号，贬为庶民，流放北疆。
　　
　　当时，虞宛宛也被请去刑部作证，将一切看在眼里。
　　
　　死了女儿的胡家父母，瞧见凤栖没死，只是放逐流放，情绪异常激动，哭得昏天暗地，大喊天道不公。
　　
　　毕竟现在流放长公主，很可能只是为了平息众怒，今后皇帝哪日心情好了，随时可以赦免长公主，再将她迎回京城。
　　
　　可是他们女儿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虞宛宛就站在胡家父母不远处，上前好心安慰，“二位也别太过伤心难过，不然叫母子二人在天有灵，如何能够安息。”
　　
　　听闻“母子二人”一词，胡母脸色大变，都顾不得礼数，上前询问，“太子妃娘娘，方才说什么母子二人？”
　　
　　虞宛宛丝帕掩嘴，故作惊讶，“原来二位还不知情么，本宫听说，世子夫人死前已有两个月身孕了呢，哎，真是太惨了。”
　　
　　胡家父母并不知道胡秀云死时怀有身孕的事情，虞宛宛也是故意透露给他们的，毕竟，她可不想长公主流放路上太过安宁，就要看胡家父母，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胡家父母听闻，女儿死得那么惨，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外孙也跟着去了，气得，胡父咬牙切齿，胡母险些晕厥过去，已是哭得愈发惨烈。
　　
　　虞宛宛还暗示，“罪人已经得了应有的惩罚，二位别太伤心。”
　　
　　应有的惩罚？都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因为长公主是长辈，就因为她是皇帝的亲妹妹，就要各种求情赦免。那他们女儿呢？
　　
　　当初把女儿嫁进宁国公府，还以为是一辈子富贵荣华，谁又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
　　
　　*
　　长公主判刑，剥夺封号，贬为庶民，流放千里，不仅如此，宁国公已经写下和离书，跟长公主决裂。
　　
　　魏盈雪彻底绝望了。
　　
　　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若不是她一时冲动，给虞宛宛下毒，还留下那么多破绽，母亲也就不会为了帮她掩饰罪行，落得如此下场。
　　
　　凤栖流放当日，本来宁国公是不准许任何人去送她的。
　　
　　可魏盈雪于心不忍，还是乔装打扮，买通狱卒，还带着一些好酒好菜，前去给凤栖送行。
　　
　　天牢里，魏盈雪已经扑在凤栖怀里，哭到抽噎，说不出一句话来。
　　
　　凤栖被剥夺封号，再也不是长公主，身上穿的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灰布衣裳，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别提多狼狈，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高贵端庄。
　　
　　她声音沙哑无力，轻拍着魏盈雪的肩膀，“别哭了。”
　　
　　现在沦落至此，其实在魏盈雪下毒那日，凤栖便早有预感，这可能就是得罪凤霁的下场，即使她纵横朝野十多年，这回，还是栽在凤霁手里了。
　　
　　倒是不知，凤霁竟然如此不留情面，不仅要夺去她公主封号，贬为庶民，还要流放北疆，甚至逼得宁国公府跟她断绝关系。
　　
　　凤栖不想连累儿子女儿，现如今只能儿女一个不认了。
　　
　　先前，老二还在看过她一回，却是前来指责她恶毒至极，草菅人命……一想到，她已经这么惨了，老二半点没有心疼这个母亲，倒是心疼那个被下毒，却根本毫发无损的虞宛宛，便是气得凤栖呕出一口血来。
　　
　　这次是真的呕血，嘴里泛起一丝血腥味，指尖擦过嘴角，也留着些许鲜红。
　　
　　不过凤栖很快便擦去了，并没有让魏盈雪瞧见。
　　
　　凤栖叮嘱说道：“今后娘亲不在，你可千万老老实实做你的赵王妃，别再有那等不该有的心思，赵王从小爱慕你，想来也是不会亏待你的。”
　　
　　魏盈雪都没敢告诉母亲，赵王那日是如何对她的。
　　
　　不过，魏盈雪咬着牙，目光坚定，许下承诺，“娘亲，你可要好好活着，等今后，雪儿做了皇后，便让人风风光光的接你回京。”
　　
　　“……”
　　
　　当天晚上，凤临又来拍魏盈雪的门，在门外道歉，“表妹，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可好？”
　　
　　自从那日之后，凤临每晚都会过来道歉，可是魏盈雪从来也不开门，置之不理。
　　
　　今日凤临还以为，她肯定又不会开门，本来已经打算转身离去。
　　
　　却见房门开了，金钗立在门口，含笑说道：“郡主请殿下进去。”
　　
　　凤临愣了愣，随后露出笑脸，跨过门槛进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芙蓉帐，透过暖黄灯光，隐约可以瞧见，魏盈雪正背对着，坐在床榻上，秀发披散身后，虽然模糊不清，可也能分辨出，她是不着半缕的。
　　
　　凤临大喜，“雪儿可是原谅表哥了？”
　　
　　魏盈雪声音传来，清冷淡漠，没有一丝波澜，“让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
　　
　　凤临，“只要雪儿肯既往不咎，我们今后好好做夫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魏盈雪微微侧过脸来，问他，“你当真，做什么都愿意？”
　　
　　凤临凑近一些，隔着床帐，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身子，简直快要垂涎欲滴，“我是真心爱慕雪儿的，自然是，雪儿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魏盈雪轻笑，“那要是，我想做皇后呢？”
　　
　　她都已经想明白了，既然得不到，她就要毁掉，凤霁和虞宛宛谁也别想好过！
　　
　　就像母亲所说那样，等凤霁和虞宛宛死了，凤临便是储君，将来她就是顺理成章的皇后。




58.  第 58 章   孤又不是离了她，活不下……

　　长公主流放之后, 事情总算平息下来。
　　
　　成亲直到现在，两三个月过去了，虞宛宛终于过上安稳日子, 连睡觉都是一夜无梦。
　　
　　每日清晨, 一睁眼, 便是男人一张俊美如玉的脸映入眼帘。
　　
　　虽然已经看见过无数次了，可是每回一见, 还是能够让虞宛宛沉迷美色，无法自拔。
　　
　　本来虞宛宛立了字据, 不让凤霁碰她的，可是还没坚持半多久, 现在字据都已经被凤霁烧掉了。
　　
　　这男人整日赖在她床上，撵都撵不走。
　　
　　同房的日子，从一开始的不许碰，改成每月初一十五，再改成现在，隔日一回。
　　
　　她总是会被男人美色迷惑, 忍不住双腿发软, 没出息的任由他拿捏
　　
　　不过，换个角度, 仔细想想，她现在的生活，也说得上是幸福美满的, 丈夫生得俊美好看，又是有权有势的当朝太子，并且还独宠她一人，东宫除了寥寥几个嬷嬷和宫女, 几乎不见其他女人。
　　
　　听金德说，太子以前就不喜欢东宫里有女子，所以侍者都是挑的太监和老嬷嬷，这回也是因为虞宛宛进宫，需要有人伺候，这才新添了一批宫女。
　　
　　不仅如此，有什么好东西，太子都会叫人先给虞宛宛送来，虞宛宛只要肯开口，定是要什么有什么。
　　
　　简直就和梦里，她受宠那时候一模一样。
　　
　　若是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他不会变心，也不会抛弃她，也是好的。
　　
　　每每想到这里，虞宛宛都觉得心酸刺痛，就好像梦里被他抛弃，是真实经历过一般，绝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虞宛宛正盯着凤霁那张俊脸，看得愣愣出神时候。
　　
　　男人凤眸微睁，苏醒过来。
　　
　　虞宛宛连忙避开目光，打算若无其事的装睡，却是已经被男人发现，来不及了。
　　
　　颈下枕了一夜的男人胳膊，微微弯曲，便将她整个勾了回去，箍进怀里。
　　
　　凤霁目光包裹着她，清晨第一句话，声音还略微发哑，轻声质问：“你偷看孤？”
　　
　　“……”
　　
　　被他发现，虞宛宛也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应道：“还不是因为，殿下生得太好看了。”
　　
　　凤霁是虞宛宛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即使是虞宛宛自认已经很美了，可跟他一比，还是会自愧不如。
　　
　　那么完美的男人，不知多少女子梦寐以求，根本就不是虞宛宛能够高攀得起的。
　　
　　现在凤霁只是一时兴起，贪图她的身子，待他今后清醒过来，便会意识到这点，嫌弃她，抛弃她，冷漠无情的样子，就像他现在对待别的女人那样。
　　
　　凤霁的脸，就贴在她脑后，问她，“宛宛，我们成亲也有这么些时日了，你可否告诉孤，那时候，你为何要走？”
　　
　　一直到现在，凤霁也没想明白，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明明她那么费尽心思的勾引他，好不容易得手了，却又突然对他避之不及，还想方设法的逃离京城。
　　
　　起初，凤霁以为，虞宛宛是受了长公主的威胁。可是现在，长公主已经落马，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阻挡，为什么她还是不情愿？
　　
　　虞宛宛面带忧愁，低声说道：“是宛宛配不上殿下……”
　　
　　凤霁先是愣了愣，随后将她箍得越来越紧，好似要把娇小柔弱的身子骨揉碎了，融入身体里。
　　
　　他唇瓣贴在她耳畔，质问，“虞宛宛，到现在，你还不清楚孤的心意么？”
　　
　　虞宛宛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是回答，“宛宛知道，殿下现在疼爱宛宛，不过殿下是储君，过阵子就会填充东宫，将来承袭皇位之后，难免会有三宫六院，总有比宛宛更加年轻美貌，更得殿下欢心的。
　　
　　“殿下若是找到更和心意的，大可告知宛宛，宛宛随时可以退位让贤，只求殿下，能够念及旧情，高抬贵手，饶过宛宛一命。”
　　
　　凤霁差点没被她气死。
　　
　　将她反转过来，面对着面，瞪着她的眼，质问，“在你心里，孤就是那种人？”
　　
　　虞宛宛被他瞪得，背后生凉，缩着肩膀，却是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凤霁更生气了。
　　
　　总感觉，不管他做什么，她总是那样没心没肺。
　　
　　就好像当初她爱慕他时候，那一切都是错觉，根本没有发生过。
　　
　　气得凤霁，翻身坐起，便丢下虞宛宛，前去梳洗更衣。
　　
　　虞宛宛也起身，还想跟上去伺候凤霁，这是她每日都会做的，毕竟在东宫白吃白喝，总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然总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凤霁却不领情，将她的手从衣襟上拍打下去，“不必了。”随后，便再不多看她一眼。
　　
　　他好像生气了？
　　
　　虞宛宛自认，好像也没哪里得罪他吧。
　　
　　眼看着凤霁上朝去了，虞宛宛也仔细梳洗打扮，而后前去太后和皇后那边请安。
　　
　　太后一直对虞宛宛颇为照顾，在长生殿，虞宛宛也不必太过拘束，是整个宫里让她觉得最舒服自在的地方。
　　
　　虞宛宛一直疑惑，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过，太后从第一眼看见她，便那么喜欢她。
　　
　　也是某次，沈太后无意间透露，“每次看见你，便让哀家想起一个人。”
　　
　　算起来，沈修是沈太后的侄子，虞欢就是沈太后的侄媳妇，以前他们也是关系极好，时常来往的。
　　
　　虞宛宛好奇的问是谁，沈太后却没有提起那个名字，只是转移话题，敷衍过去。
　　
　　今日，沈太后拉着虞宛宛的手，提议说道：“这阵子天气越来越热，哀家正打算去清微山行宫避暑，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就随哀家一道去吧。”
　　
　　沈太后怕热得很，每年的七月前后，都会去行宫避暑，当年，沈修叛乱发生的时候，也正直她生病，前去避暑加养病，在清微山住了好几个月，回来的时候什么都变了。
　　
　　顺庆帝唯一的良心，恐怕就只有留着她这个老外婆，还有当时年幼失忆的太子。
　　
　　想到沈家的事，沈太后心下叹息。
　　
　　虞宛宛琢磨了一下，回答，“宛宛自然是想陪着皇祖母一道，不过东宫也没人伺候，不知太子殿下是否答应。”
　　
　　“你想去就去，他那边哀家让人去说。”
　　
　　太子和虞宛宛成亲也有这么久了，其实沈太后一直想问，“宛宛，你与太子成亲这么久，可圆房了么？”
　　
　　不知太后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虞宛宛惊愕之后，羞涩的点了点头，还没进宫他们早就圆房了呢。
　　
　　只是因为虞宛宛成亲的时候中毒，所以洞房之夜不同寻常，元帕也就没有按照原本的规矩留下来。
　　
　　虞宛宛还以为，太后是不是要问元帕的事情了，正头疼应该如何应对，谁知却听太后问起，“那，太子可还正常？”
　　
　　虞宛宛先是愣了愣，随后点点头，又摇摇头，也说不清楚，太子欲望太强烈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沈太后这么问，是因为以前她往东宫送过好几回司寝，是为了教导太子男女之事的，可每次，这些人都被撵出了东宫，太子身边更是连个女人都没有。
　　
　　沈太后一直怀疑，太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及冠之年还对女子没有兴趣。
　　
　　也是现在，听到虞宛宛确认已经圆房，而且太子还那般宠爱她，沈太后才松了一口气。
　　
　　正常就好。
　　
　　从太后长生殿出来，虞宛宛又去了清宁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可就没有太后那么好相处了。
　　
　　大殿上，虞宛宛聘聘婷婷，款款而入，上前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却好似对她视而不见，只顾着跟身边并排坐着的魏盈雪说话，“你今日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是哪个裁缝做的。”
　　
　　魏盈雪面带微笑，“不是什么厉害的裁缝，只是宁国公府的嬷嬷，若是母后喜欢，改日我让她进宫给母后也裁几套。”
　　
　　“……”
　　
　　皇后的儿子赵王迎娶了魏盈雪，皇后自然是跟魏盈雪更亲近，看着虞宛宛，愈发不待见了。
　　
　　两人亲昵的说话，虞宛宛被晾一旁站了许久，尴尬得恨不得地上有个缝钻进去才好。
　　
　　好半晌，皇后终于想起来还有个虞宛宛了，侧目看她，故作惊讶，“啊呀，太子妃何时来的，怎也一声不吭。”
　　
　　虞宛宛进来的时候都有人通报了，加之这么大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这都没瞧见，除非是又瞎又聋。
　　
　　当然，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嘴上却是没有说出来。
　　
　　反正虞宛宛看出来了，现在皇后跟魏盈雪是一个鼻孔出气，联合起来，让她难堪。
　　
　　不仅是皇后，时常出入皇宫的那些公主、郡主和王妃，大部分皇室女眷都是跟魏盈雪早就熟识，并且，在魏盈雪的带领下，把虞宛宛排挤在外，一个个都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好在，还有一小部分，同样被她们排挤的，加之另有一些看清大局形势的，前来追捧拥护虞宛宛，这才使得虞宛宛没有太过格格不入。
　　
　　就算魏盈雪有皇后撑腰，她不也有太后撑腰么？
　　
　　疲于应付那些皇室女眷，虞宛宛直到傍晚，才从太液池往回走。
　　
　　路上，踩着火红夕阳，身后拖着裙摆和长长的影子，却正好遇见，顺庆帝带着一行人，迎面走来。
　　
　　虞宛宛立即恭敬的立在一旁，低头垂眸，屈膝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顺庆帝早就看见她了，不然也不会特意绕路，从她面前经过。
　　
　　以前，都是距离很远，还没有这么近的仔细瞧过她。
　　
　　那一片粉色如桃花的香腮，朱红如樱桃的唇瓣，还有凝脂雪白的玉颈。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嗅到她身上随风飘来的香气。
　　
　　如芍药般的艳丽，如玉簪花的体香。
　　
　　太子到底行了什么大运，竟然得了这等尤物，整日藏在东宫……
　　
　　想了想，顺庆帝交代说道：“你在这里正好，朕有样东西，不便交与旁人，你带回去交给太子吧。”
　　
　　说着，皇帝远远走在前头离去，只吩咐背后的太监，领着虞宛宛前去御书房拿东西。
　　
　　虞宛宛以为，当真是皇帝有东西让她交给太子，所以也只能跟着小太监，一路去了御书房。
　　
　　虞宛宛立在御书房外屋等候，太监去取东西。
　　
　　顺庆帝不知何时，从背后突然冒了出来，开口道：“太子妃进东宫这么些时日，可还习惯。”
　　
　　皇帝先前明明已经走了，现在莫名出现在背后，虞宛宛吓了一跳，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半晌才回过神，退开两步，应道：“儿臣一切如常。”
　　
　　顺庆帝又凑近一些，直视虞宛宛，叮嘱说道：“太子自幼性情寡淡，待谁都是不冷不热，难免有些无趣，若是他冷落了你，大可过来告诉朕，朕会好好教训他。”
　　
　　虞宛宛总觉得，皇帝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带着一股长辈看着晚辈不该有的灼热，着实看得她浑身难受。
　　
　　她屏住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含笑应道：“多谢父皇关心，太子并未冷落儿臣。”
　　
　　顺庆帝微微点头，“如此最好。”
　　
　　取了东西，虞宛宛赶紧请退离去，一溜烟跑出了御书房，回想起来，还觉得皇帝好生吓人。
　　
　　顺庆帝久久看着虞宛宛远去的背影，眼底眸光深不可测。
　　
　　旁边老太监忍不住询问，“陛下可是看她生得像那人？”
　　
　　顺庆帝是觉得她很像虞欢，可是比起虞欢，还更加的吸引他。
　　
　　想了想，顺庆帝让老太监前去打听，“朕想知道，她在东宫，到底受不受宠。”
　　
　　东宫虽然人少，可也免不了有皇帝的眼线，一问便知，明德殿里夜夜折腾，没完没了，太子不仅独宠她，更是恨不得死在她床上似的。
　　
　　顺庆帝先是惊讶，还以为，太子不喜女色，应该就算娶了虞宛宛，也是让她独守空房，备受冷落。
　　
　　倒是不曾想到，这个女人能让太子那种人，也性情大变，沉溺女色之事了？
　　
　　想了想，顺庆帝意味深长，交代说道：“看来，是时候给东宫多添几个人了。”
　　
　　正好，过几日宫里大选，到时候，顺庆帝大手一挥，便可给东宫赏赐几个。
　　
　　*
　　这边，虞宛宛回去之后。
　　
　　跟往常一样，让厨子准备好晚膳，想等凤霁回来一起吃饭。
　　
　　却不想，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等到菜都凉了，凤霁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派人前来交代一声他的去向。
　　
　　一直等到深更半夜，虞宛宛实在困乏得厉害，都没吃饭，便让人收拾撤走，随意梳洗了一下，倒在床上睡着过去。
　　
　　睡得正熟的时候，感觉到周身温度越来越热，醒来之时，鬓角碎发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床前的宫灯一直亮着，散发出暖黄微弱的光亮，美人秀发凌乱铺在枕上，脸蛋被霞晕染得白里透红，朦胧中带着的妩媚，异常美艳动人。
　　
　　醒来之后，虞宛宛才发现，凤霁正在她身后，紧紧搂着她。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酒味，烫得厉害，气息好似都带着火焰，语气也很是暧昧，含糊的唤她，“宛宛。”
　　
　　全无往常清冷禁欲的神仙模样，倒像是恶鬼一般，好似想将她嚼碎了，吃干抹净。
　　
　　昨日才同房了，今日明明是休息的日子，怎么他又跟发了情的禽兽一样，先前那些甜言蜜语，温柔体贴，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虞宛宛含着泪水，咬着嘴唇，只能忍耐。
　　
　　一直到黎明时候，窗外天都亮了，屋里还没有消停下来。
　　
　　虞宛宛抽泣不止，蜷缩着身子，捂着小腹，身子不住颤抖，疼痛难忍，额上冒出层层细汗。
　　
　　凤霁却是满目冷漠，完事之后，没有温柔安抚，也没有清理现场，顾自前去洗了个澡，穿上衣裳，便又出门上朝去了。
　　
　　虞宛宛哭得更加委屈了。
　　
　　她不知道凤霁犯了什么病，要这样对她。只知道，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说翻脸就翻脸。
　　
　　前夜亲密的时候，还是互相取悦，互相满足，怎么突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到底生什么气！她也没得罪他吧。
　　
　　待凤霁走后，婵儿来伺候虞宛宛，揭开锦被一瞧，才发现虞宛宛身下，一大片床褥都已经被鲜血给染红了。
　　
　　算了算，现在也不是她月事来的日子啊！
　　
　　而且，虞宛宛还一直神情痛苦，面色苍白，满头冷汗，明明是燥热的天气，她却四肢摸上去都是冰冷的。
　　
　　顿觉不妙，婵儿留下来收拾污渍，吩咐外头的人，赶紧前去传御医过来。
　　
　　御医常年给宫里宫外的贵妇看病，这种病症并不少见，可虞宛宛这种因为房事太过激烈而发病的，还是头一回。
　　
　　太子也着实太不知轻重了。
　　
　　御医开了止血和治疗的方子，还特意将老嬷嬷叫到一旁叮嘱，“应当尽量休息调养，痊愈之前，可别急着侍寝了，这轻则影响生育，重则要命，这回还好是发现得及时，早些时候，失血过多，恐怕会无力回天。”
　　
　　老嬷嬷将话，一五一十转述给了虞宛宛。
　　
　　虞宛宛还身子虚弱，面色苍白，叫来御医吩咐，“此事，别告诉太子。”
　　
　　御医不敢不从，这种事，也不太好宣扬出去，只能对外头说，太子妃只是有些中暑了。
　　
　　出门之后，御医心里还在嘀咕，太子妃还真是可怜，果然外头传闻的独宠东宫，都是拿命换来的。
　　
　　虞宛宛很困很饿，吃了东西，用了药，又睡着过去。
　　
　　醒来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时候。
　　
　　太后那边，听说虞宛宛都中暑了，便差人前来传话，让她赶紧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跟着她一起前去清微山避暑。
　　
　　正好，当天晚上，凤霁也不知去哪了，一夜没有回来。
　　
　　虞宛宛便收拾好了东西，次日，身子稍微恢复好了一些，便一大早，跟着太后，一起出了皇宫，前往清微山的行宫。
　　
　　除了太后和虞宛宛，一起前去行宫避暑的，还有皇后和魏盈雪，以及几位公主和郡主。
　　
　　路程有些远，虞宛宛坐在马车内，昏昏欲睡，脸色还不好看。
　　
　　身边婵儿拿着团扇，伺候着给虞宛宛扇风，还担忧询问，“姑娘，你怎么样？”
　　
　　虞宛宛本来应该留在宫里好好养病的，却是毫不犹豫，跟着太后出宫，想来，也是因为前夜的事情，生太子的气了。
　　
　　婵儿也是不懂，虞宛宛置气，是因为太子那晚上太过分，那太子生气又是为了什么？
　　
　　到了清微山，已是午后。
　　
　　上京烈日炎炎，燥热难耐，清微山清风凉爽，温度适宜，确实凉快许多，也难怪，不仅皇室在这里建有行宫，世家贵族，们也都凑到这附近建有山庄，远离京城，也远离繁华喧嚣，避暑，也避世。
　　
　　虞宛宛安顿下来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方子，递到婵儿手里，道：“你找机会去抓药。”
　　
　　这张方子婵儿认得，这是进宫之前，虞宛宛找人写的绝子汤的方子。
　　
　　本来成亲之后，凤霁放低姿态，一直对虞宛宛很好，好得她早都忘记喝避子汤了，甚至幻想，如果他们有个孩子，或许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凤霁不会像梦里那样无情无义。
　　
　　可是这回，好像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她的心又凉了。
　　
　　甚至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绝子汤药，打算永绝后患。
　　
　　先前在宫里她没机会，现在到了清微山，太子不在，也就管不了她这边了。
　　
　　婵儿含着泪，摇头，“姑娘先别着急，太子殿下他或许只是公务繁重，一时心情不好，夫妻之间，总会有些摩擦，不过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虞宛宛异常清醒，冷漠得有些可怕，“我本就不想跟他做夫妻，都是被逼无奈。”
　　
　　先前，看虞宛宛跟太子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婵儿还以为，他们关系已经缓和了，虞宛宛也已经接受凤霁了。
　　
　　现在看来，她一如当初，并未心软。
　　
　　魏盈雪那边，多少也听到点风声。
　　
　　金钗给魏盈雪扇着扇子，轻声说道：“郡主，太子妃中暑，恐怕不是中暑那么简单吧。”
　　
　　魏盈雪冷哼一声，管她是不是中暑呢。
　　
　　反正，现在她们在清微山避暑，多少也要待一两个月之久，太子不在虞宛宛身边，这山高皇帝远的，魏盈雪还就不信了，虞宛宛斗得过她？
　　
　　*
　　凤霁也是回宫之后，才听说，天气太热，虞宛宛中暑，太后带着她去清微山行宫避暑去了。
　　
　　明德殿内，空荡无人，清净死寂，好像总少了点什么。
　　
　　凤霁愣愣看着周围虞宛宛留下的蛛丝马迹，她用过的丝帕，她喝过的茶杯，妆台上没有带走的胭脂，柜子里她寻常穿的衣裳。
　　
　　他问，“她走之前，可有说什么？”
　　
　　下面的人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说，还是太后那边派人来交代的。
　　
　　谢邀提议，“最近天气这么热，殿下要不要也去清微山避暑？”
　　
　　凤霁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孤又不是离了她，活不下去了！”
　　
　　随后便进寝殿去了。
　　
　　夜里，凤霁躺在床榻上。
　　
　　这张床，他睡了也有十年了吧，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么大，这么空，更是没觉得，身边没有人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可是现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肯定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吧，即使殿里放了冰雕阵暑，他还是燥热不堪，静不下心来。
　　
　　大半夜的，男人突然翻身坐起，前去立柜里翻找。
　　
　　最后找出一件虞宛宛的贴身衣物，送到唇边闻了闻，很香，全是她身上的味道，摸上去丝滑的触感，也跟摸着她的头发有些相像。
　　
　　凤霁带着衣物回到床上，紧紧握在手心，就像是握着她一般，不知抖动多久，终于呼出一口浊气，汗珠顺着额头滑下。
　　
　　带着污浊的衣物被扔到地面，凤霁翻过身，又皱眉叹息，果然，跟她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59.  第 59 章   宛宛，孤知道错了

　　京城以北的清微山, 山清水秀，气候宜人。
　　
　　一座华美行宫傍山而建，飞檐翘角, 檐牙高啄, 隐约有云雾缭绕, 如烟似纱，恍若人间仙境。
　　
　　大殿上, 沈太后刚用过午膳，突然想起来询问, “今日怎的没见太子妃？”
　　
　　下头嬷嬷如实回答，“太子妃身子刚刚恢复过来, 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想四处逛逛，看看这清微山的景致。”
　　
　　说到这里，正巧瞧见，虞宛宛提着个篮子，迈入殿内, 笑吟吟的上前行了个礼, “宛宛给皇祖母请安。”
　　
　　她因为一早出门，头发扎成马尾, 身着纯白劲装，看起来精神抖擞，娇媚中多了几分英气, 又是另一番风情。
　　
　　沈太后笑着朝她招手，“哀家刚刚正想找你呢，快过来。”
　　
　　虞宛宛来到太后身边，自然而然, 便亲昵的跟她坐在一起，将手上竹篮摆在矮桌上，解释说道：“那日来的时候，宛宛便瞧见山上桑葚熟透了，今日特意一早起来，前去摘了一些回来，给皇祖母尝尝，消消暑。”
　　
　　篮子里，红得发紫的桑葚，一个个又大又爆满，上头还沾着些许清晨的露水，莹然剔透，成熟诱人。
　　
　　虽然桑葚算不得什么稀罕玩意儿，是百姓山上随手都能采摘的野果，宫里贵人们都不稀罕，但，这可是虞宛宛亲自去山上采摘回来的，那味道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甜。
　　
　　沈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还是宛宛有孝心。
　　
　　随后便让嬷嬷，将桑葚拿去清洗一下，稍后品尝。
　　
　　虞宛宛才又想起来询问，“方才皇祖母说是在找宛宛，不知可有要事？”
　　
　　沈太后摇摇头，“也没什么要事，就是想跟你说，这清微山有个不老泉，相传用那里的泉水沐浴之后，包治百病，延年益寿，每年哀家过来，都要去洗上几回，身子骨确实也硬朗不少。
　　
　　“你近来身子羸弱，也该过去洗一洗，就算是不能治什么病，洗去污秽，讨个吉利也是好的。”
　　
　　虞宛宛乖巧点头，“皇祖母去，宛宛也去。”
　　
　　于是，二人收拾准备了一番，当天下午，最为炎热的时候，便一起前去不老泉沐浴。
　　
　　不老泉有许多泉眼，清微行宫在建造之时，便已经将其分成好几个浴池，建造在了室内。
　　
　　小小的一个池子，刚好能够容纳两个人，太后不拘小节，让虞宛宛跟她一起，虞宛宛为了方便照顾老人家，并没有拒绝。
　　
　　不老泉的水很特别，清澈见底，却又隐约透着些许亮光，洗过之后，肌肤都变得晶莹透亮，在阳光下隐隐发亮。
　　
　　浸泡在泉水里，清亮舒爽，忘记一身疲惫。
　　
　　虞宛宛身上只穿着一件半袖的纱裙，轻纱和长□□浮在水面上，却是透过衣裳，都能瞧见，那般细腻柔嫩的肌肤。
　　
　　沈太后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抬起她的胳膊，仔细打量一眼，“哎，年轻就是好，你看看这皮肤，恐怕是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嫩，哪里像哀家……皱巴巴的，跟干枯树皮似的。”
　　
　　虞宛宛连连摇头，“皇祖母很年轻了，年过六旬跟不到五十似的，宛宛若是到了皇祖母的年纪，还不知是什么模样呢……”
　　
　　不过想了想，虞宛宛神情落寞下来，“说不定，宛宛还活不到皇祖母这样的年纪。”
　　
　　沈太后笑得眯起眼，“怎么会，你要学学皇祖母这样，不该想的事不想，不该做的事别做，一心好好保养身子，等熬死了太子，将来你也可以做太后。”
　　
　　刚说完，沈太后突然感觉不太对劲，她教孙媳妇怎么熬死孙子，好像不太妥当吧？
　　
　　不过，谁叫她喜欢虞宛宛呢，早就好像将她当成自己人对待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虞宛宛忍不住嗤笑出声，若是她当真能从太子妃做到皇后，熬死凤霁做太后，好像也不是不行？
　　
　　泡着不老泉，吃着虞宛宛今早摘的新鲜桑葚，还有她从宫里带的一些桂圆干、葡萄干和牛肉干之类的零嘴，再喝上两壶太后珍藏的果子酒。
　　
　　一老一小，这日子过得，实在舒服又惬意。
　　
　　虞宛宛感叹，“宛宛都不想回宫了。”
　　
　　宫里整天对着凤霁那个臭男人有什么意思？还是清微山好玩。
　　
　　沈太后大笑，“那可不行，这里夏天虽然凉快，但是冬日里太冷，不过若是你喜欢，我们可以多待几个月，等明年这时候还来。”
　　
　　只是，如果她们多待几个月，太子那边，也不知会不会有意见？
　　
　　泉水最多泡一两个时辰，太阳落山之后，继续待在水里会觉得冷。
　　
　　所以到了差不多的时辰，虞宛宛搀扶着太后出来，然后前去换衣裳，等回寝殿之后再行沐浴更衣。
　　
　　沈太后先换好衣物，在外头坐着，等待虞宛宛的时候，无意间，远远瞄了一眼虞宛宛。
　　
　　她褪去衣物，身上挂着湿漉漉的水渍，一头青丝被水浸透，披散在背后，遮挡住了大半个后背。
　　
　　那副身材，当真是玲珑有致，曼妙生姿，难怪让太子也欲罢不能，在她床上不想下来。
　　
　　只是，仔细一瞧，及腰的长发，发尖尽头，尾骨的地方，肌肤上赫然有个粉红印记。
　　
　　沈太后一见，面色微变，因为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她连忙起身，撩开帘子，进入里屋，来到虞宛宛背后，弯下腰，凑到不近不远刚好能看得清的角度，仔细打量一眼。
　　
　　是真的，花瓣形状的胎记！她没有看错！
　　
　　只是，虞宛宛怎会也有这个胎记？
　　
　　沈太后正一脸震惊之时，虞宛宛捧着身子，回过神来，惊讶的与她对视。
　　
　　她还在穿衣裳呢，太后怎么突然跑进来，盯着她的身子看……虽然都是女人，可总觉得有些奇怪。
　　
　　沈太后认真严肃，问她，“你身后这印记，哪来的？”
　　
　　虞宛宛身上印记不多，所以沈太后一问，她便知道，是问尾骨那里的。
　　
　　虞宛宛起初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胎记，也是后来，婵儿伺候她沐浴的时候瞧见了，告诉她，她才背对镜子，扭头回去看过。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所以虞宛宛从没放在心上，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太后问了，她便如实交代，“宛宛自记事起便有了，可能是胎记吧。”
　　
　　“胎记……”
　　
　　沈太后清清楚楚的记得，定安侯的女儿小铃铛，就有这么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那时候，定安侯夫人头一回将女儿抱进宫里给沈太后看，换尿布的时候，沈太后无意间瞧见过，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也是那次见了孩子之后，沈太后甚是喜欢，跟皇后和定安侯夫人合计了一下，便给凤霁跟小铃铛定了娃娃亲。
　　
　　沈太后实在想不明白，虞宛宛有这个胎记，是因为只是巧合，还是说，她就是当年那个女婴小铃铛。
　　
　　若虞宛宛真的就是小铃铛，那就能解释，为何虞宛宛跟定安侯夫人虞欢长得那么像，也能解释，为何她每回见虞宛宛都莫名亲切喜欢。
　　
　　可是，小铃铛不是早就葬身火海了么，又怎会在这里？
　　
　　无数疑惑，在沈太后脑子里涌出。
　　
　　等送走虞宛宛之后，沈太后立即吩咐下去，“去，给哀家仔细调查……”
　　
　　不过想了想，从头调查多费事，倒不如直接问虞老夫人，如果，虞宛宛真的跟小铃铛有关，虞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
　　
　　一想到，虞宛宛可能就是沈家那个孩子，沈太后都按捺不住心情激动，有点迫不及待，想立马就见到虞老夫人，好好问问她。
　　
　　寻思片刻，问起，“近来，宁国公府虞老夫人身子可还康健？”
　　
　　下头嬷嬷回答，“应该还不错，前几日，还进宫看过太子妃一回。”
　　
　　沈太后轻笑，“去，明日把宁国公府虞老夫人也接过来避暑，就说，太子妃想她了。”
　　
　　正好，此事不方便在外头问她，干脆将虞老夫人也一起请过来避暑，也让虞宛宛跟她好好叙叙旧。
　　
　　*
　　东宫里，明德殿上。
　　
　　已是夜幕降临时候，凤霁才刚刚商议完了政务，将太傅等人屏退下去。
　　
　　手指揉着眉心，呼出一口浊气，拿起文书，打算继续忙碌。
　　
　　一晃眼，虞宛宛去清微山已经十来天了，凤霁日日夜夜的操劳忙碌，只是想困到极致，才能睡个好觉。
　　
　　谢邀都看出来了，太子就是想念太子妃，他多次提出，要不然去接太子妃回来，可太子就是嘴硬，如何也不肯承认。
　　
　　谢邀也只好，每日将虞宛宛那边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凤霁。
　　
　　比如说，“太子妃今日一早去山上采摘桑葚，下午又同太后一起泡不老泉。”
　　
　　“今日太后带着太子妃去钓鱼，钓上来一只鲤鱼，太子妃亲手下厨，给太后做了糖醋鲤鱼。”
　　
　　“太后将虞老夫人请过去了，太子妃今日特别高兴……”
　　
　　越听，凤霁越生气了，没有他在，怎么她好像过得更加悠闲自在了？
　　
　　此时，谢邀又匆匆走进大殿，将一封信件送到凤霁手里，“殿下，清微山那边，宋檀让人送回东宫的。”
　　
　　凤霁展开一看，里头只写着一副汤药方子，看上头的药材，好像跟以前虞宛宛用那个避子汤差不多，却又好像大有不同。
　　
　　于是凤霁吩咐，“去，请御医来看看。”
　　
　　姓吴的御医很快过来，凤霁将方子交到他手上，让他查看。
　　
　　御医顿时面色突变，应道：“太子殿下，这等虎狼之药，可万万使不得。”
　　
　　凤霁问，“这是避子所用？”
　　
　　御医微微摇头，这可比避子汤凶猛厉害多了，是绝子药，喝下之后，女人身子永久受损，再无法生育。
　　
　　听闻这话，凤霁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呆滞原地。
　　
　　所以，虞宛宛用绝子汤了？
　　
　　这位吴御医，先前就是他给虞宛宛看的病，总觉得，就算太子妃怪罪他多嘴，他也应该提醒一下太子，下回别再那么不小心了，不然，一个不慎，是会出人命的。
　　
　　御医老实交代了，上回来东宫给太子妃看病，要不是及时发现，很可能失血过多，无力回天。
　　
　　得知，因为那天房事太过激烈，虞宛宛流了好多血，凤霁整个人都愣住了。
　　
　　有些错愕，也有些惊慌。
　　
　　现在才知道，那天虞宛宛卧病在床，不是因为中暑，是因为失血过多。
　　
　　那天是他发脾气，气虞宛宛没心没肺，也气她为什么现在不爱他了，所以晚上喝了好多闷酒，回来便不受控制，爬上她的床。
　　
　　本来以为，就是跟寻常一样的夫妻行房，他们这样做也不是头一回了，虞宛宛每次都会说疼，让他轻点，他以为只是夫妻情趣。
　　
　　早上离开的时候，凤霁根本没有发现虞宛宛流了血，赶着上朝就走了，只将她交给婵儿照顾，等到夜里回来，她已经睡着过去，他也只是在门口看着，没进去吵醒她。
　　
　　根本不知道，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她都受了什么罪。
　　
　　她离开东宫的时候，都没有跟他多说一句话。
　　
　　还不知，是不是已经一怒之下，喝过绝子汤了。
　　
　　一想到，她如此折磨自己，凤霁再也镇定不下来。
　　
　　当即起身，衣裳也来不及换，就交代谢邀，“备马！”
　　
　　夜幕之下，几匹快马离开京城，穿过山林，往清微山而去。
　　
　　*
　　清微山的避暑行宫之内。
　　
　　今日午后，得知沈太后将虞老夫人也请过来了，虞宛宛大喜，赶忙前去迎接。
　　
　　搀扶着虞老夫人进殿，向沈太后行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沈太后含笑，抬起衣袖，“不必多礼，起来吧。”
　　
　　虞宛宛一面扶着老夫人，一面提议，“皇祖母，老夫人年前闪了腰，腰身一直不太好，不能久站……”
　　
　　这意思，让太后赶紧给老夫人赐座，老夫人一路聪京城赶到清微山，肯定已经很累了。
　　
　　沈太后嗤笑，隔着空气，远远指了指虞宛宛的鼻子，“虞夫人一来，看把你高兴得，都开始编排起皇祖母来了。”
　　
　　虞宛宛也笑了，“宛宛不敢。”
　　
　　沈太后扬了扬下巴，随后叫人给虞老夫人搬来座椅，叫她坐着说话。
　　
　　虞老夫人还久久没反应过来，虞宛宛跟沈太后的关系，竟然这么亲近要好么？
　　
　　看沈太后对虞宛宛的眼神动作，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莫不是，沈太后已经知道了？
　　
　　昨日，宫里的人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太子妃想她，太后请她去清微山避暑，才好陪太子妃说说话，当时，虞老夫人便心里暗暗疑惑，太后突然找她来清微山作甚。
　　
　　现在看来，难道是因为虞宛宛的身世！
　　
　　果然，沈太后找了个借口，支开虞宛宛，便询问虞老夫人。
　　
　　她问，“大家都是老相识了，哀家也不是曲里拐弯的人，就跟你直说吧。
　　
　　“你可知道，宛宛身上那枚胎记？”
　　
　　沈太后目中光芒熠熠，直直盯着虞老夫人，很是期待她的回答，就想知道虞宛宛是不是她们沈家的小铃铛。
　　
　　虞老夫人手心一紧，握住袖口……果然是猜到了……
　　
　　不过，她故作镇定，回应一个微笑，“臣妇倒是不知，宛宛哪有什么胎记。”
　　
　　沈太后以为，她是不是老糊涂了，解释，“是尾椎那里的，桃花胎记。”
　　
　　虞老夫人自然是不会承认，“那个啊，可能只是小时候，不小心摔的。”
　　
　　沈太后渐渐皱起眉，神态严肃起来，“虞姐姐，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跟哀家直说吧，宛宛是不是沈家那个孩子？”
　　
　　虞姐姐这个称呼，都已经是四五十年之前，两人尚未出阁时候所用过的，后来，沈太后嫁给还是太子的先帝，虞氏嫁给宁国公世子，虽然也有时常见面，可关系早已不如年少时候那般单纯无邪。
　　
　　虞老夫人干笑，“太后娘娘莫要开这等玩笑，沈家谋逆犯上，男丁流放，女眷为奴，臣妇就算有太大的胆子，怎敢窝藏逆贼之后？”
　　
　　沈太后是明白人，一听这话，瞬间明白过来，虞老夫人的意思，沈家那个女儿若还在世，定是奴籍，卑微低贱，又哪有资格做什么太子妃。
　　
　　若虞宛宛当真是沈家那个孩子，身份暴露，皇帝追究下来，会是如何后果？不仅虞宛宛会被处置，就连虞老夫人也会遭受牵连。
　　
　　毕竟，关于沈家的事情，一直都是顺庆帝的禁忌，就连沈太后，也不是很清楚，当年在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太后又问，“你若不方便说，只需回答哀家，是与不是？”
　　
　　虞老夫人回答得果断坚决，“太后娘娘所说那孩子，臣妇也知道，是她命苦，生得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不过，恐怕要让娘娘失望了，宛宛并不是她。”
　　
　　“……”
　　
　　虽然虞老夫人否认，可是沈太后心里却更加认定了，虞宛宛必然就是他们沈家的小铃铛！
　　
　　小铃铛以前就跟凤霁有过婚约，所以老天有眼，冥冥之中，让小铃铛按照婚约，嫁给了凤霁。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虞老夫人只是害怕虞宛宛身份暴露，跌下神坛，所以一口咬死了不承认，她是为了虞宛宛着想。
　　
　　沈太后也只能假装不知情，笑了笑，道：“看来是哀家误会了，今日之事，就当是没发生过吧，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虞老夫人也笑了笑，随后两人换了话题，说起虞宛宛在宫里的事情。
　　
　　晚上，虞宛宛将虞老夫人安顿好了，还交代，“老夫人先好好休息一下，改日宛宛再带你出去玩，这清微山，好玩的东西可多了。”
　　
　　虞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你也忙了大半日，赶紧回去歇着吧。”
　　
　　眼看着虞宛宛离去之后。
　　
　　孙嬷嬷关上房门，才过来老夫人身边，低声细语，“太后怀疑表姑娘身份了？”
　　
　　虞老夫人点头，不过并不担心，“就算让她知道，也不打紧，他们沈家的女儿，她自会照顾有加。”
　　
　　先前，还不知道虞宛宛身份，太后都已经对虞宛宛很好了，若是知道了，恐怕只会对她更加照顾宠爱。
　　
　　虞老夫人知道，太后也会跟她一样，宁愿将这事情烂在肚子里，这样，才能换来虞宛宛一辈子幸福安康。
　　
　　反正，绝对不能告诉虞宛宛。
　　
　　若是让虞宛宛知道，当年她父母如此惨死，定是无法接受。
　　
　　*
　　安顿好了虞老夫人，虞宛宛辗转回寝殿休息。
　　
　　刚进里屋，突然就是一个黑影扑上来，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因为两三个月的同床共枕，对于凤霁的味道，虞宛宛已经很熟悉了，因为连夜赶路，热汗都还没干透，男人身上还带着一股汗味。
　　
　　没有惊慌，没有猜测，立即就分辨出来，是他来了。
　　
　　本来今日老夫人过来，虞宛宛还心下欢喜，可是见到凤霁的一瞬间，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男人急促的呼吸着，将她抱得很紧，开口头一句，便是，“宛宛，孤知道错了。”
　　
　　可能以前，凤霁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对的，现在肯低头认错还是头一回，跟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难得。
　　
　　等了许久，虞宛宛却是神色淡漠，一声不吭。
　　
　　更为准确的说，是她不想理他，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说。
　　
　　以前虞宛宛巧舌如簧，凤霁总觉得她虚情假意，不喜欢听。可是现在，她一句话不说，他却更加觉得可怕。
　　
　　就好像手心捧着的水，眼睁睁看着一点点流逝，很快就要彻底不见，他却是怎么抓到抓不住。
　　
　　凤霁额头顶着她的额头，握住她的手，贴在他脸上，“宛宛，你若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别这样不说话可好？”
　　
　　他抓着她的手，往他脸上打。
　　
　　虞宛宛皱着眉，想将胳膊往回抽，却是怎么也抽不动。
　　
　　鼻子一酸，泪水都包在了眼眶里。
　　
　　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凤霁更加自责难受，突然就觉得自己不是东西，这都是干了些什么啊？在她面前，他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他指腹轻轻抹去虞宛宛眼角的泪水，轻声解释，“宛宛别哭了，夫君当真不知道会那样，要不然，你失血多少，夫君赔给你。”
　　
　　虞宛宛冷笑，“你怎么赔？”
　　
　　凤霁一向是说到做到的，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干脆利落，眼睛也不眨一下，一刀就割在手腕上。
　　
　　虞宛宛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手腕白净的肌肤，破开一道口子，献血喷涌而出，顺着手腕，一滴一滴滑落在地上。
　　
　　虞宛宛被这场面吓到了，还能这样的？
　　
　　看着他的手腕血流不止，很快染红了袖子，地上还有那么一大滩。
　　
　　虞宛宛终于绷不住了，赶紧找来屋里的药箱，帮他止血，简直头疼，“你不想活了？”
　　
　　凤霁却一点不关心正在流血不止的手腕，而是拉着虞宛宛，顺势将她拽进怀里抱着，问她，“宛宛这么紧张孤，果然，心里还是有孤的，是吗？”
　　
　　虞宛宛翻了个白眼，都不想说了，她只是怕凤霁自残而死，皇帝要她偿命。




