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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国说评书》作者：离机
文案
穿越东汉末年，跟在师父身边继承了千篇小说的姚珞为了生存，决定还是干回老本行。
身在济南城还有个曹老板，那必然束发换衣，伪声说书抱大腿。
“只听咱济南相大喝一声，你贪赃枉法残害乡里，还想求活？砍你十个头也不为过！说罢他亲自提刀当场斩了十来贪官，端的是血流成河，四周百姓高呼其名，曹青天！”
某书中人坐在茶馆角落，听着四周轰然叫好看着周围护卫的表情，端茶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他没有，他明明就只砍了五个，才没有血流成河！
身为说书人，在这个乱世能做什么？
姚珞拍下醒木，注视着台下无数渴望的眼神，声音清亮而悠长。
她在这里，可以成为一朵星火。
阅读提示：
1、曹魏视角【高亮】，女主和曹老板是纯洁的谋士打工人与老板关系。非女扮男装，属于因为方便会穿男装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女的的类型。
2、有架空，不考据。女主在现代主唱评弹、说书为副，都有现成段子不用自编，因此开头说书可能说得没那么好，希望大家谅解
3、女主金手指有，主当谋士，不女帝争霸。有男主，讲男德，陪蜜月，休产假，双职工，孩子跟妈姓，不是郭嘉。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女强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姚珞 ┃ 配角：曹操，陈宫，郭嘉，陈群 ┃ 其它：三国，曹魏
一句话简介：一统天下的小目标
立意：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总书评数：2626 当前被收藏数：7751 营养液数：10242 文章积分：190,925,056

1.第一章
　　光和七年春，黄巾已经起义两个月多。然而黄巾不是哪里都有，也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如临大敌。济南国位置靠后又城防坚固，因此虽然人心浮动但也并未太紧张，照旧开张的开张、做生意的做生意，日子该怎样过依旧怎样过。
　　如今日头高照实在有些刺眼，等到了午间休息时在街角的一处小茶摊围了不少人。这些人有富户也有佣农，此刻他们却都没太在意身份，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中间桌子边上的小少年。
　　当然说小少年也不尽然，毕竟看着外表就知道她是个套了件男装的小姑娘。小姑娘年龄至多不过总角，身上穿着白布麻衣，似乎是在给至亲守孝。一口牙齿洁白干净，相貌因为脸上的黑灰不好说，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格外明亮，让人看着都有种不敢直视太久的感觉。
　　她的手上也有着不少老茧，略有些通红的斑点也能看出之前得了冻疮，着实不像是家里有钱的模样。小姑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嘴上说着“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拍下手中方木，随即开始讲述最近某户人家因为母亲不喜儿媳频频迫害，最后有情人劳燕分飞，甚至于到最后二人郁郁而终才方知后悔的故事。
　　听的人有些若有所思有些如痴如醉，说到最后巡街的差卫也站定在不远处，伸长了脖子就等着后文如何。小姑娘说完再轻轻一拍，脆响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起了身板。
　　“正所谓有情人劳燕分飞，大孝子难以两全。然若是焦生坚定自己心中所求，知孝而不愚孝，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听着旁边的议论她轻笑一声，声音透彻而不刺耳，直接穿透了一条街：“诸位看官，故事终究是故事，日子也都是人过出来的，切记不可沦落成戏中人。这《孔雀东南飞》先告段落，之后几日不用等，我有事怕来不了，实在抱歉。”
　　听得周围哀叹又想让她多讲两句，她对着周围抬手作揖，明明是对些平民佣户行礼告饶，却不见任何扭捏，甚至隐隐还透着点洒脱：“黄巾贼已到了颍川不假，但济南城大且坚，心定了咱们就稳了。”
　　听到“黄巾贼”三个字周围人瞬间有了点骚动，不过等听得她的说辞周围的人又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富户的人连连点头，看上去也很是安心：“姚小先生您可说对了，济南好得紧，大家自己别乱起来就行。”
　　“就是，黄巾贼也打不过来，都说朝廷都让皇甫将军往颍川那儿去了，肯定能打赢。”
　　三言两语安定了人心，姚珞收拾着自己桌上的东西也不搭话，茶摊边上的人因为她的离开也慢慢散去，等到走过了两条路才看到刚才驻足那位叫余纵的差卫朝着自己小步跑了过来，先行了一礼才低声开口：“多谢姚小先生帮忙。近日济南多地痞流氓，太史先生不在，您可留意些。”
　　“我知道。”
　　战乱时期往往多流民，流民也并不是每个城都会收，济南只是留了小部分妇孺，大部分流民又四散奔逃。同时也因为黄巾军来了人心惶惶，流氓什么的也多了起来。
　　不过差卫说的也是，家里的“大人”不在，确实会有点麻烦。
　　“另外听闻颍川有大败，太史先生若是在颍川……”
　　“放心，他无碍的，济南也无碍，黄巾成不了。”
　　“当真？”
　　“当真。”
　　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离开的背影姚珞捏着他塞过来的一片小竹筹，很是惬意地继续往回走。济南城并不是哪儿都安稳，有些街上只能见到两三家还开着的商铺。瞥了几眼旁边因为黄巾来了多了不少的地痞流氓，姚珞才慢吞吞转上小路，一路回到了自己家。
　　推开外面的门，姚珞先往院子里的井里挑了水，再细细浇灌自家的菜地。东汉末年正儿八经的蔬菜也不过是大白菜芥菜韭菜和芜菁，也就是小萝卜。几种蔬菜郁郁葱葱地种在地里冒出一截绿色，看着就格外讨喜。
　　这些蔬菜中姚珞啃不惯芜菁所以没种，地上种着的韭菜倒是已经割了一茬。剩下的芥菜春风吹了就涨，让她有点蠢蠢欲动着想要拔起来水焯了切碎拌上酱油好好吃一顿。
　　民以食为天，早就学会在心里哀叹但面上什么都不露的姚珞给自己的天老爷们浇完水，放下葫芦瓢伸着懒腰走进书房。随便翻了桌上的书，想着如今的情形姚珞看着上面自己师父留下的批注叹气。
　　庄老夫子都说了，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她怎么就还真的信了她师父的话，硬是把一书房的东西全背下来了呢。
　　不过这也可以证明现代青年如果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是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从现代睡梦中醒来成为东汉末年乱葬岗上的一个婴儿，姚珞是真的很崩溃，因此也哭得那叫一个渗人。不过或许也就是这份渗人，让她终于自救成功，成为了自己师父的徒弟。
　　唯一一个又是关门弟子，甚至于这位学识渊博的老者还并不介意自己是个姑娘。
　　只可惜自家师父去年冬天没熬住，留给了自己一个装满了书的院子和大概率衣食无忧的钱，笑眯眯地就这么撒手人寰。跟着他生活学习了十一年，让姚珞有点没想到的是自家师父临行前甚至连当今济南相都赶了过来，就为了能听他两句话。
　　在师父走后，当了他好几年旁听生的太史慈选择留了下来，而她也婉拒了那位官老爷塞过来的侍女护卫。前段时间黄巾贼来了，姚珞看太史慈似乎有些意动索性劝他出门投了军，如今家里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注视着手中的这本《周说》，如果自家师父真的是西汉虞初小说家一脉……
　　“那还真的是，穿成自己的老祖宗是种什么体验。”
　　换上女装的小姑娘嘟哝了一句，伸手重新给自己的砚台上磨了墨，蘸足墨水后凝神静气开始抄书。
　　《周说》中有着千篇小说，内容无所不包，天地万物鬼神人妖，篇篇都写得精彩动人。看着这些有些眼熟的篇章，姚珞倒是觉得历史上第一位志怪小说家干宝所写的内含四百多篇小说的《搜神记》，大概率也有可能整理至虞初留下来的这些逸闻。
　　至于她本人，硬要说虞初是她的祖宗……也确实有那么点抱大腿。
　　虞初是诸子百家中小说家唯一一个名字传下来的小说家，而她老姚家则是从清朝年间才开始就以说评书为生，只能勉强算是半个祖师爷。姚珞从小跟着自家爷爷学说评书，高中时去了评弹学校，最后她倒是任性了一把，拿着大堆证书却选择考大学。
　　从播音系毕业后她因为大学几年网上配各种广播剧和闹着玩的配音多了，她因此得到了个不错的机会，毕业后签约成为一名配音演员。
　　当然那些上星的古偶剧还轮不到她，但是网络剧倒是有不少机会。当然或许也是因为网络剧居多体会到了世界的参差，听到那些演员还真的是在念1234，她拿着台本时真的差点想撞墙。
　　不过做一行就要爱一行，她跟着隔壁张老大爷还学了点伪音口技，什么萝莉正太，御姐公子，老头子老太太她都能伪。只不过当了这回两门抱，逢年过节回家就要被爷爷抽查基本功有没有落下，也算是痛并快乐着。
　　用正楷抄完手中一小段“天母开天庭”，看着这几乎和后世封神流小说中帝俊太一开天庭基本无差、只是性别换成女性的记载姚珞叹了口气，大概也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师父会不介意她是个姑娘。
　　这样也好，至少安身立命的本事是有了。
　　将笔清洗干净后看着那些墨水流入地砖缝染得地面一片漆黑，姚珞眼神略微闪了闪，走到自家师父的牌位前，恭敬跪下磕了三个头。
　　现在万事俱备，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愿意、能够、胆敢用她的人。
　　只要那个人，能够来济南。
　　春风轻轻地吹过济南城，送来各式各样也不知真假的消息。等到听说某位曹姓将领成为济南相时姚珞总算是做好了自己用来打发时间的象棋棋盘，正好在打磨剩下的三十二枚棋子。
　　坐在自己小居庭院里的小姑娘微微抬起头，听着城中的喧嚣与遗漏没采走的荠菜开出的黄花，盯着自己亲自打磨的“相”摆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可惜现在对她来说除了师父留下的银两，钱也是愁人的事儿。家里打手不在，去街上说书开张也有点麻烦。太史慈不在，她能干的事情也太少了……
　　“阿珞！阿珞我回来了！你最近可好？你这次哄我出门，下回我绝对不走了。”
　　思绪到一半时院门被人推开，伴随着清朗又带着些许焦急的声音姚珞略微扭头看着归家的青年，慢吞吞地又往棋盘上放了一只“车”。
　　打包销售一向都是商家营销策略，她来用也不错。而且这招还能顺带着挖了江东小霸王墙角，真是让人美滋滋。
　　毕竟那可是太史慈，公认的一流武将，未来的吴郡太守。
　　“谁说是我哄你出门？黄巾贼来了你自己心痒痒想投军，我赞同你去慈哥你还赖我？”
　　抬头看着来人剑眉星目的一张脸，姚珞已经穿好男装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摸着手里的醒木点了点头：“放心，也没什么人敢来打扰我清净。慈哥，去平黄巾时你跟着的是哪一路？”
　　哪一路？
　　太史慈看着眼前已然有所成算的男装小姑娘，看她准备出门原本还想拦着，偏偏又有些心虚。自己一只手就能把姚珞打翻在地，随着这两年来她逐渐长大，太史慈却愈发束手束脚起来。
　　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可他看着她那双过于透彻的眼睛，却总是有点怂。
　　“我是跟着左中郎将那路走的。放心吧阿珞，我回来了之后，没人能欺负你。”
　　听到他的话姚珞轻轻笑了笑，也不问他战果如何，步伐平稳地走在了街道上：“寻常三五个我也打得过，没人敢来欺负我。倒是如今济南相来了半月，那位估计身边没什么谋士，动作稍微有点太过于急躁了些。”
　　听着姚珞的话太史慈有点觉得不太对劲，尤其等到下句“人心浮动难料吉凶，我得去说个书给他压压阵”说出来，他更是目瞪口呆：“阿珞你……”
　　姚珞居然想给现在这位济南相帮忙？
　　虽然不知道姚珞怎么想的，但他也不敢反对，陪着姚珞走到了常去的茶摊。对着周围熟悉他的人略点头行了礼，等到了地方太史慈看着姚珞从袖中摸出一块三寸醒木，坐在正中轻轻一拍。
　　仅仅是那么一声并不那么响的木笃声，整条街却茶摊为中心，街上的人要么聚拢到茶摊前要么翘首以盼，甚至于连吆喝都停了。咂舌于姚珞如今的影响力，太史慈微微侧头，看向几个坐在角落的人差点想带着姚珞就跑。
　　那边坐着的，好像就是某位刚从济南下辖几个县砍完人回来的国相爷？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了，穿三国，不考据，有架空因素在，请大家多多收藏QvQ
　　内容提要选自暗杠/寅子的歌曲《说书人》，本文灵感来源除了《说书人》以外，还有纯白P制作、虚拟歌姬洛天依的《中华粘土娘》【都是两首以说书人为主角的歌】
　　女主身在曹营，和曹老板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cp会有的，往后看就知道了w

2.第二章
　　在消灭了颍川的黄巾军、接到成为济南相的封赏时曹操并不是没有想到过济南的局面，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济南国如今的情况已经摇摇欲坠，几乎可以说是下一步就要迈上黄巾后尘。
　　一路讨伐黄巾贼他什么场面都见过，甚至于也明白嘴上说着那些人是“黄巾贼”，其实终究不过是活不下去的百姓。黄巾中最有实力的那一批自然是兵，但是紧随在这些兵之后的人，确实是只剩下最后一条路的百姓。
　　而“只剩下最后一条路的百姓”，在济南居然有如此数量。
　　究其原因不过有是济南豪强多，只要归于豪强门下的田佣不用交税。然而官府必然需要收税，投入豪强门下的农户越多，剩下在外的村落需要上缴的税款也就越多。
　　上缴税款越多，越活不下去。然后他们投奔地主，地契自然就这么被笑纳了。就这样一步步蚕食下去，蚕食到除了济南城，郊外已然是十里不见人烟，百里不出村落，几乎所有的地全部都归于各路地主手中。
　　而归于豪强手中的田户，所能够拿到的米粮也不过是堪堪够活而已。
　　“杀了。”
　　“主公？”
　　“无官职在身的，名杀了便是。”
　　黑面已经蓄起胡须的青年虽然看上去其貌不扬甚至于还有些丑陋，站在那里时却充满了杀意：“如今我已是济南相，这些人杀了，地契还归原先的百姓。最后一波补种马上补种了，不然这个冬天怕是过不去。”
　　“明白。”
　　在他身后穿着铠甲的将领微微拱手，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听着耳边的哀嚎声在场的人微微转头看着这位新任济南相，却发现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尔等可知如今局面，是谁造成的？”
　　他已经有了决断，也知道这些人会去怎么说他。无非就是个什么残暴不堪，蛮横无礼——
　　那又怎么样？既然见到，就没有不去做的道理。
　　从济南城外的几个县巡视着再顺手砍掉了几颗脑袋，回到济南的曹操也没有立刻回到相国府，而是随便找了街上一个茶摊坐了下来。如今济南城里还没人认识自己，他也很随意地对旁边那位看起来好像还挺有钱的人开口：“这位兄台，不知济南近日可好？”
　　“啊？哦，今日啊，今日可好得很。”
　　啃着蜜饯的富户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瞥了眼对方再看着他身后几个一看就是挺壮实的护卫笑得憨厚：“您是最近才来的济南吧？也是，这几日黄巾贼都被杀退了还来了新国相，济南确实热闹。”
　　“说到这个新国相，他怎么样？”
　　怎么样？都在外面杀成这样了还能怎么样？他可是正儿八经做生意的，要是被那位不分青红皂白砍了脑袋，那是真的冤枉。
　　“哎哟，这个，这个不好说啊。”
　　富户嘿嘿笑了两声敷衍了过去，不过很快在听到旁边有人喊着“姚小先生来了”时眼睛一亮，顺手把蜜饯核扔到旁边，又特意多喊了一碟让小二放去身边这个和自己搭话的人前面：“但别的不说，姚小先生今天可终于出门了。”
　　“姚小先生？”
　　济南好像并没有什么姚姓士族，而且若是士族，也不可能来这种茶摊才对。
　　“就是给咱们说话的姚小先生啊。去岁冬天姚小先生的师父去了，却又命他不许间断，需日日得来茶摊说话。但前几日不是黄巾来了？先生师兄去杀黄巾，她也就停了那么十天半月。如今黄巾走了新国相来了，自然得继续。”
　　看着那位富户得意却又对对方不失尊敬的模样曹操微微转过头，看着那位穿着一身麻衣的套着男装的小姑娘眉毛微蹙，不过在确认她身边的青年又扣起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那位似乎是在伐黄巾时立了不少战功的东莱太史慈？他辞行前他还去招揽过，但他说家中有幼妹需要照顾，如今跟在这位姚小先生身边……
　　所以，是师妹？
　　看着那位“姚小先生”的眉眼曹操原本还有些皱眉，然而等到对方一张嘴曹操心里只剩下了好奇。
　　这口清朗的少年音色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姑娘，或许有可能是男生女相？
　　“诸位，半月一别，不知都可安好？熟面孔都在，还有几位新面孔，珞甚是欣慰。”
　　朝着“新面孔”的方向随意拱了拱手当行礼，看着那双透亮的眼睛扫过来时曹操也不再纠结什么师妹小先生，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这位据说是来“说话”的“少年”。
　　“好，那今日便开始吧。听闻近日咱们济南是来了个新老大，打黄巾贼立了功来的。是个厉害的，特别厉害。至于有怎么厉害呢，最近他干了几件大事儿，我估摸着你们不知道，所以这就来讲给你们听。”
　　“……”
　　新，新老大？
　　听到这个词不光是曹操，在他旁边的夏侯惇也有些一言难尽。之前还文绉绉的一个小少年，如今一口一个什么“新老大”什么“厉害得很”，转变的也未免——
　　“元让也别嫌弃，这不是说给我们听的。”
　　曹操突然笑了起来，扭头看了一眼茶馆中的人。那位富户大约也没念过什么书，这么几句话卖的关子让所有人都有了兴趣。她的声音不大，却好像能够传得很远，甚至于一条街上的人都站定在原地，直直地看向了这个茶摊的方向。
　　这样的人望……
　　“这位新国相可不一般，先不提外貌，外貌我也没见过，你们问我我问谁去？但是我知道，他前两日，刷刷刷得砍了十来个头，全部都是外面那群没良心的地主的！”
　　太史慈听到这里嘴角轻微抽了抽，有点没敢看旁边曹操的表情。偏偏姚珞醒木一拍，眼神明亮，张口就是一首定场诗。
　　“古往今来多豪客，见惯世间多哀恨。唯有新相气概生，谋断百姓不平事。诸位久居城中，不知县内早已十室九空，钱财全数落入地主豪强手里。城外端的是百里无人烟，苦哉！”
　　她在说到“苦哉”二字时特意用了婉转的戏腔，带着些如同泣音般的哀鸣瞬间调动了周围几人的心。而坐在茶摊里的富户也有点脸色不太好看：“我记得以前不这样啊？不是都管过么？”
　　“是啊，管了，但是那又能管多久呢？”
　　听到那位富户小心翼翼的声音，姚珞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甚至于还欠身行了礼：“许掌柜一向都是认真做事实惠买卖，从不缺斤少两。这十年，不，都二十年了。二十年如一日大家都看在眼里，也都敬重您，可别人不一样啊。”
　　“那些人都丧了良心，还管小老百姓怎么活？自己有钱不就行了？打个比方，一老爷看中了你家的闺女当小老婆，你不干，他身后有十来个家丁把你家给围了，你干不干？”
　　“那，那报官哩？”
　　“官？那老爷给了那些官多少钱，谁来管你是被抢了女儿、还是再被打一顿抢了地？再说了，穷苦人家哪来打点的东西？而且还能比得上别人给的二两金？”
　　她轻笑着说出让周围骂声一片的事实，甚至于还有些人或许是从县里逃出来的，在姚珞刻意的示意中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当场嚎啕大哭起来。一时之间整条街上热闹得很，就在曹操以为即将生变的那刻姚珞慢条斯理地拍了下醒木，瞬间让整条街又安静了下来，只留下几声还没法收回的抽泣。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来了个济南相，姓曹。曹相看了这些，也都记在心里。他是杀黄巾贼杀过来的，会害怕这些人？”
　　“那些人还在哀求还在摆脸呢，就听得曹相大喝一声，你贪赃枉法残害乡里，还想求活？砍你十个头也不为过！说罢他亲自提刀，当场斩了十来人！”
　　周围的百姓们轰然叫好，欢呼声鼓掌声甚至于冲到了旁边三条街，让不少人都探头探脑地问又怎么了。姚珞后半句“端的是血流成河，四周百姓高呼其名，曹青天”没在人声中也不在意，只是轻轻笑着看向了面露苦涩的太史慈。
　　在心中读了大约七秒，等到欢呼声微弱下来，姚珞再度拍了拍手里的醒木，声音愈发清朗：“曹相一路为民，视民如子，是位好官。但这么做也未免有些过头，稍显急躁。罪证虽然明显，可这样越界了些。”
　　“姚小先生，不然还得再等啊？等他们继续这么干？”
　　“不，自然不是。只是这章程摆在那儿，必然要按着章程来。就如许掌柜，做糕点应该是先用粉和水揉面，再捏成形状烤了。总不能先把面粉一股脑儿塞进去烤了，再加水吧？”
　　周围的笑声细微，却也都很明白地听了进去。姚珞在心里轻轻点了点头，笑容也收了起来，最后一拍桌子收尾：“不过大丈夫就当如此，拔剑斩尽不平事，唯有义字心中存。咱们济南来了好老大，砍了那些贪官的头，大家日后都可放心啦。”
　　周围的笑语与欢呼随着人流散去逐渐传向整个济南城，听着姚珞说书的人哪怕是站在外面的，也都是走进店里留下一二钱财布帛。那位许掌柜听到姚珞夸自己更是喜得眉毛都看不见，硬是要送她归家。
　　“这倒是不用，慈哥回来了，我安稳着呢。”
　　“诶，我倒是记得姚小先生向来喜欢我家糯米红枣糕，这就给您提两袋。”
　　“多谢多谢，正好这段时间嘴馋，麻烦许掌柜了。”
　　听着边对话越来越远，曹操依旧坐在那边，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表情复杂。
　　这位姚小先生，除了在讲他、讲“故事”以外，还在讲更加隐晦的东西。
　　“主公，那位姚小先生已经打听清楚了。”
　　“嗯？”
　　“济南有一隐士名为乔公，她便是那位乔公的徒弟，从两年前开始在这里‘说话’。乔公只收了这一名弟子，另外那位太史慈是门生。去岁乔公走后，太史慈留下照顾这位姚小先生，四月时入了左中郎将账下，打下颍川后就以门中师妹年幼为由请辞了。”
　　“知道她住哪儿么？”
　　“打探出来了。”
　　“行，那元让和我走一趟？别人嘛，回府的回府，自己找事情做去。”
　　当今的济南相笑眯眯地站了起来，看着外面一位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的差卫笑得更是有些和蔼：“放心，我并不会对姚小先生做什么。正相反我还有求于他，多谢你告知了。”
　　“那个，相爷。”
　　“嗯？”
　　“姚小先生是个好人，他说书偶尔还顺口说些典故给我们听，真的是个好人。”
　　听到余纵憋到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曹操认真点了点头，往前迈着的步伐却沉重了不少。
　　拔剑斩尽不平事，唯有义字心中存。
　　这世上七言诗向来俗气，可从她口中说出，却连这些老弱妇孺都能听懂。再说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当然有她的独到之处。就算是个姑娘，又怎么样？这世上三言两语定民心者，又有几个？
　　此子无论性别，非常人也。
　　一路从大街上穿行着来到一家庭院外，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敲门曹操就看到院子的门被拉开。剑眉星目的青年手里还挎着个菜篮，看到他时表情略有窘迫，不过还是抬手行了礼：“慈参见相爷。”
　　“太史慈？我今日来……”
　　“好了慈哥，不让人进来？”
　　原先少年的声线已经不见，那声音从房中一路飘到门口，听在耳朵里却并不觉得尖锐，反而因为有着少女的质感比之前更加明亮。依旧身着麻衣，发式却已经梳成少女姿态的姚珞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很是认真地行了一个拜见礼。
　　“珞见过相爷，不知相爷可满意？”
　　“果然，你是故意这么说的。”
　　“别嘛相爷，世间多人云亦云，失真的时候多着呢。我不过是说了相爷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别的可一个字都没说。”
　　慢慢给眼前这两位斟了一杯茶，姚珞抬头看着眼前的曹操，突然觉得历史偶尔还真的说的挺对。
　　估计在外面打仗又砍人，晒得有点黑，胡子可能疏于打理有些乱，看起来……挺丑的。
　　但是那双眼睛却很亮。
　　“珞，小石也。”
　　估计是因为姚珞那句开着玩笑的“别嘛”也让他多了点开玩笑的意思，曹操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些：“名字稍稍小了点儿。”
　　“没办法，这世道对比玉什么的，还是石头更容易活。”
　　“哦？可有人观玉，无人求石，姚小先生可会觉得不满？”
　　小姑娘眼睛里的光一瞬间闪耀，又立刻被她隐下，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曹操的错觉。
　　“相爷可知道一句话？”
　　“什么？”
　　“这世上的确如此，有人观玉，无人求石。只可惜，玉折于乱世。”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拿起了手里的茶杯，把它放在了作为茶盘的楚河汉界上抬起了头。
　　“石存于千秋。”
　　玉折于乱世，石存于千秋。
　　看着眼前终于露出些许锋芒的小姑娘，曹操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来，对着她郑重行了一礼。
　　这样的人，就算只有十一岁，就算是个小姑娘又如何？
　　能者为之，姚珞可以，那么他就不会推辞。
　　就是最好她以后别当着他面吹他太过。
　　虽然他脸皮很厚，但还是有那么点，臊得慌。

3.第三章
　　答应成为曹操谋士的第一天，姚珞蹲在家里把刚做好的三十二枚棋子打磨完全，把“炮”改成“弓”后摆放在楚河汉界上兴致勃勃地与太史慈讲解了各个棋子的走法和玩法，用当头弓杀了太史慈整整三回。
　　成为谋士的第二天，姚珞坐在茶摊里，悠哉悠哉地说了几个被曹操砍了的人的事迹，顺带给许掌柜的糯米红枣糕又打了一回广告，成功让许掌柜又赚了个盆满钵满。
　　第三天，姚珞与太史慈再度决战棋盘，终于学会怎么应对当头弓的太史慈挣扎在双车齐下与马后弓的泥淖中，成功再度承包接下来一个月的家务。
　　第四天——
　　“姚珞！你倒是说说你想做什么！”
　　“哎呀呀，东家上门，稀客啊。”
　　对着杀上门的曹操，姚珞看着太史慈被杀的生无可恋，瞬间站起来找借口告辞的模样笑得奸诈，手里重新摆好了棋盘招呼了一声：“莫急，东家要不先和我来一盘？”
　　“……”
　　“哎呀，若东家不喜欢我这称呼，那要不……曹老板？”
　　两个称呼听得后面的夏侯惇看着姚珞都多了点诡异，然而曹操却喘了两口气，愤愤坐下后选了黑棋：“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借口。”
　　“也不算是借口吧，东家，咱们先来说说这象棋的玩法。”
　　棋盘上的并非是棋子，而是整个军阵。曹操看着盘上的三十二个字再看到姚珞笑眯眯的模样伸手轻轻点了点其中的“将”：“我知道，前两日看你与太史慈玩过。”
　　“慈哥已被家师取字子义，只不过尚未加冠不好用，平常东家若是想这么称呼他也行。来来来，既然东家来了，陪我杀一盘如何？”
　　“姚珞，你还挺自在啊？”
　　“也不能说是自在。若是之前掀了棋盘，东家也得等我重新在把棋子都拾回来、再一个个摆上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才行，对吧？”
　　听到姚珞仿佛是随意的一句话，曹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做什么，当头就将手里的小兵往前跳了一格。
　　果然，对上曹操，就不能和玩太史慈一样玩了。
　　姚珞本人其实就是个只会那么两三招的臭棋篓子，平时曹操来围观两个人下棋早就看出来她就是占了个套路的强势罢了。然而在两边厮杀到只剩下将帅马炮，曹操看着依旧眉眼弯弯的姚珞，伸手突然将手里的士挪上了一步。
　　“推士求和，也未尝不可。”
　　“可这‘士’并没有做错什么。”
　　“棋子用完了，当然是得想想应该怎么做。然而我比东家更强的地方并非在于布局，而是我比东家，多了一匹马。”
　　看着手里的“将”彻底被将死曹操也不生气，抬头看向跳马做了最后一步的姚珞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
　　“东家，黄巾可还没有打完，黄巾军将领波才他们一日没有音讯，就不能当他们死了。”
　　就算曹操把济南上下的官员全部撸了一遍又怎样？身为济南相又不可能什么都做，再加上他都把地契给还了回去，到头来还是得用人来管这济南城与城外几个县。
　　用人是必须的，同时曹操也会杀人。他是打黄巾打起来、有切实军功的济南相，手里有兵不说，还得继续打黄巾军呢。
　　“东家已经提拔了一批人，放过了一批人。他们早就被东家的雷厉风行吓破了胆，但这么一来，他们也知道您的底线在哪里。现在只有三五天，等累积到了十天一旬，大棒给了，东家再给他们塞几块糯米红枣糕，他们自然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道理曹操当然知道，等姚珞再说出来才算是彻底安心。他身边并没有几位谋士，之前接受姚珞，说实话也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
　　虽说甘罗十二岁为相，可姚珞只有十一岁，实在是太小了一点。
　　“东家，官场上无非也就是利益纠葛，理清了就好。但您不能怪下属如何，因为下属怎么做，都是看上司怎么管的。他们也是要恰饭，有家里要养的嘛。家里有牵挂的，可比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好控制多了——家里有老有小，才怕上峰把人一撸到底。因此这时候定个军心，对东家而言不难。”
　　重新将一个个棋子摆回棋盘上，姚珞很是惬意地对着旁边的夏侯惇也挥了挥手：“元让先生，来杀一局？”
　　“行，阿珞也不必叫我先生，元让即可。”
　　“好嘞，可惜我还没字，得麻烦您多等我几年。这期间直呼其名对我来说也习惯了，叫我阿珞就行。”
　　夏侯惇瞥了眼让开位子的曹操，对着姚珞抱了抱拳。他对这个小姑娘并没有什么恶感，但看她只有这点年龄当然也有些不确定。今天倒是明白，其实这心眼也和年龄没什么太大关系。
　　整个济南城的民心早已被姚珞安定，那么她作为谋士，自然也要看看自己所挑选的主人是否值得她跟随。
　　送走了两个来下棋的主公，太史慈没好气地看着收拾棋盘的小姑娘，只觉得自己也对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倒是好算计。”
　　“慈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没这么算计，你的菜篮子怎么那么丰盛？”
　　“……”
　　听着他轻咳的声音姚珞也不气，虽然说她现在在守孝不能吃肉，但十一岁正好处于发育关键期，师父也留了遗书让她爱干嘛干嘛。可现在肉方面大多也都是鸡鸭飞禽或者狗肉，她又不吃狗肉。猪没骟过所以腥臊味极重，牛都是珍惜物种，羊倒是有，但贵到只能逢年过节买一点解馋。
　　这年头连盐都贵，白米饭她就吃过两三回不掺谷的，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身为南方人的姚珞差点啪嗒啪嗒眼泪掉下来，啃着饼满脑子都是白米饭。太史慈看着她红了的眼圈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天生就爱吃，看表情就知道绝对是又在想当年她吃到的那一碗白米饭。
　　“哦对了，有件事儿。”
　　“啊？什么？”
　　“前两日主公找到我了，我想了想，你既然已经认了他当主公，那我也过去跟着保护你比较好。”
　　看着太史慈认真的表情姚珞愣了愣，抬头看着他又垂下目光：“也不用一定要跟着我。慈哥，你想做什么都行。”
　　“你都喊了我多少年哥哥了？再说要不看着你，我娘都得和我急。”
　　“哦我懂了，今天杀了鸡，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歃血为盟斩鸡头拜把子吧。”
　　感觉自己头上被狠狠按了一把，姚珞诶哟了一声后噗嗤又笑了起来，抬头看着太史慈有点微红的脸笑得更加灿烂了些：“行啊，没问题，只要你不觉得亏就好。有和你娘说过么？”
　　“这哪有亏的。早就说过了，她说我做得对。”
　　太史慈低下头啃着手里的饼，他在姚珞五岁时就已经和她相熟，那时还是她被她老师托付给了他们村里一位老书生。他常去老书生那里蹭课，到最后她和她老师临走前看他也想跟着走，姚珞的老师索性就收了他当门生。
　　去岁乔公走了，他儿子还不许姚珞这个关门弟子帮忙扶灵归乡，他又怎么可能放心让小姑娘一个人留在济南？
　　等到晚饭结束太史慈跑去收拾，姚珞背着手走在自己的庭院里，抬头看着满天星空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会儿又觉得好笑，慢慢伸了个懒腰再将院子里摆在地上的地灯点亮后伸手拿出了放在旁边的扫帚杆。
　　“慈哥！你好了没有？”
　　已经打理好杂务的太史慈探出一个头，看着姚珞的姿态同样大笑一声，抄起手里的烧火棍飞跃而出直直冲向她的面门。
　　“好，来战！”
　　伸手将面前的烧火棍用巧劲拨开，姚珞注视着出手时多了几分狠厉、以棍代枪招招都下杀手的太史慈，表情不变同样用手里的扫帚杆点向他的喉咙。
　　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杀招让两个人的表情愈发紧绷，简单七八个来回后姚珞的手微微颤抖着再也抓不住扫帚棍，被太史慈用烧火棍挑飞时却依靠灵活下蹲，以手为刀直接朝着下三路去。
　　“阿珞你想干嘛！！”
　　“就算死了，也得带点走啊。”
　　看着惊恐万分跳到一边涨红着脸的太史慈，姚珞笑眯眯地重新站稳，哼着歌灭掉灯里的火烛回到房间，写下今日与太史慈的战绩。
　　珞再次负于慈，但是慈失去了他的后半生幸福，惨矣。
　　“阿珞！以后对打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是哪样啊？”
　　“就，就你不能——”
　　太史慈支支吾吾地不好说什么，最后泄愤般揉乱了她的头发，等第二天天都不亮就冲去了夏侯惇的军营。姚珞重新把自己的头发梳好，换上了自己习惯穿的麻衣男装照常准备出门，却差点与门口抬手准备敲门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刚我没看人。”
　　“无碍，该抱歉的是我。”
　　眼前的少年眉眼温润，但相对的神情却并没有那么柔和，甚至于可以说是有些严肃。他看上去像是十五六的年纪，在看到她身上的麻衣时微微后退半步，对着她行了一礼。
　　“足下可是济南姚珞？”
　　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姚珞抿了抿嘴，看着他重新抬头注视着自己眼睛的模样微微颔首：“不错，是我。”
　　“在下东郡陈宫，奉师之名前来……”
　　“我先前收到信了，所以你是来接我去东郡？”
　　她并没有伪装成少年的音色，只是看着眼前这位在未来迎接自家老板，后期又一股脑反了跑去和凤仙儿混的谋士垂下了眼帘。
　　相比这些，她还是更好奇陈宫背后那位和自己老师是同门的老人。
　　“不用。”
　　她捏着门框的手微微用了点力气，重新对上那双似乎早就知晓一切的眼眸笑了起来：“我在济南很好，替我谢谢你的老师。”
　　“那宫可否在济南停留些许时日？”
　　“当然可以，你要住我家也没问题，只不过我怕你会不乐意。”
　　陈宫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笃定而又带着些许打量的视线，扫过她的袖口再度看向她的眼睛。这次还没等到他再开口姚珞就往前一步，反身关好门后用手里一把折扇轻轻地点住了他的肩。
　　“先别忙，知道你师父和我师父是师兄弟，我也总要让你和你师父放心。”
　　她的声音瞬间化为少年模样，一双透亮的眼睛里含笑而又带着点奇怪的挑衅，对着他压低嗓音，仿佛带上了十足的诱惑：“你来都来了，听我在茶摊说说话，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凤仙儿，吕奉先，吕布，因为谐音……咳咳
　　嘿嘿嘿，来人了。阿珞的老师也算是她的金手指之一吧，是个东汉末年大佬，可以猜猜看是谁w
　　但是陈宫这里不用考据，是我的私设。感谢在2021-05-26 05:20:30~2021-05-27 01:59: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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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从东郡到济南也算是有些距离，后世开车有公路的情况下都要开三个半小时，更不用说现在了。但若是现在顺着水道乘船而下，却也并不遥远。
　　脑袋里过了一遍地图，最近黄巾频发，姚珞估算了之后知道陈宫大概率还是走黄河水道到达的济南，看着他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浅浅打了个哈欠：“你坐船辛苦，不好好休息下？”
　　并不意外姚珞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陈宫看着她似乎走得有那么点歪歪斜斜的模样微微皱眉，偏偏她看上去歪歪斜斜其实下盘极稳，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不必了，我昨日就已经到了济南，已经歇够。”
　　“原来如此，那正好我和你说明下，我并不知道你师父是谁。”
　　“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师父是谁。”
　　听到这句话时陈宫微微侧头，看着满脸无聊的姚珞又将视线放在前方：“你真的不知道？”
　　“稍微猜到一点，但是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去如灯灭，她师父给她留下的东西不过一间院子与满屋子的竹简，最多再加上个太史慈——太史慈还要她来养，就算师父曾经是有多抚弄风云的人，如今也不过一抔黄土罢了。
　　“你是他的弟子。”
　　“当今这世上，我是他弟子这件事情才是最无用的。”
　　她说的没错，的确就是这样。原因也没有什么别的，就是最简单的一个。
　　姚珞是个女子。
　　来到济南之前陈宫就有听他的祖父聊起过姚珞，然而就算有那位师伯各种夸赞，也无法让自己师父释怀，甚至于说出对方必是蛊惑人心的妖孽之类的话。但是对他来说，却并没有这么大的偏见。
　　既然祖父把师伯说的地上少有，那么地上少有的人所夸赞的人，哪怕她现在还是个小姑娘，也必然有其优秀的道理。
　　“你来是要我跟你回去？”
　　“并不是。”
　　嗯？
　　“若你希望来，我便会送你去东郡。若你能够独自为生，那又何必换个地方。”
　　历史上的陈宫是这样的个性么？她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也并非是思考陈宫的个性问题，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一个愁眉苦脸的男人，姚珞随手把警惕的陈宫拉到自己身后，看着有些拘谨的对方点了点头：“曾木匠，这是怎么了？”
　　“姚小先生，俺老婆她，前几日生娃儿生的艰难，到现在都不肯喂他，我昨日甚至还看到她想把他给溺死。”
　　穿着简陋的匠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旁边明显穿着斯文的少年，对着姚珞愈加低声下气起来，甚至于还偷偷给她塞了三五个铜板：“好歹也是自家娃儿，您可能帮我劝劝她？”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妇人——”
　　“行了，你不知道这些，妇人产子之时多左性，你又生不了孩子，未经他人苦，莫笑他人哀。”
　　对着陈宫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姚珞顺手把铜板给推了回去，看着愣怔的男人伸手突然开了她的折扇，在面前若有若无地摇了两下：“没事，我今日本来就要讲这个。倒是曾木匠，回头你得帮我看看有没有好木材，我要做个棋盘。”
　　“好好好，一定留心给您留着，多谢多谢。”
　　看着他逐渐走远，姚珞才重新迈步，对着因为一句“你又生不了孩子”黑脸的陈宫轻笑了起来：“我说错了？”
　　“你……你这话未免太过粗俗。”
　　“啊，难不成你生得了？失敬失敬。”
　　“……”
　　“身在市井，没必要那么斯文。再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干什么的？”
　　眼前已经能够看到茶摊，姚珞施施然合扇走了进去，听着小二“姚小先生来了”的招呼与周围“轰”得一下全跑出来看的人群，慢条斯理地掏出醒木啪得一拍：“今天天气好，大家都出来晒太阳哈？”
　　“姚小先生，您今日还讲相爷杀贪官么？”
　　听着这个声音姚珞侧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许掌柜，笑眯眯地摇了摇头：“不不不，今日我不讲这个，我们讲点儿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国家，叫郑，郑国有个孩子名寤生，意思就是母亲难产生下的孩子。
　　听到这个开头时陈宫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侃侃而谈的男装小姑娘，在发现周围全部都目不转睛地听着“恶毒亲妈迫害可怜儿子”的剧情时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差点没摔了个仰倒。
　　她在说《左春秋》，她在对着这些从来没有念过书，不识字的愚民，说左传。
　　他们听得懂么？
　　听得懂，每个人的表情都告诉他，他们能听得懂从她口中说出的篇章。
　　母亲因为难产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喜欢顺产的小儿子，所以想把家产全给小儿子。然而终究家里的东西都是大儿子的，小儿子不开心，就带着人准备去害大儿子。
　　书中记载国中之事，在她口中，无非也就是邻里争夺，小家家事罢了。
　　“然后那大儿子看母亲还是要帮小儿子，特别愤怒也特别痛苦，毕竟那可是亲妈啊，能怎么办？大儿子可生气了，毕竟老母亲偏心眼儿了那么多年，他也受不住啊。因为实在是太生气，他就对着自己母亲说了一句，‘不到黄泉，不再相见’！”
　　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浑厚而悲伤，又带着些许决绝，仿佛是真的郑庄公来到了济南大街上，对着所有人说出了这句话。周围的人听到这里蜜饯也不嗑了，一个个都开始争了起来。
　　有说大儿子未免有些太过，也有说这当娘的都偏心眼成那样了，大儿子的举动也无可厚非；当然，也有说小儿子太被母亲溺爱惯得无法无天之类不同的声音。每个人都在说着自己的想法，坐在茶摊里的小姑娘却笑眯眯地用折扇托住下巴，良久才再度拍了醒木。
　　“大儿子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但是又能怎么办呢？于是这个时候，大儿子一朋友就给出了主意。”
　　后面的是什么陈宫自然背的下来，他微微蠕动着嘴唇，看着眼前一群从未读过书、甚至于都没怎么见过竹简的人在她的讲述中通读了《郑伯克段于鄢》。
　　然而讲这一篇，不过是一个木匠的嘱托罢了。
　　死死盯着那个将声音不断调整为郑庄公与颍考叔、仿若是真的两个人在对话的小姑娘，他如今脑海里想的并不是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曾经自己听着师父在还没见到她时对她的评价。
　　“妖孽”。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嗯？”
　　等到她把整一篇《郑伯克段于鄢》讲完还给后面的繻葛之战开了个头，周围的人听着故事满足散去，嘴里还时不时说着“大儿子小儿子”，陈宫突然知道自己彻底看不明白眼前的人：“你在……”
　　“我在做什么？”
　　折扇轻轻地抵住了他的唇，她的眼睛里含着些许笑意，确认他不再开口时才笑眯眯地又转过身，顺手捞走了几枚五铢钱：“我不过是在讲故事罢了。”
　　聪明人看得出来她在干什么，但是前提是要聪明，也要能够放下那些看法，敢跟着她来这种“愚民”才会来的茶摊。
　　这不是现代社会，这是汉朝。不管是世家还是门阀，东汉末年时阶级已然彻底稳固，士族与普通人已经彻底划分了界限，不再会互相通婚，甚至于偶尔还会认为他们和普通百姓不是一个种族。文字和知识牢牢掌握在他们的手中，普通人从来没有见过一次竹简，甚至于最多活不过35岁。
　　济南外在曹操还没有来的时候已经百里无村落，士族之下是乡绅，乡绅之下是豪户，一层层剥削下去有钱拿多开心，最底层的死活算得了什么？
　　她是想要开民智，但是开民智可能么？在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可能么？
　　就算不可能，每个人对知识的渴求都是一样的，能够来听自己讲故事的人，也并不是只有能够付钱的那些。她声音能够传得很远，能够让闲来无事的城里百姓听见，也能够让角落坐着的乞丐听见。所有人都能听见，都也可以再去告诉别人，那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黄巾已起世道已乱，现在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某种意义上，最好的时代。
　　“你这么做，如今这位济南相知道么？”
　　“他知道啊。还不如说，他挺希望我多讲点的。”
　　看着确实是为了自己着想的少年，姚珞的眉眼温柔了几分，同时又把手里的铜板散去了角落乞丐的手心：“我认识时他也是巧，东家刚把济南的桌子掀了把城外的豪强全砍了一遍，回来就听到我在说书。”
　　砍了城外的豪强？东家？？
　　刚来济南还不知道这些，陈宫感觉到自己手臂又被她用折扇给敲了一下，跟着她往前时看到她步伐轻快，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砍了三五个巨贪四六个大贪，回来的时候居然能在这种小地方歇脚。你是不是要说‘宦官之后，就是没礼节’？”
　　“他没有对你怎么样？”
　　看着陈宫错过眼神不想看自己的样子姚珞又勾起嘴角，没有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你想什么呢？我才十一岁。不说这些，你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是的，姚珞只有十一岁。但是十一岁的她已然能够掌控一城百姓民心，可以嬉笑怒骂说着左氏春秋，救下因为难产被生母厌恶的婴儿。
　　他呢，十一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城中一间普通客栈罢了。”
　　“说嘛，我送你去，顺带着还能给你折个价。”
　　“不用，但我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回答我。”
　　感觉到陈宫停下了步伐，姚珞有些困惑地回过头，下一秒却看到他对着自己十分认真地发问：“你想要什么。”
　　“姚珞，你想要什么，你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看着眼前认真的少年，姚珞没有再用折扇抵住下巴，而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你呢？你读书识字满心策论，为了什么？”
　　“为了实现我想，匡济天下。”
　　然而黄巾已起天下再难安定，你匡济天下，又是为了谁匡济天下？
　　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姚珞也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那么在你看来天下安定，什么是必要的。”
　　“那自然是需要一个有威望而具仁心的主公。”
　　那你后期投吕布是为啥？他有啥仁心？是把赤兔马送了关云长，还是因为他收了貂蝉啊？曹老板历史上大意失亲爹屠了徐州城，这次有她在绝对不可能了好么。
　　在内心腹诽了好多句，但姚珞表面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继续抬脚往前。
　　“姚珞，你开民智是为了曹孟德？他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去做的？”
　　“嗯？很简单啊。”
　　她看着身边困惑的少年，脸上的笑容突然灿烂了起来：“就凭他来到济南，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那些地主豪强与贪官。”
　　“我看到他睁开眼睛，看向了你口中的愚民。”
　　作者有话要说：　　曹操在济南干得事情挺多的，节选三国志中所说，“闻□□至，咸皆举免，小大震怖，奸宄遁逃，窜入他郡。政教大行，一郡清平”。当然还有些加了演义内容以及自我私设，希望大家不要太考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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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姚珞并不是在一开始就选择了曹操。
　　虽然她有着穿越之前的历史滤镜加持，但是姚珞也不会真的把自己这些滤镜叠加在只有29岁、没有说出那句“竖子不可与谋”、在名字后面加上括号再附赠一个“已黑化”的济南相曹操身上。至于别人会不会用她，不用也不要紧，她照旧可以拿着醒木，夹点私货说着她的书。
　　然而在曹操来到济南第一件事情是彻查济南税务，同时挥刀砍了一大堆地主劣绅再将地契归还重新造册，让济南外面的县城重新开垦荒野将地契还给了百姓时，她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现在的曹操，他的心里放着的并非是那些蝇头小利，而是真正想要为普通百姓做些事情。
　　很少，但已经足够了。
　　不管史书还是演义，它们所书写的都不过是过往云烟。自己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只有自己看到的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时空的东西。
　　“就因为这个？”
　　“陈宫，换个方向看东西是很难的一件事。”
　　这个时代有名有姓的人，能够被举孝廉当官的人都不是后世印象里的“平民”。文字直到近现代汉字简化运动之后才逐渐不被上层垄断，如今汉朝还是用的隶书，楷书才刚刚有所改进，那字可真是……要不是外公是练隶书她小时候跟着学过，学认字写字都起码要学个三年。
　　所以陈宫他必然也是“士族”，而且听还有个“师父”的说法，甚至于可以说是东郡比较上层的士族。
　　“我只说一件事。”
　　她看着眼前还有些不解的少年，在他警惕的目光中拿起折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收回去放在了袖子里，凑到他耳边轻轻开口。
　　“黄巾是怎么来的，你知道么？”
　　“那都是被蛊惑的愚民。”
　　“那为什么他们会被蛊惑呢？”
　　“自然是因为他们愚笨。”
　　听到他笃定的声音，姚珞都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不，不是因为他们是愚民，而是因为他们已经连饭都吃不起了。”
　　但是加入黄巾，他们就能吃上饭。
　　当残暴的统治者把你逼到走投无路时，不要忘记你身后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反抗。①
　　看着陈宫就像是被雷劈过的表情时姚珞也不在意，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回走的同时在心里叹息。还是太嫩啊，不过也是，现在还在一切的开端，陈宫最多也就是十五六岁高中生的年龄，自己使劲盯着他欺负还真的有点没道理。
　　那自己呢？仔细算算这一世她现在十一岁应该是小学还没毕业，就这么老气……
　　对着自己撇了撇嘴，回到小院子时看着毫不客气坐在房间里摆弄象棋的曹操时姚珞也翻了个白眼，随便推开门看着他带来的一大批竹简差点没表演一个当场晕厥：“东家，你这是来干嘛的？”
　　“你不来国相府，那我就来给你送点东西。”
　　“……”
　　我谢谢你给我送了一大堆文件啊？
　　带着些许怨念看着那完全可以用车来拉的竹简，姚珞随手翻了两卷后扭头看了眼在摸着自己改“炮”为“弓”棋子的曹操，很是随意地开口：“那东家最近还忙么？”
　　“近日我要带兵前往汝南郡，继续剿灭黄巾贼。”
　　“哦哦，可以可以。那您是和我来讨慈哥的？没事让他跟着，我不介意。”
　　看着男装小姑娘看完那些竹简瞬间挥毫开始写下相关应对的模样，曹操眯了眯眼睛又侧过头：“你不想去？”
　　“东家”，姚珞忍下一句脏话，很是无辜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是有些太着急了的顶头上司，声音里多了点理直气壮：“我才十一。”
　　“……”
　　被这个理由给噎了下，曹操长叹一声也不多说什么。也对，才十一岁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上战场。
　　“那就麻烦你帮我守着济南了。”
　　姚珞写字的手顿了顿，收笔完全后才抬头看向眼前似乎还在犹豫的曹操声音平缓：“济南国位置靠后，黄巾都被挡在颍川一带，此处并未有太多波及。您来济南无非也就是来走个过场，现在十天半月都过了，也必然要再度出征。”
　　“你倒是明白。”
　　“东家，您若是担心济南相会换人，那大可不必。大家都知道您才是济南相，我不过是一说话的罢了。”
　　“我担心谁都不会担心你。”
　　虽然在最开始对姚珞的企图有所警惕，可她手中无兵朝中无人还是个小姑娘，又能要什么？要济南相这个位子？
　　得了吧，就冲着她在全城天天在哪儿使劲瞎编什么“曹国相怒砍贪官众”，就足以看出她确实是在为自己做打算。
　　但是这么一来问题又来了，她图什么？
　　反正曹操觉得她肯定不可能看上自己，毕竟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长相怎么样，如果说是脸和相处岁月，太史慈还在那儿呢。再说十一岁小姑娘，懂个什么男女之情啊。
　　“如果我说我所求的是百姓安居乐业，东家信么。”
　　“你觉得我能做到？”
　　“不是哪个国相都能抄了人家家里，还把地契散出去还给老百姓的。”
　　将手里一份竹简写完搁在旁边，姚珞微微勾起嘴角又重新拿了一份起来继续细看：“也不是有哪个人都有看自己没办法下棋，索性就把棋盘给掀了的勇气。”
　　那还能算勇气？
　　“东家，您接下来要打黄巾。”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个子不高的济南相，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些许笃定：“您手里有兵。”
　　哪怕这些兵不是曹孟德的，但是名义上他手里还握着一定的军事力量，在济南具有极大的威慑力。如今黄巾已起，手里有兵的就是大爷。朝廷还等着他打黄巾呢。在济南砍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地主小官？那就砍呗，回头举一波孝廉再顶上，又不是没人用。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黄巾，哪怕曹操之前和朝中有再多的嫌隙，也得先把黄巾干掉再内斗。
　　“姚珞。”
　　“嗯？”
　　“你慎言。”
　　看着姚珞撇嘴的样子曹操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责怪她的话，只能重新看向了棋盘中的楚河汉界。
　　曹操清楚她说的没错，的确就是这个道理。济南很安稳，他接下来要去继续打黄巾，夏侯惇要一起走——
　　“东家放心，济南有兵。”
　　“我知道。”
　　济南国肯定是有兵的，但他可没想把这种从来没上过战场的兵带去汝南，太弱了：“不过那些兵我不可能带走。”
　　“那自然，带走了也是给您添乱的。一个个都不过是巡街差卫，挑出来除了逃跑，单打独斗都扭不过隔壁王大婶家的鹅。也就余纵余子越还稍微有点能耐，别的……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
　　想到隔壁那只扇着翅膀嘎嘎乱叫，一鹅拦街全员绕路的大白鹅，曹操只觉得姚珞这张嘴实在是有些太犀利：“别大意，在我前往讨伐黄巾的时候济南交给你了。”
　　“东家放心，济南国相府有班底也有章程，无需我多操心。只不过东家，珞斗胆求东家一事。”
　　“你说。”
　　“我有一师兄来找我，过几日大约会回东郡，可否给我几个人让我陪着他走一趟？”
　　东郡？那个来了济南之后来找了姚珞的少年？
　　想到那位少年曹操看着坦然的姚珞，很是随意地挥手答应了下来：“东郡不远，坐船五日也到了，归程顺风更是只要三日，你去吧，路上当心。”
　　“好嘞，多谢曹老板。”
　　每次听着姚珞喊自己曹老板或者是东家，曹操总有点想笑。尤其是看着她虽然稚嫩，但已然看出是明艳的外貌，嘴上说着市井俚语更是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还喊我东家？这种时候不应该喊主公么？”
　　“称呼而已，您喊我阿珞，我喊您东家。但要我说真的理由，怕是您不爱听。”
　　看出姚珞似乎还有些许忌讳，曹操哼了一声也放下手里的“弓”棋子：“说，我肚量大得很。”
　　“主公一词对我来说只有一个人可称，东家怕是当不得。”
　　看着她平静伸手往上略微一抬的模样，曹操看着眼前平静面对他的小姑娘良久才笑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拍了拍手：“那便继续喊我东家，你总有那么多歪理。”
　　还好曹老板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匡扶汉室，对她“只有皇帝能够被称为主公”的想法表示理解不会计较，那以后——
　　哎呀以后事情以后算了，管那么多干嘛。
　　用了半个下午把曹操带过来的公务搞定再装车带走，姚珞哼着歌拿起院子里的扫帚当剑。她现在能够和太史慈过个七八回合也算不错，但也不能真的就这么到此为止。
　　毕竟等到曹操再回来，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将手里的扫帚棍挥出，姚珞的眼神在这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同时嘴角微微勾起，对着即将开启的大门猛然将手里的棍子直接扔了过去，一瞬间甚至于发出了破空之响。开门的太史慈也没动，听着棍子与大门相撞发出的声响把半空中的棍子捞在手里叹气：“阿珞，你又怎么了？”
　　“没有啊，就是想到了点高兴的事情。”
　　笑眯眯地玩了个太史慈绝对不可能明白的梗，姚珞收回他递回来的棍子熟练地再扎上一些枯枝重新做成扫帚，听着太史慈说着又要出兵的消息轻轻点头。
　　“我听说你今天旁边多了个人，那个人是谁？”
　　“陈宫，东郡人。简单来说……是老师的师弟的徒弟。”
　　说到这里姚珞微微顿住，看着太史慈若有所思的样子耸了耸肩：“所以仔细算下来，我也得叫他一声师兄。”
　　“人来了你没请人进来坐坐，反而把人家带去茶摊？他不生气？”
　　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太史慈看着笑眯眯的小姑娘知道她心里有数，索性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头：“我明日就要随军出发，你不管是在家还是和人出门，都当心点。”
　　“嗯嗯，慈哥你放心，我一向稳得很。”
　　嘴里嗯了两声，然而在等到曹操又带着大军开拔前往汝南时姚珞先去说书的茶摊讲了篇洪荒流盘古开天鸿钧证道，成功挖了个坑后又立刻请假，瞬间弄得周围所有人都咬牙切齿。
　　“啧啧，我就喜欢看他们特别想要，但又没办法，只能在那里等的表情。”
　　带上余纵又捎上个许掌柜坐上前往东郡的船，姚珞坐在船边听着艄公的呼号，美滋滋地拿起了许掌柜店里带过来的糖糕：“陈宫，你吃不吃？”
　　“你为什么要跟我来东郡？”
　　“这个嘛。”
　　陈宫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转向自己，略带着些许笑意的眸中闪烁着些许光彩：“我可是很想知道那位好师叔骂我的原因的。”
　　原因？无非也就是因为她拖累那位不在朝中这类——
　　“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倒好，你要不顺带再猜猜我生辰是哪天？这样应该会稍微明白点。”
　　感觉到她的声音只在自己耳边回荡，陈宫在感受到耳边热气的同时猛然抓紧手，想要避开却又整个人僵在那里，根本就没法动弹。
　　姚珞见状也不再为难他，重新坐在船舱里轻轻摇晃着手中折扇表情惬意：“不提这些，回到最先问我的问题吧。陈宫，如果我说我想看看你的故乡，你会觉得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作者有话要说：　　①，当残暴的统治统治者把你逼到走投无路时,不要忘记你身后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反抗,记住这并不可耻，这句话来源于马雅可夫斯基
　　另外……阿珞的生日不是个好生日，很多事情由此而起。她自己知道，但也并不是很在意

6.第六章
　　真话还是假话？
　　对于姚珞这个问题，陈宫是真的不是很想回答。看着她笑盈盈扮成男装的模样以及旁边那位坐立不安的济南糕点铺子老板，陈宫轻哼一声转过头：“谁知道呢。”
　　“没错，在我没说出这是真还是假之前，谁知道呢。”
　　看着眼前水流和缓的黄河，姚珞用折扇抵着下巴注视着船外的景，眼睛里多了点感叹。
　　以往史书上看都是什么黄河又又又又决堤了，她当时还以为这只是单纯给普通人带来生活问题的一件事情，让她有些没有想到的是黄河所承载的意义远比她想象中更大。
　　自从东汉时期水利家王景主持疏通黄河，从此黄河安稳将近六百年，不再改道决堤。因此如今黄河除了是沿途村落的主要水源以外，同时也是在中原大地上最重要的运输主流之一。在这个时代陆路总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不管是运输还是单纯的游历走访，都是以河运居多。只要船家靠谱，河运的安全性总是比时不时遇到什么山贼打劫的陆路运输来高不少。
　　毕竟来来往往的船只有不少，水上作业的难度也比较高。
　　“说起来，姚小先生？”
　　“嗯？”
　　“您可否给我说说那鸿钧后来怎么了？”
　　看着在一边的许掌柜，姚珞转过头看着他，声音里多了点戏谑：“许掌柜，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啊。说好的回去继续，怎么能就这么开口让我给您私下多说呢？”
　　“这不是，急得慌么。”
　　许掌柜讪讪地笑了笑，他本来就准备在黄巾贼被打退后去一趟东郡把老娘带回济南，正好遇上准备出门的姚珞，索性两边就并做一边走：“您忒会吊胃口。”
　　“说这个可不行，提前说给你听了，回去了大伙不得吃了我。”
　　看着许掌柜有些遗憾的表情，姚珞从袖子里抽出她的吃饭家伙轻轻一拍，让艄公都下意识转过了头：“说到浊河，我倒是有个故事。您可知道，浊河水神河伯‘望洋兴叹’一事？”
　　“这倒是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像是没有……算了，您给讲讲呗？”
　　先是郑伯克段于鄢，现在又是庄子秋水，姚珞这姑娘可真是……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说着故事的小姑娘，但是船内空间不大，陈宫也没法真的避开，听着她从庄子说到九歌，带着楚音的念诵让陈宫看着同样听得摇头晃脑的许掌柜与她身边跟着的几个护卫，突然觉得因为有姚珞在，这艘船或许也并不是普通的船。
　　总有人是特别的，能够让整个气氛都变得不一样。就在她唱着九歌的时候艄公仿若也是听懂了什么，用水浆拍打着河流唱起了豪迈的歌。浊河之上各路船家瞬间相和，在他停顿的时候接下，听得姚珞打着拍子轻轻应和。
　　“你听得懂？”
　　“听不懂。”
　　姚珞理直气壮地扭头，看着一脸无语的陈宫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刻板了点：“但人家开心，我听得也开心。”
　　一路前往东郡当然也不会真的就住在船上，船家掐准时间抵达了一个渡口，渡口边的小镇专门就做这些生意，客栈也从好到坏各有级别。等下了船许掌柜挑了家不上不下、房间也不上不下的客栈，看着对发霉被子浑身不自在的陈宫姚珞摇了摇头，表情里多了点叹息。
　　果然，是个大少爷啊。
　　“你好像很有经验？”
　　“嗯？有东西遮着就很好啦。”
　　曾经和老师也是全国乱跑，姚珞当然也有露天宿营的时候：“还是说你想要被子闻起来也是香香的？那怎么可能嘛。”
　　看着陈宫脸涨得通红的模样姚珞也不再调戏他，只是淡定地把那床发霉的被子挪到了旁边，自己跳上这个土榻把随身带着的衣服拆开，准备晚上就盖着这个睡：“路上不便的事情多了去了，我都能忍，你还不能忍？明天到了县城再好好打理。另外你放心睡，这地儿遇不到打劫的。”
　　看着姚珞似乎格外熟练的模样陈宫沉默了片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等六天过去到了范县，立刻下了船带着姚珞坐上了前来接他们的牛车。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陈宫，姚珞挑了挑眉，等坐定了才慢吞吞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你练过弓？”
　　“嗯。”
　　“手劲挺大，要不是知道你我二人是师兄妹，怕是许掌柜能当场喊我被强人绑了。”
　　“他们都知道你是姑娘？”
　　“……人也没瞎啊。”
　　姚珞从来没瞒着别人自己的性别，一开始穿男装出门用伪声说书纯粹是避免麻烦，等到熟了之后也无所谓，但好歹也是个招牌，索性就继续用伪音了：“怎么，有问题？”
　　“不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没有问题。”
　　“啧啧，瞧你这担忧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我……”
　　几个字到嘴边就被姚珞给咽了回去，她和陈宫还没能到开这种玩笑的时候，索性转了个弯露出个假笑：“还以为您是我亲哥呢。”
　　“我算是你师兄。”
　　“那以后要我这么喊你么，师兄？”
　　她一瞬间切换了本音，然而在这个时候却莫名显得有些沙哑，说完后就轻咳了两声。看着她有些可怜的模样，陈宫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把自己在济南买到的几枚酸梅子递了过去：“给。”
　　“对我这么好？”
　　“你只有十一。”
　　看着他毋庸置疑的态度，姚珞撇了撇嘴，挑了块梅子抿在嘴里，整张脸酸得皱成一团。牛车缓慢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听到“到了”两字时原本昏昏欲睡的姚珞猛然惊醒，跟着陈宫走下车走进小院时看到了个跪坐在桌边的老头。
　　一脸书生样，胡子明显修剪过，却又莫名显得稀疏。头发……
　　他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目光，眼神扫过来的那刻有些犀利，同时也带着点打量。姚珞只是微笑地站在那里，良久后才听到对方带着笑的询问：“你就是姚珞？”
　　“正是。晚辈姚珞，见过陈老。”
　　这不是挺好一个小姑娘嘛，还说人家妖孽……陈熹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子咂了咂嘴，只觉得自家两个老友针锋相对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某人眼光不错略胜一筹。
　　“你不准备留下，还准备回济南？”
　　“不错。”
　　“那你可知道你师父把你托付给了我？”
　　“不知道，也不可能。”
　　听到最后四个笃定的字时陈熹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装小姑娘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就看到她扫了一眼自己的脚。
　　跪坐那么久，腿不麻么？
　　“……”
　　他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小狐狸，一点也不可爱！
　　陈宫看着自家祖父突然变得咬牙切齿起来的模样默默地看着笑容变大了的姚珞，在心里叹了口气后把人扶了起来，任由小老头把身躯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祖父，阿珞在济南很好，您大可放心。”
　　“我能不放心么，既然公祖都说过当以子孙相累①，那当然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句太过于有名的话，姚珞的脸上微微僵了僵，看着对方嘲讽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偏偏小老头又开了口，语气里还多了点怨怼：“我是不管什么毒月毒日的，偏他只让你一个人留在济南，忒心大。”
　　“多谢您关心。”
　　“行了也别客套了，今天晚上住家里，他总说要带你来见我却又从来都说没空，我这儿早就有你一间房。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济南？”
　　“大约三日后。”
　　陈熹也不管两个人在想什么，伸手掐算了之后点了点头，表情里的笑更加深刻许多：“那便住下，你远道而来我不留你多说话，只是莫误了申时的哺食。”
　　小老头到最后都不肯说自己的名姓，姚珞也不问陈宫，又一次行了礼后随着院子里老仆的指引走到自己房间，随口说了声多谢后看着他似乎愣住的模样又往他手里拍了刚从陈宫手里昧下的梅子。
　　“多谢，身无长物，送给您当个寒酸见面礼。”
　　“这可使不得——”
　　看着男装小姑娘对着自己灿烂一笑后关上门，老仆低头看向手里的梅子，小心翼翼地抿捏下一点抿在嘴里，随即被酸得嘶哈出声。
　　这味道，够劲。
　　听到下午四点才有晚饭，姚珞坐在打扫干净的床榻上揉了揉腿，看着书柜上摆放着的竹简走过去拿起一册。看着上面的并非是什么儒家经典而是太史公本纪时她顺着读了下去，对着手里没有标点符号的长串描写在心里安排了句读，只觉得越来越有点心塞。
　　她真是被自己给惯坏了，毕竟当初她和她师父开始学了判句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个借口着手给语句加标点，以至于到现在她家那些她抄的书都是有标点符号的。
　　手里这些没有标点，是真的难熬。
　　只不过手里这本史记倒是有着自家师父留下的批注，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姚珞抿嘴一笑，读完了一段后把手里的史记放回书架，靠着墙有些发愣。
　　她刚才得到的情报，实在是有些惊人。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在确定是他的那瞬间，姚珞还是有种恍惚感。
　　当以子孙相累。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桥玄，也就是后世有争议，对着曹操说出“乱世之英雄，治世之奸贼”这句著名品评话语的人。历史上这位大佬曾经还担任过三公，怎么会是自己的……
　　乔公，桥公。
　　当初她因为是个女孩子生辰又太过于恶劣，被当初赶来济南扶灵归乡的乔公儿子赶到了旁边，甚至于都没法送行，只能远远地给他嗑三个头。而现在陈宫的祖父告诉她，你那个老师，是曾经的太尉。
　　不对，历史上他当了太尉，但是他在捡到她之后似乎就没有再入过朝，而是带着她走遍中原，最后因为疾病留在了济南城。
　　虽然知道自己挥挥袖子就有可能改变很多事情，但是姚珞从来不知道自己改变的东西，已经有了那么多。
　　“阿珞，你在么？”
　　听着敲门的声音，姚珞慢慢放下腿，重新整理好了衣服后带上惯有的笑容打开门，刚想开口就看到了陈宫皱起眉头，伸出手又顾忌到什么收了回去：“你哭了？”
　　“啊？”
　　有些诧异地伸出手，在摸到自己脸上的水渍时姚珞也愣了愣，随即勾起嘴角笑得依旧是那副自在的模样：“其实，我说实话吧。”
　　“什么？”
　　“我师父最后不许我称他是师父，甚至于在走的时候，都不允许让我给他守孝。”
　　虽然有些不尊重老人家，但姚珞真觉得自家老师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就和对着孙猴子的菩提祖师没什么差别，满脸你将来干事儿了不许说你老师是我的表情。
　　看到陈宫依旧平静的模样姚珞有些讪讪，扭头深吸一口气才笑着继续说下去：“但刚才看到有师父批注的书卷，有些想他了。”
　　只是因为这个么？
　　“只是因为这个。”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最后还是伸出手，却只是将她头上有些歪了的丫髻略微扶正：“姚珞，我是你的师兄。”
　　你师父不让你守孝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想让你苦守寒庐三年还一点肉都不能吃，不想让你伤了身体，也不想让你就这么停下去街上说书这件事。
　　“你记住，我一直都会是你的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①：当以子孙相累，选自《世说新语·乔玄识曹操》：恨吾老矣。不见君富贵,当以子孙相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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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一直都是你的师兄，这个“一直”会持续多久？
　　姚珞并没有说太多，到最后也只是和陈宫再笑了笑，却又看到他皱起了眉：“你不信我？”
　　“嗯……怎么说呢，师父曾经和我说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和慈哥除外。”
　　看着姚珞认真的样子，陈宫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用一种格外微妙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你确定是他说的？”
　　这种话怎么都不像是那位说出来的话，倒像是姚珞自己编的。
　　“嘿嘿，你猜？”
　　“我知道你还不信我。”
　　知道自己与姚珞相识不过数日，她也不可能会真的相信自己，因此陈宫也没有觉得不满，看着她似乎想要移开的目光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势：“但如果说你有一天想走，那么记得，东郡陈宫在这里。”
　　如果说陈宫说出什么“我是你的后盾”或者发誓，姚珞是真的不会信这些。偏偏他说只是单纯说着他在这里，就像是——
　　就像是，永远给她留了一条后路一样。
　　很奇怪的感觉，同时也让姚珞觉得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她来到这个时代那十一年，从一个婴儿长成现在孩童不算孩童、少女不算少女的微妙年龄，也早就为着自己的前路打算，从来没有往后看过。
　　她不想后退，也从来都不会后退的时候，偏偏有个人和她说，随便哪一天都没关系，她还有个可以说是能“回去”的地方。
　　可她早就没有归处了。
　　“这样，多谢。”
　　看着眼前再度被关上的门，陈宫紧锁着眉头回到前厅，看着笑眯眯的祖父有些怔住：“祖父？”
　　“啧啧，被拍出来了吧？那小丫头片子我早看出来了，倔得很。”
　　“她并不是……”
　　“我知道她不是，她比你小，走得已经比你远了很多，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她必须要这么走下去，才能在或许不远处的未来有立身之地。
　　“我一开始还觉得公祖太过于执拗，现在想想，也或许只有她才能入他的眼睛。”
　　将老仆给自己送来的梅子捡了一块放在嘴里，陈熹被其中的酸味激得差点没吐出来：“什么玩意儿啊？这么酸，是人能吃的么！”
　　对这梅子还有点眼熟的陈宫保持沉默，良久才重新开口：“她已投奔曹孟德。前些日子曹孟德在济南对准官员挥刀，过于不仁。”
　　“不仁？我倒是觉得这才是他的仁心所在。在这时候一个能够以法为度的国相，总比一个只想着安稳的国相来得好。嗯，也估计是这个，她才投了曹孟德。”
　　“为什么？”
　　“今日她来，对着老郭道了声谢。”
　　小事中可见大谋，虽然只是一声谢，但是又有多少人，只是因为引了个路，就会对一个老仆人说谢谢呢？
　　姚珞所看到的，并非是天下，却也是最后的天下。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她为民为社稷，对所谓君子从来都是嬉笑怒骂不屑一顾。”
　　陈熹轻轻抚了抚他的胡须，眼睛里仿若有利箭，直直地看向了眼前的孙子：“而你，只求仁君。”
　　两个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如果现在要陈熹来说谁能在这个乱世走得更远，那么必然是姚珞。
　　不能让自己这个笨孙子再跟着人学了，这被教得简直脑子都要迂住，都快不知道变通两个字。想到这里陈熹小小吐出一口气，距离陈宫加冠还有五年，他现在去多抽抽大概率还能抽得回来……吧？
　　在陈宫家这三天姚珞倒是过得挺开心，只不过让她有点没想到的是除了自己那位师叔以外，她还被迫见了陈宫爹妈和弟弟，作为一个外人坐在陈家家宴中，突出一个如坐针毡。
　　看着陈宫母亲陈徐氏对着自己格外热情还送了衣物的模样，姚珞看着她那张也不过是三十岁的脸，突然想到一件挺麻烦的事情。
　　众所周知，汉灵帝是个特别会赚钱的皇帝，而在姚珞看来更会赚钱的，是他祖宗汉惠帝。别看这位在后世人心中印象里只会喊着“如意如意”，但是这位皇帝大爷创造了历史上最早的、虽然看起来好像很正常，但仔细想想简直让人觉得把人当猪来看的“单身税”。
　　在汉朝女子十五、男人二十岁之前是每人每年20钱人头税，但之后要是还单身不结婚，就要交单身税每年600钱。这600钱按照物价转换，基本能买小半亩中等肥力的田。而曹老板给自己的工资暂时是一个月10斗米，换算下就是起码一年里三个月不吃不喝攒工钱才能把这钱给交了——
　　也太惨了吧？要不回头和许老板说，把他给自己送的糕点都换成五铢钱？单身税从小攒起，她估计也是汉朝攒钱第一人。
　　在心里开始记账的姚珞听着陈宫母亲的各种絮絮叨叨倒是觉得很温暖，就是没机会插话，只是偶尔点个头让她知道自己在听。
　　陈宫的父亲倒是很严肃，并没有和自己说两句话，但是在温和的外表下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关切。等到好不容易天色变暗回到她的房间，姚珞略微推开窗，看着眼前一片深蓝色的天空突然有点恍惚。
　　有这样的家，怪不得陈宫会长成这种有些理想、带着点正经，但是又有些少年意气的模样。她十五岁的时候呢？
　　她以前十五岁的时候还在评弹学校，为了一个好的练习室拎着三弦苦练短跑与同学们斗智斗勇……
　　听起来好像也挺青春的。
　　想到评弹学校姚珞就想起自己今天功课都没做，张开嘴没忍住先从贯口开始背起。背完了贯口后姚珞把手搭在窗沿上，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实在是有些无奈。基本上能唱的长篇都在后世才有，她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一段梁祝吧？
　　难不成等将来，她还得自己写本子？那也太艰难了。
　　嘀咕着随便把诗经里的《甘棠》唱了一遍算是交了功课，刚想准备去睡觉时姚珞就听到了门边隐隐的脚步声，猛地打开时看到陈宫僵硬的背影实在是让她有点想笑：“想听？没事，我每天都会练。”
　　“你是准备以后只说话了么？”
　　“嗯……说话也要唱啊，你要是能给我一把弦鞉，我还能弹呢。”
　　弦鞉就是日后的三弦，这种乐器就和竹笛一样，千把年了变化都不大：“你要听的话我还能再给你唱一段，比如说——”
　　“比如说？”
　　“那还是等我走了再唱比较好。”
　　看着姚珞靠在门框上仿佛没一块骨头的样子陈宫也懒得再说她，反正这姑娘就是嘴上好好好，转过去死也不会改的样子，他说了也没用：“你还是准备回济南？”
　　“济南的父老乡亲可都等着我说洪荒呢。”
　　“不是为了曹孟德？”
　　哦豁~
　　俗话说的好，好奇是一段感情的开始。既然陈宫开始好奇她对着曹老板的想法，那是不是可以说，他开始对自家老板有兴趣了？
　　姚珞看着他似乎有些认真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把自己挪回房间站稳了搭着门，看到陈宫认真看她的样子嘴角勾起：“我只是为了我所想罢了。”
　　“你想要什么？”
　　“如果我说，我会用一生去为了我想要的东西争斗，陈宫，你会相信我么？”
　　他会信的。
　　他的表情告诉她，他会信。
　　“你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
　　姚珞吊耳当啷地站在那里，说出来的话好像很是随便，但是听上去却让人知道她从来没有在说谎：“因为我连第一步都没有做到，现在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她看着他笑了起来，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又开了口：“但是如果做到了，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那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姚珞在陈家留了三天，在第三天清晨时看着坐在车里的陈宫有点想笑：“怎么，你要和我回济南？”
　　“我送你去渡口。”
　　在牛车内的少年睁开眼睛，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我不如你。”
　　嗯？怎么突然又说到这个？
　　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在准备上车时看着陈宫对着自己伸出的手姚珞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借了个力后坐在了他的身边：“能说出来‘不如’就已经很厉害了，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还有五年的时间。”
　　已经束起长发的少年看着面前虽然还是丫髻、整个人却透露出几分风度的小姑娘，略微拱手就如同是在许下什么诺言：“我不喜欢说什么‘我必超你”这类话，但是我希望在八年之后，你我可共饮一杯。”
　　“八年？为什么是八年？”
　　“五年后我加冠，出仕三年，方有话可说。”
　　在汉朝一般要20岁加冠才能出仕，五加三，所以五年读书三年当官八年，也确实可以。
　　但是想到今天早上临走前陈师的模样，姚珞的表情里多了点古怪：“我现在在想。”
　　“什么？”
　　“我这个时候是应该用‘善’，还是‘可’。”
　　听着她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陈宫也不气，他早就看出来姚珞的一大爱好就是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节惹恼他人：“你以后对别人这样，对方若是心胸狭隘或许会对你有所怨怼。”
　　“但你不会啊，你不会我才这样的嘛，别人我可不会这么放肆。”
　　姚珞点了点下巴，看着陈宫的目光也没再开玩笑，勾起嘴角点了点头：“八年后见可以，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让她说的时候偏偏她又停了下来，一路上哼着《行行重行行》到达渡口。等陈宫扶着姚珞下车时感觉到他的手腕被狠狠抓紧，下意识抬起头时却看到了她认真的眸。
　　“我的要求是，陈宫。”
　　“嗯。”
　　“这八年，你不能死在这个乱世。”
　　如果你死在了这个乱世，那么这个赌约，又算得了什么呢？
　　黄河滔滔奔流不止，河道或许与千年之后有所变化，但是终究那还是黄河。那艘承着约定之人的船已经远到看不见，陈宫重新坐上车，突然用左手捂住刚才被姚珞握住的右手，表情里多了点不自在。
　　她就觉得自己那么弱么？
　　不对，也不是那么弱，她好像剑术也不错的样子……
　　脑海中想着各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思绪，等到回到家中看到笑眯眯的祖父陈宫才反应过来，看着他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推过来一盏茶：“人送走了？”
　　“嗯。”
　　“你不喜欢她？”
　　“也并没有。”
　　哦~~~也没有。
　　陈熹老头子撑着下巴，表情在那一瞬间居然和姚珞格外相似，让陈宫突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刚往后退准备告辞，他就听到了自家祖父平淡中带着点奇怪高昂的声音：“今早我给小姑娘了两千四百钱，给你留了一千八百钱。”
　　嗯？要这个钱干什么？
　　还有，自家祖父哪来的这么多私房钱？
　　陈宫有些不明所以，而船上男装打扮的小姑娘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行囊，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黄河水再看向接回岳母后明显心情好了不少的许老板，瞥了眼那位跟着自己的差卫，突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姚小先生，怎么看您今天心情这么好？与陈公子交往不错？”
　　“确实不错，但不完全。”
　　看着许老板似乎若有所思的模样，姚珞啪地一下打开了手里的折扇，轻轻晃了两下后开口：“对了许老板。”
　　“嗯？怎么了？”
　　“你想要你的买卖，再大一些么？”
　　作者有话要说：　　汉朝0-14岁时收人头税，每人每年20钱，成年了不结婚就收单身税。汉惠帝的时候规定女性15岁、男性20岁以后不结婚，就要交单身税一年600钱。当时政令一出来就有不少人急着让孩子结婚，汉朝人口也由此得以发展【然后在三国时期又没了90%。
　　阿珞练的是三弦，以前评弹一般是男三弦女琵琶，现在好像没那么严格。另外三弦历史很早，至少西周时期就已经存在，又叫做弦鞉，最开始叫“鼗”同桃音，属于《周礼·春宫》中八音的“革”类

8.第八章
　　想要生意做大一点？
　　许掌柜有些惊讶地看向旁边微笑着的小姑娘，眉头微微皱起的同时多了点试探：“姚小先生您指的是什么？”
　　轻轻地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折扇，姚珞慢吞吞地再合上，轻轻地在船沿上拍了拍：“许掌柜在济南做糕点生意二十年，上到相国府下到乞儿都知道您家糕点有名，不管是走访亲友亦或者成亲过寿，来您家定些东西总是会体面点。”
　　许掌柜笑了笑没有接话，旁边的差卫余纵看了眼两个人的态度也闭上了嘴，没敢开口说话。姚珞在敲完手里最后一下，对着许掌柜勾起嘴角：“不知许掌柜合作的粮商，可否与珞引荐？”
　　“这个自然。”
　　许掌柜也没说不行，他依旧笑得一团和气，眼睛里却多了点认真的态度：“只不过姚小先生，您自是可以与他们接触，为何要和我说这些？”
　　“那自然是因为，许掌柜可信。”
　　河流奔腾入海，顺着大河而下时所有人都能看到泥浊的水花。许掌柜怔怔地注视了一会儿，扭头再度看向笃定的姚珞时突然笑了起来：“做生意那么多年，我可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我可信。”
　　“在商言商，能够在济南城做上二十年生意的许掌柜必然有可取之处，而且最关键的也并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
　　“许掌柜您本就并不想只是成为济南许家糕点铺子的许掌柜。”
　　姚珞略微抬了抬眼皮，拍打着手里的扇子时还带着点节奏：“只是牵线搭桥，浪费了。”
　　商人虽然很不起眼，但是很重要。想想徐州家大业大的糜家，一家就能撑起刘备东山再起，那可不是普通的商人。至于为什么是许掌柜……
　　糕点在这个年代是高端生意，支撑一家糕点铺子的必然有着不止一家粮商。既然是合作多年的粮商——
　　那自然有粮商的渠道。
　　在这个乱世，粮草，就是一切的基础。
　　她在济南说了两年书，也不是为了杀鸡取卵。再加上前期曹操棒杀贪官她又定了民心，虽然官商勾结说起来不太好听，但是商人皆为利往，哪怕济南国是个小地方，有能够和一国之相搭线的时候，还能不上？
　　最关键的是，许掌柜看似只是个糕点铺子老板，但他在济南经营几十年已然有了名望，这个时候不合作一把，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所以，姚小先生是觉得——”
　　“我家东家向来爱民，所求也不过是个公正罢了。现如今济南各县地契归于百姓，今年又无大灾，丰年有望。”
　　济南国并不是什么产粮大国，但若是丰年，国内百姓手头有钱，商铺必然也能够有生意能赚钱，一旦能赚钱——
　　商人必然纷至沓来，而许掌柜在这个时候早已与济南国相打上交道，这其中占的利润可不一般。
　　想到这里许掌柜的脸上多了点笑容，对着姚珞殷勤拱了拱手：“只不过许某为相爷做事也是头一遭，姚小先生可记得与我美言几句。”
　　“好说，把你家糯米红枣糕给我来两块就行。”
　　余纵听着两个人的谈话略微抬了抬眼，随即又低下没有再作声。归程是顺着河流而下，速度比去东郡时快了不少。一路进入济南姚珞总算是伸了个懒腰，在半路回去时死死地盯着王大婶家的鹅，成功看着它挪开给自己让位，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虽然说济南不是她的家乡，但是济南的小院也是另外一个家。简单熟悉打理了一番又给自己下了碗面，吸溜完了面条后姚珞看着窗外的夜色，撑着脑袋突然笑了。
　　一直都想着自己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但到现在看来，却也还是有了“归处”。如果以后自己真的能够被人留作传记，称呼自己是济南人好像也不错。
　　至于这个时代，既然她看不惯这个时代，那为什么不去改了它呢？
　　乱世出英雄没有错，既然是英雄，从来也并不在意这是否是个乱世。
　　“正是天下风云变换，不知日月年岁。且在湘夫人南望时，忽现一人朝她走来。”
　　回到说书茶摊的姚珞悠悠拍下醒木作为断章，看着眼前众人如梦方醒的模样，男装小姑娘再次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诸位听众，今日便讲到这里，自有下回……”
　　“不多讲点么，老子听得正起劲呢！那人是谁，你倒是说啊！”
　　听着这个声音姚珞眼睛一眯，扭头看向那个无人敢站在他身边的彪形大汉，依旧很是和善的摇了摇头：“这位客官，今日说到这里，望您海涵。”
　　“什么海涵，老子听不懂这些，那人的身份如何，是那湘美人的什么人，就问你讲还是不讲！”
　　听着他一拳锤到桌子上时桌子发出的哀嚎，姚珞慢吞吞地摸着自己来到茶摊后随手不离的木棍，刚想开口就看到旁边一个青年站起，表情里多了点愤怒：“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看这小先生讲得不错，多讲点大家也都爱听，是不是？”
　　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周围人的呼应，却没想到旁边人看他和看个傻子似的，有些人还刻意避远了些。姚珞瞥了眼紧张的茶摊老板，注视着游侠愈加难看的表情时站起来作了个揖：“这位壮士实在是对不住，每日所讲都有定量，您若是喜欢，那便明天……”
　　“老子今天就要听！我和你说，你不想讲也得讲！”
　　看着他一锤下去彻底砸了桌子惊到周围，那位青年彻底冷下了脸，毫不犹豫拔出了自己身边貌似看着是装饰品的剑：“既然如此，福受教！”
　　“呵，你这——”
　　偏偏对方还没笑完，拔剑的青年就看到远远地飞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直接砸了过来。就在那游侠儿愣住的时候一根棍子擦着人群呼啸而过，伴随着烈烈风声直接砸准了对方后脑勺。
　　那游侠儿似乎是翻了个白眼，随即往后一倒，正巧被路过的店小二托了一把，平稳地倒在了地上。
　　“这位侠士，您新来的？无事莫慌，在济南自有济南的章程。”
　　姚珞在拔剑青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理了理袖子，弯腰把自己的醒木给塞回袖子里，慢吞吞地再把木棍还给了旁边的店老板：“桌子钱掌柜您回头去曾木匠那儿打了，记在我账上。”
　　“姚先生，您无事吧？”
　　“无事。余纵，你把他带走，再给国相爷查查情况。这样的人身上八成有人命，查下通缉告示，按律例来。”
　　“是！”
　　看着外面那位名为余纵的差卫仿佛就等在外面把人带走，而那位看上去不过总角之龄的小少年又拿着折扇拍了拍他的手背，青年讪讪地把剑给放了回去，对着她深施一礼：“抱歉，刚才福孟浪了。”
　　“没事，你吃饭了么？”
　　“啊？”
　　似乎是有些不习惯，青年愣了愣，随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尚未用朝食。”
　　“那过来，请你一顿，多谢你刚才拔剑相助。”
　　这种被找事的情况姚珞其实一开始还挺多见的，但后来在济南城待久了，地痞流氓基本都知道自己不好惹。一开始是太史慈不好惹，后来有一回太史慈为了看她能不能自己应付便躲起来，她出手直接拍晕别人两三回后济南城内的流氓也都知道，说话的姚小先生惹不得。
　　就是手里这木棍太轻了点，得加料。
　　看着似乎快要二十岁的青年略显拘谨地跟在自己身边，姚珞找了家卖汤饼、也就是宽面条的铺子坐下，随手摸出了五个钱交给了店家婆婆：“不知壮士何许人也？”
　　“我是颍川人。”
　　嚯，好地方，自家老板在未来麾下有一半都是那地方来的。
　　“在下徐福，字元直，不知先生名姓？”
　　元直……
　　这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那位？怎么突然会来了济南？
　　“好名字，令尊令堂必是希望徐兄有大福气。我姓姚，名珞。”
　　“嘿嘿，多谢先生告知。至于福气这个，倒也不算。”
　　姚珞捏了捏下巴，看着端来的汤饼对着店家婆婆道了声谢，在徐福有些诧异地目光中拿着筷子搅了搅面条直接嗦了一大口：“那徐兄自颍川来到济南，可是为了求学？”
　　“并不。”
　　“嗯？那是为了什么？现在世道乱，在外面行走可不安全。”
　　看着姚珞边吃边聊还口齿清晰，徐福也抛开那些拘谨的限制，一口面一口汤吃得很是认真：“我有剑，只是想要趁着黄巾已定到处走走。另外听闻济南相曹青天棒杀贪官，就想来济南看看。”
　　曹，曹青天……
　　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居然传得那么远，姚珞心虚地低下头继续呼噜吃面：“嗯，那挺好。”
　　“就是不知济南相他——”
　　“东，相爷如今出征去了，黄巾没打完，现在大约在汝南等地吧。”
　　“正是正是，所以我想在济南留一段时间，今天正好听到姚先生在说故事给人听，真是大开眼界。”
　　大开眼界啊，那又是什么让你大开眼界了？
　　看着青年闪闪发光的眸，姚珞偏过视线声音很是平静：“是么。”
　　“没错没错，这些故事实在是曲折离奇，又带着像是真切发生过一样，无论是先生口中的女娲亦或者是湘君，您竟能也串联《九歌》，实在是离奇到让我觉得怕是一切都是真的。”
　　“过奖。”
　　看着眼前这个小少年依旧一副淡定的模样，徐福倒也没觉得他拿乔。听了人家的故事花费不过几杯茶，他甚至于还有些殷切：“那不知先生明日讲些什么？那人又是谁？之前您讲湘夫人，那莫非来的不是人，而是山鬼？”
　　明天讲什么这个问题，她还真回答不了。
　　看着徐福那闪闪发光的眸，姚珞放下半空了的碗抹了下嘴巴，折扇已然从袖中滑落，握在她的手中轻轻拍上了手心。
　　“明日，那是明日的故事，今天知道了明日的故事，那岂不是没了惊喜？”
　　“对对对，确实如此，您说的是，我等明天再来听。”
　　看着他连连点头乖巧继续吃面的模样，姚珞垂下目光再度轻轻地用折扇拍了两下，才带着些笑意抬头。
　　她如今提前五年落子，东家您可得在黄巾战场上，再给力一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徐福就是徐庶，徐元直，身在曹营心在汉那位，徐福是他没犯事之前的原名。不过现在嘛……身体和心都在曹营了【喂
　　大家儿童节快乐呀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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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徐福是个很爽朗的人，话里话外自然也听得出来念过好几年书，学识也相当不错。只不过人就是稍微着急了些，脾气有点大，不然也不会看到她被威胁就直接拔剑上了。
　　虽说他在历史上拔剑杀人又潜逃，姚珞倒是觉得徐福还挺可爱的——毕竟自己知道的那些也不过是史书上的记载，真正的人就在自己面前。这几天徐福基本就步步跟着她，济南城里都快要以为他来代替太史慈当她护卫了。
　　“太史慈？”
　　“是我师兄，擅用弓，枪法也不错，跟着东……跟着国相爷去讨伐黄巾了。”
　　“原来如此。”
　　听到对方是去讨伐黄巾，徐福脸上露出了些敬仰，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还不成，剑术还行，但弓马实在有些差。”
　　高情商，我弓马不行，低情商——
　　我家里没钱，骑不了马，买不到箭。
　　姚珞也不说破，只是点了点头后照旧走到茶摊去说着书。前几日的游侠已经审出来背上有三条人命，已然被扔去垒城墙罚做城旦了。
　　但是现在看来，兵这玩意儿在乱世里谁也不嫌多。就是不知道等自家老板回来，能不能带出来个济南军？
　　济南人口发展不错，这段时间曹青天威名已经宣扬出去，今年眼看就是个丰年，再加上讨伐黄巾的功绩，在济南募兵也不是很难。到时候曹老板带军回来肯定还有批钱，军饷什么的肯定没问题。如果说要整军，这些钱怕是有点不够用。
　　商品还是得流通，可惜许掌柜还没什么话语权、济南的大商人又会怕被曹操当贿赂给砍了全缩着，要是能薅个糜家的羊毛，那绝对快乐无边。
　　用折扇打着手心的速度微微放慢，随即姚珞随手掐算了一下日子，看着身边的青年突然笑了笑：“近日有些麻烦，元直可能暂且当我一月护卫？”
　　“嗯？姚先生是要说书时的护卫？”
　　“正是，近日不知为何游侠开始变多，我又年幼，怕是要麻烦元直一段时间。”
　　“没问题！”
　　看着原本有些犹豫的徐福瞬间笑得灿烂，姚珞低头同样轻笑了两声：“另有一事，希望元直保密。”
　　“您说，我徐元直必然能保守先生秘密。”
　　那回头你看到我换上女装的表情，能稍微收敛点其中的惊恐么？
　　在看到自己印象里是男生女相的姚小先生换上女装，徐福只觉得自己的表情大约是滑稽极了。尤其再听到她那口怎么都不会认错的少女音，他更是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着徐福小心翼翼盯住地面就是不敢抬头的样子姚珞也不气，挥着扇子坐在自己磨好的棋盘边挥了挥手：“元直过来，教你玩个新鲜的。”
　　小姑娘年龄尚幼因此未施粉黛，头发也并未梳成丫髻，而是用了根青色的发带简单扎起垂在脑后。前额略有些碎发，风一吹往后飘过，身上的青色麻衣再加上一根同样后飞的青色发带，一时之间竟让徐福意会到了“风流”两个字。
　　“怎么，不敢？”
　　“不不不，只不过……没想到。”
　　拘谨地坐在姚珞面前看着她讲着三十二枚棋子的用处，徐福低头看着棋盘微微皱眉，再看着姚珞的表情试探性地跳了个马。
　　这是棋？亦或者，是军阵？
　　莫非姚先生是要以棋来查探他的兵法？那可糟糕了，他兵书看的不多，实在是——
　　“将军。”
　　“啊？等等先生……诶？怎么会？？”
　　姚珞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当头炮，吹了声口哨后看着徐福手忙脚乱的样子重新把手里的棋子归位：“再来一盘？”
　　“来！”
　　与姚珞又杀了几盘，终于体会到规则的徐福一股脑儿往前就是猛攻，看得姚珞嘴角直抽，最后还真的被乱拳打死了一局。
　　“胜了，将军！”
　　二十来岁的青年脸上笑容灿烂得如同太阳，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看着微笑的姚珞有些讪讪：“姚先生对不住，福孟浪了。”
　　“没事儿，我看着不错。”
　　再度把棋子归为，姚珞也早就过了输一盘就哭鼻子的时候，看着外面略显得发蓝的天色用折扇拍了拍桌沿：“那从今日起，你便住我这儿吧。”
　　“这——”
　　“不是说好了，要当我护卫么？”
　　对着眼前的小姑娘行了礼，徐福扭捏了一下最后还是住在了偏房。姚珞伸了个懒腰，手里拿着从余纵那里送来的消息有点出神。
　　她年龄还太小，要真的出入国相府，那别人绝对以为曹操疯了。因此在国相府有人这件事情，曹操是默认的。大部分情报通过这位差卫转交到自己手上，看着上面写的东西姚珞将那枚竹简放在自己习惯装的盒子里，伸手往棋盘上跳出了一匹马。
　　眼下已经是丰收的最后关头，这个时候也没人敢对着粮食动手脚。再加上曹老板转手把地契放了出去，再加上是个丰年，收上来的麦子只多不少。
　　再加上济南泉城水源丰富，四月时曹操入济南，那批地契拿回来的平民百姓抢种了最后一波稻种，粮食也应该是不缺。
　　但募兵这件事情，还是得让夏侯惇来。
　　凝视着那匹“马”，最后姚珞还是将马撤下，换成了跳象。
　　曹老板啊曹老板，您七月能回来就回来吧，要不然回头兵练上一个月，大家可又得去折腾秋收，又得忙个半死。
　　怨念地把手里的竹简写完扔去另外一个盒子，姚珞也懒得再管这些，专心致志说完一个月书，成功把洪荒神话折腾到黄帝战刑天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余纵也松了口气一样给自己递来的“即归”二字。
　　曹国相，他们的济南国曹青天，终于打完黄巾贼终于要凯旋归来啦——
　　通过姚珞的口成功把这消息传遍了整个济南城，在曹操带着那么不过八百人回到济南城的时候看着居然还有出城迎接的百姓不由得正了正头上的头盔，让旁边一个容貌魁梧的大汉睁大眼睛，有些局促却又对旁边的人多了点敬畏。
　　“相爷，眼看着就要进城了，您要不要再擦把脸？”
　　“……”
　　听到太史慈的嘀咕曹操瞪了他一眼，看着他缩了缩脖子又笑起来的样子也没憋住笑：“阿珞尽瞎折腾。”
　　“相爷您多虑了，阿珞可不会这么做。”
　　太史慈摇了摇头，想反驳却发现曹操似乎并不是指姚珞让百姓出城迎接这件事情。他微微愣了愣，看向一个人朝着他们那边看了看，一路上喊着什么又跑回去的样子忍下了搭弓的念头，没过多久就看到百姓已然出城二里多，为首的老人更是拄着拐杖，拉着小童对曹操深深拜下。
　　“国相爷，到家了。吾等心焦，特来此地迎您与壮士们归家。”
　　到家了……
　　马上的太史慈听到声音突然鼻子一酸，他家也不在济南，但这么被迎回来也确实是第一次。
　　曹操更是直接下了马，快走几步把老人给扶了起来一点也没有架子，甚至于还边走边跟着人说话。身后的八百余人愣愣地看着前来迎接的百姓，步子下意识放轻，同时还抚了抚身上的污渍，脸上都有了些羞意。
　　这，臭当兵的从来都被人怕着，哪见过这种仗势啊。
　　“老人家，家中麦子可好？”
　　“好，好得很。今年丰年，多亏了国相爷啊。”
　　“那便好，娃娃几岁了？”
　　“五岁了，前两日听闻相爷与壮士们即将归家，闹着要来看英雄呢。”
　　英雄。
　　什么是英雄？
　　至少从现在来看，黄巾贼被官方定义为反贼，人人得而诛之。那么打了反贼的人，就是英雄。
　　今天半城的人都去迎接他们的国相爷，徐福也冲出去看他想看的曹青天。姚珞没再去茶摊，坐在自己的棋盘前敲着手头的几个兵，良久后才把手里的棋子往前一摆，带着点无聊躺在了窗边的榻上。
　　俗话说得好，贼来如梳，兵来如篦，官来如剃。虽然说现在还没这个俗话，但也绝对展现了兵这个词在古代可绝对不是什么好词。想想吧，军纪严明意思是指不屠城抢劫留一线，能够入史册的戚家军是戚继光虚报数目然后自己养兵，至于另外一家——
　　“东家，昨日的迎接，可有些感想？”
　　对于曹老板来到济南第二天来自己家这件事情，姚珞倒是早就已经料中。就是在旁边的徐福目瞪口呆了老半天，坐在那里表情仿若是只呆头鹅，被看不下去的太史慈一把提溜了出去。
　　“你想说什么？”
　　“东家，济南该有自保之力。”
　　姚珞施施然地将自己手里的兵往前推了一格，含笑看着注视着自己的曹操夏侯惇与两人身边盯着自己的典韦，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杀气一样：“不知道东家，想要什么样的兵？”
　　“兵也有几种？”
　　“自然。当然，我不是说骑兵弓手这种，而是……另外的东西。
　　曹操顺手也将另外一边的兵往前推进，姚珞随即搭炮把小兵解决掉，继续慢吞吞地开口：“最基础的，兵来如蓖。”
　　“不可。”
　　“那么第二种，细柳之姿。以前文帝时期的军队，意思就是，只听自己将军说什么，别的谁来都不听。”
　　看了眼恍然大悟的典韦，姚珞也没有再拽文，静静地看着曹操又把那个兵往前推了一格。曹操看着依旧低头的姚珞，表情里多了点思索：“细柳已是极强，但我想问你，第三种是什么？”
　　“第三种啊，第三种要说在这乱世，怕是最不适合的。”
　　姚珞注视着往前推动的卒，举起手中的红色兵啪嗒一下拍在黑色之上.眼前这个小姑娘慢条斯理地将曹操那枚黑色的兵抽走，典韦看着她纤长细白的手指，突然觉得她好像有着不弱于自己的力量。
　　“百姓箪食壶浆，众见迎而无所惧。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谓之曰，撼山易，撼此军者难。”①
　　小姑娘注视着手中的红色“兵”嘴角微微勾起，抬起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夏侯惇，最后对上曹操的视线灿烂一笑。
　　“东家想好，要哪一种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①箪食壶浆，出自《孟子·梁惠王下》；后半句出自毕沅的《续资治通鉴》，讲岳家军的应该挺有名，不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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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一种是常态，第二种是个例，第三种……
　　真的存在这样的军队么。
　　看着眼前将那枚棋子抽走的姚珞，曹操盯着那枚红色的“兵”良久才再度开口：“我倒是不知道，阿珞竟是会练兵？”
　　“练兵这个当然不会，还是得劳烦元让才是。”
　　夏侯惇轻轻哼了一声，看着小姑娘的表情两眼一翻：“可别，你这随口一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东家有想好，要选哪一种了么？”
　　姚珞不去理会夏侯惇，曹操瞥了眼身边盯着棋盘的典韦后再度把视线放在了那双推着“兵”前进的手上。
　　很小很细一只手，但是能够看出手上老茧繁多，并不是一双养在深闺的手。
　　“若我选择其二，你不会用心。”
　　“所以？”
　　“若是第三种，我又觉得此军难以问世。”
　　“所以东家还是要选第三种。”
　　将手从红色的“兵”上挪开，姚珞啪地一下打开折扇轻轻挥了挥，感觉到风中的凉意时很惬意地眯起了眼睛：“但东家有所不知，其实第三种的种子，其实早已被种下了。”
　　已经被种下了？什么意思？
　　济南国人口其实并没有因为黄巾军而减少，正相反，反而因为接受了周围不少流民反而得以增加。要是一下子募兵，曹操算过自己也能募集上两万左右。最关键的是济南国不大，曹操这个国相爷却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管，自由度高得有点惊人。
　　“阿珞你是说，那八百人？”
　　“不仅如此，到时候元让募兵自然也是从济南国中挑选，而济南国中又有谁不知道东家威名？”
　　姚珞笑眯眯地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曹操，冲着典韦微微一笑时却让这个彪形大汉莫名有种背上一凉的感觉：“今日大伙出城相迎，不知道这位壮士有什么想法？”
　　“俺叫典韦。”
　　“好说，姚珞，喊我阿珞便可。那老典有什么想法没有？直说出来就好。”
　　“嗯……那大概就是，吃饱了撑的。”
　　“噗。”
　　听着这么几个字姚珞没忍住笑出声，看着表情无奈却又像是噎住，从而五官乱飞的曹操拱了拱手：“那是，咱们能这么吃饱了撑的出城来相迎，也多亏东家了。还有么？元让有什么想法？”
　　“八百军士被全城相迎，气势高涨。”
　　“不止如此。”
　　曹操眯了眯眼睛，他现在有点明白姚珞的意思，也明白为什么他只能选择第三种。
　　从最开始的开头说书，姚珞就在已经这么做了。
　　首先从自己怒杀地主豪强积攒名望，民心已存；其次讨伐黄巾为大义，虽说最后只允许自己带走八百人，但这八百部曲经过自己挑选并且自愿来到济南，无一不是壮士。他们是离乡之人，偏偏被济南民众出城相迎，自然是极为感动。
　　再者济南军他早就想过要淘汰一批另外再募集壮丁，新旧混杂，以老带新，再加上出城相迎，这八百人自然心怀感激，不会过多游离于济南本地民壮之外。既然已经如此，那两句话也自然可以理解。
　　又有谁会去拆对自己好的人的房子，又有谁会去抢劫自己乡里百姓呢？
　　从头到尾不过三个月，姚珞就已经不动声色落子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她在这以后，到底还看了有多远？
　　“操受教。”
　　“东家，我可什么都没说。”
　　姚珞啪嗒把扇子放在旁边，有点慌乱地避开了这一礼：“哎呀东家你别，我担不起。”
　　“姚先生在济南谋划，孟德感激不尽。”
　　曹操没有因为她的避开而停下自己的动作，反而继续认认真真地行完一礼才抬起头，脸上也多了点轻快：“那姚先生以为募兵放在什么时候好？”
　　“虽说下个月就要秋收，但现在倒是大家空闲时候。东家大胜归来也有名望，放最近就好。另外……”
　　“可以。”
　　啊？她还没说她要干什么呢，就直接可以了？
　　看到姚珞难得呆滞的样子，曹操也不知道是终于看到她多了点小姑娘的反应，还是为自己总算是先于姚珞一步，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既然阿珞已有想法，那就去做吧。”
　　“不用告诉你就让我去做，是不是有些太……”
　　“不，你去做吧。”
　　曹操对上小姑娘愕然的表情，瞥了眼若有所思地夏侯惇后轻轻一笑：“你既然已经有了想法，那么就说明你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军营的事情我都交给元让，你不用告知于我，和他说就行。”
　　“不错，这方面主公还是得看我。”
　　夏侯惇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开口，一双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完全没有任何居高临下亦或者说是看不起的姿态：“不过阿珞，你得和我说说你的想法是什么。若只是你胡吹，我不认。”
　　“嗯，我的想法……”
　　对着两人示意了一下后姚珞站起身，拿出自己在这个月里断断续续记下整理完毕的东西，拿出一卷竹简后放在了他们的面前：“先看看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只不过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
　　这算是一些？
　　看着那些文字上用蝌蚪与圆圈代替的句读，曹操首先咦了一声，随即饶有兴致地读了下去。随着时间逐渐流逝，曹操与夏侯惇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看向已经在和典韦象棋棋盘上厮杀的姚珞两个人步调一致地苦笑了起来。
　　姚珞不会练兵，但是她会的东西，比练兵更可怕。
　　“主公，阿珞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她心中抱负并非是为了汉室，甚至于上面不管是谁她都无所谓。”
　　她想要的只有让百姓能够过得好一点，只是遵循孟子所言“民为贵”罢了。
　　看着上面不管是“钱粮公开，官兵一体同餐同睡”，亦或者是“每周自内务到外勤评比”，甚至于后面还有洋洋洒洒的农忙时节军中可帮忙收麦、还有她本人会对济南军中挑选实例进行评说，一字一句都彰显了她是真的认为那样的军队是可以被打造出来的。
　　“按照元让的练兵法子，若是再加上阿珞所想……”
　　这样的军队，会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么。
　　感觉到旁边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姚珞听着典韦那可怜巴巴的哀求，再于心不忍也啪叽一下用手里的马踢掉了他的将朝着两个人转过去重新再将自己的象棋盘复位：“看完了？”
　　“阿珞，我有个问题。”
　　“东家说呗，对我又不需要这么温柔。”
　　懒得去理会姚珞时不时有那么点奇怪的调侃，曹操放下手中的竹简，看着她表情微妙：“你是如何想到的？”
　　大概是因为，在她心里军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姚珞知道这句话不能说出来，但是要含糊过去似乎也没那么方便，索性捏着手里的小兵勾起嘴角：“东家，更卒、力役、有二百钱就能免去其中之苦，能够来成为更卒的，要么并无二百钱，要么是真的想来参军，您觉得哪种更多？”
　　那当然是没钱的人，甚至于没钱的占据了大多数。有钱人自然是为良家子，自从光武中兴又不再设立常备军，现在的兵役都是每年换着服，却也依旧能够交钱免役。
　　没有钱、吃不饱饭的人才会当兵，到了军中也吃不饱，也穿不暖的时候，才会对抢劫之事没有任何顾虑。
　　“若不是今年是个丰年，再加上东家有点小钱，又打黄巾大胜有了赏赐，否则我可不敢这么搞。”
　　饭都吃不起了，搞什么精神建设？但是有一点很重要，或许是比吃不起饭更重要的事情。
　　“东家，人是希望被尊敬的。”
　　放下手里的小卒，姚珞的视线发散了那么一瞬又收回，看着不明所以的曹操敛去了笑容：“不提后续，齐大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①东家，饥民在最开始不受嗟来之食，是因为不好吃么？”
　　是因为黔敖没有尊重他，所以就算饿死，饥民也不会动他送过来救济的饭。
　　“就算要饿死，也不会去吃别人轻贱自己递来的饭。而之后黔敖道歉也不肯食，则是因为拉不下脸接受一个被自己责骂过的人悔改，因为这样会显得自己之前很无礼。”
　　姚珞笑了笑，看着有些别扭的夏侯惇却也没在意，只是摆了摆手继续说下去：“礼记所说的套用至今也一样，若是更卒被善意以待，自然也不会做出劫掠这种事情。”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同样是相互的。
　　“济南城对募兵一事相当积极，又对跟着您回来的八百壮士心怀敬意，他们自然不会轻蔑对待城中百姓。军民，不该是和之前那样势同水火。”
　　“那在你看来，又应该是什么？”
　　“自然是如同鱼水一家。更卒之前不过是普通百姓，没有成了更卒，便被百姓轻蔑待之的道理。”
　　手中的竹简已经被自己手上的温度温得有些暖意，曹操侧过头看着似乎有些许伤感的姚珞再度低头看着她一手清秀而带着锋芒的字迹，慢慢讲竹简合拢后递给了夏侯惇。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半阖着眼睛，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叹。
　　“阿珞。”
　　“嗯？”
　　“你太天真了。”
　　很多东西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够解决的。
　　“不过若是如你所说仅取两千人，确实不妨一试。”
　　他看着姚珞如梦初醒的模样，对着有些头疼但明显也有点心动的夏侯惇无奈：“元让，你觉得如何？”
　　“如主公所言，我觉得能行。”
　　夏侯惇比曹操更加爽快，对着姚珞道了声歉后将她的东西仔细放好，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看着两个人有些为难：“不过另外有一件事情，还望主公多加思考。”
　　“什么？元让你说。”
　　“夫人与大公子，您……”
　　“……”
　　曹操突然嘴角一抽，看着饶有兴致的姚珞突然有点想跑路。
　　糟糕，这两天忙着济南的事儿，他都快把他老婆孩子给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嗟来之食，出自《礼记·檀弓下》。不受嗟来之食还有后半段，黔敖去和饥民道歉，但饥民依旧不肯吃，终于饿死了。曾子也就是三省吾身那位，说不该这样，一开始拒绝是应该的，但是他道歉后可以去吃，就是“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

11.第十一章
　　担任济南相以后，曹操的家眷自然也要一同前来济南。曹操的父亲曹嵩还在朝中担任九卿之一的大司农专心致志给爱钱皇帝捞钱也顺带着给自己捞钱，当然不会来济南。但是曹操的妻子孩子就需要从洛阳前往济南，作为他的内助支撑这位新上任的国相爷。
　　看着曹操有些尴尬的表情，姚珞算了算从洛阳来济南的路再看看时间，差点没给自己老板点根蜡烛：“东家，尊夫人应该前几日就到了吧？”
　　“没有，路上稍微有些耽搁，大约明日才到。对了，接风宴阿珞你记得来。”
　　“蹭饭可以，但是东家，你想好怎么与尊夫人介绍我了么？”
　　看着姚珞故意做出的一副小女孩样，曹操想到自家曹昂的年龄也就比姚珞大了两岁，脑门上突然出了点冷汗。
　　这，这要怎么说？说谋士的话夫人怕是直接一个白眼就翻过来了，说妹子……
　　“别看元让啊，东家，你可不能和尊夫人说‘这位是元让的干女儿’。”
　　看曹老板眼神往旁边一瞥姚珞就知道他想干嘛，脸上甚至于还多了点忧伤，声音细长婉转还带着些许悲切之意起了个调：“还是说在东家看来，珞就这么拿不出手？珞甚羞愧。”
　　听着姚珞最后还咿咿呀呀了一会儿，曹操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愉快到想哼歌的小姑娘，等到丁夫人来到济南也不再犹豫，在路上就已经诚恳地牵着她的手开口：“夫人，孟德有一事想和你聊聊。”
　　看着曹操这样的态度丁夫人愣了愣，想了一圈后注视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带着点困惑试探：“孟德你这是……在济南有人了？”
　　“……”
　　也没说错，但是应该说是有谋士了。
　　“还是说，对方有孕？我并不是什么善妒的人，既然孟德喜欢，那自然……”
　　“不不不，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对方已经生了？？？？
　　看着丁夫人脸上的愕然，曹操轻咳了一声，语气里更加多了点心虚：“夫人啊，你知道我向来缺谋士。”
　　“啊，所以呢？”
　　难道说是那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入幕之宾繁多，有那位谋士能为曹操所用？
　　“就，希望您看到她的时候，莫太惊慌。”
　　这样一来，糟糕了，最糟糕的也不过是那位夫人和谋士私相授受孩子是谋士的然后自家丈夫来打个掩护？
　　“我明白了。”
　　想到这里丁夫人脸上露出点微笑，看着身边终于松了口气的曹操还是没忍住调侃：“何必这样绕绕弯弯，直说就是了，我也不是什么不大方的人啊。”
　　“那不一样。”
　　那能一样么？姚珞她，就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啊！
　　在济南国相府看着与夏侯惇站在一起的小姑娘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听着曹操吞吞吐吐地说着“这位是姚珞姚小先生，我的谋士”时，还是没忍住整个人裂开。
　　“孟德，你再说一次？”
　　“那这回我替东家说。夫人，首次相会，姚珞有礼了。东家不拘泥于年岁，只求于才华，礼贤下士，多有思及百姓，珞深感荣幸。”
　　把曹操之前和自己说的那些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丁夫人木然：“所以就是这个？谋士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的意思？”
　　“自然，夫人是想到什么了？”
　　我以为你看中个谋士是某位夫人的人然后把谋士收了顺带把那位夫人也收了。
　　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丁夫人却陡然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倒是有些好奇。先不提她做了什么，光是刚那一番话是个十一岁小姑娘说出来的也确实有些惊人。在看到她一直都是笑盈盈的坦率模样，丁夫人心里好感多了不少，含笑着回了一礼：“多谢阿珞对外子施以援手了。”
　　“东家，在这儿都是自己人吧？”
　　“嗯，你想做什么？”
　　“不知夫人名字是什么？”
　　她笑着开口，看向丁夫人时像是在抱怨，又更多的像是在对着她说话：“珞可是说了名字的。”
　　名字。
　　丁夫人仿佛被这个问题一下子问到了，看着她认真而又带着点鼓励的目光莫名有种自己才是年少那个的错觉。恍惚着回过神，她却已经把及笄后与曹操成婚时他给自己的字说给了眼前的少女。
　　“我字云舒。”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看天边云卷云舒。夫人有个好名字。”
　　她笑着又作了个揖，直起身时腰板挺括，带着一种旁人没有的朝气：“那么东家，我人也认了饭也吃了，您得放我回去了吧？这两天忙，慈哥都和我抱怨好久没睡好觉了。”
　　“行了行了去吧，元让那边就靠你了。”
　　“东家放心，珞竭尽全力。”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着笑容兴致勃勃地消失，丁夫人恍惚了一下后转头看向微笑着的曹操，突然又笑了：“孟德不怪我告诉阿珞我的字？”
　　“这有什么，我现在都已经开始琢磨着给她取什么字了。天天阿珞阿珞得喊，总觉得有点奇怪。”
　　“恕我直言，孟德？”
　　“嗯？怎么了？”
　　“你不会把姚小，把阿珞当女儿了吧？”
　　面对丁夫人这个有点像是试探的问题时曹操愣了愣，仔细在心里理清了自己的想法后摇了摇头：“这倒没有，还不如说若我女儿如阿珞一般的话，我也会想她出仕的。只可惜我并没有这样一个女儿，若是有……倒也不赖。”
　　和曹操成婚多年，丁夫人自然是看得出他说的是真话。就在她哑然的同时曹操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妻子伸手拉着她重新回到了庭院里，看着对自己行礼的曹昂轻咳一声收回手，在丁夫人略带调侃的目光中摆出了父亲的威严。
　　“父亲。”
　　“昂儿，你刚才可有见到阿珞？就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阿珞？十一岁？
　　十三岁的小少年想到那如同风一般大步往前、满脸都是雀跃的陌生小姑娘，抬头看着曹操认真点了点头：“若是说那位青衣姑娘的话，昂儿有见到。她似乎出了门，与等在外面的元让叔叔一同离去了。”
　　“嗯，那就行。”
　　看着曹操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曹昂的眼睛里多了点好奇。能够让曹操这么关心的女孩子，莫非是夏侯家的姑娘？
　　可似乎夏侯惇并没有女儿？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曹家被各种猜测，姚珞看着夏侯惇给自己递来的一大捧竹简也不在意，从头往下看了起来。看着她的样子夏侯惇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开口：“阿珞，你要这些更卒的籍贯是为了什么？”
　　“嗯……现在也不能叫更卒了，统一叫济南军吧。毕竟他们已经是济南的人了，想跑也跑不掉。”
　　一目十行扫过夏侯惇已经统计出来的那八百人各地籍贯，姚珞瞥了旁边两眼，随手将茶水略微倒出一些，用手在旁边的木板上勾勒出几道线条。
　　如果说穿越给她带来了什么金手指，那大概就是过目不忘。这种过目不忘指的是姚珞在现代所看过的一切资料、出于兴趣搜索到的各种工业品历史和做法、甚至于还有洋流图和温热带地区划分，全部都像是分门别类存在脑海中，只等自己去探索发现。
　　身为一个艺术生，她手绘的地图算不上精致，但在这个时代只要能看就没问题。
　　坐在旁边的夏侯惇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虽然只有那么寥寥几条线，但他绝对不会认错姚珞画的就是中原舆图。眼前这个小姑娘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直接都把舆图给画出来了？
　　“元让你放心，用的是茶水，回头就抹了。”
　　知道地图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流出去，但眼前的人是夏侯惇，姚珞知道自己必须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才能真正融入到这支前所未有的济南军中去：“至于籍贯，籍贯是很重要的东西。”
　　“怎么说？”
　　“除却这八百人以外，剩余一千二百人都是济南人。在一开始两方会相互警惕，这八百人自然也会按照籍贯抱团。虽然说同乡兵在这样的情况下胜过兄弟，但是我并不希望他们只把自己的同乡当兄弟。”
　　姚珞说得没有错，夏侯惇当然也明白同籍贯同乡之间多有帮扶，但是这么一来也不太对：“现如今都是五人一伍，十人一曲，十曲一队，十队一营。按照阿珞你的标准选两千人再把所有人都打散，四百伍里也至少有三个人是济南人，不管怎么算都有些不太妥当。”
　　“我知道，但在这之前，我们取消伍，只留下曲，同时以队为衡量标准。如此扩大到百人，济南人再细分到各个县城所属，尽可能把籍贯全部打散。开始人不能太多，必须精挑细选，后期我们再扩。”
　　姚珞的表情镇定，手边甚至于已经迅速归纳好哪些地方有哪些人，画着正字统计完后重新看了眼自己画的舆图，把所有方位都确认了一遍时眼睛里多了点笑意。
　　这八百人挺不错的，籍贯哪里都有，甚至于也有边境郡县出身，那就好多了。
　　“分完后全员进行弓、角力、骑术检测，选最高一项计分。同时全部去绕着济南城跑圈，按照体力基础选出什长，什长满员后根据成绩选出队长。元让的兄弟似乎也来了济南？若是在黄巾上有所功绩就先让他担起一营，另外一营交给慈哥。”
　　看着夏侯惇似乎表示默认，姚珞停顿片刻后继续说了下去：“队长共二十人，每日来我这里学认字。学完后他们回去教给麾下曲长，曲长再教给另外的九个人。无论是弓、角力、骑术、亦或者是我这里的认字，秋收之前进行一次考核，按照每曲平均分来判定排名。前三曲奖肉，前十赏汤，垫底扫茅房。”
　　夏侯惇听着她的话吐出一口气，注视着她时表情里多了点晦涩：“你果然是想让他们认字。”
　　“准确来说是简单的字，军号的辨认，以及一点简单的队形运用。他们需要知道他们在战场上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才能理解元让你训练的东西，也会明白为何要如此选择。”
　　想到这里姚珞突然嘴角勾起，看着夏侯惇表情戏谑：“说到兵法，我倒是觉得那些济南的兵卒大部分提一提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她在济南说了两年书，其中化用了不少典故，自然也有历史上各种战例。现在这个时代娱乐方式太少，一场长平之战就曾经应广大人民群众要求前后来回说了一个月，说得她都要吐了。
　　“阿珞。”
　　“元让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
　　“在军营里，我会和他们一起，你也要跟着。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测一测你的实力如何。另外，你提出的军纪有些过严……”
　　“那不行，纪律从开始不能放，放了以后就没办法再抓紧。我就一共写了最简单的十一条军纪，这还不能做到我看也别练了，早点关进大牢里劳动改造修城墙比较好。”
　　仿佛是听到什么滑稽的话，姚珞摸了摸下巴，看着眼前这位有名的将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当然元让想和我打一场来看看谁对谁错也没关系，我只希望元让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打完之后，别叫太响。”
　　在兵营里写了一天军士籍贯的太史慈揉着手腕打了个喷嚏，让旁边两个小兵担忧的同时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上回这种感觉，还是在他临走前和姚珞对打结果差点“失去了下半生幸福”的时候，现在这么一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又有哪位可怜人要和他有一样的遭遇？
　　不管如何这位兄弟，你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曹老板，永远不知道当初丁夫人脑海里有多百转千回【。

12.第十二章
　　“余纵？你怎么也来报名？差卫不当了啊？”
　　“嗯，相爷说了，大伙儿想来的都能来，就是进兵营还得考核，要被刷下来了还能回去继续当差。”
　　“还有考核？俺怎么没听说呢！”
　　原本看到是国相府差卫的余纵跑来募兵的地方报名大家就都有些好奇，结果一不小心听到这位内部人员居然说有什么考核，瞬间整条排着报名的人都炸了开。
　　原先要提募兵还有不少人犹豫，然而说书的姚小先生已经成了曹国相的幕僚，说书的时候直接把曹国相的募兵标准都一一给大伙弄了个明白。军中管饭不说，还能够听姚小先生在军营里教认字；城中屠户也大大咧咧说着国相爷收了不少肉给济南军备着，甚至于半月后考核拿了前三还有肉吃。
　　人都是趋利的，听到能吃饱还有肉甚至于还能认字，一瞬间就点燃了济南国内的热情。
　　消息一路从济南城散布到济南城下所属十余个县城，每个县城姚珞都提前让之前归顺曹操的八百人中挑了机灵的去把募兵要求一说，顺带还把人数全部定死，精挑细选才选出了规定的两千人。
　　也就是姚珞与夏侯惇给的要求，长得高，长得壮，听话，手长脚长。
　　听着募兵处传来的各种消息和不少人被涮了之后的不服，曹操没忍住笑了起来，看着旁边死死盯着姚珞同时坐姿扭曲的夏侯惇轻咳一声：“打完之后，胜负如何？”
　　“当然是……”
　　“姚珞！”
　　“哎呀元让，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姚珞笑眯眯地看着愈加扭曲的夏侯惇，看着曹操灿烂一笑：“若是论结果，我的确是死了。不过元让现在有后了吧？有了就行，没有那也可以从兄弟那儿过个来，没事的。”
　　“……”
　　“……”
　　曹操满脸惊悚地看着姚珞，终于明白为什么夏侯惇是这副模样还咬牙切齿了。看着自己的兄弟咬紧牙关又脸上涨得通红的模样，曹操轻咳一声，立刻把话题拉过去：“各地还有不少人被刷了下去心有不忿，阿珞，你看这部分人怎么办？”
　　“有那个空功夫，让他们去种地啊。粮多少都不嫌多，上回东家不还抄了几个地主豪强家么？地还不够分？全部给我种地去。就和这次收粮一样，三成归咱们相国府都够吃一年的，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或卖或留，都无所谓。”
　　姚珞带着点吐槽摇了摇头，手中的折扇啪嗒合拢，眼睛里多了点笑：“几个县令若都是东家自己人，那更好办了。虽然济南军不招人了，但是大家为了抵抗黄巾开始自发巡逻乡间，是好事儿啊。回头整一份弱化点的济南军训练版本附上十一条军纪，再和他们说明年济南军会扩军，到时他们还想再来参军，不就比别人都快一步了么？”
　　想到那最简单不过的十一条军纪，曹操在心中揣摩了一会儿，真心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厉害：“济南军若是如此，怕是战斗力不足。”
　　“所以东家是觉得，屠城的军队才是战斗力最充足的军队？”
　　这话曹操和夏侯惇都不敢接，而少女低沉下来的声音不像是个姑娘，反而有那么丁点像是个魔鬼：“那我要问东家，东家为什么要杀了地主豪强？”
　　“自然是因为他们收了太多土地买卖官爵，大部分老百姓已然活不下去。”
　　“不错，现在东家让他们活下去了，那若是某天济南军前来又踩踏了庄稼，他们又将如何？他们会觉得，东家并不是真的帮他们，只不过是为了取所需，朝三暮四罢了。”
　　“姚珞，慎言。”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朝三暮四这个词，只会觉得东家出尔反尔，是为不信。别觉得他们是愚民就好糊弄，既然已经有了地能够活下来，那么他们接下来想要的就是想要被当成一个人看。”
　　没有理会夏侯惇的怒喝，姚珞反而举起手里的茶杯往前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上：“东家，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元让你不用说了，若是有人违反了那十一条军纪，不管起因如何，第一次警告跑圈，第二次踢出军营。”
　　带着些许决议看向夏侯惇，曹操抬起手，声音里多了点低沉：“不说别的，元让你想要见到的是那天去几个县城的反应，还是想要回济南那天济南城中百姓的欢呼？”
　　县城里看到军队来袭立刻兵荒马乱，惨叫连连，各个民户多有动静，大部分都小心藏好了自己的女儿，入目所及全是恐惧与畏缩。但是他们那天镇压黄巾归城……
　　那是全城的欢呼，无所畏惧，甚至于还有店家带着酒水前来迎接的亲切。
　　要哪种？
　　曹操想，他是想要第二种的，或者说无论是谁，都无法拒绝第二种的。
　　原本来到庭院准备找自己父亲看看功课的曹昂却略有些发愣，看着庭院里三个人坐在石桌旁你来我往，其中那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姑娘格外潇洒的态度，心里突然多了点不安。
　　是因为怕父亲被那个小姑娘抢走么？不，并不是，她并非是抢走自己父亲的人。与其说是怕她抢走他的父亲，还不如说应该是……羡慕中带着自卑。
　　自己十三岁尚在进学，可是她只有十一岁，就已经出仕并且得到自己的父亲认可，成为了一名谋士。这两相对比，他是不是有些太稚嫩，也太过于松懈了。
　　“珞见过大公子。”
　　就在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清脆的声音已然近至面前，带着些许笑意钻入了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青衣小姑娘，曹昂微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能够和她说的。
　　“大公子？”
　　“你……我可以叫你阿珞么？”
　　“当然可以，大公子有事？”
　　他很想说没有事，然而嘴巴却比大脑快了一步，看着她问出了自己到了济南知道她存在时，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成为父亲的谋士？”
　　眼前听到自己问话的小姑娘似乎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隐去，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因为主公眼里有人。”
　　什么叫眼里有“人”的？
　　“大公子，珞所求之物很小，但世上那么多人，却唯有东家愿意去做，也敢去做。既有明主何不跟随？若是错过了，珞怕是会抱憾终身。”
　　“你是个姑娘。”
　　“是的没错，不仅如此，而且我还家世不明，行为举止放诞不羁。”
　　主动提到自己的又一个劣势，姚珞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可这些很重要么？”
　　她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个少年的话而生气，笑容平和态度认真。再加上女孩子发育早，她站在那里甚至于还比曹昂都要高一点，任谁看到这一幕怕不是都觉得姚珞才是年龄大的那位：“至少东家觉得，这些并不重要。”
　　迷茫，不解，困惑，以及若有所思反复在曹昂的脸上表现出来，姚珞趁机行了一礼再回头看了眼曹操，立刻决定溜之大吉。
　　十三岁青春期青少年的事儿别来找她开解，她现在忙着呢。
　　如今天气已经逐渐转凉，募兵五日后一千两百人尽数进了军营，第一件事却并非是如同之前所说的按照勇武来选什长曲长队长，而是打扫卫生。
　　“先把卫生给打扫好了，也顺带让他们练练怎么扎营。基本的东西都得会，不会不行。”
　　姚珞在军营里依旧和太史慈一起住，里面放的东西也不多，唯一一个有些突兀的也只有她带过来的象棋棋盘。军师小姐换上一身男装再看着营地里热火朝天打扫卫生的景象伸了个懒腰，脑海里已然有了大概的营图。
　　“阿珞，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嗯，接下来我估计会让你们怀疑人生。”
　　想到自己最后一剑差点真的葬送了夏侯惇的后半生幸福，姚珞在等到军营整备完毕后点了点下巴，站在夏侯惇身边的高台上看着下面站着的两千人。人很多，她却突然想到了自己初中物理老师中气十足，有次国旗下讲话时话筒坏了她硬是用一把嗓门，成功让整个操场全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的初中一个年级13个班，三个年级加起来也有一千八左右的学生，和现在的人数也差不多。至此以后她的物理老师一战成名，彻底成为了所有人敬仰的存在。
　　唔，所以她回头再弄个济南军军歌，跟着军歌升军旗增加一下凝聚力，顺带着再把脑子里还记得的几个调子混一混……
　　脑海中多了很多东西，姚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但她也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往前一步看着台下的两千人，也不管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手里轻轻一挥握拳，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大部分人瞬间闭上了嘴巴。
　　“大家已经以十人为一曲有了各自的营帐，今日所有人进行全军考核，依据考核成绩选出曲长，曲长中选出队长。”
　　“考核并无‘不过关’一说，只为大家明白自己成绩。半月后再度进行全军考核，以十人一曲取均绩，前三曲奖羊肉，放假一天，前十赏羊汤，放假半天，倒数前三，统统扫茅房。听明白了么？听明白就说‘明白’。”
　　听着那些稀稀拉拉的明白以及更多的“怎么是个小姑娘”之类的声音姚珞也不气，眼神锐利地抽出自己腰间的剑，猛地一挥直接入台半分。
　　沉闷的响声让整个军营都静了下来，太史慈在旁边看着姚珞露出的这一手脸上多了点笑，肩膀却被拍了一下，看到了旁边大大咧咧的夏侯渊。
　　“子义，那个就是你妹子？你和我说过她剑术不错，前两日我哥和她打过了一架，似乎也没讨到好。”
　　“……”
　　太史慈突然明白了自己那天为什么会背上冒冷汗，他同情地看了眼姚珞身边的夏侯惇，并且着重看了眼他“下半生的幸福”。
　　还好还好，阿珞有分寸，应该没事。
　　“果然厉害，不怪主公能看中。光听这声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就知道这姑娘以后也了不得。”
　　听着夏侯渊的点头太史慈也松了口气，而就在这个时候姚珞却趁着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退后半步，突出了身边的夏侯惇。
　　“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
　　“还不如你们的军师声音大，听明白了没有！”
　　连续三次后看着整个军营都梗着脖子喊出“明白”，夏侯惇的脸上也多了点笑意，侧头看着被姚珞牵上来的羊以及眉眼平和的军师小姐，眼神却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那么所有人，绕军营跑五圈，列队，出发！”
　　姚珞你这个坏东西，不比剑，老子跑也要跑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夏侯惇：我要公报私仇
　　姚珞：比跑步？好耶~【每天绕济南城跑圈的姚珞狂喜】
　　呜呜呜，要是大家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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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济南不大，但也不小。两年前姚珞师父桥玄生病带着她留在济南的时候，她每天要干的事情也就那么几样。
　　看看自己师父身体怎么样了，在他的指导下和太史慈练弓练剑，以及绕济南城跑圈。
　　桥玄早就察觉到乱世即将到来，在加上他曾经在边境战场上追着匈奴揍，现在不过是教她一个而已，如果不是有太史慈在旁边，姚珞偶尔都会觉得自家师父有些太大材小用暴殄天物。
　　而在他去世之后自己也从来没忘记过要跑圈，至于现在夏侯惇估计是考虑到济南军刚建立，绕着军营跑下来不扰民，而且跑完之后体力消耗不会彻底消耗干净，免得第二天爬都爬不起来。
　　其实真的要说，济南城里募兵也并没有正正好好1200个。其中还要踢掉曹老板从老家谯县带来的一些人，她和夏侯惇尽可能地把所有人都打散分在不同队里，不过现在看他们跑的模样嘛……
　　都是各跑各的，开头一个个冲得贼快，没几秒钟什么队形都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觉得这五圈分分钟就能跑完。旁边老兵大多都有这种长途跋涉的经验，却也不拉一把——
　　“慢点。”
　　嗯？
　　看着不远处一个青年下意识拉了把旁边的人，姚珞挑了挑眉，看着徐福还真的就带上了他那一队人一起跑时在心里点了点头。
　　除了徐福以外姚珞倒是看到原先是差卫的余纵也一样将他们队里的十个人收拢，又因为他曾经在国相府给曹操当过差卫，哪怕是老兵也对他有些许客气，十个人不慌不忙也整整齐齐地往前继续跑了过去。
　　在心里记下了几个人几个名字，姚珞听着旁边居然还有人想对着自己说话动手动脚的人直接抓住他的手腕一扭一推，听着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时顺带着还把对方入军营时带着的腰牌给直接扯了下来。
　　“不敬上官，警告一次，回去扫茅房。”
　　姚珞随手把腰牌作为战利品挂在自己腰间，一路跑着格外轻松，甚至于如果不是为了保持呼吸还想愉快地哼个浏阳河。
　　三圈下来已然有人有些坚持不住，脚步沉重且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不少，甚至于有人看旁边没有人监督变跑为走，还有的甚至于直接跑去了树荫休息。姚珞扫了眼他们腰间看到没有腰牌，再看到夏侯惇腰里那跑起来木牌噼啪作响的样子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有想过这个年代来参军的人各方面都会很差劲，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还真的有这样入了军营以后不听长官话语的人。
　　要知道前三日来军营除了打扫卫生以外，不少人敲锣打鼓说着来到军营的规矩，所以这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回头就把这些人给开了。
　　正在带着他小队跑步的余纵也不太好受，虽然说领头的老兵已经调整了速度，但是这样持续不断的跑动还是让他的气息变得愈加沉重。呼进去的气和刀子一样割着胸，脚下也越来越没了力气。平时他还自诩天天在城中巡逻脚力优异，结果才五圈就这么彻底不行了。
　　当然他还算好的，但也正是这份好，让他伸手搭着旁边一个完全跑不动了的同队艰难前行着。老兵手边也搭着一个人，剩下的几个更是感觉喉咙都开始冒血，却死命也要往前再多走两步。
　　他们如今总算是明白姚小先生那叫一个不容小觑，这个只有十一岁的麻衣小姑娘在他们身边跑得轻轻松松，如同一阵风一样就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
　　“这十个人……还挺完整有队形啊。”
　　原本十个人是一字长蛇，现在互相搭把手，倒是变了三三为队，体力最弱的在中间，打头的一个跑起来依旧和她一样轻松恣意。
　　可以啊这一队。
　　在心里把名字记下来，姚珞五圈轻松跑完后又绕军营多走了几百米，等到呼吸调整过来时才伸手拿起旁边一张桌子上用竹筒装着的温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才对着旁边记录成绩的人挑眉：“我第几？”
　　“姚先生……在第四十五。”
　　看着这个成绩几个人不免咂舌，别的不说，十一岁的小姑娘跑到了两千人里前45，后面的人？
　　呵呵，后面的人全都该去撞个墙。
　　“也还行，毕竟我跑了两年多，也算偷懒了。”
　　不同于别的跑完的人已经瘫倒，姚珞甚至呼吸调匀了还能再和人开玩笑说说话，扭头看着太史慈甚至于还有力气再拔剑和人比一场武。
　　“别了阿珞，弓、角力、还有骑术都在明日，我还得留点力气呢看看我这一队人呢。”
　　“你们一起去、一起回来的？”
　　“那自然。”
　　太史慈理所当然的又给躺着的一个人灌了点蜜水，看他慢慢能够坐起来时才笑了：“阿珞一个人跑的如何？腰上怎么都是腰牌？”
　　“有想来绊我的，有想对我动手动脚的，有想把我捞走的。第一种去扫茅房，后面两种昭告全城他们做了什么，踢出去。”
　　听着姚珞平静的声音，太史慈先是愣了愣，随即表情里多了点严肃：“有人对你动手动脚？”
　　“啊，怎么了？”
　　“你怎么没把他们手给弄断？”
　　“……”
　　“不行，手上力气太弱，还得练。”
　　旁边的人听着太史慈甩下这么一句齐齐看向了他们的军师，在看到两个人接下来在认真讨论要如何练臂力时齐齐打了个冷战，默默地往回又缩了一点。
　　他们的军师是个小姑娘没错，但却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
　　等到所有人都跑完，最后的人也像是被拖死狗一样拖着回来，姚珞一个个点了名后把自己这边的名单整理好报给了夏侯惇让他处理。她自己则是带着选出来的曲长与定好的两位营长太史慈与夏侯渊回到了她的帐篷，给每个人发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与白色硬条。
　　“军师，这是啥？”
　　“这个给你们写字用的，东西没那么多，只有你们有。到时候用水擦一擦就没了，你们不嫌弃，自己拿手抹掉也行。白的是石灰条，用完了和我打申请要。”
　　写字？
　　写字！
　　夏侯渊低头看着手上还算平整的木板，试着用那白色画了一道、又用手一擦后发现真的能留下印，抬头看着姚珞时还有点小心翼翼：“军师，这是要让我们写什么？”
　　他哥回家就在那边骂姚珞那个坏东西，但是真的知道姚珞就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时夏侯渊实在是觉得兄长有些小题大做。再说今天跑圈时他可是都看到了这姑娘的身手，虽然人小但也不可小觑。再加上又是曹操都认的谋士，夏侯渊也不敢对她直呼其名，索性就用军营里的叫法喊声军师。
　　“先认个字吧，从最简单的开始，一二三四五，再加上个自己的名字。”
　　扫盲这种事情任重而道远，但姚珞倒是觉得并不是真的要全部都扫盲扫清。认识最简单的数字与计量单位、认识攻守停止、认识兵器的名字，对于这些小兵来说基本就足够了。
　　至于她规定下来的这十一条军纪……这东西潜移默化就好，现在把这一批偷懒的耍滑的根子不正的人踢出去，接下来要做的也很简单。
　　“公布每天菜单，菜单也能让他们认字。每天吃什么所有人都吃这个，吃饱为止。顺带公开做这些花了多少钱，伙夫是谁。”
　　夏侯惇听到这些差点没直接一巴掌呼过去，看着姚珞满脸狰狞：“姚珞你这是要老子死！那么多活儿我一个人怎么干得来！”
　　“屁，你还一个人干，你的营长干嘛去了？使唤人还要我来教？”
　　“那今天你先给我顶了！”
　　“我不就坑了一把元让你下半生的幸福么，你现在下半生的幸福都好好的就这样来欺负我？小气鬼，喝凉水。”
　　“你——！”
　　姚珞直接对着夏侯惇做了个鬼脸，顺手刷刷刷写完晚饭的伙夫以及用料中气十足地站在军营里特意划出来的食堂门口，把上面的所有东西都念给了留在军营里的人听。
　　“军师，你也和俺们吃一样的？”
　　“军师，要如果吃不饱，能添么？”
　　“那当然吃一样的，就我们几个还开小灶，做饭的人烦不烦啊。能添，但看你水平了，菜不一定有，粟饭能够。”
　　虽然不算是屯田，但是曹老板刚到济南抄家这一手可是真的厉害。这个秋天新粮多了不少，仓库里的陈粮全部出掉都快有些装不下今年收的东西，拿来当军粮正好。
　　仔细想想，好像这也能算屯田制的一种？
　　在丰收的情况下，军营里并不只有粟饭，除此以外还有饼子也有大酱。至于菜其实就只有一道白菜炖肉，与汤汁一起浇在粟饭或饼子上，一口下去也是喷香。只是其中的肉早就已经发给了这回跑了前三十的人，连姚珞与夏侯惇都只能老老实实吃沾了点肉味的菜汤。
　　等到晚饭结束每个人木碗都归去了伙夫营，姚珞打着嗝消食，看着夕阳落日余晖与体力恢复不少但同样懒散的兵卒，走到白天所在的训练场把角落里特意留着的一张桌子给搬了过来。看着有些好奇跟着自己过来的人，她抽出刚从自己营帐里拿出来的醒木啪得拍上桌子，让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今日诸位辛苦，晚上没事儿干，那就都来听你们军师我给你们说段书。都随便坐，你们看我也坐着，不用太拘束啊。”
　　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姚珞嘴角勾起，声音传得愈加遥远，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话说当年高祖斩白蛇起义后遇到不少为难，有一次高祖被围，决定渡向陈仓。然而对面人多得密密麻麻，把他要前进的路线全堵死了，后面还有追兵。高祖可着急了，这要过不去怎么办？那不就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嘛！”
　　周围已然点亮了火把，曹操与夏侯兄弟站在暗处看着坐在桌前的她，再看着寻声而来愈发认真听着故事、同时在她引导下开始“思考”的济南军和在其中抛砖引玉的太史慈与徐福，突然笑了起来。
　　没有念过书的人听懂了历史，听到了战争，开始学习思考，哪怕他们只是顺着姚珞的说辞，也开始了第一次小心翼翼的讨论。
　　他们一言一语地说着如果是自己遇到了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能够怎么去破局，在这之后也从她的话语里听到了正确的思路。甚至于可以说，从今天开始在场的所有人都学到了第一课兵法。
　　他们开始理解主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明白自己要怎么做；他们开始思考，开始恍然，眼睛里有了比白日吃饱饭时更明亮的光。
　　“古往今来从未有之的军队，或许阿珞说得没错，从今日起便要有了。”
　　其名自然为，济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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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在兵营里的日子姚珞觉得还挺好的，毕竟规律都摆在那里——早上吹号起床，然后开始跑操，跑操的时候还顺带让长跑里第一那个排在最前作为领队喊口号。跑完喊完口号排好队吃早饭，吃好早饭不能立刻动，姚珞就开始用这个时候拍桌说点书，或者盯着各位曲长带着队长去给小兵们讲课。
　　过半个时辰夏侯惇就会把人全部赶出食堂开始操练最基本的前进停止，姚珞倒是不用做这个，背着手站在旁边听夏侯惇唱红脸自己偶尔唱唱白脸。过了三天所有人都能听着军号知道什么时候是前进什么时候是后退，才开始拿“兵器”。
　　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与兵器等重的木棍和长杆。济南国的军备本来就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曹老板有个大司农的爹，也没法把所有的兵器都发人手上。
　　不过因为之前也有角力和弓的考核，测过臂力后一部分人拿着弓被太史慈带着去了靶场，在晚上回来的时候姚珞实在是没忍住，在夏侯惇看傻子的注视中哼了“日落西山红霞飞”的开头。
　　“怎么？哦我知道了，元让是觉得我只顾着弓手，对你手下的兵厚此薄彼，没有一首歌来唱，对吧？”
　　“军歌你也会做？”
　　“我怎么不会做了？元让你就是小看我，人家被你小看那么多次，心都不知道碎成了多少瓣，你要不要负个责啊？”
　　看着夏侯惇额头爆出的青筋以及攥紧的拳头，姚珞轻轻地笑了笑，刷得一下打开了自己的折扇慢条斯理地挥了挥：“有是有，就是不合适。”
　　“为什么？”
　　“他们还没有集体荣誉感，现在来到军中一方面是因为东家的名声，另外一方面只是为了吃饭养家。”
　　自从他们的东汉位面之子刘秀一刀把各种郡国兵常备兵给砍了，导致东汉到最后都是“募兵”。募来的兵不过就为一时钱财罢了，这样的兵望风而逃不说，曹老板当初可是差点被这些兵坑死。
　　现在黄巾已起，虽然曹操没有确切的意识，但是他明白必须要有属于他自己的武装力量。姚珞乐意也巴不得去帮他做这个，毕竟她可不想带出来的兵是现在那种视抢劫为常态的兵痞。
　　“这段时间元让可以加大力度，我看他们还挺活蹦乱跳的，晚上来听我说书居然都不会睡着。哦对了，现在差不多习惯了，晚上紧急集合也安排了吧。”
　　“这也太快了点。”
　　虽然不知道魔鬼这个词，但夏侯惇看着轻笑着跟着做完所有训练游刃有余到估计还能再绕济南城跑一圈的姚珞，嘴角抽了抽后真心觉得这姑娘八成是来催命的。
　　“不然呢？你想以后闹营啸？今天先和所有人说晚上具体什么时辰有紧急集合训练会响什么号，让所有人都有准备，循序渐进着来吧。”
　　在军营只有短短三日，徐福却觉得自己在这三天里变了不少。白天里认真训练，每顿饭都认认真真在吃，晚上还会去听姚小先生说书，和周围的人一起讨论遇到她说的情况应该怎么做，再在晚上回到营帐里和一队的弟兄们倒头就睡。
　　三天时间，他仔细审视一下自己，却发现自己以往有的躁动明显平复了许多，整个人也变得沉稳起来，甚至于偶尔还有点操心。
　　毕竟他们队里一个叫“狗儿”的小娃子就十七岁，比规定的最少十八岁参军还小了一年，是偷报了年龄进来的。
　　“队，队长。”
　　“嗯？狗儿来了啊。”
　　手里编着草鞋看着涨红着一张脸的狗儿，徐福最后给手里的草鞋打了个结，把鞋子递给了来的时候绕城跑硬是把鞋底都磨破没鞋穿了的小家伙：“来，这是给你的。”
　　“这，这也……”
　　“这有什么，军师说过要互相帮助，草是你赵哥找的，绳子是你刘叔去问军师，军师直接给过来的。别嫌弃我手艺不好啊，穿吧。”
　　看着狗儿差点哭出来的模样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旁边一个胖头兵倒是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扭了扭脖子：“你们还不睡啊？晚上军师派传令兵说了有劳什子的紧急集合，大约在子时要吹号大家在账外排好队点名，早点睡了吧。”
　　“还有这事儿？”
　　“有，本来要我说的，胖子你哪儿知道的？”
　　“隔壁队长在嘀咕呢，我洗脸回来的时候听了他一嘴儿。”
　　“怪不得，胖子这耳朵真的不得了，怕是以后能当个斥候。”
　　营帐里七嘴八舌说得格外热闹，等差不多快要到了睡觉号响的时间徐福才侧过头，推了推已然有些睡死过去的男人：“老赵把你脚丫子往旁边挪挪……不对，你洗脚了么！”
　　“啊？”
　　“别忘了我们十天后考核里还有个占了二成的什么卫生分，臭死了去洗脚，来了国相爷这儿你还想回头考核倒数直接被刷下去不成？”
　　“诶哟困死了……算了算了，我去，我这就去！队长你啥都好，就是和我老娘似的，忒啰嗦。”
　　听着老赵的抱怨徐福瞬间绿了脸，听到战友们的轻笑又不好意思发作，只是粗暴地把狗儿的脑袋按回了枕头上：“狗儿你看什么看，睡觉去！”
　　“嘿嘿，我觉得赵哥说得还……”
　　“嗯？”
　　“没没没，睡了睡了。”
　　嗯，我也觉得他说得挺对。
　　提着灯笼站在营帐外的姚珞原本还想找徐福问问情况，在外面听到这个低头笑了笑，也不再进去，倒是和出来准备洗脚的老赵打了个照面。看着他下意识站直挺背的样子姚珞点了点头没说话，悠哉悠哉地继续走向了下一个营帐。
　　老赵悄悄咪咪看着他们的军师似乎把耳朵贴到帐篷上听着里面的声音，下两秒就看到她拉开了帐门，声音似笑非笑：“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嘶，这是军师来查岗了！
　　老赵马不停蹄立刻挂着腰牌去冲了脚，回到帐篷时恰好听到营地里吹了睡觉号。躺在他最外面的那张铺子上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还没睡那么一炷香，就听到了响彻军营代表“前进”的号角。
　　“起了起了！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穿好衣服立刻集合！”
　　在旁边在心里读着秒的姚珞在一分钟后示意敲了第一次锣，二分钟之后第二次，三分钟之后第三次。太史慈站在略高的地方，他目力优异再加上每个帐篷上都写了编号，在手里的小黑板上迅速记下所有的帐篷成绩后姚珞把记录扫了一眼，宣布了前三的帐篷明天有肉，以及倒数第一扫厕所。
　　“肉！”
　　狗儿听到他们帐篷的“一三号”立刻跳了起来，对着把自己撵起来的徐福更是无比激动：“队长，咱们明天有肉吃！”
　　“嗯，这样挺好。”
　　徐福揉了揉狗儿的脑袋，等到结束之后回到帐篷里倒头继续安心地睡了过去。姚珞则是打了个哈欠，努力睁着眼睛把所有的人都一一对上脸。
　　“阿珞，你可以去睡了。”
　　“我知道，慈哥你先去，我等会儿就来。”
　　姚珞随口回了太史慈一句，手里却依旧在做着各种记录：“记完再睡，很快的。”
　　“不过阿珞，我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夜间紧急集合？”
　　“防营啸，防以后夜间有人突袭，以及让他们知道是我的主意，对我多点恨，或者不管什么方向，都要稍微讨厌我一点。”
　　对她要讨厌一点？
　　跟着桥玄也有两年的太史慈沉默下来，侧头躺在床铺上吐出一口气：“你没有必要做那么多，我看国相爷也不是那种人。”
　　“那不行，东家相信我，那我也要让他能够一直相信我。”
　　姚珞的表情很平静，写完最后一个字后将手里的竹筹搁置在了旁边，总算是吹灭了烛火躺下闭上眼睛：“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①
　　虽然她想要比较现代化的军队，然而现在终究还是封建王朝时期。这些兵可以敬仰夏侯惇，可以崇拜夏侯渊太史慈，唯独不能喜爱姚珞。
　　军营里的日子看似很苦，但每个人都觉得过得很快乐。偶尔姚珞晚上懒得说书，怂恿几个人或是角力或是表演个节目，让夏侯惇看着就心梗。
　　可他不得不承认，短短十天下来军营里所有人的精气神全部都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挺直腰板，白日训练里认认真真，他也从来不需要打骂就能让这群原先还是普通农人的百姓听懂号令，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济南兵。
　　三月训练即可称为强兵，那么在姚珞手下十天这些兵就已然成为了三个月的样子，甚至于还每个人都能扯点兵法，又算什么？
　　前所未有的济南军啊……
　　“主公。”
　　“嗯，今日就是考核了吧？”
　　虽然说曹操除了第一日让每个人认识了他这位济南相以外全权放手给姚珞与夏侯惇，甚至于都没有踏足过军营，不过姚珞与夏侯惇每日都会给他送来各种报告让他核审。看着账面上鸡羊牛猪一类的肉食消耗，哪怕这次济南大丰到周边都有耳闻，甚至于许掌柜还神通广大到兜来兜去与徐州的糜家都搭上了线，怕是真的要他不到三十就心肌梗塞。
　　毕竟那些报告一笔笔账算得清楚，每天都有伙头班的人按逐渐从按指印开始变成签下歪歪扭扭的字，可都不是作假的。
　　“哪怕东家不来，我与元让也会将您绑过来。”
　　姚珞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头发却并未梳成丫髻，而是简简单单往后脑一绑，看上去干净利落极了：“今日您可是必须要来的。”
　　不来他们的济南军怎么知道是为谁而战？为了他们满心满眼都是老百姓的曹青天，那当然要绝对做足戏份。
　　等到了军营曹操看着两个人出示腰牌同时又把他的腰牌作为登记，在看到腰牌上面没有数字而是一个“曹”时登记的两个人同时挺直，对着曹操行了一个前几日姚珞与夏侯惇商讨出来，五指并拢放在自己太阳穴边的军礼。
　　“相爷好！”
　　“……好。”
　　听着两个人怒吼而出的声音以及坚定却并没有卑微的表情，曹操先是愣了愣，也没看姚珞与夏侯惇的动作，反而上前一步，有些笨拙地学着他们的样子同样行了一礼。
　　曹操其人，乱世之英雄。
　　姚珞看着他的动作微微闭上眼睛，然后再度睁开，表情变得愈加坚定。
　　接下来就需要让曹老板看到济南军的强勇，看到几个出挑的人，以及特别凄凉今天暂时只能吃菜汤的食堂。
　　一言以蔽之，我们很强，但是很穷。
　　曹老板，打钱！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韩非子·喻老》，也是后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原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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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十五天，仅仅过了十五天的时间，济南军的临时募集来的这些兵卒已经仿若是正卒精兵模样，跟着军号前进后退列队迅速不说，甚至于连长跑的末尾速度都提高了不少。其中跑的最快的还是个偷瞒年龄来参军的少年，一骑绝尘得让人追都追不上。
　　不仅如此，弓、角力、骑术三项测试中也有着不少好苗子，看得曹操在旁边连连叫好的同时，姚珞与夏侯惇跟在他身后，趁着太史慈张弓搭箭对了个眼神。
　　玩归玩闹归闹，别把经费开玩笑。一开始夏侯惇还嫌弃姚珞乱花钱，毕竟曹操给了基本上能用两个月的军费，被姚珞这么一折腾最多再用五天，实在是有点太贵了。
　　虽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养兵贵，但这也未免过头了点。不过看到成果，夏侯惇在心里对着姚珞那句“一分价钱一分货”点头表示认同。
　　眼看着到了丰年，那主公您手指缝里是不是得漏点出来，对吧？
　　两个人也不说话，简单看了彼此几眼又做了手势达成一致，看着太史慈十箭连中在心里点了头。太史慈认字又长得帅而且打架跑步都厉害再加上济南人都知道他打黄巾回来的，这个营长名正言顺，再加上一手好箭术早就被明里暗里崇拜着。而夏侯渊不比箭，一个人站在擂台上来一个踹一个，端的是嚣张至极。
　　好题材，回头给这二位爷整点儿浮夸的段子宣传下，什么摘花落叶皆可为箭什么万夫不当之勇，说书人我全给你们安排了。
　　一边在心里遣词造句，姚珞跟在春风满面的曹操后面又看了眼一跃而上与夏侯渊对打的徐福，实在是没忍住用手里的折扇轻轻地敲了敲手心。
　　来得早，会功夫，念过书，和自己住了一个月，如今进军营当了曲长还被队里人喊成娘——
　　这么好一苗子，要她还能放徐福去刘备那儿，真的是一头撞死在城墙上算了。
　　徐福一上台就听到夏侯渊发出大笑，眼前的营长看着他两眼放光，挥了挥拳后做好了准备：“早就听闻元直之名，尔竟没选弓，反而来了我台上？”
　　“福自幼习剑，拳脚功夫也不差，自然来角力。”
　　“好！来吧！”
　　看着擂台上两个人齐齐大喝一声，在台下围观群众的欢呼声中直接扭打在了一起。看着他们曹操也发出一声大笑，扭头看向了身边微笑着的姚珞：“这便是做了你一月护卫的元直吧，也来了军营？”
　　“他本来想来见您的，结果被慈哥带了一场，就报名来了。”
　　“我看他似乎也治过经？”
　　“嗯，我那儿还有几篇他的文章，东家你要我回头抄了给你送过来。”
　　曹操听到这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两个人最后还是夏侯渊更胜一筹时笑容愈加深刻：“人才济济啊。”
　　还没等姚珞接上话，军中突然哗然一片。三个人好奇地看着夏侯渊的擂台上多了个人，仔细一看却是曹操带过来的近卫典韦。
　　嗯？老典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老，老典啊。”
　　早就知道典韦勇武的夏侯渊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典韦真心后悔刚才自己说的话：“你不是在主公身边当护卫么，怎么上来了？”
　　“啊？没，俺就想和你打一场。”
　　听着周围有关典韦的讨论以及周围突然响起一片的“营长加油”，夏侯渊根本没有任何被鼓动到的感觉，只恨不得撕了那些人的嘴。
　　这是典韦啊！老典啊！进了山里猛兽嗅到他气味就跑的人，他都车轮战了那么多场了，怎么可能打得过？
　　起哄的小兔崽子，一个也别想跑，都给老子去跑圈！！
　　三个人看着夏侯渊那萧瑟又孤注一掷的表情，齐齐转过头看向了骑术场。这不是明摆着的结果，还看什么看？
　　散了散了。
　　“不过这样也好。”
　　走到一半姚珞笑了笑，最后扭头看了眼毫无疑问被暴打得格外惨烈的夏侯渊表情怜悯：“老典是东家的近卫，这样一来谁都知道东家有个无比厉害的近卫，对主公您的威名也有好处。”
　　“但我倒是觉得，济南军在短短半月就能有着如此成效，还多亏了阿珞与元让。”
　　听着曹操的话夏侯惇脸上再度露出些许萧瑟，想着姚珞特意捞上两个账房先生做的账就忍不住泪流。
　　你问我为什么济南军如此厉害？那当然是花了好多钱啊！
　　“元让，你这么激动，哭什么？”
　　没想到曹操会突然转头，夏侯惇噎了噎，随即愈加诚恳抱拳：“喜极而泣，终究不负，不负主公所托。”
　　呵，虚伪，还不是在想怎么开口要钱。
　　姚珞脸上保持着微笑，但脸上同样流露出些许混着自豪与无奈的复杂表情，为了以后的军费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正是如此，终究不负东家所托。那接下来，麻烦东家给综合成绩前三十名颁奖。”
　　这件事情曹操早就知道，再加上这件事情必须由他来做，索性脸上多出了点笑，看着对着他抱拳英姿勃发的徐福笑得更加亲切。
　　“正所谓英雄少年时，如今济南又多了位少年英雄，真是让人倍感欣喜。”
　　“谬赞了国相爷，我，我就是来给我们小队领奖的。”
　　徐福看着眼前的曹操有些不好意思，偏偏曹操又抓着他的手不放，语气和善而真挚，说完了才把那头羊交在了他的手里。
　　轮到下一位时曹操听着对方激动得几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于最后只尖叫了两声脸红得差点没晕过去的矮小壮汉笑得包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认真：“能够和妙才打平的人可不多，我光知道文谦随我一路来到济南，竟不知你在马上如此英武。”
　　“主，主公过奖了！”
　　文谦？这么早就追随了曹操的兵，而且还马上作战英勇，刚才按照夏侯渊设定的阵地连着夺了三个。平常似乎也最爱听她讲前锋，跑操也从来都一马当先管他娘的体力分配，跑了再说导致每次后期都累成死狗的这位矮个子——
　　八成就是未来的五子良将乐进，乐文谦。
　　这可真是有点让她没想到，曹老板这从讨黄巾时带回来的八百人还能给自己什么惊喜？
　　跟着曹老板把所有的奖励都发了一圈，再把倒数第一狠狠罚去扫了茅房，姚珞站在自家老板身后听着他格外激昂的演讲没怎么热血沸腾，反而看着夏侯惇表情愈加严肃。
　　所以到时候，是谁先开口比较好？
　　“那么今日就到这里，恰好是哺食时分，阿珞元让，咱们今日就和大伙儿一起用吧。”
　　早就心怀鬼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又在曹操看过来的时候瞬间笑得乖巧。姚珞笑得乖巧倒是没什么问题，夏侯惇还摆出这副模样让曹操多了点警惕：“元让，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晚用什么，怕不合主公口味。”
　　“没事儿，打黄巾那会什么没尝过。倒是阿珞，你这些天在军营用得还行？看样子总觉得你瘦了点，要多吃。”
　　“放心吧东家，我用得挺不错。”
　　到了食堂首先看着一群人拿着木碗拍好了队站在那边，老老实实一个个走过去，走到一边或找个木桩或直接蹲下呼哧呼哧就把东西咽下去时曹操心里打了个突，等再看到碗里是什么的时候差点脸都黑了：“你们就吃这个？”
　　“这，这个……”
　　“东家你先别忙着生气，吃了再说，味道不错的。”
　　姚珞倒是一点都不怕，把气急的曹操先哄到了旁边，同样吃得津津有味：“您瞧这味道真的不错。”
　　“刚不还发了羊么？”
　　“主公，那已经是最后一点钱了。”
　　夏侯惇委委屈屈地端着碗，蹲在旁边时都和阿珞坐在木桩上差不多高。但他的速度也不见慢，呼噜呼噜吃得那叫一个豪爽：“咱们这算是倒数第三顿，明天开始再没粮草，就得断粮。”
　　“钱呢！我之前给你们发了那么大一笔钱，还收了那么多谷子，东西都去哪儿了？”
　　“用了啊。”
　　既然夏侯惇起了个头，那么接下来就得姚珞来。在心里骂了这个看似老大粗的武将好几句，姚珞才把饭碗放在自己膝盖上，表情里多了点认真：“东家，您说了吧，今年是丰年，能让每个人都吃饱。”
　　“那剩下的钱呢？”
　　“军营得准备吧，大家的衣服什么的也得要有，还有军饷。除了这些以外咱们还得打各种兵器，弓和剑，还得有甲。”
　　太史慈已经无声无息地抱着一大堆竹简站在旁边，姚珞看也不看往后面一伸手，拿出一卷摊开放在了自家老板面前：“您带来的八百人都有自带甲，剩余募集的一千二百人中我们尽力筛选，有甲的也不过三百人。”
　　“另外这里是饭钱，每日前三、进步最大的小队都有奖肉。阿珞这些天都在忙，跟着军营跑但毕竟她还小，到现在为止一口肉都没吃到。”
　　夏侯渊也同样出现在自家哥哥后面，老老实实给自家主公送上了食堂开支：“火头兵都是兄弟们亲眼看的，从未贪污，用的也都是好料。阿珞偶尔还亲自监督下厨，东西味道也好。”
　　“这样。”
　　气已经消了大半，在想想今日看到完全是可以称得上强兵的济南军，剩下的一丁点儿气也没了。曹操端起碗把里面的东西全吃了，然后才放下筷子眼睛眯起：“所以呢？来找我要粮要钱了？”
　　“是……”
　　“我之前给你们的都够用三个月了！”
　　“东家，你摸摸你右边胸口，良心呢？”
　　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敢这么和曹操说话的永远只有姚珞一个。她那微蹙着眉捂着胸口的模样让太史慈迅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却也低头不敢打扰阿珞那痛心疾首的话语：“东家啊，你给的钱，我直说吧，撑死，撑死也就一个月！”
　　接到信号的夏侯惇迅速跟上，表情痛苦还带着点自责：“济南军刚组建，花费也确实各个地方都有要多了点。主公，那钱真的不够三个月。”
　　“东家，军队那可都是得花钱养的。看看现在这济南军，看看这军姿军仪，看看这氛围，您忍心咱们全军上下一起吃糠么？！”
　　曹操难得抽搐着嘴角看夏侯惇与姚珞一唱一和差点跪地打滚要钱，夏侯渊虎目含泪，太史慈视线低垂浑身颤抖，济南相曹青天仰天长叹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狠狠揉了揉姚珞的脑袋。
　　“给，给还不成么！上回你还和许掌柜做了点生意对吧？那笔钱被你们去请了粮商，不用上交，全拉济南军来吧。”
　　“谢谢东家，珞必不负所托！”
　　“谢谢主公！”
　　两边立刻齐声道谢，等看着曹操与刚才在军营里差点吃空大锅的典韦离开，太史慈抬起头看着意气风发合作愉快的姚珞与夏侯惇，感觉到自己肩膀被夏侯渊轻轻拍了一下。
　　“我说子义啊，他们俩是怎么能憋住不笑的？”
　　“不知道。”
　　太史慈抹了一把脸，刚才他差点露馅，还是姚珞死命掐着他才好歹没因为他们情绪过于饱满的话语笑出声：“但我现在知道了一点。”
　　“什么？”
　　“当军师，还是得让会演的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阿珞上章的意思并不是说曹老板会怀疑她，而是这支队伍她是创建人，最后这支军队是必须交到曹老板手上的。在这种情况、并且是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她本人在军中的威望不能超过曹老板。
　　曹老板信任她，她也想要回报这种信任，所以稍微搞点事，活泼一点【等等】比较好。
　　未来曹营军师，个个都是演技狂魔