60.  第 60 章   既然娶了你，你便是我的……

　　现在要紧的, 还是赶紧给凤霁止血，不然，他若是有什么闪失, 虞宛宛也得跟着陪葬。
　　
　　好在虞宛宛也学医了半年时间, 医术虽然一知半解, 处理简单伤势却不成问题，常备的小药箱, 里头也有止血的药粉和纱布等物。
　　
　　虞宛宛挣脱凤霁，催促说道：“别动！先止血了再说。”
　　
　　好在, 凤霁下手不重，伤口也不深, 只是割破了皮肉，没有伤及要害，撒上药粉，缠上绷带，很快就没有再往外渗血。
　　
　　可把虞宛宛吓得，额上已是冒出一层冷汗。
　　
　　凤霁垂眸, 看着她认真专注, 替他包扎伤口，目光柔和下来, 开口问她，“宛宛，血也赔给你了, 可满意了么？”
　　
　　虞宛宛想起来，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谁要你赔了？”
　　
　　凤霁皱眉，不想要他赔血, 那岂不是刚刚那么多血都白流了？
　　
　　他问她，“那你想要什么，才肯既往不咎？”
　　
　　虞宛宛冷哼一声，“我想要什么？我想要，这辈子你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那就再好不过。”
　　
　　绝美的脸上，不见以前的娇柔妩媚，只有无尽的冷漠疏离。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手握尖刀，一刀就扎在男人心口上，叫他刺痛难忍。
　　
　　凤霁刚刚失血，现在面色略微苍白，呼吸也显得凝重，愣愣看向虞宛宛，“你当真，直到现在，还那么厌恶孤？”
　　
　　他们成亲了这么久，跟寻常夫妻并无两样，凤霁还以为，虞宛宛终于接纳他了，现在，却又说出这样冷漠无情的话，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虞宛宛面不改色，与他对视，“太子殿下深明大义，应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我本就不愿意嫁给你，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迫不得已答应跟着你进宫的。
　　
　　“这几个月，陪你演戏，装成贤妻良母，应付那些皇亲国戚，我都已经够累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所以，这才是她真实的想法么？这几个月她都是在演戏，一切都是假装的？
　　
　　凤霁摇头，“虞宛宛，就算这些都是演戏，都是装的，可你别忘了，一开始，是你追着孤不放，是你说爱慕孤，要给孤生孩子。”
　　
　　“……”虞宛宛完全忘了，她什么时候还说过生孩子这种话？
　　
　　反正，她是一口否认，冷漠说道：“那时候，我就是看上你太子的身份地位，想要攀龙附凤，想要荣华富贵，你难道就没看出来？”
　　
　　凤霁不信，虞宛宛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宫里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她一向喜欢模样好看的，从来不喜欢值钱的。
　　
　　再说，若是她真的贪图荣华富贵，现在，荣华富贵都已经双手捧到她面前了，她岂不是应该更加高兴才对？
　　
　　她是在骗他。
　　
　　定是还在生气，气他不知轻重，把她弄得这么惨。
　　
　　又是发烧，又是中毒，又是流血，全是他害的，她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凤霁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近了一些，注视着她秋水般的美眸，语气依旧不温不火，“宛宛，不管你待孤是真是假，孤待你，一直都是真心的。”
　　
　　虞宛宛冷笑，“殿下只是贪恋宛宛身子罢了，哪有多少真心。将来宛宛人老珠黄，再不能伺候殿下，殿下自会找到更年轻美貌的，取代宛宛的位置……”
　　
　　凤霁眉头紧皱，问她，“虞宛宛，孤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这么信不过孤？”
　　
　　他就想不明白了，有虞宛宛之前，他对女人不感兴趣，有了虞宛宛之后，更是不可能对别的女人有什么兴趣，虞宛宛怎么总觉得今后他会抛弃她？
　　
　　虞宛宛别开脸，没有说话。
　　
　　凤霁将她圈进怀里，哄着她，“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孤贪恋的是你的全部，并不只是身子，孤既然娶了你，你便是我的妻，孤想只跟你携手白头，共度一生。”
　　
　　“……”
　　
　　虞宛宛都不知道，凤霁这种能动手绝对不动口的人，何时学会说情话了？
　　
　　她却是依旧不为所动，还唇角微勾，笑道：“殿下很快就会另娶他人，因为我已经喝下绝子药，不能生育了。”
　　
　　果然，先前背着他喝避子汤也罢，现在绝子药都用上了。
　　
　　为什么，她能做到那么绝情。
　　
　　凤霁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你若不想生，跟孤说一声就是，我们可以不生，你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还以为，凤霁若是知道她喝了绝子药，肯定会大发雷霆，当场废黜了她。没想到，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虞宛宛歪着脑袋看他，“我都不能生了，你还要我？”
　　
　　凤霁回答，“孤娶你，又不是用来生孩子的。”
　　
　　虞宛宛皱眉，更加迷惑，问他，“殿下贵为储君，怎能绝后。”
　　
　　凤霁好似不以为意，“史上没有孩子，过继族亲的，也不在少数。”
　　
　　若真的没有孩子，到时候也可以过继同族合适的孩子作为继承人。
　　
　　虽然，凤霁很想要和虞宛宛的孩子，但是她不想要，可以不要。
　　
　　凤霁揉着她的肩膀，语气还有点委屈，“不要孩子可以，不要孤不行。”
　　
　　虞宛宛一直觉得，凤霁很不会说话，可是他今日说的话，是那样悦耳动人，都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他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坦白心意，也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寻常那种夫妻。
　　
　　虞宛宛扭捏着，将他推了出去，冷哼一声，“都不想要！”
　　
　　她的语气明显已经缓和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冰冷漠然，凤霁便知道，他还是有机会的。
　　
　　现在问题在于，不知道中间到底出了什么误会，虞宛宛总认为他会辜负她？
　　
　　若是能得到她彻底的信任，那样，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吧？
　　
　　也不知是最近太过劳累，还是因为刚刚失血过多，凤霁一时头晕目眩，神智模糊，扶着额头，缓缓靠在虞宛宛肩头上。
　　
　　虞宛宛不耐烦的将他推开，却见男人原本坚实有力的身子，此刻却是被她轻轻一推，便失力的倒在了床榻上。
　　
　　回过头去，瞧见他面色如此难看，虞宛宛才意识到不太对劲。
　　
　　她凑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凤霁没有说话，只是紧闭双目，呼吸沉重，也不知是醒着还是昏迷。
　　
　　虞宛宛起身想去叫人，却被凤霁拉着袖子不肯松手，“宛宛，别走。”
　　
　　虞宛宛回头，“我去叫御医过来给你看看。”
　　
　　前来行宫避暑的，都是皇室的一些老弱妇孺，随行的也有御医，以防她们谁人突然生病。
　　
　　凤霁迷迷糊糊，嘴里只重复念叨一句，“别走。”
　　
　　虞宛宛只好先利用仅会的些许医术，亲自动手，给他把了把脉，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看样子，像是劳累过度，睡着了？
　　
　　虞宛宛放心不下，又把谢邀叫进来问话。
　　
　　这一问才知，她离开东宫之后，凤霁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今日，东宫的御医一时管不住嘴，将虞宛宛那天中暑的真实原因告诉了凤霁，凤霁听闻，立即马不停蹄，赶来了清微山找她。
　　
　　说到这里，谢邀突然单膝跪地，由衷恳求，“卑职虽然不该多嘴，可，殿下待娘娘如何，娘娘难道真的看不出来？”
　　
　　太子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也不像别的男人，总说那些甜言蜜语来哄骗女人，他只会默默付出。
　　
　　从一开始在国公府见到虞宛宛，到后来天南地北的寻找虞宛宛，再到千方百计迎娶虞宛宛进宫，太子在背后，可没少花心思，只是，这些只有谢邀看得见，虞宛宛根本就不知道。
　　
　　自从遇到虞宛宛的一开始，太子整个人都变了。
　　
　　他以前不喜欢去宁国公府，更不怎么和长公主那家人来往。可是见过虞宛宛之后，便总是找借口，隔三差五的，去宁国公府走动，为此，还不得不忍住厌烦，跟宁国公世子和三公子来往，才好让他出入国公府的理由更多一些。
　　
　　每次虞宛宛找机会接近太子，也只不过是太子送到她脸上的机会，要不然，以太子殿下的戒备堤防，其他女子根本近不了身，怎会唯独虞宛宛可以在他身边为所欲为。
　　
　　太子以前没有动过男女之情，对虞宛宛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有谢邀将一切看在眼里。
　　
　　等他后知后觉，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虞宛宛已经转身走了。
　　
　　当然，这些事，太子不曾向虞宛宛提过半句，也轮不到谢邀来多嘴就是了。
　　
　　谢邀顶多提上一句，随后叹息一声，退了出去，打算找御医过来，给凤霁看看。
　　
　　凤霁私自离京，前来清微山找虞宛宛的事，暂且不能让外人知晓就是了，所以御医也只能偷偷摸摸的找过来。
　　
　　御医看过之后，确认太子确实是过度劳累，睡着过去，谢邀和虞宛宛都才放心了下来。
　　
　　晚上，由于凤霁死死拉着虞宛宛，不肯松手，虞宛宛没办法，只能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反正，夫妻都做了这么久，睡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看着身边睡得正死的凤霁，回想他今日说过的那些话话，虞宛宛并非心里毫无波澜，也是有所动容的。
　　
　　突然觉得，凤霁多少有点无辜。
　　
　　就算梦里的事情真的发生过，那也是另外一个凤霁做的，现在这个凤霁，还什么也没做过。
　　
　　将一切归咎到他身上，是不是有点太刻薄无理了一些？
　　
　　先前，虞宛宛气他，怨他，怪他，认为他只是把她当作玩物，肆意玩弄。
　　
　　可若真的只是把她当作玩物，他身为太子，根本不需要对她做多余的事。
　　
　　心绪繁杂，如缠绕的发丝般，剪不断理还乱。
　　
　　虞宛宛也不知道何时，才昏昏沉沉，睡着过去。
　　
　　*
　　魏盈雪那边，来清微山的时候，便早就有所准备，趁着这次机会，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虞宛宛那个小贱人！
　　
　　可在行宫这么些日子，虞宛宛整日都跟太后待在一起，形影不离，魏盈雪一直都没有下手的机会。
　　
　　其实，按照关系，太后是魏盈雪的外祖母，应该跟魏盈雪更亲近才对，可偏偏虞宛宛这个外来之人，比起宫里任何人都更受太后宠爱。
　　
　　以前，亲祖母偏心虞宛宛这个外人，魏盈雪已经够生气的了，现在外祖母眼里也只有这个虞宛宛。
　　
　　本来还指望着，太后瞧不上虞宛宛身份和名声，迟早将她撵出皇宫，现在看来根本就不可能。
　　
　　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是会什么妖术，把那些人一个个都迷惑得死死的。
　　
　　想到这里，魏盈雪面色阴冷了下去，从匣子里取出一个荷包，递给身后金钗。
　　
　　金钗仔细打量一眼荷包，这上面绣着牡丹图案，还写着虞宛宛的闺名，是虞宛宛绣的荷包。
　　
　　她问，“郡主的意思是？”
　　
　　魏盈雪冷笑，道：“昨日，有人瞧见太子妃跟太后带来那位姓苏的琴师眉来眼去，私相授受，也不知，是不是太子妃不守妇道，红杏出墙。
　　
　　“以前就听说，太子妃不检点，没想到，这才刚离开东宫没几日，便耐不住寂寞，要找别的男人了……”
　　
　　她说的这些话，是吩咐金钗传出去的谣言。
　　
　　金钗立即明白过来魏盈雪的计划。
　　
　　先将虞宛宛跟那个琴师关系不清不楚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若是在琴师房里搜出虞宛宛亲手绣的荷包，虞宛宛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金钗露出笑脸，眸光闪烁，回答，“奴婢这就去办！”
　　
　　随后，便将荷包塞进袖子里，辗转跑了出去。
　　
　　*
　　寝殿之内。
　　
　　沈太后懒洋洋的躺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时而神情舒畅，时而紧皱眉头，开口吩咐，“彦青，轻点。”
　　
　　正在替她捏脚的白衣男子，生得容貌俊秀，白面如玉，衣襟松垮垮的袒露胸膛，放轻手上动作，而后笑道：“太后娘娘，草民听说，昨夜上京那边有快马过来，也不知来者何人？”
　　
　　沈太后抬眸看他，“你消息这么灵通，会不知道来的是谁？”
　　
　　苏彦青疑惑，“草民只是不知，来者何意。”
　　
　　沈太后轻笑一声，“跟我们没关系，他呀，是为了他的小心肝儿来的。”
　　
　　苏彦青听说她这么说，才松了一口气。
　　
　　正在说话时候，一名嬷嬷匆匆跑了进来，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旁边男子，似乎不方便禀报。
　　
　　沈太后却撒了撒袖子，“不必回避，彦青是自己人。”
　　
　　下头嬷嬷脸色难看，一五一十交代，“外头突然起了传闻，有人瞧见，太子妃跟苏先生私相授受，不清不楚……皇后娘娘的人，还在苏先生房里搜到了太子妃的私物，现在要征求太后娘娘同意，请苏先生过去问话……”
　　
　　沈太后面色一沉，看向脚下苏彦青，苏彦青惊慌失措，赶忙解释，“太后娘娘，冤枉啊，这，草民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跟太子妃私相授受啊！”
　　
　　苏彦青是沈太后带来的专用琴师，闲得无聊，便会叫他前来抚琴助兴。
　　
　　先前，苏彦青也是见过虞宛宛几回的，那般天生媚骨，琼姿花貌，美得惊为天人，根本不是他这等身份能够肖想的，更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怕让太子知道挖了他的眼珠子。
　　
　　又怎么可能跟她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就算他想，虞宛宛也不会答应啊！
　　
　　沈太后冷笑一声，一脚将他踹出去，翻身坐起，若有所思的说道：“去看看，他们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
　　
　　*
　　凤霁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还没醒，虞宛宛被他拉着的那只手都已经麻了，一夜醒了好几回，睡觉也没睡好。
　　
　　突然，婵儿进来禀报，说是，“皇后请姑娘过去说话。”
　　
　　之前的小半个月，虞宛宛整日都跟太后待在一起，只有大小聚会的时候才会跟皇后碰面，因为魏盈雪的原因，跟皇后关系向来很是生硬。
　　
　　倒是不知，皇后突然找她过去作甚？
　　
　　毕竟皇后是长辈，虞宛宛不敢怠慢，只怕是被皇后揪住把柄，又好折腾她了。
　　
　　只好强行掰开凤霁抓着她的那只手，随后拖着麻木发软的胳膊，前去简单的梳洗更衣，准备面见皇后。
　　
　　外头那些谣言，婵儿一早就听说了，只是虞宛宛跟太子一直待在一起，她没机会禀报。
　　
　　直到前去面见皇后的路上，婵儿才将那些话，都说给虞宛宛听了。
　　
　　虞宛宛听完，气得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是魏盈雪的手段吧？
　　
　　污蔑她之前，怎么也不先打听清楚。
　　
　　那个苏彦青，表面上是请来的琴师，背地里却是太后的面首。
　　
　　虞宛宛也就在太后那里，见过姓苏的几回，听他弹过两次琴，确实是琴技了得，可是她怎么可能跟他有什么私情？
　　
　　见到皇后之后，虞宛宛也是这么解释的，“母后切勿听信谣言，冤枉儿臣，儿臣跟苏先生不过点头之交，绝无私情。”
　　
　　苏彦青就跪在一旁，也是连忙应和，“还望皇后娘娘明察！”
　　
　　皇后却是冷哼一声，将那个牡丹荷包，扔到了虞宛宛面前，“那太子妃倒是给本宫解释解释，你的荷包，怎会出现在苏彦青房里，这不是私相授受，又是什么？”
　　
　　一开始，虞宛宛听说什么证据荷包，还以为定是他人伪造的，可是瞧见这荷包上的芙蓉绣花，她自己也惊得呆住了。
　　
　　这个荷包，竟然真的是她亲手所绣，上面还有她的闺名“宛宛”。
　　
　　看那模样，应该是前两年，她绣了打算送给凤霁的。
　　
　　她那时候绣过好几个，由于送不出去，都压在了箱底。
　　
　　进宫之前，她看那些多余的荷包都没用了，已经全都亲手剪烂了啊。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她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一个荷包，落入了魏盈雪手里！
　　
　　对啊，只有魏盈雪，能拿到她的私物，特别是她离开京城的那半年时间。
　　
　　虞宛宛抬眸，看向站在皇后身边的魏盈雪，只见魏盈雪端庄高贵，神情得意，也正看向虞宛宛，眼里满是轻蔑。
　　
　　当时，虞宛宛便更加确认了以前的想法，果然，长公主也只是个替罪羊，真正想要害她的始作俑者，现在还逍遥法外，作威作福呢。
　　
　　皇后质问，“太子妃该不会想说，这是他人伪造的东西吧？本宫可是已经让人确认过了，这都是你的绣工，你还想如何狡辩？”
　　
　　虞宛宛回过神来，却也只能承认，“母后说得不错，这的确是儿臣的荷包，可是，这个荷包儿臣早就不知何时弄丢了，定是让某些心怀不轨之人捡到，污蔑构陷儿臣！
　　
　　“更何况，就算儿臣当真与谁有染，又怎可能留下如此明显的罪证，就像是故意引人找到儿臣头上。”
　　
　　婵儿也上前跪下，想替虞宛宛说话，“皇后娘娘，奴婢记得很清楚，这荷包确实是太子妃绣的不错，可上面根本没有这两个字，定是有人后来添上去的！还望皇后娘娘再仔细比对比对！”
　　
　　可还没说完，便被魏盈雪一声厉喝给打断了，“大胆贱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来人，拖下去掌嘴！”
　　
　　经过婵儿提醒，虞宛宛才想起来，她确实没有在这个荷包上绣闺名，因为是打算送给太子，也怕让人知道是她送的。
　　
　　虞宛宛上前拦住，语气半点也不畏惧，“赵王妃，你这么急着跳脚，该不会，这荷包上面的字是你绣的？”
　　
　　魏盈雪当时便是倒抽一口凉气，“自己不守妇道，还敢反过来血口喷人，太子妃，你是仗着太后和太子的宠爱，愈发不把别的人放在眼里了吧？”
　　
　　她所指的那个别的人，自然是上座的皇后，皇后听了这话，自然不太高兴。
　　
　　更别说，此时，还有一位公主，大着胆子，站出来作证，“昨夜，我听到太子妃房里有男人的声音，原本还以为是听错了，现在想来，莫不是，太子妃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众人听闻，昨夜虞宛宛屋里有男人的声音，说不定，正是在跟这个苏彦青偷情，顿时哗然一片，议论纷纷。
　　
　　“当初她嫁进东宫之前名声就不好，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是，都做了太子妃，还不知满足，要在外头偷人。”
　　
　　“想来，是太子清心寡欲，满足不了她放荡心性，才这么快又勾搭上别人。”
　　
　　“……”
　　
　　下头越说越难听，婵儿都听不下去了，想跟她们理论，却被虞宛宛拦住，因为婵儿确实不方便在这里说话。
　　
　　旁边苏彦青想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昨晚他大半夜还在太后那里，虞宛宛房里的，该不会是别的什么男人吧？
　　
　　皇后一听，更是拍案而起，冷冷质问，“太子妃，你好大的胆子，如此不知廉耻，在太后和本宫眼皮子底下，就敢偷人？”
　　
　　虞宛宛跪地，面无表情，只有一句话，“儿臣冤枉！”
　　
　　“现在物证人证具在，就算是你不承认，本宫照样可以定你的罪！你若是现在肯老实认罪，本宫还可以看在太后和太子的颜面上，给你留几分尊严，此事不宣扬出去，若是你不肯承认，本宫也只有照着宫里的规矩处理。”
　　
　　太后早就已经不干涉后宫的是非，现在宫里，一切事务都是由周皇后在处理，所以，虞宛宛偷人被抓，皇后作为婆婆，是绝对有资格来处置她的。
　　
　　正打算，让人对虞宛宛严刑逼供。
　　
　　殿外，却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母后想治太子妃的罪，也该问问，孤答应不答应。”
　　
　　是太子的声音，比往常沙哑一些，带着些许倦意，却更是磁性好听至极。
　　
　　众人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虞宛宛也扭头看向门口，就见男人体型修长，身如玉树，背着光立在门口。
　　
　　隔着老远，便是一股未来帝王的威严袭来，叫人望而生畏。
　　
　　皇后和魏盈雪对视一眼，当即傻眼了，太子不是应该在京城么，怎会突然出在这里！




61.  第 61 章   孤这么爱宛宛，怎舍得休……

　　众人瞧见太子突然驾临, 先是惊愕不已，随后又转为幸灾乐祸。
　　
　　太子若是知道，虞宛宛背着他偷人, 定是会当场把她废黜休弃吧！有好戏看了。
　　
　　魏盈雪却脸色微变, 眼神躲闪, 暗暗捏了一把手心的汗。
　　
　　原本还以为，太子远在京城, 虞宛宛罪证确凿，这回死定了, 却没想到太子突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太子的厉害手段，魏盈雪是见识过的, 就连母亲做事如此缜密，最后都栽在太子手上，她那点小把戏，又如何瞒得过太子的眼睛？
　　
　　周皇后受魏盈雪蒙骗，并不知道事情真相，还以为虞宛宛当真跟那个琴师有染呢。
　　
　　这回是理直气壮, 面对太子也敢对峙, “太子来得正好，且好好瞧瞧, 你求到圣旨娶回来的太子妃，是何等水性杨花本性，不知廉耻。
　　
　　“这才离了东宫没几日, 就敢在外头偷人，这事情若是传出去，还不让天下人耻笑，到时候脸上无光的可是太子你。”
　　
　　凤霁走到虞宛宛身边, 看她跪在地上，眉头一皱，便是拧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得站起身来。
　　
　　他先前一醒过来，脑袋昏昏沉沉，就听说皇后把虞宛宛请过来了，要治她偷人的罪。
　　
　　并不清楚事情因果，也没来得及查证，凤霁决定先赶过来再说。
　　
　　凤霁冷声质问，“母后话说得如此难听，可有真凭实据？”
　　
　　周皇后趾高气昂，“宁安公主可是亲耳听见了，昨夜太子妃屋里有男人的声音，这算不算是真凭实据？”
　　
　　凤霁看向角落里的宁安公主，质问，“宁安，你倒是仔细听听，昨夜太子妃房内的男人声音，到底是谁？”
　　
　　宁安公主就住在虞宛宛旁边寝殿，昨夜睡不着觉出来逛了一圈，无意间听闻虞宛宛屋里有男子声音，吓得赶紧跑回了屋里，若不是今日皇后审问虞宛宛，本来是想烂在肚子里，不打算说出来的。
　　
　　可是，现在仔细一听，昨夜虞宛宛屋里的男人声音，好像就是太子本人？
　　
　　宁安公主一时惊慌失措，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回答，“是宁安听错了，那个声音，好像是，是皇兄。”
　　
　　皇后和魏盈雪听闻，昨夜虞宛宛房里的男人，竟然就是凤霁，原来，他昨晚就已经过来了！
　　
　　凤霁又冷笑质问，“着实可笑至极，我们夫妻在房里说话，倒是被你们说成是偷情，这是何等的居心叵测？”
　　
　　皇后稍微泄了气，不过想到手里还有决定性证据，又硬着头皮说道：“太子既然昨日就来了清微山，可有好好问问太子妃，她的荷包，怎会出现在苏彦青房里？若不是她私相授受，苏彦青怎可能拿得到她的私物？”
　　
　　苏彦青立即向太子解释，“太子殿下，草民是被冤枉的，这个荷包草民从未见过，定是有人故意塞进草民房内，企图诬陷草民和太子妃清白，还请太子殿下做主……”
　　
　　瞧见地上躺着颇为眼熟的荷包，再看看跪在地上的苏彦青，仙姿佚貌，容颜俊美，确实是虞宛宛喜欢的类型。
　　
　　当时凤霁都有点怀疑，这个荷包，该不会真的是虞宛宛送给苏彦青的吧？
　　
　　毕竟她送荷包做定情之物，也不是头一回了。
　　
　　给凤霁和齐风送的，都是荷包，若是当真跟苏彦青有什么，给他送荷包，也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怀疑，若非亲眼所见，他是绝不会妄下定论的。
　　
　　以前他因为一己之见，曾误会虞宛宛跟楚尧私奔，后来才知道，虞宛宛根本没做过，是因为一时之气才承认的。
　　
　　凤霁还在等虞宛宛解释，谁知虞宛宛见了凤霁，恨不得现在就被定罪，根本一句也懒得解释。
　　
　　倒是婵儿按捺不住，再次开口也说了，“殿下，娘娘那个荷包，在进宫之前就已经丢失了，而且上头也没绣有闺名，殿下若不是信，让人一查便知，娘娘绝没有做过半点对不起殿下的事。”
　　
　　凤霁相信，因为他之前收到的两个荷包，确实没有绣虞宛宛的闺名。
　　
　　“太子妃送给孤的荷包，孤今日正好带在身上，不如比对比对，便知到底是证据确凿，还是欲加之罪。”
　　
　　随后凤霁便从怀里，掏出以前虞宛宛送给他的荷包。
　　
　　荷包绣的是鸳鸯戏水，让人捡起地面的证物，可见绣的则是蝶戏牡丹。
　　
　　先前单独看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此对比之下，才一眼看出，证物上头绣着的“宛宛”二字，太过扎眼，着实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偷人的是谁。
　　
　　更重要的是，蝶戏牡丹荷包是虞宛宛两年前绣的，绣线和布料都已经有些陈旧，添上去的“宛宛”二字，绣线明显更新。
　　
　　就连虞宛宛也没想到，她随手送给凤霁那不值钱的荷包，他竟然一直随身带着？昨晚给他换衣裳的时候，怎么都没发现呢。
　　
　　魏盈雪已经是面色发白，冷汗都快将手心捏着的丝帕浸透了。
　　
　　周皇后却还一口咬死，“这又能说明什么，指不定是太子妃一时兴起，新绣上去的字呢。”
　　
　　此刻，谢邀匆匆进来，附耳向凤霁悄声禀报了几句。
　　
　　便见凤霁回过头来，凛冽目光，如冬日寒风般扫向上头皇后的方向，声音也冷了下来，周身气焰摄人，质问，“母后怎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偷了太子妃的荷包，放进苏彦青房里，企图造谋布阱？”
　　
　　说完，凤霁扬了扬下巴示意，谢邀便出去，将人给押了上来，解释，“此人是行宫女婢，一早拧着包袱，鬼鬼祟祟，逃离行宫，好在被卑职手下的人发现，将其捉拿回来。”
　　
　　随后，谢邀压着婢女肩头，让她跪下。
　　
　　那婢女已经被谢邀教训过了，已是吓得仓皇失措，泪痕满面，摇头晃脑，立即就什么都交代了，“是赵王妃！赵王妃的人，给了奴婢一袋银子和一个荷包，让奴婢趁着洒扫之时，将荷包放进苏先生房内，还安排奴婢离开行宫，再也别回来……
　　
　　“奴婢若是知道，这荷包是用来诬陷太子妃的，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绝对不敢啊，皇后娘娘恕罪，太子殿下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婢女将那袋银子掏了出来。
　　
　　魏盈雪面色铁青，立即将她打断，“休要血口喷人！你这贱婢，是谁指使你污蔑本宫的！”
　　
　　这意思，是要反咬太子一口，说是太子不知从哪找来个证人，编造一套说辞，反过来污蔑她。
　　
　　反正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指使过这个婢女去放荷包。
　　
　　可谢邀做事怎会没有二手准备，当时便拿过婢女手里那袋银子，质问，“是么……既然不是赵王妃所为，那这钱袋子上，怎会绣着一个魏字？这行宫里头，也只有赵王妃是姓魏的吧？若是比对比对，不知道能否查出，这钱袋出自赵王妃之手？”
　　
　　魏盈雪心下猛的一撞，当时整个人都傻了。
　　
　　不对，她就算再傻，也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将写有自己姓氏的钱袋子，用来装买通他人的赃款，这不是将把柄送到人家手上么？
　　
　　可是同理，虞宛宛也不可能那么傻，用绣着她闺名的荷包，拿来送给情人。
　　
　　谢邀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这回，轮到魏盈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议论，难不成，真的是赵王妃所为？
　　
　　周皇后把持后宫这么多年，有一套自己的处事方式，便是不相信任何人，只认证据。
　　
　　先前，证据说是虞宛宛偷情，她便认定是虞宛宛偷情，可现在，证据指向是魏盈雪买通婢女陷害，周皇后也看向魏盈雪，质问，“永乐，当真是你所为？”
　　
　　魏盈雪自然是不承认的，连忙解释，“母后，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定是有人诬陷儿臣！”
　　
　　所以现在，虞宛宛和赵王妃，到底谁是被诬陷的？
　　
　　正此时，太后带着人慢悠悠走了进来，一身华服锦衣，虽然年过半百，却还是精神抖擞，面色红润。
　　
　　众人纷纷端身，正色，向太后行礼问安。
　　
　　她进来，瞥一眼皇后和魏盈雪，冷哼一声，训斥的语气说道：“这点小事都理不清楚，皇后真是白在后宫待了这么些年，这六宫事务是不是该换个人秉持了？”
　　
　　随后，上前牵着苏彦青的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满目的怜惜，“哀家都舍不得让你跪着，怎在这里跪这么久。
　　
　　“走吧，哀家让人备了两壶寒潭香，回去陪哀家喝两杯。”
　　
　　然后，毫不掩饰，众目睽睽之下，太后手牵手的，就把苏彦青给带走了，两人还说说笑笑，略显暧昧。
　　
　　在场的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先前就隐约听到一些传闻，太后养着有好几个面首，也是现在众人才知道，这个苏彦青竟然就是太后的面首，之一？
　　
　　苏彦青既然是太后的面首，自然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跟虞宛宛有染的，谣言不攻而破。
　　
　　所以，一切证据都指向魏盈雪。
　　
　　魏盈雪也傻眼了，怎么会这样？太后跟那个苏彦青……也太恶心了吧！
　　
　　周皇后虽然隐约知道太后跟苏彦青的关系，还以为太后不敢当众承认的，倒是没想到，为了给虞宛宛澄清，太后竟然也不遮遮掩掩了？
　　
　　太后都亲自开口了，虞宛宛今日肯定是动不得了，周皇后只得开口，道：“既然是误会，今日就都散了吧。”
　　
　　凤霁没好气道：“散了？太子妃被污蔑的事情，母后还没给个交代，现在就说算了，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这是要逼皇后处置魏盈雪了。
　　
　　魏盈雪含着泪，跪在地上，拉着皇后的裙摆，“母后，儿臣真的没做过，都是太子妃的奸计，是她设计儿臣。”
　　
　　现在魏盈雪说什么都没用了，眼看即使皇后也保不住她。
　　
　　金钗突然闯入，跪在地上，哭着认罪，“皇后娘娘，郡主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奴婢所为，是奴婢，见不得太子妃欺压羞辱郡主，这才想替郡主出一口恶气，郡主也被奴婢瞒在鼓里。
　　
　　“皇后娘娘明察，买通女婢，散播谣言的，都是奴婢瞒着郡主，擅自所为，奴婢罪该万死，还请皇后娘娘治罪！”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金钗想替魏盈雪顶罪。
　　
　　魏盈雪摇头晃脑，想要制止金钗，“不是，不是这样……”
　　
　　却被金钗打断，“奴婢知道，郡主慈悲心肠，想护奴婢，是奴婢罪有应得，郡主别再说了……”
　　
　　皇后又不舍得处置魏盈雪，既然金钗忠心一片，要替魏盈雪顶罪，皇后也只好下令，责罚金钗，杖责五十。
　　
　　皇后还问凤霁，“不知，太子可有异议？”
　　
　　凤霁冷笑，“一个贱婢，就敢随意陷害当朝太子妃清白，穿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杖责五十，母后觉得，是否有失皇室尊严？”
　　
　　“……”
　　
　　皇后笑得有些尴尬，“那太子以为，应当如何处置？”
　　
　　凤霁面无表情道：“污蔑太子妃，其罪当诛，赵王妃管教无方，亦该重罚。”
　　
　　说完还满目宠溺，看着身边虞宛宛，询问她，“太子妃觉得如何？”
　　
　　虞宛宛一开始就知道，太后肯定会出面保她和苏彦青，所以对于这个结果，似乎也在预料之中，冷淡回答：“宛宛并无异议。”
　　
　　魏盈雪摇头不止，哭着央求，“母后，儿臣冤枉，还望母后开恩……”
　　
　　最后，周皇后逼不得已，只能下令杖毙金钗，禁足魏盈雪，任由她如何恳求也是无济于事。
　　
　　听闻要被杖毙，金钗浑身失力，跌坐下地，面如死灰。
　　
　　魏盈雪更是难以接受，她明明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定是那个谢邀，偷了她屋里的钱袋，捏造证据，栽赃嫁祸她的。她真的是有口难辩，说不清楚了。
　　
　　宫人将金钗拖下去，就要当场行刑，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屋外传来。
　　
　　魏盈雪还想要冲出去看金钗，却被皇后派人擒住，下令说道：“来人，送赵王妃回京，禁足一月，好生反省！”
　　
　　看着魏盈雪哭着被拖走，很是狼狈模样，虞宛宛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一些。
　　
　　门外，金钗的惨叫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板子还在持续“啪啪”的声响不断。
　　
　　想到杖毙的可怕之处，虞宛宛也不禁冒起鸡皮疙瘩，不自觉拉起凤霁的袖子。
　　
　　凤霁也不久留，请辞皇后，带着虞宛宛，满意离去。
　　
　　回屋之后，凤霁到矮榻坐下，拉着虞宛宛，坐在他腿上，便像是小孩子请求奖励似的，问她，“宛宛，孤方才表现如何？”
　　
　　虞宛宛根本不领情，没好气回答，“都是太后，一句话威慑后宫，跟殿下有什么关系？”
　　
　　“宛宛还在生气么？”凤霁凑上来，嘴唇贴在她耳侧，像小蛇爬过一般，湿润冰凉，一点点挪到脸边，移到颈下。
　　
　　又酥又痒得，虞宛宛不禁缩起肩，红了脸，将他往外推，一脸嫌弃，“你好臭。”
　　
　　昨晚凤霁突然就昏睡过去，没有洗澡，一身的汗味，还有一身的血腥气息，即使有熏衣香掩盖，凑这么近，着实不怎么好闻。
　　
　　“……”凤霁被嫌弃了。
　　
　　他抬起袖子，仔细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好像……没闻到什么臭味啊？
　　
　　凤霁拉着她的小手，提议说道：“听说清微山有个什么不老泉，孤还头一回来，宛宛带孤也去泉水里洗一洗，如何？”
　　
　　虞宛宛才不想去呢。
　　
　　凤霁干脆将她横抱起来，就要强行带着她去不老泉。
　　
　　凤霁这么大摇大摆的抱着她，虞宛宛真怕是让人瞧见，只得妥协，“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
　　
　　来到不老泉门外，虞宛宛是不打算进去的，“你自己洗吧，我先回去了。”
　　
　　凤霁却是皱着眉，抬起胳膊，“受伤了，不能碰水，宛宛也来帮帮孤吧。”
　　
　　虞宛宛翻了个白眼，知道不能碰水，还来洗什么不老泉？
　　
　　跟上回在宫里一样，也是虞宛宛伺候凤霁沐浴。
　　
　　只是这回凤霁很乖，没有乱动，任由着虞宛宛，帮他仔细擦去身上残留的血迹，把他洗得香香的。
　　
　　凤霁一直认真专注的看着虞宛宛，还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在云湖山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温泉？”
　　
　　这是属于虞宛宛和齐风的回忆。
　　
　　虞宛宛低眉垂目，只顾给他洗澡，没有回答。
　　
　　凤霁一只手绑着绷带不能碰水，放在岸边，只有另一只手可用。
　　
　　男人单手掐着她那盈盈一窝的酥腰，将她抱进泉水里，带着水渍的手，像春风般轻柔的拂过她的脸蛋，问她，“宛宛，我们还能像那时候一样吗？”
　　
　　虞宛宛板着个脸，躲开他，“老实告诉你吧，我对齐风，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都是为了帮表哥笼络人才，用的美人计，委身引诱，太子殿下不是早都看出来了么？”
　　
　　现在的虞宛宛说话句句带刺，好像恨不得把凤霁扎得千疮万孔。
　　
　　好在，凤霁也不生气，他知道，她都是为了气他，才说的这些话。
　　
　　他又问她，“宛宛到底想要孤怎样？”
　　
　　虞宛宛无情回答，“宛宛只求，殿下早日休弃宛宛，别无他求。”
　　
　　凤霁搂她在怀里，向她索吻，“孤这么爱宛宛，怎舍得休弃宛宛，今后，不许再说这种话来气孤。”
　　
　　男人对虞宛宛一切弱点，了如指掌，所以即使虞宛宛想要反抗，也根本丝毫没有力气。
　　
　　虞宛宛含着泪，还在骂他，“你就是想哄我满足你罢了，根本就不爱我！”
　　
　　凤霁哄她，“孤会让你知道，孤多爱你。”
　　
　　感觉到他的攻城略地，虞宛宛不停挣扎，打他咬他，弄得水花四溅。
　　
　　凤霁安抚她，“宛宛别动，你身子还没恢复好，夫君不会要你，就是想跟你亲近一些，你知不知道，你不在东宫这几日，夫君有多想你？”
　　
　　他确实没有要她，可是也已经相差无几了好么？
　　
　　朝中还有要事等着凤霁回去办，他也不能在清微山留太久，所以跟虞宛宛卿卿我我了半日，当天傍晚，便又要启程回京。
　　
　　反正金钗已经被杖毙，魏盈雪被送回京城，这里有太后护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临走前，马车里，凤霁是百般不舍，咬着虞宛宛的耳朵，“宛宛会不会想孤。”
　　
　　虞宛宛果断回答，“当然不会。”
　　
　　可凤霁却轻笑，“孤先前听人说，女人都喜欢说反话，不要的意思就是要，不会的意思就是会。”
　　
　　他本就生得绝美，笑起来更是好看至极，只是以前总是冰冰冷冷的，板着一张脸，很少将笑容挂在脸上。
　　
　　虞宛宛也只有偶尔见过几回，却是每一次，都不忍住被他的笑容迷惑，痴痴的看着他许久。
　　
　　凤霁在她白·嫩无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过几日，孤有空了，再来看你。”
　　
　　虞宛宛才不想要他来。
　　
　　她在这里过得逍遥自在，他来简直就是影响她的心情。
　　
　　虞宛宛在清微山避暑，一晃就是两个月时间，一直到九月初才回京。
　　
　　这两个月，凤霁基本是每隔十天，会赶过来看她，留宿一夜，又回京城。
　　
　　因为上回虞宛宛流血，凤霁怕她身子没有恢复回来，顶多只是占点小便宜，亲热亲热，以解相思之苦，没有让她侍寝就是了。
　　
　　现在的虞宛宛，对凤霁的不满和嫌弃，全都写在脸上，不必装模作样，不必恭维讨好，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倒是也轻松自在。
　　
　　回京那天，马车里。
　　
　　虞宛宛晕车，吐得昏天暗地，整个人浑浑噩噩。
　　
　　婵儿都快吓死了，“姑娘，可要叫御医来看看？”
　　
　　也是奇怪，以前虞宛宛从来也不晕车晕船，今日怎么一反常态，晕得这般厉害。
　　
　　虞宛宛连忙摇头摆手，“别让人知道。”
　　
　　婵儿担心得不行，拿来水袋，送到虞宛宛嘴边，“那再喝点水吧？应该很快到京城，等回去就好了。”
　　
　　虞宛宛呕吐的间隙，急促呼吸着，询问，“杨梅还有吗，拿来给我吃点，或许会好些。”
　　
　　因为最近调理身子，经常喝药，虞宛宛身边常备着蜜饯之类的，杨梅自然也有。
　　
　　婵儿赶紧翻找出来，展开油纸，送了一颗进虞宛宛嘴里。
　　
　　好半晌，虞宛宛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回了东宫之后，虞宛宛因为身子不舒服，直接就回她太子妃的寝殿明心殿睡了。
　　
　　凤霁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迫不及待的想见她。
　　
　　哪知，房门紧闭，婵儿挡在外头，“娘娘身子不适，求殿下让娘娘好生歇息一下吧。”
　　
　　凤霁问，“可用找御医来看看？”
　　
　　婵儿立即摇头，“不必，娘娘可能只是路上太累了，还望殿□□谅。”
　　
　　凤霁虽然放心不下，不过，也不忍惊扰她，只得暂且离去，等她休息好了再说。




62.  第 62 章   有孕

　　清晨, 薄雾朦胧，给皇宫大内蒙上一层轻纱。
　　
　　东宫，明心殿内。
　　
　　虞宛宛刚刚睡醒, 又婵儿和几名宫人伺候着起身。
　　
　　因为昨日回来, 实在太累, 还未沐浴清洗便直接睡了，今日起来, 便是命人先备水沐浴，洗净途中沾染的尘土和汗渍。
　　
　　沐浴梳洗, 之后换上一身太子妃的常服，新进贡的沉香色织金云凤纱裁制的秋装, 金镶红宝石的凤鸾头面，极尽奢华名贵，穿在虞宛宛身上，将她本就娇媚的容颜，更添几分美艳贵气。
　　
　　太后那边，知道虞宛宛昨日太累, 特意交代过了, 不必急着去请安，待休息好了再说, 皇后那里，太后也会替她应付着。
　　
　　虞宛宛昨日吐得厉害，几乎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今日一早, 梳洗更衣完了，婵儿已是备上一桌朝食，有虞宛宛最爱吃的羊奶蒸糕，七彩丸子, 冰糖雪梨之类。
　　
　　本来婵儿是想着，太子妃这几日胃口不好，特意准备她爱吃的几样。
　　
　　虞宛宛确实也腹中空空，早就饿了。
　　
　　可她挑起勺子，盛了一勺奶糕到嘴边，闻到那个味道，便是喉中作呕，忍着恶心，勉强吃了一些下肚。
　　
　　可是没过多久，又被她全都吐了出来。
　　
　　实在让虞宛宛头疼欲裂，到底怎样才能止吐啊？
　　
　　晌午，她躺在软榻上休息小憩，是想缓过来一些，再去太后那边打个招呼。
　　
　　婵儿在一旁给她剥南瓜子，却是欲言又止，犹豫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姑娘，奴婢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虞宛宛吃着婵儿递过来的南瓜子，回答，“我们都是什么关系了，有话就直说吧。”
　　
　　反正，殿内也并无他人。
　　
　　婵儿这才如实交代：“上个月宫里大选，圣上挑了一批良家女，送到东宫来了……”
　　
　　虞宛宛手里的南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成亲已经半年，太子填充东宫是早晚的事，虞宛宛并不感觉到意外，只是担心麻烦要来了。
　　
　　她翻身坐直，打起精神，询问，“多少人？”
　　
　　婵儿解释，本是送来十六人，只留下四人，两人册封太子奉仪，一人册封太子昭训，另一人册封太子良娣。
　　
　　刚听说有十六人之多，虞宛宛还吓了一跳，听说只留下四个，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婵儿脸色还是很难看，“姑娘，那良娣……是二姑娘。”
　　
　　虽然婵儿也知道，一切都是顺庆帝的旨意，太子也不得不从，可是……姑娘和二姑娘本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现在都在东宫伺候太子，那该多尴尬？
　　
　　虞宛宛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疑惑询问，“哪个二姑娘？”
　　
　　好半晌才反应来，是宁国公府的二姑娘魏盈兰！跟她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表妹！
　　
　　魏盈兰怎么进东宫来了？
　　
　　虞宛宛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就招手吩咐婵儿，“去，快去把她叫过来说话！”
　　
　　婵儿真担心，她家姑娘跟二姑娘的关系，已经不似当初。
　　
　　却还是只能，先让人去将魏盈兰传过来再说。
　　
　　魏盈兰进殿时候，却是规规矩矩，向虞宛宛行了个礼，“妾身参见太子妃娘娘。”
　　
　　虞宛宛进了东宫这半年，便很少跟魏盈兰见面了，此番一见，比起以前，她好似成熟稳重了不少。
　　
　　虞宛宛带着笑意，朝她招了招手，“跟我客气什么，快过来坐。”
　　
　　魏盈兰只得过去坐下。
　　
　　虞宛宛赶紧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也进东宫来了。
　　
　　魏盈兰愁眉苦脸，长叹一声。
　　
　　长公主落马之后，宁国公渐渐受皇帝冷待，魏家备京城贵族们排挤，魏盈雪那个赵王妃也像是个摆设，大家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正好宫里大选，魏家也有名额，就准备送个人进宫，看看能不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适龄的姑娘，也只有魏盈兰了。
　　
　　魏盈兰自然是百般不情愿，当时是想，她要是被皇帝看中，册封嫔妃，那岂不是要给虞宛宛和魏盈雪做小妈？
　　
　　可是，宁国公府的状况，也由不得她做主。
　　
　　让她没想到的是，进宫之后，皇帝转手就将她送到东宫，还册封了良娣。
　　
　　她在东宫待了大半个月，已经料想到，虞宛宛回来之后，瞧见她，该是何等表情。
　　
　　现在虞宛宛是正妻，她只是妾侍，魏盈兰哪里还敢像以前那样跟虞宛宛说话？
　　
　　魏盈兰一来，便先排着胸脯保证，“太子妃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你争宠，今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望，我爹娘兄长那边，若是有什么事，你能多照拂照拂即可。”
　　
　　虞宛宛当然知道，魏盈兰是逼不得已进宫的，并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反而高兴，今后终于有人陪她了。
　　
　　她含笑说道：“我们是好姐妹，你心里怎么想我都知道。你若是不情愿待在东宫，今后若有机会，我想办法送你出去。”
　　
　　虞宛宛自己也是被迫进宫的，她对魏盈兰现在的处境，感同身受。
　　
　　魏盈兰眼睛里好似闪着星星，跟以前一样，拉着虞宛宛的胳膊，问她，“宛宛，你当真有办法送我出去？”
　　
　　虞宛宛含笑点头。
　　
　　凤霁虽然盯得她很紧，可魏盈兰那边，应该不会盯得太紧，想要送魏盈兰出宫，也不是不可能。
　　
　　感觉到虞宛宛对她的态度，还跟以前一模一样，魏盈兰终于松了一口气，放心下来。
　　
　　她还以为当真如母亲所说，虞宛宛定是容不下她呢。
　　
　　两个好姐妹凑在一起，跟以前一样，说不完的话。
　　
　　虞宛宛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来跟魏盈兰分享。
　　
　　魏盈兰虽然从小锦衣玉食，可这宫里的稀罕玩意儿，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的。
　　
　　除了魏盈兰，另外三个刚进东宫的，虞宛宛也都一一叫过来问了话。
　　
　　三个人，样貌都是数一数二的出挑，出身家世，也都甩了虞宛宛不知几条街，多少有些瞧不起虞宛宛，不过，因为听说虞宛宛得宠，她们不敢轻易造次就是了。
　　
　　应付完了东宫的事情，虞宛宛又去长生殿看太后。
　　
　　昨日回宫太后也已经听说了，皇帝亲自做主，给东宫添人的事情。
　　
　　太后劝说虞宛宛，“这皇室的男人，哪个不是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货色，他们就是因为女人太多，才活不长久。
　　
　　“你只要坐稳太子妃的位置，管理好东宫，让他挑不出来过错，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算起来，太后十五进宫，忍耐了将近二十五年，先帝终于嗝屁了，现在，她已经潇洒自在了二十年时间，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潇洒二十年。
　　
　　相比起来，隐忍的那些年又算得了什么？
　　
　　“……”虞宛宛忍不住想笑。
　　
　　突然觉得，她才是太后的亲孙女，凤霁就是臭水沟里捡回来的野孩子。
　　
　　虞宛宛靠在太后肩膀上，笑着说道：“皇祖母待宛宛真好。”
　　
　　太后笑得温柔慈祥，他们沈家的小铃铛，她不待她好，谁待她好？
　　
　　太子会不会辜负虞宛宛，太后也不能确定，但她能确定的是，若是太子敢那么做，她可以让太子做不成太子。
　　
　　随后，太后安排了一名老嬷嬷，跟着虞宛宛前去东宫，今后教导她管理东宫和后宫事务，这些，是早晚也会交到她手里的。
　　
　　虞宛宛真想说，她没想过要在宫里待太久，只是想假意顺从，等什么时候凤霁放松警惕了，她才有机会离开。
　　
　　可是，想着太后对她那么好，实在有些舍不得离开。
　　
　　*
　　晚上，凤霁忙完之后，过来明心殿看虞宛宛。
　　
　　虞宛宛屈膝行礼，却是面无表情，“见过殿下。”
　　
　　先前，在清微山时候，凤霁特意学着虞宛宛看那些话本里的男人那样，讨虞宛宛欢心，可不论他怎么做，虞宛宛总是板着一张脸，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过。
　　
　　先前，凤霁以为她只是生气，很快就哄好了。可是后来才看出来，她不是生气，就是单纯的厌恶他，不想跟他在一起。
　　
　　在宫里，跟清微山自然是不同的。她既然不领情，凤霁也不想腆着脸，自讨没趣。
　　
　　凤霁直走进寝殿，下令的口气交代，“孤今晚住在这里。”
　　
　　成亲快要半年，他们已经分开寝殿了，太子寝殿是明德殿，太子妃寝殿在明心殿。
　　
　　虞宛宛是太子妃，太子要住在她这里，她自然不能拒绝的。
　　
　　只好过去，伺候他更衣。
　　
　　柔软的指尖拂过衣襟，卸下腰带。
　　
　　凤霁垂目，开口问她，“听说，你见过魏盈兰了。”
　　
　　他知道虞宛宛跟魏盈兰姐妹情深，一开始，是不打算留下魏盈兰的。可若是不留下她，她很可能会被皇帝收进后宫，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到时候宛宛又该怪他了。
　　
　　只能先留下她，暂时陪陪虞宛宛，今后再想办法安置。
　　
　　虞宛宛点点头，“多谢殿下对表妹照顾有加，还给表妹册封良娣。”
　　
　　“……”
　　
　　宫里一般是临幸过才会册封，凤霁根本没打算给她们册封的，是皇帝下的旨。
　　
　　凤霁本想解释，他没碰过她们。
　　
　　可是，转念一想，说了有什么用，反正虞宛宛也不会在乎。
　　
　　他们的关系，随着虞宛宛如今不再虚情假意，好像更加疏远冷漠了。
　　
　　夜里，躺在一张床上。
　　
　　虞宛宛一直背身对着凤霁，悄无声息，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凤霁侧身，眼里只有她的后背。
　　
　　他抬起大手，渐渐靠近她纤薄的肩膀，想要捧进手心。
　　
　　想要让她知道，他多想念她。
　　
　　可接触的一瞬间，男人指尖轻轻一颤，又缩了回来。
　　
　　凤霁轻叹一声，背过身去，闭上眼便睡了。
　　
　　寝殿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男人均匀粗重的呼吸声。
　　
　　虞宛宛闭着眼，等待许久，确认背后凤霁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才松下了心里紧绷着的弦。
　　
　　还以为，这臭男人又要折腾她了，还好什么也没做，他就安安静静睡了。
　　
　　看来，东宫有别的侍妾伺候他，还是有好处的。
　　
　　可惜，糟蹋了可怜的兰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她出宫。
　　
　　次日，虞宛宛早早起身，准备伺候凤霁更衣梳洗，再送他前去上朝。
　　
　　凤霁醒来之后，瞧见她规规矩矩，跟木头似的模样，皱眉询问，“孤不是说过，你不必起这么早……”
　　
　　先前因为凤霁纵容，虞宛宛一向都是想睡多久睡多久，很少这么早起来伺候凤霁。
　　
　　现在不一样了，东宫里人变多了，虞宛宛不想让人挑出错处，到时候叫太后对她失望。
　　
　　虞宛宛回答，“都是妾身职责所在。”
　　
　　她以前从来也不会自称妾身，现在这么说，凤霁总觉得听起来很是刺耳。
　　
　　用早膳时候，凤霁在吃，虞宛宛只在一旁站着侍候。
　　
　　凤霁让她过去，一起吃，虞宛宛摇头，“妾身还不饿。”
　　
　　男人心下冷笑，她真的是越来越不待见他了，连吃饭都不想一起吃了。
　　
　　凤霁瞬间没了胃口，扔下碗筷，便匆匆出门，上朝去了。
　　
　　看着凤霁彻底消失之后，虞宛宛赶紧关上门，跑到内殿，抱着痰盂，便是呕吐不止。
　　
　　她从昨晚忍到现在，早就已经忍不住了，说话都不敢多说几句，特别是刚刚，闻到饭菜的味道，差点没当着凤霁的面吐出来。
　　
　　当时虞宛宛便在琢磨，“你去问问，有没有止吐的药。”
　　
　　婵儿帮她拍着背，“就算有，姑娘现在也不能乱吃啊。要不然，还是告诉殿下吧。”
　　
　　若是让人知道，太子妃有孕在身，虞宛宛只会比起以前还更加受宠，太后和太子恐怕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虞宛宛自然是拒绝的，“不想让他知道！”
　　
　　上次，她才跟凤霁说她不能生了，现在突然有孕，凤霁莫不是还以为她那时候是唬他的？
　　
　　其实，那时候虞宛宛当真喝过绝子药了。
　　
　　虞宛宛回京之前，发现怀孕，逼问之下，才知道，婵儿又一次自作主张，把药换了，给她喝的根本就不是绝子药。
　　
　　虞宛宛很是生气。
　　
　　婵儿哭着解释：“婵儿也是怕姑娘会后悔一辈子，姑娘若是怪罪，婵儿可以死谢罪！”
　　
　　本来，婵儿真的要当场以死谢罪，虞宛宛却把她拦了下来。
　　
　　她不怪婵儿，只怪自己一时冲动。
　　
　　如果那时候当真喝下绝子药，恐怕小生命已经被她扼杀在腹中。
　　
　　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她可能真的要后悔一辈子。
　　
　　虽然，这个孩子来得很不是时候……
　　
　　*
　　九月初九的重阳节，皇帝带着太子、赵王及一些重臣前去登高祈福，皇后也带着宫中女眷随行，太后毕竟年纪也不小了，不喜欢爬山，所以没有跟去。
　　
　　马车里，虞宛宛抱着一袋子杨梅，一袋子山楂，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这样好像就不会想吐了。
　　
　　魏盈兰也跟着一起去陪虞宛宛的，瞧见她吃个不停，还有些奇怪，“宛宛，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酸的东西了。”
　　
　　她明明记得，以前虞宛宛更喜欢吃甜的？
　　
　　虞宛宛白皙手指，撵起一颗杨梅，送到魏盈兰嘴边，“你尝尝，江南进贡的，比上京珍馐阁卖的还好吃呢。”
　　
　　魏盈兰张嘴尝了尝，笑着点点头，真的还不错。
　　
　　她伸出小手，又去纸袋子里拿了好几颗，塞进嘴里。
　　
　　虞宛宛去拍她的手，“你别给我吃光了！”
　　
　　魏盈兰吐了吐小舌头，“宛宛小气。”
　　
　　到了地方，两人说说笑笑的，互相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正好就撞见，皇后带着魏盈雪走了过来。
　　
　　魏盈雪一看见虞宛宛，想到母亲流放，金钗杖毙，都是被这个贱人害的，便是又气又恨，只想现在就将她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本来，还以为魏盈兰也进了东宫，恐怕这回，是要好姐妹反目成仇了。没想到，她们还是跟闺中时候一样，嬉笑打闹，关系亲近。
　　
　　魏盈雪就更气了。
　　
　　途中，凤霁跟虞宛宛走在一起，并排而行。
　　
　　只是，脚下崎岖，她一脚踩空，差点摔了一跤。
　　
　　凤霁连忙扶着她，问，“可要坐轿椅。”
　　
　　虞宛宛立即摇头拒绝，皇帝和皇后都在徒步，她还敢坐轿椅，成何体统？
　　
　　本来，她也不想让凤霁扶着的，让旁人瞧见不太好。
　　
　　可凤霁抓着她不肯松手，她也不好挣扎，只能任由这样。
　　
　　上山之后，凤霁带着虞宛宛，四处游玩，眼前不是山涧瀑布，便是红叶枫林，山林毓秀，景色如画。
　　
　　看见眼前这些景象，让虞宛宛不禁想起，去年在云湖山的那些日子。
　　
　　也不知道表哥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过了这么大半年，他那边还一点信也没有。
　　
　　凤霁在旁边牵着虞宛宛的手，问她，“此处景色可好？”
　　
　　虞宛宛冷淡回答，“比起云湖山还是差远了。”
　　
　　凤霁就知道她会那么说，反正她眼里，云湖山就是人间仙境，不管哪里都没有云湖山好。
　　
　　凤霁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说道：“你在此处等等，孤去去就来。”
　　
　　看着凤霁跑来的背影，虞宛宛也不知所谓。
　　
　　不多久，他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个花花绿绿的花冠，过来戴在虞宛宛头上。
　　
　　是刚刚来的时候，凤霁瞧见地上野菊花开得极为好看，所以特意去摘了一些，给虞宛宛做了这个花冠。
　　
　　他问她，“这个喜欢吗？”
　　
　　虞宛宛眼底泛起一丝涟漪，嘴角微微勾起，却很快笑容又暗淡下去，轻哼一声，“不喜欢。”
　　
　　凤霁明明都看出来了，她明明喜欢这个花冠，还口是心非，不承认喜欢？
　　
　　对他，会不会也是不肯承认罢了？
　　
　　这边，两夫妻还在你侬我侬，另一边，魏盈雪找到机会，已经将魏盈兰叫了过去。
　　
　　魏盈雪一见到魏盈兰，便是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呵斥，“你好歹也是魏家的嫡女，竟然心甘情愿做妾，被一个虞宛宛踩在脚底下去？”
　　
　　魏盈兰侧着身，“宛宛已经答应了，只要我不争宠，她就会好好照顾魏家。”
　　
　　魏盈雪冷笑，“傻妹妹，你也太天真了，宫里可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太多，多的是人表里不一，阳奉阴违，你以为什么东西你不争不抢，她就会放过你了么？只不过会更加踩在里头上欺负罢了。
　　
　　“若是什么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又何须去求他人怜悯？”
　　
　　魏盈兰摇头不信，“宛宛不是那种人，她对我最好了，也很照顾我。”
　　
　　魏盈雪质问，“姐姐问你，你们既然是推心置腹的好姐妹，那当初她勾搭上太子的事情，可有告诉过你一句？”
　　
　　魏盈兰握紧袖口，目光暗淡下来。
　　
　　她从小都把虞宛宛视为亲姐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也一直没想明白，虞宛宛跟太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虞宛宛为什么从未提起过，若不是圣旨下来，恐怕到现在，她还被蒙在鼓里。
　　
　　魏盈雪看出她有所犹豫，又添油加醋，“你当她是好姐妹，她只不过把你当成垫脚石罢了。
　　
　　“在宁国公府，跟你交好，只不过是想日子好过一些，什么事有你替她出头。现在在东宫，跟你交好，只不过是想少个障碍，也落得个大方宽容的好名声。
　　
　　“你仔细想想吧，若是将来栽在她手里了，可别怪姐姐没提醒过你。”
　　
　　说完，魏盈雪便转身走了，只就在魏盈兰，吹着山风，衣摆乱飞，久久伫立在原地，陷入沉思。
　　
　　回东宫之后，虞宛宛早早沐浴完了，靠在美人榻上看话本。
　　
　　婵儿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那个野菊花做的小花冠，询问虞宛宛，“这个如何处置？”
　　
　　虞宛宛看也没看就回答，“扔了。”
　　
　　婵儿点头，正打算叫人拿出去扔，虞宛宛寻思片刻，又反悔了，“拿回来！”
　　
　　“……”
　　
　　婵儿将花冠拿回来，交到虞宛宛手里。
　　
　　虞宛宛左右看了看，突然想起来，先前在云湖山时候，柳婶教她做过干花，不知道这花冠能不能做成干花呢？
　　
　　虽然，野菊花不值钱，跟宫里的名花名草没得比，但好歹也是太子亲手所摘，应该很值钱吧。
　　
　　*
　　重阳那日之后，魏盈兰思来想去，觉得，魏盈雪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虞宛宛以前就瞒着她跟太子的私情，心里不知还藏着多少秘密，很多话都不愿意告诉她，对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的。
　　
　　她又何必，傻乎乎的任由虞宛宛摆布？
　　
　　再说了，太子生得那般俊美无可比拟，以前魏盈兰只能远远仰望，根本不敢有任何肖想，更是没想到今日能成为太子良娣。
　　
　　现在摆在面前的机会，她也想要试试。
　　
　　前几日，虞宛宛给新进东宫的几人，都安排了去给太子侍寝的日子。
　　
　　今日初十，正好就是魏盈兰侍寝的日子。
　　
　　她仔细梳妆打扮好，还准备了要给太子喝的参茶，一路朝着明德殿而去。