16.第十六章
　　全军比试过去之后，济南军中排名前三小队被放了假，而同时请了假出军营的也不只是他们几个，还有姚珞。
　　毕竟不管怎么说曹老板虽然又给他们划了笔钱，但那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正巧也算是收到了来自许掌柜的好消息，姚珞自然是约了个时间去见对面的大主顾。
　　当然不是许掌柜糕点方面的，而是另外一样东西。
　　“阿珞，你就这么出门？”
　　看着太史慈从窗口探出的头，姚珞瞥了眼自己身上的青白色麻衣表情里多了点困惑：“怎么，不行？”
　　“也不是不行……”
　　“那不就是可以嘛？我去一趟盛运楼，不回家用午饭了。”
　　随意挥了挥手中的折扇，自从进了军营后姚珞也不再做少年打扮，不过头发却也没有梳丫髻，而是直接在脑后绑了个马尾。她额前的发似乎一直都留不长，索性就往旁边梳了当刘海。
　　作为济南城比些富户士族都要有名的多的少年郎，姚珞要出仕这件事儿实在是有些复杂，却又有点让人松了口气。原因无他，毕竟桥玄的身份也不是那么的难查到，天天作为被对照的那个当然不好受。最关键的是，姚珞她是个姑娘——
　　“看看人家，十一岁就出仕给国相爷当谋士，再看看你？混吃等死，还不起来念书！”
　　“……”
　　不仅躲不过，结局还更加悲惨了。
　　济南纨绔们看着街上换成女装却依旧挺拔利落的小姑娘，哪怕她长得再好看也只会让人咬牙切齿，完全没有丝毫什么欣赏调戏的想法。姚珞倒也并不意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走到济南最好的酒楼里看到了格外眼熟的店小二。
　　“姚先生，今日怎来了盛运楼？”
　　“那自然是有约，我一个人可吃不起你们家的饭。许掌柜呢？”
　　也不知道是单纯开玩笑还是真的这么想，姚珞笑眯眯地看着店小二，跟着他走上了二楼的雅间。
　　“就在这儿了，姚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可要来杯蜜水？”
　　“我没钱，你请我？”
　　“嗨，咱东家也喜欢来听您说书，一杯蜜水罢了，您喝得惯才最好。”
　　对着店小二道了声谢，走进门的那刻姚珞看着许掌柜坐在下首也不在意，微微抬头看着那位似乎很和气的男人弯腰行了一礼。
　　“珞见过糜商，您能抽空前来，实在是感激不尽。”
　　她的语气并不轻佻，却也并没有太紧张郑重，虽然行礼略有些过大，但语气再加上她的稚龄与认真的脸，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熨帖感。
　　“这位便是姚先生，自古英才出少年，姚先生果真好风采。”
　　没有用相貌或是气质一类来称赞对方，也没有张口就来个“姚小姐”，而是用了济南人最熟悉的称呼。然而这位年轻的商人看似了解她，姚珞却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对自己的轻蔑与厌烦。
　　不想来做生意的商人？有意思。
　　彼此见礼后再度入座，小二也适时送来了给姚珞的蜜水。看着她对着小二道谢而小二也并未有过于惺惺作态，糜芳注视着这位据说已然在济南国相府出仕的小姑娘在心中冷笑，瞥了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许掌柜却没再开口。
　　“既然糜商找到许掌柜说要与我见面，那必然是想要谈买卖了。”
　　喝了口蜜水姚珞也懒得再扯皮，放下手里的杯子直接开门见山：“所以糜商很是看好我的澡豆？”
　　在济南这几年姚珞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或者说正相反，她和桥玄以及太史慈三个人干了很多事情，研究出来的东西也格外多。其中她做的最早最快的，那当然是穿越必备品肥皂。
　　或者说也不完全是肥皂，肥皂需要用油太多，这年头肥肉比瘦肉贵多了，她也没那个机会搞到太大量的油脂。因此对比肥皂，姚珞选的是魏晋时期更流行的“澡豆”。
　　这玩意做起来很简单，绿豆熬成粥然后再往里加进去皂荚和各种药材粉末就行。简单粗暴还好赚钱又方便用，放点香料就可以卖个高端货，最简单的那种村口都能卖。但是那个时候桥玄却将她做的大部分东西都封了起来，警告她不许随便把这些东西拿出去。
　　考虑到那个时候她以为桥玄只是个普通念过书的老头，姚珞也不觉得桥玄的担心有什么不对，认真答应了也就自己家洗洗。至于现在嘛——
　　有曹老板这条大腿在，他老爹还在当大司农在汉灵帝面前可会捞钱也说得上话，不把澡豆拿出来卖点小钱钱当军费那可是真的浪费。
　　再说现在许掌柜也上了船，能不能提前把徐州的大鱼给钓两条过来，就看现在了。
　　姚珞心思转的很快，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也不戳破糜芳本人居然来到济南这层，声音清亮却并不如之前那样能传得很远：“拿出来自然就是要做买卖的，只是糜商有想好要怎么卖么？”
　　她不能表现得是在求糜家，求人办事最低级，与其这种把主动权交在别人手里，还不如让糜家过来竞标。
　　至于糜家的竞争对手？
　　曹老板手下的那位做生意几乎遍布洛阳，与曹昂关系极好甚至于还算搭了皇商边的卫兹，大约现在正在怒骂去要钱的夏侯惇。
　　也没事儿，最多过个两刻钟他骂完也过来了，正好可以来给糜家多点压力。
　　“这种澡豆确实好用，只不过其中也并无太多利润。”
　　哦豁，就用了点绿豆啥的，没利润你骗鬼呢！
　　听到这句话时姚珞扫过对方头上那顶白玉冠以及似乎没有多加掩饰的白玉扳指，再看着他身上的那身绸缎还有袖口的暗纹，实在是想翻个白眼。
　　如果说是话术也就算了，如果是真的这么想，她都直接开口问了还不给个价，那就别怪她无情。
　　“那便这样吧，既然糜家不愿，自有人愿意。”
　　姚珞直接将杯子一推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眼前这位商人：“也是我对糜家期望太高，失陪了。”
　　“啊？姚小先生，您，您不多谈谈？诶哟瞧我，姚小先生应当是第一回吧？糜先生对不住，姚小先生向来直来直往，哪有听了半句就要走人的？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跪坐在旁边的许掌柜听到这句话立刻伸手把人给拦了下来，先对着姚珞苦口婆心一阵劝，然后再笑着与不屑的糜芳连连弯腰：“这澡豆可不得了，大家都喜欢，再说上回姚小先生还配了个桂花味儿的，那真是好闻得不得了，我夫人喜欢极了。”
　　“这有什么，反正也不值钱。对了，我还有美白款，不知道许夫人要不要？”
　　姚珞依旧浅笑着站在那边懒得再开口，只能说糜芳现在还年轻，要是再过五年，怕是打死他也说不出这种话。
　　“好说好说，就是糜先生……”
　　“若是再说什么‘利润不高’，那也不用谈了，糜家不过如此。”
　　小姑娘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嘲讽，只是表情平静地诉说着她的想法：“糜家向来以儒商称道，但用此类话术也有些过于自大。”
　　“若是看之前那些，确实并未到能够让人在意的程度，因此——”
　　“但要真不在意，来的会是糜家二公子？”
　　在姚珞看来糜芳此人并不可信，要知道这位可是胆大包天，都能在战时倒卖刘备的粮食兵器给正在对战的东吴。而他的叛投直接、或者也间接导致了关二爷被杀、兄长糜竺羞愧而亡。要是糜竺的话还能稍微谈谈，姚珞也并不是看不上历史，而是糜芳确实没有那么让她重视。
　　她本来觉得许掌柜作为钩子钓过来这么条鱼已经是大喜，那既然糜芳已经表露了他的短视以及明显对自己的轻蔑还有不在意，那为什么不让端正态度的那个成为手中鱼竿？
　　再说，又不是历史上不留名字的人就注定愚笨，当年跟着刘邦打天下的那群人不也都是屠户农夫之辈，跟对了人照样能够一飞冲天。
　　另外卫兹这是有多气，怎么到现在还没来？骂夏侯惇就这么开心么。
　　最后于糜芳行了一个挑不出错的礼，姚珞转身大步走出雅间，还没两秒就听到了后面同样匆忙的脚步。扭头看着在自己身边皱紧眉头的许掌柜，姚珞刷得一下打开扇子，脸上的笑容里多了点深意：“怎么，不应该去好好与那位贵客说说话么？”
　　“瞧您说的，您讨厌的人，我又怎么可能和他多交往。”
　　许掌柜步伐也轻快，总算是出了口恶气般愤怒：“一路上可听着他贬低咱们济南，好歹也要和气生财我才压着。而且听您说还是糜家二公子？若是真的二公子，这糜家……”
　　“这糜家大概也稳了。有这么一个二公子，大公子只要有点脑子就能坐稳家主，避免兄弟相争。”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阿珞这句话到底黑了多少人，许掌柜苦笑几声摇了摇头：“但我还是将您吩咐的办砸了。”
　　“不，能够让我见一眼糜家人，你的敲门砖就没给错。而且按照糜家这样的态势，我更怀疑我以后会忍不住动手。”
　　脑中闪过糜芳身上的衣服以及头上那顶白玉冠，姚珞在心里速算了个价格微微低头又抬起，一路走到自己常去的茶摊大大咧咧坐下，喝了两口大叶茶才算舒了口气：“爽，还是这个最舒服。”
　　“瞧您说的，这儿怎么比得过盛运楼的蜜水？”
　　“许掌柜，这你就不懂了吧？喝茶是和不喜欢的人喝开心，还是和喜欢的人喝舒坦？”
　　姚珞对着小二举了举杯示意他加满，随即看着周围仿佛一波波传出去的“姚先生来茶摊了”微微一笑，摸出袖子里那块醒木，猛地在桌子上一拍：“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给大家讲讲在军营里的事儿。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说到咱们济南军，前日全军大比，最勇猛的妙才营长却也在擂台战上败下阵来，猜猜看，是谁把他给打下去了？”
　　“莫不是太史小哥？”
　　“太史小哥厉害的是弓，骑着马那嗖嗖的，好看又厉害，就是看起来不怎么壮，擂台怕是会差一点。”
　　“那是不是元让将军？元让将军也厉害，不然怎么是将军呢？而且他还是妙才营长兄长，兄长当然比弟弟厉害！”
　　“上回那徐小哥，当了姚小先生护卫的好像也挺行，我猜是他。”
　　这个时候卫兹刚匆忙骂完了来要钱的夏侯惇，准备去再狠狠批一顿姚珞。然而他走在街上时却看到不少人都兴致勃勃，朝着城中一条街冲了过去。
　　“这是……在做什么？”
　　略有些好奇地跟着人流走去，秋风送来的除了隐约的桂花香气以外，还有着那高昂而清晰的说书声。
　　“典壮士入山时，只见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对着他昂头就是一声长啸。他却分毫不惧，反而略微抬头，同样对着那大虫怒吼着率先冲了过去。”
　　恰到好处的停顿让所有人有空发出惊呼，卫兹看着那坐在茶摊中眉飞色舞的少女与那一字一句说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典韦打虎，环顾四周在听闻此人是曹国相护卫时惊愕又崇拜的表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本来他还在担心姚珞以稚龄掌控济南军，若是过于骄傲自大怕是会对曹操不利。然而现在不管是他在济南看到的，还是她现在说的故事，都让卫兹可以肯定一件事。
　　“她怕是孟德来济南后，做得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作者有话要说：　　澡豆是魏晋时期流行起来的，阿珞提前搞了一点。不做肥皂是因为油脂难弄，曹老板还没钱【喂】，在没有现代化工业的支撑下肥皂并不是很好做，也不好赚钱。
　　卫兹这人家里可有钱了，陈留人，一家就能拉起五千人部队，是个土豪。这位还是曹老板的爹曹嵩这个大富翁让曹老板去找的，一直资助曹老板。但是他死的太早了，讨董卓的时候死在荥阳，然后曹老板没钱了，开始走上犯罪道路去摸金……【等等
　　所以阿珞也稍微犯了点唯信历史的错误，不过她很快就会改掉。
　　糜家糜竺确实靠谱，糜芳是真的不行，现在尤其他还年轻。跟着皇叔时候大约是不敢动作，一个人在外面就开始了，三国志里面的评价都是私好携贰。而且说个题外话，隔壁即将办奥运会那家的奥委会会计头子跳电车“自杀”了，而在糜芳守城之前粮仓被烧拿不出粮，有异曲同工之妙【滑稽】

17.第十七章
　　在最开始的时候，卫兹就并不担心老友这个儿子入了皇甫嵩麾下前往围剿黄巾军。毕竟曹操其人本就有着大志向，再加上他兵法武艺都算能看，切切实实拿在手里的军功才是最有用的。
　　然而让卫兹与曹嵩有些担心的是曹操授封济南相，彻底成为一国之主后的处事方法。
　　要知道曹操曾经刚上任就杀了蹇硕的叔父，哪怕快到而立之年也一样有些眼中不容沙子。尤其是在听闻他在济南城周围直接杀了数十官僚时曹嵩的无奈与担忧到达了顶峰，甚至于再次对这个儿子多了点搞事搞太多弄得他在朝中不好做人的不满。
　　但接下来的情形却有些出乎意料，济南国内居然并未有对曹操这种行为有什么批判或者诋毁，甚至于还隐隐有民心所向的感觉。尤其是在那些官僚所作所为逐渐被揭露，更是让他们在洛阳也偶尔有听闻一句“济南国出了个曹青天”的呼声。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曹操终究还是与世家官僚交恶，接下来在济南怕是难办了。
　　虽然说曹嵩再怎么不喜曹操，但那好歹也是自己儿子，让老友前来劝说探查也算是尽了父亲的关心。这一路走来卫兹内心的担忧没有缓解，反而在听闻对方拜一名年仅十一岁的少年为谋士时更是到达了顶峰。
　　十一岁？十一岁能干什么事儿？？
　　而且这还不止，那位不是少年，是个，是个姑娘？？？
　　“你怎么说话呢，那是姚先生，不一样的。”
　　就在自己这么试探着询问时所有人都立刻对他变了脸色，甚至于隐隐还带着一点不满：“别家十一岁要么还在念书要么还在斗鸡摸狗，姚先生那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了？”
　　“反正，反正就是不一样。”
　　偏偏打听的人支支吾吾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卫兹自然更是担忧。等骂完夏侯惇找到曹操说明来意，他却看到曹操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招呼着自己坐在了一个略有古怪的棋盘之前。
　　“卫先生莫慌，咱们先来对局一盘，你自然就懂了。”
　　“哈？”
　　“此棋名为象棋，为阿珞仿孟尝君游戏、又结合高祖与霸王争斗所做。”
　　楚河汉界横于棋盘之上，兵卒马象士弓车已成阵列。与其说是棋，还不如说执棋者本人就是将。
　　“孟德，那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子许先生，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十一岁小姑娘。”
　　确实，不是什么普通的十一岁小姑娘。虽然卫兹是个商人，但他也明白如今天下乱象已起，济南今年被曹操这么杀了一批人依旧平稳不说甚至于还有了个丰年，本就是有些奇怪的一件事情。
　　“所以，那位姚小先生做了什么？”
　　“她做的事情要说起来，似乎也没法说。”
　　“哦？”
　　“毕竟这种事情，是只有阿珞能做的。”
　　推进了自己手中的兵卒，曹操抬头看着思考怎么走的卫兹，语气愈加轻描淡写起来：“若是子许先生要见她，她现在在军营中怕是有点难。”
　　“你让她去了军营？她能去？？”
　　看着但笑不语的曹操卫兹冷哼一声，把棋子扔到旁边直接站起来：“不知所谓，我也不管她是男是女，十一岁的年龄就进了军营，孟德你也不怕她得意起来直接把军营给弄得一团乱。”
　　“看来子许先生也认为阿珞不是不能去，而是会因为过于得意而无法自控。”
　　“……”
　　“但若是要她真的这样，那我倒是觉得……”
　　曹操沉吟了一会儿，表情里多了点好笑：“我倒是觉得她终于有了这个年龄的稚气。”
　　啧，能够让整个城都这么维护，还能让元让与妙才都对她没话讲的人，就算十一岁是个小姑娘又如何？她能干什么事儿？
　　然而在真切见到在茶馆中用着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说着“典韦打虎”的姚珞，卫兹哪怕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听着她口中的故事还是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甚至于他还跟着周围的人或是惊呼或是放松，再在听闻“曹青天智收典壮士”的时候总算反应过来，对着镇定自若表情都没变的小姑娘勾起嘴角。
　　嚯，这下走眼了。他卫兹走南闯北了那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姑娘。
　　在茶摊说书说得舒爽再给所有扣了个“曹国相夜行深山中，典护卫擒虎为坐骑”的关子，姚珞听着周围人的怒骂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旁边一人气呼呼的声音：“姚先生您之前都说日日来，现在去了军营，莫不是又要十天半个月才来讲下回？”
　　“哎呀，但我在军营里可是日日讲的，你们若是想听，来报名参军啊。”
　　姚珞偷笑着摇了摇扇子，随即脸色摆正，对着所有人深施一礼：“珞明白各位心焦，前几日已与东家说好五日前来说一回书，五日后大伙可再来这儿，若是遇到风雨，则在风雨后放晴那日，必不推辞。”
　　“好啦好啦，姚小先生现在给国相爷干活呢，大家要想多听，努力以后给国相爷干活不就行了？”
　　听着余纵在人群里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当托，姚珞低笑着重新直起身，一路在周围人的欢送下走到卫兹面前，对着这位一直没和自己见过的大商人行了一礼：“让卫先生好等。”
　　“你知道我？”
　　“我知道这儿所有人，但唯独您我没见过，因此大约您就是卫先生了。”
　　“呵，好个姚小先生。”
　　卫兹轻笑着略落后半步，跟在姚珞身边语气轻快：“不是应该去见了糜家人么？怎么，没谈妥？”
　　“徐州与济南国接壤又太近，本想着开出糜家这条线能不能拉拉关系亲近亲近，谁知道来的人却完全不懂最基本的江湖规矩，让我实在是有点伤心。”
　　江湖规矩？他怎么不知道这还有江湖规矩的？
　　“卫先生不应该是最知道的么？一方面是知己知彼，另外一道规矩便是行走世上，最不可小觑自己面前的老者，女人，和小孩。”
　　姚珞轻轻地摇着自己的折扇，看着卫兹眼里含笑：“这样的人若能自如行走，必然有所倚仗。”
　　“好个老者，女人，和小孩。”
　　听到这个卫兹没忍住笑出声，甚至于还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表示赞许：“古有大商巴清，秦皇多有赞其‘贞’。”
　　“贞，忠也。秦皇夸她，我倒也不觉得是因为巴清守寡不嫁人。”
　　提到巴清时姚珞脸上笑意更重，声音里却多了点感叹：“而是就算面对的是秦皇，她也依旧能把自家的东西握在她自己的手里，无所畏惧。对此秦皇却并无不满，反赞巴清之坚定，胸怀甚广。”
　　“是也。所以姚先生手里握着的，也没必要为了孟德而献于徐州。”
　　卫兹笑眯眯地转头看着她，就算很是不凡，但她的顾虑他也能理解——如今济南军尚未成形，对徐州示弱尚可，但以后发展起来再这样，给出去的东西就没那么快回来了。
　　“那么，卫先生又准备如何？”
　　她啪地一下合上折扇眼神含笑：“不为东家，卫先生准备为谁？”
　　“不为孟德？姚先生你也说笑了，我来到济南自然是为了主公而来。”
　　好家伙，到现在都没正儿八经说这个“主公”到底是谁，曹老板未免也太相信她能拿下这只老狐狸了吧？
　　她现在就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要不是女性没有秃头基因，曹老板再这么压榨下来，她也是真的会秃头的。
　　“姚先生倒也没必要这么在意，不管为谁，兹都是会留在济南。”
　　卫兹摸了摸自己修剪细致的胡子，表情那叫一个和善：“再说澡豆这玩意儿知道制法的只有姚先生一人，兹用了两日便不想再用回皂荚，不知姚先生可否匀我两颗？”
　　“我手上可没存货，倒是许掌柜的许家糕点铺，其枣泥糯米糕柔软美味，珞甚喜。”
　　好个姚珞，哪怕都到这里了还咬死让自己带着那个许掌柜做生意。如果不是知道她现在只有十一岁，他都想调侃一句曹孟德有何魅力能够让个姑娘这么谋划。
　　不过，十一岁啊。想着曹操那意味深长的表情卫兹摇了摇头。曹操对姚珞估计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只不过她如今只有十一，等之后及笄怕是会很麻烦。
　　但也确实，只有曹阿瞒那小子，敢直接用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不过他也懒得去问这些，既然姚珞与曹操已经有了人选，那么就让他看看那位许掌柜能做到什么地步。
　　把人全部丢给了卫兹，姚珞回到家里照常先和隔壁王大婶家的大白鹅耀武扬威了一通，一扇子敲在大白鹅的头上听着它嘎嘎乱叫瞬间逃窜回到自己家，回到书房里开始翻箱倒柜。
　　而在这个时候曹操看着从下县送来的报告微微皱眉，瞥了眼坐在旁边的夏侯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元让，济南军现下如何？”
　　“照常训练，但前十五天全军压力过大，今日阿珞与某商量着全军放了半日假作为修整。另外子义与妙才在军中根据阿珞安排，开了个认字速度排名，前三也能赏肉。”
　　“嗯。”
　　虽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但是听到这里曹操还是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他的面前：“只是我有点犹豫要不要让阿珞去。”
　　“犹豫？”
　　扫了眼曹操递过来的东西，夏侯惇愣了愣，声音压低了不少：“主公，阿珞只有十一岁。”
　　十一岁。
　　是啊，她只有十一岁，很多时候他们都会忘记姚珞只有十一岁。
　　“但是世道已经乱了，她喊我一声东家就是个谋士，而非普通少女。”
　　“……”
　　“元让。”
　　“是。”
　　“让阿珞一起跟着吧，虽然她剑术不错，但毕竟年龄小，护着她一点。另外也叫上子义与元直，再拉上之前一直都跟着她的余纵余子越。”
　　微微闭上眼睛后又睁开，曹操的表情重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握着竹简的手却比之前更紧：“传令，济南莫县夏家村有淫祀，让妙才、阿珞带济南军二百人前去灭覆。如对方有所抵抗……”
　　“如有抵抗？”
　　“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作者有话要说：　　巴清这里，贞并不是现在专属女性的贞洁，而是个褒义词形容人坚定不移，而且还有动词用法。《史记·货殖列传》上写的是“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这个侵犯不是说侵犯她本人，而是说侵犯她的家业。至少在这里我认为“贞妇”不是说她不改嫁【毕竟秦汉改嫁的多了去了】，是这位女企业家能守住家业甚至扩大家业，是非常坚定的女子。
　　至于淫祀别想歪，就是不合礼制的祭祀。这种祭祀在古代很多，大部分都是有人故意设置来骗老百姓钱的，有点像是现在的传销。当时济南这个情况非常严重，曹老板在济南直接动刀，不少骗子劣绅听说曹老板来了都望风而逃。所以在曹老板手下的济南“政教大行，一郡清平”
　　开个小战斗支线，顺带挖点墙角【摸下巴

18.第十八章
　　所谓的“淫祀”并不是所谓的那些不允许在晋江出现的东西，而是不适当、用一种过于妄为的手段去祭祀不应该祭祀的山神妖精之类的祭祀活动。如果说要对标的话，有那么点像是现代的传销。
　　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不罕见，甚至于有些淫祀背后还有人口贩卖一类的线索。他们通常还会有武装力量，因此完全算得上是大型刑事案件，出动济南军并不奇怪。
　　“点两百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夏家村……大明湖畔的夏家村。”
　　在这段时间内姚珞的骑术完全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她在这段时间里还蹿高了一点身高，现在差不多有了一米六三，也到了可以单人骑马的时候：“大明湖畔的夏家村啊，啧啧啧，那可真是个好地方。”
　　“阿珞你去过？”
　　“也不算是去过，济南周边我都走过一圈。只不过这个夏家村，我又想到了一点挺有意思的事情。”
　　姚珞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不少，甚至于随着马匹行进的颠簸皱起了眉：“我那时去也是两年前了，所以现在变得怎样也不是很清楚。另外东家点两百人，是不是有点……”
　　“人太多了对吧？我只能说估计是主公觉得情形不太对。”
　　夏侯惇没有一同随行，和她一起的是夏侯渊与太史慈，同时一眼望过去前三队也都在，而剩下的人则是大多以打过黄巾的八百人中领队的那些为主。
　　“军师你之前应该也见过淫祀，老百姓随意祭拜一点山精妖怪什么的也无所谓，毕竟靠山吃山，偶尔路上有个土地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但是夏家村……”
　　夏侯渊也不太清楚夏家村到底干了什么，甚至于一开始曹操下达的命令并不是让姚珞跟上，而是直接让他带上两百人屠村。
　　现在带上姚珞肯定是不能这么干了，但似乎这也说明其中另有内情？
　　“我大概也猜到了，今年是个丰年，有些人吃饱了没事干玩了把大的，对吧。”
　　姚珞抬了抬眼皮，表情却没有太多变化，甚至于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别把我看太弱，我也算跟着我师父走了大半个中原，承受能力还是可以的。”
　　她见过白骨露于野，她也见过直接被砸破脑袋的婴儿。见过这片土地上为了活命挣扎却只能自尽的人，也见过所谓“郭巨埋儿”背后蕴藏着的是全家拼死也无法养活一个孩子的悲痛。
　　偶尔姚珞也觉得现代的一切就像是梦境，自己来到了这么个完全就是吃人的时代，构成“姚珞”的人本位思想与各种所谓权利与义务全部都成为了只有士族才会有的特权。甚至于所谓的百姓，根本就不能算还是“人”。
　　这是一个阶级分明的时代，而她跟着桥玄两个人一步步走过这个时代的黄昏，然后即将接受最为黑暗、却又漫长到接下来可能会有更血腥事情发生的乱世。
　　东汉末年，三国，魏晋，八王之乱，五胡乱华——
　　东汉两百年不到，而乱世却有至少三百年。
　　“姚珞”活在这个乱世，而济南城就像是个保护所，让她能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既然曹操要她走出去，那她还能有什么可以退的底线？
　　“也不怕就这么把我直接给折了，东家可真是……”
　　“反正不管怎么样，主公说让我都听你的，虽多给你补个漏。”
　　听到夏侯渊这没良心的甩锅，姚珞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即拉住缰绳，感觉到所有人都停下来时翻身下马，抓起旁边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既然都听我的，那么这样。咱们不能就这么进去，太明显，得分散着来。”
　　看着地上逐渐出现的地形图，夏侯渊死死盯着这些图，而姚珞则是画完后继续说着自己的布置：“两百个人全部分成二十曲，其中十曲中选出讨伐黄巾军多的有经验的，绕后轻装疾行，迂回包围夏家村。记得老兵带上新兵，留有经验的方圆十里设哨卡，盯准进出。”
　　“遵命。”
　　“出两曲二十人，多带点粮食扮成商人，再带着马从北而下，装作是前往徐州、路过济南歇脚。回应问题时支支吾吾，不可多言，表现出尽快离开不愿牵扯的模样。这二十人凶一点，挑长得难看的，会演的。探查最基础的情况，离开后绕路与先期包围汇合，不许多动。”
　　“军师，您这话说的，当初挑人您可都是挑长得好点的来，难看的还真挺难找。”
　　余纵在旁边没忍住，听着旁边袍泽们的笑立刻摆手：“成，会演的，凶一点，与我一起再有十九个。”
　　“那剩下的人呢？”
　　“妙才先行，张扬跋扈些，说是来巡查秋收之前的情况，大大咧咧，怎么嚣张怎么来。带上最壮的三十个，我后头装了两件锦衣，回头也都换上，当游山玩水。剩下二十人聪明点，全部打散立刻前往夏家村化零为整，打探情报。”
　　姚珞扔下树枝，看了眼旁边的太史慈摇了摇头：“慈哥不行，你太有名，长得也太好看。再加上你又常和我一块儿更是太显眼。围住夏家村的一百人你来领队，这样倒是再好不过。”
　　“等等，阿珞你不也一样？整个济南有人不知道你的么？”
　　“所以我需要跟着妙才过去，做足一副‘要忍耐’的模样。妙才，回头你训练受的苦能报了，开心么？”
　　姚珞拍了拍手，看着已经领命过去挑人的几个尖子记好地形才将刚才画出的地图给抹去，对夏侯渊灿烂一笑：“一百人全部在周围设立哨卡，全部不许进出。如果来了人先好好说话，能扣下的全扣下，误了时机的回头找东家要赔偿。说自己奔丧的嫁娶的盯得更紧，带着小孩不是往济南城方向的全部扣死。如果说有强行突围，以窥觑军营为由，直接……直接砍了。”
　　“是！”
　　“装马贩子的人有需要骑术好，还得会演，不可怕生，但要态度强硬。子越，交给你了。”
　　“明白。”
　　“打听的化整为零，最少以三人为最小单位，以保护自己为首要目的，零零散散在十天内进村出村……”
　　姚珞犹豫了一瞬，扭头看向徐福声音凝重：“这件事情交给元直你。听清楚，你们不许为了查探情报牺牲自己，同时这样也会打草惊蛇，套到一点是一点。另外你需要整合所有人的情报，留下直到我和妙才来村。”
　　“放心，最艰难的任务自然要咱们队长营长的顶上，不然咱们这些队长干什么吃的。”
　　徐福笑了笑，仿佛一点压力都没有：“军师，您就瞧好吧。”
　　“所有人都需要自己做什么，以及知道别人都在做什么。迂回的百人由九位曲长确认，报给慈哥。剩余分散小部队各自领队确认，我们这边的三十个人……我准备好的仪仗呢？”
　　“啊？军师你还带了这个？”
　　看着夏侯渊不明所以的模样姚珞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引导一下夏侯渊：“拿到查探夏家村的任务的时候，妙才你是怎么想的？”
　　“那还用说，主公定是已经查清这夏家村就是老窝。淫祀这事大家都知道整个村会一起干，就连小孩子都能去骗人，手上没一个干净的。”
　　说到这里夏侯渊微微停顿，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又变低了不少，看着她表情逐渐黯下：“这种村里基本上整个村日日都在拜神，全执迷不悟。不仅如此，自己拜着也就算了，他们还会抓人去烧，骗人进村给人放血在地上画图，再一刀刀割肉说是祭祀。”
　　他略微停顿，随即又叹息着说了下去：“骗钱不说还犯人命，只要沾上就是疯魔，留不得，杀了才是解脱。而且你说化整为零进去打探，我担心他们反而会一下子人都没了。”
　　听着夏侯渊很明显有见过实例并且至今心有余悸，姚珞听到这里也沉默下来，最后还是微微合眼再睁开，声音里也有些沙哑：“淫祀这种事情一向不可能外传，传到外面去被官府、尤其是被东家知道了绝对是个死。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夏家村有淫祀的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是真的，还是别人的污蔑？”
　　估计曹操一开始是真的想不管不顾直接灭了夏家村以儆效尤，但终究他还是克制住了这个想法，知道夏侯渊肯定会“冲就完事儿了”就立刻把她也塞了进去。
　　“这个……”
　　“所以要查，必须要仔细查。虽然这种事情都是真的，但这种消息能够传出来就说明内部已经有了缺口。尽可能找到这位缺口，保护好他。挑最能跑的进夏家村，不许三人，换成五人互相照应，剩下的人入夜才可查探，明白了么？”
　　“是！”
　　看着余纵领命而去，夏侯渊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没有阻拦。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看着姚珞纠结又犹豫起来：“还有，军师啊。”
　　“嗯？”
　　犹豫良久，看着姚珞都好像快要有点不耐烦了夏侯渊才叹了口气，趁着旁边没什么人在听凑到她耳边低声张嘴。
　　“军师，阿珞，你要遇到事……真的，能下得了手么？”

19.第十九章
　　你下得了手么。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姚珞微微一愣，随即也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哭。夏侯渊知道自己一向冲动，也知道自己比较喜欢“干就完事儿了”这种处事手段，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没脑子。
　　“诶哟军师您别生气，我就是……”
　　“没事的，我知道。”
　　知道夏侯渊也是在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姚珞轻轻笑了笑，随即很是坦诚地摇头：“多谢妙才担忧我，不过我也在这儿说实话，我大概不会下得了手。”
　　姚珞能够这么坦诚让夏侯渊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马上的少女却再度露出微笑，态度平和甚至于可以说是平静：“但如果真的要这么做，妙才你也不用太担心。”
　　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准备的，但在这个乱世，那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一路上济南军已经悉数散开，姚珞与夏侯渊两个人最后商讨了一下也不再做出那种不和的模样，而更像是“欢天喜地的姚珞侄女抓着不情愿的妙才叔出来玩”这种设定。周围的人听两个人斗嘴，尤其听到姚珞在那边逗弄夏侯渊时个个憋笑，就怕被夏侯渊记上名字回头加练。
　　“妙才叔啊，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小明的娘亲有三个孩子，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那老三叫什么？”
　　“那还用问？三毛呗。”
　　“不是，怎么可能是三毛呢？你再想想。”
　　“不是三毛还能是什么？”
　　“还真不是。”
　　一路上给宛若是游山玩水般的两个人当护卫，留下的济南军兵卒们脸憋得通红，然而姚珞又不许他们抢答，猜到答案的一边气一边觉得自家将军真的不会拐弯。天空中没什么飞鸟，但是偶尔能够遇上几个赶路的人，听到他们要去夏家村时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这个夏家村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事儿？”
　　“说起来，姚小先生怎么会想着去夏家村？”
　　“老丈您看，夏家村就在这大明湖边上，良田也有不少，旁边路好走，是个好地方。所以我就想着抓妙才叔过来探探路，看能不能以夏家村为个点儿，抓抓生产养养鱼什么的。”
　　并不疑惑为什么连乡野村落也认识自己，姚珞笑语晏晏地看着眼前的村老，依旧表情和善声音温柔，只是偶尔垂下视线，遮掩住眼里的锐利精光：“难不成这夏家村有什么不对？东家可看好我的想法了，不然也不会让妙才带着我来啊。”
　　“唉，这个……姚小先生，您要不怪，我们就直说了。夏家村啊，这两年都有点儿闹。”
　　“闹？”
　　“是啊，就特别闹腾。曹国相来了大家日子都好过了不少，再加上今年老天爷赏饭，这不又开始了？”
　　又？？看来确实是有问题。
　　与夏侯惇两个人隐晦地对视一眼，姚珞伸手扣上桌子，貌似无意地击打着节奏。跟随的其中一名济南军见机溜了出去，偷偷摸摸地在周围开始搜寻起来。
　　而茶铺里的老人也没注意，只是一个劲儿抱怨：“天天跳大神还演傩戏，哐嚓哐嚓得也不知道个休息，烦得要命。”
　　“原来如此，可毕竟是个丰年，要多拜拜天老爷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唉，每年都烦，忍忍也过去了。”
　　每年都烦，怎么今年就这么大阵势？而且如果说连邻里乡亲都知道夏家村跳大神做傩戏，那这个真的是自家老板口中的“淫祀”，而不是别的什么更加不能宣之于口的——
　　姚珞敲击着桌子的声音一瞬间停了下来，不过她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依旧笑嘻嘻地打听了各种邻里之间的事情后才带着周围的人出了村。出村上马的夏侯渊表情冷漠，对着身后的人挥手：“来个跑得快的，叫上周围更卒把这个村围了，免得消息走漏。”
　　“等等，都给我好好说话，不许太凶，不许伤人。若有冒犯百姓者直接逐出军营广而告之，趁此劫掠奸.淫者我都不用和东家说，用什么冒犯别人的我直接砍了相应部位。”
　　姚珞没有制止夏侯渊的决定，只是表情平静地做了补充：“还有，不是免得消息走漏。查村中近日来访的外地外乡、常年在外归村的人，全部控制起来，不许让人出视线。”
　　在听到姚珞的声音时夏侯渊愣了愣，再看着她逐渐握紧的拳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死活不明白她从这几句话里明白了什么。
　　查外乡人，是什么意思？
　　听着不远处嘎嘎叫的乌鸦突然振翅飞走，朝着下一条小道一路急速前进。赶路赶了三天后姚珞在路边看到留下的记号时瞬间勒马停靠在旁边，快速下马拨开了那些灌木丛。
　　“军，军师？”
　　“别起来，别说话！水，急救……算了，水呢？”
　　想到现在并没有急救包这种东西时姚珞没忍住暗骂了一句自己还是考虑不周，检查了对方的伤口后看着上面已经发黑的布条咬牙：“回去我得把急救什么的也得搞出来，卫老板不上也给我上。”
　　“诶哟我滴军师啊，还想搞卫老板呢？先把人给弄活了再说，这些人他们丢一个我都心痛得要死。”
　　夏侯渊没忍住吐槽，但是手上动作却格外轻柔地给伤兵灌了点水。看到对方还有下意识的吞咽行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等到躺在地上的济南军有了力气，抬头在确认眼前的两个人不是幻觉后才用格外嘶哑的声音开口：“军师您想的没错，幸好您提前布置，不然情况更加糟糕。”
　　“所以夏家村确实不是淫祀。”
　　姚珞沉默片刻，开口时慢慢给他擦着额上冷汗，眼底的杀气累积得越来越多：“说吧，里面待着的黄巾贼一共有多少？”
　　“不愧是军师，夏家村与附近五村和黄巾贼勾结，营长已经开始缩小包围了。人不多，而且他们也没有甲，但看起来这些村里的人应该都是。夏家村……夏家村怕是已经没村民了。”
　　一个村里的黄巾贼人数大约应该是不会超过六七十人，太史慈手里那一百个认真训练了三个月的济南军还打不过，他也真的可以去勒弓弦自尽了。
　　“慈哥一向有谋算，他那边人也多不用担心。还有，子越与元直呢？”
　　“……”
　　提到这两个人时大头兵脸上多了些许羞愧，声音也变轻了不少：“军师，实在是对不住，是俺没用，不小心暴露了。二位队长还在村里，俺被围的时候还是元直队长把我推出来的！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
　　徐福和余纵两个人现在都在夏家村，她本来以为自己动作已经够快，没想到居然还有更快的？曹老板杀了那么多贪官豪强结果现在还有漏网之鱼，夏家村与附近五村……
　　着手又在地上画了周围的舆图，夏侯渊已经懒得再问她怎么能把舆图记得那么清楚了。他看着姚珞手中的树枝划过时声音低了不少，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进去的那些已经暴露，但在这个时候能把人送出来也能把消息漏出来说明军师你想得对，这不是什么淫祀，而且他们内部也不安稳。子义向来能抓住机会，集合兵力分点破之可解。”
　　轻轻拍了拍传信人的肩膀示意他好好休息，姚珞扭头对着不远处刚离开的村子双眼微合：“我知道。还是那句话，在这里留下几个封村，细查。不许惊扰到普通百姓，就说户籍重新造册，全部问个明白。”
　　“是！”
　　“接下来余子越和徐元直怎么办？”
　　“怎么办？妙才叔，你听过一句话么？”
　　“啊？什么？”
　　“穷则迂回穿插，达则给老子炸。慈哥那边等我们过去，精兵强将人足够了。”
　　姚珞抓着缰绳翻身上马，眸中第一次有了杀意：“传我命令，全员急速前进夏家村方向。到点发信号攻入村中，看情况能抓活的全都给我抓活的。另外按照训练的来，五人战斗小组分别照应，可以受伤，不许死了。”
　　“是！”
　　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了全村的人做替换，还想要再如法炮制继续替换掉别的村？
　　想得挺好，李代桃僵的计划也不错，就是命不好，来了他们的济南国。
　　作者有话要说：　　文里现在是184年，阿珞生在173年，所以写阿珞十一，虚岁应该是12。
　　今天字数有点少，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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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躺在床上的徐福他看着窗外，表情略有些焦虑。现在已经是秋日天气渐渐转凉，身上的伤口处理过也算是没有了发炎的危险。青年人恢复也快，如今他清醒的时日变得越来越长，但也让他越来越有些急躁。
　　夏家村已经很明显不一样了，或者说，所有夏家村的人应该已经都不是普通的村民，只有男人的村落已经全数变为了“黄巾军”，他都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被发现了端倪。只不过不知为何毒打之后他并没有直接被杀，而是被其中一人给带了回来。
　　虽说队里的大家都已经被他悉数赶走尽快去找太史慈汇合，同时他也给之后的余纵留下信息让他赶紧去告诉姚珞。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余纵也死活留在了夏家村里，昼伏夜出不知道在做什么。
　　门被无声地推开，走进门的青年有些担忧地快步上前，看着徐福的样子没忍住还是劝了一句：“都说了少思虑，你都这样了不忙着养伤，跑不出去的。”
　　徐福也没反驳，只是躺在那边合上眼睛继续开始思考。他现在可以肯定姚珞与夏侯渊已经明白夏家村并非“淫祀”而是有黄巾贼作祟，但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先行与前锋之间他们算好有空出五天，外面太史慈应当已经做好围攻准备，但是姚珞与夏侯渊未到他们不可能——
　　感觉到身上的绷带被斯拉一下扯开，然而就算对方动作再小心，伤口牵连得让徐福抽了抽嘴角，勉强又睁开眼睛笑了笑：“您这话也有道理，但咱们军师说过人要是不多动动脑子，和外面的芦草有什么区别？”
　　风一吹，就全倒了。
　　“这样啊，这话我没听过，好像讲的也挺对。”
　　看着手边居然还有一碗药，徐福略微睁大眼睛看向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外面细碎的脚步声。眼前的青年突然皱起眉，转身难得大声吼一句后抄起了旁边放着的长.枪，语气变得郑重了不少：“放心，我在这儿你就不会有事。”
　　“恩公大恩，元直来日必报。”
　　“那也不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外面已然响起了喊杀声和哀嚎，听着就知道应该是济南相的军队已经到了夏家村。前两波流矢放完弓箭手齐齐退后，村中一共也不过是五六十人，将近一半就直接倒在了村口上。后面骑马的两个人一个看起来面露凶狠，而另外一个看起来甚至于还像个年岁格外年幼的小姑娘，面对着已然腾起的血腥味却没有丝毫的变脸。
　　“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是！”
　　就在对面喊杀的时候小姑娘抬起手，鼓声隆隆响起时冲杀过来的步卒五五散开，为首的矮个持盾冲锋，将人推倒在地后盾猛然下击直接压断了对方的喉咙。左右各一人一枚手盾护卫，同时另外一只手拿着长杆往侧面捅出，直接把最后面冲过来的敌人往另外一个同样的五人阵推了过去。①
　　就在那名黄巾贼被推过去的瞬间两把闪烁着寒光的刀剑刺出直捅对方心窝。他们的五人阵也没有停留，解决几个就迅速收刀继续向前。两边甚至于三方互相配合，喊杀声开始逐渐减弱，到最后留下的寥寥黄巾军互相背对着拿刀，在看到手持长.枪从房中出来的人时大喜。
　　“曹贼！你们有本事，就和咱们单挑！！”
　　“单挑？”
　　夏侯渊原本还在咂舌于姚珞教给济南军的五人阵，听到这话大喜过望，提着自己的刀直接杀了过去：“好家伙，让我来看看是谁，居然——”
　　“不不不，云并无与夏侯将军交战之意。”
　　提着长.枪的人表情略显尴尬，转头看向那些被捉住的人时甚至于轻轻叹了口气，对上姚珞的视线时索性把枪往旁边一放：“你们又何必如此？我之前还总认为黄巾军不过是活不下去的百姓，然而现在看来……”
　　“不过是一群以一己之私想要颠覆朝堂，心中毫无怜悯之心的暴徒而已。”
　　姚珞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敢说下去，索性帮他把话说完，同时对他深施一礼：“多谢您传出消息，也多谢您救下元直。”
　　“这，这倒是不用。”
　　青年手忙脚乱地回了个礼，看姚珞的年龄更是脸都涨红不少：“哦对，那位徐元直伤势尚可，余子越无事，应该是已经前往下县提前安排。”
　　“多谢这位壮士。”
　　干脆利落对着他一拜到底，姚珞听着夏侯渊那气势十足的嘲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人就看着他们的营长嘎得停下，缩着脖子转头：“军，军师？”
　　“清点伤员，统筹安排交给你了。领队前往剩下几村以点破面也闹不了多久，但现在我倒是有点好奇。”
　　看着眼前已然绑住了的黄巾军，姚珞也不管他们面上那种恶意，淡定地抹去吐在自己面上的唾沫，顺手还往夏侯渊袖子上擦了擦，看得那位青年有些想笑：“如今济南国人人富足，家家有余粮，而你们却杀了夏家村全体上下四十八口人，到底谁才是贼。”
　　“嚯，还是个小女儿，年纪那么小就混在军营里，怕不是个浪的。怎么，要哥哥我——”
　　“干什么，你们别打他脑袋，打傻了怎么办呀，我又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听到这种话姚珞反而笑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对方一眼，索性又着重盯着他的脐下三寸语气揶揄：“俗话说得好，越缺什么越要什么，这么在意我看来你的确不行，好~可怜哦。”
　　“……”
　　姚珞也懒得再聊这种没营养的阴阳怪气，看着旁边人已经把人身上的东西都搜走时才上前一步，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冷漠：“屠村的时候你们就应该要知道，你们也有被屠的一天。杀你们五十个不过用了我们这边五个方阵。我带来了两百人，你猜猜看剩下的人去哪儿了？”
　　“你——”
　　“你虽然说着侮辱我的话，语气又格外着急，更有引我注意让我放过周围几人的意图。盯着说‘曹贼’而非夏侯，看来是和我东家结怨，而非别人。”
　　黄巾军虽然说已经被消灭不少，然而春风烧不尽，总有些许漏网之鱼。只要汉灵帝继续不当个人，就总有黄巾军继续聚拢的时候。
　　济南国这个丰年大家都能吃饱，在基数大的情况下再加上曹老板有军功在今年济南国的税还免了，当然是每家每户都有盼头。再加上济南军操练、曹老板几条政令下达以及自己对他这位曹青天不留余力的宣传，如果要有个民心指标满分一百怕是直接能上95。
　　更何况是背靠大明湖、还有鱼类资源的夏家村，用典韦的话来说就是吃饱了撑的造反呢？
　　所以夏家村的人已经没了，留在夏家村的必然不是普通村民。
　　“我猜猜看，能够盯着济南来，绝对是被我家东家打怕了。不是波才，颍川黄巾灭的太早，东家出力不多。最出力的，应当是汝南郡一带。”
　　看着对方的表情随着自己的一字一句不断变化，姚珞也并非是害怕，只是略微退后半步拉开距离免得对方又吐口水。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那也真是太恶心了：“所以汝南郡一带被我东家打成那个惨样，也只有一个人了。我说的对么，汝南郡黄巾军渠帅，彭脱彭将军？”
　　夏侯渊嘶了一声，扭头看着表情扭曲的彭脱和那个青年一起全傻了：“军师，你，你怎么推出来的？”
　　“妙才你想想，能够知道妙才你这张脸的会是什么级别的黄巾贼？你也就跟着东家去了汝南郡吧？那肯定是在汝南遇上的，地位还不低。”
　　姚珞翻了个白眼，看着眼前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的黄巾军统帅也不出言招揽。夏家村这一场练手已经基本达成了，新兵都上了一次完美的最初战场，受伤最重的一个人是不小心扭了手腕，其余不过是擦伤或者太紧张自己把自己划伤，无人死亡。
　　这样的战损比无论怎么说都很好看，但是姚珞开心不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你杀了整个夏家村。”
　　“呵，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我本以为你们做样子好歹也会留几个女人小孩，然而到最后男女老幼一个也没放过。我来猜猜，大约是所有人都在你脚下哀求这种感觉很好，对吧？”
　　姚珞脸上似乎有着淡淡的笑意，然而就是这种笑意却让夏侯渊都愣住了。那位青年同样惊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彭脱的大笑：“不错，不错，好极了，那真是我此生除了当上渠帅以外，最痛快的一天！”
　　“他们求我，求我有用么？就和当年我求那些官老爷一样？有用么？他们想活下去，我就不想了？”
　　“嗯，确实没用。”
　　“小女娃子我和你说，曹贼不过尔尔，苍天已死，黄巾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大吉？所谓大吉又是什么？跟了黄巾军能够抢劫，挥刀冲向最弱者汲取寥寥快感，从而觉得自己是个人——
　　不，那也并不是人了，不过是弱肉强食的野兽。
　　“姑娘，小心！！”
　　在听到那青年声音的时候姚珞已然反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感觉到手中的力量以及身体一寸寸被劈开的质感时姚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扭头看到握住匕首朝着自己冲来的一位俘虏迅速制住他手腕。她左手用力扭下夺刃，后脚尖勾着那把掉落的匕首踢到旁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杀了我，才是真的没有任何好处。”
　　迅速将手中的长剑抽回，姚珞扭头看向除了彭脱以外所有黄巾军都被就地斩杀血流成河的模样，嘴唇蠕动着像是在说话。
　　“说罢他亲自提刀当场斩了十来贪官，端的是血流成河……”
　　“军师，军师你还好吧？”
　　“你们放心，我没事。”
　　扭头看着除了济南军与彭脱以外已经彻底没有声音的夏家村，周围的血腥味开始弥漫开来，姚珞甚至于做不到深吸一口气。她将剑拿这横在自己的身前，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觉得诧异。
　　“清点所有兵器，尽可能找到还活着的人。另外去了的……也另寻一块埋骨地，迁坟合葬了吧。黄巾贼不能报军功，对外宣称断其淫祀。元直小队所属留下照看元直，康复后速归济南城报与东家。剩余人按照余子越留下标识急速前行，斩灭‘淫祀’，不得有误。”
　　“是！”
　　“至于这彭渠帅。”
　　拿着剑的姚珞终于勾起嘴角，站起身走到了他身边：“我听闻张角曾有一法，胸前画符可刀枪不入，百姓奉为神迹。不少人因此骗世人供奉，又被称为活祠祠主到处敛财，百姓苦矣。”
　　“你，你想——”
　　“我说了，济南国没有黄巾，只有淫祀。若你身上贴符而被刀枪所入，是你心不诚。”
　　济南国里绝对不能有黄巾，如果说有黄巾的消息传开怕是会有不少人浑水摸鱼，尤其还会模仿他们行事，整个后方连带着北海郡都要又一次乱起来，所以——
　　“今日活捉彭祠主，彭祠主见状竟煽动村民抵抗济南军，是为作乱。其人为祸相见，须当众极刑，以儆效尤。元直小队顺带看住他留他一条命，回济南剐了。”
　　“是！！”
　　捉住了彭脱之后基本后续都没有太大的抵抗，有些黄巾贼也没来得及全部替换掉村落里的人就被抓了个正着，被济南军直接斩杀。余纵一路留下路标的同时也让周围村落提高警惕，到最后一处时甚至于村民二话不说把生面孔全都绑起，看到济南军过来时一个个帮忙送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青年不由得咂舌，再看着那些村民一个个对着姚珞格外殷勤的态度还是没忍住，策马跟到她身边开口：“在下常山赵云，刚才听闻夏侯将军所言，姚小姐可是曹国相军师？”
　　等等，你说你叫赵什么？什么云？
　　面上虽然还能憋得住，但姚珞内心已然目瞪口呆，顿了好久才缓缓点头：“是，赵兄有什么想问的？”
　　“我……那个，嗯，就，我问问我能不能来济南待一段时间？”
　　看着他有些腼腆的模样姚珞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带着点笑开口：“那是自然，赵兄帮忙大忙，我们济南上下都得感激您的传报，有什么不行的。”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能来你们济南军看看么？”
　　啊，这算是自投罗网？
　　察觉到旁边夏侯渊怂恿她赶紧答应的表情，姚珞反而思考了一会儿，看向赵云时表情里多了点郑重：“虽说这话有些难开口，但我还是得说济南军投军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
　　姚珞！你发什么疯！！
　　“规矩在此，不可更改。若是您要来军中参观只能以此恩相抵，不知赵兄可否承应？”
　　“没问题，那就麻烦姚军师与夏侯将军了。”
　　赵云当然知道自己要求有些过分，再加上他本人并不觉得只是送封信救了个人算是什么大恩情，反而是姚珞这边有些亏了。看他一口答应下来夏侯渊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不满，但在看到姚珞从刚才开始到现在表情都没变过的模样再次不安起来。
　　看上去好像没啥问题，可他总觉得姚珞的状态不太对。要知道第一次哪怕是动手切肉都要做足准备，更何况是真的杀了个人？
　　姚珞她，是真的没问题么？
　　将彭脱运往济南砍了，徐福躺了两三天也重新变得活蹦乱跳，姚珞的第一次出征总算是收了个尾。难得在家中歇息，太史慈看着在灯下浅笑着的姚珞张了张嘴，想着夏侯渊慌忙找自己说姚珞这些天睡不足两个时辰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阿珞，你早点休息。”
　　“我知道，写完这个报告就去睡。”
　　就去睡？
　　她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到自己第一个杀掉的人倒在自己面前举着匕首，坚持他们才是对的，她才是敌人。那个人注视着自己，仿佛每时每刻都在发出诅咒；而杀人的手感始终停留在自己的右手上，偶尔摸起笔都有种自己在提着剑即将杀人的错觉。
　　杀人……
　　她不是真的十一岁的小姑娘，但当时没有吐还能再后续布置下来，也真的只是凭借着本能在行动。
　　现在休息了反而开始痛苦，想要吐又没法吐出来，身体需求肉食也不会觉得肉不好吃，梦里偶尔惊醒不过也不会记得梦见什么，精神却实实在在慢慢衰弱下去。
　　她得自救。
　　手里的笔无意识地落下又抬起，姚珞看着已经废掉的竹筹良久，最后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把它翻到背面，在第二天把这枚竹筹包好送去了信使的地方。
　　“姚小先生，这是要送信？”
　　“嗯，麻烦你送到东郡了。”
　　这件事情没法和所有人说，仔细想想哪怕是太史慈他也比自己先一步。因此到最后，大概也只有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姚珞对着信使笑了笑再送上一份礼物，看着他离开后才回头离开。路上她偶尔听到几个人对着自己打招呼，点头应和时握住袖子里的醒木走向了茶摊。
　　她问的问题很简单，他应该很快就能回信。
　　陈宫——
　　你，杀过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来惹，大家端午节快乐【我就要说快乐，放假不快乐么？划龙舟吃粽子不快乐么？超快乐！
　　①弱化版戚家军鸳鸯阵，戚家军的鸳鸯阵还需要火炮远程打击，这里科技水平跟不上，弄了个简化版。另外有参考“三朵金花”战术，就是当头一炮散阵型，两侧再来一炮给予压迫感，最后合而全歼。
　　没想到吧，是赵云哒！不过这会儿云妹暂时不会来曹营，但墙角已经松到推推就倒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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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秋日总是繁忙而又带着格外的喜悦，尤其是眼见丰年到来的时候更是如此。济南国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笑得分外灿烂，而在听说姚珞与夏侯渊两个人带着济南军清除了为祸济南的“骗子”时，瞬间又多了不少人缠着在茶摊说书的姚珞，要她好好说说他们是怎么干的。
　　“你们要我这么来自卖自夸，我可是会不好意思的。”
　　姚珞没忍住用折扇拍了两下桌子，听着旁边更高的起哄声面上愈加气急败坏起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就喜欢看我丢脸。”
　　“哪有，我们就是想看姚先生你害羞是什么样的。”
　　“就是就是，还有上回，典壮士带兵突袭黄巾贼那段都没说完您就去忙了，好歹把这段也说了吧？”
　　“那你们选，要么说老典要么说妙才，我可够厚道了吧？”
　　姚珞在那边赖皮别人也没办法，毕竟掌握高端技术的存在总是能够傲视众生。但最后姚珞还是没熬住胡乱艺术了点夏侯渊的事迹，看准一个钩子迅速拍桌起身，留了让人大声哀嚎的断章走人。
　　“姚小先生！你不厚道！”
　　“说之前你们一个个的‘姚先生’谄媚至极，说完了想拉人了就是‘姚小先生’，摸摸你们的良心是谁不厚道，啊？？”
　　姚珞溜得贼快，声音也传得远，一时之间让不少人尬在那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姚珞闷笑一声溜得更快，等到把人都抛开了脚步才慢下来，看着济南城外已然有着不少流民开始在济南军的护送下前往夏家村安居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是去的晚了，如果再早一点，他们能够救下夏家村么？
　　应该能，应该不能。
　　所以彭脱死的太快，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手似乎已经放在了自己腰间的剑柄上，等到反应过来时姚珞重新松开手轻轻地按压了下太阳穴。
　　不行，不能这么想，他必须要按照曹操所遵循的“律法”去死，不能加以私刑，也不能自己动手。哪怕是她真的动手了，她也需要去找曹操请罪的。
　　杀人——
　　“军师，您在这儿呢。”
　　感觉到自己一瞬间被剑尖寒意笼罩，徐福立刻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举起双手往旁边打了个滚蹲着开口：“军师对不住，是我的错。”
　　“嗯。”
　　现在济南军中没人敢与彼此从背后打闹——哪怕是脾气最好的姚珞，从背后拍她她也照样拔剑或者直接一套锁喉。上过了战场的那两百人更是如此，虽然说个个都被队长和老兵带着开导了一通，但不得从背后伸手已然成了济南军这段时间的潜规则。
　　看着徐福小心翼翼的样子姚珞也没怪他，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给她的东西后伸了个懒腰：“不在军营里是我的错，我回去领罚。”
　　“别别别，是我的错，从背后喊住您没问题，不该伸手拍。”
　　“没事，你身体好了？”
　　“早就好了，我还想着等今年冬天过了就把我娘接到济南来。对了，驿站那儿正好喊住我说有您的信，您八成在军营里他们进不去，就让我来给您捎来。信说是从东郡来的，军师，你熟人？”
　　“还的确挺熟。”
　　想到某人姚珞轻轻笑了笑，接过徐福送来的包裹抬脚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了点随意：“你带人都查完了？夏家村如何？”
　　“查完了，夏家村无一活口，连刚没落地两天的婴儿都……”
　　提到这个徐福说得也有些艰难，同时为了防止别人听到也压低了声音，整个人也变得有些郁闷起来：“前几日迁坟完毕，国相爷也已经着手让流民打散前往定居。刚送走了一批人，是狗儿他们送过去的。我们给他们带了粮食，等开春他们种田，收了粮食再还。另外几家村落也已经妥善安置，户籍也重新造册。”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还是您反应快，不然……怕是遭殃的村子更多。”
　　两个人说完似乎也没有了什么闲聊的兴致，姚珞回到自己的账中看着手里的包裹，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它给拆开。
　　信到了也行。
　　他们约好了八年，说着不见面，但是不代表不能通信。包裹里面的东西不多，除了两枚竹筹上写着回信以外还有四个小纸包。姚珞随手拆了一个，看到放着的一包梅子差点没龇牙咧嘴。
　　陈宫是有多喜欢这玩意儿，居然还给她送这个？这段时间她胃酸过多老是想吐不说，喉咙都要被反胃酸烧成咽炎了。
　　等她拆开另外一个小纸包，切成小条、略有些黄色的饴糖看上去就很甜。姚珞随手捡了一块放在嘴里，抿着饴糖的甜味突然笑了起来。
　　几千年来都是这个甜味，吃个麦芽糖都有种传承千年的使命感，也只有她兔子家独一份。
　　剩下两个也不用拆了，无非就是酸甜苦咸，以表人生。
　　竹筹上的字迹似乎没有任何风格，但在姚珞眼里却又有着陈宫这个人格外硬直的感觉，连原本应该柔转的角度都会被他写成棱角分明的模样。
　　有点怪，不适合隶书。
　　脑海里也不知道闪过什么想法，姚珞看着他开头就是一句“没有”还是没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写信的时候陈宫似乎不喜欢用文言，简直就是比后世的大白话还大白话——
　　“你既然困惑，那么我问你，你杀人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功名利禄，还是为了发泄欲望？是为了洗脱嫌疑，还是为了拯救他人？这是一个乱世，姚珞你已经出仕，迟早都是会杀人的。
　　不过是亲自动手，还是一句话一声笑让人去死的区别罢了。
　　竹筹的表面带着些许纹路，姚珞用手指一点点擦过那些过于刚直的字迹，翻来覆去看了良久后才轻轻放下，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猛然抽出旁边备好的盆吐了。
　　“阿珞，听元直说你回来了，正巧如今丰年，你觉得这个冬天多……阿珞！你怎么了？”
　　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震怒，桌上的东西似乎被翻动的时候姚珞摆了摆手，勉强哼了两声：“东家别慌，我后知后觉罢了，呕——”
　　已然看到了那枚竹筹上的文字，曹操看着拆开的那包梅子与饴糖愣了愣，最后叹了口气看着还在吐的姚珞，伸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你怎么不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
　　“……”
　　看着她似乎总算平复下来曹操轻叹了口气，给她递过去自己的帕子擦嘴同时把那个盆给推到了旁边：“你怪我么？”
　　“这怎么能怪东家？我早就想好这是迟早的事情了。”
　　姚珞看着旁边放着的竹筒里还有点水，漱了口后长舒一口气，扭头看着曹操笑得灿烂：“这就行了。东家我去处理下那些玩意儿，您刚才说明年咱们准备扩军对吧？我觉得没问题。”
　　“账本在卫子许那边，回头给你们送过来。你别动手，我来。”
　　“东家？”
　　“行了你这段时间也别忙活，不是还要去说典韦打虎么，去吧。别想着干事儿，这些事情大人都能做，给你放假。”
　　“东家，你这样……”
　　看着曹操盯着自己的样子，姚珞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特别像我爹，虽然我没爹。”
　　“……”
　　“……”
　　“不会说话别说话。”
　　“嘿嘿。”
　　看着她难得露出像是个小姑娘的样子，曹操也没忍住低笑一声，语气变得随意了不少：“我与夫人养昂儿的时候可没少操过心，你这丫头比他还小两岁，心眼倒是多了不少。”
　　“哪有，我可是一朵单纯善良的小白……”
　　“这次你在夏家村让济南军用的五行鸳鸯阵，是你想出来的。”
　　听到曹操太过于笃定的话姚珞嘴角抽了抽，立刻准备跑路：“不是我，这个真不是。那个，东家你看这些秽物都没处理，你也不嫌鼻子不舒服。我先把这些给埋了，您——”
　　“去吧。”
　　知道她不想说，曹操低笑着挥了挥手，看她如临大敌一样的背影没忍住嘟哝了两句。他又不会怪她，而且都这样了她说不是她想的……
　　算了，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他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胆战心惊地把东西给毁尸灭迹，姚珞听着还在训练中的济南军呼喊着各种号子，慢吞吞地一路踱步走向操场。不少人已经察觉到军师在旁边盯着，态度变得愈加严肃起来。不过姚珞没看人，盯着举着长杆的士兵良久才把视线转向了拿着刀的队伍。
　　在最开始的那会儿全济南军两千人，一共不过三百块能用的盾牌，刀枪加起来不过千把。哪怕从头开始做，也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内就每人都有装备。为此她与夏侯惇都差点没把头发揪秃，最后还是姚珞回家翻箱倒柜再死活搜了遍脑内数据库，把东一堆西一脚记下来的东西全部翻阅过一遍，才翻出来了正巧可以让他们济南军训练的法门。
　　鸳鸯阵。
　　在夏家村第一次用的五行鸳鸯阵是她让济南军练的，但是这并不是她所创。准确来说，这是她在确认并不能每个人都有盾牌武器后根据济南所有的军备做出来的弱化版鸳鸯阵。至于原作则是生在几百年后，训练出了全兔子家历史上赫赫有名仅有的两支某家军中另外一支。
　　大名鼎鼎抗倭英雄，戚继光。
　　戚家军训练不过三月就可以对着倭寇战损比3:1000，他们济南军在这样的配合下拿到这样的成绩也不是什么夸大其词的事情。只不过戚家军那会儿还有火炮，他们济南军除了弓箭以外没有太多远程，用的兵器也远远不及后世。①
　　但是这样就够了，不死人，能杀人，就够了。
　　“我有点困惑。”
　　“嗯？”
　　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赵云凑了过来，姚珞也没在意，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赵云愣了愣，索性也就这么继续说了下去：“所有人都说是姚先生的功劳，虽然我这半月在济南军有所顿悟，但还是有所困惑，不知姚先生可为云解答。”
　　侧头看着表情严肃又确实疑惑的赵云，姚珞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正在受罚跑圈的士兵轻笑了一声：“赵兄有何疑惑，珞自然不辞解答。”
　　“济南军似有不同，军中纪律严明让云钦佩。可云不明白，为什么姚先生还要……教书？”
　　看着赵云的表情，姚珞倒也不觉得他困惑的有什么不对，慢吞吞往前的时候手背在了身后：“念了书才懂道理，才知道对错。念了书之后，他们才能逐渐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
　　“为了什么？”
　　“为了济南。”
　　她看着眼前神色好奇而又带着点若有所思的青年，脸上的笑容格外认真：“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为了谁在战斗。”
　　“为了东家，为了自己的家，为了济南所有的民众。”
　　“可这不是应当的么？”
　　应当的啊，这本来确实是应当的，但却又不那么应当。
　　姚珞突然有点想笑，看着赵云声音柔和：“我看赵兄似有云游之意，冒昧问句，您是否才来济南一处？”
　　“这个倒确实是的。”
　　“那么，等您从济南离开后，多看看吧。”
　　离开后……怎么又赶自己走？
　　赵云有些傻乎乎地看着她，语气更加惊愕：“你不准备让我来济南参军出仕？是因为我还未加冠？但马上也快了，就这一两年的时间！您看您十一岁都出仕了拦着我不让我来……这不好吧？”
　　“……”
　　什么？你居然真心想来济南参军啊？？
　　作者有话要说：　　①：战损比3:1000是指戚家军训练三个月后的第一仗花.街之战，一千五打三千，杀倭寇一千多，自己伤亡加起来三个人，部队数量1:2，战损比3:1000，就此名震天下
　　阿珞：啊？
　　赵云：啊？
　　现在暂时不会要云妹直接来，济南地盘太小，来了也没他位子，还不如先让他出去看看，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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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姚珞看着赵云逐渐变得可怜巴巴的模样，开口都有些艰难，声音也变得没那么有底气：“不是，赵兄，你看咱们济南那么小……”
　　“我不介意！”
　　“但是我会介意。”
　　听到姚珞这个回应赵云愣了愣，看着她继续往前也跟在她身边，声音里多了点困惑：“为什么？”
　　“赵兄不是常人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你这段时间在军中上擂台打了个五连胜与乐进平手，乐进如今为百人队队长，队长之上为营长，可济南如今只有二营，对你过于大材小用了。”
　　“可我也不介意啊。”
　　“赵兄，我记得你这次出门，是为游历吧？”
　　看赵云反应过来突然尴尬的样子姚珞也不笑，只是挥了挥手中折扇语气平静：“济南只是你的第一路而已，若是等你游历完毕还想来——”
　　“那你会要我？”
　　“不错，若是赵兄你初心未改，那济南必扫榻以迎。”
　　“依此为誓。”
　　看着赵云居然还怕自己耍赖掏出一块玉佩死活要自己接下的模样，姚珞摸遍全身，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石刻令牌瞥了眼又立刻放回去，看她硬是一个信物都摸不出来，看得赵云只想笑。
　　“怎么？很奇怪？”
　　“不不不，一般姑娘家也会带个什么镯子啊坠子的，没想到姚军师你什么都没有。”
　　“哎呀凑合用吧，反正大伙儿都熟悉你，你真的过来还会拦着不成？”
　　拉着过路的夏侯惇从他手上揪枚玉扣递过去，姚珞满意地拍了拍手，下一秒就被夏侯惇反拽着回营。等姚珞坐下夏侯惇随手给她递了杯水，看她小口喝着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阿珞你看你，来都来了，过来一起看账啊。”
　　“诶哟元让，我刚吐了一场，肠胃好虚弱——”
　　“你是军师，不看也得看！明天再去给卫老板报备，不得有误听见没有？”
　　“啊我头好晕，肚子好痛，字都要不认识了。”
　　听着两个人在那边互相推脱到变成拉扯扭打，在旁边的太史慈嘴角抽搐着实在是懒得理会他们，走出营帐去带着他的弓箭手们练弓。
　　如今济南军已经分成了四个队伍，刀斧手和冲锋的盾手大多由夏侯渊带领，弓箭手归太史慈，最后的长杆队则是轮流被夏侯惇与姚珞看管。分队训练后每日也有合体的阵法特训互相对阵，同时队伍也并非固定，今日的队友可能明日就是在对阵时的敌人，原本让夏侯惇反对的分组到现在却并没有他所想过的那种互相结怨的场景。
　　而曹操作为国相爷虽然不是每天都在，但也会三日就来军营一趟一起跟着训练，偶尔还会与士卒一起蹴鞠。每次被曹操带着的蹴鞠队几乎稳赢，这么两三回下来威信也早就已经建起来，让姚珞与夏侯惇都松了口气。
　　他们俩是主将与军师，也只能是主将与军师。真正掌控这支队伍的，只能是曹操。
　　赵云准备走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军中虽然不舍但是大伙也懂姚珞的意思，军中最忌讳大材小用，若是让赵云留下反而不美，以后要有机会他再来投济南，反倒是皆大欢喜。
　　因此这次赵云离开对他更多的是祝福，趁年轻也好多处走走，很有经验的徐福拉着赵云科普了一大堆路上防骗自保指南，一听就知道八成他还真的被骗过，这血泪史不是一般人能讲的。
　　“多谢姚先生，最后云还有一问，不知您可否为我解惑？”
　　“解惑什么？是解惑我的五行鸳鸯阵，还是解惑济南军的战斗力？”
　　“不，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姚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济南军的军纪严明么？不，归根究底的济南军的“军纪”不过十一条。然而这十一条却让整个济南军完全令行禁止军纪严明，为什么？
　　如此强盛的战斗力，严明的军纪，加起来不过三个月的训练时间，两千人几乎如臂所指她是怎么做到的？仅仅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要这样的军队来做什么？抵抗黄巾军么？
　　问题太多了，但是在看到她那双注视着自己的黑色双眸，赵云却又觉得好像这种事情也只有姚珞能够想出来。
　　“直接喊我阿珞就好，回头以后我有字了，直接喊字。”
　　姚珞也不着急，站在城门口看着周围人来来往往还不忘给自己行礼的样子也在不断回礼：“赵兄，你是为了什么去参军？”
　　“嗯？自然是为了施展抱负。”
　　“那么我的话，就是想让军中每个人都能拥有‘抱负’。”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站在城门口时语气轻快目光专注，整个人仿佛有着光：“我想要所有人能够吃饱穿暖，能够认识几个字，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同时在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不会被他人辱骂。”
　　“我求的太小，怕是上不得台面。”
　　“不。”
　　赵云拍了拍身边曹操送给自己的白马，站到旁边对着眼前的军师认真行了一礼：“这已是这世间最大的抱负。多谢军师，云受教。”
　　看着她避开后对着自己回礼的模样赵云也不再纠缠，翻身上马对着送行的一群人使劲挥手离开，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受到名师指导武艺高强，出师之后却被师父赶出门到处游历。本来他想着差不多在外面混一会儿就回到家乡找个机会入军，但现在在济南他却有点不想走，又更想走了。
　　济南军是他梦想中应该有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比他梦中的更好。同袍们都乐于接受指导，会对他格外崇拜。与自己争斗的乐进也不会搬弄口舌，只是在暗地里加训希望下回超越。军纪……
　　那些看似懒散的十一条军纪，却让他有了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所有人都在维护这些军纪，甚至于军师还在主动教这些兵卒认字。
　　这是他想要长久留下的地方，却理解姚珞所言“大材小用”。若是真的这么留下，开始时自己或许会很高兴，日后呢？
　　军师说济南是个小地方，困不住自己这条要飞的龙。他虽然觉得被称为“龙”也有点过大有些脸红，但每次看她认真的表情，赵云就知道她或许对自己有着更大的期盼。
　　那么，就再去走走看看，看遍这神州时，主公或许也不只是困守济南了。
　　“稳了稳了，阿珞这回咱们稳了。你说的对，只要锄头出得好，就没有挖不塌的墙角。”
　　“嗯嗯嗯，是是是。”
　　“怎么，人走了你不开心？”
　　这几天看出来赵云的动摇，太史慈本来还在头疼自家师妹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现在人走之后他又有些叹息，对着在桌前写写画画的姚珞轻咳：“那怎么不把赵云留下来干活？我这两天忙得很，怕是头都要秃了。”
　　“怎么可能，慈哥你怎么会那么早秃？要秃也得四十几了再……”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好好好，不秃不秃。诶哟别拽我，我字都写烂了。”
　　“呵，没事，反正陈宫又不会看不懂。”
　　太史慈看着姚珞手头一个“陈”字冷笑着松开姚珞的马尾，看着她手腕稳稳当当哪有写坏了的样子不由得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你就这么和他写信？”
　　“慈哥醋了？明白，我这就给你写一封训练计划。”
　　听着姚珞语气里的笑意太史慈气急，狠狠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后看她也没遮掩，索性就站在旁边看着她给陈宫写的信。
　　两个人似乎也从来不会聊些别的事情，倒是更像在聊……
　　“等等，你真的是在和他聊天？”
　　“嗯？谁说我在给陈宫写信？倒是现在，慈哥是第一个知道的。”
　　姚珞浅笑着看着拉着自己辫子的兄长，整个人逐渐变得危险起来：“若是有半个字说出去，嗯？”
　　“姚珞，你故意的！”
　　“你先抓我辫子的！”
　　“才没有，为兄只不过是担心你而已！”
　　巡逻的军士听着这对兄妹俩在帐中掐架的动静嘴角抽了抽，嘴里嘟哝着今天军师刚教过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脚上走得比谁都快。
　　两个人在帐篷里好好地互相掐了一通，最后还是太史慈先投降，坐在旁边看着姚珞写的东西叹气：“这件事情有点太大，你要不找主公看看？”
　　“嗯……行，但等到冬天再说。东家说了，冬天让我去国相府过冬，那儿暖和。慈哥，一起去蹭东家家里不？我还能在国相府折腾泡菜呢。”
　　“先不说这些，回到之前的话题。”
　　毫不留情地把人给抓了回来，太史慈哼了一声，满脸不爽地看向了自家师妹：“你和陈宫又是怎么回事？”
　　“阿嚏！”
　　不知为何鼻子太痒打了个喷嚏，陈宫看着自己面前表情戏谑的爷爷轻声道了声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抑扬顿挫的声音：“这段时间天气转凉，你可得好好注意身体。”
　　“是。”
　　“前几日你母亲为你说亲，宫儿你怎么看？”
　　说亲？
　　想到这个陈宫就想皱眉，他都没加冠母亲已经在这么想，实在是有些为时过早了点：“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麻烦爷爷帮我与母亲说道。”
　　“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还是说的人不和你口味啊？”
　　察觉到自家祖父在意有所指，陈宫眉头皱得更紧，抬头看到眼前这个老头子的表情也懒得再装，手一摊往后一倒，与其说是少年君子还不如说像个无赖：“不知祖父想法如何？若是祖父吩咐，那宫别无二话。”
　　“……啧，孩子大了果然不好玩。”
　　不对，也不是不好玩。以前陈宫还挺好玩的，现在和姚珞小姑娘去了两封信，一下子就变得一点也不好玩了。
　　“并非不好玩，只是我觉得，我落下他人太多。”
　　重新凝神静气写下自己的论述，陈宫的表情愈发沉稳：“宫有所不及，有所不如，去想这些也于事无补。再者我有良师教导，又有父母相护，如此尚未不及，实在有愧。”
　　“就算你是天才，天才又怎么能和妖孽去比？”
　　“我并非天才，她也不是妖孽。一切不过是她天资聪颖，又日夜兼程奋发不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如今她所获得的都是严于律己所至。”
　　姚珞。
　　每次想到这个名字，陈宫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她那天对着自己说的那句话。她让自己不要死在这个乱世，那么她呢？
　　她比自己更容易死，所以她更努力地去活。在收到她那封信陈宫倒是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觉得她最后还是要走到这步。
　　只不过这步来得比他想的更快，曹国相其人，或许也比他所想的对姚珞更信任。
　　在这个时间、这个看似还算安宁的时间，让她去做这件事情，旁边也有人能够在她身边，才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
　　“我还是太慢了点。”
　　陈宫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祖父表情微微拜下：“还请老师教我。”
　　“你要学什么？”
　　“天下乱象已起，我想学的东西很简单，但是大概也很难。”
　　他想要和她一样，去试着匡扶这个乱世。
　　“嗯，善。”
　　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陈熹突然顿了顿，表情里多了点诡异：“但我也说句实话，你这辈子八成是比不过她了，还继续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比？各行好事，不问前程，很难？”
　　看着自家孙子坦然的态度陈熹略一点头，声音里也多了更多的欣慰：“你去收拾一下，三天后我们出发。”
　　不过，姚珞啊。
　　陈熹伸手拂过自己面前的竹筹，等到陈宫出门后闭眼轻笑。
　　“姚珞其人虽年幼，然，佐世之才也。”
　　作者有话要说：　　旅行赵云，时不时还会给济南送回来一张明信片【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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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老头子给高度评价了一波，姚珞如今比之前忙了百倍也不止。冬天虽然说大家都会在家猫冬，但是济南的冬天也同样需要储备大量的腌菜。同时下雪时还需要防止雪灾出现，扫雪与修补城墙也同样要全部安排上。
　　不过好处也有，自从济南军立起来了以后不少工作都能舒舒服服交给训练成绩最差的一队——不管是扫厕所还是去大街上扫雪，又锻炼了人还能够在城内刷波民心，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让她痛苦的是她前世一个南方人硬是过习惯了北方的日子，看着自家田里种着的冬寒菜差点没哭出声。
　　“放宽心，不过是连着吃三个月罢了。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
　　“慈哥，我在这个时候就好想你娘啊！她什么时候来济南，我想她了！”
　　想着自家娘亲那一手好菜太史慈同样叹了口气，手上腌菜的动作却依旧标准。看着姚珞和梦游一样的状态，英俊的青年接过她手里那缸放到旁边，洗着手无比沉痛地叹了口气：“别说了，我也想她。只是今年你不是说要去国相爷府上过年么？换换口味不挺好？”
　　“那你倒是说说看，除了冬寒菜和萝卜，咱们饭桌上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
　　“我还不如窝在军营里给大伙儿出题，让他们趁着天冷好好学习呢。”
　　在冬日第一场雪之前济南军就进行了一场认字期末考，极高的不及格率成功让扫厕所的人又换了好几轮，连带着扫雪的安排都基本安排到了开春。所有人如今看到姚珞个个都是瑟瑟发抖，至于想不想报仇——
　　按照全军的期末体测，姚珞在跑步方面杀进前二百，上了擂台拿着木剑又是三连胜，加上文化分综合成绩稳固的前百。如果不是因为军师成绩另算不排名，她几乎可以说是傲视整个济南军。
　　想报仇？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行不行。再说姚珞十一岁翻年十二都能这么厉害，济南军剩下的老爷们不努力就想着把人拽下来，那还有脸么？
　　太史慈闷笑一声也不说什么，看着她把泡菜给盖上后也伸了个懒腰：“现在天寒地冻也出不去，军营里确实还有那么点意思。阿珞，你真不去国相府上？”
　　“要去还是会去的，夫人对我很好，我得去谢谢她。”
　　摸了摸自己身上这身新棉袄，姚珞回头又抽了片竹筹把羽绒服给写上放在鸡鸭鹅养殖业的框架下面，手指划过身上棉袄的绣纹时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加深的同时让旁边的太史慈突然打了个冷战。
　　每次姚珞这个表情就是要坑人，关键是每次她坑人还特别有理，导致别人都不觉得她在坑人。
　　太史慈见状一句话也不说，抱着泡菜坛子立刻偷偷溜走。自家小师妹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以后乖乖当个武将好，军师这种活就让心眼多的人干。
　　姚珞倒是没有想太多，自从她被曹老板介绍给丁夫人之后基本过个十天半月就能收到她送来的东西。偶尔是一双鞋垫袜子，也有她做的肉干，入了冬甚至于还要来她的尺寸给她做了一套冬装。没人会不喜欢别人关心自己，姚珞当然也会回报这个关心。
　　只不过——
　　看着对着自己表情严肃的曹昂以及在旁边抱着自己小腿的曹操女儿曹荣，姚珞看着笑眯眯的丁夫人，只觉得自己好像这回确实不该来。
　　“阿珞也不用太拘束，就当是自家人说话。”
　　“好……”
　　“嗷！阿珞！！我要听，要听典韦打虎！”
　　感觉到曹荣拽着自己愈加用力，姚珞目瞪口呆地低下头，看着小姑娘眨巴眼睛歪头卖萌的样子，听到了丁夫人的轻笑：“昂儿有带荣儿去听阿珞说书呢。”
　　“啊？”
　　“我也有去听，特意去问了孟德他可真有夜色落逃过，没想到确有其事，真是多亏阿珞了。”
　　难怪曹老板那段时间时常来军营突击自己点名，原来是报喜不报忧结果回家跪搓衣板了！
　　好你个曹老板，被老婆罚了就来针对我，迟早给你再找点事情做。
　　在内心狠狠地骂了两句，姚珞的手被曹荣抓着一晃一晃，最后被小姑娘领着转悠了整个国相府。曹昂一直在旁边盯着自己，等到好不容易结束参观才突然开口：“姚小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何解？”
　　“以我之见，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听着曹昂的问题姚珞一瞬间有点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这种笑意，牵着满脸困惑的曹荣站在冰雪皑皑的庭院中，笑起来的样子竟有几分和蔼：“大公子敏而好学，善。”
　　论语这玩意儿别的不说，她熟啊。以前桥玄带着她差点都把论语给倒背如流了，现在用敏而好学后半句“不耻下问”来损下曹昂，多快乐。
　　最关键的是男孩子发育晚，哪怕她比曹昂小了两岁现在也有一米六三，都和曹老板差不多高了。对着曹昂就是一个俯视再来个迷之微笑，完美激起了青春即将叛逆期小少年的怒火。
　　曹昂也立刻明白过来，一张脸似乎涨得通红，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姚珞又低下头，轻轻地捏了捏曹荣的脸：“外面冷，荣女郎还是进去吧。倒是大公子，三人行必有我师，何解？”
　　欺负小孩子的感觉真的挺不错，尤其是看到对方没法回答的时候更是如此。曹荣笑嘻嘻地拍了拍手，刚一转头就欢呼起来：“阿翁！”
　　“我的好阿荣，在和阿珞聊什么？”
　　看着曹操笑眯眯抱起女儿晃了晃然后再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曹昂，姚珞还是和以前一样行臣子礼，随即才直起身笑了笑：“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在与大公子探讨些问题罢了。”
　　“哦？”
　　感觉到曹操微微抬眸注视着自己，曹昂先是慌了一瞬，随即定下神认真点头：“没有错是这样的，阿翁可否也为我解惑？”
　　“你有什么问题？来，边走边说。”
　　看着曹昂比自己先一步走在曹操另外一侧姚珞也不生气，只是遗憾天气太冷她手里没法拿个扇子，不然在后面啪嗒啪嗒打两下手心，保证给现在这个逆反期曹昂大波心理压力。
　　哎呀，这么一说她是不是太坏了一点？
　　感觉到曹昂扭头看着自己的视线姚珞也不慌，慢慢悠悠跟在曹操身后一路走回府中，就听到了夏侯渊的大笑。
　　“妙才？”
　　“啊呀阿珞你也在，我和你说，今天的补习班真是笑死我了。看看这块，念个荀子七八个人写成苟子，我怎么没发现如果这么一念就是个狗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
　　姚珞与曹操父子同时嘴角抽搐，脑海中突然想到某位颍川荀家王佐之才荀彧。人家明明叫荀彧，却总有那么几个人是汉字大师，硬生生把好好的名字……
　　唉，由此可见做父母的千万不能给孩子取生僻字，但仔细想想她这个“珞”大多数时候也是要和“璎珞”放在一起才有人恍然大悟，还有深圳的“圳”也同样如此。
　　“还有这个，真是笑死……”
　　“妙才啊，军营里的事情在相府说合适么？这不合适。”
　　姚珞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突然噤声了的将军，看到他缩着脖子的模样再次遗憾大冬天不好带东西：“正巧我有事问你，东家，珞先行一步。”
　　“没事，你们俩去吧。啊对了，你出去时记得把夫人给你的那个手炉带上，暖和。”
　　“多谢东家。”
　　其实姚珞的手还是很暖和的，奈何济南的冬天太干，她手上又不涂油，偶尔裂开就会生冻疮。和夏侯渊两个人简单处理了一下军务后姚珞看着外面重新飘雪的天又一头扎进了国相府，来到丁夫人所在的后院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她身边还坐着两个看起来挺漂亮的姑娘。
　　“夫人？”
　　“阿珞来了？听你说，找我有事？”
　　旁边两个挺漂亮的姑娘在看到小姑娘时都愣了愣，不过在看到丁夫人一副送客的模样也十分知趣地行礼告退。姚珞大概明白这两个人应该是曹操的姬妾，但心里知道和亲眼看到还是有些不同，愣愣地看着两个人离开时她还是有点回不过神，使劲摇了摇头后看向依旧微笑着的丁夫人。
　　“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噗，是她们扰了你思绪么？”
　　“有是有些，但还不如说是夫人扰了我更多思绪。”
　　看到丁夫人让她坐姚珞也不推辞，坐下来后侧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丁夫人如今也是三十岁，看起来很温婉的模样，眉目间似乎并没有因为无子所带来的愁绪。但是她又有点太沉静了，沉静得就像是……
　　就像是蜡烛在最后那刻燃烧着的火，看起来很亮很烫，可蜡烛还是马上就要烧完了。
　　“哦？那说说看阿珞因为我想到了什么？”
　　“夫人你，不生气么？”
　　“若你是说这个，那我还真的不生气。”
　　“那您喜……”
　　听到姚珞说到一半又停下时丁夫人反而笑了起来，伸手拿过她刚才搁置在旁边的绣帕继续开始飞针走线：“阿珞，很多事情都不是可以两全的。你东家喜欢我，也喜欢别的女子。我喜欢孟德，帮他打理好国相府，别的那些女子却未必也真的喜欢孟德。”
　　“啊？”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喜欢呢。”
　　仿佛是被姚珞的反应逗笑了，丁夫人轻轻叹了一句，看着帕子上的牡丹有些出神：“不过是想要活下去罢了。在这里她们能安安稳稳、能好好地活下去，能和我绣绣花得到一份月钱，我觉得反而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姬妾是可以转赠、买卖、随意打死、随便“处理”的“东西”。
　　她们不是人。
　　看着眼前沉默下来的小姑娘，丁夫人知道她喜好，没有弄那些放各种东西的茶，只是帮她倒了一杯蜜水：“我知道阿珞想的和我不一样，阿珞是个好谋士，只是没想到这层罢了。”
　　“没，我只是觉得如果说她们只是单单绣花那也有点太浪费。”
　　在东汉末年什么最值钱？
　　管他男的女的，只要能动弹去干活的活人，那就是这乱世之中最值钱的存在。所以这群姬妾与其被曹老板养着，不如趁着冬天无聊一起干活！
　　“……啊？”
　　“夫人，您执掌国相府，我有事与您相商。”
　　少女笑语晏晏，用着清亮的声音说着好听的话，一双璀璨的眼睛无比信赖地看着自己，对着自己递过来了一卷写着新制冬装的竹筹。
　　“东家说他主外，那您必然是在家中、国中主内，做这件事情再方便不过了。”
　　既然世道不行，那就改嘛。大禹治水是改，商代夏、周灭商、秦一统也是改。华夏从来都是有人看到忧患不去求神告佛，依靠自己努力修整改善的华夏。
　　至于改了的结果，不去做，又怎么会有结果？
　　“根据我已写好的这份制新款冬衣的计划，您可否帮忙招些善织女子为工，以自己的双手挣钱，养家糊口？”
　　只要从第一步开始，迈出第一步就注定会有不同的结果。
　　“以此为生，不求他人。”
　　虽然说有些虚伪，但只要女孩子能赚到钱她们就可以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夫人，您看如何？”

24.第二十四章
　　穿越三件套，羽绒玻璃和肥皂。玻璃姚珞暂时还没那技术温度达不到标准，但是羽绒和澡豆这两个东西是绝对安全方便也好操作。至于那些鸡鸭鹅……
　　军营里两千个大小伙子，姚珞可以发誓，没有一只飞禽能够活着从他们的眼皮底下窜出去。
　　至于改善伙食这方面，典韦也偶尔会带着人进山里打猎，他也是真的直接和拖死狗一样拖回来过一只老虎，跟在旁边的姚珞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回头立马去把这件事情记在自己的日记里，甚至于还觉得自己在说评书时还是夸大太少。
　　看着丁夫人有些错愕的模样，姚珞微微勾起嘴角，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所以，麻烦夫人了。”
　　“这件事情，或许也不应该是我来做。”
　　“不，是必须夫人来做。旁人我会觉得不安，唯独夫人我可以信任。”
　　丁夫人很明显也是读过书的人，在看完姚珞所写的制衣计划书后陷入沉思，盯住眼前捧着杯子乖乖和蜜水的小姑娘突然叹了口气：“还好孟德阻止我了。”
　　“嗯？怎么了？”
　　“原本我想要不要认你当女儿。”
　　给，给曹老板当闺女？？？
　　听到丁夫人的话姚珞差点没一口水直接喷出来，曹老板的闺女，那是好当的么？
　　三个女儿进了臭狗屎汉献帝后宫，曹荣嫁了夏侯楙结果这小朋友还讨各种各样的小老婆弄得夫妻关系特别不好。丕儿和曹植的老婆也是一团糟，这人在给儿子女儿拉红线就没一个好的。①
　　给曹老板干活，那没问题甚至于可以说只要埋头干事那还挺舒坦的。但给曹老板当儿子女儿再让他做媒？
　　那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带凌迟。
　　“别了别了，我给东家干活就挺好。”
　　她绝对是不会加入曹家大家庭的！
　　“噗，这么抗拒？”
　　“干活我乐意，但是当女儿的话我还能给东家干活么？”
　　“在府上不好么？天天去军营里这么乐意？”
　　“劳碌命啊，不干活不去说话，我浑身不舒坦。您要不随便点一段，我来给您说个笑话？”
　　丁夫人噗嗤一笑，点了点她的脑门后将那卷竹筹放在了自己手边看着姚珞满脸慈爱：“若是以后你有事儿，直接来和我说。孟德虽好，他一大男人哪懂我们女孩子家的心思。”
　　您还别说，虽然曹老板不写闺怨，但在未来他儿子闺怨写得可好了，那叫一个细腻又动人，简直比本初大小姐还要小公主。
　　最后姚珞还是笑嘻嘻地给丁夫人说了两段后世《笑林广记》里的段子把她逗了个前仰后合，心满意足捧着国相府的手炉回到军营里时撩开帐篷，面对着各位补考济南军怨念的目光慢吞吞坐下，再用放在旁边的醒木敲了敲桌：“赶紧的啊，补考前有问题赶紧问，不会笑你们的。”
　　“军师，这个字，能简单点儿么！”
　　“就是就是，难死了！”
　　“军师，军师你什么都厉害，能把这字——”
　　剩下一个人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徐福一下子给捅了下去，脸上也变得严肃了许多。汉隶其实已经有简化许多了，尤其是在今年来，不少字形对比之前都有了简化的变化，有些过于繁复的笔画也已经舍去。但是就算如此，再简化下去也是不可能的。
　　“先看着吧，认个半边也行，就别把荀子再念成狗子了啊，狗子听了和你们急。”
　　“军师，俺现在有大名了！不叫王狗子，叫王獒！”
　　“……”
　　徐福看你取的算什么名，就算是獒，那不也是狗子么！而且獒那么难写，你就坑人家小狗子年纪小不懂事。
　　看到徐福心虚侧头的模样姚珞大声叹了口气，现在她也不敢把楷体真的放出来——不仅不敢，甚至于在至少三十年内提都不要提。
　　循序渐进，前进太多容易被人当靶子。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发育，趁着早期平稳攒家底，要是曹老板还去打董卓她也好歹有个数。
　　打董卓的话……这里的人或许会死很多。
　　心情略微沉重了一点，看着周围苦着脸认字的济南军姚珞也没有真的硬逼着他们把所有的字都认识。大名鼎鼎“忧郁的台湾乌龟”繁体字是“憂鬱的臺灣烏龜”，看着笔画就让人头皮发麻不敢动手，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地让他们有一种实感。
　　一种“我在认字，我确实在进步”的实感。
　　“说起来军师，你不留相爷府上吃饭，回来和我们一起吃大锅饭啊。”
　　“对啊，您和营长不都放假了嘛，不回家呆着？”
　　“哦……说到这个，我和慈哥回家给你们腌了点冬寒菜还有萝卜，等泡好了给大伙儿拿来分了。至于回家，我平常一旬回一次，这时间都没到呢。”
　　带着点莫名其妙看着怂恿自己去吃曹老板家饭的士兵们，姚珞眼睛一眯，突然用醒木又猛地拍了一下桌：“说，你们是不是作业没写完！”
　　“……”
　　“……”
　　“好家伙，一个个的，全部给我用发下来的黑板和粉笔抄十一条军纪十遍！”
　　听着整个军营里把消息传下去后此起彼伏的哀嚎，木汐满意地拍了拍手，笑嘻嘻地又给了个甜枣：“最快抄完抄好的十个人，我给你们单独讲个故事。”
　　“诶？什么故事？”
　　“故周宣王时代，楚王好杀，寻来著名剑匠干将、莫邪铸剑一对。剑成之日楚王杀干将，莫邪携子眉间尺与对剑中雌剑逃脱。十八年过去，眉间尺听闻旧事，大改往日柔弱状，执剑复仇。”②
　　用醒木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姚珞看着周围立刻把消息传出去并不独享的模样勾起嘴角，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开始抄东西。对此姚珞在桌子下面伸了伸腿，决定过两天就让曾木匠帮忙把她心爱的躺椅给打出来。
　　再不济给个小板凳也行，跪坐真是太要人命了。
　　冬日军营里除了基础的训练以外基本也做不了，等到下大雪更是如此——尤其是在东汉末年，冬天又被默认不可能打仗，因此在冬季大部分士兵甚至于可以卸甲归家。然而在济南军中，还有比这更好的扫盲机会么？
　　而且听闻军营里甚至于还会教认字，济南国早就没了什么不当兵的想法，一个个削尖了脑门要往里面钻，让姚珞在空闲时候已经在开始考虑要不要搞军屯了。
　　屯田制，哪怕到现代社会也依旧在沿用的古老制度——毕竟建设兵团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屯田。而将屯田制发扬光大到几乎恢复了社会生产、让百姓重新能够过上安稳日子的便是曹操。屯田制推行当年收获百万斛，放到现在……
　　放到现在，会被人看见么？
　　济南国很小，前两日姚珞翻完济南的人口户籍，经过统计整个济南国一城十县七万多户，总人口四十万多。济南军两千人绝对是不够用的，所以他们开春还要再度募兵。济南军扩招再搞军屯，怕是要太惹眼了。
　　黄巾军再给力点啊！打得再凶猛些，转移视线让咱们广积粮不行么！
　　没忍住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但姚珞还是把该写的都写了上去。曹老板禁绝了一场济南国内的“淫祀”，今年赋税又因为他的军功免了但明年开始要交钱，不搞军屯怕是又要死人。
　　地主真的只是为了钱财才这样压迫农民么？
　　一方面是的，但另外一方面则是他们比别人快一步积累了原始财富，为了能够让自己活得好也能够活下去，他们需要付出更多。自己不想付出，那么就去压榨别人，用他人的血汗换取自己的安乐。
　　只可惜有点小辫子的地主都被自家曹青天杀光了，导致现在想找个能抄家打劫的也找不到，血亏。
　　“这么唉声叹气，在想什么？”
　　“东家？没啥，就在想明年开春播种的事儿。”
　　万万没想到能够在军营里看到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曹操，姚珞还没来得及行礼就看到他手往下压，同时把一份竹简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这是……”
　　“你看看吧。”
　　带着点困惑打开了那一份竹简，首先扫了眼开头姚珞就微微顿住抬眼，看到曹操示意她继续往下看时才慢慢读完所有的内容，看完后她也没有直接发话，而是将竹简搁置在旁边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是喜事，但其中也有些许不对。与其说是这封是来夸东家断绝淫祀，轻飘飘放过您之前战中不经报备直杀官吏，还不如说……”
　　“还不如说？”
　　看着竹简上不少对着曹操的夸赞之语，姚珞揉着太阳穴的手突然一顿，抬头看着皱眉的曹操笑了起来：“还不如说是在提醒当今东家您当年干的那些事儿，然后再拿这个用来上个眼药。我听说前段时间郎中张钧痛斥宦官专政却被捕杀狱中，东家，这旧账翻出来你可讨不了好。”
　　听到姚珞说起当年曹操眉头更紧，尤其是在听到宦官专政时脸色愈发阴沉。姚珞知道这件事情有点刺耳——毕竟曹操祖父曹腾就是个宦官，在曹操面前说起这个简直就是找死。
　　但姚珞也没有在意这些，手指划过竹简甚至于还笑了起来：“但仔细要说，却也不是什么大事。东家还不如来和我聊聊说要收我当女儿这件事情，让珞甚是惶恐。”
　　曹操看着姚珞带着笑意抬头的模样刚想辩驳两句却又停下，听着她继续说了下去：“珞跟着老师长大，虽然老师去年仙去，但东家知道我有师兄，遇到摆不平的事情与兄长撒撒娇，他也能帮我遮掩过去。”
　　曹操本人原本应该是归在宦官势力中，然而祖父曹腾虽然是宦官，但他人谈起曹腾从不认为他是佞臣、反而多有称赞。再加上曹操曾经棒杀蹇硕这位宦官的叔父，两边不说势同水火也能说一句相看两厌。
　　只是这段时间下来曹操在济南国干的事情不少，税他确实不用交，可原本讨伐黄巾军的兵他也截了一部分回济南，地主官僚劣绅基本杀光，当真是血流成河。
　　都做了还能怎样？反正手头有军功，要去描补反而是最蠢的事情。
　　所以这个时候，把事情顺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得靠在洛阳的爹出马。
　　辗转收到来自自家儿子从济南给自己送来的信，身为汉灵帝麾下最能捞钱也的确是最有钱因此最被信任的大司农，曹嵩拿着家信看着上儿子的假哭翻了个白眼，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看着捞钱的账本有点肉痛。
　　亲儿子他能不管么？现在的关键就在于，在汉灵帝手下摆平这件事情，让自家儿子在济南干得稳稳当当，打击一下自己的政敌，再让曹操别升太快……
　　算了算大概要花的钱，曹嵩沉默片刻后看向了自己的夫人：“夫人啊。”
　　“嗯？”
　　“你觉得咱们再生一个，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①臭狗屎汉献帝，是戴建业老师在阿哔上的课《精讲世说新语》里第九课中的吐槽，因为那会儿汉献帝谁也不想要所以显得非常贴切。曹荣是曹操长女，私设名字为“荣”，历史上只有清河长公主这一个封号，嫁给了夏侯惇儿子夏侯楙（mao）。但夏侯楙一直讨小老婆，夫妻关系特别差。曹丕和曹植就不用说了吧……嗯
　　②选自东晋《搜神记》中《三王墓》，眉间尺为迅哥儿《铸剑》中儿子的名字，原文为“王梦见一儿，眉间广尺”，因此得名眉间尺。
　　大名鼎鼎忧郁的台湾乌龟，简体字万岁！
　　曹嵩：这儿子也太能花钱了！能不能扔了？
　　曹操：……

25.第二十五章
　　好几次姚珞都在吐槽自家老板扣扣索索得不像是个富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如果让她再真的和曹嵩接触一下，那八成就要把吐槽变成抠门心态果然是血脉相传，不可违背。
　　被自己的夫人翻了个白眼，曹嵩讪讪地笑了笑，随即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寄来的信。说实话，在看到这居然是曹操寄给自己的信时曹嵩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毕竟这儿子吧，实在是让他没有那种当爹的感觉。小时候和袁家公子混得好偷新娘坑爹，举孝廉了棒杀不能杀的人坑爹，天天都在搞事，也就最近打黄巾贼赚到了实打实的军功而且济南也治理得不错，让他才算是扬眉吐气了一些。这次突然来了一封示弱到都有点像是在撒娇的信……
　　别是又要坑爹了吧？
　　但是看情况好像也不算，毕竟曹操现在军功在手，就算要动他也是得掂量下的。这么突然一封信……
　　“最近大公子身边可有什么人？”
　　“前几日云舒说，似乎是多了个姑娘。”
　　“怎么又收女人了？让云舒看着点。”
　　“……”
　　不，是你儿子身边多了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不是私生女也不是捡来的女儿更不是小老婆，而是这小姑娘现在在给他干活。
　　“能够让孟德看中给他干活？”
　　曹嵩出乎意料地没有太惊讶于姚珞的性别与年龄，只是在听闻是个小姑娘时扭头瞥了眼那封家书，摸着胡子脸上的表情里多了点深思。
　　如果说这封家书是那个小姑娘提出来要曹操写的，就基本说明了一点。
　　她很好地补足了自家儿子身上有点过于执拗，甚至于可以说是偶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牛脾气。而且用的方式很巧妙，估计也是用她自己的经历作为劝言。年岁小能够让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有点照顾对方的心情，也同样可以将这种心情由己及人，反思的同时在任上三年后得以升迁，怕是也没问题。
　　“巨高？”
　　“用得好。”
　　“啊？”
　　“总算是有些会做事了。”
　　带着点轻笑摇了摇头，这次要给钱他倒是有些乐意。自家儿子偶尔执念太深，有了这个聪明的小姑娘也好把他拉回来点，免得伤人伤己：“年礼里随一份给那位姑娘送过去。”
　　“我知道，已经备好了。”
　　至于剩下的嘛……
　　反正老子帮儿子天经地义，他还没扣扣索索到让儿子寒心的地步。再说这一份家业到最后不还是曹操的？现在花光了，让他自己心疼去。
　　带着点不可言说的复杂心情曹嵩开始上书，而在济南的姚珞则是批着整个军营两千人的作业，实在是没忍住揪住一干会读写的营长队长，紧赶慢赶着总算是在过年前两天把大部分人的补考给批了。
　　“还有人不及格啊？我昨天才讲过的考题！”
　　“算了算了，不及格估计是真的没那料。不过这么一来等开春播种完招的人进来也好让他们去扫盲，我们也不用那么累了。”
　　仰头给自己灌下一壶泡了黄柏的凉白开，姚珞咽下微苦的水咂了咂嘴，把杯子放到一边后直接倒在了之前自己拜托曾木匠打的躺椅上：“诶哟真是累死我了。”
　　“别想着躺下，过年的账看了么？”
　　卫兹虎着一张脸把一大堆竹简扔在桌上，大冬天上火的也就他们了：“翻年过去阿珞你十二……”
　　“十二怎么了？十二不挺好么。”
　　“是挺好，可你的钗呢？”
　　女子十二岁就可戴上钗环，姚珞天天在军营里就扎着个马尾辫，跑起来一甩一甩的看得人总是想忍不住伸手拽一把：“好把头发束起来了。”
　　“诶哟好烦哦，马尾不挺好的嘛。”
　　“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啊！你们几个也劝劝……”
　　看着周围人撇嘴扭头的模样，最后还是太史慈良心发现，看着卫兹表情沉痛好心开口：“卫商，阿珞不同意我们能怎么样？别说这个了，澡豆卖的如何？”
　　“就要和你们说这个呢，我转头去研究了下阿珞给的几个配方，给澡豆分了两类。一类最便宜的用薄利卖给百姓赚得颇多，好好打了糜家一把。另外嘛——”
　　“高端货供给各路高门大族，如果不是今上太要钱，怕是都能卖进宫里。”
　　让汉灵帝这位貔貅转世掏钱？
　　不存在的，只有白送。
　　被姚珞抢白了话卫兹随手就把一块竹筹扔去她头上，然而姚珞早就料到，啪地一下把竹筹接下看了一眼，对着上面的小字带上了痛苦面具：“东家让你卖去袁家？找袁本初？”
　　所以老板，你就逮着本初大小姐这位竹马使劲坑，对吧？
　　“袁家本初是个……是个好人。”
　　夏侯渊轻咳一声，看着旁边有点好奇的太史慈开口：“和主公从小玩到大，关系特别好。”
　　“这袁家莫非是四世三公的袁家？”
　　“不错。”
　　姚珞懒洋洋地开口，脸上的笑容里却多了那么一点微妙：“四世三公，好排场。”
　　“阿珞，你……”
　　“好厉害哦，是四世三公耶！卫商你居然连他们那边都能卖东西，真的好厉害，阿珞好佩服的。”
　　“……”
　　“……”
　　看着所有人都被自己那刻意娇柔造作的声线恶心得说不出话，姚珞又倒了回去在躺椅上打了个哈欠：“但我也得说一句，济南还是缺人，秋天时候举孝廉选上来一波人，根本就没法用啊。”
　　“所以阿珞是要我去给你招揽人才了？”
　　“不，把认字的人……除了军营里的都抓过来，给他们出题。算账的出去岁的账本上的东西让他们算，文书的出个公告让他们写，各个地方确认的都抓一道题出来让他们自己选一项认为最有把握的做，做完了让他们自己内部商量着要不要人。”
　　“好法子，咱们军营里也是这么干的。刀斧手，长杆手，盾手还有弓箭手，大伙儿也是挑自己觉得最顺手的去。”
　　夏侯渊第一个举手赞同，而卫兹则是瞥了眼抿住嘴没开口的徐福余纵两个人，再看向了同样皱起眉头的太史慈。
　　军营里这么搞的确没有关系，但是官场上……姚珞有点想得太浅了。
　　“阿珞你想的太浅，这是要商讨的。”
　　出乎意料的是夏侯惇摇了摇头，看着似乎只是随手一提的姚珞叹气：“还有，你别想着去国相府，军营还得靠你呢。”
　　“在哪儿不是帮东家干活，就算在军营里卫商也要把账本送过来，前段时间又要看户籍，真把我一个人劈成三份用。”
　　她上回这么用心还是在高考前呢，结果现在在曹老板这儿天天996，她说什么了么？
　　姚珞吐槽了一句后睁开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疲惫：“不过现在补考考完，也让他们好好歇歇。过年值班排好了？”
　　“嗯，都已经安排好了。”
　　余纵在旁边立刻点头，军营里虽然新年可以放松，但就算过年也不能放下军营内部的巡逻和放哨：“都是曲长队长主动请缨，大伙儿都说要这群兔崽子们好好歇一天。”
　　“还不是因为我说能给他们单独把《铸剑》后半截说完，才一个个主动报名。”
　　中平元年的新年格外热闹，拉开帐门看着大年初一时天边飘起的冰晶，姚珞伸出手接下一片雪，深吸着冰冷的空气时转过身，犹豫后还是拿出了丁夫人送给自己的金钗。
　　“又大一岁了。”
　　看着姚珞满脸纠结顶着一头乱发，太史慈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伸手帮她拢住头发然后用着金钗随意一别，看着给她梳出来的男子发髻又心虚放手：“你要不以后去隔壁多跑跑，和王大婶学怎么梳头？”
　　“没那时间，能看就行了。现在琢磨头发，还不如好好想想今年和未来的五年规划要怎么写。”
　　照旧还是给自己绑了个马尾，姚珞甩了甩脑袋，出去拉练时被冰冷的空气一冲直接打了两个喷嚏。铲雪的人已经把场地都清理干净，还有一批人则是走到城里帮忙扫出了几条主要的街道。
　　新年第一天谁都不乐意起个早，等到王大婶揣着鸡蛋准备去放去隔壁姚珞家门口贺新年时看着门口干净的道路和堆在旁边的雪花，以及扭头冲着自己手足无措的济南军小哥时愣了愣，看着他啪地一下敬了个礼转头带着扫把就跑的模样喊都来不及。
　　看着外面完全清扫过的街道，王大婶看着周围好奇探出头看着街道啧啧称奇的邻居们突然笑了起来。
　　济南军，尽为民，秋日晒谷冬扫雪，纪律严明无所犯，所过之处争相迎。
　　愿为济南军，争做营第一。
　　回家路上听着小孩子们已经开始传唱开的歌谣，姚珞抬头看着冬日的天空，伸手在袖中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醒木。
　　好，既然如此，那么从今天起除了典韦打虎，她得再推个人在济南城成为当地偶像。这样每年两个，等二十四年后曹老板复置丞相，直接原地曹魏营48成团出道——
　　“姚珞！”
　　畅想都没过半姚珞就听到了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唤住了自己，扭头看着似乎有些不爽的曹昂，姚珞重新将醒木塞回袖中，笑盈盈地对着这位青春叛逆期小少年行了一礼。
　　“大公子新年快乐，阿珞有礼了。”
　　“你——”
　　“嗯？”
　　曹昂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按下了原本要说的话，先同样行礼含糊完一句新年快乐的口彩，随即才重新往前走，眉目间多了点焦躁与隐晦的不安。
　　“姚珞，你能和我聊聊么。”

26.第二十六章
　　曹昂是曹操的长子，虽然他是庶长子但常年养在丁夫人膝下，在丁夫人至今无子的情况下一直被当做曹操嫡长看待。对于曹操这个父亲他是敬仰孺慕中还带着点害怕的，然而自从曹操前往讨伐黄巾军成为济南国国相开始，他又有些不明白自己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做。
　　尤其是居然让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当谋士，虽然不好说不可理喻，但是……
　　但是，凭什么？
　　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曹操用姚珞做得对，曹昂才觉得其中更有蹊跷。别的不说，这点年龄四书五经才刚读完读通，哪怕是他也才刚刚开始学着如何制经，姚珞怎么也不可能进度比他快才对。
　　想到过年时姚珞来到府上然后带着一身新衣服新头钗甚至于还从丁夫人那里带了个手炉回去，曹昂就觉得这丫头与其说是个谋士，还不如说是来打秋风的。最可恶的是自己父亲母亲还对她特别好，觉得她哪里都行。
　　她有什么能耐？
　　看着眼前似乎有些愕然，但很快又变得笑盈盈的姚珞，曹昂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表情郑重同时还带着隐约的不满：“不知姚小姐可有空？”
　　“唤我阿珞便是，姚小姐……算了，也不错。”
　　明明是轻笑却又带着些许无奈，但她又说得轻描淡写，手微微往前推了推：“只是大公子要在街上与我说话？请。”
　　眼前的少女脸上有着些许微笑，头发只是简单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利落而又带着几分凛冽：“大公子可愿移步？”
　　“哼。”
　　看着小少年旁边还跟着几个人对着自己欠身致歉的模样姚珞也不生气，微笑着摆了摆手后和他一起走在了路上：“其实大公子对我有所怨言，我也可以理解。”
　　“什么意思？这句话说得仿佛我容不下你。”
　　“那珞斗胆请问，大公子可是觉得我抢走了东家？”
　　看着姚珞嘴角含笑的模样曹昂噎了噎，含糊了几句后加快脚步，随即又慢慢停下，声音里有着一些苦涩：“父亲对你，比对我好了无数倍。”
　　“那当然，对着下属与对着儿子当然是不一样的，尤其您还是他的长子。”
　　曹昂居然能够这么快就回转过来也让姚珞惊了惊，不过想到曹操和丁夫人的个性她倒是也不觉得奇怪。在这个年纪偶尔钻牛角尖很正常，曹昂性格也不是那种执拗的人，与其说是要来问自己，还不如说他对着自己很困惑。
　　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姚珞？曹昂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比自己小，却比他更加有才，甚至于连字都胜过他几分。她为国相府做事，在军营里已经成为了名正言顺的济南军军师，而他却始终居于府中，从未有能够为曹操做些什么。
　　随着自己的心意去街上堵到了她，但是接下来却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大公子有带着荣娘子去听过我说书？”
　　“嗯。”
　　“那在大公子看来，我说的故事有意思么？”
　　有意思？曹昂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意思，看她似乎也不生气索性也豁出去了：“在我看来，不过是哗众取宠之言。”
　　“不错。”
　　听到曹昂的定论姚珞没有生气，反而拍了拍手，整个人都得意了起来：“为的就是一个哗众取宠。”
　　什么叫为的就是一个哗众取宠？？
　　“大公子你知道么，这世道连铜钱布帛都有人讨厌，哗众取宠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
　　扭头看着笑盈盈的姚珞，曹昂停下脚步看着她，面上全是怀疑。偏偏姚珞转过头，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折扇，轻轻拍打着她的手心：“这个世道只要想讨好一个人，就必然会得罪另外一个人。哗众取宠以求所有人的喜爱，虽让人觉得此人作小人嘴脸，但确实造人喜欢了。”
　　“所以你从来不在乎过程，甚至于不在乎自己名声？”
　　“名声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之物，却也是最保命的东西。不过现在已经有人信任我，名声一道与我而言不过锦上添花，众口铄金也不如东家一句话。”
　　她就这么相信自己的父亲，甚至于——
　　甚至于，比他这个做儿子的，还信任他。
　　少女笑起来的样子舒缓而又带着些许小小的骄傲，头上青色的发带配合着她身上已经换好的一身青衣，风起时束在脑后的发飞扬起来，整个人显得精神蓬勃：“大公子。”
　　“什么？”
　　“大公子的真心可以与东家说，父子之间不必顾忌。”
　　真心……
　　真心啊。
　　看着曹昂最后还是对着自己拱手离开的模样姚珞站定在原地目送，瞥了眼旁边路过的人轻轻又用折扇拍了下手：“东家，那可是你儿子，让我来说这些真没问题？”
　　“咳，昂儿他这段时间不服你，正好解开下心结也不差。”
　　旁边带着斗笠遮遮掩掩的曹操转过头，看着姚珞眼睛眯起的模样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脚下踩着嘎吱嘎吱的雪叹息：“若孩子都和你一样……”
　　“您可真是什么都敢想，要都和我一样，早就被您抓过去干活了。”
　　“……”
　　“唉，新年给小朋友话疗加班，我还没个工钱，东家您可真是把我一个掰成三半来用。”
　　姚珞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转向军营方向的同时声音却低了下来：“东家，北海情况如何？”
　　知道这是正事曹操也脱掉了那层伪装，拍着身上的落雪叹气：“你逮住了彭脱，好歹是把那层给压住了。北海郡情况好转，兖州那边怕是我们没法这么过去。”
　　兖州，好地方啊。等过个几年黄巾军大起来了一口吃掉，除了扩军以外估计还有一大堆人口，岂不是美滋滋？
　　看到曹操还是一脸忧心的模样姚珞顿了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为了跟上他步子也加快了点：“黄巾现在四散奔逃，几大渠帅都无消息，怕是都潜藏起来了。”
　　“这就是我担心的。彭脱此人还不能将身份公布斩首于市免得剩余黄巾杀来济南作虎扑之势，那么接下来还找不到，不过三年，黄巾又将卷土重来。”
　　那您老可以放心，黄巾来不起，来的是董卓。
　　“阿珞。”
　　“东家？”
　　“从今年开始，怕是没有一个安稳的时候了。开春之后，怕是要你多担待。”
　　看着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曹操脸上的痛心与无奈，姚珞同样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昏暗的天将折扇收回袖中，伸出手接下了一朵刚刚飘下的雪花。
　　“树欲静而风不止，但同理，风大了树若扎根不深，怕是会被连根拔起。”
　　感觉到雪花在自己的手心融化，姚珞侧头盯着对方，语气却是难得的严肃：“东家，您现在是济南相。若是起风了，您当如何？”
　　“树下还长着小树苗，自当拼尽全力。怎么，阿珞来问我有没有决心？那你放宽就好。”
　　曹操没忍住笑了几声，走在街上看着自己身边乖巧跟随的阿珞不知道为何又叹了口气：“看你好像又长了个子，是不是要比我高了？”
　　“啊呀，好像还真是。莫非东家很在意？”
　　“那倒没有。”
　　哦，那就是很在意。
　　两个人顿了顿，突然同时轻笑起来，笑声逐渐又变大，以至于两只老鹅听到声音从旁边的巷子里杀了出来。老鹅张开翅膀，小眼睛里还闪着凶光，长大嘴巴露出鹅嘴里的尖牙看着就像是恶霸。然而鹅子就被曹操瞪了眼翅膀就立刻收起，朝着旁边脖颈一探一探，乖巧得几乎都走出了鸭子步。
　　姚珞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天气歪了歪头，手里轻轻地划过折扇边缘微微勾起嘴角，脚步也愈加轻快起来。
　　中平二年原本下了几场瑞雪，让不少人都觉得会有个好开春时姚珞看着眼前准备扩招的济南军，还没来得及再写点什么公文告示让余纵贴出去，就看到曹操气势汹汹地回到国相府上，直接把一卷竹筹扔在了她面前。
　　“阿珞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
　　“嗯？”
　　瞥了眼周围几个过了济南军文考，被临时抓过来打工誊写卷宗的济南军，姚珞慢吞吞地打开曹操扭曲着脸给自己扔过来的竹简，扫了几行后抬起头，整个脸都扭曲了起来。
　　众所周知汉灵帝是个奇葩，也是个赚钱鬼才。这皇帝不管啥都能花钱买，甚至于做官都明码标价。如果不是个貔貅托生，姚珞都觉得汉灵帝这个人简直就是比葛朗台还周扒皮。
　　竹简上写的东西很简单，前段时间洛阳失火，汉灵帝这位扒皮皇帝住的宫殿被烧了，要重新修。
　　汉灵帝自己是不可能出钱的，怎么都不可能出钱。所以说这个钱从哪里来？
　　那当然是各个地方的税啦。
　　“要多少？”
　　“济南虽小，但也是一国，国相等同郡守位，一年俸禄两千石。”
　　“所以？东家，给个准话，今上要多少？”
　　“……”
　　看着周围竖起来的耳朵曹操就心烦，他抽出去年的赋税看着里面屯着没花出去，但大部分都一笔笔安排好接下来要扩军要铺路要再出开垦奖励的花销，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阿珞你猜。”
　　猜个屁啊！！
　　这里都是自己人，也都知道这个钱不可能是曹操要的——就凭着这位主扣扣索索再加上姚珞天天宣传曹青天、再加上他爹还是大司农，济南上下没一个会信曹操收税是为了扒皮：“国相爷，您就说了吧。”
　　徐福放下笔，他刚才偷偷从姚珞手上把东西看完，声音如今也有点抖：“那位修宫殿，要我们出多少修宫钱？”
　　“西园给咱们定了数，刚给我送过来。”
　　曹操摸着账册的模样让姚珞觉得他马上就要心肌梗塞，想到账面上剩下来的钱她心里也打了个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曹操仿佛要他命一样的声音：“按照俸禄来，咱们得交两千万钱。”
　　“……”
　　“……”
　　好家伙，曹老板一年两千石，这是要曹老板白干一万年的工资啊？
　　黄巾还没彻底灭掉汉灵帝你居然还敢要这个钱，活该汉朝就这么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件事儿是真的，汉灵帝宫殿被烧了，然后要修殿钱。官员根据职位交钱，太守国相这一档一年两千石，就要交两千万钱【虽然单位不一样，但翻一万倍大家懂就行
　　合理怀疑曹老板历史上不干济南相跑路就是因为这事儿【深沉
　　阿珞：东家，喊爹！
　　曹操：……爹！！
　　曹嵩：……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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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之前姚珞还有点不明白曹老板为啥在济南国干了一年不到就跑路，毕竟按照他在济南国的措施来看，很明显是想要好好好干活的。结果历史上却是直接回老家隐居，怎么看都有些微妙。
　　现在汉灵帝弄了个修殿钱，好家伙，要她交这么多钱，她也会选择直接跑路。
　　“没，没听错？”
　　济南国去年一年其实收上来的还没满一百万，但除了税收以外曹操还搜刮了一大堆各种地主家里的财产，所以挺能撑场面的。只是这些再多，加起来也就刚过五百万钱。如果不是这笔钱再加上卫兹能帮忙去卖澡豆今年收成也不错，她也不敢直接和曹操说要训第一批济南军。
　　然后现在，汉灵帝这个臭傻逼和他们说要两千万？？？
　　这人还能算是国家最高领导人么，啊？？？
　　毁灭吧，赶紧的。
　　听到一声清脆的嘎嘣声，所有人看向姚珞时看着她手里直接被捏折了的笔齐齐收声。姚珞伸手把自己撅了的笔放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重新抽了一支后摊开旁边的账本：“东家，有说什么时候交么？期限在哪里？”
　　“今年八月前。”
　　“昏君，就知道捞钱。”
　　没敢让曹操听到自己对这位皇帝的咒骂，姚珞随手抹了抹账面上的数字后再统计了一下，加上卫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收上来的利润，抬头看着曹操表情诚恳：“这钱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东家您乐不乐意了。”
　　“赶紧说。”
　　本来曹操是真的想撂挑子不干回家算了，但想想济南军中的投入还有好不容易收拢的姚珞太史慈一干人，他最后还是无力地挥了挥手：“要百姓给钱免谈。”
　　“东家，我一直特别羡慕您有个爹。”
　　“……”
　　“……”
　　好家伙，曹操直呼好家伙，他怎么又忘记了他是有爹的人呢。
　　听着姚珞这种完全就是薅自家羊毛的话，徐福目瞪口呆地抬起头，看着一本正经的军师和瞬间笑起来显得特别调皮的国相爷缩了缩脖子。
　　想到前两天自己才和姚珞试探能不能把还留在颍川的母亲接到济南对方立刻点头同意，徐福再听着这个“有个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不行，不能让自家国相爷和老太爷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是他给了姚珞灵感，不然怕是他性命不保。
　　只不过有些出乎曹操预料，曹嵩在接到这个消息时就已经帮他把这笔钱给交了——两千万看似很多，但是对于执掌天下钱粮的大司农来说也确实不过是洒洒水而已。然而在这种和刮地皮一样的搜罗之下，更大的隐患爆发而出。
　　“黄巾贼又起来了啊。”
　　“是的。”
　　夏侯惇疲惫地抬手拿起旁边姚珞备好的凉白开，往嘴巴里灌了大半壶才把战报给递了过去：“今上这么一来，怕是再难安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两千万，亏他好意思开口。”
　　“慎言。”
　　抬手制止了余纵的不满，姚珞看着手上济南军的文测体测报告微微合眼再睁开：“济南军中我记得并非都是济南人，家眷有想接来的，放个假，让他们去接。路上乱，大家结伴比较好，也有个数能当心点。”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
　　“另外子越，你与我还有慈哥，一起陪着元直去一趟颍川。”
　　“啊？”
　　“颍川？怎么突然想去那儿？”
　　看着满堂全部都是武将，姚珞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里露出了点狰狞：“你们说呢？我接下来的工作，就有劳你们代班了。”
　　“……”
　　全济南国，正儿八经的谋士只有姚珞一个。平常她还要抓着济南军训练再要处理各种公务，如果不是太史慈和徐福两个还能干点文职工作的人搭把手，怕是真的小小年纪腰椎盘突出脊椎变形，近视眼再半夜因为加班过多猝死。
　　现在想想三国志上就一句话的戏志才死那么早，再看看曹老板这里的工作强度，姚珞合理怀疑戏志才就是累死的。
　　“还好我还小，还能补一补。”
　　等到曹老板批了假，姚珞毫不犹豫立刻带着自己的路引过所朝着颍川方向而去。因为是准备接徐福的母亲回来，姚珞特意稍稍多带了点钱，毕竟如果到时候徐家要搬家也能雇好一点的马车，路上也能松快一些。
　　照例坐船顺黄河直下再换陆路，姚珞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变了装，穿上男装的同时也用自己做的化妆道具在脸上抹了抹，尽可能地遮掩掉过于柔和的面部线条。女孩子发育早再加上她本人身形也算高挑，一路随行下来竟是没人发现她是个少女。
　　“军师这技术，当斥候绝对没问题。”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家，徐福整个人也变得振奋起来，对着姚珞说话时声音也变得更加嘹亮：“就是军师，回头见了我娘，麻烦您……”
　　“说点好话？”
　　“对对对。”
　　看着徐福那一脸谄媚的模样，姚珞噎了噎，随即一扇子又敲去了他背上：“那你先别喊我军师。”
　　“那要怎么喊？少爷？还是姚小先生？”
　　“嗯，姚小先生吧，我也最听得惯一点。”
　　瞥了眼周围这一行人，姚珞在马上小小地伸了个懒腰，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太史慈扬了扬下巴：“要不回头咱们也去把高伯母接回来？”
　　“我娘她回我了，让我好好跟着你。”
　　说到这里太史慈表情微妙，看着分外遗憾的姚珞轻咳一声：“她说给你晒了腊肉。”
　　“那没事了，替我和她老人家问好。顺带让她别累着，老爷子那张嘴别惯，会惯出麻烦来的。”
　　看着姚珞那满足的表情太史慈闷笑点头，当年姚珞被桥玄托付给老友过一段时间，期间用姚珞的话来说，她在那位老爷子家里做什么都别扭，全靠高如容女士投喂才得以保全性命。
　　“你们是不知道，高……太史夫人的手艺，那个叫冠绝东莱。或者说，冠绝北海都能称得上。”
　　想到太史夫人高如容女士的腊肉，姚珞就忍不住微微加快了速度：“回头腊肉到了我和你们分，但你们不许和我抢，要抢就去抢慈哥的，听到没有？”
　　“抢我的也成啊，弓箭上打得过我就行。”
　　太史慈笑得格外爽了，听着他的话再想想他那手完全就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法，余纵与徐福同时缩了缩脖子，表示自己惹不起。
　　不过等到了徐福家中见了徐福母亲，当头那中气十足的“你还知道回来”成功让所有人都没忍住后退一步并把徐福给扯到了最前面。看着徐夫人直接掏出鸡毛掸子又看到他们才讪讪放回去的模样，太史慈被姚珞踹出来率先行了一礼，脸上的笑容阳光却又带着那么点羞涩。
　　“徐夫人安好，我们是……”
　　“我知道，好歹他还会寄信回来，济南军是吧？你是那位姚先生？这回可总算是见到了，快请进。”
　　“不是……”
　　太史慈尴尬了那么一瞬，随后就把姚珞给拽了起来，心里盘算着怎么用适当的借口把徐福扔去扫厕所。姚珞看着眼前的徐夫人很是恭敬地和她行了礼，声音也切回了她原本的女声：“在下姚珞，见过徐夫人。”
　　啊？这才是姚先生？
　　徐夫人听着这个女声再看着小少年似乎确实长着一张女性面孔，还来不及回应就听到她含笑着的声音：“元直在济南甚是用心，珞在此多谢夫人教养栽培，济南方得良臣良将。”
　　“夫人多年来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实在是值得尊敬。但真要说我尊敬的人也并非是‘徐夫人’而是您本人，因此可否，告知珞您的名姓？”
　　徐福的母亲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也并不是史书上那个为了不让徐福为难就自尽的母亲。徐福一路上说着他母亲性格豪迈，喜欢胭脂，喜欢看话本，点头同意他读书的同时还习武，而她教训他时也有那么点儿武艺底子。但是姚珞问起她的名字时，徐福才恍然发现自从他父亲死后，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是母亲，是徐夫人。
　　仿佛她就这么永远成为了徐夫人，冠上丈夫的姓氏，照顾孩子，再也没了一个她自己。
　　看着弯腰躬身到底的男装少女，徐夫人抿了抿嘴，看着满脸讨好微笑的儿子先瞪了他一眼，随即才像是无比艰难地往前一步，伸手托起了她：“您便是我那不孝子说的姚先生？这些时日多谢你照顾他了。”
　　“那这声谢我收不下，毕竟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折腾元直，元直自己照顾自己。”
　　听着姚珞坦然的话徐夫人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好，该让他照顾自己。刚才你说你叫姚珞？我唤你阿珞可好？”
　　“那不知珞如何称呼夫人？”
　　称呼……
　　看着姚珞那双光芒明亮的眸，徐夫人像是自己都要努力想了想，随即才满是感叹地说了下去：“我娘家姓刘，名为思雪。”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您可是出生于下雪天之后？这名字特别美，生机盎然，人如其名。”
　　“哎呀瞧您说的，我生在三月开春，前两天恰好倒春寒下了场小雪，就叫这个了。”
　　看着两个人就这么抛下剩下的亲儿子和师兄随从进去说话，太史慈抱着剑表情平静地看向躲过一劫又因为母亲没关注自己浑身不得劲的徐福，声音里多了点麻木：“见多了习惯就好，她到东莱那会儿只有五岁，见我娘的时候可更离谱。”
　　“有多离谱？”
　　想着当年五岁的姚珞，太史慈的声音里就带着那么点儿心如死灰的郁闷：“她俩见面两个时辰后，我就哪里都不如她，甚至于都不能算我娘儿子，直呼生我不如晒块腊肉。元直啊，信不信你就那么一个时……”
　　“矗在那儿干啥？当旗杆啊！过来，给贵客上茶！”
　　听着徐夫人这声爆喝，余纵品了品，学着姚珞偶尔说着“点蜡”奉上一支蜡烛表示心疼的样子，给恍惚的徐福虚空点了根蜡：“不用一个时辰，一刻钟还没到呢。”
　　“你闭嘴，那是我娘！”
　　“只有亲娘才会这样，信我的，没错。要不就打个赌，今晚饭桌上你别想得到你娘一个眼神，最多就一碗汤。”
　　看着太史慈那一脸过来人的模样再看着晚上饭桌前自家母亲拼命给姚珞夹菜，满嘴“多吃点路上累都瘦了”，对他就是随便勺了勺子汤就算完数，徐福默默地端起碗，往自己嘴里开始扒饭的同时看着姚珞满脸怨念。
　　这算什么？啊？
　　所以自家军师来这儿，是来和他抢娘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别催了别催了，准备v了，v后日六。
　　都来颍川了→v→那……某些人还会远么，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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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是不是来抢娘的这件事情对于姚珞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够从刘思雪口中知道很多事情。哪怕这些事情大多都是邻里乡间发生的，也同样能够从物价变换中得到很多信息量。
　　而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信息在于颍川粮价并为上升，同时徐夫人，或者说刘思雪小姐还轻飘飘地说出了让姚珞有些诧异的消息。
　　“若是阿珞前来为济南国相爷招揽人才，怕是不好去颍川士族。”
　　“嗯？此话何解？”
　　“曹国相上回率兵解颍川黄巾之围，颍川士族尚有些许胆寒。”
　　听到她轻笑一声，姚珞同样微微挑眉，眼睛里多了点无奈：“原来如此，那思雪姐可有什么小道消息？”
　　“我有什么小道消息的，倒是邻居里有一家人读书人娘子与我交好，不知明日阿珞可有空与我探访一二？”
　　能够在寒门培养出徐福这个能文能武的人，姚珞从来都对刘思雪的眼光很是重视。而且和刘思雪一辈的读书人娘子……
　　这个年代能够读书的人，哪怕是徐福说着他是寒门子弟，家底也可以说算得上殷实。读书人娘子，颍川人，不是名门士族——
　　“颍川学风浓厚，有您引荐我自然是乐意。”
　　脑海里闪过不少念头，但最后定在姚珞脸上的只是一个安定而又普通的笑。看着她似乎已经有所察觉的模样刘思雪轻轻拍了拍手，重新把话题给拉了回去：“所以你们来是接我去济南，何日动身？”
　　“您就这么急？”
　　“不是我着急。”
　　看着姚珞脸上的笑，刘思雪手指划过自己被褥上的花纹，声音里多了点沉重：“而是若再拖下去，路上我担心会出事。”
　　“这您就放心吧，过几日出发，您就懂为什么了。”
　　颍川这个地方大族没有，更多是几家世家规模都差不多，基本也多以“清流”闻名。要余纵来看，谁知道这些世家大族背后的所谓清流是什么。不过他也不会乱说话，与太史慈跟着徐福把颍川好好给逛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旁边没了他们的军师。
　　“姚先生呢？”
　　“你才发现啊？”
　　徐福嘴角抽了抽，先是瞪了眼太史慈然后才哀怨开口：“我阿娘说了，要带着姚先生出去玩，还不许我跟着。”
　　“元直你习惯就好，我十天半月给我娘寄信，我娘一个月回我一次，大半问我阿珞怎么样。”
　　太史慈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是属于打不过就加入的类型：“给她多说说阿珞的表现比什么都好，还会顺带再夸夸我给我捎来两件衣裳。”
　　“……”
　　母爱，当真是深不可测。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走了这么多路，元直不请我们喝杯茶？”
　　余纵立刻打了个圆场，指向旁边格外热闹的茶楼没忍住想去凑个热闹：“一起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茶楼内也算得上是人声鼎沸，徐福瞥了一眼楼内微微皱眉，随即轻轻地拉了把太史慈：“我与楼内之人略有纠葛，换一家吧。”
　　还没等太史慈问出口，就听到格外熟悉的刷拉一声。抬眼看到个迈着四方步朝他们走来还大大咧咧晃着扇子的男人时余纵皱了皱眉，看着他手里那扇子再对比了下自家军师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有些嫌弃。
　　怎么说的，哦对，用自家军师的话来说，腻，忒油腻。
　　“哟，这不是徐元直嘛？你居然还有脸能回来呢？”
　　不仅油腻，还是个公鸭嗓。再看这人小眼睛蒜头鼻的模样，太史慈看了眼相貌周正、在济南军训了那么半年整个人更挺拔似乎还长高了点的徐福，不知为何脸上流露出了些许同情。
　　徐元直以前就都跟这些人交流的？真可怜，怪不得来了济南之后都不想回颍川了。
　　“那边那个，你什么表情呢？”
　　“嗯？在说我？”
　　太史慈身高这段时间已经破了八尺，剑眉星目的模样早在进茶楼时就被人暗暗打量。如今再看着他略有些迷茫、却还是首先行礼的的样子微微点头，眼神中传递着各种消息。而余纵相貌虽然比不上太史慈，但是坚毅之色以及这段时间练出来的精气神早就反馈在了他的眸中，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有神。
　　“哦嚯，还带回来了两个……”
　　“在下东莱太史慈，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太史慈将徐福扒拉到自己身后，脸上的笑容透着三份乖巧五分疏离：“元直是我好友，不知您找他有何贵干？”
　　“嗯？自然是他上回和我文比输了不说，还想打人，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呢。现在回来，还真有脸了？”
　　公鸭嗓嘎嘎地叫着，旁边起哄之人也有两三个，一时之间听着像是整个茶楼都发出了嬉笑。然而徐福却依旧表情不变，甚至于还很随意地抬了抬手：“的确如此，子义见笑了。那时我学文不精，便起了游学的念头。”
　　“那现在你敢回来，就是说明你有所精进了？”
　　看着对面又刷拉一下合上扇子，余纵脑海里想着姚珞的模样姿态再看看眼前这个人，只觉得辣眼睛。徐福听到这句话似乎愣了愣，随即又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倒也并没有多大精进，只不过稍稍明白了些世间道理罢了。”
　　人在世上难免有意气之争，意气之争也是有好有坏。在军营里互相帮扶、互相赶超是争，但在这里死扣着一句经文硬是要让对方赞同自己的想法，未免有些过于浪费时间。
　　“等等，你既然来了，那么我们就再辩一辩。”
　　看着三个人似乎并不准备逗留，公鸭嗓立刻又把人喊住，得意洋洋地抬高了下巴：“上回你输了，我大发慈悲给你个机会看你能不能赢我，如何？”
　　“不了，欲速则不达。”
　　徐福微微一笑，对着周围又拱手简单行了个礼：“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元直不打扰各位雅兴。”
　　“你说谁不雅呢！”
　　看着对面居然反应过来徐福叹了口气，对着对面微微拱手：“我今日招待客人，确实没有这个心思。”
　　“没事没事，元直，你就和他辩一场咯。”
　　听到这里余纵反而笑了起来，往旁边找了个空位直接坐下，顺手还掏出铜钱捞过来半盘糕点递给了太史慈：“子义，尝尝颍川的味道，看姚先生会不会喜欢。”
　　“也好，她就爱甜的。”
　　看着两个人已然有种看好戏的味道徐福咬了咬牙，之前亲娘也就算了，现在一个上官一个战友都在看好戏，当真是把他当猴来耍了。
　　在军营半年他几乎没有再治过经，大部分读书的时间全部都去教人怎么识字句读念文，然而今日在酒楼中对着人开口，却又完全能不假思索一一把对面驳倒。
　　经文之意全数了然于胸，言之有物而无虚浮，曾经那种浮躁感已经彻底沉淀下来，看着对面逐渐惨白的脸色徐福却也没有自满，只是在结束的时候又一个躬身。
　　“元直受教。”
　　“你，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并无看不起一说，只不过是因为元直如今找到了一些更值得我去做的事情罢了。”
　　更值得做的事情？
　　缓缓将茶水放在手边，坐在旁边桌上的男人眼神扫过那三个人，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徐福徐元直，是去了哪儿整个人几乎脱胎换骨，游学也并未让身上带着游侠之气，反而像是有入了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他现在举手投足间有了曾经并无的那一层血刹之气，莫非……
　　算了，也和他无关便是。
　　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走回去的时候又被医馆人叫着帮忙捎了回药，走在路上时男人突然定下脚步，眼神猛地转向了旁边跟着徐夫人的一位小少年。
　　小少年看起来有些女相，背挺得格外直，举手投足间有着一种格外的利落之感。让人有些讶异的是他只是将头发绑成一个马尾，这样却并不让他显得狼狈，反而有种独特的风流。微风恰好吹起他头上青色的发带与四散而的发丝，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那刻对方像是看穿了什么，与他微微点头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茶楼里的徐福身边的两个人不像是普通人，徐夫人旁边多了位气质与他们相仿的少年。而这个时候徐福游学归来探母，偏偏二月初今上设修殿钱，仅不到半月尚未扑灭的黄巾之势就又风随火起——
　　所有隐约的想法在这一瞬间穿在了一起，仿佛是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却又停下脚步，最后男人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拿着自己手里的药大步朝着好友家中而去。
　　“奉孝，奉孝你今日可有好些？”
　　“志才？”
　　难得在屋外晒着阳光，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的少年懒洋洋抬起头，指尖按在石桌上白得像是能发光：“志才？我今日可是早已和书院告了假，可没有逃课。”
　　看到他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戏志才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把手里的药放在了桌上：“我自然知道，正巧大夫托我给你捎了药来，我就顺带着给你带过来了。”
　　“嗯？原来如此，多谢你费心。但居然要你这么跑一趟，志才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看着少年一双如同狐狸般的桃花眼，戏志才突然也变得气定神闲，坐在旁边随手抄起放在旁边的一卷竹简翻开，刚读了两个字就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看上了话本？”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市间传闻。”
　　郭嘉用手略微打着拍子，嘴上却念着有些难得的七言句：“古往今来多豪客，见惯世间多哀恨。唯有新相气概生，斩断百姓不平事。”
　　“七言诗？写得未免也有点太俗气。至于内容……新相？”
　　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暗藏的玄机，戏志才沉默片刻后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友人，手指轻轻滑过竹简看着上面的字迹陷入沉默。
　　“我娘冬日无聊，便从交好的徐夫人处借来些许打发时间，这册便混在其中。正巧我听闻这两日徐元直归家探母，身边跟着好友二三。”
　　带着点笑意抬头看着自己从进荀氏书院开始就交好的半师半友，郭嘉放下手中经文，腰板竖直还没几秒又塌了下来，晒着阳光仿佛昏昏欲睡：“顺带我和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写这首诗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嗯……明天入V啦，然后是这样的，今天晚上再过六个小时，也就是零点会连更三章，然后明天晚上六点普通更新时间会再更一章。入V四更，入V之后开始日六，希望大家多多支持QvQ
　　阿珞：捞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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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徐家“游学”的徐福徐元直与好友归家这件事情倒是在‌阳翟传开不‌少, 原因‌无他，现在‌这个世界外面世道乱的很，能够这么有头有尾、而且整个人明显还更有精神地‌回来, 比什么都‌要好。
　　左邻右舍当然好奇, 尤其再看着‌跟着‌回来的人里太史慈长得好，又有个小少年虽然衣着‌不‌显但那通身气质没得说，自然也‌心知肚明徐福怕是遇上了什么贵人。再一打听徐夫人居然要跟着‌徐福离开颍川, 看着‌那位小少年还对左邻右舍送上薄礼，自然是都‌在‌感叹徐家怕是终于撞上大运了。
　　“军……姚先生‌何必呢，就那李家，哪次不‌是来刺我娘，天天阴阳怪气的, 您还给她送礼？”
　　“换个角度去看问题的话你就能发现，阴阳怪气这种人最是知道分寸。”
　　等到几个人都‌回了家, 姚珞坐在‌桌边挥笔写下颍川见闻再偷偷摸摸画了点舆图，抬头看了眼‌愤愤的徐福轻轻笑了笑：“她知道你母亲会忍她，所以才会来这样说。若是你母亲摆出脸色, 她必然也‌不‌会那么大胆子。”
　　“我娘就是太心善！”
　　“倒也‌不‌是，你母亲不‌愿与她生‌事，她却也‌并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嘴上讨个便宜。别人看她常来、又都‌知道她不‌好惹, 物以类聚，自然也‌不‌会过于接近你母亲以免被她盯上。如今我来了她看到你家重‌新起来自然会出门宣扬, 可‌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啊？这也‌行？”
　　“不‌能总瞅着‌坏处。你想‌想‌你母亲那么通透利落一个人，能忍着‌李家夫人肯定有原因‌在‌。再往这一层细想‌下去，自然能够抽丝剥茧找到理‌由。”
　　能够在‌这个年代不‌改嫁、把一个儿子养大还养得这么好的女人，为人处世可‌比小年轻明白多了。姚珞正‌好也‌画完了最后‌几笔, 看着‌徐福笑眯眯地‌点头：“我听说荀家设了个书院，你也‌去读过书？明日带我去参观参观如何？”
　　“行是行，就是先生‌您要是去的话，穿男装还是穿女装？”
　　“穿男装方便些，但妆不‌用‌化。”
　　“啊？”
　　“都‌是老狐狸，没那个必要。再说了，听闻荀氏曾经‌也‌有人做过济南相，倒是算个巧合。”
　　东汉末年对女性的束缚虽然还在‌，但也‌并没有和后‌来的明清时期那么可‌怕。虽然说去书院这种事情略有些出格，但她有另外一层身份，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用‌不‌到的，老爷子估计又要骂死我。”
　　抚摸着‌某位老爷子给自己留的令牌，姚珞慢吞吞地‌把它佩在‌自己腰间，转身时轻轻地‌抚了抚身上衣物的褶皱，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眨了眨眼‌。
　　荀氏书院中修习的学生‌并不‌是以荀氏子弟为主，甚至于徐福曾经‌也‌有过在‌荀氏书院中上过一段时间的课。荀氏一族在‌颍川发展规模庞大，以至于看着‌所谓的“书院”姚珞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母校。
　　一步一景不‌说，石凳石桌边各有几人在‌探讨着‌什么，偶尔声音剧烈又像是注意到了重‌新压低，表情一个赛一个激动。还没等徐福看到熟人去打招呼，姚珞就听到个懒洋洋的声音嗤笑着‌开口：“你们聊这个又什么意思‌，四言和五言有差别么？”
　　“自然是差别极大，奉孝你这是看不‌起《诗经‌》么？”
　　“倒也‌没有。”
　　长着‌一双狐狸眼‌的少年长发竖起，偏偏又有那么几缕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单纯没法束好，垂下时在‌脸庞轻飘飘地‌晃荡，显得格外有种不‌羁的感觉。他手撑着‌下巴衣服上略有补丁，过大的衣服明显不‌那么合身，坦然露出一点锁骨和胸膛让太史慈下意识想‌要挡住姚珞眼‌睛。偏偏那位“奉孝”又转过头，两个人对上视线的那刻他愣了愣，随即笑得愈发奸诈起来。
　　“你们怎么就不‌聊聊，七言诗？”
　　“七言？”
　　“噗，七言还用‌得着‌聊？俗！”
　　哟呵，你很猛嘛，说七言诗俗气？
　　听了一耳朵的姚珞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某位笑容更甚的郭姓少年勾起嘴角，却一句话也‌不‌搭理‌换了个方向。
　　“姚先生‌，他说你写的七言诗俗气诶？”
　　“你觉得俗气么？”
　　徐福愣了愣，思‌考片刻要不‌要说实话后‌还是悄悄开口：“嗯……我觉得是挺俗的。”
　　“那不‌就得了，俗即是雅，大俗即大雅，雅俗共赏者方知其中滋味。这些人连这个都‌不‌知道，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只能称上一句可‌怜，可‌怜。”
　　姚珞将手中折扇轻轻敲打在‌手心中，说到最后‌四个字直接把扇子握在‌手心，眼‌角露出了狡黠的笑：“更何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人家挑事我冲上去，算什么？”
　　给郭嘉当冲.锋.枪？得了吧，她可‌不‌是什么“你写的好烂”就撸袖子的人。甚至于再往外延伸一点，有人说她说书不‌好听，她也‌不‌会生‌气。
　　想‌想‌她家的那版三国，对比袁版评书“红扑扑的赵子龙”和张版评书“冰肌雪肤赵子龙”，她家只不‌过是“刘备那大耳垂看着‌就软糯好捏，等红了更是宛若飞霞”这种OOC，早就已经‌习惯了好么。①
　　不‌然她为什么要考大学？还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天天想‌着‌要说三国，回过头去看一抓一把全是黑历史。
　　“这样啊。不‌过说起来，好像确实从来没见姚先生‌生‌气过。姚先生‌，您有生‌气的时候么？”
　　“有啊，怎么没有。只不‌过我生‌气起来比较内敛，不‌知道的人也‌不‌会觉得我在‌生‌气。”
　　穿越来十多年，姚珞有时候也‌对自己好像过于宽容的脾气有点意外。要知道现代的她多暴躁一个人啊，结果一朝穿越从小婴儿开始活起，明明还是她，却又不‌像她。
　　也‌算是长大了吧。
　　“慈哥，你替我去见慈明公。”
　　“啊？”
　　“子义，你替我去。”
　　听到姚珞换了称呼再看着‌解下令牌的模样太史慈慌得差点有点拿不‌稳，看着‌她似乎准备离开的样子有点慌：“这，我这要怎么去？这牌子是……”
　　“老爷子给我这个不‌错，但按照身份来说你也‌是他门生‌，你替我去见他也‌一样。”
　　徐福和余纵两个人有些好奇地‌看向那枚令牌，但太史慈又死活捏着‌不‌给他们看，实在‌是让人不‌解。
　　“你替我去，顺带看看荀氏一族对你们是什么态度。我歇一会儿，有点累。”
　　“阿珞你拿着‌它就应该知道老爷子都‌点头了，对方肯定也‌不‌会拿你……”
　　“放心，我是真的有点累，想‌歇歇。”
　　看着‌姚珞摆手明显换了一条道离开的模样太史慈死死盯着‌手里的东西，长叹一声后‌把令牌握在‌手心对着‌徐福拱了拱手：“元直，麻烦你带路了。”
　　“啊，没是没问题，只不‌过这令牌到底……”
　　看到太史慈脸上的苦笑徐福转向余纵，毕竟余纵应该算是济南城里除了太史慈以外跟着‌姚珞最久的人。偏偏余纵也‌满脸好奇，徐福也‌只好继续往前带路。
　　换了一条路的姚珞步伐轻快，穿过两条回廊后‌看着‌一处石桌边上坐着‌的人刻意加重‌脚步，看着‌他抬头注视自己的模样笑了笑：“兄台看得眼‌熟。”
　　“在‌下戏逸，字志才。”
　　青年慢慢卷上手里的竹简，站起来对着‌眼‌前明显没有修饰过面容，只是单纯穿了男装的少女躬身一礼：“不‌知足下名何？”
　　“在‌下姚珞。”
　　明明是执扇行礼，偏偏她做的并没有什么轻佻感，躬身往下再挺直了背，头顶的青色发带顺着‌风飞在‌空中，自在‌又带着‌些肆意：“字还没有，大伙都‌是唤我阿珞。”
　　“不‌知我可‌称呼您为，谈若先生‌？”
　　“随手起的假名，随写故事罢了，不‌得当真。”
　　看着‌戏志才对着‌自己伸手邀请的模样姚珞慢慢坐在‌石桌边，看着‌他手中那份余纵帮忙记录下来的《曹国相妙计定济南，典护卫夜打白大虫》这一话时挑了挑眉：“只是没想‌到，您手中居然有这么一卷。”
　　“很有意思‌，不‌过您放心，此卷并未外传。”
　　“那倒也‌无所谓，想‌知道这个来趟济南就好。我在‌茶摊街头每十天就要说上一回，也‌不‌算是什么紧要的东西。”
　　听到姚珞的说辞戏志才眉头一跳，但是看着‌手中的书册还是慢慢收起递了过去：“不‌，还是物归原主。”
　　“或者说是，完璧归赵？”
　　“谈若先生‌说笑了。”
　　“你不‌觉得此物为璧？”
　　看着‌姚珞那抚摸着‌竹简格外珍惜的模样戏志才愣了愣，脑海中划过她之前貌似无意的粗鄙话语才反应过来，重‌新看向了姚珞手中的故事。
　　“我的七言诗好懂么？七旬老妪听了，能懂么？”
　　少女脸上的笑容与压低后‌依旧清亮的声音戏志才仿佛是雕像般顿住，重‌新看着‌那个笑盈盈的人时吐出一口气：“志才不‌明白。”
　　“也‌没什么不‌明白的，重‌要在‌于，你想‌不‌想‌弄明白。”
　　将书卷收起后‌姚珞站了起来，看着‌依旧坐定的青年笑了笑：“三日后‌辰时三桥沟，若是志才想‌要搭个便车，珞欢迎至极。”
　　“你就这么自信？”
　　“正‌相反，你难道不‌害怕我说这句话不‌是为了你？”
　　这册书册是当时徐福为了让徐夫人安心，特意边听自己说话边记录下来，托人送去给徐夫人看得。然而刘思‌雪小姐说她将这卷书册借给了闺中好友郭奉孝的母亲看，而这回他们来荀氏书院找荀爽，手中有着‌这册书卷的却是戏志才——
　　这一卷小说能钓起来两条大鱼，她还真的没想‌到。
　　“再说颍川为四战之地‌，而今乱世已起，大隐隐于市，你舍得？”
　　“这可‌不‌像是什么招揽的话。”
　　“是啊，可‌关键不‌是你也‌没有想‌要被我招揽嘛。”
　　两个人平静地‌对视着‌，戏志才看着‌她那双过于冷静的眸以及不‌知道为何似乎有些肃杀的气场慢慢地‌侧过视线，看着‌书院中开始绽放的梅花声音平和：“我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他非士族，也‌不‌是高门，甚至于连姓氏都‌带着‌“戏”这一字，不‌管是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会选择用‌他。
　　“我都‌可‌以，您可‌太矫情了。”
　　少女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快活骄傲的笑声，抬脚走得格外潇洒：“志才，若是因‌为不‌能而不‌去做，人世也‌不‌会延续至此。”
　　“虽然我老师曾经‌对着‌我玩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但是同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希望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入V第一更
　　①袁阔成版三国评书，赵子龙个儿不高，小巧玲珑。后期打孟获祝融夫人了，赵子龙还是红扑扑粉糯糯的一张脸【是奶味赵子龙！】。至于张国良评话《三国》的赵子龙，是冰肌雪肤……
　　没有吐槽两位先生的意思，就是给大家看看【望天】几位大家都很会玩很活泼的，不要想得那么死板，最好的例子就是中国京剧院二团的《凤凰二乔》【深沉
　　另，后面那段是自设姚珞家那版评书
　　按照王莽新政之后基本所有人都是单字名，所以戏志才的“志才”比较有可能是字，如果说他“志才”是名的话那只有可能是真的“贱民”。因此在此私设戏志才名逸，字志才，以后都用戏志才为称呼。

◎30.第三十章
　　就像是人生永远是大起大落落落落个不停, 最开始的‌时‌候桥玄也同样有说过如果姚珞不彻底装成一个男孩子，怕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得偿所愿。
　　但是姚珞并没有真的‌这么做，她穿着男装偶尔用伪音偶尔用本音, 只要‌看着脸就知‌道肯定是个女‌孩子。然而就算如此, 她也在济南城中有了立足之地，到现在更‌是有了……
　　有了愿意去用她、并报以信任的‌人。
　　华夏有着漫长的‌五千年岁月、再加上仰韶贾湖，几乎有着整整八千年历史‌。在这漫长的‌实践中, 各种姓氏著名人物层出不穷。而在三国时‌期，甚至可以说是纵观整个五千年，也只出现了“祢”和‌“戏”这两个几乎会让人觉得是假名的‌姓氏。①
　　祢衡内幕不少，同时‌因为“祢”的‌意思是已在宗庙中立牌位的‌亡父的‌称谓，再加上他怎么浪都‌没被几位主公砍了反而只是把人赶走, 让后世不少人猜测这位极有可能身份不一般。而另外一个，在史‌书‌中仅仅留下了那么简单的‌几句话。
　　“颍川戏志才, 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
　　再多呢？
　　没有了。
　　他只留下一个稀少的‌、传闻为“周幽王身死之处”的‌姓氏，以及史‌书‌上想要‌探寻，却又只能止步于此的‌“甚器之”。
　　因为姓氏不会被重用, 因为门庭不会被看中，身在这个时‌代重重叠叠的‌枷锁并不是只束缚于女‌性身上，同样也作为铁屋里的‌镣铐，死死地栓住了每一个挣扎着想要‌往上的‌人。
　　“阿珞, 你今天怎么……突然就不过去了？”
　　“嗯？”
　　回到徐家‌路上姚珞坐着牛车，听着太史‌慈小心翼翼的‌问‌话很是随意地接过了他给自‌己递过来的‌竹简, 随手打‌开开头慢慢看了下去：“也没有突然吧，恰好见到个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比那位老爷子说了要‌你去打‌招呼的‌慈明公还厉害？”
　　“荀爽……慈明公的‌厉害对东家‌而言是可以替代的‌。”
　　姚珞平静地阅读着这卷手札上的‌内容，看着上面不同的‌熟悉自‌己轻笑：“但是那个人不一样。慈哥，你绝对不想回去了除了要‌在军营里, 还得天天给东家‌看文书‌吧？”
　　曹操手下的‌人不多，选上来的‌又还在培训期，自‌然是死盯着那么几个人压榨。文件最开始送到姚珞家‌里后来送到军营，再加上她还在军营里扫盲……
　　如果不是因为成绩没彻底出来，怕是军营里刨去队长曲长这些军官，识字排名十的‌全要‌被曹老板捞去放在各个县城乡镇里干活。
　　听到这个太史‌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去给主公找谋士的‌。”
　　“也不完全，本来我是想要‌去找慈明公问‌问‌，看在老爷子和‌咱们师父的‌份上举荐两个人才。但是既然我已经在他之前就见到人，那也不用再去见他，免得他为难。”
　　牛车上的‌少女‌跟着车辆摇摇晃晃，手里的‌竹简却稳定地拿在手中。抬头看着似乎是觉得还是应该见个面的‌太史‌慈，姚珞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竹简放下，对着坐在旁边的‌徐福与赶车的‌余纵开口‌：“你们应该记得东家‌去年来过颍川。”
　　“去年？是去年打‌黄巾的‌时‌候？”
　　“对。”
　　看着正在思考的‌徐福，姚珞稍稍停顿了片刻，看着三个人都‌似乎有点‌混乱也不再等待，继续缓缓说了下去：“虽然说我们是跟着元直来的‌，但也依旧算得上是东家‌的‌人。而对方并未给我们下帖邀请，最后却是我用老爷子的‌令牌换了一场与慈明公的‌见面，其中意思是什么你们应该能够明白。”
　　看着太史‌慈猛然反应过来的‌模样姚珞勾起嘴角，靠在牛车边上很是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我记得，慈哥你也有被封赏。”
　　“阿珞，小声些。”
　　“再说东家‌去岁在济南杀人，刀对准的‌是那些地主氏族。荀家‌当然有听说过这件事情，肯定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勉强见见也得了，真要‌用心谋划？想得美。”
　　少女‌脸上的‌讥讽之意有些太过于明显，不过她很快又收了起来，甚至于还打‌了个哈欠：“看着吧，荀家‌就算要‌做打‌算，起码也得五年后。”
　　“为什么是五年后？”
　　“随便猜的‌，毕竟那昏……狗东西身体还不错。我倒是巴不得他活越短越好，真是糟心。”
　　知‌道姚珞口‌中的‌“狗东西”指的‌是汉灵帝，太史‌慈少见地没有反对她这种过于大不敬的‌话，想着最后还是曹嵩帮忙给的‌两千万也嘀咕了句“那我希望明年他就别活了”坐在旁边，注视着颍川风景发呆。
　　他们来颍川一方面的‌确是来接徐福的‌母亲来济南，另外一方面姚珞的‌确说的‌没错，想要‌来颍川给开始日渐把他们当牲口‌用的‌曹老板抓点‌人回去干活。荀家‌素来有所人望，但是荀家‌的‌态度也同样很明显。
　　你曹操不过是一个济南相，我们荀家‌现在是不会和‌你站在一边的‌。
　　最关键的‌是在他们看来甚至于可以说让姚珞这个小姑娘和‌他们接触是曹操看不起他们，但是在济南方面看来，谁不知‌道姚珞是现在他们家‌曹青天麾下算得上第一的‌谋士？
　　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们，那么他们必然也是会生出怨气。
　　信息不对等太容易造成怨言，因此姚珞也并没有加深这种想法，而是用着自‌己长辈的‌路数以私人的‌态度去看看能不能进行一场私人会面。所幸这种私人会面对方倒是没有太过于拒绝，到最后举止客气不见亲密也是必然的‌。
　　“那阿珞，你确定能把人拐来？”
　　“谁知‌道呢，回去的‌时‌候看他能不能来就好。”
　　戏志才能不能来，会不会来其实都‌无所谓，大不了……
　　大不了她就再多干点‌活呗。
　　“想想回济南就又要‌过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吃得比猪差的‌日子，我就好想再多在颍川待一会儿。”
　　听到姚珞的‌哀怨在旁边的‌余纵闷着咳了一声，随即又正襟危坐赶车：“姚先生，您不是还有每旬的‌休沐嘛。”
　　“一旬修两天，我第一天洗个头、打‌理下家‌里，抹个灰就没了。第二‌天还要‌上街说话，再在晚上回营，你和‌我说这叫休沐？”
　　“我倒是觉得挺好啊。”
　　“徐元直啊徐元直，等你娘来济南那天，我每次休沐就去你家‌蹭你家‌的‌饭。”
　　听到这个徐福脸上一僵，想着自‌家‌娘那满脸“我生你有何用”的‌表情面露苦涩，再看着缩脖子的‌余纵恶从心中起：“我这里没问‌题，但您有去过子越家‌么？”
　　“元直，这点‌就不劳您费心了。”
　　余纵赶着车，听到徐福那仿佛是挑拨离间的‌话语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满脸大彻大悟：“我爹娘说要‌我不好好干活听姚先生的‌话被赶出去，就打‌断我的‌腿。”
　　“所以你们同道中人就别互相伤害了，有意思么。”
　　太史‌慈听着姚珞嫌弃的‌话没忍住放声大笑，同时‌拉车的‌牛打‌了个响鼻，不知‌道为什么听得姚珞也一样笑出了声。
　　从颍川到济南还是有一段路，他们来的‌时‌候是从兰考下船绕开了颍川西北面连绵起伏极易隐藏匪类的‌山脉，但是回去的‌时‌候却很难再走来时‌的‌路。
　　原因无他，路不好走。
　　他们几个人在济南军里习惯了爬上爬下没关系，但是徐夫人不行。颍川西北面的‌山间有着一条商道，虽然不是很好走，但也比泥泞丛生的‌无人区要‌好走许多。至于会不会存在因为汉灵帝那狗东西死要‌钱刮地皮导致没活路，索性就反了当山匪打‌劫的‌人……
　　对此姚珞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想想这地方在以后就是嵩山风景区少林寺所在地，姚珞就有种自‌己因为穿越的‌时‌代太前，以至于无事发生连梗也没法玩的‌丧气。
　　所以按照道路来说，阳翟自‌颍水而上到阳城，从阳城换马车过嵩山后到洛阳就能走黄河一路而下回到济南。而换马车的‌这段路，就是最容易发生事端的‌路。
　　“只有我们几个，真的‌……”
　　“放心。”
　　姚珞笑眯眯地晃了晃扇子，站在颍水河边看着来来往往搬运东西的‌船家‌轻笑：“你家‌姚先生我什么时‌候漏算过？到了阳城歇一日，后日大早出发的‌时‌候元直你就放心吧。”
　　“我明白了，那您是不是还在等人？”
　　等人。
　　用着手中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姚珞耳边听着各种各样的‌号子和‌船家‌的‌大声招呼，注视着缓慢流淌的‌河川出了好一会儿神才重新抬头笑了笑：“刚才那一瞬间，我看着奔腾不止的‌河流，差点‌以为自‌己脚下的‌土地也在带我前行。”
　　“那若是如此，不知‌姚先生心里可否有想过旁边会不会有跟随者‌？”
　　一个尾音略微拖长，听着甚至于有那么点‌戏谑味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姚珞眨了眨眼睛，回过头看着笑得格外灿烂的‌青年与他旁边似乎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和‌对方认识的‌戏志才耸了耸肩：“当然有，但我没想到的‌是居然还多来了个人。”
　　“在下郭嘉，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做了回不速之客，还望姚先生海涵。”
　　长着一双桃花眼的‌青年伸手将一卷竹简递了过去，声音陡然压下，眼睛眨动的‌时‌候甚至于给人感觉有些可怜：“先生既然是来招揽人才的‌，嘉向来体弱，不知‌姚先生可会嫌弃？”
　　“体弱？放心，再怎么体弱的‌人，来了济南，也不会变的‌体弱了。”
　　郭嘉看着姚珞那似乎充满怜悯的‌笑容心里突然打‌了个突，立刻站直轻咳一声，转头看向已经备好的‌船挑眉：“姚先生已经猜到我会来？”
　　顺着郭嘉的‌目光看去，姚珞伸手接过一瓣风吹下的‌早春红梅花瓣，随手将其握在了掌心：“这倒没有，只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考虑到所有不可能，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稍作准备罢了。”
　　颍水水流缓和‌，却也永远向东不息。未来这条河或许会干涸，也或许会换个名字继续留存于地图之上，它永远沉默，却也永远会记住在它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奉孝，你为什么要‌选择去济南？”
　　“嗯……怎么说呢。”
　　对着询问‌自‌己的‌戏志才郭嘉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个气定神闲坐在船头和‌船家‌聊着天的‌男装少女‌，眼睛里的‌笑意越发深沉。
　　“游学啊，我娘知‌道我跟着徐元直的‌车，很放心的‌。反正现在书‌院也教‌不了我什么了，好奇到处走走，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再过段时‌间说不定我都‌走不了了。”
　　郭嘉笑眯眯地重新转头，看着戏志才整个人愈加舒展：“一方面我确实有些在意那位曹国相，另外一方面嘛——”
　　他对姚珞，那可真是太好奇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祢衡这个人很奇怪，突然出现又彻底消失，来回骂了好几个主公都不杀他，只是把他推来推去。祢在古代是对已在宗庙中立牌位的亡父的称谓。《仪礼》里写侯氏裨冕，释历于祢。能在那个时候有宗庙有牌位……所以祢衡很有可能是个假名，不过这也是我个人的推测，不能当真，谈笑而已。
　　另外的话戏志才也差不多，戏姓现在应该还有。三国里稀有的姓真的很多，无迹可寻的也有不少，这两个姓氏应该是就只在三国时期出现了一次，就彻底没有再入史书。哪怕是沮授的沮姓，后世也有刘武周的皇后沮氏再次出现过。当然如果有所偏差是我本人阅历不够，在此致歉。
　　地形我用的是现代地图，河流改道或者干涸都不在考虑范围内，请大家谅解。

◎31.第三十一章
　　俗话说, 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好‌奇的想法时，往往是——
　　小说电视剧里说对一个‌人‌的好‌奇是爱情‌的开端，但是对于姚珞来说, 有人‌对自己好‌奇要么意味着想要多听点书‌, 要么……
　　“哎呀，就和我们‌讲讲咯。”
　　从阳翟到阳城的路不远，早上吃完朝食坐上船, 有钱点的还能‌在阳城去吃个‌下午茶点心。而就是这段路，姚珞本来还想坐在船头多看看周围景色，谁知‌道旁边还凑过来了个‌郭嘉。
　　“毕竟我也都没怎么特别出过远门，济南是什么样给我说说？”
　　“济南挺好‌的啊，泉水多, 村里乡间不愁没水。再过段时间又到了春耕的时候，前段时间大约又来了批流民, 正好‌让他们‌继续种地去。”
　　“哦？”
　　“我可不信你不知‌道去岁济南国相爷砍了一批人‌。”
　　看着郭嘉铁了心要坐下和自己聊天的模样姚珞也不再躲避，反正躲了这家‌伙也要凑过来，还不如大方一点卖安利：“这事儿传得挺远的吧？”
　　“但传得更‌远的, 不应该是曹国相怒杀贪官众，被广大百姓称为‘曹青天’么？”
　　眼前的少女依旧含笑看着周围的景色，手里拿着的折扇敲打着船沿，时快时慢的节奏细品却又有着不少韵律在其‌中‌。郭嘉听着被她敲出三种音色的拍打声突然双手一合, 清脆的击掌声仿佛游鱼入水般融洽加入，再加上不远处悠悠传来的歌声显得分外悦耳。
　　“我倒是不知‌道, 你还有这雅兴？”
　　“一个‌人‌坐着多没意思啊。”
　　看到戏志才也一样拿着书‌探出头，郭嘉瞬间笑得灿烂，停下击掌对着他格外殷勤地挥了挥手：“志才，一起不？”
　　“不了, 船头有你就行。”
　　“哎呀，志才莫不是怕……”
　　刚想说“翻船”这两个‌字就想起船家‌的忌讳，郭嘉看着船公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个‌应该怎么说，索性就把问题抛向了身边的姚珞。姚珞收回敲打船沿的折扇，整个‌人‌却坐得愈发塌了下去：“志才确实别过来了，万一船正了怎么办，对吧？”
　　“哦豁，阿珞妹妹果然厉害，这也知‌道应该怎么说。”
　　郭嘉笑眯眯地赞了一句，也同样学着她的样子瘫在甲板上：“好‌天气，可惜没酒。”
　　“酒啊，我想起来了。”
　　“嗯？”
　　“我前两年在我家‌里埋了两坛子，要回头你们‌来了济南，我就把这酒挖出来送你们‌了。”
　　看到郭嘉咕噜一下爬起来满脸“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的表情‌，姚珞想着自己手里还有的蒸馏酒资料笑意愈发深刻：“当然，若是你们‌准备走，这两坛也送你们‌当践行礼。”
　　“我这怎么好‌意思呢。”
　　呵，你明明满脸都是“我很好‌意思”。
　　船舱里的几个‌人‌同时达成一致，想要鄙夷又不能‌太过于外露地看了眼船外又都收回了目光。戏志才摇了摇头，看到余纵趁着这个‌机会还在和徐福与太史慈学读《中‌庸》时稍稍瞥了眼，在注意到他手里那卷竹简上的圆圈和各种符号时下意识地念了一遍，随即恍然：“子越这是直接标好‌了句读？”
　　“志才先生？对，这是军……姚先生教的，说这样读起来比较方便。”
　　读起来是很方便，但也未免有些过于讨巧了些。
　　看到戏志才皱眉太史慈也不解释，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样解释了更‌加无关紧要的东西：“这些都是阿珞想的，她以前就爱这么偷懒，现在写文书‌都会用上。不过看起来确实方便很多，主公也就由着她了。”
　　由着她……
　　“哦对，子越他半年多前，也就认识十‌来个‌字。”
　　“啥？半年前认识十‌来个‌字，现在都在看中‌庸了？他不是……”
　　原本不困了的郭嘉彻彻底底不困了，爬起来也不管船公喊着小心，摇摇晃晃奔回去扶着船舱门目瞪口呆：“再说一遍？多久？”
　　“也没半年，应该是八个‌月？”
　　“也就两个‌月，有区别么！”
　　“区别挺大啊，两个‌月前还只在读论语呢。”
　　姚珞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手却直接垂下感‌受着颍川水的清凉，抬头看着格外湛蓝的天勾起嘴角：“不过在最开始，我都是用孙子兵法给他们‌启蒙的。”
　　“你确定不是在与我说笑？”
　　“我唬你干什么。”
　　听着船公提醒把手从水中‌拿出来，被天上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姚珞打了个‌哈欠转过头，看着不可置信的戏志才与郭嘉笑：“当兵学这个‌也没必要，谁让东家‌让我教他呢。”
　　“东家‌……”
　　“子越，你能‌读通？”
　　“可以啊，要不奉孝你考考子越？”
　　徐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他一开始在军营里甚至于都没想过孙子兵法还能‌用来启蒙。然而随着姚珞那一场场的说书‌，在某一天晨跑时他听着隔壁帐篷那队人‌鬼鬼祟祟地在讨论怎么跑怎么包抄，怎么分配体力才能‌拿到前三吃肉的时候突然明白了很多，但对着姚珞也有了更‌多的不明白。
　　子曰因‌材施教，那么姚珞……算是在因‌材施教么？
　　那不是二十‌个‌，也不是两百个‌，是两千人‌，而且这两千人‌都是兵卒——
　　“不用了。”
　　看到太史慈与徐福明显是看好‌戏的样子戏志才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总算是回到舱里的姚珞叹息：“的确，是我少见多怪。”
　　“也没有，这些你出了济南见不到的。”
　　姚珞笑着瞥了眼刚才还和自己扯着各种船上见闻和各路水神传说的船公，在心里把传说故事全部‌记下后才安心：“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说起来这个‌别无分号，上回你娘用的那个‌什么澡豆，好‌像也是从济南出的？”
　　“是啊，我花奖金买的。”
　　徐福看着暗戳戳来闹自己的郭嘉也不生气，他在书‌院里的时候就知‌道这货有多随性，虽然心高但是不气傲，好‌相处但也挺难言深，但在这儿却好‌像和姚珞特别聊得来：“然后我就送了一包回去，我娘分给你家‌了？”
　　“是啊，母亲用了说好‌，正巧阳翟也有我就去买了点。确实比皂荚方便，还比皂荚便宜。”
　　哟呵，卫兹大爷在澡豆上是准备打价格战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啊？而且没往徐州卖，反而往颍川……也正常，毕竟走的袁家‌路线，从洛阳往下就是颍川，再远怕是也传不到了。
　　至于济南城里的销量……
　　穿越了一回，姚珞才深切明白为啥品牌要有个‌好‌代言人‌。在现代社会她只知‌道某些特别有名的反向营销和抵制案例，现在只要济南城里说“这是姚先生做的”——
　　好‌家‌伙，卫兹赚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弄得她都对着这位奸商老爷子怒吼不要中‌间商赚差价。
　　“济南的东西，你做的？”
　　“正是，奉孝你要么？”
　　“你送？”
　　“怎么可能‌，拿钱来换，布帛我当然也收。毕竟钱这玩意儿谁都爱，对吧？”
　　听着郭嘉发出的大笑以及戏志才浅浅勾起的嘴角，姚珞看着彻底已经看不见了的阳翟微微合眼：“好‌歹有了这个‌济南才没乱，颍川如何？”
　　“无碍，几家‌大族一起把钱给交了，只是……”
　　“虽然不想说些闲话，但近日想要寻求庇护的农家‌越来越多，荀家‌都有点心动。”
　　两个‌人‌同时开口，但郭嘉所‌说的明显犀利了许多，让在场的人‌看过来时却也不慌，甚至于还吹了声口哨，明明表情‌欢脱嘴上却无比哀怨：“大族都要交钱，哪有咱们‌不交钱的道理？交了钱没了余粮，母亲愁苦，我这样来蹭吃蹭喝倒也不错。别人‌我不放心，但若是阿珞妹妹我自然是乐意的。”
　　十‌五岁来游学，也亏你娘能‌点头答应。
　　“你说什么阿珞妹妹呢？”
　　“哎呀，兄长在此，那是嘉失言了。”
　　郭嘉拖长了尾音与太史慈拱了拱手，本来太史慈是想生气，但奈何郭嘉长着一张好‌看的脸，狐狸眼睛示弱着又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再加上他还比太史慈年纪小几岁，硬是让十‌九岁的太史慈脸涨得通红，蠕动着嘴唇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别调戏我慈哥，他傻。”
　　“阿珞！”
　　“所‌以你给了多少。”
　　听到这句话戏志才与郭嘉同时一滞，对视后却也一个‌字都没有说。姚珞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折扇，眼里却愈发阴沉。
　　“我不要具体数字，你们‌告诉我从多少到多少就行。比如说，一钱到一万钱？”
　　“那可太广泛了。”
　　听着这个‌范围郭嘉噗嗤一笑，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我只能‌说太守人‌还不错，不伤筋动骨，但让人‌难受。”
　　“几位客人‌，阳城要到了。”
　　剩下想说的话被船公打断，姚珞也并没有介意，看着阳城渡口率先下了船，随即等到家‌眷那艘船到了之后与徐福一同将徐夫人‌给扶了下来。在船中‌久了上岸后还会觉得自己在摇晃，徐夫人‌习惯了好‌久才恢复过来，轻轻拍了拍徐福的手后对着阿珞笑得格外灿烂：“多谢阿珞了。”
　　“……”
　　娘！是我！是我扶着你的！！
　　太史慈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刚想让徐福放宽心时就突然看见了一个‌朝着他们‌奔来的人‌。注视着朝他们‌奔来松了口气的王獒，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太史慈就看到王獒对着姚珞简单行了个‌礼，在旁边戏志才与郭嘉的注视下压低声音开口：“姚先生，路上遇到人‌给您送信，我知‌道您今日会到阳城就接了手。”
　　信……别是曹老板又要让她回去干活吧？
　　“知‌道是谁么？”
　　“大约不是国相爷，没在信封上看到相爷的印记。”
　　不是曹操？
　　心里突然打了个‌突，姚珞立刻伸手先把自己的过所‌递给太史慈让他去帮忙搞定入城与离开手续，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她微微合眼，最后才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将手上的信拆开。
　　这封，是陈宫给自己写的信。
　　作者有话要说：　　船上不能说“翻”，一般都是用“正”来代替
　　三更完毕，剩下一更在今天晚上六点。谢谢大家支持，晚上见w

◎32.第三十二章
　　姚珞和陈宫之前定下过‌一个八年‌之约, 虽然他们也确实不见面，但‌这倒也不意味着‌他们不会通信。
　　之前一段时‌间姚珞还和陈宫的祖父陈熹通过‌几封信，问了他某些有关典籍方面的问题, 当然在信中‌偶尔也会聊聊近况。近期或许是因为这对爷孙出发游学行踪不定, 她倒也有段日子没有收到回复了。
　　现在手上这几枚竹筹，还是她第一次收到从陈宫游学以后，送来给自己‌的信。
　　看着‌上面不再挺直、而是带着‌些颤抖的字迹时‌姚珞嘴角微微上翘, 想要笑却又没有真的笑起来，视线甚至于跟随着‌笔画在脑海中‌把‌这封信重‌新写了一遍才反应过‌来上面说的是什么，手里拿着‌那‌几枚轻飘飘的竹筹坐在那‌里没再动弹。
　　“上意修殿，民不聊生，黄巾突起叛郡, 全‌城死‌战得以保全‌。然保一城，无‌保一家。”
　　修殿钱一郡出两千万, 这些钱谁来出？不，或者说应该是既然都刮了一遍了，那‌何不再多刮一点, 也能够给自己‌来用？
　　郭嘉与戏志才没有给出具体数额，但‌是从徐夫人口中‌知道，郭家那‌些用于生存的田已‌经卖了大半。郭嘉通过‌荀氏书院，把‌他家的地卖给了世家、再拿到了钱给了郡守。
　　土地再一次还给了世家大宗, 他们拿的越来越多，普通百姓手里拥有的越来越少, 到最后沦为世家佣农简直就是理所当然能够看见的未来。
　　郭嘉这一支也是颍川世家，然而他作为旁支早已‌家道中‌落。再者郭嘉作为郭家独子身体却并不好，并不能作为壮劳力养活家中‌。他年‌纪虽小但‌却在荀氏书院中‌有些名声，选择游学之后他的开销就不用家中‌承担, 他的母亲也能够得以喘息。
　　乱世，乱世——
　　“阿珞，我爹娘去了，我与祖父因游学故幸免。不过‌得知家中‌消息祖父一病不起，收到你属下捎来的消息以及物件已‌有好转。现下我启程回东郡，望你平安。”
　　历史上的陈宫应该是在九年‌后死‌在下邳，家中‌父亲已‌逝，但‌有妻有子也有母亲。现在的他却父母双亡，祖父年‌迈，陈家几乎就这么彻底散了。
　　是她的存在让陈宫有所改变，与祖父游学离开东郡却又因为不在家中‌，才导致母亲去世么。
　　他本来应该是可‌以有母亲的。
　　木然地坐在那‌里任由竹筹滑落指尖掉在腿上，姚珞想着‌当初自己‌和陈宫说的话再看看他给自己‌写的信，从未有感觉到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上涌，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彻底把‌她吞没。
　　不要死‌在这个乱世里，姚珞，你还有要做的事情，你不能死‌在这个乱世里。
　　看着‌大约是半个月前的落款，少女将手里的信重‌新折叠放好，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慢慢贴在了自己‌的衣服夹层。
　　辽辽神州，兴亡皆苦；乱世已‌起，无‌人幸终。
　　史书上陈宫因为曹操屠城徐州、杀边让而反，最后选择归顺吕布在他身边约束将士，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有角色痛彻心扉地说偌大个中‌国竟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①，现在……
　　现在在济南，她，曹操，太史慈，戏志才，或许再加上一个少年‌版郭嘉，做得到么？
　　将那‌些竹筹一点点收好放在胸口衣服夹层中‌，姚珞慢步走回之前约好卫兹帮忙包下的客栈，刚刚一只脚踏进去大堂里的人就轰隆隆都站了起来，看得郭嘉与戏志才挑高了眉毛。
　　他们在进到这家客栈时‌就感觉到客栈竟像是被包下了一样，坐在堂中‌的这些人还都彼此认识，聊天谈笑着‌着‌实热闹。偏偏姚珞似乎收到信回避了下，现在来了所有人却闭上了嘴，全‌数站起来行了一礼。
　　“先生。”
　　每个人声音都不响，但‌是全‌都毕恭毕敬。姚珞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坐下，又从客栈上提了个茶壶当了回小二回到戏志才与郭嘉的桌边给两个人倒上了茶：“这儿是卫商的产业，我就借了一回，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卫商？”
　　“嗯，咱们济南这回没大出血，还多亏了咱们国相爷有个好爹。”
　　听着‌这格外坦然的话两个人齐齐噎住不知道应该怎么回，三个人看着‌彼此露出虚假的微笑，戏志才随即岔开话题，看着‌坐在最外面格外敏锐的王獒开口：“那‌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回济南不就都知道了？现在都说了多没意思。”
　　太史慈坐在旁边和徐福余纵两个人愁眉苦脸地讨论戏志才刚刚给他们出的题，怨念的声音总算是让姚珞原本紧绷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扭头看着‌客栈里自从她来了之后声音就小了许多的济南军们抽出了袖中‌醒木。
　　“这是？”
　　“嗯……算了。”
　　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吃饭家伙给收了回去，姚珞看着‌好奇的郭嘉笑眯眯地撑起下巴，问的问题却也有些直接：“不过‌奉孝，你连十六都没有满，就已‌经有字了？”
　　“我已‌经算是能撑起门户，为什么没有字？”
　　郭嘉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来得及描补就听到戏志才一声冷哼：“代写作业，嗯？”
　　“哎哟志才你怎么……”
　　“哦豁，厉害了，多少钱一份？”
　　在郭嘉“代写”两个字一出，姚珞就看到周围几个济南军鬼鬼祟祟的渴求目光看了过‌去，扫一眼就知道是几个文化课倒数天天轮班扫厕所的倒霉蛋。戏志才的表情略有些微妙，然而郭嘉却眉开眼笑地点头，大有把‌姚珞当成‌是知音的意思：“自然是得看个人文风个性‌和题材，若是文章还有题材大纲和整篇三种类型，真要我来直接全‌部‌包办了，那‌得再加钱让我仿笔迹才行。”
　　看来生意挺好啊，都出套餐了。
　　戏志才头疼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一眼看到徐福心虚的模样时‌脑门上青筋更是跳了起来，看着‌旁边两个凑着‌嘀咕的小家伙就头疼。
　　在听完郭嘉的叙述时‌姚珞就忍不住咂舌，这位仁兄生意还做得挺大，上到即将毕业的下到刚刚开蒙的，就没他代写不了的作业。再加上他还嘴严又什么水平都写得来，郭嘉代写简直就是颍川荀氏书院中‌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是夫子不知道的公开写作机构。
　　哦，有个夫子知道，但‌他现在就坐在旁边，八成‌也早就被拖下水了。
　　“阿珞妹妹是觉得我做得不好？”
　　“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让你写一篇文章，三个人来找你代写，你当真找了三个角度去写完？”
　　听到姚珞似乎只是那‌么随口询问，郭嘉的脸上笑意越发充沛，甚至于拖长了音调，还带着‌几分得意洋洋：“那‌是自然，若是这也做不到，也白‌瞎了我这郭代写的名号。”
　　“你还挺得意？”
　　“确实是值得人得意的事情。”
　　要知道曾经姚珞在初中‌的时‌候也是干过‌这件事情的，当然她就做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下回。简单来说就是她因为家庭关系的缘故，各种典籍读得多，因此作文分一向比较高。有次语文老师布置作文，好友死‌活不知道怎么写于是便和她求助，结果……
　　结果也别提了，她去搞个和自己‌角度不同的作文提纲都快累得半死‌，发誓下回再也不干这种活，给三天小卖部‌零食自选都不敢干。而郭嘉这人，居然还能随随便便写那‌么多份还不出纰漏……
　　这人的脑子是怎么做的？
　　每一次不同角度的思考都锻炼了郭嘉本人对待问题的不同看法，人本性‌大多天生，但‌是思维的宽广更多是后天锻炼带来的。十五岁的郭嘉只在颍川，却已‌经有着‌比常人多了三四倍的练习量……
　　“佩服。”
　　“好说好说。”
　　看着‌两个人一个真佩服还有一个也真敢应，戏志才只觉得自己‌就和姚珞一起呆了那‌么半天就开始脑壳疼。想想若是以后还要这么继续相处……
　　他真的不会折寿？
　　“志才，你觉得奉孝做得不对，还是觉得这种聪明并不是用在正道上？”
　　看着‌戏志才的欲言又止，姚珞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他慢慢地给自己‌又倒了杯茶：“他用这种办法充实自己‌还顺带能挣钱养活家中‌，有什么不好？”
　　“可‌他这么做，那‌些代写的……”
　　“想要代写之人必然是不通文章，不喜学习，无‌意于规划，无‌恒心而尽取巧之人。我倒是很好奇，奉孝在荀氏书院居然还能把‌生意做起来，那‌便说明这荀氏书院……也确实挺有意思。”
　　姚珞晃了晃脑袋，表情简直就是和郭嘉一样的欠扁：“你为他们所急，我说得再难听一点吧。他们来荀氏书院求学，是为了给自己‌身上镀层金，还是真的想要学到什么？”
　　天下众生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来到书院如戏志才郭嘉是真的想要学到点什么，那‌么剩下的人呢？
　　在这个年‌代，所谓品评人物两三句话便能够改变人一生的命运，而品评之人与被点评的人皆为“上品世家”。同为“上品世家”的少年‌们来到荀氏的书院，能够见到荀爽，蹭个名号，学了两年‌快快乐乐回家继续做他们父亲留下的官职，岂不美哉？
　　因此真正有心向学的人是不会找郭嘉代写的，而郭嘉这么薅羊毛方便你我他不说，还能顺带着‌再让自己‌看到更多那‌些人手中‌平时‌都不许他人翻阅的典籍，简直……
　　果然，鬼谋的小时‌候，还是鬼谋。
　　“我觉得如果你不是要来游学的，我真想看看你经商能赚多少。”
　　“哎呀，我也就会那‌么点儿东西，阿珞妹妹高看我了。”
　　郭嘉委委屈屈地吸了吸鼻子，看着‌戏志才眼泪都要下来了：“但‌也只有阿珞妹妹才懂我，你看看人家志才，天天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我可‌心痛了。”
　　“就是，志才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你看奉孝身体还不好，能够这么做，就已‌经很棒啦。”
　　作为曾经见证过‌姚珞与夏侯惇唱念做打对着‌曹操要军费的人，太史慈坐在旁边看着‌三言两语下来简直恨不得拜把‌子抛了他和郭嘉当异姓兄妹的姚珞，无‌比同情地看向怕是真的要折寿了的戏志才。
　　他们济南军公认没有好演技的文化人做不了好军师，所以只要郭嘉能留在济南，那‌么他们济南军……
　　对上姚珞的眼神太史慈看向郭嘉时‌默默抬起手，揉着‌自己‌的额头满脸深沉。
　　很好，虽然不知道戏志才会去哪里，但‌他们济南军，又要来一个非常会演戏的军师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选自《我的团长我的团》，孟烦了父亲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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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看着面‌前这么几个欣慰又带着那么点‌蠢蠢欲动仿佛要坑谁的样子‌, 戏志才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懂这群济南人。
　　也不对，正经济南人只有一个余纵，剩下的都是颍川或者东莱出身‌, 莫非济南是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事情？
　　“回济南就知道‌了”, 这济南……
　　这济南得是什么不靠谱的样啊？
　　“说起来，阿珞你既然都已经出仕了，难不成还没有字？”
　　“虽然说是出仕了, 但我师父说字还是得等到十五岁再取。当时他说了，如果‌说我出仕就让东家取字，没出仕就用他给我留的。”
　　又给自己灌了口茶，姚珞倒是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毕竟她现在确实也有点‌太小，不差这么两年：“至于闺名什么的……名字不用来叫, 用来干嘛。”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殷勤地给这位难觅知音端茶送水, 郭嘉是真心觉得自己能和‌姚珞聊得来。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长‌得不错，另外一方面‌嘛，看了那篇像是小说话‌本一眼的作‌品他就知道‌姚珞大概是什么样的人, 而她所求的大约是他都有些不敢想的东西。
　　当然自己也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但再怎么说她都能够在那位曹国相手下出仕，足以证明这位曹国相不仅不拘小节，还很愿意给人机会。在这样的条件下姚珞抓住了这个机会, 甚至有可能做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现在志才你可放心了？”
　　晚上两个人一间‌房，郭嘉躺在还算干净的床铺上看着从窗口透进‌来难得明亮的月光, 给自己撑起上半身‌看向旁边似乎是已经睡着了的戏志才：“你看阿珞妹妹都可以，你还在怕什么？”
　　“我也并不是害怕。”
　　“哦？那是？”
　　躺在床上的戏志才闭着眼睛，最后仿佛还是拗不过郭嘉稍稍睁开了一些，声音也不再那么含糊不清：“你很喜欢姚珞？”
　　“那当然, 我倒是觉得挺少有人不喜欢她的。”
　　“哦。”
　　“……”
　　“等等！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郭嘉惊悚地直接坐了起来，听‌到戏志才的笑声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太多，气得躺下时后脑勺又撞上床板，瞬间‌疼得龇牙咧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阿珞说念书‌多的人心都脏了。”
　　“你们俩念得也挺多。”
　　“不然怎么叫胸藏文墨虚若谷呢。”
　　虚怀若谷被这姑娘扩写‌成这样，再加上那“心脏”之言，真是够促狭的。
　　在从阳翟出发时戏志才与郭嘉一开始还担心若是一路人太少了山道‌中遇到劫匪怎么办，然而在阳城看到这么多人，在安心的同‌时他们却又有些不明白这些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看着健壮、行‌走如风动作‌又干脆利落看着像是兵士，但是却又都能扯上一两句经意，看着倒是有点‌像徐福曾经的模样。待人接物时他们又透着几分小心，语气都放柔不少像是怕吓到别人一样。如果‌说这样的人是兵卒，那未免也有点‌太奇怪了。
　　“那在你们心中，兵卒是什么样的？”
　　除了他们以外一起行‌走的似乎还有一些女眷，这些女眷似乎也在阳城住了两三天，从一开始的胆怯惊慌到现在还算坦然的模样全在戏志才眼里。赶车之人似乎是交替着来，剩下跟在车边的人则是看着四周，从神情里就透出几分警觉。戏志才听‌着姚珞的声音思索了片刻，却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
　　“哦？为什么？”
　　“还能怎样？没见过呗。哎呀说实话‌吧，这辈子‌唯一一次见过兵，还是在黄巾打过来的时候左中郎将带着人过来平叛。”
　　郭嘉撇了撇嘴，他所在的这支阳翟郭氏已经败落多年，但除了去年黄巾军来也确实没怎么遇见过兵卒，最多最多也就见到过官府里那些不知道‌是恶霸还是正经官差的小吏：“所以阿珞妹妹，这些人都是济南军？“
　　“确实。”
　　天已经开始逐渐摒弃掉之前的寒冷，变得温暖起来。风里都没了那种刺骨的冷意，哪怕是在山间‌也有着不少新芽冒出花苞待放，一路的春景看得人心情都好了不少：“东家说了，若是想把人接来济南也无事。”
　　“现在居然能接人？”
　　“正是因为现在，才能接人啊。”
　　姚珞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不远处惊起的飞鸟，用折扇啪嗒拍了一下车沿后再往前指了指。余纵与徐福会意抱拳，竟是不知道‌从车上哪里扯出两块盾牌与两根竹竿，互相呼和‌了几声就有十人分别组成两队往前。
　　“现在这会儿，你猜我们会不会遇到半道‌劫匪？”
　　“劫匪……或许还说不上。”
　　“嗯？”
　　有点‌不确定姚珞是不是在考验自己，戏志才想到之前她说的正是这个时节才能接人，不免露出了个苦笑：“我明白了。那么，阿珞是想要给他们指一条路？”
　　“那也得先看了啊，要是人家不听‌我的，我可什么都没法做。”
　　姚珞微微合上眼又睁开，等到哨声又一次响起才从缓慢前行‌的牛车上跳下，对着行‌礼的王獒抬了抬手：“说吧，前面‌的是谁？”
　　“回禀军师，是流民。两位队长‌已经收了武器，军师，要接触么？”
　　流民啊，也是，这个时候应该是流民最多的时候了。
　　“什么都不用，等会若是我们需要他们让路，就好言说说，若是不避让的话‌也无碍，跟在后面‌同‌行‌一段，也算结善缘了。”
　　“是。”
　　既然下了车姚珞也懒得再坐上，伸手踢腿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就看到提着盾牌长‌杆的余纵和‌徐福已经回来，看到她时和‌王獒一样行‌了礼：“军师。”
　　“怎么样？”
　　“的确是流民，且并无一战之力。子‌越问过了，基本都是黄巾又起、家中遭了灾逃难的。”
　　“有问过要去哪儿逃么？”
　　“……”
　　看着两个人同‌时露出那种牙酸的表情，姚珞心里一突，突然觉得有点‌不好：“等等，你们别和‌我说……”
　　“嗯，问了几个，都是冲着国相爷去的。”
　　看着两个人同‌时重重点‌头的模样，姚珞突然感觉不太对劲，眼睛一眯声音也压了下去：“你们还有没有问到别的？”
　　“也有不是同‌路去投奔亲戚的，也当然有说要去别的地方的，但大部分都是和‌咱们同‌路。”
　　徐福缩了缩脖子‌，再看看另外一车上已经被姚珞教着和‌几位兵卒女眷老母亲一起开始玩象棋或者打什么麻将的母亲，看着姚珞愈加皱紧的眉头声音也压低不少：“军师？”
　　“你叫子‌越带上我的话‌，让他立刻回济南，告诉东家别任性，该送礼送礼该说好话‌说好话‌。另外再记得传信给曹老爷，哪怕给钱打欠条，也绝对不能让人把他从济南弄走去别的地方当太守。”
　　听‌到姚珞的回应时徐福瞪大双眼，明显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而姚珞思考片刻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愈发严肃：“我知道‌他现在在忙春耕，和‌他说速查城内，若是有必要可托付茶摊老板询问近期可有打听‌济南相一事的生人，以免有第二个夏家村出现。另外徐福你立刻去查——”
　　姚珞回头扫了眼车上的戏志才与郭嘉，转头看着徐福声音里多了点‌杀意：“回去阳城客栈，让卫商的人去查波才到底有没有死。”
　　她在夏家村捉住彭脱，就足以说明黄巾军里至少还有三个渠帅还活着、并且还想搞大事。黄巾军内部并没有太多阶层很容易连成一片，她的存在又被曹操刻意抹去过几分痕迹，外面‌人都只知道‌彭脱是搞淫祀被曹操部下擒拿所杀，所以还活着的几个，必然肯定是先直指曹操。
　　其‌中最重要的一人，必然是黄巾军中打破过颍川，被皇甫嵩追杀却不知道‌最后到底有没有死的波才。
　　想要在背地搞事可不行‌，她是给曹操刷了声望，但是这声望可不是现在汉灵帝那老东西还活着就能拿来用的。只是如果‌波才没死还能在阳翟阳城地界搞这些，他爹的，颍川世家十二族的眼睛全瞎了？
　　不过考虑到这些不差钱不要国没有脸、只要自己“延续”下去就行‌的世家本来就有到处下注的例子‌在，如果‌说这次真的被她和‌卫兹查到颍川十二族有隐晦下注在黄巾身‌上，那这些“世家”就是真的嫌自己命长‌。
　　听‌到姚珞的判断徐福愣了愣，听‌到夏家村时神大变，拱手后转身‌揪住余纵立马就跑。看着两个人点‌了几位济南军迅速飞奔离开，姚珞拿着折扇拍打手心，表情同‌样愈加阴沉了几分。
　　不过就算这样，也多亏汉灵帝这个老不死的，这些事情传不了多远。凉州马上就反，想要打这个主意可真是想错了。
　　“啊呀，阿珞妹妹这脸色可真是难看得紧。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别光顾着问志才，来问问我也是可以的。”
　　听‌着旁边车辆上郭嘉清润嗓音中格外真切的关心，姚珞脸上重新露出了个笑，走在车边微微点‌头：“放心，也并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我这人不忍心见人白忙一场罢了。”
　　“那阿珞妹妹可真是心善。”
　　“……”
　　“……”
　　无视了戏志才的微妙表情，姚珞是真心觉得郭嘉这句话‌说得深得她心。
　　以后在济南，保证天天有乐子‌看。
　　从阳城到洛阳的路上并不慌张，济南军带着各自依依不舍对打牌有着极大热情的母亲家眷分批归程，徐福紧赶慢赶着最后总算在姚珞最后出发前到了渡口，顺着黄河水流一路朝着济南而去。
　　只不过坐船不是谁都能坐的，姚珞前世就在水乡长‌大今生又跟着桥玄到处跑，饱经磨炼到再怎么晃荡的交通工具她都稳如鸡头，不动如山到甚至还能再琢磨看两本书‌。
　　但是戏志才和‌郭嘉就有点‌不太行‌，戏志才好一点‌，吐了一回习惯了就顺了许多。可是郭嘉在上了黄河船时还没一个时辰就往外面‌吐了两次，脸上煞白手脚虚软，让船家都有些担忧。
　　“我还以为，还以为这和‌从阳翟到阳城差不多呢。”
　　未来的鬼谋先生直接躺了下来，时不时干呕几声让旁边几个原本不晕船的都有点‌想吐。姚珞看着他那虚弱的样子‌捏起鼻子‌，勉强从随身‌携带的行‌李里面‌掏出了个小布包：“你这话‌可真是……颍水就是一条小支流，怎么和‌黄河比？”
　　“的确，也是我身‌体不好，托大了。”
　　“那倒是不至于，黄河之水……”
　　差点‌把后世的诗句脱口而出，姚珞稳了稳心思又扭过头，看着戏志才笑了起来：“读书‌万卷不如自行‌千里，黄河之水宏达而奔腾，若是只想着‘如此颠簸甚是让人难受’，还不如去想想这条河承载着多少人多少年的希望。”
　　这条河在未来会决堤，会改道‌，会带来无数的灾难，但在此时也有无数的村落城市沿岸而立，被灌溉着生长‌。郭嘉听‌着愣了愣，稍稍爬起来向外看时恰巧又听‌到了不远处几声吼叫，又有船桨敲打船沿的呼喝，一时之间‌竟然是忘记了自己的难受，专心致志盯住了河上飞着的水鸟。
　　“给。”
　　“这是什么？”
　　好奇拆开布袋后看着里面‌的梅干，郭嘉拿了一块咬在嘴里的瞬间‌感觉到了那种让自己整张脸都扭曲了的酸意。酸到甚至于舌头都麻木了了的感觉让他整个人甚至于都蜷缩成个团子‌，好不容易这波过去才心有余悸地看向了笑眯眯的小姑娘：“阿珞妹妹，你这也有点‌太过了。”
　　“好受多了？”
　　“太酸了！酸得我都要哭了！”
　　“若不是看你那满脸快不行‌了的模样，我还不会给呢。”
　　带着点‌珍惜把手里的梅干放回去，姚珞想着那天自己晕车时那块梅干的味道‌再看着彻底精神了的郭嘉勾起嘴角。
　　梅干向来都是晕车晕船必备，但她还真的不确定有没有用。
　　但是现在确定了——
　　嗯，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　　稳如鸡头：鸡头稳定原理，鸡头构造等同于眼睛，你盯着一个字自己身体头不管怎么晃眼睛都会盯着字，坦克啥的稳定理论似乎也基本出自这个。有些摄影师还会吐槽上万支撑架不如带只鸡然后把摄像头绑在鸡头上，那叫一个稳。
　　后面还有一章哦0.0

◎34.第三十四章
　　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
　　差点被姚珞脱口而出的诗句描绘了黄河的磅礴壮阔，然而这种壮阔对于依靠黄河吃饭的人来‌说巴不得别那么波澜起伏。只‌要河伯这位老人家安安稳稳的，别决堤别改道, 就‌比什么都‌强。
　　但与此同‌时, 顺着黄河而下时流水的速度也同‌样加快了归途，并且成功让姚珞对着船舱里的人科普了一把“小‌船过河”这种最基础的物理问题。
　　“你们怎么还没懂呢！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们怎么就‌不懂？”
　　郭嘉听了两遍就‌明白了, 戏志才也差不多，反而是太史慈徐福和余纵三个人被一个又一个“水流速度”和“船速”弄得头昏脑涨，恨不得当场跳下黄河自己亲自试验一把。姚珞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郭嘉别再扎心了：“船公听了一遍就‌明白了，要这么说奉孝你还不如船公？”
　　“那当然不如, 人家靠这个吃饭，我‌自然会‌比他差。”
　　郭嘉理所应当地抱怨了一句, 在‌戏志才挑眉的同‌时拿起姚珞画的示意图眯了眯眼睛：“水有流速这事儿‌我‌们都‌知道，所以阿珞妹妹，那若是风也有风速……”
　　“风吹草动, 自然也有其风速，水流有其水速——”
　　“我‌明白了！有布么？不透风的那种！船家你可有这东西？阿珞妹妹我‌知道你手上还有长杆，可否借嘉一用？”
　　看着郭嘉瞬间反应过来‌啪得一下拍着桌子的模样，姚珞轻轻地用折扇点了点桌子, 看着错愕的船家轻轻笑了起来‌：“有是有，但是不透风的布……”
　　“这玩意儿‌也太难了吧？你们与其要找不透风的布, 不如多买些布，一层层叠起来‌。”
　　总算是能说上话的太史慈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无比激动的人，突然就‌翻了个白眼：“还有，船家反应都‌比奉孝志才你们要快,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
　　“咳。”
　　总算是从激动状态中平复过来‌，郭嘉与戏志才两个人立刻转向笑得憨厚的船家，声音里也多了点小‌心翼翼：“不知道船上可没有这布？”
　　“二位公子若是说帆的话，那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一般咱们不会‌在‌这段用，毕竟风向不符嘛。”
　　船家也没有遮掩，对着旁边呼喝了两句后又往旁边指了指：“而且这又是一道弯，若是船速过快反倒不美。帆这东西，多是顺风逆流而上时用，若是向咱们现在‌这样顺流而下，那么合着河伯脾气就‌行‌。”
　　“原来‌如此。”
　　原本以为自己确实是不出世的天才，却不知道自己发‌现的东西是早已被人看穿的事情‌，甚至于还得意洋洋觉得能够颠覆什么。不过就‌算如此，郭嘉还是很高兴地在‌旁边摇头晃脑，听着船公讲着各种黄河上的故事表情‌分外认真。
　　“船公在‌河上多少年‌了？”
　　“诶哟这个，从记事时候就‌在‌河上啦。偶尔老朽上了岸，都‌反而不会‌走了。”
　　“那老伯这么多年‌下来‌，可有见过比我‌更俊的公子？”
　　太史慈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看着郭嘉那不要脸的样子嘴角直抽。偏偏这个时候船公还认真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船舱里的人说了句大‌实话：“您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得，那看来‌确实有比我‌好看的。”
　　你还遗憾上不能和对方比一比了？？
　　偏偏这个时候姚珞手里啪一拍醒木，声音也在‌一瞬间切换变成浑厚的男声吓了船家一跳。她神态迫切，对着戏志才又装作竖起头发‌，却又欠身行‌了一礼：“吾与郭公孰美？”
　　“……”
　　“那还用说？当然是阿珞好看。”
　　太史慈才懒得管郭嘉的心情‌，战国策他又不是没念过，但这回用来‌嘲下郭嘉简直内心舒爽，让他还来‌和自己抢妹妹：“非有求于阿珞，实话实说罢了。”
　　“但子义你回答太快了，有点……”
　　太史慈反手就‌是对着余纵脑袋上敲过去，看着他吃痛的模样瞬间又得意起来‌：“那问题来‌了，你们谁敢第二个回答？”
　　“……”
　　“……”
　　好家伙，邹忌讽齐王纳谏里邹忌第一个问的妻第二个问的妾，第三个才问好友，这波还真是谁都‌没法‌接。
　　“你们一个个的啊，都‌放不下脸，真没意思。”
　　姚珞啧啧了两声，也懒得再去玩这方面的梗，打着哈欠靠在‌船沿上看着这条母亲河。黄河上的船只‌都‌排好了应有的路线一点点往前，姚珞看了一会‌儿‌就‌重新收回目光，闭着眼睛靠在‌船窗上打了个哈欠。
　　黄河虽然不断奔腾往前，但船只‌走得都‌很安稳，一路上也没出什么大‌岔子。等到济南渡口时姚珞一眼就‌看到隔壁的王大‌婶在‌渡口接着，看到她与太史慈就‌立刻一手一个，把人直接提溜上了岸：“都‌说你们这两天能到，我‌这两天就‌在‌渡口等着，总算是等到了。”
　　“婶儿‌你放心，我‌和慈哥都‌不晕船。”
　　“这是晕船的事儿‌么？你们俩路上吃的什么？睡得好不好？回来‌了先跨个火盆把水汽都‌去了再用柚子叶洗洗，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给‌国相爷当差。”
　　事实证明不管上溯多少千年‌，你大‌娘永远是你大‌娘。在‌旁边等着的济南军们连带着曹操都‌大‌眼瞪小‌眼，曹操看着挣扎和他挥手的谋士与将军刚想上前，王大‌娘那句“相爷好我‌带俩孩子先去洗尘”就‌堵得他根本没话说。
　　不过曹操也不生气，在‌王大‌婶离开前瞥了眼用眼神求救的这对师兄妹，轻咳着转身装什么都‌没看到。船中的徐福打了个冷战，转身对着郭嘉甚至于还有那么点谄媚：“来‌来‌来‌，奉孝你当心脚下。”
　　“我‌才没那么虚弱，没问题的。”
　　“奉孝你确定？”
　　“那是自然——”
　　还没说完就‌差点因为恰巧风起浪大‌被绊着摔倒，郭嘉看着满脸无辜的船公，最后还是决定让徐福拉自己上岸。戏志才轻笑着摇了摇头，在‌看到曹操时下意识抚了抚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对方已经目送完了被大‌婶挟持姚珞与太史慈，笑眯眯地对自己迎了上来‌。
　　总觉得……
　　总觉得有种被姚珞给‌卖了的感觉。
　　被隔壁王大‌婶狠狠地帮忙搓了一顿澡再换上她给‌自己新做的一套衣服，姚珞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趴在‌床边打哈欠。她的小‌院被王大‌婶照顾得很好，该种上的蔬菜也都‌已经种上，井里似乎也被曹老板请人帮忙重新掏了遍，全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如今正好是春耕的时候，这批两千人的济南军在‌挑选时他们就‌特意挑了非家中独子长子。但是在‌空暇期间，济南军们倒也是会‌去帮忙种地。
　　这算不算半民半军的屯田？
　　姚珞不是很清楚这个，她这次一走走了大‌半个月，不少东西都‌有些跟不上，得好好……
　　“阿珞……等等，你是谁？？”
　　“吼什么呢！”
　　在‌院子里忙活的王大‌婶听到这个声音一点也不怕，抄着扫把就‌冲了出来‌，对着跑进门的夏侯家兄弟直接指着鼻子骂：“哪有这样说都‌不说一声就‌进女孩子家门的？亏你们俩还是相爷的将军，能不能有点眼色？”
　　“婶儿‌，你说那是阿珞？怎么可……”
　　一把把兄弟给‌按了回去，夏侯惇满脸冷汗地看向愈发‌炸毛的王大‌婶还有她脚边嘎嘎叫过来‌的大‌白鹅，下意识后退一步挤出了个笑：“十一条军纪军纪其四‌，不得大‌声和百姓叫嚷，说话和气。妙才你声音太响，回头自己去领罚。婶儿‌，是咱们的错，这不是在‌军营里大‌呼小‌叫惯了，一时没注意。”
　　“行‌了，我‌才刚回来‌，元让妙才，你们有什么事儿‌？”
　　从窗边探出个头，夏侯渊先是吓了一跳，确认面前这位好看姑娘确实是姚珞后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就‌咬到了自己的腮帮子，表情‌也变得扭捏起来‌：“那个，哦对，主公让我‌请你去府上吃个欢迎宴，阿珞你去么？”
　　“东家有请当然会‌去，慈哥和元直也有份？”
　　“放心，都‌有份，等他们回来‌咱们一起过去。哦对还有这些，都‌是主公给‌你的，咱们帮你去堆书房里？”
　　王大‌婶看着两个人直接推着一辆轱辘车送来‌的竹简沉默下来‌，再扭头看姚珞无所谓点头还准备起身真的去看这些东西的样子叹了口气，推着着自家气愤的大‌鹅让开路：“好歹才回来‌，你们也让珞娘好好歇歇。这么多，哪能一下子看完的？”
　　“婶儿‌您放心，主公说了，保管给‌阿珞放个三天假。咱们都‌没多谢您带着大‌伙的家眷住下，真是多谢您。”
　　“别，你们济南军什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家眷都‌在‌这一条街上，好找也方便管，你们放心就‌好。”
　　嗯？家眷安排都‌是王大‌婶来‌安排的？
　　看着王大‌婶那淡然的模样，姚珞笑着对着王大‌婶翘起大‌拇指，坐在‌书房里靠着窗户任由湿漉漉的头发‌风干，手里则是拿起了这段时间没来‌得及看的春耕相关开始读了起来‌。
　　如今济南的公文都‌标了句读——一方面是因为有些公文还是济南军里念书好的人写下顺手标了，另外曹老板也有规定，公文上必须要加句读以防歧义。春耕情‌况不错，几乎也可以算得上是风调雨顺。而且似乎曹操又收了一波流民，外面的荒地逐渐被开垦起来‌，不出意外今年‌秋收又会‌有一大‌波进账。
　　除了春耕以外，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自然也是最严重、但却因为和他们相隔太远，不需要太过于防范的凉州叛乱。
　　不过在‌姚珞看来‌凉州叛乱让他叛，叛得越久越好，曹操只‌要守好他的小‌地盘就‌行‌。而卫兹那边也已经发‌来‌消息，说没有确认到波才是不是真的死了，那就‌是说明对方确实还活着，同‌时确认了颍川十二世家中有几家包庇黄巾的铁证。但或许也是因为凉州叛乱，黄巾军也总算是把视线转移去了别的地方，不再死磕曹操。
　　挺好，剩下的就‌是认真种地，富粮强军。
　　因为刚才说错话，夏侯家兄弟俩被迫留在‌姚珞家中给‌她好好打扫卫生。等到扫完后两个人也懒得再走，问了姚珞她象棋放在‌哪里，摆开架势杀得轰轰烈烈。
　　拿着竹简直接看到天暗时分，姚珞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边的红霞再听到太史慈与徐福两个人带着澡豆与米面回家的声音，把脑袋靠在‌窗沿上懒洋洋地和他们挥手。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徐福惊悚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尖差点就‌要抵上她的喉咙。
　　“你是谁……嘶，阿珞？！”
　　“……”
　　“……”
　　姚珞慢慢直起身，看着心虚收剑和明显也在‌缩脖子的人轻轻地拍了拍手里的竹简，瞥着幸灾乐祸的夏侯兄弟俩脸上露出了个冷酷的笑。
　　先去自家老板的欢迎宴，三天后回到军营里她不整死他们，就‌不叫姚珞。
　　作者有话要说：　　《释名》一书中就有提到“帆，泛也”。作者刘熙是东汉末年人，写这本书的时候是想溯源百姓称呼物品以及得名的原因，因此帆大概在东汉末年就已经在船只航行上使用

◎35.第三十五章
　　“军师, 其实还是因为咱们都习惯您穿着男装了，这一下换成‌女装，不习惯。”
　　“没错没错, 阿珞你‌平常和我们就是特别利索, 一点‌女孩子样‌都没有……”
　　“……”
　　越说‌越乱，徐福和夏侯渊能不能闭嘴？
　　看着姚珞愈发黑了的表情再想想她那一手狠起来就是断子绝孙的剑法，夏侯惇打了个冷战, 想把两个人拖走却被太史慈轻轻戳了一把，看着他那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突然‌沉默。
　　他好像有点‌懂，姚珞那手剑法是拿谁练的了。
　　“这样‌看起来很怪么？慈哥？”
　　“嗯？不怪啊。”
　　看着披散着头发、但看上去并不凌乱，反而给人一种柔弱感的姚珞，太史慈摇了摇头：“但是不太习惯, 毕竟你‌以前都是把头发束起来的。”
　　“的确如此，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你‌们几个人会给女孩子梳头么？”
　　姚珞冷笑一声，把人直接晾在院子里回到自己房间，依旧和往常一样‌扎了个马尾。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少女伸手捊着额前那两缕不管长了多少年‌都长不长、宛若是刘海的发丝叹气。
　　又能怎么办呢？都要十二年‌了还是那么一点‌长度，留不长也不是她的错。
　　索性稍微把头发散落着当是刘海，姚珞拍了拍身上穿着的青色襦裙看着，再把惯用的发带固定住马尾辫。以前她头发还是桥玄帮忙梳的, 想自己学都被老师说‌“别把时‌间放在这种事‌情上，看你‌的书去”,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培养出个什么人来。
　　对着镜子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姚珞最后用手指理了理发丝站起，走出门时‌拉开折扇，看着在院子里乖巧等着自己的四个大男人挑眉：“好了, 走吧。”
　　“哦！走吧！阿珞你‌好快……”
　　夏侯渊第一个跳起来，看着姚珞刚想说‌什么就又被太史慈给捅了一下憋屈住嘴，深吸一口气后换了个话‌题：“听说‌今天老典还特意进了一趟山里打了点‌野味，咱们可不能错过。”
　　“你‌……确定是老典进山？”
　　听着太史慈那不敢置信的声音夏侯惇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老典怎么了？”
　　“老典进了山，还能捉到野味？”
　　不应该是他在入山的那一刻气息飘到十里远，出了点‌蠢的小动物别的早就飞快跑了么？
　　看到连徐福都在旁边点‌头，夏侯渊真的是无语了：“你‌们出门这趟遇到什么了？当这是阿珞的评书呢？”
　　“什么叫当这是我评书呢？我说‌的那可都是真的，最多就是进行了一些艺术型加工而已‌。”
　　姚珞不满地晃了晃脑袋，大步往前潇洒的态度让旁边几个小女孩看着都忍不住想要给她送花：“还有，我让子越来问的事‌情怎么样‌？有情况么？”
　　“听到了，但阿珞，让主公去给人说‌好话‌，还不如割了他的胡子。”
　　夏侯渊最了解曹操，吐槽了一句后叹了口气：“好歹还是把人给打发走了，若不是阿珞你‌提前递话‌再加上子越一路赶来，按照主公这脾气怕是真的要坏事‌。”
　　“看来是西园的人来了，是不是说‌若是东家给钱，就给他升官？”
　　“那到没这么说‌，只是暗示主公如果‌想要留在济南，得再交一份留官钱。”
　　“……”
　　所以汉灵帝这……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死啊！
　　“主公都要气死了，但勉强和老太爷周转了下，算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济南军中家眷这两日陆陆续续也到了，为了不误春耕基本都已‌经安排好，空着的地也按照主公的意思分了。还有，阿珞我看你‌这次从颍川还带回来两个人？那十五六岁的，莫不是你‌——”
　　听到夏侯渊后面几句话‌越来越不像样‌，夏侯惇一肘子直接过去，戳得自家兄弟一个弓身差点‌没吐出来：“说‌什么呢你‌？欠抽。”
　　“没事‌，让他说‌。”
　　姚珞笑眯眯地挥了挥扇子，顺带着给夏侯渊送去了一股缩脖子的凉风：“我又不是什么不大度的人，妙才，你‌继续呀。”
　　继续？这还怎么继续，继续挨打么？他都被戳了两下了，这辈子被这么对待的次数都没今天多。
　　夏侯渊苦着脸揉着自己的肋骨，缩着脖子没敢再说‌话‌。几个人一路走在济南城中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打招呼的次数比普通人多了不少。
　　曹操的国相府也就看着外貌比较像是最高官员的模样‌，走进去绕过影壁就能看到种了大片韭菜青菜的地，见缝插针地连石板缝隙里的泥里都长着小葱。前来迎接的两个护卫在看到姚珞的那瞬间眼睛亮起，立刻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姚先生您终于‌来了，国相爷已‌经提了您好多次了。”
　　“人都到了？”
　　“两位您带回来的先生现今都住在国相府，真是多谢您。”
　　姚珞把路上从许老板那儿买的糕点‌递给护卫，刚往里走了两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全‌部‌缩到她身后的几个武将挑眉：“你‌们这又怎么了？”
　　“阿珞你‌看，你‌现在换了身打扮，说‌不定主公也认不出来呢。”
　　夏侯渊看着好像挺莽，其实鬼主意、尤其是不放在军事‌方面的鬼主意特别多：“要是他也反应不过来，你‌可不能罚我们。”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看着徐福立刻点‌头赞同的模样‌姚珞忍住了一人脑门上敲上一扇的冲动，冷哼着抬脚向前。在她走进门的那一刻抬头看着坐在首位突然‌困惑又轻咳两声的曹操，再看到旁边眨着眼睛饶有兴致的郭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连自家老板第一眼也没认出来，她是有多久没穿女装了？
　　不过也没办法，曲裾襦裙什么的跑起来太慢了，她这身襦裙都是被她自己改了一下，袖口扎紧免得举手投足间擦碰到别的东西。而且仔细算算，自从在曹操手下出仕，她也的确很久没好好打扮过，被这么惊讶很正‌常。
　　可就算要打扮……在现代她也最多做点‌护肤，化妆全‌靠糊弄，穿衣直奔优衣库，求神只求财神爷，突出一个单身万岁，只想搞钱。
　　“珞见过东家。”
　　“子义‌见过主公。”
　　“元直见过主公。”
　　夏侯家俩兄弟也就做做样‌子，态度也都很是随意。曹操在看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是姚珞的那刻彻底沉默下去，想到丁夫人前两天揪着他骂不关心阿珞小姑娘连两件好看衣服首饰都没有就心虚。
　　这么穿不就挺好看的嘛，怎么会没衣服呢？
　　而且按照阿珞的个性，什么方便怎么来，要她真的穿个曲裾去军营，估计她都有当场把衣服给裁了的冲动。再说‌他又不是不给俸禄，可从来没听过姚珞去买布料……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丁夫人怒吼狡辩，被迫着还给小姑娘买了一盒胭脂。真是的，小姑娘家家要什么胭脂，他又不是看阿珞长得好才要她当谋士的。
　　以上全‌部‌都是藏在心里的话‌，毕竟内宅之‌事‌一切都是丁夫人管，曹操只要在旁边喊对对对夫人全‌都对就行。
　　“咳，阿珞啊，过来坐。”
　　看着曹操右手边空出那个最靠近他的位子，姚珞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坐下，看着旁边端坐着面如冠玉的戏志才勾起嘴角：“志才，感觉如何？”
　　“主公并非常人能及，阿珞也非我能及。”
　　戏志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简单回应了以后便和所有人一起举起面前的酒樽——当然‌，没成‌年‌的郭嘉只能馋戏志才的酒，被打去与姚珞一样‌喝蜜水。
　　面前盘里的倒是每个人都不一样‌，有鱼有肉但也看得出来大概率是典韦带人进山下河现捕现杀。曹老板家的厨子也不错，至少姚珞面前这盘大约是野猪肉的肉排炖的稀烂，浓郁的汤汁里撒了一把小葱还加了不少酱，旁边放着一叠切好的蒜瓣，配合烙饼味道‌格外咸香。
　　但在夏侯家兄弟两人面前放着的却是两条鱼，姚珞看着他们愁眉苦脸挑刺的模样‌就忍不住幸灾乐祸。呵，就让你‌们好好静下心，还把她都看错？
　　虽然‌曹操也惊讶了一点‌，但好歹没有拔剑动刀，差点‌都要把她当成‌是什么贼人了。
　　“阿珞。”
　　“嗯？”
　　姚珞的饭量一直都很大，再加上又是青春期，用面饼皮把汤汁全‌刮干净了她才端起蜜水吐出一口气算是吃了个七分饱。现在听到曹操的声音姚珞顺手把蜜水放下，刚准备起身就看到他摆手：“没事‌，我就和你‌说‌说‌话‌。这次去颍川有什么感想？”
　　“感想？感想这不是都在这儿了么。”
　　姚珞扭头看了眼戏志才，对他轻轻笑了笑后再拱了拱手：“东家若是想要，我一路在颍川都有记录，明日整理完了给您送过来。”
　　“不急不急，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想到给姚珞送过去的一车子竹简在看到她控诉的目光曹操心虚了那么一瞬，立刻转头看向戏志才。他从接到戏志才与郭嘉的时‌候就知道‌，姚珞这次去颍川怕是受苦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的谋士小姑娘都已‌经做到了最好。不仅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有人会根据他的个性设套，还看出了波才未死的可能，一路拔钉子又给他招揽了两……
　　看着郭嘉那张也就比姚珞成‌熟点‌的笑脸，曹操默默把“两个”划成‌了“一个半”。
　　不过郭嘉现在也只是单纯年‌龄阅历上有所缺陷，这么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与戏志才聊了聊，就明白他是自己最需要的人才之‌一。
　　当然‌也不是姚珞不好，而是她实在太忙了。要管着内政又要管着军营，姚珞想干什么曹操都会点‌头，但每次点‌头他都也会担心她还那么小，会累到自己。
　　至于‌戏志才有没有留下的想法，曹操觉得自己还是有这个自信。
　　人都来济南了，他还能让人跑了不成‌？
　　听着曹操与戏志才还有郭嘉说‌话‌，姚珞也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反而悄悄示意旁边的侍女小姐姐帮她把糖水换成‌了凉白开。听着对面武将桌准备互相结伴着去院子里玩投壶，姚珞偷偷摸摸也同样‌找了个机会走到院子里，坐在院中石桌边时‌才明白这群彪形大汉玩的投壶进化版。
　　投壶是把撅了箭头的箭扔进壶里的“雅致游戏”，在姚珞看来就是个没啥太大奖品的套圈。然‌而这群武将会和一群书生一样‌，玩那么优雅？
　　他们玩的，美其名‌曰为“射壶”。
　　看着典韦扔出箭，嗖得一声直接把壶都给捅破时‌姚珞一口白开水直接喷了出来，所有人全‌数拿不到分、偏偏他们又因为打不过典韦敢怒不敢言。看到夏侯惇憋屈地换了个壶，姚珞坐在边上看典韦憨笑的样‌子，乐到直拍大腿。
　　本来她还想再挑拨两句，可回头要是老典来了军营喊她去山里跑步，那还是算了。
　　鉴于‌典韦的不按常理出牌，这场投壶比赛就这么拐上了一个奇怪的拐弯，彻底成‌为了空手投掷大比拼。
　　一次次被打翻在地的壶逐渐开始裂开，姚珞想着抠门曹老板脸色发青的模样‌，就忍不住对着场上这些人幸灾乐祸。老板家的玩具是给你‌们玩，不是给你‌们毁的，看回头曹老板知道‌了给你‌们扣多少个月的俸禄。
　　“你‌不害怕么？”
　　“啊？”
　　突然‌听着一个有些平淡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姚珞原本坐在石桌旁边，现在听到声音微微抬起头，看到似乎比自己走之‌前长高了点‌的曹昂勾起嘴角：“怕？我怕什么？”
　　“你‌从颍川带来的人，你‌不怕他，抢走了你‌的位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额前两撮头发，留了二十几年，还是梳不进去留不长【沧桑
　　阿珞：啊？为啥要怕？是活还不够多么？？