63.  第 63 章   只是一场误会，

　　虞宛宛将凤霁重九那日给她摘的花冠, 仔细整理了一下，去掉多余的枝叶，挂在窗前阴凉通风处, 既能作为装饰, 也能让它风干, 保存更久。
　　
　　她捧着脸，久久看着那个花冠。
　　
　　总是不自觉想起, 那日山上，凤霁给她戴花冠的模样, 真的是，一张俊脸好看得让她差点色迷心窍了。
　　
　　不知想到什么, 虞宛宛垂眸，白皙小手盖在自己小腹上，感觉里头孕育的小生命，暗暗琢磨着，若是凤霁知道她没有绝育，反而怀孕了, 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因为孩子, 变得跟梦里不一样么？
　　
　　虽然只是一个梦，可是那个梦, 对于虞宛宛来说异常的漫长，无边无际，好像经历了几年, 又好像十几年，长到虞宛宛都已经记不清开端，只记得结局，她被凤霁抛弃, 囚禁在冷宫，最后还被灌入一杯毒酒，悲惨而死。
　　
　　所以在她潜意识里，害怕梦里的事情变为现实，更对凤霁很是抵触。
　　
　　可是，她也有很多动摇的时候。
　　
　　比方说，知道凤霁就是齐风，得知自己在没有看脸的情况下，又一次对凤霁动心的时候，她想过，或许不管几次，只有凤霁能让她一见钟情，情不自禁。
　　
　　后来，凤霁求来圣旨赐婚，要娶她为妻的时候，她也曾想过，凤霁为她费了许多心思，不像是梦里得来那么轻而易举，或许会珍惜她的。
　　
　　还有前些日子，在清微山，凤霁雷打不动，每隔十天就来看她，明明路途遥远，也是风雨无阻。
　　
　　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凤霁抵达行宫的时候，浑身都被雨淋得湿透了。
　　
　　虞宛宛一边担心的给他擦水，一边埋怨他，“下雨就别来了。”
　　
　　凤霁却对她说，“怕你等我。”
　　
　　虞宛宛当时眼眶都红了，怕他瞧见，一把将擦水的帕子扔到他脸上，背过身去，将眼泪憋了回去，“谁要等你，我都睡了！”
　　
　　“……”
　　
　　其实她一直守在窗边，瞧见雨下得那么大，还以为凤霁肯定不会来了。最后，她还是见到了他。
　　
　　突然，虞宛宛又回想起，起初那夜，情到深处之时，她曾对凤霁说过的话，“宛宛对殿下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的意思，是不是总想忍住不要动心，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旁边婵儿瞧见虞宛宛一直盯着花冠看得出神，忍不住好笑，便知道，虞宛宛喜欢这个花冠得很，却还要嘴硬不肯承认。
　　
　　就像她对太子殿下，肯定也是喜欢得紧，只是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想了想，婵儿提议说道：“再过几日，九月十八是姑娘的生辰，不如到时候，就将那个好消息告诉殿下？”
　　
　　虞宛宛噘着嘴，低下头，“他会被吓到吧。”
　　
　　“怎么可能吓到，肯定是又惊又喜。”
　　
　　婵儿能想到，殿下该多高兴了。
　　
　　虞宛宛想了想，反正她怀孕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挑个好日子告诉凤霁，也不是不行。
　　
　　她也想知道，凤霁知道了，是惊喜还是惊吓。
　　
　　只是，虞宛宛还在设想，应该如何开口的时候。
　　
　　外头传来一个消息，说是，“昨夜，魏良娣去了明心殿侍寝。”
　　
　　婵儿当即暴跳如雷，“二姑娘怎么能这样！”
　　
　　前头还说绝不争宠，这一转眼便自己送上门去了！
　　
　　虽然东宫这些人侍寝的日子，都是虞宛宛按照嬷嬷说的规矩安排的，可是正常人都知道，没有太子传唤，不能去的，二姑娘脸皮怎么这么厚！
　　
　　虞宛宛听闻此事，脸上笑意渐渐暗淡，目中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被风一吹，转眼又熄灭下去。
　　
　　婵儿瞧见她眼眶通红，眼泪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连忙安慰，“姑娘，你先别着急，这里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殿下知道姑娘和二姑娘的关系，定是不会那么做的。”
　　
　　虞宛宛一眨眼，便是一滴晶莹泪珠落下，“能有什么误会，他是太子，她是太子良娣，侍寝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若是其他人还好，偏偏是魏盈兰，凤霁怎么下得去手？
　　
　　她刚刚还在幻想，或许凤霁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现在想来，也只不过是个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恶心臭男人罢了！
　　
　　也不知为何，虞宛宛越想越来气，
　　
　　她站起身，一把薅下窗户上的花冠，便是一把撕得四分五裂，碎屑横飞，撕完还不解气，将花冠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好像把这花冠当成是凤霁，恨不得把他踩成肉酱。
　　
　　踩完了，还是憋着一肚子火，又吩咐婵儿，“去，找一副落子汤回来。”
　　
　　婵儿在旁边都吓傻了，先前还听说，怀孕的女人可能会控制不住情绪，多愁善感，脾气暴躁……现在亲眼所见，婵儿是相信了，真是有点可怕。
　　
　　她连忙劝阻，“姑娘，你别冲动，要不然还是找殿下问一问再说……”
　　
　　虞宛宛胸口剧烈起伏，红着眼，瞪着她，“婵儿，我由着你，一而再再而三违背我的意思，已经是念及旧情了，这回若是你还敢自作主张，不听我的命令，就立即给我滚出宫去！”
　　
　　她是真生气，婵儿也是真害怕，不敢再多嘴一句，点头应下，“奴婢，奴婢这就去……”
　　
　　随后灰溜溜的跑了出去，找虞宛宛要的落子汤去了。虽然宫里这些东西不好找，不过花点银子，再谎称是某个宫女要喝，应该也能找到。
　　
　　已经傍晚时候，凤霁在御书房，和皇帝商议完了政事，刚刚出来。
　　
　　却瞧见金德神色匆匆，前来附耳禀报，“宋檀叫人来说，娘娘又要喝药了，殿下快回去瞧瞧吧！”
　　
　　虞宛宛身处东宫，一举一动，肯定是瞒不住凤霁的。
　　
　　凤霁一边大步流星，返回东宫，一边询问，“又是什么药？”
　　
　　金德也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药就是了。
　　
　　*
　　婵儿端着药碗，来到虞宛宛身边，询问，“姑娘可想清楚了？”
　　
　　虞宛宛当然想清楚了，反正孩子生下来，也不一定能过什么好日子，不如还是别来这世上受苦了。
　　
　　她含着眼泪，一手端着药碗，一手盖着小腹，喃喃说着，“对不起孩子，是娘没出息，你还是另找一处好人家投胎吧。”
　　
　　随后，便要将药一饮而尽。
　　
　　却是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将她叫住，“住手！”
　　
　　虞宛宛朝着门口看去，见是凤霁，更是坚定决绝，立马就要把碗里的药给喝了。
　　
　　好在凤霁冲进来，一把就将药碗拍了下去，摔在地上，汤药四下飞溅，洒落一地，一时间浓郁药味熏天。
　　
　　凤霁抓着虞宛宛的胳膊，还喘着粗气，瞪着她质问，“虞宛宛，你这是在干什么？”
　　
　　虞宛宛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回来，敷衍回答，“近来身子不适，喝点汤药，调理调理罢了。”
　　
　　凤霁刚才已经找人问过了，她喝的不是什么调理汤药，是落子汤。
　　
　　刚刚他还没反应过来，虞宛宛不是说她先前服用过绝子药了吗，现在怎么又要喝落子汤？
　　
　　也是现在，才后知后觉，虞宛宛根本没吃过绝子药，她是怀有身孕了，却不想要这个孩子。
　　
　　凤霁又气又恼，质问她，“虞宛宛，你怎么对孤冷漠无情，孤都忍了，现在，竟然要毒害我们的孩子，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虞宛宛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面对着凤霁，终于是绷不住了，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哭着怒骂，“你的良心才被狗吃了！我肚子里揣着你的孩子，吐得要死要活，都吃不下几粒米，你还在那里跟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到底冷漠无情的人是谁？”
　　
　　凤霁一头雾水，“孤何时跟谁翻云覆雨了！”
　　
　　他还装模作样，虞宛宛哭得很厉害，对着男人的肩膀就是一顿乱捶，虽然捶得自己手疼就是了。
　　
　　她哭得抽噎，说不出话。
　　
　　凤霁就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便问旁边婵儿，“你来说，到底还有什么孤不知道的事！”
　　
　　婵儿扑通一声跪下，就老实交代了，“殿下息怒，娘娘前几日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本来是打算，等生辰时候再告诉殿下，给殿下一个惊喜的。谁知，听闻昨夜魏良娣给殿下侍寝，一时情绪崩溃，难以接受，这才险些铸下大错，还望殿下恕罪。”
　　
　　婵儿尽量把话说得好听一些，却也是绝无半句假话。
　　
　　凤霁听闻，当时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他小心翼翼，将虞宛宛圈进怀里，嘴唇在发际贴了贴，轻声解释，“别哭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孤心里只有你，又怎会和别的女人有什么？昨日魏盈兰是来求孤，让孤放她出宫。”
　　
　　虞宛宛哭声小了一些，眼泪都擦在他衣襟上，抽泣说道：“她在你那里待了半个时辰！”
　　
　　“……”凤霁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昨日魏盈兰跪在那里，说是她跟虞宛宛关系要好，实在没办法共侍一夫，求凤霁要么送她出宫，要么赐她一死，还当场就要撞死在明德殿上……
　　
　　这纠缠来纠缠去，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后来，凤霁让人把她打晕，这才送了回去。
　　
　　本来是他打算，等事情忙完了，再处理这件事。
　　
　　谁料，今日刚从皇帝那里出来，就听说虞宛宛又要喝什么毒·药。
　　
　　凤霁再三保证，“你若是不信，现在便将她叫过来，一问便知。”
　　
　　然后，凤霁就真的找人，去把魏盈兰叫来对峙。
　　
　　魏盈兰一来，便证实了凤霁所说的话，“确实如太子殿下所言，是我去求殿下送我出宫……”
　　
　　其实，先前听了魏盈雪那些话，魏盈兰是险些被蛊惑心智。
　　
　　可是，昨夜踏入明德殿之前，她突然清醒过来……宛宛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以这样？
　　
　　意识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多么可耻，她顿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觉得再没脸面对虞宛宛。
　　
　　既然去都去了，魏盈兰只好恳求凤霁，赶紧将她送出宫去，要不然就干脆赐死她算了，免得她再受人蛊惑，做出什么伤害虞宛宛的事情来。
　　
　　魏盈兰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她还是分得清善恶是非的。
　　
　　宛宛一直对她这么好，即使她进东宫做了良娣，也能体谅她的苦衷。大姐可就不一样了，先前大姐对宛宛做的那些恶毒的事，魏盈兰也是略有耳闻的。
　　
　　还好她及时醒悟，并没有铸下大错，不然死一万次都不够。
　　
　　魏盈兰还解释，“宛宛，殿下是好人，他是不想让我去伺候圣上，才将我留在东宫的，另外那几个，也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顺便留下的。殿下这么做都是为了你，是不想让你为难。”
　　
　　其实魏盈兰并不知道这些内情，是刚刚过来的路上，谢邀交代她这么说的。
　　
　　凤霁立即打断她的话，“好了，不该说的别说，出去吧。”
　　
　　魏盈兰点点头，又偷瞄一眼虞宛宛，这才退了出去。
　　
　　听了魏盈兰的话，得知原来全都只是一场误会，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虞宛宛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她止住哭声，脸上还带着泪痕。
　　
　　回想起刚才自己如此失控的模样，还差点毒害腹中宝宝，她顿觉自愧难当，捂着脸，抬不起头来。
　　
　　虞宛宛刚刚那么生气，也不知是气魏盈兰真的去给凤霁侍寝，还是气凤霁明知道她和魏盈兰的关系还要碰她。
　　
　　凤霁没有说话，掌心捧着她的脸，伏低身子，眸底带着笑意，第一句话是问她，“宛宛，我们是不是有孩子了？”
　　
　　虞宛宛扭扭捏捏，香腮微红，“殿下不是已经知道了？”
　　
　　凤霁指腹轻抚过她的脸蛋，“孤要你亲口告诉孤。”
　　
　　虞宛宛如实回答，“是啊。”
　　
　　凤霁问她，“你是何时知道的？”
　　
　　是回京城那几天，她吐得厉害，吃什么都没胃口，而且算着日子，月事也有两个月没来了，便自己给自己看了看，基本确定是怀孕没错了。
　　
　　一开始她也是震惊不已，难以接受，不过后来又暗暗欣喜，心里很期待这个孩子。
　　
　　凤霁自责，回京城也有十天了，他竟然都没看出来？先前虞宛宛总是说不想吃东西，他以为只是不和胃口罢了，还交代厨房多做些新鲜玩意儿给她尝尝。
　　
　　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她早就有些迹象了。
　　
　　凤霁只怪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今后别再做这种傻事。刚刚若不是孤来得及时，后果可不堪设想。”
　　
　　是药三分毒，她总是那么毒害自己，凤霁实在是担心又心疼。
　　
　　虞宛宛仰起头，着看他，“殿下不是说，没有孩子，今后可以过继一个么？”
　　
　　凤霁蹙眉，那时候是以为虞宛宛不能生，所以只能那么安慰她。现在，孩子都已经揣在肚子里了，何须过继？
　　
　　一想到，虞宛宛现在肚子里有他的孩子，这辈子，她再也跑不掉了。
　　
　　凤霁便是面带笑意，欣喜不已，赶紧蹲在床边，将脑袋往虞宛宛肚子上凑，“让孤听听。”
　　
　　虞宛宛哭笑不得，推他的脑袋，“现在还听不见！”
　　
　　凤霁才想起来问，“多久了？”
　　
　　虞宛宛也不太确定，可能两三个月吧？
　　
　　凤霁放心不下，传御医过来瞧瞧。
　　
　　把脉之后，吴御医喜笑颜开，立即跪地抱拳，“恭喜殿下贺喜娘娘，是喜脉，娘娘已有两个半月身孕！”
　　
　　算一算日子，应该就是虞宛宛出血前那两日？这样也能怀上，还真是奇迹。
　　
　　想到这里，御医又皱起眉，“不过，娘娘身子还是太虚弱了些，该好生补补。”
　　
　　御医还私底下暗示凤霁，太子妃身子养好之前，可千万别同房了，寻常也一定要处处小心谨慎，免得孩子保不住。
　　
　　虞宛宛中毒之后，身子一直很是虚弱，能怀上已经是意料之外，想保住，应该也得费一番功夫。
　　
　　晚膳时候，凤霁特意让御厨备了清淡的饭菜，还陪着虞宛宛吃饭。
　　
　　也不知是饭菜没什么难闻的味道，还是虞宛宛现在心情比较好，好一段时间都没有想吐，所以难得吃了一顿饱饭，心满意足。
　　
　　饭后，矮榻处，凤霁将刚剥好的橘子，送到虞宛宛手里，“蜀地进贡的蜜橘，你尝尝。”
　　
　　虞宛宛掰开一瓣，送进嘴里，轻轻一咬，汁液溢出，甜腻似蜜，清爽可口，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
　　
　　她笑着点头，也掰下一瓣，送回凤霁嘴边，“好甜，殿下也尝尝！”
　　
　　虞宛宛亲自喂到嘴边的橘子，凤霁本来不喜欢吃水果的，吃下去之后，不仅嘴里是甜的，心里也是甜的。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眼底映出对方的模样。
　　
　　好像有好多话想说，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虞宛宛又羞又愧，鼻子发酸，眼眶微红，一头扑进男人怀里，两条胳膊将他的腰紧紧抱住，“殿下，宛宛知错了。”
　　
　　突然的软玉温香入怀，凤霁低下头，下巴贴在她头顶，轻声问，“哪里错了？”
　　
　　虞宛宛轻轻抽泣，“宛宛不该跟殿下置气，也不该胡乱猜忌殿下。”
　　
　　一开始，虞宛宛是气他在床上太过分了，根本只把她当成玩物，越想越气，还差点喝了绝子汤。
　　
　　后来，凤霁来找她解释，她一时置气，说了好多难听的话，想要刺激凤霁，让他动怒，然后早点休弃抛弃她，结束这一切。
　　
　　不想，凤霁不知何时脾气变得那么好了，一直都没有动怒，
　　
　　反倒是她，渐渐有些心软，什么气都已经消了，却还放不下面子，跟他讲和。
　　
　　得知怀孕的时候，虞宛宛是暗喜高兴的，想告诉凤霁，让他也高兴一下。
　　
　　可是，东宫突然多了好几个侍妾，又让虞宛宛犹豫了。
　　
　　想到凤霁对那些侍妾，是不是也和对她一样。
　　
　　虞宛宛躲在被窝里委屈难受，控制不住情绪，还偷偷哭了好几回，还要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直到得知魏盈兰侍寝的消息，她彻底憋不住了，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一瞬间爆发出来。
　　
　　她也不想毒害自己的宝宝，可是，当时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还好，凤霁及时出现制止，她才没有酿成大错，不然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若是她不那么端着，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凤霁轻抚她背后的长发，“今后不许再这样，随意损害自己身子。”
　　
　　他宁愿虞宛宛一生气，就拿刀刺他，也不愿，看到虞宛宛拿刀刺自己。
　　
　　虞宛宛扬起下巴，美眸含泪，长睫轻颤，问他，“殿下别生气可好，宛宛以后再也不敢了。”
　　
　　酥软娇柔的语气，她可比凤霁会哄人多了。
　　
　　光是一句话，便让凤霁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孤没有生气。”
　　
　　虞宛宛勾起唇角，“那宛宛之前的冒犯之处，可不可以一笔勾销？”
　　
　　凤霁已经凑到虞宛宛脸上，“你让孤亲一下，就一笔勾销。”
　　
　　虞宛宛还没答应呢，凤霁便已经将覆上她的唇，勾着她的腰，将她缓缓压倒在矮榻上，由上而下，好一番细细品尝，唇齿之间，还带着淡淡橘子的香味，味道比起橘子还要甜蜜。
　　
　　虞宛宛憋红着脸，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身都没了力气，小手渐渐攥紧他背上的衣裳。
　　
　　直到嘴唇都被啃得火辣辣的发疼，虞宛宛才清醒过来，仅存的理智，推他，“殿下别忘了御医刚刚说了什么。”
　　
　　男人喘着粗气，呼吸炙热，“孤自有分寸。”
　　
　　凤霁觉得，都是因为孩子的出现，才让他们夫妻的关系缓和了一些，所以他比虞宛宛更加害怕，万一孩子保不住，虞宛宛又该翻脸，不要他了。
　　
　　所以凤霁一定会特别小心谨慎，不碰虞宛宛，仅仅只是想念已久，亲热一下而已。
　　
　　夜里，凤霁把虞宛宛哄睡着之后，便自顾自回了明德殿，怕是忍不住打扰她休息。
　　
　　离开之前，瞧见角落里，被虞宛宛踩得稀巴烂，还没来得及扔掉的花冠。
　　
　　凤霁皱起眉，询问婵儿，“怎么了？”
　　
　　婵儿解释，本来虞宛宛很是喜欢这个花冠，特意挂在窗户上欣赏，可是昨天生气，就拿花冠出气，都踩成这副模样了。
　　
　　凤霁失笑，果然她是很喜欢。
　　
　　次日，虞宛宛醒来，便瞧见，窗户上又挂了一个崭新的花冠。
　　
　　是御花园里采摘的菊花，花朵更大，更加艳丽，也更为好看，婵儿解释说，是凤霁连夜去御花园摘的花，给她重新做了一个花冠，挂在窗户上欣赏。
　　
　　虞宛宛瞧见那个花冠，心情更好了，一大早起来，便是嘴角流露出微笑。
　　
　　*
　　太子妃有孕的喜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有人欣喜，有人忧愁。
　　
　　最开心的是凤霁，其次就是沈太后。
　　
　　沈太后也是有过几个孩子的，可不是没保住，便是夭折了，后来身子不好，不能再生，就收养了母亲早逝的顺庆帝和华阳长公主。
　　
　　倒是没想到，养出两个白眼狼来，早知如此，还不如，早点将他们兄妹掐死在襁褓之中才好。
　　
　　沈太后特意叮嘱虞宛宛，“宫里那些人，想法肮脏龌龊得很，你可千万小心一些，这段日子，除了哀家，谁也不能相信。”
　　
　　反正，沈太后是见识过那些恶心人的手段的，她会一直护着虞宛宛，让她顺利诞下皇嗣。
　　
　　若是皇曾孙最好，太子有了继承人，储君之位再没人能够动摇。若是曾孙女也好，肯定跟宛宛一样好看。
　　
　　沈太后迫不及待，现在就交代下去，要给小曾孙准备衣裳和用品，因为不确定是儿是女，就一样准备一套。
　　
　　虞宛宛拉都拉不住，“皇祖母，不用那样大动干戈，御医都说了，我身子太差，不一定保得住。”
　　
　　沈太后笑得眯起眼，拍着她的手，“没关系，哀家高兴……”
　　
　　而且就算这回没保住，虞宛宛和凤霁都还很年轻，今后肯定会再有的。
　　
　　魏盈雪那边，很快也听说了太子妃有孕的消息，还有些惊讶，这么快？
　　
　　思来想去，魏盈雪更加坐立不安。
　　
　　不行，若是让虞宛宛生下孩子，那她岂不是更加斗不过虞宛宛了！




64.  第 64 章   噩梦

　　本来凤霁是打算, 让虞宛宛好好养胎，有孕的事暂且别传扬出去的，可是现在东宫人多眼杂, 也不知是谁没管住嘴, 不过一日便传得人尽皆知。
　　
　　这段时间, 陆陆续续，太后皇后那边的赏赐, 皇亲国戚那边的贺礼，一箱接着一箱的送进东宫, 琳琅满目，金银璀璨, 明心殿内都快要摆不下了。
　　
　　虞宛宛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众星捧月，风头无两。
　　
　　九月十八那日，虞宛宛的生辰，未免出事，凤霁并未设宴给她庆生，只是休息一日, 留在东宫陪她。
　　
　　他送给虞宛宛的生辰礼, 装在锦盒里，呈到虞宛宛面前, “打开瞧瞧？”
　　
　　葱根玉指，打开盖子，瞧见锦盒里摆着的物件, 虞宛宛脸上笑容渐渐凝固，转而低下了头，一时无地自容。
　　
　　锦盒里放着的，不正是以前被虞宛宛卖了两千两的那个玉蝉吗？
　　
　　凤霁该不会是来找她问罪的吧！
　　
　　她偷瞄一眼凤霁脸色, 试探问道：“这个，怎会在殿下那里。”
　　
　　凤霁眼眸深邃，凝视着她，反问，“你说呢？”
　　
　　虞宛宛干笑一声，硬着头皮解释，“是宛宛一时疏忽，不知被谁给偷去了，殿下能帮宛宛找回来，实在太好了！今后宛宛定然好生放着！”
　　
　　凤霁冷笑，质问，“被偷去了？难道不是你叫人拿去卖了两千两，作为逃跑的路费？”
　　
　　之前凤霁还在奇怪，虞宛宛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后来才知道，银子是卖了他给的定情信物得来的，背后帮她的人，则是宁国公府的老夫人。
　　
　　一想到，虞宛宛竟然把他给的定情信物给卖了，而且这太·祖留下的价值连城的传承宝贝，竟然只被她卖了两千两？
　　
　　凤霁差点没被她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虞宛宛被他拆穿，便知道肯定是瞒不住了。只得赶紧服软，“殿下别生气，是宛宛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哄人认错的时候，总是说得好听，可每回翻脸起来，便把自己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凤霁将玉蝉坠子用红绳穿着，亲手给虞宛宛戴在脖子上，“今后不许再那样。”
　　
　　虞宛宛见他没生气，才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答应。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晚上，是虞宛宛拉着凤霁的袖子，主动开口，留着他在明心殿住。
　　
　　她还解释说，“殿下千万别误会，就是……这几日天气太冷了，宛宛想有个人取暖而已。”
　　
　　凤霁面上随不见波澜，眸底已是透出笑意，语气也显得有些暧昧，“误会什么？误会你想跟孤睡觉？还是误会，你想跟孤做别的什么事。”
　　
　　“……”
　　
　　虞宛宛本来是想着，他今天都特意告假陪了她一天，为了答谢他，才想着好歹做点什么，留着他住在明心殿。
　　
　　可是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多嘴了。
　　
　　虞宛宛脸上带着红晕，侧开身子，道：“殿下不想留就算了！”
　　
　　随后便撩开帘子，进了内殿。
　　
　　凤霁跟随进去。
　　
　　虞宛宛回过头来看他，“殿下不是不想留么？”
　　
　　凤霁张开手臂，吩咐道：“废什么话，快过来更衣。”
　　
　　她都开口了，他怎会不留下呢。
　　
　　虞宛宛嘴角仰起，露出笑意，随后上前，要伺候他更衣。
　　
　　凤霁握住她的手制止，道：“你有孕在身，不必你动手，让宫人来即可。”
　　
　　虞宛宛不在乎，“就是换个衣裳罢了，不要紧的。”
　　
　　既然虞宛宛坚持，凤霁也就没有在阻止她。
　　
　　更衣洗漱完了，两夫妻已是换上软绸睡袍，并排躺在床榻上。
　　
　　宫人吹灭树枝灯，只留下床前常明的一盏宫灯，这才告退离去，只留下他们两人。
　　
　　一开始，两人就这么躺着，许久没有说话。
　　
　　虞宛宛闭着眼，一直没有睡着，还在奇怪，凤霁最近怎么这么老实了？
　　
　　自从三个月之前，虞宛宛出血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同房过了。
　　
　　先前凤霁去清微山找她，顶多也只是耳鬓厮磨，稍微温存一下，点到即止。
　　
　　回宫之后，特别是听说虞宛宛怀孕之后，凤霁每日主动回明德殿睡觉，若是虞宛宛今日不留着他，恐怕他们都不会同床共枕。
　　
　　不知多久，虞宛宛一直没有睡着，翻过身去，看着身边男人。
　　
　　躺着的侧脸，眉目如画，鼻梁如陡峭山峰，唇瓣纤薄好看，映着床前忽明忽暗的宫灯，泛着浅浅的金色，实在好看得紧。
　　
　　她开口，试探着，轻声询问，“殿下，你睡了么？”
　　
　　凤霁当然没睡，她就躺在身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男人睁开眼，侧脸过来，问他，“怎么？”
　　
　　虞宛宛问，“殿下，宝宝要叫什么名字呀？”
　　
　　大半夜的，她翻来覆去不睡觉，就是在想这个？凤霁忍不住好笑，问她，“你想给他叫什么？”
　　
　　大名肯定是要按照皇室族谱取的，虞宛宛只能起小名。
　　
　　可是想了想，现在胎都还没稳住，这快起了名字，万一滑胎了可如何是好？
　　
　　虞宛宛的担心，也是凤霁的担心。
　　
　　凤霁就怕，要是没有孩子，眼前的这些瞬间化为泡影，虞宛宛又要翻脸不认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天夜里，虞宛宛便做了个噩梦。
　　
　　梦里，孩子没了，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醒来之时，痛心的感觉久久刻在心底里，她还在泪流满面，抽泣不止。
　　
　　凤霁被她哭声惊醒，凑上前询问，“怎么了这是？”
　　
　　瞧见凤霁在身边，虞宛宛许久都没分清现实与梦境，好半晌，才扑进男人怀里，哭得很是难过，“我梦见孩子没有了。”
　　
　　凤霁微微一愣，渐渐皱起眉头。
　　
　　因为，刚刚，他也做了那样的梦。
　　
　　在梦里，虞宛宛因为意外，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昏天暗地，不停说，“殿下，都是宛宛不好，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凤霁安抚她，“别哭了，不怪你。”
　　
　　因为孩子没了的事情，虞宛宛一度郁郁寡欢，情绪低沉，整日不见笑脸。
　　
　　好在，她很快又振作起来，身子恢复之后，便天天缠着他，想再要一个孩子。
　　
　　有时候，凤霁忙着国家大事，没空去找她。
　　
　　她还会很委屈，缠在他身上撒娇，“殿下是不是不爱宛宛了？”
　　
　　“……”
　　
　　梦里的虞宛宛，乖巧粘人，妩媚多情，眼睛里装的全是他，那种爱慕痴迷，正是他现在求而不得的。
　　
　　醒来之后，凤霁还觉得怅然若失。若是，现实里，虞宛宛也能那么爱他就好了。
　　
　　凤霁将虞宛宛圈在怀里，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只是噩梦而已，现在还好好的呢，什么事也没发生。”
　　
　　虞宛宛摸了摸小腹，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给自己号脉了一下，确定孩子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迷迷糊糊，靠在男人颈窝里，几乎脸贴着他的锁骨，额头贴着他的下巴，闻着他身上即是好闻的气味，闭上眼，渐渐睡熟过去。
　　
　　*
　　虞宛宛为了养胎，大多数时间待在东宫闭门不出，也只有偶尔去一趟太后那边，又或是宫里有什么重要的聚会，太子妃必须出席，她才会前去参与。
　　
　　这天，前去给太后请安的路上，正好瞧见魏盈雪迎面走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反正，魏盈雪是怨恨虞宛宛至极，走到她面前，也根本没有行礼的意思。
　　
　　虞宛宛不客气的质问她，“赵王妃的家教礼数去哪了，都这么久了，难道还要本宫提醒你，见了本宫该如何行礼？
　　
　　魏盈雪端着姿态，冷笑一声，没好气说道：“若是放在以前，你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是架子大了，生怕谁不把你放在眼里似的。”
　　
　　婵儿恼了，道：“赵王妃，你敢对太子妃无礼？”
　　
　　魏盈雪轻笑，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我就是无礼了，又如何？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罢了，靠着爬床的卑鄙手段勾引太子，坐上太子妃的位置，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太子表哥现在只不过是被你的妖术蛊惑了心智，待哪日清醒过来，便是你的死期！”
　　
　　不仅是婵儿，虞宛宛也被她惹恼了，冷冷瞪着她，“谁给你的胆子如此放肆，当真以为，本宫不能治你的罪，是么？”
　　
　　魏盈雪是故意激怒虞宛宛的，瞧见她上当，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得意的勾起嘴角笑了，靠近一步，压低声音，继续骂她，“虞宛宛，看看你，除了一张脸你还有什么，你拿什么跟我比？”
　　
　　虞宛宛与她对视，“我至少没有你那样歹毒的害人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以前那些事情都是谁做的。你最好别让我捉到把柄，要不然，到时候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魏盈雪轻笑，几乎凑到了虞宛宛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道：“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她还指着面前高高的楼梯，“你看，这台阶这么高，如果我现在就把你推下去，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保不保得住？若是孩子没了，太子还会对你那么宠爱么？”
　　
　　看着魏盈雪脸上得意的笑脸，对上她狡黠的目光。
　　
　　虞宛宛突然回想起，在梦里，魏盈雪送来毒酒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她莫不是，当真要把她推下去吧！
　　
　　惊得虞宛宛连忙退后两步，就要离得她远一些。
　　
　　魏盈雪追上来，拉着她的胳膊，满目阴狠的杀意。
　　
　　“你放开我！”虞宛宛挣扎抵抗，下意识推了她一把。
　　
　　本来只是出于自卫，怕魏盈雪当真要把她推下台阶，手上也没用多少力气。
　　
　　谁知，魏盈雪就这么后退出去，一脚踩空，身子一歪，反而是她自己，轻飘飘的滚下台阶去了。
　　
　　顺着两层台阶，不知滚了多少圈，魏盈雪最后重重跌倒在外头青石板上，一动不动，没了反应。
　　
　　事发突然，不仅是虞宛宛，在场的众人皆是惊诧万分。
　　
　　毕竟，落在别人眼里，是虞宛宛将魏盈雪推下台阶的。
　　
　　魏盈雪身后跟着的宫女，连忙跑下去查看情况，“王妃娘娘……”
　　
　　“娘娘你怎么样？”
　　
　　宫女捞起魏盈雪时候，她已是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感觉到手上的冰凉湿意，宫女低头看去，才见手上已经被血液染成鲜红颜色，仔细查看，是魏盈雪身下淌出来的血，而且还不少！
　　
　　宫女惊慌喊叫，“来人，快来人，叫御医！”
　　
　　随后，急忙背着魏盈雪，暂且去了皇后的清宁宫侧殿安置。
　　
　　御医匆匆赶来，为魏盈雪治疗。
　　
　　才知道，她是滚下台阶，不幸滑胎，所以才流了那么多血。
　　
　　虞宛宛静候在外头，得知魏盈雪滑胎，当时人都傻楞住了。
　　
　　她根本不知道魏盈雪怀有身孕，刚刚魏盈雪说要推她下台阶，她为了保护腹中胎儿，才跟她起了争执。
　　
　　推魏盈雪那一把，手上也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怎么会这样……
　　
　　虞宛宛跟婵儿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这才反应过来，定是中了魏盈雪的奸计！
　　
　　难怪，魏盈雪今日一来，就是大张旗鼓的挑衅她，激怒她，不仅承认先前的罪行，甚至扬言要推她下台阶。
　　
　　原来，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
　　
　　这回，虞宛宛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婵儿也是慌张失措，“姑娘，怎么办？”
　　
　　虞宛宛捏了一把手心的汗，尽量镇定，“看看再说。”
　　
　　皇后随后赶来，一来，就听到魏盈雪小产的消息。
　　
　　皇后都还不知道，魏盈雪什么时候怀上了，这就听说魏盈雪小产的消息，自然是震怒不已，叫来魏盈雪身边宫女询问，“说，怎么回事？”
　　
　　那宫女跪地不起，哭着一五一十的交代，“回皇后娘娘，是太子妃把王妃推下台阶，才导致滑胎的，奴婢几人亲眼所见！”
　　
　　背后的人纷纷附和，都指认，是虞宛宛做的。
　　
　　虞宛宛解释，“母后，分明是赵王妃想推儿臣，不知怎的自己摔下去了。”
　　
　　可是她的解释，现在这种情况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魏盈雪没过多久就苏醒过来。
　　
　　醒来得知自己刚刚小产，哭得是嚎天动地，撕心裂肺。
　　
　　她拉着皇后的袖子，“母后，你可一定要为儿臣做主啊，都是虞宛宛！
　　
　　“今日，我本想来告诉母后，我怀有身孕的好消息，途中偶然遇见太子妃，便顺便告知于她。谁知她听完之后，竟然一把将我推下台阶。
　　
　　“我的儿，母后的孙儿，就这么惨死在她手里，母后可万万不能再放过虞宛宛！”
　　
　　太子妃跟赵王妃同时有孕，那该是多大的喜讯。
　　
　　可是现在，赵王妃的胎儿就这么没了，还是太子妃亲手所致。
　　
　　皇后捏着魏盈雪的肩头，冷幽幽说道：“你放心，本宫定是让他偿命！”