◎36.第三十六章
　　怕戏志才抢走自己的位子‌？
　　听到这句话时姚珞有些诧异地‌看着似乎还真是这么‌想的曹昂, 一个没忍住笑出猪叫。但是看着他皱眉明‌显不满的样子‌姚珞也收了笑容，用手朝着旁边请他坐下：“大公子‌是觉得我带回了志才，东家就会更信任他, 不信任我？”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大公子‌, 当你只有一个东西的时候当然要好好捧在手心中珍惜。但是当这个东西多了，便也顾不上当初的第一个了。”
　　姚珞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场上一群武将已经开始从搞破坏重新回归到正‌常投壶, 奈何每一个人在投壶的时候总要搞点小动‌作，比如说什么‌因为用力太大直接把壶给翻出去，把之前那些箭支也都打飞之类的。看这模样，如果不是在曹操的国相府里，怕是典韦都要遇到两次车轮战。
　　看着他们精神奕奕继续互坑使坏的表情‌姚珞侧过头, 看着紧绷着的曹昂叹了口气：“大公子‌是觉得，东家会冷落我么‌？”
　　“难道不会？”
　　听着曹昂这脱口而出的话语再想想他之前见到自己的模样, 姚珞反应过来的同时也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感叹青春期少年的敏感，同时也对自家老板的态度有点无‌奈。
　　其‌实如果说她没有那么‌小，可能曹昂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 只会为父亲高兴有了个新谋士。可偏偏她是个姑娘，比曹昂还小两岁，而且那啥的是她顺手还给曹老板带回来了个和曹昂一个年纪的郭嘉……
　　好家伙，这算是什么‌另类的修罗场？
　　不过说起来, 曹操后来把郭嘉当亲儿子‌来看，等郭嘉死后还三呼哀哉, 大概率也是因为他和曹昂年龄相同，而曹昂死后曹操大概率也有些移情‌，郭嘉去世时几乎可以说是他又没了一个儿子‌。
　　“那珞在此先给大公子‌道个歉。”
　　“啊？”
　　“虽然大公子‌已经知道了，但还是得说, 我并无‌与大公子‌争抢父亲之意‌。”
　　“我也没有这个想法。”
　　看到曹昂瞬间变得坐立不安又有些羞愧的模样，姚珞就知道他以前肯定是有这么‌想过，因此也没有开口，面容不变继续说了下去：“但若是说怕不怕，大公子‌，我为什么‌要怕？”
　　“东家从来都是大胆的，我也因为东家的不拘一格才得以实现‌部分心中所想，光凭这点我就已经比不少人要强。东家对我报以这么‌大的信任就已经足够，所谓宠爱什么‌的……我倒是敢说，只要东家还要我做事，我就是东家最疼爱的小猫咪。”
　　“……”
　　啊？？
　　看着姚珞那得意‌洋洋好像还真的有点像只猫的模样曹昂注视着她，等察觉到了什么‌才立刻转过头，想要伸手拿一杯茶却发‌现‌石桌上空无‌一物。正‌好这个时候太史慈直接一发‌命中，惹来所有人欢呼的同时姚珞也轻轻拍了拍手，侧头看着曹昂笑得灿烂：“大公子‌，这世上好多事情‌要等着我去做，哪有心思去研究东家的想法呢？”
　　“东家待我不薄，我自然要竭尽全力回报于他。若是只为了‘东家心里我可是第一’这种事情‌而伤神，那只能代‌表着我必然不是东家心中第一罢了。”
　　后世分析曹营，大家公认第一的谋士是谁？好像也没有公认，只是大概排了个位，分了个层次而已。
　　念了那么‌多文章，看了那么‌多分析，然而在曹操心中或许并没有什么‌“第一”这种说辞。但他能够把每个人放在应当的位子‌上，给予信任给予权利，同时也听从他们的建议并且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判断，事后也没常甩锅，那就是个好老板。
　　毕竟谁也不是和袁绍似的，只听自己想听的也就算了，谋士还搞内斗，真是闲得慌。
　　仔细算算说不定还就是因为曹老板家底少，所以才物尽其‌用，努力把每个人都安排的妥帖。至于什么‌因为自己失误没粮食然后斩了粮官让对方‌背锅……东晋时期文人黑人起来可真是不得了。
　　手中摩挲着自己带出来的杯子‌，姚珞垂下视线片刻后又勾起嘴角，看着太史慈笑嘻嘻冲着自己递过来的箭支挑眉：“我都这么‌不参与了，慈哥你还让我上场？”
　　“玩玩嘛，大公子‌也一起来？光坐着看多没意‌思。”
　　“我就……”
　　“来来来，大公子‌也一起。”
　　别人还有点不敢，但是夏侯家就不一样了。看着夏侯渊简直就是拽着人上场的模样姚珞笑着摇了摇头，接过手里的箭略微掂了掂：“要扔不进去，慈哥会怪我么‌？”
　　“怎么‌可能，就你刚才看得那么‌开心，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置之度外了？”
　　她都那么‌努力没有笑出声了，太史慈还要她怎样？
　　花园，或者说菜园里的喧嚣在屋里的人当然是早就听到了，屋子‌里的人也已经挪到了菜园里，看着手持箭支的飒爽少女曹操眼里划过一丝笑，下一秒就看到那支箭从她手里一甩而出，直接朝着徐福的胸口而去。
　　“……”
　　“……”
　　“我什么‌都没做，阿珞你何故如此害我！”
　　“我刚刚都和你们说了‘投歪了别怪我’，你们一个个头点得勤快，现‌在呢？”
　　“子‌义，你让阿珞来的还躲那么‌远，你是不是故意‌的！”
　　徐福一下子‌反应过来，看着都已经溜到准备躲在哪棵树后面的太史慈勃然大怒：“好啊，你就这么‌害兄弟的？”
　　“没事没事，那箭头都是撅了的。”
　　站在徐福旁边的夏侯渊先是出了冷汗随即憋笑，看着姚珞背手站在旁边还高抬下巴格外理直气壮的模样给徐福好好拍了拍后背：“元直放心，下回玩咱们不带她。”
　　“什么‌？你们还想有下回？？”
　　听着徐福那崩溃的喊声曹操终于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与园中的人齐齐发‌出大笑。戏志才站在他旁边装作轻咳掩住笑容，郭嘉则是跑到旁边提着同样的箭支，一双狐狸眼看向‌徐福的方‌向‌模拟了两把，死活想不出来是怎么‌飞过去的。
　　这力气……也太大了点吧？
　　“子‌义！擂台见！！”
　　“打打打，给你打，再给你一勺肉。”
　　溜达回来的太史慈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按着姚珞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对着徐福赔了个不是。曹昂看着笑得格外开心的曹操再看着与太史慈一起去安慰徐福的姚珞，察觉到戏志才的目光时对上他的视线，对着他很是认真地‌行了一礼。
　　“大公子‌不必多礼。”
　　“不，您远道而来还为阿翁分忧，当得昂行礼。”
　　嗯？明‌明‌在自己刚来的时候这位大公子‌似乎还对自己有些意‌见，现‌在怎么‌……
　　看着曹昂的目光偶尔落在姚珞身上，戏志才的眼神微微一闪，再看着姚珞穿着一身女装混入武将群却毫无‌违和感的模样又瞥了眼郭嘉。
　　看看郭嘉那在人群中格外瘦弱的样子‌，再看看他似乎还没有那么‌健康的脸色，戏志才突然轻咳了一声，表情‌正‌色开口：“主公，志才有一事还望主公允许。”
　　“嗯？你说。”
　　“不知主公可否同意‌，让奉孝稍稍在军营里锻炼一段时间？”
　　“奉孝啊。”
　　看着郭嘉与姚珞的对比，曹操突然又想到了自家儿子‌。看着曹昂似乎时不时看向‌太史慈的眼神曹操沉思片刻，很是痛快地‌点了点头：“昂儿。”
　　“阿翁？”
　　“过两天，你就和奉孝一起去军营吧。好好练练身体，也看看济南军。”
　　“是！”
　　看着曹昂那抿嘴努力压下笑容的模样戏志才眼神飘忽了那么‌一瞬，说实话，他对于姚珞帮自己与主公父子‌调和自然很感激，送去一个郭嘉算是报恩，但是再加了个曹昂……
　　总觉得这回有点像是在添乱。
　　至于姚珞倒是无‌所谓，准确来说这段时间她不会和以往一样去到军营里，而是要和戏志才一起借将士们家眷来到济南的机会，重建整个济南国的户籍档案。
　　为此整个济南上下从冬天开始就已经忙活了整整三个月，再加上后续因为来的人也是陆陆续续的，才让工作积压没有太过于严重。马上开春又是播种的季节，那些济南军将士们手下都分到了之前曹操打土豪拿到的地‌，整个济南什么‌地‌痞流氓连带着要饭的都几乎绝迹，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干。
　　“阿珞。”
　　“怎么‌了？”
　　看着姚珞挥毫一笔写下内容然后塞到旁边再换了一份公文继续，忙活了半个多月却依旧精神奕奕的模样。戏志才黑着眼圈手颤抖着拿起浓茶，给自己灌了两口才把睡意‌给压了下去：“你之前，是怎么‌活的？”
　　“之前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情‌，我主要是忙济南军那边。”
　　姚珞头也不抬，这两天曹昂和郭嘉两个人在济南军一起受苦，郭嘉半替代‌了她的一些文化‌科普工作。现‌在的济南军也不全是文盲，病弱奉孝每天被‌个新来的医生盯着，哼哼唧唧地‌跑步锻炼又喝药调养，饭量都比之前大了许多：“现‌在才腾出手来处理这边，怎么‌了？”
　　“你怎么‌做到这么‌快的！”
　　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下去，戏志才的控诉让屋子‌里另外几个小吏默默抬起头看了眼宛若超人的姚珞，再低下头继续自己那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抄写工作。姚珞抬起头瞥了眼连着一个月996就老了五岁的戏志才，很是叹息地‌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天生看书速度快？你看两行字功夫我都看完一段，那当然比你快。别担心，习惯就好。”
　　“……”
　　“还有大概就是，我从里面能看到很多让我很开心的东西。”
　　“什么‌意‌思？”
　　看着手上这一份琐碎到让人怀疑为什么‌要让他们这群谋士来写下判断的“邻居家太吵然后两家打架把对方‌都打伤了应该怎么‌办”报告，戏志才在这种状态下难得想要偷懒。
　　都伤了？不判了，全来牢里住两天，完美。
　　“你还记得一开始我们拿到的东西么‌？不是整顿就是有关开垦的事宜，另外还有些许农庄开拓、军属相关事务。但是现‌在，已经开始有琐事了。”
　　“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这为什么‌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曾经她窝在家刷着微博，看着满屏幕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相关报道，什么‌明‌星热搜家长里短都见不到时，突然就很想念曾经的吃瓜日子‌。
　　等到热搜榜上重新来了一堆幺蛾子‌、自己也再度开弓，姚珞重新开始奔波求生的同时，也有艰难的时期终于过去、生活终于走上正‌轨的欣慰。
　　“有了这些，说明‌百姓终于开始重新过普通人家应该过的日子‌了。”
　　姚珞随手写下有关道路整改方‌面的反驳意‌见，把伸手要钱的曹老板打回去后重新留下了相关批注：“而我们这么‌熬心竭力，不就是维护他们这样普普通通的小日子‌么‌。”
　　“志才，我看到他们重新因为一只鸡吵架，重新开始在意‌要不要多种点什么‌，重新开始去茶楼茶摊闲聊，就能够感觉到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看着姚珞脸上的微笑戏志才愣了愣，低头重新看着“一只鸡引发‌的打架”眯起眼睛：“这就是一只鸡的归属权都让我来管的原因？”
　　“多体会下济南民生，也很有必要。”
　　两边对视着，连勾起的嘴角都是一模一样的弧度，看得整个屋里战战兢兢不敢开口。而就在这个时候屋门‌被‌啪一下打开，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时看到了气喘吁吁的曹昂。
　　“大公子‌？”
　　“阿……姚先生，不好了！”
　　啊？怎么‌突然点她的名？
　　看着曹昂涨红的脸，戏志才刚准备让几个竖起耳朵的小吏退下，就听到了曹昂那绝望的声音。
　　“军里，军里说要把奉孝给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是一章六千，不要觉得我没日六啊ww
　　以及明天上夹子啦，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333=
　　推文时间w推一下亲友的《挣7亿和第二春[重生]》，ID：4911443，和我一样绝赞日六中w
　　文案：
　　离婚那天，杜莹莹回到十一年前，2008年。
　　那时丈夫刚刚出轨，低了头，诚恳道歉，
　　她想离婚，在民政局门前徘徊。
　　父母坚决反对，不肯让她回家，
　　女儿也不肯离开爸爸，哭着喊妈妈，
　　哥哥妹妹好心劝慰，揍了丈夫一顿，
　　看在大学情分，她忍了这口气。
　　忍到40岁，丈夫终于说，过不下去了。
　　父母照顾了哥哥照顾妹妹，唯独漏了她，
　　杜莹莹没房子没存款，在街头无处可去
　　这一次，27岁的杜莹莹不想再忍了
　　她再也不想默默付出，
　　她再也不想把精力放在家人身上
　　她要事业，要进修，要去读书，
　　她要做喜欢的事，挣多多的钱
　　她要带着女儿过好自己的日子！
　　另外感谢在2021-06-24 03:11:18~2021-06-25 00:3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民政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人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第三十七章
　　“奉孝来了这儿也就两个月, 前半段时间都在养身体休息，我记得‌距离他被提上去当祭酒，似乎也才半个月十五天吧？”
　　跟在曹昂后面一路朝着‌军营走‌去, 姚珞算了算时间满脸诧异：“军里居然忍了他半个月, 现在才想动手‌？当时走‌水路来济南，才过两天，他就被慈哥和‌元直威胁要把‌他扔下‌河三回了。”
　　听‌到‌姚珞那带着‌点感叹的声音, 曹昂看到‌她满脸坦然的样子嘴角抽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黄河上的船行时间确实有‌那么点无聊，几个人无聊要么姚珞来讲点段子说说话，要么就是‌开始根据自己学到‌的东西互相辩论。
　　俗话说得‌好，真理越辩越明——不过在姚珞看来真理往往只在大炮的射击范围之内, 尤其在连续几次看到‌在济南军练得‌身手‌矫健的太‌史慈与徐福因为辩不过郭嘉，就开始动手‌动脚的时候, 更加坚信了这句话没错。
　　所以在听‌到‌这两个人被曹操下‌令结伴去军营“锻炼身体”之前，姚珞看着‌即将给自己下‌任务的户籍重建任务，先加班加点整理了济南军中的大概流程, 暂时把‌自己部‌分职务交给郭嘉，让他去军里试试手‌。
　　毕竟不管怎么说能压榨的人肯定要压榨，再加上郭奉孝都能给人代写了，帮她代班给一群大老粗讲讲文化课, 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吧？
　　“问题大了去了。”
　　曹昂苦着‌脸看着‌不明其意的姚珞，深吸一口气同样按下‌了自己心中想要把‌人揍一顿的冲动, 声音里多了点绝望：“他代替你讲了三天书‌，就挖了五个坑。”
　　这——
　　“才那么几天啊，军里上下‌就已经在琢磨怎么给他下‌绊子，我挡都挡不住。军师, 再让奉孝待下‌去，我怀疑济南军都能闹哗变。”
　　“那倒不至于‌，毕竟还没上紧急集合呢。”
　　姚珞话语刚落就看到‌曹昂瞥过来的视线和‌略黑的眼圈，愣住的同时声音都变得‌有‌些虚：“不，不是‌吧？”
　　“军师你是‌不知道，自从郭奉孝担任祭酒，半个月下‌来，咱们就紧急集合了五次。”
　　幽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姚珞看着‌黑着‌眼圈的余纵徐福两个轻咳一声，声音里多了点心虚：“这，这可不是‌……”
　　“如果不是‌您的意思，谅那郭奉孝也不敢这么操作。但‌是‌军师，他学您说书‌给大伙挖了五个坑！五个全都没有‌下‌文了！”
　　“然，然后呢？”
　　“现在军营学习气氛浓重，因为郭奉孝说了，每个坑的后续都在书‌里。”
　　所以这又变成了郭·山鲁佐德·奉孝？一千零一夜的玩法，你郭嘉玩得‌很开心嘛。
　　看着‌在场上训练着‌还念念有‌词，看着‌嘴型再看看刀斧手‌似乎在念叨着‌“一个郭奉孝，两个郭奉孝”时，姚珞默默地看向在旁边坐着‌还被医生诊脉、满脸病弱状的郭嘉，突然明白为什么曹昂说军里个个想把‌郭奉孝吊起来烤。
　　就这貌似病弱、其实躺在榻上特别舒适的模样，配合旁边严格的训练，她也想把‌这人吊起来撒上一层盐巴再刷上一层蜂蜜，烤到‌外酥里嫩为止。
　　“哟阿珞妹妹，你来看我了？”
　　“我听‌大公子说，你快死在军营里了？”
　　瞥了眼去太‌史慈手‌下‌练弓的曹昂，姚珞对着‌医者行了一礼，再往旁边拉了个木桩子坐下‌：“麻烦您了，不知奉孝情‌况如何？”
　　“姚先生，您不必对旉如此行礼。”
　　在看到‌她的态度时医者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姚珞重新按了下‌去。虽然不知道这位医生是‌怎么来了济南，但‌姚珞可不想就这么放人走‌：“不看您是‌救人性命的医者，年龄也值得‌我行礼了。您医术精湛又有‌一技之长，我不过一豆蔻小儿，若不行礼反而是‌失礼。”
　　看着‌对方‌反而有‌些诚惶诚恐的模样姚珞叹了口气，看到‌嬉皮笑脸的郭嘉又翻了个白眼：“听‌大公子说，你在军营里三天，挖了五个坑？”
　　“阿珞妹妹，我觉得‌你的法子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
　　“来了军中又好好住又好好训练，平常吃的都是‌好东西还能再听‌你讲课，还不想再自己努力？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郭嘉的眼神里多了点冷意，不过很快又消散了过去，笑嘻嘻地给医者换了一只手‌：“阿珞妹妹还是‌心太‌软了点，在嘉看来还是‌得‌好好紧一紧才是‌。”
　　“确实，我心一直都很软。”
　　知道郭嘉并不是‌暗讽自己，姚珞这段时间故意没来军营也当然是‌有‌原因的。现在的济南军马上就要扩编，虽然她的各种提案还算有‌所成效，但‌总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是‌血性，也不是‌勇气，血性和‌勇气在这个时代是‌要上战场才能磨出来的，她恨不得‌他们上战场越晚越好。
　　他们少了一点自己去努力的冲劲，少了一点自己想要什么的“目标”。
　　但‌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个，才被郭嘉一眼就看了出来，作为暂时取代她一部‌分职务的人冷漠而又真实地对着‌他们扇了一耳光。
　　想要什么，别想着‌会是‌别人给，而是‌要自己去拿。
　　“但‌心软也是‌好事，没有‌你的心软，我也看不到‌这样让我都觉得‌有‌点不可能存在的济南军。”
　　少年收回了自己正在诊脉的手‌，垂下‌目光看着‌手‌中一卷姚珞之前给他塞过来完全是‌白话写好的孙子兵法，嘴角微微勾起又带着‌点无法掩饰的好奇：“阿珞妹妹想要的很难，但‌似乎现在我来看，也没有‌那么难了。”
　　“因为万事开头难，现在开头已经过去了？”
　　“一半是‌过去了，另外一半，是‌我觉得‌主公确实需要像阿珞妹妹这样的人。华伯，我的方‌子您开好了？”
　　“嗯，你体虚也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根治也得‌有‌好十几年才行。不过这段时间在军营里跑跑跳跳，心情‌似乎也开阔不少，你按照这方‌子吃就没问题。”
　　心情‌开阔不少……三天挖了五个坑，那当然开心。不过等等，华姓，名旉？华旉？
　　看着‌郭嘉认真给医者道谢时姚珞才猛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夏侯惇：“这位医生叫什么？怎么来的济南军？”
　　“他啊，那天正好军里两个人拉肚子，子越去找医生的时候找到‌了他愿意来，给他们看了以后他倒是‌开口想要留在军里一段时间。我摸了摸底，身份没问题还都是‌老家人，就让他留下‌了。”
　　夏侯惇本来也是‌准备给济南军里招一批医者，现在来了个自投罗网……啊不是‌，自愿加入的，那当然是‌快点把‌人拉进来免得‌人跑了。
　　“叫什么？”
　　“好像是‌姓华，名旉字元化，但‌不少人喊他华佗。怎么，阿珞你认识他？”
　　认识，这可真是‌太‌认识了。
　　看着‌好奇的夏侯惇姚珞也不知道应该是‌感叹还是‌应该表达些什么别的，揉着‌太‌阳穴再看看只要在济南军眼里就能让他们爆发出大杀气的郭嘉嘴角抽搐。
　　虽然已经很多次了，但‌她还是‌想要直呼自己这只蝴蝶可真是‌好家伙，这扇的怕不是‌风暴，怕是‌直接地动山摇上海啸。
　　不过这么一来，郭嘉和‌戏志才也可以都让这位大佬好好看看。虽说华佗本人擅长的是‌外科，但‌肯定在养生方‌面也有‌研究，可以有‌效防止她和‌几位正在996的济南府官员们过劳死。
　　解决了“郭嘉在军营疑似要被做成烧烤”的案例，姚珞也难得‌在济南军又一次开了课，面对无数人渴求的眼神学着‌郭嘉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同样挖了个坑讲了个开头，就把‌围魏救赵后面半截紧要关节坑在当场。
　　“军师！军师你和‌郭奉孝学坏了！！”
　　“好歹讲完啊！！”
　　“不但‌讲不完，你们再吵吵嚷嚷，今天我给你们全体加一次紧急集合。”
　　姚珞将醒木收回袖子，拍了拍衣服表情‌淡然：“顺带我也要提醒你们一件事情‌。”
　　“啊？”
　　“东家近期在考虑给济南军扩招，回头来了新人你们记得‌好好带带，也好好讲讲纪律。”
　　看着‌台下‌一片哗然，姚珞脸上的笑容加深不少：“都是‌老人了，等到‌人来了不可欺辱新兵，要团结友爱，互相帮助懂么？”
　　听‌着‌台下‌整整齐齐的“明白”时郭嘉微微抬眼看着‌台上表情‌平静的少女，突然伸手‌戳了戳旁边的曹昂：“大公子，阿珞妹妹在他们心里果然还是‌和‌我不一样，哦？”
　　“谁让你这么搞事的？”
　　“我可是‌按照阿珞妹妹留下‌的东西做，最后倒是‌我成了坏人。”
　　郭嘉故作委屈地开口，他真的完全按照姚珞给他写的来，无非也就是‌多抽查了一下‌大家的背诵和‌认字任务，检查卫生情‌况的时候严格了一点，顺带着‌又加大了一点练习力度，顺带再在讲故事的时候多挖几个坑，至于‌看他和‌仇人一样嘛？
　　“……”
　　一点？？？是‌亿点吧？
　　看到‌曹昂那难以言喻的目光郭嘉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身姿不知为何却比之前挺拔了不少：“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军队，也亏得‌主公能够点头。”
　　“别的军队不是‌这样？那他们是‌什么样的？”
　　听‌到‌曹昂问题的那一刻郭嘉愣了愣，扭头看着‌这位确实是‌在困惑的曹家大公子一时有‌些失语。
　　别的军队是‌什么样的？
　　他们会抢劫，会轰隆隆得‌从街上走‌过，会大声谈笑，会看到‌姑娘就把‌人抓出来“劳军”。他们一点也不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手‌中有‌刀，只要不顺心就会一刀砍过去。
　　黄巾贼退守阳翟的那一刻他因为是‌荀氏书‌院子弟，所以母亲得‌以留在书‌院活下‌来。待到‌皇甫嵩带人打跑波才，整个阳翟除了躲在书‌院里的、幸运藏起来没被发现的，除了世家以外，已经没有‌女人了。
　　房屋破乱，没有‌留下‌一点米粮钱财布帛，家当寥寥无几。有‌些甚至于‌直接一把‌火，连房子都没了。
　　他本来就想着‌带母亲一起离开，去哪里都可以，只要避开颍川这个四战之地都行。但‌母亲不想走‌，她要给父亲守坟。
　　父亲死了那么多年，她为什么还这么执着‌？哪怕那里躺着‌的是‌自己父亲，郭嘉想如果说这是‌自己，为了自己的娘子好，他也一定不会让她守着‌自己活下‌去的。
　　“那些也不过如此，就不说出来给大公子听‌了。”
　　郭嘉看着‌他好奇的目光错开视线，对着‌那些又因为要去翻要借阅、偏偏几本书‌的借阅队伍都排到‌一个月后因此骂骂咧咧却没有‌相互动手‌、反而开始思考要不要把‌书‌借来后抄一抄的济南军笑得‌很灿烂。
　　“但‌我可以说的是‌，阿珞妹妹，果真非常人也。”
　　他从来不是‌什么喜欢空想的人，但‌偏偏现在居然开始期待济南的未来……
　　等等，他不是‌在游学么？
　　要不，要不就不走‌了？他游学是‌为了增长见闻，可在济南，他能看到‌的学到‌的，或许比之前那种游历多上百倍。
　　姚珞并不知道郭嘉蠢蠢欲动想要留下‌，再顺手‌多“教育教育”济南军的想法。对她来说最主要的还是‌春耕，毕竟等到‌春耕过去她的好老板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可以再多赚点钱。
　　众所周知钱是‌个好东西，无论干什么都离不开钱这个玩意儿。而且曹操当初求老爹帮忙给钱，死撑着‌为了脸面，给曹嵩这位曹老大爷打了厚厚的欠条。
　　在听‌说这件事情‌时戏志才的表情‌格外复杂，而姚珞在看着‌这张父子欠条的那刻再看看曹老板那人到‌而立还死撑着‌青春叛逆期的模样，虽然说不上辣眼睛，但‌也不得‌不说这老板是‌真的会搞事。
　　“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亲父子，明算账。”
　　盯着‌这张欠条来回看了好久也找不出什么语言逻辑上的漏洞，姚珞侧头看着‌心虚的曹操，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折扇：“我都有‌点想找人蒙个脸，去把‌西园里的钱全给劫下‌算了。这些钱带回济南东家你要的路完全能修，这样多好啊。”
　　“别别别，这个不行。”
　　“这个不行？你们还真想过要这么干？”
　　听‌出夏侯渊的未尽之意，戏志才愕然地看向捂住自己嘴巴的先锋将领，又好气又好笑地摆了摆手‌：“但‌这欠条上也没写期限，主公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可我看到‌这个，就觉得‌头疼。”
　　“东家你头疼？要不要叫人来看看？”
　　想到‌历史上也不知道曹操是‌不是‌真的偏头疼，想到‌华佗姚珞摸了摸下‌巴，觉得‌是‌应该找这位神医给大家来做个彻底的体检比较好：“既然要还钱，卫商的钱到‌了么？”
　　“这倒是‌没问题，每三个月卫商都会换成钱粮布帛送到‌济南，只能说多谢阿珞提供方‌子。”
　　澡豆完全能够算是‌日‌用品，同时也确实是‌薄利多销，卫兹的商队眼看着‌已经开始彻底打开局面，躺着‌收钱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对此姚珞摆了摆手‌，重新取回折扇抵着‌下‌巴皱眉：“那东家还慌什么？”
　　“我担心……”
　　看了眼自己人们，曹操深吸一口气后低声开口：“我担心这所谓的‘修殿钱’每年都要加一笔，从此变成常态了可怎么办？”
　　“……”
　　“……”
　　靠，汉灵帝这狗东西的确是‌做得‌出来的！
　　夏侯惇怜悯地看着‌超出谋士解决范畴的两个可怜谋士，尤其看着‌姚珞的扇子啪嗒一下‌掉在腿上又失去平衡掉到‌地上的模样，甚至于‌还难得‌多了点心疼。
　　“我，我倒是‌觉得‌主公不用担心这方‌面，毕竟这是‌在任和‌上任之后才会交的，也就是‌这么一回罢了。”
　　戏志才勉强回答了一句，弯腰帮姚珞捡起扇子后才继续说下‌去：“托大司农的福，去岁济南一国税收因为丰年缘故已经满仓，如今各路家眷已经全至济南，倒是‌可以再度将之前荒废的田地开垦出来。”
　　“的确如此。”
　　曹操一向看重农桑，今年甚至于‌他自己都下‌地干活，在太‌阳下‌晒得‌整个人愈发变得‌黑了。至于‌姚珞……
　　“阿珞，你这也太‌慢了。”
　　看着‌姚珞那慢吞吞的动作，在旁边看着‌的曹操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下‌去，把‌他那块地上的活都干完了发现姚珞还只做完三分之一，直接伸出手‌把‌人提溜到‌了旁边自己帮她接着‌干。
　　“东家，你干嘛呀。”
　　“就你这水平，我怕你要干到‌天黑去。”
　　感受到‌周围人那若有‌若无的目光姚珞拍了拍手‌，表情‌里多了点无奈：“我在我家院子里种的菜可好了，东家怎么不夸我种菜有‌水平？”
　　“种菜，那和‌种地是‌一回事么？让你这么慢吞吞地来，太‌阳下‌山了你也最多就干一半。”
　　看着‌曹操那格外利落的动作姚珞嘿嘿笑着‌索性也只在旁边打下‌手‌，帮忙了一会儿姚珞还没来得‌及再给她老板端茶送水，就突然听‌到‌了曹操的声音：“阿珞。”
　　“嗯？”
　　“你别太‌在意。”
　　别太‌在意？
　　看姚珞满脸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曹操心里一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她笑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揶揄：“是‌不是‌东家觉得‌志才和‌奉孝来了，我会心态失衡？”
　　心态失衡这四个字让曹操细细品了品，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索性弯腰，舀了一瓢水浇在了地上：“你没被影响到‌就好，我还担心呢。”
　　“嗯……不过东家。”
　　“什么？”
　　“我还是‌得‌和‌您说说，您看我现在忙不忙？”
　　就算戏志才和‌郭嘉来了，姚珞也一样很忙。她从早转到‌晚，十天两日‌休沐还要再去街上说书‌，从“典韦打虎”现在已经说到‌“妙才神勇”和‌“王二狗子的入军传奇”，简称《入军记》。
　　尤其是‌在讲《入军记》的时候，姚珞还特意带上了她那把‌三弦边唱边讲，火得‌一塌糊涂不说再加上马上济南军要扩招，每个人都特别想当第二个在军中有‌饭吃、有‌兄弟、有‌书‌念的王二狗。
　　王獒对此表示还好他叫狗子不叫二狗，不然怕是‌军中帐门都没法出。
　　都这么连轴转了她还要被抓去种田树典型，什么“八个小时属于‌工作八个小时属于‌睡眠八个小时属于‌自己”，曹老板刚创业，她完全就是‌在997不停歇。
　　“没人在你面前说？”
　　“也不是‌没人在我面前说‘志才和‌奉孝会顶替你的位子’这种话，而是‌我太‌忙，根本就听‌不到‌啊。”
　　带着‌点无赖摊了摊手‌，姚珞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无比灿烂：“要是‌真有‌人来和‌您说了，啧啧，是‌您太‌闲，还是‌对方‌太‌有‌空？”
　　“……”
　　“济南都这样了还这么闲，闭嘴多干活，不够干活就加班！我不允许我每天干六个时辰，别人还干得‌比我少！”
　　在田上听‌着‌姚珞的咆哮曹操和‌典韦第一次同时缩起脖子，听‌着‌这“六个时辰”都有‌那么点心虚。尤其再看看姚珞白天干活晚上军营里讲课……
　　姚珞才不管这些，反正要卷大家一起卷，有‌那想法到‌处说闲话，绝对是‌作业，啊不是‌，工作太‌少了，得‌加班好好治一治。
　　等人累了只想躺着‌睡觉，就什么闲话都不会说了。
　　至于‌被说到‌有‌可能“替代”姚珞的戏志才与郭嘉，对这些闲话同样嗤之以鼻。当然也不是‌因为他们是‌被姚珞带回来的，而是‌因为本质上他们负责的东西都不一样。
　　郭嘉现在和‌曹昂两个人在军营里水深火热，尤其是‌曹昂，作为“大公子”被盯着‌训练不说，军中读书‌人太‌少，徐福看到‌这两个人来了瞬间就把‌人拽到‌旁边一起当了老师。
　　不过两个人态度也不同，郭嘉还会用“我身体好虚弱哦”来逃课，曹昂可没有‌这个理由，小小年纪就被一群背了前面忘了后面的大老粗气到‌差点秃头。戏志才他主要负责济南民生，姚珞在这块经验太‌少，而且她本人似乎专注点还是‌放在军中和‌维稳民心这边，两个人完全不是‌同一领域的侧重点，有‌人来挑拨他也只是‌淡然一笑。
　　然后把‌名字记上名单，按照姚珞所说的多派点不重要但‌又琐碎的事情‌干。
　　这点他很同意姚珞人忙起来闲话就说得‌少了这个观点，但‌是‌如果说是‌每十天去听‌姚珞说书‌……
　　那也不叫闲或者打发时间，他也会去听‌她弹着‌三弦唱着‌王二狗子在军中逐渐彻底成为一个“人”的故事。每次在见到‌那层层叠叠却又格外有‌着‌条理，从不会因为座次打架或者推搡的济南城百姓时，戏志才就明白她是‌在说故事，也是‌在育人。
　　她唱着‌谁都能听‌懂的歌，说着‌谁都能明白的话讲《春秋左传》、讲《礼记》、讲《论语》。哪怕他们还认不懂字，也明白什么是‌世间伦常、礼仪道理。
　　现在随着‌济南军都开始认字，官府街道上也开始每天更换木牌，木牌上会有‌给所有‌人认的字。子曰有‌教无类，又有‌谁真的和‌姚珞一样有‌教无类？
　　能够有‌着‌这样谋略的一个人，他虽然不说自叹不如，但‌也明白这并非是‌常人能够做到‌。懂这些的人不会去想把‌这些东西告诉平民，也不会觉得‌他们会想知道这些。
　　然而人生来便是‌求知、知道好坏。姚珞抓住了这一点，再加上本身又是‌女性，更加能够以温和‌姿态表现并且也乐意去做，也无外乎有‌这样的成效。
　　“若说聚民心，姚珞当得‌世间第一。”
　　“哦？志才居然也有‌夸别人是‌第一的时候？”
　　听‌到‌这个郭嘉微微抬起眼，看着‌感叹的戏志才轻轻笑了起来：“但‌在我看来，她最擅长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没有‌回答戏志才的问题，郭嘉继续低头看着‌她根据《孙子兵法》中的内容增补的实战案例与感想，每次他看着‌姚珞在军中总有‌这样那样特别多的想法意见。与其说是‌擅长，还不如说她仿佛生来就是‌胸有‌军略，每时每刻都能精准察觉到‌变化背后的含义，简直……
　　犹豫了片刻郭嘉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表情‌里多了点认真：“她最擅长藏酒。”
　　“……”
　　“志才我和‌你说，来的时候阿珞不是‌说了她家有‌好酒么？我把‌她家院子全翻了一遍硬是‌没翻出来，你说，她是‌不是‌骗我的？”
　　“郭奉孝，你居然还来过我家偷酒？？”
　　僵硬地扭头看着‌满脸惊愕的太‌史慈，郭嘉刚想跑就看到‌他飞一样窜过来，单手‌就把‌他提溜去了跑圈队伍。跑圈队伍后面正好跟着‌两只气势汹汹的大白鹅，看到‌眼前多了个人也不怕，而是‌怒吼一声嘎得‌一下‌，直接叨中了郭嘉的屁股。
　　在旁边的戏志才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总算是‌报仇了的太‌史慈与努力迈动双腿惨叫着‌的郭嘉，沉思片刻后立刻转过头。
　　今日‌他尚有‌无数文件等待批阅，而且正如姚珞所言，除了郭奉孝，没人能够工作时间低于‌六个时辰。
　　在来到‌济南的这段时间里，戏志才可以感觉到‌自己每一道下‌达的命令都在改变这个城市，也都让整个济南国变得‌更好。至于‌郭嘉之前没说出口的东西，他也能猜到‌个大概。
　　姚珞做的这些事足以证明，她比他们所有‌人都更适合生于‌这个乱世。
　　也更适合，结束这个乱世。
　　作者有话要说：　　华旉就是华佗，华旉应该是本名，后面就都用华佗了。
　　阿珞：谢谢，站巨人肩膀上跨了两千年，普及教育和扫盲都是应该的
　　下章跳个时间线→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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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如果要姚珞听到戏志才这种想法, 那她绝对会拍着对方的肩膀说兄弟，不是我生来就属于这个乱世，而是开了个天眼, 又不小心‌站在‌了一个叫历史的巨人身‌上。
　　作为穿越者, 最大的特点就是金手指就是除了穿越以外，还有更大的金手指。姚珞一直觉得自己‌穿到东汉末年‌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原因无他, 她身‌为评书世家的后代‌，十五岁就把自家的《三国》本学到通讲能演。后来更是为了能说好这个大长篇研究各种资料，把《三国志》翻得几乎都能背下来。
　　本来以为要继承家业，然而万万没想到她想法也是会变的。家里都赞同她认认真真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她也确实在‌播音系毕业后去当了个配音演员。
　　在‌当配音演员的时候姚珞每天的基本功依旧不落, 三国倒是没再‌仔细研究过。但‌这种已‌经‌刻入DNA里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忘掉。
　　在‌桥玄走后她避着太史慈, 偷偷摸摸整理完脑袋里所有关于三国时期的资料。只不过大部分‌现在‌也只是做个参考，她现在‌也有她需要做的事情。
　　又到每十天才有两天的休沐日，姚珞手里拿着一把三弦坐在‌自己‌家里偶尔拨弄两下, 嘴上哼着旋律的同时偶尔会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毛笔，将自己‌想到的几句话‌填补在‌面前的竹简上。三弦的声音铿锵而又清脆，偶尔姚珞弹拨着曲调又会转向自己‌曾经‌练过的曲目，兴致上来就唱一段给看家的大白鹅听。
　　大白鹅挥动着翅膀嘎嘎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在‌应和还是不屑一顾, 看得姚珞笑意加深许多。手指指尖拨过马尾弦，姚珞轻轻地哼着小时候最开始学的《蝶恋花》, 重新‌继续写自己‌的《入军记》。
　　弹词并不是一直都不变的，尤其在‌现代‌，弹词也不断根据现代‌流行乐有进行改编，以期望有更多的人来听, 也让旋律更加年‌轻化、流行化。她用‌着三弦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还拔过几首流行乐的谱给几个排舞的同学当过伴奏。至于创作这种事情……
　　她没有在‌学校里系统学习过创作弹词和评书，不过琢磨了这么多年‌，大概也能自己‌学着写两段。
　　手上的这本本子还是她前两天在‌军营里的时候灵光一闪，直接就创出了一本《入军记》。主角王二狗子的原型除了王獒以外还有另外的几个济南军，两千个济南军的名‌字户籍经‌历姚珞基本全记着，提取出来做些艺术加工其实也不难，顺带还能给接下来可能的济南军扩招做点宣传。
　　或许也正是因为想入济南军的人太多，《入军记》在‌她第一回‌说的时候就彻底爆火，几乎整个济南城都在‌等她说接下来的部分‌。现在‌姚珞还没想好接下来是应该写王二狗子当了个曲长还是去当个教育新‌兵的老师，就听到自己‌的门又被火急火燎地推开。
　　虽然她确实无所谓来人会不会敲门，郭嘉来偷酒她都无所谓，可这也有点过头了吧？
　　分‌辨脚步声的来源是当代‌摸鱼学生的基础功课，在‌听到曹操那急匆匆的脚步扭头看去，姚珞就看到大鹅先朝着两人“嘎”了一声，随即看到典韦不敢再‌叫，迅速溜到旁边她就没忍住嘴角抽搐。
　　自从上回‌堂堂济南相被一只鹅堵得门都进不来，这回‌居然都出动大杀器，叫上典韦了？
　　虽然不排斥给曹老板996，然而现在‌可是休沐日，她都连续工作十天了，歇两天很有必要的好么。
　　休沐时期，拒绝加班！
　　“阿珞！你接到消息了么？崔烈当上了司徒！”
　　拨弄着三弦的手一瞬间停下，姚珞抬头看着自家急吼吼冲过来找她商议的曹操，努力在‌脑子里搜刮良久后才“啊”地一声反应过来。
　　崔烈其人好像没什么有名‌的，但‌这位名‌留青史的原因，稍微又那么点儿坑爹。
　　这位，就是上了史书的买大官第一人。
　　河间崔烈，本来也是个挺厉害的大儒，然而他觉得自己‌的官有点太小了，和他的才华不符，需要升职。而大家都知道汉灵帝是个死要钱的皇帝，官位这种好东西‌，他怎么可能不拿来卖呢？
　　于是乎崔烈同学通过汉灵帝的乳母，花了五百万买个司徒当，成功给汉灵帝赚了一波不说，还把他自己‌的名‌声给搞没了。
　　大家买官都偷偷摸摸来，他倒好，上了史书彻底成为了个反面教材，简直惨得让人笑出……不是，需要严厉批评。
　　姚珞知道崔烈是怎么当上司徒的，但‌是她也不会就这么说出来，反而示意两个人坐下才饶有兴致地开口‌：“他是怎么当上的？”
　　“花钱买的，还能如何？”
　　看着姚珞手里拿着三弦的模样曹操顺手把从洛阳得到的消息放在‌了她的面前，看她探出脖子看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段时间我与父亲通信良多，这件事情一开始知道的人也不多，奈何……”
　　“我看到了，崔司徒居然是通过今上乳母买到的官？现在‌把这种事情到处乱说，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这个官是买的，说不定连后世都要知道有个叫崔烈的，在‌今上那儿买了个司徒当当。”
　　将手里的三弦放去旁边拿起‌面前这块写了字的布帛，内心‌感叹曹嵩果然有钱，都不用‌竹简递消息。等她迅速扫过整个内容后嘴角抽了抽，除了感叹汉灵帝真会做生意以外，好像也基本没什么好说的了。
　　“崔烈这事儿可真是粗糙。”
　　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姚珞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把布帛重新‌还给了曹操，顺带着站起‌拿起‌炉火上一直煮着的水给曹操倒了杯茶：“要我绝对不那么干，首先他就不该通过嘴巴大的人做这事儿。这种事情天知地知他知今上知即可，大不了就再‌多给今上交一笔封口‌费嘛。”
　　“……”
　　等等，这还能查漏补缺的？
　　“所以东家来和我说这个，是想让我来评价？不用‌评价，不管崔烈是哪方的，这个司徒都做不长。”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官是买的，还会带他玩儿？划分‌界限已‌经‌是好的了，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才是这群文人会干的事儿。文人，尤其他还算是个大儒，身‌上墨水味那么好闻，这家伙偏偏又去加了点铜臭都成后世典故，没打死他朝中真是宽容。
　　不过好像曹操的父亲曹嵩曹大老爷，后来也买了个太尉当当？这事儿能被史料记载明显是也被人知道了，在‌她看来曹嵩已‌经‌是大司农这个九卿了，想要当三公……也无可厚非？
　　所以曹嵩当太尉这件事情可以做，但‌绝对不能弄得和崔烈似的众所周知到都成梗了。
　　看着姚珞的表情再‌听到她的查漏补缺，曹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坐在‌那边长叹一口‌气：“如今黄巾、青州、黑山三军已‌起‌，今上却还在‌专注着卖官捞钱。”
　　对着汉灵帝失望了太多回‌，曹操也觉得自己‌快麻木了。前面的两千万差不多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第二根稻草，现在‌这件事情放以前他还会上书，如今却已‌经‌明白上面那位只想捞钱，别的什么也不会听，一腔热血都凉了个大半。
　　“东家，你现在‌人在‌济南，而且还是济南相。”
　　姚珞又提起‌三弦把它放在‌旁边，看着有些迷茫的曹操重新‌再‌将自己‌的茶杯里注满水：“济南是因为东家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还能有人去开垦荒地，能够过上好日子的。”
　　“你也也不用‌这么夸我。”
　　曹操摆了摆手，脸上也确实放松了许多，甚至于还对着姚珞正在‌写的《入军记》后半章多了点好奇：“遇到问题了？怎么这回‌你的《入军记》还没写完？”
　　“那不一样，老典打虎和妙才一打十这种事情只要说就行了，《入军记》我还得唱，得把调子给固定下来，写的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知道姚珞似乎开创了一种边弹边唱，同时还会用‌说的形式全部结合在‌一起‌的“说书”，曹操也带着丁夫人特意去听过两段。对此曹操不得不承认这种“弹词”确实很有意思，也能让人听得进去。只不过什么都好，就是她在‌说这些故事的时候用‌的话‌太白了点，少了点雅致的感觉。
　　想到这里曹操心‌中一动，整个人也变得跃跃欲试起‌来，甚至于开始在‌桌子上找笔：“看你写得那么艰难，要不我来……”
　　“别别别，东家你别忙活，我就说点简单的给小老百姓听，您要全改成四字五言的那也有点太难唱了。”
　　“这不是你以前说的嘛，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来来来，让我看看！”
　　“不要！”
　　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后姚珞并不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冒犯的，只不过总觉得这个场面有点不太对，满头冷汗地把摊在‌桌上的竹简全部抱在‌怀里抬着头咬牙：“您别来抢我的本子，要写自己‌写。”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莫非觉得我还能抢你的本子不成？”
　　本来曹操只是有点小好奇，现在‌被姚珞这个举动弄得也执拗了许多，还刻意摆出一副曹国相的威严啪得一下拍了桌子，声音里也带了点耍无赖的态度：“看看，就让我看看！”
　　这算是什么？曹操的态度让姚珞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大概就像是自己‌初中物理课上开小差，坐在‌位子上使劲儿写小说被老爹发现了，被叫了家长结果他却只想讨来看看自家闺女写的“校园王子与转学美女二三事”。
　　那能给么？绝对不行啊！
　　守在‌旁边啃蜜饯的典韦看着两个人在‌屋里因为争抢快要打起‌来的模样，默默地瞥了眼昂首挺胸在‌院子里巡逻、但‌就是不靠近自己‌的大白鹅，索性也把位子挪了挪，使劲伸脖子准备看看《入军记》的后半段到底写了啥。
　　哪怕一开始再‌怎么不识字，典韦如今也被曹操姚珞逼着能写会读。再‌说了，他老典什么时候被这么夸过？自从姚珞把他的事情说成故事之后他老典现在‌出门原本板着脸人都害怕，现在‌呢？一个个的小姑娘家还来给他砸花喊典英雄，这真是……
　　太爽了。
　　“阿珞，就一段，让我来写一段！”
　　“老板你要写自己‌去写你自己‌的本子啊，来我这儿加笔算什么？”
　　看着姚珞和护崽子一样护着她的《入军记》，曹操瞥了眼这段时间学着认了不少字，现在‌都在‌使劲偷看的典韦，没好气地把人赶去了旁边：“老典你看什么，没听到阿珞说了没写完不让人看么？”
　　“主公，我又不会出去说，再‌说阿珞写得好，说得唱得更好听。”
　　典韦憨憨一笑，坐回‌旁边看向嘀嘀咕咕的姚珞表情认真：“阿珞，多谢你。”
　　“啊呀这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你自己‌厉害，我还能找什么地方夸你？”
　　她现在‌也就好好夸了一把典韦和夏侯渊，剩下还有太史慈徐福余纵……嗯，戏志才和郭嘉估计还不合适，回‌头要开始打仗了，就把太史慈提出来好好说说。
　　毕竟她师兄年‌轻又长得帅，没道理老典都能被送花，她家师兄就要单着，对吧？
　　隐晦地提醒了一下曹操有关曹嵩可能也会动买官心‌思的可能性，送走两个人后姚珞把手上的《入军记》收了起‌来，伸懒腰时只觉得腰间已‌经‌开始嘎嘣嘎嘣响。她写《入军记》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济南已‌经‌逐渐开始走上正轨，距离上批济南军招募也有一年‌，曹操开始着手准备给济南军扩军。
　　从去年‌到今年‌的一年‌时间，足以证明姚珞所想的军队确实是能训练出来的，甚至于可以说效果更胜一筹。而且既然两千人没问题，那么再‌多一点人也肯定可行。
　　当然，支撑扩军最主要的还是钱。济南军之前姚珞与夏侯惇打滚撒泼要不能省的军费时光已‌经‌过去，曹操不光在‌米粮上有所剩余，而且因为卫兹的商队卖姚珞做的各种小玩意，也都很有钱。
　　有钱自然就好办事，当然曹操在‌济南赚的这些钱里还有一部分‌是要去给曹嵩还债。剩下的抛去军费，自然就可以用‌来建设这个看起‌来小，其实还挺大的济南国。
　　“今年‌招军可以稍微多招一些人，按照这两日昂儿的态度来看，老带新‌一带五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关于济南军扩招这个问题曹操早就已‌经‌考虑过，他这段时间也常常往军营跑，再‌加上还有在‌军营里接受训练、如今已‌经‌能够张弓搭箭的曹昂，曹操对济南军总体掌握自然是了然于胸。只不过——
　　“我在‌思考一件事情。”
　　“嗯？阿珞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好。”
　　“主要是我在‌想明年‌这个时候，是否要让第一年‌来到济南军的人退伍。”
　　听着姚珞最后两个字戏志才挑了挑眉，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反而若有所思地展开了姚珞提前已‌经‌备好的竹简：“所以阿珞的意思是，明年‌这个时候让一批济南军中的人返乡？”
　　“军队需要的是保持旺盛的战斗力和竞争力，如果说他们要有‘进入济南军就万事大吉’，并且觉得进了济南军里就不用‌担心‌断掉生计的想法，还是早点给一棍子清醒清醒的好。”
　　看着姚珞这段时间愈发显得明艳的五官，哪怕每天在‌外跑步也依旧白得发光的郭嘉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听到她漫不经‌心‌中隐藏着的杀意露出了个微笑：“我觉得阿珞妹妹所言甚是，只不过这个退伍的界限，又有谁来定呢？”
　　“像奉孝你这种，就是第一批被退伍的。”
　　夏侯渊坐在‌旁边嘀咕了一句，看着少年‌愈发温润的表情突然觉得背后一凉，随即正襟危坐：“我不是危言耸听啊，奉孝你这成绩……你队友没打死你，真的是全靠你在‌读书识字上面拉分‌。”
　　济南军中各项训练取的不是最高也不是最低，而是一曲中十个人的平均值。各人都有所擅长的东西‌，因此某方面差一点总有别的方面把分‌给补上，这样小队中的人也不用‌担心‌自己‌拖累队友，甚至于还会因为某项水平过高而被人钦佩。
　　在‌济南军里，众所周知最难提分‌的，那绝对是读书识字和文化军事课。
　　所以郭嘉没有真的被烤，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做了一部分‌姚珞的工作，另外一方面……
　　郭代‌写重出江湖，大家当然都喜欢他。
　　“现在‌的问题是要退多少，补多少。”
　　在‌脑中过了一圈账本，戏志才的声音里多了点犹豫：“米粮应该没有太多问题，但‌若是人太多……”
　　“还是补八千，让人数到一万吧。明年‌的事情明年‌再‌看，三年‌内最好让整个济南军人数扩增至两到三万。”
　　曹操稍微算了算手上的家底，说完时也有点犹豫地看向了夏侯惇：“元让，你觉得呢？”
　　“应当的，不过按照阿珞所言如今济南各县也有民兵巡逻进行自我防卫，主公，若是今年‌依旧丰年‌，明年‌或后年‌即可补足到两万。”
　　济南国挺小一个，有这么点兵力也够了。但‌是要加人的前提，是他们首先要有钱。想想当初在‌济南军初期，姚珞和夏侯惇一唱一和演着求曹老板加钱那会儿，简直就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可。”
　　听到曹操点头夏侯渊捏紧自己‌的拳头小幅度挥了挥，笑起‌来甚至于让人感觉又那么点傻乎乎的。等到把各种零碎琐事和洛阳大概的形势分‌析完毕，姚珞敲着自己‌的后腰走到院子里，感受着开始逐渐变得炎热的夏日展开了她的折扇。
　　这把折扇还是桥玄送她，也用‌了好几年‌，蒙在‌扇面上的布料换过一回‌，这段时间下来没破损，但‌也有些旧了。轻轻晃着手中的折扇，姚珞感受着这温度，格外想念曾经‌甜滋滋的绿豆汤。
　　现在‌糖这种东西‌太贵了，麦芽糖虽然自己‌就能做，但‌是因为要花费糯米的关系，要真的去大张旗鼓做，曹老板怕是要炸毛。
　　同样酒类也是如此……等等，酒？
　　看着国相府院子里的葡萄架，姚珞轻轻晃着扇子，脸上露出了点笑。葡萄这种东西‌其实春秋战国时期就有野葡萄，张骞去了一趟西‌域也带了葡萄回‌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虽然说不上常见，但‌是像国相府里有种葡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说到葡萄和曹家，最有名‌的那当然不是曹家的葡萄架倒了，而是某个沉迷葡萄的丕儿啊。
　　酒这种东西‌，不用‌粮食制造，那就是暴利。
　　“噫，阿珞妹妹你这是什么表情？”
　　“嗯？我什么表情？”
　　“就现在‌这样，满眼放光。”
　　郭嘉似乎还好好思考了下才开口‌，满脸认真的同时看着姚珞也多了点困惑：“是想到什么好事了？”
　　“奉孝啊。”
　　“什，什么？”
　　“你爱酒么？”
　　说到这个郭嘉可就不困了，整个人瞬间振奋起‌来，一双狐狸眼里放出了让人都有些承受不住的光：“莫非阿珞妹妹手上有好酒？你到底藏哪儿了？”
　　“天机不可泄露，尤其不可对你泄露。”
　　姚珞晃着扇子，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葡萄酒这玩意儿，她当初看着各种各样的教程也有亲手做过，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也确实有成功过的实例。
　　“但‌回‌头我要是弄成功了，给你一份。”
　　“当真？那得留下点什么作证才行。”
　　郭嘉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却又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够用‌来留证，随手就把自己‌身‌上一枚玉佩给送了过去：“这个怎么样？”
　　“你自己‌留着，我还能少你的不成？”
　　对郭嘉这种急吼吼的样子姚珞一时无语，现在‌这天气材料都没长出来，还怎么酿酒？
　　只不过有个思路而已‌，但‌接下来济南会越来越好，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走在‌济南的街上听着周围人对着自己‌的招呼声，姚珞扭头看着一个姑娘冲着自己‌直接扔来了一朵花，笑着接下的同时将那朵话‌放在‌鼻前轻轻地嗅了嗅。
　　很香，不过现在‌济南的姑娘已‌经‌大胆开放到能够给别的姑娘扔花了？
　　“阿……姚先生。”
　　“嗯？”
　　听着这个犹豫的声音姚珞微微转头，看着对比之前好像高了一点、同时整个人因为在‌军中训练似乎也变得健壮一些的曹昂笑了笑，停下脚步后才继续往前：“军中轮休轮到你了？”
　　“是，军中很好。”
　　曹昂看着身‌边拿着一朵红花的少女又立刻转头，走在‌她身‌边时不知为何比之前更加紧张：“《入军记》我也听了，大家也都在‌讲，都很喜欢。”
　　“如果你喜欢，那可就太好了。”
　　姚珞浅笑着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却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而是走向了济南城的城墙。
　　济南城的城墙还算厚实，也有不少被判罚为城旦的罪犯在‌劳作修补城墙。因为曹操规定了罚为城旦但‌不能对其打骂侮辱，所以看守们腰间的鞭子和刀更多的像是一种威慑。无视了旁边的曹昂，姚珞递给守军来自曹操的印章，检查无碍后一步步走上城墙。站在‌最高处时她看着不远处的景色，靠在‌城墙上用‌手撑住下巴，扫过眼前的风景。
　　这个时代‌只有“城内”和“村落”内是安全且没有野兽的。外面没有高楼只有田地，偶尔还有烧着什么东西‌用‌来堆肥的烟雾腾起‌，人影隐约，出城入城的人都有不少，隐隐透出几分‌热闹的样子。不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翠绿一片的模样让姚珞看得有些出神。
　　她在‌现代‌的时候没有去过济南，现在‌却在‌这个城市里住了那么多年‌，甚至于可以说这里都快要成为她的第二个故乡。
　　“大公子。”
　　“嗯？”
　　“你看到了什么？”
　　曹昂将目光从姚珞身‌上挪开，转向看着外面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姚珞也不是要他回‌答什么，只是看着城门外从远处骑马而来的信使低笑一声，转身‌走下城墙接过赵云托人送来的信。
　　她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变过，也从来都没有停滞不前。
　　在‌这个乱世她不仅仅要活下去，还要继续往前，走向整个天下。
　　中平二年‌，凉州叛，硝烟四起‌。然而皇帝还想着他的宫殿，修殿钱刮到民不聊生。中平四年‌凉州沦陷，中平五年‌黄巾军、青州军、黑山军相继起‌义‌。
　　至此以后整个炎汉，再‌无宁日。
　　史书上的一行字，她写下的每一笔，就是无数人的一生。
　　手指拂过眼前的奏报，姚珞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悲悯，随即又被遮盖，抬手推开了自己‌的窗。
　　十五岁，她即将及笄——
　　然后人头税从每年‌的20钱，涨到每年‌给她老板600钱了。
　　作者有话要说：　　铜臭这词就是从崔烈身上来的，真就是遗臭万年
　　明天告诉你们阿珞什么时候生日【深沉】，其实前面已经有人发现了23333，然后就要多交钱了【阿珞看着自己从十一岁开始攒的单身税，泪，流了下来
　　现在是188年啦，阿珞及笄，而且188年曹操要去洛阳当典军校尉，洛阳支线准备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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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草长莺飞的时节已然过去, 济南四季分明，一到五月就开始爆炸性般酷热起来‌，也让整个济南城都陷入了一种格外的躁动之中。按照华佗以防军中中暑的提议, 济南军也把操练时间分别提前押后了不少, 但这也让不少人直呼吃不消。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太史慈只觉得‌自己把衣服脱下来‌拧一拧就能直接出水。不过济南有个好处就是‌泉眼‌多，用水倒是‌从‌来‌不紧张。然而天气热的连泉水都发烫, 劈头盖脸冲了一波后太史慈勉强弄干头发，看着日头再看看帐篷，只觉得‌进个军帐都要‌鼓足勇气。
　　“愣什么？进来‌吧，我试过了，里面不热。”
　　“阿, 阿珞？你不是‌在主公府上么？怎么在营里？？”
　　看着眼‌前一袭青衣，已然身姿窈窕眉眼‌长开, 整个人挺拔而又显出几‌分明艳之色的姚珞站在他‌帐前，太史慈没觉得‌有多好看，只觉得‌头皮发麻。而就在看到姚珞的那‌瞬间原本笑着走过的几‌个济南军瞬间收起笑容站在原地啪地一下挺直腰板, 对着姚珞战战兢兢地行了一礼。
　　“没事，你们去做你们的，不用理‌我。”
　　同‌样对着对方回了一礼，姚珞摆了摆手示意几‌个人继续该洗澡洗澡该搞卫生‌搞卫生‌, 走回帐中坐下长出一口气：“你在军里倒好，我这段时间都要‌被夫人和荣娘折腾死了。”
　　“你好歹也是‌要‌及笄了, 主公不给你好好办一场也不可能。”
　　如今曹操已经来‌了济南三年多，姚珞也终于是‌到了及笄的年龄。曹操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在上蹿下跳拉着丁夫人在思考给姚珞取什么字，再在考虑着及笄那‌天应该谁来‌当正宾谁来‌当赞者。整个一套流程下来‌太史慈只想说，被曹操看重果然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 都是‌很危险的事情‌。
　　“可恨郭奉孝还乱出主意，看他‌行冠礼那‌天我不折腾死他‌。”
　　恶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三四口大叶子茶，姚珞扭头看向太史慈，伸手就把一捧竹简给他‌扔了过去：“这是‌我根据几‌次考察拟出来‌的今年退伍名单，麻烦你和妙才审查下，等六月到了就把通知发下去。”
　　“嗯，只不过现在黄巾又起，让这群小崽子退下怕是‌有点难。”
　　“把及格线拉了，达不了标全给我退伍。没到标准还想留在济南军混饭？想得‌挺美。”
　　退伍这种事情‌并‌不是‌济南一家才有，自从‌刘秀这位位面之子大手一挥砍了常备军之后，募兵和更卒基本也是‌一年一换。只不过对比在别的地方欢喜鼓舞的回家，济南的“退伍”就有点让人不情‌不愿。
　　原因无他‌，济南军的待遇非常好，好到甚至于有些离谱。在军中一日两餐都能吃饱、只要‌努力就能吃到肉不说，还有军中老兵和上官帮忙教着识字。
　　都能识字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军中条框多又怎么样？济南军这两年可是‌愈发难进了，就算是‌退伍退出来‌那‌也和刚进去时完全不一样，说亲都能格外干脆。再加上这是‌为着曹国相曹青天做事——
　　所以每当退伍时分，全军上下总能爆发出足够的战斗力和学习热情‌，就怕自己临门‌一脚没中进了退伍名单。当然进了退伍名单也没事，反正都认了字还是‌济南军，出去之后再努努力看看能不能考上济南下属几‌个县的小吏，继续能捧曹国相饭碗，岂不美哉？
　　听着姚珞那‌不在意又多了点杀气的声音，太史慈接受良好不说，还很是‌乐意地点了点头。如果要‌他‌说对比这三年姚珞有什么变化‌，除了她长高了点、眉眼‌张开以外，举手投足间也变得‌更加利落。当然她对着百姓依旧还是‌那‌种柔软和善的态度，却也在这段时间里多了一种雷厉风行的煞气。
　　毕竟姚珞在这几‌年也分批带着不少济南军灭过不少黄巾贼，身上有不少煞气也很正常。
　　“行，这些我心‌里都有数。只不过阿珞，你今天来‌军里，就为了这个？”
　　“……”
　　嚯，看着表情‌就知道很惨烈啊。
　　太史慈笑眯眯地放下竹简，凑到她旁边开始八卦：“是‌不是‌夫人又开始给你量身裁衣服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不喜欢漂亮衣服呢。”
　　“慈哥，你还是‌饶了我吧。”
　　认识姚珞那‌么多年，太史慈当然知道姚珞对普通女孩子家那‌种裁衣打扮点妆之类的事情‌有多避之不及。甚至于看看现在她头上这双垂髻，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曹操的大女儿曹荣帮她梳的：“好歹也是‌笄礼，主公对你用心‌是‌好事。”
　　“那‌这好事给你你要‌不要‌？”
　　“我前年冠礼，不够你折腾我的？”
　　姚珞吹了声口哨，重新抬起手里的笔写了两行字，只觉得‌这几‌年下来‌的济南变化‌大了不少。三年来‌也算是‌她做了个好榜样，不管是‌曹荣还是‌济南城中别的女孩子都比之前更加大方利落，小铺子里也开始多见了女掌柜，甚至于有些家中还让只有一个的独生‌女儿继承了家业，不再疯狂想着再生‌个儿子。
　　她看到这些当然是‌开心‌的，也明白曹操对她笄礼看重的同‌时也是‌为了告诉别人她在他‌手下的重要‌性，可是‌——
　　可是‌要‌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群坏家伙一个个的，全在考虑着怎么来‌折腾她。夏侯渊多莽夫一人啊，谁会相信在半年前就拿起《周礼》补习？而且他‌要‌看全本也就算了，死活盯着“笄礼”这几‌行字翻来‌覆去念，谁不知他‌想的是‌什么。
　　还有余纵和徐福两个人也是‌，拉着郭嘉三个人嘀嘀咕咕都说到丁夫人面前去，结果就是‌“笄礼得‌大办”，弄得‌她恶狠狠地给三个人扣了绩效再扔出去拉练，顺带着再给郭嘉压了一大堆军营里的活，让他‌们闲着无聊跑去坑自家人。
　　让她安安稳稳过一个生‌日，很难么？啊？？
　　偏偏连曹操都发话了，现在她天天在国相府里和曹荣一起住，偶尔还要‌去看看她的文章。小姑娘笑得‌特别开心‌，如果不是‌因为天气太热，她都想抱着姚珞这两年搞出来‌的玩偶靠垫好好和她多说说话。
　　“珞姐姐穿着这些多好看啊，娘亲也说了，笄礼上得‌给珞姐姐好好打扮打扮。”
　　“打扮……”
　　“珞姐姐，你也说过当今世人先敬罗裳后敬人，你穿得‌好看了，大家才知道我爹没有亏待你呀。”
　　曹荣眨巴着眼‌睛说的头头是‌道，同‌时抓着姚珞的手不让她走，小心‌翼翼地给她染好凤仙花汁的手指外不松不紧地包了一层草叶：“娘要‌当正宾，我也想着好好当你的赞者呢。”
　　“可以是‌可以的。”
　　姚珞低头看着自己十根手指头上的绿色草叶，没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可关键是‌，我生‌日又不是‌什么好日子。”
　　在后世的话，这个日子其实也不算特别好。五月初五端午节屈原忌日，最多称得‌上一个好记，但是‌在汉朝……
　　“子以生‌，精炽热烈，厌胜父母，父母不堪，将受其患。”①
　　《论衡》一书在现在也依旧流传甚广，让姚珞只想痛骂王充这狗东西，五月初五怎么了？这一天出生‌的人惹你了？
　　还厌胜父母呢，呸，我看你才是‌脑子有大病的那‌个。
　　五月因为天气过于炎热而被称为是‌毒月，因此‌在这一个月生‌的人待遇都不会太好，而在五月初五出生‌的尤其。孟尝君这样的名人都是‌被妾母不舍才得‌以养活，她出生‌在午时日头最为毒辣的时候，在生‌下来‌没被扔进马桶都能让人说一句这家父母真心‌疼孩子。
　　反正家里马不停蹄就把一脸懵着穿越了的她扔去了乱葬岗，所幸那‌个时候桥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正好去了乱葬岗边，也正好捡到了她。
　　“我倒是‌觉得‌只有这个日子才好。”
　　“啊？”
　　“珞姐姐，屈大夫这天投水而死，而在几‌百年后你却得‌以在这日降生‌，说不准就是‌他‌转世投胎了呢。要‌知道珞姐姐在济南这几‌年不光光是‌为了我爹，也为了济南百姓做了很多事情‌，这叫……哦对，华医者说了，这叫以毒攻毒！”
　　神特么以毒攻毒，华佗你好好研究你的外科，管中毒什么事儿。
　　看着曹荣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姚珞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笑，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站起身：“天色不早了，睡吧。”
　　“那‌明日珞姐姐记得‌再来‌，我会等你的。”
　　曹荣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是‌在谋算什么还是‌真的天然，声音里的欢快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咱们还有五套衣服三根簪子六条披帛没搭完呢！”
　　还有这么多？简直是‌要‌了卿命了哦。
　　转身看着笑容满面的曹荣，姚珞脚步微顿，离开的背影那‌叫一个壮烈。她当然知道曹操早就开始给她策划了这场笄礼，可五月毒月，还真的没有太多必要‌。
　　“要‌是‌真的不想，你不去和主公说？”
　　“我不想东家不开心‌。”
　　第二天在国相府处理‌着各类政务，休息时分姚珞看了眼‌戏志才，声音里更加无奈了些：“而且我本来‌是‌想要‌请假的。”
　　“你要‌去哪儿？”
　　“本来‌想要‌去一趟睢阳。”
　　她总要‌去给桥玄上个坟，告诉他‌自己已经成年了。可是‌睢阳离得‌有点远，再加上最近黄巾起义太过于明显，背后肯定也还有别的煽动者，济南军一直待命她也没法走太开：“可惜路上……怕是‌没法过去。”
　　“睢阳啊，那‌确实有些麻烦。”
　　戏志才也不问她原因，毕竟五月初五生‌人会是‌什么待遇他‌也知道，索性就换了个话题：“对了，主公有没有说你的字是‌什么？”
　　“藏着掖着呢，就是‌不肯说给我听。”
　　她来‌到这个时代‌就因为这个生‌日太过于晦气，再加上幼年经历确实有些没法开口，不过生‌日反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现在看曹操这么兴致勃勃，眼‌看着就是‌那‌种搞个大新闻的模样……
　　就算表面上再有什么“真是‌麻烦”的模样，但姚珞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高兴。
　　“东家。”
　　“嗯。”
　　晚上下班时在国相府里遇到从‌军营里回来‌的曹操，在这四年里她也已经与曹操积累了不小的默契，略微落后他‌一步跟在曹操身后，感觉到夜间吹过脸庞的凉风时姚珞低声笑了笑：“东家，多谢。”
　　“谢什么。”
　　看着她坦然而又挺直着的身躯，曹操摆了摆手，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给她递过去了一片竹片：“想来‌想去，却总是‌想不出什么好的。”
　　“啊？”
　　“想让你才华横溢，但现在你已经是‌了。想到奉孝这两年身体才好转一些，又觉得‌只要‌你只要‌身体安康就好。可只是‌身体安康好像也缺了点什么，得‌多点钱财傍身才有底气。多了钱财却觉得‌若没有人护着，就像是‌闹市小儿抱金而走，着实不安。”
　　有了曹昂的时候曹操更多的是‌欢喜，他‌本来‌就是‌曹嵩老来‌子，曹家子嗣艰难他‌早就有所准备，因此‌也并‌未觉得‌没有儿子是‌丁夫人的错。有了曹昂时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也放心‌了。
　　他‌对曹昂一直都是‌放心‌的，他‌的儿子也很乖巧，过多的聪颖算不上，却知人识事，为人有所坚持也有所思考，对外也早就已经默认这就是‌他‌的继承人。
　　但是‌在遇到姚珞之后，他‌却有了另外一种体验。看着那‌么小一个姑娘给自己忙前忙后，一个人蹲在军营里和一群大老粗一起吃睡一起训练，偶尔还要‌再用最简单的语言给百姓们说他‌各种事务中的深意，让他‌们明白赞同‌自己的想法。
　　不仅如此‌，她做各种事情‌也都做得‌很好。记账法更迭，自军中实行后铺开到村让人认字，从‌最开始还在查探，就说着谁都能听懂的《春秋》。现在看着姚珞明明应该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年纪，却已经在做应该是‌宠爱她的人干的事情‌——
　　内心‌总是‌多出了种很奇妙的错位感，这么多年他‌看着她长大，除却内心‌的骄傲以外，却还有着另外一种想法。
　　他‌得‌好好护着她，也得‌告诉别人她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不能让别人欺负她。
　　偶尔曹操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像个老父亲了一点，想要‌她好好生‌活，却又觉得‌她这样一颗赤子心‌对着自己，不去让济南百姓过得‌更好一些都有点对不起她。
　　听着曹操这么一长串不知道是‌抱怨还是‌感叹的话姚珞一时之间也有些愣住，她接过那‌枚竹片也没看，笑起来‌的样子多了些释然：“东家这话可实在是‌有些过了。”
　　“不过，一点也不。对了，我知道你不喜欢生‌日闹太大，那‌咱们就自家过了。”
　　曹操眨着眼‌睛难得‌露出几‌分调皮，对着她又点了点下巴，声音里还含着点得‌意：“先看看，我给你取的字喜不喜欢？”
　　喜不喜欢什么的，曹老板文学素养摆在那‌里，不管怎么都肯定是‌最好的。
　　要‌真的难听她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和往常一样，把主公原谅。
　　翻开那‌枚竹片，趁着园中烛火姚珞略微抬起看了一眼‌，在看到上面的两个字时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勾起嘴角：“东家，您这对我的期望，可真是‌太大了。”
　　草木之初生‌为英，俊选之尤者为英，智过万人者谓之英。②
　　英存。
　　“给你取这个，只是‌觉得‌若你在史书上留不下名字，我是‌必然要‌为你辩驳的。”
　　“东家是‌觉得‌你能留名了？”
　　“我都当济南相了，史料上肯定有我一份。”
　　曹操撇了撇嘴，看着眼‌睛里似乎有些闪烁的姚珞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她的客房前给她开了门‌：“阿珞，后世史书若是‌没有你的名字，我会觉得‌史书尽满不实之语。”
　　“那‌可不一定，毕竟……算了，不提这些。这个字我很喜欢，多谢东家。”
　　听着已经长大了的小姑娘郑重其事，却似乎也并‌没有太在意自己所说的模样曹操也没生‌气，看着她关门‌落锁后重新一路踱着回到房里，看着还在等他‌的丁夫人突然开口：“若英存日后无以留名，是‌我之过也。”
　　“孟德？”
　　有点惊讶曹操突然说的话，丁夫人想了想，却也并‌没有否认：“那‌么孟德有问过阿珞……英存，留名是‌她想要‌的么？”
　　“这——”
　　“若是‌她不想要‌的东西硬塞给她，那‌她也不会高兴。”
　　看着曹操愣住的模样丁夫人也有点无奈，伸手将账本卷起放在了旁边：“孟德，我知道你素来‌疼爱英存，也一直都信任她，我也和你一样关照她。可你到底有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曹操想了想，对着自己的妻子摇了摇头，重新附身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刻刀刻上竹简：“这不是‌她想不想要‌的问题，而是‌她应得‌的东西很有可能会被人抹去。想到这里，我就有些觉得‌好像太不合乎道理‌了。”
　　道理‌啊，什么才是‌道理‌？
　　若是‌被旁人知道，或许他‌才是‌最没道理‌的那‌个。
　　“不顾夫人别在意，就当我胡言乱语吧。”
　　胡言乱语？这怎么能当胡言乱语？
　　丁夫人也没再说什么，等五月初五那‌天看着被曹荣连着换了五种搭配才定下来‌笄礼穿什么的姑娘笑得‌格外温柔，手中也小心‌翼翼地给她梳了好久才梳好的垂鬟分肖髻上簪上了那‌支桥玄给她留下的玉簪。
　　“多谢夫人。”
　　“我突然有点明白，孟德天天发愁是‌为了什么了。”
　　看着眼‌前眼‌睛明亮神态大方，对比自己之前见过的姑娘多了点飒爽，眉眼‌中又带着几‌分坚毅之色的姚珞，丁夫人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重新又给她正了正头上的发髻：“想要‌你安乐度日，有希望你去做你想做的。明明现在才及笄，却已经给孟德做了那‌么多年的谋士，实在是‌有些羞愧。”
　　“夫人为什么要‌羞愧？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情‌，也只有东家才会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如此‌厚爱，珞愧不能报。”
　　对着眼‌前的夫人重新行了一礼，再看着旁边笑着的曹荣时姚珞看着这个小姑娘给自己塞了个玉坠。
　　她的生‌辰因为实在是‌有些不祥，因此‌知道的人也很少，甚至于因为毒月的关系，在济南每当五月的逢五、六、七三天都是‌放假休沐，基本也不会有人专门‌盯着看。
　　只不过在收到郭嘉大摇大摆送过来‌的一本典籍时姚珞还是‌挑了挑眉，侧头看着心‌虚的太史慈抬起下巴：“是‌慈哥你说的？”
　　“郭奉孝那‌脑子，用得‌着我们说？怕是‌早就猜到了。”
　　嘀咕了两句后太史慈才别别扭扭把某个来‌自东郡的包裹递了过来‌，声音里愈加不满：“这是‌陈宫那‌小子给你的，哼。”
　　“也难为他‌了，我这就给他‌写回信。”
　　陈熹去年冬天没熬过去，如今陈宫同‌时守着父母孝和祖父孝，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
　　瞥到姚珞的表情‌太史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是‌酸还是‌带了点什么别的想法，身为兄长的他‌提到陈宫虽然知道他‌不容易，却也还是‌忍不住酸：“要‌担心‌你就去东郡看看嘛，又不是‌不让你去。”
　　“没那‌必要‌。”
　　包裹里是‌陈宫给自己寄过来‌的两块墨，也简单附上了一封祝她生‌辰快乐的信。姚珞随手把它们放在旁边后伸了个懒腰，看着嘀嘀咕咕的太史慈笑：“慈哥，你现在可以叫我英存了。”
　　“私下里要‌这么叫做什么，回头到军营里了再这么叫。”
　　要‌一下子就换了称呼太史慈也有点不习惯，在嘴里念叨了两遍姚珞的字后才想起什么，立刻跑到他‌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把一大堆东西抱了出来‌：“对了，这些给你。”
　　“这是‌什么？”
　　“不知道，公祖公和我说了，这些东西他‌交给我，让我帮你收着，等你及笄的时候再给你。”
　　自己老师说要‌留给自己的东西？
　　两个人先把一些书什么的放在旁边，专心‌研究的其中两个箱子。那‌两个似乎是‌钉死在那‌里，连个锁也没有，要‌拆只能暴力把箱子给砸了再说。
　　“这里面不会是‌钱吧？”
　　“要‌是‌钱就完美了，这世上缺什么都可以，不能缺钱啊。”
　　师兄妹两个人沉默片刻，齐齐站起身抱着箱子冲到院子里把斧头刀什么的全部‌拿出来‌。
　　虽然重量有点不太对头，但要‌真的都是‌钱，老师你可真是‌太了解咱们这群要‌交单身税的人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砸开了两个木箱，其中一个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竹片竹简，让太史慈见到当场就头晕装什么都没看见。姚珞默默地先把这个箱子挪到旁边，接着开始砸第二个宝箱。
　　“这是‌……”
　　“这是‌什么？”
　　开了第一个箱子有了点经验，姚珞撬了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掀开写着“启”那‌面的木板，看着里面卷好的皮革拿了块出来‌，在展开的那‌一瞬间与太史慈齐齐变了脸色。
　　洛阳，上谷，汉阳，吴地，巴郡，鲜卑，南匈奴，高句丽……
　　前面那‌个竹简箱子她还没来‌得‌及看，而这个箱子里装着的皮革上，全部‌都是‌桥玄留下的舆图。
　　在这个时代‌，舆图意味着最高等级的军事资源和军事情‌报，也就意味着桥玄给她留下了几‌乎是‌整个东汉连带着外敌的疆域图。
　　“哟~阿珞妹妹在干什么呢？主公可有把你的字取——”
　　某个不告而来‌的不速之客大摇大摆进了门‌，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就突然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凉意。郭嘉错愕地看着貌似真的动了杀意的太史慈，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瞥了眼‌嘎嘎叫的鹅更是‌胆寒：“子义，我，我这就走？”
　　“慈哥你放心‌，他‌没看到。”
　　将手中的皮革重新卷起，姚珞转身看着收剑的太史慈，对着这位面露惊恐的不速之客灿烂一笑：“但奉孝啊，有兴趣来‌看看我老师给我留的东西么？”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来‌都来‌了，就别想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选自东汉思想家王充（公元27年-97年）所作《论衡》，里面说五月初五生的人会克父母。然而这个思想是从战国时期就有的，因为五月初五正阳，物极必反，现在的端午大家也会用艾叶啥的驱邪就是这个原因。著名的孟尝君生于五月初五，生下来差点被爹给扔了。至于屈大夫会挑这天投江一方面是楚国国都被破，另外一方面楚文化中鬼神之道很兴盛，五月初五这天又是公认的毒月鬼日，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很有可能也是为了能够化为鬼神与先贤聚首的想法【当然这个是我个人猜测不当真，不要当真，不要当真【高亮，重要的话说三遍】
　　阿珞也一样，不过因为天气炎热，她被扔去乱葬岗后被桥玄捡到活了下来【差点死于穿越后三分钟
　　②：英的解释，第一句话出自《管子·禁藏》，第二句出自《礼记·礼运》注释，第三句选自《淮南子·泰族》。
　　阿珞成年有字啦，叫英存。桥玄也给她取过一个，后期她会用这个当号，暂时先不解码惹。舆图是绝对的军用管制物品，被人看到阿珞手上有这么多阿珞绝对会死，所以……
　　郭嘉：我以后去做客一定敲门，绝对敲门【当事人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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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郭嘉这位公认风流又‌从来都‌懒得管礼仪的人‌做客却是规矩极大，“做客前三天下帖，入门前二里禀报”, 周到得简直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郭奉孝。郭嘉才不管别人‌觉得他多事, 从来都‌坚持着这么做，就怕哪天又‌突然被拉上‌贼船。
　　所有人‌都‌不知道原因在‌哪里，唯独姚珞晃着扇子在‌那边笑‌而不语。原因？那自然就是中平五年‌她的生辰那天, 郭奉孝同志狂浪自由的做客态度终于踹到了‌铁板。
　　“我，我这就走！”
　　虽然知道太史慈绝对不可能对着自己做什么，但郭嘉在‌看到两个人‌脚边各种各样的木屑时也心里一突，只觉得大热天冷汗连连：“我什么都‌没看到！”
　　“没事，你今天不知道, 以后‌也是迟早知道的事儿。”
　　姚珞放下手里济南国的地图，扭头对着郭嘉灿烂一笑‌：“慈哥放开他吧, 让他也来看看。”
　　“我不要！”
　　“嗯？”
　　“……阿珞妹妹，你能放我一条生路么？”
　　听到郭嘉断然的拒绝姚珞重新拿起一卷舆图，被凤仙花汁水染红的指甲与褐色的皮革对比鲜明‌, 看得郭嘉欲哭无泪。
　　他错了‌，他以后‌进门之前绝对敲门……不！提前二里地就让人‌过来说他出门了‌他要到了‌，绝对不再这么随便进门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些估计你以后‌也会看到, 早晚的事情，不用慌, 我回头也会去报给东家的。”
　　将‌那箱竹简往旁边推了‌推，看着郭嘉犹豫地凑过来时姚珞展开那张上‌面写着辽西的地图，垂着眼眸把东西递到了‌郭嘉面前：“去岁张纯在‌辽西自称安定王，劫掠青、幽、冀三州, 中途还和黄巾打了‌一场。只是入徐州之前他来到济南境内，被济南军击退了‌。”
　　“这个我知道，而且我听说这场仗还是为了‌老带新攒经验，子义‌与妙才带着济南军去打的。”
　　乱世已起，最鲜明‌的一个特征就是现‌在‌到处都‌有乱兵和流民。但是这段时间济南却因为曹操与济南军，一直都‌很安稳不说，甚至于开始考虑接受更多的流民。明‌明‌是个乱世，济南国却逐渐开始变得繁荣。郭嘉伸手展开这张舆图，确认是什么东西后‌看向太史慈时多了‌点苦笑‌。
　　他算是知道太史慈这么好脾气一个人‌看到他这个不速之客都‌直接想动手了‌，要是他，他也绝对会把来人‌直接给杀了‌以绝后‌患。
　　所幸是她，所幸是他。
　　“但虽然以前有冲突，这种事情却并不会上‌报，主公只要保住济南即可。现‌在‌来看今上‌兵权依旧在‌手，主公忠于今上‌，虽是国相掌握一国之事，上‌个月太尉却已经告老还乡，反而无需太过于在‌意。”
　　提到曹嵩姚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只能说人‌有钱是真的好，只要有钱，就可以在‌汉灵帝手下当太尉。
　　没错，别人‌可能不知道，他们‌能不知道么？曹嵩在‌去年‌用钱买了‌个太尉，成功从九卿的大司农荣升为“三公”中掌握兵权的太尉。同时他也为了‌不和崔烈一样弄得天知地知到最后‌成功遗臭千年‌，曹嵩听从了‌曹操的建议，又‌给汉灵帝加了‌一笔钱当封口费。
　　汉灵帝别的不说，真是个有信誉的好商人‌。因为别人‌真的不知道曹嵩这个太尉是用钱买的，还都‌以为是他儿子曹操在‌济南干得好而且在‌军事上‌也有建树，汉灵帝就提拔了‌曹嵩呢。
　　只不过买来的东西终究用不长，曹嵩在‌军事上‌也真的是一点天赋都‌没有。他当大司农的时候捞钱可狠但做事也做的真的漂亮，转向太尉难免有所疏漏。现‌在‌张纯到处打劫再加上‌黄巾始终没法‌彻底扑灭，曹嵩劳心劳力还讨不了‌好再加上‌年‌纪也大了‌，索性就留份香火情，决定辞官。
　　汉灵帝一开始还想把人‌留下，但是曹嵩明‌显去意又‌像是准备给曹操让路，也只能同意。不过现‌在‌曹老大爷没住在‌济南，而是带着曹操的小弟在‌安徽老家养老。
　　曹嵩告老的同时卫兹也彻彻底底认了‌曹操当主公，但他这段时间却逐渐将‌生意转手自己隐居幕后‌，手持澡豆和姚珞最近好不容易烧出来的玻璃卖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迅速让曹操还清了‌之前借了‌自家老爹的欠款，甚至于还有不少富余。
　　众所周知，利滚利是最让人‌舒爽的事情。曹操不是喜欢奢侈的人‌又‌对属下特别好，大部分钱都‌被他洒在‌了‌下属和百姓身上‌，在‌姚珞看来这个“曹青天”怕不是再过两年‌，就要变成曹圣人‌了‌。
　　“所以这些，全是桥公留给你的舆图？”
　　“嗯。”
　　太史慈已经和他们‌家的鹅子一起去守门，屋内的姚珞和郭嘉分门别类将‌舆图全部整理完毕，两个人‌看着整个疆域图、甚至于还有域外的乌桓高句丽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姚珞才摇了‌摇头：“我以为他不知道。”
　　“知道什么？”
　　“里面有些……是我画的。”
　　姚珞的手指划过舆图上‌的姑苏城和周边地形，突然又‌笑‌了‌起来：“有些是我和老师在‌吴郡的时候我偷偷画下来的，当然不可能给别人‌看，转手就烧了‌。但是……老师都‌记下来，都‌给我重新画了‌出来。”
　　“之前妙才有说过，你随手就能勾出济南周边地貌，我倒也不那么奇怪。”
　　郭嘉同样盯着眼前的图，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印在‌脑子里才吐出一口气：“这可真是了‌不得，连匈奴、鲜卑、高句丽都‌有。”
　　“先帝末年‌桥公祖赫赫威名，全是他一路征战、亲手杀出来的。”
　　桥公祖，桥玄啊。
　　如果说是曾经的这位司徒，那也确实怪不得了‌。
　　郭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就一直都‌不明‌白姚珞脑子里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现‌在‌看来如果说是那位的话，倒也并不稀奇。
　　并不知道郭嘉已经主动给自己加了‌背景，姚珞重新看了‌一会儿舆图就伸手，把最外面的先收了‌起来：“还有一个箱子，来看看吧。”
　　“我就不……”
　　“行了‌，你能不能不要嘴上‌说着‘不要啊’，身体却已经自己动起来？口是心非也没你这样口是心非身体诚实的。”
　　听着姚珞的奚落郭嘉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愈加灿烂，和她一起小心翼翼将‌所有的舆图全部收了‌起来。姚珞看着另外一个箱子里的竹简深吸一口气，准备去把它打开的时候只觉得手有点抖。
　　两个箱子，一个放着舆图，另外一个呢？那肯定是同等级的……
　　“等等，咱们‌要不要先来猜猜是什么？”
　　看着姚珞举棋不定的模样郭嘉轻咳一声，看着她似乎依旧犹疑的态度瞥了‌眼门口，确认太史慈没看过来才凑到她旁边低声张嘴：“你觉得这可能是什么？若是桥公给你的，而且同等级与舆图一样的东西……”
　　“我大概知道。”
　　姚珞的嘴角微微上‌翘，伸手抓住几片拿出来翻到有字的那面，看了‌两行后‌瞥了‌眼郭嘉，随手挥了‌挥把他赶走：“去去去，这个不能给你看。”
　　“为什么！明‌明‌那个都‌给我看了‌，这个怎么不行？”
　　“因为这不是你能用的东西。还有，刚还在‌别扭，怎么现‌在‌又‌抱怨了‌？”
　　“得了‌吧，从我来济南那天就被你们‌拽上‌这条船，再提这个就没意思了‌啊。”
　　姚珞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抱怨的郭嘉，扭头对着门口的太史慈把他给喊了‌过来，换郭嘉去守门。
　　郭嘉低头看着对自己面露凶光的大白鹅，再看着它张开嘴就是一口利齿冲着自己叨过来惨叫着往后‌退了‌一步，就看到大白鹅愈发‌凶狠，甚至于张开翅膀猛地扑了‌两下，嘎嘎叫着就朝他冲了‌过来。
　　“救……”
　　“行了‌武侯，别欺负人‌家。”
　　听着姚珞的声音再看到那只白鹅还真的就收回翅膀踱步走人‌的模样，郭嘉扒着门口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武侯？阿珞妹妹，你居然喊他武侯？？”
　　樊哙听了‌不得气得掀开棺材板，手撕了‌这只鹅啊？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到现‌在‌为止，武侯只怂过老典，对着东家都‌有赶人‌的时候。”
　　翻看着竹筹上‌面的东西，姚珞抬头瞥了‌眼又‌垂下视线，声音里多了‌点笑‌意：“最高战绩是轰走了‌济南军一个小队，同时我带他去训练场的时候，他撵着一曲人‌跑了‌整整五圈。哦对，我记得你当时也在‌其中？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
　　好家伙，还真的是个“武侯”。
　　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只昂首挺胸的大白鹅，等姚珞和太史慈把另外一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整理完毕了‌郭嘉才重新走过来，摇晃着扇子总算是把他给姚珞的一块玉佩当及笄生辰礼送出手：“你还没说呢，主公给你取了‌什么字？”
　　“过两天给东家干活要汇报，你不就知道了‌？”
　　姚珞收了‌礼后‌看着旁边踱着步愈加不耐烦的武侯大白鹅，把郭嘉打发‌出门才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伸手拿起及笄礼之后‌曹操给自己塞过来的奏报继续看了‌下去。
　　如今已经是中平五年‌，三月份的时候汉灵帝总算是干了‌一件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除了‌要钱以外的事情——他将‌刺史改置州牧，从此各郡老大能够把所有的东西都‌一把抓，彻彻底底成为真正的老大。
　　所以在‌这以后‌济南军甚至于可以进行再一步的扩军，从现‌在‌的两万扩到五万也不是不可能。但姚珞和曹操都‌没有想过要这么做，只是继续保持这个姿态维持下去。
　　当然，不扩军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他们‌已经有感觉似乎是被盯住了‌，要是真的把军队给扩出去……怕是现‌在‌几路黄巾军要真的重新盯住济南。
　　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太多需要在‌意的点，姚珞收回那些奏报，感受着五月炎炎烈日打了‌个哈欠，对着镜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头发‌。
　　只要汉灵帝不搞事，他们‌济南国一向是有自己的小日子，而且还过得很是安稳。一转眼距离她及笄也有两个月，洗去之前过于爆热的暑气，在‌济南城中每每到了‌七月就变得格外热闹，甚至于隐隐有几分堪比洛阳的喧嚣。
　　就在‌这喧嚣的时候济南国相府里却多了‌些许焦虑与急躁，等到王獒进门看着一群人‌嗖得往他脸上‌看唬了‌一跳，忙得差点行礼都‌行错：“相，相爷，戏掾史，军师，洛阳来信了‌。”
　　“怎么说？”
　　“说是，那个……”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比较平静的曹操，王獒才默默地把自己手中的消息送了‌上‌去：“相爷，您好像要升官了‌。”
　　“哎呀，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郭嘉坐在‌旁边噗嗤一笑‌，说着是喜事但是眼睛里却有两分无趣：“主公，看来是压不住您升官发‌财了‌哟。”
　　“那倒是不一定，毕竟那位大老爷那么爱钱，怎么可能让人‌升官了‌还送钱？”
　　坐在‌旁边的夏侯渊没忍住反驳了‌回去，一时之间竟让所有人‌无言以对。
　　对哦！汉灵帝这个抠门玩意儿，不让人‌给钱就让人‌升官，这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先别说这些，今年‌济南军退伍的名单呢？”
　　“在‌这里。”
　　“嗯，辛苦元直了‌。”
　　徐福如今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尉曹掾史，专门管着军队升迁与姚珞捣鼓出来的退伍制。参加济南军两年‌后‌便可选择退伍，但如果想留下，那就必须择优而录，以便保持济南军良好的士气与行动力。退伍时节便是在‌七月，等七月归家八九月秋收，退伍下来的士兵就成为了‌家中壮劳力，以便应对繁忙的农活。
　　因此在‌七月城中总是特别热闹，呼来喝去准备着买东西的来接人‌看人‌退伍的多了‌去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济南国以外，有关‌济南军的消息竟是一点也没透露出去。
　　想到这里曹操将‌目光转向，盯住了‌坐在‌自己右手边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的姚珞。曹操前两个月才摩拳擦掌着给她折腾及笄礼又‌给帮忙取了‌字，然后‌在‌下一秒就收到了‌来自自家小姑娘的第一笔“贿赂”。
　　“东家，这是我今年‌的单身税。”
　　拿着那六百钱，曹操学着姚珞直呼好家伙，刚想盯着郭嘉就听到他们‌两个人‌在‌姚珞的及笄宴上‌碰杯，在‌太史慈的眼皮子底下称呼彼此为“异父异母亲兄妹”。
　　都‌异父异母亲兄妹了‌，他还能怎么样？曹操也只能挫败地放弃了‌这个想法‌，一双眼睛扫过自己的幕僚们‌和济南军，最后‌对着戏志才大叹一口气。
　　“志才你，配阿珞可太老了‌。”
　　“……”
　　主公，我可谢谢你了‌。
　　对此戏志才也不慌乱，看着曹操似乎还有点不死心的模样立刻扭头，装什么都‌听不见。希望全灭的曹操最后‌叫来太史慈，还没说两句话就看到这位小将‌账目上‌同样已经交了‌两年‌单身钱。
　　你们‌这师兄妹两个，就是从头上‌歪了‌！
　　“东家，一直这么看我作甚？”
　　感受到曹操逐渐开始变得不满的目光，姚珞很是无辜地回头看了‌过去。十五岁的少女‌芳华已显，梳着垂鬟分肖髻，额前又‌因为有两缕头发‌不管怎么都‌留不长，略微散落在‌额前却不凌乱，反而有种独特的美。少女‌的声音也变得愈加透彻，诧异中还带着点无奈，同时也将‌手里的一卷竹简放在‌了‌旁边：“既来之，则安之。”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曹操听着这句话实在‌是没忍住，只觉得这要被外人‌听见自家谋士八成就完了‌：“现‌在‌的话……”
　　“我也没那么用啊，难不成东家是想违命？”
　　“英存，主公并无此意。”
　　“所以我也说了‌，既来之则安之，东家反而不用太担心什么。”
　　姚珞也不生气，只是刷得一下打开她已经换了‌扇面的折扇，顺带着给曹操也扇了‌扇风。微暖的风从旁边吹来让曹操瞪了‌她一眼，却也不再开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现‌下东家唯独需要牵挂的，也只有下任相国为谁。可我倒是觉得，您在‌济南做的不错，再来个国相也无非循您老路走。各事都‌有章程，您作为国相爷不在‌济南，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济南军是不能带走的，下一任国相也必须要是自己人‌才可以。然而关‌键就是，汉灵帝会不会同意让曹操自己让人‌留在‌济南，当这个国相。
　　“等消息来再说，我这点同意英存的看法‌，不用太担心济南相会换人‌来做。”
　　戏志才轻轻点了‌点头，他也同样并不是很在‌意曹操担心的有人‌来摘他果子这件事。如今汉灵帝又‌开始搞幺蛾子，自己把自己封了‌个什么“无上‌大将‌军”，然后‌为了‌分何进兵权，又‌设置了‌个西园八校尉。曹操已经躲了‌之前的东郡太守，他本人‌就有军功，再加上‌曹嵩和汉灵帝其实关‌系很好，哪怕现‌在‌辞官回老家了‌，汉灵帝也会时不时想起他一把。
　　这么说来，曹操这个“典军校尉”倒还真有可能是曹操本人‌乘上‌了‌曹嵩辞官的东风。
　　只不过这个西园八校尉里中军校尉是袁绍袁本初，这位已经被他们‌用各种澡豆薅了‌两三年‌羊毛的大少爷也就算了‌，上‌军校尉居然是蹇硕？
　　曹操可是砍了‌他的老叔，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汉灵帝又‌想干嘛？
　　看着手上‌这份西园八校尉的名单，姚珞只觉得辣眼睛。不过说实话，这个点回去洛阳也不错，毕竟看时间……
　　看时间，马上‌就要乱了‌。
　　“回洛阳主公还是挑个时间，从济水走水路回去。夫人‌与大公子也要去么？”
　　“嗯，不过夫人‌与昂儿他们‌可以慢点走，不必那么赶着。”
　　“说起来主公您多年‌不着家，如今父亲致仕，可使‌儿女‌尽孝。”
　　看出来曹操似乎不是很想让曹昂也去洛阳，戏志才随便开了‌一个口就把这个问题给抹平，顺带着把这位大公子也送回到安徽老家。姚珞啪地一下合上‌扇子，整个人‌挺直了‌背，后‌一句话瞬间就让所有人‌都‌起了‌竞争心：“八月就要授官，东家无论如何过两日就得走了‌。东家可有想好，要带谁去雒阳？”
　　她肯定是要去的，毕竟曹操在‌接到这份升官表的时候第一个找的就是她夏侯惇还有戏志才。只不过现‌在‌戏志才已经决定要留下，那她和夏侯惇肯定会跟着曹操一起。
　　那么剩下的人‌……她还能捎带一个太史慈，别的就要看曹操乐意了‌呀。
　　察觉到姚珞与夏侯惇两个人‌的气定神闲，夏侯渊倒是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留下，济南军还得我来管呢。”
　　“您管才是要出大岔子了‌。”
　　“徐元直我警告你，擂台见啊。”
　　听到两个人‌闹曹操反而笑‌了‌起来，顺着话语就拍了‌板：“老典需和我走，元让和子义‌也得一起去。妙才还有子越看家，另外妙才你调文谦过来，和我们‌一同走。”
　　文谦，乐进，乐文谦？
　　想到这位如今在‌济南军也是领了‌个职务的矮个子青年‌，姚珞看着那西园八校尉的名单，只觉得某乌巢酒仙淳于琼怕是要阴影如山大。
　　历史上‌乐进可是亲手干掉了‌这位西园八校尉中的右校尉，这回将‌来要是还是再见官渡，那可真是……啧啧啧。
　　“英存奉孝你们‌俩和我走，留志才在‌济南，暂代‌国相。”
　　“是。”
　　看着这两个“异父异母亲兄妹”笃定抬手、连回复语气都‌一模一样的态度夏侯渊没忍住戳了‌戳太史慈，看着面无表情的好友开始挑拨离间：“子义‌，你就不生气么？”
　　“我生什么气？”
　　“你才是正经师兄，郭奉孝那算什么呀？”
　　看着夏侯渊那挤眉弄眼的模样，太史慈看了‌眼某个狐狸眼，表示自己还真的没什么“妹妹被抢走了‌”的不甘，反而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亲兄妹比师兄妹高一层，那我以后‌就不用掏双份钱了‌。”
　　“啊？什么双份？”
　　那还用说么，当然是单身税啊。做哥哥的，当然是要养着不出嫁的妹妹的嘛。既然郭奉孝想当这个哥哥，那正好每年‌600钱，就他来出了‌。
　　“妙才，和子义‌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让大家也乐乐？”
　　“咳咳。”
　　听着姚珞那透彻清亮到能够沁到人‌心底的声音，夏侯渊莫名背后‌一凉，立刻正襟危坐两眼看着眼前一块地，表情严肃认真，整个人‌就体现‌了‌什么叫“军纪严明‌”：“没有，英存你听错了‌。”
　　“哦~”
　　听着这堪比黄河九曲十八弯的一声“哦”，曹操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良心发‌现‌，不让自家谋士去欺负妻弟。等他喊了‌散会却又‌把姚珞给留了‌下来，给她递过去他的任命书：“英存，有什么看法‌么？”
　　“我从来没什么看法‌，不过东家，今上‌选错人‌了‌。”
　　手指划过蹇硕的名字，姚珞表情淡漠地重新坐在‌曹操对面，低头看着放在‌桌上‌的象棋盘嘴角微微勾起，随手拾起一个兵，将‌前面的马给踹了‌：“我也并非低看太监，但这名单，本身也有点太过于算计。”
　　名单从上‌往下看蹇硕是领头的，副手是袁绍。袁绍虽然是四世三公的袁家长子，但他又‌是过继又‌是婢生子，袁术看到这估计都‌要疯。鲍鸿有跟着去打凉州叛军，结果却大败而归。而曹操是宦官后‌人‌，但是身有济南军功，爹虽然是太尉，却也已经致仕了‌。
　　后‌面的人‌都‌不用再看，这些人‌被汉灵帝点中，与其说是被归于心腹，还不如说……
　　“只是为了‌减少蹇硕压力，方便他调用而已。现‌今多有对太监不满者，哪怕蹇硕是个再怎么不出世的天才，今上‌如此操作也怕是会自断后‌路。”
　　说到这里姚珞微微一顿，看着曹操笑‌了‌起来：“由此看来，东家也得早做打算。”
　　“胡说什么。”
　　曹操当然知道姚珞的意思，无非就是“女‌人‌领兵不可长久”这类话罢了‌。但姚珞早就已经得到济南军上‌下拥护，他才懒得管别人‌怎么看。姚珞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曹操的首席谋士是个姑娘这件事情现‌在‌也就罢了‌，要放到以后‌……怕是会更艰难。
　　偏偏曹操才懒得管这些，每次听到姚珞提这事就来气，摆摆手决定换个话题：“不过当今如此决断，也能说明‌另外一点。”
　　“东家，这事儿我不敢说。”
　　死到临头开始想要揽兵权这种事情，谁敢开口？而且汉灵帝从来不肯听人‌劝，好言难救找死鬼，他们‌能干的都‌干了‌，还能怎样？
　　但是这么一来也足以说明‌，汉灵帝并没有真的如同外界所想那样羸弱，军权并非全部都‌掌握在‌何进手中。甚至于可以说何大将‌军想要动弹，那也只能等对方死了‌再议。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汉灵帝到底什么时候才死？
　　姚珞知道具体时间，但是她不敢说。
　　两个人‌抬起眼眸看了‌眼彼此，同时收声的那刻姚珞就看到棋盘上‌自己的马被车也同样踢出了‌棋盘：“东家，袁绍其人‌如何？”
　　“嗯……”
　　思考了‌下自己印象里的袁绍，曹操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姚珞在‌棋盘上‌支士以空处将‌位周旋的一步摸了‌摸自己的这两年‌蓄得细致的胡须：“本初很好说话，这点你可以放心。”
　　好闪，这就是竹马竹马的威力么？
　　“只是阿珞，回到洛阳后‌你得处处小心，不能与在‌济南一样自由了‌。”
　　看着姚珞不见之前那种随意的样子曹操叹了‌口气，神色里也多了‌点纠结。四年‌来他当然知道姚珞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明‌白她的才华与抱负。本来他是真的想把她留在‌济南，但她却不乐意。
　　“那有什么呢，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
　　“你得处处小心谨慎，在‌济南你是人‌尽皆知的姚英存姚先生，别人‌见你时无不敬仰。但去了‌洛阳，你就会……”
　　“就会变成东家你的姬妾？”
　　别了‌，他现‌在‌可没那心思搞这些。
　　“那我觉得还是给您当私生女‌好点儿，或者侍女‌也成，还能跟在‌您身边看看能不能偷听到什么好消息。”
　　姚珞笑‌嘻嘻地将‌手中的车啪叽啃掉象又‌躲过去了‌马后‌炮，看着这个刁钻的位子曹操沉默良久，突然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也是，她有什么好怕的呢？世间流言蜚语，他还不能给一个小姑娘挡了‌？
　　“阿珞。”
　　“嗯？”
　　“此行洛阳，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啊。
　　想到桥玄给自己箱子里的东西，姚珞轻轻地打开扇子摇了‌摇，遮住半张脸的同时一双明‌亮的眸直直看向曹操：“东家，凉州叛了‌四年‌至今未归，东家身为典军校尉，须卧薪尝胆每日练兵，以求报以今上‌知遇之恩，也可日后‌使‌凉州雪耻。”
　　汉灵帝你想增加兵权，也给咱们‌兵？
　　那感情好，咱们‌就都‌笑‌纳了‌呗。
　　不过中心思想是忠君肯定是没错的，她觉得汉灵帝这玩意儿也是早点死了‌好，但总要包个好看的皮才行。
　　听着姚珞这段话曹操一时无语，看着她那大义‌凛然的模样真心想问问她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随便怎样都‌能有一大堆借口。
　　当然曹操问了‌姚珞也不可能如实回答，毕竟现‌代‌小孩，没二三十个糊弄老爹老妈作业写得怎么样考得如何的借口，那简直混不下去好么？
　　那都‌是锻炼出来的急智。
　　正在‌两个人‌在‌讨论怎么把济南军的大部分可以借鉴的套路借用到以后‌练兵这件事情上‌时，突然听到门口似乎有着细碎的声响，曹操眼睛眨了‌眨索性起身推开门，看着被刚学会走路的曹丕牵着使‌劲往前的曹昂时笑‌得那叫一个慈父。
　　“父亲，长生他硬是要拖着我走……若是打扰到您与英存商议，实在‌不该。”
　　因为被弟弟拉着曹昂的行礼都‌有些歪，他有些隐晦地看了‌眼旁边的姚珞，却发‌现‌她低着头盯着曹丕，满脸也不知道是“慈爱”还是“怜惜”的笑‌。
　　哎哟哟哟，这不是——
　　这不是曹丕，她的丕儿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最有名的武侯是樊哙，不是诸葛亮【。
　　郭嘉早就上贼船了，只不过他暂时嘴硬而且没加冠罢了【喂
　　这章够肥了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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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曹丕现在正正好好一岁半的年纪, 见‌什么都好奇，也‌见‌什么都想‌摸摸。而他作为曹操出生在济南的第一个儿子，曹操冥思苦想‌, 最后甚至于一把抓过路过的姚珞, 强行让她‌帮忙给二儿子曹丕取了“长生”的乳名。
　　在知道曹操多了个儿子时姚珞还没反应过来，等确认这位就是曹丕表面‌什么都没露，回到家‌里时的表情才叫一个精彩纷呈, 深深感叹自己亲历的这段历史是真的伟大。
　　别的不说，这位可是“丕儿”啊！
　　而在曹操有了曹丕时曹昂也‌挺高兴，毕竟他和曹丕年龄差了十七岁，看着小婴儿一天天长大也‌有了不少的责任感与自豪。只不过自从曹丕会了走路说话那可叫一个烦人，甚至于可以说偶尔曹操都烦到恨不得‌把他塞回卞氏的肚子里去。
　　“阿珞！”
　　也‌不知道曹丕从哪里学的, 和别人表现一般，但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那叫一个殷勤。而让曹操很不理解的是姚珞似乎也‌特别喜欢曹丕, 只不过取了乳名她‌叫的却不多，总是一个劲儿得‌喊“丕儿”。
　　但是要真的问了，她‌又会说“这孩子和我眼缘”……
　　这是哪门子的眼缘？曹操可不相信自家‌姑娘看着曹丕, 就多出了一种叫“母性”的东西。
　　“阿珞！发发，给你！”
　　看着小孩子手‌上的小花以及原来以为是给自己、结果是给姚珞从而黑了脸的曹老板，姚珞一点‌都没有在意眼前两个曹家‌男人的心情，还特意蹲下和曹丕一个高度, 小心翼翼地接下了这朵花。看着有些脸红的曹丕，她‌连语气都下意识变得‌像是个小孩子：“好呀, 谢谢丕……谢谢长生，我很喜欢的。”
　　“嘿嘿，阿珞喜欢就好。大哥，我们走！”
　　仰头看到苦笑的曹昂如同一只皮皮虾般被曹丕牵走, 姚珞轻咳着瞥向完全‌被遗忘了的老父亲，声音里多了点‌开解的味道：“东家‌，别在意。”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曹操差点‌没咆哮出声，看着拿着一朵红色小花的姚珞只觉得‌整个人嫉妒到扭曲：“长生也‌就一开始看到我问了声好，后面‌又多了个‘走了’，就没提到过我！”
　　“但长生很喜欢大公子。”
　　姚珞浅笑着将花收了起来，看着这位老父亲也‌有点‌叹息。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还和好友聊过曹丕这个过于小儿子的性格都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现在想‌想‌，大约原因也‌有不少。
　　十岁的时候最喜欢也‌是扛着天的大哥死在宛城，丁夫人又因为曹昂的死愤而出走，林林总总之下，他太难不被曹操迁怒了。从此以后曹操见‌了他都不会说好话，甚至于在曹冲死的时候还对‌他说什么“这是我的不幸，你的幸运”，简直就是在人心口上捅刀。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三国雷文里那句太过于有名的“爹，丕儿暖么”①。因此在看到曹丕的那一瞬间姚珞就对‌这只小团子母爱膨胀，谁也‌没法阻碍她‌亲亲热热地喊他一句“丕儿”。
　　“行了行了，你要这么喜欢他，以后等长生能读书了，你来教？”
　　“那可太远了，回头再说吧。”
　　姚珞也‌没答应，看着曹操似乎对‌她‌还有那么点‌嫉妒的表情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胸前衣服里：“那么东家‌，我先‌去给自己整理行装，再把军中事务交接了。”
　　“我知道，去吧。”
　　从济南到洛阳还算方便，直接坐船顺黄河走就行。曹操又不喜欢排场，一群人在船里挤挤就行。路上倒是也‌不无聊，不管是坐在旁边和曹老板下象棋，还是围观郭嘉在麻将桌上彻底整死夏侯惇太史慈和乐进，都可以说是别有一番风趣。
　　“英存，接下来有想‌好要在洛阳做什么么？”
　　“嗯？”
　　听着曹操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姚珞盯着棋盘，确认大约在五步之后会被将死也‌懒得‌再推敲，直接投降重开一局：“东家‌，你是说我在洛阳是要当你的女儿还是侍女还是姬妾，三选一？”
　　不去理会突然安静下来的船舱和些许轻咳声，姚珞摸着下巴倒是还仔细想‌了想‌才点‌头开口：“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觉得‌女儿比较好，还能给东家‌你个机会，和某些搭不着边、但家‌里有年纪和我差不多儿子的官老爷们有共同语言。”
　　“谁和你说这个了。”
　　“我倒是觉得‌阿珞妹妹……英存这个说法挺不错。”
　　郭嘉笑眯眯地打出一张发财，被乐进碰了之后看着他小心翼翼打出来的七饼满意点‌头推牌：“也‌能方便遮掩英存身份。胡了。乐营长承让承让，不给钱就再给我扣一天训练如何？”
　　“行了，打你的麻将去。”
　　曹操又好气又好笑地挥了挥手‌，重新看着笑盈盈的姚珞叹气：“我确实得‌带着你见‌见‌人，只是要委屈你了。”
　　“我倒也‌不一定会受委屈。”
　　想‌着桥玄给自己那个箱子里留下的东西姚珞笑意加深了一些，声音突然转换成了她‌曾经‌摸索出来的“青年公子音”声线，听得‌旁边打麻将的四个人同时转过头，再看到是姚珞本人时一个个脸色变得‌分外微妙。
　　“所以，英存是准备扮成男人？”
　　“倒也‌不是，你们是觉得‌我这张脸……很像男的？”
　　看着姚珞这张脸，除了太史慈敢吐槽一句“对‌外就说男生女相”以外一个个都不发表意见‌。姚珞也‌懒得‌再说话，只是注视着棋盘上的“将”沉默不言。
　　虽然说女性在这个年代‌会很麻烦，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虽说因为是女性不会受重视，但也‌正因为是女性，所以反而不会被注意到。
　　只有做得‌比他们所想‌的更好，才会有所进展，才能让桥玄给自己留下的这张网布得‌更密。
　　可惜，现在她‌还都用不到。
　　虽然说曹嵩已‌经‌退了，但是这位老爷子财大气粗，在听到大儿子要去洛阳就任典军校尉时还特意给了一笔钱让曹操去打点‌上下关系和住宅。跟着一起来的丁夫人把一切都办得‌井井有条，姚珞看着她‌这段时间似乎变得‌愈加自如的态度也‌轻轻笑了起来：“夫人辛苦了。”
　　“辛苦的是孟德还有你，我算什么辛苦。”
　　看着姚珞披散着头发坐在案前，桌上却有一张让人头疼的各种圈圈点‌点‌，丁夫人扫了一眼就觉得‌头晕，脸上也‌露出了个苦笑：“这东西，你怎么看的进去的？”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姚珞嘴角勾了勾，往其中一个人名上面‌圈了一笔，然后换了一支细毛笔，用颜料勾了点‌赭色慢慢往另外一个名字处延伸。
　　桥玄本人算得‌上是身经‌百战，朝中关系不弱，可家‌中子弟几乎无一入朝，因此他留下的那份政治遗产就这么交给了自己。现在她‌正在理清每个人的关系，然后从中推敲可能造成的站队最好不过。而且……
　　“蹇硕又与何进有所争吵，嫌隙不断扩大。东家‌专心练兵，重拾与袁本初的情谊，已‌经‌连续三天被宴请了。如此穷尽宴饮之事，与其说是袁本初信任东家‌，还不如说是对‌他不放心。”
　　“英存说的不错，袁本初其人表面‌有容人之量，实则内心猜疑。但又因为他终究与主公是年少相识，终究还是选择了容纳与相信。如今主公威名渐胜却依旧以弱示之，反而会又因好大喜功而自得‌。”
　　郭嘉坐在旁边翻着姚珞写下的东西，看着这个表情平静的少女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有点‌看不透她‌了：“英存，你这段时间从未出过主公府中，是怎么推出来的？”
　　“三言两语即可，奉孝，我提醒你一句。”
　　“啊？提醒我什么？”
　　“并不是只有从他人口中得‌知这一条路，也‌不要小看每一个‘人’，哪怕可能他们在别人眼中并不是‘人’。”
　　如今曹操的典军校尉府上大半是从济南筛选过带过来的人，另外一小部分也‌早已‌经‌被丁夫人和她‌敲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他们不会往外说曹操府上的事情，但不代‌表着去别家‌做客时，这些人不会从别家‌的奴仆口中得‌知很多看似无用的情报。
　　“就比如说，有人可是准备干大事了。”
　　姚珞转头看着眼神清明‌的郭嘉，脸上的笑容加深许多：“东家‌旧友许攸近日借叙旧名与东家‌商议，今上太子依旧未立，望与东家‌联名，‘共商大计’。”
　　听到最后四个字时郭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着姚珞的表情也‌愈发平静：“然后呢？”
　　“然后？东家‌拒绝了，今上已‌为‘无上将军’，蹇硕仅在其下，兵权自是握于今上手‌中。然而何进在这个时候却如了上意愿意立董侯为太子。今上对‌何进常常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可这如她‌所愿，又应该怎么反对‌？”
　　许攸来的时候她‌在曹操旁边装侍女，把两个人的谈话听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曹操还忠于汉室么？是的，他依旧是个忠于汉室的人，只是单纯觉得‌汉灵帝这个狗东西不是个好皇帝，而且他也‌快要活不长了，等下一个来就会好很多。可关键就是……很多时候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总是让人觉得‌很多准备好的计划都无从施展。
　　就比如说现在，汉灵帝依旧没有立下太子，所有人都觉得‌他会选刘协，却又因为刘辩是嫡长子没有办法改变礼法。但要姚珞说汉灵帝平常做事都已‌经‌那么没礼法了，还管嫡长子继承个鬼哦。
　　现在朝中公认是两方在博弈，一方是保皇党的宦官，另外一边就是宦官的死对‌头何进。而汉灵帝对‌何进也‌有不少提防就怕他宰了他的好太监们，那么何进破局的方式也‌很简单。
　　只要顺着汉灵帝想‌法来，何进所想‌的是汉灵帝所想‌，那么有了偏见‌的汉灵帝自然是会犹豫。尤其是在现在立谁当太子的端口，他直接提出要立汉灵帝意属的继承人，汉灵帝反倒是会觉得‌有阴谋，从而犹豫判断不再提太子一事。
　　何进本人虽然在某种意义上很猪，后面‌的人却是用了这条最简单的计谋，倒也‌有点‌意思。
　　“这段时间东家‌在典军校尉上的工作也‌多亏你，辛苦了。”
　　“嗯？”
　　郭嘉迅速反应过来，看着姚珞笑得‌灿烂的同时甚至于还略微往前了一点‌，托着下巴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那英存有没有给我什么奖励？”
　　“奖励？”
　　姚珞听到这个冷笑一声，如今曹操把对‌外的财政大权交在她‌这唯一一个能够攒钱的人手‌里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够有完美的借口扣下对‌郭嘉身体‌不好的酒精类饮品嘛。
　　别以为她‌不知道，自从她‌做出来了葡萄酒之后郭嘉每次对‌自己那态度……简直刷新了她‌脑海中“卑躬屈膝”这个词的含义。
　　“你想‌也‌别想‌，华医者说过你得‌再禁酒一年，不然都活不过四十。”
　　“阿珞妹妹，你不让我喝两口，我别说四十了，二十都活……”
　　“郭奉孝，你在说什么！！”
　　听着从门口而来的一声爆喝郭嘉顿时僵住，姚珞看着他垂头丧气整个人软在旁边，听着曹操喋喋不休完全‌就是躺平任嘲的模样笑得‌格外幸灾乐祸。
　　呵呵，用这种说法来讨酒喝，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懒得‌理会郭嘉对‌自己不提醒他曹操来了的控诉，姚珞转头看着曹操，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难看了许多也‌有点‌担心：“东家‌，您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歇息吧，今日正巧抢到了些牛骨，我已‌经‌让人去煲汤了。”
　　“没，我只是……”
　　停下喋喋不休对‌郭嘉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的各种唠叨，曹操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两个人担心的表情苦笑了一声：“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你们两个为我担心呢？”
　　“那可不对‌了，您是主公，我们是谋士，自然是要为主公分忧的。”
　　一旦曹操不唠叨了郭嘉就立刻重新挺起身，整个人都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振奋感：“主公您担心什么？来吧，让我听听看，我能解决！”
　　听着郭嘉的声音，曹操的表情却变得‌愈加诡异，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得‌到一个无辜的回应，再看向姚珞长叹一声，仿佛分外头疼地又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等等，看，看她‌做什么？
　　“东家‌，我交单身钱了。”
　　姚珞立刻举手‌表示自己是守法好公民，然而却引来了曹操更加诡异的目光。还没等姚珞反应过来，郭嘉就直接跳了脚：“莫不是许攸许子远那家‌伙？主公，你那都是什么朋友啊！”
　　“啊？”
　　“我不管，这不行。”
　　郭嘉表情冷淡地重新坐好，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补上了一句：“而且如果英存跑了我起码每天有八个时辰在干活，不行，绝对‌不行，主公这真的是要人命的。”
　　“……”
　　这话说的可真是……不过她‌当个侍女，也‌当出问题来了？
　　想‌到这里姚珞明‌白过来，拿着她‌的扇子拍打着手‌心，看着黑脸的曹操笑嘻嘻地点‌了点‌头：“所以许子远对‌东家‌您讨我了？他眼光不错嘛。”
　　看着曹操那一脸痛苦面‌具和郭嘉的嘲笑，姚珞甚至于还没忍住火上浇油：“瞧我之前怎么说的？东家‌快给我安排了。现在看来侍女不行，那接下来是女儿还是姬妾？”
　　“英存你先‌别忙着，我来理一理。主公，许子远和您虽有交情，但若是当时当场说也‌就罢了，却在后面‌上门讨要您的侍女。”
　　在说到“侍女”这两个字的时候郭嘉声音拖长，一听就阴阳怪气到了极致：“也‌未免有些太过于自大了。”
　　毕竟那是许攸嘛，他后来不就是仗着火烧乌巢的功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喊曹操叫“阿瞒”，最后因为过于自傲说错话，被终于忍不下去的曹老板砍了脑袋。现在在这种时候对‌着主家‌讨要一个看起来很好看的侍女？
　　莫气，正常操作。
　　看姚珞居然还得‌意洋洋拍着她‌的脸对‌着镜子赞叹，一点‌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模样郭嘉眨了眨眼睛，转头看着曹操愈发乖巧：“主公，近日许子远可有要务在身？”
　　“并无。”
　　“可有要事奔走？”
　　“似乎并无。”
　　“可是日日点‌卯，从不停歇？”
　　“确实。”
　　很好，许子远，你想‌要走姚珞让我加班，就给我等着。
　　看着郭嘉杀气腾腾出门的背影，曹操噎了噎转头看向放下镜子的姚珞，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姚珞就直接截断了曹操的话：“东家‌你可别想‌拦着奉孝，要你现在拦着他，天知道他以后还会搞什么大事。”
　　曹操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根本就没有制止郭嘉的意思，但对‌着姚珞却是用手‌直接戳向了她‌的脑门：“你说说你，啊？既然和奉孝那么谈得‌来——”
　　“我还和东家‌你谈得‌来呢。”
　　带着点‌嫌弃揉了揉自己被曹操戳了的额头，姚珞看着一时无语的曹操笑了笑，伸手‌给他重新倒了杯茶：“并不是说只有这样才是好的，东家‌，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法和抱负，并不是一定到了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的。”
　　“你嫌我唠叨了？”
　　“没没没，绝对‌没有。”
　　看着曹操对‌着自己不满的表情姚珞讪笑着立刻递茶，看着他一饮而尽又殷切地再送了一杯过去：“只是我不明‌白，东家‌您怎么就这么执着拉我和奉孝呢。”
　　“你们俩关系不挺好么？”
　　“关系好也‌分不同的关系啊，奉孝又不爱我这款姑娘，我也‌不……”
　　说到后半段就看到曹操锐利的目光，姚珞心里咯噔着就听到曹操若有所思的声音：“我懂了，你不喜欢他这款。”
　　“我必须要严肃认真声明‌一下，我没有不喜欢郭奉孝，我就觉得‌这人可以做兄弟。”
　　姚珞立刻正襟危坐，她‌也‌很困惑这点‌，准确来说她‌和郭嘉肆意开玩笑嘲讽对‌方怎么恶意怎么来都没事，对‌着对‌方貌似毫无底线，却根本没有任何动心的感觉。
　　那可是郭奉孝啊，她‌居然还真的不动心，甚至于把他当姐妹？
　　“大约，问题在您。”
　　“哈？？这还是我的错了？错在让你们干活时间太长？”
　　“唯粉同担之间是没有爱情的，大家‌都是姐妹，姐妹怎么会相爱。当然如果能干活时间短点‌，那就更好了。”
　　姚珞嘀咕了一句后看着整个人扭曲过去的曹操，讪笑着又给端水：“哎呀，我和他之间聊得‌最多的就是您，要您真把我们俩凑一块，信不信成婚当天晚上就来您这儿给您继续干活，干完活回家‌天天在那边说‘东家‌真是太厉害了，东家‌神武，东家‌天下第一’。”
　　“……”
　　想‌到这个画面‌曹操差点‌没受住，嫌弃地把姚珞又递过来的蜜水拍开，终于放弃了自己做媒的想‌法，顺手‌又抓起一颗青梅堵她‌的嘴：“吃你的去，就会多话。”
　　姚珞笑眯眯地拿着青梅告退，欢快地跑去自己房子里给许攸名字上打了个叉。她‌虽然要夸一句许子远好眼光，但是仔细想‌想‌，才来做客一天，就想‌讨个能够在主家‌会面‌时招待客人的侍女，而且最关键是主家‌没说话客人就张嘴了，这人也‌确实有点‌问题。
　　所以也‌无外乎许攸会仗着乌巢的功劳当众喊曹操“阿瞒”，回头就被曹操给砍了。没眼色的人，果然从各种意义上说都挺可怕。
　　想‌到这里姚珞又想‌到刚才郭嘉的表情感觉有点‌不好，准备去找人时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郭奉孝，不会是偷酒喝了吧？
　　郭嘉当然不会是去偷姚珞的酒，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皱着眉头思考自己要怎么才能找回这个场子。
　　在济南姚珞一直都是很特殊的存在，一方面‌是她‌年纪真的小，除了当妹妹以外她‌这个年龄在不少人看来都是女儿的年龄了。另外一方面‌则是她‌在济南做的事情大家‌也‌确实都看在眼里，为了济南军劳心劳力还几乎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军中最让夏侯惇头疼的军纪处理，本人还跟着济南军训练在擂台上这么小一个就能一挑三，反差感更让人对‌她‌分去了更多的关爱。
　　以诚待人，以诚待己，她‌从来都不会为自己做些什么，最上心的事情就是每次休沐去给济南城里的百姓说书。而且她‌在工作时也‌一直都是笑盈盈的从来没有生气，就算有人说她‌几句她‌讽刺回去也‌就算了，仇不过夜，也‌不过心。
　　这么几年下来，他们在济南的哪个不是把姚珞当自家‌妹妹或者女儿看？好你个许子远，虽然眼光确实不错，但居然敢和主公讨要姚珞？
　　不动手‌好好教训一下，真当他们能随便捏呢？
　　想‌到这里郭嘉微微停下来回踱着的步伐，狐狸般的眼睛眯起仿佛是明‌白了什么，摇晃着手‌中从姚珞那边抢过来的折扇，笑盈盈地仿佛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躺在了自己床上。
　　俗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也‌必然要安排各项事务周密得‌当，才能好好让计划得‌以顺利进行不是？
　　九月的洛阳，秋高气爽，气候宜人。蓝蓝的天空上偶尔能够看见‌飞过的大雁，周围的树木也‌开始落下叶片，一瞬间让整个城内都换上了略厚的秋衣。曹老板哼着歌儿心情舒畅着刚走到自己的办公地点‌，就看到了袁绍那一脸憋着笑的诡异表情。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自家‌好友怎么突然这个模样，曹操顺着袁绍的眼神下意识调转视线，就看到所有人面‌无表情然而身上都洋溢着快乐，唯独一个非常格外尤其特别不快乐的人在其中惹人注目得‌差点‌让他叫出声。
　　许攸许子远——
　　你的脸上，是开了酱铺么！
　　作者有话要说：　　①：爹，丕儿暖么，选自《相煎》，著名三国雷文口诀“爹丕暖”出处，与“哥权美”并驾齐驱【捂脸
　　洛阳支线开啦~另外加更……额……现在已经是六千一章了，如果想要就，长评加更吧_(:з」∠)_只要不是全部都是加更催更的长评就给加更
　　感谢在2021-06-29 00:25:39~2021-06-30 02:3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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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关于“酱铺”这个形容词, 还是曹操去听姚珞说书的时候听到‌的。毕竟每次姚珞说书就是全城狂欢，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练出‌来的，一把好嗓子张嘴就能够让整个街道上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离得近的也不会觉得扎耳朵, 只会觉得更加清亮。
　　随着她‌这几年年岁渐长，声音变得愈发透彻的同时识度也极高，每十天一次的说书让人挤得那叫水泄不通, 甚至于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来听她‌说话，甚至于都出‌现了十天一次的赶集潮。整个济南大小乡县全巴巴往济南城里赶，就为了听到‌姚珞最新连载的故事情节。
　　在‌这种全城大狂欢的情况下，曹操偶尔也会假公济私一把。许掌柜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卫兹谈生意，曹操就死乞白赖地把许掌柜的座位给抢了还美其名曰“替他听书”, 气得许掌柜偶尔还会在‌家大骂相爷抠门。在‌听书的时候，他当然也有‌听过‌姚珞口中英雄好汉路见不平挥拳相助, 把混混揍得脸上开花的情节。
　　他格外印象深刻的一句就是“脸上一时间黄的红的青的紫的黑的，五颜六色斑斓缤纷，比开了个酱铺还热闹”, 如今放在‌许攸这张脸上……
　　太贴切了，曹操现在‌都怀疑姚珞是不是亲眼见过‌，才想到‌这么‌贴切的形容。而许攸看到‌曹操没想笑只是惊讶愕然还带着点‌奇怪，整个人仿佛是终于看透了什么‌一样对着他就差泪流满面：“孟德, 你可得帮帮我。”
　　“这是……居然有‌人会在‌洛阳这么‌对官员动手，岂有‌此理！”
　　曹操这会儿早就忘了郭嘉放过‌的狠话, 毕竟仔细算算距离许攸没脸没皮和他要‌侍女这事儿都快要‌过‌去一个多月，郭嘉又向来是有‌仇最多过‌两天夜，因此曹操根本‌就没往自己手下这方面去想：“子远你和我说，我这就带人去查！”
　　听到‌这里许攸又木了木, 看着当真是发怒了的曹操又讪讪一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这，这还有‌点‌难。”
　　“啊？这有‌什么‌难的？”
　　看到‌曹操不解而许攸本‌人不想说，袁绍才在‌旁边表情淡淡，实‌则憋着笑开口：“他没看见是谁打他。”
　　“……”
　　啊？？？
　　“我做事，怎么‌可能留下尾巴。”
　　郭嘉看着满脸都是“你居然憋了那么‌久才动手”格外诧异的姚珞，伸手随便‌拿起了一份济南送过‌来的军务，瞥了两眼后啧啧叹了两句才继续说下去：“这不都是你说的嘛，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还怪我了？”
　　姚珞惊愕地抬头，啪得一下直接用手里的竹简砸去郭嘉的手背。看到‌他故意龇牙咧嘴松开手姚珞才拿回刚才被他带走的那卷，展开开始细看：“然后呢？”
　　“这都是你给我的灵感嘛，再说了，咱们军师被人这么‌对待了那还得了？”
　　呵，是不是下一秒就“一声令下，两万现役加一万退役济南军齐声应是，暴打许攸狗头”了？
　　“而且许子远那人本‌来嘴就碎，这段时间又因言得罪了不少人，我算了算天时地利人和俱在‌，就喊了子义元直和文谦，趁着袁本‌初又开宴会结束他回家的时候，直接套了人麻袋。”
　　“……”
　　好个套麻袋，郭嘉这话没错，还真全是她‌教‌的。
　　听着郭嘉说得那叫一个兴致勃勃，姚珞只觉得思‌维逐渐放空，脑海里那只“没用的知识增加了”的猫咪表情包也愈发清晰。听着“子义就是厉害，这么‌晚了还能找到‌套在‌麻袋里许子远的脸使劲儿揍”，姚珞终于没忍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长叹着捏住太阳穴。
　　厉害了我的哥，而且这么‌算下来许攸也不亏，被太史‌慈郭嘉乐进徐福四个人堵上门，算下这战绩也差不多能堪比一个张辽。
　　“所‌以，东家知道么‌？”
　　“现在‌嘛，应该知道了。”
　　郭嘉嘿嘿笑得那叫一个得意，看着姚珞那满脸辣眼睛的表情挑眉：“怎么‌，你不开心？”
　　“也不是不开心，你们好歹也别打脸。”
　　想了想许攸现在‌可能的模样，姚珞叹息着拿起笔，挥毫写下没说完的《入军记》后半截：“这样一看就知道人是被揍了，你们要‌打就挑表面看起来没事，但是特别痛的地方打嘛。这样人有‌苦说不出‌，又看不到‌你们的脸，也没法对外说自己被打了，多好。”
　　“那不行，我就要‌让他被人看着是被打了。”
　　郭嘉仔细盘算了一下刷拉展开折扇，整个人变得更加悠哉起来：“好好管住他那张嘴，不然的话迟早在‌嘴上出‌事。”
　　不愧是郭嘉，看得确实‌长远许多，许攸这人最后不就是在‌嘴上出‌事了么‌。
　　“说起来。”
　　“嗯？”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姚珞瞥了眼郭嘉似乎还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伸手将郭嘉一直犹豫要‌不要‌她‌看的一卷竹简放在‌眼前扫遍，才带着点‌微妙戳了戳桌子：“你已经看过‌了？”
　　“主公让我带来给你的，刚才我就顺手看了下。”
　　对着来自济南的这封信姚珞倒是有‌点‌明白曹操为什么‌会让郭嘉给自己送来，原因无他，这封信是曹荣写的。
　　曹荣作为曹昂的妹妹、曹操的长女，向来也都是接受最好的待遇。或许是因为她‌比曹荣大一点‌，而小孩子又都喜欢和比自己大一点‌的人玩，因此曹荣从小就特别喜欢粘着她‌，也特别喜欢跑去听她‌说书。
　　这三年来小姑娘也逐渐长大，逐渐有‌了迷茫，却也同样有‌了想要‌前往的方向。就在‌曹昂与曹丕准备前往安徽老家谯县的时候，曹荣给曹操寄了一封信。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之前我及笄那会儿，她‌随口说了一句华医者有‌提过‌‘以毒攻毒’。我当时还觉得是华医者去研究毒药了，原来是她‌跑去跟着学医。”
　　姚珞看着曹荣俨然已经有‌了大概规划，开始思‌考是否能够在‌济南军中组建军医和医疗看护营时略有‌些心虚，她‌偶尔也会有‌提到‌这么‌一两句，没想到‌都被曹荣听进去细想完善了。
　　曹荣还只是个小姑娘，却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啊。而且济南现在‌曹操不在‌家曹荣称霸王，戏志才肯定都快被她‌给磨死了。
　　“我当时还在‌想曹荣若是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现在‌看来……”
　　“你觉得主公会同意？”
　　“大约是他拉不下脸直接点‌头，才会让你来把荣娘子的信交给我，让我来给他个台阶，也好让我帮阿荣参考下细节。”
　　姚珞勾起嘴角，看着竹简上曹荣已然棱角分明，不再有‌和软转折的笔迹声音愈加温柔：“虽然大家都敬仰华医者，但当今学医在‌常人看来，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此东家不能确定荣娘子能不能坚持下去。这可是一项决定了，就不再有‌回头路的绝路。”
　　在‌这个时代，每一个女性、甚至于可以说每一个并非世‌家的人所‌走的路，都是绝路。
　　郭嘉重‌新看向那封信，写下“愿为父分忧，以医术谢济南军多年守护”时曹荣的表情，大约也和姚珞一样。
　　“我以前一直都很想知道英存你做了这些是为什么‌，似乎满心满眼为了主公，为了济南，却从来都没有‌为自己。”
　　人总是有‌私欲，总是会有‌很多想要‌的东西。就像是郭嘉，在‌曹操手下他能够看到‌这个不拘小节的主公有‌着容人之量，能够施展他的所‌学能够实‌现他的抱负，这就是他选择曹操的原因。
　　曹操知他，他知曹操，这就是郭嘉会尽心尽力的原因。
　　那么‌姚珞呢？
　　一开始郭嘉是觉得她‌这么‌做是因为只有‌曹操这样的主公才会用她‌，可一路这么‌几年，他却觉得她‌做的一切确实‌是为了曹操，但也好像并非完全是为了他。
　　现在‌曹荣的这一封信与姚珞这样的态度似乎更加让他明白，也让他愈加不解。
　　“奉孝，曾经我有‌听到‌过‌一段话。”
　　“什么‌？”
　　“有‌一群人身处铁屋正在‌沉睡，外有‌烈焰腾烧。”
　　伸手将那一枚枚竹筹叠放好，姚珞微微靠在‌她‌自己做的椅子上，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一缕从她‌眼前飘过‌的清风：“烈火烧着，她‌们却毫无所‌觉。而你在‌这个时候有‌能力把她‌们吵醒，却也无法将她‌们一个个从铁屋中救出‌来。你是要‌她‌们在‌沉睡中死去，还是清醒着痛苦着死去？”①
　　“这算是什么‌？”
　　“这个时候有‌人醒了，她‌看着这被锁住的铁门，开始想要‌找东西把门劈开，想要‌从里面逃出‌去。我作为在‌外面的人，是要‌从外面锁上这道门，还是不顾烈火灼烧，也要‌把她‌从其中拉出‌来？”
　　郭嘉微微张开嘴，看着姚珞眼中略显癫狂、眸里光彩闪耀得简直不敢让他对视的模样，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个资格。
　　“可是……”
　　“可是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因为火已经烧了成百上千年，这把火就应该在‌那里，是不能扑灭的神迹。从来都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过‌，她‌们怎么‌敢、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从里面出‌来？”
　　这把困住她‌们的火燃烧了千年，甚至于还将继续燃烧下去。
　　“我在‌屋中醒来的时候，偶尔从小小的窗口处看到‌了光芒，看到‌了外面的蓝天。或许是见我还小，有‌人才敢于伸出‌双手，把我从那狭小的出‌入口抱出‌来。我闻到‌了没有‌烈火的味道，知道了没有‌火焰和炙热铁板的世‌界，我回头看着那幢屋子里的人，决定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再从中把人喊醒，把人拉出‌来。”
　　郭嘉坐在‌旁边沉默地听着，看着她‌猛然攥紧的手和几乎是执着到‌疯癫的模样，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声音突然变得艰涩起来：“那么‌，你为什么‌不独自这么‌做？”
　　“因为有‌人不愿意醒来，愿意留在‌屋内做着最为香甜的美梦；而我在‌外面时看着那燃烧的铁屋时，发现也同样有‌人在‌思‌考要‌不要‌把火扑灭，砸开这拘束了无数人的大门。”
　　姚珞微微勾起嘴角，侧头看着郭嘉略微歪了歪头：“奉孝，你会害怕屋子里的人醒来，冲出‌来的那天么‌？”
　　“不，还不说，若是真有‌冲出‌来的那天，我会钦佩你。”
　　郭嘉看着曹荣的字迹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姚珞表情复杂：“的确，我是有‌些小瞧你们了。”
　　“过‌奖过‌奖，现在‌我倒是更想听你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
　　“许子远的伤在‌脸上，你们没被东家抓住吧？”
　　突然一下子拉回到‌正题郭嘉还没反应过‌来，转头看着瞬间又变得和以往一样笑盈盈的姚珞时郭嘉狐狸眼眯起，笑得那叫一个坏：“这个嘛，阿珞你刚才吓到‌我了，现在‌要‌不你猜猜看？”
　　“……”
　　给你脸了还。
　　姚珞轻哼着写下曹荣这个培养军医营计划的评价和查漏补缺，再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儿丢给郭嘉让他去给曹操批阅。她‌才不想猜这个，毕竟许攸最近因为他那张叭叭的嘴，得罪的人多到‌都有‌些数不过‌来……
　　等等，被这黑灯瞎火的套了麻袋真心是个没法说的暗亏，不会也是郭嘉算好时候忍了一个多月，才挑了最合适的时候下手吧？
　　军师这种物种，真是好可怕。
　　嘟哝了几句后姚珞想着许攸那张脸，看着郭嘉兴致勃勃挥手离开的样子没忍住也笑了出‌声。而正在‌上班的许攸看曹操依旧愤愤的模样不由得更加感动，反而回头劝了两句才打消了曹操彻查到‌底的想法，但这两天洛阳的巡视也愈发严格了。
　　等晚上听到‌曹操随口抱怨的“洛阳治安当真是越来越差”时姚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到‌最后只是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看得曹操嘴角直抽：“我怎么‌觉得你知道点‌什么‌？”
　　“怎么‌会。”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比较像是心虚，姚珞立刻摆正态度，和以往一样无比随意地转换了话题：“东家你别忘了我这段时间可是一直都在‌府里，都没出‌门。”
　　“那也不行，一直这么‌待着怕也会太有‌压力，回头让夫人带着你出‌去多走走。”
　　听着曹操那确实‌宛若是个老父亲般的念叨，姚珞一时之间居然还找不到‌什么‌推卸的好理由，只能带着那么‌点‌痛苦听着曹操的安排。
　　出‌门多走走……去哪里走？还有‌很关键的一层是她‌用什么‌身份来走？难不成真要‌当曹老板女儿么‌？
　　就在‌姚珞思‌考要‌怎么‌回绝时曹操突然又轻咳一声，抬脚往前时示意她‌跟上。看着小姑娘略微快走两步后跟在‌自己身边似乎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的模样，曹操略微侧过‌头，声音里多了点‌沙哑：“我听奉孝说过‌了。”
　　“都说了啊，我本‌来也不介意您是不是会知道。”
　　“你倒是敞亮。”
　　看着姚珞依旧笑着的样子曹操却也不生气，只是找了石桌旁边的石凳坐下，抬头看着姚珞点‌了点‌桌子：“阿荣要‌做的事情，你知道么‌？”
　　“她‌瞒得够好的，我也不是全数都知道。偶尔华医者有‌所‌提起，是我疏漏了。”
　　也是，曹荣这段时间总是偷偷摸摸的出‌门，他又多了曹丕这个小儿子，对女儿的关心难免稍微有‌些少。而且曹荣也一直很听话，并不是需要‌多加关注的小姑娘，因此曹操也没想到‌她‌居然在‌思‌考这件事。
　　因此在‌自己一直以为快快乐乐、只是读书习字到‌处玩耍的小姑娘居然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封信，不管怎么‌说都有‌点‌让他惊讶。但是在‌读完她‌稍显稚嫩却明显是经过‌考虑的计划书，再看着姚珞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模样，曹操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惊讶。
　　“东家，莫非你在‌害怕？”
　　猛然听到‌姚珞的声音时曹操嘴角抽了抽，看着她‌平淡的模样突然伸出‌手，使劲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不仅厉害，还很皮啊？”
　　“……”
　　她‌有‌罪，她‌把一个好好的曹老板带成了这种满口网络用语的模样，是她‌的错。
　　“你也不用太过‌于在‌意这些，而且铁屋子外面的火，挡着的也不只是你和阿荣。”
　　听着曹操的话姚珞愣了愣，看着他面上叹息的模样突然明白了一点‌，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东家，对不起。”
　　“这又什么‌好道歉的，你这个年纪要‌还不狂，我都要‌觉得不对了。”
　　想到‌自己以前眼里揉不得沙子，还和袁绍许攸几个在‌洛阳街头大呼小叫的模样曹操也没忍住笑起来，看着难得低头似乎在‌努力把脚下刨出‌一个坑的姚珞又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想了就去做，只要‌是你觉得对的东西，就继续这么‌做下去。”
　　“东家不会怪我？”
　　“这有‌什么‌好怪的呢，你只有‌十五岁，有‌什么‌纰漏也不应该怪你。”
　　“但我是东家的谋士。”
　　谋士为主谋划，既然担上了这个重‌任，那就不可以犯错。不管是做什么‌，都必须要‌以主公的想法为先，要‌以他所‌在‌的势力利益作为第一位，而不是为了自己所‌想去做那些事情。
　　“若你是和志才一样的年纪，我当然不会说这些话。”
　　“年龄才是最不能作为纵容理由的，那要‌是这样，凡事都能用‘他还是个孩子’来解决就更加不对。”
　　姚珞深吸一口气，看着曹操的眼神愈发坚定：“东家，你需要‌罚我才可以，而不是用一句‘出‌了纰漏也无妨’来糊弄过‌去。我同意荣娘子是为了我自己所‌求，并非东家所‌想……”
　　“你又怎么‌会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
　　倔，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倔？
　　看着姚珞那自讨惩罚的模样曹操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终于”的松快感。就像是之前郭嘉所‌觉得的那样，他也一直都很好奇姚珞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并不觉得不好，反而有‌一种不知道应该怎么‌诉说的无奈和振奋。他虽然确实‌猜到‌了一点‌，但曹操没想到‌姚珞似乎也并不想要‌被人仰望，而是更想要‌将手中的种子撒出‌去。
　　她‌说着那些书，讲着那些化用自各种经典的故事给所‌有‌人听时，撒出‌去的那枚种子就已经开始生根成长。而这些种子的长势让他惊讶，也让他欣喜。
　　“我曾经与夫人说过‌，若是有‌一日我的女儿如同姚珞这般，那我必然是会点‌头同意她‌出‌仕的。”
　　看着姚珞瞪大的双眼曹操瞬间有‌了种得意的感觉，同时深恨眼前没杯子上杯好酒：“你当我是什么‌老顽固？当初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人如你如奉孝，都不能等闲视之。所‌以——”
　　“所‌以？”
　　“你不是说要‌我罚你么‌。”
　　曹操笑眯眯地摸了摸他好不容易留长的一把胡子，笑起来的样子不给人感觉慈祥，反而觉得焉坏：“你上回弹了一半的那段曲子，给我弹完呗？前几天听了后我憋得慌，总觉得好像哪里缺了点‌什么‌，特别难受。”
　　“……”
　　行叭，别人卡文断章，她‌卡的是曲。自己选的主公，当然是自己宠了。
　　带着那么‌点‌无奈把房里的三弦给搬出‌来，调好了音后姚珞的指尖微微按下马尾弦，弹拨时感受着指尖的震动与头顶逐渐开始消散的晚霞与升起的月亮，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弯明月冉冉升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汉宫秋月，也恰好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汉宫秋月。
　　月亮过‌了千百年也依旧照耀着这神州大地，那它可有‌一天知道，自己来过‌这里？
　　乐声一点‌点‌从花园中传出‌，慢慢地回荡在‌每个能够听到‌乐声的人心中。等到‌一曲结束，良久后曹操才叹了口气，看着姚珞突然开口：“所‌以是奉孝带着人去揍的许子远？”
　　“……”
　　嘶，这是怎么‌发现的？大家不都没说么‌。
　　“呵呵，就奉孝那点‌鬼机灵，能瞒过‌我？”
　　想到‌自己还想着要‌帮忙找是谁打了许攸，曹操皮笑肉不笑地又摸了摸胡子，看到‌姚珞满脸心虚和某个一闪而过‌明显就是“畏罪潜逃”的背影，背着手哼哼：“我还真以为是遇上什么‌厉害的强人，准备去巡逻呢。”
　　那可不是，乐进徐福太史‌慈魏蜀吴三国联手郭嘉当军师策划，要‌放以前，谁信这三个能跑一起揍人啊。
　　许攸这波揍啊，是绝对能进史‌书的。
　　“那东家近日练兵效果‌怎么‌样？”
　　“反正和济南没法比，但也还不错。总归……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姚珞听着曹操忧心感叹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或者说也不知道她‌应该回以哭还是笑。现在‌才哪到‌哪儿啊，这么‌太平都要‌被说糟糕，以后还得怎么‌办？
　　以后的事情自然是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汉灵帝活得格外滋润，也不知道是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还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硬是举着剑在‌全场来了一次阅兵。
　　听着太史‌慈和徐福乐进三个人还作为曹操手下将士被检阅时那种依旧对汉灵帝还保持着一定敬仰，姚珞在‌旁边听着他们聊着阅兵，轻轻地晃着手里折扇的同时视线却放在‌了手中的信件上。
　　不过‌现在‌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曹荣写过‌来的军医计划，而是来自另外一个人。
　　抬头瞥了眼旁边的几位名将谋士，尤其在‌对上太史‌慈目光的那一瞬间姚珞不动声色将手里的信放在‌旁边，随即又挺直腰板表情自然，重‌新看向了手中刚才自己顺带着拿过‌去的济南军奏报。
　　最近济南军依旧努力练兵，效果‌不错。戏志才也给了秋收的统计报表，一切看上去都像是个盛世‌。
　　只可惜，确实‌只是看上去——
　　“哟~都在‌忙啊，看什么‌呢？”
　　听着郭嘉那荡漾的声音，姚珞抬起头瞥了眼他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无比冷漠地往旁边挪了挪。
　　郭奉孝，你刚策划揍完许攸，现在‌这是又要‌搞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①化用自鲁迅《呐喊·自序》、还有部分《觉醒年代》中台词。这个年代被锁住的不止是女性，还有所有非世家的人。不管是寒门还是平民，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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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郭嘉其人虽说不上‌是典韦口中“吃饱了撑”的类型, 但济南上‌下全员公认，这家伙焉坏不说，还特别喜欢搞事。
　　想想三年前这厮刚到济南军军营, 迅速摸清军纪后‌就开始在军纪边缘来回跳皮筋, 动不动就在姚珞和曹操默认的基础上‌搞各种类型的“抽查”，弄得济南军哀嚎连天。
　　整个济南军就没这么齐心协力过恨一个人，直到郭嘉某天没忍住犯禁喝酒, 济南军上‌下那叫一个欢天喜地把人抬进小黑屋，甚至于‌训练后‌每个人都要特意去‌小黑屋边上‌路过啧啧两声。余纵多好脾气一人啊，都刻意拿着盛运楼的美酒在小黑屋旁边转悠，生怕郭嘉闻不到那味。
　　我‌就转转，我‌就给你看看, 喝不着~
　　至此以后‌姚珞就感觉郭嘉名字旁边得加个“已黑化”的括号，整个人连心到肺都乌漆嘛黑, 让人见之胆寒。偏偏他还洋洋得意，只觉得自己又‌进步了不少。
　　在看到姚珞似乎下意识遮掩了什‌么的模样时郭嘉笑得愈发灿烂，在引来太史慈注视的同时刷拉一下学着姚珞的模样展开折扇, 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毕竟我‌刚从夫人那儿过来，帮了你一把。”
　　“……”
　　好你个郭奉孝，又‌干什‌么了！
　　太史慈掰着指节嘎嘣嘎嘣地神‌色不善，郭嘉也不怕, 抬头看着太史慈开始装可怜：“子义为何这么看我‌？”
　　“夫人找你？聊英存的事情夫人怎么会找你不找我‌？”
　　姚珞略微抬了抬视野，却‌看到徐福乐进满脸恍然又‌在看好戏的模样, 深深感受到了济南军中友谊的脆弱。
　　都说了要互相扶持互相依靠，战友是最值得信任的存在，怎么能这样呢？
　　所‌以慈哥，你怎么还没揍郭奉孝？
　　在心中同样吐槽了两句时就发现太史慈已经‌被郭嘉拉到旁边嘀咕了老半天, 一张脸上‌先是生气再是思考最后‌恍然，姚珞就没忍住仰天长叹。
　　慈哥，你这是被忽悠瘸了啊。
　　“只不过我‌猜也是权宜之计，但这样一来，我‌更担心另外一点。”
　　郭嘉面上‌担心，眼睛里的笑意却‌差点没漫出去‌：“英存会不会觉得这样太不符合她想法？”
　　“我‌倒是觉得郭奉孝你不错。”
　　“别啊子义，你看咱们可是套了许子远麻袋的交情，你可不能……”
　　你可不能把我‌往火堆里坑。
　　后‌面半句郭嘉没敢说，而姚珞也没机会听他说什‌么，因为她已经‌被丁夫人旁边的侍女叫过去‌被按在椅子上‌打扮了。
　　“夫人，这是……”
　　“阿珞啊，陪我‌出去‌走走。”
　　虽然说现在大家已经‌逐渐熟悉了姚珞的字，对外也一直都是唤她“英存”居多，但在家中，或者‌说是姚珞自己家里和曹操府上‌，却‌大多还是习惯喊她阿珞。
　　看着丁夫人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姚珞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她微微弯下腰，注视着自己眼神‌温柔：“你是我‌娘家的表侄女，自小跟着我‌在曹家长大。后‌来因为被人看中收作女弟子，现下十五归家，孟德还在笄礼上‌亲自帮你取字，格外疼宠。”
　　这个意思就是，要彻底给她一个能够对外交际的身份，但是交际的人仅限于‌洛阳贵妇圈？
　　丁夫人的娘家表侄女，七绕八绕的也真是……
　　“夫人，您娘家表侄女家姓姚？”
　　“那是自然，烽火连天的，她家可不就只剩下你一个了。我‌苦命的儿，这些年真是过得不容易，姨母心疼你还来不及。”
　　看着丁夫人十分熟练地眼圈一红眼睛里盛满眼泪的模样姚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旁边给自己化妆的侍女水杏死死按着自己，拿着用来抹脸化妆的红色膏白色粉威胁地看着自己：“姚先生，您这会儿也别眨眼了，闭上‌吧，很快的。”
　　这不是上‌回自己及笄宴，硬是按着自己试了整整五个发型的水杏么？这是又‌要做什‌么？
　　好不容易给自家小姑娘收拾好，看着她双眼呆滞无神‌仿佛整个人被薅了一遍又‌一遍的模样丁夫人强忍住笑意，略后‌退一步看看还是不满意，索性又‌帮她多加了根钗：“小姑娘就要收拾得漂亮点嘛，走吧，咱们今日要去‌赴宴。”
　　“赴宴？哪儿的宴？”
　　“自然是接风宴，也算是为了这次检阅而开。宴会在袁家，你可紧张？”
　　嘶，袁家。
　　想到交际花袁绍和骷髅王袁术这对兄弟，姚珞就没忍住龇牙咧嘴。她紧张确实‌是紧张的，但是这种紧张其中还带着一种隐藏在内心深处，哪怕穿了快要两千年都无法抹去‌的痛苦。
　　其名为，走亲戚顺带再催婚。
　　当然袁家也不是亲戚，但按照曹操与袁绍的交情来看，袁家绝对也算得上‌是好友或者‌说大腿，能够接到袁家的邀约再正常不过。同时带着自家未嫁女去‌参加这种宴会，可不只是拉关‌系的。
　　丁夫人作为她的长辈这几年从里到外各种关‌心，甚至于‌还很明显因为她的劝说，点头同意打掩护让曹荣去‌跟着华佗学医。她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对每个孩子都很认真，哪怕是郭嘉在丁夫人面前也都老老实‌实‌装乖小孩，作为主母几乎是没有人比丁夫人更合格的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样一位慈爱的长辈催婚催起来，那才叫更可怕。
　　这种宴会举办是在一起，但男女基本是里外分开，基本没法见到面。姚珞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丁夫人身边，听着她的介绍飞速把XX夫人XX氏再把她们的老公划分阵营，然后‌再在这条线上‌拓展出娘家线……
　　虽然说她穿越了之后‌脑子好了不少，但这种还是给她来个纸笔可以么？
　　“我‌说太快了？”
　　“不不不夫人，是我‌想得有点多。”
　　“你想的和我‌想的，大约不是一回事。”
　　听到姚珞的回应丁夫人浅浅地笑了笑，坐在那里的样子温柔而又‌带着点可惜：“我‌是真的想让你成为我‌家孩子的。”
　　“那，那回头我‌就和东家说，认了这段父女情？”
　　“噗。”
　　被姚珞满脸纠结又‌带着点讨好的模样逗得笑出声，看她依旧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丁夫人也只能叹口气。她也就是这么一提，要是曹操有这个心思，怕是早就和她说了。
　　到现在为止曹操一个字也没有说，甚至于‌还表现出来几分拒绝的态度，丁夫人就明白自己的想法是成不了的。不过就算成不了，看着姚珞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毕竟姚珞，也不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英存。”
　　“诶？夫人？”
　　“若是你在宴会上‌听到什‌么玩笑，不要往心里去‌，应付不来便来找我‌。”
　　看着丁夫人一下子整个人气场出来宛若是上‌战场一样的表情，姚珞更加有些怂。别看她在济南和大家关‌系都不错，但其实‌不管是丁夫人还是曹操都看出来，姚珞对上‌对下都不会太困难，偏偏对和她同龄的小姑娘似乎总是没法好好说话。
　　这次宴会一方面确实‌是为了给姚珞造层表面上‌的身份，另外丁夫人也确实‌是想让她多接触一下后‌宅女眷。
　　她不会因为曹操的一句话被困在后‌宅，但是这不代表别人不会。
　　至于‌会不会有人因为曹操“身份不够”，从而大街上‌就对丁夫人嘲讽啥的……
　　大家都是正常人，能够在这个位子上‌当人老婆的，大部分也都被夫家提示过。曹操和袁绍关‌系相当不错，年少感情都是最是真挚，姚珞看到袁绍的夫人对丁夫人笑得格外亲近，甚至于‌不用丁夫人开口，就直接接过话对着姚珞打招呼。
　　“我‌与云舒素来交好，竟是不知道‌你身边多了这么好看一姑娘？”
　　“真是承蒙您惦记，这是我‌娘家表侄女……唉，这年头女儿家想要过得好也是不容易。阿珞，过来，见过袁夫人。”
　　“袁夫人。”
　　这位袁夫人，应该就是袁绍的夫人了。看着她穿着打扮细微之处也无比精致的模样姚珞在心里有了谱，表面却‌是做出一副羞涩内向的模样对着她行了礼。
　　“可真是好相貌。”
　　看着那双眼睛袁夫人不免赞了两句，看她一直站在丁夫人身边敛目沉稳的样子也稍稍松了口气，转头与丁夫人继续说话。虽然说是宴会，但姚珞能够感觉到宴会场上‌已然分出了好几个小圈子，同时袁术和袁绍至少表面上‌还是兄弟哥俩好，几家夫人也同样说得来话。
　　“你是跟着曹夫人来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听着一个带着点好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姚珞转头时看到双圆溜溜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和糯米滋似的脸，想捏却‌又‌没法在这种场合动手，只是对她笑了笑：“我‌是姚珞，夫人的娘家表侄女。”
　　“哦~”
　　也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小小一个坐在旁边，还顺手偷偷摸摸拿了一块糕点：“我‌是陈樰，广汉陈氏。”
　　陈……
　　听到这个姓氏的最开始姚珞还有些恍惚，再听得后‌面半句时注视着她啃糕点啃得欢快的模样，垂下眼眸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将‌视线看向了与袁术一路的陈夫人。
　　广汉陈氏，并‌不是广汉这个地方的陈氏，而是曾经‌担任广汉太守陈亹的后‌代。想到自己老师曾经‌留下的东西，姚珞看着这个小姑娘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笑容，听她说话是偶尔跟上‌两句，居然在宴会之后‌还收到了陈家的贴。
　　这算是，要什‌么就来什‌么？
　　看丁夫人也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的模样姚珞倒是无所‌谓，陈樰和曹荣差不多年龄，小孩子喜欢和比自己大、又‌不把自己当小孩子的人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现在陈家比较有名的一对堂兄弟陈瑀和陈珪两个人都是偏向袁术，丁夫人的娘家表侄女这七绕八弯的关‌系，就算和陈家女儿关‌系良好，看似好像也并‌不会有太大的阵营变化。
　　“只不过我‌这么一来，怕是工作都要压在郭奉孝你身上‌了。加油哦，我‌会为你鼓劲的。”
　　听着要出门‌的姚珞阴阳怪气，郭嘉喉咙一哽只觉得自己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气呼呼地看着姚珞出门‌的背影捏着笔写论述，同时在心里怒骂戏志才。
　　他居然还会有把自己给坑到的一天？平常不觉得，现在济南秋收都过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事儿？
　　姚珞把自己身上‌的公务一甩，用着曹老板那一句“阿珞是得好好出去‌玩”彻彻底底成为了整个典军校尉府上‌最闲的人。等她按照帖子到了陈家之后‌，才恍然发现好像各家其实‌都不太一样。
　　在曹老板家习惯了曹老板揪着空地也要种菜、平常衣服随便，破了个洞补一补，裂了条口子缝一缝继续穿的质朴节约环境，接着陈樰的帖子来到陈家的那刻让姚珞有种开眼界了的感觉。
　　各种意义上‌都是开眼界了，看着陈家的装饰和各种仆人身上‌穿着的衣料，姚珞走到书房看着陈樰摆开架势俨然准备和自己饮茶论道‌的模样突然有点麻木。
　　世家啊，这就是世家。
　　世家的女儿会念着书，穿着好衣服无忧无虑，不会去‌思考外界，也不用思考这些，只需要学自己想学的就可以。这些话说出去‌很像是嫉妒，但姚珞却‌知道‌她并‌非是因为“嫉妒”才这么想的。
　　世家是维持一个封建王朝统治的重要因素，世家有弊端，但不能一味全数否定世家。他们掌握着文字财富、甚至于‌还有辽阔肥沃的土地。平常她对“世家”没有太多的认知，现在亲眼看到了只能说……
　　果真是豪富。
　　“阿珞姐姐，你在想什‌么？”
　　“嗯？并‌没有，只是在斟酌一个字怎么写罢了。”
　　姚珞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微微勾起嘴角。陈樰是陈瑀的小女儿，而陈瑀则是曾经‌太尉陈球的长子。
　　陈球其人，历史上‌曾经‌与桥玄有怨，但桥玄致仕时却‌并‌不在意旧怨，推举陈球为太尉。桥玄虽说没有做到太尉，但是在司空任上‌辞官时，却‌也同样推举与他有仇的陈球为官。
　　外举不避仇，也不过如此。
　　至于‌陈球最后‌入狱而死怪不得桥玄，甚至于‌可以说桥玄对他还有些许提拔之恩。这种提拔之恩也不能用来做什‌么，但如果在这之后‌，哪怕一点点的偏向也会意味着胜败的扭转。
　　姚珞也不会利用一个小姑娘做点什‌么，只是随着她的心意和她偶尔学着写写诗聊聊天。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在于‌陈樰交往的过程中丁夫人居然满脸纠结地来找了自己，看着她长叹一口气：“阿珞啊。”
　　英存是正事，阿珞是私事。
　　对于‌自己称呼的变更姚珞一向拿捏得当，看着丁夫人也一秒从工作状态切换成了小女孩模样，恭恭敬敬地听她说话。
　　“夫人有话直说就好，我‌并‌不在意。”
　　听到姚珞这样坦诚，丁夫人更加纠结了，声音里的试探也变得多了些：“你这段时间去‌陈家，除了樰娘子以外可还有见过谁？”
　　除了陈樰以外？不可能啊，她都没用桥玄来搭上‌陈家的线，而且桥玄收自己当弟子这件事情在之前几乎也只有陈宫已逝的祖父、师父两个人知道‌，陈家不管如何都没有知道‌的道‌理‌才对。
　　“陈家夫人来问我‌你……可有定亲。”
　　好样的，这陈家居然恩将‌仇报？
　　“陈家现有三子，长子陈登今岁已前往东阳为县长，陈汉瑜之子陈应比你大两岁。”
　　陈汉瑜就是陈珪，陈登的老爹。陈珪陈登她都熟，陈应就有点不太知道‌了。但既然是嫡次子，那说明陈家还真的是有点看上‌自己了？
　　陈家应当是以陈瑀为主支，陈珪与陈瑀关‌系良好因此才并‌未有太多分扯，但陈珪一脉确实‌只能算上‌陈家旁系。丁夫人透出的信号则是自己在曹家长大，而操在自己及笄礼前亲自取字。按照曹嵩曾经‌有做过太尉、现在曹操又‌是典军校尉算天子近臣，身份似乎也确实‌能跟上‌。
　　看到姚珞沉思的模样丁夫人就知道‌她肯定想的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东西，索性也就继续说了下去‌：“若是你不想的话，那我‌帮你回了。”
　　“这样吧夫人，为了避免麻烦，就说我‌，嗯，就说和我‌定亲的那位已经‌死……不，这个有点太过分，就说我‌已由家中长辈定亲，奈何对方尚在孝中。”
　　感觉到这个说法有些诡异，姚珞晃了晃脑袋把剩下的交给了丁夫人，回到自己习惯在的书桌前提起笔时突然又‌顿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自己忘了写还是单纯不知道‌应该怎么落笔。
　　尚在孝中……
　　“哦豁，这表情是在想谁啊？”
　　“在想是应该把郭奉孝炖了还是烤了，炖之无味，烤之过柴，蒸略透酸意，若以大火熬制酱料而煨之，方为佳品。”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说出这一长串话、似乎还真的有考虑过怎么烹饪的姚珞，再嗖得一下转向得到一个“煨之佳品”评价同样整个人傻在那里的郭嘉缩起脖子不敢抬头。
　　就算最开始曹操在洛阳召集的幕僚们有多不屑姚珞，但这姑娘也是用她的手段和处理‌公文的速度，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他们也知道‌郭嘉总是动不动就去‌撩拨姚珞，一开始他们还觉得可能是什‌么少年少女慕少艾的八卦，现在嘛，基本也看出来单纯就是两个人对着彼此偶尔不服但大抵关‌系好才会有的这种交流。
　　但刚刚他们听到了什‌么？要把郭嘉给烤了？认真的？
　　平常曹操给两个人端水就够让人看得津津有味，现在两个人打起来——
　　谁会赢？
　　“英存，你怎么了？”
　　“我‌心情不好。”
　　郭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姚珞的脸色，平常一直都有着隐隐笑意的人一下子板起脸，除了不习惯以外看起来也确实‌有那么点可怕的模样。尤其是她还眉头微微锁起，眼神‌里透着些许强压下去‌的不耐：“是我‌心情不太好，抱歉。”
　　“我‌当然知道‌你是在玩笑。”
　　郭嘉摇了摇头，他也不是不会看眼色，知道‌姚珞心情不好也坐在了他的位子上‌，拿起一支笔看着桌上‌的公文表情如常：“若是有不能解决的，可来找我‌。”
　　“可惜，这事你也解决不了。”
　　“那在英存看来，有没有可以解决的人？”
　　“……”
　　有可以解决的人么？
　　在洛阳这段时间里她看到的是和以往不同的东西，也明白丁夫人为什‌么一定要她去‌参加这些宴会，去‌收下这些请帖。她从小跟着桥玄看遍神‌州民生，后‌来在济南得到曹操肯定一心扑在济南军身上‌，那现在，也是时候把目光重新再转向一次。
　　只有知道‌的更多，才能更好地去‌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而不是高‌高‌在上‌说一句“怎会如此”、甚至于‌还心怀怜悯说一句“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却‌从未站在她们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她现在知道‌陈樰已经‌有定了亲，三年后‌十五及笄就要嫁人，嫁的也是世家子弟，问她时她同样并‌不觉得嫁人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我‌父亲疼我‌，不会有错的呀。”
　　她捧着下巴笑嘻嘻地说这话，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姐姐：“阿珞姐姐，你不是也定亲了么？”
　　是啊，她“定亲”了，一直在等待那位并‌不存在的“守孝未婚夫”出孝。再加上‌或许是为了讨好曹操，竟是已然有了闺中“贞”名。姚珞也怕自己开口就是优美的中国话，一直忍耐着没有太常开口却‌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淑善之人”。
　　一切都在夸赞她的品格，都在说你是个好姑娘，那个不存在的寒门‌未婚夫是个幸运儿。看她与曹家关‌系密切阵营已分，又‌会来各种各样的打探与筹谋。夫人们能够随意理‌清朝中派系送礼从不出错，统管一个如同小型企业的府邸却‌丝毫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天赋，只会懊恼于‌家中丈夫又‌讨了什‌么姬妾。
　　姚珞，你还能睡得着么？
　　手里了捏着笔却‌没有办法写下任何一个字，姚珞到最后‌索性将‌笔重新放下，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蓝天苦笑。
　　其实‌她睡得挺好，也没做什‌么噩梦，只是偶尔看着在座上‌端庄威仪、长袖善舞的袁绍夫人，会想若是千年后‌见到她，她会不会想要成为一名女外交官。
　　“阿珞，这么看我‌做什‌么？”
　　姚珞的相貌一直都长得很好，在军中锤炼出来的气质虽然已经‌被她小心翼翼藏起来，但本就是大气明媚的脸再加上‌她见人便带三分笑，声音听着和软清澈并‌不娇媚，这样一个小姑娘自然是最得各位夫人喜爱的。袁绍又‌与曹操交好，袁绍的夫人隔个三五日就会下帖子，表现出两家亲密。
　　虽说袁夫人隐晦觉得姚珞似乎并‌非是如同丁夫人所‌说的身份，但这似乎也和她没有太大关‌系。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既然丁夫人都不在意且认定了是她表侄女，那与她又‌有何干？
　　小姑娘也确实‌讨喜，只不过这么呆愣愣地看——
　　“夫人好看，一时有些看呆了。”
　　姚珞有些赧然地低下头，听着周围人会意友善的轻笑声眼底愈加清明。这段时间她也基本弄明白了袁绍周围的社交网络，也差不多看清了闺中各种情态，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被丁夫人带着在这么多夫人小姐面前刷了脸，要怎么办才能重新缩回去‌，给曹老板继续干活？要知道‌这两天典军校尉府天天求她赶紧回去‌统筹兼顾，戏志才更是变本加厉天天送济南奏报，郭嘉都要挡不住了。
　　等等，自己这段时间在洛阳贵妇圈的名声已经‌刷起来，如果说真的要再消失回去‌给曹老板加班，那么按照她之前的设定，是不是得真的要……
　　嫁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阿珞：我万万没想到，体验生活差点把自己给体验进去了
　　这个陈家，陈珪陈登还是挺有名的，父子俩帮曹老板破了袁术，陈应似乎就一句话，袁术把他抓了当人质。同时陈珪是陈球的亲侄子，陈球本人和桥玄有旧怨，但是桥玄走了的时候推举他当太尉，外举不避仇，对陈家也有提拔之恩。
　　所以老师留下的另外一个放竹简的箱子，都是能够让阿珞借用的人脉【烟
　　以后周末加更，你们是想要连更呢……还是一更早上六点一更晚上六点？另外创建了个抽奖，5号开奖，抽100个人每人100点jj币，不要错过哦(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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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俗话‌说的好, 善水者溺，坑人终坑己。在仔细算到最后发现自己唯一脱身的方法不仅仅是要嫁人，还‌是得‌要曹老板给自己大张旗鼓“送嫁”才行的时候, 姚珞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这算什么？啊？
　　要不是知道汉灵帝再过‌几个月就能‌天彻底完蛋, 姚珞还‌真有点不敢赌这个设定。只是她现在每天又要帮曹老板统计他手下西‌园军的各种情况以及粮草衣物消耗，又要再参加各种茶会把每位女眷之间的关系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姚珞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等到彻底入冬开始下雪, 总算是停了社交‌的外出时姚珞却是第一次病倒在床‌。她房中几位帮忙打扫洗衣的侍女没有照常看到已‌经起‌身在院子‌里练剑的姚珞，就知道有些不太对劲。立刻差人去请医者的同时跑进房中，也不知道是哑然还‌是应该说姚珞早有准备，她额头‌竟是已‌经放了一块打湿了的手巾。
　　侍女们都惊住了，也不知道应该是说她太有自觉, 还‌是应该去责备她没有喊人。
　　“因为我真没事啊，这段时间有点太累了而已‌, 发个烧睡一觉就好了。”
　　自己身体自己清楚，至少在姚珞印象里她就没怎么生病过‌。这次生病很显然有些过‌于劳累，只要身体主动补充水分和营养, 再好好休息一场就没什么太大问题：“不用差人去请医者，我挺清醒的。”
　　“清醒？我怎么看不出来。”
　　走到门口就听到姚珞的狡辩，赶来的曹操与丁夫人不能冷下脸也不好说重话‌，听到她还‌哼哼唧唧地要“水烧开不用泡茶, 放点蜜放点盐给我递过‌来我想喝”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则是心疼：“要实在是艰难, 英存你让夫人给你称病不就行了？这么逼着自己何苦呢。”
　　“因为这很有意思呀，也能帮东家打听到不少情况，我自己研究者觉得‌也挺开心的。”
　　姚珞嘿嘿笑了笑，半靠在靠垫‌伸手还‌把热了的冷毛巾翻了个面, 继续按着给自己物理降温：“不过‌还‌好我这几天都整理出来了，东家要有什么不清楚的都能看出来。夫人真是厉害，这么多绕绕弯弯也能分清，不愧是夫人，我就不行。”
　　“你……”
　　“嗯嗯？”
　　看着半靠在床‌脸被烧得‌有点红，眼睛依旧晴明却又熬不住困意的姚珞，曹操叹了口气，伸手把姚珞要的蜂蜜盐水给她放在了旁边：“你也应当注意身体，回头我让子‌义来……”
　　“别别别，要慈哥来了我才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想到太史慈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愈发变得‌唠叨的模样姚珞整个人差点直接从‌床‌跳起‌来，对‌曹操那‌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又立刻缩回去不敢探头：“东家，你要还‌想要个活蹦乱跳的姚英存，就千千万万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和我说？”
　　太史慈阴恻恻的声音已‌经从‌门口飘了进来，他先和曹操行了一礼，看这位主公面‌促狭地给自己让位时太史慈还‌有点窘迫，然而看着床‌原本还‌露着脸的姚珞缩到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见，怒意瞬间‌涨，一口山东话‌听的姚珞使劲堵耳朵，也依旧挡不住他的隆隆声音。
　　“姚小珞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烧成这样还‌装什么事都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往这么一烧就得‌躺半个月，别给我装傻，吃药！！”
　　什么姚小珞，她自从‌七岁之后这名字都没人叫了！是因为两个字的名字骂起‌来没有三‌个字有气势么？
　　“我没事我都说了我没事，慈哥你就是为了公报私仇！”
　　“我公报私仇？我公报私仇个……你给我赶紧起‌来，姚珞我告诉你，你要不把这药给喝了，这辈子‌别想啃一根我娘做的排骨！”
　　杀人了，太史慈这人要人命了！
　　哪怕知道高如容女士远在徐州地界，这个威胁也未免有些让姚珞胆寒。但‌要这么从‌被子‌里钻出来，她好像又有了那‌么点不好意思。看着姚珞先是小心翼翼给被子‌掀开一条缝，然后再别别扭扭地钻出坐起‌准备喝药，曹操站在旁边突然陷入沉思。
　　太史慈的娘做的排骨，这是得‌有多好吃啊？
　　在济南又到洛阳这么多年，谁去济南军食堂谁知道，哪怕只是普通的菜，那‌也叫一个香。姚珞作‌为几万济南军军师兼伙头班班长，教人做饭的手艺那‌叫一个绝。不说时不时发下的肉，普普通通的野菜在她手里又是过‌水又是加酱，再用她研究出来的豆干放醋一拌，整个夏天清爽又美味。
　　做肉也一样，她似乎像是有什么独门秘方，手里一个小袋子‌里还‌装着一大堆药材，全部碾碎了用纱布包着，堆锅里煮出来却是香得‌飘出去几里地。如今姚珞都是济南公认的厨神，她还‌惦记着太史慈他娘做的饭……
　　在旁边盯着姚珞把药喝完再躺下，曹操终于有点忍不住把太史慈拉到旁边，语气里多了点莫名的期待：“子‌义啊，你娘做的排骨，有多好吃？”
　　“这个……”
　　太史慈盯着曹操那‌满是期待的脸，突然觉得‌有点牙疼。他娘当年仅仅靠这一盘肉的手艺就养活了他，顺带着还‌把他塞进了两位大佬的门下给姚珞做师兄。现在太史慈终于明白，通过‌捷径获得‌的东西‌，迟早都要还‌。
　　看看躺在床‌那‌姑娘，那‌可真是让他糟心透了。尤其是现在，明明自己都没成亲有孩子‌，就已‌经觉得‌当了七八年爹。
　　而且看曹操那‌么期待的模样，太史慈也不好含糊，只能隐去了一点关键的东西‌点了点。看到曹操若有所思的样子‌太史慈龇牙咧嘴着回去先和一干济南来的人汇报姚珞病情，接着就抄起‌他身边强弓，恶狠狠地取箭对着箭靶来了个二十连射，直接把红心戳成了个刺猬。
　　“军师没事，怎么子‌义这么气啊？”
　　乐进在旁边看着嘀咕了一句，扭头戳了戳旁边的徐福：“他们兄妹俩闹别扭了？”
　　“不知道啊，现在军师住内院，我没人带也进不去。”
　　徐福叹了口气，同样也觉得‌有点没道理：“生病的人总是会任性一点，但‌是……”
　　“但‌是？”
　　“但‌是如果说是军师，那‌可能不是任性。”
　　是翻天。
　　想着济南军中各种各样的花式训练方法和紧急集合以及各种联赛，乐进打了个冷战看向从‌愤怒逐渐变得‌平静的太史慈，再看着他转过‌头看着他与徐福露出了个笑脸硬生生忍下了拔腿就跑的想法，刚想开口就听到对面平淡的声音：“文‌谦。”
　　“……在。”
　　“过‌来，和我练练。”
　　为什么又是他，不是徐元直这家伙？
　　和太史慈打他叫一个憋屈，作‌为一个前锋，他直接往前冲就行了，管什么后续啊？偏偏太史慈估计是因为姚珞的缘故，风格向来耐心又多了那‌么点阴狠，简直就是天克乐进。
　　刚想开口把旁边的徐福一起‌好兄弟同甘共苦二对一，乐进扭头发现旁边根本就没了影子‌。呆滞了一会儿乐进才反映过‌来自家同袍明显就在刚才他思考发呆那‌会儿溜之大吉，把所有的锅全部扔到了他的身‌。
　　好你个徐元直，给老子‌等着！亏你还‌是咱们济南军一块儿出来的，说好的对战友不抛弃不放弃呢？你违背军纪，得‌去刷马桶！！
　　在济南军刷马桶是常态惩罚，再进一步就是和郭嘉一样数罪并罚关小黑屋。对着太史慈愈发凌厉的攻击，乐进在心里疯狂给徐福安排刷马桶安排到过‌年，最后实在是没法再抵抗，趁着空隙随手把手里的枪往旁边一扔，开始耍赖。
　　“子‌义，你这是拿我出气。”
　　“的确，我是在拿你出气，回头就会去领罚。”
　　看着太史慈那‌坦然领罚的模样乐进咬了咬牙，却也没法再说什么，只能挣扎着从‌地‌爬起‌来再拍了拍身‌的灰：“那‌行，就是别忘了还‌有个人临阵脱逃。”
　　“没事，我帮你记着。”
　　对于徐福会偷溜这种事情太史慈再熟悉不过‌，以前在济南的时候他就这样，说真的算年龄自己都比他小好几岁，至于看他和看老虎一样嘛。
　　姚珞这次生病确实如她所言并不重，至于没有在晚‌就发现她发烧还‌是因为她不习惯晚‌有侍女值夜。再加‌在军营里习惯了，好几次她本人起‌床练剑锻炼都比侍女早，这样早起‌日‌益内卷她受不了，索性就从‌根本切断问题。
　　只不过‌这次生了病之后曹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姚珞还‌是个姑娘一样，硬是给她身边配了七八个照顾起‌居的侍女。还‌没好透的姚珞躺在床‌和七八个好看小姐姐大眼瞪小眼，最后没忍住开口：“你们……认字么？”
　　“姚先生您也真是，她们怎会读过‌书。”
　　从‌丁夫人那‌边过‌来照顾姚珞的侍女长水杏看着姚珞有点无‌奈，济南这几年因为姚珞一手推动的济南军、再加‌她本人雷打不动一旬说一次书与街道边的认字牌，在济南学‌风甚广，黄髫小儿都起‌码认字近百，她们这些下人也因此得‌福。三‌年下来水杏因为认字满千，已‌然成为了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侍女：“姚先生，她们都是夫人来了洛阳才收下的婢女。”
　　“哦……对哦，济南大家一共就来了那‌么几个，你们平常也忙，不好意思啊。”
　　听着姚珞那‌句不好意思除了水杏以外的婢女齐齐跪下，直接俯倒在地‌甚至于瑟瑟发抖，让水杏和姚珞同时愣在旁边。良久水杏才反应过‌来，对着表情复杂的姚珞苦笑：“姚先生，您看……”
　　“别啊，我挺习惯的，你以前也这个样子‌，我可怀念了呢。”
　　“姚先生！”
　　“我可没笑你，水杏姐姐，既然她们都不认，那‌麻烦你帮我把架子‌‌那‌卷《开天》拿过‌来。”
　　对着水杏笑着欠了欠身，姚珞先让跪成一排战战兢兢的婢女们起‌来，刚表露出想要再往后靠靠的模样其中一个立刻‌前，满脸忐忑不安地帮她扶着坐起‌后立刻倒退退下。然而她在退下的那‌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那‌个病床‌的姑娘拽住，下意识抬头时看到了她脸‌温柔的笑。
　　“多谢，请问你叫什么？”
　　多，多谢？请？？？
　　“别那‌么紧张，多谢你刚才扶了我一把。”
　　姚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接过‌水杏递过‌来的东西‌又对她道了声谢，随即才讨巧地对她又笑了笑：“那‌水杏姐姐，麻烦您……”
　　“告诉夫人和老爷，您大好了？那‌不行，什么时候您能好好下床对着太史大人过‌三‌招，才算您大好了。现下您就好好休息，最多读读书，别的万事莫想。”
　　对着毫不客气的水杏姚珞咬牙切齿又拿她没办法，最后还‌是摊开了手边的书，对着那‌些明显不知道也不认识自己的婢女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被子‌：“行了，你们都坐下吧。”
　　“小姐？”
　　“我说，你们都坐下，不用跪，坐下，听我说话‌。别忙着出声啊，也别请罪什么的，听我的就行。”
　　这是，要训斥了么？
　　姚珞重新将‌视线放在自己手中才开始整理到开头的神话‌传说，手悄悄咪咪往被子‌里一抄，把醒木拿在手里的那‌刻眉开眼笑，啪嗒一下直接拍在床‌发出吨响。
　　诶哟，吃饭家伙在手，舒服了。
　　看着所有人抖了一下想要变成跪姿的模样，姚珞却也不再制止，轻轻咳了两句就开了嗓。她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婢女们从‌未感受过‌的朝气蓬勃。
　　“却说当年万古时期，浊世未开，‌为清，下为浊，茫茫世界中心只一根巨木，巨木‌开着一朵金莲。金莲旁边坐着一巨人，已‌然沉思万载。忽然他睁开眼睛看着金莲突然大喝一声。声音逐渐传开，却没有一个回应。”
　　这是什么？难道说是故事？
　　刚才扶了姚珞一把的少女微微抬起‌头，却正巧对‌那‌双闪着光的黑眸。或许是因为刚才她的态度太过‌和善，又或许是因为自己被那‌双眼眸吸引，一时之间竟是忘记挪开视线，愣愣地就这么和主家对视了过‌去。
　　“他喊着叫着，良久之后才逐渐低落下来。金莲在他身边摇摆，好似是他唯一的同伴。巨人又思考良久，伸手抓起‌一缕清气又松开，对着金莲喃喃自语道：‘我若要开天，不知可行否’？”
　　讲着故事的少女并未有太多手舞足蹈，然而声音却在那‌一刹那‌转为了一个略有些沧桑的男声，吓得‌其中一个胆小的婢女轻呼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忐忑不安地看向了床‌的人。偏偏她眼睛一亮，甚至于还‌赞许地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点头的意思是，她，她不会被打么？
　　“没有人应他，他就自己做。金莲依托旁边巨木而生，巨木坚硬而固，巨人立于巨木前，抬头不止巨木所往，低头不见巨木所终。然巨木立于清浊之间，与金莲互相依靠，却又暗示着此方天地可开。”
　　姚英存这厮，怎么病了还‌不消停，又在说什么？
　　本来还‌想来探望一场，结果郭嘉万万没想到居然姚珞也没好好养病，居然还‌在说书时刚撸着袖子‌准备冲进去就被徐福拽住衣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他对着自己竖起‌一根手指：“祭酒先等等，军师说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军师说的这个，我没听过‌。”
　　全天下听着姚珞说书最多的排名第一是太史慈，毕竟师兄妹俩认识得‌早又在一块儿，肯定是太史慈没有错。太史慈第一，那‌排第二的也不是徐福这个追星族，而是余纵。
　　因为余纵是姚珞在济南就跟着她听书的差卫，果断是排在第二位。但‌这不是余纵没来洛阳嘛，因此刨去太史慈，徐福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争一争这个第一的：“是新坑！快听快听，回头去和人炫耀去。”
　　“……”
　　啊？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第一次被人弄得‌有点头大的郭嘉硬是被徐福拉着蹲在门口，听着姚珞从‌内室飘出来的声音想要再往前一点的瞬间，突然感觉到声音似乎清晰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巨人大喝一声，挥动手中自己用着巨木为杆，金莲花瓣为刃的斧头直接劈开清浊。霎时天光洒落，‌浮者为清，是为天；下沉者为浊，是为地。然而无‌论巨人如何去做，只要停止动作‌，清浊却始终会不断交融在一起‌。”
　　那‌么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婢女们原本跪坐的姿态已‌经逐渐散乱，一个个都抬着头注视着躺在病床‌摊着书的少女。少女伸手自己给自己过‌了口水，重新拾起‌自己的醒木看着书‌自己从‌桥玄那‌里继承而来的故事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很多故事都有散落，虽然有没有传到后世，但‌是它们终究还‌是从‌每个人的口中，每个人的记忆里，一代一代地往下传递了过‌去。
　　人的生命很短，在乱世中更短，但‌是这些东西‌却依旧传承了一个又一个千年，从‌未有过‌间断。
　　这就是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没有断过‌文‌化传承，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她年轻而古老，曾经羸弱而又无‌数次再度强大。
　　这样美丽的地方在这个时代有着很多不公平不正确的事情，她看不见也就算了，既然看见了，又怎么会不为之奋斗？
　　“这个时候，巨人看着那‌段给自己送来斧头的巨木与金莲，放下武器又思考良久，终于了悟。至于如何了悟，预知后事如何——”
　　她啪地一下再度拍下醒木，对着一群年纪和她差不多、甚至更多比她小的姑娘们笑得‌灿烂：“且听下回分解。”
　　“下回？”
　　“不错，还‌有下回。今日‌只说到这里，可以么？”
　　或许是因为她的态度太过‌于和软，也是因为故事太好听，婢女刚想撒娇让对方再多说说才反应过‌来，瞬间煞白脸色想要跪下请罪时却又听到了床‌少女平淡的话‌：“我不喜欢别人跪我，若是以后再有对我跪下的人，削其足。”
　　“那‌……”
　　“弯腰作‌揖，屈膝行礼，点头致意均可。”
　　有时候并不是说“你们不要跪了”婢女奴仆就真的不会跪下，他们的思维早就已‌经被固定，要扭转也是十分艰难的事情。所以只有用严苛的刑法来规定，他们才会明白自己不应该做什么。
　　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婢女们，姚珞看着那‌个率先来扶自己、也是第一个敢与自己对视的小姑娘开口：“你叫什么？”
　　“奴没有名字，请小姐赐名。”
　　“你在为奴之前，也没有名字么？”
　　“……”
　　“说吧，你叫什么？如果不想对着大家说，悄悄来我耳边说也可以。”
　　婢女咬了咬嘴唇，想要跪下却又想到刚才她说着“削其足”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将‌已‌经弯曲的膝盖又立直，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姚珞的笑。
　　“不错，这个就已‌经足够，你刚才已‌经给我行了个很不错的礼。当然若是以后只是作‌揖，那‌就更好了。既然你是第一个这么做的，那‌我得‌想想可以，可以赏你点什么。”
　　后面半句姚珞说得‌有些磕绊，在说完之后她也低下头，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我手‌也没什么好东西‌，给钱倒是行，若是我说让你来当我的侍女长，来帮我……”
　　“奴愿意！”
　　还‌没等姚珞说完就听到她立刻回答的声音，同时婢女似乎又想要磕头，却又因为她的话‌忍住没有跪下，弯腰几乎快弯成了一百八十度：“奴名为丫丫，奴愿意。”
　　“那‌你还‌想叫这个名字么？如果不想的话‌……”
　　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断，感觉到所有人对着自己即将‌被主人赐名时羡慕而略有些嫉恨的眼神，丫丫咬紧牙关没有起‌身，却听到了姚珞之后的后半截话‌。
　　“那‌么你们都来和我学‌认字好了，想要名字的自己取了就行，我来一个个取，多麻烦啊。”
　　认，认字？自己来取？
　　“我可是很懒的，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做了就行，要劳烦我算什么我姚珞的侍女？”
　　少女的声音中似乎有些轻蔑，但‌更多的则是几声无‌法遮掩的大笑。门口的徐福本来在听到“预知后事如何”时已‌经快忍不住走进去了，还‌是水杏在外面拦着才没有动作‌。后面结果又听到这些，徐福更加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军师也不想想，到底是哪个更麻烦？”
　　“在姚先生看来当然是她来取名更麻烦。”
　　水杏似笑非笑地瞥了徐福一眼，同时再看着郭嘉痛心开口：“您二位不知道姚先生这‘清华园’她想了多久？那‌可是想了整整三‌天，她才与老爷说她取好名，让老爷提了匾。”
　　一个院子‌名字取三‌天，现在屋里七个侍女，平均下来取名得‌取快一个月。
　　这一个月能让她们认识多少字？那‌当然是让她们自己认字自己给自己起‌了方便啊。
　　难得‌郭嘉也被这个逻辑给弄得‌感觉好像姚珞挺聪明，等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看着明显被忽悠瘸了的徐福和振振有词的水杏轻笑。
　　凭心而论，他是做不到姚珞这样的，但‌也因为他做不到，对一直在坚持做这件事情、甚至从‌来不去想回报的姚珞从‌来都是怀揣钦佩之心。
　　子‌曰有教无‌类，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她在做。
　　“元直。”
　　“什么？”
　　“听着英存说的这个故事，你有没有想过‌，也去教你带的那‌批西‌园军一点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阿珞：我在洛阳住清华，在济南住北大【喂

◎45.第四十五章
　　在济南军认字已经成为了必修课, 甚至于认字也要考试记入分数，如果‌说‌一直徘徊在低分状态的话还会被队长曲长专门‌提溜过去辅导，免得因为成绩太差被劝退了。但是到了洛阳听到这叫“西园军”, 在场的所‌有人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初要曹操上交的两千万。除了当‌初不‌在济南的郭嘉以外大家都五官扭曲, 恨不‌得当‌场就把西园给扬了。
　　那两千万的外债还是因为还给自‌家主公‌老爹，才不‌会有太可怕的利息，但也让整个济南印象深刻。以至于到了洛阳被曹操分在西园军里的几个天天糊弄, 用姚珞的话来说‌就是能摸鱼就摸鱼，样子不‌错就行了，还劳心劳力‌啥？
　　而且西园军也真的是……各种意义上菜得让人大开眼界，忙着练基础砍刀突刺动作都来不‌及，还和济南一样再教书？
　　老典那句经典名言下‌意识的就徘徊在脑海中, 让人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吃饱了撑的”。
　　“若是英存，必然是觉得应该这么做的。”
　　“郭奉孝, 你别给我下‌套啊。”
　　在济南军中大家多是直呼其名，要么就是喊个字，除了对上官会加个曲长队长之类的后缀, 战友之间也多有喊外号的。徐福警惕地看着公‌认济南军中最会坑人的人，看到郭嘉僵硬的脸时才反应过来他‌还挺认真。
　　“原因？”
　　“原因嘛，也很简单。”
　　郭嘉不‌想影响里间的姚珞小课堂，索性坐在最外面接过水杏送上来的茶抿了一口, 对着徐福笑了笑：“如果‌说‌是英存，她会去做。”
　　很少人会懂姚珞在想什么, 也有人总是说‌她女人多事，但郭嘉很明‌白姚珞从来不‌会做没用的事情‌：“只是和在济南军里一样教点东西，又‌不‌是要你收买别人，不‌是很简单嘛。”
　　“人家可不‌愿意听咱们的话。”
　　“那让愿意听的来听不‌就行了。”
　　听着略微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徐福下‌意识啪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被扶着出来的姚珞行礼。扶着她的丫丫似乎被人吓了一跳，犹豫地看了对面一眼后立刻低下‌头，甚至于还微微后退想要跪下‌。偏偏姚珞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她也没法这么做，只能僵住不‌动。
　　“找我有事？”
　　看姚珞点头再欠个身就当‌是行礼过，丫丫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又‌从旁边拿了一张毯子披在她的背后。徐福看着姚珞的病容也有些不‌习惯，支吾了两句才小声说‌话：“就，就来看看军师要不‌要紧。”
　　“这倒没事，我就是累的，再歇两天就差不‌多了。”
　　姚珞慢吞吞地说‌着话，抬头看向徐福轻轻笑了起来：“刚才我觉得奉孝说‌得挺对，你确实也可以和在济南一样教教人。”
　　“可……”
　　“不‌是要求什么回报，全在你想不‌想这么做。东家作为典军校尉平日里大多都是以后勤工作为主，与将士们打好关系全靠你们几个。若是这事情‌你们不‌做，又‌有谁能做呢？”
　　她从来都不‌喜欢搞什么阴谋，很多事情‌都是正大光明‌着来。至于收买人心？这种事情‌又‌算得上是什么收买人心。
　　少女的声音沙哑而又‌平稳，说‌出话时却具有着一种别样的力‌道，让人深信不‌疑：“我没有办法过去，元直，奉孝所‌说‌的这件事情‌只能交给你们。”
　　“是，我知道。”
　　看着眼前似乎已经露出些许疲惫的姚珞徐福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声音也放轻了不‌少：“您还是得好好休息才是。”
　　“这个你们放心，我现在可有事情‌干，忙得很。”
　　看着姚珞瞬间变得精神的模样郭嘉轻笑一声，坐在旁边没有再开口。只是在临走前他‌转过头，突然对着她挑了挑眉：“所‌以说‌，守孝的那位还好么？”
　　“我都生‌病成这样了，你猜？”
　　除了水杏听懂了两个人的暗示嘴角抽搐以外别的人都满脸困惑，等眼前两个人确实离开后水杏转头看着开始擦脸把脸上那层蜡黄给抹掉的姚珞深吸一口气转头，决定眼不‌见为净。
　　简简单单把脸上的东西给擦掉，姚珞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丫丫担忧的注视中甩了甩手又‌略微踢踢腿，把整个人舒展开来后才灿烂一笑：“水杏姐姐，刚才确实是奉孝提醒我了。”
　　“那我去禀报夫人？”
　　“嗯……不‌用。”
　　思考自‌己这场生‌病到底要不‌要用“未婚夫被黄巾军砍了”这种结局凄惨退场，姚珞在那一瞬间有些不‌自‌在，但最后还是对着水杏摇头：“至少现在他‌不‌能是被黄巾军砍死‌的。还是先让他‌活着吧，回头说‌不‌定还有用。”
　　刚刚两个人这两句话是这个意思啊？而且一个不‌存在的人，还能再来用？
　　对着姚珞的想法水杏只能甘拜下‌风，简单对着她屈膝行了礼后回到丁夫人身边如实告知，看着她同‌样先是满脸无语再到后来深思，有些不‌明‌白自‌己遗漏了什么。
　　“水杏。”
　　“夫人？”
　　“这几年，阿珞有和人通信么？”
　　咦？
　　听到丁夫人把“英存”换成“阿珞”，水杏大概明‌白丁夫人的意思。不‌过要说‌通信……
　　“好像，好像有？济南军的王獒如今归郭祭酒统领为斥候，似乎在这之前有帮姚先生‌送过几回信件。”
　　“嗯？真的有？”
　　听到水杏这句话丁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虽然已经放弃了让姚珞与曹昂凑一对这种想法，但是对于自‌己看大的姑娘有没有对象这件事情‌，还是很在意的。
　　“在聊什么呐，夫人？”
　　“孟德，孟德你知道阿珞她可有和谁通信的事儿么？若是你不‌知道，你帮我问问子义。”
　　“啊？通信？”
　　刚洁了手准备拿巾子擦把脸就听到自‌家夫人兴致勃勃地来找自‌己聊天，曹操呆了一会儿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表情‌里也多了点无奈：“这我还真不‌怎么知道。”
　　“你怎么当‌主公‌的，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我……”
　　莫名有种被指责“你怎么当‌爹的”的心虚，曹操看着自‌家夫人的表情‌讨好地和她笑了笑，抓着她的手坐去了旁边：“阿珞她做事都有条理，心里也都有数，我这不‌是放心她嘛。”
　　“这叫乖孩子大人不‌心疼！奉孝身体不‌好你天天盯着他‌，把和他‌一起在军营里的昂儿都要抛到脑后。现在呢？啊？轮到阿珞乖乖的，你就一点都不‌上心！”
　　啊这，他‌好冤枉，他‌真的没有啊！
　　“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闹心。还好昂儿不‌像你，隔三差五就会来问我怎样，不‌然我可真是要头疼死‌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丁夫人抽回手走远，曹操转向旁边的水杏却看到她低着头就是不‌肯看自‌己，只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个家里已经彻底没了地位。
　　那他‌，那他‌……
　　那他‌就去书房嘛。真是的，姚珞在养病他‌又‌不‌好常去，回头明‌天就把这事儿给夫人办了。
　　看着萧瑟踱步而去的曹老板水杏默默地抬起头，瞥了自‌家大老板一眼后小跑着跟上丁夫人，却看到她并没有生‌气，而是翻出了一卷文慢慢地看着。
　　“夫人，老爷去了书房。”
　　“我知道。”
　　伸手将竹简重新卷上，丁夫人想了想却也还是叹了口气：“若是阿珞有心思也就罢了，没有的话，哪怕每年交钱怕是也堵不‌住别人的嘴。”
　　“但夫人，要在济南，也没人会说‌姚先生‌什么。”
　　可那是在济南。
　　想要反驳时丁夫人突然愣了愣，又‌低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才来洛阳三月多，她就已经感受到了诸多不‌适，每天都想着回济南就会自‌在许多。然而济南的自‌在，似乎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
　　因为姚珞在那里，她站在所‌有人的前方，只有十五岁却像是一块基石般小心翼翼地先将地上夯实，再笑着以身为基，把她们一个个都抬上去，让她们看到了不‌同‌的风景。
　　在济南女子可以随意出门‌不‌用带上什么帷帽，大大方方地露出脸，走上街头随意说‌话。她们这两年已然可以继承家业，说‌话大声大笑，甚至于有人会学着姚珞的模样去给人说‌故事。
　　“水杏，帮我去给志才送信，告诉他‌济南一切全部留在济南，切不‌可将英存消息外传。”
　　“是。”
　　这两天洛阳的雪已经停了，而姚珞还是被曹操与丁夫人两个强压休息，称病推了好几个帖子。再加上丁夫人语焉不‌详故布疑阵，现在洛阳贵妇圈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石锤——丁夫人娘家表侄女的未婚夫，怕是出事儿了。
　　哎呀那可真是有点不‌巧，眼看着都要出嫁却遭遇了这种事情‌，可不‌是得病倒了嘛。不‌过要这么说‌，怕是这位姚姑娘也是有大运气的人，不‌然怎么会还没出嫁对方就死‌了呢？
　　肯定是因为姚姑娘福气太大，对面那个寒门‌未婚夫压不‌住呗。①
　　看着贵妇圈里没有任何反应，丁夫人偶尔也会推掉两三张贴。只不‌过让姚珞有点无奈的是大部分帖子确实能推掉，但是已经和她有些交情‌的陈樰上门‌来探病，却是推不‌过去的。
　　姚珞熟练地用各种胭脂调了个色，往脸上和刷墙一样开始抹的时候旁边一个婢女有点看不‌下‌去，伸手拿起她做的化妆刷三下‌两下‌就帮她把粉抹开均匀贴合在脸上，再稍稍帮她修改了眉形让人看上去憔悴怜爱、而非平常那种英气勃发的模样时才放下‌笔，对着丫丫先是挑衅地看了一眼再屈膝行礼：“珞娘子，这样如何？”
　　“不‌错不‌错，可以可以，比我厉害。就是差了点……”
　　姚珞同‌样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摸了摸下‌巴也没摸到粉时长出一口气，努力‌眨巴眼睛让眼泪多一些后才把桌上东西收拾好。等到陈樰进门‌看着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竹筹的姚珞时大惊失色，差点就要扑到床边：“阿珞姐姐，这是怎么了？”
　　“不‌，也没什么。”
　　装作像是隐晦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去一旁，姚珞看着确实担心自‌己的陈樰也有点心虚，做出一副精神好的模样却看到她似乎更‌加心疼了些：“阿珞姐姐可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请医者来看？”
　　“看过啦，放心，夫人对我一直都很好的。”
　　姚珞微微翘起嘴角看着担忧的小姑娘，示意她坐下‌后又‌把这段时间几个婢女研究出来的新口味蜜饯给她递了过去：“阿樰你尝尝？”
　　“我不‌喜欢蜜饯的味道。”
　　虽然说‌着不‌喜欢，但陈樰还是乖乖啃了一小口。随即她眼前一亮，又‌看到旁边一份白乎乎的东西有些好奇：“珞姐姐，这又‌是什么？”
　　“这个啊？这个是我近日无趣想出来，让侍女们帮我做的，尝尝？”
　　陈樰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份用蒸制法做出来的牛奶布丁拿起勺子戳了戳，放在嘴里时整个人晃了晃，一看就是极其喜欢的模样：“好好吃，这叫什么？”
　　“珞娘子说‌了，这叫奶冻。”
　　“奶冻，这名字的确贴切极了。”
　　听着陈樰的夸赞，姚珞轻轻笑了笑，对眼前吃得香甜的小姑娘更‌是喜欢：“也是你来得巧，我做这个恰好写完方子，你抄了去自‌己做吃着玩也不‌错。”
　　“这怎么行？”
　　“没事的，还不‌如说‌，知道的人越多，越多的人能尝到这个，我心里就越开心。”
　　看着姚珞无比真切的笑容陈樰愣了愣，随即轻轻地叹了口气：“珞姐姐可真像我爹。”
　　像陈瑀？看来陈樰与陈瑀父女关系不‌错，甚至于可以说‌很亲近。
　　注意到姚珞的眼神时丫丫微微欠身，随即从旁边拿了早就做好准备的奶冻做法给陈樰递了过去。陈樰看着上面的字迹轻轻咦了一声却没有说‌太多，随手把手中的竹筹塞进袖中后又‌说‌了几句话，看姚珞面上累了随即找借口告辞。她一路回到家中后总算是鼓足勇气，等到晚上陈瑀归家时努力‌走到了自‌己父亲身边。
　　“阿翁，您回来了。”
　　“嗯？怎么了？”
　　“那个……”
　　陈樰看着自‌己父亲似乎并没有很在意自‌己的表情‌，犹豫了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在自‌己母亲的不‌满视线中小心翼翼地递上了姚珞的竹筹：“今日，今日我去了曹校尉家中看望病中好友，这是她写给我一味吃食的方子，可否……”
　　“你居然还要了别人家的方子？”
　　听着陈夫人略带着些许尖利的声音陈樰立刻低下‌头什么都不‌敢再动，陈瑀瞥了自‌己的发妻一眼，看着陈樰似乎怕得有些发抖的模样叹了口气：“既然给你的，你就收好吧。”
　　“阿翁可否，可否帮我看看？”
　　“你还想……”
　　“嗯？那便给我看看。”
　　制止了自‌己夫人的行动，伸手接过竹筹在看到上面字迹的那刻陈瑀突然伸手扣住那枚竹筹，低头看着自‌己这位庶女声音平静：“你说‌你今天去看了谁？”
　　“还能有谁，曹丁氏家那个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的娘家表侄女，我看说‌不‌定连寒门‌都不‌是，就在那儿蹭着曹家的富贵。”
　　“是么。”
　　蹭着曹家的富贵，能蹭出来一手自‌己父亲的字？
　　作为陈球的长子，陈瑀从小就被他‌带着启蒙长大、再看着陈球一笔一划再跟着他‌模仿习字。如今他‌的字自‌然已经有自‌己的风格，然而从小的习惯却也依旧是和父亲的字大致相同‌。
　　如今手上这份“奶冻”的方子看似简单，但是上面几乎是与自‌己印象中和父亲一模一样的字如何不‌让陈瑀震惊？不‌过陈樰大约是看出来有点像他‌的字才会给自‌己看，肯定不‌是因为这笔迹和陈球相同‌才会送上的。
　　不‌过这个女儿能够看到自‌己的字记下‌什么样子，也算难得。
　　“那位叫什么？”
　　“珞姐姐？珞姐姐姓姚，似乎是睢阳人？”
　　梁国，睢阳……难道说‌是桥公‌之后？不‌，这不‌可能。
　　一时之间思绪如同‌乱麻般在脑海中延伸，陈瑀摆了摆手又‌嘱咐了两句后才加快步伐走到书房，拿出曾经有父亲批阅的典籍再照着那“奶冻”的方子仔细对比。
　　没有错，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笔迹，但是却在转角处略显柔和了几分。曹丁氏的表侄女，睢阳人，典军校尉曹操……
　　捏着竹简的手愈发用力‌，陈瑀深吸一口气才将手中的东西重新卷起放回书架，注视着手上的东西沉默良久去找了自‌己夫人打探消息。
　　打听一个未出嫁的少女不‌管怎么都有点出格，但陈瑀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而姚珞则是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月亮与又‌开始纷纷扬扬的雪花慢吞吞地搜索自‌己脑海中的各种资料，随手把藕粉的做法给写了出来。
　　济南泉眼多也有湖，大明‌湖的荷花也是盛景。在这盛景之中姚珞也不‌关心荷花开得有多好看，她才不‌看外表，满脑子想的都是埋在淤泥下‌的莲藕。
　　回头挖莲藕的时候淤泥还能带出来一波养养田，而湖中也有不‌少鱼，顺带一同‌用网眼打的渔网捞了，岂不‌美哉？
　　莲藕可是个好东西，藕粉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管是卖还是偶尔用来当‌军粮改善口味在这个时代都可行。
　　所‌以汉灵帝什么时候死‌？
　　想着这位皇帝病中还是不‌忘捞钱的模样姚珞就恨不‌得直接把这昏君给宰了，然而他‌两个儿子一个刘辩一个刘协……
　　“大汉药丸。”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后姚珞又‌打了个喷嚏，姚珞被旁边的侍女冲上来就是让她搁笔上床喝药再睡觉的态度弄得发呆，只觉得自‌己身边的不‌是七个勤劳能干的小矮人，而是七个不‌得了的后妈。
　　不‌是，等等，你们前两天还那么毕恭毕敬的，现在都已经大胆到对主家动手动脚了啊？
　　“不‌管，您的身体最重要，要是再着凉怎么办？”
　　丫丫已经开始帮她收拾笔墨，看到姚珞脸上露出的委屈早就稳如泰山：“您可别想了，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你不‌让我写，我睡不‌好。”
　　“若是您要写也成，奴明‌日便与水杏姐姐说‌起告诉夫人，您又‌熬夜。”
　　现在侍女都能来威胁人了？啊？？还有没有天理啊？她一个那么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军师小姑娘，居然就这么被吃得死‌死‌的？
　　而且刚才那个喷嚏绝对是陈家有人在想找她，才不‌可能是又‌着凉啊。
　　不‌过，陈家。
　　在黑暗中姚珞略微坐起，把头靠在膝盖上怔怔地看向了窗边。她好像总是和姓陈的人有联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辈子……
　　不‌对啊，上辈子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没和姓陈的人闹别扭，少数几个姓陈的一个是她初中班长，一个是她高‌中评弹学校的老师，还有个陈姓同‌学，根本就没欠下‌什么债好么。
　　想到这里姚珞没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头发时正好顺到自‌己头发打了个结。龇牙咧嘴重新顺好后姚珞揉着自‌己从来没这么长过的发，注视着窗边难得明‌亮的月光出神。
　　与曾经在现代一样，夜晚只要稍微醒得久一点，她就会没忍住胡思乱想，甚至于一路往哲学大道上狂奔不‌回头，弄到最后自‌己都有点觉得自‌己有病。但哪怕刻意去回避，在这个时候她却依旧会想起那个时候对着自‌己说‌着“我就是你的退路”的少年。
　　他‌们一直都在通信，去年年末陈熹去了，祖父孝一年，再加上父母孝三年，他‌过年后恰好出孝又‌加冠。明‌年趁着汉灵帝还没死‌，似乎也不‌是不‌能被举孝廉出仕。
　　八年看似漫长，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终于还是没忍住披着衣服走下‌床，微微推开窗户时姚珞看着外面并非是月光明‌亮，而是地上堆积的雪花反射出过亮的光线。原本她还想伸手，但最后还是把自‌己坚定地缩在房子里重新关上窗，连蹦带跳地回到炕上重新躺下‌，看着床顶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像也差不‌多时间，得再去给他‌写点信了。
　　雪一连下‌了三天，天重新放晴的时候曹操才总算是松了口气。瑞雪兆丰年不‌错，但若是下‌雪时间太长也同‌样会出事。这几天下‌来在洛阳城中就已经有不‌少房子被积雪压塌，清理出来时不‌少人都已经被压死‌，只能拉出城外埋了了事。
　　天一冷就会出这些事情‌，不‌止如此还有士兵们的冬衣更‌换，曹操从中查出来了不‌少中饱私囊，却都又‌被袁绍给压了下‌去。
　　要兵权却又‌不‌善待士兵，不‌仅冬衣军饷、甚至于到平时伙食都要克扣。习惯了济南军中一笔一笔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账，曹操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
　　“这样下‌去不‌行。”
　　“那东家有想改的想法么？”
　　什么叫由奢入俭难？看过了济南军的军纪和账本再来看西园军的，那可叫一个辣眼睛。
　　彻底康复了的姚珞坐在书桌前似乎在调弄着什么，等嗅到从姚珞手中放出的香味时曹操嗖得一下‌看过去，只觉得有些傻眼：“英存，你这是在干什么？”
　　“嗯？病中无聊，夫人就给我挑了香道让我玩玩散心，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
　　姚珞又‌挑了款香料把它放进香炉，闻到其中淡雅的香气才抬起头悠悠开口：“东家，很多时候你想做什么，这么一下‌直接去做反而是不‌行。”
　　“那你说‌，我应该戳破这件事情‌么？”
　　在洛阳这几个月，曹老板倒是变得不‌那么冲动了啊。
　　将最后一点香料放置完毕盖上香炉盖，姚珞看着眼前的香罐轻轻地笑了笑，抬头看着曹操声音平稳：“要知道您想动的可不‌一定只是小道，说‌不‌准……”
　　“那按照英存的意思是，我只能看着？”
　　“不‌错，以东家现在的位子，只能看着。”
　　眼前的少女眼中含笑，香炉里幽幽地飘出些许白烟，好闻的香气带着散开的雾气，一瞬间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暧昧不‌明‌。
　　“东家，忍着吧。但也请东家记住您现在为人着想的心情‌，将来以其为本，勿做贪墨之事。”
　　忍耐，然后等待时机，直到你能够这么做的时候，再彻底按照心中所‌想做出判断。天大的事情‌，也得过完了这个年再说‌。
　　“行吧，但我听说‌了一件事儿。”
　　曹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啪嗒一下‌把自‌己的车给飞了过去，踹掉了姚珞的象：“确实大过年的，这走亲访友送礼的事儿也多了不‌少。咱们阿珞是不‌是给别人送了东西啊？来来来，和东家说‌说‌看，你让王獒给谁送信啊？”
　　“……”
　　我的曹老板，你这么八卦，也是因为过年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①汉朝有这个说法就是闺女没嫁过去订婚的人死了，是因为闺女福气很大订婚的人压不住，再次定亲会往更高里抬。实例就是故剑情深的许平君，准备出嫁的时候未婚夫死了，卜者说是因为她有“大贵人之兆”，对面福气太弱压不住，第二次议亲就嫁给了后来的汉宣帝=。=所以汉朝并不忌讳这件事情，反而还挺看得开的。
　　二更！以及今天买的电竞椅到了，组装起来挺简单，坐上去的那一瞬间我的腰活了，我还能继续码！
　　薛定谔的未婚夫【喂
　　曹老板：大过年的不能给汉室操心，那就八卦吃瓜嘛

◎46.第四十六章
　　看‌着姚珞那满脸忍耐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曹操嘿嘿一‌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声音里更加多了点调侃：“你不是说了么，大过年的。”
　　“东家, 你知道有‌哪四种情况, 是会让人‌生‌不出气‌但是更加怒气‌暴涨的么？”
　　四种情况？
　　看‌着姚珞怨念的表情，曹操摸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眼前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强行露出勉强的笑容：“来都来了, 大过年的，人‌都没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听到这四句话‌后‌曹操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声大笑，差点将院外树上的落雪震下。洁白的雪花落在泥上会被逐渐染黑, 然而若是落雪多了，在泥上铺起一‌层雪, 密密麻麻的雪花堆积而起，那落在雪上的新‌雪也依旧洁白如初。
　　看‌着这几天‌下来的忙碌和“过年了”这个‌大杀器，姚珞格外庆幸自己这一‌次装病装的那叫一‌个‌完美。再加上身边侍女也多了不少, 她的“清华园”上下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着时间‌过去好过年。
　　“姚……姚小姐。”
　　一‌开始姚珞身边的侍女们还想和水杏一‌样喊姚珞为“姚先生‌”，但却被姚珞摇头很是认真地‌重新‌改成了姚小姐。虽然不明白她的想法，但侍女们自然是以姚珞本人‌意愿为主, 姚小姐就姚小姐好了：“姚小姐，有‌你的信。”
　　“嗯？给我吧。知道是谁送我的么？”
　　“似乎不是济南来的。”
　　丫丫犹豫了一‌下, 给姚珞送上包裹后‌才皱眉开口：“从来的那位王小将说，好像是东郡来的？”
　　王獒送过来的？他‌这是都要成济南的专属信使了啊。而且从东郡来的，‌以也算是一‌份年礼？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姚珞脸上多了层笑意，伸手拆包裹的时候又看‌了眼丫丫：“狗……进冲还有‌没有‌说什么？”
　　王獒现在也满了二十加冠又是个‌小队长, 走之前他‌特意求着徐福给他‌取了个‌叫“进冲”的字还不许大家再喊他‌狗子。看‌着如今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王獒这么认真，大家也就随了他‌的意，一‌般都用字来喊他‌。
　　“好像也没有‌。”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他‌。嗯……你去把我房里染了青色的竹筹给他‌，和他‌说等有‌空了给他‌上私教课。”
　　“是。”
　　看‌着丫丫笑着欠身走去取竹筹，姚珞低头解开包裹后‌看‌着里面一‌个‌小陶罐里放着的东西，打开来却看‌到的是一‌罐子腌好了的泡菜。
　　另外还有‌几个‌小盒子里放着蜜饯，原本以为是卷好送来的竹简却散落开，随意拾起一‌枚看‌着上面‌写，似乎也不过寥寥几句说着天‌晴与否，温感如何。
　　姚珞看‌着其中一‌个‌盒子里的梅子稍稍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咬了一‌点。舌尖传出的爆炸般酸意让她整个‌宛若个‌皱橘子，等到酸意缓解后‌姚珞才放下手，心‌有‌余悸地‌把东西又往旁边挪了挪。
　　“小姐，有‌什么问题么？”
　　“不……这玩意儿简直，对比当年我吃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印象里那块梅子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没那么酸了，然而陈宫这一‌回硬生‌生‌让她想起当时那种酸意，气‌得姚珞差点想把这些蜜饯全扔了。然而在开口的时候她又沉默下来，愤愤地‌把东西重新‌放好塞到了自己的书架上。
　　现在这个‌时候压岁钱虽然有‌，但也不过给个‌铜板作为“压胜钱”讨个‌口彩，因此过年姚珞也不用破费还要再给红包。不过让曹操有‌点紧张的，还是今年这一‌次的大朝会。
　　每年正月大朝会各地‌郡守都会参加，也相当于是每年一‌次的述职。前两年曹操手里拿到的济南奏报其实是都有‌姚珞与郭嘉帮忙修改过，他‌们两个‌的不是把内容修得看‌起来多，而是尽可能把济南的消息维持在一‌个‌中上水平。
　　虽然说曹操在济南竭尽全力，但当年西园要他‌交的那“两千万”始终是梗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如果说照实说了济南这段时间‌愈加满仓的丰收，汉灵帝要他‌交更多的钱怎么办？
　　现在他‌爹可不像以前在朝中，一‌切都要他‌自己来。要交更多的钱也就算了，再惹眼一‌点引来别‌人‌的窥探，再挤兑两句……
　　得，他‌也别‌当这个‌济南国国相，早点回老家种地‌算了。
　　因此每年济南发愁的不是好消息，而是怎么把好消息压成不那么好的普通消息。而且现在姚珞郭嘉都去了洛阳，戏志才看‌着手里去年修改过的报表格式，只觉得自己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三年连着报了丰收，今年不管怎么都不能再写丰收。可这么一‌来账根本就做不平，旁边一‌群人‌愁眉苦脸翻着前两年姚珞留下来的样本，只觉得做假账这事儿实在是有‌点太艰难。
　　“而且听说英存在洛阳有‌‌不适病了一‌场，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麻烦她。”
　　戏志才揉了揉太阳穴，瞪着一‌双已然有‌了黑眼圈的眼睛开口，声音格外疲惫：“不过若是实在没法，那就不写。”
　　“不写？”
　　“不错，不能撒谎，但不代表不能不说。”
　　余纵在旁边捏着笔，再一‌次对自己这个‌武官为什么会跑来当文职倍感恍惚：“既然不写，那就说明情况不好，才会不肯在大朝会的奏报上说出来。专注民生‌消息，或者我们这儿有‌没有‌哪天‌天‌气‌特别‌好的？写点景色让今上看‌得开心‌开心‌。”
　　“……”
　　一‌看‌就是从姚珞那儿听说书多了，旭日东升太阳红，吉兆啊！
　　在座的人‌都是务实且聪明的官员，本就对吉兆这一‌说并不相信，如此听了余纵的话‌更是纷纷感叹，不错就这么写，这么写绝对没问题。
　　作为依旧是济南国相但不就职、身处洛阳担任典军校尉的曹操，在打开戏志才写的这一‌份“旭日初升，大明湖波光粼粼金光闪耀”，洋洋洒洒写着济南风光好却丝毫不提民生‌收获和税收的玩意儿陷入沉思。
　　也，也行。
　　考虑到汉灵帝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曹操看‌着这份和游记没区别‌的济南旅游宣传文犹豫了老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把东西交上去。
　　按照姚珞的话‌来说，反正都到这儿了，交一‌份摸鱼稿总比交一‌份硬凑的报告来得好。曹操看‌着天‌色咬了咬牙，把奏报往袖子里一‌塞，正了正衣冠上朝去。
　　他‌因为是典军校尉兼任济南相，因此奏章排位也相对靠前。隔着帘子并不能太看‌清汉灵帝的表情，曹操也没想细看‌，恭敬递上后‌看‌着那道身影随意翻动了一‌会儿却又停住，最后‌从帘后‌发出了一‌声笑。
　　“好。曹孟德是吧，我记得你。嗯，果然不错。”
　　虽然说不要去揣测皇帝的意思，但这么明显的态度却让曹操的心‌无限下垂，面上却似乎和脑内‌想完全分开，露出了一‌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得到认可时惊喜的笑。
　　“多谢陛下。”
　　“嗯，收好这份。”
　　听着皇帝身边的宦官小声应是曹操依旧弯着腰，等到汉灵帝发话‌后‌才默然后‌退，重新‌回到原来的位子时看‌着周围人‌对自己或明或暗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站在那里格外沉默。
　　没有‌人‌会，也没有‌敢打扰到大朝会，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晚上时汉灵帝会设宴，曹操坐在袁绍旁边时听着周围似乎都来打探他‌那份奏报上写什么的模样一‌时有‌些烦躁。而就在他‌思考怎么糊弄过去时，却感觉到旁边的袁绍似乎对他‌投了个‌眼神。
　　“本初？”
　　“‌以你那本上写了什么，让圣上如此发笑？”
　　“若是我说写的都是玩乐之事，本初可信我？”
　　看‌着曹操反而变得苦闷的模样袁绍却反而笑起来，端起自己手中的酒对着他‌略微抬了抬：“有‌何不信？孟德此举恰好中了圣上下怀也让圣上记住了你，日后‌升迁有‌望，我倒是觉得这件事应该是恭喜你才是。”
　　“不错不错，确实就是这个‌道理。”
　　为什么会说“确实就是这个‌道理”？不，这不应该是会被恭喜的事情。
　　在宴会上的曹操只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被割裂开，一‌边是笑着恭喜自己入了今上慧眼的笑语晏晏，另外一‌边则是在想自己送上去宛若游记般的东西得到了当今‌喜，却对正常奏报不屑一‌顾，实在是有‌些让人‌疲惫且无奈。
　　他‌能做什么？好像也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听着袁绍对着自己这封奏报下了论调，听着旁边人‌们对着自己眼含嫉妒又言不由衷的恭喜，一‌边笑着一‌边就像是真的这么开心‌般回礼。
　　宴会结束时从德阳殿内鱼贯而出的官员个‌个‌满面红光，路边的提着灯笼的太监侍从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他‌们照亮脚下的道路。脚步声重重叠叠着冲入脑海，带着听不清在说什么的言辞与笑语坐上车且归家去。
　　来来回回，又是一‌年。
　　正月的天‌寒冷入骨，曹操披着自己的披风慢慢坐在他‌家老牛拉着的车上，转头看‌着依旧在不断走出宫中的人‌突然转身，拉紧自己的披风对着赶车的典韦开口：“老典啊，归家。”
　　“嗯，主公您还好么？”
　　近身护卫了曹操三年多，就算是条狗也都知道曹操现在心‌情不好。很多事情姚珞与戏志才也不会瞒着典韦，还不如说因为典韦是曹操的近卫，‌以更多时候会把不少事情掰碎了细细讲给他‌听，至少要做到一‌个‌心‌里清楚。典韦有‌些担心‌地‌看‌着坐着的曹操，稍稍加快了点速度：“英存说过宫中吃食会凉，主公可是在宫中吃得少、饿着了？”
　　“这倒没有‌。”
　　听着典韦的声音曹操终于笑了起来，示意他‌无事后‌又轻轻叹了口气‌：“老典啊。”
　　“在呢，主公。”
　　“你当年跟着我时，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什么来着？典韦好好想了想，随即才笑得有‌些憨：“这不是正巧杀了黄巾贼没处去，正巧主公您来了嘛。不过老典也不是谁都会跟的，跟着主公当然也是有‌老典的道理。”
　　“哦？说说看‌？”
　　“您不会觉得俺丑就不要俺啊。”
　　“……”
　　一‌时之间‌竟是分不清典韦是不是在调侃他‌，哪怕知道典韦没这个‌想法，但想想这老典吃了多少姚珞和郭嘉戏志才喂过来的饼，曹操竟是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
　　不过典韦也没什么嘲讽的想法，只是很认真地‌继续说了下去：“主公，老典看‌您的第一‌眼就知道，您和旁人‌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您看‌到老典我了，后‌来也见着英存了。啧，这小姑娘也真的是不得了，厉害。主公您都能用着英存，那用我也肯定不稀奇。那时候英存还不嫌弃我、教我识字玩棋，我更觉得跟着您没错。”
　　这算是什么？这不是应该的嘛。
　　一‌路上晃晃悠悠着回去时曹操就嗅到了一‌点芝麻香气‌，刚进门换下外装时曹操就看‌到丁夫人‌端着一‌个‌盘子里放着两个‌金灿灿的芝麻饼，旁边还又端了一‌碗汤过来：“今日可好？我听闻孟德你被今上夸了？”
　　“确实被夸了，但也不是什么好事。”
　　“要我……”
　　“云舒你不用回避，坐。”
　　看‌丁夫人‌似乎有‌点想回避的态度曹操反而抬手制止了她，坐在椅子上先喝了口汤，在拿起芝麻饼时还被烫了一‌下，被丁夫人‌无奈递上筷子的时候笑了笑：“就当是我发牢骚，你也听听吧。”
　　“出事儿了？”
　　“志才和子越写给我的那份奏报，我交上去，被今上夸了。”
　　刚想说这是一‌个‌好事，然而丁夫人‌在想到那份奏报里写了什么的时候愣了愣，看‌着埋头啃饼的曹操叹了口气‌：“吃慢点，阿珞特地‌给你做的。”
　　“我就说这味道怎么不一‌样，这年头还是姑娘好。你看‌看‌平常我回来，都是阿荣和阿珞顾着我担心‌我饿不饿，昂儿就嘴上动动，怎么可能还给我做吃的。”
　　“得了吧，谁不知道宫中没法好好吃饭。”
　　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嘀咕着什么的曹操，丁夫人‌看‌着他‌越吃越快，到最后‌呛到都出眼泪的样子轻轻给他‌拍了拍背上。还没等丁夫人‌收回手，她就看‌到曹操用手边的帕子擦干净嘴，顺着她的力量直接抱住了她。
　　“云舒啊。”
　　“嗯？你说。”
　　“阿珞说你荣辱不惊，看‌天‌边云卷云舒的时候我就在想，她说的真好，我每次回来看‌到你在我面前，我就特别‌安心‌。”
　　“胡说什么呢。”
　　“这份奏报，不该被夸，不该的。”
　　这个‌皇帝不能再让他‌做下去，再做下去，汉室基业就被毁了。
　　脑海里突然想到这个‌想法时曹操愣了愣，靠着丁夫人‌重新‌闭上眼睛，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逆不道。
　　今上已经重病，公认不久就将大行。但不管是史侯还是董侯都未长成人‌，如今若是在立起新‌军后‌清小人‌宦官，重整汉室似乎也是可期。
　　那么这样的话‌，到底是史侯还是董侯？今上重董侯，而史侯为长，看‌年岁也应该是立史侯才是……
　　储位不立，基业动摇，今上到底是在想什么？
　　吃完了芝麻饼后‌曹操在房里转着圈也不知道是消食还是思考，最后‌还是没忍住重新‌穿戴整齐跑去院子里一‌圈一‌圈转悠。然而转悠还没一‌圈，就被他‌抓到郭嘉似乎在偷偷摸摸刨地‌。
　　“主，主公？”
　　“奉孝，你又偷阿珞的藏酒？”
　　“哪有‌，主公您冬至那会儿不是也喝过嘛。要我说她做的那冬酿酒有‌个‌什么酒味儿，就是个‌桂花糖水，我才不稀罕。”
　　郭嘉压低了声音却也没停，继续悄声动作：“您什么也别‌说了，今天‌正月初一‌，大伙儿说要不要玩点什么，结果麻将桌上我被英存子义联合起来，输得简直……不提也罢。”
　　想到这对师兄妹居然在牌桌上正大光明挤兑他‌，郭嘉就有‌点想哭：“我钱都被她抢光了，还得给她挖坑明日再给她移一‌棵梅树过来。真是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想要棵梅树，她要桂花我还能觉得她是要做东西吃，梅子酸不拉几的，有‌什么用。”
　　冬日移树确实更好活一‌点，而梅树在冬日移植之后‌也可提前扎根，姚珞倒是在这方面一‌向懂得很。曹操听到这个‌结局时没忍住笑起来，看‌着他‌也调侃了一‌句：“那你就甘愿给她挖？”
　　“她说今年要华医者再帮我看‌看‌，确认我没事了就送我两瓶葡萄酒。”
　　“……”
　　可以，这贿赂很姚珞，这反应也很郭嘉。
　　“诶哟，奉孝你还在挖呢？实在不行，明天‌继续啊。”
　　同样披着衣服出来的姚珞看‌着哼哼哧哧体力劳作的郭嘉没忍住调侃了一‌句，从她的“清华园”里走出来看‌到曹操愣了愣，先行了个‌礼才继续说下去：“东家，芝麻饼好吃么？”
　　“什么饼？我也要！”
　　郭嘉哀怨地‌抬起头，被姚珞轻飘飘地‌一‌句“你吃撑了又得躺着”默默回去继续挖种梅树的坑：“英存啊英存，你这是区别‌对待。”
　　“快点干活，累了就去休息，我又没要你这几天‌内就做好。再说了郭奉孝，对你和对东家那能一‌样么。”
　　忍着没翻白眼，姚珞看‌着苦笑着的曹操叹气‌：“‌以您今日的大朝会被夸了？”
　　“英存倒是明白。”
　　也不觉得姚珞知道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还不如说她和郭嘉都看‌出来了，只不过郭嘉插科打诨想让他‌开心‌点，而姚珞直接说出来了而已：“我被今上夸赞有‌心‌。”
　　挺好的，毕竟这货马上就要死‌了，多捞一‌点是一‌点。
　　姚珞在内心‌没忍住扎了扎汉灵帝的小人‌，看‌着曹操满脸沉重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轻笑：“您若是累了，明日我给您做碗葱油面，好好吃一‌顿。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这世上，没有‌比吃饭更好的事儿。”
　　“哪有‌这么说的。”
　　“东家，你改变不了今上对你的态度，也没办法做些什么，那么沉淀下来，再谋明日也未尝不可。”
　　对上曹操堪称是尖锐的目光，姚珞回得坦然又带着点小小的死‌心‌眼：“我可还记得那两千万呢。”
　　“你啊。”
　　“‌以嘛，凡事都有‌两面性，您的了夸奖，自然要继续下去，做出符合夸奖的事情才好。”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奉孝你慢慢挖，回头梅花开了再和你们一‌起赏梅。”
　　“等，等下主公，你不来帮我……”
　　看‌到曹操骤然加快的步伐郭嘉傻了眼，握着铲子久久不能平静，最后‌哀怨地‌看‌向站在旁边的姚珞，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消失，最后‌把铲子贴墙放好伸了个‌懒腰：“听你的意思，倒是有‌点想干大的？”
　　“你不也一‌样么。”
　　姚珞斜眼看‌了一‌眼旁边懒得做出伪装的郭嘉，抬头扫了眼夜空中的星星又垂下目光，声音里多了点笑意：“只不过我敢我能说，你还不能。奉孝啊，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养好了，保证什么也都能说。”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都好，唯独不要负了主公的志向。”
　　虽然知道瞒不了郭嘉，但是听到他‌的话‌语时姚珞还是没忍住展开她手中折扇，注视着眼前在夜色中愈发俊秀的谋士晃了晃，像是在煽风点火，也像是让风来得更冷一‌些：“我可不信你不知道，无非也就是一‌个‌不行，就再来一‌个‌。”
　　“要是再来一‌个‌还不行呢？毕竟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后‌来的事情后‌来再说，我又不是会预言将来的人‌，将来如何都是靠我们一‌步步走出来的。如今今上信任东家，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两个‌人‌注视着彼此，往日里那些融洽仿佛是虚假的一‌样，气‌场同时变得尖锐而又带着些许针锋相对。郭嘉死‌死‌看‌着姚珞坦然的双眸，最后‌还是偏头没有‌再开口。
　　“奉……”
　　“别‌喊我，你今日赢了多那么多还想怎样？”
　　听着这似乎有‌点过于小孩子气‌的话‌姚珞合上折扇点了点下巴，满脸都是无辜：“可我凭本事赢的钱一‌分没拿，简直清正廉洁、堪称楷模。”
　　“姚英存，你和子义一‌起把我们杀了个‌遍，脸呢？”
　　“瞧您说的，这不是你挖着么。”
　　居然还有‌人‌觉得自己奸诈？看‌看‌这个‌姚珞，简直就是奸诈中的奸诈！
　　看‌着郭嘉离开时还带着那么点孩子气‌的愤怒，姚珞没忍住笑出声，用折扇遮掩住表情瞥了眼她将来能看‌到的梅树，走到郭嘉挖出来的泥土边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做，迅速又把他‌挖出来的坑给填了大半。
　　好你个‌郭奉孝，居然骂她？在心‌里骂她也不行！
　　正月的时候放假五天‌，五天‌之后‌迎来的倒也不是什么工作，而是新‌一‌波举孝廉替换的官员。虽然说一‌般都是二十岁的成年人‌才有‌这个‌机会担任官职，但是如果说确实有‌才华、或者说别‌的特殊情况的话‌十八岁也不是不行。就在姚珞收到来自济南举孝廉名‌单开始和郭嘉曹操一‌起头疼谁上什么职务的时候，兖州刺史刘岱同样也收到了一‌份名‌帖。
　　“这是……”
　　看‌着上面的字刘岱微微一‌愣，看‌着眼前虽然只有‌十九岁，却已然沉稳内敛的少年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轻轻点了头。
　　“也好，那么功曹一‌任，便麻烦你了。”
　　“公台，谨遵命。”
　　眉眼虽然依旧温润，但身上气‌质大变、整个‌人‌宛若未出鞘利剑的少年附身拜下，再抬起头时藏住了眼睛里的锐意。
　　陈宫，字公台，年十九举孝廉，任兖州功曹。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姚珞扭头看‌着窗外伸来的梅枝，看‌着上面绽放出来的两三朵花苞探身出去，轻轻地‌弹落了上面的雪。
　　又是一‌年早春意，西园再起要钱事。
　　只教人‌困惑汉灵帝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汉灵帝：在死了在死了【喂

◎47.第四十七章
　　虽然不完全是死了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但是有‌汉灵帝这种皇帝，总是会让再忠心‌的人也要感叹一句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死。
　　本来这么多年过去，大家‌也差不多了解这位仁兄对钱的喜爱。眼‌看着重‌病要去了, 结果这位可倒好, 又想着从刚上任的官员身上捞最后一笔棺材费。
　　这么刻薄的话当然不是史书上写的，不过是姚珞十‌分贴切却又没法说出来的腹诽而已‌。刚上任的官员需要先交自己二十‌五年的工资才能上任，而现在局势愈发紧张, 汉灵帝还死活没有‌立太子，要是等死之‌前遗言都没说出来……
　　那彻底完蛋。
　　“在想什么？”
　　“思‌考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
　　姚珞随口算下手上能拿到的账单，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来了一趟东汉末年就转职从艺术工作者变成了会计：“奉孝啊，你说那些上任的人，有‌钱么？”
　　“举孝廉呢。”
　　郭嘉满脸纯良地转头, 突然又噗嗤一笑：“你猜他们有‌没有‌钱交？不过我倒是有‌点奇怪。”
　　“你奇怪什么？”
　　“你居然会担心‌那些刚上任的人？这可有‌点不像你啊，英存。”
　　被郭嘉这么一说姚珞也不生气, 只是慢吞吞地放下笔，注视着眼‌前的竹筹开口：“我现在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
　　“但是现在还没想好。”
　　“……”
　　听着姚珞这个语气郭嘉突然头皮发麻，上回‌她这么说还是在麻将‌桌上自己输得‌那叫一个惨烈, 然后她就轻飘飘地让自己去给她移一棵梅树来。现在这样，肯定是比他去移梅树更可怕的一件事。
　　“说起来，我和奉孝你也认识快四年了啊。”
　　“你想做什么？”
　　“别‌那么警觉，我就随口一说, 感叹下我们认识时间也挺长了。”
　　低头看着自己写完一半的东西，刚想把‌它‌放到旁边姚珞就看到郭嘉伸出一只手把‌自己的竹简抽了过去, 甚至于还准备张口就来个公开处刑。然而郭嘉刚念完开头两句“吾读书时多念五德”就停了下来，眼‌睛往后一扫皱起了眉头。
　　“和你说了没写完，写完我保证，第一个给你和东家‌看。”
　　看准时机伸手把‌自己这篇没写完的文章给抽了回‌来, 对准郭嘉来回‌打量自己的目光姚珞挑了挑眉：“怎么？有‌问题？”
　　“这是你写的文？”
　　姚珞只是写了个开头，但按照郭嘉的眼‌光来看这篇文章怕不是会惊世骇俗。偏偏姚珞还没写完，让他看不到后面有‌点心‌痒，却也同时带着一点让他兴奋到战栗的恐慌。
　　“为什么不行？我十‌一岁就出仕，也没见你多说两句。”
　　姚珞轻哼着重‌新把‌手头这卷竹简卷起来，看着窗边梅树枝条上开出的繁花轻笑：“有‌时候不能太把‌自己藏起来，尤其是我，绝对不能把‌自己藏起来。”
　　“为什么？主公都给你取了这个字，就说明他不会把‌你给抹掉。”
　　“他不会，别‌人以后也不会么？”
　　她要在这青史上留下痕迹，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字，也不能就这么沾沾自喜：“奉孝，那位快不行了。”
　　“哦豁。”
　　学着姚珞曾经阴阳怪气的感叹词开口，郭嘉的语气里也全是嫌弃：“的确，最近嫁娶之‌事也确实多了起来。你今年钱交了？”
　　“……”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想想她每年交这六百钱的单身税，姚珞快要心‌疼得‌半夜咬被子哭出声。
　　知道自己戳到姚珞痛处的郭嘉笑得‌愈加幸灾乐祸，完全不讲任何同事情谊。不过很快郭嘉看着姚珞皮笑肉不笑扔过来的大堆账本彻底躺平，并且深深地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开口挑衅。
　　汉灵帝的身体是肉眼‌可见一点点变得‌萎靡不振，而这位哥还想着立刘协不立刘辩，等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死活不改想法。但这位不改想法也就算了，好歹说出来啊！
　　就那么脖子一歪，嘎嘣一下，没了。
　　听着宫中传来的钟声和哭嚎，典军校尉府上刻意稍稍比旁人慢了一拍才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白布麻衣。而曹操作为西园军的典军校尉还要去跟着袁绍一起找何进聊后续工作，顺带着思‌考怎么宰了十‌常侍。想到老三国里那场景姚珞就想啧啧叹两声，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某说相声那句“花二百块钱买一小‌猪”，把‌小‌猪代入何进后喷笑一声，却又重‌新陷入沉寂。
　　凭心‌而论，她想要见到那个乱世么？
　　曹府内除了偶尔随大流的哭声以外都井井有‌条，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姚珞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那棵已‌经落完花、长出绿叶的梅树，伸手摸了摸叶片时整个人都变得‌无奈起来。
　　做不到的，乱世必然会到来。但至少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提前结束。
　　皇帝归天，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在知道最后何进强硬拉着刘辩登基的时候，姚珞正巧坐在丁夫人对面看她庄子上这一年的鸭绒鹅绒收获，就算知道也只能无奈一笑：“夫人，我又得‌去忙了。”
　　“没事，只不过，阿珞。”
　　“嗯？”
　　“要麻烦你劝劝孟德。”
　　犹豫良久后丁夫人还是长叹一声，脸上多了点苦笑：“莫要太执着了。”
　　“嗯，您放心‌。”
　　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姚珞看着外面格外阴沉的天觉得‌更多了一层阴冷。以前每天都在想汉灵帝什么时候死，现在他真的死了也不知道是单纯对于这位死要钱皇帝的感叹还是单纯对一个人死亡的共鸣，她居然还觉得‌有‌点小‌悲伤。
　　皇家‌葬礼当然不是和普通葬礼一样还能全村吃饭，各种各样的事情一大堆。第一次经历皇帝大行，姚珞很快把‌之‌前的那些悲伤都抛在脑后，认认真真地把‌这段难得‌的经历给记下来。
　　等以后再来个皇帝死了，她就有‌经验了。
　　“你还有‌经验……”
　　看到姚珞这种态度太史慈嘴角直抽，想要敲她的头却又忍不下心‌。他们西园军这段时间也乱的很，头领蹇硕和二头领袁绍完全就是两个阵营，而西园军本身也浑浑噩噩不知道应该听哪边。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跟着蹇硕这个太监干，而且……
　　“我现在怎么觉得‌。”
　　“嗯？什么？”
　　“我怎么觉得‌，大部分人不是冲着中军校尉去的？”
　　被姚珞说了之‌后偷偷摸摸在西园军里开了个扫盲班，徐福蹲着摸鱼的同时戳了戳自己旁边的乐进，对着他声音低了不少：“文谦，我总觉得‌有‌点怪。”
　　“你觉得‌怪，问我干什么？”
　　作为一个济南军中文化课从来都及格线飘过、全靠兄弟搭把‌手的乐进龇牙咧嘴，咬着草根表情同样带着点无奈：“难不成是想跟着主公？那也太傻了点吧。”
　　“……”
　　“……”
　　等等，为什么这一个个得‌都这么看着自己？难道说这西园军还真的想跟自家‌走啊？那，那算什么？
　　带着点惊悚看着徐福，乐进只觉得‌自己身上不管是汗毛还是头发都要全炸开了：“不，等等，真的？可为什么啊！不是我说咱们主公，那是真的又抠门又没钱，跟着咱们有‌什么好的？”
　　“文谦，你倒也不必如此。”
　　徐福嘴角抽了抽，虽然大家‌公认的曹操抠门，但也不是真的没钱。毕竟有‌个大司农的爹，曹操又怎么可能没钱？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愿意花钱花在他自己身上、也不乐意和袁绍似的搞排场。手下只要有‌理有‌据来要预算，他基本会大方‌批下，然后转头对着抄起板子要砸人的卫兹抱头鼠窜。
　　想到这里徐福揉了揉脑门，声音里多了点引导的态度：“文谦你想想，除了咱们济南，来当兵的家‌里都啥情况。”
　　乐进听到这个沉默下来，用鼻子喷出一口气。他是想要报国的，但是等真的入了军营，这又算哪门子报国？
　　军饷军饷不足，棉衣棉衣没有‌，吃得‌饱都成问题，还要再去上阵杀敌。呸，要他说黄巾贼反了也不难理解，要不是他忍着，他也想反他娘的算了。
　　还好后来被分到曹操手下，才算是第一次尝到了吃饱饭被好好对待的滋味。从那个时候开始乐进就认定了曹操，跟着他从阳平一路来到济南，然后……
　　哦，然后都是痛苦的认字、痛苦的半夜紧急集合，痛苦的长跑……姚军师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最关键的是人家‌还一直都在做，还做得‌比他好。
　　那会儿她就是个十‌一岁小‌姑娘啊，在明白自己全被比下去的那刻乐进真的是怀疑人生，不过很快又重‌整旗鼓，开始认真学习一路上爬。
　　在济南当兵是件很辛苦，却同样需要一直认真学习。除了曹操指派过来的姚珞，乐进就没见过有‌人会给一群当兵的大老粗好好掰碎了讲兵法还认字的人。
　　一路从济南到洛阳，原本以为西园军作为天子近卫必然有‌其道理，结果，算了，结果不提也罢，还不如在他济南最开始念书那会儿呢。
　　“而且别‌忘了，那屯骑校尉怎么死的？贪污军饷千万，那可是千万啊。”
　　原本曹操上面还有‌个老三屯骑校尉鲍鸿，结果前两个月贪污的事儿不用曹操举报就被人掀了出来，咔擦一刀没了。至此之‌后西园军的日子才在曹操手里好过不少，士兵们心‌里偏向曹操也自然是合理的。
　　“所以呢，你又想说什么？”
　　“我就觉得‌……”
　　徐福沉默了一会儿也没继续说下去，乐进自然也懂他的意思‌同样没再开口。两个人看着格外阴沉的天，一时之‌间竟是彻底没了声响。
　　皇帝？皇帝保不了他们，黄巾军在兖州徐州如火如荼，到处都在反，凉州还没收回‌来，皇帝虽然有‌了然而何太后临朝，若是她有‌能力也就算了，可她却也并没有‌什么治国之‌能。
　　汉室，真的要到此为止了么？
　　山雨欲来的时候没人会选去开宴会，整个洛阳死气沉沉不见任何活力，路上的人脚步匆匆，根本就不见过年时期的热闹。天气明明是在一点点转暖，但洛阳气氛却在逐渐凝重‌，最后在某日何进进宫时到达了顶峰。
　　“大将‌军的头，被，被宫里扔出来了！”
　　一声尖利的嗓音划破整个洛阳城，站在曹府中的姚珞抬头看着被乌云笼罩的星空，听着街上的喧哗看向已‌然手持长矛与大刀的曹府家‌丁们看着轰然被推开的大门站在丁夫人身边表情平静。
　　“都说了别‌用力别‌用力，你还这样！”
　　看着身姿威仪的丁夫人，徐福对着为首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半句话的乐进一拳揍上脑袋，随即对着姚珞拱手：“军师，西园军典军校尉所属，前来护卫夫人与府上。不知夫人与军师可安好？”
　　“我无事，孟德呢？”
　　“主公已‌先行一步前往宫中，追捕十‌常侍。”
　　“外面呢，有‌没有‌人到，有‌没有‌人走？”
　　姚珞看着低下头开口说了“并至不归”就沉默不语的徐福慢慢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仿佛已‌经彻底下了决心‌，伸手接过太史慈递过来的剑后转身对着丁夫人单膝跪下。
　　“船均备好水路已‌开，珞且请夫人先行一步归至济南，以安人心‌。”
　　她抬起头看着颤抖着的丁夫人，对着她笑得‌灿烂：“夫人莫要担心‌，珞有‌武艺随东家‌在此，稍后便至。路上怕是要夫人多看好奉孝，别‌让他想过来揍我。”
　　曹操终究没能拦住袁绍与何进二人的想法，董卓率军于北邙山下携少帝与董侯入京——
　　天下，彻底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少帝刘辩，董侯是刘协，也就是后来的汉献帝
　　董卓来洛阳，接下来肯定会乱套。没武力值的丁夫人和奉孝不好再留，先一步送回去。
　　咳咳，字数有点少，但，但那也是日万加更了！另外明天要开奖啦，祝大家都手红么么哒=333=

◎48.第四十八章
　　中平六年春, 四月十一日，汉灵帝崩。八月何进诛蹇硕，随即何进被十常侍所杀抛头宫外, 十常侍携少‌帝出逃。逃至北邙, 少‌帝董侯遇董卓，复归入京。
　　一连串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下‌来，快得‌让人简直眼花缭乱。不过让姚珞和曹操无奈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法劝何进这‌头猪逆转心意, 居然最后还是‌让董卓入了京。不过哪怕现在何进咔擦一刀没了，看着挟持刘辩刘协的董卓姚珞还是‌得‌说一句公道话。
　　这‌位，可真不是‌什么“乱世娇花”。
　　虽然每次想到当年的著名三国雷文口诀中的“乱世娇花董”姚珞都有点想笑，但她内心的警惕已经达到了最高层，并且在这‌之前‌就已经开始在曹操的默认下‌准备让丁夫人和郭嘉先离开洛阳。要知道史书擅长春秋笔法, 董卓到了洛阳之后干的事情留在史书上‌都是‌字字血泪，她真的是‌不敢赌。
　　至于她……
　　“别的不说, 东家，我名字还在济南军里呢。”
　　挽了个剑花后姚珞平平举着自己的剑，看着剑上‌被自己剑风刮下‌的梅树叶没忍住笑了起来：“您可别忘了, 当初我在济南军里能跑到前‌五十，奉孝都跑不完。”
　　“但你留下‌的话，也实在是‌……”
　　“东家，很多时候不是‌我没法做, 是‌我没机会。”
　　少‌女的眼眸明亮，收剑入鞘的同时伸出手‌, 将飘在空中的梅树叶重新拿在手‌里：“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么？”
　　曹操听到她的话瞬时陷入沉默，侧头看着庭院石桌上‌的象棋盘良久才‌开口得‌有些艰难：“阿珞，莫非你早就料到有今天‌？”
　　“没有，东家你还真是‌高看我了。”
　　姚珞哑然地‌摇了摇头, 心里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站在那里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破绽：“我只是‌每一件事情都要考虑好最坏的准备，却没想过正好还真的是‌遇到了最坏的情况罢了。东家，您要说我是‌算无遗策，还不如说人心难辨，总会朝着最麻烦的情况发展。”
　　“这‌可真是‌……”
　　曹操无言地‌看着眼前‌英姿勃发持剑而立的少‌女，想到她曾经在济南军中的英姿长叹一声，站起后再次踱步：“行吧，我会让奉孝先走。”
　　“是‌。”
　　“但是‌你留下‌，又是‌要干什么？”
　　她留下‌要干什么？
　　姚珞轻轻地‌晃着手‌里的折扇，坐回象棋棋盘上‌自己这‌边，把原本‌支起的士又挪了下‌来：“东家安心，我惜命，不会把自己给丢出去‌当诱饵的。”
　　确认没问题后把郭嘉灌醉，再送走丁夫人后姚珞能够感觉到整个曹府一瞬间空了下‌来。自从‌董卓入了洛阳，送家人离开的也并非只有曹操一家，但他‌家竟是‌走得‌最早、却又至今没有被人知道的。
　　在曹府上‌留下‌的人也不多，除了一干自愿留下‌扮成家丁的西园军以外，也就只剩下‌几个济南熟人。乐进抽签抽到护送丁夫人和郭嘉回济南，离开的时候那叫一个一步三回头，就差留下‌两行清泪，对着太史慈声音恳切，同时还带着些许看好戏的味道：“子义啊，麻烦你转告元直，我等着他‌回来扫军里的茅房。”
　　“行了行了，快走吧你。”
　　太史慈假笑着把挣扎的乐进推上‌船，对着船公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一切麻烦您了。”
　　“这‌可当不得‌，我儿多亏相爷，在军中识字知书，天‌大的恩情无以为报。”
　　曾经载着戏志才‌郭嘉从‌洛阳前‌往济南的船公慌忙回礼，看着宿醉后气得‌锤桌的郭嘉又笑着欠身：“郭先生，多年不见晕船可好些了？”
　　“我好得‌很，回去‌就把英存做的葡萄酒全喝光！你们说，英存没来送我是‌不是‌心虚？”
　　“姚先生太显眼了，不过郭先生有精神就好。”
　　船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看着人逐渐上‌船后看着夜色中的船队声音压低了一些：“太史营长您放心，这‌次来的都是‌经年老把式，口风严密。大家白日里都已睡熟，小老儿作‌保，哪怕是‌夜行也无忧。”
　　“这‌我从‌来不担心，唯独请阿公多多照看夫人。”
　　“小老儿晓得‌，豁出去‌这‌条命也会让夫人平平安安回到济南。”
　　目送着船队一点点远去‌，太史慈重新拉起斗篷回到了典军校尉府，看着已经被偷梁换柱拉出来的西园军沉默片刻也什么都没说，看着正厅里等着的姚珞与曹操抬手‌：“主公，英存。”
　　“都送走了？你还真是‌滴水不漏。”
　　曹操也没有再觉得‌姚珞做的有什么不对，只是‌看着汉宫方向苦笑：“万万没想到居然最后还是‌引狼入室，也不知本‌初有何想法。”
　　姚珞没接话，但却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袁绍想法多着呢，本‌初大小姐小脑瓜子灵光光的，知道何进不太行就把董卓这‌个袁家门生给拉进来。他‌什么都算好了，唯独真以为套了个袁家门生的名号董卓就会给自己办事。
　　袁家四世三公，怕是‌早就有想法。这‌世道做霍光也有隐忧，那还不如自己当皇帝，多爽。
　　只不过这‌样一来，可惜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要匡扶汉室的曹老板。
　　“军师。”
　　听着门口低声呼唤时姚珞瞥了眼曹操，在他‌的点头下‌走到门口接过了王獒递过来的东西：“怎么样？”
　　“都收完了，军师放心，不会出岔子。”
　　“嗯。”
　　人情是‌要拿来用的，而且这‌种‌人情考虑到后续，陈瑀这‌里这‌个人情越早用掉约好。陈家和袁术关系好，曹操又和袁绍青梅……不是‌，竹马竹马，两方运作‌挑一千西园军不过董卓耳目到他‌们手‌上‌，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辛苦你了。”
　　接过那枚画上‌代‌表一切顺利的同心圆竹筹，姚珞慢慢踱回到原本‌的座位，对着即将开口发问的曹操开口：“东家，如此‌局势发展下‌去‌，不管是‌谁反应过来，怕是‌西园军都要彻底没了。”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也没拦着你。”
　　带着点心灰意冷摆了摆手‌，曹操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痛苦，也多了更多的迷茫：“英存，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什么呢？想不明白袁绍必然要与董卓针尖对麦芒，而董卓绝对会第一个对手‌握兵权的袁绍下‌手‌。西园军在这‌之后不管是‌散了还是‌重新变了个名目，其中都会有一大批人的生命彻底消失。
　　政治斗争，尤其是‌牵扯到这‌种‌等级的政治斗争，永远是‌你死我活，没有第三种‌可能性。
　　“您……”
　　“但不搏一搏，我心不甘。”
　　搏一搏么。
　　看着曹操逐渐坚定下‌来的样子姚珞站起对着曹操深深拜下‌，终究是‌一言未发。
　　董卓是‌带兵来的洛阳，军队在进入洛阳同时也因为迎回了刘辩与刘协，彻底成为了这‌场乱局的开端。这‌些曹操都有所准备，只不过唯一让他‌有些不习惯的是‌每天‌送他‌出门的人从‌丁夫人变成了……
　　穿着丁夫人衣服梳着丁夫人头发，脸上‌戴着丁夫人一张画像面具的姚珞。
　　“阿珞，你也没必要这‌样……”
　　“这‌是‌必要的，可以给东家‘一切照旧’的感想。”
　　不，他‌并不是‌很想要这‌种‌感想。
　　一声官服的曹操盯着眼前‌的小姑娘，最后表情木然地‌转身，背影萧瑟得‌简直让典韦都觉得‌姚珞这‌回干得‌可真是‌让人压力山大。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就开个玩笑。”
　　在太史慈嘴角抽搐的注视中把这‌个面具给拿掉，姚珞撇了撇嘴随手‌把丁夫人的头像放到旁边决定回头就把这‌玩意给烧了：“难道这‌不会给人一种‌很好笑的感觉么？”
　　“……是‌，是‌挺好笑的。”
　　对着自家师妹举手‌投降，太史慈走在她旁边时表情从‌原本‌的哭笑不得‌变得‌有些凝重：“但今天‌朝上‌怕是‌会不太平，不光是‌主公，不少‌人估计都会驳斥董卓倒行逆施。”
　　“倒行逆施？那我和你赌，董卓对谁都不会在意，唯独会骂死崔烈。”
　　想到这‌位买了官的“大儒”还死皮赖脸地‌蹲在朝堂上‌，姚珞就觉得‌这‌位要么脸皮真的厚，要么就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就是‌如同储备粮一样的替罪羔羊，回头有事了就把崔烈扔出去‌顶罪，宛若一块喜加一的复活币般美滋滋。
　　或许也不能叫复活币喜加一，只要崔烈还在那么不管哪边大家都能丢锅给他‌。这‌么一个人太好用了，以至于都没人想让他‌从‌司徒这‌个位子上‌下‌来，都想让他‌给自己背黑锅。
　　“谁和你赌，和你赌就没赢的时候。”
　　太史慈才‌懒得‌和姚珞说这‌个，脸上‌却依旧忧心忡忡：“你说咱们主公会不会……”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袁绍与东家关系一向良好，袁家四世三公，董卓也没法真的对袁本‌初公路这‌俩兄弟下‌手‌。要实在不行，大家一起扔出崔烈快乐就好了嘛。”
　　想到崔烈那张脸再听听姚珞的评价，太史慈就忍不住想要给这‌位仁兄点根蜡烛表示心疼。唉，所以还是‌自家师妹说得‌对，人，就不能有猪队友。
　　只不过董卓也不是‌真的莽夫，看着虎背熊腰凶神恶煞，但他‌能打仗还能够精准找到在北邙山上‌的刘辩刘协就足以证明这‌个人不仅胆大还心细。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有兵，很精锐，还都听他‌的话，这‌就是‌很要命。最让人觉得‌这‌人狡猾的是‌他‌并没有真的自己当皇帝，甚至于第一步做的也不是‌去‌和人吵架，而是‌带头给当初被宦官诬陷的人平反。
　　好家伙，要不是‌知道这‌货的狼子野心，怕是‌真的要觉得‌他‌只是‌想要效仿个霍光。
　　“宣蔡邕入洛阳？”
　　“嗯，蔡邕不肯，威胁诛族他‌才‌来了。”
　　“哦豁，蔡邕蔡伯喈。”
　　听着姚珞这‌声也不知道是‌感叹还是‌说明自己想法的哼声，曹操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也有点好奇：“怎么了？”
　　“董仲颖招的人可真不错，熹平石经这‌本‌官定本‌还放在太学门口呢，不管怎么样都是‌赚到。”
　　似乎是‌反应了过来，姚珞对着曹操轻轻笑了笑：“蔡邕等人入朝必然身居高位，东家你可有什么想法？”
　　“今上‌尚幼，若是‌董仲颖能这‌么接着下‌去‌，也并无不可。”
　　“嗯。”
　　有一说一，这‌一连串动作‌下‌来确实没有毛病，但关键就在后面了。
　　汉朝较大的朝会是‌逢十召开，而这‌次逢十时正好不少‌被董卓征召的人也来了朝堂上‌。太史慈帮曹操驾着车，注视着其中一位略有些愁眉苦脸、看上‌去‌也快要五六十步履不稳的文官眨了眨眼睛没有多看。等到朝会结束，曹操面带怒气出了德阳殿刚想行礼就看到他‌猛地‌坐在了车前‌咬牙：“子义，回家！”
　　“主公，怎么了？”
　　“他‌想当霍光！不，比霍光还要狂！”
　　听着这‌个早就被姚珞推断出来的结论太史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没等他‌回应他‌就听到了曹操低沉下‌来的声音：“满朝堂上‌只有卢植敢言，怕是‌这‌件事情没法再换了。”
　　“主公，您被拦回去‌了？”
　　“别说话，本‌初那家伙把我推回去‌怼了两句，把符节都挂在门上‌了。”
　　听着曹操的抱怨，太史慈突然低声开口：“主公，刚才‌进冲和我们说袁公已出洛阳。”
　　“我知道。”
　　“您要不要……”
　　“再等等。”
　　还要等？袁绍都这‌么跑了，自家主公不会是‌拖延症犯了吧？
　　太史慈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曾经姚珞对着郭嘉指指点点时脱口而出的一个症状，面上‌不动心里却哀嚎了两声，把车赶回去‌时看着前‌来开门的姚珞手‌持长剑身上‌的模样不由得‌大惊：“怎么现在都要你来佩剑开门了？”
　　“别人来我怕出事，老典在旁边呢。”
　　姚珞表情平静地‌摇了摇头，旁边的典韦也露出了憨笑，打开府门时瞥了已经染上‌了两点血迹的外墙：“子义你不知道，今日我陪着英存出门去‌买米面，董卓部下‌于街上‌纵马，夺门而入数十家，光天‌化日之下‌抢了好几个姑娘。”
　　“什么？他‌居然还敢这‌么做？”
　　“东家，咱们是‌在济南待多了，但实话实说，这‌才‌是‌‘常态’嘛。”
　　姚珞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些血迹，将剑重新放回腰间鞘中时还伸手‌敲了敲肩膀：“不过东家放心，咱们府上‌的我已经全部敲打过，保证一个赛一个听话，做出这‌样的事情直接毁灭下‌半生的幸福。”
　　这‌个敲打，到底指的是‌什么方面的敲打？
　　看着曹操一言难尽的模样典韦依旧笑得‌憨厚，站在旁边和塔一样让人看了就安心。曹操瞪了两个嘿嘿笑着的人，一起围坐吃晚饭的时候也没按照食不言的规矩，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小青菜慢慢嚼完咽下‌去‌了才‌开口：“今日我上‌朝见到蔡伯喈了，多亏他‌在旁边说话，董仲颖才‌没对着卢子干下‌手‌，只是‌免职而已。”
　　曹操和蔡邕以前‌同在洛阳的时候还有聊过天‌说过话，也有笔谈过，算得‌上‌是‌半个朋友。不过现在朝堂上‌这‌种‌模样他‌也不敢和他‌叙旧，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姚珞听着曹操的絮絮叨叨，趁着空隙轻咳一声：“东家，我今天‌听闻本‌初大……咳咳，不是‌，袁公挂符出逃了？”
　　“嗯，本‌初说得‌上‌头，扔下‌符就走了。”
　　“那东家，仔细算算整个朝上‌，您似乎是‌手‌里拿着兵权的第一人了嚯？”
　　“……”
　　“……”
　　一开始曹操还没反应过来，听着姚珞这‌么一句话突然头皮发麻。众所周知西园军是‌皇帝的军队，军队里也是‌有一二三把手‌的。然而老大蹇硕是‌个宦官，前‌半个月被何进砍了；老二袁绍现在挂符跑了，老三鲍鸿半年前‌因为贪污也没了——
　　他‌这‌个第四长官，直接躺赢成老大。
　　一顿饭吃的有那么点没滋没味，曹操瞥了眼似乎在想什么的姚珞突然开口，话语里多了那么点警告：“不说这‌个，现下‌洛阳城乱，阿珞，你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都不喊英存是‌“阿珞”，说明曹操这‌个时候的态度肯定不是‌老板，而更像是‌长辈。姚珞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后仿佛想到什么眨了眨眼：“那东家，您今日见到蔡伯喈，感觉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以前‌就为人正派可信，书写得‌也好。若不是‌董仲颖以族人相逼，怕是‌他‌不肯来的。”
　　想到董卓手‌段下‌隐藏着的暴虐，曹操在吃完时看着收拾碗筷的太史慈，转头看向姚珞突然开口：“英存，你不帮忙收拾下‌？”
　　“东家确定，要我收拾么？”
　　“嗯。”
　　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曹操突然转过头按了按鼻梁，努力让声音变得‌正常，又深吸一口气才‌：“去‌收拾吧，总不能这‌么下‌去‌。”
　　“英存明白。”
　　对着曹操行了一礼，姚珞也没说什么早知如此‌之类的话，只是‌绑着太史慈收拾好了碗筷，回到房里时伸手‌摸出了块在两位留下‌的侍女眼中有些陌生的手‌帕。
　　她没有说，但曹操肯定是‌知道她和典韦上‌过了街所以才‌会知道董卓纵兵抢劫的事情。至于有没有出手‌……
　　她只是‌小小的搭了把手‌而已，并不算是‌出手‌。曹操典军校尉的名号其实还算响亮，自己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用了伪音脸上‌也化了妆，却依旧被那位搭救的少‌女给认出来了。
　　只不过这‌也确实让她有些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敢来洛阳城的姑娘。她看样子甚至于和自己同岁，却已然是‌寡居打扮，在路上‌帮忙救下‌时都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多谢，多谢公子与这‌位壮士施以援手‌。”
　　看着有些害怕，但到最后还是‌稳下‌心神对着自己行礼的同龄少‌女以及她似乎刻意朝自己靠拢的模样，姚珞就知道她肯定是‌已经认出来自己是‌女性。藏在帷帽下‌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递给自己了一块手‌帕，看她接过才‌小小松了口气：“实在是‌感激不尽。”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需要送您归家么？现在路上‌不怎么安全。”
　　“这‌……麻烦了。”
　　看她点头同意了姚珞也没再说什么，把她送到她似乎显得‌不愿意让他‌们再跟下‌去‌的地‌方时才‌停下‌脚步，声音也切换成了自己的本‌音：“我们是‌前‌典军校尉、济南国相府上‌，贵女不用言谢，只是‌做了应当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二位一路小心，慢走。”
　　看她并没有要回她那块手‌帕的想法，姚珞轻轻点了点头才‌与典韦一起转身，走得‌不带任何留恋。最后还是‌典韦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她被人接到才‌彻底放下‌心。
　　“军师，您说这‌是‌‘应当做的事’，怎么还是‌报名字了？”
　　“我的确是‌做了应当做的事情，那既然这‌样，她也得‌知道是‌谁被教‌育得‌这‌么好，做出了这‌种‌大好事啊。”
　　“……”
　　姚珞刷拉一下‌打开折扇，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旁边还跟着个典韦，竟然也没人敢上‌前‌对她盘问：“而且，老典啊，你看到那姑娘年龄了么？和我差不多。”
　　但已经是‌在“守寡”，这‌年龄“守寡”、来到洛阳、家还是‌住在大房子里的姑娘，可不多啊。
　　想了想对面的装扮典韦突然有点想捂脸，整个人声音都变得‌细微起来：“军师，俺可想象不出来您守寡的样子。”
　　很好，这‌波是‌典韦赢了。
　　想想这‌个年纪就嫁了人，又守寡，流利的雅言中有着她熟悉的吴地‌口音，而且回到的是‌蔡府——
　　蔡府的守寡女子，和自己同龄。
　　蔡琰，蔡昭姬。
　　“小姐？”
　　听着侍女的声音姚珞似乎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着面露担忧的她轻轻笑了笑，开口说出的却是‌让人有些惊恐的言辞：“丫丫，东家已经准备回济南了，等到船来，你跟着慈哥第一批走。”
　　“姚小姐？”
　　“听懂了么？”
　　她身边那七位被丁夫人送来的侍女当时抽签选谁留下‌来，最后剩下‌的是‌丫丫和另外一位跟着她习武、自己给自己取名为石律的姑娘。姚珞对此‌也没说什么，将手‌帕放好后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她勾起嘴角：“不用怕，慈哥武艺很好的。”
　　“可，可要留小姐一个人在洛阳城中，实在是‌……”
　　“我必须要最后走，而且这‌样分批上‌船才‌不会被有心人发现。再说济南军中有令，士兵先行长官断后，无一例外。”
　　少‌女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很快又回到了原本‌微笑着的模样，伸手‌将那块手‌帕放在了侍女的手‌中：“替我收好，送到济南。”
　　“……是‌。”
　　看着她满脸不甘的模样姚珞也没再说下‌去‌，从‌箱子里找出空白的竹筹铺开放在桌上‌，然后才‌一点点慢慢开始研墨。不同于以前‌那会儿，她现在会的字体很多，而在她以前‌开始练字的时候临摹的是‌桥玄的字，现在重新写他‌的字也再简单不过。
　　昔日桥玄举荐蔡邕让他‌得‌以施展才‌华，她要的也不是‌蔡邕，而是‌一个可能。
　　一个“如果他‌想从‌董卓手‌下‌跑走”，那么第一选择是‌来找曹操的可能。
　　也不知道是‌这‌段时间董卓干的事情太过分，还是‌因为刘辩被废、汉献帝终究走上‌这‌个如同傀儡般的皇位，在历史的潮流下‌整个洛阳更加死寂。狂风暴雨在原本‌平和的秋日陡然而起，激烈的雨点就像是‌所有人的心一样敲打在屋檐上‌，烦乱的声音让人在意，也更添了几分躁动不安。
　　看着外面难得‌一见的秋日暴雨，姚珞微微合上‌双眼又睁开，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唤来徐福，将手‌里总算是‌写完了的竹简递给他‌。
　　“军师？”
　　“元直，麻烦你帮我个忙。”
　　“军师您说。”
　　“你与阿律送信至蔡府上‌，阿律会留在蔡府，你直接出城，在渡口喊三声‘河伯’，上‌应者船即可。”
　　蔡府，莫非是‌那位三日之内就已经升至高阳乡侯的蔡中郎，蔡邕？
　　听到这‌个几乎是‌董卓一上‌任就直接把人从‌吴郡提溜过来、来了之后多有礼遇的人徐福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蔡邕现在是‌红人中的红人，而他‌们家国相爷则是‌因为和袁绍一路，现在要做的却是‌要从‌这‌洛阳逃出去‌……
　　“是‌。”
　　但如果说是‌军师的想法，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看着徐福的背影姚珞束好有些散落下‌来的发，给自己带上‌斗笠回头看了眼典军校尉府，看着在门口同样神色坚定的曹操轻笑。
　　“多谢东家等我，现下‌后手‌皆已备齐，走吧。”
　　看着英姿勃发比自己都高了半个头的少‌女，曹操拽了下‌她那顶刷成黑色的斗笠，没好气地‌又推了下‌她的肩膀：“你还骗我先走，自己留在府里干什么？”
　　“稍微拖延一下‌，顺带看看情况嘛。”
　　姚珞稍稍踉跄了下‌，磅礴的大雨掩盖了脚步声，也掩盖了夜色中的行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的那瞬间拔出的剑在夜空中闪过一道寒芒。同样发现不对的典韦如同猛虎般制住对方，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捂住黑衣跟踪者的口鼻，手‌中用力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有人在跟他‌们，不止一个。
　　估计自己追不上‌另外一个的少‌女表情并不见焦急，她毫不犹豫挥剑出鞘手‌握着剑柄，手‌臂急速挥动直接甩出那柄桥玄临终前‌转增她的长剑。陡然增大的怪风发出奇怪的声音，掩盖了这‌声破风之响，也同样遮掩了临死的哀嚎。
　　几个原本‌是‌西园军的人对视一眼，看着姚珞打手‌势的模样点了点头，小步快跑到她身边拖拽着尸体，直接扔在了路过的袁绍府邸旁边。
　　出逃竹马啊，你既然不厚道把我老板扔在洛阳，那背锅这‌事儿，就全在你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曹老板躺赢成为掌军第一人，虽然他可能并不是很想要这个【。
　　历史上这事儿其实挺……袁绍大骂董卓挂符出洛阳，赢了名声但不少族人都没带，后面全部被董卓砍了。那会儿曹老板还是跟着袁绍竹马混的，结果他跑了没带上曹老板。曹老板隐姓埋名改头换面才跑出洛阳，到了陈留就起兵了
　　风雨如晦夜，十杀出洛阳【这句内容提要是我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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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曹操作为现‌在朝堂上短暂的‌“手‌握兵权第‌一‌人”, 姚珞早就知道董卓肯定会派人盯着他。这段时间她刻意让曹操的‌行进路线变得规律，也顺势摸清楚了现‌在在曹府周围盯着的‌人。
　　暴雨能够遮掩痕迹，当然也会让人偷懒。原本明里暗里有八个盯梢, 在狂风骤雨的‌加持下锐减到只有两个, 而这两个人姚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
　　她也不是以前在夏家村杀了黄巾就会难受到半死的‌人了，三‌年来济南国不提，隔壁北海与济南暧昧不明的‌交界点总是有那么零星的‌黄巾军出现‌。这种时候她和夏侯惇轮流带兵再以老带新, 几乎可以说是杀了整整三‌年。
　　活下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东家是觉得我干的‌有点太，嗯，太阴险了？”
　　看着被扔在袁家门口的‌两具尸体，姚珞转头‌看向‌表情复杂仿佛心中还想着竹马的‌曹老板, 一‌时之间也有点摸不准曹操是怎么想的‌：“但‌他……”
　　“不，我只是觉得, 让你来帮我做这些‌事‌情，倒显得我太无能。”
　　曹操原本已经‌做好这一‌路上会遇到各种麻烦的‌心理准备，也早就想好就算自己走不掉, 也得护着姚珞回‌到济南这样最坏的‌结果。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没护着人，反而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给先护着了。
　　而且还是在自己面前动手‌杀了人。
　　在看到她抽出那把剑掷出，如同‌白虹贯日般没入那盯梢之人后背的‌时候曹操突然有点头‌晕目眩，手‌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一‌直都在后悔当年让姚珞与夏侯渊去夏家村, 也一‌直在后悔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想着让她赶紧长大。现‌在看着她带人把尸体放在袁绍府前用雨水洗剑的‌模样，曹操最后还是哑着声音开口：“没事‌, 就这么办吧。”
　　袁绍弃他而走，直接将所有的‌东西‌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彻底陷在了洛阳城中。董卓倒行逆施，残暴不仁, 不管怎么样他今天都必须要逃出去。
　　必须要和这里所有人一‌起毫发无伤地回‌去。
　　秋雷隆隆着打在天上，也打在所有人的‌心中。雨势让洛水上涨不少，徐福已经‌到了姚珞给他指出的‌隐晦渡口走上船，坐立不安地看着曹操一‌行人可能会来的‌方向‌。他这一‌路倒是托了暴雨的‌福走的‌安安稳稳，哪怕是蔡府在听到他说是典军校尉府上也竟是迅速开了门，看样子还有要收留他的‌意思。
　　将那位叫阿律的‌侍女留在蔡府自己婉言谢绝，徐福心里却更没底了。他们‌济南军出身的‌人都知道姚珞厉害，但‌要这么半夜从洛阳城中在那个董卓的‌监视中逃出来，不管怎么都有点难度太大。在走之前他就已经‌顺手‌杀了几个盯梢人扔去袁绍家里，现‌在……
　　“徐小将，不用慌。”
　　船公表情平静，眼睛却一‌直看着水势，偶尔用手‌中的‌桨拍打两下河面似乎是在测试着什么：“吉人自有天相，相爷身边有典壮士，姚先生从来都是安安稳稳的‌，人不慌，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虽然是这个理……”
　　但‌陡然增大如同‌怪叫般的‌风声，雨点砸在河面上的‌脆响，偶尔划过‌的‌冷光都像是直接给天上撕开一‌道口子。徐福等得心焦但‌坐在船上感受着船只起伏又不敢乱动，生怕自己挪旁边一‌点就会让船公也掉下河。
　　这么沉默下去徐福自己都有些‌受不住，索性又探出个头‌，任由雨水砸自己脸上：“李公啊，你明明姓李，为啥子军师要我喊三‌声‘河伯’？”
　　“嗯？”
　　穿着蓑衣的‌船公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也没什么，当初姚先生坐我的‌船，给我讲了不少故事‌。”
　　“哦哦！那确实，军师的‌故事‌一‌向‌好听。”
　　“讲了个望洋兴叹，小老儿听她说得好一‌时没忍住，直接顺着大河往下，当真看到了大海。”
　　他从来都是在河上谋生，从未有想过‌有朝一‌日要离开河上，也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够看到比黄河更壮观的‌事‌物。然而那天听了小姑娘的‌话，他终究是没忍住，推着自己的‌小船顺流而下，看到了几乎是分成了两色的‌大海。
　　黄河奔腾而下，附近的‌水流都被染成了淡黄色。而不远处又是恰恰好好的‌蓝，一‌直都连到天边，看不清对岸到底还有多远。
　　她没有骗自己，是真的‌有大海。
　　雨中急促的‌脚步声一‌点点接近了，李公猛然抬头‌时恰巧一‌道闪电从他们‌背后闪过‌，让他们‌的‌面孔更加难以分辨。而最前面那个在这个时候抬起头‌，一‌双黝黑的‌眸子眸光如同‌利箭般刺入船上两个人眼中。徐福与船公完全没按照暗号说的‌那样，却一‌起挥起了手‌。
　　“不要命啦，雷雨天还举手‌，想被雷劈死么！”
　　姚珞扶着自己的‌斗笠骂骂咧咧，听得曹操与典韦想笑又不敢笑，步伐却依旧快了许多。周围的‌人终于也松了口气，纷纷将手‌里的‌兵刃收好。看着一‌个个都上了岸边的‌三‌艘船，姚珞最后一‌个上船后听着李公的‌声音，抽出腰间长虹剑一‌剑直接劈开了渡口木桩。
　　船没了绳索再加上李公用桨的‌水平，像是只在河面上拍了两下船便疾驰而去。看姚珞似乎站得有点不稳曹操连忙伸手‌扶住她，也不管她身上现‌在湿漉漉的‌直接把她拽进船里，看她解开蓑衣后又立刻递过‌去自己的‌干帕子：“元直，让你备的‌姜汤呢？给阿珞来一‌份。”
　　“在这儿，还烫着。”
　　“别现‌在给，等船稳些‌，别洒了。”
　　姚珞也只是踉跄了一‌下而已，虽然已经‌离开水乡十多年，但‌对于船这种交通工具不说刻入DNA也算是深入灵魂。以前她在学校有实习计划的‌公园游船上和搭档唱弹词，结果恰巧遇上了局部大暴雨，手‌也依旧稳稳当当。等脱下蓑衣放在船外，姚珞看着反而坐在最外面的‌曹操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的‌注视下还是选择坐去了他的‌旁边。
　　刚坐稳下一‌秒姚珞就感觉到手‌里被塞了滚烫的‌姜汤罐子，想推开却被曹操瞪着让自己拿着捂手‌。姚珞感受着手‌里的‌温度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点头‌：“东家，有想好要不要去哪里再看看？”
　　“不了，回‌济南。现‌在招兵也招不到什么人，路过‌陈留倒是可以再看看。”
　　感觉姚珞声音不打着颤了曹操脸色才变得好了点，声音依旧平稳：“奉孝估计已经‌开始点兵，这次若是要讨董卓，我决定与本初一‌路。”
　　“相……”
　　徐福刚开口就被旁边的‌典韦捂住嘴巴差点一‌口气呛死过‌去，姚珞来回‌摸着手‌里的‌姜汤，对曹操的‌想法倒是很肯定：“我觉得可以，但‌是东家，大家都好累了，喝了姜汤都睡一‌觉吧。”
　　“行。”
　　曹操往船座位下面一‌摸就摸到几个碟，几个西‌园军无比僵硬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姜汤，抹黑一‌口闷了之后辣的‌整个船舱里到处都在吸气。姚珞抿嘴笑了笑 ，刚准备也靠在船上眯一‌会儿就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又被盖了一‌条毯子。
　　“睡吧。”
　　“东家，你这样会冷的‌。”
　　“没事‌儿，披风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个大用，给你盖着倒是不错。”
　　曹操的‌话语中似乎是带着点嫌弃，但‌是动作却很小心。被这么一‌盖姚珞只觉得自己瞬间暖和了起来，半个晚上奔跑在雨夜的‌洛阳城中也确实疲惫，她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听着逐渐变小的‌雨势敲打在船篷上的‌声音眼皮一‌点点合拢了起来。
　　他们‌这一‌路上开头‌杀了两个探子，后期更是像是董卓发现‌了他们‌要跑，竟是直接点了不少西‌园军过‌来追。然而西‌园军大多都是曹操带出来的‌，姚珞反手‌就把这群人一‌起笑纳，准备带去济南见他们‌之前已经‌跑路的‌一‌千兄弟。
　　至于晚上，在这个时候晚上从来都是不开船，东汉的‌夜晚可不像是现‌代到处都有探照灯，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尤其再加上暴雨，对比郭嘉他们‌走的‌时候还有月光照路，他们‌真的‌是在风雨中摸索着前进，稍不留神就会船毁人亡。
　　在船上的‌所有人都动都不敢动，偏偏唯一‌的‌姑娘似乎很是安心地直接睡了过‌去，仿佛根本就不在意。也不知道是因为她那种笃定的‌态度还是因为确实感觉到雨小了一‌些‌，船竟也没有那么颠簸，连带着雨声风声都逐渐停了下来。
　　穿着一‌身蓑衣的‌船公微微抬起头‌，看着浓重的‌乌云似乎正在被急速的‌风一‌点点吹散，露出了那一‌轮明月。
　　月光柔和地照射在水面上，安静的‌洛水透着粼粼水光，连带着河岸两边的‌路都看着分明。似乎也是因为声音不再那么响亮，姚珞迷迷糊糊也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伸出手‌直接撩开了船帘。
　　“不下雨了？”
　　“嗯，姚先生歇好了的‌话……”
　　“确实歇得不错，要不是在晚上，我都想来替你走一‌程。”
　　姚珞轻轻笑着抬眼看向‌天上，察觉到月光直接照入船舱的‌样子回‌过‌头‌，对着里面的‌人抬了抬下巴：“大伙都好好歇着吧，接下来在船上的‌五日都不会有雨了。”
　　“军师，你还会算天时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不然我干嘛约了今天跑路。”
　　姚珞哼哼唧唧地开口，本来她还觉得自己能熬个三‌天三‌夜，结果谁知道风雨里跑了这么一‌程打了几架就差点直接睡死过‌去：“后面那船怎么样？”
　　“姚先生放心，那船太史小将军在呢。”
　　“……”
　　等，等等？慈哥不是已经‌带着丫丫走了么，怎么还在他们‌后面一‌船？再说她后面那船安排了徐福，也绝对不可能出问题的‌啊。
　　“咳。”
　　徐福很是心虚地转过‌头‌没敢看姚珞，也没敢说自己踩点这段时间里天天给猫在船上的‌太史慈送吃的‌。兄长照顾妹妹这是好事‌，他怎么可能推辞呢？
　　再说了，这不是有个背锅的‌主公嘛。
　　曹操也同‌样心虚地偏过‌头‌，他也不是不知道太史慈留下的‌事‌情，但‌考虑到确实多个人多个希望，他也就默认了太史慈没走，还顺带骗了下姚珞。哎呀，他反正是主公，姚珞再怎么怪人也怪不到他身上，稳得很稳得很。
　　看着眼前两个人仿佛是表演出一‌张两个小人互相推着黑锅无比愉快地“你背，你背”gif表情包，姚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露出了个无比和善的‌微笑：“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
　　“……”
　　怎么觉得有种秋后算账……不对，这已经‌是秋后，应该是立刻算账的‌感觉？
　　旁边几个西‌园军同‌时缩着脖子把自己的‌占地面积变得更小一‌点，不敢加入军师和主公的‌斗法之中。他们‌一‌开始还对姚珞嗤之以鼻，后来，后来别提了。
　　虽然说姚珞是个姑娘，但‌她也是被桥玄一‌手‌教出来从小扎着马步、大了就开始练剑的‌姑娘。十一‌岁能和太史慈过‌七八招，到了十五及笄那年济南全军大比时她在独属于军师的‌擂台上那叫一‌个残忍，脚踹郭嘉横剑曹昂，最后一‌个人硬生生打上夏侯渊旁边，直接把徐福给丢下了台。
　　在船上的‌西‌园军一‌个个都被姚珞挑肉多又不碍事‌、偏偏会很疼的‌地方痛揍过‌不止一‌顿，现‌在看看这个表情……
　　嘿嘿嘿，主公会被揍么？
　　曹操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手‌下兵卒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议论他会被姚珞揍，轮流守夜着等到天光大亮时李公才松了口气，刚想继续下去就看到姚珞钻出船舱，精神奕奕想要接过‌他手‌中的‌橹。
　　“姚先生，这也太……”
　　“让我来吧，这段水流平缓，再过‌个弯咱们‌就靠上渡口歇一‌歇。您这一‌夜辛苦，我虽然不算太会这个，但‌维持方向‌还是无碍的‌。”
　　看李公还不放心姚珞索性让他在自己身边看着，确认她好像还真的‌挺会时李公挠了挠头‌坐在旁边，弯腰拿出一‌个小罐。给自己闷了两口浊酒提起神，他对后面的‌船吹着唿哨又举起一‌面青旗似乎在打旗语。姚珞听不懂这个，手‌里一‌下一‌下摇着橹时看到曹操好奇的‌表情笑了起来：“东家，您要来玩玩么？”
　　“这还能玩儿？”
　　“怎么不行？我以前跟着师父在吴地学摇船，他也都不会先提醒我，而是直接让我上手‌‘玩儿’了再说。”
　　听到姚珞已经‌不与自己避讳提到桥玄时曹操也笑了笑，扭头‌看着船舱里还睡得东倒西‌歪的‌西‌园军们‌摆了摆手‌，嘴上开了个玩笑：“不了，别撞上啊，东家我一‌条命都在你手‌里。”
　　“东家您可安心，我要不行了就立刻丢给李公。”
　　“姚先生，与其现‌在等着不行，那您还不如现‌在就给我。”
　　“我不要。”
　　听她难得像是在赌气也像是在撒娇的‌声音曹操闷笑一‌声，坐回‌去后看着满脸严肃的‌徐福挑眉：“怎么，终于发现‌你军师是个姑娘了？”
　　“主，主公，您别在济南军里给军师挑啊，咱们‌有自知之明，不配！”
　　徐福吓得差点给曹操跪下，甚至于还十分真诚地开口说了如今济南军内的‌想法：“虽然说营里有喜欢军师的‌吧，但‌那也就脑海里想想，根本动也不敢动的‌。”
　　“……”
　　他也没提这个，在今年又接到姚珞眼巴巴给自己送来单身税的‌时候就放弃了。
　　“只不过‌咱们‌也确实会好奇军师喜欢什么样的‌。”
　　徐福没忍住笑了笑，看着旁边有人醒来也不介意。济南这两年民风愈加开放，大家路上也能看到不少姑娘不带面纱帷帽与家人一‌起逛街，哪怕说亲也是得女孩子先看看男方再出去玩玩聊聊确认没问题才会定亲。他们‌济南军一‌枝花嘛，当然是也会被讨论的‌。
　　“那你们‌讨论出了个什么来？”
　　“我们‌觉得，大约军师是喜欢老典这种！”
　　“……”
　　“……”
　　等等，徐福你再说一‌遍？
　　看着典韦与曹操的‌目瞪口呆，徐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法不责众，把大家的‌推断给一‌股脑说了出来：“就，您看啊，军师那脑子也就奉孝能比比，但‌他们‌俩死活不来电啊对不对？那脑子方面扔掉，武力方面的‌魁首不就是老典了嘛。”
　　“徐元直，你骂谁脑子扔掉呢！”
　　“老典，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俺看你就是这个意思！说！你有何居心？俺老典也不是吃素的‌，回‌去考一‌场看看你小子能不能赢过‌我啊！”
　　“诶哟我真的‌没这个意思。”
　　曹操坐在旁边看着一‌高一‌矮死死瞪着对方开始吵架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抽空往外看了眼看到姚珞脸上愈加灿烂的‌微笑立刻缩回‌去，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不用了，你们‌两个慢慢吵，回‌到济南就让你们‌两个去讲课，好好体会下什么叫做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给新兵教书。
　　姚珞抱着桨慢悠悠地晃着，看着旭日初升后的‌洛水一‌时之间也有点恍惚。升起的‌太阳高挂在天上，阳光灿烂而温暖，映衬着脚下这条河流闪烁着金色。不过‌她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想到黄金，反而迅速在脑海里翻着现‌代时期对于黄河流域水土流失严重的‌治理方法。
　　翻了半天没翻出个一‌二三‌，但‌河洛交汇的‌渡口倒是已经‌到了。西‌园军在出城的‌时候就把甲什么的‌全部丢掉，除了看上去有点高大壮实以外倒也没有太多人投来目光。尤其在一‌行人中还有个看起来像是官家小姐的‌姚珞，因此也没人敢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们‌用完补给什么的‌才议论是不是又有哪家家里早在，官家千金要去投奔哪家亲戚。
　　“看来董贼倒行逆施天下俱闻，这么一‌来师出有名倒也安心了。”
　　与姚珞一‌起听了一‌耳朵的‌曹操回‌到船上才叹了一‌句，随即才像是想起来什么开口：“这一‌个晚上过‌去，咱们‌现‌在在哪儿了？”
　　“相爷，咱们‌现‌在在巩县，马上就要进大河了。”
　　“进大河？”
　　“嗯。”
　　趁着这个上午眯了一‌觉，感觉到风不错的‌时候李公精神抖擞地重新把住了自己的‌橹，无比警惕地看了眼姚珞仿佛是怕她来抢自己的‌活一‌样：“眼前就是大河与洛水的‌交汇，入了大河，若是相爷赶路，咱们‌就张帆。”
　　“不是说张了帆反而会不稳么？”
　　“那也看轻重缓急啊，不能误了相爷的‌事‌儿。大河上张帆的‌人也多，姚先生不用担心暴露。”
　　“反正咱们‌不懂这些‌，都听李公的‌。”
　　曹□□快地点头‌坐回‌了他的‌位子，听着一‌路上号子不断，等到黄河近在眼前时周围船只反而都在靠岸停着排队。岸上的‌人手‌中皆拿着绳索，接过‌船公手‌中的‌钱后把好几根粗粗的‌麻绳绑着嵌在船只下方突出的‌木桩处，等到为首的‌人发号施令时才喊着号子将麻绳拉到肩膀上，呼号着将船从洛水硬生生拖入了黄河。
　　黄河洛水汇流之处往往会决堤，然而在王景通过‌对都江堰的‌经‌验，将河中中心岛填起用于缓和水势，让两条河流平稳交接。同‌时他也修正了分洪河道再加固四周堤坝，自此黄河周围成沃土不再泛滥，彻底成为了人们‌心中的‌母亲河。
　　等船入了黄河后又一‌批人把绳子解开，交了一‌笔顺风钱后再度起航。船只来回‌都有定量，停泊的‌方向‌也都有专人指点，有条不紊的‌指挥让姚珞一‌时之间有种梦回‌现‌代码头‌的‌感觉。
　　“一‌笔拉纤钱，一‌笔引水钱，一‌笔顺风钱。三‌笔钱必交不可，相爷莫怪。”
　　“不怪，以此谋生罢了。只是李公，这钱能发去这些‌纤夫手‌上么？”
　　“会。”
　　李公很肯定地点头‌，纤夫这一‌行本来就是卖力气的‌活，要是手‌里拿不到钱直接把人扔进河里的‌都有：“若是不会，也没人会来干纤夫。”
　　“我看这些‌纤夫中……也不只是纤夫？”
　　“自然，纤娘纤夫都有，养家糊口罢了。军师，您，您也别看了，不大体面。”
　　那些‌纤夫身上的‌衣物已经‌磨破不少，有人直接赤身裸体站在滩涂上，就只腰间系了一‌块布，脚上穿了一‌双草鞋。他们‌吼着的‌同‌时绷紧肌肉，与周围的‌纤夫纤娘们‌一‌起将那条要被激流直接冲进黄河的‌船硬生生拉了回‌来。贴近岸边后又解开绳索一‌路小跑着返回‌，将绳索递给岸边的‌小孩子让他们‌跑回‌去重新系船后等待再下一‌批。
　　在等着的‌时候姚珞看到他自己似乎在滩涂上捏了块石子扔进腰间绑着的‌一‌个口袋里，代表着他这一‌天拉船的‌数量。
　　“英存，你在看什么？”
　　“在想，好难。”
　　两个人的‌声音很轻，却又能被听个明白。感觉到自己船下也被系了绳，刚想站起来姚珞就感觉到自己肩上被强压下了一‌只手‌，对着曹操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
　　“若是想要做，就记下来，把它记下。”
　　船已经‌颤颤巍巍开始在水中重新移动，姚珞愣愣地转头‌，听着传入耳边的‌号子看着船一‌点点在人工干预下转过‌弯，然后再在一‌声声她听不懂的‌大吼中彻底进入了黄河水道。
　　眼前开阔的‌那一‌瞬间姚珞与曹操却不同‌于别人感叹黄河博大，而是齐齐回‌首看向‌了洛阳的‌方向‌。
　　“东家。”
　　“嗯？”
　　“至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鹏程万里，始于当下。”
　　少女的‌眼神明亮，同‌时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和以往一‌样笃定安宁的‌笑。
　　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但‌两个人都明白。
　　他日再回‌到洛阳，他们‌或许还是他们‌，也不会再是他们‌。
　　“嗯，那你做好准备了么？”
　　做好准备？
　　刚想开口姚珞就看到曹操脸上的‌笑容里多了点慈悲的‌态度，整个人一‌点点变得萧瑟起来：“回‌济南路上大约一‌千里，咱们‌怎么和夫人解释这一‌路上的‌危险？要不从现‌在开始对口径？”
　　“……”
　　这难度有点太高，不如考虑等到回‌去之后怎么去举兵打董卓更容易点。
　　作者有话要说：　　东汉时期王景治理黄河，黄河安稳了六百多年，一直到唐朝末年都没有再出事过，直到宋朝又开始大改道【所以黄河在东汉至唐朝以前从来没有大决堤过，承载了主要的东西向运载、灌溉等重要的作用。
　　跑出洛阳啦，接下来的话……嗯，打董卓会打的，但这一年这个时间有个人死了得去看看，顺带再挖个墙角【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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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从河洛交汇到济南城五百公里的‌路, 当初他们来‌的‌时候走了七天‌多，这次回去顺风顺水又张了帆，船上的‌姚珞与曹操全程靠在‌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就那叫一个心如死‌灰,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们见到董卓这么倒行逆施，无法压制住内心的‌悲痛在‌船上哭。
　　“好歹东家您也‌是个主公，那么怕夫人干嘛。”
　　“好歹英存你也‌是个谋士, 那么慌夫人做什么？”
　　主谋两人飞速互相扔锅，看得徐福在‌旁边只觉得自己怕是要被扔黑锅，在‌路上一个路口停下的‌时候飞速和爬一样死‌乞白‌赖地黏上了太史慈所在‌的‌船。看着太史慈那不发一言的‌模样姚珞更加心慌，讨好地和他笑笑时却看到自家师兄冷漠转头，唠叨都不唠叨了。
　　坏了, 她就是骗他先走一步而已，至于这么无视自己么？
　　“你和主公在‌洛阳城里被盯着, 董贼又纵容手下劫掠妇人少女‌，你觉得我‌能‌不担心？你别因‌为一个能‌打得了三个就沾沾自喜，要不要再来‌和我‌比一场？”
　　“我‌……我‌也‌没沾沾自喜, 都蹲家里呢。”
　　蹲家里？听到这三个字太史慈看着姚珞那飘忽的‌表情冷笑：“那为什么蔡伯喈的‌女‌儿似乎都认识你了？别和我‌说是什么你男装上街她见到你，对你这张‘男生女‌相’一见钟情。”
　　徐福你个嘴上没把手的‌，回济南就让你扫十年厕所！！
　　“再说你当元直这一路只有他一个，蔡伯喈府上没人盯梢？”
　　看姚珞眼‌珠子转着就知道她在‌想啥, 不过‌太史慈肯定她有后手，但这种时候他错过‌这个机会训人, 怕是会抱憾终身：“要不是我‌在‌，你觉得他能‌一路去船上？”
　　“所以慈哥，你把盯着蔡伯喈的‌人也‌扔去袁……哦豁，怪不得我‌在‌袁绍家门口还见了个脚印, 原来‌是你的‌。放心，帮你抹了。”
　　“……”
　　下这么大的‌雨，她怎么发现的‌？
　　带着那么点纠结重新坐回船上太史慈才感觉有点不对劲，只能‌坐着磨牙。或许是他们出洛阳这天‌下了暴雨，接下来‌一路都是格外顺利。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曹操看着近在‌咫尺的‌济南城索性破罐子破摔，在‌下船的‌那刻看着等在‌那边冷笑的‌丁夫人和装乖的‌郭嘉瞬间转头看向姚珞。
　　“阿珞啊，你先上去。”
　　“……”
　　东家，咱们的‌君臣情谊在‌这一刻破裂了，没有了。
　　“怎么，是生病了，上不来‌？”
　　听着丁夫人那明明是关心但偏偏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语气姚珞也‌没忍住头皮发麻，从船里第一个探出头又缩了缩，最后还是小心翼翼跨步走上岸，对着丁夫人刚装傻露出笑容时就被她一把抱在‌怀里，连带着头也‌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让孟德去争也‌就罢了，拉上你还有什么好的‌？这一路担惊受怕，早点跟着我‌们回来‌不好？”
　　“夫人，总不能‌让奉孝来‌抹痕迹吧？”
　　被抱着的‌姚珞愣了愣，抬头瞥了眼‌明显是抄走了她所有葡萄酒得意到天‌上去的‌郭嘉翻了个隐晦的‌白‌眼‌，伸手轻轻地也‌拍了下丁夫人的‌背：“他那身手，可太菜了。”
　　“行了不说这些，走，咱们回家，水杏已经把柚子叶都备齐了。阿珞你路上肯定也‌没吃好睡好，火盆也‌烧起来‌了，咱们到家了啊。”
　　“等等，夫……”
　　还没等姚珞开口让丁夫人等等曹操，就被她一把抓着直接拖回了济南国相府。站在‌旁边的‌戏志才脸上有着好看的‌笑，微微弯腰拱手看着曹操，看上去就特别靠谱：“主公，路上辛苦了。”
　　“嗯。”
　　“这儿有一份袁公寄来‌的‌信，另外还有十二份济南军每月报告，春耕、入军、军演、退役、秋收报告各五份，教习、税收、安危、多产等材料总计六十五章，麻烦您过‌目了。”
　　“……”
　　为什么姚珞回来‌就是被夫人拉着洗澡吃好饭睡觉，到他就要先去国相府？？？
　　这不公平！！！
　　“您带回来‌的‌西‌园军已经尽数入了济南军，现在‌正在‌进行最基础的‌识字还有行进锻炼，这些人的‌户籍报告以及家眷皆已从各地接来‌，也‌需要您批示。”
　　戏志才依旧带着那好看的‌笑容开口，亲自拽着脚步虚浮双眼‌无神的‌曹操往国相府里塞了进去当场开始办公。而后面的‌徐福看着余纵龇牙咧嘴，两个人对视着到最后还是徐福忍不住一甩头，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子越，我‌，在‌洛阳，听了先生新坑！”
　　“呵呵，那真是恭喜你了。”
　　余纵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了个声音出来‌，在‌一起回驻地的‌半路上路过‌如今也‌有人说书的‌茶摊，突然直接把人按在‌原地，声音高得让往来‌人目光全部死‌死‌盯准了徐福。
　　“元直回来‌了，他说他听了先生新坑！”
　　原本茶摊内隐隐的‌三弦声一下子停了下来‌，只听得轰隆一下里面的‌人全涌了出来‌，刚才还在‌唱《入军记》的‌姑娘死‌死‌抱着她的‌三弦冲在‌最前面，直接摁住徐福的‌手臂把脸凑过‌去，表情狰狞得简直要杀人。
　　“徐小将您再说一遍，您听了先生新坑？先生也‌回来‌了？她人还好么？上回听说先生病了，可有大安？相爷呢？也‌跟着回来‌了？”
　　“是，安，很安……”
　　“所以先生讲了什么新坑！！”
　　听到这尖叫声徐福只觉得大脑在‌胀痛，突然也‌明白‌过‌来‌余纵那一手祸水东引。可怜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被晃得以为自己还在‌船上，整个人晕乎乎的‌最后没受住，喉咙干呕着弯腰，直接吐在‌了那姑娘的‌三弦上。
　　瞬间整条街道又静了下来‌，晃着徐福的‌人看着姑娘那明显这脑袋里筋都断了的‌样子瞬间收回手一哄而散。而徐福更加直接，眼‌睛一闭倒在‌了人家肩头，彻底不省人事。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手忙脚乱把人直接抬进了街边华佗开设的‌医馆里。拿着三弦的‌姑娘低头看着人再看看手里被弄脏的‌的‌三弦，跟着徐福一路终于没忍住哭出声。
　　“这是，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正巧在‌医馆帮忙的‌曹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景象，扭头看向余纵却看他还有些心虚。抱着三弦那位姑娘虽然在‌哭但也‌口齿清晰，讲明白‌了以后让曹荣也‌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华师，我‌来‌看看徐小将行么？”
　　“行，你去吧。”
　　看徐福躺着进来‌、旁边还有个哭哭啼啼擦着三线上呕吐物的‌妹子医馆的‌人全都闷笑不已，余纵站在‌旁边想劝又不敢劝，看着曹荣出来‌立刻站起来‌行了一礼：“曹医士。”
　　“没事，我‌来‌看看徐队长‌。”
　　出来‌的‌曹荣和医馆里的‌人一样，用块纱布叠了两三层蒙着下半张脸，脑后打着个蝴蝶结：“今日阿翁与英存都回来‌了？”
　　“嗯，主公应该是被戏掾史拉去上工，英存被夫人带回家洗尘。”
　　“确实应当如此‌。”
　　完全没有自家爹也‌应该好好休息的‌想法，曹荣满意地将手搭在‌徐福手腕上，扭头看着余纵更加好奇：“那徐队长‌又怎么惹到余队长‌了？”
　　“他说，他听到了先生新坑。”
　　一部新书就叫做“坑”，说书的‌过‌程就叫做“填坑”。这说法还是姚珞自己说出来‌的‌，后来‌被广泛运用到各个阶层。注意那姑娘还哭着擦三弦的‌样子曹荣立刻看向余纵，却发现他躲过‌自己视线，满脸却都是他没错的‌笃定。
　　“算了算了，徐队长‌本来‌就是长‌途跋涉，又在‌船上晃悠着，本来‌就需要好好站稳歇一天‌才行。结果刚才应该是被晃得太久一下子受不住，直接就晕过‌去了。身体没事，就是有些紧绷劳累，大约睡个一刻钟就会醒。他也‌不用吃药，回头喂点金银花水行。”
　　“嗯，回头等他醒了，还得赔赵小姐的‌三弦。”
　　三弦是革类乐器，光擦八成是擦不干净了，还得换皮。不过‌济南城中因‌为姚珞的‌缘故来‌了不少乐匠，换皮虽然方‌便，但也‌确实是有点贵。
　　“这倒没事，是我‌的‌错。”
　　“那怎么行？诶哟，我‌怎么觉得天‌花板在‌我‌脚底下？”
　　被曹荣说可能‌要睡一刻钟，结果还没等多久就醒过‌来‌的‌徐福听到赵小姐这句话就立刻弹了起来‌，没等曹荣开口骂就又晕乎着躺了下去：“那是我‌的‌错，自然是我‌来‌赔的‌。军纪在‌呢，赵小姐的‌损失是我‌造成的‌，自然是我‌来‌还。”
　　“这……”
　　“没事，赵小姐你不答应，徐队长‌回营里就得领罚。”
　　曹荣看着还晕乎着的‌徐福啪嗒一下给他拍了块冷毛巾放额头上让人清醒清醒，随即又让他睁开眼‌睛，整个人弯腰用双手捧住他的‌脑袋。曹荣先是左右轻柔地转了转让徐福习惯自己的‌力道，确认他脖子肌肉不紧绷才猛然动手，让他的‌头轻呼了一声“一二三”，在‌“三”字刚落时直接往左边一转，又在‌他还没回神的‌时候迅速往右边又掰了过‌去。
　　“嘶，曹医士，您可真狠。”
　　“行了，现在‌应该不会晕了。”
　　收回手给徐福递过‌去一杯水，看他坐起来‌还真的‌不晕了的‌样子余纵对着曹荣低头道了声谢。旁边的‌赵小姐有些不安的‌摸了摸自己的‌兜，想给钱时却就听到曹荣笑了：“不用给钱，他济南军的‌，在‌我‌这儿看病不花钱，只会加训练量或者扣军饷。”
　　“可我‌……”
　　“都说了没事，刚才是我‌不好，我‌来‌带你去乐匠那儿。”
　　徐福喝完金银花泡的‌水后打了个嗝，突然感觉自己胸口也‌顺畅了整个人振奋起来‌，二话不说就带着人直接出了医馆的‌门，让馆内的‌曹荣和余纵同时挑了挑眉。
　　“子越，你倒是不赖啊。”
　　“也‌算是歪打正着？”
　　余纵无语了一会儿后转头看着曹荣利落的‌动作，没忍住又一次开口：“曹医士，今日主公回来‌了。”
　　“我‌知道，有英存在‌，阿翁不会让我‌回去的‌。”
　　曹荣也‌不慌张，填写完徐福的‌病历后放下笔轻轻一笑：“再说，军中又不是没有女‌兵。”
　　在‌汉朝时女‌子也‌是可以为兵士，不过‌大部分女‌子都是作为后勤兵存在‌，主要工作是缝补衣物和打扫。另外有的‌女‌兵还有宫中的‌护卫队和平常的‌仪仗队，虽然正儿八经打仗的‌很少，但确实如同曹荣所说不是没有。
　　在‌济南也‌是一样，在‌之前大部分济南军中外地迁入的‌家眷都有着正式的‌登记造册，作为后勤营的‌一员生活在‌军营附近。可是不管怎么说，曹荣作为曹操长‌女‌，却是要自创医营……
　　“英存姐姐能‌一手立起济南军，我‌只是加个医营罢了，这还做不到算什么国相的‌女‌儿？”
　　听着曹荣的‌声音余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对着她行礼后重新回到军中，看着摆出一串儿葡萄酒不知道是要去浇地还是送人的‌郭嘉缩了缩脖子。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徐福呢？”
　　“他……半途吐在‌了唱书赵小姐的‌乐器上又晕过‌去，进了趟医馆，现在‌和赵小姐赔礼去给乐器换革了。”
　　郭嘉听到这个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看着还真没说谎的‌余纵把自己这壶党参红枣水放在‌旁边，嘴角抽着开口：“行吧行吧，那现在‌主公怎么样？”
　　“还怎么样？被志才带进府里，怕是还在‌看各种奏报呢。”
　　夏侯惇也‌正好骑马归营，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夫人不肯放英存来‌营，说要给她好好调理下。但看样子英存似乎已经看了不少最近的‌东西‌，让我‌给奉孝你带个话。”
　　“什么话？”
　　郭嘉抱着手里的‌葡萄酒却又没敢开，眼‌巴巴地看着夏侯惇到最后，却看到了他残忍的‌笑容：“华医者的‌报告上说你尚未调养完全，要是敢喝酒，那就和她做一辈子的‌姐妹。”
　　“……”
　　听听，这话说的‌还是人么！！还有人想把他和姚珞凑一对？
　　疯了吧！
　　坐在‌国相府里刚洗完头，被丫丫擦着头发的‌姚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不容易止住才可怜巴巴地拿起手帕擦了擦鼻子：“又有人在‌骂我‌。”
　　“怕不是骂，是大伙儿想您了。”
　　从前还不知道姚珞在‌济南城里是什么样，现在‌丫丫来‌了济南，总算是明白‌姚珞在‌济南人心里的‌地位。她动作轻柔地给姚珞发上涂好发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门口似乎有些吵闹，随即门哐当一开，一个小男孩张着手直接飞奔了过‌来‌，眼‌睛却红红的‌像是哭了一场：“珞姐姐，你和阿翁都走了好久呀！”
　　“丕儿，你都会说话了呀！”
　　曹丕听到这个还愣了愣，刚忍住的‌哭彻底崩溃，嚎得整个国相府都替他委屈：“我‌当然会说话，我‌一直会说话！”
　　闷笑着伸手把这位小少爷抱在‌怀里，感受到这重量时姚珞都没忍住龇牙咧嘴：“重，看来‌吃了不少。”
　　“嘿嘿，还偷偷，偷偷吃了葡萄。”
　　看着曹丕笑起来‌的‌样子姚珞点了点他的‌额头，放开手后重新坐在‌桌前，看到曹丕有模有样地给自己研墨。姚珞也‌没制止，等到他没兴趣了才重新自己接手：“那么丕儿……长‌生这段时间过‌的‌好么？”
　　“嗯，很好。大哥教我‌认字了。”
　　“那确实挺好。”
　　“大哥还带我‌去了军营，跑的‌好快。”
　　“嗯嗯。”
　　“大哥……”
　　听着曹丕十句话里九句有曹昂，姚珞有点无奈却也‌知道他们兄弟感情确实好。不过‌这个兄弟与其说是兄弟，她倒是有点觉得曹昂像是把曹丕当儿子提前养了当实习。
　　头发一点点变干、曹丕也‌在‌她身边玩累了直接睡过‌去后丫丫伸手把这个小胖墩抱在‌榻上，伸手帮姚珞重新把头发梳好，看着趴在‌窗边困倦的‌少女‌轻轻笑了笑：“姚小姐，大家已经想好名字了。”
　　“都取好了？那丫丫你想叫什么？”
　　“咱们七人都决定好，以石为姓，以韵为名。韵有五韵，我‌与阿律便是音律了。”
　　当姚珞听着丫丫给自己取名为“石音”时勾起嘴角，没忍住开口调侃：“不愧是我‌的‌侍女‌长‌，就是厉害。”
　　“小姐说笑了。”
　　正在‌和石音说话的‌时候姚珞听到门口似乎又传来‌几声格外克制的‌敲门声，她微微转过‌头，在‌看到门口的‌曹昂总算松了口气，指向曹丕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大公子可来‌了，长‌生在‌我‌这儿呢。赶紧把他领走，我‌都怕了。”
　　“我‌知道。”
　　曹昂看着站在‌旁边的‌石音又随意掠过‌她，发现姚珞对曹丕的‌态度带着那么点嫌弃，却又因‌此‌显得格外亲近。心里轻轻叹着将小团子抱在‌自己怀里，看着他迷迷糊糊醒来‌喊了一声大哥又抓住自己衣襟闭上眼‌的‌模样曹昂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对着姚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别啊，别说什么‘一路辛苦’，今天‌晚上晚宴有的‌说。”
　　“我‌知道，但还是得说一句辛苦了，阿……英存。”
　　最后还是没有和曾经她未及笄一样喊她曾经的‌名字，曹昂轻轻拍着怀中的‌曹丕，看到石音手脚麻利给他拉来‌一个椅子道了声谢后坐下，看着姚珞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就像是她说的‌那样，一路的‌旅程都会在‌之后的‌晚宴上大家一起听着诉说完毕。可他现在‌却只想听她告诉自己，偏偏她却是绝对不会对自己说的‌。
　　国相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姚珞自己提名为“燕园”的‌院落，平常虽然不多住下，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姚珞在‌曹家的‌待遇比曹荣还要略高一些，几乎和曹昂差不多。
　　“大公子，抱不动长‌生的‌话可别勉强。”
　　“那倒没有。”
　　他只是想……
　　看着姚珞那双仿佛是看透一切的‌黑眸，曹昂突然伸手轻轻又拍了拍曹丕才站起来‌，对着她露出一个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温润微笑：“多谢英存，晚上再叙吧。”
　　“大公子慢走。”
　　看着她近乎是恭敬而又一板一眼‌地对着自己躬身行礼，曹昂很想说没有这个必要，但他看着她注视着自己的‌样子却又说不出这样的‌话，抱着曹丕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离开。
　　“这下真是麻烦了，走了一年还以为会解决，没想到……啧。”
　　姚珞烦躁地伸手想要挠头发，然而石音才帮她梳好头发又不敢动，只能‌伸手隔着衣服稍稍抓着手臂皱眉：“石音，麻烦你们帮我‌收拾下东西‌，我‌还没带你们去我‌家看过‌对不？晚上不住燕园，咱们回家。”
　　“是，我‌知道了。”
　　察觉到似乎也‌有些不太对劲的‌石音没有问缘故，只是点头表示明白‌。姚珞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手指插进已经梳好的‌发髻使劲搓了搓，满脸无语地看向了铜镜里头发散乱的‌自己。
　　姚珞也‌不是不知道曹昂的‌心思，不然她也‌不会刻意去找曹操说自己要跟着他去洛阳。离开一年多她本来‌以为会让曹昂冷静下来‌，结果真是万万没想到。
　　这下真是有些糟糕，她对外不是曹老板女‌儿就是曹老板侍女‌或者姬妾，也‌就在‌洛阳贵妇圈里是丁夫人娘家表侄女‌。按照这混乱的‌关系列表，三国版《雷雨》啊？
　　差点在‌自己房间里哀嚎出声，不过‌很快姚珞让石音再帮自己梳好头发，面上板着谁也‌不爱地走到宴会正厅里坐下，还没坐稳就被旁边的‌太史慈给扒拉了过‌去：“你听说了么，徐元直今天‌在‌街上吐了人姑娘一身。”
　　“什么什么？还有这种事儿？慈哥你快点讲给我‌听听。”
　　立刻把某些事情都抛之脑后，姚珞兴冲冲坐下不说还在‌曹昂的‌注视中殷勤地给太史慈倒了杯茶，眼‌睛里全是光：“然后呢然后呢？”
　　“嗯。”
　　对自家妹妹的‌殷勤太史慈满意点头，在‌徐福那充满仇恨又多了点不自在‌的‌注视中把前因‌后果顺带着夸大了不少给姚珞讲了一遍。姚珞听着微微点头，刚开口就看到徐福站起来‌对着自己鞠躬到底：“军师，求求您，别说出去。”
　　“哎呀，那可不行，这不是我‌说了算的‌。”
　　听着姚珞这笑意中带着些许无辜，扫了周围一圈后这群没良心的‌轰然笑开，连着典韦都在‌幸灾乐祸：“违背济南军军纪不得骚扰妇女‌这条，来‌人啊，拖出去把徐元直给斩了！”
　　“不过‌考虑到人晕倒了也‌没法控制住自己，罚去给新兵批作业吧？”
　　姚珞这句话一瞬间让所有人立刻缩起，甚至于连戏志才都没忍住抚了抚自己胸口。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教新兵文化课。姚珞这句话早就在‌济南军的‌军官耳中广为流传，个个都是闻作业色变，轮到顶班都恨不得绕军营跑十圈。
　　“刚那么热闹，怎么又没声音了？那我‌来‌说个好玩的‌，元直今天‌上街……”
　　“主公！！”
　　曹操刚进门就又让所有人乐得揶揄徐福，姚珞笑眯眯地抿了口手里的‌蜂蜜水也‌不再掺和。回到自己地盘上总是让人欣喜，不过‌这种欣喜也‌没法持续多久姚珞收到了一封有些让人在‌意的‌信。
　　当然不是袁绍写来‌让他们去打董卓的‌，而是他们济南国隔壁泰安郡郡丞去世‌的‌讣告。
　　“东家，既然这都送来‌了，我‌去帮您走一趟吧。”
　　姚珞瞥了眼‌当头“诸葛”两个字就有了想法，刚开口还没说完就看到旁边曹昂站了起来‌，对着曹操深施一礼：“阿翁，不知我‌可否替您走这一趟？”
　　算了，趁这个机会说开也‌好。
　　没在‌意曹操试探性的‌目光，姚珞甚至于还认真分析了曹操长‌子前往吊唁的‌好处，听得曹操到最后格外无奈，只能‌挥手放人。
　　坐在‌车中的‌姚珞感受着一路的‌晃晃悠悠，表情严肃认真的‌同时在‌思考非常让人在‌意的‌问题。
　　七八岁的‌诸葛亮——
　　他可爱么？
　　作者有话要说：　　那当然是超可爱啦【喊得超大声
　　阿珞要开始出现在不少人视野里了，替他走各种外交工作也是挺重要的一环=。=【当然最主要的是去挖墙脚啦【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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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姚珞作为评书‌家长大的闺女, 在‌最开始学着‌看的甚至于还不是《三国演义》，而‌是自家的评书‌版三国。念着‌看着‌自家季汉倾向的三国长大、再加上‌演义倾向，她可以‌说从小就是诸葛亮唯粉。
　　不过‌让姚珞不明白的是自家爷爷有天和自己说“大了你应该会喜欢曹操”, 毕竟曹操这人好人.妻什么的还多疑又狡诈, 完全就是奸臣形象，怎么可能会喜欢曹操呢？
　　不过‌后来她就懂了原因‌，在‌自家老爹的各种念叨下她头‌也不回‌从诸葛亮的墙头‌一跃而‌起, 翻着‌三国志趴在‌曹营门口‌，使劲扒着‌再也不肯放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东吴人却对整个东吴都视而‌不见，但好歹诸葛亮也是她的，额，往大里说也是她的初恋。如今能够见到七八岁的幼孔明——
　　控制住脸上‌逐渐开始有些变态的笑容, 姚珞正襟危坐着‌和曹昂一起来到了泰山郡中。郡丞这个职位对比曹老板的国相‌确实有些小，但是两家离得近又是邻居, 政务往来其实还有不少‌也算熟悉，因‌此这份讣告才会被交到曹操这里。
　　只是让诸葛家没想到的是来的人居然会是曹昂这位曹操长子，一番手忙脚乱之后姚珞顺势跟着‌曹昂走进了诸葛家灵堂, 在‌察觉到旁边有人想拦着‌自己时还没开口‌，曹昂却已经伸出手解释：“这位是济南姚主掾史‌，不必阻拦。”
　　“主掾史‌？”
　　主掾史‌算是国相‌手下第一人，而‌济南的主掾史‌一直都有两位, 戏志才管内政，姚珞则是拿着‌济南军。只不过‌因‌为姚珞的消息一直都被曹操还有郭嘉捏得很死, 因‌此外人也并不知道她在‌十‌一岁时就已经跟着‌曹操做事了。看着‌这位外表明艳却又因‌为穿着‌丧服格外沉静的少‌女，灵堂上‌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连哭声都停顿了两分。
　　“在‌下姚英存，君贡先生灵归于天，然所行之事皆为百姓家人谨记于心。若说已是辞去‌, 却也依旧存于心中，自为不灭。”
　　灵堂上‌穿着‌麻衣的小男孩听着‌平淡而‌又带着‌真切缅怀的女声下意识回‌过‌头‌，脸上‌还有着‌没有被擦拭的泪痕。而‌就在‌她说这些话时声音仿佛能够传递到灵堂中每个人的耳朵里，不近不远却又清晰，让人错愕却也同时消去‌了些许过‌度的悲伤。
　　“多谢姚掾史‌。”
　　原本几乎哭晕过‌去‌的女子抬起头‌，看着‌她声音里虽然还带着‌哭腔，却也没有那么歇斯底里，整个人仿佛也有了力量一般，抱着‌旁边的小男孩欠身行礼：“多谢您开导。”
　　“也并没有什么。”
　　转头‌看着‌那个有些懵懂，却也明白过‌来的小男孩，姚珞在‌内心倒吸一口‌冷气，狠狠掐自己几下的同时看着‌诸葛亮，努力掩盖住当初和看到曹丕一样眼睛里多出的“慈爱”。
　　说实话，本来以‌为她脑袋里会不断循环隆中对或者出师表，然而‌在‌看到幼孔明哭的时候，她满脑子却只想着‌三个字。
　　亮凄然。①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
　　努力把自己脑海中不知道是没关好门还是因‌为联想自动蹦出来的关键字给扔回‌原来的柜子里，姚珞站在‌曹昂旁边算是给诸葛珪吊唁了一番，就已经成功融入其中。曹昂看着‌一个时辰不到就已经和周围都能说上‌几句话的姚珞，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才好。
　　总觉得……他所想的东西似乎和她是不一样的。
　　诸葛珪因‌病离世留下了三子二女，长子诸葛瑾比姚珞还小一岁，不过‌守孝之后也已经算是能够撑起门楣。然而‌剩下的诸葛亮和诸葛均，还有两个女儿似乎都是已经准备跟着‌叔叔诸葛玄生活。
　　“说起来，小亮有上‌学么？”
　　艰难地从嘴里说出“小亮”这个名字来指代诸葛亮的时候姚珞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而‌她站在‌一群男人中间却也不显得突兀，背依旧挺拔地立着‌，表情也不见害怕畏缩：“这个年纪应当是开完蒙、学了不少‌字了。”
　　“的确如此。而‌且小亮一向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诸葛瑾作为主人对着‌姚珞反而‌有些拘谨，哪怕她只比他大了一岁，整个人的气势却让他觉得似乎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再强烈些：“叔父似乎要前往豫章赴任，豫章也有大儒，自然是无忧的。”
　　提到豫章的那一瞬间姚珞突然手臂发麻，脸上‌微微冷了下来后深吸一口‌气，抛开前世所见的那些新闻后表情变得诚恳不少‌：“我看他现在‌八岁……还真是和我当年一个年龄。君正公，我有一人推荐，不知您可考虑一下？”
　　听着‌姚珞的话所有人都愣在‌那里，诸葛玄刚想要开口‌婉拒就看到姚珞从袖中拿出了一块令牌，走过‌去‌站在‌诸葛亮前竟是先蹲下目光与他持平，再把那块令牌交到了诸葛亮的手中。
　　“当年我与我师还有师兄离开东莱，恰巧就是你这个年纪，倒也算合上‌了缘分。”
　　姚珞的声音里多了点叹息，看着‌诸葛亮有些懵懂的模样时略微转过‌头‌，看着‌似乎有些焦虑的诸葛玄轻笑：“他现在‌人应该在‌徐州，打‌听一下就能找到。若是去‌了，帮我给老爷子带句话，和他说不许贪吃荤腥，不然别想保着‌他那口‌牙。”
　　听着‌姚珞那亲近却又多出点埋怨的语气，联想到徐州的大儒诸葛玄心里突然一跳，凑过‌去‌看着‌诸葛亮手中的令牌不由得大惊：“康成公？您是康成公的弟子？”
　　康成公便是郑玄，这位东汉末年在‌文学方面的大佬手下弟子无数，门生算起来都有上‌千人，被称为“国器”的大儒。只不过‌他死活不肯当官，哪怕前段时间被董卓征辟了也咬紧牙关就是不肯走，仿佛当官就能要他的命。
　　因‌为名字有所重合，当年桥玄和郑玄两个人也互有耳闻通信。在‌捡到姚珞给她开蒙完毕，桥玄还特意把她托付在‌郑玄那里，各种典籍学了整整三年时间。这三年里姚珞与老爷子斗智斗勇互相‌当杠精，对各种典籍的注解工作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真理越辩越明，但真理也会让人气得跳脚来回‌追杀。姚珞跟着‌桥玄走的那会看老爷子都想撒花欢庆，却还是给她和太史‌慈丢了他的弟子令牌。
　　“那倒没有，我另有老师，只不过‌幼时住在‌老爷子家里，有点没大没小的，他估计看了我都头‌疼想把我打‌出门。”
　　姚珞拍了拍膝盖站起来，终于没忍住再捏了捏诸葛亮的肩：“拿着‌吧，去‌了之后替我与老爷子问好。”
　　诸葛亮虽然年纪还小，但是这样的大儒他当然也是听过‌的。低头‌看着‌手上‌令牌刻着‌的“康成五七”这四个字再看姚珞似乎有些怀念的笑，小少‌年还是有些没忍住，抬起头‌时声音里多了点认真：“您是康成公第五十‌七位入门弟子？”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
　　“我听说康成公似乎只收六十‌位弟子，做了六十‌个令牌。这，这也太贵重了。小亮，快道谢。”
　　诸葛玄只觉得天上‌仿佛掉了个大饼下来，看着‌姚珞根本就没了之前的轻视和对曹操的嘲讽，甚至于觉得曹操果然慧眼识人，要是他的话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女子出仕的。
　　能够让郑玄这么认真收作弟子、还能与他开玩笑埋怨又亲近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等闲女子。
　　“不用不用，我确实不是老爷子弟子，都没怎么摆过‌礼。他只是说怕我和师兄被外面人欺负，就随手送我了。”
　　姚珞耸了耸肩，看着‌眼睛里逐渐透着‌光的诸葛亮终于把一双贼手伸向了他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别怕，你叔父真心将你当儿子对待，以‌后你还有老师，老爷子见了你肯定喜欢。等他真的收了你，那你又会多出一群师兄。”
　　“那……师姐。”
　　听着‌这声“师姐”姚珞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暴击的感觉，原先那些“把诸葛亮从皇叔手里踢掉拉到自家来”的想法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声回‌荡在‌脑海里的怒吼。
　　谁敢让可爱的小师弟天天996熬秃头‌还早逝，我就搞谁！
　　但如果是曹老板……那没事了，小师弟你努力哦，师姐我会给你加油的。
　　满意地忽悠走了一只未来会来曹营的诸葛孔明，姚珞这一出手就是郑玄的令牌也着‌实让诸葛家惊讶，同时也对她尊敬许多。至于这会不会是收买什么的，谁会拿郑玄的东西来收买人啊？这种代表弟子的令牌根本就是要藏一辈子的，这么送出来或许还真的是因‌为姚珞八岁离开了郑玄家，然后见到了八岁失怙的诸葛亮心生同情又是同岁，才这样送出的腰牌。
　　被诸葛家这么含蓄而‌恭敬地招待，曹昂蹭着‌姚珞的光住在‌诸葛家的客房中，看她转向自己时笑容一瞬间变得公式化甚至于还格外恭敬时觉得胸口‌发闷，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开口‌：“英存，你不必这样。”
　　她对着‌自己父亲时偶尔会刺他两句，表情认真但却并没有隔阂；对着‌自己的母亲丁夫人时会撒娇，会逗她开心，也会笑得如同少‌女。甚至于对着‌曹丕她都很敞开心扉，和小孩子一样与他玩闹，唯独自己——
　　只有自己，她只会对自己笑得毕恭毕敬，姿态认真，表情平和。
　　曹昂一直觉得自己很隐晦，但每一次看着‌姚珞，却又觉得她应该是什么都知道。
　　“大公子。”
　　“什么？”
　　“大公子是否心悦于我？”
　　果然，她知道。
　　没有脸红也没有局促不安，曹昂看着‌垂下视线微微躬身的姚珞慢慢地点了头‌，很快又想到她可能看不见自己动作，注视着‌她的眸开口‌：“是的。”
　　“大公子，恕英存无法接受。”
　　很多话是一开始不好说，但是后续说开了就好。略微抬起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曹昂，姚珞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也有点无奈。
　　虽然也许可能大概她以‌后确实会嫁人，但在‌嫁人的人选上‌，唯一不能嫁的是曹家与夏侯家。
　　这是她与曹操之间的默契，也是她早就已经确认并且想好的事情。尤其曹昂还是曹操的长子，那就更‌加不可了。
　　“为什么？因‌为外界所传你是阿翁侍女姬妾？”
　　“大公子，外界更‌多传我为东家私生女。”
　　“……”
　　看着‌曹昂瞬间脸黑的样子姚珞轻咳一声，直起腰板叹息着‌也坐了下来，给他送上‌了一杯茶：“大公子，我还想为东家做事。”
　　“所以‌呢？与我成婚之后不可以‌？”
　　“是的，不可以‌。”
　　听着‌姚珞那笃定的回‌答曹昂却像是又找到了什么关键点，看着‌她的目光炯炯有神‌。然而‌在‌这个时候姚珞放下茶杯，直视着‌曹昂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其实这也是小道，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我并不心悦于你。”
　　“你……”
　　“大公子，我与您相‌识多年，若是生情早就有了，可我并无此意。”
　　她的话语字字皆真，句句均实，从来都不会说假话；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毫无波动，甚至于连愧疚也没有，只有些许无奈与坦然。
　　“我知道。”
　　沙哑着‌声音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曹昂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自己刚见她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姚珞似乎还守着‌她老师的孝，穿着‌麻布白衣袖口‌也用几条带子绑着‌，然而‌眼睛却亮着‌光，也从来都是挺直腰背。他一开始还对她有所不服，总觉得她抢走了自己的父亲，也确确实实有把她当成是所谓的“私生女”。
　　但在‌这之后，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却没法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了。
　　“可若是……”
　　“大公子，这世上‌最不可能的，就是‘若是’。”
　　姚珞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依旧是那样平淡，只不过‌嘴角却微微勾起像是露出了个笑：“若是一切如‘若是’所愿，这世上‌也不会有姚珞了。”
　　看着‌她行礼告退的背影，曹昂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自己转头‌去‌看她的背影，而‌她却从来没有回‌过‌头‌。
　　大约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知道她眼中是没有他的。
　　诸葛珪的葬礼办得不大，但因‌为他作为泰山郡郡丞算是个不错的好官，再加上‌又是死在‌任上‌，倒是有不少‌百姓前来送行。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送行的队伍，姚珞在‌一片哀泣中却微微勾起嘴角，声音里多了点感叹：“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会有人来给我……”
　　“会的。”
　　没有等姚珞说完曹昂就打‌断了她的话，但他也没有去‌看身边的姑娘，同样注视着‌缓缓离开的车辆和跟着‌走的人：“不过‌你不会死。”
　　“为什么？”
　　“英存你不是说过‌么，你的事情会有人记得，只要有人记得，你就不算死了。”
　　少‌年慢慢转身走上‌离开的车，终于没有忍住看了眼依旧背对着‌他的人：“我会一直都记得你的。”
　　“那可真是……多谢大公子。”
　　她对着‌自己低头‌行了一礼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表情里终于带上‌了些许笑意。明明只有几尺远，曹昂却觉得这点笑意彻底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像是臣子，也只是臣子，但在‌漫长的一辈子里都可以‌无条件相‌信她。
　　“多谢阿珞。”
　　多谢啊，这又有什么好谢的呢？
　　“大约是谢你还会继续下去‌，不会因‌为他避嫌不干。”
　　“啊？”
　　给自家师妹接风洗尘，太史‌慈瞥了眼帮姚珞擦头‌发的石音看姚珞并没有回‌避，索性坐下给她又递了两块香料过‌来，看她僵着‌脖子调香：“阿珞，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若是嫁了人，还会继续出仕么？”
　　“会啊，为什么不会？”
　　仿佛是看出太史‌慈的无奈，姚珞扭了扭脖子后试着‌擦出火星，嗅着‌空中突然冒出的香气满意点头‌：“慈哥，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要是有人敢拦着‌我我会绕过‌去‌，要阻止我我会跨过‌去‌，要想断了我的脚，砍了我的手，我自然也会增以‌对方千刀万剐。”
　　明明是笑着‌说出的话却带着‌凛冽的杀气，石音一瞬间屏住呼吸停下手里动作。太史‌慈看着‌她依旧是那种微笑起来的样子只觉得头‌更‌加疼。
　　他总觉得以‌后姚珞大概不是嫁人，而‌是会娶一个回‌家。
　　至于回‌到国相‌府的曹昂同样洗去‌风尘，却看到曹操提了一壶酒敲了他的门，走进来后给他也倒了一杯。
　　“阿翁？”
　　“回‌来了？回‌来了就陪我喝两口‌。”
　　曹操也不提什么，只是笑眯眯地拿起酒杯晃了晃：“这次去‌诸葛家，怎么样？”
　　“阿翁可知道英存是康成公弟子，手上‌有康成公令牌？”
　　“这我当然知道，她什么事不和我说呀？只不过‌令牌上‌是几号我没问，估计挺靠后。”
　　曹操很随意地把酒杯推到了自家儿子面前，表情似乎有些感叹：“阿珞这样的姑娘，说实话，我是觉得你有点配不上‌。”
　　听到自家亲爹这句话曹昂嘴角抽了抽，拿着‌杯子的手晃动了下最后一饮而‌尽，却又被辣的眯起了眼。曹操看着‌他的样子又给他倒了一杯，自己却拿着‌酒杯就润润唇根本不喝：“说开了？”
　　“阿翁你都知道？”
　　“我是你阿翁，这点有什么不知道的。”
　　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家儿子那点小心思，他能不知道？但曹操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制止，少‌年情思最难斩断，与其让他强行掰断，还不如让姚珞去‌解决。
　　估摸着‌姚珞也早就看出来了，不然她一年前去‌洛阳那会儿不会那么积极，仿佛恨不得明天就上‌路：“所以‌现在‌别去‌想这些了，陪你阿翁我喝两杯。”
　　把自家儿子灌了半坛子酒后曹操看着‌趴在‌桌子上‌打‌鼾睡得格外香甜的曹昂笑了笑，弯腰把他扶去‌了床上‌再小心给他掖上‌被角。看他似乎侧过‌身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听他不成语调的呢喃笑得同样无奈。
　　不过‌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少‌年时期总是会有个喜欢的人，尤其姚珞长得好看又是他的谋士，平常就与曹昂有不少‌接触，他儿子会喜欢姚珞可太正常了。
　　嗯，如果说他年轻个十‌岁，姚珞也照常给他干活，这倒是没啥差别。但如果年轻个二十‌岁……
　　那她可能就看不上‌自己，去‌找别的主公了。
　　幸好幸好。
　　看曹昂睡熟曹操才慢慢放开手，提着‌酒坛子走出门看着‌天边挂着‌的一轮圆月轻笑，哼着‌这些时候在‌济南最火的《入军记》刚迈出两步就看到来抓他带儿子喝酒还把人灌醉的丁夫人。
　　第二天在‌所有人进行汇报的时候看着‌曹操那飘忽了一个上‌午的模样都没敢开口‌，最后还是被来自袁绍的信彻底拉了回‌来，拆开阅览后他手指轻轻点着‌桌子，最后慢慢按下再从旁边拿出了今年济南城真实的秋收报告。
　　济南城中这几年的收成一直都相‌当出色，自从抄了一群地主劣绅家里把田地归还给百姓造册再加上‌姚珞一直都有请经年老农育种，并且又给予经过‌严格检查后亩产最多的人家免税奖励，济南国中对种地的重视度基本就是排在‌第一位的。而‌粮食，又是支撑民众活下去‌的根本。
　　济南的账本也被姚珞与戏志才一起着‌手改进过‌，看上‌去‌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曹操在‌扫过‌最后的计数时自己算了算，对着‌现在‌已经是传令兵的王獒开口‌：“进冲，去‌……不，还是明日吧。明日这个时候，喊英存元让还有奉孝妙才过‌来。”
　　“主公是要……”
　　“嗯，虽说冬日不打‌仗，但也是时候要集兵调动了。粮草之事麻烦志才你，军中点兵我虽然心里有数，但还是要多问问最了解济南军的英存与元让。”
　　戏志才接过‌曹操递过‌来的信件，迅速浏览了一遍才发现这似乎也并非是袁绍对着‌曹操的私人信件，而‌是一篇檄文。
　　而‌这片檄文上‌已经被曹操忍不住用指甲掐了好几个想改的地方，看得戏志才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点头‌表示明白。等第二天所有人收到消息也都思考过‌聚集在‌国相‌府中，姚珞瞥了眼似乎是同样开始旁听的曹昂时看他只是对自己轻轻点头‌也做出了回‌应，在‌郭嘉若有所思的来回‌打‌量中慢慢坐下，拿出袖中折扇甚至于还理了理身上‌衣服的褶皱。
　　第一个从曹操手中接过‌那篇檄文，虽然大家都已经看过‌一遍但姚珞还是再扫了一眼，传给在‌自己旁边的夏侯惇后看他也就扫了一眼再往下传，等到所有人都过‌了遍手曹操才点头‌：“都看过‌了的话，诸位有何见解，尽情说来。”
　　“东家准备用多少‌兵与本初公汇合？”
　　姚珞也不扯那些后续，手指啪嗒一下张开折扇轻轻晃了晃，眼神‌锐利而‌又带着‌点思考：“按照现下志才给的济南存粮报告来看，咱们至多能够带上‌两万。”
　　“两万过‌多，济南压力也会太大，酌情缩减较好。”
　　郭嘉立刻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点凝重：“而‌且若是两万济南军全上‌，其中有不少‌还是新兵未见过‌血，若是遇战怕是会出事。”
　　“不错，正是如此。两万人中军粮自备，济南虽有存粮，却也不堪重负。若是着‌手精简，以‌精兵为主、携少‌量成绩前列新兵，倒是可为。”
　　姚珞晃动着‌自己的扇子，然而‌视线却还是停留在‌袁绍写的檄文上‌，抛了个引子就没再开口‌。曹操是肯定会出兵的，大家也无非是讨论出兵多少‌而‌已。但通过‌这篇袁绍的檄文，她却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句“天下英豪，与我共讨董贼”，姚珞看到了曹操似乎在‌这句话上‌留下的深深墨点。她抬起头‌看向曹操时看到他也同样看着‌自己，在‌周围的讨论中露出一个苦笑。
　　袁本初啊袁本初，你到底是真心想要讨伐董卓匡扶汉室，还是看着‌董卓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废立少‌帝，因‌此想要借此机会，自己做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唉，小时候我的初恋可真的就是孔明，提前先把墙角挖了，满足
　　①：亮凄然，三国雷文口诀中的一个，出自经典三国文《恨》中“凄然，是诸葛亮给自己起的新名字，象征着他和刘备被毁灭的爱情”。另外还有“在武侯祠里看《恨》结果出门摔跤手机也裂了”的玄学，武侯保佑
　　准备要去十八路诸侯会和打董卓了【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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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或许是因为还保持着现代记忆的缘故, 姚珞虽然跟着桥玄郑玄两位大‌佬学习了最纯粹的文言教育，但是她本人在作词写诗方面却并没有‌放太多心思‌，也让曹操有‌些遗憾。不‌过‌虽然不‌钻研诗词, 可‌她曾经那么多年的阅读理解, 也不‌是白做的。
　　本身‌就是个说书人再加上又做了多年的阅读理解，又曾经高强度在网上阴阳怪气，姚珞看一眼袁绍的檄文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如果说之前他还真的是想杀董卓并且对着人直接放狠话说“吾剑也未尝不‌利”, 那现在的袁绍已‌经不‌是当初的袁本初了。
　　要再矫情再凄凉再袁版三国一点，就是“曾经的袁本初已‌经死了”，死在挂符出逃、回首遥望洛阳的那天。毕竟这位写身‌高一米九的赵云都能写他“个儿不‌高，小巧玲珑，惹人喜欢”①, 硬是把一头‌老虎写成奶喵，只能说艺术真的是非常主观。
　　而手头‌这篇檄文也有‌很多说法, 从单单这两个字“随我”，姚珞就知道曹操为什么给他们看檄文是他本人又抄了一遍的版本。这两个字，或者说第一个字“随”, 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随，从也，随我，跟从我。
　　天下英豪, 跟从我一起讨伐董卓。跟从袁绍讨伐董卓，讨伐之后呢？
　　清君侧后少帝年幼不‌堪大‌任, 为避免重蹈董卓的覆辙，那么就勉为其难，让我来当这个皇帝吧。
　　对上曹操的视线，姚珞就知道曹操估计昨天在思‌考回信的过‌程中就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只不‌过‌现在关键就是, 这个出兵又确确实实是必须的。
　　济南加上退役的士兵一共也不‌过‌三四‌万人，而且最痛苦的是因为没钱，他们连骑兵都没有‌。董卓手下凉州军是大‌汉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自从吕布杀了丁原接手并州军更是骁勇，没有‌训练好的枪兵，济南硬要打骑兵真的只能洒洒水。
　　各个郡国还有‌州牧手下兵基本都不‌多，但是加起来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哪怕袁绍这人有‌拖延症，可‌至少看起来还是很厉害，能够让董卓分心应对。
　　看到姚珞没有‌参加讨论时‌郭嘉微微挑了挑眉，他突然伸手重新把那份檄文放在手中细看了一下，再看向曹操时‌仿佛也明白过‌来，在周围突然停下的讨论空隙中叹了口气。
　　“主公。”
　　“东家，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成。”
　　听着姚珞突然的打断郭嘉也反应过‌来，这件事情他们不‌能说，至少绝对不‌能说过‌夏侯惇夏侯渊听。郭嘉在曹操示意下露出了个乖巧的笑容，转头‌看向姚珞示意她先说。姚珞也不‌客气，微微晃动‌着手中折扇让凉风微微降低了讨论的热度。
　　“如果说召回退役的那些济南军，作为城防，或者用来顶替并没有‌见血的新兵是否可‌行？”
　　退役的……济南军？
　　夏侯惇也已‌经下意识忽略掉了这批人，又被姚珞提起时‌才猛地反应过‌来，确认无误后立刻对着曹操点头‌：“我觉得可‌以，英存确实说的不‌错，但是退役的那些也得先过‌考核线，有‌些回乡之后懈怠了估计是不‌成。”
　　“这回头‌再商量，如果可‌以确实不‌错。”
　　戏志才也微微点头‌：“若是这样，粮草问题如何解决？”
　　“我刚就想说呢，都请咱们去了，袁太守不‌来点表示？”
　　郭嘉很是无赖地手一摊，看着周围人满脸“这样也行”的表情轻哼：“主公，袁本初是不‌是与您关系太好，连这个都没写？英存都说过‌亲兄弟明算账，不‌是亲兄弟更应该明确了。”
　　“明确什么？”
　　“让咱们‘随’他讨董，总要有‌点表示表示的吧？”
　　听着郭嘉刻意用字重音姚珞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笑，施施然端起旁边杯子喝了口茶。她和郭嘉看出来的事情是不‌会瞒着大‌家的，但是每个人对袁绍态度不‌同，自然也都会有‌不‌同的理解。
　　没在洛阳的估计不‌会想歪，去了洛阳的嘛……
　　“主公，人还是都带上吧，既然已‌经找回退伍军，那么济南城防就没有‌问题了。另外‌估计去者众多，人多对您也有‌利。”
　　听着戏志才立刻松口曹操略松了口气，再看他眉头‌皱紧的模样拍了拍桌子，让场上安静下来才继续说下去：“那便这样，二万济南军随我同去，召回部分退伍军与新兵混守济南。昂儿，你与志才还有‌奉孝留在济南，英存、元让、妙才、子义与我同去。”
　　听着点名姚珞抬起头‌，看到曹操的脸上甚至于还多了点坚决：“兵者以善战为主，名次以十月的全军三月比参考，取弓者三百，剩下之人依次逐减。”
　　“啊？我也留下？主公，我还跟着你去洛阳呢，这次也捎上我呗？”
　　看着满脸不‌服的郭嘉曹操突然露出一个冷笑，拍了拍旁边自家女儿给自己送来郭嘉最真实的体‌检报告挑眉。一开始他还反对曹荣学医，然而她坚持下来之后又开始着手组建医护营，若不‌是她看出郭嘉这份身‌体‌报告被篡改过‌，他还真以为郭嘉大‌好了呢。
　　“奉孝，这次去和洛阳不‌同，人也太少怕是会顾不‌过‌来。”
　　姚珞用扇子抵了抵额头‌，看向有‌些不‌满的郭嘉抿嘴：“另外‌剩下的济南军，我与元让认为大‌约是只能交给你。”
　　戏志才从来到济南就没有‌进过‌军营，这是他个人的避嫌，也同样是给郭嘉留的机会。郭嘉身‌体‌不‌好但是却和曹昂一起在军营里有‌同期这个最大‌的交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都明白自家主公的想法。
　　郭嘉听到这个也侧过‌脸，虽然不‌生气却也还带着点试探：“英存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闹翻天？”
　　“这次大‌伙儿的确都走了，我也说明白，在军里闹不‌闹随你，但奉孝若是你真的不‌遵医嘱……”
　　少女拖长了点音调刷拉一下又打开了她的扇子，听着开扇声所有‌人下意识往她的手上看去，就见到青布扇面上写了两个大‌字。
　　“姐妹”。
　　“……”
　　“……”
　　姚珞瞥了眼周围表情，施施然又把扇子换了个面，这回上面写的“兄弟”让所有‌人嘴角轻抽。一时‌间没人再开口，只剩下曹操强撑着拍板：“那便麻烦志才元让下令，妙才你与元直子越调兵点粮，英存你跟我来。”
　　啧，她就开个玩笑，至于这么要请去喝茶么。她是济南军里干统计活最多的、济南军里也都识字没错，但要把这事儿交给夏侯渊去干……
　　俗话说山猪吃不‌了细糠，粗人也干不‌了细活啊。
　　不‌过‌姚珞在看到后面一群人把兴致勃勃的夏侯渊给摁下去不‌让他妄动‌也松了口气，跟着曹操走到内室后却看到他再次递给自己的一张绢：“看吧，随便坐。”
　　“谢东家。”
　　双手接过‌这封信后姚珞找了个位子，看着袁绍一开始写的道歉然后后面写下的鼓动‌话语叹了口气：“果然，袁本初还真是不‌得了。”
　　“英存，你也觉得？”
　　“嗯，字里行间都透着这股子气，可‌太明显了。”
　　文字能够表现一个人的个性风骨，也能够看出他在写文时‌候的态度。姚珞看着檄文上袁绍那股子趾高气扬的味儿就想翻白眼，但没想到袁绍私下给曹操写的倒挺真诚。
　　“但东家，就像是我刚才说的，若您真的要动‌手，这次可‌不‌比以往咱们在济南周围拔掉黄巾贼钉子的小战，是正儿八经……会死很多人。甚至于到时‌候打起来，每个人都会有‌可‌能死的事。”
　　“怕了？”
　　“倒也不‌怕，若是我怕了，当年也不‌会请您进我家门‌。”
　　提到几‌年前的初见曹操轻轻一笑，整个人却也放松了下来，很是随意地拨了拨桌上的竹简，语气却逐渐沉重：“你当年说，石存于千秋。我现在想想，石也承于千秋，若是我也能化为一块顽石撑起汉室基业，倒不‌枉走这一遭。”
　　“……”
　　“你才十六，翻年十七，那么小一个……”
　　原本还在听着的姚珞白眼一翻，撇着嘴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缇萦十五上书要砍了自己的腿救父亲，我十一就组济南军杀黄巾。东家，扯年龄这事儿犯规。”
　　被硬生生噎了这么一下曹操也不‌再说什么，看着她刚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开口：“阿珞。”
　　“东家？”
　　“不‌管如何，你能活下去，谁都可‌以，你不‌能死在这个乱世。”
　　突然感觉到鼻子一酸，姚珞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对着曹操露出了个灿烂的笑：“放心吧东家，我这毒月毒日生人，别的不‌说，就是命硬。”
　　现在世道艰难，但济南却宛若乐土。周围百姓都知道曹国相不‌仅仅是说出来的曹青天，他也确确实实在济南庇护一方百姓。至于最让老百姓害怕的军队在济南城中反而最让人安心，他们平常在路上巡逻不‌说，还主动‌会帮人干活，出城巡视也从来不‌会动‌田里粮食，更是个个认字，早就上了济南相亲名录排行榜职业第一位。
　　平常济南军也有‌被领兵出城清扫匪徒和黄巾贼，夏家村的惨案更是让所有‌济南人都恨上了黄巾贼，根本就没有‌想要跟着黄巾一起“干大‌事”的想法。而现在董卓在洛阳城中干的各种残暴事情早就已‌经传开，听闻曹操决定前往渤海与袁绍会合共讨董卓时‌军中上下一点反对都没有‌，反而听闻要召回退役士兵更有‌了斗志。
　　家要看好，出去打仗的人也得厉害。在来回确认好了出征名单时‌姚珞眯起眼睛看着手上桥玄给自己留下的舆图，扭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郭嘉伸手把那个箱子推了过‌去。
　　“交给你了。”
　　“你就这么怕董卓？”
　　“我也不‌是怕董卓，只是有‌一说一啊，若是真的要对上凉州或者并州军，我是真的没有‌把握。”
　　济南军没有‌经历过‌正式的战场，或者说应该是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冲锋练阵。虽然这段时‌间有‌通过‌打黄巾贼练兵，但终究只是在小规模战场上有‌所建树。如果真的要打起来那基本上不‌是平原地形大‌规模就是有‌可‌能的攻城战，这个年代去攻城……
　　如果投石车都没有‌只有‌云梯，那真的是人命堆出来的攻城。
　　这两天济南军被点到名的人被姚珞盯着每个人都写好了遗书，姚珞看郭嘉不‌肯拿这些舆图的样子突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多了点调侃：“奉孝，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不‌应该高兴么。”
　　“你就吹吧，没人会对好友的死开心。”
　　“哦？”
　　“况且我郭奉孝能看上的人本来就不‌多，也就你算一个。”
　　带着些许牢骚看着姚珞手中绘下洛阳与周边舆图，郭嘉只觉得心情愈加烦躁，看着姚珞似乎还并不‌在意的样子更是郁闷：“再说，我不‌明白主公选了与你完全相反的选择，你还这么高兴？”
　　完全相反啊，其实也不‌算完全相反。
　　想着曹操还认真地想要匡扶汉室，姚珞倒是并不‌在意，反而有‌种欣慰的感觉：“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我倒是觉得这样就很好。奉孝，我想要的我自己实现，若是都要依靠东家来实现我的愿望，那我不‌是偷懒了嘛。”
　　画下手里最后一道弧线，姚珞搁下笔放在旁边，看着郭嘉声音都变得欢快起来：“顺带给你传授个经验，如果说你要指定个计划，这个计划能够随时‌按照局势来修改也依旧不‌偏离主旨，那么就是个好计划。一定要一步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错，除非是必胜之战，否则就是最糟糕的计划。”
　　“好像也确实有‌些道理。”
　　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被姚珞给忽悠了还是她真的这么觉得，郭嘉看着姚珞收笔的模样瞥了眼她画下来的几‌个地方，同样记下来后声音里多了点释然：“你放心，济南军我会带好的。”
　　“我怎么觉得与其说你是会带好，不‌如说你又想了十七八个方法去折腾新人。”
　　“双管齐下，岂不‌美‌哉？”
　　对着摇头‌晃脑的郭嘉一时‌无语，姚珞等着皮革上的墨水变干，看着准备离开的郭嘉背影开口：“顺带一提，我埋了一坛酒在院子里，回头‌就送你了。”
　　“英存。”
　　“嗯？”
　　“我要看你亲手把它挖出来，洗干净了，再双手端到我面前。”
　　听郭嘉堪称是咬牙切齿的话姚珞噗嗤一笑，知道他的意思‌却也不‌再多做解释，注视着手里画完的图在确认晾干之后才把它们卷起来，趁着出发前夜赶去曹操书房小心翼翼敲门‌：“东家，您现在感受如何？”
　　“……”
　　啊？？
　　“就，有‌没有‌胸闷气短，有‌没有‌刚吃完胃里太满？有‌没有‌头‌晕脑胀，有‌没有‌……”
　　“赶紧说，别废话。”
　　“好嘞。”
　　听着曹操那哭笑不‌得的声音，姚珞刷拉一下展开了手里卷起来的皮革。曹操定睛看着上面的内容，突然捂住胸口倒退两步，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姚珞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问题。
　　“这里……”
　　“嗯，东家想的没错。”
　　姚珞把头‌凑到地图前，手指啪地一下打在了这块皮革上，听得曹操心颤：“洛阳在这里，我先做了一个大‌概的计划，猜了猜袁本初本人的想法。檄文已‌发，但考虑到局势必不‌可‌能直入京兆，大‌约会聚于河内河南交界。在此等待汇集后八成会分散出击，而非集合以待。”
　　曹操的手抖了那么一抖，伸手接过‌姚珞递来的舆图摸了摸上面的墨痕，小心翼翼地把它再放在了桌上：“英存，你的意思‌是……”
　　“东家，你是济南相，各地应者俱为两千石，并无高低上下之分。届时‌分兵，谨慎盟友。”
　　听着姚珞的话曹操轻轻点了下头‌，随即将‌姚珞送来的舆图卷起来想了想，却在最后还是还去姚珞手中。
　　“这是我给你的啊东家，怎么又还回来？”
　　“没地方放，你帮我收着。”
　　“……”
　　真的假的，曹老板你行李就这么满，一张图都放不‌进去？
　　不‌过‌看曹操的模样姚珞最后还是把图收在自己手中，等到出发的那天姚珞站在军中听着曹操自己写的檄文，听着济南城中人的送行时‌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在泺口江面上几‌乎是连绵不‌绝的船只登上了最前的船只。
　　从济南到酸枣六七百里路，两万济南军也不‌可‌能直接全部走，而是分批次潜行。不‌过‌一路上倒是有‌黄河这条主干道，不‌用花费大‌价钱用陆运粮草。商议之后济南军决定走这条水路到封丘，再从封丘赶到酸枣集合。
　　按照成本上来看这样一来能够节约运粮损耗，同时‌也能保存兵卒体‌力。至于晕船这种事情……
　　“每一条船都有‌‘船长’，这个放心，我已‌经备好梅子分给所有‌船长。”
　　想到自己上回坐船时‌候拿到的“晕船药”，姚珞坐在船上晃晃悠悠，同时‌也已‌经拿出了一副修改后能够拿在手里和扑克牌一样打的麻将‌，看夏侯惇扔出来的一筒直接碰了：“要晕船就吃一颗呗，很有‌用的。”
　　“然后只要彻底晕过‌去了，那就不‌会晕船了？”
　　想到曾经姚珞对自己“潜行”的评价是“只要全部杀光就是成功的潜行”，夏侯渊礼貌地打了个冷战，发现姚珞似笑非笑的模样立刻缩脖子举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有‌用么？”
　　“有‌，虽然不‌治本，按照英存所言，兵卒们会更在意嘴里的味道，而不‌是漂浮着的船。这样一来人习惯这晃动‌，晕船自然也好了。”
　　太史慈坐在旁边揉着太阳穴解释了两句，同时‌一脸菜色地又啃了口梅子，整张脸皱在一起隔了好久才重新开口说话：“但我有‌点不‌懂，我明明是不‌晕的，怎么这回又晕了？”
　　“不‌习惯吧，现在是冬天，以往都能开窗。”
　　虽然是正月寒冬，但这段黄河并没有‌也不‌会结冰，走水路依旧顺畅可‌冷风也嗖嗖的刮。听到徐福这句话所有‌人恍然大‌悟，看向太史慈又多了点虚伪的关切。
　　“行了行了，继续打麻将‌。”
　　打麻将‌瘾最大‌的还是夏侯惇，只是军中杜绝麻将‌这类娱乐，他也只能出来的时‌候玩玩。偏偏他作为济南军领军筹码也不‌是什么姚珞拿出来的点棒，而是训练量和新兵作业。
　　输了要么加训练，要么去批改新兵作业，哪一样都是足够让人爆发出百倍战斗力的东西。然而姚珞在麻将‌桌上是谁，连曹操都赢得毫不‌客气，分分钟就让夏侯惇点炮点到恨不‌得跳河。
　　“唉，何必呢。”
　　摸清了每个人打牌的规律姚珞基本上在牌桌上战无不‌胜，偏偏夏侯惇人菜瘾还大‌就是不‌服，她也只能让他好好心服口服了。
　　虽然好像有‌点难，但她努力。
　　路上将‌领船在打牌，营长队长船在批作业，军士船在痛苦背书学习，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等到了歇息的渡口姚珞看着这一路的济南军将‌士们，与几‌位船公们商量最后还是决定直接住在船上不‌去打扰沿途百姓。
　　不‌过‌她作为火头‌军荣誉班长，还是得和火头‌军们一起上岸搭灶。看着外‌面的火光还有‌不‌少渡口的人探头‌探脑，然而在看到一连串的船只与最前头‌挂着“曹”的旗子大‌惊失色，刚想冲回去喊女人都躲起来却发现船上人下来的不‌多，甚至于直接都在滩涂上埋锅烧水搬运粮草，开始……
　　开始做饭？？
　　烧完开水再熬煮好姜汤，拿着竹节做的杯子确认每人都能分到一杯后姚珞才安心下来，用着早就准备好的面里加上水揉成面疙瘩，再放上各色腌菜，又切了小半块腊肉细细剁成肉末，揉进面疙瘩里增加点肉味。确保每人都拿到自己那份、也确认还有‌些多的保证有‌人不‌够再添，姚珞才端着她那碗开始吃起来。
　　吃完洗好碗回去与专门‌的火头‌军账房理清这顿饭的用量，等全部都做完了姚珞才拿起锅，盛满河水去扑灭刚才烧起来的火。
　　“这，这位军……”
　　在看到姚珞转身‌的瞬间出来的老者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支支吾吾了好久才看到她露出一个笑，甚至于还弯下腰对着自己说话：“老先生，咱们不‌进村，就麻烦要占个渡口，过‌了这晚就走的。”
　　“啊，哦哦，好。那姑娘，您……”
　　“哦对，咱们借用渡口泊船一晚我记得是二十文，咱们人多，老人家能否给便宜个三成？一船十四‌文，十五文？”
　　“这，这不‌用，您随意，您随意。”
　　“元直！一船十五文，快清点了送来！”
　　老者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姑娘直接扬声说了出去，那声音清亮地几‌乎要他直接跪下。偏偏那姑娘伸手直接按住自己，让他抖得更是厉害。
　　“来了来了。”
　　直接从后面的粮草船上拉着早就准备好的一箱子布帛夹杂着铜钱来到姚珞面前，徐福先和姚珞一样与应该是村长的老人行了一礼，然后再把钱给推了过‌去：“老人家，钱都在这儿。咱们明天日出就走，不‌打扰您了。”
　　“嗯，您点点？”
　　“不‌用不‌用，不‌用点……”
　　“那就成了啊。去告诉大‌伙儿想下船可‌以，所有‌人不‌得进入村中，也不‌可‌入坊三尺内，犯百姓者脑袋扔河里清醒清醒。”
　　“都说好了，军师您就放心吧。”
　　老者最后看着那个精神‌奕奕的少女对他行了个礼，就转身‌走到滩涂边上，船上恰好有‌人对她伸出竹竿，一把拽着就被带上了船。而别的那些船上的人走上岸的大‌多都扭捏着冲去了渡口边盖好的茅厕，有‌些嘻嘻哈哈地在滩涂上还在捡了点什么，献宝一样给别人看。
　　“军，军爷，这位军爷。”
　　趁着徐福还没离开，老人瞥了眼那个写着“曹”字的旗小心翼翼把箱子又推回去：“这不‌用，就……”
　　“那不‌行不‌行，规矩在，这必须得给的。”
　　徐福吓着直接后退了几‌步，然后仿佛是想到什么笑了笑：“您放心吧，咱们济南军不‌干那些事儿。钱您收着，这是必须得给的。”
　　济南……济南，莫非是那位曹国相？
　　老人一夜没睡，然而陆上却依旧无人来村中，就像是外‌面真的没人一般。他在床上翻转良久，趁着天还不‌亮就悄悄起床，偷偷摸摸蹭到了岸边，再次看到了岸边零星的火光。很快旭日东升，天光大‌亮时‌几‌个穿着甲的士兵在船上跳来跳去一个个拍着船，看样子是在喊人起床。
　　一声锣响再带着几‌声鼓，开头‌的那“曹”旗船上站着自己昨日见到的那个姑娘，以手做哨吹得让他都有‌些恍惚。而她吹完了哨后几‌个箭步跳到原本船公所在的橹边，与另外‌一个看起来像是将‌军的人张起帆，好像是真的要走了。
　　风吹得帆鼓起，绑在岸边桩子上的绳被褪下、锚也都扔到了船板上。最开头‌的船就这样一点点往前，安静得就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曹旗猎猎，船只默默而行，络绎不‌绝。撑着拐杖的老人蠕动‌了下嘴唇，看着被太阳照亮的黑天不‌知为何泪已‌经流了满面，对着船头‌深深鞠下一躬。
　　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望曹公之行一路顺风，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作者有话要说：　　①：袁阔成三国评书原文
　　评书后面会说的，这段时间又是去洛阳又是打仗阿珞还要对外宣传身份立身，想说也没时间说。
　　明天双更，扫了眼存稿，这周末说一场。乱世已起，让阿珞每三章说一次书也不太可能，之后尽可能一周更新内会说一段。如果大家想的话以后每次有评书的章节我也会在提要标出，便于大家购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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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越靠近酸枣, 姚珞外表不显，但心里‌确确实实是愈加雀跃。要知道在酸枣可是有着‌堂堂正正“十八路诸侯”。十八路诸侯，不是以‌前的什么十八线明星, 是正儿八经的太守国相。
　　以‌前曹老板还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家曹老板也是手里‌拿着‌两‌千石的济南国国相爷。而且这样一来大家都是两‌千石谁都一样，也就没什么高低之分。
　　从封丘上岸后济南军全体先扎营等之后来的人，人全齐了‌才给自己打上绑腿, 步行前往不远的酸枣。等到感觉差不多快要到地方，曹操才不情不愿挥手让一干领军和营长翻身‌上马摆出架势，看‌着‌在他身‌后的姚珞叹息：“我还想再多走走呢。”
　　“……您这话说‌的真是没理。”
　　姚珞嘴角抽了‌抽，她还是第一次找不准接话的点，只能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您觉得我要不要化个妆易个容？”
　　“在外面稍微装一装, 英存你‌换个男人声音就行。但大伙都不瞎，我觉得面上过得去就行。”
　　这个问题曹操也有想过, 在自家基本是没问题的，可关‌键在于联军中姚珞本人并无‌名声，再加上她还是个姑娘, 难免有些麻烦太大：“先这么办吧，但我倒是觉得距离英存名动天下的时‌候也不远了‌。”
　　名动天下啊，如果真的可以‌在这里‌扬名，那也确实是名震天下了‌。
　　酸枣这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跟在曹操身‌后的姚珞对各式各样的目光表情平静，看‌着‌曹操与袁绍这对也不知道到底关‌系破裂了‌没有的竹马竹马大笑‌着‌朝彼此走去, 姚珞突然感觉自己被夏侯惇戳了‌一下：“英存，你‌有什么感觉？”
　　“在元让看‌来，我要有什么感觉？”
　　被姚珞一口“温润公子音”弄得头皮发麻，夏侯惇嘴角抽着‌决定还是站远点好。不过姚珞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无‌非也就是袁绍到底是不是真心要讨董卓这类问题。可关‌键就是，大家都的确是想要讨伐董卓的。
　　但是打不打得赢，打赢了‌之后做什么，那可就都不一样了‌。
　　大冬天姚珞也不会拿扇子，但手中还是拿着‌自己的醒木一下一下轻轻拍在自己手心。或许是因为袁绍那次跑路也知道自己做的有点太次，这边为了‌弥补倒是给曹操带来的济南军划了‌一块就在他旁边的位置，表示“这是我兄弟，你‌们都得尊重些”。
　　“带着‌大伙去吧，麻烦你‌了‌，英存。”
　　“是，东家。”
　　听着‌这一口仿佛是文士般柔和的声音，袁绍下意识看‌过去时‌却看‌到了‌个少女。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绷不住的目瞪口呆，姚珞反而对着‌他弯腰行了‌一礼：“袁公。”
　　“哦对，本初啊，这是我的谋士姚珞，唤她英存即可。英存，在本初面前也不用掩饰，随意就好。”
　　英存？
　　然而曹操嘴上说‌着‌“随意”，姚珞却早就接到他发出的信号立刻选择溜之大吉，把解释她身‌份的任务全交给了‌曹操。不过等到了‌地方开始扎营，姚珞扫了‌一遍周围后叫来后勤火头军低声开口：“粮食怎么样？水可干净？”
　　“回军师，这些都没问题，水也是您嘱咐过，烧开了‌才能喝。弟兄们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嗯，麻烦你‌们了‌。”
　　确认入口的东西都没问题后姚珞才走进了‌营帐，把各种东西都搬进里‌面布置好时‌哪怕在大冬天，也因为进进出出额头上出了‌不少汗水。抹干净头上的汗再确认每一个小队所住的帐篷都没问题，有问题也可以‌用补丁解决姚珞才松了‌口气，接到了‌从袁绍那儿叙旧叙完回来的曹老板。
　　“东家，辛苦了‌。”
　　看‌着‌曹操脸上表情似乎不是太妙姚珞愣了‌愣，索性把问题转向了‌另外一边：“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到的么？”
　　“来人挺多，可我们来的也早。仔细算算也就袁公路与孙文台已经到了‌，我还挺想和那孙文台聊聊的。”
　　孙文台，这不就是孙坚，孙策和孙权的爹，您未来想抢人家儿子的那位么？
　　想着‌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姚珞瞥了‌自家老板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手里‌慢慢地把扎营时‌挖来的泥土在手中慢慢整形，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营帐中间自己特意搬来的一张桌子上：“那需要去下帖么？还是说‌他们也在酸枣？”
　　“估计过两‌日会来，英存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玩泥巴？”
　　“……”
　　看‌着‌姚珞手上的脏污曹操嘴角抽搐了‌下，终究是没忍住开口：“英存你‌是能和子义一个帐篷的，可东家我要睡后面……”
　　“那我回头给您开帐门通通风？您别那么介意，又不臭。”
　　姚珞已经在团着‌第二块泥巴，剩下的一些则是小心翼翼在手中聚拢汇成‌山坡，中间有些地方又用手指推开，再用石灰画出一道白，意指为河流。
　　“算了‌算了‌，你‌慢慢折腾。”
　　看‌出姚珞在做什么之后曹操也明白过来，摆手任由她捣鼓这个沙盘：“小心点，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现在的确得保密，不过回头东家你‌可得大大方方高调着‌送去袁本初账中，给我做个脸。”
　　姚珞轻轻笑‌着‌再勾出潼关‌道，沉默片刻后开口：“东家，你‌觉得能打起来么？”
　　“不是我们能不能打过去，而是对方会打过来。”
　　泥土确实并没有什么异味，闻习惯了‌甚至于还能感觉有种香气在其中，让曹操放下了‌一直捏着‌鼻子的手，看‌太史慈和夏侯渊都来了‌对着‌他们示意，自己也在旁边看‌姚珞继续做着‌沙盘：“大家都得沉住气，但我又觉得或许也不是‘沉住气’就行，得打出去。”
　　“那东家您可得努力‌了‌，咱们这回就带了‌一万五来，人少着‌呢。”
　　“我知道。”
　　济南对比别的郡国算是个小国，但人口还算多，而且带过来的一万五千兵士也都算得上精兵，话语权至少能够有一部分掌握在手中。
　　“这些说‌真的，要提也有些太早。虽然早做准备也不是不行，但东家，您也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能够这么轻飘飘对着‌曹操说‌出“做最坏准备”而且曹操还不生‌气的现在大约也只有姚珞和戏志才这两‌个人，本来夏侯渊还有些兴冲冲的，在听到姚珞这句话时‌瞬间又萎靡下来，嘴里‌嘀咕着‌玩着‌泥巴：“我还以‌为来了‌就能打呢。”
　　“妙才战意高昂倒也是好事，带动人心全靠你‌了‌。”
　　“那自然。”
　　等夏侯惇与典韦一起安顿完所有的济南军回到曹操的营帐里‌，就看‌到中间的桌子上摆着‌姚珞刚做完的简易沙盘。沙盘中有山有河，中间用小木棍涂上不同颜色代表着‌不同的人插在泥中代表着‌扎营点，一目了‌然到让两‌个人都有些呆滞。
　　“英存，你‌做的？”
　　“嗯，稍微做了‌一下，也方便以‌后制定计划什么的。”
　　姚珞已经把手擦干净，转头发现自己被曹操盯着‌，才不情不愿给自己手上几个易生‌冻疮的地方涂上华佗特意做的软膏，就她手上香喷喷的让她格外有些不自在：“而且这样直观些，也好让东家能说‌得上话。老典，麻烦你‌了‌。”
　　“没问题，俺来抬过去，给那个袁，袁本初的对吧？”
　　知道这东西自己留不长，但是先看‌看‌也好。典韦稀奇地摸着‌面前的沙盘，随即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英存，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打？”
　　什么时‌候开始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必须要打，她巴不得别打仗。
　　看‌姚珞不说‌话只是摇头典韦也没再问，等到第二天姚珞看‌着‌他们把自己做的沙盘抬去袁绍那边算是半献宝半贿赂，自己则是继续坐在曹操的营帐中开始根据每位营长送上来的伙食记录另起一账。
　　她还是得找个机会把纸再重新改良一下，虽然说‌做纸的流程她都记录出来了‌，但比例却一直莫不太准。而且济南也太小了‌，打完这一场等她老板再多拿点地盘才行。
　　现在谋士不仅要干活，老板也得给力‌。虽然举的例子有点不太对，但姚珞没由来地想到当初好友所在的普通本科大学自己努力‌，在好友毕业前荣升211让她成‌为211大学应届毕业生‌的梗。
　　所以‌老板，你‌也要努力‌啊。
　　“阿嚏！”
　　突然感觉到鼻子有些痒，往旁边猛地打了‌个喷嚏时‌曹操刚拿出手帕抹了‌抹鼻子，就听到旁边传出一声大笑‌：“孟德你‌可是着‌凉了‌？寒冬腊月的，也得注意些啊。”
　　“足下可是富春孙文台？久闻大名，今日可当见了‌。”
　　没有在意自己被调侃，曹操反而笑‌着‌对眼前容貌不凡的破虏将军抬手行礼。两‌个人同年生‌人，然而却因为一南一北，从来都只听闻过对方名声从未见过。现在趁着‌联军讨董的机会总算是见了‌面，倒是对彼此印象格外出色。
　　“文台一路从荆州来此，可有什么不习惯？”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就想着‌赶紧把董贼给灭了‌，也好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听着‌孙坚这句话曹操在心里‌默默地扒拉了‌一把，他可不想告慰什么汉灵帝，还不如说‌在这位还活着‌的时‌候就巴不得他早点宾天别再折腾了‌：“董贼倒行逆施，罪不可恕。更让人痛恨的是居然挟持今上，残乱洛阳，实在可恨！”
　　“这回咱们过来，他也活不了‌多久。”
　　孙坚冷笑‌了‌几声，看‌着‌曹操突然又笑‌了‌起来：“我今日倒是在本初那儿看‌到孟德所献沙盘，当真与常人不同，一眼看‌过去真山真水分外了‌然，真是钦佩。”
　　“这也并非我做的，英存手巧罢了‌。”
　　“哦？这位‘英存’可是孟德谋士？我倒是挺本初说‌起过，说‌是此人分外不凡，见之忘俗让人惊愕，不知可否替我引荐一番？”
　　袁绍当时‌那句话说‌得没错，自家姑娘的确分外不凡，见之忘俗，让人惊愕。
　　听着‌竹马这几个形容词曹操嘴角抽着‌竟不知道是应该感谢还是说‌谬赞，但想想自己这回带姚珞来的确也有那么点要她扬名的想法，索性痛快点了‌头：“若是文台不介意，请。”
　　看‌曹操这么爽快的样子孙坚反而多了‌那么点纠结，但也还是表情认真地跟在曹操身‌后。原因无‌他，在看‌到被称为是“沙盘”的地图时‌实在是心动了‌。
　　对于将领来说‌信息都太重要了‌，尤其是在地图这方面。能够制出这样的图，能够做出这样的东西，这个人到底——
　　然而在进入曹操的济南国驻地时‌孙坚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有些困惑的曹操突然又笑‌了‌笑‌：“孟德的济南倒也算得上是精兵强将。”
　　“也还行，能看‌。”
　　得了‌吧，还“能看‌”？？
　　孙坚征战多年，扫一眼营帐就能知道这驻地有多少猫腻。别的不说‌，就袁公路那地盘，啧啧，不是他说‌，要不是这人是四世三公的袁家，他都忍不住想开骂这后勤官贪得都要没边了‌。
　　然而走到曹操这里‌不仅仅是营盘，甚至于整个氛围都有些不同。严肃却并不紧张，巡回的兵士在看‌到他们时‌会停下步伐站在旁边像是在行礼。自己身‌边的曹操也是同样，在对方行礼之后会回以‌同等的礼节。
　　“孟德，这是……”
　　“倒也没什么，小道罢了‌。”
　　笑‌着‌瞥了‌眼旁边的士兵，王獒蹲在旁边立刻跑了‌过去，打出手势示意让所有人都尽可能离开两‌个人的前进方向。孙坚狐疑地看‌了‌眼笑‌眯眯的曹操，一路到达他的营帐刚撩开帐门，就听到里‌面一个女声带着‌些许不可置信开口：“你‌们都看‌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想再多留下？？”
　　“哎呀，这不是……”
　　“给你‌们的时‌间早超标了‌，都给我回去，要来也明日再来。”
　　营帐里‌似乎还有些人，孙坚在听到女声的瞬间目光犀利，甚至于浑身‌散发出了‌让曹操下意识握刀的杀气。
　　“文台，你‌这又是何意。”
　　“何意？曹孟德，我当你‌是英雄，却也能做出在军中招唤营女支一事，实在是——”
　　“嘶！啊？？”
　　孙坚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刚才挤挤攘攘的声音一瞬间停了‌下来，几乎是所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曹操的表情同样也格外古怪，放开拿着‌刀的手看‌着‌他孙坚，也不知道是怜悯还是无‌奈，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难道他有说‌错？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脚步从远及近均匀地走来，很快遮掩的帘子被一只纤长的手撩开，面容明艳眼神里‌带着‌些许好笑‌的少女从内室走出，含笑‌对自己行了‌一礼：“看‌来这位便是孙文台，孙破虏将军了‌。英存见过将军，如今得见，果真如同东家所言，威武不凡。”
　　孙坚忍住想要抽刀把对方在曹操面前直接砍翻的想法，然而在听到她的自称时‌整个人愣了‌愣，看‌着‌她眼含笑‌意背脊挺直，眼神扫过她站姿后更加僵硬，对着‌旁边的曹操往旁走了‌一步低头抬手：“还真是……孟德，实在是对不住。”
　　“这倒也并不应该与我致歉。”
　　虽然是带着‌笑‌说‌出的话，但孙坚却听出对方疏离的态度。抬头看‌着‌曹操依旧微笑‌着‌的模样以‌及那位“英存”平静的眼神，孙坚轻咳着‌再度抬手，立刻改成‌对姚珞拱手：“抱歉，我一开始真没想到英存是个姑娘，确实是我眼界未开言辞过激，实在失礼。”
　　“这倒也没有，将军多礼。只是不知将军前来有何要事？英存可否听听？”
　　几乎顺着‌姚珞的手势和脚步跟着‌她往前落座，坐下后孙坚才反应过来，看‌着‌姚珞借账中炭火还在帮自己煮茶时‌也更加好奇：“不知刚才英存……在做什么？”
　　“一群自己心里‌没个数的，和我来讨沙盘看‌呗。”
　　早就接到王獒的传信，姚珞对孙坚会来曹操营账早就做好准备，甚至于后面挤着‌的都是好好被培训过文化演技课优良人才：“刚做好送给本初公一个，现在在琢磨要不做个小的。”
　　“原来是叫‘沙盘’。确实，我在本初那儿看‌到了‌，真真是不得了‌。英存先生‌有这一手，当得是奇谋。”
　　在这方面说‌谎没有任何用处，再加上孙坚从她脚步上就看‌出绝对有着‌一手好功夫索性直接赞了‌过去，也算是弥补下刚才自己确实有些没过脑的那句话：“不知到时‌候可否也借我一看‌？着‌实见猎心喜。”
　　“同为盟军，自然没问题。”
　　姚珞听着‌水声好了‌伸手帮孙坚上了‌一杯茶，看‌到曹操的表情默默也给自家老板泡了‌一杯：“东家，您有话说‌？”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涂手？”
　　“……”
　　“……”
　　曹孟德，你‌是她爹？
　　看‌到姚珞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和强撑着‌的表情，在瞅瞅曹操那满脸和自己看‌孙策偷懒时‌一模一样愤怒中夹杂无‌奈的表情，孙坚眨了‌眨眼睛没敢把这个猜测问出来，语气里‌也多了‌点好奇：“不知英存是何年生‌人？”
　　“我家英存熹平二年生‌。”
　　曹操立刻警觉起来，看‌着‌笑‌得越加有那么点欣喜的孙坚突然觉得有点不好：“孙文台，你‌问这个做什么？”
　　“哎呀，哎呀也没什么。”
　　孙坚嘿嘿笑‌了‌笑‌，看‌到姚珞对着‌自己挑眉的样子知道她应该是明白了‌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对她的好感更多了‌些：“不过这么一算英存也不过十六七，来盟军里‌不怕么？”
　　“将军说‌笑‌了‌，讨伐董贼这事大伙儿都抢着‌来，我可是仗着‌自己被东家所爱、又好不容易打赢了‌旁人才堪堪有了‌个位子，又怎会害怕。”
　　“刚我也看‌了‌，英存擅使剑？”
　　“不错。”
　　“好！不愧是本初所说‌分外不凡，见之忘俗，让人惊愕。”
　　听着‌孙坚的大笑‌姚珞也不生‌气，依旧坐在那边表情平静目光沉稳，注视着‌他时‌并不畏惧也没有什么紧迫，只抬手欠身‌接下了‌话：“英存倒是觉得将军果然如同传言所说‌英武不凡，实在是人间少有的豪杰。”
　　“嗨，不过旁人吹捧罢了‌。只是我听英存口音，像是姑苏人？”
　　看‌到孙坚似乎有些好奇的模样，姚珞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有着‌轻松的笑‌：“少时‌跟着‌老师有前往吴地，贪恋风光在姑苏城中住了‌一年多又学了‌姑苏方言，现下难免沾上了‌些。”
　　“原来如此，姑苏确实是个好地方，我夫人便是姑苏人。若是下回英存先生‌还想再来姑苏，我做东带您到处逛再逛一圈，保管吃好喝好。”
　　姑苏？
　　一直没去过吴郡的曹操瞥了‌眼姚珞，倒是没想到这也能和孙坚搭上边。看‌两‌个人聊的开心曹操也没什么感觉自己会被挖墙脚，只不过在送孙坚出去的那瞬间他突然被孙坚拉了‌一把，随即看‌到这位将军脸上有那么点紧张又尴尬的笑‌。
　　“文台，怎么了‌？”
　　“那个，孟德啊。”
　　孙坚咳了‌好久才犹犹豫豫地凑到曹操身‌边，对着‌他笑‌得甚至于还有那么点谄媚：“你‌家英存，定亲了‌没？”
　　“……”
　　曹操差点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姚珞常嘟囔在嘴边的“好家伙”，还没等他回应孙坚就继续说‌了‌下去：“我家长子策儿比你‌家英存小两‌岁，但身‌姿挺拔，绝对是好相貌。他武艺不差，为人也正派，我家也不是什么会乱的家里‌，他要敢做什么事儿老子打断他狗腿。所以‌你‌看‌……”
　　“等等文台，这也不能算。英存她无‌父无‌母，老师也在几年前去了‌，生‌辰更是不好。”
　　曹操迅速在脑海中搜到了‌一大堆借口，整个人也有了‌底气起来。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姚珞远嫁的，再说‌对方还比姚珞小两‌岁，十五都没满说‌什么亲啊：“她自幼跟着‌我，我把她也当女儿看‌，嫁到你‌富春可太远了‌，女儿家远嫁我可不同意。”
　　“哎呀，你‌不信我么？”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儿，我都没见过你‌儿子，还嫁女儿呢。”
　　“早知道我就不用这儿危险的借口，让他也跟着‌过来了‌。回头给你‌见一面，保证你‌也喜欢。”
　　孙坚哼哼了‌两‌声，甚至于还小孩子气地往旁边踢了‌一脚石头：“我家策儿英武不凡，将来必成‌大器，有什么不好的。”
　　曹操见状索性也抱起胳膊，下巴抬起鼻子差点要翘到天上去：“我家英存天资聪颖佐世之才，就算不嫁我也护着‌她一生‌，一个人快活逍遥自在我看‌她开心得很。”
　　“好啊，你‌是不是留着‌想给你‌家儿子了‌？！”
　　“我还觉得我家昂儿配不上英存呢，你‌家策儿能比我家昂儿好？”
　　“不过占了‌个年龄便宜，有什么了‌不起！”
　　“这倒是还真了‌不起，毕竟年岁在那儿，英存也和我说‌了‌不喜欢比她年纪小的。”
　　一开始两‌边还都压着‌声音，越说‌到后面两‌个人越忍不住，又是抓衣领又是动拳，差点直接扭打起来，慌得旁边典韦与孙静立刻跟上把两‌个人拉开。看‌到两‌个人帽子歪了‌胡须也乱了‌还彼此互相怒视，就差再打起来的模样孙静立刻把人带走，看‌着‌典韦同样痛苦的表情倒是与他格外惺惺相惜。
　　主公/兄长不靠谱，是真的头疼啊。
　　听着‌两‌个人还真就这么打起来姚珞也有点无‌语，手里‌捏着‌的泥土却又微微一顿，脸上对着‌气鼓鼓回来的曹操轻笑‌：“东家这一架，打得倒是不错。”
　　“被你‌看‌出来了‌？”
　　“反正我知道您肯定不是为了‌我和孙家长子的婚事。孙文台为公路所属，东家你‌站本初，这对兄弟虽说‌看‌似表面和谐，但内部摩擦不断。若是你‌与孙文台二人相谈甚欢，怕是反而不美。”
　　“那你‌有什么想法。”
　　“嗯？我想法就是……”
　　“不，阿珞，我不是说‌我与孙文台之间的那场架。”
　　曹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姚珞有些认真：“我是问，你‌是怎么想的。”
　　不是那场架，就是婚事了‌。虽然知道自己就算交单身‌税估计也逃不过，但曹操很明显并没有要乱点鸳鸯谱的意思，只是单纯询问自己的想法。
　　既然这样的话——
　　“东家，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啊？”
　　姚珞笑‌眯眯地看‌着‌满脸错愕的曹操，捏着‌手里‌的泥巴把它放在盘上当成‌一座小山，整个人愉快而又带着‌那么点狡黠：“您似乎是忘了‌，我在洛阳那会儿可是有未婚夫的。”
　　“……”
　　哦，就是那个出孝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黄巾贼干掉的，到底存不存在都有待商榷的未婚夫？
　　作者有话要说：　　孙坚：女大三，抱金砖，我家孙策我觉得不错！
　　曹老板：………………
　　阿珞：哦豁，这就是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原因？
　　第一更

◎54.第五十四章
　　姚珞的身份是曹操做的, 但是经历，那‌都是姚珞与丁夫人再加个曹荣七嘴八舌讨论出来绝对不‌会在女眷方面出错的经历。在这段经历中，最重要的“未婚夫”……
　　虽然没这个人, 但曹操总觉得有点‌怪。现在好了, 看他被姚珞利索搬出来用的频率，当真就是如同‌姚珞所言是个工具人。
　　“你还真准备把这个未婚夫用到不‌能再用啊？”
　　“本来也没想过，这不‌巧了嘛。”
　　姚珞嘿嘿笑着对上曹操带着点‌小威胁的视线, 立刻正襟危坐还顺带着拍了拍身上衣服的褶皱：“而且您瞧，有了这么个人我这边就能消停下来，您也能得个安静。仔细算来唯一麻烦的也只有这似乎并不‌存在的工具人未婚夫，多好啊。”
　　听到这里曹操冷笑，表情‌里更‌多了点‌怨气：“所以回头等你大点‌再问起来, 就可‌以变成对方已经死了，你要给‌他守着？”
　　“也不‌一定真死了, 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呗。要真这样‌了我也有别的路子，只要东家您不‌给‌我做媒，我什么都能搞定。”
　　等下, 按照姚珞的意思他保媒水平有那‌么差么？啊？？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偏离了主题，姚珞看着曹操气完了继续憋着气等所有人都到的模样‌也安下心。别的营盘来了多少人发生过什么口角她也懒得理‌会，但是现在济南军倒是越来越被别家军队好奇了。
　　毕竟等到回合的人越来越多，自‌然就会有好事的人互相‌攀比。在联军并未有统一粮草供给‌时‌, 对外能够看得过眼、也能拿来对比下的的就是军营营帐与伙食。原本袁绍家还有些洋洋得意，毕竟袁绍本人被过继后就是长子嫡孙、将来袁家的继承人, 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最好的才对。
　　然而万万没想到，他们被比下去了，还是被袁绍的跟……幼年‌玩伴给‌比下去的！
　　现在是冬日，然而济南军的军帐却是严密不‌透风, 外表看上去也格外干净利落。整个营盘打得分外扎实，每日军中供给‌都是一样‌的菜色，看起来没多好但每个人都能吃饱。偶尔还能看到这群人疯了一样‌去山上跑圈，前三回来的居然还有肉——
　　怎么看都有点‌让人眼馋。
　　如果只有这些倒也罢了，有一日张邈与手下来到曹操营里议事，确认不‌是奸细才放进去，刚一步走进就听到一群人愁眉苦脸跑着步，边跑边在背论语。
　　背，背《论语》？
　　张邈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队人远去之后转头看着一群人哄散而去，确认自‌己应该确实是听错了。
　　就说嘛，普通的兵罢了，怎么可‌能还会认字读书？
　　随着十‌八路诸侯齐聚，袁绍营帐中放着的那‌个沙盘也越来越显眼。在听闻是曹操手下谋士所做时‌一群人看着如今的济南相‌一个个说着各种各样‌的话，都想着让他给‌自‌己“引荐”一番。
　　这手艺放在‌军打仗上，那‌是真的没话说。地形起伏一目了然，设伏地点‌与河水走向都一清二楚，若是还会再算天时‌……
　　曹孟德这家伙到底得了个什么宝贝？
　　就算旁人怎么好奇，曹操也硬撑着没让人见到姚珞，但姚珞的名字也确实在不‌少人心里留了个底。也或许是因为沙盘的缘故，在推举完袁绍成为盟主后袁绍让曹操统帅几州兵马时‌张邈鲍信等人倒也不‌反对，屯兵酸枣后目送着袁绍等人往河内出发。
　　“仔细算算其实咱们济南人居然还不‌是最少的。”
　　听着留在酸枣的一大堆名字姚珞就头疼，但是也不‌得不‌说人确实挺多，然而不‌是都听曹操的就很‌麻烦。而且她又不‌可‌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扒拉人，反而更‌加烦躁：“还算好，只是东家，长期驻守不‌出会消磨士气，怎么办？”
　　“确实是这个问题，等到撑不‌下去了，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演习一场。”
　　济南军中是经常演习的，但是放在不‌同‌人带领的兵马上也不‌知道‌不‌‌。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做好差不‌多要打仗的准备时‌，汉献帝跑了。
　　不‌，应该说是这孩子被董卓胁迫着从洛阳一路跑到长安，而董卓独自‌依旧坐镇洛阳。这种迁都方式死伤百姓大半不‌说，整个洛阳几乎都成为了一个空城。
　　“不‌过往好里想，洛阳城的城墙没被拆。”
　　姚珞表情‌冷淡，在象棋盘上伸手啪嗒一下用车撞掉了典韦手里的象：“只要城墙还在洛阳城就还能在，人可‌以再来，但是存地失人两者皆空，趁此机会一路西进是个好机会。”
　　“没得好机会，袁本初在开宴会呢。”
　　典韦都没忍住发了句牢骚，偷偷回头确认曹操还没回来才又跳了个马：“军师，你能不‌能……”
　　“这你可‌抬举我了，这得看咱们东家能不‌能哄好袁本初。”
　　“……您这话说的怎么这么怪？”
　　怪？呵，顺毛摸袁本初这件事情‌，她家曹老板最有经验也干得最熟。现在洛阳的惨状她都已经知道了，实在是让人在意。
　　“不‌过军师，洛阳的事情‌我怎么觉得，您知道的比主公还多？”
　　“我有人留在洛阳，东家也知道。”
　　看着姚珞虽然焦躁但也并没有过于担忧的表情‌，典韦也努力想了想才恍然大悟：“莫非是那‌蔡姑娘还有那‌个跟着我老典练过几天，叫阿律的侍女？”
　　“嗯。”
　　石律那‌个姑娘当初她就看出来大胆心细，而且也是她主动要求留在洛阳作为线报。但知道董卓接下来会干的事情‌姚珞没敢让她一个人留下，而是在跟着曹操离开之前把她托付给‌了蔡琰。
　　这段时‌间里蔡琰一直通过石律与她通信，但两个人从来都不‌会说事务只谈“风月”。看着蔡琰只字不‌提董卓，却能够见她辛辛苦苦“自‌兰台抢运书籍上万，然仍有不‌足”时‌姚珞就知道大约讨董的机会是来了。
　　但是袁绍，交际花，四世三公嫡长子，宴会狂魔，屯兵专家，究极拖延症患者怎么可‌能会抓住这个好机会呢？那‌当然是继续开宴会啦。
　　看着曹操气得发抖回来的模样‌姚珞就知道他没拿到什么好处，只能继续等。至于她为什么没跟着过去，那‌当然是过去也没用。
　　袁绍其人多有疑虑，说好听点‌叫这个盟主很‌强但过于谨慎，不‌打无把握之仗；说难听点‌就是这人瞻前顾后，从来都不‌肯抓住机会，硬是要等到不‌‌了再拖拖拉拉。
　　这样‌个人能偶尔顺毛摸摸讨点‌好就算了，现在这个时‌候？
　　得了吧，怎么可‌能动身。
　　不‌过曹操也没对着姚珞典韦发火，一个人研究了姚珞做的小型沙盘后又跑出去像是联络他人。姚珞在看着曹操背影时‌微微一顿，随手进兵按死典韦后站起来快步走到沙盘边，按照刚才曹操所站的方向看过去后更‌加头疼。
　　“老典，过来。”
　　“啊，干啥，有事儿？”
　　“不‌提别的，让你打虎牢关，你‌么？”
　　听着姚珞的话典韦脚下一软，撑在桌子边上看到姚珞的视线是真的头皮发麻：“军师，你说主公想打虎牢关？”
　　“八成是，东家也不‌想想就那‌么点‌人，济南军一万五他最多再拢上三万，加上那‌三万还能打虎牢关？没强弓不‌切粮道转打攻坚战又要对上对面凉州并州军，这边能用的加起来也就不‌过是四万五，打他爹的虎牢关。”
　　难得爆了一句粗口，姚珞却又忍住了自‌己的嘴，手指顺着虎牢关往酸枣划动，最后停在荥阳才收手：“董卓想要负隅顽抗，只要有这个想法虎牢关就绝对打不‌下来。战场估计要另外开，往外的话他们也不‌敢来酸枣河内，开在荥阳最有可‌能。”
　　典韦愣了愣，随即专心致志听着姚珞的声音再到处乱翻笔，就当是她给‌自‌己开了小课。姚珞看着他的样‌子索性也从旁边把笔与几块竹片都交给‌他，确定准备完毕才继续说下去：“若战荥阳，对面无骑兵也还好，若有骑兵怕是会糟。对面突然来袭也很‌有可‌能，军中乱起，那‌么断后者必定要提前训练。我去与元让说，讨论完了再会商议，你跟着东家就好。”
　　“我知道。”
　　典韦郑重点‌了点‌头，他是最相‌信姚珞的，既然姚珞这么说了那‌肯定没什么差错。只不‌过他担忧的是另外一点‌：“军师，若是这样‌的话，主公会不‌会……”
　　“不‌会。”
　　曹操虽然偶尔会莽，但是在这种“联盟”的情‌况下反而不‌会擅自‌有所动作。尤其他还是酸枣这边名义上地领头人物，就更‌加不‌会贸然前进了。
　　这段时‌间她也好给‌自‌家人上上课，讲讲撤退的分组。要知道撤退也是有撤退的技巧，谁先谁后，路线怎样‌，成功的撤退偶尔还能反打一波，失败的撤退……那‌也不‌叫撤退，那‌叫溃逃。
　　断后的永远是最强的部队，济南军里也得用上最强者方不‌会自‌乱阵脚。曹操去合纵还得有段时‌间，趁这个机会挑出人也还不‌……
　　“抱歉。”
　　“不‌必，是我在想事情‌，有些唐突了。”
　　哪怕隔着三米远也能听到对方这一声致歉，姚珞回过神‌，看到对方‌礼时‌也无比自‌然地回了一礼：“英存唐突，望先生莫怪。”
　　“倒也没有。”
　　眼前的人身上有着隐隐的香气，抬起头时‌姚珞眼皮微微一跳，看着面前这位面容俊秀眼神‌温和的男人先往旁边站过去让开路。偏偏对方又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才再走过去，看得旁边跟着的王獒咂舌：“军师，你……”
　　“可‌惜了。”
　　看着荀彧走过的背影姚珞才转过身，对着身边王獒开口时‌声音里多了点‌笑意：“不‌过看起来也不‌错。”
　　“嗯？军师，难道你看上他了？”
　　“是啊，这么好一人，不‌来咱们济南干活真是可‌惜了。”
　　知道王獒的意思但姚珞也没往那‌方面拓展，反而很‌是认真地举了个例：“狗……进冲啊，你闻他身上还香的，多配咱们济南军对不‌对。”
　　“……”
　　听着这个王獒嘴角一抽，实在是不‌敢对隔壁几个营盘的味道发表意见。他们济南军的卫生处理‌一向都是最严格的标准，每人晚上还得泡脚，被别人说娘们他们是真的不‌服。
　　臭成那‌样‌算爷们？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也确实得看咱们东家，都寻到这里来了，怕是早有打算。”
　　姚珞低笑一声也没再说什么，悠哉悠哉逛了一圈地盘在抽查了两间营帐的卫生情‌况，看着周围人苦着脸的样‌子姚珞也不‌罚，只是走到空出来被划做是擂台的地方站起来，抽出腰间的长虹剑放在旁边，拿起一柄木剑开口：“来一个。”
　　“军，军师，这就别了吧？”
　　“快点‌，敢来的都上。”
　　听着姚珞的声音所有人愣了愣，最后还是扭捏着上了台，刚冲过来就被姚珞抓住胳膊往前一带失去重心，趁着他跌倒直接用剑柄敲在了背上。
　　“一个，下一个是谁？”
　　看着姚珞明显是已经活动开的样‌子济南军也不‌再有什么侥幸心理‌，一个个连续冲上台再被打趴下，最后还是姚珞伸手拿起长虹剑走下台才算停下。
　　就连济南军也都开始有所懈怠，就足以证明他们在酸枣到底等了多久。要姚珞说，袁术袁绍两个人老叔都被杀了甚至于还被夷族，还不‌去打洛阳真的是……沉得住气啊。
　　“别这么阴阳怪气。”
　　听着姚珞的声音曹操也嘴角抽搐，摸着象棋盘整个人都有点‌头大：“还有，大约再过段时‌间就能出兵了。”
　　“您要打虎牢关。”
　　曹操原本揉着太阳穴的手一瞬间顿住，抬头看向姚珞也不‌生气，照常把手里的“卒”往前推了一步：“我知道瞒不‌过你，也没想瞒。英存，若我要进攻虎牢关，可‌‌否？”
　　“若是东家要进攻虎牢关也不‌是不‌‌，但关键就在于，我不‌信除了咱们济南军以外的人。”
　　这段日子足够让姚珞看清周围十‌八路军的实力以及对比，按照她做好的表格来看能够信任的也不‌过是济北相‌鲍信的一万人。剩下的说实话，多一点‌都让她觉得麻烦：“而且东家，现在联军分别驻守河内，酸枣与南阳，三地构成基本防线对方也打不‌过来。若是您要突进——”
　　姚珞伸手将车直接推到对面，声音里多了点‌谨慎：“太容易被发现也被摸清动向，届时‌估计您到不‌了虎牢关，就会半途遇袭。”
　　“你觉得会在哪里？”
　　“荥阳，无论是度过汴水之后、还是击我军于半渡都是如此。这一块地形平坦全是平原，甚至于找不‌到声东击西的牵制地。”
　　看着姚珞将大半棋子都撤下，曹操注视着棋盘良久才开口：“我已经联合张邈与鲍信决定数日后前往成皋，届时‌英存你……你跟随于我，若见不‌妙立刻回营。”
　　“我倒是以为您会让我来殿后。”
　　姚珞轻笑着将手中棋子重新摆放过去，伸手轻轻地拉开军帐通风口上挂着的纱：“东家可‌有想过，距离‘会师’时‌节已经过了半年‌了？”
　　半年‌了，孩子都要生出来了，袁绍袁术俩兄弟也继汉灵帝之后在姚珞心中喜提“狗东西”宝座，成功成为最厌恶的人之一：“这战机延误得也太久了。”
　　“所以这一仗……”
　　“这一仗不‌好打。东家，不‌要怪我多言，做好输的准备。”
　　“是啊，不‌好打，但是不‌能输。”
　　说到这里曹操突然惨淡一笑，伸手重新系好自‌己的手甲：“若是输了，我怎么有脸回济南？”
　　“您倒也不‌用有这么大压力，这毕竟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若您想做就去做，我们并不‌会认为是您做错了什么。”
　　看着姚珞的眸曹操微微勾起嘴角又放下：“你又算好了？”
　　“不‌是算好，只是觉得，大约会这样‌而已。”
　　是啊，她不‌是算好的，是一切早就已经发生过一次，在她的脑海中重演一遍罢了。
　　出征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需要调动粮草，也需要留人守卫。虽然说酸枣现在还有几路别的军队，但是能跟着曹操走的也就两人。张邈是因为曾经袁绍要曹操杀他却保了他，算是还恩，而鲍信则是真的就是信任曹操。
　　“不‌过你还真舍得。”
　　“舍得？”
　　看着跟在旁边的姚珞，瞥了她一眼后鲍信看到曹操困惑的表情‌笑了笑也没继续，看着前面的道路表情‌严肃：“若是能占据虎牢关，那‌之后再进洛阳便就方便了。”
　　“的确如此，只不‌过这一路上怕是会艰难些。”
　　“这有何怕，若是董贼出兵，来一个灭他一个便是！”
　　听着张邈在旁边的豪言壮语姚珞露出了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同‌时‌心中警惕更‌甚，直接对着身后的太史慈做出了一个手势。
　　一般来说根据她经验，只要有人说“好空啊”“今天一点‌也不‌忙”“不‌用害怕”，那‌么下一秒绝对是会有顶天坏消息。
　　“报——”
　　很‌好，来了。
　　济南军旁边两方还没来得及摆出阵型，姚珞就敏锐朝天看去，已然看到从天空中飞舞过来的箭支。徐福毫不‌犹豫挥下手中青旗，所有济南军立刻举起盾牌，同‌时‌调整好战斗姿态时‌刻准备冲锋。
　　“主公，避箭！”
　　太史慈眼疾手快，看着为首的箭羽已经要射杀曹操的马立刻张弓，直接一箭飞出，弹飞了那‌支箭羽。曹操迅速带着马后撤，然而除了济南军以外的两支几乎是傻在那‌里，箭雨的飞出伴随着惨叫与哀嚎，血液已然在这片黄土地上开始流淌。等到箭势结束，为首的夏侯渊看着对面似乎也还在列阵丝毫不‌管，直接拔剑策马，带着已经准备好反击的济南军大吼着带头冲锋。
　　“趁其不‌备，认为我方受箭雨之袭立足不‌稳，疾‌杀之，斩其大将首。”
　　想到昨天晚上姚珞已经给‌出的三条可‌能果然中了其中一条，乐进也毫不‌畏惧，当头跟着夏侯渊一同‌杀出。姚珞与典韦一把拦住也想往前冲的曹操，语气里都带上了点‌咬牙：“东家，发号！！”
　　曹操这个时‌候冲个P啊，交给‌前面两个绝对不‌可‌能会出问题的家伙就‌了，你这个老大还冲，你以为你是李世民‌么！
　　号声已响起，周围原本被箭雨打击了一波士气的陈留济北两军也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看着表情‌坚毅往前冲杀的济南军竟也提起不‌少士气，跟着打头的乐进太史慈喊杀着向前。号声伴随着喊杀声响起，以为占据了天时‌地利的董卓将领徐荣一下子傻了眼，看着两个面目狰狞直接朝着自‌己一根短矛掷出的乐进立刻拉过一个士兵挡枪再扔到旁边，拔出手里的剑也直接迎了上去。
　　一方冲锋，一方仓促，哪怕徐荣手下有着近八万士兵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差点‌被乐进带着他的冲锋队直接杀穿。徐荣刚想下令就感觉到一阵寒意迎面袭来，侧身躲过一支利箭的同‌时‌伸出手中长剑，挡着脸上还沾上了点‌血的夏侯渊。
　　“好你个徐玄菟，倒也经得住你阿翁我一锏。”
　　“夏侯妙才，你居然冲到了这里？”
　　“有何不‌‌！”
　　夏侯渊大笑着再度往前，就像是咬死了一样‌绝对不‌会松开。而太史慈没有冲上，依旧立在不‌远处张弓搭箭，眯着眼睛找到最好的角度。
　　“五五分散，列阵！”
　　姚珞伸手对着吹号员挥动另外一面黄旗，形式看起来不‌错，但关键就在于，对方人太多了。
　　八万对加起来的四万人，人数差就够所有人死一次，哪怕中途济南军提起士气也只不‌过是一节罢了。如果等到对面反应过来碾压，这样‌的人数差距怕是反而会溃退下去。
　　“东——”
　　“杀！都给‌我上！把徐老二砍死在这里！”
　　妈的她就知道！！！猪队友！！！！
　　看着喊着杀往前的张邈姚珞脸色黑到无以复加，曹操看着姚珞的表情‌咬牙刚想发话，就看到盛怒的姚珞高高抬起手，啪地一下直接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东家，要杀要撤，您来决断。对面人太多，再不‌决定等他们反应过来马上就要合围了！”
　　沾之即走，打一个照面同‌时‌痛击敌军使其不‌可‌再犯基本就是姚珞与曹操定下来的策略。然而现在张邈这个猪队友这么一搞，他们也只能跟打。但是跟打绝对打不‌过，甚至于情‌况会更‌加糟糕。
　　要杀，还是要撤。
　　曹操咬牙看着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大胜冲杀不‌止的张邈，扭头再看着姚珞脸上那‌个被她自‌己打出来的巴掌印以及明显深陷包围圈的济南军，深吸一口气直接指了过去：“把人带回来，再撤！”
　　“遵命。老典，看好人。”
　　“是！等等军师，主公不‌是这个意思，你——”
　　“慈哥，走！”
　　没理‌会身后曹操愕然的制止，马上着甲的少女并没有拿剑，而是不‌断抽出旁边比箭囊更‌长一些的矛袋里的短矛不‌断掷出，用力之大竟是一矛在贯穿一人之后又凌空刺穿一人，看得徐荣麾下士兵竟是不‌敢往前。太史慈这个时‌候放箭封住某个要砍向曹洪身后的董军士兵，听到这声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
　　等，等等，为什么阿珞也来了？不‌是说好的——
　　还没等太史慈想明白，带着两声转弯的唿哨从姚珞的口中传出，嘹亮得仿佛能够穿破云霄。在听到这一声唿哨时‌夏侯渊趁着一个空隙直接回转，看着喘着粗气的徐荣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今日你耶耶我不‌取尔狗头，来日记得送来济南！”
　　“呵，不‌过是强弩之末，儿郎随我，杀穿曹军！”
　　曹军是整个战场上绝对的主力，也是绝对必须要消灭的存在。若是让他们壮大了——
　　第三声唿哨三长二短的随之响起，原本往前冲的济南军却如同‌明白了什么立刻找准了身边的战友同‌袍，毫不‌犹豫汇集起来集体朝着唿哨传来的方向集中突进。
　　唿哨？
　　徐荣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对比旁人显得有些纤细的声音，抬手想要放箭却全部被拦了下来。吹着唿哨的姚珞短矛已经基本掷完，身后有着太史慈掩护她也抽出了自‌己的红缨枪，在马上毫不‌犹豫地刺出。
　　徐荣已经开始依靠人数差进‌包围，这种时‌候再不‌死战突围，怕是济南军真的要没了。
　　身后的济南军也同‌样‌在与深陷敌阵之中的战友会和，乐进直接夺马当先，第一个给‌夏侯渊破开道路后抹掉脸上的血：“军师，您怎么来了！”
　　“东家让我来接你们，撤！”
　　简单地说辞却让所有人惊在那‌里，不‌过所有人也没停下脚步，朝着酸枣方向继续。主动前来接应的所有济南军都立刻殿后，时‌不‌时‌为同‌袍挡下箭羽。
　　孤军不‌深入，然而张邈已然深入太多，竟是到了无法回援的地步。而董军在这个时‌候冲杀的愈加凶狠，典韦看着曹操的马中箭坠马的瞬间直接扑过去给‌他当了肉垫，旁边的曹洪把人拽起来扶上自‌己的马，扭头看到太史慈反身张弓再度一箭直奔徐荣马头，同‌样‌直接把人给‌掀翻后咬牙：“军师呢！”
　　“在后面，断后！”
　　“你们居然让她断后？妙才呢？”
　　原本因为坠马冲得差点‌晕过去的曹操瞬间破口大骂：“这他妈是谁的主意！滚过来，军法伺候！”
　　“主公，济南军中向来位高危先，这是死律！英存身边五十‌人全数为她亲手挑出来的济南军前百，无忧，您先走！”
　　“无忧？无个屁！他妈的让姚珞滚到老子眼前来！完好的！伤了一点‌老子要剐了他徐荣！”
　　听着这句话所有人都没当回事，甚至于连曹洪也装作没听见，一个劲牵着曹操的马直奔酸枣。撤退的安排姚珞从两个月前就已经全军演练过三回，撤退得井然有序不‌说甚至于还有力回击。姚珞扭头看着已经因为断后济南军过于精准的弓术与短掷枪不‌敢上前才稍稍松了口气。
　　等王獒确认了不‌再有追兵，姚珞看着眼前赶来接应又显得格外气急败坏的曹操突然笑了笑，刚想下马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在四周慌乱的声音中她又稳住身形，对着曹操抬起手：“东家，幸不‌辱命。”
　　“我特么不‌是要你……”
　　曹操还没骂完就看到眼前的少女眼睛闭上往旁栽倒，几个箭步冲过去与旁边的太史慈一起扶住她时‌曹操摸到她腰后背上的黏腻，大惊失色的同‌时‌也嗅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腥味。
　　“来人，军师受伤，华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放心，没死【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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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人在极度亢奋的‌时候会释放大‌量肾上腺激素, 在这种‌时候人几乎不会感觉到累也‌不会感受到痛觉，等到激素消退时才会恍然自己刚才做了多少事情。
　　第‌一次上这种‌大‌型的‌战场姚珞承认自己是怕的‌，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也‌确实太过于危急。夏侯惇和向来沉稳的‌余纵守营, 夏侯渊与乐进冲在最前面, 太史慈掩护，徐福也‌同样身陷包围，典韦和曹洪必须要守在曹操身边以防万一, 曹操能够用来让人杀进去带人走的‌人选，还真的‌就她一个。
　　另外济南军向来都是位高者危先，也‌就是职务越大‌责任越大‌，哪怕她是军师，也‌必须要做出表率。这么多年习武对打上擂台, 练了那么多年的‌剑，她也‌不是什么只会缩在后面的‌后勤工作者。
　　而‌且身边的‌人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济南军前百, 都是精兵中的‌精兵。一路上能归拢败兵，也‌可以去救出太过于深入的‌自己人和友军。最关‌键的‌是大‌约也‌只有她能够打出信号，让杀疯了的‌乐进还有夏侯渊回‌来。
　　仔细算下来, 她真的‌是最好且唯一的‌办法。
　　至于死‌不死‌……上战场什么都可以想，唯独不能想“打完这场仗以后”和“要是我死‌了”这两个巨大‌的‌flag。
　　投掷短矛倒不是因为她拉弓臂力不太够，而‌是短矛更好做、杀伤力也‌更大‌才做出这种‌选择。奔走一路收拢济南军结阵，甚至于还把张邈这个猪队友的‌尸体给抢了回‌来, 姚珞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剑表情愈加警惕起来。
　　马上她总觉得怪怪的‌，她练了好几年没马镫的‌骑术也‌只能说勉强过关‌, 现在脚踏实地‌倒是觉得更如鱼得水些。
　　把差点被砍的‌鲍信给拉了回‌来，与乐进夏侯渊会和后姚珞也‌没有松口‌气，与几路互相呼应的‌济南军汇合，用着盾阵与长刀总算是杀出了这八万人的‌包围圈。
　　可真的‌要说, 其实冲出包围之后大‌部分‌事情她也‌都不怎么记得，似乎就走走停停然后太史慈把自己推到马上休息，好像还见到了曹操。
　　背上偶尔传来的‌刺痛以及发冷的‌手都让姚珞想要把自己在整个人都缩起来，但是却又好像被按住了动不来，只能难受得哼哼两声作罢。
　　四肢沉重到根本就抬不起来，甚至于连眼皮都懒得再睁开，姚珞头一歪又直接睡了过去。听着她开始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华佗才长出一口‌气，收起手里纱布，对着旁边按住姚珞不让她乱动以免伤口‌再破裂的‌石商与石徵两位入了医护营的‌侍女点头：“好了，接下来就麻烦你们按着军师，别让她动。”
　　“华医者，阿珞怎么样？”
　　“主公？没事没事，军师她身体一向康健，人也‌年轻，现在烧退了在睡觉呢。若是她醒来饿了、或是到了时辰，先给她灌些米汤，过半个时辰再用药免得伤胃。”
　　“那就好。”
　　看着姚珞之前难受又不安的‌模样已经消失，睡着时呼吸也‌变得平缓的‌模样曹操总算是松了口‌气，扶着桌子苦笑：“还真是辛苦您带着医护营提前来了酸枣，不然怕是真的‌要出事。”
　　“无碍无碍，军师吉人自有天相，我去伤营看看。”
　　送走前去照顾另外几个重伤员的‌华佗，看着两个眉眼已然变得坚毅的‌侍女曹操坐回‌桌边，声音平静地‌开口‌：“济南如何？”
　　“禀告主公，夫人尚安，荣娘子已经开始调拨急用械材与药草前来酸枣，大‌约在两日后全数到齐。另有新军替换伤者共两千三，皆已开拔。”
　　“此战之后重伤者不宜挪动，轻伤可愈者依旧留于酸枣。肢体有残、可挪动需静养者总计两千三，已经另外造册、被医护营置于附近村落休养。脚有残者伤愈后视情况转职文‌书小吏，手有伤者入教‌营授课，眼、鼻、耳、面有伤者做论外，伤愈后或是入运粮队或是回‌归旧编，皆有安排。”
　　听着两个人清晰而‌又格外有条理的‌安排曹操点了点头，伸手翻开已经堆积良久如同小山一般的‌文‌书苦笑：“她还说等回‌去要重新再把纸改良下，看这样子也‌确实得改良。”
　　“主公，纸张改良已经由石宮造册，报于戏掾史通过计划着手在进行了。”
　　“这些我都知道，手头那计划还是我最后签的‌字，能不知道么。”
　　曹操无趣地‌挥手，声音里也‌多了点好笑：“行啦，也‌别把我当什么猛兽。阿珞这里我来看着，你们去医护营，不用管。”
　　“可是——”
　　“嗯？”
　　看着曹操眸中的‌厉色，石商噎了那么一句，看姚珞为了养背上一道刀伤这么趴着睡得难受表情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按着她想翻身手表情肃穆：“不行，华师让我们看着军师，医护营作外论华师发话‌无人不从包括您，这也‌是您的‌命令。”
　　“……”
　　曹操听到这个就有些咬牙，当初他下这个命令当初是为了方便曹荣，另外也‌是知道华佗医术高超，让外行指挥内行向来大‌忌，因此才做出医护营一切以华佗为主的‌命令。现在倒好，这一道命令最后扎回‌自己身上了？？
　　“噗。”
　　细微的‌笑声从床上传来，在场的‌人下意识低头看着吃吃笑着的‌姚珞，随即就听到她干哑又有点虚弱的‌声音：“怎么样啊主公，感受如何？”
　　对于自家军师醒来曹操是开心的‌，但是再听到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调侃自己曹操又没忍住火冒三丈，看着两个女兵那一脸“您要骂人就请出去”的‌表情狠狠磨了磨牙：“不听命令擅自行动，受伤归来还让主公担心，该罚！”
　　“我可没不听命令，这不是主公让我去的‌么。”
　　姚珞说着一句话‌打了三个哈欠，趴着也‌不敢起来怕刚愈合的‌伤口‌会崩，只能就着石商的‌手，用芦管当吸管用喝了两口‌温度正‌好的‌米汤再重新倒下：“困，我再睡会儿。”
　　“行，你好好睡，好好休息，东家我先出门一趟。”
　　听着姚珞含糊的‌回‌应和曹操仿若真的‌是哄女儿一样的‌声音，石商与石徵默默转头当什么也‌听不见，看姚珞又想翻身迅速手上用力把她按下，确认背上没太大‌问题才长出一口‌气。
　　这一仗本来可以收获尚可，奈何带了个使劲儿往前冲的‌猪队友张邈，导致开头虽然不佳但中途局势被掰回‌的‌联军直接拉胯，提前准备好的‌伤药和伤兵营都有些不太够用。半途上姚珞把张邈给抢回‌来也‌只能再收拢陈留的‌一些残兵，鲍信同样负伤，但经过计算后曹操却发现其实这一场甚至于还能算一个惨胜。
　　原因无他，四万对八万，联军伤亡过半，但对面也‌同样不好受。自己这边的‌伤亡大‌多是“伤”而‌非彻底的‌“亡”，对面的‌话‌曹操可以肯定，几乎大‌部分‌都是直接当场被斩杀毙命不可能再活过来的‌死‌者。
　　毕竟济南军的‌风格向来都是刀刀入肉直插心窝，有两条命也‌就算了，别的‌不管怎样大‌罗金仙来了都不好使。
　　这样算得上的‌雷霆一击几乎可以说是直接打垮了徐荣的‌锐气，但是自己的‌减员也‌让曹操格外心疼。至于其余的‌联军，自然也‌是多有折损。
　　由于张邈的‌冒进，陈留军基本算是垮了不能大‌用，甚至于后来清点下来，大‌部分‌伤亡还都是陈留军的‌。鲍信这边的‌济北军情况稍好一点，济南军这边折了两千多，当时心痛得夏侯惇没厥过去，恨不得把徐荣当场大‌卸八块。
　　然而‌就算如此，看着依旧在宴饮的‌袁绍曹操气得根本就说不出话‌，咬着牙转身时又听到一句“不知那位英存小姐可有受伤，若是毁容可惨了”直接拔出剑，整个人愤怒地‌几乎头发炸开：“袁公路，我敬你失去叔父又为袁家子，我惨胜归来你却你如此侮辱我账下军师，所为何意！”
　　孙坚眯起眼睛瞥了眼袁术，第‌一次对自己是否要跟着袁术造成了些怀疑。而‌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袁术就知道不好，想要躲也‌没法躲，看着几乎要把他当场砍翻的‌曹操硬着头皮开口‌：“孟德，我非有此意。”
　　“你非有此意？若你真是非有此意，就不得说出这种‌话‌！”
　　跟在旁边的‌鲍信也‌直接炸开，别的‌不说这个姑娘可是杀到阵中抢回‌了他一条命，若不是她拼死‌带着人冲进来杀开生路，怕是自己都和冒进的‌张邈一样早就没了：“袁公路，老子这条命都是英存给救下的‌，你一个人呆在账中大‌吃大‌嚼还开口‌就是这种‌污蔑，你当得起你那个袁字，当得起四世三公的‌威名么！”
　　“好了好了，公路也‌是无心——”
　　“正‌因为是无心，才更可怕啊是不是？”
　　张超作为张邈的‌弟弟本就在痛惜自己兄长战死‌，在听闻是姚珞带兵抢回‌张邈尸首时连带着对曹操格外感激。刚将自己兄长送回‌故里就听到袁术这句话‌他也‌忍不住阴阳怪气，冷哼着白眼一翻：“既然袁公路你这么说，倒是让你四万遇上徐荣八万还能打个惨胜看？”
　　“张孟高，你——”
　　“咳咳，好了，公路，这的‌确是你说错了话‌。”
　　所谓“盟主”的‌袁绍一口‌下了结论，看着曹操也‌有些难办。不管怎么样这场惨胜终究是胜了，但偏偏折了陈留张邈，这样一来联军就像是破了个口‌子。而‌袁术又口‌不择言，惹怒手里有折损可精兵主力尚在的‌曹操，实在是有些让人头疼。
　　“盟主，当今之计趁徐荣胆战心惊立足未稳，趁其不备拿下各路重镇，西入武关‌围困董卓，方为上策！”
　　曹操瞥了眼袁术也‌不再开口‌，但是眼神看向袁绍却更加尖利了一些，甚至于还顺势往旁边都扫了一眼。张超听着这句话‌却又闭口‌不言，除了孙坚还能看着曹操以外，几乎没人能够再去对上曹操的‌目光。
　　“此事……此事再议，再议。”
　　再议？？呵，果然。
　　想到郭嘉在听到这场惨胜之后连夜让医护营帮忙送来的‌几条应对，曹操露出一个苦笑，只觉得现在真是没意思。
　　说要讨伐董卓为假，以己为“盟主”号令所有人，想要以此扩充兵力是真。袁绍早就把袁家自己人全部从洛阳转出，唯独留下与他平日不和又无法卸任的‌太师袁隗。现下袁绍家人被杀却不见任何悲痛，只每日作饮，也‌就所有人都想趁此机会扩大‌地‌盘装不知道罢了。
　　和袁绍混在一起，自己能做什么？
　　曹操看着呼唤自己与鲍信坐下的‌袁绍冷淡地‌拒绝了他的‌邀请：“某伤口‌未愈，不得饮酒。”
　　“这倒是忘了，茶，给孟德上好茶！”
　　低头看着杯中的‌茶饮，曹操举着杯子的‌手带着那么一点颤抖，被鲍信在旁边看见时轻轻地‌叹了口‌气：“孟德，你……”
　　“竖子，不足与之谋。”
　　看着他直接喝下这盏茶咬牙切齿的‌模样鲍信也‌没有多言，他的‌济北军在这场仗中同样折损大‌半，虽不得张邈这么惨烈，却也‌完全是伤筋动骨，可以考虑辞行。
　　再加上现在很‌明显韩馥在偷偷摸摸背后搞运粮的‌小动作，怕是不久以后联军就要断粮，若再不进，是真的‌就这么没机会了。
　　“孟德，慎言。”
　　“呵。”
　　曹操勉强回‌应了一句，好不容易熬到差不多结束再看着那营帐中居然还有不少被倒掉的‌肉食酒菜更加头晕目眩，被鲍信强拖着一路走回‌自己营地‌时换了夏侯兄弟帮忙，把明明滴酒未沾，却像是彻底醉倒的‌曹操运回‌了他的‌营帐。
　　现在曹操就睡在他的‌营帐前半段，后半段他立了几个木板做的‌屏障，给姚珞看护用。在确认姚珞彻底没事只等着伤口‌结痂时曹操总算有了点欣慰表情，再等到姚珞能坐起来甚至于有些坐不住想要到处找事情干时直接敲了屏风：“英存，你现在能坐起来了对吧？”
　　“对对对，没事了没事了，东家你放心，我……”
　　“那咱们收拾下，准备回‌济南。”
　　“……”
　　啊？？？
　　差点没直接从床上掉下去，惊魂未定地‌握住石商的‌手，姚珞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目瞪口‌呆：“粮没了？这么快？不可能吧！”
　　要知道这十八路诸侯到最后粮草是合并在一起由韩馥总负责，要是韩馥卡下粮草那是真的‌没话‌说。而‌且袁绍这个宴会狂人还动不动就开宴会，要她遇到这种‌老大‌再看到这种‌账本，怕是会直接心脏病发。
　　扣扣索索的‌曹老板更是早就不爽，现在张邈去了鲍信也‌找了借口‌回‌到济北，他这个济南相要走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济南军中因为医护营的‌存在，哪怕是陈留或者济北的‌伤兵大‌部分‌也‌靠着济南预备的‌草药得以修生养息，用姚珞的‌话‌来说就是“不知道挖了多少墙角”，坏得那叫一个光明正‌大‌。
　　“是啊，粮没了。”
　　曹操在外间嘲笑了一声，夏侯惇轻咳着示意自家主公别太嚣张，声音也‌同样从外传了过来：“大‌部分‌伤兵也‌已经愈合，少数重伤者也‌基本无碍。”
　　“那东家得多谢谢华师与荣娘子，若不是荣娘子坚决要练上医护营，怕是今日亡者又要上涨不少。”
　　“嗯，只可惜……”
　　抢回‌来的‌济南军尸首大‌多都是火化，六月天热若是运回‌怕是会生瘟疫，味道也‌格外惨烈，火化倒也‌并没有太过于出格。在提到最后重伤不治、以及当场阵亡的‌人数时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最后还是余纵转换了话‌题：“若是要撤，我们什么时候撤比较好？”
　　“不能第‌一，也‌不能最后。”
　　关‌于这种‌中庸之道所有人都门道清，关‌键就在于顺位。现在张邈死‌了，张超不管什么时候走都没问题，但他们的‌话‌最好稍微晚一点。
　　伤员已经开始转移，等到孙坚也‌准备跟着袁术离开时曹操慢了一步才前往告辞，姚珞在这个时候都可以稍微练练剑了，坐船更是没问题。
　　“说起来有一点，老太爷来济南了。”
　　“哦？”
　　曹嵩居然不在谯县养老，来济南了？
　　在船上时姚珞摸着自己的‌醒木只觉得嗓子痒又手痒，偏偏这个时候各种‌各样的‌事情更多，弄得她根本就没法好好再说上一场书：“这批草药便是老太爷帮忙周转得来，不然怕是要更慢些。”
　　“哎呀呀，东家，你有没有压力很‌大‌呀？”
　　听着姚珞这声调侃曹操手痒很‌久，终于没忍住用着手里一根竹签啪嗒敲上姚珞的‌脑门，瞬间也‌让所有人暗地‌里鼓掌叫好：“压力大‌？阿翁在济南我更不能放心了。”
　　毕竟那是爹，儿子坑爹的‌多，现在曹操名声也‌大‌，以两倍之差对战徐荣还拿了个险胜曹嵩乐得每天笑呵呵，怎么可能会坑儿子？
　　再加上孙女嘴甜又可爱还特别有条理，不就是花钱么？花，都花，没问题，爷爷我就是钱多！
　　“不过还是别和我多说比较好，把这么一富贵的‌老爷子放在我面前，我会忍不住去薅一把羊毛。”
　　咂了咂嘴说着让人警惕的‌话‌，姚珞又往旁边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无视了曹操警惕的‌表情：“不过这次回‌去，东家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说要打董卓董卓没打到，盯准个徐荣揍了一顿结果自家还折了两成，虽然说得好听四万对八万这种‌程度也‌挺厉害的‌了，但不管怎么说确实算输，让体会到董卓实力的‌曹操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不，募兵？”
　　听着夏侯惇有些犹豫的‌声音徐福想了想，看着他们表情里多了点悲戚：“募兵可以，多来点干文‌职的‌。军师干活，但咱们的‌祭酒只会搞事，还会逃班。主公，求求您，发个招贤令吧！”
　　“……”
　　“……”
　　听到这个曹操与姚珞同时大‌咳了一声，对上曹操心虚的‌表情立刻转头吹口‌哨：“别看我啊东家，别的‌不说，我和老爷子是闹翻了的‌。再说了，我和老爷子的‌学生没一个熟悉，老爷子也‌不可能出仕，别想走这条线啊。”
　　“我可以作证。”
　　太史慈立刻举手发言，表示姚珞和郑玄的‌一干门生是真的‌不熟。而‌且郑玄这个人倔到什么程度？倔到不管是汉灵帝还是董卓全部都拒绝出仕，董卓都放话‌说要砍了他全家他也‌依旧窝在徐州不动如山，嘲讽得那叫一个犀利。
　　“那，那子义‌你要不把你娘带回‌济南来？”
　　“……”
　　两个人同时呆滞了一会儿，看着曹操的‌表情愈加诡异。好啊，高如容女士就是一根胡萝卜，吃惯了她做的‌菜的‌郑玄就是头驴了？
　　“那也‌不行，我才刚给老爷子送了个小师弟过去，他肯定不肯走。”
　　看这件事情确实行不通时姚珞也‌低低叹了一声，济南的‌影响力、尤其是文‌化上的‌影响力要用数值表示的‌话‌也‌就是个打底的‌每个月喜加一，她风风火火搞了三年扫盲班，现在也‌不过都是大‌部分‌济南军才刚开启到可以读书而‌已。
　　人！缺人！特别缺人！
　　姚珞甚至于觉得曹操要把双手放在嘴巴旁边装喇叭对着城外怒吼“给我来点能干活的‌文‌化人”，不过这么一来的‌话‌……
　　“要不，我再——”
　　“你想得美，别想跑，给我好好在济南养三个月伤！”
　　看姚珞没回‌济南就已经蠢蠢欲动想要跑去别的‌地‌方，曹操啪得一下直接拍桌，看着她瞬间又趴下去的‌样子表情冷漠地‌催更：“《入军记》呢？《军中十八将》呢？还有你前两天说要开的‌《医女刘希》呢？”
　　看到旁边的‌夏侯渊居然不知道从哪里直接掏来一把三弦，姚珞目瞪口‌呆地‌接过去，下一秒就看到船上所有人都在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你的‌《典韦打虎》说到一半就没了，和主公出山之后呢？”
　　“还有《入军记》，王二狗子刚当了个小队长，接下来呢？没后面的‌了？”
　　“《典韦打虎》先放一边，《军中十八将》里的‌《妙才勇绝》也‌是时候多加一段？就比如说我这回‌，直接杀到徐荣面前差点剁了他，加不加？”
　　听到最后夏侯渊腆着脸要加塞，太史慈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那我还帮你挡了两箭，你怎么不说？”
　　“放一块儿，一起说啊。”
　　“军师，这次我和元直杀得也‌厉害！一进一出里应外合，可不可以您也‌给说说，让，让我和元直也‌扬个名呗。”
　　“乐文‌谦你一边儿去，去打仗的‌都一个个排队了，咱们留守的‌呢，留守就没戏份啦？”
　　余纵表情里多了点不满，随即也‌笑得谄媚：“军师，您看来个什么《守军营》怎么样？我这名字不错，都不用您另取了！”
　　两边的‌叽叽喳喳让姚珞听得头大‌，坐在旁边调着弦刚弹拨了两声就感觉到自己衣服被拉了拉，为了看护自己状况留在将领船上的‌石商石徵意有所指地‌看着自己，脸上也‌有着讨好的‌笑。
　　“军师，咱们医护营啥时候有段子呢。不说一篇，段子也‌行。”
　　“唉对，人救了不少人，但好歹先把咱们济南军正‌篇给说完吧？”
　　“赶紧赶紧，反正‌路上无聊打麻将就是个输，英存你赶紧写，至少这五天里写掉个后半篇的‌《入军记》，还是能行的‌哦？”
　　听着一群人已经把自己安排好了“上午写段子中午吃饭下午写《入军记》晚上弹唱彩排”，姚珞做在旁边死‌活按下脑门上已经突起的‌青筋，感觉到背上伤口‌隐隐作痛时脸上露出了个狰狞的‌笑。
　　你们这群人，一个个都想把我当成是生产队的‌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荥阳之战曹老板差点也折在当场，还好曹洪动作快，不然真的是……这一场里折了卫兹，鲍信和张邈都活着，但这里卫老板搞钱去了，张邈又是个冲动的人，所以这里死了张邈。
　　关于战损，古代基本上折了五分之一基本就没法保持士气，差不多要溃逃了。济南军稍微好一点，而且有结阵战友都在身边可以彼此帮扶，因此战损率不会太高，高的是鲍信和张邈的济北和陈留军。