65.  第 65 章   身娇体软，妩媚勾人

　　魏盈雪被虞宛宛推下台阶, 导致小产，皇后大发雷霆，要问虞宛宛的罪。
　　
　　太后听闻也是颇为惊愕, “竟有这等事？”
　　
　　还不知皇后打算如何处置虞宛宛, 嬷嬷心急如焚, “太子妃肯定不是故意的，娘娘快过去瞧瞧吧！”
　　
　　有太后在场做主, 皇后没有真凭实据，定然不敢乱来。
　　
　　太后立即出发, 朝着清宁殿而去。
　　
　　远远走在殿外，就听虞宛宛在喊冤, “儿臣当真没做过，是赵王妃扬言要推我，跟我拉拉扯扯，也不知她是怎么摔下去的……”
　　
　　虞宛宛都已经解释得嗓子都哑了，身边随从婵儿等人也可以作证。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他们隔得台阶还有那么远的距离, 魏盈雪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跌落台阶。
　　
　　除非, 她当时就是在演戏，故意自己滚落下去。
　　
　　虞宛宛总觉得,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绞尽脑汁，如何也想不起来。
　　
　　可魏盈雪就是咬死了, 指认虞宛宛，“母后，大家都是亲眼所见是太子妃推的我，她就是丈着有太后撑腰, 有太子宠爱，越发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了，大庭广众之下，也敢对儿臣下此毒手。母后定要为儿臣做主，为我儿申冤……”
　　
　　她哭哭啼啼，跪在地上恳求。
　　
　　皇后连忙搀扶着她，“你身子还虚，赶紧起来，别跪着了。”
　　
　　随后搀扶着她坐下，又质问说道：“太子妃，谋害皇嗣，你可知是什么罪？”
　　
　　虞宛宛已经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正好此刻，殿外洪亮的声音传来，“皇后仅凭赵王妃一己之言，便要定太子妃的罪，是否太过于轻率了一些？”
　　
　　转眼，就见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在一行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见太后这么快来了，皇后皱起了眉。
　　
　　不过想了想，她又轻笑出来，就想看看，今日虞宛宛众目睽睽之下，将魏盈雪推下台阶，导致小产，已成事实，还有谁能保得住她？
　　
　　众人纷纷向太后行礼，皇后也让出首位宝座，请太后入座。
　　
　　皇后将事情，一五一十禀报给太后听了。
　　
　　太后冷笑一声，问，“皇后应该也知道，不管什么案子，都该讲动机和证据吧？你倒是告诉哀家，太子妃跟赵王妃无冤无仇，素无瓜葛，有什么动机，要将赵王妃推下台阶，谋害她腹中胎儿？再说了，证据不足，你拿什么定罪？”
　　
　　魏盈雪呜咽着说道：“她就是想报复我！”
　　
　　先前魏盈雪跟虞宛宛的恩怨，他们也是略有所知的，所以，说是虞宛宛为了先前的仇怨，报复魏盈雪，好像也说得过去。
　　
　　虞宛宛一直低头垂目，若有所思，好似是在寻找其中破绽。
　　
　　太后叹息说道：“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想来，太子妃不是有意为之，闹出去也不太好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子妃如今有孕在身，待生产之后，再让她为胎儿斋戒超度即可。”
　　
　　她话虽然这么说，可等生产之后，都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虞宛宛更加受宠，谁还敢罚她斋戒？太后的意思，不就是要将这件事不了了之么？
　　
　　魏盈雪是要让虞宛宛以血偿血，怎能善罢甘休，哭得更加伤心了，“雪儿的孩子都没了，始作俑者还能毫发无损，高枕无忧，让我今后哪里还有脸见人？不如，让我也去陪孩子算了！”
　　
　　说着，她便朝着一旁柱子一头撞了上去，这已经是以死相逼了。
　　
　　皇后连忙让人将她拉住，随后开口，“母后，赵王妃摔下台阶小产，当时只有太子妃在旁边，就算人不是她推的，就算这一切都是意外，太子妃多少也应该负些责任，怎能等到生产以后再说？”
　　
　　太后轻笑，“那皇后是想怎样？”
　　
　　皇后垂目看着虞宛宛，道：“交由宗人府，一切按照宫里的规矩，调查处理，免得母后说我偏心任何一方。”
　　
　　虞宛宛还有孕在身，哪能交由宗人府，当成罪犯一样调查？
　　
　　而且事情传扬出去，世人都听说，太子妃害得赵王妃小产，恶毒之名人尽皆知，就算再为虞宛宛洗脱冤屈，也难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太后是想一口回绝的。
　　
　　可刚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虞宛宛却立即应下，“那就交给宗人府，照章处理。”
　　
　　清脆的嗓音，响彻大殿。
　　
　　她竟然同意了，众人也很是惊讶，纷纷朝着她看去。谁不知道，宗人府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是宫里女人最不想进去的，一旦进去，就算无罪，谁也别想毫发无损的出来。
　　
　　皇后见虞宛宛肯答应，立即叫人，要将她拿下，就要送去宗人府处置，到时候，还不想拿她如何拿她如何。
　　
　　魏盈雪还擦着眼泪，唇角不意察觉的上扬，露出胜利的微笑。
　　
　　虞宛宛却抬起袖子，站起身来，接着先前的话，“不过，应该送去宗人府的，不是我，而是赵王妃。”
　　
　　她横手一扫，指尖就指在魏盈雪脑门上。
　　
　　魏盈雪含泪的眼睛，瞪着她，“你胡说什么？”
　　
　　虞宛宛与她对视，妩媚轻笑，此刻已是镇定自如，漫不经心的询问，“赵王妃，我想问问你，可知道是何时怀孕的，怀孕多久了？”
　　
　　魏盈雪不肯回答，“你问这些作甚！”
　　
　　虞宛宛质问她，“你不仔细说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先前是不是真的怀孕？若是假的怀孕，那我推你下台阶，害得你流产之事，岂不是子虚乌有，蓄意诬陷？也不知，构陷太子妃，会是什么罪？”
　　
　　先前虞宛宛就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们才从清微山回来一个月，怎么算，魏盈雪都不可能这么快怀有身孕，就算怀上，经验老到的大夫也得四五十天才能确诊，哪有这么巧合的？
　　
　　猛然反应过来，她很可能就是装的！
　　
　　没有怀孕，更不存在什么摔下台阶小产，都是魏盈雪在自导自演！想诬陷于她，害得她还稍微有些歉疚，以为当真是自己害得魏盈雪小产。
　　
　　先前，是魏盈雪指控，虞宛宛害得她小产。
　　
　　现在，轮到虞宛宛指控，魏盈雪假装小产污蔑于她，其实根本一开始就没有怀孕。
　　
　　太后和皇后根本没有怀疑过魏盈雪怀孕的真实性，也是此番提起，才突然想起来，也有这种可能。
　　
　　虞宛宛还继续质问，“赵王妃，你先前说，我是得知你怀孕的消息，出于报复，将你推下台阶。可我们刚从清微山回来不到一月，你是怎么确定自己怀孕的，我又为何要信你？莫非，赵王妃怀的，不是赵王的骨肉？”
　　
　　魏盈雪脸色煞变，慌张反驳，“虞宛宛，你休要血口喷人，为了逃脱罪责，胡编乱造！御医方才都说过了，我就是摔下台阶小产！”
　　
　　虞宛宛提议，“御医也有可能误诊，若想弄清楚，再多请几位御医来看看，或者，交给宗人府调查搜集证据，应该很容易，便可知道，赵王妃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
　　
　　“若是赵王妃真的怀孕小产，我让你落下台阶，愿意负一定责任……可若是赵王妃假孕，欺瞒污蔑，便交由宗人府，按照宫里的规矩处罚！”
　　
　　其实虞宛宛也有很大赌的成分，不过，她认定，魏盈雪就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魏盈雪摇头，拉着皇后，“母后，你相信我，我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母后和太后，都是虞宛宛，血口喷人，母后……”
　　
　　皇后倒是觉得，就算是虞宛宛胡编乱造，一切有理有据，也是可以查出来的。
　　
　　如果查出来，魏盈雪怀孕小产都是真的，看虞宛宛还有什么话可说。
　　
　　太后也是，当时就吩咐下去，叫人多请几位御医，过来给魏盈雪仔细瞧瞧，看看她是什么时候怀的孕，胎儿有多大了，跟回京的时间对不对得上。
　　
　　想要找出魏盈雪假孕的证据，其实也并不难。
　　
　　果然叫好几位御医一起，一查便知，魏盈雪根本就没有怀孕，身下流出的血，是事先用羊肚装好的，先前那个御医家里有困难，拿了她的好处，所以才帮她掩盖说是小产，以为没人会怀疑，没想到被虞宛宛看出来了。
　　
　　这回，魏盈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仅是太后和虞宛宛怒不可遏，已经准备好狠狠处罚她了，就连皇后也被她骗得团团转，气得火冒三丈，当即下令，“来人，送赵王妃去宗人府！”
　　
　　魏盈雪面色苍白，泪水洗面，失力的跌坐在地上，已是脑子里一片空白，更是无言解释。
　　
　　怎么会这样……
　　
　　随后，便见两名嬷嬷，一左一右将她拖着，送去了宗人府，一切按照宫规处置。
　　
　　看着魏盈雪被拖着，虞宛宛终于解气了几分。
　　
　　皇后长叹一声，侧开脸去，她屡次助纣为虐，有点不知如何面对太后和虞宛宛。
　　
　　还是太后，开口质问，“皇后屡次帮着那愚妇冤枉太子妃了，上回连一句致歉的话都没有，这回，不会又是打算不了了之吧？”
　　
　　这意思，是要让皇后给虞宛宛道歉。
　　
　　皇后瞄一眼虞宛宛，虽然心里很不情愿，可太后在上，她也只能干笑一声，略带歉疚，说道：“本宫也是让赵王妃蒙在鼓里，误会了太子妃，还望太子妃别记在心上。”
　　
　　虞宛宛含笑回答，“儿臣知道，母后定是秉公办理，并无偏袒，也希望，赵王妃能够得到应有的处罚，切勿姑息。”
　　
　　皇后笑得有些僵硬，其实心里是不想处罚魏盈雪的。
　　
　　她早就看出，魏盈雪是假孕，想诬陷虞宛宛，可是，太子和太子妃出事，对赵王这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她才顺水推舟。
　　
　　哪知太后亲自前来坐镇，魏盈雪假孕又被查出来了。
　　
　　这回，恐怕就连她，也是保不住魏盈雪了。
　　
　　*
　　当天，赵王凤临听闻，魏盈雪被送去了宗人府，匆匆赶进宫里，找皇后询问情况。
　　
　　得知事情始末，凤临也只能恳求皇后，“母后，你快想想办法，救表妹出来可好。”
　　
　　皇后都快被他给气死了，“魏盈雪这个蠢货，留着迟早只会拖累你，你还救她出来作甚？不如赶紧写一封休书，跟她划清界限！”
　　
　　凤临现在是几个皇子里头，最有机会跟凤霁竞争夺嫡的，以前皇后答应娶了魏盈雪，是想收拢宁国公府的势力，哪知上了凤霁的当，魏盈雪才刚刚娶回来没几日，长公主倒台了，紧接着宁国公府也是一日不如一日，魏盈雪也再没有利用价值。
　　
　　反正，皇后对魏盈雪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魏盈雪非得跟虞宛宛斗个你死我活，一刻也不得消停，最后把自己给斗进去了。
　　
　　皇后也是爱莫能助，只能弃子，让凤临休了她。
　　
　　可凤临爱慕魏盈雪这么久，娶了她，还一直未能得到她欢心，又如何肯答应，“我是不会休了表妹的，母后若是不肯救，儿臣自己会想办法救！”
　　
　　说完，凤临便是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匆匆赶去宗人府，探望关押着的魏盈雪。
　　
　　魏盈雪最厌恶的就是地牢，又脏又臭，恶心至极，她还曾说过，说是被关在牢里，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可是现在，她也沦落至此，重蹈母亲的覆辙。
　　
　　她才被扔进地牢没多久，就已经浑身发痒，难受至极，哭着摇晃牢门，“当我出去，我要出去……”
　　
　　瞧见凤临过来，她眼前一亮，好似抓住救命稻草，隔着牢门，便拉着他肯定，“三表哥，你救救我，救救我可好？”
　　
　　凤临叹息，“你若是早肯听我的话，又怎会沦落到今日。”
　　
　　先前，魏盈雪就曾提过好几次，让凤临去谋害虞宛宛，可是凤临没有答应，一是想着，凤霁不好对付，二是想着，等将来他斗赢了凤霁，做了皇帝，一个虞宛宛还不是任由处置？
　　
　　可是魏盈雪性子急，不听劝，非要屡次陷害虞宛宛，以至于有了今日这等下场。
　　
　　魏盈雪哭得很委屈，“三表哥，只要你救我出去，今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可好？三表哥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凤临自然是心疼她的，可是这里是宗人府，太后、皇帝、皇后和太子那些人眼睁睁看着的，想救她出去。哪有这么容易？
　　
　　他也只能，掌心轻抚她的脑袋，嘴上安慰，“摸想想办法，你先忍耐几日吧。”
　　
　　一听到还要在这里忍耐几日，魏盈雪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一刻也不想忍下去。
　　
　　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做她的赵王妃，有丈夫疼爱，有婆婆护着，她也不比虞宛宛差多少的。
　　
　　也总比，被关在这种地方要好。
　　
　　*
　　凤霁那边，因为出宫办事去了，得知宫里的消息，匆匆赶回来，本来是想去救虞宛宛的。
　　
　　哪知，一切都已经处理好了，虞宛宛也毫发无损，回了东宫，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明心殿内，虞宛宛正悠闲自在，吃着姜糖，好似今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婵儿还在身边，笑得合不拢嘴，“姑娘，你刚刚没瞧见，那个魏盈雪被送去宗人府的时候有多惨，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高高在上的模样，简直就跟长公主那时候一模一样，实在解气！”
　　
　　上回，魏盈雪诬陷虞宛宛偷情的时候，婵儿已经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当场撕碎了她，哪知，金钗给她定罪被杖毙，让魏盈雪给逃脱了。
　　
　　这回，再没人帮她顶罪了吧，恐怕王妃的位置定是保不住的，今后也再不用看见她在面前蹦跶了。
　　
　　想一想今后清净舒适的好日子，婵儿心里不知多舒坦。
　　
　　想到这里，婵儿突然又问，“姑娘，你怎么知道，她是假孕的？”
　　
　　虞宛宛就是觉得，日子有些对不上，而且，她提起这个假设之后，魏盈雪的反应明显有些异常，就像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似的，她心里就更加确定了。
　　
　　没想到，还当真被她给猜对了，魏盈雪竟然真的那么大的胆子，王妃假孕，那可是欺君之罪啊，再加上，她还假意小产，诬陷太子妃。
　　
　　多罪并罚，魏盈雪恐怕是，比她母亲也好不到哪去。
　　
　　虞宛宛早就想收拾魏盈雪，她自己送上门来，就怪不得别人了。
　　
　　正说到此处，门外禀报，“太子驾到。”
　　
　　片刻后，凤霁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一进殿，气喘吁吁，来到虞宛宛面前，深邃眼眸，上下打量她一眼，问，“孤听说，今日宫里出事了？”
　　
　　虞宛宛含着笑意，站起身来，“可惜，殿下回来晚了呢，没看到今日这场好戏。”
　　
　　凤霁虽然没亲眼所见，却已经听说了。
　　
　　魏盈雪打算诬陷虞宛宛将她推下台阶小产，哪知被虞宛宛识破她是假孕。
　　
　　凤霁倒是不知道，虞宛宛竟然不需要他，自己也能处理好这些事了？
　　
　　瞧见男人异样的目光，虞宛宛好似知道他的想法，轻哼一声道：“殿下该不会以为，宛宛什么事都只能仪仗着你才能解决？”
　　
　　其实虞宛宛也是可以靠自己的，只是，凤霁能耐比较大，每回都轮不到她发挥，他都已经把事情圆满解决了。
　　
　　凤霁哭笑不得，点头应声，“不用孤操心，最好不过。”
　　
　　虞宛宛凑上来，拉着凤霁的袖子，仰头望着他，眼中波光流转，“殿下，就是不知宗人府会如何处置魏盈雪？”
　　
　　凤霁捏捏她的小鼻子，“要看你打算如何处置。”
　　
　　宗人府那边，还不都是凤霁一句话的事。
　　
　　虞宛宛先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所以立即回答，“宛宛先前略有耳闻，听说长公主流放去了西北古寺之后，重病不起，不如，就让魏盈雪也过去给长公主侍疾，尽尽孝心？”
　　
　　旁边婵儿都忍不住好笑。
　　
　　让魏盈雪跟长公主这对母子团聚，有苦一起吃，有难一起当，还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连长公主都受不了流放清苦，魏盈雪更加娇惯，估计更是难以忍受的。
　　
　　凤霁答应，“好。”
　　
　　随后，突如其来，揽过虞宛宛的腰，弯下身，凑到她嘴边，像是好奇的小狗一样嗅了嗅味道，问她，“你方才吃了什么？”
　　
　　虞宛宛指了指桌上摆着那一碟子姜糖，浅黄颜色，晶莹剔透，一小块一小块，“御医说是吃点姜糖，对孕吐有好处。”
　　
　　凤霁问她，“好吃么？”
　　
　　虽然不怎么好吃，不过会让虞宛宛嘴里舒服一些，所以她还算喜欢，没事就含在嘴里。
　　
　　凤霁又说，“让孤尝尝……”
　　
　　本来虞宛宛还想说，这就去拿一块给他尝呢。
　　
　　哪知他想尝的，不是桌上的姜糖，而是她刚吃完姜糖还带着味道的嘴唇。
　　
　　呼吸交缠，剧烈碰撞。
　　
　　虞宛宛好像心里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脸上瞬间就红透了，旁边宫人都还看着呢，这个凤霁怎么这样？
　　
　　她推他的肩膀，想要制止，却已经是浑身发热，双腿发软，瘫在他怀里没了力气。
　　
　　也不知是不是许久没有行房，虞宛宛最近愈发敏感，随便一碰便是控制不住，身娇体软，妩媚勾人。
　　
　　宫人见状，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凤霁立即将虞宛宛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内殿，将她放到床榻之上。
　　
　　虞宛宛知道不能这样，一脚正好就踹到他坚实的腹部，“不行！”
　　
　　凤霁顺势就抓住她的脚，让她动弹不得，“别动，孤知道哪些行，哪些不行。”
　　
　　“……”
　　
　　事后，虞宛宛羞耻得，一张小脸埋在枕头里都不想出来，心跳久久没能平息下来，凤霁是去哪学了这么些歪门邪道，虞宛宛自以为都已经学过够多了，怎么不知道，还能这样满足他的需求。
　　
　　想一想，虞宛宛说起：“其实殿下大可不必如此，若是忍不住，东宫不是还有几位侍妾么，让她们服侍就是了。”
　　
　　听她的话，总觉得带着酸溜溜的醋意，凤霁忍不住发笑，轻轻咬了她耳垂一口，警告说道：“虞宛宛，你要再说这种话气孤，孤就咬掉你的耳朵。”
　　
　　话虽这么说，凤霁心里已经在盘算着，那几个人，还是早点送出去为好。
　　
　　不过几日，魏盈雪定罪之后，被废黜了赵王妃的册封，虽然表面说是送她去西北探望长公主，其实际上，跟流放也相差无几，还真是一模一样的下场。
　　
　　东宫的四个妾室，凤霁也找了个借口，将她们一并送到寺庙清修，给太子妃和未出世的胎儿祈福。
　　
　　魏盈兰走的时候，虞宛宛特意保证了，送她去寺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今后事情平息了再接她出来。
　　
　　魏盈兰并不介意，就算是去寺里，也总好过她现在的尴尬处境。
　　
　　*
　　宁国公府上，幽静无人的泰安院内，虞老夫人正坐在矮榻上，品茶看书。
　　
　　忽而听闻脚步声想起，起初还以为孙嬷嬷进来了，并未在意。
　　
　　可无意间抬眼一瞧，隐约可见屋外孙嬷嬷晕倒在地，面前站着的，是个黑衣蒙面，高大健壮的男子。
　　
　　手上微抖，茶杯翻倒，虞老夫人面色紧绷，望着他质问，“你是何人！”
　　
　　黑衣人取下面巾，却是恭恭敬敬，抱拳行礼，“老夫人莫慌，在下沈隽，特来有事请教，惊扰之处，还望见谅。
　　
　　沈隽！
　　
　　虞老夫人更为惊愕，沈隽不是已经自焚而死了么！




66.  第 66 章   我要虞宛宛

　　虞宛宛先前在云湖寨沈隽那里住了大半年的事, 虞老夫人是早就知道的，所以，如今沈隽找上门来, 她先是惊愕, 很快就明白过来, 沈隽此番目的。
　　
　　她轻叹一声，“可是为了宛宛的事？”
　　
　　沈隽点点头, 他早就想找虞老夫人问了，可一直合适的机会, 今日贸然擅闯老夫人院内，也是实在等不及了。
　　
　　若是换了别人, 虞老夫人是不可能如实相告的，可沈隽她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他是世上，唯一有资格知道虞宛宛真实身份的人。
　　
　　老妇人叹息一声，也就直说了，“听说你对宛宛颇为照顾，想必应该是已经有所察觉了吧。
　　
　　“不错, 宛宛就是你那个本该夭折的亲妹妹, 是你舅舅虞平，当初将她藏匿家中, 才躲过一劫，后来虞家被贬，他们先后病故, 临终前便只得将宛宛交托于我。
　　
　　“此事，我从未向宛宛提起过，只因怕她知晓沈家之事，会难以接受。”
　　
　　当年虞老夫人去接虞宛宛的时候, 虞平夫妻已是先后病故，虞家的老夫人也是病入膏肓，亲手将虞宛宛交托给虞老夫人之后，便咽下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
　　
　　能证明虞宛宛身份的物件，都已经被虞老夫人给销毁了，原本身上胎记也想毁掉的，不过想着将来有一天，或许他们还能兄妹团聚，所以还是留了下来。
　　
　　这些年，虞老夫人不曾向任何人提起沈家的事，便是想将虞宛宛好好藏着，让她作为虞家的女儿，像寻常人一样，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也好。
　　
　　哪知，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虞宛宛终究还是卷入了这命运的漩涡之中，嫁给了太子，现在还做了太子妃。
　　
　　关于沈家当年谋逆，其实虞老夫人并不相信，因为她知道沈修的人品，沈家一家忠烈，攘外安内，功高盖世，是不可能做出谋逆之事的，定是其中另有隐情。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应该过问的就是了。
　　
　　守着多年的秘密，现在终于交给了应该知情的人，虞老夫人像是松下了紧绷着的弦，整个人都安心了许多。
　　
　　就是不知，宛宛今后命运会如何，太子若是知道她的身份，能不能接纳她。
　　
　　沈隽听闻虞老夫人亲口所说，终于定下心来，果然，虞宛宛就是他的妹妹小铃铛，他没有认错人。
　　
　　他眼底流露出笑意，“多谢老夫人，多年以来，悉心照顾妹妹，此番恩情，沈某铭记于心，将来定当涌泉相报。”
　　
　　沈隽单膝跪地，向虞老夫人行了个大礼。
　　
　　老夫人赶忙抬起袖子制止，“宛宛也有我虞家一半血脉，我照顾一下，是应当的。”
　　
　　想了想，老夫人又试探询问，“就是不知，你打算何时与她相认？”
　　
　　沈隽的处境，老夫人大概知道，他是本应该死了的反贼，现在又回来京城，定是冒着极大的风险，难道，就是为了跟虞宛宛兄妹相认，还是为了沈家的事情，还打算找顺庆帝报仇？
　　
　　不管怎样，若是知道真相，对虞宛宛来说都太残忍了。
　　
　　沈隽也曾想过，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如此重担，由他来背负就行了，宛宛就做她的太子妃也挺好。
　　
　　可是他知道，宛宛是被迫进宫的，她心里百般不情愿跟着凤霁，而且，若是让宛宛知道，嫁的人是仇人的儿子，还怀上仇人的孙子，也不知她能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沈隽起身，又道：“沈某今日不便久留，就先行告退了，待今后有机会，定当送上重礼，带宛宛上门叩谢。”
　　
　　看着沈隽离开的背影，虞老夫人神色颓然，长叹一声，也不知，她有生之年，能不能等到他们兄妹团聚，能不能等到沈家真相大白。
　　
　　总之，她总有预感，会有大事发生了。
　　
　　孙嬷嬷醒来之时，慌忙跑进屋里，查看老夫人情况，询问，“老夫人，刚才进来的是谁？”
　　
　　虞老夫人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就只有你么，哪还有谁？”
　　
　　孙嬷嬷皱着眉，担心至极。
　　
　　*
　　立冬之后，天气越来越冷，东宫都已经烧起了地龙，虞宛宛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暖阁里，为了打发时间，亲手给宝宝绣了虎头鞋子，做了小衣服和小帽子。
　　
　　凤霁在旁边，捧着脸，看着虞宛宛挑针引线，认真缝制衣服的模样，紧紧皱眉，想了许久，突然开口，“孤也想要。”
　　
　　虞宛宛看他一眼，忍不住发笑，“这是小孩子穿的，殿下穿不了！”
　　
　　凤霁撇嘴，“孤听说，在民间，丈夫的贴身衣物都是由妻子亲手缝制的。”
　　
　　虞宛宛明白过来，原来，凤霁是想让她给他做亵衣裤？
　　
　　可是，虞宛宛针线活不怎么好，都是为了打发时间玩玩罢了，小孩子穿穿还行，若是要给当朝太子穿，就令当别论了。
　　
　　毕竟，宫里可是有专门的绣娘裁缝，做的东西，比她做的精致专业百倍千倍。
　　
　　虞宛宛还在犹豫，凤霁问她，“孤也要你做的贴身衣物。”
　　
　　像是小孩子，在问她要糖果吃。
　　
　　看着男人俊美的脸上，渴望的眼神，虞宛宛忍不住发笑，最终还是扭扭捏捏答应下来，“殿下别嫌弃宛宛做的不好就是了。”
　　
　　她亲手做的，凤霁哪里可能嫌弃？
　　
　　虞宛宛怕冷，最近都答应让凤霁留下来给她取暖。
　　
　　怀孕已有三四个月，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些许弧度。
　　
　　每天晚上，凤霁都不忘亲手摸上一摸，看看变大了没有，虞宛宛总忍不住笑他，“哪有那么快？”
　　
　　凤霁手掌盖在她小腹上轻抚，脸贴在她脑袋旁，不知想到什么，柔声问她，“宛宛，我们是真正的夫妻吗？”
　　
　　虞宛宛愣了愣，笑容渐渐暗淡下去。
　　
　　她又想到在梦里，他们是做过很多年夫妻的，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凤霁赐死她的时候，冷漠无情得可怕，根本不念及他们之间多年的夫妻情意。
　　
　　以前虞宛宛是害怕梦里的事情变成现实，一直逃避躲藏，可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大方向跟梦里差不多的，只是中间细微末节的差别罢了。
　　
　　她越是想挣脱，命运的枷锁便将她禁锢得越紧，甚至多了一个孩子来将她绑住。
　　
　　既然逃不掉，虞宛宛只好认命了。
　　
　　只希望，能够把孩子培养长大，若是将来凤霁翻脸，她多少还有个至亲可以依靠，不至于那么悲惨。
　　
　　虞宛宛轻笑了笑，“殿下说什么啊，我们都拜过天地，结发合卺，不是夫妻是什么？”
　　
　　他们还拜过两回天地呢，上一回，是齐风的时候……
　　
　　那时候，虞宛宛还是很喜欢齐风的，满心欢喜的想要嫁给齐风，都已经憧憬好了今后幸福美满的夫妻生活。
　　
　　谁料，真实的情况，跟她那时候想象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最想嫁的人，突然变成了她最不想嫁的人。
　　
　　虞宛宛乖巧的，钻进男人怀里，嘴角还流露出笑意。
　　
　　那幸福满足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都让凤霁产生一种错觉，她是不是真的已经从了他了？
　　
　　还是说，东宫对她来说，始终就是一座牢笼，她表面顺从，心里其实还在计划着，等他什么时候放松警惕了再逃跑？
　　
　　*
　　因为养胎，虞宛宛已经许久没有出宫过了。
　　
　　直到，宁国公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虞老夫人病了，好像还病得挺严重的。
　　
　　虞老夫人身体一直不算太好，病情也是时好时坏的，最近天气这么冷，恐怕又是旧病复发了。
　　
　　听说她生病，虞宛宛自然是想要回去探望的。
　　
　　可是，她现在身处宫里，想要出宫一趟，并不容易，只能求凤霁。
　　
　　她脚步匆匆，赶到明德殿。
　　
　　凤霁还在大殿内，跟朝中大臣商议北方军情要事，虞宛宛不便打扰，只能在门外，吹着冷风等候。
　　
　　待大臣们退去，虞宛宛进殿。
　　
　　凤霁看着她冻红的小脸，摸着她冰凉的小手，还满目的疼惜，“怎也不让人通禀一声？”
　　
　　自己等在外头那么久，吹着冷风，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虞宛宛顾不得嘘寒问暖了，恳求说道：“殿下，老夫人病倒了，宛宛想回去探望她，恳求殿下恩准。”
　　
　　自从回门那日之后，虞宛宛再没有去过宁国公府。
　　
　　不过，华阳长公主和魏盈雪都已经离开上京，宁国公府对于虞宛宛来说，也没多少威胁了。
　　
　　只是，凤霁皱着眉头，询问，“你现在就要回去？”
　　
　　虞宛宛点头，老夫人年纪大了，她生怕出什么事，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所以听说老夫人生病，她只想立马赶回去瞧瞧。
　　
　　凤霁有些为难，“可是，孤手头还有些事情要办，今日不能陪你一道。”
　　
　　他不想让虞宛宛离开他的视线，虽然有心陪着虞宛宛一起，可国家大事固然重要，不得松懈。
　　
　　虞宛宛摇头，“只不过回去一趟罢了，不必殿下亲自作陪。”
　　
　　凤霁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让虞宛宛带了一帮随从，便自己回宁国公府探望老夫人。
　　
　　长公主和魏盈雪都已经走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太后和皇后那边，凤霁自会让人前去禀报一声。
　　
　　虞宛宛严严实实裹着斗篷，顶着寒风，坐着马车出宫，很快便回了宁国公府。
　　
　　她尽量低调行事，也没让人通报，直接去了老夫人所在的泰安院。
　　
　　见到老夫人相安无事的坐在暖炕上，并没有想象中的生离死别，虞宛宛才松了一口气。
　　
　　她问一旁孙嬷嬷，“不是说老夫人病了么？”
　　
　　看老夫人的样子，跟前段时间也差不多啊，不像是重病不起的模样。
　　
　　孙嬷嬷愁眉不展，轻叹一声，“娘娘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孙嬷嬷进屋，凑到老夫人身边，示意虞宛宛的方向，说道：“老夫人，太子妃回来看你了。”
　　
　　虞宛宛也跟着进去，来到老夫人面前。
　　
　　哪知，老夫人见了虞宛宛，满目空洞，神情呆滞，许久才笑盈盈的拉着她的手，“是阿欢吧，怎么有空过来看姑母？”
　　
　　虞宛宛好半晌没反应过来，拉着老夫人，纠正，“姑祖母，我是宛宛，你不认得了？”
　　
　　老夫人嗤笑，“你别想糊弄姑母，你是阿欢，姑母怎可能认错？”
　　
　　随后，又摸了摸虞宛宛的肚子，欣喜说道：“来让姑母瞧瞧，阿欢这阵子越长越漂亮了，这一胎肯定是女儿，女儿好，女儿听话，将来肯定长得跟阿欢一样好看……”
　　
　　虞宛宛更迷糊了，老夫人好像真的不认识她了，还一直喊她阿欢？阿欢是谁啊。
　　
　　片刻后，老夫人又是一脸茫然，再一次拉着虞宛宛的手，又开始重复刚才的话，“阿欢，怎么今日有空过来看姑祖母了？
　　
　　“来，让姑祖母瞧瞧你肚子里的孩子……
　　
　　“是女儿就好了，女儿跟阿欢一样好看。”
　　
　　“……”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老夫人，虞宛宛才有空过来问孙嬷嬷，“老夫人这是怎么了，连我都不认得了？”
　　
　　孙嬷嬷叹息，“前阵子，老夫人一直就记性就不太好，时常丢东拉西的，没想到这两日愈发严重……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连府上这些人都不认得，见了国公府还以为是老国公，见了老奴还以为是她母亲……”
　　
　　总之情况很是堪忧，御医也是束手无策，说是只能延缓病情，无法治愈。
　　
　　虞宛宛突然想起来，先前去避暑的时候，老夫人就已经记性不太好，还曾一个人在行宫里迷了路，老夫人失踪，虞宛宛担心得四处寻找，最后在树林里找到了她。
　　
　　那时候，老夫人顾着面子，一直隐瞒着病情，现在是彻底瞒不住了。
　　
　　孙嬷嬷抹着眼泪，“听说，老夫人这个病没得治，只会越来越严重……”
　　
　　虞宛宛见着老夫人的样子，很是心疼，不过她也好奇，“老夫人老叫我阿欢，阿欢是谁？”
　　
　　本来这事是不该提起的，可虞宛宛稍微打听一下也能知道，阿欢就是虞欢，是虞老夫人的侄女，也是沈隽的母亲。
　　
　　虞宛宛突然反应过来，对啊，老夫人是把她认成虞欢了。
　　
　　就是双鱼玉佩上刻着那个虞欢！是沈隽的母亲。
　　
　　正好，她今日那块玉佩带在身边，虞宛宛取出来，便拿到老夫人身边，询问她，“姑祖母还记得这块玉佩吗？”
　　
　　虞老夫人仔细看了看，摇摇头，她浑浑噩噩的，显然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
　　
　　虞宛宛总觉得哪里蹊跷，却又说不上来。
　　
　　*
　　从老夫人屋里出来，虞宛宛也是神色凝重，唉声叹气。
　　
　　二公子魏忬听说虞宛宛回府来了，早就等候在门外，此刻瞧见她出来，赶忙行了个礼。
　　
　　虞宛宛摆摆手，“二哥不必多礼。”
　　
　　魏忬拧着眉头，看着屋内方向，“太子妃知道祖母病情了？”
　　
　　虞宛宛点头，忧心忡忡的模样。
　　
　　魏忬安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会照顾好祖母的。”
　　
　　虞宛宛真切说道：“也只有劳烦二哥，多费费心。”
　　
　　魏忬亲自送虞宛宛出府，路上，还在向虞宛宛致歉，“我早就劝过母亲和盈雪，没想到她们不肯听，就是容不下你，还屡次三番做出那样的事……我实在也没脸见你了。”
　　
　　虞宛宛摇摇头，“二哥不必自责，宛宛知道，这些都跟二哥无关，二哥一心为宛宛好，是不会加害宛宛的。”
　　
　　魏忬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太子妃深明大义，微臣就放心了。”
　　
　　想了想，犹豫开口，“还望，太子妃能念在宁国公府养育你多年的份上，在太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叫他给宁国公府留一条生路。”
　　
　　太子这半年，把宁国公府打压得太惨了，长公主和魏盈雪母女被送走也就罢了，如今，宁国公也在朝中备受排挤，世子和魏忬也是前途受阻。
　　
　　若不是逼不得已，魏忬是绝对不会开口，让虞宛宛去找凤霁说项的。
　　
　　为了家族前程，他始终还是开了这个口。
　　
　　虞宛宛自然是答应的，“二哥放心，宛宛回去便求求殿下，手下留情。”
　　
　　宁国公府确实对她有恩，既然害她的人，都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她也不想事情做得太绝。
　　
　　魏忬将虞宛宛送到门口，再行道别，“微臣另有要事，便不送娘娘回宫了。”
　　
　　虞宛宛点头，与他作别。
　　
　　本来是就准备离开的。
　　
　　突然不知从哪跑出来一个妇人，直勾勾朝着虞宛宛冲了过来，远远就喊道：“太子妃，太子妃娘娘，我是你的姨母，我是你母亲的姐姐，娘娘，我是你姨母……”
　　
　　那妇人身穿布衣，面黄肌瘦，模样狼狈。
　　
　　宋檀等人赶忙将妇人拦住，生怕她冲撞了太子妃。
　　
　　魏忬也叫人，将那妇人拿下，随后一脸歉疚，解释说道：“娘娘恕罪，这妇人是个疯子，前几日来宁国公府闹事，非要见你，还自称是你母亲的姐妹……
　　
　　“微臣让人暂且将她关在院内，是想调查清楚此人身份，再禀报给太子妃的。”
　　
　　本来，若是虞宛宛的母亲当真有什么姐妹，老夫人应该是知道的，可是老夫人正好又犯糊涂了，不认得此人，宁国公不认得虞宛宛母亲那边的亲戚，所以也不知是真是假。
　　
　　虞宛宛看着那妇人，显然有些诧异。
　　
　　她做了太子妃之后，确实多了不少人，找上门来，和她攀亲戚关系的，可是，却还不知道有什么姨母，还是她母亲的亲姐妹？
　　
　　那妇人慌慌张张，交代说道：“我叫楚玉凝，我妹妹叫楚香凝，你们一查就知道了，我就是太子妃的亲姨母！”
　　
　　虞宛宛听老夫人说过，她父亲叫虞平，母亲叫楚香凝。
　　
　　这个人，难道真的是她的姨母？
　　
　　虞宛宛想了想，这回有外人在场，便以太子妃还该有的口吻，交代说道：“那就劳烦楚二公子，好好调查此妇，若当真是本宫的姨母，好生安置，再行问话，若不是，论罪处罚。”
　　
　　魏忬恭敬领命。
　　
　　随后目送虞宛宛，离开宁国公府，回宫去了。
　　
　　魏忬才交代下头的人，“带她回房。”
　　
　　那妇人挣扎着，甩开旁边仆人，“让开，我自己会走！你们一个个现在有眼无珠，对我如此不敬，待我跟太子妃相认，看如何收拾你们！”
　　
　　“……”
　　
　　送走那妇人之后，魏忬才辗转回了书房。
　　
　　推门进屋，就见屋里，一个人影等候多时了。
　　
　　是赵王凤临，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悠闲的摆弄着一支玉笔，抬眸问他，“魏二表哥，考虑得如何了？”
　　
　　魏忬回答，“要我为赵王办事，也并非不可，不过我有个条件。”
　　
　　凤临干脆爽快，“有什么条件，尽可提出来就是了。”
　　
　　魏忬面无表情，目光渐渐阴冷下来，“凤霁死了之后，我要虞宛宛。”
　　
　　凤临大笑出声，“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本王答应你就是。”




67.  第 67 章   小委屈

　　回宫路上, 马车里，虞宛宛还一直在琢磨，那个姨母是不是真的, 母亲的姐姐还活在世上么？
　　
　　婵儿觉得, “定是个冒名顶替之徒, 妄图趋炎附势，巴结姑娘, 这样的人奴婢见得多了，姑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以前虞宛宛只是宁国公府不起眼的表姑娘之时, 也不见这么多亲戚朋友，现在虞宛宛做了太子妃, 还怀有皇嗣，独宠东宫，那些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全都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争先恐后跟虞宛宛套近乎。
　　
　　虞宛宛却总觉得有些在意，万一真是她姨母呢？
　　
　　虞老夫人偶尔提及父亲, 可是却很少提母亲, 虞宛宛对母亲所知甚少，不知她长得什么模样, 更不知她生前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母亲姓楚名香凝，是扬州人。
　　
　　她也很想知道, 母亲生前的事情。
　　
　　东宫，明心殿内。
　　
　　傍晚时候，凤霁回来。
　　
　　还在更衣之时，他便问起今日宁国公府的事。
　　
　　关于老夫人的病情, 虞宛宛都如实交代了，随后才又提起，“殿下，今日有个人自称是我母亲的姐姐，现在正暂时羁押在宁国公府，宛宛多方打听，实在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凤霁听闻，便答应，“孤让人去查查。”
　　
　　不得不说，谢邀的效率很高，当天夜里，睡觉之前，消息便已经送回了东宫。
　　
　　谢邀翻阅户籍卷宗，派人四处调查。
　　
　　不难查出，虞宛宛的母亲确实有一个姐姐，只是出嫁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加之虞家发生变故，从此失去音讯。
　　
　　宁国公府那个楚氏，可以说出虞宛宛母亲楚家的一切细节，跟谢邀调查到的基本符合，应该是货真价实，虞宛宛的亲姨母。
　　
　　虞宛宛得知，那个楚氏竟然真是她姨母，又是欣喜，又是忐忑。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惦记着此事。
　　
　　凤霁侧身过来，胳膊将她卷进怀里，问她，“还不睡觉，哪里不舒服吗？”
　　
　　既然他都问了，虞宛宛也只好将想法告知，“殿下，宛宛可以请姨母进宫来说说话么？”
　　
　　虞宛宛怀有身孕，凤霁不让她随意出东宫走动，今日去宁国公府都是因为老夫人的病情。
　　
　　所以，她想请楚氏进宫，问问关于母亲的事情，还得征求凤霁的同意才行。
　　
　　凤霁捧着虞宛宛的肩膀，由上而下，满目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特意强调，“你现在是东宫的女主人，这里就是你家，你想请谁回家，不需征求孤的同意，自己做主即可。”
　　
　　显然，虞宛宛还不太确定，她真的可以不征求凤霁的同意，决定任何事情。
　　
　　她愣住片刻，随后嘴角渐渐流露出笑意，“那我要明日便请姨母进宫问话！”
　　
　　凤霁点头，“嗯，你想见她，明日叫人召进东宫便是了。”
　　
　　虞宛宛都开始在设想，明日应该问姨母一些什么事情才好了。
　　
　　凤霁突然又问起，“你今日见过魏忬了？”
　　
　　虞宛宛点头“嗯”声。
　　
　　凤霁问她，“你们说了什么？”
　　
　　虞宛宛觉得，凤霁的语气奇奇怪怪的，好像怀疑她跟魏忬的关系似的。
　　
　　是的，他以前就怀疑过。
　　
　　虞宛宛赶紧解释，“宛宛早就说过了，我跟二哥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此番相见，只是谈了谈老夫人的病情罢了。”
　　
　　她那一声脱口而出的二哥，凤霁便知道，魏忬在她心里的位置。
　　
　　毕竟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这是凤霁如何也比不上的。
　　
　　不知为何，当初虞宛宛在云湖寨的时候，凤霁从未担心过她跟沈隽会有什么儿女私情，可是魏忬，他却总觉得放心不下。
　　
　　虞宛宛想到魏忬的嘱托，让说说好话，求凤霁放过宁国公府一马。
　　
　　她偷瞄凤霁一眼，小心翼翼，软声软气的说道：“冤有头债有主，长公主和赵王妃都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了，殿下不如就放宁国公府一马。毕竟，没有宁国公府给一口饭吃，宛宛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哪里还能有今日。都说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宛宛不想恩将仇报。”
　　
　　她为宁国公府求情，凤霁是预料之中的，毕竟老夫人还在宁国公府呢。
　　
　　凤霁轻抚她的发，“孤自有分寸，你不必过问。”
　　
　　他安抚着她入睡。
　　
　　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嗅到女子身上诱人的芳香，感觉到她身上独有的柔软。
　　
　　凤霁便总忍不住心下燥热，浮想联翩，可碰到她有些弧度的小腹，想着她怀有身孕，又只能将心头欲念强压下去，只是一动不动，乖乖睡觉。
　　
　　*
　　次日，虞宛宛便将楚氏请进了东宫。
　　
　　楚氏还是头一回进宫，当即便被眼前景象震撼到了。
　　
　　如此雕梁画栋，奢华瑰丽，只让妇人忍不住心下啧啧惊叹，若是她也能住在皇宫之内，该是何等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
　　
　　见到虞宛宛之后，更是目光都没法从她身上挪开。
　　
　　昨日太过匆忙，楚氏都没来得及细看这位太子妃，今日一瞧，眉眼风流，妩媚动人，还真是，美得有点不像是凡人，更像是狐狸修建成的妖精。
　　
　　也难怪，当今太子都被她勾得神魂颠倒，不顾身份也要娶她为太子妃。
　　
　　楚氏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太子妃，跟她妹妹楚香凝，长得一点也不像。
　　
　　果然，就如她预料的一样，虞宛宛根本不是她妹妹生的女儿，就是个不知哪来的冒牌货。
　　
　　楚氏愣愣看着虞宛宛许久，经过身边宫人提醒，才回过神来，按照宫人先前教导的规矩，跪在地上行礼，“民妇参见太子妃娘娘。”
　　
　　楚氏身上衣裳，已经不似昨日那般破破烂烂，狼狈不堪，可却是明显能看出衣裳有些不合身，打扮也有点格格不入，显然，是因为她今日要进宫，宁国公府的人匆忙帮她梳洗打扮的。
　　
　　虞宛宛心里微微发酸，却是带着笑意，招呼她起来，“姨母请起，来人，赐座。”
　　
　　楚氏微微愣了愣，倒是不知，虞宛宛这个太子妃竟然一点架子也没有。
　　
　　让人招呼楚氏坐下之后，又叫婵儿奉上茶水。
　　
　　看着妇人局促不安的模样，婵儿安抚说道：“楚夫人不必紧张，今日太子妃娘娘传你进宫，只是想问一问关于我们家夫人的事情，楚夫人只需知无不言即可。”
　　
　　楚氏笑着点头，偷瞄一眼婵儿，就是觉得，太子妃身边的宫女都非同寻常，这穿着打扮，说话气度，都不是外头那些人能够比的。
　　
　　之后，便是虞宛宛问话，楚氏一一作答，有条不紊，甚至能说出母亲小时候的一些经历，也让虞宛宛了解到，原来母亲那般温柔善良的人。
　　
　　楚氏还笑着道：“民妇跟香凝是亲姐妹，关系自幼极好，关于她的事情，民妇通通知晓，太子妃娘娘若想知道，民妇今后可以慢慢说给娘娘听。”
　　
　　虞宛宛今日说了这么久，口干舌燥，也有些累了。
　　
　　想了想，这才问起，“姨母不是住在扬州么，怎会到京城来。”
　　
　　楚氏被问得，当时便红了眼眶，暗暗抽泣，长诉苦说道：“是民妇丈夫意外身亡，家中突遇变故，民妇不得已，带着女儿来到京城，想要寻求亲戚庇护，却没一个愿意收留的，只能流落街头……
　　
　　“后来，听他们说了太子妃的事，民妇才知道，太子妃竟然是我妹妹的女儿，这才寻上宁国公府，哪知他们不相信，还把我们母女关在府上调查。”
　　
　　其实楚氏远在扬州之事，便听人说了，她妹妹虞家的女儿坐上太子妃了，这才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就为了见上这位太子妃。
　　
　　如今总算认亲了，她辛辛苦苦那么久，也没有白费。
　　
　　虞宛宛得知，姨母现在穷困潦倒，无家可归，很是凄惨，实在也于心不忍。
　　
　　她想了想，提议说道：“既然姨母尚无去处，不如就先在东宫多住几日。明日，本宫请个画师回来，为我母亲画一幅画像。”
　　
　　到时候让楚氏口述，让画师画出来，虞宛宛就能知道母亲长得什么模样了。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迫不及待，交代宋檀，去找个画像厉害的画师，才好画出母亲的模样。
　　
　　楚氏听闻，可以留在宫里住下，先是惊愕，随后心里狂喜，却强忍着笑意，抹着眼泪说道：“民妇女儿还在宫外等着的……”
　　
　　虞宛宛想了想，姨母都已经无家可归了，她女儿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她们孤儿寡母的，流落街头，这日子该过得如何艰难啊。
　　
　　寻思片刻，她说道：“姨母不如把她也接进宫里来陪你。”
　　
　　楚氏先前还流着眼泪，听闻此话，突然就破泣为笑了，“当真可以？”
　　
　　虞宛宛点头，“自然可以，待过几日，事情交代完了，本宫再找人替你们安顿。”
　　
　　反正，这些对于虞宛宛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当天，楚氏母女便被接东宫里，暂且安顿，虞宛宛还给她们赏赐了许多东西。
　　
　　楚氏的女儿谢姝一进宫，简直看得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她凑到楚氏耳边，欣喜笑道：“娘，你也太厉害了吧！”
　　
　　谢姝是没想到的，前几日，她们还食不果腹，露宿街头，又冷又饿，现在竟然住进宫里来了？
　　
　　看着镶金的紫檀木家具，抹着床上铺着的织锦缎被褥，就连垫在地上都是金线波斯地毯……
　　
　　眼前的奢华景象，简直就是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先前，母亲说要带她住进宫里，谢姝还不相信，没想到现在真的住进宫里来了。
　　
　　楚氏得意的笑了，怕是隔墙有耳，压低声音，悄声说道：“你就是想一辈子享受这荣华富贵，母亲也有办法。”
　　
　　谢姝眼前一亮，赶紧凑上去，“什么办法？”
　　
　　楚氏还卖关子，谢姝怎么问，她都不肯说。
　　
　　*
　　夜里，凤霁回来之后，得知虞宛宛把那对母女接进宫里在住，明显很是不悦。
　　
　　他一向不喜欢东宫有外人，更何况，对那对母女并不了解。
　　
　　他皱着眉，神情严肃，质问，“谁叫你自作主张？”
　　
　　虞宛宛脸上笑容淡去，突然就鼻子一酸，红了眼眶，一脸的委屈模样。
　　
　　昨日分明就是凤霁亲口说过的，东宫就是她家，她想请谁回家，不需要征求他的同意。
　　
　　现在，她请姨母暂住两日，他又骂她自作主张。
　　
　　果然，他就是说说罢了，哄她欢心，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
　　
　　她竟然当真了，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眼泪都快流了下来，“是宛宛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该自作主张，这就让人将她们送走就是。”
　　
　　说完，就扭头要去送人。
　　
　　凤霁抬起袖子，拉着她的胳膊，解释，“孤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那个楚氏，跟虞宛宛母亲的关系，估计不似楚氏说的那么好。
　　
　　要不然，虞宛宛的母亲怎也不和她多年联系，而且临终前，也没有把女儿托付给姐姐，而是托付给亲戚关系更远的虞老夫人。
　　
　　怎么想，凤霁都觉得，虞宛宛这个姨母不怎么靠谱就是了。
　　
　　虞宛宛之前一心欢喜，跟姨母相认，还知道了许多母亲的事情。
　　
　　她心疼姨母悲惨遭遇，这才想留着她几日，再多说说话。
　　
　　也是现在，经过提醒才反应过来，凤霁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母亲跟姨母从来也不联系，肯定是另有隐情的，姨母说的话，她的确也不能全信。
　　
　　虞宛宛还在思索，凤霁又道：“你留着她住，也不是不行，待过两日，赏赐些金银，送她出宫即可。”
　　
　　宫里的东西，随便赏赐一些，也够楚氏母女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了吧。
　　
　　男人取出手帕，擦去虞宛宛眼角的泪水，凑得更近了些，“怎么现在，动不动就流眼泪。”
　　
　　无奈的语气，却颇为心疼。
　　
　　虞宛宛还撅着鲜红的小嘴，别开脸去，“是殿下说话不算话。”
　　
　　先前明明就说她想做什么做什么，又指责她自作主张。
　　
　　凤霁一时语塞，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了……
　　
　　他弯下腰，看着她，说道：“是孤不对，宛宛要是不高兴，就罚孤吧。”
　　
　　虞宛宛都有点诧异，她还能罚凤霁么？
　　
　　她抬眸看他，“可以么？”
　　
　　凤霁点头，“孤让你罚的，你罚就是了。”
　　
　　虞宛宛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就破涕为笑了，兴致勃勃说道：“那就罚殿下给我搓背！”
　　
　　以前，只有虞宛宛伺候凤霁，给他搓背，虞宛宛还没有享受过太子殿下亲手搓背的待遇。
　　
　　凤霁忍不住嗤笑出声，答应，“好。”
　　
　　后来，沐浴的时候，虞宛宛就后悔了。
　　
　　她是不是一孕傻三年了，让凤霁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让他搓背？
　　
　　从肩膀到尾骨，恐怕全都是他留下的吻痕。
　　
　　也不知道，罚的到底是凤霁，还是她自己。
　　
　　*
　　虞宛宛留着楚氏在宫里，次日，便请来画师，按照楚氏的叙述，给母亲画了画像。
　　
　　可是，虞宛宛看这画像，越看越像姨母楚氏，只是更为年轻漂亮一些。
　　
　　楚氏解释：“我们是亲姐妹，本来就长得很像。”
　　
　　虞宛宛虽然疑惑，但是这个说法，好像也有道理。便收好画像，没有再追问。
　　
　　这两日在宫里，虞宛宛并未亏待楚氏母女，给她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赏赐了不少衣裳首饰。
　　
　　一是念及母亲的颜面，二是觉得她们母女的处境确实有些可怜，毕竟是亲戚，帮扶一下也是应该的。
　　
　　虞宛宛还又提到，“不知姨母，今后是打算留在京城，还是回扬州去？”
　　
　　人靠衣装马靠鞍，如今不过两日，沈氏换了衣裳，好好装扮起来，已是焕然一新，跟以前天壤之别。
　　
　　若说以前，就是个流落街边的村妇，现在，跟京城里那些高门贵妇也相差无几。
　　
　　楚氏倒是没想到，借着跟太子妃的亲戚关系，她也能一飞冲天，过上这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她自然是不想出宫的，虞宛宛问起，她便叹息说道：“我倒是一把年纪了，去哪里都无所谓，阿姝年纪还小，只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听楚氏的意思，好像是想让虞宛宛跟谢姝找个人家？
　　
　　谢姝今年也有十六的年纪了，相貌生得普通，不过这几日在宫里，仔细打扮起来，还算得上清秀。
　　
　　她早就已经到说亲的年纪了，只是先前两母女的条件窘迫，谢姝都险些被人贩子卖了，又哪里顾得上说亲。
　　
　　虞宛宛想了想，答应道：“本宫可以帮阿姝妹妹物色一下，至于能不能成，便不能保证了。”
　　
　　楚氏试探提到，“东宫都没几个人，娘娘不如就将阿姝留在身边，做个伴也好？”
　　
　　虞宛宛瞬间反应过来，姨母是想让她，把谢姝留在宫里，给凤霁做妾？
　　
　　她惊讶得还没缓过神来，就听楚氏又道：“娘娘放心，阿姝听话又懂事，肯定什么都听娘娘的，绝不给娘娘添乱……”
　　
　　虞宛宛冷着脸，略显失望。
　　
　　原来，姨母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和她认亲。
　　
　　旁边婵儿立即打断楚氏的话，“楚夫人是不是有点给脸不要脸，太子妃娘娘怜悯你们母女，留你们在宫里住两日，对你们细心体贴，照拂有加，你竟然在打这种小算盘。也不照照镜子，谢姝算个什么东西，哪有资格进东宫伺候太子殿下！”
　　
　　楚氏倒是不紧不慢，笑眯眯的说道：“我家阿姝，也不比你差多少，凭什么你有资格做太子妃，阿姝就没资格伺候太子？”
　　
　　婵儿差点没被气死，指着她的鼻子，呵斥，“大胆妇人，你那个女儿，哪有资格跟太子妃娘娘相提并论？是娘娘念及血脉亲情，你才有资格踏入东宫一步，你敢对娘娘无礼，是不是不要命了！”
　　
　　楚氏嗤笑，“至少阿姝身世清白，是我十月怀胎亲生的，不像有些人，不清不楚，还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呢，若是叫皇室知晓，也不知这太子妃的位置，还保不保得住？”
　　
　　不仅是婵儿，这回就连虞宛宛，也脸色煞变，定睛看着她，“你说什么？”
　　
　　楚氏笑着反问，“这么说，太子妃娘娘还不知道吧？我那个妹妹，是不能生育的。”
　　
　　她还语气带着威胁，“若是太子妃娘娘，答应把阿姝留在东宫，这件事民妇全可以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也没人知道，若是娘娘不答应，恐怕很快，就会全天下人尽皆知。”
　　
　　楚氏是有证据的，她妹妹就是不能生，又怎么可能生出来一个虞宛宛？定是虞平跟外头贱人的私生女，抱回家里，冒充是她妹妹所生。
　　
　　虞宛宛身世不清不白，如果让皇帝知道了，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料想，楚氏若不是有备而来，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虞宛宛从小到大，都以为自己是虞家的女儿，现在突然告诉她，她是不知从哪抱回去的野种，她如何能够接受？