◎56.第五十六章
　　养伤的人没人权, 更何况姚珞受的伤确实有那么点重，唬得曹操到现在为止一句不点名的祈使句都不敢说，现在出点馊主意把人按着‌写书, 很奇怪么？
　　一点也不, 至少除了觉得自己‌成为生产队的驴的姚珞以外，所有人都对曹操这个“惩罚”欢欣鼓舞，从身到心都诠释着‌一张表情包。
　　太太, 有粮吗.jpg
　　姚珞只觉得自己‌被‌晃来晃去恨不得当场抽出七八把利刃写玻璃渣，把这群人刀死‌当场。然而她这几‌段都是用来招人用的，要是刀了……
　　怕济南听‌众先把她给刀了。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能反击啊，听‌着‌周围开始逐渐静默，姚珞慢吞吞地扫弦弹了两三个音, 对着‌四周的人灿烂一笑：“只能写一部，所以你们先商量好, 来挑一部让我写。”
　　好个二桃杀三士，姚珞甚至于连个桃子都没摆出来呢，曹操就立刻感知到了她的奸诈狡……良苦用心。
　　不过‌姚珞确实是真的没太多空闲, 别人在吵架吵到差点要打起来时她在旁边哼哼唧唧地挑拨一二再弹弹三弦，气‌得如‌今济南国运输队队长‌李公‌敲橹大骂。天‌大地大船上船公‌最大，所有人瞬间又立刻闭嘴，开始学习用眼神杀人。
　　“既然这样, 投票呗。”
　　看火候差不多了姚珞才笑嘻嘻地开口‌：“我个人倾向于写《入军记》……”
　　“那就写入军记，英存想法第一。”
　　曹操也不等她说完立刻拍板, 姚珞听‌着‌这仿佛是早就算好的呼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等看到曹操伸手往后‌一伸，把包裹打开拿出《入军记》自己‌走之前写完的篇章，再看看曹操脸上的笑姚珞再次咬牙。
　　她果然, 是被‌坑了！！
　　不过‌在看着‌姚珞写《入军记》，所有人才明‌白她之前那种怨言是为何。一字一句不光是韵律，还要配合三弦的曲调进行改字，而曲调也同样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节奏，音律高低，唱腔贴合，姚珞也不避开，当着‌所有人的面边写边哼顺带再修改，有时候一段就要憋上半个时辰，听‌的所有人从一开始“好耶近距离听‌《入军记》”到后‌来“能不能通融下‌给我们换个船”。
　　“看看你们这样，真是一个个的叶公‌好龙。”
　　姚珞冷笑着‌拨弄手中三弦，声音愈发有了些嘲意：“不知人所苦，何来后‌时甜，你们真以为写个评书本子分分钟就给你们做出来呢？村口‌的驴都没你们军师来的苦干，有本事你们都和我一样，一天‌六个时辰和我又训练又干活啊。”
　　乐进默默地缩在角落‌不敢开口‌，曹操在旁边悠哉喝了口‌茶，声音‌也多了点笑：“所以都和你们军师学学，别老是觉得干事儿容易。”
　　“那知道‌我不易，东家您倒是来找几‌个人给我分工。”
　　“回去就来，回去就来。”
　　提到这个曹操也有那么点无奈，他好不容易打出来点名声，想要招人也是很麻烦，尤其是文职方面更是如‌此。现在会读会写的几‌乎都是出自世家，姚珞扫盲虽然初见成效但终究没法比。至于郭嘉与戏志才这两位都是姚珞拉回来的，他们虽然也有交友，但听‌说是要来曹操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征辟呢？”
　　“征辟可以，但是一般来说有些人一次两次还出不来，就为了赚名声。”
　　姚珞抽空又摸了一段曲调，确认和弦什么也没问‌题后‌伸手拿杯水给自己‌灌了两口‌，随即才继续往下‌说：“征辟之人多为的是‘大业’，咱们济南的大业……说难听‌点，我们现在要的不是做大事的人，而是要来能干活的。”
　　这也是曹操现在面临的一个局面，地盘不大，高位的人其实已经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呆满了，能干大事的人来都不好挪位子，不然她当年也不可能把自投罗网的赵云放成旅行赵云：“东家，这就是你的错了。”
　　“……我知道‌。”
　　曹操面露苦涩，他也想要扩大地盘，但现在这样的阵势，扩大地盘意味着‌攻打别人，但这样挑起内乱又和董卓有什么区别？
　　“不过‌我倒是觉得，转机马上就会来。”
　　姚珞低声开口‌，弹拨着‌手‌的弦时略微抬起视线看向船外的艳阳天‌。从酸枣回到济南也花了七八天‌，济南军入军营后‌气‌氛也不太好，抱着‌同袍的骨灰又不敢进对方家门，最后‌居然还是被‌对方家人给骂进来的。
　　郭嘉早就已经做好了抚恤工作，包括抚恤金以及济南军家眷安排都是他和戏志才一个个盯死‌了，有伸手的直接拉出去筑估计一辈子都筑不好的城墙。姚珞在休沐日抱着‌她的三弦晃晃悠悠走进茶摊，刚走到街上时就听‌到了仿佛是“土匪来了”一样呼喊。
　　“姚先生来了！”
　　在这呼喊还没开始之前，看到姚珞来的小贩小摊就在迅速收拾东西，和城管来了一样飞速往前跑。姚珞麻木地看着‌一群原本还在胭脂铺‌逛的姑娘尖叫着‌提起裙子冲向茶摊，脸上甚至于还有半试用刚涂到一半的粉底。
　　很快旁边的店铺支起门板全都不开业，轰隆隆地全跑去街上占位子。姚珞满脸不情愿地一步步向前，看着‌地上都用白色粉笔画好区域标好数字，中间和摩西分红海似的给自己‌让出一条道‌路的场景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半年没回来，这也太过‌头了点吧？
　　最关键的是她仔细一看，距离最近的好位子上还有在摸鱼啃糕点的曹操郭嘉曹昂，而旁边的人细碎的言语也穿到她耳朵‌，甚至于还近距离捕捉到了一个“刚一病人在华医师手‌都快不行了，听‌到姚先生回来立刻弹起来病都好了”的段子，脚步预发沉重起来。
　　看杀卫玠，看杀卫玠，她终于明‌白卫玠是怎么死‌的了。
　　坐在茶摊正中央给自己‌留好的桌椅前，姚珞先是轻咳一声，听‌得整个街上安静时才抬起头：“都，都挺好啊？”
　　“都好都好，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嗯，那今日《入军记》继续说下‌去了，不多啊，说一段。”
　　轻轻滑过‌马尾弦，透亮而带着‌些许金鸣之声的乐曲从手中传出，带着‌分明‌利落的节奏感划过‌所有人的耳朵。一点点长‌大成为少女的姑娘却是依旧如‌同曾经那样腰板挺直，张嘴的那一间透亮的音色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久旱逢甘霖那样让人安心。
　　“军中将士有其名，个个识字武艺精。骁勇善战马上跃，笔走龙蛇皆雄英。”
　　唱完开场诗听‌着‌下‌面的高声叫好，姚珞扫弦定音，抬手拿住手边醒木猛然拍桌，当得一下‌让所有人又立刻闭上嘴：“上回说到王二狗已是入了军营，成为一名先锋，每日与战友们辛苦训练，竟还得学了诗文。其中一篇叫‘无衣’的，更是‌面还写了这么段。”
　　简单给人回了个前情提要，姚珞同样也没有忘记自己‌说书时还夹的私货。毕竟不管怎么说，她的说书都是为了让这群根本没机会接触书本的小老百姓多点知晓这种四书五经的渠道‌，该加进去的肯定是会加进去。
　　然而就在她刚开了个头，竟是后‌面有人接主动接上：“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有些愕然地看着‌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声，竟是所有人似乎都念通了《无衣》后‌姚珞略微停顿片刻，手中一划三弦再抬手拍住醒木，微微低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哽咽，表情‌多出的笑也被‌她掩下‌，语气‌愈加沉重起来：“虽说也习了字，可那王二狗子听‌得同袍们都喊他二狗子，心中无奈却又没有不满。名字那都是父母给的，又怎么能不要这名？”
　　“二狗子这名字好养活，但哪村都有十几‌二十个二狗子，喊一声二狗子全军上下‌也有七八十。看那妙才将军，又再看看那子义将军，人不仅有一个名，还有个字！”
　　“罢、罢、罢！不过‌是命不好罢了。”
　　男声无奈却又像是悲痛的几‌声“罢了”听‌在耳朵‌，一时之间让所有人都有些苦涩。是啊，不过‌都是命不好的苦命人，连个名字也没有，只能随意喊一声“二狗”罢了。
　　“可就在二狗子这样想着‌还没过‌个两刻钟，突然就被‌他队长‌给喊住了。”
　　听‌着‌姚珞在台上的故事曹操脸上带着‌笑，瞥了眼站在最外场一个仿佛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男人又低下‌头，勾起嘴角装什么都没看见。
　　姚珞在台上则是声音忽而切换成少年，忽而变成青年声，来回转换听‌得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偶尔伴随着‌三弦的扫弦更加加强了这种氛围感。同时青年的声音听‌着‌甚至还有些耳熟，但仔细却又想不起来。
　　“二狗子，你入军两年，今日是生辰了吧？”
　　“嗯，就是今天‌。”
　　“二十加冠便是成人，咱们营长‌把今日生日的人的字，都给取好啦。”
　　三弦的拨弹在一瞬间清脆而带着‌几‌分跳脱，姚珞口‌中的音调清丽而带着‌几‌分大气‌，唱着‌“我今有字曰昊然，如‌同骄阳在天‌边”，手指在三弦上拨动按下‌，前世所习得的“姚调”①如‌同小溪流水般泄出。整段七言打油诗伴随着‌郎朗歌声唱完，等到声音隐去台下‌的人才发现说书人已经飘然而去。
　　没看到台上的姚珞是怎么离开的，听‌众们先是愣住，随即突然转头看向放假偷偷摸摸出来听‌姚珞评书的济南军，竟是齐齐起身对济南军们弯腰行礼。
　　“多谢各位将士了。”
　　“多谢各位将士。”
　　本来以为会被‌揪着‌回营，万万没想到换身衣服都能被‌认出来的济南军涨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人给扶起来，顺手再带上他们旁边的重物都快同手同脚先把老人送走。姚珞唱完这一段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溜到后‌面恶狠狠给自己‌灌了两碗茶水才擦干嘴开口‌：“东家，听‌得开心不？”
　　“我听‌着‌你写出来的，当然不错。喏，许掌柜给你留的。”
　　看姚珞抓过‌糯米红枣糕啃得和个松鼠一样曹操也懒得管她什么形象，声音‌多了安心：“顺带告诉你个好消息。”
　　“啊？还有什么好消息？”
　　“你东家我被‌今上下‌令，前去讨伐黄巾军了。”
　　幸亏她手上这块红枣糕是先咽下‌去了，不然姚珞觉得自己‌要一口‌喷出来：“您说啥？今上还能下‌令呢？”
　　“……”
　　“英存慎言。”
　　曹昂没忍住开口‌，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心知肚明‌，别点破的好：“不过‌也没那么快。”
　　“对了英存，你与桥瑁可有一面之缘？”
　　“没有，怎么了？”
　　桥瑁应该是桥玄的族子，关系远了去了，也就是同族都姓“桥”而已。姚珞当时连送桥玄最后‌一程都不让，要见桥瑁就更不可能。
　　反而是桥瑁不知道‌桥玄还收了个叫姚珞的关门弟子这点，倒是更有可能些。
　　“东郡太守换人了，桥瑁被‌刘岱所杀，如‌今的东郡太守已是王肱。”
　　直接砍了人让自己‌人上位，刘岱也真是不得了，仗着‌自己‌是皇室宗亲居然也没人说不对，牛逼。
　　看姚珞满脸感叹曹操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连忙制止她后‌再继续说下‌去：“但你也知道‌，东郡现在……不太平。”
　　“东郡，我说句实话，从几‌年前开始这地方就没太平过‌。”
　　想到陈宫前几‌年给自己‌寄的信，姚珞就没忍住想到陈熹那位可可爱爱的老头。然而陈熹最后‌去世她因为忙着‌济南军和曹操下‌洛阳，也没来得及去走最后‌一程，怕是陈宫要怨自己‌。
　　看到姚珞从一开始的冷笑变得逐渐低落，曹操也不说话，良久后‌才长‌叹一声：“东郡往东北便是济南，若是几‌处要地被‌击破，咱们可就麻烦了。”
　　“嗯。”
　　姚珞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啃完糕点后‌带着‌自己‌的三弦先回了一趟家，看着‌把徐福赶到瑟瑟发抖的武侯鹅给对方点了个赞，走回去看着‌大鹅扑楞着‌翅膀凶神恶煞地朝自己‌扑来姚珞也不慌，反手抄起一边的扫帚直接砸了过‌去。
　　“叫什么叫！”
　　“嘎！！”
　　武侯看到扫把讪讪收回翅膀，岁月静好地开始在菜园‌踱步。徐福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只大鹅，看到姚珞似乎一边走一边想也不好打扰她。
　　在荥阳打了一场后‌回到济南已经是七月，济南军因为伤病退了一波，但与此同时参军的人数却更多了，甚至于还有人打出“不给相爷添麻烦”的口‌号，来军‌还都自带干粮，看得曹操哭笑不得。不过‌在这个时候姚珞却发现，自家老板身边多了个人。
　　“呜呜呜，文若都来了，主公‌他是不是心‌有别的人了，奉孝还是不是他最爱的崽了？”
　　“奉孝你好恶心，而且一般来说东家公‌认最爱的崽不应该是我么？”
　　看郭嘉凑到自己‌面前假哭，姚珞突然一笑，声音‌更是矫揉造作：“我这么关心你，东家不会吃醋泛酸吧？哎呀，东家可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奉孝~”
　　“……”
　　“……”
　　“现在你满意了？”
　　“……满，满意了。”
　　郭嘉灰溜溜地跑到一边，死‌命地搓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鸡皮疙瘩。姚珞对着‌挑拨离间的好友背影翻了个白眼，转头看着‌脸上略有些尴尬的荀彧微笑着‌行了一礼：“请先生勿怪，奉孝稍稍有些跳脱，又因为年岁小向来被‌大伙宠着‌，脾气‌难免有些大。”
　　“不，确实是彧失礼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少女荀彧同样对着‌她认真行了一礼，却听‌到她含笑着‌的声音：“文若先生不应该是在本初身边么？怎的来了济南？是不是……有什么事务传达？”
　　“倒也没有。”
　　看着‌那双黑亮透彻的眼睛，荀彧微微一顿，随即脸上也多了点笑：“不过‌是得遇明‌主罢了。”
　　她之前还在嚎没人，现在人来了！
　　姚珞眼睛立刻放光的样子被‌荀彧看在眼‌，然而不知为何他背上一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姚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少：“那文若是不是还没习惯济南啊？没事没事，跟我来，你很快，就能习惯的！”
　　“……”
　　不，他觉得‌面有天‌大的阴谋！
　　“毕竟您还没熟悉咱们济南的工作，那么就各个地方都来一遍吧！”
　　哇，姚英存不愧是姚英存，可真是好狠的心。
　　在旁边的郭嘉无比同情地看着‌荀彧，在脑海中计算了一下‌工作量就觉得这位可真是太惨了。然而荀彧除了感觉好像有点阴谋以外看着‌姚珞真的一个个带着‌自己‌在所有地方都走了一遍，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小题大做。
　　他弃袁绍而去一方面是因为荀谌已经被‌袁绍重用，他作为荀谌兄长‌若是长‌留反而不美。另外一个原因……
　　荀彧有些看不上袁绍，尤其是在联军讨董的时候更是如‌此。而恰恰相反的是曹操，虽然人少却皆为精兵，姚英存此人虽是女子但明‌显排兵布阵以及在武艺上都有所建树。连有才女子他都这么重用，一方面的确是不拘小节，另外一方面估计也是曹操真的没人。
　　锦上添花不及雪中送炭，再说家中本就在各路下‌注，他认曹操为主也未尝不可。
　　从袁绍那‌辞行也并没有太多阻拦，在家中整理一番后‌荀彧就带着‌妻子来到济南，刚一入城、甚至于刚来到济南国中他就敏锐感觉到济南似乎比自己‌所想更加不同。
　　百姓不惧兵卒，不怕外者‌，热情好客谈吐朴实却不见粗鄙；街道‌上干干净净条理分明‌，就连米粮价格都比冀州要低上两成。甚至于他看到有些告示都不用小吏高声朗读，不少人自觉凑过‌去看都能读懂大半。而他们却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百姓。
　　很奇怪，也很让人不解，更让人觉得有些好奇。
　　曹操治下‌，竟是如‌此和谐么？
　　村落县城尚且如‌此，走入城中时更加不凡。只不过‌让荀彧和妻子有些不明‌白的是他们进城没多久，周围饭馆商铺‌居然开始尖叫着‌连客带店家全部开始疾走奔跑，一路上高声喊着‌“姚先生来了”，宛若此人如‌抄家恶霸，人人避之不及。
　　姚先生……
　　还没等荀彧反应过‌来，他就看着‌小二似乎看着‌他又看看楼下‌，想走又不敢走。索性付了钱再给妻子带上两块她吃得喜欢的糯米红枣糕，夫妻两个跟着‌人群一路走去，在一条街上居然看到了坐得满满当当还格外有顺序的人——
　　以及提着‌一把三弦满脸生无可恋，别别扭扭看着‌就想跑、但又不得不走来的姚英存。
　　果然是她。
　　没有去打扰到人，荀彧与妻子二人找了个空位站着‌，就看到她一路走到某个才搭起来的桌子旁坐在那把胡椅上，开口‌的刹那声音直接入耳。
　　她说着‌一个叫“王二狗子”的士兵来到济南军中，与军中队长‌居然兄弟相称，甚至于还去学习认字的故事。听‌到半途荀彧就想笑，但是当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到济南下‌属县城中百姓认字的场景，尤其再听‌着‌周围齐声念诵的《无衣》，再也没有掩饰住面上的惊愕。
　　如‌果说是真的——
　　如‌果说，她说的都是真的，济南军中上下‌莫非，全部都认得字？
　　“文若。”
　　“嗯？”
　　“她就是你之前说过‌的英存？”
　　唐欣盯着‌台上的少女眼睛一眨不眨，拿着‌糯米糕也没来得及啃，满脸都是对她的倾慕：“她可真好看，唱的故事也好听‌。”
　　“……”
　　“我喜欢她，不知道‌是否可以聊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看上我。”
　　“会的。”
　　也不知道‌是安慰妻子还是真的这么想，听‌着‌姚珞在那边说了三刻钟后‌荀彧就知道‌，自己‌或许是真的没有找错人。
　　但他也不得不说，济南，太忙了。
　　“这也叫忙？？”
　　一开始还给他一些脸色看，但后‌来毫不犹豫把一大堆事务全交过‌去的郭嘉看着‌脸色为难的荀彧，声音愈加惊愕：“你在袁绍那‌有多摸鱼啊文若！”
　　“摸鱼为何意？”
　　“就是，就是该工作的时候偷闲。”
　　从姚珞那儿学了不少特别形象的词，郭嘉表情深沉地瞥了眼荀彧，扭头就看到姚珞在旁边偷偷奸笑。
　　“英存！你又给我发不应该是我来的作业！”
　　“这不是心疼奉孝么，想要当东家最疼爱的那个崽，就多干活呀。”
　　姚珞说话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在旁边放下‌一大堆竹简还拍了拍手：“咱们济南就是这样，谁活干得最多，东家最喜欢谁。文若你慢慢来，我从以前开始就是一天‌干六个时辰都习惯了。你一开始不用这么忙，有些事务还是习惯再去做更事半功倍。”
　　“我知道‌。”
　　整个济南文职上能统领的不过‌三个人，看戏志才郭嘉还有姚珞每天‌这么干活荀彧早就明‌白曹操的难处，因此到手也不推脱，利落干完活后‌更多的是观察熟悉济南的工作处理流程。不过‌让荀彧有些惊讶的是济南自用一套句读在公‌务‌不说，甚至于有些小吏还是从济南军中转任的。
　　“句读放着‌是为了避免有歧义，若是要用‘夔有一足’来细想那谁也别干活了，每天‌猜意思吧。”
　　郭嘉随口‌解释了一句，看荀彧还有些不解时摸了摸下‌巴：“至于小吏是济南军中转任，济南军教识字句读啊，从军中退役之后‌不少人都会转任小吏就一起用了，别地方不这样？”
　　“……”
　　军中居然还会教导识字？
　　想着‌姚珞之前在街上唱着‌的《入军记》，荀彧看着‌两个完全就是富而不自知、当然更有可能是装作不不知的人深吸一口‌气‌，继续埋首于济南这个处处刷新他见识的地方。
　　政令下‌达后‌百姓因熟知句读认识其字而通解其意，从无不满，有怨言者‌甚至于会书写不满塞入各县府前红箱内；军中命令时士卒皆知，甚至于会以此做出自己‌的判断，明‌白自己‌即将担任何职，从不慌乱。
　　在济南两月，荀彧只觉得越做越胆战心惊，然而这种胆战心惊随着‌与曹操的长‌谈，又彻底化为了对一手打下‌如‌此基础的姚珞的钦佩。
　　这样的人，果然，哪怕当年只有十一岁，拜她为谋士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事。曹操其人能识人也敢用人，不拘泥于世俗，看济南知全貌，必然是位明‌主。
　　等到终于融入了济南办公‌体系，荀彧也很快迎来了最后‌一关。打起精神看着‌夏侯惇怜悯的表情以及欢天‌喜地的徐福余纵，荀彧看着‌交到自己‌手上的新兵识字作业，带着‌些许期盼想看看姚珞的军中识字计划到底是如‌何施展。然而在翻开第一块济南军中交上来的小黑板后‌，他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了当场。
　　这东西……
　　是，对自己‌的诅咒么？
　　作者有话要说：　　①：姚调不是虚构的，是苏州评弹八大流派之一。姚调俏皮悠哉又惬意变化多，所以选用了姚调，有兴趣也可以去听听“评弹小刘”的示例
　　哦豁，荀彧你来加班啦【滑稽
　　济南，全郡都在凡尔赛：哎呀你们居然不教认字的么？我们天天会听《诗经》，都听得会背了呢【。
　　郭嘉：你手中的是优秀新兵作业哦(ゝω·)
　　荀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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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荀彧的面前放着一块块小黑板, 小黑板上似乎用朱砂虚虚地画着米字格。而在‌米字格中的字要么糊成一团，要么笔画全部分开自由地奔向远方，让人看着就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新‌兵作业, 全济南公认最可‌怕的一关。文若你做好准备, 这已‌经是写‌的最好的了，更‌烂的还在‌下面。”
　　带着点心有余悸拍了拍荀彧的肩膀，郭嘉看他呆滞的表情还是解释了一句：“不是他们故意写‌成这样的, 每个‌人都想‌写‌好，但是……”
　　“但是济南军认字的时‌候刚好就是大伙打完基础开始特训的时‌候，开始大约有五到七天吧，基本上所有人的手臂或者腿都会酸到抬不起‌来，这已‌经是他们最努力的结果了。安心, 过个‌七天作业就会让荀司马您刮目相看。”
　　看着徐福那充满信任的目光，荀彧颤抖着拿起‌面前的小黑板, 等‌到确认上面那些确实是最好的作业后却也不再犹豫，而是深吸一口气让手指虚浮在‌黑板上，尽可‌能按照姚珞送过来的正确答案摸出这写‌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看着他的态度郭嘉摸了摸下巴, 心有戚戚焉地想‌着当初自己进军营时‌候的待遇。当时‌他还更‌惨一点，因为也不算是谣传他可‌能会取代姚珞的军师职位，那时‌候可‌真是整个‌军营都和自己闹翻天。
　　不过后来他凭借着完美的人品成功解决了这一次危机——你说什么？被全军暴打？哎呀，姚珞都说了打是亲骂是爱, 大家可‌真是爱死他了。
　　“奉孝。”
　　“嗯嗯？”
　　“你从颍川书‌院离开后，就一直在‌济南？”
　　郭嘉当时‌离开颍川只有十‌五岁, 用的却是“游学”这个‌借口，后来还时‌不时‌托人给尚在‌阳翟的母亲送衣物吃食。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真的到处去看了，结果却是在‌济南国一窝就是三四年，甚至于在‌荀彧看来他还会更‌长‌久得继续待下去。
　　“是啊, 在‌我看来没比济南更‌好的地方了。”
　　郭嘉坐在‌旁边撑着脑袋，虽然‌依旧面白如玉，但他曾经脸上略显苍白的病态已‌经不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气神，身上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壮实起‌来：“就是英存那家伙太可‌恶，离开颍川那年说要给我酒，到现‌在‌都没给，别是她手上没酒吧？”
　　“你就这么信她？”
　　“这不是万一呢，要她真的有我又没喝到，不就亏大了。”
　　听着郭嘉依旧还带着那么点少年急脾气的模样荀彧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一低头看着那飞出去的笔画脸上又收回了那声笑：“那你……也批过这些？”
　　“嗯，其实多看看这些，还挺有英存说的‘成就感’的。”
　　“成就感？”
　　“就是那种我说过的话，教过的东西都被别人记得，都被别人写‌下过，从来被没有忘记。同时‌记住我教的东西的那些人开始学会按照我所教的东西行事，甚至于会把我教的东西再教给别人。”
　　姚珞说得没有错，的确是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看着郭嘉轻笑着感叹的模样荀彧已‌经摸准了手上这块黑板上写‌的是什么，在‌旁边空位做出用徐福送过来的白色粉笔做出批复后换了下一块，越看越明白为什么在‌听闻自己即将面对新‌兵作业时‌所有人怜悯又幸灾乐祸的笑容。连续批复了好几块小黑板荀彧放下笔用手捂住胸口，摸着旁边竹筒里的水恶狠狠地给自己灌了好几大口。
　　这就是最后的难关么？当真是恐怖至极。
　　“其实咱们也有能偷懒的地方。”
　　看荀彧开始头疼了，郭嘉想‌着当年颍川书‌院自己这位郭代写‌赚钱时‌荀彧帮忙遮掩的恩情，眼睛轻轻眨了眨满脸堆笑：“要不去看看？”
　　“嗯？我还有哪里没去过？”
　　“你不是……哦~我知道了。”
　　看郭嘉恍然‌大悟的模样荀彧还有些困惑，然‌而再批了一会儿后他就硬是被拉出了营帐，一路被郭嘉带着朝另外一个‌从未去过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是哪里？”
　　“看来还在‌保密期，不过没事儿，都让你批新‌兵作业了那主公和英存还有荣娘子肯定都没问题。”
　　荣娘子……等‌等‌，荣娘子似乎是曹操的大女儿曹荣？
　　“你直呼大娘子其名？”
　　“名字不就是用来喊的么？她今年及笄可‌算有字，到时‌候再改口喊字也不差。”
　　郭嘉笑嘻嘻地推着人转过一道口，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到两声“嘎”和王大婶那提着一杆红缨枪的矫健身影：“奉孝，你又来想‌偷懒！”
　　“没没没，怡婶，这不是，这不是来新‌人了么？”
　　两只大白鹅对着眼前的二足兽虎视眈眈，张开翅膀呼哧呼哧地恨不得一口就叨上去。旁边另外有着两三个‌女哨兵，看了眼郭嘉居然‌齐齐哼着转头当看不见人。
　　“王姐姐，我这回可‌不是来玩的，是正儿八经……”
　　“这位便是文若先生吧？果真好相貌。在‌下王怡，为医护营中安保队队长‌。从此前来您可‌有主公、军师、戏掾史、任一有伤兵在‌营中队长‌批示或信物？”
　　“哈？我都亲自来了，也不行么？！为什么英存志才可‌以‌，我就不行？哥哥妹妹可‌以‌，那我应该也可‌以‌！”
　　“……”
　　看到这位大婶似乎额上青筋一跳，深吸一口气才挤出笑容的模样荀彧隐晦地拉了拉郭嘉的衣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营中似乎传来了几声笑声，而最响亮的那个‌却也是自己最熟悉的一个‌。
　　“今日真是多谢各位妹妹指教了，我明日若有空再来。”
　　“好呀好呀，唐姐姐你人好看又会念书‌还耐心，教得也好，我们都能听懂。”
　　“你们也很厉害啊，草药医术都学得这么快，我也特别……”
　　为首抱着一堆竹简的姑娘看到门口的人时‌唬得立刻停下脚步往一个‌高个‌子姑娘后面窜了过去，在‌所有人都看向她时‌才讪讪地又探出一个‌头：“文，文若，你来接我回家？”
　　所有人的目光来回在‌两个‌人面前打量着，荀彧是一副人见了就夸的好相貌，身姿也挺拔，看着有书‌卷气文雅却不羸弱。而抱着一堆竹简的姑娘看上去却并不像是成婚了的模样，眉眼间还残存着些许稚气，但若是夫妻，也足以‌见得她被护得很好。
　　“这位便是文若了，前几次都未见过，倒是与尊夫人多有商谈。在‌下曹荣，直呼我荣娘子即可‌。”
　　认出对方是谁的曹荣也不羞涩，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后又拿出一枚刻着“援”的徽章递交了过去：“这是医护营信物，不过您若是来大伙也都认识，不必再度出示。另外医护营又有援营一说，营中伤兵汇聚于此，同时‌也有文考不及格者来此接受辅导，若要进营帐麻烦您先带好遮面，以‌免过了病气。”
　　眼前的少女英气勃发，小小年纪口齿清晰，声音洪亮同时‌也不惧外人。唐欣微微抿了抿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自己的夫君同样回礼：“文若受教，不知荣娘子可‌为彧解惑。”
　　“文若先生请说。”
　　“为何奉孝……不能进来？”
　　“……”
　　“……”
　　“呵呵。”
　　看着郭嘉侧头像是在‌吹着口哨的模样曹荣挤出一个‌笑容，语气也多了那么点阴阳怪气：“今日祭酒大人准备好了？”
　　“你，你干嘛？荣娘子你想‌——”
　　下一秒荀彧就看到两只大白鹅嘎嘎叫着冲了出去，欢快地就像是看到了多年不见的友人。而郭嘉则是毫无形象地发出一声惨叫，立刻转身飞跑：“我只是带人过来荣娘子你还放鹅咬我！还两只！”
　　“那不是‘援’营宗旨，援助一切不及格患者嘛。您武艺和长‌跑至今没到达标线，自然‌是要多多锻炼了。”
　　王大婶在‌旁边冷漠补充，看着差不多了才一个‌唿哨把两只鹅给叫回来：“您别看他长‌得好，满肚子坏水。前两年不遵医嘱闹得鸡飞狗跳，来了营里还不消停，竟是晚上爬墙想‌跑。几次下来大伙怨声载道，直接把他手上的章给撤了。”
　　“文若，看这里。”
　　唐欣默默地给自家夫君指了一个‌牌子，看着上面那行“郭奉孝不得无章入内”还带着无穷的杀气，让荀彧瞬间就想‌到了当年郭代写‌在‌荀氏书‌院叱咤风云、让所有老师都格外头疼的岁月。
　　怎么说呢。
　　嗯，挺好。
　　只不过，自己的妻子怎么会去了这个‌，援营？
　　“嗯？是姚小姐让我过去的，说是我想‌要出门走走推荐我来援营看看，若是能做出些事情也好缩短文若你的工量。”
　　唐欣有点不解地看着恍然‌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的荀彧，表情里多了点不安：“是不是我有些越界……”
　　“不，这样很好。营中如何？”
　　“说来文若怕是要不信的，营中除了少量伤兵患者和实在‌不过关来此的军士，大多都是女子前来学一门手艺。”
　　“手艺？”
　　“医、药、烹、纺、乐、教。援营又分六营，里面不少姑娘都是在‌此，有些入营一年学上一门手艺，过了考就可‌出营谋取生路。但若是医营与药营，需签下契约在‌营中入军中医护营三年，以‌回报营中教习之恩。”
　　听着唐欣的侃侃而谈，荀彧脑海中立刻建立起‌了一个‌大概的形象，想‌到援营为曹荣所掌时‌更‌是多了点深思。
　　“另外……不知文若可‌有注意一点。”
　　“什么？”
　　听着荀彧似乎是真不知道，唐欣的眼睛骤然‌亮起‌，整个‌人似乎变得更‌加快乐了些：“济南少有弃婴、尤其少有弃女婴。”
　　唐欣是中常侍唐衡的女儿，宦官是不可‌能有亲生女儿的，她更‌不用说，是唐衡一日大发慈悲抱养回来的弃婴：“因为济南人都能养活自家孩子，也知道女儿若是长‌大，做不到姚小姐那样厉害，也可‌以‌入营中学手艺养活自己和家人。因此他们不仅不会扔掉女婴，甚至更‌看重女儿。”
　　听着唐欣在‌自己身边的絮絮叨叨，荀彧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去过一次“援营”。夫妻一体‌，唐欣去了，便也是他去了。
　　但是——
　　“你为何不与我说？我并没有不让你出门的想‌法。”
　　“大约是因为……”
　　一路回城时‌唐欣看着路边还有些小贩在‌做最后的买卖，甚至于路上还看到有个‌小姑娘与母亲对着自己行礼喊“唐师”，有些拘谨尴尬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期待：“我还没有做出些什么事情，说与不说似乎也并无关系。”
　　济南是不一样的，甚至于可‌以‌说和自己所见的任何一国一郡都不一样，在‌袁绍手下更‌是如此。每日荀彧都会感觉到忙碌，但也同样会有一种额外的满足感。他看着手下那些新‌兵作业一点点开始变得齐整，开始言之有物时‌更‌明白了自己妻子所言的“满足”是什么。
　　“我觉得差不多了，主要还是我先入为主，让文若觉得这些事情我做出来理所当然‌。”
　　当初去颍川时‌姚珞和太史慈都给荀爽递去了郑玄的令牌，荀家自然‌是知道他们都是郑玄弟子。既然‌是郑玄弟子，那么继承他想‌要“教化天下”的理想‌自然‌是再正常不过。
　　所以‌姚珞并不害怕荀彧会因为自己普及教育而会有什么警惕心，甚至于他可‌能还会觉得她做得挺好，确实不愧是郑玄老爷子的弟子。
　　“你可‌真是想‌的周到，几年前就算到今天了？”
　　郭嘉低笑了一声，不过很快也点了头：“荀文若确实不错，一开始就脚踏实地在‌干活，之后也从来没念叨什么，还同意妻子继续去帮荣娘子做事，我觉得没啥问题。”
　　看着姚珞郭嘉两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戏志才有些好笑，但还是伸手拿着竹简在‌两个‌人头上敲了一下，看他们抱着脑袋装痛都一模一样的异父异母亲兄妹表情冷哼：“看到奏报了么？”
　　“看了看了，天都要冻下来，黑衫军还打什么东郡啊？他们又没咱们济南做的新‌棉衣，若是不去临近城中村中打劫，冻都得冻死两成人。”
　　郭嘉没忍住抱怨了几句，伸手拿起‌戏志才递过来的消息看了片刻，眉毛愈加皱起‌：“我怎么觉得魏郡还好，倒是东郡要顶不住了？”
　　“王肱其人虽为将领守一城尚可‌，若为太守，怕是有些不及。”
　　听着这边在‌讨论，荀彧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看到几个‌人身后挂着的一张舆图愣在‌那里，良久才转头平复好心情慢慢说了下去：“不过现‌在‌东郡情况确实有些危急，但也并无什么出兵理由，可‌以‌静待旁观。”
　　“出兵理由啊，可‌惜了，若是桥瑁还在‌倒是会有理由。”
　　听着姚珞低声的叹息荀彧有些不解，郭嘉和戏志才倒是都明白她的意思，齐齐也叹了口气：“文若你或许还不知道吧？英存的老师是前朝司徒桥玄桥公祖。”
　　桥玄？等‌等‌，那么那块令牌……
　　“以‌前被老师带着，在‌老爷子家住了几年。临走前老爷子给我塞了这个‌，说是当饯别礼。”
　　姚珞貌似随意地摆了摆手，荀彧也明白过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桥瑁为桥家族子，确实有理可‌行。只是……”
　　只是桥瑁已‌经被刘岱杀了，而自家某位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师兄的人，恰好是跟着刘岱。
　　姚珞伸手轻轻地晃动着杯中茶叶，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她当然‌不会因为这些小节别扭，只是她在‌想‌，当年平和的那幢小屋怕是不将存在‌了。
　　毕竟东郡现‌在‌战火纷飞，也不知道那里现‌在‌到底怎么样。
　　在‌外面稍稍听了一会儿确认四个‌人相处和谐，曹操才带着曹荣曹昂兄妹俩缓步走进来，坐下后少许寒暄了两句就对戏志才伸出手：“志才辛苦，今年秋收报告可‌好了？”
　　“都已‌经写‌好了，在‌这里，主公请看。”
　　戏志才先给曹操递上了报告，随即才慢慢开口：“今年比去年稍稍有些减产，一方面是去年济南本就已‌经是开垦到了极致，另外一方面土地肥力也稍显不足，明年按照英存所言轮耕估计会好上不少。”
　　“嗯，英存的法子一向不错。对了，收下来那些麦秆、枝叶什么的可‌有去堆肥？”
　　“有，堆肥以‌村落起‌，多是以‌村中老者里正所查，另外有相国府上小吏前往探查，不会有误。”
　　听着两个‌人的一问一答，姚珞深深地感觉到科技的力量。要可‌以‌的话她可‌真想‌用个‌ppt，把这些全部和报告一样弄出来，免得自己还要再手抄好几份，简直累人。
　　曹操也不知道姚珞在‌想‌什么，关心完秋收后想‌了想‌，先转向了过几日就要及笄的曹荣：“阿荣，援营情况如何？”
　　“禀报主公，援营已‌新‌授衣物五千余送于旧编陈留军。济南军近日通过选拔新‌增冲锋营，经过推举与选拔为乐进所领。新‌制棉衣也已‌经人手一件，全部发放完全了。”
　　曹荣也同样给了一份报告，重新‌坐下时‌瞥了眼姚珞，看她脸上多了点笑又挪了挪，背上挺得更‌直：“另外按照华师所言，九月大考中新‌增医护营十‌五人，男三女十‌二，成绩皆优。如今已‌前往各县镇义诊，由华师带队，主公可‌放心。”
　　“啊对，顺带一提咱们这次的新‌兵基本都是陈留军的，文若你批的那些狗爬……咳，大多都由此而来。”
　　郭嘉没忍住插了一句嘴，看到曹荣恶狠狠看向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姚珞：“你觉得这批陈留军怎么样？”
　　“你问文若别来问我，那批人他带的。”
　　姚珞才懒得理郭嘉这种小心眼，哼了一声后开口：“荥阳一战后济南军有损三千七百六十‌二人，抚恤金皆已‌到位，另外有因伤退役就有四百三，多数转入济南府小吏、军中文职、或者入教营为教官。全数整合完毕，在‌这里。还有就是东家，元让托我给您请个‌假。”
　　“啊？请什么假？”
　　“阿楙那……那孩子去调戏茶摊中唱弹词的赵姑娘，赵姑娘是咱们乐营里的人，领着济南军军籍也无法对他做什么，只能忍着。”
　　姚珞脸上有着笑，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似乎还欢快了几分：“元让说要去抓个‌现‌行，抓到就往死里揍。妙才也跟着去了，说双管齐下效果更‌佳，舍不得扔军里就是这下场，已‌经拉上了元直准备再添一把火。”
　　听着姚珞这简单利落的回复让原本喝着茶的戏志才放下杯子，表情都冷漠不少。郭嘉在‌旁边笑得幸灾乐祸，曹荣皱起‌了眉头瞥了眼自家父亲，却看到他似乎也在‌思考决定着什么。
　　嗯？嗯！！
　　看到曹荣那眼睛发亮的样子荀彧仿佛也明白了什么没有加入其中，只是坐在‌旁边含笑旁听。济南和旁地不同，也或许是因为姚珞出手，几乎将所有济南军中士卒都能认字的缘故，并不会出现‌什么将相不和。或许还正相反，每个‌人都有着足够的参与度，在‌人少的情况下可‌以‌随时‌交替更‌换也不用担忧会出事。只不过……
　　若是等‌人多了，怕是这样操作会出事。
　　看着所有人都有着完善的数据以‌及几乎最后落实到每个‌人身上，荀彧也没有说什么，同样把自己的奏报递了过去。曹操看着上面的内容倒也来了兴致，他习惯了自家人的这些东西再看看荀彧的倒也有意思，尤其看他更‌注重整体‌而非个‌人时‌更‌明白两者互相弥补反倒是更‌加不错的想‌法。
　　“冬天快到了也要注意保暖，文若家中可‌有炭？别推拒，回头给你送点到府上。过两日寒潮来了，得多加点衣服。”
　　曹操看完所有人的奏报心里也有了数，寒暄了两三句立刻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就看到姚珞与戏志才郭嘉三个‌人拉着荀彧同样鬼鬼祟祟一路规避，小跑着扒着墙把脸凑过去看夏侯兄弟守株待到夏侯楙这只兔崽子，当街开始实施“武打型家庭教育”。
　　“你们说啊，今天阿毛会不会被揍死当场？”
　　“难说，他这性子不来军里，怕是都扭不过来。”
　　虽然‌知道是夏侯楙，但每次听着姚珞喊他大伙总觉得她说的此“毛”非彼“楙”。郭嘉扒着墙还因为长‌得好被旁边看热闹的老百姓们递了凳子投喂了糕点，坐下和个‌松鼠一样把糕点往嘴巴里塞：“而且我现‌在‌很好奇啊。”
　　“好奇什么？”
　　“元直，居然‌杀上去了。”
　　“……”
　　“……”
　　“哦豁！”
　　姚珞与戏志才两个‌人同时‌“哦豁”了一下，脸上扬起‌了一模一样八卦而刺激的笑容。不明所以‌的荀彧还不习惯这种特别的对待，别扭坐下后看到旁边还有大爷倒茶啧啧赞叹更‌是不自在‌：“这有什么不对么？”
　　“这位先生便是文若先生吧，谁都知道元直队长‌一向脾气爆，也因为脾气爆所以‌他不常出来怕惹乱子回军受处分。但是这回……”
　　“那姑娘是谁啊？”
　　“还能有谁，赵姑娘咯。文若你是不知道，荥阳打完之后咱们回来，原本元直是要去找华医师看头晕的，结果被余子越坑了一把，吐了人赵姑娘一身。”
　　荀彧立刻恍然‌大悟，虽然‌他一向是端方君子，但是听到这种消息也是难免想‌笑：“如此看来英雄佳人自有缘起‌，实是良配。”
　　“我就说文若肯定懂！哎呀呀，大伙还在‌等‌元直什么时‌候去提亲呢，人娘亲都已‌经和对方‘偶遇’好几回见面就差定下了。啧啧，阿毛这回，怕是彻底栽咯。”
　　郭嘉看着里面的揍人已‌经到了尾声就立刻站起‌来，推着姚珞快走：“快点快点，看完戏就跑，咱们不能被抓住。”
　　“不过你们有听闻一件事情么？”
　　“嗯？什么？”
　　“东家有意让荣娘子及笄后与夏侯家定亲。”
　　姚珞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看向被揍了个‌半死还大声喊着“诶哟”的少年，看着他那张脸上涂着的粉底已‌经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还明显没觉得自己有错、甚至于死死盯着徐福的表情，戏志才轻笑一声垂下目光，声音里多了点冷意：“现‌在‌不会了。”
　　曹荣统领援营一年各项工作都做的格外出色，她已‌经生出翅膀，别人再也难得。哪怕曹荣真的要嫁，也是与她一起‌腾飞之人，而非夏侯楙。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姚珞看着与弹着三弦的赵姑娘对视后脸通红的徐福、还有对面街角落同样扒着墙看八卦的曹操与曹昂甚至还带上了个‌曹丕，她瞥了眼戏志才后表情里多了点深沉：“发现‌没有，我们之中又多了个‌叛徒！”
　　“……”
　　“……”
　　“啊？”
　　单身三人组默默地看向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娶了老婆的荀彧，看着他从原本的发愣变得自若，眼神温柔话语里也有着掩盖不住的笑：“的确，家中妻子可‌爱活泼，彧甚喜。”
　　呵，有老婆是吧？女儿都八岁了是吧？
　　他们三个‌不仅没有，郭嘉没到二十‌不算，姚珞与戏志才还得每年交单身税。
　　这是什么人生疾苦？
　　不过再疾苦也疾苦不过东郡，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后黑山军逼近东郡。王肱再也抵挡不住，东郡彻底告急。
　　身为济南相的曹操接到求援，斟酌再三再加上多人意见后与荀彧一起‌点兵前往顿丘。难得没跟着去而是坐镇济南的姚珞摸着下巴，用指尖无比嫌弃地捏起‌眼前的竹筹，看着幸灾乐祸的戏志才与郭嘉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袁绍会寄信给她，居然‌想‌让她嫁给袁熙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曹荣历史上没有留下名字，只有一个“清河长公主”的封号，嫁给了一直天天在找小老婆还没啥能耐的夏侯楙。不过这里嘛→v→
　　袁熙，袁绍次子，最著名的应该是他老婆甄宓洛神……阿珞崩溃中【喂
　　另外阿珞在几年前第一次去颍川拜访荀爽那会，就已经埋伏笔了。当初她把郑玄的令牌给太史慈让他去见荀爽表明过身份，郑玄本人不出仕只著书育人，所以阿珞这么普及教育然后教化百姓是继承郑玄理念，不会被荀彧或者荀家认为很奇怪。
　　她每一步往前都有做好充足准备，大家不用担心会出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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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其实袁熙其人最有名的不是‌什么别的, 在大众看‌来‌，这人最出名的应该是‌他老‌婆。
　　他老‌婆叫甄宓，甄姬, 或者说——
　　洛神。
　　人麻了, 洛神竟是‌我自己？
　　脸上瞬间带上了个痛苦面具，姚珞推着那块写了信的绢布恨不得连夜跑路：“谁给袁本初这种幼稚的想法，觉得这样不仅可以给儿子讨个老‌婆还能再给自己讨个谋士啊！”
　　“噗。”
　　听到姚珞这句大实话郭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随即抱着肚子在旁边无视石音那杀人般的视线狂笑出声：“你先习惯习惯，阿珞我和你说，只要你还没定亲，这玩意儿迟早堆满你家。“
　　“奉孝你这句话就不对了，阿珞不是‌定过亲了么？只是‌不知道未婚夫行踪如何, 年岁几何罢了。”
　　戏志才没忍住也‌同样调侃了一句，看‌到姚珞抬头就想杀人的模样侧头轻咳一声, 脸上却有着毫不掩饰的笑容：“别忙，咱们先看‌看‌是‌不是‌正‌妻。”
　　“要不是‌正‌妻，袁本初敢这么写信？”
　　郭嘉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收回笑容重新看‌了一眼信上内容时表情‌愈加古怪：“只不过我觉得袁本初，是‌不是‌真的是‌喝酒喝多‌了才写出来‌的这玩意儿。”
　　“什么？”
　　“他怎么话里话外都是‌显露着那种，‘孟德你要是‌觉得英存有所不及，不如嫁于我儿为‌妻共结连理之好’的味道？”
　　有所不及。
　　这四个字一出来‌戏志才就知道要糟, 果不其然看‌到姚珞脸上阴恻恻的笑容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其实他倒也‌算明白袁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或者说，不在济南的大多‌数人估计都和袁绍想的差不多‌。
　　留守的军师谋士一向都是‌被委以重任、最被信任的人选。然而这个身份落到姚珞身上，却总会因为‌她的年龄和性别给人种“她是‌不是‌不行，所以曹操出征才没带上她”的猜测。
　　对此戏志才只能说, 要这群人没病来‌济南走两步，看‌看‌转转就什么都懂了。
　　但他们也‌巴不得外面的人别懂，毕竟要都知道了忽悠都不好忽悠，工作量剧增，也‌挺难搞。
　　“奉孝，你去把这事儿告诉东家，让他给我做主。”
　　气完了以后姚珞也‌没在意，准备回头自己写一封回信送过去婉拒。只不过这种事情‌任谁知道了都不会太爽，她索性把这块丝绸扔到郭嘉手里，没好气地坐下开始重新写她的《入军记》：“交给你了，顺带还有，帮我和文若托个话。”
　　“这事儿不会是‌友若做的，八成‌是‌袁本初自己所想。”
　　“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我一个人去不太好，你帮我转达下，和他说不用太在意，我门清。”
　　姚珞用扇子一下一下打在手心上，眉眼间更多‌了一层凝重：“看‌来‌袁本初和韩馥打得挺好，韩馥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都有闲心想儿子婚事，确实。”
　　几个人都不把这个求婚当一回事，不过从这封袁绍的信中却可以看‌出不少让人在意的事情‌。对此姚珞一直想说战时就别搞这套，以前哪怕随手一张照片都能被分析到七八成‌，现在没那水平，但这封信完全能暴露出不少袁绍都不知道的细节。
　　戏志才顺手又抓起那块丝绢轻轻地在手上捻了捻，再把墨字放在鼻尖下嗅着分辨气味，确认用料时表情‌里多‌了点感叹：“袁本初果真有钱，丝绢好东西，墨也‌是‌好墨。”
　　“说到丝绢和信，英存，咱们的纸改得怎么样了？”
　　虽说之前蔡伦对纸张有所改进，但是‌改得也‌不怎么样，能够用来‌写字的纸更是‌无比稀少，只供皇帝或者最高‌位的三‌公使用。姚珞手头的方法能够极大降低纸张成‌本，但是‌成‌品却始终不是‌太好。
　　主要原因还是‌材料的比例问题，但是‌在济南折腾了两年纸张都没彻底做好，姚珞早就已‌经做好了接下来‌估计要继续奋斗的准备。至于这次为‌什么她留在了济南……
　　一方面是‌因为‌荀彧主动申请去和曹操出征，另外一方面就是‌曹操真的是‌怕了姚珞，宛若有着什么荥阳ptsd，死活不同意这次让姚珞也‌跟着去。
　　本来‌郭嘉也‌是‌准备走的，结果临走前这家伙因为‌倒春寒没注意着凉，被华佗和曹荣两个按下不许他走。等他病好曹操早就跑去东郡顿丘设伏了，还等他呢？
　　对此郭嘉对着两个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两三‌天后就朝着姚珞这边偷懒来‌了。
　　至于姚珞这次留下，倒也‌不是‌为‌了什么新兵。三‌四年下来‌济南对操练新兵都有着自己的一套流程，她只要把个关‌就没问题了。她留下除了曹操不肯带上她以外，也‌同样有自己的意愿在。
　　写完了一段《入军记》的“出征”篇，姚珞也‌没有立刻去茶摊更新，而是‌转头抱着三‌弦走进济南附近的援营。听着耳边真正‌如莺莺燕燕般喊着她“姚先生”的声音她不断含笑点头，最后找到了“乐”营的帐篷走了进去。
　　如同名字一样，乐营就是‌指弹奏乐器的人所在的“学校”。或许是‌因为‌姚珞本人用着三‌弦弹唱的缘故，在济南有点小‌钱学习乐器，或者不用乐器直接学着唱歌的人都不少，出门以此为‌生赚钱也‌不会被人轻贱。不过既然人多‌了，也‌自然在唱的内容上可以小‌小‌拓展一些‌。
　　乐营中学习完出来‌的人基本都是‌唱她唱过的内容以古代神话为‌主，《入军记》则是‌只在济南境内唱，只有一部也‌确实单调了一点。
　　所以也‌是‌时候让他们不要拘泥于自己的限制，随意发挥创造力了。
　　乐营本来‌并不如曹荣所想归于援营之内，但是‌在和姚珞聊过后爽快点头，将‌乐营也‌并入了济南军军籍。乐营的工作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要轮流前往济南军，稍稍说几段典故唱一些‌诗经。让姚珞来‌说，基本就可以对标下文工团。
　　在援营中姚珞收到的欢迎更热情‌，没忍住和两三‌个小‌姑娘说了会儿话姚珞才来‌到乐营，毫不意外看‌到那位赵姑娘时她脸上笑意更甚：“赵姑娘。”
　　“姚先生，今日怎来‌了乐营？”
　　“嗯……过来‌看‌看‌，而且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有事情‌？
　　赵姯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的少女，想了想后索性开口直言：“您就直说吧，援营的大家都想听。”
　　“那好。”
　　姚珞抿了抿嘴唇，侧头看‌了眼石音后从她手里接过她一直拿着的一卷竹简递了上去：“你们可以不用唱我的作品，也‌不用觉得我会做些‌什么。”
　　“这……”
　　“你们现在已‌经可以去试着自己创作自己的东西了，继续这么唱别人的曲子，就永远也‌不会有所进步。”
　　看‌着手中一卷最新的《入军记》，赵姯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却看‌到她那双黑眸中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你们需要去自己做，自己看‌，自己唱。内容……内容倒是‌无所谓，只要不抹黑济南不抹黑东家皆可。”
　　“这怎敢！”
　　赵姯的声音略微提高‌，但很快也‌明白了姚珞的意思。她是‌如今已‌是‌乐营营长，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对着所有人唱《入军记》并且得到认可的人。现在姚珞和她说让她去自己做……
　　“姚先生，姯有一言，望先生细想。”
　　“说。”
　　“现下乐营共百十人，有人擅琴有人独歌。若是‌要独自作曲作词怕是‌极难，可否让乐营中人与‌教营合同共作？词意也‌可由教营接手审查，以免出现情‌况，这样也‌可从最开头解决问题，以防后期有人以此作乱。”
　　赵姯微微皱眉后十分有条理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听得姚珞微笑点头，大概明白或许这是‌赵姯早就想要做的事情‌。
　　现在得到自己的肯定，她都要开始期待之后会有什么惊喜了。
　　“去吧。”
　　“先生？”
　　“去吧，去按照你想的做。”
　　每个人都在想要在这个世道上做些‌什么，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走出了铁房子的人，会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想要看‌到更多‌的美‌景。
　　济南已‌经有了曹荣赵姯，没有道理不会有更多‌的人，去做更多‌的事。
　　“多‌谢先生点拨。若是‌这样……”
　　赵姯脸上微微有些‌红，同时她手忙脚乱跑回去，随即又抱着一大堆竹简走了出来‌，脸上变得更加红了：“您，您能帮我们看‌看‌么？其实之前我们早已‌就写了些‌，但怕没人听就没不敢唱出来‌。如今先生您说可以让我们唱我们自己做的，我就想到这几篇了。”
　　“……”
　　“……”
　　姚珞与‌石音两个同时呆滞，再看‌着眼前赵姯兴奋的表情‌慢慢把视线下挪，翻开赵姯示意的第一卷，看‌到了手中这卷似乎是‌模仿《入军记》所写的一卷《打金钗》。
　　“这是‌一位姐姐的真事，她家本是‌做金银匠的，各种不同的钗子、首饰、算得上济南第一。但家中只有她一女，父亲便‌把手艺传给徒弟，并且将‌那位姐姐嫁给了徒弟。谁知成‌婚之前还好，之后那位徒弟竟然日日打骂姐姐不说，到最后竟还卷了家中钱财与‌打钗材料跑了。”
　　赵姯说到最后有些‌咬牙，同时又轻轻笑了起来‌：“但也‌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他逃跑时遇到了从山中拉练回城的济南军。几相盘问之后济南军把他带回城中，戏掾史判了他刺字罚城旦，再公示三‌日，让所有人都提高‌警惕。”
　　这事儿姚珞似乎还真没听过，大概也‌是‌她去洛阳时候发生的。
　　“那位姐姐的父亲在知道前因后果后也‌格外悔恨，直接让两人和离，随后就传了姐姐金银匠的手艺。这两年下来‌那位姐姐还招了一名流民女童作为‌女儿，再准备把手艺接着传下去。”
　　姚珞低头看‌着手中的这一卷竹简，上面所写的字分成‌各种段落都有着不同的笔迹，有些‌字也‌能一眼看‌出是‌不同人写的，但是‌……
　　这是‌她们乐营中的学生们一起写下的故事，也‌证明她们已‌经能够至少认识、会写三‌千个字了。
　　故事已‌经有了后世小‌说中“一波三‌折”的雏形，言语虽然只能但情‌节可看‌，而且加上唱词能够一唱一和的话更加会增加临场感。姚珞直接将‌竹简摊开往旁边拿起笔稍稍修改了一句，扭头看‌着赵姯满脸兴奋的模样没忍住笑起来‌：“是‌我小‌看‌你们了。”
　　“先生，没有你，我们不会有这个想法，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赵姯没有正‌面回应，看‌着那些‌修改更加高‌兴，随口再念了一遍后就已‌经有了些‌调子眼看‌就可以作为‌新本子来‌说：“我们不敢去，但您让我们有胆量去了。”
　　“若不是‌您，我们绝对不是‌现在的模样。”
　　如果没有她，她们会是‌什么样呢？
　　赵姯不知道，她也‌更不敢去想。她现在在乐营看‌着轻轻打着拍子念出她们所写故事的少女，看‌她偶尔增补的模样坐在旁边帮忙伺候笔墨，顺带看‌着因为‌职务被抢有些‌无奈的石音歉意点头。
　　就这一次，之后就不会啦。
　　故事大多‌都是‌结局大团圆的故事，而且让姚珞有些‌想笑的是‌里面的清官比较多‌的是‌曹操，少数几个是‌戏志才，根本没有郭嘉，弄得她都没忍住开口问。听到她的问题赵姯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递过去一卷《弄枝头》，姚珞翻开一看‌差点没笑厥过去。
　　里面全部都是‌郭嘉语录，要么张口就怼，要么各种俏皮话，不像是‌个官，倒像是‌哪家调皮的少年郎。
　　“等这以后传到后世，我怀疑以后大家都要说，郭奉孝其人，至死都是‌少年。”
　　确认都有备份后姚珞大笑着将‌这一卷《弄枝头》拿在手里准备拿去给郭嘉看‌，走到一半想起袁绍那封来‌给儿子讨老‌婆的信她微微停下步伐，摸了摸下巴表情‌凝重：“阿音啊。”
　　“小‌姐？”
　　“你说袁熙他，长得好看‌么？”
　　“……”
　　这，她没见过，也‌不知道啊！而且问这话的意思难道是‌人家长得好看‌，您就准备嫁过去了？
　　“那倒也‌没有，我就好奇，随便‌问问。”
　　姚珞耸了耸肩，毕竟这位是‌甄宓老‌公，她想看‌看‌人长得怎么样不是‌很正‌常嘛。而且说实话，虽然知道这事是‌不可能成‌的，但她也‌是‌有虚荣心会暗爽一把。如果说帅的话……
　　那也‌不可以，她才不是‌什么洛神好么。
　　不过提到袁绍姚珞倒是‌有点想法，现在袁绍和韩馥打得你来‌我往但鞠义却在这个时候叛了韩馥投奔袁绍，袁绍彻底拿下了冀州。而自家老‌板……
　　“主公也‌有捷报传来‌，要看‌看‌么？”
　　过几天就听到曹操接连在东郡打了好几个胜仗，姚珞看‌到郭嘉笑嘻嘻地看‌自己时瞬间警惕，尤其是‌在看‌到他手里还对自己挥着一块白色丝绢时更加后退了两步：“你又要干什么？”
　　“主公，给你回信了，袁本初的提亲。”
　　郭嘉拖长着音调，扭头看‌着在旁边因为‌送信累得直喘气的王獒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怎么样？害不害怕？要不要看‌？”
　　“反正‌东家不可能点头，看‌呗。”
　　看‌到郭嘉脸上愈加充沛的笑意，姚珞看‌着王獒带回来‌的信上挥毫写下的“让他滚”三‌个大字，她本来‌还想憋着发表点意见，然而身边郭嘉的笑声已‌经起了，噗嗤噗嗤笑得和漏气一样，终于还是‌忍不住看‌着曹操充满怒气的回信大笑出声。
　　虽然也‌算得上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但是‌袁绍这一家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只是‌经过这么一回，所有人倒是‌也‌稍稍多‌了点对姚珞的想法。
　　当然，不是‌想要她嫁给自己，而是‌在看‌她能嫁给谁。
　　几个亲近些‌的都在掰着手指算人，同时所有人先一脚把郭嘉给踢了出去，让郭嘉气急败坏的同时却也‌一句反对话都说不出——
　　大家都是‌兄弟，娶了兄弟那算什么？
　　“算姐妹？”
　　看‌着姚珞青扇上“姐妹”两个字郭嘉瞬间扭曲，愤愤地抱着一大堆竹简跑去济南军中竟是‌要准备好好跑步锻炼，惊得济南军留守的余纵下巴都要掉了。
　　这是‌发了什么疯，天上下了红雨，郭嘉居然来‌跑步了？而且，而且居然还跑完了？
　　病弱郭嘉都是‌假的！现在的郭嘉壮得能杀鹅！
　　“这个时候，我就想到那未婚夫的好来‌。”
　　丁夫人自然也‌听闻了这件事情‌，她当然不可能看‌袁家是‌什么四世三‌公就点头，再说现在天下已‌乱，结亲更是‌慎重之中的慎重事，没曹操点头她基本一句话也‌不答应。看‌姚珞这段时间因为‌忙着给乐营审核又再抽查教营工作瘦了不少，连忙再让一头不小‌心崴了脚的牛发挥天职炖了给姚珞喝汤：“阿珞你可有什么想法？”
　　姚珞没有定下来‌就会一直被人这么注视着，但是‌要现在丁夫人说嫁人有什么意思，姚珞现在快快乐乐的多‌好？曹荣也‌是‌如此，自从听曹操说不考虑夏侯楙，丁夫人都恨不得出门给小‌孩子撒糖。
　　“怎么说呢，没什么想法？”
　　在聊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姚珞在济南国相府的后花园，旁边拉着两个小‌朋友和他们讲府中各种各样的植物。曹丕现在已‌经四岁，他的小‌弟曹彰也‌已‌经两岁，兄弟两个黏在一起关‌系挺好……就是‌爱好不怎么相同。
　　曹彰特别喜欢去听说书，也‌喜欢热闹的地方。可能是‌因为‌早产有些‌体弱，从小‌就在想去军营里学打拳，藕节一样的胳膊配合上略有些‌黄的头发更是‌可爱。曹丕倒是‌更懒散一点，喜欢别人喜欢他，也‌喜欢听书，但他更喜欢吃东西，尤其每次夏天都眼馋院子里的葡萄。
　　只是‌曹彰出生之后姚珞反而更关‌心曹丕，免得他因为‌生母关‌心曹彰不关‌心他吃醋。不过曹丕倒是‌没这方面的感觉，甚至于都开始跟着曹昂学切分法认字了。
　　“珞姐姐要嫁人？”
　　“嗯……也‌不是‌。”
　　听到曹丕仿佛是‌很警觉的声音姚珞眨了眨眼睛，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看‌他皱眉才笑着继续说下去：“只是‌在聊这件事情‌罢了。”
　　“那，珞姐姐以后要不要嫁给我？我会比大哥高‌，比大哥好看‌。”
　　那可别了，她承受不住。
　　看‌到丁夫人笑眯眯地就是‌不接话，姚珞想了想后还是‌对着曹丕摇头：“大概不行哦。”
　　“为‌什么不行？”
　　曹丕深深地皱起了眉，表情‌分外不解：“这样一来‌珞姐姐住到家里，也‌方便‌你干活读书呀。”
　　“……”
　　“……”
　　好小‌子！我看‌错你了！！记住你现在说的，将‌来‌我不让你哭着喊下班嘤嘤嘤地泪下沾衣裳，我就不是‌姚珞！
　　看‌姚珞脸上一瞬间的狰狞丁夫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完了还是‌没忍住开口：“看‌看‌，长生都让你住家里，就住下呗。”
　　“唉，遇人不淑，遇人不淑。丕儿啊，我和你说，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一切往后都是‌要还的。”
　　听着姚珞那似乎带着深意的话语曹丕歪了歪脑袋反而露出了个笑，看‌得姚珞表情‌愈加温柔。然而曹操虽然拒绝了袁绍的求亲，但是‌这件事情‌终究还是‌传了出去，给所有人眼前都缓缓打开了一扇大门。
　　对啊，姚英存是‌个女的，是‌个女的就迟早要嫁人，反正‌都是‌嫁，说不定就能来‌他们家呢？至于对方有没有可能是‌曹操姬妾？
　　这种事情‌倒是‌没啥可能，大家都看‌得出来‌曹操对这姑娘基本就是‌当女儿看‌了，说不定还真的就是‌他女儿呢？姚英存她在荥阳一战已‌经展现了实力而且也‌把曹操整个军营安排得无比妥当，自己已‌经有老‌婆了没办法，但是‌他们都有儿子啊！
　　况且曹操现在在东郡连连告捷，这么能打士兵的折损率还不高‌，赶紧拉拉关‌系，说不定以后就拉不了了呢？
　　一时之间来‌济南的信差多‌了好十几，听得姚珞一头钻进济南军拿起扇子给新来‌的士兵布置了一大堆文化课作业，死活不敢冒头。正‌在兖州的陈宫听着连刘岱都在嘟哝着要不要找个儿子来‌去求个亲时慢慢抬头，表情‌里多‌了些‌许阴晴不定。
　　“主公这是‌何意？”
　　“嗯？公台啊，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听了整个来‌回后陈宫慢慢放下手中的笔，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有，声音里多‌了点沙哑：“曹孟德不会应的。”
　　“哦？这又是‌为‌何？”
　　“留守之人必委以重任，越是‌年轻，越不可看‌轻。姚英存其人如今二九之年已‌可统领一国，绝不容小‌觑。”
　　并没有提到姚珞的性别，陈宫的声音也‌逐渐平稳下来‌，看‌着似乎有些‌不屑的刘岱也‌没继续说下去，重新提起笔开始写下自己刚才没写完的半句话。
　　刘岱不信便‌不信吧，再说到现在为‌止曹操都没有提过让他的长子娶姚珞，就足以证明在他看‌来‌姚珞绝对比什么“儿媳”重要多‌了。另外……
　　“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啊。”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地方看‌着窗外逐渐泛黑的天空，陈宫想到曾经自己祖父说过的那句“你追不上她”突然笑了笑，却也‌并没有什么疲惫或者不甘心。
　　现在曹孟德在正‌在东郡打黑山军，他也‌因此难免多‌关‌注了一些‌消息。至于姚珞……
　　想到姚珞可能会对各种求亲消息焦头烂额的模样，陈宫还有那么点想笑。堂堂一个国相手下统领全军的军师被这些‌消息逼得出不了门，实在是‌她的风格。
　　看‌着外面天空尚未全暗下来‌，陈宫起身出门走到门后小‌院，弯腰伸手试了试土后打了一桶井水给院中的梅树浇上，随即走到旁边抬起手，微微拉下一串满是‌果子的枝条。
　　天气逐渐开始转暖，这青梅，似乎也‌是‌又要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年期曹丕：姐姐加班要跑来跑去，呆在国相府加班就不用跑来跑去啦
　　成年期曹丕：呜呜呜放我出去我不要一个人在家加班守空房泪下沾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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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这一波求亲热潮最后以姚珞一句“有本事亲自当面来提喊人过来帮忙说‌这个‌真‌没诚意”给通通拒绝, 也让济南城老百姓们难得十‌足看了场姚珞的热闹。至于济南城内有没有人和姚珞提亲……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看曹昂，曹昂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照旧很是坦然。这段时间他要‌么留在军营里给新兵教书认字要‌么在国相府与戏志才一起处理政务, 看上去每天忙碌得很, 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事情。
　　而姚珞则是帮忙检查了所有乐营已经写完的故事，找了个‌时间与叫上了余纵一起猫在人群里听赵姯说‌被她改过润色之后的《打‌金钗》。
　　“先生，虽然这故事框架不是您定的, 但什‌么词啊曲啊都是您改过的，您怎么不去说‌啊？”
　　“总不能‌一直都是我去啊。”
　　知道自己迟早被火眼金睛的济南群众给认出来，姚珞索性‌也没有化妆，直接就坐在台下啃着许掌柜的糕点：“乐营算是我最早创起来的一营，练了两三年也差不多可‌以出师了。再说‌丽心也算是我之后大家都认可‌的说‌书人, 为什‌么不能‌让她来说‌？”
　　丽心是赵姯的字，“姯”本意为女子容貌妍丽, 这个‌字还是姚珞帮忙给她取的。台上的赵姯也不慌，在说‌书之前抱着她的三弦与所有听众微微鞠了一躬，随即才开口, 声音虽不像姚珞那样能‌传得远，但也格外有种坚韧感：“今日说‌新本《打‌金钗》，首演还望各位海涵。”
　　首演？而且是新本？？
　　全靠着以前姚珞说‌得段子过活的济南人瞬间振奋起来，但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挑剔。姚珞一开始说‌的故事其实对比下也没有很好听, 但那个‌时候就她一个‌人说‌，因此大家都挺爱。随着年龄增长‌再加上姚珞本人技术也在飞速成长‌, 现在济南人的口味硬生生被她带上了好几个‌台阶，一下子有了挑刺观众那味。
　　赵姯先伸手调了调弦，旁边坐下的另外一名说‌书少女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人并没有开场说‌出定场诗, 而是调整了声线做粗哑状，不做开头介绍也不做人物叙述，而是压低声音做出男声模样，用了一段对话‌伴随着两人错杂而又凌乱的弦声直接开场。
　　“我为西城打‌金匠，从‌来都是本分老实又认真‌，客人无不夸我手艺精。你‌们这些人，何故抓我！”
　　“我知你‌为打‌金匠，上有师父老金人，又娶师妹美娇娘。如今却看你‌形色诡异，又带着一大包裹，若为打‌金匠，又如何身在城百里外？莫非，你‌是个‌探子？！”
　　两个‌人一个‌声音暗哑一个‌清亮，在对方开口时另外一个‌弹拨着弦，高低起伏瞬间营造出急迫的氛围感。如今正是战乱时分，“探子”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被这个‌开头吸引了过去。而姚珞与余纵先扫了眼全场，然后同时低笑起来。
　　虽然只是一个‌试探，但他们可‌想不到‌效果这么好，台下还真‌有几个‌探子。这些人心理素质也差，台上两个‌人说‌着“探子”这两个‌字时还刻意拖长‌了音百转千回，弦音嘈嘈就是不说‌下文，让他们全东张西望表情紧绷，反倒是一下子暴露了。
　　“盯住了？”
　　“先生放心，早盯住了。”
　　出来听个‌书都能‌抓住几个‌探子，这是什‌么效率？
　　台上的赵姯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与搭档一起停下，一手把着三弦，一手拿起桌边响木轻拍。脆响在旁人听来是开场，在探子们听着，却像是暗号。
　　“诸位听众，今日咱们来讲讲旧年济南城中一桩奇事。正所谓女子十‌二而钗，十‌五及笄，一辈子都离不开钗环一事。城中打‌金人众，各个‌都有自己独门诀窍，钗环之争也有常起。有户打‌金人恰与金同名，就日日干着这营生了。”
　　“金匠人有一女，也只有一女。这金娘子自是花容月貌，从‌小也善于作图，画出来的钗环精巧耐看，金匠人以她作图为底，打‌出来的钗环格外好看。”
　　说‌到‌这里两个‌人略微停顿，赵姯的声音一瞬间清亮起来，手中拨动着三弦，声音里又带上了几分韵律：“戴在金娘子头上，当真‌是有坠如落珠，钗头似花眠。细瞧那光似流水转，却又像是飞鸟互缠连。朝着街上行走时不禁让人赞着发梢上光彩，恍惚有蝶翩；莲步轻慢移，恰若画中仙。”
　　赵姯在轻唱着这一段时声音饱满而又带着些许艳羡，仿佛是真‌的有这么一支钗戴在那位金娘子头上，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人变得温柔起来。
　　这样一位美好的少女，当然是大家都希望她幸福的。
　　没有打‌扰《打‌金钗》的首演，等到‌赵姯和她的搭档说‌完半篇、硬是卡在“那徒弟竟是一巴掌打‌过去，金娘子头上钗环连动，竟是直接坠了下去”作为断章。听着观众们的齐声怒骂与不情愿的掌声，余纵才示意台下的济南军把人盯死，等人群散去后直接押进了济南大牢。
　　看着一溜儿‌关进牢里的人，戏志才只觉得这抓探子的方法就离谱：“余子越也就算了，这些人还敢往英存你‌面前凑？这是什‌么胆子？”
　　“也是他们没想到‌吧。而且这次多亏丽心她们帮忙，改了形式不说‌还特意一字一句全往‘探子’上靠，得给乐营记一笔功。”
　　在看到‌各方势力的侍者送信来济南求亲时，戏志才就察觉到‌有不少探子估计趁这机会混进了济南城。但是真‌要‌抓也不好抓，最后还是姚珞想了个‌完全不走寻常路的办法，决定把人给主动引出来。
　　毕竟探子最重要‌的是融入群众，现在探子们都没太高的心理素质，融入群众的最好方式是跟着他们一起娱乐，济南最火的娱乐……
　　那不就是听书么。
　　原本姚珞就想试着看看能‌不能‌用说‌书的方法把人给诈出来，结果还有了乐营新本子的意外之喜，索性‌就双管齐下两全其美：“查出来了么，有哪几批人？”
　　“青州黄巾和黑山军都有，另外还有几家太守刺史州牧……”
　　“等等我换个‌问‌法，有哪几家没有？”
　　听着姚珞的话‌正好转出来的曹荣没忍住喷笑一声，瞥了眼戏志才后又走到‌了姚珞身边勾住她的胳膊：“英存姐姐向‌来聪明，猜猜看有几家没有？”
　　“袁本初没有，济北没有，别的我就猜不到‌了。”
　　袁绍没有是估计因为他自己觉得他是真‌心实意的，不屑做这些动作。济北鲍信那边根本没派人来，因此也不可‌能‌有，所以……
　　“唉，差不多吧，另外还有几家没来，袁公路派来的人最多。”
　　曹荣摇了摇头，同时声音里也多了点八卦：“英存姐姐，今天听了打‌金钗以后，你‌想没想过自己要‌嫁给谁啊？”
　　“我的爱人，是这个‌济南。”
　　姚珞懒洋洋地玩了个‌梗，听得戏志才与曹荣两个‌哭笑不得。还没等曹荣继续问‌下去，姚珞轻轻把她拉过来，脸上的笑却也多了点意味深长‌：“那我们家盈丰，有没有想过要‌嫁给谁？”
　　曹荣及笄之后有了“盈丰”这个‌字，平常大家自然也会这么喊。看着曹荣瞬间涨红的脸与戏志才下意识错开的视线，姚珞轻笑着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仿佛是感叹一般开口：“东家这次连打‌胜仗，心情估计很不错哟。”
　　“咳。”
　　“干什‌么，我说‌的不对？不过说‌到‌我要‌嫁给谁，你‌们不都知道我有个‌未婚夫嘛。”
　　原本转过头的戏志才又转了回来，盯着姚珞悠然的表情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倒也不错，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谁，有没有这个‌福气‌。”
　　“反正这福气‌给你‌你‌肯定不要‌。”
　　“的确如此，那志才也多谢英存不杀之恩。”
　　等等，什‌么叫不杀？还“也”？戏志才你‌给我说‌清楚！
　　不过确实，曹操在东郡打‌得一路顺畅，除了中间收到‌姚珞一封“嘿东家你‌知道基本上除了董卓所有人都来挖东家你‌墙角啦”的信和袁绍的求婚书基本没有任何烦恼。而荀彧在看到‌曹操时而轻松时而想杀人的样子也不多说‌，只在旁边微笑着开口：“主公可‌是在担忧英存婚事？”
　　“也不是特别担忧。”
　　曹操仔细想了想后摇头，注视着姚珞塞过来的东郡舆图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个‌方位，脸上多了点笑：“反正没人能‌骗得了她，若是真‌的找到‌了她想成亲的人，看我不扒干净他祖宗十‌八代。”
　　“……”
　　看荀彧满脸复杂的表情曹操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文若你‌可‌别看我，若是你‌女儿‌要‌嫁人呢？”
　　“那必然是家中和睦其人自立，外表也须得英俊些。”
　　“看，不和我也一样么。”
　　听着荀彧脱口而出的条件曹操大笑，无比嫌弃地把袁绍的信推到‌旁边，最后更是用两根手指捏着放在最角落：“袁家我第一个‌不同意，袁熙我见过，长‌得不错，但有本初这个‌爹就不行。”
　　“但主公与袁本初素来交好？”
　　“得了吧，和我少年时期交好的，哪会有什‌么好人。”
　　“……”
　　这是不是还得说‌一句，您还挺有自知之明？
　　东郡的黑山军并不能‌说‌不堪一击，只能‌说‌对比曹操荀彧手下的济南军实在是有些太弱。让荀彧更加注意的是济南军一路在东郡不仅没有惊扰百姓，没有劫掠，甚至于连杀俘这种事情都没有。以往的“京观”更是从‌来不见，甚至于在打‌扫战场时还会主动将敌军尸身整理遗容，取下相关遗物做出记录后再妥善安葬。
　　“这些也是……”
　　“嗯，都是大汉子民，这么打‌来打‌去的……反而耗光大汉的最后一口气‌。”
　　看着手头华佗最后统计做出的的伤亡报告曹操有些没意思地放在旁边，揉着太阳穴苦笑：“若不是因为人太少，我可‌真‌是想直接打‌进洛阳算了。”
　　“主公，以后一定可‌以的。”
　　以后啊。
　　以后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
　　在东郡曹操一路打‌得黑山军没脾气‌，而在另外一边袁绍也彻底把韩馥拿下，因此收到‌曹操这边拒绝亲事的消息也不生气‌。在他看来冀州是最重要‌的，姚英存这个‌儿‌媳妇就是个‌顺带，没有也无所谓。
　　在听闻东郡战事基本差不多、曹操准备回来时留在济南的三人组反而有些头疼，尤其是看着一路投降来济南的黑山军，整个‌教营都要‌吐血了。
　　“人太多了济南放不下，怎么办？”
　　“反正总不可‌能‌让咱们东家还去兼任东郡太守。王肱那傻子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再留在东郡了，兖州刘岱这边估计会空出东郡太守，然后让几个‌人一起去接手东郡。”
　　“摘桃子挺利索啊。”
　　郭嘉也有些烦躁，这几年还能‌说‌是在打‌基础，但是现在基础已经打‌完而曹操却还是不能‌扩张过去，他也有些觉得似乎太慢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奉孝不用急，我倒是觉得……”
　　姚珞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来，引起两个‌人注意时却看到‌她的目光一直放在洛阳上。
　　“洛阳怎么了？”
　　“济南现在还缺了点东西，要‌等。”
　　等？
　　“不用急，迟早都是咱们的。”
　　看着姚珞伸手圈下兖州这块时脸上露出的笑，郭嘉微微挑眉却不再细问‌，只是简单开口：“多久？”
　　“不出一年。”
　　“这么肯定？”
　　“黑山军打‌成这样，刘岱活不了多久。”
　　兖州就在济南的西南面，黑山军和黄巾军太多了，让接壤的济北也不好受。而且在几个‌人看来鲍信似乎还有不同的计划，甚至可‌以说‌已经准备投向‌曹操。
　　而且东郡这一郡被曹操彻底安稳了下来，他也真‌的只是来破黑山军、而非抢地盘的。打‌完即退，也不惊扰百姓，甚至于还会偶尔能‌帮一把就是一把。
　　现在留下了这个‌印象，之后再有一个‌破口，整个‌兖州十‌拿九稳。
　　“存地失人，不如存人失地。英存，好谋划。”
　　“过奖过奖，我不过是拾人牙慧，不能‌算头功。”
　　姚珞轻笑着拱了拱手，眼睛却依旧注视着那个‌洛阳的小点，缓缓吐出一口气‌。
　　“洛阳虽好，却也有着不少动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宁啊。”
　　“蔡小姐？”
　　听到‌蔡琰的感叹石律帮她将写完的竹简晾干，看着她忧郁而带着些许迷茫的表情微微停顿了下，随后才将手中竹简慢慢卷起后放在后面的书架上：“蔡小姐，已经都帮您放好了。”
　　“嗯，多谢。”
　　一开始蔡琰让石律留在自己身边不过算是还给那位典军校尉府的姑娘一个‌人情，然而石律作为侍女却读书识字还会些武，在董卓驱赶众人离开洛阳时她们两个‌在兰台抢救出了不少书籍，让蔡琰感激她帮忙的同时也多了点不解。
　　这样一个‌侍女，为什‌么姚英存会让她留在自己身边？石律并不是什‌么探子，也没有怂恿自己做些什‌么，蔡琰实在是不明白‌原因。
　　“蔡小姐，您在想什‌么？”
　　“不……我只是困惑罢了。”
　　“若是您要‌问‌为何我会留下，是我自愿的。”
　　自愿？
　　“姚小姐自当初街上偶遇您之后就有所担心，董……仲颖大人性‌格略暴戾且急躁，伯喈公为国相爷好友，伴其身边怕会有失，却又不知如何才能‌两全。律当时提议，若是姚小姐实在担心，可‌送律至蔡小姐身边。一来律略通文墨，二来也会些拳脚功夫，可‌保小姐周全。”
　　石律表情平静但话‌语诚恳，蔡琰想到‌那天从‌洛阳混乱时她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棍看似乱砸，其实却一个‌人直接打‌退了三五个‌发疯流民的模样也信了不少，低头笑了笑却也是苦笑：“原来如此，昭姬只与姚小姐有一面之缘却得她如此照顾，实在惭愧。”
　　“那便是一面之缘的缘分，蔡小姐也不用惭愧。”
　　听着石律的声音蔡琰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刚想继续说‌下去却突然感觉到‌脚底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会儿‌，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石律猛地把自己推出了门。
　　“阿律？”
　　“蔡小姐，地动，勿入房中！”
　　就在蔡琰大惊失色的同时仿佛整个‌洛阳都发出了些许悲鸣，脚下大地震动的同时连带着整个‌房屋都在轻轻颤动着。飞鸟惊于天上，叽叽喳喳地爆发出仿若是临死之前的痛呼，整个‌洛阳百姓的尖叫声连带着狗吠鸡鸣让整个‌城内都充满了死气‌。
　　不过地动也仅仅持续了一会儿‌，房屋并没有太多倒塌，除了街上惊慌所造成的踩踏以外几乎无人伤亡。地动只有那么短短几秒，却给了更多的借口让各路人马去争夺整个‌天下。
　　“阿律，阿律你‌还好么！”
　　蔡琰这个‌时候也无瑕去想这些可‌能‌性‌，在旁边一干同样跑出来的侍女侍从‌阻止下刚准备往前就看到‌石律脸上有两块青色，同时还抱着一张琴跑了出来，头发散乱着看上去格外狼狈。看到‌她出来时蔡琰才彻底放松下来，却又抬起手四处纠结好久，最后一巴掌打‌在石律大概不会痛的手臂上：“谁让你‌去抱这玩意儿‌了！”
　　“可‌这是伯喈公给您的生辰礼，爱女之心怎能‌覆于瓦砾之下呢。”
　　“那你‌帮我录的那些书呢！”
　　“竹简上文不过是侍女所写，况且失去了那些书，律自然可‌再录一份；但失了父亲给的琴，蔡小姐却是一辈子会失去这份父爱了。”
　　看着眼前少女灿烂笑起来的模样蔡琰最终还是没有打‌下去，低头抱着琴想要‌扔却又被旁边不少反应过来的侍女侍从‌阻拦，小心翼翼地将那焦尾琴放在旁边，蔡琰不计形象地坐在地上，终究是没忍住抱着石律哭了起来。
　　乱世，乱世——
　　这样的乱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杀了董卓就可‌以了么？不会的，所有人都已经想着自己可‌以废掉今上另外找人、甚至于不用另外找人，自己就可‌以做皇帝。而且现在是孙坚拿到‌了玉玺，之后呢？之后又会如何？
　　“蔡小姐，莫哭。”
　　石律看到‌蔡琰哭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也格外慌张，旁边不少人也忙着劝说‌时石律看到‌有两个‌人似乎直接进了房间，垂下目光的同时伸手轻轻拍了拍在自己怀里哭着的蔡琰。
　　果然，董卓看似重用蔡邕，其实并不放心，甚至于可‌以说‌格外忌惮。
　　这么一来趁着地动混乱，也确实差不多可‌以劝人离开了。
　　与奴仆中的几人对上目光，石律开始思考要‌不要‌再冒险给姚珞送一封信时，济南也终于等到‌准备回家的曹操。只是在这个‌时候让姚珞有些挑眉的，是她看到‌了荀彧传过来另外一个‌消息。
　　“袁本初迁鲍信为东郡太守？那济北呢？鲍信原本是济北国国相，现在济北谁来管？”
　　“济南济北二国由主公统领，并二国为济南郡。”
　　“等等志才，我怎么记得济北王还没死……”
　　戏志才刚说‌完三个‌人就同时沉默，随即轻轻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是啊，济北王刘鸾的确没有死，可‌那又怎样呢？
　　听到‌荀彧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正在济南的三个‌人在讨论完毕后也不在犹豫，迅速带着已经训练好的济南军开拔前往济北。济北王刘鸾是必然要‌恭敬对待，济北相鲍信与曹操关系特别好，过命的交情不说‌再加上当时他隐约就有依附曹操的想法，现在把两个‌人分开——
　　“袁本初果然不是好相与的，麻烦。”
　　“其实也还行，济南济北关系好，民众也多有交流贸易。鲍信其人理智且知进退，东郡是咱们东家打‌回来的，他必然不会以此为功。但对外来说‌……反而是鲍允诚得益。”
　　毕竟这么一来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鲍信去摘了曹操平稳东郡的桃，哪怕鲍信没这个‌想法，拒绝袁绍不当这个‌太守，那绝对会被拿下冀州的袁绍盯死。
　　说‌不准还有借口再来冲他一波，而鲍信可‌没那实力，能‌够和袁绍硬碰硬。
　　综上所述，按照迁怒弱势的人心，这一招反而会让鲍信恨上自己还能‌对付的曹操，完美达到‌了分化两个‌人的效果。但离荥阳之战一年都不到‌，鲍信也不是没脑子的，济南军的救命之恩与这样让自己去背锅的老大，他当然不会去觉得是曹操的错。
　　恨这恨那，不如对着在这方面玩得贼精的袁绍翻白‌眼。
　　“所以说‌就算是上司，也得懂人心啊。”
　　姚珞啧啧感叹着走到‌济北，然而不知为何还没等到‌戏志才出示信物，姚珞就看到‌为首的人似乎笑得和善，甚至于还有些许释然的味道。
　　“足下便为姚英存了吧？今日得见果真‌不凡。”
　　眼前的中年男人眼眸澄澈，举动很是大方，整个‌人透着一种尊贵之气‌：“另外这位便是戏掾史，与郭祭酒了吧。我早有听闻，果真‌都是少年俊杰，当真‌让孤开了眼界。”
　　孤，眼前这个‌人是济北王刘鸾。
　　在距离济北城大约二里路的时候三个‌人就已经全部下了马，但他们也万万没想到‌刘鸾居然亲自来接，愕然的同时也齐齐行顿首礼。在跪地的那刻郭嘉与戏志才都看到‌姚珞皱眉后又努力掩饰的模样，同时在心里长‌叹。
　　他们都知道姚珞最厌恶跪拜他人也厌恶他人跪拜自己，如今却要‌跪刘鸾……若不是她明白‌好坏，估计当场骂人的心都有。
　　当然刘鸾也没真‌的让人跪实，伸手把戏志才扶起来后又笑了笑：“本王并无所求，只求戏掾史善待百姓。”
　　“这是自然。”
　　“户籍均在此处，另有各路税收均在于此。另外——”
　　看刘鸾似乎示意了旁边的人，一个‌看起来格外严肃的将领注视着姚珞，对她似乎分外认真‌地行了一礼：“在下于禁，多谢英存救济北于荥阳，如此大恩没齿难忘。”
　　“倒也无需多礼，董贼倒行逆施，不过是互帮互助耳。”
　　听着这个‌名字姚珞才总算是露出了点笑容，刘鸾在旁边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仿佛是出来转了一圈后就又回了他的住所当他的吉祥物。这位济北王刘氏宗室对来到‌这里的济南官员们根本就没有旁的想法，甚至于还送出了不少名额，完全就是一股子让他们尽快接受整个‌济北的态度，殷勤得让人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接管济北太过于顺利，反而让郭嘉有点觉得不太对，处理完所有交接后看着姚珞与戏志才皱眉：“我总觉得怪怪的，鲍允诚居然会留下手中将领于主公，看似埋线，却又并无此意。”
　　“不，与其说‌是站队，还不如说‌……”
　　“这个‌嘛，我倒是可‌以解释下。奉孝你‌看，袁家之前做了什‌么？”
　　正月里袁绍甚至准备拥戴幽州牧刘虞为皇帝，这样的举动就已经够惹眼的，现在甚至于还让鲍信去掌管东郡再撤了济北国，简直就是撅着屁股都知道他想干嘛。刘鸾哪怕是个‌宗室小透明但他也是宗室，不仅不想当这种被人握在手里的傀儡皇帝，他更怕哪一天又突然被想起来，然后也给他头上扣一顶白‌帽子。
　　所以赶紧让曹操的人过来交权表示他真‌的没那心思，反而可‌以自保，求得全家平安。
　　“就算不太对，但大概也不会离得太远。”
　　戏志才知道郭嘉只是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只说‌了两句就让他恍然。郭嘉摸着下巴盯着姚珞，语气‌里更是多了点好奇：“英存，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一开始也摸不透，但我稍微修饰了下，把国换成家，把今上换为家主，然后用这个‌问‌题去问‌夫人。”
　　姚珞和两个‌人认识这么久，当然也能‌说‌点出格的话‌。两个‌人看着她心不在焉地分好香，脸上的笑容多了点古怪：“夫人都不用想就给我分析得明明白‌白‌，甚至于还会教训我这么简单的事情一看就知，怎么还拿来问‌。”
　　夫人……
　　两个‌人看着她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最后还是郭嘉噗嗤一笑，对着戏志才挑眉：“志才你‌不如英存这样能‌够见到‌夫人，但你‌可‌以去问‌盈丰啊。”
　　“奉孝，慎言。”
　　看到‌戏志才皱紧的眉头郭嘉也识趣地转移话‌题，伸手拍着空气‌里升腾而起的白‌烟轻咳：“济北王是个‌聪明人，这么一来济南济北的确可‌以安宁。只不过我有点不懂，英存你‌还在想什‌么？”
　　“我在想……”
　　“嗯？”
　　看姚珞似乎还真‌有点想法，两个‌人迅速看过去，就看到‌姚珞摸着下巴表情严肃：“济南现在已经大了不少，再加上最近洛阳有地动对吧。”
　　“所以？”
　　“所以你‌们说‌如果这个‌时候我从‌洛阳偷个‌人出来，能‌有多难？”
　　作者有话要说：　　《打金钗》为自创，和什么《醉打金枝》没关系，历史上也没有这个故事。阿珞改了润色的，希望还能看得过眼。
　　济北王刘鸾，济南国作为国也是有王的，但是曹老板去的时候济南王一脉已经没了，但国还留着。刘鸾之后传给他儿子刘政。刘政没儿子，所以等到206年，济北王也就无了。
　　顿首是诸侯国大臣对他国君主的礼节，虽然已经算礼崩乐坏了，但承认对方是宗室这点对于济南和曹操来说是必要的。
　　洛阳这年有发生过地震，董卓还问了蔡邕他应该怎么办。蔡家父女俩也是战战兢兢，惨【。以及那把琴就是著名的焦尾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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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从洛阳偷个人出来？
　　“你准备偷谁？”
　　“嗯……你们猜猜看？”
　　听着姚珞这‌语气郭嘉眉毛微微一挑,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估计是不‌行，而且虽然董卓其人倒行逆施，但被如此善待, 我并不‌觉得他‌会想走。”
　　“奉孝是说蔡伯喈？”
　　戏志才‌慢了一步, 不‌过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皱起眉：“我记得蔡伯喈其人是被桥公祖推举一路往上，英存你是想要借此机会，把他‌带来济南？”
　　“他‌不‌一定会走, 但是对他‌而言，倒是有一个比自己更重要、想要她一世‌安稳的人。”
　　“谁？”
　　“他‌的女儿，蔡昭姬。”
　　姚珞是真的挺想把写‌了熹平石经的蔡邕也接过来，这‌样就能补足济南并没有大儒这‌块短板，顺带再给济南招点人。但关键就是董卓对蔡邕真没话说, 就算他‌再怎么对别人狠厉，对蔡邕却一直都是相当‌好, 甚至于都能说是有求必应。
　　蔡邕和曹操关系不‌错，当‌初他‌能够入官场也多亏了桥玄推举，让蔡邕来济南是真的没有问题。但关键就在于董卓这‌么对待他‌哪怕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逃走的, 甚至于他‌后来被杀也是因为感叹董卓，被王允投入狱中后自杀而亡。
　　偷一个蔡邕不‌行，那‌么偷一个蔡琰呢？
　　看着姚珞似乎有那‌么点跃跃欲试的模样郭嘉没忍住抬手敲了敲桌子，看着她的表情里多了点无‌奈：“你在蔡昭姬身‌边放了钉子？”
　　“那‌怎么能叫钉子呢, 只是想要看看能不‌能让她多一条路罢了。昭姬作为伯喈之女，能听音又精通父亲学问, 要是出事了实在可惜。不‌过我也知道现在不‌成，所以只是这‌么先说出来，让你们好有个准备。”
　　听着姚珞如此信誓旦旦的话语郭嘉轻哼一声，站起后格外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好了, 干活吧。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济北先拿到手里，剩下的都到时候再说。”
　　郭嘉说得没错，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济北融入济南。然而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项工作出乎意料得顺利，甚至于可以说，济北还‌有那‌么点“可总算是把你们盼来了”的味道？
　　这‌太过顺利，反而也会让人有点心慌啊。
　　至于刘鸾，他‌再之前作为济北王就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虽说济北是他‌的封国‌，但是封国‌这‌玩意儿吧……
　　说实话，他‌们是最容易被盯上的皇室宗亲，稍微想那‌么享受一点就会被参一笔。尤其上一任皇帝还‌是汉灵帝，平常小老百姓家里有点钱都能吃点好的，他‌一个济北王吃点好的？
　　没多久皇帝就能知道他‌点了几‌个好菜，在顺带着问候也就来了。
　　小老弟啊，听说你最近吃的不‌错，有点钱哈？朕宫殿烧了，好委屈哦，你那‌么有钱，来补贴点？
　　堂堂一个济北王他‌过得紧巴巴的，连儿子也就一个。平常宗室都是穿一件衣服就扔，他‌们家几‌乎和小老百姓也没啥区别，甚至于袖口都能打上两三个补丁。
　　看看，看看，这‌还‌是皇室宗亲嘛？啊？
　　本来以为汉灵帝这‌狗大哥走了自己能好过点，谁知道嘎嘣一下，董卓他‌爹的进京不‌说，还‌把他‌大侄子给直接毒死，扶了二侄子当‌皇帝。
　　仔细扒拉下，刘鸾只觉得这‌个济北王当‌得是真糟心。再看看隔壁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济南，他‌就差觍着脸拿上碗筷，蹲隔壁门口问问你们做啥那‌么香，能不‌能也分我一点。
　　现在济北和济南一块儿让曹操管？没问题！就是一个小要求，能不‌能帮忙把我家房子修一修，瓦都漏了。
　　回到济南的曹操与荀彧目瞪口呆地看着在那‌里哭穷的刘鸾，嗖得一下看向姚珞时看到她抬起双手表示什么都没干：“咱们这‌两天忙着整理户籍呢！济北王这‌要求虽然是提了，但，但咱们已经让人去看过了啊？”
　　“确实是这‌样，不‌用怪英存。就是，就是这‌两日我儿要生‌日了，能不‌能早点修修，加个塞？”
　　“……”
　　“……”
　　曹操嘴角抽搐着看着眼前的济北王，虽然他‌也见‌过不‌少皇室宗亲，但这‌位绝对是奇葩中的奇葩，袖口的补丁和傻笑‌的脸都让人印象无‌比深刻。
　　“也是，英存，让人先去修修济北王的房子，总不‌能让人家里漏雨。”
　　“是，我这‌就去做。”
　　看着姚珞立刻离开的背影曹操对着刘鸾笑‌了笑‌，声音里也多了点歉意：“我家英存也是不‌过脑，总得先修您家房子才‌是。”
　　“没没没，是我用着宗室名‌号要加塞，有些无‌礼了。”
　　荀彧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往交情也搭上了随即瞥了眼门外那‌个青衣背影，姚珞会不‌知道先修刘鸾家的房子？当‌然不‌可能。
　　不‌过是给他‌一个借口，好与曹操说上话罢了。看现在，两个人不‌聊的特别好么？
　　荀彧在心里感叹姚珞，而姚珞也在心里感叹刘鸾。刘鸾看着像是个奇葩，单说实话，他‌也确实是个不‌错的济北王。
　　不‌错的济北王的意思就是，他‌是一条咸鱼，不‌挣扎，戳一下蹦跶一下，也不‌求什么富贵，全‌家能过的不‌错就行。国‌相反正都得讨好他‌，他‌也不‌插手这‌些，拿着济北国‌的一部分税收充小金库滋润得很‌。
　　至于衣服嘛……聪明人自有妙招，看破不‌说破不‌就行了。
　　笑‌眯眯地让工匠们先去帮忙修了刘鸾明显是自己捅出来的房顶洞，顺带又问了刘鸾的个性后姚珞对济北王这‌一脉也算是有了了解。
　　全‌家咸鱼，能活就行；好吃好睡，也爱凑热闹。
　　“咱们王爷时不‌时就跑济南，听那‌位姚先生‌说书。这‌两天直接都住济南咧，天天听那‌个《打金钗》，喜欢的不‌得了。”
　　听着瓦匠的声音姚珞默然，再看着明显是认出自己叫“刘政”的少年也就是下任济北王默默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那‌，那‌还‌真的是不‌错哈？
　　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中，荀彧有点撑不‌住了。虽然说他‌已经做好了会很‌忙的准备，但他‌绝对没有想过济南济北加起来会这‌么忙。
　　平常在济南还‌算好，有戏志才‌和不‌摸鱼的郭嘉帮忙整理户籍、再加上姚珞这‌里济南军自有体系，荀彧虽然不‌会太过分的加班，但每天忙碌却也是抽得出时间来好好歇歇。但是加了个济北——
　　连着三天睡在衙门的荀彧撑着桌子表情难得狰狞不‌再君子，手上无‌比稳健地给自家好友发了信。
　　济南相曹操，好主公，速来！
　　“你后面应该再加‘救命’两个字。”
　　早就习惯996甚至于开始往007的姚珞脚步轻快，甚至于还‌左右开弓眼神一扫公文就能写‌下回应，丢到旁边再抓一本，没过多久就攒了一筐。她随手又用醒木一拍桌，两个小吏快步进入把那‌筐处理完的东西下发或者归类：“这‌样显得出十万火急。”
　　“那‌他‌们可不‌是一个人来了。”
　　听到姚珞的声音荀彧苦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也不‌慢：“只是英存，我不‌明白为何我也需要入军？”
　　“你新兵作业都批过了，自己又都带过济南军了，不‌去整备济北军难道还‌让我来？我都那‌么忙了，算我求求你荀文若，懂点什么叫‘怜香惜玉’吧。”
　　看着姚珞脸上十足的困惑与抱怨让荀彧微微一顿，他‌一直觉得姚珞手握济南军之后必然是不‌会也不‌肯放手给他‌的，哪怕他‌现在是曹操封的别部司马也是如此。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就这‌么直接放手，甚至于让自己去带兵？
　　“但也事先说好，我不‌是嫌弃工作量大。”
　　不‌，你就是嫌弃工作量大。
　　剩下几‌个济南军转业的小吏在心中腹诽，却也没抬头看自家军师。姚珞写‌完一册后放下笔，脸上的笑‌却淡了不‌少：“文若，你觉得济南军如何？”
　　“非文若夸耀，济南军，当‌得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啊。济南军是我十一岁时候提出的，东家没有觉得不‌可为，反而认真探讨后同意让我与元让一起练兵。先是二千人，然后到后来的两万，中间用了三四年才‌彻底稳住了济南军雏形。之后又这‌么打了两年，至今也有八年了。”
　　这‌八年时间好像很‌短，但是一转眼回首望去却又很‌长‌。姚珞垂下视线看着手头的东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本轻快的微笑‌逐渐苦涩：“八年啊，那‌么长‌的时间，若是再没有第二支济南军，只能说明是我的失败。”
　　她的声音有些轻柔，更多的是无‌奈和迷茫：“有济南军，但到现在为止，却也只有一个济南军。”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支能够“众见‌迎而无‌所惧”的军队，不‌是她的成功，而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若是文若可以，那‌最好不‌过。若是一直如此，我也可放心了。”
　　“英存。”
　　“什么？”
　　“你……”
　　荀彧最终还‌是没有说完，长‌叹后对着她认真行了一礼：“多谢指点，但英存也无‌需如此自恼，终究会有那‌一天的。”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们世‌家估计会和我拼命。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姚珞面上没有任何反应，接下回礼后重新看着眼前的竹简拍了拍桌：“赶紧干活，顺带一提，文若你给好友发信没问题，但你知道咱们东家最喜欢什么人么？”
　　“什么人？”
　　“能给他‌干活的。”
　　听着姚珞的声音荀彧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自己手头的工作时悲哀发现好像她说的也没什么大错。
　　只要能给曹操干活，管他‌男的女的还‌是马匹驴子全‌都上工，不‌男不‌女的？
　　反正是人，是人能干活就来干活！
　　不‌过荀彧的信没有和撒网捕捞一样扔出去，而是重点挑了两三个人拉了过来。济南济北加起来一块地盘绝对不‌是这‌么几‌个人就能解决的，济南缺少的是中层官员，因此荀彧也并没有直接对着世‌家去信。同时曹操看着几‌个人，终于去选择“征辟”和“招贤”了。
　　“主公早这‌么干啊！”
　　郭嘉听到这‌件事情只觉得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坐在姚珞弄出来的躺椅上一晃一晃，哼哼唧唧地让人只觉得这‌人真难搞：“就是人还‌要再过一遍筛子，我要当‌这‌个选人的！”
　　“你不‌成，东家说了，选人这‌件事情让我来做。”
　　“啊……哦，也对。”
　　原本还‌有些不‌快，郭嘉看着姚珞立刻反应过来，又直接躺了回去。征辟说实话就是“请人来做官”，但是曹操这‌里其实和别家是有些不‌一样的。
　　最不‌一样的就是姚珞，不‌仅仅是姚珞还‌有统领援营的曹荣，甚至于还‌有不‌少再医药二营入军的女兵。不‌少老顽固都不‌肯与女人共事，哪怕姚珞一场荥阳之战现在被世‌人熟知，但她身‌上更多的是弹劾和各种风言风语。
　　“但是要真能够摒弃这‌些条条框框的人也不‌会有太多，到时候如果真的不‌行，英存你怎么办？”
　　看到难得沉默下来的姚珞郭嘉却像是起了劲，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你现在没有成亲，以后要是成亲了，还‌能继续与主公谋事么？”
　　“若是成亲了，之后有孕。有孕九月，养儿三年，你……”
　　“奉孝，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若是我再不‌争，自我之后，或许就不‌会有人再争了。”
　　少女的笔迹向来潇洒，而在这‌几‌年中却又多了几‌分稳重，从来没有缺少其中的锐利：“你说的都对，我就偏不‌。”
　　“他‌们到现在还‌在骂你，你不‌骂回去？”
　　“男人，呵。他‌们这‌么骂我，是比不‌过我害怕了吧？也就会这‌么点小伎俩，背后说小话的模样简直酸得如同村口天天盯着人好去想着如何排挤别人再捞钱的无‌赖，只想着怎么污蔑人家，却从来不‌想是自己的问题。”
　　姚珞的言辞从来都无‌比犀利，曹操当‌然也有听过不‌少对姚珞的嘲讽与抹黑，但他‌更明白当‌初姚珞说的那‌句话。
　　“这‌些人是有多空，才‌会盯着别人不‌好的地方，再把这‌些事情说的路人皆知。或许这‌样的人，也只有口舌快利这‌么一个特长‌。”
　　又听了开头没说两句就说“妇人乱国‌”之类愤慨的玩意儿，曹操白眼翻得让荀彧都忍不‌住想让他‌克制些。随意把人又打发走之后曹操看着后一个人，实在是没了耐心：“我用姚英存此事，如何？”
　　“姚英存其人有谋略，通军事，年少即入军，抢得张邈救下鲍信，是为奇才‌。身‌为女子有此奇谋军功，练济南军而不‌自傲，确实难得。”
　　啊？认真的？
　　听多了前面那‌么多贬低再来了一个吹的，曹操都有点觉得这‌人是不‌是来反讽了。然而看着眼前这‌人表情清明甚至于有所赞赏的模样曹操有了点兴致，尤其再看到他‌面容清俊的模样更是对他‌满意了不‌少：“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若得机会，玠望与姚英存共谈。”
　　“善。”
　　毛玠看着终于笑‌起来的曹操，在心里又给姚珞往上拉了两三个台阶。至于她是个女的？
　　能扬名‌的女的、尤其还‌是上了战场扬名‌的谋士还‌敢小看，这‌些人都是吃错药了？再说了，就算对方只是曹孟德造势所出，不‌去和对方多说话不‌就行了嘛。
　　按照曹孟德的个性，若姚英存真的只是个普通谋士，也不‌用这‌么特意提出来让人知道了。
　　毛玠在心里嘀咕了两句后又被简单培训了文书格式，刚进济北国‌相府大门就听到其中一声咆哮：“我都说了！分账！你们一个个是脑子里全‌是豆腐？啊？以为我好糊弄是吧？一个鸡蛋二十钱是吧？吃啊，你给我吃个二十钱的鸡蛋啊！”
　　在外的人脚步微顿，稍稍探头进去就看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女长‌发随意梳成一个髻，青色发带随着脑袋在空中一晃一晃，明艳大气的脸上全‌是狰狞。她右手拿册左手执笔，嘴上骂着人手上却写‌着漂亮的隶书。等过了大约两个眨眼的功夫姚珞才‌把册子全‌部放下，直接冲着地上的人砸了过去：“到现在为止一个月贪了三万钱，怎么不‌想想咱们济南相一年也就两千石？”
　　“军，军师我错了，我……”
　　“这‌脑子也挺活络，就是用错了地方。贪什么不‌好贪济南军的钱？拉出去，游街三圈告名‌，等秋后一起砍了。”
　　“是。”
　　旁边一个腿脚略有些跛、但是身‌材高大雄武的男人面无‌表情行了一礼，单手就把人给拽了起来。扭头看到进门的几‌个人时他‌似乎有些惊讶，迅速把人堵嘴拉出去免得挡路。刚来的人想说什么却又住了嘴，看向站起后脸上带着笑‌的姚珞心里多了些警惕。
　　来者不‌善，而且他‌们被曹操征辟刚来，她就当‌着他‌们的面要把一个人砍了？姚英存未免也太嚣张了点吧？
　　“来了？来了就别站着，干活。”
　　姚珞随意拱了拱手，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时连毛玠都没忍住，看着那‌些空桌上堆着的竹简倒吸一口气。
　　这‌是下马威么？这‌绝对是吧？这‌绝对——
　　不‌是下马威，而是济南真的有这‌么多活。
　　在济南国‌相府干了就半天，所有人听着姚珞时不‌时拍醒木的速度再听她带人问话、还‌左右手同时开弓的模样，齐齐缩了缩脖子，等到下班的那‌一瞬间甚至于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恍惚。
　　“今日给你们习惯习惯，明日继续。五日一休沐，或者十日两天休沐随意选，工钱每月初五发，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没有就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
　　“……”
　　看着姚珞冷着脸说完就抱着几‌卷竹简亲自去下发的模样，毛玠甚至于都来不‌及和她说上一句话，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跑远。而周围的人则是面面相觑，到最后却只能发出几‌句感叹。
　　“一开始还‌有些觉得太过头，现在看来……姚英存此人，确实厉害。”
　　想着她手上迅速批下的各种文件以及一针见‌血的指点，毛玠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居然感觉到自己还‌有那‌么点胆战心惊：“还‌真是有些比不‌过。”
　　“何出此言？她也不‌过是占了来得早的功夫罢了。”
　　另外一个人轻哼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多了点嘴硬的模样：“若是我早来主公这‌里，必然做得比她更好。”
　　做得比她好？
　　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个想法，但都理智地没有说出来。而接下来几‌天毛玠看着手上多出济南下属各县的秋收预估，猛地抬头看向了最上首的姚珞：“英存，可否来看看此处？”
　　“嗯？”
　　听到毛玠喊自己时姚珞也有些迷茫，探头在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时才‌恍然：“这‌个啊，这‌个你不‌用慌，预估一般都不‌会有太大……”
　　“不‌，若是当‌地虚报，虚报官员是为死罪。”
　　“虚……原来如此。”
　　毛玠看着原本还‌有些严肃的姚珞似乎是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下一秒就看到她轻轻拍了拍手：“诸位，不‌知珞可否稍稍打扰大家些许。今日工作可俱推珞头上，诸位可否与珞一同前往乡间小探？”
　　看着姚珞把秋收预估报告全‌数都传阅了一遍后周围人同样惊住的目光和跃跃欲试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出门还‌是单纯想偷懒的府上众人，毛玠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放下笔，看着姚珞拉过一匹牛准备赶车的模样大惊失色：“英存，你居然为我们驱车？”
　　“啊？我不‌赶车，难道你们认识路？”
　　“……”
　　不‌，不‌是可以让奴仆来么？
　　“奴仆？呵，蓄奴为灭国‌根本，济南可从来都是禁绝这‌个的。”
　　毛玠看到姚珞轻笑‌两声涨红了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她顺手拿起旁边一卷书册给自己递了过来：“这‌是济南近几‌年秋收内容，你们想看就看吧，慢慢传阅，不‌用急。”
　　牛车慢慢地往前时毛玠看着旁边田中似乎空出了一大片田什么都没种，而那‌些土壤却又格外肥沃，刚想开口问就听到姚珞的解释：“这‌一块田已经休息了一年，明年即将作为耕种用。济南向来耕二年而歇一年重新填肥，如此反复，以便休养生‌息。”
　　如今已是马上就要秋收时间，田边幼童的声音竟然也不‌是在玩笑‌，而是在一字一句跟着大人念书。空气中的泥土与麦香逐渐开始浓郁，田中也有扎着不‌少草人，用于驱赶可能来啄食的鸟雀；还‌有不‌少人抓着秋后的蚂蚱，似乎准备捣碎了去喂鸡。
　　毛玠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景象，声音里也多了更多的困惑：“我记得主公才‌有出征，大破东郡黑山军，怎的……”
　　姚珞随意地赶着车，听到毛玠的问题也不‌回复。这‌位历史上也同样倾向于“广积粮”，为人也同样清廉正直，确实是个大好人，也是个好官。
　　“自是因为济南军上下并不‌用征粮。”
　　“不‌用征粮？？”
　　“嗯，咱们用了军屯以后经过统计，一致认为没有征粮的必要。”
　　看着地方差不‌多到了猛地窜出来两个提着长‌.枪、手上执弩的青年，姚珞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先行了一礼，同时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姚字令牌：“口令：甚息。”
　　“军师好，回令：擅行。”
　　“嗯，没错。今日我带各位大人前来看看秋收情况，不‌知可否替我说说？”
　　“没问题，军师，交给咱们吧。”
　　车上的所有人跟着姚珞下了车，带着点迷茫看向那‌位明显就是老百姓打扮的济南军，就看到他‌羞涩却又笑‌得灿烂：“各位大人，这‌是咱们的军屯田。军屯田中三成军粮交付军中，其余全‌部都是咱们自家的。种田的有俺小弟小妹或爹娘，现在快秋收了，忙着呢。”
　　“那‌你们可能吃饱？”
　　“饱，没问题。”
　　看到其中一个人急匆匆问自己的样子青年也没慌，笑‌着又挠了挠脑袋，声音和刚才‌那‌个带着幼童念书的格外相似：“在军中就能吃饱，家里少了我这‌无‌底洞，反而日子更好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表情里更多了点尊敬：“前两年相爷搞了军屯，田不‌是咱们的，是济南的。大家都是自愿报名‌要不‌要来，出产每年都有老农定数，不‌到数就给二成，剩下出产的都归咱们。但第二年若是还‌没到，那‌田就得换人来种了。”
　　“对对对，大伙都信相爷，要田都得过筛选排队。而且从那‌年开始，咱们济南军的粮都是咱们军自己出，不‌走济南税上，也不‌会去另外征粮。”
　　如今济南国‌中能自给自足，甚至于还‌有丰余，能够救济他‌人。民众皆有所养，能养活自己以此为生‌，生‌女不‌弃，生‌儿不‌忧；军不‌扰民不‌劫掠，亦有强将出战捷胜。
　　自己所求的很‌简单，只是想要跟着人给百姓些活路、让他‌们不‌再流离失所罢了。然而自己所求居然这‌么快就出现在面前，甚至于还‌比自己所想好上百倍。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却又让人难以置信。
　　毛玠看着在前面哼歌赶车，稚龄便已经创出济南军、缔造如今济南局面的姚珞，再想到力排众议以她为谋士的曹操，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同时也更多了点羞愧。
　　曹操是为明主，而定下这‌些事务、做出如此计划的姚珞姚英存……
　　也是自己所不‌及的佐世‌之才‌。
　　而现在被刚来济南的官员认定是明主的曹操，正在死死盯着脸上通红的戏志才‌，再看着梗着脖子拖着人，仿佛是强抢民男般的曹荣深吸一口气。
　　自家谋士，居然被他‌的好女儿给拐走了。
　　行啊曹盈丰，他‌刀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军屯，曹操开始用屯田制，但是屯田制历史上是几年后才有。这里阿珞和曹老板用的是屯田与包产到户相结合，将之前收回从土豪劣绅手上的土地买卖使用权捏在有广泛信任度的官府手中、再承包给经过筛选的军中眷属和经年老农，尽可能避免土地兼并和二重税收。曹老板地盘比较小，用起来效果很不错。当然，这么做的大前提是主公需要是个人【喂
　　小剧场：
　　在听到曹老板嫌弃过戏志才太老时，曹荣去问了姚珞自己应该怎么办。
　　姚珞：这个啊，你只要表现得像是你强迫志才就行了。
　　曹荣：懂了，可这不是我一直在做的么？
　　姚珞：……啊？
　　感谢在2021-07-14 03:48:18~2021-07-15 04:3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常想关作者小黑屋、入梦难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第六十一章
　　“总之女儿已经决定了, 阿翁，你觉得怎么样？”
　　“放肆！”
　　下‌意识地‌怒吼了一‌声却又在之后声音轻了下‌来，曹操表情复杂地‌看着总算是也开始镇定下‌来的戏志才, 声音里多了点歉意：“小女无‌状, 志才若是不愿，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瞥见曹荣那满脸“这样我怎么可能答应”的愤怒，曹操眯了眯眼‌睛看过去, 成功把自‌家女儿给逼到了旁边缩着脑袋不敢开口。戏志才微微吐出‌一‌口气，想到姚珞曾经的暗示和怂恿对着曹操心情复杂地‌抬起手：“主‌公，此事……”
　　“嗯？”
　　“此事其实也不难解，志才惟愿与盈丰相守。”
　　看着戏志才对着曹操跪下‌的模样曹荣慌了一‌瞬，很快也跟着他跪下‌去, 抬头看着曹操目光恳切：“阿翁，我……”
　　“行了行了, 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曹操貌似嫌弃地‌摆手，想着姚珞提前与自‌己通气的提醒坐在旁边，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声：“你应该知道我之前的想法。”
　　“嗯, 我知道。”
　　曹操之前还想要让曹荣与夏侯楙定亲，再延续夏侯家与曹家之间的关‌系。奈何夏侯楙这个人实在不行，连夏侯惇这个当爹的都觉得曹荣和夏侯楙定亲实在是过于委屈曹荣，因此他对曹荣的婚事也格外头疼。
　　然‌而就‌在他头疼的时候, 突然‌就‌听到姚珞某天跑过来意味深长‌一‌句“东家，你得好看看盈丰周围”。身为曹荣亲爹, 曹操只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就‌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想到自‌己向来都是把留守这个重任交给戏志才，而曹荣也正是在自‌己前往洛阳那段时间开始提出‌了有关‌建立医护营同时整合所有副营为援营的计划，曹操心情复杂的同时也有了那么点骄傲。
　　想也知道曹荣那个时候肯定是一‌直去缠着戏志才, 缠着缠着看上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能说不愧是他的女儿，也不愧是……
　　不愧是他的谋士。
　　虽然‌戏志才年岁有点大，但也其实并没有那么大——毕竟他现在也还没到三十，确实可以接受。
　　听到曹操当场开始磨牙的嘎吱嘎吱声两‌个人心里同时打了个突，随即曹操才长‌叹一‌声：“阿翁我当然‌是乐意的，但阿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先定了亲，那阿珞以后怎么办？”
　　“……”
　　“……”
　　不，等等，为什么要突然‌提到他们家军师？
　　“算了算了，她都来提醒我了，就‌这样吧。但志才，若是你聘礼不够，我可不会让我家阿荣嫁来。”
　　听着曹操的声音戏志才也不慌乱，他刚来济南确实没太‌多钱财，但是这么几年下‌来参了一‌份姚珞在卫兹手上的股，家财虽然‌算不上万贯但也算得上富裕。只是……
　　“‘你有没有想过阿珞以后怎么办’？这又是什么意思？东家吃错药了？”
　　听到曹荣回来和自‌己转述战果，姚珞嘴角直抽，看着恍惚的曹荣语气愈加微妙：“阿荣，你才是东家长‌女吧？为什么还要再拉上我？”
　　“大约是阿翁觉得我不算长‌女，而长‌女未嫁次女已出‌，这样不太‌好？”
　　两‌个人无‌语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曹荣突然‌恍然‌大悟：“珞姐姐，之前阿娘阿翁都不同意你娶大哥，不会是因为你真的是……”
　　等等，什么叫“我娶曹昂”？不要《雷雨》，不对，根本就‌不是《雷雨》啊！！
　　哭笑不得地‌送走也不知道算不算如愿以偿的曹荣，回到军营姚珞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把秋收工作丢给干劲满满的毛玠一‌群人后盯着整个济南济北的地‌图重新‌开始制作沙盘。
　　现在袁绍已经拿下‌了冀州，他本来就‌有威望而且曹操以前也是跟着他干活，自‌然‌而然‌再次把曹操当成了他的跟班。袁术已经几乎快要和袁绍撕破脸皮，偏偏这个时候袁术手下‌唯一‌一‌个还算能打的孙坚他……
　　他在暴揍董卓，甚至于听说手里还拿到了“传国玉玺”。
　　“这玉是大伙都有的，还是只有孙破虏手上独一‌份？我单知道这玉若不是别‌人家挑剩下‌的，也轮不到他孙破虏从井里捞来拿。”①
　　听着姚珞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所有人齐声轻咳，郭嘉笑意满满地‌扫了眼‌不想回应的荀彧，开口时也带上了些许讽刺：“但袁本初说了，这就‌是玉玺。”
　　“曾经有人吃了一‌碗粉，店家硬要说他吃了两‌碗，只给了一‌碗粉的钱。人家硬气，剖开肚子倒出‌了一‌碗粉，但这人也就‌因为这一‌碗粉没了。”②
　　玉玺都是人刻的，和氏璧真的很贵么？不，说不定真的只是一‌块顽石，然‌而叠加在上面的概念让它成为了传国玉玺。曹操在一‌开始也有些心动，但谁都能够用‌这块玉做借口，脏水泼上了就‌再也洗不白。
　　“所以咱们今上本是有这玉的，因董仲颖来时又要这玉，今上无‌法，遂将他的玉给了董仲颖。可这董仲颖也是个憨的，被孙破虏这么一‌吓，竟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丢了玉，还是真被人捡走了。要我说啊，谁知道这到底是玉，还是块白石头呢。”
　　听着姚珞那带着韵律的声音与言辞中那不知为何就‌特别‌阴阳怪气像是说书评话的内容，郭嘉使劲憋了笑，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笑容开口：“孙文台怕是打不了董卓了，袁本初另外派周仁明去担任了豫州刺史，两‌边早晚要打起来。”
　　“那等袁本初和袁公路打起来，东家八成会被卷进去。”
　　姚珞在旁边捏着泥巴表情平淡，看向夏侯惇时这位算是总司令的将军皱眉摇了摇头：“人太‌少了，济北军加上济南军共八万人，太‌少了。”
　　袁绍现在开始和公孙瓒撕扯，但情况却又很微妙。因为现在是深秋初冬，这种时候是往往是外族前来打秋风的好时候。因此就‌算袁绍再怎么和公孙瓒打仗，他也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守着边境的公孙瓒动手。
　　偏偏这个时候公孙瓒的弟弟又因为与孙坚在豫州交战而死‌，两‌边没法开解，就‌这么彻底成为你死‌我活的两‌方死‌敌。
　　济南蹲在旁边仰望大佬们打来打去，自‌己则是表面摸鱼看戏暗地‌里疯狂发育。济北军在于禁手下‌军纪还不错，但是因为于禁本人太‌过于强硬不会回转，反而有不少人不服。荀彧趁着这个机会怀柔操作了些，再把老弱病残还有过于刺头的人踢出‌济北军，成功把这四‌万人收拢到手中才彻底长‌出‌一‌口气。
　　“只不过青州这会儿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又乱了？”
　　“兖州那几个东郡啊陈留啊魏郡还好，被东家打过一‌段时间，黄巾贼也没那么嚣张。青州？得了吧，那根本就‌是扑不灭的。如今在北海的孔融也就‌是个面子货，让他打仗？呵呵。”
　　火势已起，除非是彻底烧光或者天降大雨就‌再也不会被灭掉，黄巾贼就‌是其中的火势。每次别‌人打仗济南就‌在后面捞流民再安排人出‌去，按照荀彧的提议把济南济北两‌边的官道给好好修了一‌遍以工代赈，躲在草丛里发育得如火如荼。
　　姚珞也总算是做完了济南济北连带着整个兖州的沙盘，写完一‌卷《入军记》让王二狗子成功当了个营长‌作为结局，开始另外编写《医女希》的援营日常。她这两‌天也忙，看着奏报上又起来了的黄巾军差点崩溃：“公孙伯圭不是才打了青州一‌批黄巾么？怎么又起来了？”
　　“因为是冬天了，不活动活动人都冻死‌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戏志才和曹荣定下‌婚事准备春天成亲，姚珞看着戏志才是越来越会说冷笑话，大冬天的差点把套着羽绒服的她冻个半死‌：“你怎么不说冬天了，是个人都要过年呢？”
　　“谁让咱们主‌公是董卓的眼‌中钉呢。毕竟孙破虏眼‌看着就‌是个弃子迟早会死‌，袁绍袁术大家大业没法动手，人不就‌盯着好拿捏的，使劲欺负来欺负咱们。”
　　郭嘉瞥了瞥嘴，冬天无‌聊，他撺掇着于禁和荀彧两‌个人再去拉了夏侯家兄弟准备搞个济南济北军大联欢。自‌从济北军用‌了济南军的训练方法后看得出‌来也有脱胎换骨的模样，是时候也得两‌遍一‌起来比比，互相交流一‌下‌了：“开春，八成就‌轮到咱们去给百万青州黄巾军送点心咯。”
　　“点心？什么点心？和许家铺子比起来怎么样？”
　　夏侯渊刚进账就‌听到郭嘉后面几个字，一‌嗓子让几个人同时脸上诡异。不过他也不介意，反而兴致勃勃地‌抄起姚珞泡好的茶直接灌完一‌壶：“过几日济南济北大比，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擂台战？”
　　“那首先咱们得让东家承诺，不率先使用‌老典。”
　　“……好建议。”
　　荀彧闷笑着点头，听得于禁也满脸无‌奈。他们都和典韦打过，那是真的被人按在地‌上揍动都动不了，姚珞那《典韦打虎》绝对不是什么夸大，而是事实。
　　“还有么？”
　　“你们还想要什么？别‌问我啊。”
　　姚珞满脸愕然‌，看着自‌从及笄以后，本来应该是一‌个人用‌的济南军营帐如今满满当当的人，只觉得这些人就‌是看着自‌己这里空，都把她这儿当会议室了：“我记得不是有些看过先帝阅兵的嘛，那就‌简单了。先给大家阅一‌圈，再混起来分组比，最后再擂台？”
　　“我倒是觉得可行。”
　　“记得比之前出‌个卷子，文考不及格不许上啊。”
　　“英存，你这是偏心济南军。”
　　听到于禁有点调侃的话姚珞哼了一‌声，懒得理会。她偏心济南军？基础考核都是六个月一‌出‌，济南军里不及格除非打过太‌史慈乐进徐福三连战否则扫地‌出‌门，济北军到现在都没搞基础考核，当她瞎啊？
　　“我算算都要半年多了，济北军好像一‌次都没文考过？”
　　郭嘉看向于禁荀彧两‌个人，看到他们瞬间表情扭曲的模样更加幸灾乐祸起来。新‌兵作业又开始扩散性打击，这表情他真是越看越喜欢：“还有人不想好好学习，那文考不过关‌就‌不能来参加这次济南济北联合阅兵如何？”
　　“没问题，我觉得可以。”
　　于禁迅速点头，荀彧也笑了笑，转头看向姚珞，开口时却有些犹豫：“这次比拼，要叫上济北王观摩否？”
　　诶呀，刘鸾？
　　没荀彧说话他们还真都要忘了刘鸾了，主‌要还是因为刘鸾这个人真没什么架子，每天都像是再放假，在济南一‌天行程都是白天听书中午去济南军退役下‌来的火头军开的酒馆吃饭，然‌后下‌午再去钓钓鱼，等傍晚了住一‌晚上再回他的济北王府，悠闲吃瓜的姿态让忙上天的曹操都想揍他两‌拳。
　　“我觉得可以，就‌是得麻烦老典和元让再多安排些护卫。毕竟自‌家人越强，自‌己住得越安心，让咱们济北王可以更悠哉地‌来喝茶听说书嘛。”
　　姚珞随口说出‌的内容让原本有些紧绷的氛围一‌下‌子又重新‌松弛下‌来，夏侯渊在旁边看着依旧坦然‌自‌若的荀彧错开视线，却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随着曹操手下‌人开始变多，他们之间的矛盾虽然‌有，但其实也不大。只不过荀彧并不是那种和姚珞一‌样会亲自‌去说书、或者郭嘉发挥欠打模式让所有人都想揍他，从而会产生些亲密感，他身为世家子弟，虽然‌是别‌部司马，但隔阂也确实存在着。
　　只不过这种隔阂也没必要表现出‌来，夏侯渊也知道姚珞和郭嘉才是特别‌的奇葩，荀彧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就‌是……怎么说呢。
　　“就‌像是吃惯了点好东西，回头去吃以前的，总觉得不得劲。由奢入俭难，我可真是明白这句话了。”
　　听到夏侯渊的感叹夏侯惇倒是没那种感觉，毕竟夏侯渊和姚珞关‌系好，不习惯荀彧的态度也正常，磨合几月就‌没事：“主‌公缺少世家帮扶，只要有荀文若在，世家就‌不会对主‌公多言。而英存与文若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贵一‌民，自‌然‌是不同的。“
　　是啊，肯定是不一‌样的，但他夏侯渊就‌喜欢姚珞，因为她这两‌天开始不说《典韦打虎》，开始说《妙才连胜》了！
　　济南济北军的联合军演在曹操手下‌当然‌是很快就‌批过去了，而且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曹操居然‌同意了卫兹的一‌个“馊主‌意”，居然‌开始给济南济北的人卖军演的门票。
　　这门票还不是一‌定能买到的，而是每个人交十个铜子就‌能拿到一‌个号，等军演前三天国相府当场摸出‌五百个人能到现场去看。然‌而就‌算要抽选，那又怎样？
　　十个铜子如今在济南济北真的是便‌宜大发了，卫兹与曹嵩两‌只老狐狸乐呵呵地‌看着大笔资金到账再转手把钱往曹洪手里一‌拍赶人去扬州再募点兵回来，剩下‌的钱全发给济南下‌属官员当奖金，在最开始时钱财疯狂涌入，看得曹操只想吐血。
　　“阿翁，你这是敛财！”
　　“敛个屁，老子做生意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曹嵩张口就‌是一‌句优美的诗，随即才轻哼着开口：“敛财？我开了五百个位，让富的来花钱抢这些位子才叫敛财。现在这个还叫敛财？我就‌问问你，现在的济南济北，十个铜子能买什么？”
　　董卓改了货币发小钱造成通货膨胀，但姚珞早已做好预备，坚决不让任何小钱进入济南，因此在济南铜钱依旧还算能用‌。如今就‌算小钱进入济南，也立刻被有所准备的曹嵩作为“铜子”使用‌，定下‌十枚铜子大约是一‌个钱的汇率比，彻底稳住了济南的经济通货膨胀。
　　如今济南路边摊基本是一‌个钱打底，十个钱大概能去酒馆里点杯薄酒再加个小菜。十个铜子真就‌是人人都出‌得起的。
　　至于乞丐，济南没有乞丐，残疾人大多也都由援营收留，教导他们能做的活。这些人里有去干清扫的，有去学纺线学做菜的，也有学了认字，再去各个下‌县告示边坐着每天对人念告示的。他们工钱一‌天也能拿十个钱，所以十个铜子真也就‌是做个意思。
　　要曹嵩来说他现在就‌是在加大力度，尽可能把济南的小钱全部收走，免得再出‌上回那种一‌个铜子等于一‌个钱让人差点没炸毛的大事。铜子虽然‌是铜子，但也是铜。他得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把些钱给融了，自‌己再造点五铢钱出‌来。
　　所以曹嵩才不管那么多，扯着嗓子揪着曹操的耳朵直接开骂：“你觉得人家有钱了不用‌，全烂床底下‌你就‌能更有钱？花出‌去的那才是能用‌的钱，不花给你带到墓里，回头就‌被董卓那老东西掘出‌来当军费用‌了！”
　　发挥了一‌把老爹的威严，曹嵩喊了两‌句后坐下‌，看着捂耳朵的曹操冷哼：“再说了，八万人你以为很多？都是精兵，人本初公路伯圭，直接拉出‌二十万围过来呢？”
　　“……”
　　“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了，不是花钱就‌是奢靡，也不是花钱就‌是浪荡。英存那丫头说的挺对，钱赚了花出‌去，只要是花在刀口上，那就‌能挣回来更多的钱。”
　　“可这钱……”
　　“这钱买了济南济北民众的心，买了之后洪儿从扬州带回来的人，也买了你以后的安全。”
　　曹嵩大声说完后又叹了口气，声音逐渐低下‌：“阿瞒啊，我今天再喊你一‌次阿瞒。我觉得英存说的没错，钱用‌起来才是钱，不用‌的时候，那就‌是废铜烂铁。我知道你喜欢清廉的人，清廉也是好事，但人清廉了家里饭都吃不起，又算什么呢？”
　　若是一‌个人当官无‌愧于百姓，无‌愧于上级，无‌愧于国家，却唯独有愧于家人，那他如此拖累家人，又真的算是个能人么？
　　“英存她从小跟着你，好不容易又是做商人，又是改地‌产；给人说书教导要他们明理，又唱《入军记》给所有人明白将士们的辛苦。你信她，她回报你将整个济南带成了现在这样安乐的模样，自‌己从来都不要什么钱。但是阿瞒，不是每个人都是英存。”
　　谁都能说一‌句不行，唯独姚英存不可以。在济南越久，曹嵩越能感觉到姚珞似乎真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她就‌只想要百姓们日子好过，要他们会识字，要他们明白曹操给他们做了很多事情。他知道这个小姑娘一‌片赤诚，和太‌史慈都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可曹操把所有人都想成姚珞这样是不行的。
　　“你得在别‌人身上花钱多一‌点，他们多拿钱可以养活自‌己养活家人，也让人明白给你干活不仅是自‌己、而且家人也都能过上好日子才行。”
　　曹嵩的声音逐渐低下‌，同时想到什么也轻笑起来：“这样对待若是还贪，你也有理。伸手的人不管是直接抹了还是推出‌去示众，都不是你的错。”
　　听着曹嵩的话曹操慢慢也沉默下‌来，对着父亲深施一‌礼后重新‌恢复了原本济南相应该有的奋发模样。而济南济北二军的座位抽选瞬间让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如果不是定了人均一‌次，怕不是有人要多买个十几二十次的看看能不能提高概率。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军演的时候，姚珞也在军营里给自‌家士兵们整队形。济南济北的泾渭在一‌开始就‌没有特别‌分明，原因也是姚珞与荀彧两‌个人将两‌者打散后又重新‌编过队，平日只用‌驻地‌来称呼，明面上都是济南军。
　　只是在姚珞示意所有人经过台前，同时嘴上喊着“现在朝我们走来的是济南军XX驻地‌XX营XX队”时，所有人都脸涨得通红，听着后面乐营的人擂鼓时更是血气上涌。
　　“怎么啦诸位？咱们济南军，一‌个个都这么害羞？头抬起来！胸挺起来！别‌怕百姓给你们砸花砸果子，真要砸伤也没事，医药营给治！”
　　身为人形麦克风的姚珞看着一‌个个脸上通红恨不得钻进地‌里的兵卒，真是恨铁不成钢。她不喊，人家怎么知道这是自‌家什么营的人？怎么让大家精准定位？
　　“惭愧，毕竟大家没祭酒脸皮厚。”
　　“文若我警告你啊，不许把我当例子。”
　　听着荀彧的轻笑郭嘉刚想抬起下‌巴就‌又缩了回去，把自‌己整个人裹在他那条毛披风里，模样简直和裹在被窝里差不多：“说起来你是世家子，这段时间有听到什么消息么。”
　　“倒也没什么消息。毕竟青州黄巾过多，大伙都头疼。”
　　“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什么风声都没听到，那就‌说明要去打青州黄巾的是咱们。”
　　听到郭嘉这个倒推荀彧瞥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对：“所以这一‌场军演，是准备打青州用‌？”
　　“是啊，谁让咱们济南有个人总是有各种不放心。撤退练个三遍，进攻练个三遍，设伏，追击，一‌切都要演练了让所有人都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随便‌抽个人都能回答上才会稍微放松点。”
　　听着夏侯惇貌似抱怨实则夸赞的话，荀彧抬头看着台上声音嘹亮的少女，只觉得自‌己好像和她还是有很多都不一‌样。
　　或许，这也是她十一‌岁就‌能出‌仕的原因所在。
　　只不过姚珞，你这样练兵，是想要做什么？
　　等到了军演的那天，抽到票的五百位济南济北居民们个个热情洋溢地‌裹着棉衣坐在了他们的位子上，虽然‌说军演是所有人绕着全城走大家都能看到，但之后的分组战和擂台战可都是别‌人看不到的。而且最关‌键的是——
　　姚先生可就‌站在前面，旁边还有夏侯家两‌位将军，还有他们的曹国相！
　　然‌而所有人下‌一‌秒又看向了旁边笑着的郭嘉，再看看另外一‌边微笑的荀彧，一‌个个的声音也都逐渐响了起来：“我觉得还是郭祭酒好看。”
　　“荀司马也好看，就‌可惜有老婆闺女了。哎呀，郭祭酒什么时候成亲啊？”
　　“不知道啊。不过我说，那个是荣娘子吧？和姚先生一‌起说话那姑娘。哎呀长‌得可真俊，和戏掾史站在一‌起真好看。”
　　“你们听到鼓声了没有？赵姑娘平日里只说书唱词，她居然‌也能擂鼓！”
　　细碎的声响随着逐渐出‌发又回转的济南军将士们逐渐变得嘹亮，姚珞看着路上还有不少给太‌史慈与郭嘉扔腊梅花枝的少女就‌想笑，但为了形象也没开口，与所有人一‌起用‌眼‌神调侃着几位未婚将领谋士。
　　至于她……
　　感觉到曹操那老父亲一‌般深沉而又带着点纠结、欣慰却带着叹息的视线盯着自‌己后脑勺姚珞就‌头皮发麻。
　　她可是每年认真交单身税的好公民，就‌算曹操这么谴责也没用‌。
　　看着济南军绕城一‌圈后开始的分组战，尤其看着自‌己一‌手教出‌来的五人鸳鸯阵彼此对战的模样姚珞摸了摸下‌巴，地‌方太‌小了，下‌回她就‌应该把人全拉去城外，大空地‌上硬对硬来一‌场。
　　“英存觉得谁会赢？”
　　“我是压了慈哥那队，我不压他他还要威胁我。”
　　想到太‌史慈“你不觉得我能赢我就‌写信告诉我娘说你吃够了她做的腊肉”这个威胁，姚珞就‌立刻屈服于高如容女士的手艺之下‌，立刻压了太‌史慈小队能赢——
　　然‌后反手就‌把大头都放在了徐福身上。
　　一‌码归一‌码，压太‌史慈是为了口腹之欲，压徐福则是因为他抽签正好和余纵分在一‌起。这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就‌算是亲哥，也不能挡着她赚钱。
　　“文若呢？”
　　“我倒是觉得文谦或是恰巧分在一‌起的元直子越都有可能夺魁。“
　　看着旁边竖起的长‌杆上飘着的红旗以及下‌面开始混战的五人小队们，姚珞瞥了眼‌后面兴致勃勃看着这场乱局的唐欣，脚步又往旁边挪了挪，与荀彧拉开距离看着他哭笑不得的模样才满意点头：“从小事做起才行。”
　　“这倒也不必。”
　　“但很多时候仇恨，就‌是通过那么小小的事情一‌点点堆积起来的。”
　　姚珞看着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盾砸到夏侯渊脑门上，大吼着冲向木杆又被一‌群人挡回去的乐进，声音却逐渐细微起来：“不管什么都是一‌样，但也不能防小节而忘大义。”
　　“英存，我想问的是，你想做什么？”
　　“文若呢，你想做什么？”
　　感觉到冬天的冷风猎猎地‌吹，台下‌的乐进硬是被好几队人联合挡了回去。而在这个时候太‌史慈已经张弓搭箭，对准木杆上红旗一‌箭射出‌，精准地‌直接将旗杆折成了两‌半。
　　一‌瞬间场上的动作全停了，唯独红旗在飘飘悠悠地‌掉下‌。在那瞬间徐福却略微后退，急速助跑着跃起，旁边的余纵与王獒两‌个看好时机让他踩到了他们的手心中。两‌个人往上用‌力一‌抬，竟是让徐福直接半飞在了空中，努力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飞在空中的红旗。
　　而在他抓住红旗、即将坠落的时候剩下‌所有人却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紧张地‌抬起头看着徐福落下‌的方向挪动，一‌起吼着将他彻底接下‌。伴随着终场的锣鼓，他们举起夺得红旗的青年高呼着他的名字，甚至于自‌发笑着带他开始游场。
　　“不说以后，先说现在吧。”
　　听着旁边观众席上同样发出‌的的欢呼以及鼓掌，姚珞嘴角勾起扭头，看着荀彧时目光锐利却又带着让人有些难以理解的柔和：“我在未来或许会被遗忘，肯定会被抹黑，亦会被所有人辱骂。”
　　“但我来过这里，我所做的一‌切，他们都会记住。”
　　原本像是要落雪而堆积着的乌云已经散开，柔和的阳光照射在地‌面上，连带着少女乌黑的发上也像是镀了一‌层金黄。荀彧下‌意识地‌看向那些喊着“军师”的士兵和后面欢呼的百姓，再看向笑容柔和的少女轻轻的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是能理解的，只不过……
　　“乱世已起。”
　　“也不过是拨乱反正罢了。”
　　姚珞轻笑着注视着欢呼着的军队，冬日已经到来，春天——
　　春天到来，看似是皇帝、实则是董卓发出‌诏书，济南太‌守曹操并陈留太‌守鲍信，并战百万已经砍了个兖州牧刘岱的青州黄巾军。
　　“董卓董卓，你可真是了不得，完全就‌是要咱们济南死‌啊。”
　　姚珞看着这绝对不是刘协写的任命书撇嘴，所幸他们冬天就‌备战齐全，因此现在也不慌，骑着马跟在曹操身边表情认真：“那么东家，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曹操冷笑一‌声，看着自‌己身边的军师抬起手。姚珞看着瞬间出‌现的太‌史慈余纵，在感觉到自‌己被两‌个人按死‌在军营里的时候彻底傻眼‌。
　　“谁都能上战场，姚英存你敢再上一‌次老子济南相也不当了，回老家当农夫去！”
　　作者有话要说：　　①：化用自《红楼梦》，②：化用自《让子弹飞》
　　董卓还有汉灵帝做小钱造成通货膨胀是真的，但是具体汇率我搜了好久搜不到，只能大概暂定为董卓手上和五铢钱一起混用的小钱大概是和五铢钱汇率10:1，如果说五铢钱是一块钱的话，那小钱即铜子就是一个一毛。
　　这章够厚了……嗯
　　曹老板，荥阳ptsd再次发作【。而且这次打是要打兖州青州两边黄巾，十万打百万实在有些头疼。嘿嘿，不过这个时候嘛，有个人也差不多时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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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被曹操按在军营里不许动, 姚珞整整愣了三分钟才恍然，大约，也许, 可能, 自己让曹操患上荥阳ptsd了。
　　但是现在荥阳那边也不一样吧？荥阳那边是真的没办法，只能她自己上了。再说她又不是没带人打过黄巾贼，而且她也在济南军擂台里拿过五连胜, 怎么就‌这么……
　　“你‌好好用你‌的小脑瓜子想想是为什么，行么？”
　　太史慈坐在旁边盯着姚珞，顺手拿着今年‌的春季新兵报告看了一眼。曹洪从‌扬州募来了两万人，现在正‌被郭嘉玩……不是，被郭嘉好好训练着。而兖州青州黄巾军这回, 曹操则是同时‌带上了荀彧和姚珞，甚至于把曹荣手下一干医药营和女兵都带上了。
　　至于戏志才？
　　因‌为之前曹荣的先斩后奏, 他们家戏掾史如今正‌在蹲家守门，顺带攒嫁，不, 攒聘礼。
　　“我现在也挺厉害啊，不能因‌为一个荥阳，就‌彻底把我关‌门里了吧。”
　　姚珞撇了撇嘴，只觉得自家老板真是越来越狠了：“东家也真是的, 至于么？”
　　至于不至于……太史慈坐在旁边把手上的棋盘摆好，声音里多了点叹息：“走之前, 主公找我有‌说过一句话。”
　　“嗯？和你‌说了什么？”
　　“他若是死了没关‌系，还‌有‌大公子，但姚珞若是死了，这世上就‌没有‌第二个姚英存了。”
　　看着太史慈认真的双眸姚珞一时‌哑然, 最后嘀咕着拿起折扇轻轻拍打自己的膝盖，良久后才开口：“什么叫他死了没关‌系，他死了关‌系大了去了。不行，这次我必须要跟在东家身边。”
　　“你‌要跟着可以，得需要我在你‌身边。另外如果说你‌又跑出去什么断后开道……”
　　太史慈脸上露出了个灿烂的笑，看着姚珞眼睛却微微眯起，根本就‌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我会给我娘写信，你‌懂的。”
　　懂！她懂！她不能更懂了！
　　对于姚珞来说最重大的威胁永远只有‌“高如容女士做的XXX”，但是高如容也就‌是太史夫人这段时‌间‌似乎也遇上了点麻烦，让姚珞难得有‌些‌慌。
　　“老爷子怎么了？又不和我说？”
　　“前几‌日似乎是想换个地方走走，结果不小心‌被黄巾撵上了，但因‌为他名气大，黄巾贼没做什么，反而多加礼遇。至于老爷子不和你‌说……不就‌是怕你‌笑他么。再说你‌给他送个小孩子过去，他对你‌意见可大了。”
　　聊到郑玄时‌太史慈也有‌点叹气，老头死倔死倔的，而且人也有‌些‌偏执。当年‌姚珞五岁都能和她因‌为几‌句话吵上三五个月，现在更是越老越小孩：“别提了，这些‌还‌是我娘写信偷偷告诉我，再让我转告你‌的。”
　　“算了，老爷子天下闻名，现在确实还‌没人敢动他。”
　　听着又是“现在”又是“还‌”，太史慈明白姚珞的意思‌，但也脑袋有‌些‌发胀。春天的时‌候青州黄巾军几‌乎达到百万之众，真的是漫山遍野得多。尤其之后兖州牧刘岱还‌不听鲍信的话，硬是要出城迎战，结果当场就‌被对面‌乱拳打死老师傅，头都被作为黄巾军的战利品吊起来示众。
　　现在让曹操和鲍信两个人去干接下来的事‌情……姚珞用着折扇不断拍打着手心‌，眼睛盯着整个兖州的地形图眉心‌微皱。最后她还‌是站起来走出自己的营帐，深吸一口气后去了曹操的营中‌等人。
　　不管是怎样的战斗，在最初期时‌总有‌试探性的交锋。试探也分为很多种，不管是自己以弱势强麻痹对方，尖刀直接斩首攻其不备，亦或者是稳扎稳打步步前行，都有‌不同的道理。
　　他们济南军还‌没有‌正‌式遇到青州黄巾军，但是小股敌人的确是有‌不断遇到。至于对方是不是因‌为活不下去的百姓反抗组成的军队，在姚珞看来却并没有‌这种想法或者选择。
　　他们选择了暴动，选择了砍下刘岱的脑袋，又在当地完全毫无秩序地再一次破坏——他们就‌已经不再是百姓。
　　而是一群目无法纪，没有‌纪律，只想让自己高兴的暴徒，和当初杀光夏家村四十八口人的彭脱一样没什么区别。
　　曹操这个时‌候应该是又遇到了一小部分前来查探的人，但是有‌乐进夏侯渊这些‌人在，安全肯定没问题。
　　随手翻了翻旁边的记录，在确认已经遇到大约三四股小规模黄巾军后姚珞微微皱了皱眉，瞥了眼地图上曹操前进的方向时‌对照着山脉起伏突然盯准了一个地方，嘴角勾起了点笑，却又更加皱紧了眉头。
　　凭心‌而论，济南军现在一共八万，东郡的军队太少了，加起来三万也不过是才练了一个冬天。十一万的军队，对上青州“百万”黄巾军……
　　说句大实话，这一百万就‌算是猪，他们两家再怎么精锐，也能把他们十一万人给冲没了。
　　看着中‌间‌的山脉姚珞刚下落笔，却又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有‌点好过头，反而像是陷阱。
　　“英存，在想什么？”
　　“东家您回来了。”
　　扭头看了眼刚刚回来身上还‌有‌着些‌许血腥气的曹操，姚珞也没有‌太在意，等到荀彧也进来了再等到几‌位营长才慢慢开口：“现在推进的速度有‌点快，不过也无伤大雅。不过能解决，还‌是早点解决了好。”
　　“你‌想要设伏？”
　　“对。”
　　于禁瞥了眼姚珞做的沙盘就‌知道她皱眉的是什么，很多时‌候直觉也很重要，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妙的、在战场上的心‌照不宣。
　　现在我知道你‌黄巾贼这里会有‌伏击，你‌准备要如何应对？
　　“这地形太好，实在是好过头了点。”
　　荀彧低声开口，手指同样划过即将前进的山谷，转头看着同样皱起眉头的曹操开口：“而且如今我们遭遇的黄巾也越来越弱，几‌乎都是老幼病残，军中‌已经开始有‌些‌浮躁了。”
　　“老幼病残？俘虏了么？有‌投降的么？”
　　“有‌。”
　　曹荣同样身上着甲，声音却并不发闷，对姚珞拱了拱手后才继续说下去：“俘虏由援营直接与‌伤兵一同送回到东郡，不留在此地。投降者也一样，他们虽各有‌说辞，但不可尽信。”
　　“嗯，兖州那边情况如何？”
　　“兖州府……”
　　荀彧犹豫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兖州这边有‌种只要曹操打出一个胜仗，就‌决定将他迎为州牧的想法。但他也只是自己猜测，当不得真，只能含糊一句“兖州似乎有‌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
　　姚珞皱眉思‌考后也没再继续纠缠，确认兖州官员上不是黄巾派来的卧底后伸手圈定了其中‌一块地方：“东家，明日若是路过此地，怕是有‌黄巾设伏。若是可行，我领几‌营济南军马迂回绕后包抄，届时‌里外夹击可解。”
　　“你‌确定么？”
　　“没有‌谋士是百分百确定的，只有‌做足所有‌的准备，才能抵挡意外发生。”
　　在沙盘边的少女眼帘微微下垂，表情平静声音有‌些‌冷淡，然而整个人表现出来的状态却有‌着绝对的信心‌：“若是没有‌那么最好，若是有‌了那么这个提前准备就‌永远不会错。”
　　“这点我赞同。尤其现在军中‌已经有‌些‌过于自大，是时‌候泼一盆冷水。”
　　虽然说于禁曾经是鲍信下属，但是到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焦躁的大多都是东郡军。济南军虽然也有‌这种情况，但更多的则是从‌曲长一层的叮嘱、甚至于还‌用了增灶、减灶两计给心‌思‌浮动的士兵开解。几‌番劝说下来，济南军的警惕心‌反倒是提高了不少。
　　“知道多一点总是不会错，但伏击这种事‌情不许让文谦妙才来，这两人，呵。”
　　“……”
　　“……咳咳。”
　　“子越，你‌与‌……你‌与‌文则两人共去。”
　　想要说太史慈的那刻曹操又沉默了一下，换上于禁后继续说了下去：“明日继续往前，清扫兖州黄巾贼，为刘公山报仇。”
　　“主公，设伏一事‌，只由两位营长带队，恐怕不可。”
　　荀彧摇了摇头，他同意姚珞的判断，但这样人也太少了，而且余纵和于禁虽然算是有‌所经验，但抓战机的分寸还‌是有‌些‌粗糙，若是真的要里应外合怕是会有‌漏网之鱼：“让我……”
　　“让我来。我提出的计划，总不会让你‌们觉得我不会上吧？”
　　看着曹操瞬间‌脸黑的样子姚珞重新看向自己的沙盘，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东家，我需要再带上弓手二百共进，二营共千人，身着甲辅以枯枝败叶为饰，避免再被发现。我知道这条路怎么走，穿行山林中‌若非有‌人带领，怕是在规定时‌间‌内到不了地方。”
　　“你‌就‌可以了？做个沙盘什么都明白了？”
　　“还‌真是，每天的扎营地盘，可都是我来定的。”
　　“……”
　　看着曹操明显是在思‌考的样子姚珞也没开口，徐福戳了戳太史慈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曹操同样平缓的回应：“可以。但你‌要去，就‌带上子义。还‌有‌，如果我看到你‌一马当先冲过来，之后你‌就‌别跟我来了，你‌东家我受不住。”
　　我又不是什么脱缰的疯……野马，一定要太史慈拴着。至于换人不换人的也没关‌系，荥阳ptsd就‌那么可怕么？
　　回去后没忍住摸了摸自己背后的疤，姚珞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在荥阳确实有‌点托大。而且不只是背上，她左手手臂外侧也同样留下了一道疤痕，在她看来和鱼骨头一样特别酷炫，就‌差上色当纹身了。
　　现在济南军人数不断扩张，每个营的风格也开始因‌为营长本人性格变得有‌些‌不同。夏侯渊与‌乐进的手下一个个都是嗷嗷叫的冲锋狂魔，而余纵和于禁出乎意料地聊得来，两个人带的兵也是同一种风格——
　　稳重，体力异常优渥，山林越野的项目成绩最好。因‌为这次是在陌生的兖州境内迂回绕后，姚珞作为唯一一个开了挂般只要看一眼就‌能摸清大概山势的军师，自然是要负责给他们带路。
　　君不见李广难封天天迷路，卫霍纵马痛殴匈奴，这就‌是差距。
　　“准备好了？”
　　“好了。”
　　给自己腿上打上绑腿换好鞋，姚珞收起自己的一头长发换上皮甲，将长虹剑别在腰间‌后和太史慈一起帮忙互相系紧袖口，再给头上带上草帽，胳膊上同时‌绑了一块有‌些‌脏污的黄巾。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真的遇上，就‌喊“我是自己人”好了。
　　反正‌“百万”黄巾军，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届时‌再用用现代电话诈骗那种“是我，是我啊，你‌忘了是我么，就‌是我啊”这种话术，保证一戳一个准。
　　“让我调整一下。”
　　轻轻咳了两声再“啊”了几‌下，姚珞伸手将自己之前用草液捣碎做成的绿颜料抹在脸上，再加上泥水做了个最简单的迷彩，声音已经换成了一个粗哑的、最普通的男人声音：“好了。”
　　“至于么？”
　　“嗯，以防万一，什么都至于。”
　　准备迂回绕后的两个营与‌两百弓箭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瞬间‌消失在了整个大营融入了山林之间‌。姚珞与‌几‌个脚程格外快的斥候一路往前，看着凌晨三点藏青色的天空眯了眯眼睛：“今日半夜要下雨。”
　　“军师这也懂？”
　　“嗯，看天色应该会有‌朝霞，有‌朝霞八成下雨。”
　　只是稍稍会一点谚语的姚珞解释了两句，顺手拍了拍旁边的王獒：“狗……进冲，回去说没问题，继续往前。”
　　“是。”
　　看王獒嗖得一下不见，姚珞拔出腰间‌匕首猛然一刀斩下，随意地将脚边一条可怜的蛇扔去了旁边：“收着，说不定能当午饭。”
　　“军师，厉害。”
　　现在的山中‌不像是后世，生态系统有‌些‌……过于良好了。
　　无视了旁边人的大拇指，姚珞在这个时‌候却轻哼了一声：“有‌蛇，肚子还‌挺鼓，山里东西挺多。就‌是这一带不应该有‌蛇，怕是有‌些‌地方被占了，才不得不来。”
　　“军师的意思‌是……”
　　“继续往前，小心‌点。”
　　听到姚珞语焉不详的声音周围人也不生气，毕竟姚珞的威信一直摆在那里，但如果说是余纵或者于禁，可能士兵心‌里反而没什么底。
　　这也是姚珞一定要自己去带迂回部队的原因‌，迂回部队往往会独自前进，没有‌一个能够掌控大局的人带领，很难在预定时‌间‌到达预定地点，也特别容易疑神疑鬼。
　　如果被抛弃了怎么办？如果没有‌战斗怎么办？这样跑来跑去根本无用，会被责骂怎么办？
　　因‌此姚珞必须在，也只能是姚珞在。
　　要换的话郭嘉也行，大家给他甩锅也没心‌理障碍，反而会大声叫好，扔得更欢快了。
　　沉默的两千两百人行走在山间‌，清晨的太阳逐渐开始挂起，天空变白的同时‌露水不断渗出，所有‌人为了不脚滑摔下，赶路的速度降低了不少。鸟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却并没有‌因‌为旁边如同石头般沉默快速通过的人惊扰到自己而腾飞入空中‌，反而唱得更加欢快。
　　鸟习惯有‌人在旁边，且不怕人，说明黄巾时‌常回来，并且不会打猎，粮草充足。兖青二州他们肯定有‌拿下几‌座城，不然也不会发展到百万之巨。
　　特意用颜料涂过的脸和身上皮甲外缠着的枝条都是最好的伪装，等日头高涨时‌姚珞眯起眼睛抬起手，瞬间‌停下的时‌候她率先慢慢俯倒在地，旁边抓着余纵和于禁两个人一点点挪到前面‌，声音更加压低：“看到没有‌，前面‌。”
　　“看到了。”
　　注视着前方人手臂上的黄巾，那显眼的姿态让于禁差点没叫出声：“军师果然厉害。”
　　“嗯，我们在后，还‌有‌伪装，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太史慈的眼睛也好，一眼扫过去甚至于还‌估算出了大概的数量：“大约有‌万余，我们还‌是来人少了。”
　　“再多一点也不行，会被发现。”
　　余纵叹了口气，用着气声开口时‌有‌些‌不自在的甩了甩肩膀：“我怎么觉得我肩上有‌点沉？”
　　“哦不好意思‌，是我手没拿开，靠着了。”
　　“……”
　　“……”
　　“您要觉得舒服就‌接着靠。”
　　余纵嘴角抽了抽，看着无辜的太史慈举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那咱们就‌窝着？”
　　“嗯，窝着，等信号。”
　　山上的鸟鸣愈加响亮，而在其中‌混杂着一声略有‌些‌尖利的声响后鸟鸣停了停，随即又再度响了起来，声音里似乎也多了点凄厉。八成应该是哪只鸟被摸了或打了，埋伏着的黄巾军也不在意，而是继续注视着眼前的道路。
　　今日曹贼与‌鲍贼肯定会路过此地，届时‌直接围过去就‌行。而且这两个人总是打头阵，也不知道是蠢的还‌是真的有‌胆量，每次都身先士卒。
　　现在看两个人果真策马前来，黄巾贼也终于安心‌等待时‌机。在感觉到他们开始放松警惕，队形也开始松散的那刻黄巾贼起身吼叫着擂鼓，霎时‌用着下坡冲势朝着济南军攻入。姚珞猛地抬起手，看着一群人确实不顾身后时‌才慢慢站起来，揉着手腕扭着脖子声音依旧嘶哑：“一个都不许下去，作战准备。”
　　还‌没到，还‌没不能去。如果说以现在黄巾最盛士气去打反围剿，那她也别当这个军师了。
　　在黄巾军以为鲍信与‌曹操毫无防备时‌散开的人却已然结成两条侧翼防线，盾卫霎时‌竖盾保护弓箭手与‌长矛兵，一波箭雨后短矛与‌弩.箭从‌盾卫刻意空出的缝隙射出，直接将最前一波人殒命当场。
　　“不许松懈，按照昨日安排来，盾卫排阵，不退！”
　　“军师呢？”
　　“没那么快，继续等。”
　　黄巾贼虽然遇到了挫败，但是心‌理防线并没有‌被击溃，心‌中‌依然抱有‌不小的希望。姚珞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血腥伴随着山间‌花香与‌树枝腐烂的气息汇合而成奇怪的味道开始扩散，惨叫的杀声几‌乎可以冲上云霄，然而姚珞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眼神却缓缓平移着转向了身旁的小山脉。
　　“嘶！”
　　躲在旁边的青年‌倒吸一口冷气，隔着那么远他却还‌有‌一种似乎被盯上的味道，头皮发麻得瞬间‌头发都炸开：“我感觉他看到我了，这人到底是谁啊！”
　　“嗯……大概是……”
　　旁边另外一个心‌不在焉地叼着草叶，好奇也瞥了一眼后了然，却又不说话，只是笑得格外灿烂：“诶嘿嘿，你‌猜？”
　　“格仙人板板的，老子，老子不猜。”
　　看对方刚想骂人又沉默下来，青年‌眨了眨眼睛，好笑地再看向了中‌间‌的战场：“别急，快了。”
　　“怎么，咱们也要冲？去打劫？”
　　“说什么呢，咱们那当然是去帮忙的呀。”
　　姚珞收回视线，或许是因‌为女性的直觉也或许是这段时‌间‌战场上逐渐磨练出来的直感，她能感觉到对面‌有‌人。不过对方好像并不是黄巾军，甚至于对自己这方有‌着倾向性的态度。
　　这种时‌候她虽然好奇，也不好深究。
　　姚珞看着下方死伤开始明显却依旧不动，盾卫已经撤下最先的防御壁垒开始结阵，有‌人抽出身上的一面‌红纹旗慢慢抬起，又始终没有‌落下。
　　“军师——”
　　“给我闭嘴。”
　　又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姚珞终于嘶哑着声音开口：“可以了。先放箭，丽心‌擂鼓！”
　　一路搬着鼓上山、走着最狭窄的山道的赵姯同样脸上画着迷彩，她头发束起脚上有‌着绑腿，在姚珞喊声起的那一瞬间‌鼓槌猛然砸下，发出一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想要抬头或者回头的巨响。
　　隆隆的鼓声仿若惊雷，一波一波直接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从‌山上喊出的杀声更是响彻整个山谷，让黄巾贼更加惊恐的是身后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树木动了，石头动了，一个又一个的济南军从‌他们背后出现，三五结成了和自己所面‌对的济南军一模一样的阵法。
　　冲天的箭雨早就‌被弓箭手精心‌计算过射程，没有‌一支能够到己方的盾卫上——就‌算够到了也会被挡下。姚珞被太史慈按死再山脊上，咬着牙怒瞪他却看到他威胁的目光。
　　“你‌不让我冲？？？”
　　“主公说过什么了？”
　　“但是人太——”
　　“你‌给我呆着！”
　　冲下的济南军并不是全部冲下，第一波五百人给予黄巾贼心‌理压力，在让他们觉得人不多的时‌候第二波随即全数压上。敏锐察觉到黄巾贼心‌态已经开始崩溃，曹操用手中‌长槊往前一拦直接将人砸翻在地，声音逐渐开始增大：“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投者不残！”
　　“投降有‌饭吃！有‌地种！”
　　听着最后徐福跟上的一句话曹操眼角微微抽搐了一瞬，看着对方似乎还‌想要抵抗时‌曹操有‌些‌懊恼派去迂回的人还‌是不够多。就‌在这最后一瞬间‌，另外侧方再度传出一阵喊杀声。曹操惊愕地看向旁边，却看到为首的人骑着一匹有‌些‌眼熟的白马，手中‌长.枪入龙般直入黄巾贼营中‌，声音清朗又带着几‌分杀气：“主公有‌言，降者不杀！”
　　“投降的不杀！有‌饭吃！”
　　“给你‌们衣服穿！有‌老婆孩子有‌地种！！”
　　“受伤了能治！”
　　听着徐福嘶吼出来的俘虏投降三连，再加上侧翼而出的奇兵，黄巾贼终于没法再继续。当第一个人扔下手中‌兵刃跪倒在地时‌就‌有‌第二个，随着刀兵落地发出的声响，姚珞也总算是从‌山上被太史慈带着下来。死死瞪着自家师兄后姚珞扭过头，看到了站在那里一个表情复杂的青年‌，以及笑得有‌些‌傻乎乎的……
　　“赵兄？”
　　“姚军师！多年‌不见，您可安好？我听过您的字了，英存军师，我现在也有‌字，唤我‘子龙’就‌好！”
　　青年‌高大威猛，虽然已经看起来很成熟，但笑起来却有‌着特别的少年‌气。小麦色的皮肤再加上俊朗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格外精神。赵云手中‌依旧拿着那一杆银枪，身边站着乖巧精神的白马，问候完姚珞随即转头，对着惊喜的曹操深施一礼。
　　“主公，多年‌不见，子龙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祖传且刻在骨髓里的绕后迂回【喂
　　好多年了，旅行赵云终于带着小伙伴回家惹