68.  第 68 章   跟你订过娃娃亲那个，沈……

　　先前凤霁提醒她, 这楚氏没安什么好心。
　　
　　虞宛宛还在琢磨，毕竟也算是她的亲人，好不容易相认, 多少给她一个机会, 看看情况再说。
　　
　　果不其然, 被凤霁说中了，也叫虞宛宛失望透顶。
　　
　　既然此人心怀不轨, 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不过，让她在意的是, 楚氏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当真不是楚香凝所生的么, 那她是不是虞家的女儿，她的父母又是谁？
　　
　　带着一连串的疑惑，虞宛宛拉住正在跟楚氏理论的婵儿，倒是不慌不忙，不恼不怒，淡然询问, “你说, 我不是我母亲所生，可有依据？”
　　
　　楚氏答道：“若是没有依据, 民妇哪敢信口开河？”
　　
　　想当初，楚香凝确实怀过一个孩子，只不过不慎滑胎, 身子受损，从此再不能生育，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现在还能找到的, 除了楚玉凝，恐怕只有当年为楚香凝看病的那位大夫。
　　
　　当然楚氏还指望着凭借此事，拿捏虞宛宛，是绝不会将那位大夫供出来的。
　　
　　虞宛宛轻哼，“那你又怎么确定，母亲不是病已经治好了，这才生下了我？”
　　
　　楚氏嗤笑，“记得那年，妹妹她三月才小产，就算再怎么治好了，也不可能九月就生下来你吧？”
　　
　　楚氏什么都打听清楚了。
　　
　　她来到虞宛宛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太子妃可要仔细想清楚了，是要身世曝光，还是息事宁人，坐稳这太子妃之位？”
　　
　　虞宛宛心里只觉得可笑至极，就凭这么个无知愚妇，也想威胁她？
　　
　　不过，她现在很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虞家的女儿。
　　
　　一切，还得从这楚氏身上下手。
　　
　　所以她故意示弱，拉着楚氏，好声好气的说道：“都是一家人，姨母坐下，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虞宛宛拉着楚氏，在身边入座。
　　
　　婵儿都快气炸了，恨不得现在就叫人把这个不要脸的楚氏轰出去，也不知道姑娘怎么的，不但不生气，反而讨好这楚氏，难道当真被她给威胁到了？
　　
　　楚氏脸上笑容得意，坐在虞宛宛旁边。
　　
　　虞宛宛恭维的笑道：“此事还望姨母千万别往外头说，不然宛宛这太子妃的位置不保，对姨母也没有任何好处，姨母有什么要求，宛宛都可以答应你。”
　　
　　楚氏就知道，这太子妃傻乎乎的，好拿捏得很，也不知，太子怎么会看上她，难道就是因为她长得这副美貌？
　　
　　楚氏便又将她的要求重复了一遍，“我先前都说过了，只要太子妃安排，让阿姝留在东宫伺候太子，今后你们两姐妹有福同享，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
　　
　　虞宛宛干笑一声，说道：“给太子做妾算什么本事，宛宛有个更好的主意，不知姨母可要听听？”
　　
　　楚氏侧目看着她，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虞宛宛勾起唇角，眼底尽是妩媚笑意，才说道：“赵王刚刚跟赵王妃和离，这赵王妃的位置还空着的呢，姨母若是有意向，让阿姝表妹做赵王妃，岂不更好？”
　　
　　“到时候我们姐妹，一个太子妃，一个王妃，数一数二的尊贵，又何必委屈阿姝表妹做妾，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呢？”
　　
　　楚氏先前，只是想借着虞宛宛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把女儿送进东宫，能够在太子身边伺候，将来肯定是富贵荣华，享之不尽的。
　　
　　哪知，虞宛宛胆子更大，竟然要让阿姝去做赵王妃？
　　
　　楚氏虽然有些心计，可终究只是个内宅妇人，对什么朝廷内斗，党派纷争，全都是一窍不通。
　　
　　她只知道，太子很是厉害，赵王很受圣宠，应该比太子也差不到哪去，如果她女儿能做赵王妃，岂不是跟虞宛宛平起平坐，一样飞能上枝头变凤凰？比起在东宫做个小侍妾，不知好上百倍千倍。
　　
　　可是楚氏还有点信不过，不知虞宛宛是不是真的有那个本事。
　　
　　虞宛宛看出她的犹豫和顾虑，继续说道：“姨母，你相信宛宛，宛宛既然有这个手段，攀上太子，坐上太子妃之位，想让表妹做赵王妃，还不举手之劳？”
　　
　　楚氏一想，虞宛宛肯定是有手段的，不然以她的身份，又怎做的上太子妃的位置。
　　
　　她手上捏着虞宛宛的把柄呢，料想虞宛宛也不敢跟她使诈。
　　
　　一想到女儿也能做赵王妃，变得跟虞宛宛一样高高在上，一瞬间什么顾虑都烟消云散，楚氏已经开始在幻想，将来她做了赵王的丈母娘，做了皇室的亲戚，该是如何的风光无限。
　　
　　楚氏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太子妃是个明白人。”
　　
　　虞宛宛轻笑，“今日我先让人送姨母出宫安置，待过几日，赵王府宴席，我再带着姨母和表妹去赵王府，安排表妹跟赵王见面。”
　　
　　虞宛宛再三保证，肯定有办法，撮合谢姝跟赵王。
　　
　　只要肯开口，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就连太子都曾经被她哄得团团转，一个楚氏还不被她三言两语，就说得七荤八素，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给忘了。
　　
　　后来，两人谈妥，虞宛宛若是能让谢姝做赵王妃，楚氏便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送了楚氏出宫之后。
　　
　　婵儿实在忍不住了，趁着四下无人，凑上来询问虞宛宛，“姑娘，楚氏这个白眼狼，你对她一片好心，她反过来要挟你，姑娘当真要帮她女儿做什么赵王妃？”
　　
　　虞宛宛根本没把那妇人的伎俩放在心上，冷笑一声，“就凭她？白日做梦！”
　　
　　要不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早就让人将她给拿下了，哪会让她活着走出东宫。
　　
　　既然她不是虞家的女儿，她跟楚氏就不是亲戚，根本不用顾及什么血脉亲情，也不用跟她客气。
　　
　　暂时忽悠她，要让谢姝做赵王妃，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没想到那个蠢货，竟然会信以为真。
　　
　　随后虞宛宛吩咐，“去，派人暗中跟着她，她见了什么人，立即回来禀报。”
　　
　　虞宛宛怀疑，楚氏一个无知妇人，这么大的胆子，敢进宫要挟太子妃，背后是不是还有人在帮她？
　　
　　婵儿想了想，问，“可要告诉太子殿下？”
　　
　　虞宛宛摇头，“他忙的都是国家大事，我能自己处理的事情，不必让他费心了。”
　　
　　虽然，她没有寻求凤霁帮忙，但是也没有故意瞒着凤霁就是了。
　　
　　事情是交代宋檀去办的，所以当天，凤霁便知道了，虞宛宛放楚氏出宫，还让人跟踪楚氏的事情。
　　
　　由于宋檀不知道楚氏威胁过虞宛宛，也不知道她们在殿内说过什么话，所以凤霁也不知情。
　　
　　只知道，虞宛宛定是有什么谋划。
　　
　　凤霁没有多问，派人在背后悄悄盯着，若是虞宛宛解决不下来，他再出手善后也不迟。
　　
　　*
　　楚氏出宫之后，被安置在驿站暂住。
　　
　　谢姝还在宫里没享受两日，便将她撵出宫去，自然是不情愿的，“娘，你不是说我们可以留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么，怎么这么快就出宫了。”
　　
　　楚氏安抚她，“咱们不给太子做妾，今后去赵王府，让你做赵王妃，不是更好？”
　　
　　谢姝做梦都没想过，她还能做王妃？
　　
　　那个太子妃，竟有那么大的本事么？
　　
　　夜色掩盖下，一名黑衣人鬼鬼祟祟，摸紧驿站。
　　
　　跟楚氏碰面之后，便询问：“情况怎样？”
　　
　　先前他们是约定好的，若是楚氏进宫，音讯全无，多半是被太子妃谋害了，便将事情抖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
　　
　　楚氏得意笑道：“放心吧，一切都已经谈妥了，等将来阿姝做了王妃，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
　　
　　果然，没过两日，便如虞宛宛所说，派来一辆马车，要接楚氏和谢姝母女去赵王府赴宴。
　　
　　两母女靠着虞宛宛的赏赐，精心梳妆打扮一番，特别是谢姝，那叫一个穿金戴银，锦衣绣袄，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息，只可惜，跟她的神态气质，一点也不搭就是了，看起来很是古怪。
　　
　　毕竟，京城里真正的富贵人家，不会像她那样穿着打扮。
　　
　　马车里，楚氏还在叮嘱女儿，“虽然太子妃肯撮合，赵王能不能看得上你，一会见了赵王，还是要你自己有手段才行。”
　　
　　谢姝笑道：“娘亲放心，我也不比虞宛宛差多少，她能做到的我也能，到时候，定会让赵王对我一见倾心。”
　　
　　两母女还在马车里商议，到时候见了赵王该如何应对。
　　
　　全然不知，马车根本没有去赵王府，而是一路南下，直接出了南城门。
　　
　　路途越来越颠簸，摇晃得厉害，楚氏还在奇怪，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到赵王府。
　　
　　撩开窗帘一看，外头是荒郊野岭，寥无人烟，根本不见京城里的繁华热闹景象，更不见什么赵王府的宴席。
　　
　　等她反应过来事情不对，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她慌忙撩开帘子，道：“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
　　
　　外头的人回答，“太子妃有令，送楚夫人和表姑娘回扬州。”
　　
　　楚氏和谢姝都慌了。
　　
　　没想到这个虞宛宛如此卑鄙，假意撮合谢姝跟赵王，说是要送她们母女去赵王妃，没想到，竟然是要把她们送回扬州，也不怕当真曝光她的身世么！
　　
　　楚氏脸色煞变，慌忙说道：“我们不回，停车，停车！我要下去！”
　　
　　宋檀冷笑，回过头来，“楚夫人，我都已经调查过你了，你常年挥霍无度，掏空谢家家财，气死丈夫，还欠下巨额债款，为了躲避债主，这才带着谢姝逃离扬州，逃到京城。
　　
　　“又正好听说，太子妃跟你是亲戚，生出不轨之心，妄图胁迫太子妃，图谋荣华富贵，这才找到那个姓薛的大夫，二人捏造污蔑太子妃身世。
　　
　　“今日，是太子妃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将你送回扬州，你若是识相，乖乖闭嘴，今后对此事只字不提，太子妃可为你还清债务，让你一切重新开始，若是不肯，便将你们母女交由债主手里。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将你们母女卖了还债？”
　　
　　楚氏已经是惊慌失措，却还故作镇定，“我没有捏造，我有真凭实据，你们这样做，就不怕我的人将这事报上朝廷，让太子妃是野种的事叫天下人知晓。”
　　
　　宋檀问，“你说的是那个姓薛的大夫？昨日太子妃想找他问话，他见了人就跑，不慎摔下山坡，撞破脑袋，一命呜呼了。
　　
　　“楚夫人，我奉劝你一句，太子妃是什么人，可不是你这种货色，随随便便招惹得起的，若是还想活命，现在知错就改，还来得及。”
　　
　　楚氏身子一软，瘫在那里，已经是面上冷汗直流，脸色难看至极。
　　
　　旁边谢姝已经哭了起来，慌忙拉着楚氏，“娘，你不是说要让我做赵王妃么，我不要回扬州，回扬州被他们抓到，会被买去青楼为妓，我不回去……”
　　
　　楚氏在扬州，可不只是欠债那么简单，她得罪的人就太多了，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终于是知道怕了，摇头晃脑，恳求说道：“我要见太子妃，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太子妃，更不该胁迫太子妃，我知道错了，让我见太子妃，别送我们回扬州可好。”
　　
　　宋檀冷笑，“以楚夫人的身份，太子妃何等身份，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虞宛宛根本就没打算再见她们，这就要将她们母女送回扬州送死。
　　
　　楚氏回想起，起初虞宛宛对她们母女那么照顾，若是没有撕破脸皮，或许她们现在还在宫里做客。
　　
　　哪知现在，竟是说翻脸就翻脸，如此冷漠无情。
　　
　　早知如此，还不如靠着跟虞宛宛的亲戚关系，或许今后日子还好过一些。
　　
　　现在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
　　东宫，明心殿上。
　　
　　虞宛宛正借着灯光，给凤霁缝制亵裤。
　　
　　婵儿含笑，上前禀报，“姑娘，那楚氏母女，已经让人送回扬州去了。”
　　
　　她那个人品，送回扬州恐怕只有等死，要不然就是被变卖为奴，这已经是虞宛宛能想到，对她最有效的惩罚了。
　　
　　不知想到什么，虞宛宛稍微的一愣神，手上的针直接戳进手指，献血如豆，瞬间溢出。
　　
　　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皱着眉，将带血的指尖送进了屋里。
　　
　　婵儿慌忙蹲下身，仰起头查看，“姑娘没事吧？”
　　
　　把那楚氏送走了，虞宛宛不是应该高兴才对么，？怎么看上去还是愁眉苦脸，心事重重的。
　　
　　虞宛宛摇摇头，若有所思，问婵儿，“楚氏说的，可信么？”
　　
　　楚氏说，楚香凝先前怀过身孕，三月时候已经小产不能再生育了，不可能九月就生下她。
　　
　　虞宛宛叫宋檀找那薛大夫证实，哪知，薛大夫逃命的时候摔死了，死无对证。
　　
　　她现在越想越是怀疑，楚氏说的是不是真有其事。
　　
　　婵儿安慰她，“姑娘别想那么多，定是那楚氏想要拿捏姑娘把柄，凭空捏造出来的，姑娘不是夫人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虞宛宛暗暗琢磨着，老夫人会不会知道内情？
　　
　　可是，老夫人现在病情时好时坏，根本连她都不认得，又怎可能记得别的。
　　
　　虞宛宛长叹一声，想要调查，可时隔多年，她实在也不知从何查起才好。
　　
　　宋檀回来之后，已经将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凤霁。
　　
　　以前，凤霁从未怀疑过虞宛宛的身世，也是现在，得知楚氏的说法之后，才开始萌生疑惑。
　　
　　莫非，虞宛宛当真不是虞家的女儿？
　　
　　可是，凤霁先前就听太后说起过，虞宛宛跟他的舅母，也就是虞欢长得有些相像。
　　
　　她若不是虞家的女儿，怎么可能跟虞欢长得像？
　　
　　而且，之前沈隽对虞宛宛那么照顾，凤霁也理解为，是因为虞宛宛跟沈隽母亲长得像的缘故。
　　
　　现在联想起来，似乎有些微妙。
　　
　　可是凤霁一时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来到长生殿，找到太后。
　　
　　大半夜的，长生殿内灯火明亮，沈太后正靠在殿内，身边两个年轻美貌的面首，一左一右，一人给她嘴里喂蜜饯，另一人给她捏脚，简直就是快活似神仙。
　　
　　听闻凤霁过来，她慌忙抽回脚，坐直身子，招手吩咐两个面首，“快，躲起来。”
　　
　　两人赶紧躲到内殿屏风后头，只怕是让太子知道，会扒了他们一层皮。
　　
　　凤霁进殿之时，沈太后已经若无其事的，端坐在上面喝茶，“太子这么晚过来找哀家，可是有何要事。”
　　
　　凤霁瞄了一眼内殿方向，隐约瞧见屏风背后摇摇晃晃的身影，便知道太后又在做什么好事，也不知先帝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太后的私事，凤霁是管不着的，他只是担心，祖母会不会把他的宛宛给教坏了。万一，宛宛也学着祖母那样，等他死了之后，也养好多面首怎么办？
　　
　　不过，凤霁都还不确定，他跟虞宛宛，是不是真的能走到那个时候。
　　
　　凤霁来到太后身边，自然而然的坐下，“祖母不必藏着捏着了，将人遣退出去，我有要事想问祖母。”
　　
　　太后别提多尴尬，只能使了个眼色，将殿内所有人，也包括那两个藏着的面首，一起退了出去。
　　
　　太后板着个脸，这才问，“说吧，什么事。”
　　
　　凤霁开门见山，直接就问，“祖母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宛宛的身世？”
　　
　　本来，凤霁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装出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想诈太后一下。
　　
　　没想到，太后以为他已经查出来了，想着反正凤霁早晚也应该知道的，沉吟片刻，也就叹息一声，如实交代了，“宛宛跟你整日同床共枕，你应该也见过了，她背后那个胎记。”
　　
　　凤霁自然是见过的，以前，每次行房，虞宛宛趴在那里，撅着身子，任由他猛烈撞击的时候，那个胎记正好就在他掌心之内，肆意蹂弄。
　　
　　太后望着凤霁，又道：“那个孩子，也有这样的胎记。”
　　
　　凤霁起初还疑惑，哪个孩子？
　　
　　随后又听太后解释，“就是，跟你订过娃娃亲那个，沈家已经夭折的女婴，乳名叫小铃铛。”
　　
　　太后虽然没有直接说明，可是这暗示，已经显而易见。
　　
　　她还道：“哀家也是先前去避暑的时候，无意间瞧见那个胎记，才生出这等怀疑，虞老夫人那边，哀家已经找她问过了，她虽然不承认，不过，哀家是早就认定了。”
　　
　　凤霁听闻，呆愣在了原地。
　　
　　他想过，虞宛宛会不会是虞平的私生女，也想过，会不会是虞家在哪里收养回去的孤女，
　　
　　却是做梦，也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是沈家的女儿？还跟他早就有婚约的。




69.  第 69 章   现在就走？

　　屋外寒风凛冽, 吹得门板咯咯作响。
　　
　　明心殿，暖阁之内烧着地龙，点着炉子, 银丝碳在三足铜火炉之内烧得正旺盛, 跳跃着的火星子, 宛如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大门推开，随着一阵寒风透过门缝吹进屋内, 披着裘衣的男人推门而入，带着一身的寒气, 直入暖阁。
　　
　　虞宛宛听见动静，放下手头的针线, 下榻行了个礼，“殿下。”
　　
　　凤霁目光落在她身上。
　　
　　屋里暖阁，她只穿着件单薄睡裙，绸缎的料子贴在身上，可见肤白如雪，唇红如樱, 一举一动娇婉婀娜, 小腹微微凸起弧度。
　　
　　男人只是目光深不见底，久久看着她出神。
　　
　　虞宛宛并没有意识到他今日有什么不对, 只是跟往常一样，上前伺候着他退下裘衣，换去朝服。
　　
　　他刚从外头回来, 身上很冷，手上也很冷，虞宛宛本想将她的汤婆子拿过来，想凤霁暖暖手。
　　
　　凤霁却是突然将她拉了回来, 柔夷小手攥入手心，薄唇轻启，开口提道：“宛宛，孤有件事想问你。”
　　
　　虞宛宛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还有点心虚，琢磨着，莫不是因为楚氏的事情？
　　
　　不用等着他问，虞宛宛抢在前头，老老实实交代了，“是那楚氏，胆大包天，算计于我，我便让人将她送回扬州去了。”
　　
　　其实凤霁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想问，虞宛宛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也知道沈隽就是她的亲哥哥。
　　
　　可转念一想，虞宛宛要是当真知道，恐怕更加不愿意跟着他了。
　　
　　犹豫片刻，话到嘴边，凤霁还是又咽了下去，只想这样风平浪静的跟她在一起更久一些，至少，先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凤霁还一言不发，虞宛宛已经将这两日关于楚氏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了，还问他，“宛宛这么做，可是有何不妥？”
　　
　　凤霁微微微摇头，揽着她的肩膀，“没什么不妥。”要是换做他，楚氏估计都不能活着出城就是了。
　　
　　虞宛宛懊恼皱眉，又自言自语的说着，“她说我不是母亲所生，也不知是真是假。”
　　
　　凤霁安慰她，“别想那么多，定是她胡编乱造，妄图污蔑诽谤，不必放在心上。”
　　
　　虞宛宛总觉得有些在意，不过想了想，楚氏那样的人品，她说的话又怎能全信？
　　
　　为了转移注意力，凤霁看向矮榻上放着的绣栏，问虞宛宛，“你这又是做的什么？”
　　
　　怕被凤霁瞧见，虞宛宛赶紧过去，将东西收好，敷衍应付，“没什么，给孩子做的小衣服而已。”
　　
　　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凤霁便隐隐察觉有问题，迈步上前，趁着虞宛宛不注意，便将她怀里的东西夺了过来。
　　
　　展开仔细一看，才知是她亲手为他缝制的亵裤，只剩下最后的绣花还未完成。
　　
　　先前，凤霁只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根本没指望虞宛宛真的会给他做，倒是没想到她竟然真做了。
　　
　　凤霁唇角微勾，抬眸看着她问，“给孤做的？”
　　
　　眼见着凤霁发现她做的亵裤，虞宛宛支支吾吾，解释说道：“是给孩子做的衣服，还剩下一块布，宛宛想着别浪费了，却也做不出来别的，只能做这个。”
　　
　　凤霁像是小孩子得了心爱的玩具，已经迫不及待，就想穿上试试了。
　　
　　虞宛宛想要抢回来，“殿下，还没做好呢！”
　　
　　凤霁回答，“先试试合不合身。”
　　
　　“……”
　　
　　晚上，凤霁要穿着没做完亵裤睡觉，虞宛宛简直哭笑不得，不就是一条亵裤么，哪用宝贝成这样？
　　
　　凤霁却觉得意义非凡，毕竟这是妻子给丈夫做的。
　　
　　*
　　大仪殿上，周皇后珠翠环绕，雍容华贵的模样，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
　　
　　赵王脚步匆匆，闯进殿内，气喘吁吁便来到皇后面前。
　　
　　周皇后皱着眉，被宫人搀扶着，缓缓坐起身来，“何事如此冒失？”
　　
　　赵王上前，目光熠熠，面露喜色，“母后，这回让我捉到凤霁把柄了！”
　　
　　周皇后侧脸问他，“什么把柄？”
　　
　　这么多年，皇后母子也不是头一次想要废掉凤霁太子之位，立赵王为储了，可是绞尽脑汁，用尽方法，也没能动摇太子的地位。
　　
　　赵王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解释说道：“我收到一封告密信，上头说，那个太子妃虞宛宛曾在云湖山，跟随叛贼沈隽，密谋造反。”
　　
　　太子妃谋逆造反，这可是十恶不赦之罪，即使她身怀六甲，也没人能保得住她，若是太子也被那女人哄骗，蒙在鼓里，还可勉强置身事外，若太子早就知情，还藏着她掩盖，那太子也是欺君之罪，轻则废太子之位，重则按照参与谋逆处置。
　　
　　一想到，马上就能拉凤霁下马，赵王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就要去把虞宛宛捉拿归案。
　　
　　皇后顿时来了兴致，眼前明亮了几分，“可有查证过了？”
　　
　　赵王摇摇头，他收到告密信件之后，立马就来找皇后商议了，还没来得及查证，更不知道告密的是谁。
　　
　　周皇后突然想起，上回，有人曾经指认，虞宛宛在杭州出现过，当时是楚尧出面，澄清那时在杭州的是一个跟虞宛宛长得相像，叫杜若的外室。
　　
　　杭州离得云湖山不远，时间上也对得上。难道，那时候在杭州的真的是虞宛宛本人？
　　
　　她先去了杭州，又跟着沈隽去了云湖寨？
　　
　　当然，这些都只不过周皇后的猜测罢了。
　　
　　想要知道事情到底如何，虞宛宛有没有在云湖山跟沈隽密谋造反，还需拿到确切的证据才行。
　　
　　不然，又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长得相像的杜若，给虞宛宛顶罪。
　　
　　皇后思忖片刻，交代说道：“切勿打草惊蛇，找到确凿证据才行，不然，到时候被凤霁反咬一口，说是我们构陷于他，那可就麻烦了。”
　　
　　赵王询问，“这，去哪找证据啊？”
　　
　　皇后回答，“先找到告密之人，不然，可以抓几个以前招安归降的云湖寨之人，大刑逼问，我就不信，他们没人知道。”
　　
　　赵王点头，随后出门离去。
　　
　　辗转，赵王出宫，直接去了城西一间私宅。
　　
　　来到院门口，丫环捧着一碗汤药，愁眉苦脸，叹息禀报，“殿下，她不肯喝药。”
　　
　　“给我吧。”赵王接过汤药，推门而入。
　　
　　就见女子面色苍白，呼吸薄弱，病恹恹的躺在床榻上。
　　
　　赵王端着汤药上前，皱着眉，看着她，很是心疼怜惜，“表妹，你好好养病，等我坐上皇位，必定接你回宫，立你为后，可好？”
　　
　　魏盈雪幽怨的目光看着他，“你就会说得好听，我只是想让虞宛宛死，给金钗报仇，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都办不到，还跟我说什么要立我为后？呵，你哪有那本事？”
　　
　　赵王也是颇为无奈，凤霁把虞宛宛保护得太好了，他实在没有机会下手，若是强来，还不早晚跟长公主和魏盈雪一样的下场么？
　　
　　而且，他要的是皇位，又不单单是虞宛宛的命，哪能那么轻举妄动。
　　
　　先前，魏盈雪也被流放，赵王都是废了好些功夫，才把她给救了回来，还找了个人，假扮她的模样去受流放之苦。
　　
　　魏盈雪回来之后一直缠绵病榻，都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了，还一心想要虞宛宛去死。
　　
　　赵王也只好安慰她，“你放心，我已经抓到她破绽了，过不多久，她，凤霁，连同他们的孩子，都会大难临头！”
　　
　　到时候，也不知凤霁是打算跟虞宛宛撇清关系，妻子不认，还是承认欺君之罪？
　　
　　反正不管哪种，凤霁必定遭受重创，皇帝对他的信任也会就此崩塌。
　　
　　*
　　东宫这边，虞宛宛还一无所知。
　　
　　她亲自下厨，给凤霁熬了鸡汤，送到明德殿去。
　　
　　凤霁忙到很晚，才将东宫辅臣遣退出去，捏了捏眉心，歇息片刻，打算继续翻看文书，就见虞宛宛盈盈走了进来。
　　
　　如今已是十一月，虞宛宛怀孕已有五个月时间，肚子越来越明显，不过冬天穿得太厚，严严实实裹着斗篷，也看不怎么出来就是了。
　　
　　她来到桌案边，将鸡汤盛出，送到凤霁面前，“殿下国事操劳，宛宛特意熬了鸡汤，给殿下补一补身子。”
　　
　　凤霁看着热腾腾还冒着烟的鸡汤，再看看今日异常殷勤的虞宛宛，一眼看出，“你有事求孤？”
　　
　　“……”
　　
　　虞宛宛被他看穿，只得干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殿下呢……宛宛是想回去看老夫人。”
　　
　　老夫人的病，凤霁也是知道的，虞宛宛上回回去看过之后，到现在还没再回去过，心里一直惦记着。
　　
　　这几日，听说老夫人老毛病又犯了，病倒不起，实在放心不下。
　　
　　她刻意熬了鸡汤，讨好，凤霁还是不太愿意，“孤让御医过去看看吧。”
　　
　　虞宛宛不肯，拉着他的袖子撒娇，“殿下，宛宛就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你也知道老夫人的病，现在这样的年纪，是看一眼就少一眼的了。
　　
　　“宛宛可以不暴露身份，乔装打扮，掩人耳目的，悄悄去，好不好？”
　　
　　凤霁本来是不答应的，虞宛宛提出条件，“殿下若是答应，宛宛也可答应为殿下做一件事。”
　　
　　她凑到凤霁耳边，悄声说了一个极具诱惑的条件。
　　
　　凤霁立即忍不住心头一热，呼吸都滚烫了几分，不过还是冷静摇头，“不行。”
　　
　　他可是发过誓，虞宛宛怀孕的时候不碰她的，都忍了五个月了，不能半途而废。
　　
　　虞宛宛面对面坐进他怀里，几乎是含着他的耳垂，娇声说道：“宛宛问过御医，五个月胎儿已经稳了。”
　　
　　她养了这几个月，身子都已经恢复过来，而且腹中胎儿也是一切正常。
　　
　　凤霁都忍了这么久，早就忍不住了，面对这么诱惑的条件，实在难以拒绝。
　　
　　不过，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你若当真想去，明日去就是了，不必以色侍人。”
　　
　　他不是不想要，只是不想跟她这么做交易。
　　
　　凤霁答应让她出宫，虞宛宛闻声大喜，“当真，那我明日就去？”
　　
　　凤霁点头。
　　
　　虞宛宛一时高兴，仰起头，便在凤霁下巴啄了一口，“宛宛就知道，殿下最好了。”
　　
　　看着她高兴得像个小孩子的模样，凤霁摸了摸有点湿漉漉的下巴，忍不住苦笑。
　　
　　好像东宫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座囚笼，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更像是逃出牢笼的鸟儿一般。
　　
　　次日，凤霁还有事情要忙，虞宛宛乔装打扮了一下，就自行出宫，前去宁国公府探望虞老夫人。
　　
　　老夫人今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拉着虞宛宛的手，还是唤她，“阿欢，你来了。”
　　
　　虞宛宛也没有否认，点点头，蹲在床边，“老夫人感觉怎么样？”
　　
　　老夫人苍老的脸上，带着笑意，“还是老样子，每年都翻来覆去的，就是死不了。”
　　
　　老夫人叫人确认外头没有耳目，这才翻身坐起，悄声说道：“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虞宛宛一脸疑惑，“谁啊？”
　　
　　老夫人笑意更甚，招了招手，“出来吧，别藏着了。我就说吧，阿欢孝顺，只要听说我病了，肯定是会来看我的。”
　　
　　虞宛宛还以为，老夫人又在说胡话了，哪知片刻之后，果然有个男人，绕过屏风，撩开珠帘，自隔间走了出来。
　　
　　虞宛宛看见来人，已经惊得呆在原地。
　　
　　男人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一双眼睛透着锐利如剑精光，浑身缠绕着骇人的煞气，叫人远远看上一眼，都不禁头皮发凉。
　　
　　这张脸，化成灰虞宛宛都认得，是沈隽！
　　
　　沈隽怎会在老夫人这里？
　　
　　老夫人面带笑意，推了虞宛宛一把，“还不快过去看看你哥哥。”
　　
　　来不及多想，虞宛宛慌忙上去，一时激动难以言喻，许久才开口问道：“表哥，你怎么样？”
　　
　　自去年这个时候分别，虞宛宛跟沈隽已经一年没见了。
　　
　　这一年，虞宛宛一直都在担心沈隽，从听闻他的死讯，一直到不知他的去向。
　　
　　不知想到什么，虞宛宛忍不住红了眼，泪水都包在了眼眶里。
　　
　　沈隽轻笑，“怎么，见了我不高兴么，还哭哭啼啼的。”
　　
　　虞宛宛忍着泪水，摇头询问，“表哥，这一年你都去哪了？”
　　
　　沈隽简单叙述了一下这一年的经历。
　　
　　那天，跟虞宛宛分别之后，他直接快马赶回云湖寨支援，可大军压境，终究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选择解散云湖寨，劝服手下的人归降，保住性命，他则假死脱身，有一句话叫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后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云湖寨解散之后，沈隽一直东躲西藏，等到现在才有机会进京，来找虞宛宛。
　　
　　看见沈隽毫发无损，虞宛宛也就放心了。
　　
　　沈隽如实说道：“宛宛，今日我来，是来接你走的。”
　　
　　虞宛宛愣住，沉默片刻，反问，“现在就走？”
　　
　　沈隽点头，是现在就走。
　　
　　本来虞宛宛怀有身孕，沈隽是一直没考虑好要不要见她的。
　　
　　可是，这几日，一连有原先云湖寨的人失踪和被害，沈隽怀疑，是不是虞宛宛在云湖寨待过的事情已经泄露了。毕竟纸包不住火，虞宛宛既然做过，早晚也是回被人知道的。
　　
　　以防万一，沈隽打算，现在就把虞宛宛接走。
　　
　　现在就走，对于虞宛宛来说，实在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她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好像不太情愿，沈隽问她，“怎么，舍不得了？当初可是你说的让我来救你，现在你又不肯走了？
　　
　　“宛宛，你可想清楚了，姓凤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薄情寡义的畜生，当年，姑姑就是惨死在顺庆帝手里的！你可万万别走姑姑的老路。”
　　
　　当年，顺庆帝为了争夺皇位，想要笼络沈家的权势，所以迎娶了沈氏，哪知后来，大权在握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想要废掉沈氏，除掉沈家。
　　
　　元后沈氏，都是被狗皇帝常年下药给害死的！
　　
　　凤霁现在贪图虞宛宛美色，对她是百般宠爱，将来若是不爱了，必定也会跟他爹一副德行！
　　
　　当初，确实是虞宛宛说的，叫沈隽找到机会来救她，现在，不就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她摇头晃脑的否认，“宛宛没有舍不得，只是随身之物都还在宫里，突然要走，有点手足无措。”
　　
　　沈隽道：“那些东西不要也罢，今后缺什么，哥哥再替你添置就是。”
　　
　　为了虞宛宛下半辈子能好好过日子，沈隽可以不报仇了，带着虞宛宛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一切重新开始，远离狗皇帝，也远离凤霁，再也没有打打杀杀，也没有朝不保夕，只有青山绿水，还有他们兄妹相依为命。
　　
　　想必，父母也不会怪他。
　　
　　沈隽示意，“马车就在后门，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就连老夫人也推着虞宛宛，“阿欢快跟哥哥去吧，不必舍不得我。”
　　
　　虞宛宛几乎是旱鸭子上架，就这样，匆匆忙忙的，坐上马车，就离开宁国公府。
　　
　　恐怕不用半个时辰，便能离开京城，从此，再也不用回东宫，再也不必见到凤霁。
　　
　　虞宛宛撩开车帘，望向皇宫的方向。
　　
　　现在突然要离开了，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婵儿就在旁边，看出她魂不守舍的，还询问，“姑娘若是不想走，现在跟表公子说还来得及，想必他能体谅姑娘的用心。”
　　
　　虞宛宛放下帘子，别开脸，“没有不想走。”
　　
　　她先前就想过的，等凤霁放松警惕，还有机会再离开。
　　
　　现在凤霁已经放松警惕了，她正有大好的机会，表哥也来接她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走呢。




70.  第 70 章   凤霁也曾做过那个一模一……

　　马车离开宁国公府, 朝着南城门方向而去。
　　
　　可刚要出城门，马车突然被人拦下。
　　
　　婵儿撩开帘子，出去查看一眼, 脸色大变, 回头禀报虞宛宛, “是太子……”
　　
　　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虞宛宛捏了一把手心的汗，顿时不知所措。
　　
　　若是让凤霁捉到她又想逃跑, 肯定会很生气的吧……毕竟她已经无数次向他保证过，再也不会走了。
　　
　　旁边沈隽也奇怪, 凤霁明明应该在宫里，不该在这里的。
　　
　　他提议, “宛宛，我去把他拖住，你们先走。”
　　
　　虞宛宛却反应迅速，一把将沈隽拉了回来，“不行，表哥, 你不能暴露……你先躲一躲, 我有办法把他应付过去。”
　　
　　朝廷以为沈隽早就已经死了，若是让人知道他是假死, 肯定麻烦得很。
　　
　　到时候，不但虞宛宛走不了，连沈隽恐怕也很难活着出城。
　　
　　她不能让沈隽再陷入危险。
　　
　　沈隽有些犹豫, “可是……”
　　
　　虞宛宛却将他打断，“别可是了，今后有机会再走吧，我现在很安全, 也不急于一时。”
　　
　　随后，她已经不管不顾，撩开马车帘子，走了出去，应付凤霁去了。
　　
　　虞宛宛跳下马车，先向凤霁行了礼，询问，“殿下怎么来了？”
　　
　　凤霁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俊美如玉的脸上，面色铁青，眸光冷冽，远远看着她，冰冷得可怕的声音，质问她，“若是孤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
　　
　　本来，凤霁是放心不下，打算来宁国公府接虞宛宛回宫的，哪知刚到国公府门外，就瞧见一辆马车鬼鬼祟祟的出了宁国公府，跟过来一看，果然是虞宛宛。
　　
　　她说今日是来探望虞老夫人，哪知，竟是又想偷偷逃跑，就跟以前一样。
　　
　　虞宛宛干笑一声，掩饰说道：“殿下误会了，宛宛没有想走。”
　　
　　凤霁冷哼一声，“没有想走？你乔装打扮，偷偷摸摸，换了这辆马车，直接来城门口，不是又想逃走是什么？”
　　
　　男人眼底，全不见先前对虞宛宛才有的那几分温存和溺爱，只有不尽的冷漠和绝望。
　　
　　虞宛宛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好半晌，才强行找了个说辞，指着旁边不远处的糕点铺子，交代说道：“是宛宛嘴馋，突然想吃福云轩的芙蓉糕，特意过来买的……”
　　
　　凤霁怎么可能相信她这等鬼话？更加生气了，“到现在，你还想骗孤？”
　　
　　他一把拧着虞宛宛的手腕，“走，随孤回宫。”
　　
　　虞宛宛没有挣扎，就这么任由他拉着胳膊，带上马车，一路回宫。
　　
　　好在，沈隽易容而成的普通车夫，悄然离去，并没有被凤霁察觉，虞宛宛才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凤霁一言不发，安静沉默得可怕，还紧紧攥着虞宛宛的手腕，好像一松手她就会像蝴蝶一样飞走似的。
　　
　　凤霁一路拉着虞宛宛，将她带回东宫，关上大殿的门，还久久沉默不语，只是呼吸凝重，愁云满面。
　　
　　虞宛宛还没见过凤霁这副模样，真有些害怕，小心试探着，跟以前一样，好声好气的哄他，“殿下别生气好不好，宛宛当真没想要走……宛宛都答应过了，今后都会跟着殿下，宛宛怎舍得离开殿下。再说，我们孩子都快有了，宛宛怎会让孩子没有父亲。”
　　
　　纤细皓白的手腕，小心翼翼，圈着男人的腰。
　　
　　她的嗓音总是这样，又酥又软，带着独有的娇媚尾音，好听得叫人骨头都快被抽走了。
　　
　　说出来的情话，也是动人心弦，叫人每回都忍不住信以为真。
　　
　　可她越是这样，油嘴滑舌，谎话连篇，凤霁越是难过，像是心里有无数把刀子在割他一般，疼得厉害。
　　
　　他不明白，“为什么？”
　　
　　男人眼眶里带着猩红血丝，像木头一般杵在那里，质问，“虞宛宛，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孤，孤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凤霁早就想问了，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虞宛宛一开始明明很喜欢他的，热情似火，猛烈追求他。
　　
　　好不容易，他接受了她，虞宛宛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对他避之不及，无论如何都不肯接纳他。
　　
　　一两年时间过去了，凤霁以为只要时间够久，石头心肠也会被他捂热。
　　
　　可是现在，虞宛宛就算跟他做了夫妻，就算怀着他的孩子，却还是一心只想着离开他。
　　
　　凤霁就想问问，这中间，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他紧紧扣着虞宛宛的肩膀，质问她，“你今日，便跟孤说一句实话，孤何时辜负过你？”
　　
　　虞宛宛被他问得愣住。
　　
　　好半晌，才黯然垂眸，轻声回应，“殿下当真想知道么？”
　　
　　凤霁自然是想知道，这两年，绞尽脑汁，他都没能想明白，虞宛宛心里真实的想法？
　　
　　沉默片刻，虞宛宛轻叹一声，侧开身去，也就如实交代了，“是那天晚上，宛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个梦真的很长，而且很真实，就好像，她在梦里经历过了好些年一样。
　　
　　在梦里，她也做了太子妃，可是没过多久，凤霁便厌弃她了，将她休弃，囚在后宫，叫她余生凄凉悲惨的度过，后来登基那天，还随意安了个狐媚惑主的罪名，一杯毒酒将她赐死。
　　
　　那种死亡前的恐惧感觉，虞宛宛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可怕。
　　
　　心里一直憋了一两年，现在说出之后，虞宛宛像是放下肩头沉重的担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一直没打算说出来，是怕凤霁知道，她因为一个梦而排斥抵触他，一定会觉得很是荒谬可笑。
　　
　　可现在，凤霁知道了，却是表情凝固，愣在那里，恍然出神。
　　
　　因为，凤霁也曾做过那个一模一样的梦。
　　
　　梦里，虞宛宛死了之后，他的魂好像也丢了，立了虞宛宛的牌位为后，从此空置后宫，没日没夜的操劳国事，年纪轻轻就重病离世，临死前，将皇位交给挑选出来的继承人，还交代要与虞宛宛合葬……
　　
　　醒来之后，想到虞宛宛的死，凤霁心里还隐隐作痛。
　　
　　凤霁从来是个理智清醒的人，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梦罢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是从那之后，对虞宛宛莫名多了一份难以割舍，紧紧追着她不肯放手。
　　
　　现在虞宛宛提起，凤霁才又联想起来，那时候真实梦境的感觉。
　　
　　都让他不禁怀疑，那是不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不然，为什么梦境如此真实，而且，他们二人都做过一样的梦？
　　
　　凤霁回过神来，突然将虞宛宛拉进怀里，紧紧抱着，贴在她耳边，告诉她，“孤绝不会那样对你。”
　　
　　虞宛宛含着眼泪，侧开脸去，“今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凤霁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虞宛宛是因为梦里的经历，被辜负伤害过了一回，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他。
　　
　　只可惜，凤霁只记得，梦里虞宛宛死了之后的事情，之前的早就已经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个大概。
　　
　　梦里他到底做过什么，才导致虞宛宛被害死，凤霁也实在想不起来，更是不知该如何给虞宛宛解释。
　　
　　总之，他相信，他绝不会休弃她，也不会把她关在冷宫里，更不可能赐死她。
　　
　　他捧着虞宛宛的脸，告诉她，“孤会证明给你看。”
　　
　　虞宛宛低着头，没有说话。
　　
　　倒是有些奇怪。
　　
　　正常人若是知道，她因为一个梦就躲着他，肯定会说“一个梦而已不能全信”类似的话，可是凤霁，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也不怀疑梦里事情的真实性？
　　
　　难道，他也梦到过？
　　
　　当然，也只是虞宛宛一瞬间的猜测罢了。
　　
　　凤霁也没继续多说这件事，而是转而询问，“你刚刚不是说，想吃福云轩摸芙蓉糕么？孤让人买回来了。”
　　
　　随后，便出去，叫人把刚买的芙蓉糕拿了过来，送到虞宛宛手上。
　　
　　凤霁送到她嘴边，轻声说道：“今日是孤不对，不该误会宛宛，宛宛是不会离开孤的，对不对？”
　　
　　看着送到面前的芙蓉糕，不知为什么，虞宛宛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流了下来，扑进凤霁怀里，便哭了起来。
　　
　　也不知在哭什么，就是很想哭。
　　
　　她抽泣着，真忍不住想告诉凤霁，她不是去买芙蓉糕，她就是想离开这里，是以前跟表哥约定好的，让表哥来救她。
　　
　　可是，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凤霁将她圈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别哭了，今后若是想吃什么，告诉孤一声，孤派人去买回来就是了，不必亲自过去，外头多冷啊，冻坏了怎么办。”
　　
　　他真的，从来没有现在这么温柔过。
　　
　　只让虞宛宛哭得更加厉害了。
　　
　　凤霁一直哄着虞宛宛，直到她哭累了，睡着过去。
　　
　　男人还在床边侧躺着，指尖轻抚她的发际，将碎发撩开，看清一张雪白的脸蛋，眼睛都哭得微微红肿了，很是惹人心疼怜惜。
　　
　　眼前的虞宛宛还好好活着，没有像梦里一样，只有一具长眠冰棺之中的尸首。
　　
　　难以想象，如果虞宛宛死了，他应该怎么面对，是不是跟梦里一样，承受漫长无尽的孤独和煎熬。
　　
　　他弯下腰，冰凉的唇，在她额间轻轻印了一下，久久看着她，都不敢闭眼睡觉，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生怕一眨眼，她就又要消失不见。
　　
　　*
　　凤霁将虞宛宛带回东宫之后，更加当宝贝一样的捧在手心里。
　　
　　虞宛宛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她突然希望，那个梦，真的只是一个梦，梦里可怕的事情全都不要发生才好。
　　
　　不过，没过两日好日子，凤霁和虞宛宛突然被皇帝传到宣政殿上。
　　
　　皇帝、皇后、太后以及赵王等人，纷纷聚集在此，一个个面色凝重，神情严肃，看向虞宛宛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众人一言不发，还是凤霁，先开口询问，“不知，父皇传儿臣过来，所为何事？”
　　
　　看这阵仗，应该又是有大事发生了吧。
　　
　　顺庆帝脸色阴沉得厉害，抬起衣袖，一张奏折便扔到了凤霁面前，“自己看！”
　　
　　凤霁捡起奏折，仔细查看一眼，立即便知道是什么事。
　　
　　有人上奏，说是太子妃曾跟着沈隽一起，谋逆犯上，罪不可赦，太子明知此事，不但替她隐瞒，还将她娶回东宫，乃是欺君之罪……
　　
　　总之，按照奏折上的罪行来说，他们二人罪行恶劣至极，虞宛宛应该论罪处斩，凤霁应该废黜储君之位，都没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虞宛宛也是侧脸偷瞄一眼，这才知道，是她先前在云湖寨落草为寇的事情暴露了！
　　
　　皇帝若是知道，她跟沈隽的关系，肯定留不下她的。
　　
　　她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咬着嘴唇，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以，她现在是不是死定了？
　　
　　早知如此，前两日还不如跟着沈隽逃出城去呢。
　　
　　顺庆帝厉声质问，“太子，你打算如何解释！”
　　
　　旁边皇后冷笑，“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一个太子妃谋逆犯上，一个太子欺上瞒下，如此大逆不道，无法无天，根本没把陛下放在眼里，依本宫看，就该交给大理寺，按律处置。”
　　
　　赵王正幸灾乐祸呢，也跟着附和，“皇兄，你快告诉父皇，都是太子妃一人所为，你一直被她蒙骗，毫不知情，或许，念在父子情份上，父皇还可饶恕于你。”
　　
　　太后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便知道恐怕是真的，因为沈隽和虞宛宛就是亲兄妹啊。
　　
　　不过，现在若是虞宛宛承认跟沈隽有过瓜葛，无疑是死罪，任谁也救不了她，即使怀有身孕，恐怕也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毕竟，谁都知道，顺庆帝最痛恨的就是沈家，最仇视的就是沈隽，虞宛宛在沈隽那里住过，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的。
　　
　　太后想给虞宛宛台阶下，“太子，太子妃，你们倒是说说，是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凤霁和虞宛宛身上，有的，是在等着他们澄清，也有的，是在等着看笑话。
　　
　　却听凤霁，嗓音清亮，不紧不慢，镇定自若，大大方方承认了：“回父皇的话，太子妃，的确去过云湖寨。”
　　
　　当场哗然一片。
　　
　　果然，虞宛宛曾经勾结沈隽谋反！
　　
　　虞宛宛也是吃了一惊。
　　
　　这个凤霁，前日还说绝不会辜负她，现在为了保住他的太子位置，立马就把她卖了？
　　
　　臭男人，果然信不过！
　　
　　周皇后和赵王满面得意，都已经想好虞宛宛和凤霁应该怎么死了。
　　
　　却听凤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是儿臣安排她去云湖寨做内应的。”
　　
　　他看向顺庆帝，解释说道：“父皇也知道，沈隽这个人藏得很深，先前官府追捕他那么多年，甚至没能找到他的老巢在何处。
　　
　　“儿臣也是迫不得已，派太子妃前去，靠着她跟沈隽的表兄妹关系，混入云湖寨打探敌情。
　　
　　“若不是太子妃以身涉险，取得地形图和布防图，又哪有官兵后来的大获全胜，只是她不愿泄露姓名，这才将功劳都让给了儿臣。
　　
　　“怎么看，太子妃应该都是去年平反的首要功臣，又怎能被说成是勾结沈隽，谋逆犯上？”
　　
　　周皇后和赵王对视一眼，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明显有些猝不及防。
　　
　　明明就是虞宛宛勾结乱党，图谋造反，怎么反而变成是虞宛宛平反有功了？这个凤霁，还真是会狡辩的！
　　
　　虞宛宛也是略微惊讶，偷瞄了凤霁一眼，什么平反有功，凤霁都编得出来？
　　
　　周皇后冷笑，“一个弱女子，混入贼寇巢穴，怎么打探消息？怕是，也不怎么清白吧？还不知已经被沈隽怎么样了，这样太子还愿意娶她为太子妃？”
　　
　　虞宛宛恼了，当时就想反驳周皇后，可太后已经抢在她前头，厉声斥责，“皇后，不是谁都跟你似的，想法这么肮脏龌龊，太子妃年纪轻轻，为国效力，平息内乱，功不可没，而你一把年纪了，除了在这宫里争风吃醋，指手画脚，还会做点什么？”
　　
　　太后一句话，就说得周皇后无言以对。
　　
　　凤霁更是说道：“太子妃清不清白，孤最清楚不过，不需旁人恶意揣测！”
　　
　　周皇后彻底闭上了嘴，侧开脸去，好像一切的质疑，在凤霁早就编织好的说辞面前，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顺庆帝上下打量一眼虞宛宛，心里想着，虞宛宛跟沈隽的母亲长得那么像，想来沈隽对虞宛宛，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质问，“当真如此？”
　　
　　先前，凤霁在禀报的时候，确实说过，曾安排一个探子，潜入云湖寨内部，获取地形图和布防图，却没有提到过这个人就是虞宛宛。
　　
　　凤霁又道：“父皇若是不信，儿臣有人证。”
　　
　　顺庆帝立即招手，“请上来。”
　　
　　等了不多久，便将戴着白银面具，白衣胜雪的男人，缓步走进大殿，来到前方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是齐风！
　　
　　众人瞧见齐风，明显有些诧异。
　　
　　毕竟，以齐先生在天南地北的名声，认识他的，都将其奉为神明，不认识的还在琢磨，这是哪里来的庶民，见了皇帝都不用下跪。
　　
　　顺庆帝惊讶询问，“太子妃的证人，就是齐先生？”
　　
　　先前，因为平反的事，齐风献策有功，曾经进宫面圣，那时候，顺庆帝便曾亲自邀请他，入朝为官，都被他婉拒了。
　　
　　现在，齐风竟然愿意为虞宛宛作证？
　　
　　齐风应道：“正是，其中细节，在此不便多说，不过，草民愿以人格担保，太子妃绝无逆反之心。”
　　
　　反正，他们攻下云湖寨的计策，也不怎么光彩，确实不方便传扬出去。
　　
　　虞宛宛是在云湖寨待过一阵子，可她是凤霁安插在沈隽身边的眼线，最后，也确实帮了很大的忙，歼灭沈隽一帮反贼，好像，这种说法也说得过去？
　　
　　顺庆帝久久凝望着虞宛宛，虽然心里知道，虞宛宛可能真跟沈隽有过什么联系。不过，沈隽早都已经死了，虞宛宛一个柔弱女子，不可能、也没本事做出什么谋反之事来。
　　
　　最后，顺庆帝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交代下去，“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朕不想再听任何人提及！”
　　
　　想了想，又问，“这折子是谁递的？污蔑太子和太子妃，削去官职，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交代完了，顺庆帝起身，辗转离去。
　　
　　皇后跟赵王面面相觑，脸色极为难看，他们都搜集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虞宛宛就是在云湖寨待过，还以为凤霁会死不承认，哪知凤霁立即就承认了，而且顺势交代，虞宛宛是他安插的内线，重点是，如此荒谬的说法，皇帝竟然还相信了？
　　
　　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离开之前，凤霁还警告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冲着孤来。”
　　
　　随后，牵着虞宛宛，两人跟随在太后身后，就此离去。
　　
　　气得皇后母子，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
　　
　　*
　　回东宫的路上，虞宛宛偷瞄一眼背后的齐风，试探询问凤霁，“殿下，宛宛能跟齐先生说几句话么？”
　　
　　凤霁点头答应。
　　
　　虞宛宛这才回过头去，面对着齐风，说道：“方才多谢齐先生，出面作证。”
　　
　　虽然做的是伪证，可就是因为皇帝相信齐风，这才打消对她的疑虑。
　　
　　刚刚大殿上，虞宛宛都快吓死了，还以为，这次她死定了呢。
　　
　　还好，凤霁应该早就设想过，她去过云湖寨的事情很可能早晚会暴露，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还是有先见之明的，有可能发生的隐患，早就安排好了后路。
　　
　　齐风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面具遮挡着，更是看不清表情如何。
　　
　　回东宫之后，虞宛宛被送回明心殿休息，凤霁则就在明德殿，还有事情要与齐风谈论。
　　
　　空荡荡的大殿上，只有凤霁高坐在上方宝座，齐风则静静立在下头。
　　
　　凤霁眸光深邃，面容清冷，语气不怎么友善，质问，“那日要带走她的，是你？”
　　
　　下头齐风反问，“要不然太子殿下以为，我冒险进京，是为了什么？”
　　
　　凤霁紧紧蹙眉，“孤是不会让她走的。”
　　
　　齐风冷笑，“那就要看她如何抉择，是愿意跟着你留下，还是愿意跟着我走。”
　　
　　“……”
　　
　　明心殿内，虞宛宛回去之后，还在琢磨见过齐风的事。
　　
　　婵儿也觉得奇怪，“姑娘，当真有齐风这个人么？”
　　
　　先前，他们都还以为，齐风就是凤霁另外一个身份，现在看来，好像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装扮，可虞宛宛能够感觉到，这个齐风跟凤霁的气质，其实不怎么像，倒是跟沈隽，好像有些相似？




71.  第 71 章   等孤回来。

　　十一月下旬, 京城已经下起了大雪，皑皑白雪将皇宫大内覆盖，一眼看去, 玉阶彤庭, 宛若仙境。
　　
　　皇帝令下, 隔日要出发，启程前去天峰山的皇家猎场冬狩, 皇子大臣们，也都会随驾同行。
　　
　　凤霁作为太子, 定是躲不掉的，虞宛宛因为怀有身孕, 受不了天峰山天气寒冷，不便跟去，只能留在宫里。
　　
　　两人很可能要分开半个月之久，凤霁放心不下。
　　
　　临走前夜，凤霁目光总是不自觉停留在虞宛宛身上，几次欲言又止。
　　
　　虞宛宛对上男人的视线, 猜到他的想法, 小心说道：“殿下放心，宛宛不会逃走。”
　　
　　凤霁不是担心虞宛宛逃走, 因为他这次去天峰山会带着沈隽一起，没有沈隽帮忙，虞宛宛是不可能逃出东宫的。
　　
　　他只是, 只要虞宛宛不在视线之内，便总觉得放心不下，想带着虞宛宛一起去吧，可此去天峰山, 还不知有何凶险，实在不怎么安全……
　　
　　将她留在宫里，有太后照顾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想了想，他交代虞宛宛，“孤走了之后，你去长生殿陪太后住几日吧。”
　　
　　虞宛宛点头答应。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虞宛宛一动不动，凤霁却是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许久，突然凑上前来，侧着脸，看着虞宛宛。
　　
　　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眸底，仿佛带着期许，询问，“你会想孤么？”
　　
　　“……”
　　
　　虞宛宛侧目过去，正好对着男人一张白净如玉的俊脸，他深邃莫测的凤眸，高峰挺拔的鼻梁，纤薄好看的嘴唇，一切都一如当初，让她心动难耐的模样。
　　
　　曾经难以高攀的神仙，现在却是近在眼前，任由她亵渎。
　　
　　虞宛宛侧开脸，回避说道：“殿下只去几日，很快就会回来了啊。”
　　
　　凤霁凑近了些，热气萦绕在耳畔，语气愈发暧昧，“你曾经跟孤说过的，一日不见，思君如狂……”
　　
　　他真的太想念，曾经那个虞宛宛了。
　　
　　虞宛宛躲着他，他也没有多问，只是交代道：“早点睡吧。”
　　
　　随后，在她额头盖上一个唇印，将她揽入怀里，相拥入睡。
　　
　　虞宛宛实在困了，没心没肺，很快就沉沉睡着过去，凤霁却是许久没能入眠，指尖划过她细嫩的脸蛋，久久凝视着她莹白美艳的脸蛋，好像恨不得刻在眼睛里。
　　
　　次日一早，虞宛宛伺候着，亲手将凤霁的披风带子系上。
　　
　　本来虞宛宛是要送他一程的，凤霁却将她拦在门内，“外头冷，不必送了。”
　　
　　走出几步，想了想，又转过头来，将随身的匕首取出，塞进虞宛宛手里，“等孤回来。”
　　
　　虞宛宛还没来得及答谢，凤霁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披着裘衣的修长背影，顶着如盐细雪，渐行渐远。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中小巧玲珑匕首，通体鎏金，把手雕刻祥云瑞兽，镶嵌宝石，精致之极，世间难得。
　　
　　这是凤霁寻常防身所用的，留给她，应该也是想让她用来防身吧。
　　
　　虞宛宛没多想，将匕首塞进袖子里，藏了起来。
　　
　　随后简单收拾一番，带着东西，便按照凤霁的嘱咐，前去太后那里暂住几日。
　　
　　虞宛宛过来陪她，太后自然是欣喜。
　　
　　迫不及待，就拉着虞宛宛，去看刚进宫的两个美男。
　　
　　太后跟得了什么稀罕宝贝似的，指着下头两个俊美男子，询问虞宛宛，“趁着太子不在，哀家可以把他们借你几日，排解排解寂寞？”
　　
　　“……”虞宛宛脸都黑了，她要是敢趁着凤霁不在，找别的男人排解寂寞，凤霁非把她碎尸万段不可。
　　
　　连忙摇头晃脑，“宛宛不敢。”
　　
　　再说了，任由太后找的什么美男，还都没凤霁一半好看呢，她确实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太后捧腹大笑，“哀家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
　　
　　“……”
　　
　　*
　　另一边，禁卫军的护卫之下，顺庆帝带着太子、赵王等人一路出宫，朝着天峰山而去。
　　
　　马车之内，面具底下，沈隽阴冷的目光，隐隐带着杀意，直勾勾盯着前方顺庆帝的马车方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旁边，凤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别忘了，你答应过孤什么。”
　　
　　沈隽回过神来，却是不屑的冷哼，声音压得很低，问他，“姑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你，你就没想过要为姑姑报仇么？”
　　
　　先前，沈隽已经告诉过凤霁了，元后沈氏，就是被顺庆帝给害死的。
　　
　　当初为了争夺皇位，顺庆帝娶了沈皇后，利用沈家。
　　
　　达到目的之后，却又过河拆桥，害死沈皇后，铲除沈家。
　　
　　沈隽还曾说过：“你以为，狗皇帝当真会把皇位给你么？他只不过是利用你的聪明才智，攘内安外，巩固皇位罢了，一直都在提防着你，就怕你知道当年的事，找他算账，待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下场便会跟你母亲一样。”
　　
　　起初，光凭沈隽一句话，凤霁本来不相信顺庆帝会做出那样的事，还以为是沈隽挑拨离间的奸计。
　　
　　这一年里，凤霁一直在寻找证据，想要证明顺庆帝的清白，可越是追查下去，越是发现更多骇人听闻的真相，着实让他难以接受，敬重了这么多年的父皇，竟然真的是那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
　　
　　他答应过沈隽，“沈家的事，母亲的事，孤会让他付出代价，给你一个交代。”
　　
　　沈隽却是嘲讽，“你是贪图享乐，安于现状，还是心慈手软，对着亲生父亲下不去手？别怪我没警告你，你对他心慈手软，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
　　
　　凤霁担心沈隽一时被仇恨蒙蔽了眼，还再三叮嘱过他，“切勿打草惊蛇，轻举妄动，坏了我的事。”
　　
　　沈隽嘴上答应，心里，早已经恨不得一刀削去顺庆帝的脑袋，为枉死的父母报仇雪恨。
　　
　　到了天峰山之后，一行兵马在山下安营扎寨。
　　
　　刚刚抵达目的地，顺庆帝已经迫不及待，提弓上马，带着人，现在就要去练练手，打几个猎物回来。
　　
　　皇家猎场的那些猎物，鹿、兔、鸟、猪之类，都是由皇室专门的人员喂养的，即使是食物匮乏的冬天，猎物也是肥美健壮，在雪地里窜来窜去的猎物，极为显眼，容易狩猎。
　　
　　晚上，帐篷里设有简单的宴席，吃的正是他们打回来的猎物烹饪而成，喝的则是宫里带来的美酒佳酿。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回房，明日再开始正式进山狩猎。
　　
　　夜色掩盖下，某个帐篷之内，正有人在密谋。
　　
　　赵王询问手下的人，“准备好了么？”
　　
　　旁边太尉楚敬应答，“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殿下发号施令。”
　　
　　赵王冷笑，这回，凤霁死定了！
　　
　　*
　　当天晚上，顺庆帝做了一个噩梦。
　　
　　他又梦见，沈修浑身鲜血，面目狰狞，提着一把大刀，站在他床前，扬言要将他剁成肉酱。
　　
　　吓得顺庆帝浑身一抖，猛的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已经是满头冷汗。
　　
　　自从沈隽死了之后，顺庆帝已经许久没做噩梦了，好不容易才睡了一阵子安稳觉，哪知现在，噩梦又缠上了他。
　　
　　许久，顺庆帝呼吸渐渐缓和下来，正要躺下继续睡觉。
　　
　　突然，一个黑影自门外闪过。
　　
　　顺庆帝瞬间随意全无，警惕的坐直身子，一把握住床前的刀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谁！”
　　
　　回答他的，却是一把□□朝着他飞了上来。
　　
　　好在他也是练过功夫的，反应迅速，侧身闪躲，不然恐怕已经被这□□射穿心脏。
　　
　　转眼间，黑影已经带着人钻进帐篷，朝着顺庆帝杀了过来，还恶狠狠的喊着，“狗皇帝，拿命来！”
　　
　　外头宫人和禁卫惊醒，纷纷赶来护驾，惊呼，“有刺客。”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一帮人组成人墙挡在顺庆帝面前，另一帮人围堵捉拿刺客。
　　
　　那些刺客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眼看情势不妙，拔腿就跑，迅速撤退，除了一两个当场毙命，其他人纷纷钻进树林中，在风雪的掩盖下很快不见踪迹。
　　
　　顺庆帝还在奇怪，这些刺客是谁？这场面，跟前两年，沈隽刺杀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就连用的□□都是相差无几。
　　
　　可是，沈隽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又来刺杀他？
　　
　　突然，顺庆帝觉得头晕目眩，呼吸艰难，垂目一看，才见腹部不知何时插着一根弩-箭，鲜红血液将衮龙袍都浸湿了。
　　
　　不过片刻，他便身体失力，晕倒下去。
　　
　　御前太监慌忙在旁边搀扶，“陛下，陛下怎么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顺庆帝惊吓过度，瞧见插在腹部的弩~箭，老太监也是吓了一跳，立即呼喊，“来人，快来人，传御医！”
　　
　　皇帝出行打猎，唯恐负伤，也是带着御医来的。
　　
　　御医立即过来，给顺庆帝诊断伤势，查看之后，也是大惊失色，“陛下，陛下中毒了。”
　　
　　这手法，跟前两年，沈隽刺杀皇帝极为相似，只不过沈隽当时没有在□□上下毒就是了，不然，皇帝现在恐怕只剩下一具干枯尸骨了。
　　
　　可是现在，□□有毒，皇帝性命堪忧！
　　
　　虽然，顺庆帝那边，已经极力压着消息，可是凤霁是什么人，哪里躲得过他的耳目？
　　
　　凤霁很快便听到消息，本应已经死了的沈隽，又来刺杀皇帝了，且现在顺庆帝中毒，生命垂危！
　　
　　当时，凤霁便面色冷厉，修长手指，撩开帘子，闯进了齐风帐篷之内，一把拧着他的衣襟，将他从榻上拖了起来，“孤不是说过，不许轻举妄动，你做了什么？”
　　
　　齐风还半睡半醒，玖拾光整理突然被凤霁拧起来，自然是一头雾水，皱着眉，挣脱衣襟上的手，反问，“我哪做什么了？”
　　
　　凤霁压低声音，“少跟孤装蒜，父皇遇刺，不是你，还会是谁！”
　　
　　齐风听闻皇帝遇刺的消息，先是震惊，因为确实不是他干的，他虽然痛恨狗皇帝，恨不得狗皇帝立即去死，可是他做事还没那么鲁莽。
　　
　　转而，齐风又是欣喜的笑了出来，有人代替他杀了狗皇帝，他当然高兴还来不及，含笑询问，“死了没？”
　　
　　凤霁面色铁青，目光幽冷，“把解药拿出来！”
　　
　　得知狗皇帝还没死，只是中了毒，齐风难免有点失望，不过随后又宽慰了一些，留着他亲手杀掉也是好的。
　　
　　后来，经过谢邀确定，齐风一晚上没出过帐篷一步，也没带来任何帮手，凤霁才肯相信，刺杀顺庆帝的人并非沈隽，沈隽这里更是没什么解药。
　　
　　可是，这就让凤霁想不明白了，刺客不是沈隽，那会是谁？
　　
　　难道，是有人冒充沈隽的名义，刺杀皇帝？
　　
　　这营地里到处都是禁卫军，守卫如此森严，外人是不可能这么轻易进入的，除非是内鬼。
　　
　　凤霁跟齐风对视一眼，很快就意识到，是赵王……
　　
　　说不定还有人在帮他，要不然，皇帝的帐篷如此重兵把守，哪能说行刺就行刺的？
　　
　　这次狩猎，很可能也是一个圈套。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真相还需要证据。
　　
　　齐风心里冷笑，果然，姓风的都是这么冷血无情，不择手段，一个凤临，连自己亲爹都下得去狠手，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呢？
　　
　　凤霁也是没想到，凤临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而且，很明显，就是冲着凤霁来的。
　　
　　毕竟，当初平反剿灭沈隽的人是太子凤霁，现在沈隽还活着，而且又来刺杀皇帝。
　　
　　这让凤霁如何解释得清楚？
　　
　　齐风倒是抄着手，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对于他来说，这种兄弟反目，谋害亲爹的戏码，简直让他大快人心，恨不得拍手叫好。
　　
　　凤霁眉头紧拧，陷入沉思。
　　
　　旁边谢邀已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不知所措，“殿下，现在可怎么办。”
　　
　　沉吟许久，凤霁才起身，“先过去看看。”
　　
　　凤霁披上斗篷，带着随从，就朝着顺庆帝那边而去。
　　
　　一走到帐篷之外。
　　
　　预料之中，赵王投来轻蔑的目光，阴阳怪气的询问，“皇兄这是去哪了，这么晚才来。”
　　
　　凤霁面不改色，回答，“派人去给父皇找寻解药。”
　　
　　赵王冷笑，质问，“解药在何处，皇兄应该最清楚不过吧？”
　　
　　凤霁冷冷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果然，赵王就是要反咬一口，“皇兄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沈隽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会又来刺杀父皇？莫不是，当初皇兄念及表兄弟的情谊，放沈隽逃出生天，他根本还活着吧？或者说，就是皇兄跟沈隽合谋，害死父皇，你才好继承皇位？”
　　
　　凤霁侧目瞪着他，厉声呵斥，“你胡说什么！沈隽刺杀父皇，是你亲眼所见么？孤怎么看，都是某些人心怀不轨，假借沈隽的名义为非作歹，还企图栽赃陷害！”
　　
　　赵王咄咄逼人，“太尉已经亲自辨认过了，就是沈隽的手笔，等父皇醒了之后，自有论断，到时候，看你如何解释！”
　　
　　凤霁看似不慌不忙，镇定自若。
　　
　　可眉头已是不意察觉的皱了起来，心知，这回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72.  第 72 章   谋反

　　皇帝在天峰山遇刺之事, 虽然已经特意捂住，可太后在那边有耳目，还是有消息传回了宫里。
　　
　　下头的人禀报, “说是太子合谋沈隽刺杀圣上, 企图谋逆, 圣上到现在还身中剧毒，性命堪忧。”
　　
　　太后自然不信, 按照太子现在的势力，又颇受皇帝器重, 迟早都是要承袭皇位的，何必急着走上谋反的路？
　　
　　是皇帝想清算当年的事情, 有意冤枉太子，还是那个赵王，使什么阴谋诡计，企图构陷太子？
　　
　　本来，太后是不想让虞宛宛知道这事的。
　　
　　可虞宛宛可以在长生殿随意走动，此刻正好走在门外, 将他们的话听去了几句。
　　
　　她还以为是沈隽被抓了, 慌忙跑进屋内，呼吸紧促, 望向太后，“表哥出什么事了？”
　　
　　太后见虞宛宛都过来了，也就没有瞒她, 将事情全盘托出，是太子出事了。
　　
　　虞宛宛听闻，显然有点诧异，皇帝遇刺中毒, 好像真的是沈隽能做出来的事情，毕竟他那么痛恨皇帝，估计是不会放弃任何杀掉皇帝的机会……
　　
　　沈隽没有死的事情泄露，是不是也会牵连凤霁啊？
　　
　　越想虞宛宛越是担心，回去之后，都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婵儿试探问她，“姑娘是担心表公子，还是担心太子殿下啊？”
　　
　　虞宛宛瞪她一眼，别开脸，没有说话。
　　
　　不过婵儿都看出来了，虞宛宛定是很担心太子的，因为手里还翻来覆去的摆弄着太子送的玉蝉。只希望，太子神通广大，能够化险为夷才好。
　　
　　凤霁这边，很快就能查到，昨夜刺客确实是赵王安排的，栽赃嫁祸之计，只等着顺庆帝苏醒，再做处置。
　　
　　顺庆帝醒来之时，只有凤霁坐在床边。
　　
　　顺庆帝面色乌黑，虚弱无力，询问凤霁，“沈隽……是不是沈隽又回来了。”
　　
　　那个阴魂不散的沈隽，已经好几次企图要他的性命，本来以为姓沈的都已经死绝了，没想到现在又冒了出来。
　　
　　为了沈家的事，顺庆帝噩梦都不知做了多少回，自然是又恨又惧。
　　
　　顺庆帝得知自己现在的伤情，虽然恼怒，却又力不从心，只得吩咐下去，“解药，还不去找解药！”
　　
　　凤霁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安抚说道：“父皇放心，儿臣已经找回解药了。”
　　
　　顺庆帝欣喜笑道：“快，快给朕服下。”
　　
　　凤霁却没有要给他的意思，而是收回手，垂目看着他，突然问起，“早晚是要给你的，不过，父皇还需先回答儿臣一个问题。”
　　
　　顺庆帝恼怒皱眉，抬头看他，倒是没想到，凤霁竟敢威胁他？
　　
　　现在这状况，他也只能应道：“说吧。”
　　
　　凤霁质问，“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顺庆帝本就难看的脸色，霎时又黑了几分，对上凤霁的目光，连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也只是敷衍回答，“自然是，重病不治而亡。”
　　
　　凤霁对视着他的双目，几乎是审问的口气，“母后根本不是病死的，是父皇你，日复一日，一直在她饭菜里下毒，将她毒害。”
　　
　　顺庆帝摇头，嘶哑的声音，“朕与你母后夫妻情深，怎可能做出那种事。”
　　
　　凤霁冷笑，“我都还记得，母后从不让我在她那里吃东西，因为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你在给他下毒，也知道你想谋害她的命，她是不信你会那么无情无义……”
　　
　　年幼的凤霁，曾经亲眼见过母亲一点一点生命流逝，最后香消玉殒，他也见过，舅舅因为要替母亲讨回公道，跟顺庆帝反目成仇，导致顺庆帝不惜狠下杀手，也要铲除沈家，永绝后患。
　　
　　当时，凤霁若不是假装受惊失忆，恐怕早已经成为废太子，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顺庆帝当初留下凤霁，其实是觉得凤霁跟他太像了，实在喜欢这个儿子，一时心慈手软，将他留了下来，还以为他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不碍大事。
　　
　　现在才知道，这么多年，他的都是装的？
　　
　　顺庆帝摇头晃脑，呼吸变得急促，“朕没有，太子，你相信父皇，定是有什么误会……”
　　
　　凤霁拿着手里的解药，面无表情，声音冷冽得可怕，只道：“父皇若是承认罪行，且写下诏书，将皇位传于我，我就将这解药给你，如若不然……”
　　
　　顺庆帝没想到，凤霁竟然趁人之危，要逼他让位！
　　
　　突然醒悟过来，他该不会是跟沈隽合谋害他吧？
　　
　　顺庆帝颤抖的手指，指向凤霁，“是你跟沈隽合谋造反，毒害于朕，谋夺皇位，你，你好大的胆子！”
　　
　　凤霁轻笑，漫不经心，跟他解释，“父皇错了，毒害你的，是你最疼爱的赵王，沈隽杀人，哪用下毒这等卑鄙手段。”
　　
　　顺庆帝一想，确实，沈隽没有在刀上涂毒的习惯。
　　
　　凤霁已经站起身来，继续说道：“父皇不肯下诏也罢，反震父皇若是不服解药，顶多还能活半日，便会毒发身亡，到时候，赵王下毒谋害父皇的罪名成立，我身为储君，一样可以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也就是，现在不管顺庆帝是死是活，写不写诏书，对于结果而言，并无多大差别。
　　
　　“你，你反了！反了！来人，来人！”
　　
　　凤霁弯下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惋惜说道：“父皇待人薄情寡义，身边的，必定也是些薄情寡义，趋炎附势之徒，现在，眼看着父皇大势已去，都已经答应拥护我继位了，没人会来救你。”
　　
　　所以，现在这里已经完全落入凤霁的控制，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身中剧毒恐怕是要不行了，皇位已是凤霁囊中之物，纷纷转而投效拥护凤霁。
　　
　　顺庆帝急了，却是中毒在身，动弹不得，呕出一口血来，差点晕厥过去。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也能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若是不服下解药，恐怕很快就会一命呜呼。
　　
　　顺庆帝强撑了一阵，实在如同万蛊噬心，疼痛难忍，束手无策，只好服软，“朕答应，现在就下诏，将皇位传给你，快给朕解药，解药。”
　　
　　可凤霁要的，不仅是传位，还要他将当年毒害元后，冤枉沈家的罪行，也写进诏书，大白天下。
　　
　　让顺庆帝传位，他还能够接受，可让他承认罪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就不信，凤霁当真放任他毒发而亡。
　　
　　突然，顺庆帝大笑出声，“你还真不愧是朕的儿子，心狠手辣的样子，跟朕一模一样。朕告诉你，当初那些事，确实是朕所为，可那又如何？朕的皇帝，朕想让谁死就让谁死。
　　
　　“朕是你亲爹，朕就不信，你当真看着朕毒发而亡，见死不救，一辈子背上弑父之名。”
　　
　　凤霁站起身来，冷漠的看着他，“我是不会见死不救，可是，有个人会。”
　　
　　说着，凤霁摆了摆衣袖，让人将齐风传了进来。
　　
　　白衣面具的男人立在顺庆帝床前，他抬起手，将脸上面具揭开的同时，冷声说道：“狗皇帝，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顺庆帝瞧见，面具底下，竟然是沈隽那张让他做过无数次噩梦的脸，已经是惊得目瞪口呆，支支吾吾，一句话说不出来。
　　
　　沈隽不仅还活着，而且一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原来是真的，凤霁真的勾结沈隽，要来找他算账，赵王只不过是误打误撞，没想到，竟然给凤霁和沈隽做了嫁衣。
　　
　　凤霁将装着解药的小瓷瓶，送到沈隽手里，一言不发，负手背后，出门离去。
　　
　　这意思，是要将顺庆帝的死活，全交给沈隽处置。
　　
　　顺庆帝终于知道怕了，朝着凤霁的背影喊，“太子……阿霁，你不能这样对朕，朕是你父亲，朕是你的亲生父亲……”
　　
　　凤霁却头也不回，撩开帘子，出了帐篷，只听背后呼声越来越远，最终陷入沉寂。
　　
　　帐篷外头，凤霁面色凝重，低眉垂首，一直静静等候。
　　
　　直到不多久，沈隽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凤霁还以为，沈隽已经眼睁睁看着顺庆帝毒发生亡了。脸色极为难看，询问，“现在你可满意了？”
　　
　　沈隽又戴上了面具，回答说道，“他还没死，只是看见我，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就算要让他死，也必须先让他写下诏书，还沈家清白再说。
　　
　　凤霁听闻顺庆帝没死，松了一口气，却又略微有些失望。
　　
　　他跟沈隽正在说话之时，谢邀脚步匆匆前来禀报，“殿下，大事不妙，赵王逃走了！”
　　
　　先前，凤霁查清事实，扭转局势，还让人控制了赵王，本打算处理完了皇帝这边的事情，就去找赵王算账，没想到他竟然逃了？
　　
　　谢邀道：“是楚敬，吃里扒外，放走了赵王，现在朝着京城方向去了。”
　　
　　先前，太尉楚敬曾提过，要让楚湘儿给太子做侧妃，被太子直言拒绝了，没想到，转眼就投靠了赵王，只因赵王答应，迎娶楚敬的女儿楚湘儿，并且登基之后，立楚湘儿为皇后……
　　
　　楚敬被策反，凤霁好像并不意外，而是猛然反应过来，赵王逃回京城去了，而虞宛宛，现在还在京城！
　　
　　他面色大变，立即下令，“来人，备马！”
　　
　　*
　　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皇宫笼罩在以前白雾朦胧之中。
　　
　　虞宛宛躲在暖阁之内，烧着地龙，烤着炉子，还是觉得有些冷。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婵儿跑去开门。
　　
　　凛冽寒风卷着雪花钻进屋内，是魏忬，穿着太监的服饰，推门而入。
　　
　　婵儿企图将他拦住，“二公子，这是太子妃的寝殿，你不能进去！”
　　
　　魏忬没有理会她，闯入暖阁，气喘吁吁，来到虞宛宛面前，“宛宛，快跟二哥走。”
　　
　　看他如此着急忙慌的模样，虞宛宛还一头雾水，“二哥怎么了？”
　　
　　魏忬拽着她的胳膊，“来不及解释了，边走边说。”
　　
　　虞宛宛完全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不过她相信，二哥肯定不会害她的。
　　
　　她进宫这么久，二哥从来没来找过她，平时见了她也都是以礼相待，现在这么惊慌失措，冒着风险闯入长生殿，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莫不是老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
　　
　　虞宛宛二话不说，取来斗篷，就要跟魏忬走。
　　
　　婵儿还有些犹豫，这外头大风大雪的，要去哪啊？
　　
　　出了长生殿，魏忬带着虞宛宛，避开宫人侍卫，就要出宫离去。
　　
　　路上，找到机会，才解释，赵王谋反，现在带着兵马，围了京城，马上就要杀进皇宫。
　　
　　事情一句话也难以概括。
　　
　　大概就是，在天峰山，赵王谋害皇帝，嫁祸太子，罪行败露，狗急跳墙，便在外戚周家和太尉楚敬的拥护下，逃回京城，干脆造反，还反咬凤霁一口，说是凤霁在天峰山毒害皇帝，意图谋反，要讨伐凤霁。
　　
　　总之，赵王杀进皇宫之后，第一件事，肯定要抓住虞宛宛，用来要挟凤霁。
　　
　　魏忬先前假意投奔赵王，这才得知这些消息，深知，绝对不能让怀有身孕的虞宛宛，落入赵王手里，所以立即就过来，要带虞宛宛出宫找凤霁。
　　
　　至于太后，赵王不敢拿太后怎么样的，应该安全。
　　
　　虽然魏忬没有解释得太清楚，不过，虞宛宛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是京城和皇宫落入赵王手里，情况十万火急。
　　
　　魏忬安慰她，“别怕，二哥已经安排好了，出宫之后，便送你去找太子。”
　　
　　虞宛宛怕是不怕，就是冷得直哆嗦，她抬起头，看着魏忬，“那二哥你呢？要随宛宛一起走么。”
　　
　　魏忬摇头，他去不了的，宁国公府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等着他照拂。
　　
　　哪知，魏忬刚把虞宛宛带出宫，还未送上马车，便被一行人拦住去路。
　　
　　是一名柔弱女子，裹着披风，自风雪中缓缓走了出来，问，“二哥，你这是要带太子妃去哪？”
　　
　　虞宛宛抬眸看去，一眼就认出，是魏盈雪！面色苍白，形容瘦弱，早已没了以前的风华绝代。
　　
　　可她不是应该在北疆陪伴长公主流放么，怎么会在宫里，此刻还带着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
　　
　　果然，多半都是赵王还舍不得她，把她留下了。
　　
　　魏盈雪带着轻蔑的笑意，缓步朝着虞宛宛走过来，“虞宛宛，这是不是就叫风水轮流转？今日，你落到我手里，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才能以泄心头之恨？”
　　
　　魏忬直挺挺，挡在虞宛宛面前，“盈雪，放宛宛走。”
　　
　　魏盈雪看见魏忬护着虞宛宛的模样，便气得想要吐血，跳脚说道：“二哥，我才是你的亲妹妹！这个女人，把母亲和我都害成什么模样了，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魏忬还是那句话，“放她走。”
　　
　　魏盈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说道：“你既然鬼迷心窍，不认我这个妹妹，也别怪我不客气！
　　
　　“来人，都给我拿下！”
　　
　　说着，一口令下，赵王的人马团团围了上来。
　　
　　魏忬吩咐婵儿和宋檀，“快带太子妃走，我来断后。”
　　
　　虞宛宛本来是不忍让二哥为了救她身陷险境的，不过宋檀劝说，“他们是兄妹，二公子不会有事，我们快走。”
　　
　　他们的目的是虞宛宛母子，定不能让虞宛宛落入他们手里，到时候拿来要挟凤霁，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宋檀和婵儿强拉硬拽着虞宛宛，一路杀出皇宫。
　　
　　宫里宫外，到处都已经被赵王给占领了，四处官兵都在寻找虞宛宛，她哪里还有机会逃出京城去找凤霁和沈隽？
　　
　　当天傍晚时候，企图出城的虞宛宛几人，便被赵王的人当场捉住，带回了宫里。
　　
　　等到凤霁快马赶到上京城外的时候，已经听说，虞宛宛落入赵王手里了。




73.  第 73 章   到底是谁救了谁？……

　　外头风雪交加, 凛冽寒风透过门缝钻进殿内。
　　
　　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上，虞宛宛裹着披风，护着肚子, 跌坐在地面上, 头发凌乱, 略显狼狈，绝美的脸上却是面色如常, 毫无惧色。
　　
　　面前站着的，正是赵王和魏盈雪。
　　
　　魏盈雪此刻一身锦衣华服, 恢复了以前高贵端庄的模样，居高临下, 轻蔑的目光看向虞宛宛，语气满是挑衅，“虞宛宛，若是你现在肯跪下求我，或许，我还大发慈悲, 给你留个全尸, 要不然……”
　　
　　说着，一把抽起旁边赵王腰上的佩剑, 就指着虞宛宛的下巴，恨不得一刀就刮花她那张狐狸精的脸。太子就是因为这张脸，才被她迷惑成这样的。
　　
　　想到凤霁跟虞宛宛这对狗男女, 想到母亲还在北疆受苦也不知是死是活，还有被他们杖毙的金钗，魏盈雪便是气得红了眼。
　　
　　魏盈雪凑近一些，阴冷的目光, 死死盯着虞宛宛，继续恶狠狠的说道：“要不然，我就先刮花你的这张脸，再生生取出你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将你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锋利的刀刃，好似一不小心就会将细嫩白皙的肌肤划破。
　　
　　虞宛宛却好像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镇定自若，语气不紧不慢的，还反过来威胁他们，“你要是敢动本宫一根汗毛，到时候太子回来，被剥皮抽筋，碎尸万段的，恐怕是你！”
　　
　　虞宛宛也做了这么大半年的太子妃，太后还特意派人训教过她，她端起架子时候，隐隐流露出一股属于皇室的无形威压，很是震慑人心。
　　
　　更是让魏盈雪气急败坏，“凤霁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谁也救不了你……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看魏盈雪手里的刀，好像随时会刺伤虞宛宛，旁边赵王将她拦住，劝说道：“你先别冲动，她还不能死。”
　　
　　魏盈雪瞪着赵王，“你答应过我的？”
　　
　　赵王压低声音，悉心解释，“先前都跟你说过了，要留着她对付凤霁。”
　　
　　现在凤霁带着兵马，已经围住京城，情势不容乐观，以凤霁的手段，拿下皇城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凤霁不是这么宠这个虞宛宛么？而且虞宛宛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如果用他们母子要挟凤霁，也不知，凤霁是不顾虞宛宛母子死活，只想要他的皇位，还是交出一切大权，束手就擒？
　　
　　虞宛宛知道赵王的目的，留着她，就是为了用来要挟凤霁的，她心里也不太确定，凤霁是要对她放任不管，还是会来救她？
　　
　　他应该会来救她吧，就算不为了她，也为了孩子。
　　
　　虞宛宛表面虽然冷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魏盈雪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几分，想了想，冷笑道：“好，我暂且留你一命，但是……”
　　
　　说着，便将刀刃指向一旁的婵儿，红着眼，瞪着她，“给我把她给我拖出去杖毙！”
　　
　　当初，就是虞宛宛把她的婢女金钗杖毙的，现在，她再杖毙虞宛宛的婢女婵儿，也算是为金钗报仇雪恨了吧！
　　
　　赵王只管留着虞宛宛还有用，婵儿只不过是个丫环罢了，自然就立在一旁，袖手旁观。
　　
　　婵儿听闻，当即脸色煞白，跌坐在地，已是呆若木鸡，但是，她也没有求饶的意思，只是红着眼，不舍的看着虞宛宛，那意思好像在说，“姑娘，婵儿以后不能再伺候你了。”
　　
　　虞宛宛与婵儿对视，微微摇头，难以接受，婵儿跟她这么多年，一直情同姐妹，还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婵儿去死？
　　
　　看电视眼看虞宛宛终于绷不住了，魏盈雪便知道，这回是捏住她的软肋了吧，得意的勾唇一笑，随后催促下头的人，“还不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给我杖毙了！”
　　
　　赵王点头应允，旁边两名太监上前，就要拖着婵儿出去行刑。
　　
　　婵儿被人架着，跟虞宛宛对视，哭着说道：“姑娘保重，婵儿这辈子能伺候姑娘，已是莫大荣幸。”
　　
　　虞宛宛冷静下来，眸光沉了几分，一声厉喝，“谁敢动她！”
　　
　　凤霁给她的匕首小巧玲珑，便于藏匿，她就一直藏在裤腿里头，当即一把抽出，就架在自己脖子上，看向上头赵王，要挟说道：“赵王不是还想留着我对付太子么？婵儿若是有伤分毫，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她不是开玩笑的，手里锋利的匕首，因为手上颤抖，已经划破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雪白的颈子滑下，像是雪地里绽放开的红莲一般，刺眼灼目。
　　
　　赵王不是没让人搜过身的，哪知她还藏有武器，而且以性命要挟，也要救婵儿……
　　
　　他们确实还要留着虞宛宛对付凤霁，所以绝不能让她死，赵王眉头紧皱，想了想，也只能妥协，好声好气的说道：“你别动，本王放人就是。”
　　
　　随后挥一挥袖子，让人将婵儿放开。
　　
　　婵儿立即回来，跌坐在虞宛宛身旁，已经是魂儿都快吓没了，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没想到虞宛宛又救了她。
　　
　　魏盈雪都快气死了，她要杀虞宛宛不行，也就罢了，连杀婵儿一个贱婢都不行？
　　
　　气得她瞪了赵王一眼，一甩袖子，扭头转身，气冲冲的离去。
　　
　　赵王赶紧追了出去，跟在她后头。
　　
　　魏盈雪哭着骂他，“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都不杀了虞宛宛，帮我报仇，只想着你的皇位，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赵王连忙安抚，“表妹，待我摆平凤霁，登基之后，你就是皇后，到时候，你想杀谁就杀谁，何必急于一时？”
　　
　　魏盈雪一刻已经不想再等了，她现在就想让虞宛宛死，唯恐错过这次机会，又让她咸鱼翻身了。
　　
　　*
　　当天，夜幕降临时候，宫里赵王这边就收到消息，凤霁来了，现在就等在城门外。
　　
　　赵王喜形于色，当即下令，让凤霁有胆子，就单枪匹马的进宫来。
　　
　　本来还以为，这般送羊入虎口，凤霁定是不敢的，没想到，他答应了，独身一人，骑马从城门一路进入皇宫。
　　
　　大殿上，赵王高高立在上方，得意轻笑，声音响亮，道：“凤霁，你合谋沈隽，毒害父皇，罪恶滔天，劝你现在就交出兵权，束手就擒，不然，可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凤霁手上大半兵权，是去年拨乱反正之时，顺庆帝交给他的，到现在一直没能归还，这也是赵王畏惧他的原因之一。
　　
　　不过，赵王今日已经是势在必得了，不仅虞宛宛在他手上，凤霁也是孤身一人，站在面前，犹如俎上鱼肉，任由宰割。
　　
　　他就不信，凤霁就算再怎么有本事，还有法子能扭转乾坤？
　　
　　凤霁今日过来，自然是有所准备的，“十万大军就守在城外，今夜子时，若孤还没出去，他们便会杀进皇城，片甲不留。”
　　
　　赵王冷哼，“你才是谋害父皇，蓄意谋反那个，你以为我会怕你？再说，你的妻子可是还在我手上，你若是不肯乖乖投降，奉我为皇，信不信，我让他们一尸两命！”
　　
　　凤霁不屑，“父皇都还在世，你就急着要做皇帝，还说没有忤逆之心？”
　　
　　赵王先前听到消息，顺庆帝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他面色微变，突然有些后怕，若是皇帝没死，追究起来，那他岂不是一切都完了？
　　
　　看来，真的只有谋反这一条路可走了。
　　
　　这边大殿上，凤霁在跟赵王耗费周旋，拖延时间，声东击西。
　　
　　另一边，沈隽已经假扮侍卫，带着谢邀等人，偷摸潜入皇宫，很快就找到了虞宛宛关押之处。
　　
　　即使再怎么守卫森严，在沈隽面前，还不是形同虚设？
　　
　　黑暗中，看不清人影，一个个守卫悄无声息的倒下。
　　
　　大门推开，虞宛宛和婵儿听到动静，凑在一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看向门口。
　　
　　见闯进来的，竟是伴成侍卫的沈隽，虞宛宛这才松了一口气，慌忙跑上去，唤了一声，“表哥，你怎么来了。”
　　
　　沈隽回答，“当然是你救你。”
　　
　　随后掏出两套太监的衣裳，扔到虞宛宛和婵儿手上，“快换上，跟我走。”
　　
　　虞宛宛还云里雾里的，没搞清楚状况，可也来不及多想了，跟婵儿一起进了暖阁，快速套上衣裳，简单梳了头发，戴上帽子，就跟着沈隽出了门。
　　
　　外头还在下雪，到处都是沈隽闯进来时候留下的尸首，路上，还四处撞见搜寻追捕他们的侍卫。
　　
　　虞宛宛也是询问沈隽之后，才得知，是凤霁安排沈隽，潜入皇宫，先把她救走，才能免除他的后顾之忧。
　　
　　起初，虞宛宛还有些诧异，随后又问，“他呢？”
　　
　　沈隽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说了。
　　
　　凤霁为了转移注意力，拖延时间，单独进入皇宫，现在正在大殿上跟赵王谈判。
　　
　　得知凤霁为了她，现在正身陷囹圄，虞宛宛惊愕失色，好像有些意外，又好像情理之中。
　　
　　还以为，他会不顾她死活，带兵杀进宫里，趁机夺取皇位的。
　　
　　虞宛宛呼吸渐渐急促，心里焦急如焚，毕竟，今日她才听赵王说了，要如何处置凤霁。
　　
　　凤霁就这么单独进宫，落入赵王手里，那岂不是，后果不堪设想？
　　
　　沈隽也是佩服凤霁这等胆识，换做是他，也不一定敢孤身一人，深入敌营，送上门去找死。
　　
　　当时，凤霁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沈隽便质问他，“你不要命了？”
　　
　　谁都知道，凤霁这么做，必定是九死一生。
　　
　　凤霁却是面无表情，“你是宛宛的兄长，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那时候，对上凤霁坚定的目光，沈隽才知道，虞宛宛的身世凤霁都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毫不犹豫，以身犯险，也要救她出来。
　　
　　沈隽当时回答，“就算你不救宛宛，我也是要杀进宫去，救她出来的！”
　　
　　凤霁应答，“宛宛是孤的妻，她还怀有身孕，孤更应该去救她。”
　　
　　“……”
　　
　　两人便达成共识，凤霁去吸引赵王的注意，沈隽趁机摸进宫来救虞宛宛。
　　
　　计划一切顺利，沈隽成功救出虞宛宛，就要杀出皇宫去。
　　
　　走到半路，虞宛宛突然顿住脚步，含着泪，仰起头，询问，“他会死吗？”
　　
　　赵王丧心病狂，弑父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杀兄又算得了什么。
　　
　　肯定恨不得立马杀了凤霁，才好高枕无忧，做他的皇帝。
　　
　　沈隽愣住，心里也是没底，回答不出来。
　　
　　他拉着虞宛宛的胳膊，“你还怀有身孕，先走要紧，别管他了。”
　　
　　凤霁为了救她才落入赵王手里，情势危急，虞宛宛若是不管他，就算逃出宫去，也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要走，也要一起走才行！
　　
　　虞宛宛沉思片刻，突然眸光闪烁，心下有了主意，
　　
　　*
　　大殿上，凤霁和赵王凤临还在谈判。
　　
　　凤霁已经答应，若是赵王肯放了虞宛宛，他便交出兵权，任由他处置。
　　
　　赵王还以为，他这回终于是赢过凤霁一回了。
　　
　　凤霁这个嫡长子，从小到大都比他更优秀，什么事都压他一头，有凤霁作为对比，赵王不管做了什么事，都难以得到顺庆帝的认可，更是从来没有任何一样比得过凤霁。
　　
　　如今，他终于还是赢了，皇位是属于他的。
　　
　　赵王现在已经开始在幻想，等他登基做了皇帝之后，万人膜拜，天下至尊的神仙日子了。
　　
　　正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跑进来，凑到赵王耳边禀报，“殿下，不好了，太子妃被人救走了！”
　　
　　赵王大惊，宫里守卫森严，这都能让人把虞宛宛救走？
　　
　　侍卫还道：“听说，那人像是沈隽。”
　　
　　赵王更是反应不过来了，沈隽，沈隽当真还活着？
　　
　　也是片刻后，赵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中了凤霁的奸计！
　　
　　凤霁在这里虚与委蛇，跟他谈判，还答应了那么多所谓的的条件，其实都是为了给沈隽救走虞宛宛争取时间。
　　
　　赵王答应过魏盈雪，定是要杀掉虞宛宛的，若是让魏盈雪之后，虞宛宛被救走了，他该如何交代？
　　
　　当时，赵王便大发雷霆，恼羞成怒的指着凤霁，“你，就算你不下令退兵，不交出大权，我现在就将你就地正法，到时候他们群龙无首，还不是只能臣服于我！”
　　
　　说着，赵王一声令下，躲在暗处的弓手禁卫，纷纷蜂拥而出，将凤霁团团围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凤霁还是不慌不忙，“不倒是试试看？”
　　
　　赵王抬着手，要下令，可面着凤霁，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与身俱来的帝王气焰，却又一时有些犹豫。
　　
　　凤霁莫不是，还有后手？
　　
　　他到底打算怎么逃出生天？
　　
　　赵王犹豫的片刻，被外头的响声打断。
　　
　　众多禁卫大惊失色，纷纷让开一条道。
　　
　　片刻后，就见是虞宛宛，穿着太监的衣裳，还是用先前那把匕首，挟持着周皇后，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殿内。
　　
　　锋利的刀尖，就对准周皇后的脖子，一边还说道：“都别动，不然，刀剑无眼，伤到皇后了，我可不管！”
　　
　　这把匕首，是前两日凤霁走的时候交给虞宛宛的，她一直带在身上。
　　
　　先前用来自尽威胁，虽然被守卫拿走了，不过沈隽救出她的时候，虞宛宛不忘从尸体上找了回来。
　　
　　沈隽带着她，一路潜入大仪殿，略施小计，便顺利挟持了皇后过来。
　　
　　虞宛宛单独挟持着皇后进殿，安排沈隽他们在外头准备接应。
　　
　　赵王是做梦也没想到，虞宛宛会去挟持皇后！
　　
　　周皇后脖子已经被划破了，又疼又流血，已是吓得不知所措，朝着赵王呼救，“临儿，快救救母后，这个虞宛宛，她疯了。”
　　
　　也不知虞宛宛哪来的胆子，挟持皇后威胁赵王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虞宛宛小脸被冻得通红，手也已经僵硬了，拉着皇后，小心翼翼走到凤霁身后，还声音响亮，威胁说道：“现在就放我们出宫，不然，我现在就割断她的喉咙！”
　　
　　周皇后还在骂，“反了反了，虞宛宛，没想到你这么卑鄙无耻！”
　　
　　虞宛宛差点被气笑了，“我卑鄙无耻，还不都是跟你们学的？”
　　
　　赵王绑了她，用来威胁凤霁，她绑了皇后，用来要挟赵王，也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她就不信，赵王再怎么丧心病狂，不可能连他亲生母亲的性命都不顾了吧。
　　
　　确实，赵王不可能真的看着虞宛宛割破皇后的喉咙，不管不顾。
　　
　　也只能暂且答应，可以放他们走，不过，凤霁必须要把虎符留下，要不然，万箭齐发，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虞宛宛看向凤霁，也不知道，他是想要虎符，想要权力，想要皇位，还是想就这么跟着她走，从此一无所有。
　　
　　现在这种情况，想要全身而退定是不可能的，多少也要有点牺牲。
　　
　　凤霁今日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打算，料想凤临不敢直接杀了他，而是将他关进天牢，到时候他安排的人再来救他即可。
　　
　　倒是没想到，虞宛宛明明有机会逃走，却还挟持皇后回来救他，这是不是也算，对他情深义重了？
　　
　　凤霁可以选择牺牲权力和地位，因为一切早晚也会回到他手里的，可若是人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凤霁答应，交出虎符，也答应离开京城就放了皇后。
　　
　　赵王才让人，放他和虞宛宛出宫。
　　
　　旁人还在劝说，“殿下，万万不可放他们走，这样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赵王瞪着他，“怎么，你要让本王眼睁睁看着她杀了母后？”
　　
　　那再怎么说，也是他母亲。
　　
　　虎符都到手了，暂时放他们走，也不足为患。
　　
　　随后，赵王吩咐，“不着急，等出了京城，再派人前去追杀也不迟。”
　　
　　当即，以太后的名义写下诏书，凤霁谋害皇帝，挟持皇后罪大恶极，废黜太子之位，捉拿归案。
　　
　　“……”
　　
　　虞宛宛挟持着皇后，带着凤霁，三人冒着风雪，直出皇宫，至于太后，就算现在带她出宫，风雪交加的，她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折腾，留在宫里，想必赵王也不敢拿她怎样。
　　
　　沈隽和谢邀等人已经准备好了马儿接应。
　　
　　本来还以为，虞宛宛的计划不行的，没想到真的把凤霁也救出来了，唯一的缺陷就是，虎符没有了，凤霁手里的兵权尽数落到赵王手中。
　　
　　几人纷纷上马，皇后被打晕了，让谢邀驮在马背上。
　　
　　虞宛宛本来是想单独自己骑马的，却还没来得及动作，已经被凤霁横抱而起，放上马背。
　　
　　她侧坐在前，凤霁坐在后头，牵着缰绳的双臂，正好就将虞宛宛圈在怀里。
　　
　　因为风大雪大的，怕是虞宛宛冻着，凤霁还不忘取下背后披风，裹在她身上。
　　
　　随后也来不及多说，拉着缰绳，疾驰离去，直出城门。
　　
　　一路颠簸，虞宛宛紧紧裹着披风，蜷缩在凤霁怀里，缓缓伸出两条手臂，圈着男人的腰，仰起头来看他。
　　
　　他的脸还是那么好看，特别是现在，一本正经，认真专注的模样。
　　
　　难以想象，他真的为了救她，放弃他最重要的权势，跟梦里那个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的人，完全不同。
　　
　　虞宛宛嘴角勾唇一抹笑，靠近他怀里，突然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可现在这种情况，突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半晌，她才问他，“殿下，宛宛刚刚，厉不厉害？”
　　
　　她可是临危不乱，想到挟持皇后的好办法呢。
　　
　　像是个寻求认可的小孩子。
　　
　　凤霁垂眸，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底，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看向他的眼神，像是以前，最爱慕他时候的模样。
　　
　　凤霁却是皱起眉，“太冒险了。”
　　
　　且不说，挟持皇后是多危险的事情，万一虞宛宛和沈隽失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逃出皇宫的机会，更别说，赵王不一定会吃这一套。
　　
　　虞宛宛完全就是在赌博……
　　
　　还好，让她给赌对了。
　　
　　虞宛宛轻哼，抱得他更紧了些，“人家可是救了你一命呢，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感激。”
　　
　　凤霁失笑，将她揽紧了些，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额头，问她，“你想要孤如何感激你？”
　　
　　虞宛宛欣喜一笑，“至少也要磕三个响头吧。”
　　
　　“……”
　　
　　凤霁都不知道，今日到底是谁救了谁啊？为什么反而要他给她磕头？
　　
　　当然，虞宛宛又是一笑，“开玩笑的，宛宛哪舍得要殿下磕头啊。”
　　
　　她当然不是不舍得，就是不敢罢了。
　　
　　凤霁跟虞宛宛在那说话，后面的沈隽都快看不下去了。
　　
　　他们是在骑马逃命啊！
　　
　　冒着大风大雪不说，背后还有一大帮追兵。
　　
　　这两夫妻，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调情？