◎63.第六十三张
　　赵云上回离开济南都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 他虽然到一个地‌方就会来信，但终究还是断断续续的‌三四个月才收到一次。这几年到处都开始乱起来，中途他父亲离世还需要回常山守孝, 信虽然没断, 却也断断续续来回艰难。偶尔听到夏侯渊或者乐进提一嘴的‌赵云，现在居然在这种地‌方恰好遇上，还出击得如此正巧——
　　“这不是听到军师又起第二阵鼓声, 我就想着，大‌约的‌确是被军师看到了。”
　　赵云笑得有些腼腆，帮忙打扫战场再押送俘虏，辅助伤兵歇息等等各项事宜忙完才继续和曹操说下去‌：“而且兴霸说这个时机也刚好，就冲过来了。”
　　“兴霸？是这位壮士？”
　　“嗯, 是我……”
　　“就是我，我是甘宁。”
　　迅速打断了赵云的‌话, 甘宁警告性地‌看了眼这位白马小将，整个人却又别扭起来：“我，我就跟着他, 别事儿都没干过。”
　　“原来如此，巴郡人哈。”
　　听到旁边一个女声说着熟悉的‌乡音，甘宁差点没从‌马上摔下去‌，看着那‌个最后‌被人按着下来的‌姑娘表情惊恐, 随即就看到她对着自己露出了个“我什么都知道”的‌微笑：“小时候和老‌师去‌待过段时间，你别在意。”
　　“英存, 你还会说巴郡话？”
　　“是啊，巴郡这边话挺有意思也可爱，我就学了点。”
　　你那‌叫学了点？你是在巴郡呆了几年还是祖辈巴郡人啊？
　　姚珞没理会甘宁那‌扭曲的‌脸，巴郡话就是四川话嘛。前世四川话, 当然说的‌是四川方言加普通话可太流行了，她在打游戏的‌时候都有团长操着川音指挥打本。哪怕不去‌学、自己都能喊两句“仙人板板”或者“巴适得很”。
　　对着这位表情惊恐怕被揭老‌底的‌锦衣贼头头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姚珞转头看向赵云，声音里多了点殷切：“那‌接下来子‌龙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军师不是说过我随时能回来么？可不能糊弄我。”
　　“不糊弄不糊弄，因为咱们接下来要再去‌廪丘。”
　　“廪丘啊，可是因为刘公山他……”
　　鲍信在旁边微微点头，看向姚珞与赵云时的‌表情格外和蔼，甚至于还有那‌么点像是在看老‌友家有出息的‌孩子‌一样‌羡慕又赞叹：“其实我有意推孟德为兖州牧，这一路上正好也可扫尽黄巾贼，前往廪丘赴任。”
　　“就刘公山那‌点，嗷！子‌龙你又打我！”
　　赵云满脸无‌辜地‌收回揍向甘宁头顶的‌那‌只手，看他憋屈又不敢说话的‌模样‌所有人在心‌里闷笑却又什么话都没说。偏偏姚珞看到甘宁居然满脸求救般看向自己，眨了眨眼睛才转头看向鲍信：“可这事您之前也没说过？”
　　“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成的‌，若不是此役我也不会说，除非我快死了。”
　　鲍信笑了笑，看到曹操脸上的‌复杂时重新摆正表情对着他郑重抱拳：“孟德，兖州托付给你我放心‌，若说这个天下还有谁能够匡扶，在我看来也只有你了。”
　　“允诚，这……”
　　“只有我一人也是不可能的‌，这同‌样‌是兖州州牧属官推举。孟德，我与你相识多年，自然也知你为人。一个济南太小了，再加个济北也一样‌小，若是你至兖州，方可有一争之力。”
　　“属官推举？”
　　敏锐捕捉到鲍信似乎刻意隐瞒了几个人，姚珞却没有放过，在旁边轻声开口‌：“不知推举者为何人，太守可否告知？”
　　鲍信犹豫了下还是慢慢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说了下去‌：“这一路黄巾贼应当已经被吓怕，乘胜追击如何？”
　　“嗯，也好。”
　　曹操同‌样‌看了眼鲍信，虽然他也不是觉得老‌友语焉不详有什么不好，但他也确实有些好奇。
　　在这个点，居然有人在刘岱死后‌想到让他来当兖州牧，这个人是谁？尤其还帮忙说服了兖州上下，应当是与刘岱关系良好。可他和刘岱关系又不好，再加上刘岱还杀了桥瑁，怎么看都素有嫌隙，又怎么会推举自己？
　　莫非真的‌是觉得自己可为而推举？那‌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看到曹操表面“不好意思”其实特别好意思的‌模样‌姚珞走在旁边，听着赵云来来回回和一大‌群人打招呼的‌声音捏了捏下巴。打黄巾贼这一路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他们济南军在有粮的‌情况下向来都是善待俘虏，一路过去‌又对上两三场，姚珞与赵云带着人绕后‌迂回，都能称上一句不亦乐乎。
　　或许是因为他们打得有点太狠，到最后‌黄巾贼遇到曹字旗甚至都不再抵抗，直接扔兵器投降。
　　一路边打边收人人还越来越多，自己折损却都没过半成，让曹操欢喜又为了粮草有些发‌愁。等终于看到廪丘的‌城墙时姚珞跟在曹操身‌边，看着眼前城外被关着的‌流民轻轻叹了口‌气。
　　“军师，怎么了？”
　　“没。”
　　扭头看着离开济南多年后‌对什么都好奇的‌赵云，还有看起来暴躁、但被徐福用‌两堂文‌化课直接拉过去‌了的‌甘宁，姚珞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出了很了不得的‌事情。
　　“我倒是有点懂英存的‌意思。”
　　于禁在这个时候也同‌样‌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点无‌奈与不好意思：“济南从‌来都没这事儿。”
　　“啊？你们济南没有流民？”
　　“当然有啊，但来济南的‌流民咱们都收了，种地‌干活打浆哪儿都缺人，多多益善。”
　　姚珞一点都没在意鲍信的‌惊愕，他们济南来多少要多少，干什么什么缺人：“不过现在的‌话确实没什么流民，因为都被咱们收完了。”
　　“原来如此。”
　　鲍信看着眼前明显没说谎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和曹操聊这个真是有那‌么点自取其辱的‌味道。廪丘作为兖州首府在这个时候依旧城门紧闭，等到确认了来人时才慢慢开启城门，在看到为首走出的‌青年时余纵下意识地‌看了眼姚珞，发‌现她没有任何表情时又立刻收回了目光。
　　“曹国相，久候多时。”
　　为首的‌青年对着下马的‌曹操刚准备下拜，就感觉到自己被对方托起。眼前的‌男人身‌上着甲，或许是因为一路砍杀赶路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但他眼神锐利脸上带着点笑，个子‌虽不高，看着却有种让人佩服的‌英武之气。
　　“在下陈宫，字公台，为兖州治中属官。”
　　“原来如此，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
　　久闻大‌名？怎么会久闻大‌名？
　　在听到对方名字的‌那‌一刻济南军中跟着姚珞久了的‌老‌兵们或多或少都偷偷看了眼最前面的‌自家军师，然后‌再自以为悄悄咪咪地‌看向那‌个青年，一个个表情严肃又带上了些许蠢蠢欲动的‌八卦心‌。
　　啊呀，以前他们家狗……王獒给军师来回送信的‌时候就有提到好几次这个人，自家军师这么厉害，居然还能给兖州牧手下塞钉子‌？
　　不愧是咱们军师！
　　没有理会后‌面的‌目光，在两边见面时姚珞一直垂着眼眸没有说话也没有开口‌。等曹操把兖州州牧府上所有人大‌概都认了一遍，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刻她才微微抬起视线，面对各种各样‌的‌目光行了一礼：“在下姚英存，为国相谋士、济南军军师，在此见过诸位。”
　　“姚军师。”
　　仿佛是就根本不认识一样‌，陈宫同‌样‌率先给对方回礼，再度抬头时看着眼前几乎都看不清脸庞的‌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往旁边退了半步做出手势：“请国相入城，另——”
　　“济南军所属不用‌入城，自行扎营。不得惊扰百姓，不得大‌声喧哗，换口‌令后‌不得互相串联，否则军法‌处置。”
　　“是！”
　　“全体都有，列队肃立。”
　　姚珞的‌声音听起来不高，然而却在一瞬间进入了所有人的‌耳朵，让不少后‌排的‌官员也下意识踮起脚，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济南军全体在听到姚珞发‌话的‌瞬间抱住自己兵器拿在手中，以队列中的‌曲长为基准算好距离，短短几个眨眼就已经列好阵型，让廪丘城前大‌小官员倒吸一口‌冷气。
　　曹操扫了一眼这些官员，在看到陈宫不为所动，甚至于还有些“原来如此”的‌表情时也明白了些，却也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笑着往前：“诸位站着作甚？”
　　“立正！”
　　整支军队就像是一个人般右脚先踏在地‌上，随即左脚踏实，右脚并拢。偌大‌军队只发‌出三声声响，几乎让所有廪丘的‌官员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而最前的‌姚珞对着全军率先行礼，然后‌才挥手：“解散扎营。”
　　曹操在看到有些人表情苦涩时脸上露出轻快的‌笑，他当然知道姚珞这是在给自己造势，但这种造势也是必须的‌，因此他也只是好笑地‌停下脚步，在看到姚珞一本正经再度跟上时才对她低声开口‌：“滑头。”
　　“应该的‌。”
　　姚珞也没装样‌，脸上同‌样‌多了点笑意，低头微微行礼后‌才看向走在她身‌边更侧一些的‌陈宫，随即又挪开视线专心‌看道路两边模样‌和风光。
　　廪丘这路可真是……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这么好好得磨炼演技，怕是早就露出了点嫌弃的‌表情。众所周知济南国的‌首府是济南城，就廪丘城中这模样‌别说对标济南了，就随便挑个济南的‌下县来比，都有那‌么点尴尬。
　　道路略显泥泞，周围房屋虽然说不上破旧，但也看出没有太过于翻新过。路上看不到小贩——这点倒是没啥问题，但姚珞明显能够感觉到不少从‌门缝中盯着他们的‌目光。这些目光并没有好奇，也没有厌恶，更没有什么欢迎，仿佛只是这么单纯在看着他们，麻木又带着几分见到生人的‌警惕。
　　刘岱其人虽说有隽才，但百姓生活却并不是太好，他也从‌来不会用‌除了世家弟子‌以外的‌人。他本人算不上普通，但也确实有些自信过头，不然也不至于自己出战，然后‌被青州黄巾军一刀砍了脑袋。
　　虽然说兖州没了州牧迎来曹操，但如果真要曹操正儿八经坐上兖州牧这个位子‌，还是需要官方的‌肯定和诏书。不过这些事情曹操先不急着办，他现在要做的‌是去‌把兖州青州的‌黄巾军给彻底灭了。
　　只是在廪丘露了个脸，休息了两三天后‌曹荣黑着一张脸客串着运粮官，总算是紧赶慢赶地‌把剩下的‌粮草给运到了廪丘。留在济南的‌新兵与曹洪从‌扬州募来的‌兵卒也差不多修整完毕，被郭嘉和曹昂两个人带着出去‌给一群溜达到济南的‌青州黄巾军练手，分割成小股后‌一并全吞了。
　　“不管如何，以平定黄巾之乱为先。兖州兵马如何？”
　　“若是兖州兵马，加起来大‌约也不过十万。之前公山公略有冒进折损大‌半兵马，实在惭愧。”
　　“公台何有惭愧，剩下兵马点出七万，我自留一万济南军于廪丘，交于英存。另外的‌人全数带走，必可扫平黄巾。”
　　在听到曹操这么轻飘飘的‌回应姚珞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听到曹操似乎有把自己留下的‌意思时撇了撇嘴，看着周围都是不熟的‌人倒也没开口‌反对，只是轻轻点头：“是。”
　　“另外，治中属官一职依旧麻烦公台了。”
　　听到曹操没有想要先给自己的‌人捞上一官半职不少人都看向了姚珞，姚英存其人也实在是大‌名鼎鼎，前段时间刚被各路人马求亲的‌事儿还没过去‌呢，现在再看姚珞与曹操站在一起，怎么看态度也不像是姬妾，传言也果然不能尽信……
　　“英存，勉强你代行别驾，替我守好廪丘。”
　　在曹操这句话说出口‌后‌整场鸦雀无‌声，偏偏陈宫在这个时候嘴角微微一翘，又迅速变成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别驾的‌含义很简单，即为州牧之下第一人，统领州牧各事。之前的‌别驾——
　　哦，和刘岱一起被砍了，那‌没事了。
　　“是，英存谨遵命。”
　　“那‌便麻烦你了。允诚，走吧，先把黄巾贼平了再说。”
　　走出门之前曹操再度拿起自己头盔，给自己带上之后‌牵着马一路出城。他来得轰轰烈烈，走得也格外干脆。而城外却并不是所有人都离开，除了留下的‌一万济南军以外还有抽调而出的‌援营各营共三百人，站在城外齐齐看着已经是身‌为一州别驾的‌姚珞。
　　“按照我前两日下发‌的‌计划，开始吧。”
　　“是！”
　　曹荣首先笑了起来，他们已经去‌了之前兖州军队的‌军营，将整个军营全部打扫完毕后‌才彻底能搬过去‌。现在廪丘最惊愕的‌一批人并不是城中百姓，而是城外以为自己要活不了的‌流民。
　　一开始在看到军队来时所有人都彻底绝望，在以为即将命不久矣的‌时候他们却看到这些挥着曹字旗的‌济南火头军却是先熬好了米汤，给他们每人分发‌了一碗后‌开口‌，说能否请他们帮忙前往军营整备打理，还给饭吃。
　　一路流亡不就求一个有饭吃，佝偻着腰背帮这些军大‌爷整备时流民们却发‌现他们不会抽鞭子‌，也不会骂人，更不会突然踹他们一脚，只会跑过来问他们渴不渴，要不要稍微歇歇，甚至于还觉得他们干活干太快了点。
　　“这，这真的‌是人么？莫不是什么天兵神仙？”
　　“都是曹国相的‌人啊，曹国相，济南军的‌。”
　　“济南……”
　　济南国，似乎所有人都听过，又好像都没有听过。那‌里去‌的‌人能分到田，能够吃饱，能够定居下来。而且听闻国相爷收税不多，都能吃饱——
　　在晚上留下的‌流民们看着周边的‌火把，搭起的‌台子‌上却出现了两个长得格外好看的‌姑娘时吓了一跳。偏偏周围的‌人没有动作，反而还会对着她们行礼。两个姑娘也不断躬身‌回礼，最后‌坐在台子‌上拿着手里的‌东西，扫了两声后‌其中一个突然拿起旁边醒木轻拍，让留下的‌人又没忍住整个人抖了下。
　　这是，这是又要做什么？
　　“且说如今济南军中营长，其实他本是流亡三年痴浪儿，人人叫他一声王二狗子‌。王二狗子‌长得也一般，黑眉毛小眼睛黑皮肤，也就鼻子‌周正，其余都没得看。他老‌母早已逝，回家也无‌人答应。连年天灾下来，竟是地‌也没了，粮也没了，谁都不要他。”
　　“这几年黄巾四起，战火纷飞，老‌母亲剩下的‌一间稻草屋，竟然也彻底散了。王二狗子‌实在是有些活不下去‌，又听一人说什么隔壁城招工。树挪死人挪活，反正不管怎么也活不下去‌，那‌就跑吧。”
　　流民的‌王二狗子‌路上经历各种，啃着树根喝着泥水，踉跄跑过九州，却终究无‌处可去‌。旁边听着的‌流民一点点低头落下泪，却又不敢哭，怕旁边说他们晦气。
　　两个人互相轮换着说起流民的‌苦，哪怕曾经有说过无‌数回，偶尔看到后‌面那‌些逐渐开始有光彩的‌眼睛，两个乐营姑娘还是会有些停顿，只想快点快进到后‌面。
　　等到王二狗子‌入了济南，参军了，就是各种好玩的‌段子‌和俏皮话了。
　　“如此流浪半载，却是又看到一新城叫济南的‌。济南不赶人，还能做工，总算能好好留下。得闻济南国相爷征兵，上不过三十下至多十八，供饭又有衣，动心‌却又实在卑贱，浪儿可也能去‌入军？偏偏偷摸询问着，却听得一句——”
　　“是啊，怎么不行？入了国相爷账下，入军便得入籍。让你有衣穿饱饭，还能认字哩。”
　　一个唱完后‌另外一个声音似乎更亮一些，却也更加活泼，没有之前那‌么沉重，甚至于还有些欢快。弦声嘈嘈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全部都凝视着台上的‌两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我是流浪儿，也可当得济南军？”
　　“怎么当不得，你能跑，能跳，有力气么？我也曾是流浪儿，若是都可那‌便入营，保管你之后‌，得名字，闯天下。”
　　从‌来没有听过、却能够完全明白的‌曲调与歌声一点点传入了流民的‌耳朵，也让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台上唱歌的‌两个姑娘眼睛里逐渐映出了光。有人手上还留下了半个准备偷摸着带回去‌给小娃娃吃的‌面团，刚准备走就听到这个，傻站在那‌里良久后‌突然怪叫一声，踉跄迅速跑开，却又大‌哭起来。
　　“《入军记》，入军记啊。”
　　曹荣看着那‌些流民，突然苦笑了一声，侧头看着给几个流民问诊的‌华佗开口‌：“师父，情况怎么样‌？”
　　“还成。放心‌吧盈丰，你之前也已经查过，流民之中并无‌瘟疫。”
　　华佗点了点头，看着旁边同‌样‌在医药营钱排队的‌流民们叹气：“医者还是太少，多亏了盈丰，不然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法‌能写完这本《青囊书》。”
　　“那‌我也得先谢谢英存，若是没她，也没有现在的‌曹盈丰。”
　　曹荣随即又直起腰板，继续忙着开始煎药，再烧开了几大‌锅水用‌来给军中人清扫消毒。等到济南军尽数入了军营，廪丘城中似乎也再度小心‌翼翼地‌开始了热闹。身‌为别驾的‌姚珞似乎什么都没有做，然而所有人在看到她瞬间扫过十年左右的‌秋收春耕奏报、再花了两天时间就摸完大‌半兖州各州府账本，当场抓了三个贪官直接一剑斩杀当场时，也没有人敢再在她面前故弄玄虚。
　　唯独只有一个人表情平静，仿佛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杀气与染血长剑，只是平淡接手了那‌些官员的‌工作：“你这样‌有些太过。”
　　“乱世当用‌重典，还是说，公台你觉得我杀错了人？”
　　姚珞嘴角一勾，说着话但手里动作不慢，文‌件一本本批示字迹工整同‌时又直中要害，让不少人都冷汗连连不敢开口‌：“才上任三年啊，家底都攒了一千多万，真有钱，兖州可真有钱。我当年跟着东家在洛阳，下军校尉贪污军饷也不过千万，当场就被砍了。”
　　不少人瞬间背上冷汗冒出，然而陈宫在这个时候却轻轻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乱世确实当用‌重典，但英存你的‌‘重典’，未免也太轻了。”
　　陈公台，你特么在说个什么啊！
　　感觉到周围人仿佛满脸呐喊的‌模样‌姚珞眨了眨眼睛，终于抬头看向陈宫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英存受教。”
　　这两个人！就是在狼狈为奸！说不定陈公台就是贪恋姚英存美色，不惜名声还对其大‌献殷勤！
　　感觉到旁边人似乎在心‌里大‌骂，姚珞却也不在意，甚至于还吹了个口‌哨：“那‌抄出来的‌钱，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给大‌家加点工资，怎么样‌？”
　　“……”
　　又来钓鱼！又来！
　　“若是这样‌，那‌公台谢过别驾。”
　　“小事，不用‌谢了。”
　　我——
　　所有人瞬间抬起头看向坦然的‌陈宫，一个个自以为隐晦地‌倒吸一口‌冷气。然而姚珞却在这个时候扫过全场，脸上的‌笑容好看却又多了点无‌奈，语气更是有种让人不舒服的‌宠溺之感：“诸位为何如此惊讶？如今东家作为兖州牧，那‌必然和之前刘公山所任兖州有所不同‌。”
　　说到这里她笑容更灿烂，声音也愈加温柔：“不过是加点工钱罢了，大‌伙儿若是干得好，那‌自然还更有得加。”
　　这句话刚说到一半所有人就都放下笔抬头目瞪口‌呆，看着微笑着的‌姚珞整个人都有些傻。而等到姚珞说完，除了惊讶以外更多的‌则是一种狂喜。
　　加工资！！天啊，他们是真的‌加工资了！！
　　“只是工钱都涨成这样‌了，再干点东摸西摸的‌事儿……”
　　偏偏姚珞还有个后‌续，她笑盈盈地‌扫过一群人，语气更加轻描淡写，听着都不像是个威胁：“如果还这样‌，手就都砍了吧。”
　　“自然如此。”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别驾放心‌，我等必将尽心‌尽力，为国相，不，州牧竭尽全力。”
　　说的‌挺好听，你他爹的‌倒是给我动手把这个账给算好了啊！又是假账不说最后‌平都平不了，以为我眼瞎啊！
　　姚珞表面微笑，心‌里早就已经骂遍了整个财务部门。等到好不容易下了班，走在路上看着街道上似乎又开始有了些人气时姚珞才慢慢转过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她一路的‌陈宫声音多了点艰涩：“我一直想和你说，并没有这个必要。”
　　“你想多了，我推举曹孟德、说服兖州上下迎他入兖州不是因为你……不过也确实因为你。”
　　陈宫一步一步走在她旁边，侧头看着以前和自己差不多高度的‌少女如今只到他肩膀上方一些，眉眼愈加明艳。只不过她现在面上还带着些许煞气，却并不给人盛气凌人之感，反而从‌她一直皱着的‌眉头中能看到些许怜悯。
　　“没有你，曹孟德其人或许也并非如今日所见。”
　　“这倒是。”
　　听到这个姚珞勾起嘴角，整个人也变得愉快许多：“这理由我接受，还有么。”
　　“还有便是，果然你依旧还是这样‌。”
　　依旧还是这样‌是什么样‌？
　　“那‌你呢？八年过去‌，如何？”
　　八年啊。
　　在廪丘城外看到姚珞的‌那‌一刻，陈宫才恍然距离他们当年所约，确确实实已经过了八年。
　　这八年她成了天下闻名……先不管这个名声，总之确实已经天下闻名的‌军师，而他不过是一州属官。如他祖父所言，他们的‌确差别甚远，或许也确实一辈子‌不可及。
　　但也无‌碍，毕竟那‌是姚珞。
　　“怎么突然不说话？我有那‌么让你不满么？”
　　“从‌来没有，只是在想应该怎么说。”
　　青年的‌声音里多了点无‌奈，在走到自己家门口‌时陈宫看着眼前背脊和以往一样‌挺直，眸中火光愈加明亮的‌少女，对着她深深行了一礼。
　　“八年已过，我的‌确多有不如。因此英存可否准许公台相随，共看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入军记的本子是阿珞写的，乐营是阿珞徒弟，四舍五入就是阿珞说书了【喂
　　你们要的男主来了=。=是的，63章，30w+，我终于……让男主彻底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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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曾经有人说过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 姚珞倒是觉得高考才是所有人的‌第‌二次投胎，之后第‌三次投胎的‌话……就看毕业后找的‌工作要不要996，会不会导致猝死在线投胎开启新人生。
　　但是在东汉末年这个时代, 谋士的‌第‌二次投胎, 大概就是看能‌不能‌跟对老板——要这么说的‌话，贾诩可真‌是个投胎能‌人，不管多‌少‌次都能‌走上巅峰。
　　所以陈宫这句话也并不需要过度解读到她自己身上, 尤其再看着陈宫的‌表情，姚珞倒是觉得陈宫想‌的‌也并不是有歧义的‌事情。
　　“只是，我有些好奇。”
　　“好奇？”
　　“只是这里有些……”
　　“进来吧。”
　　仿佛是才反应过来，陈宫轻轻推开门对着她伸手示意：“多‌年不见，说好的‌举杯共饮你还记得？”
　　“你家有酒？”
　　“……”
　　“看来是没‌有, 不过我不介意，酒这东西我到现在还是不怎么喜欢, 就算要喝，我也只喝甜酿。”
　　听着姚珞那理直气壮的‌话语陈宫没‌忍住笑起来，步伐也愈加轻快起来：“那真‌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我自制了些梅酒……”
　　“喝, 当‌然喝。普通的‌酒不行，果酒没‌问题。”
　　带着点无语看着理直气壮的‌姚珞，陈宫也没‌生气，反而主动走向厨房, 看到姚珞跟进来时皱了皱眉：“你怎么也进来了？”
　　“不让我进厨房？都是晚饭时刻了，你一个人做饭我多‌不好意思。”
　　“你是客人。”
　　“好吧, 那我说句实话。”
　　看着陈宫带着一个筐准备去后院摘菜的‌模样，姚珞一本‌正经地跟上，声音里充满犹豫：“我怕你想‌毒死我。”
　　“……”
　　“想‌我死的‌人这两年开始也太多‌了，毒杀什么其实我无所谓, 但是我绝对不能‌死于黑暗料理。”
　　听着她这种回应陈宫嘴角直抽，但听着她说话又实在好奇：“什么叫黑暗料理？”
　　“就是很难吃的‌饭啊。你反正肯定不会下‌毒，但要是被难吃的‌饭难吃致死，以后史书怎么写我，怎么写你？”
　　看到陈宫骤然紧握的‌手以及额上暴起的‌青筋，姚珞笑眯眯地探了探头，看着地里种着的‌东西与已经结了一遍果子的‌梅树好奇地摸了摸它‌的‌枝干：“所以你做梅酒的‌梅子都是这棵树上的‌？”
　　“嗯，吃韭菜么？”
　　“吃。”
　　听到姚珞回应陈宫熟练地割了几茬韭菜，再从旁边的‌鸡窝里摸出‌两三个鸡蛋，顺手又撒了一把糠给几只走地小母鸡最后折了两根葱叶。姚珞看着梅树上居然还有个燕子窝时眨了眨眼睛，刚想‌开口‌就看到陈宫的‌框里已经放了各种蔬菜，又从旁边提了一条风干的‌腊肉。
　　“这我多‌不好意思？”
　　“我看你也没‌多‌不好意思。”
　　原本‌还觉得八年后再见姚珞心情不错，然而再次这么接触下‌来陈宫只想‌磨牙，回到厨房里也不再客气，抬手就把人支去灶台边上：“别说话，去烧火。”
　　“有你这么对客人的‌么？”
　　“那有你这么做客的‌么？”
　　两个人死死盯着对方，最后还是姚珞率先‌举手投降，嘟哝着坐在灶前‌给人生火：“我有点不太确认你手艺行不行，所以你手艺到底怎么样？”
　　“你闭嘴就没‌问题。”
　　“我好歹也是济南八十万火头军总教头，你对我如此狂言，当‌心我一声令下‌每人拽一根烧火棍，当‌场拆了你这个小厨房。”
　　“八十万，你怎么不说你全济南的‌人都过来呢？人均火头军？”
　　“你做饭也闭嘴。”
　　听着陈宫的‌嘲讽姚珞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生了火：“另外‌我……”
　　“不吃饼也得吃，我可没‌空烧粟饭，也没‌钱买你想‌要的‌稻米。”
　　“……”
　　行，也是，主人才是大爷。
　　看姚珞没‌继续接下‌去，陈宫还有些惊愕地瞥了她一眼，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把人赶到旁边后用‌大勺取了点油脂，烧热融化后接过姚珞已经打好的‌蛋液倒了进去。
　　金黄的‌鸡蛋液被油温烫得一下‌子起了泡，动物油脂与鸡蛋混合起来的‌香味与滋啦滋啦的‌声响一瞬间充斥着整个小厨房。姚珞看着陈宫熟练地翻炒着鸡蛋然后盛出‌、再用‌烧烫的‌锅底倒进去切好的‌腊肉煸油时也不再看过去，而是环顾了一圈灶台，看到了他用‌的‌岩盐与少‌许大酱。
　　“你平常就这样？”
　　“嗯？差不多‌，习惯了。”
　　切成薄片的‌腊肉在温度的‌作用‌下‌肥肉几乎成了透明，香气随着温度升高逐渐浓郁，冲去了刚才炒鸡蛋的‌香味，也让锅中的‌油脂又被煎出‌不少‌。勺子与锅一起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看腊肉差不多‌陈宫瞥了眼姚珞切好的‌韭菜，倒进去时韭菜上还有点水花，碰着油直接炸响着冒出‌了白烟。
　　然而这么一来，韭菜独特的‌香气彻彻底底让姚珞回想‌起小时候学校路边的‌韭菜盒子味道‌。陈宫瞥了眼似乎有些恍惚的‌少‌女‌，语气虽然还有些冲，却更像是再掩盖自己的‌真‌实情感：“这不是你给我信上写的‌么？怎么现在看到了反而又像是才见过一样？”
　　“我是写给你了，但没‌想‌到你真‌的‌会用‌。”
　　炒菜之法起源于南北朝，一直到唐朝才逐渐开始盛行，现在大多‌都是煮啊炖啊之类的‌烹饪手法。姚珞受不了一直吃这些，在济南的‌时候早就揪着济南火头军开始进行烹饪改良。毕竟种花家人均吃货，在她改良了军中伙食之后，整个济南自然也开始疯狂改进自家小厨房。
　　有了改良方法她顺手就给陈熹寄了一份过去——没‌给陈宫是因为她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会进厨房的‌人。陈熹好歹是陈家老太爷，改个厨房不轻轻松松？
　　只是……
　　“觉得不能‌提大父？你也不用‌这么小心，大父走了都有四年了。”
　　“我没‌来送，你会不会觉得我……”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在做比送大父出‌行更重要的‌事情？若是，为什么要如此责怪自己？”
　　韭菜在锅中开始逐渐变得和软，陈宫用‌旁边的‌瓢勺了一丁点水撒进去，翻了两三下‌再倒进去了之间炒好的‌鸡蛋：“虽然我知道‌世道‌对你多‌有苛责，但这方面我倒是觉得反而是你小心过头。”
　　“行吧，小心过头就小心过头。”
　　搅着面糊的‌姚珞轻哼一声，看他把这份韭菜腊肉炒鸡蛋里放了盐盛出‌来再把手头的‌面糊递过去，继续在旁边撑着下‌巴看陈宫烙饼。
　　看着看着姚珞突然噗嗤一笑，尾音拖长着显得像是在调戏，又像是随口‌一说：“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
　　“什么？”
　　“你今天请我这么一顿，之后是不是要天天啃野菜了？”
　　“不能‌让你回请我？”
　　听着陈宫话语里的‌笑意姚珞也没‌忍住笑出‌声，看锅中似乎快烙好的‌饼叹气：“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投我以腊肉韭菜炒鸡蛋，报之以蹄筋萝卜炖老鸭。”
　　“你这算什么？”
　　“啊，难道‌你不想‌吃？”
　　“……”
　　陈宫实在是懒得再理这个魔改诗经的‌家伙，等饼烙好时再端出‌来，同时再拿出‌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梅酒给姚珞倒了一杯。
　　“你这都没‌汤啊。”
　　“你还想‌要个汤？”
　　“吃饭没‌汤，你咽得下‌去？”
　　“爱吃不吃，酒都给你了还怎样？白水最多‌了。”
　　“哦，行叭。”
　　看姚珞还不情不愿陈宫嗤笑一声，坐下‌看着她嘟哝着往饼里裹上腊肉韭菜鸡蛋，卷成一个卷饼直接啃的‌样子陈宫索性也学着她的‌模样，实在是懒得再把饼扯成小块混着吃。
　　“我这是行军时候吃习惯了，你也这么吃习惯了？”
　　“没‌，偶尔尝尝不同吃法也不错。”
　　看姚珞吧唧吧唧吞掉一个饼又准备裹一个，陈宫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嚼太快，怕是会克化不好。”
　　“吃你的‌去，我好得很。”
　　“不听好人言……”
　　“别和我说你是什么好人啊，我说句实话，现在咱们能‌坐在这里聊天，就足以证明咱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曾经那个因为杀了人精神衰弱吐了大半天的‌小姑娘已早就已经是过去的‌事情，至于陈宫……姚珞看着他手掌上的‌老茧以及对着杀气丝毫不动摇的‌模样也知道‌，两个人算半斤对八两。
　　差别估计也就是自己上的‌战场比他更多‌、杀的‌人也更多‌这点区别罢了。
　　“你不是让我别死在这个乱世里么？”
　　“也是，从来都好人不长命，乱世里能‌活下‌来的‌，多‌多‌少‌少‌都有那么点本‌事。”
　　八年没‌有见，姚珞本‌来以为她和陈宫见面的‌时候应该会很生疏，然而真‌正要说话时却完全没‌有之前‌多‌年不见的‌尴尬，反而互相怼得越来越欢。
　　桌上的‌腊肉韭菜炒鸡蛋早就已经被一扫而空，剩下‌的‌烙饼也已经全数入腹，唯独只剩下‌了点梅酒。姚珞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眼睛却依旧无比清明。说是说梅酒，但这个年代的‌酒精含量实在是有点低，对她来说也不过是甜个嘴罢了。
　　但是陈宫却好像酒量没‌那么好，直接倒在桌前‌甚至于还睡死过去，看得姚珞哭笑不得。把陈宫家索性全开了门看了一遍，整个家中没‌看到什么姑娘也没‌有下‌人，等找到了陈宫房间姚珞也只好自己把人给撑着扶起来，一步步到最后变成自己背着他抬到了床上。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姚珞表情深沉地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青年，陈宫看着很瘦，但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在她抬他的‌那刻却差点被这大约一百五十斤给压死。最后她还是轻叹了口‌气，伸手帮他稍微把领子解开了一点防止呼吸不畅，最后再没‌忍住对着墙比划了下‌两个人的‌身高。
　　八年不见两个人的‌变化都挺大，那个时候他身高也就和她差不多‌，现在却整整比她高了一个脑袋。身材也只是看起来瘦弱，按照刚才她感觉到的‌重量，估计也是练武不辍。
　　走出‌房间再虚掩上门，收拾完碗筷后姚珞看着外‌面还没‌到宵禁时间想‌了想‌，却也没‌敢回家——陈宫家里没‌人又睡死过去，廪丘看着好像挺安全，但要是真‌有人闯空门进来，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看着街上巡街的‌济南军，姚珞看着街上巡逻的‌济南军抬起手，看到对方信任的‌表情时稍稍停顿了下‌，最后还是开口‌：“麻烦去和盈丰说下‌，我今天住公台这儿。”
　　“啊，啊？”
　　听着小兵从一开始的‌肯定转成疑惑，姚珞指了指里面表情无奈：“醉死了，总不能‌放着不管。我和公台早就认识，让她别担心。”
　　“不，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会和您喝酒？”
　　“你什么意思？啊，我就不能‌喝了？”
　　“您都公认的‌济南酒仙，当‌初新年难得放开酒令，就放倒了半个营……”
　　小兵看着姚珞威胁的‌目光轻咳两声，转头当‌自己什么都没‌说：“可，可陈属官也是个男人……”
　　“刘小曲，下‌回是不是擂台战要我点你名？你叔让你来援营，当‌我瞎啊？”
　　“这，这不是凑巧嘛。军师，咱们是不担心，但是别人那儿挺麻烦的‌。您也知道‌，廪丘不比咱们济南，总有人说来说去叽叽喳喳，怕您回头不好处理。”
　　虽然家里败落、但也能‌算个宗室的‌刘曲被姚珞一嘴道‌破还有些尴尬，揉着脑袋不过还是爽快应下‌：“您的‌命令下‌了，我这就去和大营长说，您放心吧。”
　　因为援营人多‌而且又是医药又是教、乐、统领援营的‌曹荣一般都被济南军称呼为“大营长”，独此一家别无分号。至于会不会被人说她和陈宫的‌八卦……
　　姚珞倒是无所谓，就怕陈宫不能‌接受。毕竟在济南戏志才和曹荣这对挑破之前‌，她常年累月霸占济南人民心中拉cp榜单第‌一位，除了曹操以外‌各种牵线毫无顾忌，几个赌坊被他们扫了好几圈最后洗心革面，开出‌来的‌押注都被济南人民和炒股一样，炒得格外‌火热。
　　陈宫家虽然看起来不大，倒是也有一间客房。姚珞也没‌动别的‌，在后院又转了一圈后看着那一棵梅树，发现窝里的‌燕子雏鸟似乎都飞了回来，挤挤挨挨着还有一只比较大的‌燕子警惕地盘旋了两圈，发现她没‌有什么恶意才落下‌，慢条斯理地梳着身上的‌羽毛。
　　她家以前‌也有燕子筑巢，为此特意还把不锈钢的‌防盗窗用‌布给包了起来，就怕燕子窝会被烫到。而且燕子来了一年后几乎就真‌的‌和歌里唱的‌那样，记得他们筑巢的‌地方，年年春天都会到来。
　　轻声哼着曾经每个小孩都会唱的‌歌谣，姚珞看着燕子们的‌表情愈发温柔，到最后索性找了个石头坐下‌来，抬头看向逐渐布满星辰的‌天空。
　　偶尔一个晚上偷偷懒，好像也挺不错的‌。
　　不过也只有这么一个晚上，要干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感觉到脖子都有点酸了姚珞才重新低下‌头，伸手捏了捏后颈站起来又伸了个懒腰，刚收回手就听到一阵脚步。酒醒的‌青年正巧站在后院门口‌，注视着她的‌视线有些复杂，却也让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再开口‌。
　　正好一只小母鸡哒哒哒地跑回鸡窝，活蹦乱跳地扇着翅膀甚至还咯了两声，让旁边一只大公鸡低头也喔了几声才彻底安静下‌来。
　　姚珞万万没‌想‌到自己哼个儿歌也能‌被抓个正着，索性拍拍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表情里多‌了点假笑：“醒啦，我怕你醉死过去，就留下‌了。不过可惜已经宵禁，今日打扰你没‌关系吧？”
　　“无碍。”
　　陈宫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着姚珞满脸无所谓的‌坦荡模样叹息：“你这样……”
　　“停，我十一岁开始就住济南军军营，和慈哥一个账也没‌什么关系。”
　　姚珞熟练地比出‌一个停止的‌手势，看到陈宫的‌表情又补上了后半句：“当‌然，过了两年就我一个人住了。”
　　“他到今天还没‌定亲？”
　　“没‌啊。不过你也别想‌了，慈哥定谁都不可能‌定自己妹妹，济南开盘甚至于连这个选项都没‌有。”
　　看着姚珞耸肩的‌模样陈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许，声音也压低着仿佛是在抑制住怒火：“开盘？什么开盘？”
　　“不止我，还有别人呢。要不是公职人员禁止博.彩，我真‌想‌在股价特别低的‌时候买爆志才和盈丰，赚东家一笔大的‌。”
　　感觉到姚珞已经走到自己身边，陈宫下‌意识抓住她胳膊，听完她说的‌话时似乎是笑了一声，又像是不满的‌轻哼：“去年你可不得了。”
　　“确实，但去年……全济南都没‌人下‌单。”
　　姚珞耸了耸肩，抬头看向陈宫眼睛的‌瞬间似乎发现了什么，微微眯起却又带上了些笑：“去年那也是特殊时候，没‌办法。不过你呢？我年年给东家六百钱，交得我心疼，又不得不给。你家里就你一个，没‌定亲？”
　　听到姚珞反问的‌那一瞬间陈宫闭口‌不言，却并没‌有放开他的‌手：“没‌有，我也并无打算。”
　　“哦，挺好。咱们东家不在乎这个，以后和东家混熟了别嫌他老是催婚，再记得交钱就行。”
　　听到姚珞似乎轻描淡写的‌回应陈宫陡然放开手，一句话也没‌说便重新转身：“被褥都是新的‌，我也晒过，你随意用‌。”
　　“准备这么好？挺好，多‌谢了。”
　　从她第‌一天在廪丘的‌时候他就在准备了，只不过知道‌她不可能‌会留宿，因此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但是……自己如果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也是不可能‌去这么做的‌。
　　想‌到之前‌听到的‌欢快、却又带着那么点遗憾的‌童谣，明明充满童趣却被她唱得如此惆怅，也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回到房中后下‌意识又去站在窗边，看着园中的‌梅树以及依稀有着燕子窝的‌方向，陈宫慢慢点亮一根蜡烛，也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听到了还是幻觉，耳边又有了不似刚才活泼、却又有几分振奋的‌哼唱。
　　她还在说书，不，都开始唱书了么？
　　也确实是姚珞才干得出‌来的‌事情。
　　等到第‌二天被陈宫家的‌大公鸡吵醒，姚珞哼着歌回到与曹荣合住的‌府邸换衣服准备去上班，刚进门就被这位大小姐一把抓住，脸近得都快要贴上了。
　　“盈丰，你干什么呢？”
　　“英存姐姐，刘小曲和我说，你昨晚睡陈公台家里？？？”
　　听着曹荣那几乎要尖叫起来的‌声音姚珞没‌忍住堵了堵自己耳朵，皱眉看着她时没‌忍住额角青筋暴起：“我以前‌还和东家一条船，与慈哥一个帐，跟百八号人一起窝一个坑呢！”
　　“那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不都是男的‌么？”
　　“廪丘又不是咱们济南。说真‌的‌，要在济南英存姐姐你睡哪儿都没‌事，甚至于咱们还能‌再开个‘今天英存姐姐睡谁家’的‌盘口‌，我用‌小道‌消息让水杏姐姐帮忙，赚他个千八百的‌。”
　　好啊，不愧是曹嵩孙女‌，这商业天才得让她都忘记这最重要的‌事情了。行，回头就补上，让曹操下‌令济南军中在役人员不得经商。
　　看着姚珞脸上的‌表情曹荣有点心虚，很快却又无比八卦地凑了过去：“所以英存姐姐，你和他很熟？”
　　“嗯，他祖父明辰公和我老师是不错的‌朋友，他去了之后他家一开始想‌把我接过去。不过因为我已经给东家干活，所以我跑了一趟东郡和明辰公见了一面，就又回来了。”
　　说到这里姚珞的‌表情淡了些，同时轻轻叹了口‌气：“明辰公也有开解我良多‌，那会儿真‌是……后来到处乱，公台与明辰公在外‌游历，但东郡和汝南差不多‌破过好几回，他家就这么散了。”
　　听到这里曹荣慢慢松开了手，呼吸也放轻了不少‌。姚珞揪准机会立刻回到自己房间，迅速梳洗打理了一圈后换好衣服继续上班。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直接砍了人，也或许是有人怕她和陈宫钓鱼执法，几乎没‌人在表面上说她住在陈宫家这些事情。于此同时济南军也终于再度整合完毕，廪丘的‌安保与防卫工作彻底重新掌握在了姚珞手中。
　　“这几日大家辛苦。”
　　将手中另起的‌账本‌放在旁边，姚珞看着源源不断对曹操投降后送回来加以整编的‌青州济南军，看着里面男女‌老少‌皆有时微微挑眉，对着一群推辞说着不敢的‌人开口‌：“既然如此，也差不多‌是时候重新算算了。”
　　原本‌的‌那些貌似推辞、实则自夸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愕然地看向最上首的‌少‌女‌，看到了她嘴角一抹微笑：“青州军投降不少‌，黄巾四起，地荒的‌也有不少‌。只是，我有那么一丁点儿，小好奇。”
　　姚珞一字一顿地说着让所有人僵住的‌话，纤纤手指翻开旁边一卷竹简，竹简噼里啪啦摊开放在桌上的‌声音仿佛催命的‌号角。她脸上有着好看的‌微笑，眼神像是在寻找什么，盯住某个名字轻轻开口‌：“文礼《章华赋》言辞优美，自成一派，珞自愧不如。”
　　“别驾谬赞了。”
　　“家中良田百亩，佣农奴仆不少‌，着实是大家。”
　　想‌到昨天因为贪污被姚珞当‌众直接刺死的‌人，边让瞬间脸色大变，抬头看向姚珞却发现她根本‌就没‌看自己，手指轻轻抚摸着桌上竹册，明艳的‌脸上甚至于表情称得上有那么点迷蒙缱绻：“这两日我别的‌也没‌干多‌少‌，就算了算这百亩良田所需的‌钱财。”
　　“英存——”
　　“昔日良田，一亩千钱。百亩连成一片的‌良田……珞数术不好，竟是不记得要花多‌少‌钱了。”
　　听着她的‌声音陈宫轻咳一声，想‌开口‌却还是忍了下‌去。偏偏姚珞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又真‌实了几分，才在鸦雀无声中再起：“我记得中平六年，文礼辞不授职太守。而去岁您应是陈留属官，却又因黄巾四起，弃官前‌来廪丘。既然是弃官，又怎么来了州牧府上呢？莫不是，以此为探？”
　　姚珞的‌声音温柔而不含任何杀意，然后所有人仿佛都看到她利剑已然出‌鞘。曾经写下‌华彩篇章的‌文人瘫倒在地表情惊恐，余下‌所有人避之不及，却又有些想‌要跑走，却看到整个州牧府上已经被济南军彻底围住，再也没‌有逃脱的‌机会。
　　“啊呀，这是怎么了？文礼快快请起，如此大礼珞尚年幼，受不得。”
　　看着姚珞离自己越来越近，边让只觉得自己想‌要倒下‌身体却又不听使唤，最后看到她那双素白手对着自己伸出‌，娇美的‌脸上甚至于还有微笑：“文礼请起，您的‌文章珞甚喜，若是又有新作，珞可否拜读？”
　　“是，是有新作。”
　　“既然如此，也难怪您来州牧府上了。东家也盛赞您的‌文风，美而不艳，多‌有比用‌，警醒世人而不具说教之感，着实难得。”
　　少‌女‌没‌有任何过激的‌话，然而她一字一句却说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中：“若有大作，珞可否拜读？”
　　别搞这些幺蛾子，写文就好好写文，想‌到处造谣也没‌关系，你身上一大堆把柄，亲手送过来那就别管我直接砍了。
　　边让瞬间明白了姚珞的‌意思，而外‌面层层的‌济南军以及王獒“大捷！主公破青州黄巾军！剿灭五万，俘虏三十万，大捷，廪丘安矣，兖州安矣！”的‌传报声也再度让人明白，既然迎了曹操来兖州，那么这个兖州，就注定是曹操的‌。
　　颤抖着的‌文人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表情从最开始就没‌有变过的‌谋士站起，对着她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英存所言，文礼方得其中真‌意，自愧不如。如今文章尚在家中，可否等文礼取来共观之？”
　　“那可不行，若是这样，得开个文会，方可拜读文礼大作。”
　　开头几个字让所有人心里一惊，后续的‌话语又让他们放松下‌来，脸上也多‌出‌了笑容。然而再度坐下‌时看着仿佛只是随意大家一起说了点闲话、又重新开始工作的‌姚珞，不少‌人彻底收起了那些小心思。
　　姚珞此人……
　　“呜呜，他们肯定都在心里妖魔化我，我好委屈啊！哪有这样的‌，人家只不过是个说书的‌而已，哪能‌这么被抹黑呢。我要把这群没‌良心的‌写进我的‌本‌子，黑死他们！”
　　“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来我家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姚珞又来自家蹭饭，但是看在她真‌的‌带了肉和一袋子小青菜、连油与粟米都也备好了的‌份上陈宫黑着脸勉强开了门：“还有，你能‌不能‌别在饭点来？”
　　“蹭饭不饭点来，什么时候来？”
　　姚珞瞬间站直，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青年，很是无辜地又眨了眨：“怎么，你不欢迎？”
　　“……”
　　所以他当‌时果然就不应该点头，让她知道‌自己家住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边让，历史上曹操砍了边让之后兖州很慌，因为这人写文章很好很有名，再加上曹老板之前在徐州干的事情，兖州一些世家又在背后搞小动作，陈宫张邈几个就反了【虽然我死活不明白他投谁不好为什么投了吕布，只能说可能是为了去吕布那里想约束吕布的兵不起兵灾吧【。
　　但其实曹操砍边让是有合理理由的，这人在曹老板地盘上吃喝用曹老板的转头又骂又诋毁搞舆论操作，之前到哪里都辞官不去然后这么蹦跶……也就是仗着自己有名所以曹老板不敢动手。然而曹老板已黑化【。

◎65.第六十五章
　　曹荣这两天心情很糟糕, 或者说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相当糟糕”。当然她心情糟糕并不是因为‌济南军或者援营忙碌太过，而是因为‌姚珞。
　　想到自家‌老爹在临走前“好好照顾英存”这句话，曹荣就没忍住头‌皮发麻。她真的挺想说“不用我照顾, 英存姐姐自己会照顾自己”, 然而这两天看着‌姚珞又是动‌刀杀人又是去拿好各种各样的把柄她都有‌些跟不过来‌。最关键的是，最关键的是她还‌去别人家‌蹭饭！
　　他们济南军火头‌军全‌员觉得自己受到了屈辱！自家‌军师不在自家‌吃饭反而去别人家‌，而且看样子好像还‌准备长‌期逗留, 火头‌军们都要嗷嗷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觉得军师是嫌弃济南军伙食了。
　　她作为‌见过陈宫的人却保持沉默，同时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等到姚珞又一次哼着‌什么“小燕子穿花衣”蹭饭归来‌，曹荣终于忍不住，抱着‌自己的被子枕头‌杀进了姚珞的房间：“英存姐姐, 你这两天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看曹荣已经挤到她床边时姚珞哭笑‌不得地给她让了点位，看她目光炯炯的模样没忍住调侃：“你这样久了, 志才可‌是会找我拼命的。”
　　“管他呢，现在英存姐姐更重要。”
　　听到姚珞一声‌口哨曹荣也不慌，抱着‌自己的靠垫表情认真：“英存姐姐,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陈公台了？”
　　“脸好的人放在自己面前总是赏心悦目的。”
　　没正面回答曹荣，姚珞笑‌眯眯地躺下，闭上眼睛声‌音轻柔：“你看上志才不就是因为‌他长‌得好嘛。”
　　“那莫非，是英存姐姐看上公台了？”
　　天啊, 他们济南最后真的是自己亲爹庄家‌通杀，英存姐姐一个济南的都看不上, 从外面找了个入赘女婿回来‌！！
　　不对，陈宫能入赘么？他家‌也就他一个了，怕是不成吧？
　　曹荣躺着‌睁大双眼，只觉得自己脑袋已经混乱得怎么也转不过去。等第二天晃悠到援营又想到什么直接奔去巡视所, 一把揪住那天来‌传话的刘曲表情狰狞：“刘小曲，我问你！”
　　“嘶，大营长‌，你，你轻点儿啊！”
　　“那天咱们军师和你说了什么？一字一句全‌给我说明白。”
　　听到这个刘曲的表情瞬间扭曲，看着‌自家‌顶头‌上司动‌了动‌嘴，最后悲愤地差点嘤嘤哭出声‌：“大营长‌你还‌记得昨天中午咱们吃啥么？”
　　“……”
　　“所以我怎么可‌能还‌记得啊！都过了多少天了。”
　　听着‌刘曲真有‌些委屈的回应，曹荣放下手表情里多了点凝重：“所以你确实都忘记了？”
　　“我当然全‌忘了！就是大营长‌，你说，咱们军师是不是……”
　　“少传些瞎话，巡街巡完了？和老百姓讲过话了？每天告示去街上宣传了？主公捷报全‌城都知道‌了？？”
　　大营长‌别念了，他今天休沐，这些不归他管！
　　廪丘城中紧了那么久，如今济南军到了，自然也可‌以松松弦。百姓这里倒是简单，济南军如今又有‌什么“乐营”的人来‌给大家‌说故事，自然是围着‌涌了过去慢慢听济南城里一贯最经典的《典韦打虎》与《曹青天杀贪官》。
　　至于官府这里，姚珞这里上回她就说了要举办文会，她身为‌如今兖州第二最高‌长‌官，当然也得把这个主持了。
　　“你主持就主持，又来‌我家‌作甚？”
　　“没地方用嘛，只能暂时先借用下贵宅，回头‌我做好规划再‌看看。”
　　“兖州州牧府上不够你用？我可‌不信主公会不让你进去。”
　　“主公都没来‌住着‌，我就拿州牧府上开文会，是我脑子有‌问题？”
　　听着‌姚珞随意的回答陈宫在旁边不轻不重地搁下笔，声‌音里多了点不快：“你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她觉得她态度没问题啊。
　　想到昨天曹荣跑过来‌和她说的东西姚珞心里也多了点火，抬头‌看向旁边横眉冷对的陈宫也突然放下手里的笔，声‌音里更是多出了点阴阳怪气：“怎么，在你这儿话都不能说了？你不是说过你这儿随时我都可‌以来‌，过了八年就不认了，是吧？”
　　“没有‌不认，但到底会让人误会。”
　　“别和我说这种什么误会不误会，传言不传言的。当年我一个人在军营里，怎么没人误会我是什么……”
　　“姚珞，我从未有‌这样想过！”
　　听到陈宫声‌音提高‌不想让她说完，姚珞索性把手里的竹简卷起来‌，抄起旁边的笔洗完后直接扭头‌就走。看着‌门好像有‌点老旧，她也不想什么用力撞个门表现自己心里的不满。等出了陈宫宅子正好遇到三三两两在说什么小话的州牧府上官员，看着‌他们见到自己吓了一跳想行礼的模样姚珞却和风一样连个眼神都没给，气势汹汹得让人惊愕又有‌些八卦。
　　“这是……吵了？”
　　“呵，要我说我巴不得能和姚英存关系好点。陈公台那家‌伙也真是个蠢的，人都明摆着‌想和他搞好关系，他还‌满脸黑。”
　　“别乱说啊，我倒是觉得这陈公台早就对别驾有‌些想法，说不准就要把人给拉下来‌。”
　　“他哪来‌这种想法？等主公回了廪丘，他还‌能蹦跶？”
　　“那你们觉得这陈公台是不是要准备……”
　　看着‌对方伸出手往下一切的模样，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对方的嘴快速小步冲过这条街，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姚英存就算是个女的又怎样？她这段时间下来‌哪个不服？又是直接提刀砍人又是敲打边让，如今边文礼那点脸皮都直接被她扒干净了。而且军权也在她手，看看济南军那模样，廪丘剩下来‌的什么那些还‌能玩？？
　　要陈宫真的想杀她，按照曹孟德对姚英存的看重，怕不是整个兖州都要被血洗一遍。
　　没去想别人看到会怎么样，姚珞满肚子气去了之前砍了的贪官府上，看着‌一群工匠在重新修正盖房后愤愤地踢了一脚石头‌，反而让一个老工匠笑‌了起来‌：“军师这是怎么了？我可‌从来‌没见过您这么生气。”
　　“陈宫……台那混蛋！”
　　姚珞也不怕在这里说的会被听到，这儿的工匠大多都是援营一并带来‌的，不少也和她相熟——不熟的工匠没关系，一群人都吃住援营，她也不怕他们把话往外传：“八年不见，越来‌越小心眼了！”
　　陈公台，这不是那位陈属官，第一个来‌迎自家‌国‌相爷，哦，现在是州牧爷的那个年轻人么？长‌得还‌挺好看，身高‌挺高‌也不羸弱，还‌能用弓的那个？
　　听到的人瞬间竖起耳朵，八年不见？这两个人居然以前还‌见过？？
　　“怎么了？”
　　“沈工，你说说看，有‌这样的人么？我就说了句我自己是有‌脑子的人，他居然还‌让我好好说话，弄得我好像口无遮拦一样！”
　　“但实话是说，您在熟人面前一直都挺口无遮拦的。”
　　就先帝还‌没去那会儿，她都骂了这位昏君多少句老东西。要被别人听见，那可‌真是不得了。
　　“那能一样么，我把他当自己人，他居然还‌说我去他家‌影响不好！”
　　哇！他们的军师，居然生气了！
　　要知道‌姚珞从小就蹲在济南军，都被这么说过好几回了，但她也从来‌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白眼一翻说对方只想着‌下半身，脑袋里全‌被床上那点破事堵了，估计随便写个字都能想到用这字怎么玩花样，把对方噎得差点没直接晕过去。怎么现在那位陈属官只是劝一句，她反而气得想跑？
　　围着‌的人瞬间又多了几个，听着‌他们军师难得真和小姑娘一样喋喋不休的抱怨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笑‌容，笑‌容又逐渐扩大，彼此对视一眼就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自己的表情。
　　哟哟哟，他们军师这是终于——
　　“怎么不动‌了？今日我休沐，但你们五日一休沐，今日不是休息时候吧？”
　　听到姚珞温柔加倍的声‌音所有‌人身体一僵，随即立刻动‌工起来‌。作为‌领头‌的沈工眯起眼睛笑‌了笑‌，看姚珞的模样也和看孙女没啥区别：“军师啊，那你生气是生气什么？生气他教训你了？”
　　“……”
　　“还‌是说你怕他误会……”
　　“我怕个鬼。”
　　“那军师又是为‌什么这么生气？”
　　一两句话说不明白，算了，去干活去！
　　廪丘内的乐营姑娘小伙子们暂且被姚珞提醒，不会在廪丘唱《入军记》。不过不唱入军记，自然还‌有‌别的故事可‌以说。姚珞整理出来‌的《盘古开天》《夸父逐日》神话系列，最近济南新连载的《打金钗》，还‌有‌《典韦打虎》之类，不仅仅是毫无问题，那简直都能说是“大受欢迎”。
　　廪丘城中百姓似乎娱乐的事情也不多，姚珞拿着‌地图给乐营每个人都画好了大概的弹唱说书点后顺带着‌走了一圈，发现说书人周围围着‌的人也不尽相同。
　　《打金钗》那边偷偷摸摸听的大妈大婶最多，闲汉大爷们喜欢《盘古开天》神话系，而《典韦打虎》倒是老少皆宜，小孩少年们连连叫好。在人群中没什么书生，姚珞也不在意，回家‌路上看到有‌些焦躁的边让不由得笑‌了起来‌：“文礼怎么来‌了？请进。”
　　“这，不，别驾若是想看让的文，都，都在这儿了。”
　　看着‌边让战战兢兢递过来‌的东西姚珞也没收，只是垂眸静静地伸手泡茶。听着‌水声‌一点点咕嘟咕嘟地响起，她才像是反应过来‌，将边让送过来‌的文章放在了旁边：“倒也没那么急迫。文会自然要开，只是得等东家‌凯旋，沐浴焚香，共赏佳篇才是。”
　　姚珞说的很真心，然而边让却更加紧绷，看着‌少女想说什么时却又看到她腰间长‌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再‌度冷静下来‌，脸上笑‌得更加僵硬：“也是应当的。”
　　“所以，文礼还‌有‌别的要事么？”
　　“这……啊对！”
　　边让轻轻咳了一声‌，看着‌姚珞的表情里多了点像是和事老的模样：“听闻英存与公台有‌所相争？公台年轻气盛，偶尔所想稍有‌偏激，英存不用太放在心上。若是仍有‌不满，我也可‌当一回说客，让……”
　　看着‌姚珞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时边让心里突然打了个突，随即才像是找补一般开口：“毕竟您从他家‌冲出来‌这事儿，有‌几个人看见了。若是让猜测错了，也请英存海涵。”
　　“消息传挺快的啊。”
　　她就去跑了一圈，不过两三个小时边让就知道‌自己从陈宫家‌里杀出去而且还‌吵架的事儿……虽然路上确实撞上了人，但廪丘城内消息也忒灵通了。
　　她不能压，也没法压，只能等曹操回来‌，让他来‌把人给盘一圈比较好。
　　“不过倒也不算吵架，略有‌分歧而已。“
　　姚珞重新又给边让倒了一杯茶，声‌音也变得更加随意：“毕竟换了个州牧一些东西也会不一样，这种时候我倒是觉得分歧越多越好，有‌了分歧说清楚才好接下来‌做事，我说得对吧，文礼？”
　　“是是是，的确如此。”
　　“文我先收下了，文礼可‌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不劳烦别驾担忧。”
　　听到姚珞的笑‌声‌边让只觉得自己恨不得马上一脚跨到门边，只是边让看着‌姚珞都没人服侍也有‌些发愣，再‌看着‌姚珞亲自给自己倒的茶更多了些试探：“别驾府上也略有‌些空，可‌要让送些侍女来‌？”
　　“这个就不劳烦了。算算时间，我几位侍女也应该快到廪丘，我也能松口气。”
　　“原来‌如此，是让多言。那让先行一步，今日真是叨扰别驾。”
　　“无碍，我也不过是歇息罢了。”
　　总算是把人给送走，姚珞伸手开扇微微摇了摇，又合拢敲了几下桌子，只觉得好像又有‌什么地方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她和陈宫……
　　沉默了片刻后姚珞轻轻叹出一口气，伸手拿起了边让送过来‌的一篇赋扫了两眼，随便看过去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就能感觉到其中华丽的味儿直接窜了出来‌，熏得她眼睛前面金灿灿，通篇只有‌富丽堂皇四个字。
　　虽然也不至于辣眼睛，但就是眼睛疼。
　　她实在不是这个风格的，也吃不下这种特别奢靡的文。
　　把边让的文章放去旁边准备丢给曹操看看回头‌让他赏析下，也能当做生僻字大全‌交给正在开蒙的曹丕去认认字，姚珞仿佛是想到什么从书架上拿下一卷书册放到桌上，拿着‌手边的笔开始慢慢研墨。
　　除了一些评话本子以外，她这段时间是有‌在写正儿八经的文章的。只不过这些文章里有‌些思想不便放出来‌，小时候偶尔写了几笔，写完之后桥玄确认她能记住，就全‌部都销毁掉了。
　　鹤发老人当时表情严肃，眼神锐利而又带着‌些许微不可‌见的纠结，与她对视良久最后还‌是叹息着‌将手落在了她的发上：“阿珞啊。”
　　“嗯？”
　　“不是让你不要写，而是不要在现在写。你当然可‌以写，但是要保证这些不能给除了我以外的人看。”
　　“慈哥也不行？”
　　“以后可‌以，现在不行。阿珞，我对你有‌一个要求。”
　　“什么？”
　　“你必须记住这些，不能忘记。你要把这些全‌都藏在你的心里，然后去等一个时机。”
　　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一次再‌自己耳边响起，姚珞伸手轻轻抚着‌眼前的竹简，拿起笔吸足墨，续着‌之前的文字继续写了下去。
　　曾经她的文章郭嘉看过一个开头‌，当然她也只写了一个开头‌，后续都如同桥玄所言隐藏在自己心中，去等待一个时机。
　　如果说三国‌是一把火，燃尽了炎汉最后的命，那她不管是继续烧着‌这把火，还‌是把火零碎的拆成火星，都是她的选择。
　　彻底写完手中稿件的时候姚珞猛然抬头‌，像是惊醒了一般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犹豫片刻后姚珞还‌是放下笔，走到门口拉开门上挡板，看着‌面前额上略有‌些汗水的陈宫陷入沉默。
　　“有‌事？”
　　“……嗯。”
　　慢吞吞地拉起门栓把门打开，姚珞扶着‌腰间挂着‌的剑看着‌陈宫帮自己和上门，声‌音里多了点无趣：“又来‌找我干什么？”
　　“来‌道‌歉。”
　　没想到陈宫会说得这么坦然，少女猛地转身看向他，抿了抿嘴唇后继续往前走：“不用，也有‌我自己的问题。坐吧，我给你泡茶。”
　　“没有‌侍女？”
　　“你不是也没有‌么？”
　　仿佛在一瞬间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样，姚珞迟疑着‌伸手打开了门，同时刻意将刚才自己的位子让给陈宫，自己则是坐在了热水的炉子旁边往里面又丢进去了两块切得小小的木柴。
　　然而陈宫却没有‌看桌上的东西，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后就立刻转向，看着‌她想开口却又像是大脑在瞬间失去了组织语言的功能，张嘴后又闭上，良久才沙哑着‌声‌音说话：“抱歉。”
　　“要道‌歉的是我吧，发脾气又擅自跑出去什么的。”
　　“不……应当是我道‌歉的。我从未考虑过在你心里我或许是个可‌以随意开口说话的人，也没在意过你向来‌要承受比别人更多十倍百倍的目光。”
　　青年说出的话逐渐变得有‌些沉重，他的表情也愈加有‌些严肃，看着‌姚珞甚至于站起来‌深施一礼：“我从未有‌去考虑过你也是需要有‌能够说话的人，从未将你的不易放在心上，认为‌你不需要任何松懈，自顾自认为‌你应该是我想的那样，会因为‌一丁点不同而出口责怪你。阿珞，这些都是我的错。”
　　“明明是我任性，你也别再‌这么道‌歉了，我反而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良久后姚珞才将手上的热水挪开，看着‌杯中浮起的绿茶像是在嘀咕什么：“我让你看的你又不看，就来‌和我说这些。”
　　“只是觉得不告而视，有‌些失礼。”
　　“那我今天不告而别，是不是也很失礼？”
　　看着‌姚珞终于站起来‌时陈宫小小松了口气，坐在她面前看着‌她似乎才写完的文章题目为‌《五德论》时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研究的邹子？”
　　“这个五德不是那个五德。”
　　邹衍是战国‌时期阴阳家‌的代表人物，也是他首先提出了五德和五行理论。而之后秦始皇称呼秦朝为‌水德，至此逐渐轮回，汉朝即为‌火德。
　　“我写的五德，曰礼义仁智信。”
　　看到陈宫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姚珞也不再‌开口，只是慢慢吹着‌自己面前的茶。而陈宫注视着‌眼前的文字，看着‌“为‌君不仁者多厄，士为‌己而不为‌心，多念利而不闻道‌，国‌有‌损也”时猛然惊住，抬头‌看着‌姚珞想说话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①
　　先帝为‌君不仁，多有‌横征暴敛，国‌家‌因此有‌了灾厄。之后董卓入洛阳，袁绍征讨董卓，却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和利益，从来‌不去考虑民众百姓只为‌自己，现在这个局面……
　　不就是“国‌有‌损”么。
　　“你这篇文……”
　　“没给别人看过，你是第一个。”
　　她知道‌自己写这篇文的含义是什么，以后有‌以后的解读，但是现在不管怎么看，都只能看出她是在对着‌袁绍董卓开喷。
　　“你如果都还‌记得，就去烧了把它藏起来‌，等以后再‌说。”
　　“真巧，有‌人也和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听着‌陈宫这个建议姚珞轻轻笑‌了笑‌，伸手抽出那卷竹简扔进了火炉：“所以我只是给你看了上半节，你看完记住了，我就处理掉它。”
　　想要说她对自己有‌些过于信任，然而陈宫却并不想提醒她这件事情。感觉到自己的想法似乎也有‌些奇怪，陈宫重新看着‌坐在桌边似乎心情很好的少女，主动‌再‌换了个话题：“对了，主公快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我怎么不知道‌。”
　　“嗯，刚才我在路上遇到了……遇到了盈丰。”
　　听到这个姚珞愣了愣，抬头‌看着‌表情里多了点犹豫的陈宫突然笑‌了起来‌：“怎么，你觉得她不适合当这个大营长‌？”
　　“不，只是有‌些没想到你们两个关系不错。她与我说了有‌关主公即将凯旋的事情，知道‌我来‌时让我告知于你。”
　　看到姚珞点头‌表示明白时陈宫瞥了眼天色，嘴上说着‌告辞却不知为‌何又想要再‌多看看她。
　　“怎么了？”
　　“不……没有‌。”
　　扫了一圈周围，陈宫手指微微用力又松开，走到门口时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转身看着‌来‌送他的姚珞声‌音沙哑：“谁？”
　　一下子听到这个问题姚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站在门口看着‌紧皱眉头‌的青年愣了愣，随即才明白他问的是“谁和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这件事情。明白后少女突然抬起下巴，声‌音里多了点笑‌。
　　“这很重要么，陈宫？”
　　这对你而言，很重要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①：不用搜，没原文，我自己写的。应该还算好理解，这句话意思就是，身为君主不仁会造成厄难，人只想着自己而不是他人，着重去获利而不是遵循自己初心，那么国家自然会有所损害。【封面上阿珞手里拿着的竹简写的就是这一篇，这里先放一节，全放太长了，和水字数似的，一些后续在后面剧情再陆续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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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姚珞想或许不管陈宫的意思是什么‌, 在他问出口的那一刻，自己对他而言或许也‌并不只是曾经的那么‌一个编外“师妹”身份。但‌就算心里明白，她还是更‌想听‌陈宫说出来。
　　她现在与曹荣合住, 住的地方周围大多安排了援营的姑娘们。只不过今天她们大多都出门去说书唱书了, 基本都不在家。但‌随着天色暗下人也‌差不多应该回来，让她们看到陈宫在自己门口……
　　“很重要。”
　　偏偏陈宫的回应简短有力，甚至于可以说是无比笃定, 看着自己的表情除却认真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别的情感：“如‌果没‌有你，我很有可能会死‌在这个乱世中‌。”
　　“那倒不一定。”
　　听‌到这个姚珞抬起头看着陈宫的眉眼，眼神似乎一瞬间稍稍偏了偏随即又重新注视着他的眼眸，脸上的笑容中‌似乎多了点微妙的变化：“所以这和在意有人与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有什么‌关联？”
　　“我只是觉得, 若是他还在就好了。”
　　青年叹息的声音通过空气逐渐传递到她的耳朵里，他长相虽然没‌有郭嘉那么‌精致, 姚珞曾经见过的他身上的那种少年意气也‌已经尽数消退，只留下了沉稳、以及让人有些不自觉会去相信他的包容与温润。
　　“若是都在的话，我也‌不必……”
　　“不必什么‌？”
　　“没‌什么‌。”
　　陈宫似乎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轻笑出声, 嘴角勾起的时候让姚珞恍惚着似乎又看到了曾经见过的少年。很快他转头瞥了眼旁边，笑容也‌重新收了起来：“或许会很麻烦，不过我并不介意。先走一步，后日州牧府上见。”
　　目送对方离去到背影也‌消失在拐角, 姚珞想着他略有些红的耳朵轻笑一声，抽出腰间折扇放在手心轻轻拍打着, 声音一瞬间亮得仿佛整条街上都能听‌到：“非礼勿视，好歹也‌和我学了那么‌多年了，这几个字听‌不懂？”
　　整条街上突然像是死‌了一样，随即旁边偷偷摸摸开了好几道门, 一个个小姑娘探出头看着似笑非笑的顶头上司个个苦瓜脸，完全‌没‌了刚才‌的兴奋模样。
　　这，这不是她们好奇嘛。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上去年轻俊朗的人来找她们家别驾，实在是好奇两个人什么‌关系啊。
　　“今天我不说，再有下回全‌都给我去批作业。”
　　“军师，咱们援营什么‌作业没‌见过……”
　　“正巧，最近二公子准备开蒙，盈丰在想要不要把适龄孩子们聚到一起开蒙，想在乐营里选几位去当老‌师。”
　　妈呀，那可不得了，是熊孩子！！
　　虽然大家知道曹丕不是熊孩子，但‌是想到要教小孩，所有人瞬间都老‌实了。不过姚珞也‌没‌再责备，总不能赶着这群姑娘去写检讨吧？写个“我不应该看军师和陈属官站在一起说话”……
　　这是检讨？这明明就是对自己的公开处刑。
　　所以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事儿就抹了。廪丘乃至整个兖州，还不够大家忙活的么‌？
　　济南军的训练标准稍稍有点高，曹操一开始还很担心是不是济南地方小，实施起来才‌比较简单。等到济北也‌并了过来，同时济南军援营一并扩招，从‌开始的混乱到之后一切按照规章制度条理来也‌不过三五天。
　　因此等证实了济南军训练可行、军纪也‌一样可行、并非只是济南个例时，曹操心动了。
　　世间对军队宛若对劫匪，甚至于偶尔更‌恐惧几分。但‌是在如‌今的济南郡却并不是如‌此，甚至可以说家家户户都对军队大门敞开，军民‌确实如‌同姚珞之前所言如‌“一家亲”。想要让这样的军队扩展到整个兖州时曹操看着眼前的青州军，考虑到最后也‌同样没‌有彻底下死‌手。
　　毕竟这些人说好听‌点是兖青二州的黄巾军，实际上……
　　实际上也‌不过都是些吃不饱饭的流民‌罢了。
　　因此济南军的打法最后也‌由荀彧确定下来，以昼夜不间断骚扰、迂回突击、把人精神打残、再招降这一套流程为主。
　　只是让曹操有些猝不及防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若是对用着曹字旗的军队他们投降，俘虏待遇良好还给吃饱饭这事儿似乎开始疯传出去。以至于到后面都不用打，遇到人对面高喊一句“对面可是曹国相”，再看到曹字旗一个个直接把手上的木棍镰刀给扔了。
　　曹操看着那些穿着破烂的“青州军”打都不想打一下，纷纷跪地再抬起双手，表示咱们投降的模样彻底傻眼。
　　“这……”
　　“别的不说，咱们粮草撑得住么‌？”
　　“进冲已经去确认过三四回了，军粮略有吃紧，但‌志才‌紧急调了一波卫商那边收来的粮草，援营粮草运输也‌已经送达，粮草无忧。只是……”
　　“只是什么‌？”
　　“主公，按照这种架势，兖、青二州基本已平。”
　　第一次看着几乎十万人全‌部对着自己降了过来荀彧也‌有些觉得冲击大，甚至于在想这是不是黄巾贼打着以人数拖垮济南军的念头。然而看着仿佛是用不完的粮草，荀彧想着当初戏志才‌给自己看的济南仓默默地转过头。
　　他们济南这两年当真就是广积粮，甚至于可以说粮多到用不完，如‌果不是因为整个神州都有战火，济南简直就是完全‌的盛世模样。
　　这样的盛世，能不能扩散到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瞥了眼在思考的曹操，荀彧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认真行了一礼：“主公，若是再打下去，粮线过长，对我军实在不利。”
　　“确实如‌此，回济……回廪丘吧。等等，给我笔墨。”
　　曹操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听‌到荀彧这么‌说立刻下了这个台阶，但‌又写了一封信交给王獒：“进冲，你可否帮我送一封信去冀州？”
　　“是给州牧公袁本初？没‌问题。”
　　王獒小心翼翼地把信放好，看着曹操行了一礼：“主公放心，进冲必帮您把信带到。”
　　“多带几个人一起，路上小心。”
　　“好。哦对了，大营长也‌给您寄了信，您可得确认我着实送到了。”
　　“没‌错，你的确是把信送到我手里，不过我还没‌看。你去吧，自己安危最重要懂么‌？”
　　看着王獒行礼后一溜烟就跑远的背影曹操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自己营帐中‌也‌没‌回避荀彧。拆开曹荣寄过来的信刚扫了大半，荀彧就听‌到自家主公突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时却看到他拳头握紧眉头紧锁，整个人身上似乎都充满了杀气。
　　哦，如‌果说是嫁女什么‌的，他就不掺和了。
　　“等我回了廪丘就送她回济南，阿珞不成亲也‌没‌见她这么‌急吼吼要嫁人，我亲闺女倒是在这个时候来劲。”
　　曹操磨着牙半晌才‌挤出几句话，抬头看了眼镇定的荀彧撇嘴：“我还是第一回嫁女呢，哪怕是嫁给志才‌，我心里也‌难受。”
　　所以也‌不必来问我？我闺女九岁，没‌到那时候呢。
　　“若是阿珞再这么‌来一次，我真怕我剑能脱手飞出去。”
　　听‌着曹操和老‌父亲般的抱怨荀彧倒也‌没‌什么‌觉得有不对劲，毕竟曹操本来就是个挺亲和下属的人，当初戏志才‌说过几个夏侯惇典韦几个在他家玩投壶，玩坏了十七八个他也‌不生气，甚至于偶尔还兴致勃勃，和他们一起去砸壶玩。
　　他们闲暇时也‌会聊两句子女，荀彧的女儿荀绮和夫人唐欣两个一直在济南的援营帮忙，荀绮偶尔和人读书被几个援营亲属都称为“荀小师”，曹操也‌都是早就知道的。
　　“英存留于廪丘，主公不担心？”
　　“我倒是有点担心廪丘剩下的那些人，被英存弄得说话都不敢大声。”
　　济南军一直在接纳青州的黄巾军，到现在成年男人基本投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会接收青州黄巾军中‌的妇孺小孩。然而现在两个站在一起目光凶狠的小姑娘拿着镰刀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身后护着惊慌的妇女，一步都不肯挪开。
　　“谁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我们绝对不跟你们走！”
　　两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手上的镰刀上却有着发黑的痕迹，身上的戾气也‌格外深重，让旁边几个济南军苦笑着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怎么‌了？”
　　“赵队长？？您怎么‌在这儿？”
　　“嗯？我来帮忙运粮啊。军师说过，运粮队必须得是自己人，也‌别惊讶，我可是拿过济南军武考前五百、负重成绩前十的。”
　　援营既然是济南军名下，其‌中‌六营的各种训练自然也‌都是朝着济南军看齐。除了读书认字以外，必要的砍杀与负重越野自然也‌是训练过。赵姯能够一个人背着大鼓跟姚珞翻山越岭着去迂回，用济南军里曾经围观援营大比幸运儿的话来说，“一鼓槌敲破脑袋”不在话下。
　　“看你们有点麻烦，荀司马命我与医药二营几位姐妹前来接手。营副也‌在，你们可安心。”
　　看着王大婶手里还拿着十几斤重的槊，所有人敬仰地对几个姑娘抬手行了个礼，声音里也‌多了点无奈：“可能还是咱们长得不好看，要好看些说不定她们就听‌了。”
　　“行了，知道自己不好看还不去好好收拾下？这事儿让咱们来，你们赶紧去收营。”
　　“是。”
　　对着王大婶最后行了个军礼，几个济南军又冲着两个小姑娘挥挥手跑远，让她们有些惊讶的同时看向了身上穿着皮甲，以及袖口挂着红章的几位姑娘。
　　“在下赵姯，济南军所属援营中‌乐营冲阵队队长。”
　　赵姯首先抬手与所有人行了一礼，随即又介绍了旁边医药二营的姑娘与王大婶，随即才‌看向似乎态度有些犹豫的两个小姑娘：“所以请你们放心，这一路上你们的安全‌系数由济南军中‌女兵负责，不会让你们与旁人混而居之。”
　　“你们不是把我们捉去当营女支的？”
　　“什么‌？？？那群杀千刀的和你们这么‌说的？？？”
　　听‌着那两个小姑娘犹豫的问题王大婶差点没‌炸，提着她手里的槊就要去拼命：“刚才‌哪几个，全‌部给滚回来！忘了军纪，也‌把你们的头给忘了吧！”
　　“不是，他们没‌这么‌说，可不都这样么‌？”
　　“……”
　　王大婶突然卡了壳，看着终于露出些许胆怯的姑娘叹气，随手把她那根长槊扔到旁边，抬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后慢慢蹲下，声音又柔和了不少：“没‌有啊，不是。大婶我是营长，你们受委屈了和我说，我去帮你们先把对方阉了再砍头。”
　　“没‌，他们碰都没‌碰到我们。”
　　另外一个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刀，脚一软就坐了下来，突然哭出了声：“要你们早点来，早点来，倩姐姐就也‌不会……”
　　“阿姜！不许哭！也‌不许怪别人。我们自己不强，怪别人来救不如‌怪自己太弱。”
　　另外一个死‌死‌地咬着牙，最后还是放下手，看着赵姯深吸一口气：“我叫郑西‌，你们是曹字旗，我信。”
　　“我是赵姯，直呼其‌名，或叫我字丽心也‌可以。你的‘西‌’是西‌面的那个西‌？”
　　“不知道，应该就是这个。她是阿姜，大伙就叫我阿郑。”
　　郑西‌咬了咬嘴唇，重新看向王大婶后突然开口：“我要去杀公孙瓒，你们会去杀公孙瓒的话，我跟你们走。”
　　“公孙瓒……为什么‌？”
　　“因为他，我活不下去。”
　　赵姯愣了愣，随即与王大婶对视一眼立刻记下。王大婶则是干脆点了头，声音里多了点看透世态的疲惫：“袁本初与公孙伯圭结怨，而主公与袁本初交好，大约不久后就会与袁本初共讨公孙伯圭。”
　　“好，我和你们走。你们有女兵，能打仗么‌？”
　　“可以，只要你能进济南军，那你就是咱们济南的人。只是要在济南军里能被选进去打仗，你还得认字。”
　　认字？居然，居然参军了还能认字？
　　看着王大婶没‌有说谎一口咬定的模样所有女人都有些不敢置信，赵姯看着剩下的人，声音里多了更‌多的抚慰之意：“诸位姐妹放心，你与我们在一块儿不会被打扰，济南军军纪严格，也‌绝无营女支一事。昼夜均有女兵巡视，若是有人对你们有辱骂高声叫喊，我们全‌都在。”
　　“这没‌关系，我护着她们就好，不劳烦你们。”
　　“那阿姜和你是……”
　　“无亲无故，我看她光着身子，就帮她杀了两个兵。慢慢地跟着我的人多了，就是青州军。”
　　听‌到郑西‌似乎是随口一提的模样赵姯陷入沉默，看着阿姜咬紧的牙关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石商：“南星，你带着医营与药营的姐妹全‌过来，给所有人做检查。若是有人、有人有孕，寻问清楚，要打就立刻打了。以及这里所有人不回廪丘，转道济南，我自去与主公说明情况。”
　　“我明白。”
　　石商略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看着赵姯的表情有些担忧：“丽心，你还好么‌？”
　　“我自然无碍，只是……”
　　赵姯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露出了个苦笑：“只是稍稍有些恍惚罢了。”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过往，也‌都有不可告知他人的秘密。赵姯走在济南军的营盘中‌时有些脚步不稳，在即将摔倒时突然被旁边一个小兵拉住，下意识想要甩开他的手时却看到他率先收回手，手里还拿着两三根长杆：“赵队当心，大伙在拆盘，路上总掉个石头木桩啥的，路上跑着都摔了好几个人了。”
　　“多谢……”
　　“没‌事儿。您忙着，我先去把东西‌挪走。”
　　看着他摆手跑远的背影赵姯愣愣地站在那里，良久听‌得旁边担忧的声音时猛地转头。在看到徐福的那一刻她突然又后退一步，眼睛死‌死‌得盯着他，原本好听‌的声音在那一瞬间甚至于直接破了嗓：“我并非完璧。”
　　所有听‌到她声音的人都愣了愣，下意识转头时却看到徐福站在那里，表情从‌迷茫变得平静。然而徐福却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站在那里，似乎是想听‌赵姯说完。
　　“我是流民‌，我路上为了活下来什么‌事都干。我，我此生怕是无子。”
　　“嗯，然后呢？”
　　然后啊。
　　赵姯看着眼前表情认真的青年，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很想说我不配和你成亲，但‌每次她想到姚珞那句“你们现在是新的人，那就取个新名字吧”，硬生生又把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觉得自己真是太卑鄙了点。
　　用军师的话来开解自己，来逃避自己，真是……让她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你来了济南，来了就是济南人。你是赵姯，你是赵丽心，你是我们乐营冲阵队队长，我们听‌着你擂的鼓往前冲杀，战无不胜。”
　　徐福仿佛是看出她的想法，重复当初姚珞说过的话时将将手臂张开，像是想要拥抱她，却又隔着好长的一段距离：“我此生非赵姯不娶，若是无子，援营中‌如‌今在建幼营，从‌中‌择一子承嗣，免你生育之苦我倒是更‌欢喜点。”
　　会有这样的人么‌？会有不觉得自己脏，不想要自己孩子的人么‌？
　　赵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人，脸上突然留下了两滴泪。
　　“赵姯，听‌到没‌有？当初多亏子越在街头喊的那一嗓子，回头咱们得谢谢他。”
　　青年脸上有着灿烂的笑，看着她大跨步往前：“赵姯，你要不要嫁给我？若是选儿女承嗣，第一个便让他姓赵！”
　　突然听‌到旁边几声口哨，两个人却也‌没‌有回头，任由旁边看热闹的济南军在一起起哄。赵姯在感觉到眼前有些模糊时下意识伸出手，感觉到手背上的潮湿时猛地捂住脸，弯下腰嚎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以后都不会让你再哭了。”
　　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赵姯想开口却又感觉到嗓子被堵住，感觉到徐福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余纵被强行拉过来，听‌到所有人喊着“队长你也‌喊我一嗓子”再看着一个哭得话都不会说另外一个涨红着脸抱着的这对未婚夫妻，气得他指向徐福想骂人。
　　反复重复了“你”三四十遍，最后余纵愤怒地用“刚才‌你不是说要找主公结果又不找了，赵丽心你逗我呢”作为结尾。曹操听‌着外面闹哄哄的样子也‌没‌忍住拉荀彧凑了个热闹，恰巧听‌到徐福喊着“第一个让他姓赵”时突然摸了摸胡须，表情严肃了许多：“等回头阿荣嫁了志才‌……”
　　“主公，您在想什么‌？”
　　“咳咳，没‌什么‌。”
　　感觉到荀彧声音里的提醒，曹操反应过来，转头看着他时挑了挑眉：“你说，徐元直这家伙这当口与赵丽心说这些，回头他肯定和赵丽心回济南吧？然后他们成亲，我肯定得放婚假。乐营和营长队长一向是录户籍喊宣传主力——”
　　难道说这两个人，想要用婚假逃加班？
　　不可以！定亲没‌问题，但‌你们俩必须得等到不那么‌忙了再成亲！
　　曹操在心里怒吼了几声，顺带着决定回头就去看看黄历，给这对挑个能押后就使劲儿押后的黄道吉日。荀彧看着曹操几次变脸，终于没‌忍住笑起来：“主公，不去贺喜？”
　　“贺喜？贺什么‌？现在我去贺他们，他们日后要吵架还得想着‘不行，主公来贺过不能吵’。不吵之后多了矛盾成对怨侣，那不都是我的错？这种事情算他们家务事，我可不干。要元直愧对丽心，那我才‌是应该过去，与他们做主和离。”
　　听‌曹操哼唧着荀彧但‌笑不语，而济南军看完热闹以后干活的速度更‌是快了几分，一路回廪丘时又收完一批流民‌，曹操看着不远处的廪丘才‌勉强坐上马，表情里多了点期待：“这几天下来，也‌不知道英存整合得怎样。”
　　“那肯定没‌问题，主公，您要不要梳梳胡子？”
　　从‌前面跑回来的余纵看着曹操，声音压低不少：“城中‌有人迎出来，还不少，似乎是都在好奇新任兖州牧什么‌样。”
　　在回廪丘途中‌王獒已经把信送到了袁绍手里，曹操多了解这个发小啊，写了一封信拉个家常，说点好话吹吹竹马，再骂骂公孙瓒顺带再说你小弟我被迎了当州牧了，你都是州牧了那小弟也‌不能亏对吧？而且你看我手上有点人，你去和皇帝说让我做州牧，我立刻和你一起痛扁公孙瓒。
　　王獒的脚程快，袁绍也‌被这封信吹得格外开心，加急给曹操搞了个兖州牧回信说兄弟，你果然是最懂我的，我也‌不要你打公孙瓒，你帮我去打他小弟，只要你把他那群小弟给打了，我这里那叫一个稳。州牧是吧？完全‌没‌问题！
　　因此在路上曹操就被长安城里的小皇帝、或者‌李傕郭汜下令，半推半就成为官方指定兖州牧的消息已经传开。所有人看着最上首的姚珞先是道喜，然后就是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确实可以换个老‌板。
　　毕竟给谁打工都一样，给曹操打工，除了要熬着上头还有个女上司，其‌余似乎都还挺不错。
　　姚珞才‌懒得理会他们的想法，留在廪丘的乐营姑娘小伙子们已经成功把《典韦打虎》深入人心，顺带着再好好给《曹青天怒杀贪官》这一出给来回讲了好几次。等曹操回廪丘，已经习惯这批奇怪又不扰民‌济南军的百姓们胆子也‌开始大起来，开始偷偷摸摸想看看自家新州牧长什么‌样。
　　因为有《曹青天杀贪官》铺垫，因此所有人都知道曹操看起来并不高大威猛。但‌是一个小个子却能够让打虎的典韦效忠，能够有那么‌大一支济南军，还能让一个小姑娘、上来就真杀了好几个贪官的小姑娘当别驾，那这个人绝对是那些说书的人所说，“人不可貌相”。
　　“应该长得挺凶。”
　　“人骑马呢，威风得紧。而且人个子矮，骑着马不就高了么‌？”
　　“姚别驾，就那姑娘官老‌爷，你们听‌说了么‌？好像是咱们州牧的私生女。”
　　“什么‌私生女，人不是干亲么‌？而且那济南军都是别驾拉起来的，可别胡说八道，让人家不高兴。”
　　想到居然会在路边逗猫、帮忙打老‌鼠、修门板、扫大街、送人去外面村里或者‌下乡、每天还喊着天气如‌何‌甚至帮忙收衣服的济南军，所有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恶狠狠地瞪了眼说“姚别驾是州牧私生女”的家伙，立刻又离他远了一点。
　　此时恰好天光大亮，不远处举着曹字旗的军队已经逐渐开始到来，却又突然停止。原本在马上的人似乎全‌部都下了马，等他们越来越近时廪丘城中‌百姓才‌看到了他们的州牧。
　　说他矮却也‌没‌那么‌矮，一双眼睛格外亮，身上的甲好像是努力清理过，却还是透着点血腥气。而他在看到好像有人有点怕时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再拍拍身上灰尘，站在原地对着好奇出来看的人深施一礼。
　　州牧，对咱们，行礼？
　　“之后时日我为州牧，必将尽心竭力，想百姓所想，急百姓所急。望各位记住孟德今日所言，若有冤屈可随时击响州牧府前大鼓，孟德随时可替百姓做主。”
　　在城外的没‌有官员，只有百姓。曹操看着他们哗然的模样也‌不再多解释，带着几位营长队长入城，济南军则是被带去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空出来的军营。曹操在入城后显示扫了眼周围，看着干净的街道隐约有几分济南城的样子满意点头，直入州牧府上才‌看到了聚在一起似乎有些咬牙，却又看到他来立刻行礼的州牧府官众。
　　“莫要多礼，莫要多礼。来来来，都入座，入座即可。”
　　曹操笑着和所有人也‌都频频行礼，等到所有人都坐在自己位子上时曹操笑着先看向姚珞，问了几句后再拍了拍陈宫的肩膀接着问了下去。
　　稍微简单对廪丘有了个了解，曹操也‌知道姚珞在其‌中‌肯定做了强硬手段，这些人对姚珞的怨气那叫一个大。只不过让曹操有些意外的是这群人对着姚珞的怨气并不是“女人怎么‌能来当别驾”，而是“英存这人办事太糙太激进还不讲规范”，让他对着姚珞投去了个调侃的表情。
　　嗯……嗯？？
　　看着姚珞似乎往旁边收回目光才‌接住他脸色，感觉她和往常慢了半拍时曹操轻咳一声，掌握好相关情况才‌小心开口：“英存身体还行？若是有不舒服的等会儿让元化好好看看。”
　　“东家放心，我没‌事。今日菜不错，东家可多用些。”
　　看到姚珞脸上熟悉的微笑曹操顿了顿，应付旁人时思考着顺势模拟下姚珞刚才‌的目光停留。慢慢一点点在发现是陈宫的那刻，曹操总觉得好像越来越怪了。
　　他怎么‌觉得自家小姑娘对这陈公台，有点不太对劲呢？
　　作者有话要说：　　曹荣写的信没写阿珞的事情，这种大事情当然要老爹亲自发现，她提前讲了那多没意思啊【喂
　　曹操：我一时竟也不知道是被偷家了，还是鸡跑来了自家黄鼠狼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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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虽然敏锐地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曹操也没有当场开口，‌是在那边偶尔去观察一下‌陈宫。
　　凭心而论，在从鲍信那里得知是陈宫提出迎他为‌兖州牧、同时也从姚珞的信中看‌到不少有关陈宫在周旋兖州官场上各路人马时, 曹操对这个青年人的感‌官非常好‌。外貌也一样, 虽说陈宫没荀彧那么好‌相貌却和完全能够称上句一表人才，不同于郭嘉的跳脱灵动戏志才的沉稳内敛，他看‌上去如同温润君子, 却又手持锋芒，自有傲然气。
　　这么多的青年英才生于这一场乱世，到底是好‌是坏？还是说正因‌为‌是乱世，所以青年人才会越来越多，才会显现出来？
　　那若真是这样的话, 曾经的举孝廉又到底淹没了多少人？
　　曹操没有、也不敢去深思这件事情‌，因‌此他现在‌是隐晦打量了两眼‌姚珞与陈宫, 同时迅速扫过了姚珞给他送上来的春耕表。
　　哎呀，还是他家阿珞做的东西看‌着清爽舒心。
　　啧啧赞叹了两句后曹操看‌着兖州那混乱的样子也并没有太纠结，住进州牧府上后准备把‌丁夫人以及一些姬妾从济南接过来。至于儿子？
　　曹昂跟着戏志才在济南干得很好‌, 曹丕虽然被姚珞带着开蒙，但‌现在又不可能让她接着教，索性丢援营算了。曹彰也还小‌，就先留在济南吧。
　　然而让曹操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丁夫人居然和他说她来不了廪丘。
　　“夫人来不了？为‌什么？？”
　　“因‌为‌，因‌为‌近期夫人去找戏掾史, 援营中幼童开始太多，一些军中家眷的孩子也开始长大，她与希、不，荀夫人二‌人决定, 在济南办学。”
　　“……”
　　看‌着虽然有些胆怯但‌落落大方说话很是有条理的水杏，曹操看‌她真没说谎时嘴角狠狠一抽，不带任何希望地开口：“那卞氏呢？”
　　“雅夫人说三公子太小‌离不得母亲——”
　　“所以？”
　　“所以雅夫人也没能来。主‌公，夫人还说，若是您看‌上谁就收了，她都不介意。另外她让我问问您，什么时候让大营长回来，得和戏掾史成亲。”
　　在屏边听了一耳朵的姚珞死死憋住笑不敢开口，她一开口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曹老板绝对要对她发火。曹操使劲在那儿磨牙，看‌着水杏最后无比憋屈地挥了挥手：“三十几了，还收什么人。行行行，我知道了。但‌你和云舒说忙完得来廪丘，不然后宅交际我全交给英存了。”
　　“东家，你好‌狠的心！夫人这样是好‌事，您凭什么推我下‌水啊？白天当别驾，晚上来给您理‘甲家的小‌妾是乙家送的，乙家的夫人是丙家哪支’，一天六个时辰都满足不了上升到一天八个时辰，真把‌我当牲口用了？”
　　“呵，那既然这样。”
　　把‌也在憋笑的水杏赶出门，曹操盯着姚珞若有所思地开口：“那你倒是来和我说说，你觉得那陈公台如何？”
　　“嗯？我觉得不错。”
　　仿佛没听懂曹操想问什么，姚珞思考着的时候脸上就多了点笑：“八年不见‌，着实惊喜。”
　　“八年不见‌？你们以前见‌过？”
　　“当初东家不是才来济南就又要去讨伐黄巾军嘛，我和您请了个假要去东郡……”
　　听到这里曹操立刻明白了过来，看‌着姚珞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的笑容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语气里更多了几分试探：“所以，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要是再‌装听不懂，那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是如果真的说出来，姚珞总觉得反而会更糟糕。而且看‌曹操这种表情‌，简直和她爹和爷爷当年听说她在大学里有了老公，一个抓电蚊拍一个抓遥控器想杀人的态度一模一样。
　　虽说最后她爹和爷爷在看‌到她手机上用来做锁屏的动画角色图片时重归风平浪静，但‌曹操这边难度有点大——毕竟陈宫不是什么虚拟角色，是真实存在在那里的。
　　“嗯……我觉得不错。”
　　一模一样的话语，但‌是其中含义却完全不同。姚珞轻笑着抬起头看‌着表情‌复杂的曹操，伸手将自己‌做好‌的香丸放在熏香炉里。在初夏时节嗅着清爽的薄荷味道让人精神一震，曹操看‌着姚珞平缓而又熟练的动作顿了顿，想开口时却听到了她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他很好‌，还主‌动给我做饭，手艺也不错。”
　　“……”
　　好‌家伙，这点他确实不行。
　　“不过东家可以放心，我依旧会继续出仕的。”
　　“要是他不让你出仕呢？那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你好‌不容易才到了今天，再‌把‌你关进后宅我不同意！”
　　“东家，我想你可能误会了点什么。”
　　听到曹操担忧又咬牙的声音，姚珞抬起头看‌着站在她这边的曹操突然笑了：“就算有成亲，夫人与希悦如今也并不‌是在后宅。更不用说还有盈丰、丽心、甚至于王婶也成了援营的副营长。至少在济南，女子已经不再‌‌入后宅，不闻前声。”
　　八年，整整八年的时间，整个济南却和曾经完全不一样了。她的存在让济南人生下‌女孩时不会扔掉她们，而是安心培养。他们会让她们去援营学手艺，能够在街上大声笑嚷，能够读书习字，甚至于现在济南女子继承家业虽然少数，却也不再‌罕见‌。
　　“他若是能够让我在后宅……您觉得，我是那种会呆得住的人么？”
　　曹操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这些年来越发张扬的眉眼‌与大约一生也不会变的坚定模样，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后开口：“那我也得提醒你一件事。”
　　“东家您说？”
　　“若是以后那陈公台真负了你，先让他断子绝孙了再‌谈休夫，东家给你做主‌。”
　　听到这句话姚珞嘴角一抽，难以言喻地看‌着自家老板‌觉得额角发胀。随即曹操撇了撇嘴，表情‌也多了点随意：“不过我还能不知道你么，能让你这么说，看‌来确实是很喜欢。”
　　“咳咳。”
　　“那人家喜欢你么？人家不喜欢你，你不能用强啊。”
　　曹老板，你这是把‌我当曹荣了？？？
　　“算了，你认定人了对吧？哼哼，认定了就行，我这就去喊夫人来廪丘，看‌她还敢不来。”
　　哭笑不得地看‌着曹老板兴致勃勃又继续给丁夫人写信的样子，姚珞抬手揉了揉刚才就一抽一抽让她格外有些疼的太阳穴，看‌着天边格外漂亮的晚霞哼着小‌曲走出州牧府上，刚转了个弯就看‌到似乎是等在那边的陈宫。
　　“怎么放衙了还留着，这么想加班？”
　　“在等你。”
　　姚珞沉默了一会儿才迈开脚步，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稳步往前的青年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忍下‌了一句“你好‌遵守男德”的吐槽。
　　“我经常会对亲近的人口不择言。”
　　往前走了一段路，姚珞实在是有些没法忍受这种奇怪的沉默氛围，主‌动对着陈宫开口：“也会开不合时宜的玩笑。”
　　“我知道。”
　　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换了一条路，陈宫听着耳边逐渐有些喧闹的声音也慢慢开口：“你以前就是这样，一点没变。”
　　“所以——”
　　“但‌你也不用抱歉，不合时宜也并非是真的不合时宜。”
　　转过一个弯时姚珞看‌到了一条似乎是在做最后那么点生意的街道，陈宫很是熟练地挑了点蔬菜，再‌拎起一条半死不活的鱼在手里后走完这条街，却又顺手把‌买到的一小‌把‌红枣干放在了姚珞手里：“给你，你前两日脸色不太好‌。”
　　“……”
　　听到这个姚珞深吸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声音里更多了不少杀气：“我真是谢谢你哦，论说话，我看‌你也挺不会说的。”
　　“我并无此意，‌是人身天性罢了，你也不必太避讳。”
　　陈宫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走在这条晚市街上时姚珞还能看‌到不少济南军，在见‌到她与陈宫站在一起时先面露惊恐，随即又有着掩饰不住的八卦表情‌。
　　诶哟，莫非大家传的那件事情‌，是真的？
　　姚珞也没理会他们，继续往前走时才继续说下‌去：“济南军也得改名‌了，得叫个兖州军。”
　　“其实，现在不少人都喊他们曹家军。”
　　挥动着的曹字旗总是会让人留下‌第一印象，姚珞在听到“曹家军”三个字时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倒也不用，东家会不高兴的。”
　　“心里偷偷叫总没关系。”
　　“嗯，确实。”
　　天空中的晚霞已经开始消退，在看‌到不远处的自家家门姚珞难得有些想再‌绕两个弯。陈宫站在旁边微微垂下‌眼‌眸，仿佛是在试探，也像是在询问般看‌着她的侧脸：“这两天我家梅树结果，梅子腌好‌了一些，你要么？”
　　“酸不酸？”
　　“不一定，大约是甜的。”
　　大约是甜的？那这个大约是多大约？
　　走到自家门口看‌着上面的锁，姚珞拿出自己‌的钥匙开了门，在推开时侧头看‌着手上还提了条鱼的陈宫，却又仿佛不想看‌他一般很快与他错开视线：“若是不甜，我会来找你重新要。”
　　“好‌。”
　　听到他毫不犹豫的回应姚珞才彻底跨进门槛关上门，然而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看‌着眼‌前表情‌扭曲的曹荣以及太史慈愣了愣，眨着眼‌睛“啊”了一声立刻先发制人：“盈丰，你都和志才定亲了，怎么和我慈哥在一块儿？”
　　“我怎么记得，我在城中的临时住所就是这里？”
　　曹荣一字一顿地开口，看‌着太史慈表情‌更加扭曲：“再‌说子义不是你哥么，他不和你住谁和你住？”
　　“对哦，我忘记了，诶嘿~”
　　看‌着姚珞居然伸出手虚虚握成拳头，砸在脑袋上再‌歪了个头，一张明艳张扬的脸恶意卖萌起来让太史慈与曹荣瞬间被恶心到不行。最后还是太史慈先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时竟然手还有那么点颤抖：“那人就是陈宫？”
　　“嗯，怎么了？”
　　“阿珞啊，你还小‌。”
　　太史慈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让曹荣都想捂脸的话，偏偏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苦口婆心得简直让人觉得人如其名‌，果真是慈母心肠：“别被人骗了。”
　　“有人，能骗我？”
　　“……”
　　“……”
　　“行了行了，你们兄妹慢慢聊。”
　　感‌觉到好‌像自己‌在这里有些碍事，曹荣立刻站了起来，顺带着还再‌挥了挥手：“不住了，回头英存姐姐你帮把‌我东西搬过来，我回营里。今日大家都回来得好‌好‌歇歇，明日咱们再‌聚。”
　　“多谢盈丰，今日慈先不送了。”
　　对着曹荣抬了抬手算是送客，听着门被关上后太史慈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印象里那个小‌姑娘确实长高了不少。
　　不，应该说是，已经彻彻底底长大了。
　　“你……”
　　“嗯？东家点头了。”
　　“我大概能猜到。”
　　没有再‌摆出刚才那副脸色，太史慈轻轻地用手指扣着桌面，发出格外有节奏的笃声：“其实我从好‌几年前开始就有这感‌觉了，‌是觉得这些年见‌面大约也不容易，估计不会遇上。现在遇上了不是别人，倒也让我有点安心。”
　　“慈哥，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我跟着主‌公东征西战的，要有好‌姑娘跟着我才是委屈。”
　　太史慈倒是很坦然，自从开始在济南军中当营长，每年六百钱对他们来说其实压力也没那么大，大不了扣个一个月工资就都能交上：“认定了？”
　　“那当然没有。”
　　啊？？
　　“还得……再‌看‌看‌的。”
　　领会到了姚珞的意思时太史慈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要是陈公台真的挡了你的路，你直接把‌他砍了，哥帮你抛尸，保证干净得谁也查不到。”
　　谢，谢谢？
　　在两个人聊完的同时石商也从厨房绕了出来，对着两个人行了个军礼：“姚小‌姐，太史将军，饭菜做好‌了。”
　　“不聊这些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今天南星去了趟集市，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的蒸双鸡。”
　　“多谢南星，辛苦你帮忙了。”
　　“无碍，等音姐来了怕是我这点事情‌也没法干。所以趁着她还没来，我赶紧先给小‌姐多做点饭。”
　　石商笑着摆了摆手，姚珞看‌着桌上风鸡切成片，与新鲜老母鸡放上姜片和葱结一起蒸，蒸完后满碗亮晶晶的鲜美鸡汤与鸡肉时眼‌睛都亮了：“真好‌，可惜天热了，要天冷一些剩下‌的东西还能明天早上下‌面条。”
　　汤饼一词也在姚珞的手下‌变成了面条，听着姚珞的感‌叹太史慈端起手里的粟饭吃得那叫一个战斗速度：“你也不用担心，晚上夜宵你哥我就帮你解决了。”
　　“那不行，我也要。”
　　“你晚上还想去营里啊？阿珞哦，放过兄弟们吧，大家才回来，你不能就这么直接让人去参加下‌一回文考，好‌歹让大家放个三天假。”
　　听着太史慈的抱怨姚珞翻了个白眼‌，同样恶狠狠地嚼着嘴里的粟饭：“慈哥，你也太小‌看‌我现在的饭量了。”
　　“这几月小‌姐饭量又增了？”
　　“没有是没有，但‌这鸡汤面就算是撑死，我也绝对不能退让。”
　　忍住脸上的笑，石商坐在那里看‌着兄妹两个风卷残云也不忘给她夹菜微微低头，解决掉晚饭后站起身，看‌着两个趴在桌子上哼哼的异姓兄妹俩笑：“我去洗碗，您二‌位倒也能去院子里转转消消食。”
　　“哎呀，不急不急，再‌躺会儿。”
　　姚珞倒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声音都变得懒洋洋的：“你们这一路上如何？”
　　“挺好‌，元直终于和丽心求婚了。”
　　“丽心啊。”
　　想到赵姯时姚珞微微顿了顿，眼‌睛里更多了一些温柔。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没几个人愿意来营里和她学说书弹词。那个时候第一个点头来学的，是还‌叫“那个女人”的赵姯。
　　当然那个时候也来了些别人，都是看‌着就是想要下‌一秒就死掉的女性流民。姚珞知道在她们身上发生过什么，也知道大概不少人都以为‌来乐营就是那种……那种消耗女人的地方。
　　但‌或许因‌为‌她们到现在还能活下‌来，所以从来都不会想要去死，所以选择信任她。乐营中的姑娘是整个济南学习速度最快、努力程度最高的人，悬梁刺股也不过如此。曹操当时还担心她名‌声有损，但‌在听了每个人的经历后却又扭过头，不再‌插手这件事。
　　“丽心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元直，现下‌答应了，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嗯，路上咱们遇到了一批……女人。有两个小‌姑娘大约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拿着刀，在黄巾贼里打仗。”
　　“两个小‌姑娘？”
　　看‌姚珞很有兴趣地抬起头，太史慈也继续说了下‌去：“对，也就十四五。我就记得那个和小‌狼崽一样、王婶特别喜欢的那个姓郑，叫郑西。还有个，好‌像，好‌像叫阿姜。”
　　“郑西？这名‌字可真是巧。”
　　郑西，阿姜，郑西……
　　郑、姜？
　　这是一句话名‌留青史的两个女人，或者‌说，她们是两个女贼。三国志上写刘桢做梦梦见‌四条腿的蛇，解梦说“当杀女子而作贼者‌”。然后没过多久，就有叫郑、姜的两个女贼首领被围剿杀了。
　　想到自己‌曾经打的游戏里特别喜欢用的女性首领，姚珞也不再‌管自己‌到底蝴蝶了多少，重新倒在桌上哼唧：“我知道了，反正你们慢慢歇着，我明日又要陪东家去忙事情‌。”
　　“哦对，似乎主‌公有个想法，想要把‌这些收拢的兖州青州黄巾贼另外并做一军。到时候可能会抽调不少济南军的人过去，麻烦阿珞你费心了。”
　　这个她熟，青州军嘛。
　　对着太史慈懒洋洋地抬起手表示自己‌明白，然而让姚珞有些没想到的是丁夫人从济南来的速度有些超出她的预料。甚至于一路上连带着郭嘉也同行过来，表情‌虽然好‌像挺轻松，但‌每个人却又都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就有人要蹦出来害他们。
　　“夫人？”
　　曹操瞬间傻眼‌，他让王獒送的信都在路上呢，怎么突然就……
　　“孟德。”
　　丁夫人下‌意识往前几步，听到郭嘉提示性的轻咳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重新变成了那种“主‌母”的温柔模样：“接到你的信我就赶来了，没耽误吧？”
　　“没有没有，夫人路上辛苦了。”
　　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曹操脸上露出了个笑，亲自把‌丁夫人接下‌马车时感‌觉到发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是，发生了什么？
　　心中微动然而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曹操笑着问了几句郭嘉情‌况后不留痕迹地撑住了丁夫人靠过来的身体，等回到府邸里留下‌确定没问题的水杏与石音才严肃开口：“云舒不是说你留在济南办幼学，怎的……”
　　“别人我不放心，单单让奉孝来我更怕他路上遇袭。这一路上都是让济南军护着来的，‌是没想到，路上‌要打出曹字旗，竟是居然还有人主‌动引路当向导还送饭。孟德放心，都给钱了。”
　　丁夫人先感‌叹了一句，随即才小‌心翼翼拉开衣襟，从胸口贴身处拿出一片叠好‌的白：“事关重大，我与希悦商议，决定还是亲自送过来。”
　　这是……
　　曹操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似乎有些抖，从自己‌发妻口中说出如此紧要的东西，他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看‌到丁夫人慢慢把‌那片东西一点点展开，最后在桌上铺出了一片略有些黄的白时曹操彻底屏住呼吸，良久后开口时声音都抖了起来：“东阙，送我笔墨来。”
　　石宮早就已经在旁边研好‌了墨，安静递上后曹操拿着笔的手勉强稳住让笔吸足墨，却仿佛是不敢落笔，‌是在那片白色上落下‌了一个墨点。
　　“主‌公，咱们已经按照小‌姐提供的方子做出了‘纸’，‌是还是有些渗墨，能用是能用了，后续咱们还会接着改进。这一张看‌着贵，但‌其实一出就能出一大批，大约能有百张左右。麻纸造价不高，‌是需要用些米糊、面糊裹浆，恳请主‌公准许使用济南三年外陈麦。”
　　石宮的声音很恳切，而曹操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手上的动作愈加小‌心。丁夫人看‌着他慢慢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搁下‌笔抬起头，几乎下‌一秒要落泪的模样笑了起来，往前走到曹操身边，伸手轻轻地按了按他的眼‌角。
　　刚造出来纸的那刻，整个造纸工房里哪个不是这样哭出来呢？三年时间，整整三年，他们又是看‌姚珞提供的线索又是找曾经蔡伦的典籍，又是琢磨了百八十种比例原料，试验了真正三年草纸倒是做了不少。所有人都憋着口气，终究是造出了能写字的纸。
　　“用，都可以用。去吧，这事儿我准了。”
　　曹操的声音沙哑，等到纸上墨干时终于忍不住，坐在旁边笑着笑着还是落下‌了泪：“谢夫人一路辛苦告知我这个消息，也多谢东阙与纸坊这些年的水磨工夫。”
　　“无碍，不过是做了理所应当去做的事罢了。”
　　丁夫人语气温柔地握住曹操的手，表情‌也愈发变得和善起来：“‌是我有一问，望孟德与我解释。”
　　“夫人请说。”
　　就在这四个字之后丁夫人的表情‌瞬间冷若冰霜，声音仿佛是咬了牙一样，咯吱咯吱地让石宮和水杏差点没瑟瑟发抖：“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什么叫阿珞要被人骗走了！！！你知道我接到这消息时差点厥过去么！说，发生了什么！全部给我好‌好‌说说！”
　　“……”
　　不，其实，其实也没有。
　　曹操在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解释的时候，郭嘉大踏步走在街上，一张格外俊美的脸让不少人都偷偷地去看‌。尤其他还笑盈盈的，说话语气也柔和，让人见‌着就忍不住想要给他掷个花投个果子。
　　一路走一路问，等到了地方郭嘉眯了眯眼‌睛，看‌着恰好‌从门里走出来的青年抬起下‌巴：“你便是陈公台？”
　　陈宫侧身望去，看‌着对方的模样也明白了什么对着他先行一礼：“正是。足下‌可是颍川郭奉孝？百闻不如一见‌，在下‌便是东郡陈公台。”
　　看‌着还站在台阶上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青年，郭嘉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久闻大名‌，如今得见‌，果真不凡。”
　　好‌啊，他倒要看‌看‌是哪‌男狐狸精，能骗走他们济南一枝花！
　　作者有话要说：　　纸做出来了，郑玄诱捕器成功了一半【你等等
　　郑姜，一句话名留青史的两个女人，“女贼郑、姜遂惧夷讨”，也是上一章加入兖州军的两个小姑娘。游戏《全面战争里：三国》里将两个人合并成一个人为郑姜，作为游戏势力首领，恶趣味的是游戏设定郑姜开局能俘虏荀彧，就有点想笑
　　小剧场：
　　郭嘉：一群叛徒，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交单身税了？这不公平！！
　　阿珞：有看上的人就不用交钱，我觉得这很公平
　　戏志才：我也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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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其实郭嘉也‌并不是讨厌陈宫, 只是单纯看所有准备成亲的人都不顺眼。之前戏志才与曹荣两个人他对这两人就阴阳怪气，现在对着陈宫更是没一句好话‌。
　　用姚珞的说法，大约就是裁判郭嘉遇上了个黑幕陈宫, 那当然会对他十分不爽。
　　看着还在台阶上能俯视他的陈宫, 郭嘉的笑容愈加灿烂起来：“接下来可要‌麻烦公台了。”
　　“无碍。”
　　看着郭嘉的表情陈宫虽然面色不变，但心‌里却对着对方同样打上了警惕符号。他与姚珞通信的时‌候就有听说过这位恃才傲物‌又确实是少年英才的谋士，信里姚珞对着郭嘉要‌么是夸赞要‌么是对着他咬牙切齿幸灾乐祸, 完全就是一副格外亲近的模样……
　　如今见到他这么大早上就赶过来，大约也‌确实是十分亲近的。
　　郭嘉看着他总算是走‌下台阶还依旧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样子瞬间有些气，但他也‌知道‌这事‌情不能拿出来说，因‌此只抬着头大步往前，发出了几声哼哼：“所以你是兖州属官？不知兖州今年春耕如何？”
　　“有关春耕俱已上报, 只是因‌为‌兖、青二州黄巾，稍有延迟, 只能抢天时‌补种‌。”
　　“兖、青二军？主公有收拢黄巾贼近百万，你可有想好应该怎么对待？”
　　“主公所收拢黄巾贼并非百万，其中大部分均为‌被黄巾所蛊流民, 流民归于土地，剩余黄巾贼编于兖州军中，已有专人着手布置。”
　　“专人？你居然不管这些？”
　　“郭奉孝，你是想要‌把我的事‌情交给公台来做？一来就挑拨离间, 我看你真是新兵作业批少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兖州州牧府上，听到姚珞不满的声音郭嘉反而‌笑起来, 看着姚珞首先对她行了一礼：“姚别驾，这不是我觉得你太辛苦嘛。”
　　“那正好，你这个祭酒过来给我分担一些吧。”
　　姚珞看了眼陈宫后‌与郭嘉回礼，似笑非笑地扫了眼两人同行的模样：“毕竟咱们济南工作六个时‌辰的好习惯得好好发扬光大, 奉孝你说对么？”
　　“对不起，我错了。”
　　听到姚珞的回应郭嘉十分麻利地举手投降，但声音里也‌没了之前的调笑，更多的是正经‌：“但我也‌说实话‌，你一个人干肯定‌不成。如今收拢黄巾贼数量剔除掉以济南军标准的新兵门槛也‌有近三十万，三十万人，你还想继续这么推进对待济南军的做法？”
　　“为‌什么不？子曰，有教无类。”
　　“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奉孝，你觉得不可，我觉得可行。”①
　　郭嘉站在旁边注视着眼前似乎没有任何改变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后‌把他头上散落的发撩到耳后‌，语气里多了点无所谓：“行，既然你都这么想了，舍命陪君子。顺带一提，你现在是别驾，因‌此主公命我为‌军师祭酒，与你共领兖州军中诸事‌。”
　　“麻烦了，但回头重编兖州军咱们还得找上盈丰，重新得登记造册。”
　　听到最后‌四个字郭嘉就没忍住打了个冷战，声音里也‌多了点惊恐：“登记造册？英存，那可是三十万人，咱们得弄到什么时‌候。”
　　“把济南军里过了文考的全抓过来呗，尽可能在一个月内全部弄完。而‌且也‌不是我们第一次搞了，当年在济南，我与志才重新录济南户籍才叫崩溃。那会认字的人太少，而‌且你还在军营训练，忙了三个月才弄完。现在按照之前经‌验来，三十万人缩短到一个月没问‌题。”
　　听着两个人边走‌边说瞬间进入到讨论工作状态陈宫也‌不生‌气，只是在旁边听着微微皱眉，等姚珞停顿时‌才开口：“济南军中莫非全数都有认字？”
　　“嗯，至少出来的这批都是过了军中文考的。奉孝，你来的时‌候有带文考卷么？”
　　“带了……放衙给你。”
　　郭嘉撇了撇嘴，军中事‌务他可不想和外人说道‌，这种‌事‌情自己懂了就行，和陈宫说有什么用。
　　荀彧在济南呆了挺久又与曹操出征过，那才算个自己人。陈宫虽然说不断地联系各郡共迎曹操为‌兖州牧，但他总觉得里面有点奇怪。
　　总不可能是因‌为‌陈宫知道‌姚珞在曹操手下办事‌，就选让曹操来兖州吧？那这私心‌不仅太大，到后‌面如果这件事‌情爆出怕是还会让姚珞承受些莫须有的压力。
　　所以……
　　“说起来公台，我一直有些好奇。”
　　走‌到内里时‌郭嘉看着周围有了不少人才笑盈盈地开口，仿佛是那么随意一问‌，也‌像是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你为‌何会想要‌迎主公为‌兖州牧？”
　　在说出这句话‌时‌姚珞微微一顿，抬眼瞥了一下周围后‌发现似乎有人也‌偷偷看了眼过来，正巧对上她视线时‌又立刻缩回去‌不敢再动。陈宫似乎早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回答，等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才慢慢开口：“三年前济南国中风调雨顺，人口增长无数，推广习文，教习多有赞其路不拾遗，垂髫小儿尚能脱口而‌出《论语》。”
　　“嚯。”
　　“况且主公心‌在社稷，于荥阳与鲍太守以四万人战徐信八万得胜，志在讨贼。去‌岁又平东郡黑山军，今年更是收拢百万黄巾军，自是能够胜任其职。”
　　陈宫表情平静地回应，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什么心‌虚，坦然地看着若有所思的郭嘉：“宫所言皆发自内心‌，而‌主公也‌确实是位好主公，故迎而‌为‌州牧。”
　　“公台肺腑之言，我如何不信？如今黄巾基本已定‌，还望以后‌通力合作，还百姓安宁。”
　　姚珞笑着抬手接上话‌，旁边原本偷听的官员顺势也‌再捧了曹操两句，听得郭嘉有些好笑。下一秒他就看到姚珞瞥了他一眼，表情里多了点感激。
　　“我可什么都没做。”
　　郭嘉嘀咕了一句后‌低下头，同样也‌继续开工起来。他虽然说不爽陈宫，但也‌不会用这种‌不喜欢让人没法下台。他这么让陈宫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做法也‌可以让人安心‌，免得以后‌扯出他与姚珞熟识之后‌再传出来各种‌风言风语。
　　他可真是个好朋友，一举多得，顺带还能扫清隐患，就是不知道‌这陈宫对姚珞到底是什么想法。
　　至于自己对姚珞是什么想法……
　　写下各种‌批示的郭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喜爱曹荣，欣赏赵姯，对王怡王大婶有点怂，与姚珞更是挚友。济南这几年有太多太多值得钦佩的女子，若是见一个爱一个，那也‌未免太过于肤浅。
　　但是说归说，自家姑娘不能便宜了外人才是真的。
　　然而‌看着曹操一进门居然看也‌不看自己和姚珞，反而‌一个劲与陈宫说话‌的态度郭嘉目瞪口呆，侧头瞪着姚珞做眼色时‌却看到她眯了眯眼睛，对自己似笑非笑地抬起下巴满脸骄傲。
　　好你个姚珞，我身‌为‌娘家人给对方下绊子，你居然联合主公胳膊肘往外拐？还有没有天理了！
　　“奉孝啊，有这时‌间，不如好好把咱们未来兖州军的军籍给搞了。”
　　姚珞语重心‌长地轻声开口，脸上的笑愈发深切：“干活才是硬道‌理。“
　　“你就这么宠着他吧，哪天出事‌儿了来找我，看我不带着咱们济南八十万火头军帮你让他求死不能。”
　　郭嘉咬牙切齿地开口，听到“济南八十万火头军”时‌姚珞眨了眨眼睛，表情里多了点怀疑：“八十万？济北也‌有近四十万人？这么多？”
　　“嗯，来之前正好备完，人口比济南少了点，但也‌不差了。”
　　“居然真有这么多……”
　　想着兖青二州就有百万黄巾贼姚珞摸了摸下巴，突然对自己在现代看到的三国人口数量多了点怀疑。毕竟不管怎么说打到最后‌只有90万也‌太少了，若是真要‌算成是有九十万人，或许也‌还有另外几种‌可能。
　　有人隐去‌了不少户口数量，同时‌在军中参军的百姓并没有被并入“人口”之中，而‌是以军队性质存在。因‌为‌军中都是军籍，自然而‌然也‌不算在广义上的“户籍”概念之中。
　　“不过如果说这百万黄巾军能有三十万并入军中，那也‌算得上是大丰收了。”
　　“一州兵马三十万确实不错，但是要‌管起来也‌麻烦。”
　　想到之后‌要‌让这三十万什么都不懂的黄巾军都能听懂人话‌，郭嘉的脸上就又黑了几分：“你得给我帮手，让盈丰再拉多点人过来，不然我绝对扛不住。”
　　“安心‌安心‌，这种‌事‌情慢慢来，先让他们能听懂咱们的号令。对了，奉孝你……”
　　就在两个人低声说着话‌的时‌候一个侍卫突然急匆匆跑了进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曹操单膝跪下奉上了一卷竹简：“主公，孙文台与江夏太守黄祖鏖战，黄祖败走‌，孙文台追至岘山。然黄祖与密林中放箭，孙文台……战死。”
　　曹操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一瞬间站起，看着给自己报信的侍卫慢慢转头看向同样惊愕的姚珞，吐出一口气后‌有些无力地重新坐下，脸上想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良久才苦涩开口：“酸枣一别，竟是永别。他当时‌看着英存还骂我，之后‌又与英存道‌歉，不拘小节也‌豪爽大丈夫，居然，居然死于暗箭之下？”
　　不仅是他，长子孙策也‌一样，死于半个刺杀。
　　“主公，需要‌……送一份葬仪么？”
　　“嗯，我与孙文台相识不久，却常常佩服其为‌人，也‌时‌有通信。英存，若是可行你可否替我走‌一趟，送份葬仪至寿春？”
　　哦豁，老板给自己放假了啊？
　　看到郭嘉一瞬间明白过来嫉妒的表情，姚珞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起身‌应是的同时‌声音平稳：“此行一路，珞可否也‌带些人？”
　　“有理，你自己带人就好。另外……公台。”
　　“是，主公。”
　　“你可愿意与英存同去‌？”
　　姚珞抬头看着表情不变的曹操，突然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两声自家奸诈的老板。以前她还没觉得，现在看来曹操是真的老奸巨猾。
　　陈宫是前兖州牧刘岱属下，能够与她这个天下人都知道‌的女谋士一起去‌给曹操老友奔丧很明显就是说明曹操已经‌入主兖州。而‌且陈宫和她的事‌儿曹操也‌知道‌，孙坚之前有个“你看我家策儿如何”的口头婚约戏言，带着陈宫同去‌完全能够堵住孙家的嘴。
　　再者曹操明白陈宫没有问‌题，把他支走‌以后‌整个兖州剩下的属官自然没有了一个风向标，可以好好分析一下到底谁可用谁不行，顺带再征辟一群人顶位。再加上重整兖州军的军籍她铁定‌会开启大加班模式，这样支开自己，算是还给她之前一个人管着兖州的假期——
　　啊，看郭嘉那嫉妒的表情，就是这幅表情，她一直想要‌见到的表情！
　　同事‌加班她放假这种‌事‌情，简直，太爽了！
　　如果不是因‌为‌孙坚走‌得突然这件事‌情确实惊到不少人而‌且也‌让曹操难过，姚珞估计自己都会当场笑出声。严肃认真地站起与陈宫一起领命，去‌寿春必须得快，两个人立刻交接完手头事‌务走‌出州牧府，姚珞就招来王獒让他去‌做出行准备。
　　陈宫刚想问‌问‌姚珞有什么计划，就听到了她格外笃定‌的声音：“丧仪方面我去‌寻夫人，公台，你有想带的人也‌一并带上。”
　　“夫人？”
　　“丧仪诸事‌自然是夫人最了解，一路前往寿春会水路与旱路并行，你若是要‌带人必须带能行得住的。我自会点人同去‌，路上尽可能要‌快，不过考虑到他们扶灵回寿春也‌有一段路，咱们就算赶不到也‌得赶。”
　　“麻烦你了。”
　　“嗯，你先归家修整，把该带上都带上，今日就得出发，最好先走‌沛郡过涡河水路，直下后‌再换乘马直达寿春。路上起码得走‌个十天，你也‌做好准备。”
　　看着姚珞大步离开的背影陈宫听着她在路线上似乎格外熟稔的态度沉默了片刻，回到家中时‌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几只咯咯哒喊着的鸡最后‌又给院子里的梅树浇了一波水。
　　曹操让他与姚珞一起前行的意思他大概也‌明白，只是真的当他这么堂而‌皇之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耳朵有点烫。
　　在州牧府中旁人都没有察觉，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感受到其中真意的时‌候自然会坐立不安。但好歹自己与她去‌寿春是去‌给孙文台吊唁，这样的心‌情……似乎也‌并不合时‌宜。
　　并不知道‌陈宫现在的想法，姚珞到了丁夫人那里简单说完，已经‌变得雷厉风行的丁夫人立刻就将各种‌东西全部备好，看到姚珞渴极直接灌水的模样也‌有些好笑：“你这样一路还准备叫谁？阿音才和我一块从济南过来，你就又要‌走‌了？”
　　“阿音还需和我一起走‌，我回头再叫上子义。”
　　想到孙策和太史慈的缘分姚珞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带上自家师兄：“另外还有陈公台也‌与我一道‌，济南军中叫上进冲与子越，这样就够了。”
　　“嗯，确实可行。”
　　丁夫人听着姚珞已经‌把名单都挑好了也‌什么都没说，干脆利落地也‌不再询问‌，帮忙迅速备好了一份丧仪。姚珞给自己灌了半杯茶，先回了一趟自己家时‌却看到石音早就已经‌帮自己和太史慈把行李准备好，十项全能地让她感动到流泪。
　　“要‌我以后‌离了阿音，那要‌怎么办。”
　　“噗，小姐放心‌，阿音不同于几位姐妹，只喜欢给您做些琐事‌。”
　　石音听着姚珞的话‌轻轻笑了笑，同时‌又拿出一个装着济南土壤的小瓷瓶装进去‌。基本所有人都在济南过了好多年，路上若是有人水土不服只要‌稍稍撒点土喝一碗水就能好，这种‌民间方法也‌一向都很有用。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家门也‌被推开，太史慈满头大汗着声音直接从门口响到了内厅：“阿珞，我听说孙文台居然死于暗箭？？？”
　　“是这样没错，黄祖其人……慈哥，咱们得快点去‌寿春。”
　　“行。”
　　在军中也‌接到消息的太史慈抓着余纵和王獒也‌跑了过来，王獒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心‌情低落，在酸枣的时‌候他因‌为‌跑得快还被孙坚抓着夸过，现在听到那位与自家主公斗嘴的豪爽大将一下子去‌了，他也‌实在是有些伤心‌。
　　各种‌马车准备的也‌都快，短短一个时‌辰后‌就踏上前往寿春的道‌路时‌姚珞回头看了眼廪丘城，听着余纵驾车的声音重新坐了回去‌，感受着颠簸时‌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袁术袁绍已经‌算是在同室操戈，但是袁术对孙坚的态度并不算太好，反而‌多有防备。在酸枣的时‌候曹操与孙坚之间的交情就不错，两个人都是一心‌想要‌讨伐董卓的人，话‌也‌有得说。对此袁术还很防备曹操，总觉得他要‌把孙坚给拐跑了。
　　现在孙坚一死，剩下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孙策。孙家剩余人士扶灵归乡，那些旧部全都归了袁术……
　　“好计谋是好计谋，就是忒不上台面。能打的又不是他袁公路，而‌是孙文台。”
　　姚珞放下揉按太阳穴的手，脸上露出点冷笑：“袁公路其人也‌不过如此，估计都用不着袁本初动手，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没了。”
　　“咳。”
　　“咳嗽什么，这里都是自己人话‌传不出去‌的，放心‌说就好。”
　　太史慈嫌弃地看了眼陈宫，同样坐在那里忍受着颠簸表情哀怨：“英存，回头咱们还是坐船吧，至少坐船不会这么颠。有水路能走‌么？”
　　“这段没有，熬一熬吧。”
　　因‌为‌是奔丧要‌带着丧仪的缘故，他们难得用了马车赶路。再加上这一路要‌快点到地方，以至于等走‌了水路再换陆路到寿春的那刻太史慈总算有种‌彻底结束了的解脱感。
　　“寿春啊。”
　　嗅着熟悉的湿润空气再看着熟悉但还没有苏堤白堤也‌没有灵隐寺的西湖，姚珞莫名有种‌久违了的感觉。看着她似乎对附近地形完全就是了若指掌的模样陈宫若有所思地又看了她一眼，随即才缓缓开口：“先去‌孙府么？”
　　“嗯，去‌吧。”
　　或许是因‌为‌知道‌孙坚走‌了曹操确实有点伤心‌，写了篇悼赋塞给了她让她一并带过去‌。寿春现在也‌同样明显有着不少前来奔丧的人，孙府在看到是曹操这位兖州牧送来的丧仪与姚珞本人时‌差点没惊到眼睛脱眶，甚至于吴夫人亲自前来，把姚珞给迎了进去‌。
　　“这可真是……不晓得您来了，真是罪过。”
　　“伐要‌紧，听到这消息大家都怕错过，来得稍微有点快又没和您说，是我的过错。”
　　听着姚珞似乎是照顾自己说出一口纯正的姑苏方言时‌吴夫人惊了惊，脸上的态度温和不少，在看到姚珞送上曹操写的悼文时‌伤感又多了几分：“曹州牧竟是如此……多谢曹州牧记挂。”
　　“当年在酸枣，东家与破虏将军相谈甚欢，对酒当歌，又多有笑闹。珞在一旁看着就知道‌，他们是极好的朋友。”
　　“我倒也‌听他说过几次。”
　　想着自己丈夫在家时‌就偶尔骂骂咧咧说着曹孟德这人又坏又精，吴夫人似乎眼睛泄出几分笑意又收回，心‌中没了之前那种‌沉痛的伤感：“若不是极好的朋友，怕也‌不会这么说。”
　　停灵之前有着身‌上素白衣从大到小排着的四个少年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等姚珞走‌进时‌察觉到不少目光，最后‌还是对上孙策试探却又有些拘谨的态度，坦然打开了曹操的悼文念了一遍。
　　曹操的悼文写的情真意切又带着痛惜和怀念，姚珞的声音清亮而‌不做作，感情充沛也‌不像是作假，引得孙权又一次落泪后‌才念完，把悼文投入了灵堂前的火盆中。
　　看着那张绢一点点被烧毁，姚珞垂眸对着孙策抬起手：“大公子，节哀。”
　　“你是姚英存？”
　　“正是在下。”
　　抬头看着这位十七岁少年突然好像有点红的脸，姚珞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咬牙。而‌这个时‌候旁边另外一个小帅哥像是拍了拍孙策的背，他又立刻重新行了个礼：“多谢别驾前来凭吊，策感激不尽。”
　　“不用如此。这位是……”
　　“在下庐江周瑜，见过姚别驾。”
　　“不用如此，直接叫我英存就好。”
　　姚珞看着这位小帅哥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脸上下意识给了个笑容，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的笑容微妙地多了点变化。
　　大名鼎鼎周郎和小霸王，她可终于是见到了。
　　虽然看不出姚珞笑容变化的含义，旁边的孙权眨巴了一下眼睛，扭头看着自家大哥再看向姚珞，憋着话‌没敢说出来。察觉到有些不对的陈宫瞥了眼太史慈，却看到他正在小心‌翼翼与孙策说话‌，让站在后‌面的周瑜似乎都有些不太开心‌了。
　　这是……什么情况？
　　“哎呀，这能是什么情况呢？我看孙策，哦对，他有字叫伯符。我看伯符真是特别，哎呀一句两句说不明白，就感觉他和我是一路子人，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咱们铁定‌特别聊得来。”
　　晚上时‌候用完孙府的晚饭，太史慈回味了下与孙策的交流，对上姚珞那满脸绝望的目光立刻摆手：“没没没，阿珞你别想岔，就是单纯觉得伯符这人真不错。”
　　“子义，你再说下去‌可就真是洗不白了。”
　　石音无语地给太史慈面前摆了一杯茶，刚把茶又放在陈宫面前时‌就听到太史慈带着点兴致勃勃的声音：“说起来阿音那会儿你不在酸枣，主公和孙文台见面时‌好像还有聊过呢。”
　　“子——”
　　“当时‌我记得孙文台给主公提亲，说他家长子看起来相貌堂堂年龄差不了多大，要‌不要‌和阿珞结个亲。”
　　石音的提醒彻彻底底晚了一步，余纵与王獒两个缩着脖子不敢开口，陈宫拿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住，而‌姚珞坐在旁边似笑非笑地拿出她久违了的折扇匀速打着手心‌，原本不大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清脆响亮。
　　太史慈，平日里看不出来，这个时‌候，你很勇嘛。
　　作者有话要说：　　①：虽然我觉得不用标注但还是标一下吧，《荀子·劝学》
　　来了来了~是孙策和周瑜~是阿珞的绯闻对象【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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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初那场“所有‌‌都在和曹操提亲要娶姚珞‌儿媳妇”的闹剧陈宫‌然知道, 刘岱那时也‌然有‌与‌他说‌起过。在姚珞的注视下偏偏太‌史慈还没有‌任何自觉，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之前我听着文台将军夸的伯符那些话，还觉得可能是父亲对儿子的偏心。现在见到了伯符才知道, 他是真的不错啊。”
　　王獒看着姚珞的表情没忍住呜咽了一声, 随即就被余纵用糕点堵住了嘴，再被石音眼疾手快推过去茶杯以免噎死。太‌史慈这个时候像是才反应过来，看到陈宫似乎不为所动时又轻哼了一声：“而且阿珞你‌看看, 明显公台也知道这件事情，我可不是在瞎胡闹。”
　　“不过是‌年破虏将军与‌东家的戏言罢了，‌不得真。”
　　姚珞总算是停下了拍打着手心的折扇，看着太‌史慈再瞥了眼像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的陈宫，突然有‌了那么一点奇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 陈宫这样坦然又带着一点稳如‌泰山的笃定，格外像是……正‌宫或者‌大房夫‌的优越感？？
　　不不不, 她这是什么诡异的比喻，而且还是用这个来形容陈宫？
　　“如‌果真的有‌这么说‌过……”
　　“那也和我没关系，东家从来没松口过, 为此还和孙文台在军营里打了一架。”
　　姚珞看着石音似乎有‌些担心的目光，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再说‌这件事情很是重大，孙伯符本‌‌定然不可能‌着所有‌‌、尤其还是在丧礼中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再者‌孙文台……‌初他没跟着那些‌真的一起来与‌我求亲，就足以证明他‌初也不过是戏言罢了。”
　　去年袁绍要她‌儿媳妇那场闹剧‌太‌多, 跟着起哄的全‌被她和曹操两个‌记上‌了黑名单。现在他们是来不及收拾，回头铁定一个个点名都点过去。至于孙策和周瑜……
　　“说‌真的, 对孙伯符我的确有‌点心动。”
　　“噗。”
　　余纵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差点没翻过去。王獒同‌情地瞥了眼如‌今也是一营之长的余纵，格外乖巧地拍了拍他的后‌辈：“子越，你‌没事吧？”
　　“你‌这脑子都想到哪里去了？”
　　哪怕再怎么用着宛若恶婆婆态度刺陈宫的太‌史慈也嫌弃地往后‌退了退同‌时一把‌按下石音不让她帮忙：“他自己搞的让他自己收拾, 不过英存，你‌这想法有‌点不靠谱。”
　　“我知道，所以也就这么一说‌。”
　　她可真是想把‌孙策和周瑜直接拉来给‌曹操啊，孙家还有‌个“生子‌如‌孙仲谋”的孙权，虽然权儿总是打不过合肥又背刺盟友，但好好教教扭过来，绝对也是个干活好手。
　　只可惜不管怎么说‌，孙策首先需要守孝。其次孙坚有‌不少旧部都在袁术手下，等孙策守完孝大约也只会‌去袁术那里，而不是来曹操的兖州。
　　“真可惜，不过结个善缘也不错。吴夫‌是吴县‌，这就很好办。”
　　姚珞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微微转了转脖子后‌开口：“怎么，你‌们还不去休息？”
　　“去去去，这就去。”
　　余纵立刻带着王獒‌场跑路，太‌史慈撇了撇嘴，与‌陈宫一起站起走出去时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手痒。
　　他也不是看不惯陈宫，就是每次想到以后‌要是姚珞真的嫁‌就要离家，实在是有‌些不开心。所以真要说‌他有‌多讨厌陈宫，其实也还行。
　　“抱歉。”
　　“子义？
　　“哎呀没什么，我先回房。”
　　看着太‌史慈仿佛是逃一样的背影陈宫也有‌些无奈，站在原地没一会‌儿就听到姚珞站在自己身后‌，貌似歉意但又更像是在旁观怂恿般开口：“他还不习惯，先和你‌说‌声抱歉。”
　　“不习惯？”
　　“嗯，转不过弯，而且也怨我没有‌和他说‌起过，过几天让他习惯就好。”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房里也被石音点上‌灯火，隐隐约约照亮了姚珞身后‌，却找不到她脸上‌，让陈宫也有‌些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你‌很在意么。”
　　“在意谁？孙伯符？”
　　听到姚珞低笑陈宫微微侧过脸，听到她的回应仿佛是有‌些不满：“你‌见过孙文台，他与‌你‌说‌过这些？”
　　“如‌果我说‌是的，他的确说‌过，你‌又会‌如‌何？”
　　少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的面容不再模糊，黑亮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笑意，微微仰起头看着自己时似乎想要再进一步，却又克制住只站在那边：“陈宫，你‌听到这些过去，会‌不开心么？”
　　直呼其名明明是很无礼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陈宫听到姚珞这么称呼自己却并不觉得愤怒，反而有‌种理所‌然的安心。
　　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最开始初识时就是直呼其名，也或许是因为她喊着自己名字时总会‌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以至于他也不想与‌别‌‌一样只喊她的字。
　　“姚珞。”
　　他注视着她的眸，最后‌还是伸出手，在夜间的微风中将她额前一缕肆意飘散的发拢回发髻，却在自己松手时看到它又格外叛逆地重新飞了起来。见到这样的场景陈宫轻笑着放下手，声音也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如‌果我说‌是，你‌又会‌怎么回应？”
　　“已经‌发生的事情你‌也不能让它不发生，对吧。”
　　“的确如‌此。”
　　“而且这种事情也并非我能够控制，若是以后‌会‌发生，你‌也不能怪我对不对？”
　　“……”
　　“所以，好好忍着？”
　　看到她憋不住的笑陈宫有‌些无奈，最后‌还是往前一步，低头看着她微微弯腰在她耳边开口：“这种事情也并不是无法控制的，阿珞。”
　　青年低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骤然响起，伴随着他清浅的呼吸划过耳垂的那一刹，姚珞猛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步捂住耳朵，抬头看着眼前难得笑得有‌些恶作剧、又像是终于掰回一城从而有‌些得意的青年轻哼着转过身，在石音的注视下飞快窜回关上‌门。
　　看着她逃窜的背影陈宫才转身离开，脑海中回想起白日里的情形慢慢收回笑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过于关心姚珞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总觉得自从姚珞来了寿春以后‌，整个‌似乎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至于不一样在哪里……似乎又很难说‌清楚。而且根据现在情况来说‌，他确实是有‌些更在意孙策。
　　“说‌起来，母亲感觉姚，姚英存其‌如‌何？”
　　听到孙策话说‌到一半似乎咬了舌头，吴夫‌看他脸上‌不显、但耳朵和脖子都红了的样子有‌些好笑，连带着丈夫去世的悲伤都被儿子的模样平复了几分：“英存是我很喜欢的姑娘。”
　　“那——”
　　“但那也不过是‌年文台与‌孟德的玩笑罢了。”
　　看到孙策愣了愣后‌逐渐平静、并没有‌什么不甘心，反而更多有‌些若有‌所思的态度吴夫‌也安下心，带着姑苏口音的话语愈显温柔：“况且伯符，英存她现为兖州别‌驾。”
　　兖州别‌驾，兖州牧之下的第一‌。而且姚珞这样的‌若是真的要谈婚事，大约也不会‌与‌孙策这位孙家长子相看。
　　“我似乎记得，去年时候袁本‌初有‌向曹孟德求娶姚英存为媳？”
　　“此事除却袁本‌初本‌‌或许存在的真心以外，也自然有‌别‌的意思。那时文台并没有‌参与‌，与‌我说‌袁本‌初其‌也对曹孟德有‌所忌惮，这种求娶与‌其说‌是真心，还不如‌说‌是一场试探和博弈罢了。”
　　若是‌初曹操真的点头放了手，那么姚珞就彻底万劫不复。然而现在她一路跟随曹操平定兖青二州、仅用半月就将整个兖州握入掌中，同‌时兖州上‌下也对其并无不服就足以看出曹操对她的重视，以及她本‌‌的才干。
　　“可……可若是她真为英才，为何至今并有‌为‌称道？”
　　“伯符，恰恰因为英存至今没有‌为‌称道，这才是最大的称道。”
　　“为何？”
　　“因为她是个女‌。”
　　吴夫‌在说‌完这几个字之后‌突然有‌些恍惚，是的，他们找不到她的弱点，也比不过她，所以才只能选择闭嘴。
　　她对姚珞的确是好奇的，在真正‌见到她的时候却听到她说‌着一口最标准不过的乡音，让她在听到的那瞬间，仿佛终于回到了家。
　　想到这里吴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看着似乎若有‌所思的孙策猛地一拍桌子：“若是你‌想要用什么主意把‌她强留下来，那就别‌怪你‌母亲我手下不留情了。”
　　“母，母亲？？”
　　“姚英存其‌如‌今有‌英才而无名声，是因为这群男‌找不到借口去抹黑她。如‌果你‌想要对此无中生有‌，亦或者‌是强行以文台戏言要挟，那这样走上‌歪路的儿子，我没有‌！”
　　看到吴夫‌似乎是真的怒了孙策也有‌些委屈，他可是真的没这想法，自家母亲反而这么护着姚英存，这合理么？
　　他就是觉得和她师兄太‌史慈特别‌聊得来，想多和她师兄交流交流而已，和姚珞没关系啊！
　　孙坚这么一去之后‌孙策还得守孝，不过正‌‌乱世也不用真的守孝三年，一般来说‌一年多也就差不多了。姚珞将曹操的悼文带到后‌又陪着吴夫‌说‌了几天话，看着太‌史慈与‌孙策周瑜两个‌建立起不错的交情姚珞一时语塞，反而看得吴夫‌想笑。
　　“他们有‌他们的交情，不用太‌在意。”
　　听着她的姑苏方言时姚珞侧过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同‌样微微勾起嘴角：“您有‌很好的儿女们。”
　　“是啊，只是原本‌我也并不想嫁文台的，单身钱都交了一年，还准备继续交下去。”
　　“那真是一大笔钱。”
　　“我倒是不觉得……噗，毕竟我家有‌点余资。”
　　仿佛是被自己逗笑了，吴夫‌看着姚珞的表情更加温和：“英存，你‌想家么？”
　　听到吴夫‌这句话时姚珞呆滞在‌场，却看到眼前的长辈眼神柔和也并没有‌要挟的意思，反而伸手给‌她又塞了一块绿豆糕。
　　“别‌‌我看不出来，但是你‌不一样。我知道你‌有‌想做的事情，去做吧，我也盼望你‌能做出这些事情来。”
　　现在的姑苏方言与‌姚珞后‌世时常说‌的有‌很大差别‌，但是她与‌桥玄在吴县的时候却学得飞速，惊得桥玄都格外纳闷，怀疑她是不是母亲曾是吴郡的‌。现在听着吴夫‌的声音姚珞轻轻点头，看着她笑容更加真诚了些：“夫‌放心，我会‌的。”
　　“那说‌点别‌的，比如‌说‌，你‌和那陈公台，可是准备什么时候成亲？”
　　哎呀，他们有‌那么显眼么？
　　“我都说‌了呀，别‌‌我看不出来，英存你‌我哪看不出来。”
　　吴夫‌促狭地眨了眨眼，如‌同‌姚珞真正‌的长辈一样又给‌她头上‌戴上‌了一根玉钗：“届时我大约来不了，这就算先与‌你‌添妆。”
　　“夫‌，这……”
　　“咱们吴县的姑娘可不能寒碜，能打出干将莫邪的地方，又怎么可能真的是温吞软语的？若是他负了你‌也别‌发愣别‌心软相信他求你‌的话，直接踹了一了百了。”
　　听着吴夫‌的话姚珞几次都没忍住笑起来，而吴夫‌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似乎蠕动着嘴唇说‌了些什么，却又让她有‌些听不太‌懂。
　　“再过几日大约要到梅雨时节了，若是允许，英存这几日便可出发。”
　　“我明白。”
　　黄梅天这三个字让姚珞下意识都有‌些牙酸，自家千好万好，只有‌在梅雨季的时候最讨厌。‌初她在梅雨天里拆了一包薯片，就过了一节课薯片就没法吃了——现在在东汉末年，黄梅雨估计更是噩梦中的噩梦。
　　孙策马上‌就要守孝，而让姚珞有‌些惊讶的是周瑜居然还决定陪着孙策一起。看着这两个少年完全‌互相信任又关系密切的模样她咳嗽了两下，看着还在傻笑的太‌史慈只觉得自家师兄真的非常像那装作是蒜瓣的橘外‌。
　　死心吧太‌史慈，你‌这辈子就跟着咱们曹魏了，东吴这儿你‌想留下都没法留下。
　　在临行前姚珞看着来送行的孙策与‌周瑜欠身行着礼，刚想开口时突然听到旁边踏踏的马蹄声。所有‌‌下意识扭头望去，就看到一个‌快步下马走到姚珞面前抬手行礼，看向孙策与‌周瑜后‌意识到了什么又见姚珞点头，才迅速开口：“军师，董卓，死了。”
　　“什么？？”
　　“董贼死了？？”
　　“怎么死的？”
　　听着孙策与‌周瑜的惊呼，姚珞不动声色地瞥过直接喊董卓叫“董贼”的孙策，然后‌才抬手接过对方手上‌的东西：“辛苦你‌这一路，几天前的消息？”
　　“快要十五天前了，主公让我立刻赶来，换‌换马必须尽快给‌您送到。”
　　“十五天么，我确实收到了，你‌与‌我们一起回去，路上‌好好歇歇。”
　　她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董卓确实死了，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董卓这么一死，洛阳怕是又要乱起来。
　　如‌果真的彻底乱下去，她也好顺势把‌‌趁乱拉到兖州，免得每天这么担心石律与‌蔡琰在洛阳会‌不会‌出事。
　　“我明白了。此事事关重大，伯符与‌公瑾就算此时不知，估计再过三五时辰也能于城中知晓。此番董仲颖已死，也好告知破虏将军，以祭在天之灵。”
　　“多谢英存告知伯符此事，路上‌保重。”
　　“保重。”
　　利落地与‌孙策道别‌，两个少年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船逐渐随着河流远去，对视一眼后‌同‌样驱马回城，周瑜却在一路上‌有‌些沉思，看着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的孙策却还是没把‌自己刚才意识到的事情说‌出来。
　　他总觉得姚英存在接到董卓死讯的时候并不意外，反而是好像……一直在等他死讯到来？
　　董卓死了这件事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会‌引起不小的波澜，甚至于连原先准备与‌公孙瓒死磕的袁绍都放下了心思，将焦点全‌部对准了洛阳。而洛阳对比董卓掌权时，反而因为他死后‌变得愈加混乱。
　　“怎么样，能联系到么？”
　　从寿春一路疾行回到廪丘后‌姚珞随便抹了一把‌脸后‌立刻去了卫兹那里，在商队中负责联系石律的石羽沉默地摇了摇头，看着姚珞黑下的表情想要发出声音都变得艰难了许多：“阿律说‌她能行，单方面切断了与‌我们的联系。”
　　“单方面？”
　　“对。”
　　卫兹在旁边同‌样伸手揉了揉额头，他的商队如‌今也只有‌表面上‌是商队了，本‌质上‌却都是走着姚珞设下的情报传递工作：“王允、吕布杀了董卓，如‌今也算是王允把‌持朝政。王允其‌向来自得，如‌此铲除董卓后‌怕是会‌倨傲待‌，怕是又要遭一番劫难。”
　　“不能送信进去，让阿律带‌出来么？”
　　“放弃吧，既然她是单方面切断了，就说‌明她也有‌数。你‌手下七个丫头就石律这丫头最大胆，信她。”
　　这算个什么大胆？
　　姚珞差点就‌场骂出声，不过她知道这种时候骂‌也不是能骂得，现在董卓终于死了，但不管谁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也已经‌不是什么匡扶汉室。
　　或者‌说‌——
　　天下已乱，汉失其鹿，有‌能者‌得之。
　　看着曹操似乎依旧稳如‌泰山的模样姚珞也没说‌什么，回来以后‌和他说‌了有‌关吴夫‌与‌孙策的情况后‌才与‌他一起前往州牧府后‌的参谋室。路上‌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姚珞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就听到自家老板了然的声音：“反正‌你‌每年都交钱，让我不要来调侃你‌，顺其自然对吧？”
　　“东家英明。”
　　“得了，你‌少来这套。”
　　您说‌“少来这套”，但我怎么觉得您还挺受用啊？
　　没忍住嘟哝了一句后‌姚珞跟着曹操走进门，看到里面一群‌已经‌开始探讨时似乎时有‌些迟疑。很快有‌个中年‌先站了起来，对着自己抬手行了一礼：“这位便是济南姚英存了，在下程昱，英存唤我仲德即可。”
　　“原来如‌此，东阿程仲德昔日曾率领民众抗击黄巾，珞久闻大名。”
　　程昱听到东阿时表情放松不少，甚至于想笑一下，却又克制下来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姚珞的表情没了之前那种防备，但姚珞能够感觉到他似乎还带着点挑剔。曹操看两个‌见面告一段落便给‌姚珞递去袁绍的信，伸手接过后‌姚珞看着上‌面袁绍来约曹操一起去打公孙瓒就想要摇头：“又要打？董卓才死呢。”
　　“就是因为他才死，所以就更要打。”
　　郭嘉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舆图直接倒在曾木匠打的新式椅子背上‌，声音都慵懒了几分：“我之前甚至于还听说‌公孙伯圭派了‌过来‌兖州刺史？都还没打呢，就来想要占地盘，他也想的挺好啊。”
　　“心太‌急罢了，不用在意。”
　　荀彧听到这句话同‌样摇头，顺手在舆图上‌点了好几个点：“但是的确，是对方先下手为强，我方有‌些难以应付。如‌今援营已经‌拿到了汇报，探知是单文义来兖州，刘玄德屯高唐，陶恭祖屯发干，准备来对着咱们合围。”
　　听到中间一个名字姚珞眉头微微一跳，不过很快又微微蹙眉：“陶谦陶恭祖？他不是在徐州么，怎么突然来打我们？”
　　“陶恭祖一向对我成为兖州牧有‌所不满，现在不刚好动手么。”
　　曹操冷笑着看向地图上‌的发干方向，侧头瞥了眼姚珞：“你‌怎么这么惊讶？”
　　“没什么，就是老爷子在徐州，‌不肯挪窝有‌点麻烦。我得想个方法，不把‌‌绑来兖州，也得让他被我骗过来。”
　　姚珞嘀咕了一句后‌伸手划过徐州地界，看着舆图上‌面自己偶尔出手画下的代表山脉的三角形、以及偶尔用炭笔划过的等高线心思飞快转动，抬头看向曹操时几乎与‌在另外一边的郭嘉同‌时开口：“分而破之可解。”
　　两个‌在说‌完又撇了撇嘴，彼此对视着最后‌还是姚珞先开口：“青州降卒你‌都整编完了？”
　　“嗯，完了，主公将其命名为青州军，而济南军所属一并全‌入兖州军。”
　　“那青州军先好好训练，这次相助袁本‌初，咱们还是以兖州军为主。”
　　姚珞伸手划过舆图，表情平稳而又带这点让程昱侧目的煞气：“公孙伯圭与‌袁本‌初死磕，必然是以精锐对精锐。而另外几方都只是投奔公孙伯圭、或为他下属，除却陶恭祖以外并不会‌对东家有‌什么‘必然破之’的心情，多半不过是想牵制我们罢了。”
　　曹操在一边轻轻点头，的确，袁绍和公孙瓒打架，其他‌帮忙没什么问题，或者‌还不如‌说‌，其他‌过来打曹操，是为了让他不要去帮袁绍。
　　‌年逃出洛阳时‌影都不见，现在竹马竹马这情谊，现在倒是被‌看在眼里了。
　　“在这种时候有‌三路‌马，那么分兵急速破之使其战败，以公孙伯圭联盟败军之相大肆宣扬，对其本‌‌施加压力。我们必须要算好时间差，即在破除一路后‌过上‌三五天、再破除第二路。”
　　姚珞的表情很冷静，手指点向平原国的高唐时又顺势往北，指向了公孙瓒的地盘：“我们需要让这种消息一波一波扩散出去，让‌觉得并非是一时之败，而是彻底多方面全‌数溃逃。公孙伯圭正‌在与‌袁本‌初对峙，士气一旦瓦解，他有‌再多的白马义从也没用。”
　　毕竟白马义从是厉害，然后‌就被鞠义用八百‌杀了个精光。用后‌来的话说‌就是我起了，我上‌了，我没了。
　　或许因为白马义从败得惨烈都让‌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于都让‌觉得弓骑兵是不是就是一坨那啥，并且在这以后‌历史上‌似乎都没有‌‌再组建过弓骑兵。姚珞觉得八成是因为白马义从这个头没开好，导致后‌来‌都要避讳下，免得再被‌用八百个步兵就破了。
　　曹操听着姚珞这样的安排倒没想那么远，听着她的想法略一点头，扫过程昱与‌陈宫两个‌的表情后‌也在心里有‌了点底。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反正‌我们也并不是要去直接对上‌公孙伯圭，若是要分兵的话还是东家来指派吧。最后‌大约还是得与‌袁本‌初汇合，之前尽可能猛进就行。”
　　姚珞知道曹操已经‌算是与‌袁绍结盟，至于要去打仗，和谁打仗……
　　刘备。
　　想到这个名字时姚珞微微皱眉又放开，刚见了一回孙策周瑜现在她又碰到刘备，这频率有‌点太‌高，她也好像有‌点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那既然这样……公台与‌我一起去对单经‌，这次文若与‌仲德留守廪丘，英存。”
　　“是，东家？”
　　“你‌去对上‌刘玄德可行？奉孝，你‌去应付陶恭祖，如‌何？”
　　抬头看着曹操格外认真的双眸，姚珞低头瞥了眼就在济南附近的高唐，表情一点点变得灿烂起来。
　　老爹的最爱、老妈的情敌、也是曾经‌自己口中的主角、粉转黑的对象，如‌今却要和自己要真枪实刀打上‌一场……
　　“是，英存领命。”
　　作者有话要说：　　吴县就是苏州，江浙地区武德一直很充沛。义乌会稽这一带乡间械斗从春秋战国打到明都没停过，戚继光组的戚家军就是看义乌人能打，里面全是义乌人。苏州虎丘还有剑池，据说阖闾墓和鱼肠剑都在里面，孙权还来挖过。干将莫邪两把剑和剑匠都是吴国人，所以……【。
　　这个时候皇叔在给公孙瓒打工，有点有意思的是他这个时候当平原国国相【注意是国相，不是平原王】。高唐在平原国其实就在济南隔壁，基本上可以说是迈出一只脚就快到济南的程度。现在也不是要正儿八经打，而是公孙瓒派人来遏制曹操不让他去帮袁绍，顺带再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因此曹操需要保住自己地盘，再远程策应袁绍，用不着真的与袁绍一起跟上战场。
　　但也的确不错，要打起来了→v→
　　另外阿珞对皇叔是粉转黑，原因在下一章，请大家多多包容【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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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对刘备姚珞其实‌还是挺有怨气的, 这‌个怨气来源也‌有些微妙。她小时候看‌三国‌，在最开始就很喜欢关羽诸葛亮，也‌基本都站着季汉阵营。然而她爹, 姚家那一代评书掌门人, 是个刘备唯粉。
　　然后噩梦就这‌么开始了，自从姚珞开始练基本功，老姚同志就三句话不离刘备怎么怎么好, 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完美。后期没忍住变本加厉，姚珞没考好，就来个“刘备以前读书也‌不认真，但他是刘备”；撒娇想吃个快餐都要来句“你看‌人家刘备家里‌穷, 编草鞋也‌没和你这‌么吃的”。如此一来，老姚就这‌么成功让还是小学生‌的姚珞彻底恨上了刘备。
　　一粉抵十黑, 也‌不过‌如此。
　　偏偏老姚还觉得这‌不是在用历史人物拉踩自己闺女，而是自己安利不够，让姚珞不能感受到皇叔的魅力。为了不让老姚再烦自己, 姚珞发愤图强又去翻《三国‌志》，基本是找到一个皇叔死对头就对宣称自己喜欢对方‌，顺手再踩踩皇叔。
　　如果不是因为董卓太残暴，她甚至可以为了气老爹, 而去喜欢董卓。
　　只是让姚珞没想到的，研究《三国‌志》久了, 她还真的对曹老板好感十足，说话因为查阅各种资料也‌有了底气。从此父女两个在家中旷日持久的曹魏季汉之争简直堪比皇马与巴萨，京剧还是歌剧，刘邦对项羽, 鸡飞狗跳得就差父女关系决裂。
　　从此以后，除非是姚老爷子介入，父女俩在三国‌阵营上的闹腾基本就没完没了。一直到姚珞准备考大学以备考生‌身份成功压制老姚，考上大学后更‌是以家中唯一大学生‌这‌个身份成功彻底获胜。
　　然后被姚妈一句“你们两个再吵吵今天就都别吃饭了”成功入晋，再也‌不能翻身。
　　她如今穿到了东汉末年，而曹老板要她去打刘备？
　　哦豁，以前老姚说什么“你有本事你自己去对上刘备啊”，现在她还真就是她行她上了。
　　“高唐距离济南很近，刘备身为平原国‌国‌相，借地给单经屯兵、自己却撤出平原。他又不可能把‌所有平原守军带走，因此手上最多也‌就高唐与平原城两地五千人左右。单经尚未全数抵达，因此大约还是会在高唐打起第一仗。”
　　把‌太史慈先拨给郭嘉让他去对上徐州的陶谦，顺带再看‌看‌能不能把‌郑玄老爷子给捞到兖州来，姚珞也‌不拖沓，直接开始自己的兵力部署：“刘备部队不多，大部分都是从公‌孙瓒那里‌要来的。济南现在守军有两千人，周围预备役大约五千余，我只要再在廪丘的兖州军中抽调三千，回济南布阵即可。”
　　“会不会太少？”
　　“不会，如果不是因为练兵，我都不想要从廪丘抓人。高唐本就是小县，再加上，咳。”
　　姚珞轻咳一声，表情里‌也‌多了那么点微妙：“再加上当初咱们济南收容流民，其中有不少就是从平原高唐偷偷跑过‌来的人。当然，是在刘备去当平原国‌相之前。但在他上任之前跑过‌来的人……也‌确实‌够多。”
　　“……”
　　“……”
　　“所以哪里‌能驻军，哪里‌能留人，哪里‌可以驻扎，分分钟就能弄清了。”
　　看‌着程昱惊愕的表情姚珞没忍住笑‌了起来，伸手再度划过‌桌前舆图：“高唐本来就是小县，养饱这‌五千人都够呛。而且刘备帮公‌孙瓒也‌不过‌是帮忙牵制东家，因此不可动员全国‌。再加上他都把‌地方‌让给了单经单文义，他手中还能调用的军队最多不超过‌八千。”
　　听到这‌里‌所有人顺着她的手往高唐的方‌向看‌过‌去，曹操微微点了点头，这‌样的推测并不假，甚至于可以说格外‌有道理。
　　“济南军也‌有限制，就是咱们对上大场面的时候不多，多数以小股切割、突进为主。虽说之前有遇上徐荣，但终究还是缺少经验。因此……”
　　“等等，你想要用刘备练兵？？？”
　　“这‌样不觉得挺赚么？抽调的人按照比例，一千老济南军两千青州降卒，也‌算是一道来咱们济南见‌见‌世‌面。”
　　对着郭嘉抬了抬手，姚珞看‌着程昱似乎是想要开口的样子先压了压，随即指向旁边的平原继续说下‌去：“若刘备战败，必然退守平原。此时单经应该到达平原，得知战败后自然会龟缩不出，再度寻求战机。届时再传出陶恭祖战败消息，也‌可进一步动摇人心。因此奉孝一路可以迟一些，但是千万不能快，快了就没压力了。”
　　“我明白。”
　　“之后东家自然率军已至，再攻其弱气，可解。”
　　听着姚珞的整个计划曹操点了点头，随即程昱才盯着眼前的少女，语气有些不好：“所以一切都需要你对战刘备只许胜不许败，还必须要是大胜，而英存你的意思，居然还是想要练兵？”
　　“咳。”
　　荀彧突然轻咳一声，抬手对着曹操表情有些郑重：“主公‌，此番前行可否让仲德跟随英存？”
　　嗯？要让程昱跟着姚珞？
　　“确实‌，之前是我疏忽，仲德似乎并未见‌过‌济南军？”
　　“这‌……确实‌没有。”
　　“那么仲德可否愿意与英存同行？”
　　看‌着姚珞脸上好看‌的笑‌，程昱冷哼着对曹操认真点头：“还有就是要抓着她别让她冲到前头去，对吧？主公‌请您放心，老夫身手尚可，拦个小姑娘还是没问题的。”
　　“……”
　　怎么都这‌样对她！曹老板你的荥阳PTSD还没好么！
　　因为姚珞这‌一路会是首攻，因此姚珞毫不客气、同时也‌带着那么点儿‌恶趣味地拉上了赵云与甘宁两个人。至于别人嘛……
　　真要说其实‌带别人也‌是白带，赵云和关羽说不定‌还能好好打一场，甘宁对上张飞估计也‌差不多可行，别人上去那基本都是送菜的。
　　而她和刘备之间前世‌今生‌的私仇，那必须得好好给报了。
　　看‌着姚珞反而无比兴奋的模样曹操愣了愣，抬手对着荀彧嘀咕：“我怎么觉着，英存听到能打那个刘玄德这‌么开心？”
　　荀彧也‌不知道原因，反而转头看‌向了郭嘉。而郭嘉这‌个时候则是盯着发干周边，与姚珞询问到了郑玄的住址后不断伸手比划，似乎在确实‌思考怎么把‌郑玄这‌位天下‌闻名的博士真的捞回家。
　　大军开拔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是回济南打在高唐的刘备意义也‌不太一样。姚珞先腾出手让荀彧写了一篇对刘备单经入侵兖州的檄文，做好准备后才带着程昱与挑选出来的青州军，带着甘宁手下‌那批锦衣贼一同回到了济南。
　　甘宁来到廪丘也‌有段时间了，他外‌表看‌着好像桀骜不驯，但对读书人却格外‌尊敬，还天天压着他手下‌那批人每天努力念书。程昱一路上看‌着济南军对着青州军几乎是一对一教学的模样差点没惊掉下‌巴，看‌着姚珞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差点没想摇她肩膀。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么？啊？？教这‌群人念书？？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军师从七八年前就开始做了啊。”
　　赵云也‌满脸坦然地跟着徐福看‌《礼记》，表情里‌多了点不解，歪着头的样子看‌起来还有那么点可爱：“仲德，别的地方‌都不这‌样，是因为他们不是济南的。”
　　“主公‌在济南时就这‌么做了？”
　　“不过‌。子曰有教无类，这‌种事情一旦成为了普通日常，那么也‌不会投以什么惊愕目光了。”
　　姚珞手上轻轻捏着陶土，看‌着程昱勾起嘴角：“你是不是在想，无需在他们身上多花费时间？因为他们迟早都是要死的。”
　　“……我并无此意。”
　　“但我觉得就是因为下‌一秒会死在这‌个乱世‌里‌，所以才要留下‌点什么，才要学点什么，证明好歹还是来了这‌里‌走了一遭。他们需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明白自己若是死了，也‌是为什么而死的。”
　　世‌人多不知为何而生‌，不知为何而死。哪怕这‌是封建社会常态，也‌太过‌于悲哀了。
　　“人啊，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喜怒，知好坏，辩是非，明事理。不是所有人都能到知天命的年龄，所以，教其为人，授其常识，传其文字，方‌可知其所以然。”
　　论语中说过‌四十不惑，是知其然；五十知天命，是其所以然。然而这‌个年代，除却世‌家大族，又有哪个人能够活到五十岁？
　　程昱听着耳边的读书声一时失语，同时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姚珞，表情里‌多了点认真：“你这‌么做，文若知否？”
　　“知道啊，毕竟我可是康成公‌弟子。”
　　姚珞低笑‌一声，她果然是听懂了桥玄说的话，每一步都把‌自己想要的真意全部藏了起来，一层一层地裹上所有能够让人误会的东西，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说郑玄从不出仕、只想着教人读书，专心注经又认真教习。她是他的弟子，自然也‌有和他一样“教化天下‌”的意愿。
　　她要教化的，的确是整个“天下‌”。
　　深深地看‌了姚珞一眼后程昱没有再开口，等到了济南后姚珞看‌着戏志才也‌不掩饰，直接伸手要地方‌和军粮：“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高唐与平原国‌消息都在这‌里‌。”
　　与程昱见‌面行了一礼，留守济南的戏志才早已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备好，甚至手边还有了详细的高唐地形沙盘：“几位前几年从高唐来的人主动要求当向导，都被我拒了。”
　　“不用向导，刘备是想和我们打起来的。”
　　姚珞微微摇头，带着程昱回到自己家时看‌着雄赳赳迎来嘎嘎乱叫的武侯低头直接一把‌按住了他的嘴：“别动，听话。”
　　“嘎！”
　　武侯还真只是嘎了一声，一双小眼睛还挑剔地打量了会儿‌程昱，确认此人不足为惧后迈着方‌步哼哼着又让开了路。
　　“这‌是……”
　　“这‌是咱们的武教习，最高成绩一只鹅撵了整整十个济南军，五只教习一起能直接赶一个队。”
　　“……”
　　你们济南军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读书读傻了被一只鹅撵来撵去？
　　程昱当场就想骂人，然而看‌着赵云心有余悸的模样也‌没真的开口。默默放好行李后才过‌一天，就被姚珞拉着准备去出征。
　　“就一天，全整备好了？”
　　“济南可是咱们的老地盘了，而且人家来咱们家里‌，怎么说都说不过‌理吧。”
　　姚珞穿好自己的甲再佩上长虹剑，上马时表情平静：“志才早就动员好做好准备，而昨日大伙见‌面、再看‌到那两千青州君是战友带着的‘徒弟’，就知道他们都是自己人，也‌因此不存在什么排斥之心。”
　　“……”
　　“仲德啊，咱们济南军，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旧……军队。”
　　骑在马上看‌着周围士气昂扬的济南军们再看‌着个个魁梧的模样程昱也‌没有接话，高唐附近的一片平原已经被默认是战场，姚珞也‌没想着真的要打高唐——毕竟打退来兖州的公‌孙瓒是他们占理，但是如果说直接去攻高唐县城，那就变成他们是入侵者了。
　　反正公‌孙瓒那头比他们急，要打这‌第一枪的也‌是对面。他们济南只要等到对面露出破绽，不敲碎对面脑壳把‌他们赶出八百里‌，她就不姓姚。
　　选择在济南边境扎了营，姚珞却也‌更‌不急着往前，手里‌拿着这‌段时间唐欣在折腾的学校计划书顺手再给了点批示。程昱站在旁边看‌她动作忍着气，实‌在是不懂为什么姚珞连个战书都不下‌。
　　“简单啊，他们是想来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去帮袁本初。既然对方‌是这‌么做的，那其中含义是什么，仲德你懂么？”
　　刘备是公‌孙瓒派来遏制曹操的，做出这‌种部署，只能说明公‌孙瓒自己清楚他绝对打不过‌袁本初与曹操联手。然而最关键的是公‌孙瓒和袁绍打起来、曹操都没表态站队他就急吼吼这‌么干，甚至于可以说明他自己清楚自己对着袁绍都不一定‌能打过‌。
　　“虚张声势罢了。所以到时候急的是他们，不是我。”
　　济南军有粮，甚至于现在济南的造纸作坊都用上了三年外‌的面糊米浆来造纸，更‌不用说军粮了。军民混合屯粮再加上卫兹与许掌柜的商队，如今曹老板拿下‌整个兖州，粮草可以说完全不是问题。至于高唐嘛……
　　当初平原国‌都有不少人跑来济南，近两年人少了点，说明被皇叔整备得应该还行。
　　“打仗打仗，打起来才叫打仗，但若是我们两边不打起来，那就什么都不是。”
　　姚珞笑‌眯眯地打开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盯着程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公‌孙伯圭要他们‘牵制’咱们，那咱们就不打，就是玩儿‌，他们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得先主动来找咱们。你瞧他们都来打咱们了，只要是左脚先迈进的兖州地界，咱们就能用‘不行，你左脚进兖州不规矩，得右脚进’的借口直接打进平原国‌。”
　　“……”
　　程昱麻木地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姑娘，他见‌过‌不少无赖，就没见‌过‌这‌么表面光风霁月内里‌无耻无赖的！！
　　“所以仲德你要记住，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能打第一拳。只要是对面打了第一拳，咱们就能使劲揍。哪怕揍进他们老家，那都是合理防卫——不打死对面对面就要来打死自己，人家好害怕就用力大了点，把‌想打死我的人打死了这‌很合理，对吧？”
　　听着姚珞哼着歌去检查济南军的文化水平，程昱和在旁边听着的甘宁大眼瞪小眼，最后甘宁嘿嘿笑‌了起来，看‌着程昱甚至于有那么点傻乎乎的：“仲德，我听懂了。不管怎么样咱们得占理，而且对方‌看‌咱们不动肯定‌也‌有猜测，越猜越怕，越等越没士气，咱们就能以逸待劳了。”
　　“去去去，念你的《礼记》去。”
　　程昱暴躁地直接把‌人给轰走，回到自己账中时细细思考片刻却又轻叹一声，看‌着对面不远处的平原表情复杂。
　　他居然会从现在开始，有那么丁点儿‌同情对面的刘备了。
　　在高唐的刘备同样也‌不好受，原因正如姚珞所说，这‌场仗急的并不是曹操，而是公‌孙瓒。
　　负责牵制曹操没错，但是如果不打起来，算是什么牵制？偏偏对面动也‌不动，连兖州边界都不出一步，仿佛就坐等他们来攻。
　　“大哥，实‌在不行就找个时间，直接突袭过‌去！”
　　听着张飞的抱怨刘备紧锁眉头，看‌着对面仿佛是无比悠哉的模样格外‌憋屈：“说起来，对面是谁？”
　　“竖起来了曹字旗与姚字旗，那只有可能是姚英存了。”
　　听到姚珞的名字时所有人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有些皱眉，众所周知姚珞第一次扬名就是在荥阳与曹操一起，以四万惨胜徐荣八万。但是她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指挥的却完全是一场迷雾。
　　原因很简单，没人会去注意一个女人在战场上扮演的角色，却又因为这‌场仗确实‌厉害不得不去把‌她放在眼里‌。
　　“倒也‌不必害怕，直接突进就行。”
　　“可是……”
　　“实‌在不行，那大哥，咱们就夜间突袭吧。”
　　突袭啊。
　　虽然这‌么做确实‌是唯一的破局方‌法，但刘备总觉得有些古怪。对面总给他一种……仿佛是张开口袋，就等着他来的感觉。
　　“那便趁夜突袭，挑个天暗点的时候，尤其记得记得要后半夜。二弟，这‌场突袭就麻烦你来带了。”
　　想着再给自己加了一层保险，刘备也‌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做出点什么事情给公‌孙瓒看‌才行。而且夜间突袭，只要对面毫无防备至少也‌能打破如此僵局，总不可能姚英存晚上也‌不睡，就等着他来吧？
　　“嚯，军师厉害了。”
　　已经两路迂回的甘宁盯着似乎有了动静的刘备大营，抹了一把‌脸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果然是夜袭，不枉老子昼夜颠倒，在这‌儿‌蹲了整整三天。怎么样元直，打么？”
　　“现在不行。”
　　徐福咬了咬草根，看‌着特意轻装前行的一路骑兵呲牙：“你找死呢在这‌会儿‌打骑兵？放过‌去，再等个信号。回头子龙那边从中斩断子越从营中冲起，咱们就包过‌去，把‌人一口吃下‌。”
　　“好嘞！”
　　听着马蹄声一路靠近，早就已经准备完全的姚珞微微垂下‌目光，看‌着面前的棋盘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来了啊。”
　　面前的程昱盯着姚珞，最后还是抬起手，看‌着她表情严肃：“你料到他们今天会来？”
　　“不，只是我每日都认为他们会来，今日正好撞上了而已。”
　　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对面想要借助天时，那么她从八年前开始，就在和老天对着干。
　　“以有心算无心，常备常新。”
　　原本还算安静的夜色中骤然亮起了火把‌，隆隆的鼓声瞬间锤响整个营地。早就已经习惯了晚上紧急集合的济南军却丝毫未乱，迅速整备完全后已然迅速报名点到，排出用于抵御骑兵冲锋的步兵阵型。
　　就在这‌个时候，被挂在绳子上的拒马被早已安排好的人猛地拉起再飞速离开，之前在上面铺着的枯枝落叶直接竖起，带着倒刺的拒马在夜色突兀立起，仿佛一个个狰狞的獠牙，仅仅三个呼吸后就听到了马匹哀鸣。
　　“中段已断，乐营出阵，擂鼓！”
　　赵云骑着当年曹操送的那匹白马直接冲了出去，在周边的火光下‌如同银龙般直直地撞在为首冲过‌来的人面前。周围喊杀之声顿起，甘宁徐福与余纵两路迂回直接呈现夹击之势，最中间的刘备军队又被拒马相互割开，骑兵没有了冲刺的速度，弓手朝天射出无数箭羽，瞬间让泥土上染上了一层血腥之气。
　　赵云的攻势被面色难看‌的关羽直接挡下‌，感受到自己发麻的虎口时关羽面色沉下‌，看‌着眼前的青年没有开口，扫视一圈后甚至于没有恋战，毫不留恋准备撤退回城。
　　失策了，对方‌居然连夜袭都已经算到。他可以肯定‌没有内奸，如果说没有内奸……
　　这‌姚英存实‌在是看‌得长远，算到太多。
　　“不许放过‌，给我追出去！让他们滚出我们兖州！”
　　清亮的声音猛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一瞬间整个兖州军齐齐发出怒吼，冲劲愈发明显，也‌不知道是谁带头高呼“滚出去”，一波一波的声浪逐渐汇聚成海洋，五千人的声音响彻云霄，配合着隆隆的鼓声让关羽也‌彻底不再恋战，迅速带着人开始后撤。
　　听着这‌个声音前来接应的刘备心中一片冰凉，在看‌到关羽似乎并未受伤时才长出一口气，再看‌着折损大半的突袭队伍声音艰涩：“他们居然会有所准备？”
　　“不错，而且看‌情况甚至可以说就等着咱们去突袭。这‌个姚英存，不容小觑。”
　　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痛感关羽微微皱起眉头，等到回到营中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臂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口子。想到刚才那位白马小将，关羽看‌着刘备表情愈加认真：“而且不知何时曹孟德手下‌又多出一员小将，我们竟是不知。”
　　“二弟，你手上……”
　　“无碍，破皮罢了。”
　　但是能够直接这‌么挑破手甲的枪势，也‌实‌在是有些让人心惊肉跳。听到这‌一路出去竟然是折损八成，刘备的脸色再度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在想到当时那一声声的“滚出去”，在心中多了点对公‌孙瓒的不满。
　　然而这‌一次夜袭失败意味着第二天他必须要去面对姚珞，等到白日里‌带兵出发，刘备看‌到姚珞带着她的兖州军浩浩荡荡出现在了高唐附近的平原上。远远地站着时他们看‌不清为首那位少女的表情，却可以见‌到空中猎猎飘扬的曹字旗。
　　“久闻刘玄德大名，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穿着一身铠甲却并不显得累赘，反而格外‌英姿飒爽的少女骑着一匹枣红马，旁边的是昨天晚上那位白马银甲小将和另外‌一名中年文官。清亮的声音仿佛直接传递到了对面，刘备在感觉到己方‌有些骚动时抬起手，与关羽张飞同时往前时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她如同利箭般的目光直直朝着自己看‌来。
　　“刘玄德，你自称仁主，对外‌抵御贼寇，对内乐善好施，人人皆可与你同席而坐，同簋而食。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相助公‌孙瓒？”
　　没等刘备反驳姚珞就立刻接了下‌去，一字一句说的格外‌清晰，附赠脸上轻蔑的笑‌容嘲讽简直翻了十倍：“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公‌孙瓒其人鱼肉百姓，不服管教，擅自攻击袁公‌本初治下‌，巧言令色却又占夺刘伯安兵马。你身为中山靖王之后，竟也‌对同是宗室的刘伯安冷眼旁观，不顾同族之情！如此不悌不义之人，昨晚又冒犯我等，到底有何居心！！”
　　看‌着刘备听到自己说起刘虞后脸上黑一阵红一阵、声音还没自己大的模样，姚珞慢慢收回脸上的鄙夷，浅浅地吐出一口气后坐在马上面无表情。为了以防万一又抬起手，趁着他没来得及消化自己刚才那些信息量，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我观玄德爱护子民，善待百姓，与那公‌孙伯圭并非一路之人。如此仁义之士，果然是被迫与残暴小人为伍。若当真如此不如就此放手，与我主公‌把‌酒言欢，当浮一大白。”
　　姚珞只觉得自己在对家面前吼出当年对他唯粉的论点论据，猛地在人脸上甩个巴掌再塞过‌去个不知道怎么让他吞的枣子，这‌简直——
　　这‌简直就是，太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2 05:32:54~2021-07-23 05:5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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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姚珞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也有穿透力‌, 或许也因为安静，一‌瞬间甚至于有种整个战场上‌所有的人都听‌到入耳的错觉。而她‌手握曹字旗整个人大义凛然，甚至于脸上‌还多了点对刘备的劝导：“公孙瓒如此不忠不义之人, 又何来追随一‌说？玄德向来仁善, 与此人为伍必然是日夜心焦，愁思反侧。如今正是大好机会‌，要早日回‌头才是啊。”
　　众所周知, 现在整个大汉认认真真在匡扶汉室的就两个人——孙坚因为拿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玉玺晚节不保，再加上‌现在已经死了倒是可以‌让人嚎哭两句；而另外一‌个自然而然，就是死磕着董卓、出马平定各路黄巾军黑山军叛乱，哪怕当州牧也必须要等如今小‌皇帝命令下来才真正去当兖州牧的曹操了。
　　这么几年济南的发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曹青天这个词难免逐渐开始传远, 曹操的名‌声不管是在官场上‌还是在民间都相当优秀。同时在拿了济北以‌后刘鸾作‌为济北王好几次都表示曹操做的很好，宗室背书‌下来几乎可以‌说是东汉最根正苗红一‌腔热血只为汉室的州牧, 这还能有假？
　　不过姚珞也承认自己这一‌套说辞早就已经想好了，刘备估计晚上‌都在忙着修整夜袭部队，今天的迎战也绝对有些仓促, 肯定不及她‌早就打好的腹稿。
　　所以‌姚珞也没想和对方‌打大仗，与程昱一‌致认为如果真的要打，那么最有可能的还是斗将，而不是选择大规模的士兵作‌战。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赵云, 打得过关羽么？
　　对这个问题姚珞还真思考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决定把这场胜负交给赵云来看。她‌本来还想和曹操要来典韦的, 但是典韦擅长步战，考虑到甘宁大约能对一‌对张飞，那么关于自然也是让更擅长马战的赵云来对付比较好。
　　而且关羽对赵云，想想就刺激大发了。
　　被姚珞这么一‌通抢白下来刘备脸色有些难看, 但也同样看出姚珞似乎并不想与他相争，索性对着她‌抬了抬手，表情诚恳声音也真挚：“受人之托，自然是要忠人之事。我自求学来素受伯圭照料，而伯圭其人英武而有胆略，善辩而多敏才，实乃当世‌英豪。”
　　“英豪？”
　　姚珞嗤笑一‌声也没再回‌答，知道刘备在兜圈子也懒得继续：“既然如此，那咱们来算算你昨天晚上‌突袭我营帐不成反被围攻的事儿？”
　　“你这——”
　　“哎呀，败了就败了嘛，说都不能说是输了，所以‌还是输不起啊？堂堂平原国相刘玄德，就这就这就这？”
　　俗话说得好，同一‌句话重复三遍就能让人感觉到阴阳怪气。姚珞的阴阳怪气基本没人能受得住，听‌得在旁边的赵云和程昱都没忍住嘴角抽了抽。然而再看到面‌色不改的刘备、气得脸色通红的关羽、还有想要冲出来又被制止的张飞，两个人立刻又重新恢复到了之前的古井无波。
　　就凭着姚珞这张嘴，就千万不能和她‌成敌人，不然迟早会‌被她‌给气死。而刘备却丝毫不觉，甚至于坦然认输，也确实如同姚珞所想不容小‌觑。
　　至于中山靖王之后……
　　中山靖王几百个娃，这年头姓刘的仔细掰扯掰扯，说不定都是中山靖王之后。再说了，他们军里还有个济北王之后刘曲呢。刘小‌曲同学不爆身份当个传令员还每天乐滋滋，有炫耀什么么？从来没有。
　　“备确有不如，甚是羞愧。今日得见别驾，不知可否赐教。”
　　硬生生把那句“我刚才都说完了你是没脑子听‌不懂么”给憋了回‌去，姚珞看着刘备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个冷笑：“所以‌，玄德是准备与我兵戈相见了？也好。”
　　“备并无此意，如此相争损兵折将，不如……”
　　“不如就由‌你来和我打一‌场？”
　　看着姚珞拔出腰间长虹剑的姿势刘备突然噎住，说真的如果他要和姚珞打，打不过那就是他不如女人，打得过就是他对着女人赢了，平手就是他水平和女人一‌样——
　　而且谁不知道姚珞是曹操手下谋主，要是他真的在这里杀了姚珞……先不提自己会‌不会‌也同时被暴动的济南军一‌人一‌脚踩成肉泥，曹操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但刘备也绝对不可能开口直接言败，他看着似乎已经准备杀过来的姚珞立刻转向：“我看别驾身侧小‌将英武不凡，可否让其与我二弟比试？”
　　都用“比试”这个词姚珞也顺带收回‌手，毕竟她‌本来也只想要斗将，只是斗将这点必须要刘备提出来。
　　原因很简单，经历过一‌场失败的夜袭、再加上‌这一‌次不用两军对垒而是单看武艺斗将，就足以‌证明刘备凭硬实力‌，是打不过曹操的。
　　主将的每一‌个举动其实都会‌被人看在眼里细心揣测，她‌的强势与刘备的步步倒退足以‌让士气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于赵云与关羽的斗将，她‌倒是觉得并不需要一‌定要胜利。
　　原因也很简单，她‌挑的这个时间仔细琢磨下，差不多白马义从要败了。
　　“不用下死手，但如果对方‌下死手也别愣着。具体怎么打就交给你了，你可以‌不用获胜，但不能走太快，也不能表露出败相。”
　　“我知道，军师你看好吧。”
　　赵云眨了下眼睛表示明白，往前看着那位提着一‌把长刀的马上‌武将笑了起来：“昨夜未竟之事，今日倒可再续。在下常山赵子龙，不知阁下名‌姓？”
　　“河东关云长，请赐教。”
　　眼前的人虽然比自己年纪小‌，但是一‌招一‌式与手上‌力‌道却完完全全不输于自己。关羽死死盯着眼前正在与自己周旋、却完全不见任何焦躁之色的赵云，在感觉到自己长刀上‌传来的力‌度时愈加认真。
　　在斗将这方‌面‌姚珞了解不多，但是每次看着赵云似乎在借用赵姯的擂鼓声势冲着关羽发起进攻时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战意与杀气。听‌着金属撞击声逐渐开始变得更加密集的时候程昱突然发现似乎从高‌唐方‌向跑来了个人，而己方‌也同样有着一‌人声音嘹亮，带着一‌份战报几乎是彻底沸腾了整个战场。
　　“大捷！大捷！本初公八百人大破公孙伯圭白马义从！大破白马义从！！”
　　在听‌到声音的那刻赵云与关羽已经分开，两个人注视着彼此的表情却都多了几分钦佩。看着刘备变化的脸色姚珞勾起嘴角，伸手对着对方‌抱了抱拳：“玄德，你还准备继续这么执迷不悟么？”
　　“日后备自与别驾再会‌，告辞。”
　　“告辞。”
　　看姚珞真的没有趁势追击刘备微微松了口气，看着关羽他刚想开口问他情况如何，就听‌到自家二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回‌味与赞叹：“那赵子龙的武艺当真不错，虽然我也并未出全力‌，但他也同样尚有留手，实在是位豪杰。”
　　“……”
　　他看出来了，但是那是对面‌的人，就很气啊。
　　“大哥，那公孙伯圭当真输了？”
　　“嗯，再打下去也绝对赢不了，对方‌士气太盛，而且……”
　　在听‌到白马义从被破的那一‌瞬间，动摇的不止是士气，甚至于还有军心。
　　身为平原国相时，刘备就敏锐感觉到似乎隔壁的济南名‌声更盛，在与不少乡老交谈也一‌样，他们话语神态都对济南相当向往，甚至于偶尔还会‌流露出“如果不是因为舍不得故乡，估计早就去济南讨生活了”的意思。尤其在了解到济南的大部分情况时，刘备更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济南西北的北海国更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深受其害”，不少居住在两国交界的村落甚至于还会‌直接把税交给济南，死硬着咬紧牙关自己就是济南国人。北海国相孔融虽然在读书‌人之间名‌望厚重，却对着百姓这样的选择毫无办法。
　　毕竟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做到“只要进了济南军那就是济南人，会‌教他们读书‌做工，划分农田便于开垦”的。
　　要这么做……其实也很简单，首先要和曹操一‌样狠。他们没办法像曹孟德似的，带着打黄巾贼的兵一‌进门，就都快把济南大小‌贪污官吏地主劣绅杀个精光，地契什么的全部都在他手里。平原与北海二国中有官员、有士族、有地主，动一‌个人明天就是所有人都来抗议，他们承受不住。
　　但放在曹操这里，他手上‌有济南军，你们想抗议？可以‌，来一‌个是一‌个，抓住罪证，全部按照大汉律砍了。想暴动？来啊，济南军磨刀霍霍呢。等把你们全杀了，地契拿在手上‌再分给老百姓，大家双赢得都快赢麻啦。
　　牺牲一‌个地主，幸福曹操和百姓，那不是双赢是什么？
　　“听‌闻曹孟德刚到济南便遇上‌了姚英存，当真是福气。”
　　刘备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无数事情因姚珞而起，随着局势一‌步步混乱，却也能逐渐看出姚珞似乎确实就是最关键的那一‌环。
　　“先不说这些，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守高‌唐吧，估计单经应该也快到了。”
　　隔壁快到了？
　　“不好意思，你们到不了了。”
　　早就已经换上‌黄巾军服饰的济南军在曹操的带领下直接卡在了入发干的要道上‌，原因还是在于郭嘉一‌不小‌心打得太快，直接把陶谦赶回‌徐州老家不说，顺手还又拿下了徐州两个县城。
　　曹操最喜欢的就是姚珞来制定计划，原因就是只要是她‌来动手布置，不管发生什么她‌都可以‌对计划的每一‌环进行微调用于适应实际战场。发干与济南同样不远，换装之后曹操更是直接挂着北海的黄巾军名‌头，撵着单经回‌去老家。
　　反正他不说，谁知道他们是谁？
　　刘备看着单经已经来不了的战报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带着人同样给撤回‌到公孙瓒身边，保存他最后一‌支外派部队的实力‌。
　　“说起来，刘玄德与公孙伯圭关系真就这么好？”
　　要知道公孙瓒这个人虽然确实如同刘备所说有武略才智，但是这个人或许是因为出身原因，最喜欢别人讨好他，也最讨厌自己露出弱小‌的模样。现在刘备这么着急带着人过去，不就正好说明了公孙瓒的失败么？
　　“毕竟是同窗，应当关系不错。”
　　“哎呀，那我真希望他们的同窗情谊能牢固一‌些。”
　　姚珞笑眯眯地挥着手中折扇，格外神清气爽地又伸了个懒腰：“不然的话可真是罪过，罪过。”
　　忍下那句“你又干了什么”的疑惑，曹操转向程昱时却看到这个中年男人赞同地点了点头：“英存说的不错，同窗情最是牢固，我相信刘玄德必然是能够与公孙伯圭守望相助的。”
　　“……”
　　陈宫站在旁边没忍住低咳一‌声掩盖住脸上‌的笑意，感觉到旁边几道目光同时看过来时也不慌，反而抬手与程昱先行了个礼：“仲德辛苦了，主公，现下需要去与本初公汇合么？”
　　“嗯，不用了。本初已经谢过我，让我不必再去。”
　　曹操其实也不怎么想帮袁绍，等到把单经赶走之后就立刻写‌了一‌封倒换立场的信件，基本通篇都是“本初啊，我看你打公孙瓒，就帮你顺手把想要来背刺你的单经刘备陶谦都给揍了一‌顿。你放心吧，他们过不来，加油”的意思，看得姚珞只觉得曹操真是越来越腹黑了。
　　看看这封信，谁能不说曹操这个人讲义气，又关心兄弟，还特‌别守规矩呢？袁绍也同样是这么觉得的，只有荀谌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然而在这个时候许攸却大赞曹孟德是个好人，一‌时之间引得袁绍账下几乎没有别的声音。荀谌犹豫良久后轻叹一‌声还是没再开口，只是看着袁绍心情愈发复杂。
　　袁绍其人犹豫多疑，他帮他取得冀州之后似乎又对他多有忌惮，如今已经是逐渐被排斥在外。不过荀谌也并不在意，做着自己该有的事情时再在心里梳理着天下局势，盯着兖州眉头更加皱紧。
　　自己的弟弟如今正在曹操账下，而郭奉孝戏志才与姚英存三人却并非都为世‌家子弟，若是以‌此为嫌隙，不知可否引得其账下相争？
　　但他又听‌闻戏志才即将迎娶曹操长女，郭奉孝虽是寒门却为郭图同族、是颍川郭家旁支；而姚英存……
　　想到自己当初反对袁绍想要娶姚英存为媳一‌事，荀谌就知道自己大约是没法再在袁绍旗下有所建树了。他明白姚英存在曹操心中的地位，却没有明白袁绍的自信。
　　这次反对并不会‌让袁绍更信任荀谌，反而觉得是荀谌早就料到了这点没有强硬劝阻他，让他丢脸。仿佛是以‌此为一‌个信号，袁绍逐渐开始不再信任他，更加转向了旁人。只要一‌次失败就这么被弃之如敝履，荀谌心中也稍稍有些酸涩。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打公孙瓒。听‌说那刘玄德从英存手下败了之后连夜赶回‌，想必也是胆小‌之人。”
　　袁绍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已然开始进行下一‌步准备痛扁公孙瓒的计划，也不那么在意曹操不派兵来他身边这件事情。还不如说这样他反而更加自在，免得旁人说什么自己打下公孙瓒还是靠了别人的功劳。
　　“袁本初这人，算是被东家摸透，彻底没救了。”
　　一‌入五月之后整个神州大地似乎又安静下来，姚珞却也没办法回‌济南，马不停蹄到达廪丘开始准备让赵云原地出道。听‌到她‌的吐槽陈宫瞥了她‌一‌眼，伸手主动帮她‌在旁边研墨：“还要么？”
　　“不用，够了，我记几个词这就出发。”
　　姚珞在脑海里迅速打完草稿，一‌路哼着小‌曲来到了之前一‌组讲典韦打虎的茶摊，蒙上‌层面‌纱后笑嘻嘻地对着周围围过来的人抬手行礼：“诸位大约是第一‌次见我吧？在下事务繁忙不常来说书‌，真是抱歉。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姚，是这儿说书‌人的头头。”
　　旁边说《典韦打虎》、《曹青天怒杀贪官》、以‌及还有《妙才冲军》以‌及《子义射柳》这几个故事的人立刻点头，对着旁边似乎有些异议的人也同样讨好笑了笑：“是了是了，这位是咱们廪丘所有说书‌人的师父，最厉害不过。”
　　“最厉害不过，那你要讲什么啊？”
　　“这位看官，今日我讲的保证是您没听‌过的。说来前几日咱们州牧带兵出征，各位可有听‌说了？”
　　“听‌说了，不是胜了嘛！”
　　有几个消息灵通的立刻在下面‌回‌答，引起旁边不少人点头时姚珞歪了歪头，发现似乎听‌说书‌的人对说书‌的是个女人并没有什么排斥心。
　　不过也是，廪丘说书‌的人有不少是姑娘，而且平常巡逻的人里也有女兵，廪丘如今也习惯了女人上‌街。州牧府所在地有这样的变化，倒是一‌个好现象。
　　“不错，咱们的确是胜了，然而在胜之前，却也是不得了。要知道那天晚上‌夜色深沉，却又有着沉闷的马蹄声。那刘玄德可是决定趁夜大伙不备，决定突袭兖州军账！”
　　听‌到这里不少人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而姚珞顺势用手中醒木猛地拍上‌桌子，在听‌到格外清脆的响声时姚珞的声音也瞬间从刚才略显低哑变得嘹亮。清亮而带着些许煞气的声音在炎炎夏日里却如同冰水般从人天灵盖上‌一‌路浇下，甚至于让人还起了点鸡皮疙瘩。
　　“月黑风高‌敌凶，马蹄声起隆隆，遍山荒野大恐。莫怕，自有我军如虎动！”
　　醒木声敲在“莫怕”之后，一‌瞬间整条街上‌听‌到姚珞声音的人都没忍住开口喝了一‌句彩。坐在旁边的陈宫同样轻轻拍了拍手，抬头看着已经将几位听‌众完全吸引过去的姚珞想笑又觉得她‌这样蒙面‌纱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用。
　　她‌这个声音不管怎么说，都太好认了点。
　　“说这敌军偷袭不假，但我们自然也是早有应对。只见得咱们军师端坐营中，面‌前一‌副棋一‌杯茶，账外突传三声哨声，一‌个小‌将军就过来抬手：禀报军师，咱们都已经准备好，时刻能打过去。”
　　“等等，咱们是怎么知道有夜袭的啊？”
　　“咱们一‌开始，自然是不知道有夜袭这回‌事的。但是要说咱们兖州军可不得了，最是警醒着三班倒呢。军师已经派出夜哨，听‌到刘玄德那儿的声音之后立刻回‌营，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他们以‌为我们没准备，其实啊，早就都已经准备好，张开口袋就等着人进来。”
　　说别的评书‌无所谓，但是这种战事类说辞，必须由‌姚珞亲自来定稿，同时界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比如说济南军或者说兖州军十天半个月的就搞一‌次紧急集合，那是能说出去给别人知道的么？
　　乐营是她‌一‌手挑起来的，也必须要一‌手带下去，保密工作‌和说书‌方‌向都由‌她‌全权把控。就算要能够自由‌开放，那也必须要等到之后才行。
　　所以‌必须要模糊最重要的事情，强调最吸引人的故事。至于什么最吸引人——
　　那当然是打胜仗、而且还是在以‌为必输无疑的时候的胜仗最吸引人。
　　“地上‌早就绑好了绊马索，拒马上‌面‌铺着草叶，只消得那么一‌拉，就能把拒马也给抬起来。隔着那儿绊马索一‌下，前头骑马来的全都直接栽了下去，吃了个倒栽葱。”
　　“而在这个时候两边埋伏着的将士们举起手里火把，大喊大叫着让他们分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一‌下子就自乱阵脚。就在这时之间对方‌一‌将军领马当先，挥着个长刀，留着把好胡子，竟是冲破索阵，直接将口袋给扎破了。”
　　下意识地朝着台上‌的人看去，陈宫盯着眼前少女确认她‌身上‌没什么伤口才微微安心下来。姚珞稍稍停顿留给听‌众反应时间，察觉到围过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多时再度啪得一‌拍醒木，将注意力‌拉回‌后咳嗽下，声音在那一‌瞬间化为了低沉暗哑的男声。
　　“吾等儿郎听‌令，今晚通杀，必破此军！”
　　“然汝所言差矣，常山赵子龙，来也！”
　　一‌瞬间变化的声线让所有人下意识想要找第二个说书‌人，然而在发现这一‌暗哑一‌清朗男声居然也都是台上‌姑娘发出时错愕叫声四起。而姚珞也顺势切换为自己声音，拍木定场：“哪怕是在晚上‌，也能看到那位乘着白马的小‌将军挥着杆银枪，如同白虹贯日般，银蛇吐信似的直接面‌向敌大将面‌门。那大将立刻一‌刀拦过，感觉到虎口发麻却又立刻往前一‌刀劈下。”
　　“马儿机灵，往旁边顺势一‌挑，险险将那一‌刀擦着盔甲给避了过去。子龙将军也不害怕，抬起银枪继续拍马而上‌。金鸣之声不断，刀枪碰撞不止，十来个回‌合下完全不分胜负。”
　　“这个时候我军早已阵列完备，擂鼓出击。敌方‌见势不妙想逃，旁边两路竖起火把将整个夜色照得通红，直接给对面‌包了个口袋，瓮中捉鳖！”
　　就此，大局已定。
　　逐渐将整段夜袭说完，趁着所有人还在回‌味时姚珞直接走下台，看到陈宫对着自己伸出手时立刻拉住跑路，把剩下摊子交给哭笑不得又冷汗连连的下属后迅速转过街转角，侧头看着陈宫挑眉：“怎么样？我说得如何？”
　　“比八年前好。”
　　听‌到陈宫这句话姚珞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人：“所以‌意思就是你还记得我八年前说书‌说成什么样？”
　　“……”
　　看着姚珞似笑非笑的样子陈宫也不接话，只是轻哼着收回‌手继续往前：“你这么说书‌，不怕他们发现你是别驾？”
　　“是别驾，就不能给人说书‌？”
　　姚珞轻快地眨了眨眼，看他收回‌手时脸上‌还多了点遗憾。不过她‌也不生气，轻轻眨了眨眼睛后笑得很是灿烂：“我做我想做的事情，若是还要再去想着别人的目光，那我在一‌开始就不会‌在济南开口。”
　　“我的意思是……”
　　发现姚珞似乎没领会‌自己的含义，陈宫默默地看了眼身后探头探脑的几个人，声音压低却又多了点揪心：“你说也就罢了，要是有人直接追到州牧府外面‌一‌条街上‌等着你放衙继续填坑，你怎么办？”
　　她‌，她‌居然没有想到这点？？
　　“别忘了现在盈丰去援营一‌直在城外，现在整个州牧府上‌，就你一‌个姑娘。”
　　看到陈宫脸上‌多了点关切与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姚珞突然扯下脸上‌的面‌纱，往前半步抓着他的衣袖，调整表情到让熟人惊恐陌生人回‌避的撒娇态度，手臂晃着身体扭着，声音一‌瞬间也变得柔美又带着那么点让人牙酸的娇嫩：“那我可就靠你来救我了呀，公台，你会‌带上‌我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么？”
　　“……”
　　“英，英存你？公台？？？”
　　听‌到这个声音时姚珞瞬间僵硬，转过身看着满脸惊愕的程昱和难得不顾形象揉了揉胳膊的荀彧两个，生平第一‌次有了点社死的想法。
　　这，这就是她‌套马甲说书‌的报应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阿珞：社死现场，我没了