74.  第 74 章   她都想起来了

　　赵王夺得大权之后, 凤霁被冠以弑父谋逆，畏罪潜逃的罪名，下令将他捉拿归案, 虽然也有朝中大臣站在凤霁这边, 试图为他洗脱冤屈, 可被赵王杀鸡禁猴，威胁恐吓之后, 都是敢怒不敢言。
　　
　　凤霁带着为数不多的旧部，护着虞宛宛, 抵御追兵，南下出逃, 直到确认安全了，才撇下周皇后，依旧是金蝉脱壳之计，转移追兵注意力。
　　
　　风雪已经停了，可山路依旧难行，一直到隔日晚上, 众人才稍微松懈下来, 找到个歇脚的地方，打算暂住一晚, 收拾整顿，明日再继续启程。
　　
　　虞宛宛这两日吃了不少苦，特别是细嫩的手指头都冻伤了, 好在，她这半年悉心调养，身子已经康健许多，并未感染风寒, 腹中胎儿也是并无大碍。
　　
　　吃了两日咬不动的干粮，终于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虞宛宛恨不得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之后，才恢复了精神和力气。
　　
　　饭后，沈隽突然把虞宛宛叫到一旁，说是有要紧事告诉她。
　　
　　瞧见沈隽面色冷峻，眉头紧皱的模样，虞宛宛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上前，扶着肚子，在沈隽对面坐下，歪着脑袋，询问他，“表哥，怎么了？”
　　
　　沈隽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开口，纠正虞宛宛的称呼，说道：“宛宛，我不是你的表哥，是你亲哥哥。”
　　
　　当初，沈隽第一次见虞宛宛时候，便莫名觉得眼熟，后来才得知，是因为虞宛宛和他的母亲虞欢长得很像。
　　
　　一开始，沈隽还以为是因为姑侄关系，所以虞宛宛跟虞欢长得像，也是后来，得知虞宛宛身上的胎记，再亲口找虞老夫人询问之后，沈隽才确信，虞宛宛就是他那个本该夭折的亲妹妹。
　　
　　虞宛宛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含笑说道：“表哥待宛宛，确实如同亲兄长一般。”
　　
　　沈隽看虞宛宛似乎没听懂，又重复解释了一番，他们就是亲兄妹，虞宛宛就是当年沈家本应该死在大火里的女婴，是虞平救了她，谎称是自家生下的女儿，后来虞家落难，才又将她交托给了虞老夫人。
　　
　　虞宛宛先前遇到姨母的时候，确实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也是现在，听沈隽这么说，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表哥其实就是她的亲哥哥，她以为早就夭折的那个表妹，其实就是她自己？
　　
　　好半晌，虞宛宛都在惊愕之中，没能缓过神来。
　　
　　情同兄妹的表哥，跟她是亲兄妹。
　　
　　她不是孤苦伶仃，还有个亲哥哥活在世上，而且他们早就团聚了，只是一直没能相认。
　　
　　这大概是逃难路上，前途未知，对于虞宛宛来说最好的消息了。
　　
　　她心下大喜，笑颜逐开，拉着沈隽，激动得难以言喻，“你当真就是我的亲哥哥？”
　　
　　沈隽微微点头示意，“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虽然以前沈隽也有过猜测，也是前阵子找虞老夫人证实之后，才确定，虞宛宛就是他的亲妹妹。
　　
　　沈隽早就想跟虞宛宛兄妹相认，却是一直没有机会，直到现在，才终于开口说了。
　　
　　虞宛宛笑容更加灿烂了，“真是太好了！”
　　
　　沈隽肯定不会骗她的！
　　
　　她也有亲哥哥了！
　　
　　也是片刻后，虞宛宛渐渐收敛笑容，才反应过来。
　　
　　沈隽既然就是她的哥哥，那当年谋反的定安侯沈修，岂不是就是她的父亲？
　　
　　她以前可是听沈隽说过的，沈家一家都死得多惨。现在才知道，那些惨死的，也是她的家人。
　　
　　沈隽也没什么好藏着捏着的了，解释道：“父亲从未有过谋反之心，是这姓凤的狗皇帝，过河拆桥，毒害姑姑在先，父亲找他拿说法，他知道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陷害沈家谋逆，要铲除沈家……”
　　
　　那时候沈隽年幼，被沈修的旧部带着逃离京城，便是一辈子活在仇恨的阴霾之中，只想亲手杀了狗皇帝，给沈家一家老小报仇雪恨。
　　
　　现如今，他总算是大仇得报了。
　　
　　狗皇帝虽然没有死，可沈隽已经毁掉了解药，狗皇帝身中剧毒，整日痛苦煎熬，应该也活不了多久。
　　
　　更可笑的是，根本没有用沈隽亲自动手，下毒谋害狗皇帝的，就是他最疼爱的儿子赵王。
　　
　　沈隽对狗皇帝的仇恨，以前在云湖寨时候，虞宛宛就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其中缘由。
　　
　　现在，突然知道这些，虞宛宛还有些难以接受。
　　
　　沈隽既然是她的亲哥哥，那么哥哥的仇人，也就是她的仇人。
　　
　　所以，凤霁是仇人的儿子？
　　
　　难怪沈隽跟凤霁一直都是势不两立，现在，也是因为她，迫不得已，才逃难走在了一起。
　　
　　沈隽又说了一些关于父母死的事情，这回，对虞宛宛是再无保留。
　　
　　想到跟哥哥相认，虞宛宛心里难掩喜悦，可是，想到父母当年的惨死，哥哥从小到大受的苦。
　　
　　虞宛宛又心疼得，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一时都不知，今后应该如何面对凤霁才好。
　　
　　沈隽还问虞宛宛，“我知道，你以前都是被逼无奈，才跟凤霁在一起的，现在他已经管不了你了，你若是还不愿意跟他，哥哥随时可以带你走，我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你放心，肚子里孩子若是生下来，哥哥会帮你照顾的……”
　　
　　以前确实是虞宛宛，一直都想逃离凤霁，不愿意跟着他，怕是重蹈梦里覆辙。
　　
　　可是现在，凤霁为了她，已经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放弃了京城里的权势地位，跟着她沦落至此，成为逃犯……
　　
　　若是她再抛弃他，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姓凤的，害得沈家那么惨，又是难以改变的事实。
　　
　　虞宛宛紧紧皱眉，忧心忡忡。
　　
　　凤霁安排好了明日计划，回来之时，就瞧见沈隽和虞宛宛坐在一起说话。
　　
　　察觉虞宛宛脸色不太对劲，眼角还残留着湿润的泪水，凤霁大概已经猜到，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走上前来，坐在虞宛宛身边，告诉他们，“我方才安排好了，明日抵达汴河，换成水路，南下前去云湖寨。”
　　
　　对于沈隽和虞宛宛，最安全的地方，也只有云湖寨了。
　　
　　云湖寨虽然已被朝廷招安，大部分已经解散，可如果沈隽回去主持大局，想要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也并非难事。
　　
　　沈隽和虞宛宛两兄妹，神色各异，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因为这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虞宛宛实在累坏了。
　　
　　晚上回到客房，一头倒在床上，衣裳鞋袜都没来得及脱下，转眼就睡熟过去。
　　
　　婵儿正想伺候虞宛宛脱鞋，却被一旁凤霁叫住，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你去休息，我来吧。”
　　
　　婵儿退下之后，凤霁亲手，替虞宛宛脱了衣裳和鞋子，只剩下一套中衣，又拿锦被严严实实盖在她身上。
　　
　　男人眸光深不见底，视线落在她雪白的后颈上，指背像是轻风一般，缓缓抚过她的脸颊，久久若有所思。
　　
　　夜里，凤霁从背后一直搂着虞宛宛，手掌盖在她肚皮上抚摸，却是思来想去，心绪繁杂，一夜都没有合眼。
　　
　　次日，按照说好的那样，几人来到码头，抛弃马车，换成乘船南下。
　　
　　寒风萧瑟的码头，吹得衣裳发丝乱飞。
　　
　　虞宛宛由婵儿搀扶着，先行准备上船，沈隽紧随其后。
　　
　　凤霁却是面色沉凝，墨发长衫，久久站立在岸边，没有跟过来。
　　
　　虞宛宛回过头去，目光疑惑的看着凤霁，还在奇怪他怎么不走了。
　　
　　凤霁许久，才开口道：“我差不多，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送他们到这里？
　　
　　什么意思，他不跟他们一起走么？
　　
　　虞宛宛转过身来，愣愣看着他，问，“你不去云湖山么？”
　　
　　凤霁摇摇头，自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了虞宛宛。
　　
　　虞宛宛展开一看，目光定格，表情僵住了。
　　
　　是一封放妻书。
　　
　　凤霁垂眸看着她，磁性好听的声音，压低声音说道：“你都已经知道了吧……沈隽是你的亲哥哥，你父母都是被我父皇给害死的。
　　
　　“你不是一直都想逃离我么，现在，我就成全你。和离之后，我们从此分道扬镳，各不相干，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去找你，你也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
　　
　　说着，还示意船上，“我手上能拿得出的所有财物，都已经放在船上了，应该够你和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路上也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今后，想必有沈隽照拂，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
　　
　　他看起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温柔善解人意。
　　
　　就像是小心翼翼，打开笼子，解开套在小鸟脚上的枷锁，告诉她，“你自由了。”
　　
　　今后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放手了。
　　
　　虞宛宛一直愣在那里，捏着手中的放妻书，纸张被风吹得不停摆动，都看不清楚纸上的内容。
　　
　　凤霁也不废话，随后已经翻身上马，头也不回，骑马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他是真的走了。
　　
　　虞宛宛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的船。
　　
　　等她反应过来时候，游船已经启程，南下而去。
　　
　　船舱里，虞宛宛实在有些难以相信，回过神来，拉住婵儿的手，问她，“他，当真没有上船？”
　　
　　婵儿点头，忍不住叹息，小声嘀咕，“姑娘不是一直想摆脱他，现在目的达成，应该高兴了吧。”
　　
　　虞宛宛也一直以为，若是离开皇宫，离开凤霁，她就能彻底解脱。
　　
　　可是现在，却根本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心里好像缺失了一块，隐隐作痛。
　　
　　婵儿看出她的心思，试探着提议说道：“姑娘若是舍不得，现在回去找殿下，应该也还来得及。”
　　
　　虞宛宛眼泪终于是包不住了，莹然珍珠一般，一滴一滴坠下，哭得是梨花带雨的，恨恨骂道：“谁要去找那个抛妻弃子之人！”
　　
　　“……”
　　
　　夜里，虞宛宛眼睛还湿润着，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一闭上眼，她跟凤霁经历的种种，便浮现在她眼前。
　　
　　曾经，她是那么疯狂的爱慕着他，甚至不惜手段也要得到他。
　　
　　后来，她做了那么梦，知道自己以后的结局，她怕了，退缩了，心里筑起高高的围墙，把凤霁的一切都阻拦在外头，排斥他，逃避他，甚至躲到千里之外，只怕梦里的事情有朝一日变为现实。
　　
　　她本来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人，可是梦里的事情太过真实，让她不由得感同身受。
　　
　　后来逼不得已，还是进了宫，怀了身孕。
　　
　　事情的发展，跟梦里越来越不一样，虞宛宛开始怀疑，可能梦不是真的，她应该珍惜当下才对，实在不行，等哪日凤霁变心了，她再另寻出路也来得及。
　　
　　那天，虞宛宛落入赵王手里，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凤霁肯定不会管她的。
　　
　　哪知凤霁不惜一切，单枪匹马送上门去，也要将他从赵王手里解救出来。
　　
　　离开京城之后，因为逃避追兵，路上仓促，虞宛宛一直还没来得及找凤霁说话。
　　
　　却是不知，凤霁根本没打算跟她一起走，而是给她一封放妻书，要跟她断绝关系。
　　
　　今后，她真的，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一想到这里，虞宛宛头一次这样伤心难过。
　　
　　也不知是怎么睡着过去的，虞宛宛又做了那个梦。
　　
　　这回的梦，她看得更清晰，也记得更清楚，好像是一部分记忆被强塞进脑子里一般。
　　
　　跟以前梦到的大同小异。
　　
　　也是虞宛宛跟着凤霁进了宫，一开始很是受宠，甚至做了太子妃，后来，虞宛宛却因为得知自己的身世，维护反贼哥哥沈隽，跟凤霁彻底闹翻了。
　　
　　她想逃出皇宫，却被凤霁抓了回去，从此囚禁在冷宫里。
　　
　　凤霁没有变心，是魏盈雪一直对凤霁求而不得，都怪罪在虞宛宛身上，还假传圣旨，给虞宛宛送来鸩酒。
　　
　　虞宛宛饮下鸩酒之后，凤霁赶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蹲坐在地，抱着她，红着眼，不停的唤她，“宛宛，宛宛你醒醒……”
　　
　　他们关系闹僵，已经冷战了很久。凤霁终于是服软了，“是孤，不该关着宛宛，你若是想走，孤现在就放你走……”
　　
　　虞宛宛哭着醒过来。
　　
　　她都已经想起来了，想抛弃他的，一直都是她。
　　
　　醒来之时，天还没亮。
　　
　　虞宛宛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干，匆匆披上斗篷，就开门出去找船夫。
　　
　　沈隽被她声音吵醒，出来查看，询问她，“怎么了？”
　　
　　虞宛宛还抽泣着。
　　
　　她要停船，她要回去找凤霁。
　　
　　她不想跟他分开，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他。
　　
　　沈隽失笑，“这等抛妻弃子之人，你还回去找他作甚？”
　　
　　虞宛宛摇头晃脑，她都想明白了，凤霁绝不会抛妻弃子，定是顾及背后追兵，为了保证她跟孩子的安全，才将她交给沈隽，他则身陷险境，去引开追兵。
　　
　　沈隽叹息一声，问她，“你当真要回去找他，不后悔？”
　　
　　虞宛宛点头，夫妻自然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还好，沈隽有先见之明，就知道，虞宛宛肯定反悔，所以游船虽然跑了一天一夜，却只是在绕圈，并未走远。
　　
　　沈隽吩咐了船夫一声，船夫就将游船停在了岸边。
　　
　　虞宛宛得知，沈隽竟然看透了她的心思，也稍微有点窘迫。
　　
　　不过问题在于，他们虽然没有走，凤霁应该早就已经走远了吧？
　　
　　她要去哪找他啊。
　　
　　天色将明，晨光熹微。
　　
　　也是下船之后，才瞧见，凤霁竟然也回来了，此刻就等候在他们分别时候的码头上。
　　
　　虞宛宛又是欣喜不已，又是激动难耐，跑上去，就一头扑进男人怀里，稀里哗啦哭了起来。
　　
　　凤霁呼吸粗重，双臂紧紧箍着她，“我就知道，宛宛定是舍不得我。”
　　
　　虞宛宛哭得更委屈了，捶他肩膀骂他，“你这抛妻弃子的混蛋！我肚子里还揣着你的孩子，你竟然要跟我和离，还头也不回就走了……呜呜……”
　　
　　凤霁握住她冰冷的小拳头，“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好半晌，虞宛宛才反应过来。
　　
　　她该不会是，又中了这臭男人的欲擒故纵之计了吧？




75.  第 75 章   意乱情迷

　　虞宛宛明明就知道, 是凤霁欲情故纵的奸计，她还是心甘情愿中计了。
　　
　　她靠近男人怀里，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 含泪恳求说道：“殿下别走可好？”
　　
　　她真心实意的想要留他。
　　
　　虞宛宛都想明白了, 她不想跟凤霁分开, 只怕是这次一别，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 只能一辈子活在懊悔之中，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给孩子解释他的父亲去哪了。
　　
　　她早已沦陷, 只是不肯接受现实罢了。
　　
　　凤霁垂眸看她，指尖划过她一缕青丝, 语气略带伤感，“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你还愿意跟我？”
　　
　　他现在失去一切，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只是前路未知的逃犯而已，跟虞宛宛在一起, 也只能连累她。
　　
　　虞宛宛摇头晃脑, 却是回答，“你还是宛宛的夫君。”
　　
　　就算他不再是太子, 那也是她的丈夫。
　　
　　毕竟，凤霁也是为了保证她和未出世的孩子的安危，才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的。
　　
　　想到凤霁给她的放妻书还放在身上, 虞宛宛当时便从怀里取出，当着凤霁的面，撕成碎片，撒向河边, 如雪花般随风飘零。
　　
　　虞宛宛认真说道：“宛宛愿意跟着夫君，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切重新开始，我们就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凤霁还有些迷惑不解，“我是太子时候你瞧不上我，现在一无所有，你倒是愿意跟我了？”
　　
　　虞宛宛抿唇笑了，靠在男人怀里，隐隐还有些欣喜，“这样，我就配得上你了。”
　　
　　其实，虞宛宛一直都有些自卑的，觉得以她的身份，跟凤霁天差地别，悬殊巨大，她根本就配不上他，只能以色侍人，讨他欢心罢了。
　　
　　若凤霁不是太子，只是个普通人，她便没那么多顾虑了。
　　
　　听着虞宛宛的一字一句，倒像是一根刺扎在凤霁心里似的，让他愈发心疼。
　　
　　他搂得她很紧，一字一句的交代，“宛宛，你从来没有配不上我。”
　　
　　毕竟虞宛宛一生下来，就是和他定了娃娃亲的，时隔多年，费尽曲折，还是走到了一起，说他们本来就是天赐良缘也不为过。
　　
　　若是他一开始不那么端着架子，或许虞宛宛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从而一直躲着他了。
　　
　　最终，凤霁自然是答应，跟着虞宛宛一起走。
　　
　　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眉目含情，双双回到船上的时候。
　　
　　沈隽光是看上一眼，隔得老远都闻到一股爱情的酸臭味。
　　
　　虞宛宛挽着凤霁的胳膊，笑脸盈盈，将他带到沈隽面前，说道：“哥哥，夫君要跟我们一起走。”
　　
　　凤霁前所未有的恭敬，拱手行礼，唤了沈隽一声，“大哥
　　，今后请多指教。”
　　
　　沈隽头疼扶额，无奈的撒了撒袖子，“外头冷，都进屋吧，要是把我妹妹冻坏了，唯你是问。”
　　
　　虞宛宛还在奇怪，她好像没告诉过凤霁，她跟沈隽是亲兄妹已经相认的事情，凤霁却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难道说，他早就知道了？
　　
　　回屋之后，虞宛宛便问凤霁。
　　
　　凤霁点头承认，他确实早就知道了，只是怕虞宛宛不能接受，所以不敢提起。
　　
　　虞宛宛拧着眉，“哥哥说，我父母都是被狗皇帝害死的，可是当真？”
　　
　　顺庆帝为了得到解药，已经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当年，确实是顺庆帝，毒害元后在先，定安侯沈修得知内情，就准备找顺庆帝拿说法。
　　
　　顺庆帝怕是事情败露，设下圈套，趁着沈修不在，先是以凤霁的名义诱骗虞欢进宫，将其囚禁在宫里，用来要挟沈修，逼得沈修进宫营救虞欢，正中顺庆帝陷阱……
　　
　　凤霁小时候，曾经亲眼见过的，那个举刀自尽的女子，正是虞宛宛的母亲虞欢，为了守住清白，也为了不想连累丈夫儿女，毅然决然，自刎而死，倒在血泊之中，那是他一辈子难以忘却的。
　　
　　凤霁怕是虞宛宛在意，他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还问她，“你若是不能接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虞宛宛摇头晃脑，她先前也曾仔细想过这件事，可是思来想去，那时候的凤霁才只有四岁，什么也不知道，坏事都是他那个没人性的爹做的，怎么都不能责怪到他身上。
　　
　　不过，虞宛宛想知道的是，“你心里是向着你爹，还是向着你娘？”
　　
　　凤霁目光冷了几分，如实回答，“我一直想为母亲报仇。”
　　
　　而且他已经做到了，让顺庆帝生不如死，也尝一尝，他母亲当年所承受的痛苦。
　　
　　前世的记忆里，虞宛宛一直都以为，凤霁助纣为虐，跟狗皇帝狼狈为奸，为了得到皇位不择手段，还害死她哥哥沈隽，因此他们才会闹翻，凤霁只说以后再跟她解释，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现在想来，凤霁跟她，一直都是站在同一边的。
　　
　　凤霁还在她保证，“宛宛，凤家欠你的，我愿意代为偿还，今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由你处置，如何？”
　　
　　他语气虽然严肃冷厉，可话里的意思，却是让虞宛宛感觉很是安心。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二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仿佛电光石火，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
　　
　　虞宛宛勾着男人的脖子，仰起头来，高高踮起脚尖。
　　
　　朱红唇瓣，像是熟透的果实，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好似心有灵犀，凤霁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掌心一把勾着她的后脑勺，二话不说，弯下腰，便撞上她的唇。
　　
　　像是珍馐美味，香甜可口，细腻丝滑，一口比一口更加深入，好似恨不得将她咬碎了吞进腹中。
　　
　　呼吸被点燃，炙热的温度弥漫在二人之间，让他们好似身处熊熊烈焰之中，完全忘记了外头的寒风刺骨，更忘记了处境危急。
　　
　　情到深处，虞宛宛呼吸急促，意识朦胧，就用小手去扒凤霁的腰带。
　　
　　扒得只剩下一条亵裤，凤霁瞬间清醒了几分，残存的理智握住她的手制止，“不行。”
　　
　　虞宛宛早已经是意乱情迷，脸颊绯红，红唇欲滴，眸底秋水潋滟，美得令人陶醉。
　　
　　她看着他，极具诱惑，痴痴的询问，“夫君不想要宛宛么？”
　　
　　想，当然想，做梦都在想。
　　
　　可是，虞宛宛还怀有身孕呢，凤霁之前发誓过的，绝不会对她做禽兽不如的事情。
　　
　　虽然先前为了发泄，他借用过几回她的手和脚，不过也仅此而已。
　　
　　凤霁深吸一口气，想要拒绝她。
　　
　　虞宛宛却是扭动身子，面对面的跨坐在了他身上。
　　
　　随着动作，金钗掉落，发髻一点一点散开，青丝凌乱的垂在肩上，衣襟敞开，滑下胳膊，露出白皙水嫩的肩头，葱根般的小手挂在男人肩头。
　　
　　凤霁无力抗拒，只能杵在哪里，丝毫不敢动弹，全是虞宛宛在支配他。
　　
　　她热情主动起来实在要人的命，即使是见惯她手段的凤霁，也根本难以抗拒。
　　
　　湿漉漉的凉意萦绕在耳廓，虞宛宛几乎是咬着男人的耳朵，问他，“夫君爱宛宛么？”
　　
　　凤霁虽然也对虞宛宛说过不少甜言蜜语，却没说过我爱你这么直白肉麻的话。
　　
　　凤霁反问她，“你说呢？”
　　
　　虞宛宛娇媚含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凤霁将她软玉温香的身子在怀里，掌心小心翼翼的还在挺起的肚皮上，好像捧着的是琉璃珠子，生怕一用力就会破碎。
　　
　　完事之后，虞宛宛稍微清洗了一下，满足的靠在男人怀里，枕着他的胳膊。
　　
　　因为昨夜一直做梦，加之脑子里多了上辈子的记忆，虞宛宛到现在还是头晕脑胀的，倒在那里，不过片刻就安安心心睡着过去。
　　
　　倒是凤霁，完全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
　　
　　毕竟，顾及虞宛宛怀孕，凤霁根本不敢用力，就好像，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摆在他面前，却让他只喝一口索然无味的白水，眼巴巴的看得见吃不着。
　　
　　好似心里无穷无尽的烈焰，要将男人吞噬殆尽。
　　
　　当时凤霁就在想，虞宛宛生完这个孩子，今后再也不要她生了。
　　
　　他可再也不想又要等上一年多的时间，简直比要他的命还更难受。
　　
　　*
　　离开京城之后，途中也遇到过追兵，不过，有沈隽和凤霁二人强强联手，根本不成问题，很快就被他们干净利落的解决掉了。
　　
　　半月之后，正好临近过年，一行人顺利抵达云湖山。
　　
　　听说沈隽回归，云湖寨先前被招安的旧部接二连三回来，而且还多了许多凤霁以前的追随者，带着兵马前来投效
　　
　　时隔一年之久，云湖寨很快就恢复了以前的热闹景象，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虞宛宛回来之后，又回到了以前住的小院子。
　　
　　大雪封山的冬天，草木凋零，一眼看去雪白一片。跟去年好似相差无几。
　　
　　让人稍微修葺了一下，这里便成了虞宛宛和凤霁夫妻二人的住处。
　　
　　虞宛宛环视一眼四周，忍不住感慨万千。
　　
　　去年，虞宛宛离开云湖寨，要嫁给齐风之时，沈隽和齐风是说好的，待他们成亲之后，齐风便要回到云湖寨来，给沈隽效力。
　　
　　没想到，当初的约定，如今竟然应验了。
　　
　　只不过，齐风变成了凤霁。
　　
　　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云湖寨，凤霁还是投效了沈隽，一切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虞宛宛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勾着凤霁的一根手指，歪着脑袋看他，小心试探询问，“夫君，你和哥哥，到底是作何打算啊？”
　　
　　先前，沈隽和凤霁已经私下商量过了，不过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今后如何打算，虞宛宛并不知情。
　　
　　总不能，当真让凤霁做军师，帮着沈隽这个反贼，推翻他自己凤家的皇权霸业吧？凤霁就算再怎么傻，应该也不会愿意做那样的事。
　　
　　凤霁看出虞宛宛的顾虑，握住她的手，悉心解释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隽本来也没想过要做皇帝，他这个人，让他打仗杀人还行，让他治国理政，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光是想一想朝廷那些事他就头疼。
　　
　　所以，一开始，沈隽就和凤霁说好的。
　　
　　沈隽愿意为凤霁效力，不惜一切，拥护他回京夺回皇位，唯一的要求，是他永远不会交出手上兵权，免得凤霁跟他爹一样，当上皇帝之后就过河拆桥，害死了姑姑，还害了沈家一家。
　　
　　若是凤霁哪日对虞宛宛不好，沈隽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京城那边，赵王已经篡位，登基称帝，还册封了魏盈雪为皇后，只等着过年之后，上元节那天便举行登基大典。
　　
　　凤霁想要东山再起，杀回京城，夺回皇位，哪有那么容易呢？
　　
　　




76.  第 76 章   去找他

　　云湖寨的日子, 总是过得轻松又愉快。
　　
　　虞宛宛很喜欢这里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感觉。唯一让她牵挂的，只有京城的太后和虞老夫人, 远隔千里, 如今又变了天, 也不知她们情况如何。
　　
　　看她每日笑容挂在脸上，幸福满足的模样, 都让凤霁产生一种错觉，她在这里, 好像比在宫里过得还要更好……
　　
　　有时候，凤霁都在想, 若是他们当真能在这里，做一对平凡普通的夫妻，也是好的。
　　
　　已是正月，山上的雪渐渐融化了，天气还冷得厉害。
　　
　　每次虞宛宛想出去走动走动，透透气, 凤霁都会亲自在旁边看着, 一刻也不让她离开视线。毕竟她还挺着个大肚子，山上的路又不好走, 稍有不慎，有个什么闪失，凤霁可不能冒险。
　　
　　走在山路上, 经过悬崖峭壁之时。
　　
　　瞧见前方狭窄的山路，凤霁想起，以前虞宛宛和齐风一起滚下山坡的事情。
　　
　　生怕虞宛宛再脚下踩空，凤霁拦着她的路, “我抱你过去吧。”
　　
　　看着凤霁那提心吊胆的样子，虞宛宛都忍不住掩唇轻笑。
　　
　　他这也太紧张了，就是不知道，“你是紧张我，还是紧张肚子里的孩子？”
　　
　　虞宛宛摸着肚子，突然心里有点酸，是不是因为她怀有身孕，凤霁才对她这么温柔体贴的啊？
　　
　　凤霁不假思索，就回答，“当然是你。”
　　
　　一开始，凤霁很期待这个孩子，完全是因为，想着有了孩子虞宛宛便再也不会离开他了，孩子只不过被当成将她绑在身边的工具罢了。
　　
　　到现在，他跟虞宛宛都已经谈和了，孩子也只是他们相爱的证据，根本不能跟虞宛宛相提并论。
　　
　　要他选，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虞宛宛。
　　
　　随后，凤霁亲抱着虞宛宛，走过山路，一路返回住处。
　　
　　路上，偶遇云湖寨的人，好像对于他们夫妻整日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没想到，那个传闻中天上神仙般遥不可及的太子殿下，如今却是对虞宛宛如此百依百顺。
　　
　　回去之后，凤霁将一碗热汤送到虞宛宛面前，让她喝下，暖暖身子。
　　
　　虞宛宛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要夫君喂宛宛。”
　　
　　她撒娇的声音，好似带着蛊惑的魔力，总让人难以抗拒。
　　
　　“你让我喂的，可不许反悔。”
　　
　　虞宛宛还在疑惑，这有什么好反悔的？
　　
　　凤霁不紧不慢的，将汤碗送到自己嘴边，吹凉一些，随后含住一口，勾着虞宛宛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便嘴对嘴的将汤送进她嘴里。
　　
　　虞宛宛大吃一惊，反应过来时候，热汤已经灌入她嘴里，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汤汁从嘴角溢出，顺着雪白的肌肤滑下，浸湿了衣襟。
　　
　　完全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全是熟悉的男人气味，却莫名带着些许暖意。
　　
　　凤霁发现虞宛宛嘴角溢出的汤汁，弯下腰，便顺着汤汁流下的方向，从嘴角，向下到颈子，再到衣襟，一点一点，细心的帮她清理干净。
　　
　　光是小小的动作，已经让虞宛宛身子软了下去，她咬着唇瓣，脸上涨红得厉害，呼吸急促，一双小手紧紧掐着男人手臂上的衣物，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娇媚，“夫君，别这样欺负宛宛。”
　　
　　凤霁却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指腹轻轻拂过虞宛宛湿润的衣襟，“看你，多不小心，都弄脏了，夫君帮你换一件衣裳。”
　　
　　“……”
　　
　　然后，凤霁便亲手帮虞宛宛换了一身衣裳，只是换衣裳的过程有些漫长罢了，脱去衣物，隔了一个时辰才又穿上，怕虞宛宛冻着受凉，还小心的用锦被将二人裹着。
　　
　　现在凤霁已经轻车熟路，知道怎样既能让虞宛宛舒适，又能让他稍微吃点肉肉，缓解一下心里煎熬难受。
　　
　　这种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两人相拥而眠，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带着暧昧的情意。
　　
　　凤霁虽然很不舍，还是开口，告诉虞宛宛，“开春我便要起兵，领军下山。”
　　
　　到时候他们就要分开了。
　　
　　虞宛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立即回答，“宛宛也要去。”
　　
　　凤霁捧着她的脸，安抚说道：“此去难免一场血战，凶险万分，我恐怕无暇照顾你，你就留在云湖山安全一些。”
　　
　　虞宛宛想了想，凤霁早晚躲不掉，要去打仗，她还挺着个大肚子，确实不方便跟随，就算跟过去，也是成为他的累赘，给他添麻烦。
　　
　　也只好放弃了，问他，“那殿下要去多久？”
　　
　　凤霁回答，“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
　　
　　赵王已经登基称帝，给凤霁安了一个弑父篡位的罪名，让他受天下人唾弃，想将失去的一切抢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总之，虞宛宛还是待在云湖寨比较安全？
　　
　　凤霁还道：“你放心，我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你。”
　　
　　虞宛宛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况，凤霁肯定是要夺回皇位的，他生来就是做皇帝的料，她虽帮不上什么大忙，却也绝对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她靠在男人颈窝之内，轻声叮嘱，“那夫君多加小心，宛宛和宝宝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毫发无损的回来。”
　　
　　凤霁答应，一定会安全回来。
　　
　　趁着闲暇，虞宛宛给凤霁准备好了许多衣裳、食物和日常用品。
　　
　　离开那日，虞宛宛面带微笑，一直送着凤霁，出了云湖寨的大门。
　　
　　凤霁和沈隽是一起去的，毕竟领军打仗这方面，沈隽才是强项，到时候少不了他抛头颅洒热血。
　　
　　沈隽做这些，都是为了虞宛宛，还有虞宛宛肚子里的孩子。他从小颠沛流离，受尽苦难，可绝对不想让外甥像他一样，生下来就要躲躲藏藏，抬不起头来，他要外甥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人，也要父母在天有灵能够安息。
　　
　　告别时候，凤霁久久拉着虞宛宛的手，一副难分难舍的模样，虞宛宛却装出满不在意，将他的手推开，催促，“快走吧，大哥还在等你。”
　　
　　千言万语，最后凤霁也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随后便翻身上马，带着一行兵马，策马离去。
　　
　　沈隽也跟随后头，跟虞宛宛道别，“好好照顾自己。”
　　
　　虞宛宛强装镇定，点头答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撒向地面，踏着晨光，拉着长长的影子，一行人骑马下山离去，消失在绿林之中。
　　
　　看见他们走后，虞宛宛实在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靠在一旁婵儿怀里，哭得很是伤心难过。
　　
　　婵儿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姑娘别哭了，他们会没事的。”
　　
　　太子那么厉害，沈隽也那么厉害，他们联手肯定是天下无敌，想要推翻赵王那个废物，还不轻而易举？
　　
　　虞宛宛也知道，沈隽和凤霁是早就有所准备的，不然，也不可能两三个月时间，就突然冒出来那么多兵马，这么快就起兵造反。
　　
　　虽然凤霁和沈隽没说，不过虞宛宛自己猜测，去年凤霁收复云湖山之后，便一直在云湖山藏兵蓄粮，好像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这一天。
　　
　　她只是，担心他们，舍不得他……
　　
　　当年三月，凤霁正式起兵，以皇室正统的名义，讨伐谋朝篡位的赵王。
　　
　　传闻，凤霁手上有顺庆帝亲笔写下的传位诏书，才是真正是皇位继承人，各方王侯听到消息，纷纷赶来验证，确定是顺庆帝所写的诏书之后，一个接着一个投诚应援，短短一个月时间，已是集结四方兵马，共同起兵，进京讨伐逆王凤临。
　　
　　听到这个消息，在皇位上还没坐热乎的凤临慌了，顺庆帝不是早就被凤霁害死了么，怎么可能写下遗诏传位给他？
　　
　　不过也有人献策，撑诏书是凤霁伪造的，真正的传位诏书就在皇宫里。
　　
　　赵王想往凤霁身上泼脏水，可凤霁这些年作为太子，收罗了不少人心，实在不是他一句话的污蔑，就能彻底毁灭的。
　　
　　*
　　四月下旬，云湖山已是青山绿水，景色毓秀。
　　
　　虞宛宛正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小剪刀，在院子里亲手剪花。
　　
　　突然腹中一阵剧痛传来，她紧皱眉头，低头看去，腿上已经被冰凉湿意浸透。
　　
　　是羊水破了，生产的日子到了。
　　
　　虞宛宛撑着颤抖的腿，朝着房间里走，无力的声音呼唤，“婵儿，婵儿……”
　　
　　婵儿在厨房里做饭，听闻动静，手上的水随意在腰间擦拭干净，出来查看。
　　
　　发现虞宛宛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扶着她，一时慌了，竟有些手足无措，“姑娘，是不是要生了，怎么办……怎么办……”
　　
　　虞宛宛眉头紧皱，一声将她喊住，“叫稳婆！”
　　
　　因为虞宛宛待产，云湖寨是早就准备好稳婆，随时准备给她接生的。
　　
　　经过虞宛宛提醒，婵儿才想起来，赶紧派人去将稳婆请过来。
　　
　　虞宛宛被抚进屋里，在床上躺下，已经是额上细汗淋漓。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腹中也越发剧痛难忍，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稳婆及时赶过来，熟练的一边安慰虞宛宛，一边引导她生产，也是忙得满头大汗，却是丝毫不敢松懈……
　　
　　好在虞宛宛生产异常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孩子“哇”的清脆哭声，生下来了。
　　
　　稳婆并不知道虞宛宛身份，只是笑脸盈盈，抱着孩子站在床边，像往常接生时候一样，“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位公子。”
　　
　　虞宛宛精神还好，只是还喘着粗气，脸边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连忙招手，“快抱过来，让我瞧瞧。”
　　
　　稳婆将刚刚洗干净包上襁褓的孩子抱上前来，虞宛宛垂目一瞧，立即露出了嫌弃了眼神。
　　
　　他爹娘都长得这么好看，他怎么这么丑啊，红彤彤皱巴巴的。
　　
　　孩子本来在哭，可放进虞宛宛怀里抱着之后，他突然就不哭了，睁着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挥动着无处安放的小拳头，满眼好奇的看着她。
　　
　　虞宛宛想了想，心里叹了口气，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丑就丑点吧。
　　
　　事实证明，生下来的孩子太丑千万别扔了，等养两天说不定就长好看了。
　　
　　等两天之后，虞宛宛抱着怀里的儿子都舍不得松手，白白嫩嫩，粉雪可爱，跟玉雕娃娃一样好看。
　　
　　虞宛宛刚喂完奶，手指逗着怀里的儿子，询问一旁婵儿，“你说，他长得像我，还是长得像殿下？”
　　
　　旁边婵儿也看得很是欢喜，“奴婢觉得，眼睛嘴巴像殿下，别的更像姑娘你。”
　　
　　反正，集合了虞宛宛和凤霁的优点，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长大肯定是逆天的颜值吧。
　　
　　虞宛宛很是高兴，虽然她更喜欢女儿，不过，以后可以再生一个女儿嘛。
　　
　　凤霁得知虞宛宛提前生了，快马加鞭赶回云湖寨，已经是三天之后。
　　
　　一进屋，便将虞宛宛帕子包着头，还在屋里坐月子。
　　
　　他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径直来到虞宛宛跟前。
　　
　　虞宛宛瞧见他突然回来，还稍微有些意外，“夫君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凤霁本来是打算，临近虞宛宛生产的日子，提前回来陪她几天的，倒是没想到她提前生了。
　　
　　他都没能陪她，实在有些歉疚，上来搂着她，便询问，“宛宛是不是受了很多罪。”
　　
　　虞宛宛摇头，虽然是很痛，不过她生得很顺利，而且恢复得也很快，这才三天就已经可以四处走动了。
　　
　　虞宛宛赶紧让婵儿把孩子抱过来，迫不及待，双手送到凤霁手里，“殿下快看看，是不是很可爱？”
　　
　　她还兴致勃勃的告诉凤霁，“你不知道，他刚生下来的时候有多丑，跟扒了皮的猴子似的。”
　　
　　“……”
　　
　　看她笑得那么开心的形容儿子出生时候的模样，凤霁都不忍心打断，当时便想，如果那时候他也在陪着他们母子就好了。
　　
　　虞宛宛还问他，“夫君，儿子要叫什么名字啊？”
　　
　　先前，虞宛宛和凤霁早就商量好了几个名字，有一个，就是女儿叫凤玉，儿子叫凤御，如今生的男孩，自然就叫凤御了。
　　
　　虞宛宛揉搓着儿子的小脸，像是玩玩具一样唤他，“阿御，阿御快过来叫你爹爹……”
　　
　　她哄着孩子，送到凤霁手里。
　　
　　凤霁一手抱着虞宛宛，一手抱着孩子，两人说说笑笑，气氛和谐融洽。
　　
　　只是好景不长，凤霁只留了三天，又要回去前线了，现在正是起兵的关键时候，没有他主持大局不行。
　　
　　虞宛宛没有留他，还是跟上回一样，欢欢喜喜的送他离开，等他走了之后，又蒙在被子里伤心不舍。
　　
　　还好，忙着带孩子，一天好几次的给孩子喂奶，分开的时间，虞宛宛没时间静下来想太多。
　　
　　凤霁也是太忙了，隔一两个月才回云湖寨看两母子一趟。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半年之后，阿御都已经半岁了，虞宛宛也早已经养好了身子。
　　
　　这天，她突发奇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每次都是凤霁回来看她，来回路程都要五六天时间，跑来跑去，劳累奔波。
　　
　　这回，她要带着孩子，偷偷去看凤霁，给他一个惊喜。
　　
　　凤霁最近这半年时间，百战百胜，连连告捷，已经一路北上，打到了襄阳，现在大军就驻扎在襄阳，随时待命。
　　
　　虞宛宛当即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儿子前往襄阳，找凤霁。
　　
　　筹划的时候，虞宛宛特意交代宋檀，“你不许通知殿下。”
　　
　　宋檀皱眉，“娘娘若是有个闪失，属下有几条命都担待不起。”
　　
　　虞宛宛安慰她，“不是有你护送么？”
　　
　　她是让人送着去，又不是单独去，再说，这半年时间，南方基本都已经被凤霁打下来了，应该是安全的。
　　
　　她只是想给凤霁一个惊喜罢了。
　　
　　也不知，凤霁若是看见她抱着儿子突然出现在眼前，会是什么表情？
　　
　　光是想想，虞宛宛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路通畅无阻，虞宛宛很快就抵达了襄阳。
　　
　　在路上时候，遇到有人阻拦，还好，恰巧碰见沈隽办完了事，正好回襄阳去跟凤霁汇合。
　　
　　瞧见虞宛宛带着孩子，突然出现在这里，沈隽也是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虞宛宛干笑，“我来看夫君和哥哥啊！”
　　
　　沈隽心里冷笑，她只是为了看她夫君，根本就不是为了看哥哥吧。
　　
　　因为沈隽大半年还一直没回过云湖寨，所以这是头一回见他的外甥。
　　
　　抱着怀里的孩子，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沈隽也是喜欢得紧。
　　
　　虞宛宛笑着问他，“哥哥，你也年纪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才给我找个嫂子呀？”
　　
　　听闻此话，沈隽眸中闪过一抹神伤，笑容渐渐暗淡下去，敷衍回答，“一个人不也挺好。”
　　
　　关于嫂子找嫂子的事情，虞宛宛还头一回提起，没想到沈隽遮遮掩掩的，不肯继续说下去。
　　
　　虞宛宛思来想去，琢磨着，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不可能没有女子喜欢，肯定是他不怎么见女子，也不懂怎么讨女孩子欢心，所以到现在都还孤身一人。
　　
　　她肯定是不忍心看着哥哥一辈子打光棍的，总要有个人照顾他陪着他才好。
　　
　　所以虞宛宛决定，是时候帮哥哥好生物色一下了。
　　
　　




77.  第 77 章   夫妻情趣

　　虞宛宛特意告诉过沈隽, 她来襄阳的事情，暂且先别告诉凤霁，她想给凤霁一个惊喜。
　　
　　沈隽对她自然是百依百顺的, 所以悄悄将她带进了襄阳城, 还送进了凤霁暂住的府宅之内。
　　
　　已是夜幕降临, 外头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书房已是点燃油灯, 灯火通明。
　　
　　今日沈隽刚刚办完事回来，凤霁与他商量军情, 从下午一直到夜里，才刚刚说完。
　　
　　沈隽出门离去, 只剩下凤霁，还在顶灯翻看手边一大摞一大摞的文书，认真专注，好似不知疲倦。
　　
　　房门被人推开，脚步声渐渐靠近，片刻之后, 一盏参茶放到了桌案上, 留在凤霁手边。
　　
　　凤霁还以为，是谢邀送来的参茶, 都没有抬头看上一眼，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军事情报上，茶水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还是旁边的人, 将参茶送到他手边，矫揉造作的嗓音说了句，“殿下，喝茶。”
　　
　　凤霁得知, 身边的人并不是谢邀，而是穿着婢女的衣裳，立即皱起了眉，将茶杯推出去，厉声呵斥，“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女子不但没有退出去的意思，反而凑近了些，弯下腰，几乎快要凑到他耳边，“殿下，喝口茶歇歇吧，别这样劳累。”
　　
　　凤霁只顾埋着头，翻看情报的最关键之处，一时都懒得理她。
　　
　　虞宛宛看他不说话，干脆绕到他身后，一双手，小心翼翼的搭在他肩膀上，讨好说道：“奴婢给殿下捏捏肩，可好？”
　　
　　感觉到放在肩上柔软的手，分明就是献媚勾引的意思，凤霁察觉到不对劲，回过神来，反手便将她推了出去，厉声喝，“滚出去！”
　　
　　虞宛宛身子不稳，被他这么轻轻一推，推出两步，险些跌倒下地。
　　
　　倒是凤霁，无意间闻到她身上那股子香味，抬眸看了她一眼，才猛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
　　
　　一把拉着她的胳膊，及时将她拽了回来，着那纤纤细腰，满目惊愕的看着她，“宛宛，怎么是你？”
　　
　　虞宛宛回过神来，已经跌坐在男人怀里，美艳的脸蛋上，噘着嘴，还是不满，轻哼一声，“怎么，殿下不想看见宛宛么，还要让宛宛滚出去？”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没正眼看她，又或许根本没往那处去想，凤霁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将虞宛宛认出来，实在也是惭愧。
　　
　　不过，更多的是又惊又喜，男人搂着她，难以掩饰的激动难耐，“你要过来，怎也不叫人提前通禀一声，我才好派人去接你。”
　　
　　刚刚那情况，要不是凤霁不杀女人，恐怕虞宛宛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谁能想到，虞宛宛会扮成婢女的样子，悄无声息哦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虞宛宛带着娇媚笑意，两条胳膊圈住了男人的脖子，“宛宛还不是想给殿下一个惊喜，不过，好像殿下一点也不高兴呢。”
　　
　　怎么可能，凤霁已经高兴得难以言喻，一时不知该对虞宛宛说什么才好，只是喘着粗气，就覆上她的唇，用行动证明。
　　
　　虞宛宛也是迫不及待的，想与凤霁肌肤之亲，以解相思之苦。她中途喘气时候，一遍又一遍，娇声婉转，呢喃轻语，告诉他，“夫君，宛宛好想你，实在等不及想见你了。”
　　
　　凤霁又何尝不是，相思蚀骨，度日如年，早就想将虞宛宛接到身边，才好日日与她相见，只是担心虞宛宛生完孩子之后，身体还没恢复好，现在天气不好，路途劳累，她会承受不了，所以一直忍耐着，不惜千里迢迢，奔波劳累回去看他。
　　
　　倒是没想到，虞宛宛竟然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几度让凤霁以为，他是不是太累出现幻觉了。
　　
　　他扶着她的腰，让她坐在求案上，大手一挥，文书信件噼里啪啦散落了一地，却都无人理会。
　　
　　长发散落，披在背后，衣裳顺着肩膀滑下，层层叠叠堆在案上，虞宛宛向后倾斜着身子，反手撑着书案，才能勉强稳住身子。
　　
　　她双眸迷离含泪，咬着朱唇，脸颊一直向下，直到颈前一大片都被染成桃花般的粉红颜色。
　　
　　他唤她，“宛宛。”
　　
　　用力的将她拥紧，好似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一阵猛烈的狂风骤雨，待平息下来，早已是夜深人静时候。
　　
　　虞宛宛额上的细汗还未干透，玩着男人修长好看的手指，告诉他，“宛宛想留在殿下身边陪着殿下，可好？”
　　
　　她的眼底，是凤霁曾经求而不得的情意绵绵，难分难舍，只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凤霁与她也是耳鬓厮磨，告诉她，“跟着我在军营里会吃很多苦。”
　　
　　虞宛宛却满不在乎，“殿下都吃得，宛宛怎会吃不得？”
　　
　　她就是想跟凤霁在一起，哪怕是能每天看着他也好，不想再分开那么久了，不然整天提心吊胆，牵肠挂肚的，人都快疯了。
　　
　　军营里的日子，自然不好过，凤霁本来是不想让虞宛宛折腾的。
　　
　　许久，凤霁才突然想起来，他们好像有个儿子呢，儿子去哪了？
　　
　　“……”虞宛宛差点没被笑死，这么久了，凤霁终于想起来他们有儿子了。
　　
　　憋着笑意，告诉他，“也带来了，婵儿照顾着呢。”
　　
　　还好，阿御这孩子从小就让虞宛宛省心，从来不添麻烦，过来的路上也都是乖乖的，吃完了睡，睡醒了吃。
　　
　　凤霁太忙，时间又过得太快，一心只惦记着虞宛宛，许多时候都会忽略，他们现在已经有儿子了。
　　
　　*
　　次日，一大早凤霁就起床，要去军营视察练兵。
　　
　　他特意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动静，掀开被子离开。
　　
　　临走之前，还不忘在白净的额头落下一个唇印，替她盖好被子，这才悄然离去。
　　
　　虞宛宛太累了，睡得很沉。
　　
　　全然不知，何时有人闯入房内。
　　
　　来人一把掀开被子，吩咐左右，“来人，把她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是南平郡主凤阳，秦王独女，凤霁的堂姐，如今已有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自幼跟着秦王住在西北，在西北之时就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主，在内父亲秦王都听她的，在外更是能提枪上马，带兵打仗，不输任何男人。
　　
　　此番是跟着父王，带着兵马前来投效支援太子的，因为住在军营里不方便，这几日暂住此处。
　　
　　昨夜却偶然听到消息，太子房内进了个爬床的婢女。
　　
　　一想到凤霁竟然背着太子妃，跟个婢女搞在一起，凤阳便莫名来气。
　　
　　以前还听说，太子对太子妃有多么情深意切，不惜求来圣旨也要娶她，为了救她，更是抛弃唾手可得的皇位。没想到，这才分开半年，太子妃那边还在辛辛苦苦哺育孩子呢，他竟然好意思在这里就跟一个婢女翻云覆雨？
　　
　　果然，深情什么的，都是假的。
　　
　　既然太子妃不在这里，也只有她出面将这事给解决了。
　　
　　就算太子怪她多管闲事，可不想让太子妃知道的话，定是不可能为了个婢女，跟她翻脸。
　　
　　所以引来外头守着的人，闯了进来。
　　
　　虞宛宛还睡得迷迷糊糊呢，突然就被人从床榻上拉了起来，还对上一个女人凶巴巴的目光。
　　
　　凤阳上下审视虞宛宛一眼，冷笑一声，“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比起太子妃，肯定是差远了。”
　　
　　太子成亲的时候，凤阳没有去京城道贺，是父王秦王自己去的，她则留在西北坐镇，所以没见过太子妃虞宛宛。
　　
　　不过，她听父王手底下的人说过，太子妃生得那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世上无人能及。
　　
　　凤阳一脸轻蔑，还没说话，她身边的婆子已经开始骂了，“你这贱婢，竟敢背着太子妃，爬太子的床，今日，就休怪我家郡主无情！”
　　
　　虞宛宛有点懵，好半晌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昨日她悄悄装作婢女接近凤霁，神不知鬼不觉，想给他个惊喜。
　　
　　她们莫不是，当真把她当成什么爬床婢女了吧？
　　
　　虞宛宛忍不住，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抬手制止，“等等，你们误会了。”
　　
　　“捉奸在床，能有什么误会？来人，拖出去，处置干净！”
　　
　　虞宛宛连忙摆手，一时哭笑不得，都不知如何解释。
　　
　　还好宋檀发现不对劲，及时闯了进来，厉声喝止，“谁敢动太子妃！”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住了，凤阳更是目瞪口呆。
　　
　　惊愕的看向虞宛宛，再次上下打量，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太子妃？
　　
　　凤阳完全始料未及，“不是婢女么，怎么变成太子妃了……”
　　
　　虞宛宛站起身来，整理身上衣裳，询问对方身份，这才知道，面前这个长得好看，看上去却凶巴巴女子，正是传闻中的南平郡主。
　　
　　虞宛宛嫁入皇室，自然是要知道所有皇室亲戚关系的，所以南平郡主的名号也是听过。
　　
　　以前就好奇，这是个怎样的传奇人物，今日一见，虽然有些误会，却让虞宛宛顿生好感，喜欢得很。
　　
　　凤家的人，容貌长得都好看得很。
　　
　　而且，素未谋面，南平郡主这么替她出头，不惜冒着风险，闯入屋内捉奸，处置爬床的婢女。
　　
　　虞宛宛也曾担心过，若是凤霁耐不住寂寞，离开的漫长时间，找别的女人，她该怎么办……
　　
　　澄清之后，凤阳也是啼笑皆非，尴尬不已，连忙拉着虞宛宛的手致歉，“对不起啊妹妹，我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东西呢，妹妹怎会……穿着婢女的衣裳……”
　　
　　虞宛宛涨红着脸，实在不知怎么开口解释。
　　
　　没想到，凤阳是个明白的，当即掩唇发笑，“难道，这就是夫妻情趣？”
　　
　　扮成婢女，勾引太子，这算是夫妻情趣吧？
　　
　　果然，太子夫妇还是很恩爱的呢，太子没有变心，也没有偷吃。
　　
　　凤阳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有靠谱的男人。
　　
　　凤阳和虞宛宛，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两人这才认识不到半日，就已经是姐妹相称，无话不谈，别提多亲密。
　　
　　得知凤阳到现在还没嫁人，虞宛宛显然有些惊讶，“怎么，姐姐是还没遇到过合心意的么？”
　　
　　凤阳脸上笑容暗淡下去，渐渐皱起了眉，显然有些伤感，“曾经有过合心意的，不过，他走丢了，之后便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
　　
　　虞宛宛干笑，心里琢磨着，大活人还能走丢的么？
　　
　　不过，她也不忍心再提凤阳的伤心事，而是转移话题，说是，“阿御也跟我一起来了，姐姐可要看看么？”
　　
　　凤阳的手，不自觉盖在自己小腹上，她也曾有过孩子的，不过可惜胎死腹中了。
　　
　　听说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孩子，自然是想看看，就想知道，夫妻都长得那么好看，孩子肯定也很乖吧。
　　
　　凤霁回来之后，听说凤阳胡闹的事情，本来是想说她几句的，虞宛宛却已经将凤阳护在身后，“姐姐都是为了宛宛好，殿下不要怪她。”
　　
　　“……”凤霁都有点疑惑，差点都被人拖出去处置了，虞宛宛还帮着凤阳说话？
　　
　　还有，她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
　　
　　凤阳赶紧告辞离开，免得凤霁找她麻烦。
　　
　　夜里，一盏孤灯，一壶清酒。
　　
　　凤阳坐在暖阁内，看着桌上铺着边角破损，已经有些模糊的画像。
　　
　　仰起头，将壶中的酒尽数灌入嘴里。
　　
　　旁边婢女上前阻拦，“郡主别喝了，你都醉了。”
　　
　　凤阳却突然拉着她，红着眼，问，“你说，他现在在哪，还活着么。”
　　
　　那婢女欲言又止，都不忍心打击她，这都六七年了，若还在世，应该早就找到了吧。




78.  第 78 章   故人相见

　　天已经冷了, 先前只有凤霁一个人的时候，都还能将就着过一过，可现在, 怕是冻着虞宛宛孩子, 特意叫人烧起了地龙。
　　
　　夜里忙完了回来, 推门进屋，暖阁里都是暖融融的, 虞宛宛只穿着一件中衣，正坐在榻上给孩子喂奶。
　　
　　轻薄的软绸贴在她身上, 生完孩子之后，身段显得愈发丰腴窈窕, 透着一股成熟的诱人魅惑，叫人光是看上一眼，便忍不住浮想联翩。
　　
　　男人喉中干涩犹如沙漠，不自觉咽下一口唾沫，许久才回过神来，走上前去。
　　
　　虞宛宛喂完孩子, 抬起头来, 才发现凤霁回来了。
　　
　　她唇角立即流露出笑意，将衣襟合上之后, 抱着孩子便迎上前来，娇娇滴滴的唤了一声，“殿下回来了。”
　　
　　凤霁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褪去披风时候，淡淡点了点头。
　　
　　虞宛宛想到，和孩子来了之后，凤霁这才刚跟孩子见上面, 抱都还没抱过孩子呢，便将阿御送到他手里，含笑问他，“殿下可要看看阿御？”
　　
　　现在的阿御已经快要半岁了，长得白白嫩嫩，胖嘟嘟的，一双眼睛黑溜溜像是葡萄，脸蛋上粉白的肉肉，叫人总忍不住想捏上一捏。
　　
　　这是宛宛给他生的孩子，凤霁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看着他，便忍不住，唇角勾起，流露出笑意。
　　
　　男人生得本就好看，笑起来自然是好看得紧，叫人恍惚如沐春风，整个人都心旷神怡。
　　
　　只可惜，凤霁总是板着一张脸，冰冰冷冷，凛若寒霜，很少笑就是了，就连虞宛宛和他成亲这么久，见过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虞宛宛在旁边，看着凤霁抱着孩子的模样，忍不住感叹，“殿下，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应该多笑一笑才是。”
　　
　　凤霁听见虞宛宛这么说，笑容又暗淡下去几分。
　　
　　他小时候，也曾是整日嘻嘻哈哈的天真孩子，只可惜，自从母后仙逝之后，他便小小年纪，再也没了笑脸。
　　
　　小时候，瞧见凤临有母亲宠着爱着，他心里隐隐羡慕，却只能装作高高在上，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一个人孑然一身，孤独冷漠早已习惯了，直到虞宛宛，热情似火，突然撞进他怀里，将他整个人点燃，他才好像重获新生，找到了活下去的另一种方式。
　　
　　凤霁是绝不会让阿御，也过成他幼时的模样的。
　　
　　他回过神来，又轻笑了笑，吩咐婵儿将孩子抱出去，再哄孩子睡觉。
　　
　　婵儿抱着孩子，刚刚出门，回身让人关上房门。
　　
　　屋里，虞宛宛还在询问，“殿下这么晚回来，可用过晚膳了么？”
　　
　　凤霁唇角带着古怪的弧度，褪去外袍的同时，一步步朝着虞宛宛走过去，幽幽说道：“孤已经想好，晚膳吃什么了。”
　　
　　虞宛宛一脸狐疑，待她反应过来时候，凤霁已经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撩开帘子放在榻上。
　　
　　明白过来他晚上吃什么时候，虞宛宛的脸蹭的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一把将他踹出去，“你让阿御吃什么呀！”
　　
　　“……”凤霁才不管呢，自从虞宛宛生孩子之后，每回瞧见虞宛宛喂孩子，看着阿御吃得那么香，他一直都在想，咋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之前，千里迢迢赶回云湖寨看他们母子，凤霁实在太累了，很多时候都是单纯陪陪他们，次日就走。
　　
　　现在，好不容易，虞宛宛过来陪他了，趁着还有机会，他赶紧尝一尝。
　　
　　虞宛宛感觉很是羞耻，红着脸，撇开头，任由摆布，不敢直视，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
　　
　　一番云雨之后，两人都还呼吸急促，热情的余温尚未散去。
　　
　　虞宛宛留恋的咬着他的下巴，向他倾诉，“殿下，宛宛好想你。”
　　
　　自从今年凤霁起兵之后，二人见面极少，虞宛宛日思夜想，尝尽了相思的苦。
　　
　　凤霁总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虞宛宛现在，就跟一开始追慕他的时候一眼，看着他的眼神，眸子里好像都闪着星星，满是仰慕爱意，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捧着她的脸，迎上她的唇，告诉她，“我也是。”
　　
　　缠缠绵绵，难舍难分。
　　
　　*
　　来了襄阳这几日，虞宛宛跟凤阳关系很好，整日混迹在一起，说说笑笑，无所不谈。
　　
　　两人正在暖阁里坐着说话，沈隽抽空，特意过来看看虞宛宛和阿御，还给他们带了些本地好吃好喝的东西，虽然，这些凤霁早就让人送来过一次了，不过，哥哥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虞宛宛自然是心下不甚欢喜的。
　　
　　虞宛宛赶紧叫人，将沈隽请进来，还向凤阳介绍说，“就沈隽呀，是我大哥。”
　　
　　凤阳是听过沈隽大名的，就是那个传闻中嗜血残暴，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当即还有些诧异，“你跟沈隽是亲兄妹？”
　　
　　虞宛宛含笑点头。
　　
　　凤阳又疑惑询问，“那怎么，你姓虞，他姓沈？”
　　
　　这个，其中关系复杂，虞宛宛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只得简单交代了一下，“我跟母亲姓，哥哥跟父亲姓。”
　　
　　认亲之后，沈隽和凤霁都曾提起过，问虞宛宛要不要认祖归宗，改名换姓。
　　
　　虞宛宛仔细想过之后，还是算了，只不过是个名字罢了，她就留着这个名字，纪念舅舅一家，以及老夫人的恩情，也是好的，就算是她跟着母亲姓的。
　　
　　凤阳点了点头，随后，瞧见一身青衣墨发的男人，大步走进暖阁之内。
　　
　　看见男人那张脸的一瞬间，凤阳脸上神情凝固了，眼底波光粼粼，呆滞的盯着他都不曾转眼。
　　
　　太像了……
　　
　　沈隽进来，却是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上前见礼。
　　
　　虞宛宛热情的给二人引荐，“这位是秦王之女南平郡主，这是我跟郡主提过的，我大哥沈隽。”
　　
　　沈隽面向凤阳，出于礼数，都没有抬起头来看她，只是行了个礼，“沈某见过南平郡主。”
　　
　　凤阳呆愣愣一直盯着沈隽，还是虞宛宛撞了撞她的胳膊提醒，她才发觉自己失态，猛的回过神来。
　　
　　干笑一声，却是试探询问，“沈世子看着眼熟，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
　　
　　沈隽回答，“沈某与郡主素未谋面，郡主恐怕是认错了。”
　　
　　凤阳心有疑惑，呐呐回答，“是么……”
　　
　　可是这也太像了，他看起来，跟阿七生得一模一样，只是经过岁月蹉跎，那张脸看上去成熟稳重了不少，身上还多了一股不知杀了多少人才有的血腥煞气，叫人隔得老远就感觉背脊生寒。
　　
　　沈隽离开的时候，凤阳还久久看着他的背影，不肯转眼。
　　
　　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去问一问。
　　
　　于是凤阳匆匆跟虞宛宛道别，朝着沈隽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天上飘着如盐细雪，看上去白茫茫，雾蒙蒙的一片。
　　
　　水池边的亭子处，凤阳小跑而来，还气喘吁吁，嘴里喷出水雾，便拉住沈隽的袖子，唤他，“阿七，阿七是你么？”
　　
　　沈隽顿住脚步，微微侧脸，声线毫无波澜，“郡主认错人了，在下沈隽，不是什么阿七。”
　　
　　凤阳一把将他拽过来，面对着面，抬起头仔细一看，就更加确认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阿七下巴上有疤痕，跟沈隽下巴上这个一模一样。
　　
　　沈隽真的就是她的阿七！
　　
　　可是为什么，他不认得她。
　　
　　是不记得了，还是故意不认她？
　　
　　一连串的疑惑自脑子里冒出，沈隽已经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冷漠疏离，说一句，“郡主若无要事，沈某先行告退。”
　　
　　细雪茫茫，青衣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道路尽头，凤阳还久久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是一筹莫展，又是暗暗欣喜。
　　
　　辗转回到虞宛宛那里，进入暖阁坐下。
　　
　　虞宛宛还在奇怪，凤阳看着沈隽那种眼神，她是一眼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的。
　　
　　于是追问凤阳。
　　
　　凤阳也就交代了，“令兄与我一位故人生得很像。”
　　
　　虞宛宛诧异，猜测，“难道，是姐姐说过的，以前那位合心意的？”
　　
　　凤阳点点头。
　　
　　虞宛宛更加惊讶了，哥哥竟然长得像郡主的旧情人？
　　
　　想了想，凤阳迟疑询问，“不知，令兄可有婚配？”
　　
　　虞宛宛摇头晃脑，她正为这事发愁呢。
　　
　　她跟沈隽也认识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女人，先前在云湖寨时候，那个白姑娘虽然对沈隽仰慕，但是早就被沈隽拒绝，现在都另嫁别人了，沈隽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看凤阳这意思，莫非，是看哥哥跟她旧情人长得像，对哥哥有意思？
　　
　　虞宛宛好奇询问，“不知郡主那位旧人现在如何？”
　　
　　凤阳回答，“他早就死了。”
　　
　　想了想，凤阳凑近一些，挽着虞宛宛的胳膊，含笑说道：“妹妹，你看，我与令兄，般配么？”
　　
　　一个是驰骋沙场的杀神，一个是铁腕柔情的郡主，强强联合，般配倒是般配。
　　
　　听郡主这意思，是要让虞宛宛撮合她跟沈隽。
　　
　　可是，虞宛宛也有点顾忌，郡主该不会把哥哥当成她那个旧情人的替身吧？
　　
　　虞宛宛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说再找机会让他们见见面，至于到底如何，她不做定论。
　　
　　*
　　从虞宛宛那里出来，婢女拿着披风，给凤阳披在肩头，还在奇怪，郡主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凤阳也不知是喜是忧，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她终于找到阿七了，坏消息是，阿七不认得她。
　　
　　阿七曾是秦王·府的奴隶，因为生得好看，当年被凤阳一眼看上，留在身边伺候她。
　　
　　那时候的她还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阿七也只是个十六少年，他们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他们说好了要成亲，可是他却突然逃走了，从此了无踪迹，她找了他七年也没能找到。
　　
　　当时阿七走了，腹中胎儿也没了，双重打击，凤阳几度抑郁，险些想不开自尽……
　　
　　倒是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他。
　　
　　真想问问，当初他为什么要一走了之，难道，骗她那么久，只是为了逃离秦王·府么。




79.  第 79 章   旧情人

　　沈隽寻常日子出门, 一般都是骑马，今日因为还在下雪，所以换坐了马车。
　　
　　打开车门, 进入马车, 还未坐稳。
　　
　　突然车门又被打开, 女子披着披风，戴着风帽, 笑盈盈出现在外头，“沈世子, 能否捎我一程？”
　　
　　是凤阳，生得高贵明艳, 像是开得最为艳丽的那朵牡丹，在绒绒白雪之中，显得何其灼眼。
　　
　　沈隽见了凤阳，眼底明显异样，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开口拒绝。
　　
　　凤阳已经不由分说, 闯入车内, 来到了沈隽身边坐下。
　　
　　幽闭狭小的空间，女子身上盈盈香气袭来, 只让沈隽侧目不敢直视，只好询问，“郡主去哪？”
　　
　　凤阳只是想接近沈隽罢了, 并没有想好要去哪，只得随意编了个去处，为了能跟他相处久一些，还说了个城郊外很远的地方, “黑竹林。”
　　
　　沈隽皱起眉，问她，“还下着雪，郡主去那么远的地方作甚。”
　　
　　凤阳笑道：“听说，下雪时候竹林景色一绝，我就是没见过，想开开眼界。”
　　
　　她看着沈隽，问他，“要是沈世子不送我去，那我就只能自己去了。”
　　
　　“……”附近常有官府探子出没，凤阳虽是会武艺的，可单独一人也并不安全。
　　
　　沈隽本来是另有事情在身的，可凤阳纠缠之下，也只能先送她过去。
　　
　　雪下得不算太大，地上堆积着薄薄的一层白雪，马车驶过，便留下一串黑色的马蹄印记，以及几道深深的车辙痕迹。
　　
　　一路出城，路上愈发颠簸摇晃。
　　
　　突然，不知轮子撞击到了什么，车身猛的一抖，车上二人也跟着一个踉跄，险些跌飞出去。
　　
　　等回过神来之后，马车里的二人，情急之下，不知何时，竟是相互拥抱在了一起。
　　
　　沈隽反应过来，当时便要将凤阳推出去。
　　
　　凤阳却是抱着他，不肯松手，呼吸急促，轻声问他，“阿七，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么？”
　　
　　沈隽紧皱眉头，想要掰开她的手，还是一口咬定，“郡主认错人了，沈某不是什么阿七。”
　　
　　凤阳仰起头来，坚定不移，“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她纤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男人下巴上的伤疤，红着眼眶，告诉他，“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得我？”
　　
　　凤阳都特意问过了，沈隽没有妻妾，身边也没有女人，所以她放的开，和他相认。
　　
　　沈隽却是不肯认她，还一把将她从怀里推出去，冷着一张脸，目光凛然，只说道：“我说过，是郡主认错人了，还请郡主自重。”
　　
　　随后便开门出去，交代手下，护送凤阳前去黑竹林，他则跳下马车，骑了一匹马，就此离去。
　　
　　那头也不回的绝情模样，愈发让凤阳确信，他是记得她的。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
　　
　　热泪滚滚，含在眼眶之内，好似随时都要落下。
　　
　　外头马夫还在询问，“郡主还去黑竹林么？”
　　
　　袖口擦去泪水，凤阳深吸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回答，“去，自然要去。”
　　
　　“……”
　　
　　沈隽撇下凤阳，头也不回的离开之后，却是面色凝重，若有所思，一整日心不在焉的。
　　
　　直到当日傍晚，虞宛宛慌慌张张的找了过来，神情焦急，询问沈隽，“哥哥，你见过郡主么？”
　　
　　沈隽放下手头的事情，渐渐皱起了眉，“她还没回来么？”
　　
　　虞宛宛摇摇头，早上凤阳出去之后，到现在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虞宛宛也是刚刚听凤阳的婢女说起才得知，现在正四处找她呢。
　　
　　沈隽一问之下，才知道，凤阳今日去了黑竹林之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当即起身，交代虞宛宛，“外头冷，你先回去歇着，我去找她回来。”
　　
　　随后便匆匆出门，牵来一匹马，也顾不得细雪绵绵，天色灰蒙蒙的，直骑马朝着黑竹林方向而去。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黑竹林，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顺着雪地里，车辙残留的痕迹，沈隽很快找到了今日凤阳坐的那辆马车。
　　
　　只是，马车空空如也，车夫和护卫都不知去向，四处隐隐有些血迹，似乎有过打斗的痕迹。
　　
　　凤阳莫不是被官兵掳走了？
　　
　　沈隽都按捺不住，有些慌了，今日若不是他丢下她，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立即吩咐手下，“快去找，南平郡主若是出事，不好向秦王交代。”
　　
　　茫茫雪地，竹林婆娑。
　　
　　沈隽都顾不上寒冷，亲自寻着痕迹，四处寻找凤阳去向。
　　
　　直到深夜，找到她时候，她已是冻得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张脸都冻得发红，旁边还有两具敌方探子的尸首。
　　
　　果然是遇上敌军，因为凤阳今日坐的是虞宛宛的马车，他们将凤阳误认为是虞宛宛，企图将她掳劫回去。
　　
　　好在凤阳有些身手，趁着他们不注意，将人都给反杀了。
　　
　　却被困在雪地之中，想回也回不去，直到沈隽出现。
　　
　　毕竟在寒冷的雪地里待了这么久时间，凤阳冻得厉害，神智有些不清。
　　
　　沈隽搀扶着她起来，她却双腿僵硬，都走不动路，只得将她横抱起来，送回马车，还叫人点上炉子，为她取暖。
　　
　　沈隽还将披风解下，裹在她身上。
　　
　　身上暖意包裹，许久凤阳才缓过神，瞧见身边沈隽，一头扎进他怀里，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如洪水决堤一般倾泻而下。
　　
　　原本刚强冷静的女子，此刻却在男人怀里哭得像个孩子，“阿七不要再抛弃我了。”
　　
　　这回，沈隽没有将她推出去，只是可开脸，略显愁苦，回答，“阿七已经死了，这世上只有沈隽。”
　　
　　凤阳知道，沈隽这是承认了，他果然就是阿七！只是，他已经不承认那个身份了。
　　
　　凤阳含着泪，仰头看着他，就想问问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当初说好要长相厮守的，他一句话没说，不辞而别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这么绝情。
　　
　　沈隽冷笑，凛厉的目光与她对视，却是反问，“为什么，郡主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凤阳想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毫无头绪。
　　
　　沈隽告诉她，“你想要我的命，我都已经给你了，我们早就两清了，劳烦郡主今后别再纠缠。”
　　
　　凤阳更加不解了，她一直对阿七最为宠爱，怎舍得要阿七的命？
　　
　　她试图跟沈隽解释，“阿七，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那副一脸无辜的模样，沈隽差点就信了，当初冷漠决绝，想要杀他灭口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她。
　　
　　沈隽最后只说一句，“若是郡主忘了，可以再仔细想想。”
　　
　　随后便头也不回，开门出去。
　　
　　这回，沈隽没有一走了之，只是骑马跟在马车后头，远远看着前方那辆马车。
　　
　　脑海里，不经意间浮现出当年少女的身影。
　　
　　她生得明艳动人，笑起来最是好看，手里拿着一截花枝，招着手唤他，“阿七，你快过来！”
　　
　　只是，那个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如云烟般消散不见，只剩下刺骨钻心的痛，叫他不敢揭开，只能埋在心底最深处。
　　
　　凤阳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了，沈隽不肯说，也不肯理会她。
　　
　　思来想去，凤阳也只能回去，找秦王询问，当年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地方。
　　
　　记得，当年她发现怀有身孕，决定要跟阿七成亲。
　　
　　她和阿七身份悬殊，父母自然是不愿意的，不过以她的强势性子，秦王从小也管不了她，只能答应下来。
　　
　　她兴高采烈，筹备婚事的时候，阿七却突然逃走了，从此了无踪迹，她受了刺激孩子也没了。
　　
　　正好，秦王是个女儿奴，听说凤阳失踪的消息，连夜就赶回来看她。
　　
　　瞧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说你，大雪天的非要出去惹是生非，可吓死父王了。”
　　
　　凤阳试探提起，“是沈世子救了凤阳。”
　　
　　秦王听说，明显脸色微变，“你，你见过沈隽了？”
　　
　　看秦王的表情，显然也知道，阿七跟沈隽长得一模一样的事情，所以他大概也已经知道了，当年那个奴隶，真实身份就是沈隽。
　　
　　不用凤阳问，秦王大概也心里清楚，长叹一声，也就老老实实交代了，“当年……是父王嫌弃他身份卑贱，根本配不上你，一想到他还敢胆大包天，糟蹋了你，一怒之下，派人把他给处理了……”
　　
　　这意思，秦王表面答应，让凤阳跟阿七成亲，背地里，却叫人杀了阿七灭口，断了凤阳的念想。
　　
　　反正那也只不过是个卑贱的奴隶罢了，根本配不上凤阳这等尊贵的皇室郡主。
　　
　　原本秦王还以为，一个奴隶罢了，死了就死了，不过多久凤阳就会忘记他，开始崭新的生活，哪知，时隔七年，凤阳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个奴隶，甚至这么久了还不愿嫁人。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个奴隶当年没有死，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传闻中的沈隽。
　　
　　秦王垂头丧气，“你若是怪罪父王，父王也无话可说……”
　　
　　这么多年，女儿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秦王也是看在眼里的，一直都是内疚后悔，如果当年没有那么做就好了，女儿现在，应该早就跟阿七夫妻恩爱，还有个六岁的孩子了。
　　
　　凤阳这回终于恍然大悟，沈隽为什么会这么绝情，甚至有些痛恨她了。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父王从小就这么宠爱她，怎么可能会背着她，做出那么卑劣残忍的事情。
　　
　　当初，她想嫁给阿七的时候，父王明明还说过阿七看起来是个可造之材，强烈反对她和阿七的明明就是母妃？
　　
　　凤阳恍然大悟，“是母妃的意思，是么？”
　　
　　是母妃，要杀了阿七，断绝她的念头，也是母妃，偷偷给她用了汤药，她才会小产。
　　
　　凤阳以前就隐隐有所察觉，一直不敢相信罢了，没想到，那一切都是母妃做的。
　　
　　秦王连忙将过错都揽到他身上，“跟你母妃没关系，都是父王的意思，媛媛，你要怪就怪父王，别怪母妃，可好？”
　　
　　毕竟，人都已经死了，秦王只想让女儿对她母亲保留最美好的念想，而不是仇恨她。
　　
　　当年，凤阳的母亲也是因为内疚自责，患上恶疾，久病缠身，最后郁郁而终的。
　　
　　事已至此，凤阳再怪谁，又有什么用？
　　
　　母亲曾经差点害死阿七，现在沈隽怨恨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屋里，沉默得可怕，凤阳一直一声不吭，看着某处出神。
　　
　　那眼神，就连秦王见了就害怕，几次开口想要劝说，最终都是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凤阳打破寂静，突然开口，“我要嫁给沈隽。”
　　
　　秦王听了，惊讶得，差点没咬到舌头，他还想劝说，“媛媛，这世上又不止他一个男人，咱们，能不能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凤阳从小性子就倔，她认定的事情，不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她自从第一眼见到阿七时候，便知道，他是她的。
　　
　　即便是现在这样，也不能改变她的想法。
　　
　　她还是一句话，“父王不是一直想让我挑个夫婿么，我就要沈隽。”
　　
　　秦王实在头疼，当年闹成那样，沈隽差点就死了，肯定怀恨在心，秦王都还一直担心被沈隽报复呢，沈隽怎么可能答应娶凤阳。
　　
　　凤阳却一口咬定，“他会答应的。”
　　
　　阿七他说过，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
　　没过两日，虞宛宛偶然瞧见，凤霁坐在那里，愁眉不展，似有心事。
　　
　　她安抚好孩子之后，腾出空来，凑上前去，双臂搭在他肩上，问他，“殿下愁眉苦脸的，可是事情不顺利？”
　　
　　凤霁顺势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腿上，轻叹一声，这才告诉她，“秦王那边，出了点事。”
　　
　　虞宛宛疑惑，“怎么啦？”
　　
　　凤霁才告诉她，是因为那天凤阳出事，秦王极为不满，打算撤兵，凤霁挽留他，他却提了个条件，除非让沈隽跟南平郡主联姻。
　　
　　虞宛宛又是惊讶，又好像早有预感，毕竟，先前凤阳看上哥哥的事，她也是知道的。想必什么秦王撤兵威胁联姻，都是凤阳想嫁给哥哥的手段罢了。
　　
　　虽然，不知道哥哥跟凤阳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不过，虞宛宛隐约察觉，好像，并不只是单纯的哥哥长得像凤阳旧情人那么简单。
　　
　　莫非哥哥就是凤阳口中那个旧情人？
　　
　　哥哥以前的经历，他从来也不愿提起，虞宛宛也不曾询问过，她只知道，哥哥一生都活在痛苦磨难之中，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虞宛宛希望，哥哥下半辈子能过得安稳幸福，再不用受苦受难。
　　
　　虞宛宛问凤霁，“哥哥答应了么？”
　　
　　以前，虞宛宛就暗暗怀疑，哥哥身边从来没有女子，也没考虑过成亲娶妻的事情，是不是心里早就有人了。
　　
　　如果，哥哥跟凤阳当真有一段，他们能够破镜重圆也是好的。
　　
　　毕竟，两人都还没有移情别恋，心里肯定都还有对方的。
　　
　　凤霁摇头，沈隽出去办事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思来想去，想让虞宛宛去跟他说，毕竟他们是亲兄妹，更好开口一些。
　　
　　当然，沈隽若是不愿意这门婚事也就算了，凤霁必定也不会勉强他。
　　
　　不过，凤霁也不傻，他知道，以凤阳的性子，若不是事出有因，绝不可能非要嫁给沈隽，只是内情他还没有调查清楚罢了。
　　
　　虞宛宛抿唇，露出笑意，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这事就交给宛宛了。”
　　
　　为了保证事情顺利，次日，虞宛宛还特意去了凤阳那里一趟，逼问她，“姐姐老实说吧，我大哥，可是你提过的那个人？”
　　
　　凤阳被她软磨硬泡，实在没办法，也得点头承认了，还将当年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
　　
　　虽然，母妃曾经谋害过阿七，可是凤阳还是放不下，想弥补他。
　　
　　得知了凤阳跟沈隽，竟然当真有过那么一段，虞宛宛惊讶之后，又是唏嘘不已，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们之间只是有些误会，不能再错过了。
　　
　　她带着微笑，握着凤阳的手，答应下来：“姐姐放心，宛宛想想办法。”
　　
　　至于大哥会不会接纳，她就不知道了。




80. [最新] 第 80 章   （正文完结）他此生的挚……

　　虽是傍晚, 阴云蔽日的天气，已漆黑犹如黑夜。
　　
　　四处静悄悄的，一层薄雪盖在屋檐之上。
　　
　　书房内, 青铜三脚炉子内正燃烧着银丝碳, 碳火旺盛, 偶尔溅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沈隽正静静坐在桌案前，借着微弱风光, 仔细端看手中的一方丝帕，帕子绣着荷花鲤鱼, 沾着陈旧的血渍，不知洗了几回已是洗不干净了。
　　
　　拇指拂过丝帕上的刺绣, 深邃眼眸看得愣愣出神，不知正想着什么。
　　
　　突然，一阵“咚咚”的敲门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赶紧将手帕塞进袖中，应了一声，片刻后，虞宛宛提着个食盒, 带着笑意, 走了进来。
　　
　　沈隽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是对虞宛宛独有的温和, “这么冷的天，有什么事让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虞宛宛将食盒里的汤盅取出, 回答说道：“大哥最近太过劳累，宛宛特意熬了些参汤，给大哥补补身子。”
　　
　　揭开盖子，热气腾腾, 带着浓郁人参乌鸡汤的香气袭来，不用尝也知道很是美味。
　　
　　虞宛宛盛出一碗，送到沈隽面前，歪着脑袋，含笑看他，“大哥快尝尝，味道如何。”
　　
　　沈隽拾起勺子，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流入心底里，冬日的寒气瞬间被驱散，浑身都变得暖融融的。
　　
　　只是，这个味道，不是虞宛宛做的，也不是婵儿做的，好像是很久以前喝过的味道。
　　
　　他侧目，看着虞宛宛，问，“宛宛，你可知道，什么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今天突然这么积极，亲自给他送参汤过来，以沈隽对她的了解，肯定是另有图谋的。
　　
　　虞宛宛干笑一声，也没打算拐弯抹角，直说了，“其实，这参汤不是宛宛做的，是南平郡主托宛宛，给哥哥送过来的。”
　　
　　沈隽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一把扔下勺子，语气都冷厉了几分，“她想作甚。”
　　
　　那气势，即使习以为常的虞宛宛，还是忍不住望而生畏，凑上前，好声好气的说道：“宛宛刚刚听说，秦王想找大哥联姻，大哥拒绝了？”
　　
　　沈隽今日一回来，就听说了联姻的事，他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他反问虞宛宛，“怎么，他们找你来做说客？”
　　
　　虞宛宛摇摇头，说道：“南平郡主被大哥拒婚，刚刚已经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她熬了这盅汤，嘱托宛宛给大哥送来，算是辞行……还说，恐怕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
　　
　　沈隽板着脸，看向一旁油灯的火苗，幽幽说出几个字，“如此最好。”
　　
　　虞宛宛在他旁边坐下，捧着脸，突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自顾自说了起来，“其实，郡主还是挺可怜的。”
　　
　　“你知道，她为何到现在这个年纪还未成亲嫁人么？”
　　
　　南平郡主都快二十三了，比沈隽小不了几个月，对于女子来说，都已经是不出嫁的老姑娘了，皇室之中一直都对她有许多猜测，也有不少流言蜚语。
　　
　　沈隽一言不发，虞宛宛像是在自言自语，继续说道：“我听说，是因为她曾经遭人辜负，到现在还难以忘怀。那个负心汉，明明说好了要娶她，结果转眼又抛弃她，一走了之，从此了无音讯，她受了刺激小产，从此重病在床一两年，小命都差点搭进去……”
　　
　　虞宛宛假装不知道阿七和郡主的事，就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一般，从凤阳的角度，将事情跟沈隽说了一遍。
　　
　　沈隽从一开始的一脸漠然，渐渐转变为满目疑惑，到最后已经是惊愕失色，拉着虞宛宛追问，“什么？”
　　
　　他们有过孩子么？
　　
　　虞宛宛成功勾起了沈隽的好奇，这回也没必要再装了，如实告诉沈隽，“大哥，郡主为了你，不惜忤逆父母的意思也要与你成亲，是她母亲为了将你们分开，才做出那样的事，郡主并不知情，这七年，她还一直在等你。”
　　
　　沈隽摇头，不肯相信，“她让你这么说的？”
　　
　　虞宛宛看着他，没有作答，可那诚挚的眼神，已经告诉沈隽，这才是一切的事实，不是她胡编乱造的。
　　
　　沈隽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站起身来，又问虞宛宛，“你刚才说，她走了？”
　　
　　虞宛宛点头，秦王说过的，如果沈隽不肯联姻，他就会撤兵，现在带着南平郡主和他的兵马，都已经出城了。
　　
　　沈隽拿起披风和佩刀，都没来得及跟虞宛宛作别，出门便朝着夜色之中狂奔而去。
　　
　　虞宛宛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渐渐流露出笑意。
　　
　　果然没猜错啊，大哥只是需要一个台阶罢了。
　　
　　*
　　夜幕降临，兵马找了一处地方安营扎寨。
　　
　　帐篷里，凤阳坐在炉子旁边，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旁边秦王也紧皱眉头，安抚女儿，“闺女，这可不是父王不顺着你，是那沈隽不识好歹，不肯答应这门婚事，哎，你也别想不开了，以你的条件，全天下的男人随便你挑，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凤阳却是突然看着秦王询问，“父王，你说，他当真会来么？”
　　
　　秦王还一头雾水。
　　
　　凤阳才解释说道：“太子妃说，等我们走了，沈隽会反悔，然后追过来的。”
　　
　　还说是什么欲擒故纵之计，她经常用，特别有效。
　　
　　可是凤阳有些怀疑，这对沈隽，当真会有效么？
　　
　　沈隽应该巴不得她赶紧走得越远越好，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她吧。
　　
　　想到这里，凤阳神色渐渐暗淡下去。
　　
　　秦王规劝了几句，实在没用，也就不多费口舌，让她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凤阳躺在那里，却是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能合眼。
　　
　　次日，秦王兵马收拾整顿，再度启程。
　　
　　刚出发不久，却被一人一马，赫然挡住前方去路。
　　
　　是沈隽，青衣披风，高高坐在马背上，面色冷肃，目光凛厉，孤身一人，浑身带着的凛然气焰，却已经相当于千军万马。
　　
　　秦王见状，显然惊愕，没想到，他竟然真追来了？
　　
　　秦王骑马上前，含笑说道：“怎么，沈世子可是反悔了？”
　　
　　沈隽直言，“沈某还有些话想跟郡主说。”
　　
　　秦王扭头过去，目光看向凤阳的马车，毕竟，还不知道凤阳想不想见沈隽呢。
　　
　　马车里，凤阳本来还昏昏欲睡，听闻沈隽前来劫道，顿时打起了精神，睡意全无。
　　
　　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撩开车帘，瞧见沈隽当真就在外头，这才确定下来。
　　
　　竟然真的被虞宛宛说中了，他追过来了。
　　
　　凤阳整理了一番头发衣裳，应允之后，不多久，沈隽撩开车帘，上来马车。
　　
　　她示意对面座位，“沈世子有什么话且快说吧，我们还急着赶路，外头这么多人等着的。”
　　
　　沈隽赶路了一夜才追到他们，一路上一直都在想，见了凤阳，定要问她，他们是不是有过孩子，虞宛宛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不过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沉默许久，只得开口，道：“沈某仔细思虑，着实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误了太子殿下宏图大业。秦王与太子既是叔侄，也是盟友，为了沈某的事，分道扬镳，不管对于谁来说，都是巨大损失，也会延误太子殿下平反之期。”
　　
　　凤阳不慌不忙的询问，“怎么，沈世子是反悔，又肯答应这门亲事了？”
　　
　　沈隽解释，“只是为了匡扶君主，为了天下百姓。”
　　
　　凤阳失笑，“沈世子以为我凤阳是什么人，是你能随意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沈隽皱眉，看着她，“那你想怎样？”
　　
　　凤阳笑着，朝着他勾了勾手指，带着戏谑的口气，“你过来，让我亲一下，我还可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那种带着命令的口吻，正是她对阿七说话的语气。
　　
　　好像一瞬间，将二人拉回了从前。
　　
　　她总是笑盈盈的，命令他，“阿七，我要你背我。”“阿七，我要你喂我。”“阿七，快亲我。”
　　
　　“阿七，我们成亲好不好……”
　　
　　沈隽缓缓凑上前去，如同一匹只有在主人面前才温顺乖巧的狼，跟以前无数次一样，伏低在凤阳脚边，等着她发号施令，任由她肆意妄为。
　　
　　凤阳看着他的眼睛，在他好看的唇上迅速啄了一口，随后欣喜的，一把将他脑袋抱住，像极了小孩子找回丢失已久的玩具。
　　
　　她笑得跟当初的少女还是一模一样，“阿七，我就知道，你还没忘了我。”
　　
　　沈隽皱着眉，想将她推开，可她抱得太紧，也是无济于事。
　　
　　外头，秦王瞧见沈隽进了马车这么久还没出来，便知道事情肯定谈妥了，当即吩咐，“行了，赶紧回去准备婚事。”
　　
　　他们等了这么久，应该迫不及待想要快点成亲吧。
　　
　　*
　　虞宛宛在城楼上望眼欲穿，直到午后，终于是瞧见，沈隽带着秦王的兵马回来了！
　　
　　她喜笑颜开，激动的拉着身边凤霁，“殿下，马上要有大喜之事了！”
　　
　　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凤霁脸色却略显难看，他们成亲的时候，也没见虞宛宛这么高兴过？
　　
　　当然了，那时候虞宛宛心不甘情不愿的，自然没有太多喜悦的心情。
　　
　　凤霁用披风，将她揽进怀里，“走吧，先下去再说，你吹了这么久冷风，可别又冻坏了。”
　　
　　每回虞宛宛生病，受罪的都是凤霁，又要照顾她，又要心疼她，比凤霁自己生病还要费心费力。
　　
　　虞宛宛迎接凤阳，握着她的手，笑得窃喜，悄声说道：“我就说吧，包在我身上。”
　　
　　凤阳也笑了，“还是妹妹有办法。”
　　
　　一旁沈隽，瞧见她们交头接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好像被妹妹联合外人给算计了？
　　
　　这个小坏东西，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当然，沈隽也拿虞宛宛半点没有法子就是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在忙着筹备沈隽跟凤阳的婚事，直到来年正月二十，才把婚事给办了。
　　
　　大婚之日，自然是上上下下，喜气洋洋，难得的热闹场面。
　　
　　郡主出嫁，虽然条件简陋一些，可沈隽也是竭尽所能。秦王更加不愿意亏待这个独女，他甚至早就跟沈隽说好了，以后女儿在哪，他就在哪，绝不会离得太远。
　　
　　新房之内，喜烛红绸，鸳鸯帷帐。
　　
　　凤阳身着喜服，妆容美艳，笑意嫣然，主动将手搭在男人腰带上，柔声说道：“夫君，我们就寝吧。”
　　
　　沈隽这么多年没接触过女子，下意识的想要退开，却被她拉了回去，“又不是没看过，你还害臊么？”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凤阳没看过的，也只有让她看过，再也没有别人。
　　
　　他一动不动，任由着让凤阳，一件件褪去他的衣裳，露出结实的筋肉。
　　
　　只是男人身上随处可见的无数伤疤，新的旧的，纵横交错，让凤阳瞬间红了眼，心疼得好似要窒息，难以想象，这些年他都受了多少苦，身上留下这些数不清的伤痕，叫人看了触目惊心。
　　
　　凤阳含着泪，指尖抚过他的疤痕，凑上去，靠在他背上，“阿七，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现在，他们总算成亲了呢，也算是了结了多年以来的夙愿。
　　
　　沈隽低下头来，却是面无表情，声音低哑，道：“我早就不是阿七了。”
　　
　　沈隽只想告诉她，他早就变了，或许不再是她以前喜欢的阿七，或许会让她失望。
　　
　　凤阳却满目坚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阿七。”
　　
　　“……”
　　
　　她的手像是柔软的丝绸，轻轻划过男人背脊，炙热的唇瓣就贴在他耳后，瞬间就勾起了隐隐火苗。
　　
　　她问他，“阿七，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呢，你呢，这么多年，你和别人做过吗？”
　　
　　问完凤阳又有点后悔，他肯定有过吧，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管得住的。
　　
　　沈隽忙着复仇呢，哪有空找什么女人，当然也没有任何兴趣找女人，他上一回还是当年在秦王·府的时候，跟她你侬我侬的时候。
　　
　　她主动盘上他的腰，告诉他，“阿七，这些年，我好想你，你今日要好好伺候我。”
　　
　　“……”
　　
　　反正，沈隽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他以前，就已经被凤阳什么都教会了，现在虽然时隔多年不熟练，却也是记得的。
　　
　　虽然沈隽不愿意提起那件伤心事，可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凤阳早就没了力气，还迷迷糊糊的反问他，“什么？”
　　
　　是孩子的事，当初，沈隽根本就不知道，凤阳那时候已经怀有身孕，他还奇怪凤阳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要成亲的事情，现在想来才知道，原来她是想要孩子名正言顺。
　　
　　她都愿意为他生孩子，又怎么可能为了跟他撇清关系，要杀他灭口呢？
　　
　　凤阳早就已经走出了来，现在也只是风轻云淡的一笑，“本来我是想成亲的时候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我也没想到会那样。”
　　
　　想到这里，凤阳也很是内疚自责，“你若是怀恨在心，我也不会怪你，你就算永远对我不理不睬，我也不在意，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虽然沈隽没有说话，可是，他早就不怪她了。
　　
　　他还曾悄悄回去看过她。
　　
　　她的东西，他到现在还小心保管着。
　　
　　只是怕她早就已经忘了，不敢迈出那一步罢了。
　　
　　*
　　沈隽和凤阳成亲之后的第二个月，冰雪融化，大地回春，再次出兵的日子也到了。
　　
　　虞宛宛不能随军出行，只能留在襄阳等着。
　　
　　给凤霁送行的头一天晚上。
　　
　　虞宛宛沐浴完了之后，裹着凤霁的袍子，站在他面前，神秘兮兮的。
　　
　　她发丝还略微湿润，贴在白皙滑嫩的肌肤上，宽大的袍子盖住婀娜身形，反而更加引人遐想。
　　
　　光是看上一眼，凤霁便心领神会，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上前来要抱虞宛宛。
　　
　　虞宛宛却扭动身子，将他推出去，“殿下，你先去沐浴。”
　　
　　凤霁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他昨天才沐浴的，身上还很香，不过虞宛宛让他沐浴，他也只好赶紧去了，迅速洗干净了，跑回来找虞宛宛。
　　
　　芙蓉帐内，虞宛宛身上穿的是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红色纱裙，透过轻纱，朦朦胧胧，看得是一清二楚。
　　
　　她的指尖，顺着膝盖向上滑动，娇娆妩媚，蛊惑的语气说道：“宛宛特意为殿下准备的，殿下可还喜欢？”
　　
　　这衣裳，确实是穿不出去那种，唯有在夫妻房内，办事的时候，穿在虞宛宛身上，别有一番风情。
　　
　　男人喉结滚动而下，已是等不及上前，将她小小的身子圈进怀里，咬着耳朵骂她，“小狐狸精，是不是想要了夫君的命。”
　　
　　虞宛宛像是小猫一样，勾魂夺魄的体态，在他身边蹭来蹭去，“宛宛要把殿下喂饱了，免得分开之后，去找别的女人。”
　　
　　凤霁捧着她的脸，认真告诉她，“宛宛，孤说过了，这辈子只有宛宛一人，不会找别的女人。”
　　
　　虞宛宛不信，“殿下将来夺回皇位，做了皇帝，肯定是要有三宫六院的。”
　　
　　不过虞宛宛早就已经想好了，只有凤霁心里有他就行了，她不奢求太多，也就不会失望了。
　　
　　凤霁说过不会，可是虞宛宛不相信，毕竟史上哪个皇帝没有嫔妃三千的呢？
　　
　　凤霁也就不想费口舌了，等今后，让她亲眼所见，她应该就会相信了吧。
　　
　　出兵那日，虞宛宛带着孩子，一路送凤霁到了十里亭，还久久不愿和他分开。
　　
　　凤阳本来也是会带兵打仗的，不过，这回凤霁交代她镇守襄阳，照看虞宛宛，所以凤阳要跟虞宛宛一起留在襄阳。
　　
　　凤阳跟沈隽刚成亲不久，这就要分开，多余的话没有，凤阳也只说了句，“安然回来。”
　　
　　这一次的离别，也不知何时再见了。
　　
　　*
　　宫里，听说凤霁的兵马已经快要打到京城，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皇位上的凤临浑身瘫软，跌坐下地，已经是惊慌失措，“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风顺轮流转，凤霁东山再起，凤临却是大势已去，还能怎么办？
　　
　　朝廷的人，都已经归降的归降，逃命的逃命，只等着凤霁回京，拨乱反正了。
　　
　　下头的几名大臣面面相觑，战战栗栗的回答，“陛下若是现在传旨，禅让皇位，迎凤霁回宫，或许念在兄弟情分上，还能有个善终，若是负隅顽抗，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让他让位？让他投降？
　　
　　不，这才一年，凤临皇位都还没坐热，一直忙着对付凤霁，都还没来得及享受这无上荣光，怎么可能让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来之不易的皇位上！
　　
　　魏盈雪也是没想到，凤临这么没用，已经到手的皇位竟然都坐不稳！
　　
　　可大势所趋，一切都已经没了，她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奉劝凤临，“陛下，凤霁既然想要这皇位，不如就给他吧，我们现在逃离京城还来得及，想必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魏盈雪也不舍得抛弃眼前的一切，不舍得从皇后的位置上下来。
　　
　　不过，她可以学凤霁和虞宛宛当初那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性命要紧，今后再想办法，东山再起。
　　
　　凤临却是一把抓过魏盈雪的衣襟，双目眦裂，眸光猩红，质问她，“怎么，你还想着，朕把皇位让给他，你好再去投靠他么？魏盈雪，朕对你那么掏心掏肺，你要什么给你什么，还让你做皇后，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凤霁！朕到底哪里不如他？”
　　
　　男人突如其来的震怒，让魏盈雪都吓了一跳。
　　
　　她摇着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段时间，魏盈雪已经接纳凤临了，她也想通了，毕竟凤临才是她名正言顺成亲的丈夫，而且现在她也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做了皇后，是该跟凤临好好过日子，别成天想那些不该想的。
　　
　　她想的是，现在无路可走，跟着凤临一起，带着他们还没出世的孩子，逃出生天也好，根本没有想过，等凤霁回来了还要去找他。
　　
　　凤临之所以沦落到现在这副境地，还不都是为了魏盈雪，一切都是被她害的，她竟然还想着凤霁。
　　
　　越想，凤临越是怒发冲冠。
　　
　　因为最近压力太大，凤临已经好一阵子没睡过安稳觉，还用过一些禁药，神智有些恍惚，看上去神情癫狂。
　　
　　他捏着魏盈雪的下巴，告诉她，“魏盈雪，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他死也要做皇帝，魏盈雪死也该做皇后。
　　
　　魏盈雪突然瞳孔放大，嘴唇半张，缓缓低下头去，就见心口上正插着一把匕首，血液顺着刀刃流下。
　　
　　握着把柄的手，正是凤临。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凤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你，你疯了。”
　　
　　凤临是疯了，反正等凤霁进宫也是死，倒不如，让魏盈雪先下去等他。
　　
　　魏盈雪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死在凤临手里。
　　
　　手无力的坠下，献血顺着嘴角滑下，死也是死不瞑目。
　　
　　凤临抱着渐渐安静下来的魏盈雪，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血。还在安慰她，“别怕，雪儿别怕，你等等表哥，表哥很快就下去陪你。”
　　
　　“……”
　　
　　等周太后进来的时候，瞧见眼前景象，都已经傻眼了。
　　
　　上前拽着神志不清的凤临，质问他，“你把皇后杀了？”
　　
　　凤临还摇头晃脑，抱着魏盈雪，“没有，雪儿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
　　
　　周太后快被他气死了，“皇后怀了你的孩子，你竟然杀妻，一尸两命，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一阵晕眩，周太后气晕在大殿上。
　　
　　刚才凤临可能还没有疯，这回是真的疯了。
　　
　　整个宫里乱作一团，宫人们像是无头苍蝇一般，鸡飞狗跳，四处逃窜，人心惶惶。
　　
　　唯有长生殿内，被软禁了一年之久的沈太皇太后，依旧是悠闲自在，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儿，问，“阿霁终于回来了？”
　　
　　从跌落神坛，到重振旗鼓，再到杀回京城，凤霁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比她预想中要久许多的。
　　
　　恐怕是因为虞宛宛怀孕的事情耽搁了吧，她也能够理解。
　　
　　算起来，曾孙也快要一岁的年纪了，她还没见过呢。
　　
　　实在等不及，想再见他们了。
　　
　　等到凤霁回宫的时候，禅让的诏书已经送到他手中，满朝文武，无不俯首称臣。
　　
　　凤临亲手杀了魏盈雪，已经疯了，周太后也病倒在榻，奄奄一息。
　　
　　凤霁稍微安顿了一下，将事情交代下去，便匆匆去见了沈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见了凤霁，笑得都合不拢嘴，拍着他的袖子，感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抹去眼角喜悦的泪水，才又想起来询问，“宛宛呢？怎么没见宛宛。”
　　
　　凤霁交代，“我先进京安顿好了，再接他们母子回宫。”
　　
　　太皇太后连连点头，“好，好。”
　　
　　*
　　接虞宛宛母子回宫，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回宫之后，虞宛宛第一件事，自然是带着孩子去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抱着阿御，喜欢得紧，捏着他的小脸蛋，忍不住感叹，“跟阿霁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还真是，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啊，看着曾孙，太皇太后都不忍感叹，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老了。
　　
　　许久没见，太皇太后留着虞宛宛说话，说得都是分开这阵子的事情。
　　
　　从太皇太后口中得知魏盈雪惨死在凤临手上，虞宛宛除了唏嘘叹息，也再无其他。
　　
　　虞宛宛也没忘了抽空回一趟宁国公府，见过了老夫人和魏盈兰。
　　
　　老夫人现在谁都不记得了，不知为何却只记得虞宛宛的母亲虞欢，总是拉着虞宛宛喊“阿欢”，见了虞宛宛的儿子阿御，还以为是小时候的沈隽呢。
　　
　　至于魏盈兰，去年已经找到归宿嫁人了，现在挺着个大肚子，经历过宫里那些事，现在也成熟稳住了不少，见了虞宛宛，跟以前一样有说不完的话。
　　
　　二哥魏忬，先前潜伏在凤临身边做内应，给凤霁提供了不少敌军情报，让凤霁这么顺利拿回一切，也算是功不可没。
　　
　　凤霁在当年四月，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永平，册封虞宛宛为皇后，长子凤御为太子，其余人等，论功行赏。
　　
　　这次头等功臣要数沈隽，凤霁按照约定，昭告天下澄清了当年沈家冤情，还封沈隽为定国公、镇国大将军，也算是无与伦比的帝王隆恩了。
　　
　　登基那日，虞宛宛很紧张，甚至比成亲那天还要紧张。
　　
　　封后大典的时候，她便不停的捏袖口，目光总是不自觉的瞄向凤霁。
　　
　　一切就好像是做梦一样，都让她分不清，眼前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会不会又像上回一样，经历了漫长的梦境，她又突然回到一开始那天晚上，一切都是她的一场梦？
　　
　　她掐了掐手心，很疼，要是做梦应该不会疼吧？
　　
　　一整天，虞宛宛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晚上，看着换上帝王冕服的凤霁，身如玉树，气焰凛然，站在面前。
　　
　　他还是，一如第一眼见到他那般俊美好看，只是冷若寒潭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带着唯有对她才有的迷恋痴醉。
　　
　　虞宛宛跟以前一样，小心上前，伸出小手，“宛宛伺候殿下……伺候陛下更衣。”
　　
　　她差点忘了，他现在已经是一朝帝王了，再不是先前跟她流落在外的落难废太子。
　　
　　凤霁看出她今日异常拘谨，拉着她的手，还问她，“怎么，宛宛哪里不舒服？”
　　
　　虞宛宛摇头，“没有。”
　　
　　凤霁手背拂过她的脸蛋，“那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虞宛宛想了想，敷衍说道：“只是，今日祭典，一直站着，腰酸背痛，有些累了。”
　　
　　凤霁拉着她，过去榻上，便撩起袖子，“过来，夫君帮你揉揉。”
　　
　　看他还跟以前一样的语气，没有因为称帝而改变，虞宛宛才放心了一些，脸上流露出笑意。
　　
　　她趴在那里，准备要凤霁帮她捶背揉腿呢。
　　
　　后来才知道，凤霁所说的帮她揉揉，根本不是捶背揉腿的意思。
　　
　　二人身上冕服都还没来得及脱去，就已经在大殿上行夫妻之事，宫人们好像都出乎预料，赶紧退了出去。
　　
　　凌乱的冕服礼冠，炙热的气息。
　　
　　虞宛宛脸红透了，气得只能用力掐凤霁，“陛下，这是宫里，你现在是皇帝，好歹收敛一些，不能跟以前那样了！”
　　
　　凤霁做皇帝，就是为了能够更加肆无忌惮，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怎么可能收敛？只会更加猖狂。
　　
　　他无数遍唤她的闺名，“宛宛。”
　　
　　还满目迷恋，凝望着她，再三询问，“宛宛现在对朕可还满意么？”
　　
　　虞宛宛憋着笑，“你要是温柔一些，我会更满意。”
　　
　　凤霁一本正经，问她，“这样，够不够温柔？”
　　
　　“……”
　　
　　她说的，又不是这种时候的温柔！
　　
　　不过这时候的温柔，也是好的？
　　
　　虞宛宛有时候也会问他，“陛下爱宛宛吗？”
　　
　　凤霁将她箍得很紧，终于是肯开口，回答她，“爱。”
　　
　　他此生的挚爱，愿用生命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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