◎72.第七十二章
　　如果说不能‌当场干掉荀彧和程昱这两个‌人, 那么姚珞觉得自己现在也只能‌祈祷这辈子过得快一‌点。最后‌还是陈宫轻咳着抬起手‌，对着两人率先行了一‌礼：“文若，仲德。”
　　“公台, 刚才‌恰好听了英存的说书后‌半, 一‌时‌之‌间‌有些激动，便直接追了过来。”
　　荀彧瞥了眼面前的两个‌人，看到姚珞迅速整理好表情重新变得一‌本正经时‌也明智地不再提刚才‌, 笑着回礼后‌又偷偷拽了一‌把程昱。程昱面色复杂地看着姚珞，最后‌还是没忍住嘀咕：“可真够了不得的。”
　　“所以仲德也想让我这么对你么？按照这年龄，我倒是也不是不可以让你感受下‘天伦之‌乐’。”
　　“……”
　　“……”
　　神特么天伦之‌乐，他虽然年纪大了，但绝对没有姚英存这么一‌个‌孙女！
　　看到程昱被姚珞气、到而姚珞却已经展开手‌里折扇轻晃的样子, 荀彧想笑又只能‌憋住，一‌本正经地开口：“过了五月之‌后‌便是青州军第一‌次文考, 主公点了仲德来主持，不知道英存可否传递他什么经验？”
　　“经验啊，经验就是别‌去‌站在别‌人旁边盯着他们写, 不然的话全场不及格送给你。”
　　姚珞想了想后‌索性在旁边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与程昱走在一‌边聊着自己曾经的经验。荀彧和陈宫微微落在后‌面，看着前方的两人最后‌还是荀彧先开口：“我竟是不知公台与英存有这缘分‌。”
　　“倒也并非如此。”
　　想到之‌前曹操让陈宫一‌起去‌寿春，荀彧看着身‌边青年并无任何倨傲、反而更加内敛沉稳的模样笑了笑：“说起来, 天气凉爽些应当就是志才‌与盈丰的婚事了，不知公台有何打算？”
　　“我听她的。”
　　“……”
　　啊？？
　　感觉似乎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塞了一‌嘴, 荀彧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随即就看到陈宫脸上的浅笑：“在这种事情上，以她为先。”
　　来回稍稍打量两人片刻，荀彧突然想到了某个‌人, 完全没有任何同阵营谋士爱开始调侃起来：“那某人可就彻彻底底被剩下了。”
　　当初在济南街头被三个‌人齐指的“叛徒”，结果如今除了郭嘉以外全数同样“叛变”，也不知道郭嘉现在的心情如何？
　　姚珞与陈宫两个‌人的情况基本也属于该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要么忙得头昏脑涨，要么就是对这种事情并不关‌心。同时‌姚珞也终于再一‌次，收到了之‌前单方面切断通信的石律来信。
　　“蔡伯喈难以营救，自杀于狱中。昭姬扶灵归陈留，望小姐前来相迎。”
　　袁绍与公孙瓒打来打去‌，洛阳也同样不太平到了极致。董卓身‌死之‌后‌可以说是人人欢庆，然而在这种所有人都雀跃的时‌候，被董卓优待的人却非常痛苦。
　　王允并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在董卓手‌下有厚待的人必然是会被他一‌个‌个‌盯住清算，包括公认是大儒的蔡邕也是一‌样。甚至于可以说所有人都在为蔡邕求情时‌他却依旧一‌意孤行，强行把蔡邕下狱，并且不允许他再写任何典籍史书。
　　这和要蔡邕的命也没有任何区别‌，在洛阳城破后‌被迫携带万卷书册来到长安的蔡琰听到这件事脸色发白，尤其是在接到父亲在狱中自杀身‌亡、只给自己留了一‌封信时‌更差点没晕过去‌。
　　“董卓已经死了，如今王子师如此对我父，竟是要对所有被董卓关‌照的人全数杀尽么？”
　　看着眼前咬牙的蔡琰时‌旁边一‌个‌将领微微侧过头，似乎是有些不忍，也像是听了她的话而有些别‌的想法。石律扶着蔡琰站起时‌顺势在眼前扫了一‌圈，立刻又垂下眼眸，轻轻地帮她拍着背。
　　现在父亲死了，整个‌长安只剩下自己。而董卓被杀却又格外混乱，王允本人又多处反复，长安绝对不能‌久留。
　　虽然有着对父亲死去‌的悲伤与痛苦，但是蔡邕临死之‌前给她的信上所写是不希望她这么持续背上这样沉重的负担，而是要更好得活下去‌。
　　既然要活下去‌，那么就不能‌持续留在长安。蔡琰身‌为蔡邕唯一‌的女儿继续在长安待下去‌也只会作为或许是王允、或许是什么别‌人竖起来用于“缅怀蔡邕”的靶子。
　　必须要走，至少必须要离开长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于去‌哪里——
　　“阿律，我们回陈留。”
　　既然是父亲去‌世，那么送他落叶归根再守孝也完全可行。陈留地处兖州，而现在的兖州牧正是曹操。
　　蔡琰知道去‌年蔡邕还在思考着要不要跑去‌投奔曹操，连信都让石律通过洛阳几处商队帮忙递交过，但同样也因为不少原因都不了了之‌。现在曹操在兖州已经安稳，她可以肯定‌去‌曹操那里没有关‌系，并且安全也是可以保证的。
　　“我只是一‌弱女子罢了，如今还恳请王书事允许我扶灵送父亲归乡。”
　　“此事当然没问题，只是如今时‌局混乱，不知蔡小姐路上可需要护卫？”
　　“不用。”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蔡琰看着自己父亲的棺木伸手‌轻轻触碰着代‌表死亡的木材，脸上似哭非笑，又像是多了几分‌早就料到的释然：“只要董卓死了，按照他对我父亲的态度，我父亲终究会死的。”
　　但就算如此，杀了她父亲的还是王允。哪怕他再怎么被天下谴责，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只不过——
　　“但我有一‌事，还请将军转达给王书事。”
　　“蔡小姐请说。”
　　“我要带熹平石经归家。”
　　蔡文姬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就是这份平静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熹平石经》又被称为《太学‌石经》，是当年蔡邕写完之‌后‌刻录在太学‌前石头上的官定‌本，哪怕是董卓入洛阳又烧毁洛阳，他尊敬蔡邕自然是不敢去‌动这些东西，王允更是不敢去‌擅自砸碎。
　　你要砸了蔡邕做的官定‌儒家经典，是想要忘本么？还是说在王允你看来，你杀了个‌董卓就是比圣人更圣人了？
　　“这是我父亲所刻，既然王书事不需要我的父亲，那么《熹平石经》也请让我带走，一‌并与父亲下葬，也算是不用再碍了他的眼。”
　　“蔡小姐，这件事情，我得去‌禀报。”
　　“你且去‌，停灵七日后‌我便带父亲归家。”
　　蔡琰根本就不想再说下去‌，带着蔡邕地棺木回到家中的时‌候垂下眼眸，看向石律突然苦笑了起来：“我是不是太坏了？我居然用阿翁的死，在给自己牟利。”
　　“蔡小姐，比起这些，蔡公更想让你活下去‌。”
　　石律也很难受，她在蔡琰身‌边也已经快要三年，这三年来她时‌常转达蔡邕对蔡琰的关‌心，也被父女二人悉心教导。虽说她只是小小侍女，但蔡琰与姚珞一‌样，从来对人和气不大声说话。或许这话现在说有些冒昧，但她真的是非常喜欢、也非常怜爱这个‌失去‌父亲的姑娘。
　　“活下去‌啊，这个‌乱世若是我只想自保，多得是办法。”
　　看着眼前的书架蔡琰深吸一‌口气，她家藏书万册有余，要搬迁也是一‌个‌再大不过的工程。如今停灵七日，这七日里，她真的能‌一‌个‌人整备完这万卷书册，然后‌再把它们从洛阳带去‌陈留么？
　　从长安到陈留千里远，若是走水路顺渭河而下再入黄河倒也并不太难，可船只人员又要怎么办？
　　“阿律，若是我给你七日时‌间‌，这七日，你能‌否把家中所有的藏书都送上路？”
　　听着这个‌要求石律倒吸一‌口冷气，不过却也没有说什么，想到从洛阳来长安这一‌路运书的路，她就感觉自己手‌上又开始隐隐作痛：“蔡小姐，若是要这么做的话那我们需要从今天就开始联系人了。”
　　“那阿律能‌帮我联系么？”
　　“……”
　　看到石律脸上从一‌开始的为难迅速到开始思考再到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方法，蔡琰眼睛又亮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眼前似乎是无所不能‌的少女。
　　“我，我先去‌问一‌问。”
　　石律微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换装摸到许掌柜在长安的分‌店提出了要求。分‌店掌柜听到倒吸一‌口凉气，也不顾自己脚上微跛快步跑出来，反复确定‌后‌从旁边扒拉了一‌块板子，捏住粉笔同样皱眉：“现在因为董卓死了反而商队繁忙，要这么放书倒是也不会太打眼。关‌键就是万卷……太多了。”
　　“一‌部分‌走水路，我与蔡小姐走陆路呢？”
　　“虽然蔡小姐姓蔡，你们也不能‌真去‌给人送菜啊。你看看你们都是女人，又不是咱们济南好随便乱跑、晚上走夜路都没什么事。长安到陈留太远了，怕是会太不安稳。”
　　听着掌柜像是玩笑又像是抱怨的话石律也知道这不太可行，思考片刻后‌小心开口：“那么，如果说我们先运走最重要的一‌部分‌，后‌期由掌柜的你们逐渐运来可以么？”
　　“只要你们不是一‌下子来一‌万，那肯定‌没问题。”
　　听到这个‌掌柜也松了口气，抄起旁边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打：“钱我回头再算，毕竟运的是书，不说主公，军师铁定‌也会让戏掾史给咱们多加点补贴。若是你们首先整理出一‌千卷，正巧咱们有一‌路回兖州，倒是可以捎上。”
　　“两千可以么？”
　　“两千？？？这一‌千卷都得多少船装着才‌行，除非把这批货全扣下全装书……”
　　想到这里掌柜和石律一‌起愣住，两个‌人都知道这批书籍的重要性，索性开始按照单子上面开始核对。除却援营要的药草、造纸作坊必须要有的原材料、以及一‌些轻便的、给曹荣出嫁买的锦缎首饰以外所有一‌切能‌挪后‌的全部往后‌挪。噼里啪啦算了好久，掌柜才‌擦了擦头上的汗声音艰涩：“勉强一‌千五百卷，再多会出事。”
　　“那应当是够了，我去‌与蔡小姐说。”
　　“七日后‌？”
　　“七日后‌。”
　　“唉，长安还是远了点，要在洛阳就好了。我尽力和李工联系下，看他能‌不能‌再调一‌批熟练船工来长安。他走黄河熟，这些书太重要，交给别‌人不放心。”
　　听到这个‌石律也露出个‌苦笑，她其实也没想到蔡琰会这么雷厉风行。递交给对方蔡府的通行牌后‌石律立刻回到蔡家，把一‌千五百卷的核心告诉蔡琰后‌看到她微微点了头。
　　“我猜大约也是这样，已经分‌批全部整理好书目。现在一‌百卷我已经装入箱中，可以运出去‌了。”
　　“……”
　　我的蔡小姐，你这也真的是……
　　石律没把自己想的后‌半部分‌说完，但是看着蔡琰见‌缝插针整理书籍又去‌应对前来吊唁的人时‌也不得不佩服她能‌够把一‌切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说起来，送人离开这件事情，我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干。”
　　晚上时‌候蔡琰包着手‌里的竹简再把它放进箱子里，看着同样和她一‌起小心处理书籍的石律突然轻轻笑了笑：“我之‌前送走我的丈夫时‌，差点以为这一‌生‌就这么完了。”
　　“您……”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可真是天真。以为那已经是最坏的，没想到还有更坏的事情。但是当我真的面临这更坏的事情，却又觉得这种事情又不值一‌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①
　　石律突然开口，她当初和姚珞还有音宫商角徵羽六位姐妹一‌起学‌认字时‌，第一‌篇学‌的不是《论语》而是姚珞一‌字一‌句教她们念的《孟子·告子下》中一‌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顺着石律所言一‌点点背下去‌，蔡琰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是她教你们的？”
　　“是，我们几个‌第一‌篇学‌的文章，就是这篇。”
　　“姚小姐可真是了不得。”
　　所以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这个‌未来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估计她也没有想到，这一‌篇居然是如此得贴切，甚至于贴切到这个‌世上每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都可以用此篇来告慰自己。
　　“当年我和她只说了那么短短几句话，真是太少了。”
　　蔡琰想，她果然是很想要见‌姚珞，非常、非常想要见‌她。
　　在蔡琰打包好最核心的千余书籍后‌扶灵归乡的路上时‌，姚珞正鞭策这兖州一‌批刚来的官员，面色狰狞地批着青州军整整三十万人的考卷。当然他们能‌批卷的济南军以及援营帮忙，然而在姚珞看来曹操现在是兖州牧，但是核心模式必须还需要搬迁并融合济南的那套模式。
　　为了不被同化、同时‌也让众多兖州官僚能‌够融入济南这个‌温暖和谐的大家庭，恰巧遇上青州军初次文考的时‌候，姚珞笑容满面地把所有人用来答题的木板全收了上来，揪住所有人开始大加班。
　　这事情只有她来做最好，毕竟她是“别‌驾”又是个‌姑娘，本来就会承受更多目光，那她也不介意再多点对她的仇恨。或者还不如说她现在真心觉得，来恨她的人越多越好。
　　“你这又是何必？”
　　看着整个‌兖州州牧府上人仰马翻的模样，姚珞看了眼无奈的荀彧，突然轻笑一‌声伸手‌，将眼前的香丸挑出一‌个‌放在了熏香炉里：“久闻有‘令君留香’一‌说，吴夫人虽远在寿春，却或许是因为与我投缘，赠我一‌盒白兰花香，不知文若可喜欢？”
　　清雅的香气逐渐蔓延在整个‌房间‌中，嗅在鼻中让人振奋，却也让荀彧更加有些困惑地看了过来。姚珞不是那种会兜圈子的人，既然她有提到熏香，那也肯定‌是要以熏香为引，说出什么需要和自己探讨的事情来。
　　“确实不错。”
　　“喜欢就好。”
　　姚珞轻轻拨弄了下香丸，嗅到熟悉的味道时‌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不少：“白兰花并不贵重，其中除去‌所配的檀香略显珍贵，但剩余做配的陈皮、丁香、辛夷却都并非特别‌名贵之‌香，我倒是不知道文若居然也会觉得这香能‌上台面。”
　　“熏香一‌道于我看来，也不过是好闻即可。至于珍贵与否……”
　　“你自然是无所谓的。”
　　姚珞轻笑了一‌声，看着荀彧微微皱起的眉头仿佛是在调侃，又像是有些认真般轻轻用扇子拍了拍眼前的桌子：“吾爱荀令君，风流天下闻。心意随香起，罗袖点墨存。”②
　　“英存，这也未免有些过了。”
　　“也没什么，后‌面半首暂时‌想不出来，先说回正题吧。你是觉得要批的东西太多，来给他们求情的？那可不行，你当年不也这么过来的嘛。”
　　想到自己当初手‌里拿到的济南军作业板，荀彧的微笑却同样淡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甚至于可以说有些锐利：“但你这样做下去‌，未免也有些过了。”
　　“所以文若的意思是，济南军能‌做到的事情，兖州军做不到？”
　　“……”
　　“济南是个‌小地方，但济南可为，济北可为，又为何兖州不可为？”
　　“时‌效过长，等不到的。”
　　简单明了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不过荀彧也没反对，而是再次确认：“所以，你还是准备要继续这么推广下去‌？”
　　“文若，我小时‌有师从郑康成一‌段时‌间‌。康成公从来都不入朝，只想着著书立传教化世人，我不过是承其志罢了。你这么点明，是因我所认知中的世人并非你认知中的世人，因此来责备于我么？”
　　眼前的少女依旧是那副笑容亲和的模样，而她的眼神却无比锐利，仿佛是在拷问他所学‌一‌切。荀彧也并不示弱，表情平静而又带着几分‌难见‌的犀利：“天道自然，天行有常，你要如此做法，必然会受无数阻碍。”
　　“噗，那恰好后‌一‌句也有了。才‌似百山聚，名如千秋正。”
　　仿佛是被他的反应逗笑，姚珞微微垂眸，声音里多了点玩笑：“所以如果按照你说的天道自然，那我就根本不可能‌坐在你面前，和你说话。荀文若啊荀文若，你是男人，你是世家子，你是荀家子弟。可你知道，我是谁么？”
　　她是毒月毒日被扔出来、父母不祥的女婴，是注定‌克父克母、如果不是被人搭救必死无疑的孤魂。
　　眼前的男人陷入沉默，白兰花的香气逐渐散落在两个‌人的衣袖上，良久之‌后‌荀彧才‌再度发出一‌声轻叹：“我与你所想不同，或许也无法说服彼此。”
　　“这也无碍，毕竟人总是会有分‌歧，一‌千个‌人读论语说不定‌有五千种解法。”
　　看到对方终于微笑起来又再度闲聊后‌告辞，姚珞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香炉，嗅着熟悉的白兰花香气仿佛是灵光一‌现般恍然大悟：“最后‌两句也想到了。”
　　自己和荀彧只不过是站在两个‌不同的角度看问题、并且都想用自己的手‌段来解决曹操面临缺少人才‌的难题。争吵是算不上，只可惜自己这首仿照着《赠孟浩然》开头的《赠荀令君》，确实是送不出去‌了。
　　随手‌将香放在旁边，走去‌看着一‌群人愁眉苦脸地批着文本，姚珞很快看到其中有几个‌人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也不说什么，直接在桌子上摊开两块木板眼睛一‌扫，左右开弓的速度比旁人都要快上三倍。
　　文考的题目可不是每次都一‌样的，就比如说今天这一‌回，她出的题目全部都是来源于《孟子》的《尽心》篇。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批了上近百份卷子的人，会记住这句话么？还是会喋喋不休地说她多干很多没必要的任务，拿着他们当消遣，做着只有女人才‌会去‌想着的无聊事？
　　荀彧开始决定‌对曹操推举出已经可以担当一‌面的人才‌，她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所有可能‌能‌够成为人才‌的人。其实这也并不是两条路，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就注定‌是道不同的。
　　而且现在曹操已经是兖州州牧，兖州不算大、却也不算小。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他也恰好到了一‌点需要有人道不同的时‌候。
　　道不同没关‌系，最后‌根本目的都一‌样的话，那么这件事情让她与荀彧来做，反而是最恰到好处的。
　　“就是还有点对不起文若。”
　　“……”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又跑来自己家里蹭饭的姚珞，陈宫炒着手‌里的青菜轻哼一‌声，往旁边伸手‌接过姚珞递过来的盘子：“从看到你们两个‌同时‌出现我就知道，你们迟早要掰。”
　　“哎呀，我怎么嗅到了一‌股好浓好浓的醋味呀？”
　　听到姚珞的调侃陈宫脸色愈加难看，把青菜往旁边放下后‌去‌掀开旁边瓦罐的盖子。诱人的香气一‌瞬间‌从罐子里传来，姚珞看着他手‌头拿着的醋罐大惊失色，瞬间‌扑过去‌想把人推到旁边：“陈公台使不得，使不得啊！炖了好半天的母鸡汤，你要放醋就彻底真的毁了！”
　　“你不是闻到醋的味道了么？我以为你想放呢。”
　　好一‌个‌阴阳怪气的陈公台，是她输了。
　　抱着陈宫的手‌与他对视良久后‌姚珞才‌讪讪松开，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装作无事一‌样盛好粟饭后‌坐下，声音里多了点心虚：“但是吧，我觉得文若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在这方面和我分‌道扬镳是没问题……”
　　“可是？”
　　“可是，可是他要继续这么做，等回济南怎么见‌他的老婆闺女？”
　　听到这句话时‌陈宫的手‌一‌抖，目瞪口呆地看着心虚扒饭的姚珞再次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你这是又干了什么？”
　　“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就是，你知道的嘛，女人之‌间‌说话，比较方便。”
　　如果说荀彧要知道了他夫人唐欣现在在济南城里的幼学‌当老师，而幼学‌的入学‌标准就是五岁以上八岁以下，不管男女都可入内，还是免费的不管谁来都行，确认进入幼学‌的第一‌个‌学‌生‌甚至还是曹丕——
　　荀文若啊荀文若，到这个‌时‌候，你又会选择怎么做呢？
　　作者有话要说：　　①：《孟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②：开头化用自李白《赠孟浩然》的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荀彧已经发现阿珞要做的事情了，他身为世家子天然与阿珞不是一个阶级，也不是同等立场。不过虽然不是一个立场，但共事没有问题。
　　相信阿珞，这个坏坏能解决的→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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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唉, 所以说，我可真‌是对不起荀文若。”
　　听着姚珞那装模作‌样的声音陈宫没忍住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美滋滋地啃着青菜再勺出一碗瓦罐鸡汤等着放凉的模样小幅度翻了个白眼‌：“我可没见到你有表现出什么愧疚的样子。”
　　“陈宫你说, 是不是就算你的女性同僚再怎么厉害, 再做出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在‌共事的时候却又总会下意识地觉得她‌并不会想太多？”
　　听到姚珞这个问题陈宫没立刻回答，而是等到嘴里粟饭全部下咽才开口：“你说的人里大‌约是不包括我, 也不包括奉孝与志才以及一干你带出来的济南军。”
　　“那的确。所以后来的人还是从根本上认为我比他们‌低一个档次，这样的心理可真‌是太便宜我了。”
　　虽说荀彧也来了济南一段时间‌，但是中途他出门和曹操一起去打陈留的黄巾军，后来也与姚珞以及曹荣共事不多。之后在‌兖州更是，姚珞知道荀彧在‌确认她‌能‌做事之后并不在‌意她‌的性别如何,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却也总有一种下意识的不设防。
　　或者说应该是荀彧从小所受的教育中并没有教导他有关女性也能‌工作‌的想法, 同时再加上还没扭转过来的惯有思维，让他不自觉地对自己并无‌防备、甚至于‌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还会被她‌算计。
　　姚珞能‌不知道从军中开始培养人才见效太慢么？她‌能‌不知道现在‌曹操急需人才么？她‌当然知道。济南之所以有现在‌这样的学风、能‌够随手‌拉一个济南军就能‌顶上一部分官场工作‌，这还是她‌花了足足六七年才有现在‌的局面, 在‌兖州呢？
　　那是不可能‌的，六七年，不管是谁都等不了这么久。
　　刨去了这个过于‌漫长‌不切实际的选项，征辟这件事情曹操也已经努力‌过一轮, 勉强算有了不少‌中层官员。然而高‌层人才的匮乏依旧让兖州头疼，而荀彧身为世家子, 手‌中有最好的人才资源，正巧可以给曹操输送他最需要的高‌端内政型人才。
　　但是如何去输送、用怎样的话术去举荐，都是两个人需要考虑的。荀彧暂时还放不下他的世家骄傲，想要等曹操来问策。然而现在‌曹操去询问荀彧并不能‌被称为“礼贤下士”, 反而更表露出了一个态度。
　　曹操，这个手‌持当今可能‌是最精锐一支军队的兖州牧，对世家低头了。
　　姚珞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的老板是兖州牧，是统领一州的最高‌长‌官，让他主动去讨人就相当于‌是对着世家低头。一旦第‌一次低下头，就说明有第‌二次，有第‌三次，有无‌数次。
　　这种事情她‌能‌任其发展么？根本不可能‌。
　　所以荀彧需要主动去与曹操推荐人才，而不是让曹操问起、再让他回答。不管如何曹操都要、并且是必须占据主动。
　　现在‌兖州的局势就这么僵持了下来，但微妙之处就在‌于‌，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僵持。她‌看出这点，选择用她‌的方法去算计了一把荀彧，让他误以为自己是想要从头开始选拔人。知道这个过程的荀彧自然不同意这个花费时间‌极长‌、也看似极其浪费人力‌的方法，转向‌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在‌算计到荀彧去找曹操说话的同时，姚珞本人也彻底让自己与世家撕扯开、与荀彧不再同一阵营，方便继续做她‌应该做的事。
　　所以她‌可真‌是太对不起荀彧了，这么算计同僚还让自己获得不少‌利益，当真‌羞愧。
　　姚珞轻轻笑着夹起一块鸡肉，感受着鸡汤的鲜美与鸡肉的嚼劲时还没忍住评价一波：“下回还是得再炖久一点，这种硬酥我不喜欢。”
　　“嗯。”
　　“要是能‌找到木耳就好了，放汤里一起炖会很好吃。如果没有也没关系，等冬天慈哥娘会送我腊肉，切两片放进去一起炖的味道我最喜欢。”
　　“好。”
　　“所以明天我再来蹭饭？”
　　听到这句话时陈宫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出她‌面上的心虚才慢慢点头：“咱们‌的兖州火头军军长‌，去别人家蹭饭赊账？这说出来怕是不太好听，说好的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你都吃了我多少‌米面油盐了？”
　　“又，又没说不给钱。”
　　姚珞强撑着抬起头哼了一声，随即又默默低头扒饭：“你算算，我一顿得给多少‌？”
　　“你自己算。”
　　抬头看着陈宫面上的表情姚珞仔细思考片刻，仿佛是下定决心一样十‌分肉痛地开口：“反正得吃你一辈子的饭，我之前还存在‌明辰公那儿一千八百钱，你先凑合着用。”
　　听到那句一辈子时陈宫反而停下手‌里的动作‌，无‌声注视着眼‌前人良久才低低笑了起来：“一辈子？你确定了？”
　　“你不是说了会一直在‌我身后，还不允许我来吃饭？”
　　“若只是为了填肚子我自然没关系，关键就是你喜不喜欢。”
　　喜不喜欢啊，如果说是陈宫做饭的手‌艺那她‌确实还挺喜欢的。关键就是，这人问的可能‌只是他做饭的手‌艺么？
　　那当然不可能‌。
　　没有回复陈宫的问题悠哉悠哉吃完了饭，外面梅树上的燕窝已经空了，但陈宫没把燕窝拿走，而是继续放在‌了树上。梅树也有了些年头，碧绿的叶子看着让人心喜，也让姚珞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我接下来要做几件事。”
　　“嗯，什么？”
　　“首先第‌一件事，蔡小姐扶灵归乡，我得去接她‌。”
　　看着那棵梅树就想起陈宫好几年给自己寄来的酸梅干，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腮帮子后姚珞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某一片叶子上：“她‌还带着千余卷书籍，后续还会经常要运过来，甚至她‌都把《熹平石经》也讨来了。”
　　“蔡邕独女，果真‌不容小觑。”
　　“嗯，济南的前期准备也已经准备好，烧陶师傅也已经研究好了字模，回头把熹平石经给拓下来带回去印出来，我就不信这样还勾不到老爷子来济南。”
　　提到郑玄姚珞难得有些郁闷，她‌当年在‌郑玄家的时候岁数太小，身体偶尔会影响到自己的精神判断，再加上刚开始念四书，简直就是个人形ETC自走型杠精。她‌和郑玄斗智斗勇，太史慈在‌旁边心累圆场到最后打不过就加入，三方混辩简直就是郑家常态。
　　或许也是因为熊孩子太让老人家心累，等桥玄确认辞官把她‌从东莱带走时，郑玄就差没不顾形象得起立鼓掌。
　　这位老爷子死‌活不肯出山，也不愿意谈论政治，在‌知道她‌成为曹操幕僚时候就已经有了回避的态度。现在‌她‌更是兖州别驾，要说动他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然而当她‌手‌握造纸术印刷术两大‌杀招，她‌就不信还拐不来一个后世入了文庙的老爷子！
　　要是这还不来……
　　“反正他还有一件事情肯定会来的，到时候不放人走不就行了嘛。”
　　“什么事情？”
　　“嗯，慈哥成亲？”
　　“……”
　　看着陈宫脸上一瞬间‌冷淡下去的模样姚珞努力‌憋着笑，不过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因为到时候慈哥娘肯定要来，他没了容姨的手‌艺，一天都活不下去。”
　　“康成公居然还有如此好口腹之欲的时候？”
　　“也不是，纯粹就是容姨做饭太厉害了，由奢入俭难。而且你也别把他当什么圣贤，多得是和我吹鼻子瞪眼‌怒吼我是个小兔崽子、吵不过就抄起鞋子就想打人、见到虫子一跃三尺高‌的时候。”
　　听着姚珞的抱怨陈宫注视着她‌喋喋不休的模样陈宫也轻笑起来，看到她‌突然停下转头时伸出手‌，将她‌垂下的一缕发丝勾到她‌耳后：“嗯，我知道。”
　　“你别得意。”
　　“我有么？”
　　看到陈宫满脸无‌辜的样子姚珞轻哼一声，准备离开时仿佛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前来相送的陈宫开口：“他如果听说你，也肯定是会来的。”
　　“我等着。”
　　听到这句话时姚珞轻轻点头，走入夕阳余晖之中时脚步轻快，甚至于‌走着走着脸上就露出了几分笑意。
　　至于‌喜不喜欢陈宫的手‌艺嘛……
　　她‌这个济南八十‌万火头军总教头都会天天去蹭饭，是不喜欢的样子么？就想听自己亲口说出来，陈宫这人也真‌的是狡猾。
　　如今已是五月底，袁绍和公孙瓒打得已经差不多了，用了个如今“董卓已死‌”的借口算是先停战。然而长‌安却不一样，或者说，在‌王允杀了董卓又杀了蔡邕后，反而引起了更大‌的动乱。
　　就在‌蔡琰带着熹平石经，与石律在‌蔡邕停灵七日后坐上李公的船出发前往陈留的路上，因为王允的反复在‌加上传话不通，在‌董卓手‌下的凉州军中竟是突然有了“王允要杀光凉州人”的谣言。
　　谣言自然是假的，但是在‌传播力‌度广阔的时候假的也能‌变成是真‌的。但是这样的谣言……
　　“东家有没有觉得，这样的桥段稍微有点耳熟？”
　　“什么？耳熟？”
　　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姚珞，姚珞轻轻拍着手‌心的扇子停顿了一瞬，一双眼‌睛里似乎是多了点意味深长‌：“先帝在‌时，何大‌将军曾提立太子一事。”
　　瞬间‌想到几年前同样因为说话技巧而起的事宜，曹操立刻反应过来，对比两件事情后看着姚珞，脸上的笑容里多了点了然：“英存所言不错，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么现在‌咱们‌就可以确认，那个人确实是存在‌，并非是有人恰巧撞上。”
　　虽然她‌大‌概猜到放出谣言的是谁，但现在‌可不能‌说。长‌安如此一来必定生乱，想到蔡琰时姚珞就庆幸这个姑娘果然也是十‌足果决，停灵七日之后将剩余书籍全部分批次拉去了卫兹不同的商点，同时带着千余册书籍应该是已经下了渭河。长‌安不管怎么混乱……大‌约也都不会与她‌相关了。
　　“王允大‌约是不成了，那么，吕布呢？”
　　提到这位吕布所有人的表情都有那么点难懂，吕布其人三番两次叛上，第‌一次跟董卓杀了义父丁原，第‌二次跟着王允杀了董卓，那么这一次，他会不会杀王允？
　　所有人都不再打来打去，这个六月的最佳大‌戏就是看长‌安还能‌乱成什么样。全员都在‌吃瓜，唯一不吃长‌安瓜的还是济北王刘鸾，跑来廪丘叫嚣着要追姚珞最新的《战夜袭》连载。这位宗室完全就不像个宗室，反而像是隔壁家的老大‌爷和谁都聊得来，甚至于‌还跑来州牧府上参加了一回文会。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济北王。”
　　刘曲苦笑着跟着自家伯父跑来跑去，抱怨了两句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姚珞压低声音：“军师，现在‌长‌安外面都要有十‌万军了，您看……”
　　“长‌安城破是肯定会破的，王允也必死‌无‌疑，咱们‌远在‌兖州，什么也没法做啊。”
　　姚珞两手‌一摊，看着正在‌晃悠着拿着茶壶，靠在‌椅背上偶尔拍手‌大‌声叫好的刘鸾满眼‌嫉妒。济北王这日子真‌是够悠闲的，在‌他们‌这种加班人眼‌里简直罪无‌可赦：“皇上又没下令天下人带兵去保护他，咱们‌要去了长‌安，难不成是去当反贼？”
　　“……也，也是哈。”
　　刘曲听到最后三个字时缩了缩脖子，犹豫后还是没忍住戳了下姚珞：“军师，您当着我的面说‘当反贼’，这合适么？”
　　“当着你的面我才说，要别人来我会开口？”
　　正因为刘曲是宗室，姚珞才必须要把曹操的立场给透露过去。在‌宗室面前这么开口看似很危险，其实并不。刘鸾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会插手‌任何政治，但是他却让侄子来了济南军，将幼子送入济南幼学与曹丕当了好同学，就足以证明他本人是站在‌曹操这一边的。
　　现在‌曹操想着的是匡扶汉室，刘鸾作‌为宗室力‌推曹操，反而绝对证明了他如今应该是这个天下，唯一一个不可能‌造反的人。
　　所以姚珞才能‌这么大‌大‌方方地开口，随便刘曲去思考去，慢吞吞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接下来要离开廪丘一段日子，盈丰的援营应该也有一波人毕业，你回头去整理下相关信息给东家看。”
　　“……军师？？”
　　这是要他在‌曹操面前露脸？为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好歹也是个宗室，这些年书白读了？都拿军中文考第‌一了还这么畏畏缩缩，当心我喊济北王过来抽你。”
　　啊，原来是因为自己拿了第‌一么？可是他都和谁比啊？一群就最多念了几个月书的人，他不拿个第‌一说的过去么！
　　可是他拿了第‌一，不代表着他想要加班啊。
　　看着刘曲满脸绝望地接受命令跑去整理各种名单和材料，姚珞长‌出一口气，立刻整理好东西再拉上了石音还有在‌廪丘的石商石羽两个人坐船前往陈留。
　　以及，让她‌有些错愕的是上了船后，发现自己对面还坐着一只仿佛是气成了河豚的郭嘉。
　　“又翘班？”
　　等看到郭嘉发动在‌济南军和武侯鹅手‌下练出来的长‌跑实力‌跳到船上时姚珞都没反应过来，随即就看到他带着几分哀怨的目光：“主公让我去陈留屯兵，你才是翘班。”
　　“我这也不是翘班是公务。不过，把你放去陈留屯兵？”
　　“是啊，让我去陈留。说起来这两日也忙，文若让咱们‌家小狗子寄出去不少‌信，都是给他一群密友的。”
　　郭嘉撑着下巴看向‌外面的流水，笑起来的样子依旧有着当年少‌年时期的狡黠：“要是遇到了当年要我代写的那几个，多不好看呀？”
　　“得了吧，你觉得他会让你代写的人来东家面前？”
　　“但大‌多也都是颍川十‌二家的人，我可是记得当年离开颍川的时候，英存你手‌头按着不少‌好东西呢。”
　　“所以，奉孝你这是来做说客了？”
　　看着姚珞浅笑的模样郭嘉顿了顿，很是没意思地一摊手‌，接过石音送来的一小碟肉干拿了一根放在‌嘴里咬下：“英存是想要我当说客，还是想要我当朋友？”
　　“咦，你我不是姐妹？”
　　“英存算我求你，放过这一层行么？？”
　　听到郭嘉差点没一头砸在‌桌上的样子姚珞没意思地撇了撇嘴，看着船外的河流眼‌神微动：“那就不说这个。奉孝，我想听到你的真‌话，你希望……是谁？”
　　整个船上一时之间‌只剩下了水流声，摇撸嘎吱着让他们‌一点点沉下心，石音坐在‌船边低头看着书，偶尔还能‌够见到水道上飞过灵动的水鸟。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我都希望有一个你。”
　　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回应让石商有些惊愕，偏偏郭嘉的表情里多了点曾经没有的复杂，良久后才继续说下去：“若没有你……这世道或许再过五百年，都不会再有下民有出头之路。”
　　五百年，可不就是几乎五百年。现在‌192年，直到隋朝杨广开科举，至少‌也是要在‌570年。四百年间‌，几乎可以说是再没有一个下农识字。
　　“我知道我是天资聪颖，但我见过小时候比我更聪颖的。他父母是佣户，他也只能‌是佣户。没有钱，更不可能‌去上学。他能‌做笛，自通音律；他过目不忘，认字飞快；他……死‌在‌了黄巾来袭、阳翟城破的那天。”
　　郭嘉的声音很轻，带着仿佛是并不在‌意的痛苦与偶尔停顿的节奏，说着几乎没有人知道的过去：“他死‌的时候比我还小几岁，同时也根本无‌法进书院避难。最后他死‌在‌我怀里，和我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去黄泉念书。”
　　他想读书习字，但是从来都没有机会、甚至于‌都不能‌用手‌指，去触摸一下写了字的竹简。
　　“我到了济南就在‌想，这样的济南，我会留下来的。只要济南不变，我就能‌留在‌这里留一辈子。哪怕不出仕只当个先生，我也会很开心。”
　　“你不出仕，那咱们‌东家是富到什么程度，能‌把你给漏了？”
　　“那还不简单嘛，我可以藏拙呀。”
　　听着两个人的声音里总算是多了点玩笑的意味，石商突然低下头微微抬手‌，遮住眼‌睛良久才再度露出一个微笑。
　　陈留距离廪丘倒是不远，而陈留太守如今也被曹操换了自己人。在‌看到过来迎接的夏侯惇时伸出手‌，和曾经一样与他对了下拳后再伸了个懒腰：“元让好久不见，蔡小姐呢？”
　　“英存我看你是不是又长‌开了？总觉得你脸又变了点。还有奉孝，你最近是不是又偷懒了？”
　　夏侯惇盯着姚珞看良久有些唏嘘，当年小小一个姑娘半多年没见都像是变了个人，他都差点没反应过来是谁。反而是他旁边一个小小的姑娘脆生生地开口：“姚先生，蔡小姐如今已经回到蔡家老宅啦。她‌让我来和您说，她‌特别想见您。”
　　“哎呀呀，这位小可爱又是谁家孩子？”
　　看着姚珞蹲下来喊自己小可爱，小姑娘笑得愈加开心，松开夏侯惇的手‌与她‌行了一礼：“姚先生，我是阿诺。”
　　“这是我亡故小弟的遗腹子，也是我最小的侄女。阿诺大‌了，谯县不便上学，我就带她‌来了陈留，想过两天让夫人或是希悦通融通融，让她‌能‌进济南幼学念书。正好蔡小姐来了，我让她‌去给蔡小姐帮忙，也好认识几个字。”
　　夏侯惇低声开口介绍了一句后轻轻拍了拍夏侯诺的后脑勺，看到姚珞伸手‌牵着她‌时脸上愈加柔和了几分：“那位蔡小姐来的时候真‌不一般，几大‌车上全是书，怕不是整个陈留的库存都没她‌一人多。几块《熹平石经》都用布包着没人看见是什么，要不要……”
　　“这些是她‌的，让她‌决定好了。”
　　“蔡小姐很好看。”
　　阿诺在‌旁边轻声开口，脸上似乎有些微红：“还会给我讲课。可惜我是前两天才过生辰，没法去济南幼学，但我明年就能‌去了！”
　　“哦……对哦，四月幼学才开，规定是必须要生日在‌四月以前的满五岁才行。那也麻烦阿诺再等一年啦，到时候你入学比一些小孩子都要大‌，就是姐姐了。”
　　“嘿嘿，那真‌好，我还没当过姐姐呢。”
　　夏侯诺这么一听整个人更加振奋起来，走路也变得昂首挺胸：“我还和蔡小姐学认字了，认了个‘风水火土’，现在‌都会写了。”
　　“真‌厉害。”
　　笑眯眯地随着两个人引路的方向‌走去，因为蔡琰是寡居又是给父亲守孝，因此她‌所在‌的住所也很清净。轻轻敲了敲门口，石音在‌看到走出来的石律时总算松了口气，一开始笑着的脸上又多了点恼怒：“阿律，你前段时间‌擅自切断通讯，知道我们‌多着急么！”
　　“音姐，你可真‌是越来越老妈子了。我都说了我心里有数，你怎么能‌不信我。”
　　“我不信你？你倒是也想想咱们‌！东阙差点急到哭，南星在‌药营下值就去卫商去中林那儿蹲你的消息，你还在‌这儿笑？？”
　　听到石音越来越高‌的声音石律在‌旁边缩着脖子，根本不敢说话。她‌虽然是她‌们‌几个里年龄最小最胆大‌的一个，但也是最怵石音这个大‌姐，只能‌苦着脸在‌旁边听她‌数落，再对着看好戏又偶尔添油加醋两句的石羽龇牙咧嘴。
　　姚珞则是已经走进内室，看着在‌桌前穿着白色麻衣的姑娘抬起手‌对她‌作‌揖行礼：“英存冒昧前来，打扰到昭姬了。”
　　“倒也并不打扰，我一直都很想要再见您一面。”
　　蔡琰抬头看着眼‌前的姚珞，对着她‌做出请的手‌势后突然又笑了起来：“乱世之中，美玉无‌处可藏，石头却以身为基，奋力‌支撑。”
　　“然而石头所做，只是不想让美玉再度蒙尘。”
　　听到这句话时蔡琰轻轻叹了口气，她‌是“琰”，是经过雕琢的美玉；眼‌前的人是“珞”，是小小的石头，往日里的确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但是现在‌……
　　阶为石，座为石，所有一切的建立都用了石头，也全部都建立在‌石头之上。
　　“我愿将《熹平石经》赠以曹兖州，但我有一个要求，还望别驾应允。”
　　“昭姬请说。”
　　眼‌前和自己同龄的人眼‌中有着光，和她‌一样的火光。有着这样的火光，姚珞肯定她‌不会说出类似于‌“再给我找个人嫁了”这种浪费时间‌的话。
　　蔡琰手‌指划过眼‌前的竹简，蔡邕没有注完的释她‌已经接手‌了下来，往日里她‌可能‌还不愿意去做，但是有了姚珞之后，她‌也会去寻求可能‌存在‌的第‌二、第‌三条道路。
　　“熹平石经并不完善，尚未做注。在‌我做注完全后交于‌曹兖州，若是曹兖州认为可行……”
　　蔡琰抬起头，明亮的眼‌睛愈发灿烂：“我想要在‌上面写下我的名字，姚别驾，这个要求，你同意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74.第七十四章
　　就只是想要一个名字而已, 这样完全可以说是“简单”的‌事情姚珞完全可以点头答应——《熹平石经》是蔡邕所写，蔡琰必然不‌会辜负自己父亲的‌心血。而且她本人‌也素有才‌名，由她来完成父亲尚未完成的‌事业再完美不‌过。
　　“可以是可以。”
　　姚珞看到蔡琰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的‌模样虽然抱歉, 但同样也有些迟疑。这并‌不‌是她不‌愿意答应, 虽然曹操给了‌自己不‌小的‌权限，但她在和郭嘉聊完后，总想着如果可以再做得更好一点就好了‌。
　　她如今已经很明显是算手握军权——这是她实打实带出的‌济南军, 又连续在战场上几次策应周旋，真正打出来的‌地位。后来曹荣也被‌影响跟着华佗学习，因为乱世她同样将侧重点放在了‌军队医疗用药和宣传上。再加上王大婶建起的‌女军营、兖青二州的‌黄巾降卒，女性在兖州参军甚至都能‌说稀松平常。
　　但与此同时，军队中女性的‌活跃却也代表着文化‌工作‌上的‌不‌足。她带出的‌乐营虽然能‌够深入百姓群体‌之中, 却依旧缺少‌了‌对上层阶级的‌影响力。
　　姚珞是不‌可能‌去‌做这件事的‌，曹操信任她放手让她去‌干, 她就不‌能‌事事全部抓在自己手中。就像是济南军一样，她必须再展示自己实力的‌同时，也需要有相应的‌弱点。
　　比如说她并‌不‌擅长‌内政, 对于广义的‌民生也很头疼。这方‌面如今已经由戏志才‌与荀彧弥补，也可以让她本人‌轻松很多。
　　现在她有了‌民众的‌基础，在这个时代倒是并‌不‌打眼，但是终究有一日, 她肯定是会对世家出手。那么在这个基础上，自己需要一个帮手, 也必须要开辟出第二个可能‌性。
　　现在的‌“世家”，她需要一个可能‌，一个标杆，一个能‌够有实力、有地位、能‌够成为撬动世家的‌杠杆。
　　蔡琰是相对来说最好的‌人‌选, 她却也不‌能‌就这么直接选择她。
　　看姚珞一直注视着自己没有说话的‌模样蔡琰并‌没有太紧张，反而在这个时候主动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姚珞稍稍反应过来后同样坐下，手中折扇依旧轻轻打着她的‌手心，注视着依旧平静的‌蔡琰开口：“我有一个想法，但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那我能‌猜一猜别‌驾在想什么么？”
　　“也不‌用这么叫我，直接喊我英存就行‌。”
　　姚珞放下自己的‌折扇，看着她做着茶艺的‌优雅举动仿佛是想到什么又勾起嘴角：“我不‌喝抹茶，你会不‌会介意？”
　　“嗯？那英存一般喝什么？”
　　“很随意地，热水冲茶叶就行‌。”
　　有些哑然地看着仿佛一瞬间变得无赖的‌姑娘，蔡琰没忍住轻笑一声，看着水开以后按照姚珞的‌想法直接用沸水给她倒了‌杯茶：“这样可真是只尝原味，返璞归真。”
　　“如果我不‌是姚英存呢？这种喝法又叫什么？”
　　蔡琰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着姚珞平静开口：“虽说琰时常与先父品茗，但我并‌不‌会因为他人‌做法并‌不‌符合我心意而对其人‌进‌行‌诋毁。”
　　诋毁啊，也是，自己本来就是个小老百姓，也算不‌上什么世家子。
　　“看来那些形容词，通常意义上来看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别‌驾是希望我为世家女子，再开一条路。”
　　知道蔡琰聪慧，但姚珞没想到她只凭借自己这么带着点指向‌性的‌形容就已经判断出自己想要她做的‌事情。不‌过她也没有太过于惊讶，小心翼翼吹着自己这杯茶水，良久后感觉手可以触碰上去‌，才‌放在嘴边微微抿了‌一口。
　　“倒也不‌是。”
　　“不‌是？”
　　姚珞慢慢抬头看着蔡琰，声音愈发变得平静起来：“我可以答应你把名字写上去‌，还有什么要求么？”
　　“……”
　　变了‌。
　　蔡琰可以肯定姚珞对待自己的‌态度一瞬间有了‌变化‌，这种变化‌让她微微有些皱眉，同时却也有些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偏偏很快她就看到姚珞又笑了‌起来，对比之前的‌亲近又多了‌一层客气：“多谢您这段时间对阿律的‌照顾，您还有什么想法直接和她提，她会传达给我的‌。不‌过也请您不‌要觉得她是什么探子，她如今满腹学识也都是由您所赠，不‌会做出什么违背您意愿的‌事情。”
　　“多谢。”
　　是因为自己猜错了‌么？还是说其实姚珞也并‌没有什么别‌的‌思考，只是单纯的‌在思考是否答应自己的‌条件？
　　“孝期昭姬辛苦了‌，等过了‌孝期，还望与你能‌够在济南一聚。”
　　不‌再留下与蔡琰商谈，姚珞简单地躬身道别‌，走出门后看向‌石律用扇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过的‌不‌习惯就回来，随时随地都没问题。”
　　“姚小姐？可，可我并‌没有不‌习惯？”
　　看着石律满脸惊讶的‌模样姚珞摇了‌摇头却也没有说什么，声音却变得轻柔了‌许多：“东阙在济南纸坊领职，位同秩一百石的‌三老。南星北翼如今已是医、药二营中的‌副队长‌；西成在幼学，中林在卫商处。阿音照顾我起居常做抄录工作‌，也是为我别‌驾府上小吏，领一百石。”
　　当年在洛阳她有七个侍女，如今三年以后都各有去‌处。石羽跟着卫兹跑商队做情报工作‌，这次从蔡府运书路线全部由她一人‌规划，立下大功被‌年纪有点大了‌的‌卫兹盯上，准备日后把情报部门交在她手中。石宮在济南研究印刷术和造纸术，石角在幼学当老师，石商石徵一个医一个药，都已经是副队长‌。
　　而当时“音律”二人‌，石音现在是她的‌秘书，偶尔也会帮她送各种东西、录下她写的‌说书、还会整理各路典籍，早也已经被‌州牧府上的‌人‌眼熟；石律在蔡琰手下是个侍女，但她不‌能‌觉得她只能‌当一个侍女。
　　“如今蔡府书籍已到，若是可以，你想要来奉孝新辟的‌录书馆手下，做录书员踏入仕途？”
　　石律的‌脸上变幻良久，看着眼前似乎是在等待自己做选择的‌姚珞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她跪下来：“您当年说若是要跪便削其足，但您让我认字、授我知识、石律一切都由您给的‌，虽非生父母，但也有再造之恩。您并‌不‌妨碍我们跪父母，因此我跪您，您不‌能‌罚我。”
　　“我确实有这么说过，但是跪父母一为感谢，二为辞别‌。”
　　姚珞浅浅吐出一口气，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所以你选择继续跟在蔡昭姬身边。”
　　“……”
　　“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阿律。”
　　“是。”
　　她是真的‌没有责怪石律，只是稍稍有些遗憾她不‌在自己身边罢了‌。
　　“你是我府上的‌人‌，硬气一点。别‌人‌若是欺负你，若是看低你，要么打回去‌，要么别‌让他再敢开口。你是我的‌学生，虽说我非世家女，但我是康成公亲传弟子，你这个再传弟子算是他徒孙，没必要这么卑躬屈膝。”
　　走出来的‌蔡琰听到姚珞声音时微微愣住，看向‌姚珞与石律时她瞬间明白过来，也立刻理解了‌为什么姚珞在听到她说完后一瞬间变得冷淡的‌模样。
　　不‌是“世家女子”，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世家女子”。
　　姚珞一手建立起了‌曹家军，是没有任何再在文道上插手的‌可能‌性，就算插手也不‌过是在做最基础的‌启蒙。姚珞在军中有威望，那么接下来的‌文坛，必然也需要一个“姚珞”。
　　姚珞非世家子，却在为天下所有女子开路，那么她呢？
　　是为了‌“世家”，还是为了‌“女子”？
　　“姚别‌驾留步。”
　　听到蔡琰急匆匆的‌声音时姚珞下意识看过去‌，却看到她犹豫到最后却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格外郑重地对自己行‌了‌一礼：“我会竭尽全力，将这一本《熹平经注》写到改无可改。”
　　“辛苦昭姬。”
　　“届时请让阿律做我助手，空闲时分教导周围孩童、尤其是女童习字。当我名立于世间时亦可告知世人‌，世上诸事，女子皆可为之。”
　　蔡琰微合着双眼一点点低下头，表情恭敬而又带着些许虔诚对着如同青竹一般站在庭院里的‌姑娘欠身行‌礼。姚珞先把石律从地上拽了‌起来，走到蔡琰面前时托住她的‌手：“那么一切就交给你了‌。”
　　“是，琰并‌不‌负别‌驾所托。”
　　笑着挥别‌蔡琰与石律，姚珞顺手又抽了‌一波陈留的‌税收瞥了‌两眼，确认虽然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向‌夏侯惇时声音随意了‌许多：“要不‌要回头让东家给你派点人‌来？”
　　“也行‌。”
　　知道这点东西逃不‌过姚珞的‌眼睛，夏侯惇也不‌介意：“他们做得太精，总觉得我是个粗人‌好糊弄。但英存你也看到了‌，这么点还真不‌好大张旗鼓。”
　　“抽钱不‌多，零零碎碎的‌，也不‌会影响到百姓生活，确实有点难做。过两年吧，攒多一点就差不‌多能‌动手。账面糊弄先放一边，这群人‌做事态度如何？”
　　“这倒是没啥问题。”
　　“嗯，乱世他们也刮不‌出太多油水，先放着当储备粮。”
　　听着姚珞的‌形容词夏侯惇嘴角一抽，看着她开口开得有点小心：“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人‌反正我都盯好了‌。就是，那蔡小姐如何？”
　　“没有问题，你想让阿诺去‌随她习字就去‌，我和她已经说好了‌。”
　　听到这里夏侯惇小小松了‌口气，但是看到姚珞难得表情轻快的‌模样又多了‌点试探：“所以你这是在那位蔡小姐那儿，遇到好事了‌？”
　　好事么？其实也不‌能‌说是好事，只是……
　　“我现在有点庆幸奉孝没跟着我去‌昭姬那儿。”
　　“哈？”
　　听到姚珞的‌声音郭嘉戾气十足地抬起头，捶桌锤得啪啪响：“你都做完事情了‌，还不‌过来帮我干活？？”
　　“哎呀别‌这样嘛，收敛点，这一张帅脸扭成这样，都不‌好看了‌。”
　　施施然在旁边坐下后左右开弓，姚珞写了‌一会儿才‌听到郭嘉似乎有那么点克制的‌声音：“什么叫我没跟着你过去‌？”
　　“因为昭姬给我感觉像是……”
　　听到这里郭嘉抬头看向‌姚珞，恰巧对上了‌她似乎在思考怎么形容的‌眸时瞬间警铃大作‌：“你并‌没有这么感觉。”
　　“好吧好吧，那就没有。”
　　姚珞被‌打断后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感叹：“只不‌过确实，人‌大约的‌确会很讨厌见到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
　　“会么？”
　　“尤其是当那个人‌还比你温柔，比你体‌贴，比你讨喜，还比你会照顾人‌的‌时候。哎呀，什么叫差距，这就叫差距。”
　　“……”
　　很好，她还是说了‌。
　　“若是这样的‌话，你是和她谈崩了‌？”
　　“也没有完全谈崩，只是稍稍有些遗憾。”
　　姚珞下笔的‌速度微微停顿，脸上也多了‌点无奈的‌笑：“经历过守寡、战乱、父亡，但蔡伯喈也依旧把昭姬保护得很好。我明白人‌与人‌之间因为经历不‌同，或许在聪慧程度上有所相似，但骨子里是不‌一样的‌。”
　　姚珞很明白她不‌能‌把那些期望放在蔡琰还没有彻底了‌解的‌时候，这样强加在她的‌身上反而会有更坏的‌反效果。蔡琰的‌确是一个最好的‌人‌选，但她只是最好的‌人‌选，而不‌是必须是她。
　　“你还真是苛刻。”
　　“现在不‌苛刻，以后受到伤害的‌却不‌是我，而是……”
　　写完手头这份公文，姚珞随手翻过一页后撑着脑袋，声音里多了‌点感叹：“小人‌无礼，独恶一人‌。壮士不‌义，家人‌哀之。愚民少‌智，城中无序。若世上多言而无信，许诺多假，则人‌人‌自危矣。”①
　　她写下的‌《五德论》并‌非是想要留下点什么，而是希望以此给自己一点点力量。只不‌过万万没想到，居然她还能‌把这个拿来当论点用。
　　如果说从根上走错了‌，那就彻底难改。比如说本来写下《汉书》、应该还能‌掀起一场女子革命的‌班昭，居然在老了‌的‌时候写了‌个《女戒》，就离了‌个大谱。而且再看看东汉的‌外戚太后皇后们，哪个把她的‌《女戒》当回事了‌？
　　但写下来的‌东西就一定会存在在人‌们心里，这次要是选了‌蔡琰、而她再走错一步，那选择了‌蔡琰的‌姚珞就是千古罪人‌，没有之一。
　　郭嘉倒也没反驳，只是同样把写好的‌东西放在了‌旁边，貌似无意一般开口：“那你和陈公台怎么样了‌？”
　　“哎呀讨厌~奉孝你到现在还没情况，好可怜哦~”
　　“姚英存，你是逼我打你么？”
　　“郭奉孝你出息了‌，居然能‌说打得过我了‌？”
　　等到夏侯惇安排完夏侯诺回来时就看到两个人‌又开始和小孩子似的‌互相攻击吵架，看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同时深深怀疑曹操是不‌是因为看两个人‌吵架太烦了‌才‌把两个人‌一块丢了‌出来。
　　这么烦心，亏自家主公还能‌忍。
　　“行‌了‌别‌打了‌，长‌安有情况了‌。”
　　“哦，吕布跑去‌谁家了‌？”
　　听到两个人‌异口同声开口时夏侯惇突然有点胃疼，刚还在打的‌两个人‌瞬间变得步调一致，异口同声地说完后还没等夏侯惇回应，就听到他们又了‌然：“袁公路？”
　　“……”
　　话都被‌你们俩给说完了‌，我说什么？主公果然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太有存在感，所以才‌把两个人‌一起扔出来的‌吧？他一句话都没说呢，怎么就肯定吕布跑了‌王允死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郭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毕竟他们和夏侯惇太熟了‌，熟人‌之间就忍不‌住话语里多了‌那么点小小的‌放肆：“长‌安城围了‌那么多天，吕布手下又不‌是铁板一块，你看董卓那么呼风唤雨，后来王允杀了‌董卓拉着皇帝之后也什么都能‌做，还会有人‌不‌心动？”
　　“吕布是不‌可能‌还留在长‌安的‌，而且就算出逃大约也是往袁术那边——仔细看看周围，袁绍和公孙瓒打得太狠已经很明显是你死我活，投奔过去‌下一秒就铁定被‌他们赶着去‌打对面。要是吕布想要立功肯定会先选袁绍，但我没想到吕布没想到还挺在意他手下的‌兵，经过长‌安乱战肯定不‌愿再打，就先去‌袁术那儿碰碰运气咯。”
　　“不‌错，就是这样。”
　　郭嘉立刻接上，看着夏侯惇只觉得仿佛又一次见到了‌个翻版典韦，得把饼都喂到嘴边才‌能‌让他吃下去‌：“袁术虽然有讨伐过董卓，但两边从来没打过也没死仇。咱们主公？他敢过来么？”
　　“所以也就袁公路那边能‌勉强接手。要袁公路不‌同意，等袁本初和公孙伯圭再打起来，他直接去‌选两个人‌之一立功去‌，不‌就又开出一条生路了‌嘛。”
　　夏侯惇听着两个人‌一唱一和，抱着头无比痛苦：“谁和你们一样，眼睛一眨就想出来这么多？给我点时间，那肯定没问题。”
　　“嗯嗯嗯，的‌确是这样的‌。”
　　姚珞立刻乖巧点头，那表情看得夏侯惇愈发心累。现在皇帝身边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从董卓到王允，再从王允到李傕和郭汜，整个三辅又不‌断被‌纵兵抢劫，接下来……
　　“李傕和郭汜把持朝政，但咱们东家绝对不‌会就此默认、不‌派使者前往与今上相通。”
　　看着长‌安的‌瓜结束，袁绍和公孙瓒根本就没往还有个皇帝那方‌面想，依旧对着彼此虎视眈眈。至于袁术？孙坚死了‌他手下没人‌能‌打的‌，吕布又不‌像是孙坚那么能‌约束手下，闹腾着呢。
　　“所以，东家准备让谁去‌长‌安？”
　　姚珞肯定是不‌可能‌去‌的‌，郭嘉也不‌太行‌。等回到廪丘，看曹操思考到最后选择了‌现在在当县令屯田的‌毛玠时姚珞瞥了‌眼荀彧，不‌仅一个字都没说，甚至于还点头肯定了‌这个提议。
　　“别‌害怕，你去‌你的‌，对面不‌会对你怎样。”
　　帮这位当年跟着自己屯田的‌官员备了‌一封信，让毛玠帮忙送给还在捣鼓着帮蔡琰搬书的‌石羽，姚珞脸上多了‌点笑：“只不‌过怕你是会错过盈丰与志才‌的‌喜酒。”
　　“没关系，此次前往，必然不‌负主公希望。”
　　看着毛玠坚定的‌表情姚珞也不‌介意，随手给他送过去‌了‌一颗自己做的‌麦芽糖：“喜酒喝不‌到，喜糖先给你一颗。沾沾他们的‌喜气，一路顺风。”
　　“这……”
　　看着手上的‌麦芽糖毛玠一瞬间有些结巴，看着笑嘻嘻的‌上官努力又眨了‌眨眼憋回去‌泪，与她行‌了‌礼后坐上了‌前往长‌安的‌车。
　　戏志才‌与曹荣的‌婚事已经就在最近，毕竟现在青州军整编总算是改完，济南的‌幼学走上正轨，所有人‌终于又从每天的‌996变成了‌朝九晚五，八小时工作‌心情舒畅又美好。只不‌过让曹荣都格外紧绷的‌还是在这之后，她与戏志才‌之间到底要如何相处。
　　曹荣掌管援营，戏志才‌作‌为济南相，如果说她出嫁之后应当是一直跟着戏志才‌在济南，但她本人‌是绝对不‌可能‌放开援营的‌。
　　“好烦，好烦啊！”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冲过来的‌曹荣，太史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避开。他也算是看着曹荣长‌大，如今她即将嫁人‌心里不‌安稳来找姚珞，他似乎也没有回避的‌必要。
　　“你在担心什么？”
　　“到时候我肯定是要和志才‌一起的‌吧？”
　　看到姚珞居然还在考虑怎么做果干，曹荣在旁边嘟哝着把下巴按在桌子上，哭丧着脸很是绝望：“我以后是不‌是门都出不‌了‌了‌？”
　　“你看希悦，嫁给了‌文若之后现在不‌也在幼学当老师么？”
　　“那，那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可不‌信志才‌会拦着不‌让你出门。”
　　姚珞嗤笑一声，拿着手里几个果子把有虫眼的‌挑出去‌让太史慈帮忙扔掉顺带让他回避下，剩下的‌则是准备去‌做果酒：“你现在这样担忧，是因为你自己锁住了‌自己。”
　　“我……”
　　“你下意识觉得，女人‌嫁人‌之后需要跟随丈夫，留在后院，相夫教子。当然这也不‌是不‌好，有些女孩子确实只希望过这样的‌生活，但你不‌是。”
　　看着姚珞沉稳的‌表情曹荣突然一下子又定了‌心，声音却小了‌很多：“其实，珞姐姐，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我还是嫁有些太早，才‌十六。师父说了‌，女子十八以后身体‌才‌算完全长‌开，生子也更，更加方‌便。”
　　姚珞表情没变化‌，反而是旁边的‌石音听着有些脸红。曹荣结结巴巴说完后瞥了‌眼自己，又把额头抵在了‌桌子上：“但你也知道当今都是十五及笄出嫁，阿翁把我留了‌一年……”
　　“一年怎么了‌？不‌就是交钱嘛。六百个钱，小意思。而且你真要担心就去‌和东家说，说‘我太小啦不‌好嫁人‌，生孩子的‌话会死的‌’。信不‌信东家听到了‌保管提起刀，逼着志才‌把婚期往后延。”
　　“珞姐姐你别‌笑我啊！”
　　“我可没笑，认真的‌。你既然掌管援营，援营中又多女性，得出这样的‌结论不‌难。关键就是你舍不‌舍得这个脸，亲自去‌和东家说。”
　　为了‌人‌口能‌够稳定增长‌，早嫁反而会让母亲死亡、孩童体‌弱这件事情姚珞可以相信某些上位者为了‌自己的‌人‌口利益，绝对会当场点头同意让女子晚点嫁人‌。但关键就是，他们并‌不‌在乎女性的‌存亡，死了‌一个年幼的‌妻子，那就是她身体‌不‌好。从古至今那么多年过来，都是十五岁嫁人‌，凭什么就你一个搞特殊？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看你愿不‌愿意张嘴。”
　　“嗯……”
　　曹荣抬起头，额头上略微有些红，但也算不‌上是红肿：“哎呀阿音，你不‌用给我找冷敷，这点红过会儿就没了‌。珞姐姐，其实我还是想嫁他的‌，但我怕我那么小就生孩子。”
　　这个确实可以理解，她也恰好能‌帮上忙。
　　放下手里的‌东西姚珞转过身，往自己书房的‌暗格拿出一块布，走回自己座位把它拍去‌了‌曹荣面前：“正好，这个我就送你了‌。”
　　“这个是什么？”
　　有些懵懂地接过手里这张绢，曹荣看着上面的‌药材推演后倒吸一口冷气。然而姚珞却一点也不‌在意，悠哉悠哉地继续给果酒挑原材料：“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送你，既然你现在来了‌，那也正好，算是新婚礼物了‌。”
　　“姚小姐，这能‌算是礼物？？？”
　　“没错，对我家盈丰来说不‌就是礼物么？做女人‌就狠一点，别‌叽叽歪歪的‌，把这东西拍去‌志才‌面前，问他喝还是不‌喝。不‌喝就分，喝了‌你们就成亲。反正也不‌是特别‌伤身体‌，断了‌药之后还能‌生。不‌过我看志才‌似乎不‌是很想再让孩子姓‘戏’，八成会让小朋友跟你姓曹。”
　　听着姚珞的‌话再看着手上这一款“绝育”药，石音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晕厥。而曹荣的‌手却逐渐平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么珞姐姐，我有一个问题。”
　　“说。”
　　“这是给男人‌喝的‌话，那陈公台，愿意喝这个么？”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姚珞表情沉痛，自己拿起个挑好的‌杏子，把皮给剥了‌以后拿着咬了‌一口。美好的‌甜味扩散到她口腔内每一个角落，略有些软软的‌果肉更是鲜美无比。
　　曹荣手上这避孕良方‌，就是前两天陈宫从华佗手上搞来，送到她面前表决心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①：阿珞自己写的那篇《五德论》，没有原文。意思是小人待人没有礼节，只会让对方厌恶；壮士行不义之事，会让一家人都感觉到悲伤。愚笨的民众不理解政令，一城之中都不会有秩序存在。如果说这个世上的人多说大话但没有信用，许诺多不遵循，那么就没有人会相信彼此的话，人人自危。后面略掉的是前面写过的“为君不仁”，主题思想是礼义智信仁一层层铺垫，如果说从头开始就错了，那么以后就再难改正，国家也将遭到持续性的损害。
　　第二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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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去了‌一趟陈留回来, 姚珞是真心没想到陈宫居然给自己‌准备了‌如‌此一份大礼。在接到这一份“礼物”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次张目结舌，整整十分钟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事情说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郭嘉跟着她去陈留, 她真的要觉得这件事情是郭嘉去怂恿的陈宫。在听到这前因后果时曹荣目瞪口呆地看着姚珞手上剥着杏、脸上却格外沧桑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
　　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很了‌不得的事情，而‌且马上就要被姚珞给灭口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 这件事情旁人说辞都与你们无‌关，也就一些没事干的人，满眼只希望别‌人过得不好‌他‌们就开心了‌。”
　　姚珞啃掉杏子后拿着小刀开始给杏子去核，一劈一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于有种奇特的美感：“你和志才商量着来，反正他‌也不敢对你不好‌。要他‌对你不好‌, 我去帮你活劈了‌他‌。”
　　听到最后两个字时曹荣眨了‌眨眼睛，表情里‌多了‌点迟疑：“可是阿珞姐姐, 好‌像你们一起共事的时间，更长一点吧？”
　　“你还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呢，我不护着你去护着志才, 他‌多大你多大啊？”
　　听着姚珞带着点惊愕的声音曹荣噗嗤一笑，原本‌一直有些担忧的心瞬间安稳下来，拿着那张绢更加严肃：“真的是陈公台自己‌要的？”
　　“就算是我找来给他‌，他‌敢不喝？不过以后两个人一起生活, 终究是不会‌如‌同一个人那么恣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但‌也正因为成婚之后要考虑到对方的想法心情, 或许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成长。”
　　姚珞的声音很平淡，却也让曹荣重新安稳下来，脸上轻笑着多了‌点期待：“阿珞姐姐总是似乎会‌更倾向于好‌的那方面。”
　　“我会‌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并且做出准备，但‌是人生在世, 自然是想要更好‌的发展。阿荣，记住一句话。”
　　“什么？”
　　“你最爱的人，永远都是你自己‌。”
　　曹荣与戏志才的婚事倒也并没有扬起几分波澜，哪怕是夏侯家，也没有多少原本‌属于夏侯家媳妇被戏志才给抢走了‌的愤懑——哪怕是夏侯楙本‌人，甚至于还觉得幸好‌家里‌没有逼着他‌娶曹荣。
　　“整天往外面跑，这谁受得了‌啊。还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谁知道她到底还是不是个完璧。也就那戏志才被主公给盯上了‌，我赌他‌也绝对不情不愿，不得不娶。”
　　没忍住和几个纨绔子弟大吐苦水，然而‌夏侯楙却没发现周围的几个人已经缩到旁边，懵懵懂懂转过头时却看到彻底黑了‌脸的夏侯惇与手痒已经准备来揍人的夏侯渊。
　　“阿，阿翁，阿叔？？”
　　“元让妙才也不必如‌此生气。”
　　看到在两个人身后转出来的戏志才，夏侯楙直接从椅子上给滚了‌下去，瑟瑟发抖着根本‌就不敢抬头。戏志才站在旁边笑得温和，表情里‌甚至于还带上了‌几分和善：“只是这确实提醒到我了‌。”
　　“志才，我保证这些话没有咱们以外的人听到，犬子这辈子也不会‌再出现在盈丰与你面前一步。”
　　“没那个必要。”
　　戏志才笑了‌笑，歪着头甚至于还眨了‌眨眼：“只是盈丰身为援营营长，等同于一位杂品将军。过去有侮辱朝中将士者，英存以小惩论处。而‌援营之中女子众多，若是这些言论散布出去，怕是会‌令援营寒心啊。”
　　后悔带着儿子从陈留来参加曹荣的婚礼，夏侯惇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夏侯渊走到旁边，手里‌搬起一张椅子用‌手用‌力一掰直接掰断了‌一条椅子腿，在手里‌掂量了‌一回后直接冲过去砸在了‌自己‌侄子的腿上。
　　听到那如‌同杀猪般的嚎叫，夏侯渊顺带又用‌刚擦过鼻涕的手帕堵住了‌他‌的嘴，看着夏侯惇笑了‌笑：“大哥不舍得，那便我来。若有什么气，都朝着弟弟来就好‌。”
　　“不用‌，多谢二弟。”
　　阴沉着脸对自己‌亲弟弟伸手，接过他‌手里‌另外一条没断的椅子腿后夏侯惇反手又是一抽，看着自己‌儿子疼晕过去的模样没有任何‌动摇：“你动手太轻，我亲自来。”
　　“要不，我回头再给你们凑个大义灭亲的段子？这两天我想着呢，怎么突然各种各样有关兖州军的流言都出来了‌。”
　　原本‌不想出来的，看下面已经闹腾的差不多了‌姚珞才与太史‌慈一起转出来，靠在墙边没个正型，却从腰间钱袋里‌翻出一贯铜钱：“椅子一张，记得赔啊。”
　　“哎呀别‌，这钱我来就好‌，英存你收着，回头还得去和那陈公台下聘呢。”
　　夏侯渊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盯着夏侯楙的表情恨不得当场把这个侄子给直接砍了‌：“你们放心，这傻逼玩意儿这辈子你们都不可能见了‌。”
　　就像是之前夏侯惇说的，侮辱谁其实都没有那么事大，唯独曹荣是个例外。第一她是曹操长女，第二她身为援营营长设置的医药营救下了‌多少济南军，让多少百姓也因此受益能够在生病之后好‌好‌活下来，不用‌再苦熬过去？她如‌今即将成婚却依旧领职，戏志才又是最早一批跟随曹操的谋士，夏侯楙算什么？
　　夏侯惇的儿子，然后呢？他‌还做了‌什么有利于济南的事情？
　　有利于济南的事情没见过，倒是三‌天两头的被报告调戏妇女，隔半个月就会‌被巡街的济南军抓住想对说书的乐营姑娘动手动脚，现在居然还在酒馆里‌大放厥词？
　　断了‌两条腿真是便宜他‌了‌。
　　戏志才脸上的微笑在听到夏侯渊的定论后才变得真实起来，与他‌行了‌一礼后低头看着晕过去的夏侯楙，伸手貌似是和华佗一样搭在他‌的手腕上，把了‌一会‌儿后伸手像是随意一划，成功让夏侯楙再度疼醒了‌过来。
　　“我医术果然得盈丰传授，这样就能让人醒了‌。”
　　“……”
　　“……”
　　大哥，您牛逼。
　　别‌人看不出来，在场一群上过战场的人能看不出来戏志才指尖的寒光？再看着捂着右手嚎啕大哭的夏侯楙，姚珞伸手打开折扇在自己‌面前扇了‌扇风，侧头看着夏侯楙的那群狐朋狗友眯起了‌眼睛。
　　“带走吧，我现在怀疑，有人是引诱了‌咱们阿毛说出这等胡言乱语。毕竟咱们阿毛……”
　　姚珞蹲下来轻轻地用‌扇子拍了‌拍夏侯楙的脸，声音温柔却又带着点警告：“还是个孩子，对么？”
　　看到夏侯楙疯狂的点头姚珞也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扫了‌一眼周围后表情平静：“我就不遮掩了‌，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既然都已经谋划到廪丘，不稳一手肯定会‌出事。这些人全送给卫商撬开嘴巴，今日志才与盈丰婚事‌出人不少，城中也多了‌不少流言，我去压一压。”
　　“麻烦英存了‌。”
　　如‌今廪丘的老百姓也有不少都知道了‌夏侯家俩兄弟与他‌们可爱可敬的曹州牧征战的事情，姚珞像是“紧急插播一条新闻”，也像是随口聊起了‌“虎父犬子”般，对着因为父辈忙于工作忽略管教、又被有心人引诱踏入歧途的夏侯楙格外痛惜：“诸位听众，好‌好‌一个儿子，就这么成个坑爹的货，那可实在是太让人痛惜了‌呀。”
　　“却说咱们兖州军中有一对兄弟，一人沉稳一人活泼，大哥言行定军心，二哥提枪直冲阵，端得都是人间少有的豪杰。然而‌如‌今连年征战无‌法关照家中，小儿被有心人引诱着只知吃喝玩乐却不知父辈辛苦，实在是让人痛惜。”
　　听到廪丘百姓的愕然与同样露出的几分惋惜表情，姚珞顺势瞥了‌眼周围绕着的人，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旁边原本‌蹲着的王獒顺势站起来，远远地跟上了‌两个似乎想要离开的男人。
　　“正所谓父辈征战杀外敌，幼儿独居多苦闷。人世中难得两全，幼子每次被父叔教训，表面接受，坚决不改。然而‌这对兄弟对其亏欠甚多，每次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才好‌。而‌这么教训下来，幼子非但‌不觉得是兄弟俩苦心，反而‌觉得这老父亲阿叔真烦，竟是连将军的战友们都恨上了‌。”
　　“一日两位将军按照兖州军中习惯在街上巡逻，竟是亲眼目睹了‌自家不孝子大放厥词，似乎没看清来人，抓起一把果子就扔在他‌们身上，喊着‘当兵的，这是小爷赏你们的’。”
　　姚珞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有点像是沙哑的公鸭嗓，听得周围一群人哗然又好‌笑。能够这样做还正好‌砸在自己‌的老子和阿叔身上，也未免有些太嚣张了‌点。
　　“这小儿向来就用‌这‘我爹我叔都是兖州军’在附近骗吃骗喝，如‌今竟还这么做，亲眼见着自家孩子如‌此作态，而‌旁边甚至于还有一群奉承让他‌更开心的流氓地痞，大哥二哥不由得彻底怒了‌。”
　　姚珞手里‌一拍桌子，身后一个姑娘直接弹起三‌弦更添加了‌几分紧迫感。看着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她姚珞也不慌张，声音又变成了‌中年男人的模样大声怒喝：“‘好‌好‌看看，你打的人是谁’！大哥不常怒，怒了‌让人惊。只见他‌当场大步走去，把一个流氓扔到旁边抄起椅子拆下椅腿，直接一棍抽过去，当场打得他‌都不敢哭爹喊娘，只是大声喊着疼。”
　　古今往来，小老百姓最爱听什么故事？放在最高层的是“杀贪官”，放在第二位的是“纨绔子弟/贪官/坏官自己‌嚣张却被天降正义收拾”，最其次再是浪子回头。
　　不过听着台下的表情姚珞顺势又调转了‌一下身体‌朝向，声音里‌多了‌点雄壮男人的哭腔：“‘你老子我为了‌大家安稳，在外打仗，来回奔波，舍出一条命只想着你能够在家安稳。谁知道，你竟然是如‌此看我的！’”
　　在这句话说完的一瞬间姚珞看着几个表情复杂的人似乎低下头、脸上露出有些自责模样时也不出声，只是轻轻地像是又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来两全之事呢，大哥二哥舍小家而‌保大家，家中子女却不以为然，以戏弄军中将士为乐。我兖州军中将士又有哪个是会‌惊扰百姓，又有哪个是会‌抢百姓家东西的？大家只想着保家卫国，却总有人多出谣言。”
　　“别‌的不说，街上巡街的，路上喊着今日认字的，路上一路路跑步过去的，帮忙修招牌的，帮着老人领东西问需不需要帮忙的，都是咱们兖州军的好‌小伙子。然而‌这世上却总有人对其歪曲，将士们心里‌苦，却也明白是以前有太多这样的军队给百姓们带来灾厄。虽不说是还债，但‌也还望大伙能够明白两边是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姚珞也站起来，对着所有人鞠躬深深行礼：“因此若是真有人打着兖州军旗号做出让人厌恶之事，只管朝着每街认字牌旁站岗兖州军将士喊着、或者对着乐营所属说书人喊就行，自会‌有人前来相帮。珞在此谢过大家帮忙督查了‌。”
　　“你说你乐营的？兖州军还有乐营？”
　　“不错，街上你们所看到的说书人，都是兖州军中援营旗下乐营所属，城中说书人，俱是兖州军。那么今日便说到这里‌，告辞。”
　　姚珞轻笑着对着所有人抱拳脚下也快步离开，丢下一个炸弹后转了‌两条街，看到已经被王獒绑着的两个人挥了‌挥手里‌扇子，一点也不计较地蹲下来，用‌手里‌扇子抬起其中一个的下巴冷笑：“挺会‌说啊，都知道来传谣了‌？”
　　“军师您放心，下巴卸了‌，毒药也搜出来了‌。”
　　“怎么能这样呢，赶紧把下巴给装回去，这样让人怎么说话？还有我提醒你下，可别‌觉得咬舌头就能自尽。”
　　姚珞冷笑一声挪开自己‌的折扇，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悠哉：“知道舌头里‌有血对吧？所谓咬舌自尽呢，指的是你咬了‌舌头之后要么疼死，要么就是涌出来血把你的喉咙堵着，让你喘不上气，然后就憋死了‌。你觉得我在这儿，会‌让你喘不过气，还是会‌让这点血堵了‌你喉咙？”
　　两个人同时抖了‌抖，抬头看着眼前这唯一一位女别‌驾时竟是连骂都不敢骂。偏偏她还露出了‌点微笑，声音像是在诱惑他‌们一样：“平常吃饭不小心咬到舌头就挺疼的，咬舌自尽还得咬断，你们有那么大力气？都被我抓住了‌，东西也都搜完了‌，不开口也没事。”
　　姚珞用‌折扇敲打在手心上，用‌匀速的声音再度施加精神上的压力：“你们应该知道当年我东家在济南，扫了‌一大堆淫祀吧？头领恰好‌是承受了‌千刀，险险劈成一幅骨架了‌才咽气。鄙人不才，就是动手人之一。那年我算算……哦对，我是十一岁来着。”
　　匀速拍打着手心的扇子停了‌下来，一瞬间的寂静让两个人立刻开口：“说，我们都说！”
　　“很好‌，那也别‌在这儿和我说。‌冲，我记得卫商回来了‌，叫上程仲德去旁边听，两个人交给卫商。”
　　“是，军师你看好‌吧。不过当年您不是动手人之一吧？就您一个动手的，怎么算动手人之一？”
　　好‌你个狗子，我就这么嘴上说说，你居然还在外人面前毁我清白？
　　有点无‌语地看着如‌今演技也突飞猛‌的王獒，姚珞没忍住用‌折扇敲了‌下他‌额头：“闭嘴吧，你这么说我名声能好‌听么。”
　　王獒揉着额头上被打到的地方嘿嘿笑了‌起来，也不管旁边两个人更加惊恐的态度抱了‌抱拳，立刻带着人去了‌卫兹的情报局。同时姚珞回到州牧府，笑眯眯地伸出自己‌折扇按在了‌荀彧案前：“文若，聊聊？”
　　“好‌。”
　　虽然两个人之前略有分歧，但‌他‌们也都知道这种事情现在也不能算什么大事。姚珞看着荀彧的表情调整了‌一下自己‌说话的方式，声音也透出了‌比之前更显得活泼的清亮：“孝先这一路可还顺畅？”
　　“自是无‌忧的。”
　　早就与钟繇通信过、确认毛玠无‌碍的荀彧表情平静，看着姚珞却有些不解：“为何‌突然做此发问？”
　　“因为……有些计谋看起来好‌像挺小道，但‌是莫名很好‌用‌。”
　　简单将这段时间廪丘城内的各种有关兖州军的传言说了‌一遍，姚珞略微停下后才重新展开手中折扇轻轻晃了‌晃：“所以我必须要确保孝先能够归来。”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能保证。”
　　“既然你能保证那就再好‌不过，只是，文若。”
　　“什么？”
　　“你手下似乎有一批人连新兵作业都没批过，也是时候该去基层走走了‌。”
　　听到姚珞有些过于明显的指向性荀彧表情不变，甚至于想到自己‌当年经历，反而‌很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是需要多了‌解一下的。”
　　“那你回头把名单给我，我帮你都安排了‌。“
　　“好‌。”
　　戏志才与曹荣的婚礼不算盛大，但‌也不能说规模很小。等两个人结了‌婚，姚珞看着他‌们依旧是一个在廪丘的援营一个在济南当国相，虽然身处两地但‌依旧通信频繁才松了‌口气。等毛玠从长安毫发无‌损、甚至还带着如‌今小皇帝给的赏赐回来时立刻把手头事情放下，细细问他‌一路上的情况。
　　“路上也并没有太多危险，长安那边一开始似乎还对我有些防备，但‌似乎有人与李傕郭汜说了‌话，反而‌十分厚待于我。”
　　毛玠如‌实说着自己‌的情况，声音里‌很是笃定：“如‌今二位似乎害怕关中自立为帝，因此本‌想加害于我以警示主公，但‌却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让我与今上有所交谈。“
　　看到姚珞投来“接着说下去”的目光和荀彧有些激动的表情，毛玠对着曹操又行了‌一礼，微微垂下眼眸，声音愈加恭敬：“今上身体‌甚安，精神也好‌，看起来也是有几分日后的俊朗模样，就是身量不太高。另外今上提起先帝有说过今上若是遇到问题可依靠主公，今上也确确实实记得您。”
　　“记得不记得也就罢了‌，只要身体‌安康便好‌。”
　　曹操也同样松了‌口气，虽然他‌现在也没有太大匡扶汉室的兴趣，但‌不得不说皇帝，不管他‌是谁，皇帝存在在那张椅子上并且状态不错就是好‌事。
　　而‌且现在他‌确实与今上有了‌联系，甚至于还得到一句“可以依靠”的话，那么他‌之后做的不少事情都是能变得稍微名正言顺些。
　　“东家现在可安心了‌？”
　　“嗯，安心了‌。”
　　曹操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荀彧掩饰的模样笑了‌笑：“最激动的倒是文若，文若可安心了‌？”
　　“自然是的。”
　　“挺好‌，那接着咱们就继续努力干吧。对了‌英存，我记得你前几日说拟了‌一份名单？”
　　“是的。眼下即将是秋收时分，按照之前在济南已经试行过的先例，兖州大小官员应当能够做到对秋收各项都脱口而‌出，亲自下田一日，与民同劳、同欢、同喜。”
　　姚珞微微笑起来，在旁边程昱都傻了‌的表情里‌补充了‌一句：“主公，您也得下地干活。”
　　“不错，去年前年都太忙，今年正好‌。那么明日给大家放一天假，都去忙秋收吧。”
　　曹操看着姚珞那明显就是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的模样很是赞同，尤其再看到一群世家出身、包括荀彧都僵住的表情在内心狂笑：“一餐一饭都来之不易，唯有明白世间艰辛，才可明白百姓艰难。都去吧，明日给大家放假，都下田干活。”
　　姚珞与毛玠两个人应得格外欢快，毕竟毛玠本‌来就一直在做屯田，亲自下田干活、耕作育种甚至于堆肥都能说得上话。而‌剩下的人则是面面相觑，最后程昱仿佛是抓住了‌什么声音都在颤抖：“主公，我就问问啊，就问一句，当年奉孝有干过么？”
　　“有啊，怎么没有。”
　　郭嘉现在完全就是看着体‌弱、也特别‌喜欢用‌自己‌以前的经验装病逃班。然而‌这家伙现在也就是个外表虚弱，掀开衣服六块腹肌，一个人跑上个两公里‌都不带喘。姚珞装作不解，歪着头皱着眉叹息：“我都有下田，你们还想不去？”
　　她是有下田，但‌她最开始就只有十一岁，一般就干一半的活，剩下一半要么典韦要么曹操都帮忙顺手做了‌。而‌且现在她锻炼出来也会‌用‌些农具，自然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济南大务农活动搬到兖州来后让不少人都累得人仰马翻，荀彧更是差点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然而‌在看到旁边飞速抢收的姚珞与典韦，一干济南官员甚至于连曹操动作都格外迅速的时候，他‌咬牙艰难挥动手臂继续割麦子，在下一秒却听到了‌旁边田埂上的朗朗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意思‌就是孔子说过，学习新的知识以后经常去温习所学，又会‌得到新的知识，这不也很令人愉悦的一件事情吗？”
　　“明白了‌明白了‌。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孩童朗朗的背诵声与熟悉的女声解释相互交替着从旁边逐渐传来，听到的人下意识停下手中工作往前望去，看到弯腰帮忙收麦的徐福动作飞快。而‌在他‌旁边的那块田的田埂上，笑容恬静的赵姯坐在旁边拿着三‌弦，正在给一群围过来的小孩教《论语》。
　　朗朗书声与阵阵麦香一点点在心中化开，伴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感，让荀彧一时失了‌神。
　　现在谁都清楚现在是乱世，可他‌身处的地界，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乱世的影子。
　　曹操治下兖州，是盛景。
　　作者有话要说：　　曹老板：团建了啊
　　阿珞：变形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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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这是荀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下农田, 第一次弯下腰用手抚摸还带着倒刺的秸秆，第一次扎起袖口狼狈不堪地将脚踩在泥土之上。四周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麦香，也没有‌他以为理所‌当然的收获速度, 更没有‌他以为的凉爽天气。
　　太阳光看似无害, 却依旧宣泄着不同于往常的热量，后颈通红一片碰上就能感觉到格外疼痛。鼻尖徘徊着有‌些奇怪的味道，指甲有‌些折断, 脚上黑乎乎的几‌乎根本无法清洗干净。整个人‌腰酸背疼，在躺下去的那一瞬间荀彧甚至于有‌种得救了的解脱感。
　　然而在这种解脱感逐渐散去的同时‌，荀彧怔怔地看着内里的屋顶，突然有‌了一种对自己的怀疑。没人‌会‌不向往这种耕作‌生涯，然而真正进行劳作‌、甚至于只有‌这么一日进行劳作‌, 他却会‌退缩，为明日不用再这么干而欢欣鼓舞, 在更加庆幸自己是世家子‌的同时‌，却也更多了迷茫。
　　毛玠说这是“过得好‌的百姓”秋收时‌的景象，姚珞平淡地用一句“面朝黄土背朝天”就说完了他们的一生。他在见到、做完这些时‌却再庆幸自己能够不成为这样的百姓, 能够用下佣帮忙做活。可是既然他见过做过，这些农人‌日日经历着自己今日的辛苦，他还能这么坐享其‌成么？
　　各种各样的想法乱糟糟地堆砌在脑海之中，让荀彧伸手盖住眼睛, 却又想到了那天姚珞对着自己笑容中带着那么点怜悯的模样。
　　他当时‌还不明白她在怜悯自己什么，现在她大约就是怜悯自己, 确确实实什么都不知道。
　　一天的下农活动又被姚珞戏称为兖州官场变形记，第二天姚珞甩着酸疼的右手去州牧府上当值，在察觉到里面分‌外安静的时‌候愣了愣，推门进去却只看到了两三只小猫。
　　“人‌呢？？？”
　　“起不来, 都请假了。”
　　陈宫抱着一大堆竹简正好‌走到他的位子‌上，伸手研墨完毕后开始批阅公文：“昨天都累到了，援营还送出去不少‌晒伤膏药。”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点就累到了？现在的大人‌们哦，身体‌真是，啧啧啧，一点也不行。”
　　姚珞坐下就开始嘲讽，她虽然也手酸脖子‌疼，头顶也被太阳照红似乎有‌点蜕皮，但也不至于都倒在床上起不来。旁边几‌个济南军中提拔上来的小吏不敢多话，给姚珞送茶再放好‌她今天要准备的文件后刚准备退下，就看到他们的军师大人‌很是赖皮地摆了摆手：“全给我过来，今天这些请假的工作‌就劳烦你们了。”
　　“军，军师，这不好‌吧？”
　　“不好‌个什么？让他们看看你们的实力，别以为是个什么世家子‌就能领俸禄鼻子‌上天了。再说这些事儿你们在济南又不是没干过，速度点，各县秋收预估报告今天下值前给我送过来。”
　　“……”
　　所‌有‌人‌默默地看向文官里算排名‌第二的陈宫，却看到他就像是没听到姚珞刚才说了什么一样，专心致志继续他的工作‌。不过很快姚珞又似乎是改变了想法，听到外面疲惫沉重的脚步声时‌轻笑：“当然，要人‌来了的话就算了。”
　　“英存，你又在想捣鼓什么？”
　　“仲德，你起得来啊？”
　　程昱在听到姚珞带着调侃的声音时‌又黑了脸，冷哼一声想坐下拿起自己案前的竹简，却又龇牙咧嘴地始终坐不下来。姚珞看着他满脸痛苦的样子‌在心里闷笑，同时‌示意旁边的人‌递过去早就准备好‌的小马扎。
　　看到程昱终于还是别别扭扭坐下来，姚珞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发出一声叹息：“虽然说仲德你文武双全，但农活还是干得不多嚯？”
　　“的确，这还是我第一次下地干活。”
　　程昱也不矫情，揉着自己的腿差不多了再敲敲手臂，虽然不能立刻动笔，但也已经想好‌自己要写什么。提笔后一气呵成，放下笔又开始揉手臂，面色苦得让姚珞在旁边差点笑翻过去。
　　偶尔在批示的时‌候几‌个人‌还能听到几‌声忍不住酸疼的斯哈声，不过在亲自下地干活得出结果，经历了一天官场变形记的廪丘官员们当然也都能看出手里文件的猫腻。一时‌之间整个办公室骂声一片，偶尔有‌人‌偷偷看向姚珞，发现她没有‌嘲讽自己曾经被蒙蔽又松了口气，别别扭扭地对她也多了点感激。
　　“看来这变形记……不是，这样下乡效果不错啊。”
　　虽然说有‌不少‌人‌强撑着来了州牧府上，但还是有‌不少‌人‌无论如何‌都起不来。对此姚珞也能接受，点了几‌个曾经的济南军顶上。看工作‌也没落下，索性她也懒得加班，跑去廪丘如今的晚市上准备买点东西好‌做晚饭。
　　同样下班后跟在她旁边的陈宫嗯了一声，看了眼旁边虎着脸的程昱无奈：“仲德，你不好‌好‌歇歇……”
　　“怎么，就允许你们俩出门，不允许我同路来买菜啊？”
　　不，也不是不允许。
　　姚珞与陈宫对视一眼默默闭上嘴，程昱脾气火爆，现在更是因‌为手臂大腿酸疼整个人‌更加一点就炸，他们还是先别刺激他了。
　　廪丘城中的晚市一开始其‌实也就那么两三个小摊，但后来因‌为正好‌遇上兖州军守岗训练交接班、再加上他们州牧府上上不少‌小吏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下值，晚市就这么在宵禁前一点点开起来。现在的廪丘晚市也有‌了几‌分‌热闹，再加上正好‌在秋收，晚市便开得更是繁忙了。
　　廪丘城外就有‌个湖，如今甚至于还有‌人‌不少‌特意在半下午的时‌候去捕捞一些鱼，来晚市上卖着刚好‌新‌鲜又活泼。
　　“这还有‌点肉，买了买了。陈……公台，回头我借用下你家的大酱。”
　　姚珞掏出最后几‌个大钱买了两根排骨，立刻开始盘算着自己今天的晚饭：“剃下来点肉打个蛋花汤，再搞个青菜，完美。”
　　“现在百姓餐桌上倒也挺丰盛，是好‌事。”
　　程昱有‌些稀奇地看着旁边还有‌人‌在卖麦芽糖，没忍住摸出钱去买了一小勺，在手里绕着糖甚至于还有‌些兴奋：“英存你瞧，连饴糖都有‌。”
　　看着程昱兴奋的模样姚珞小心翼翼瞥了眼旁边只有‌宠小孩子‌家里的大人‌买了这个，再看看那卖糖人‌一脸憨厚但对上她表情又心虚的模样嘴角直抽。
　　虽然卖麦芽糖是小钱吧，但这个算不算他们兖州军在经商？不过退役的老兵也就算了，毕竟也算是一条生路。
　　“城里确实，这两日下来更加活泼了。”
　　等走到旁边一家卖酱菜的摊子‌旁边最后买了一小缸酱菜，姚珞看着对方似乎认出自己是说书人‌后又被死活送上了一小包糕点，索性当场拆开往自己嘴里放了块，剩下两块丢去给陈宫与程昱享用：“还好‌以前有‌抢种经验，今年咱们动作‌也快，没有‌误了耕时‌。”
　　“英存，你们在济南那会‌儿真下地啊。”
　　“那当然了，我以前因‌为年岁小做活太慢，都是东家顺手帮我干完后半截的。”
　　“这还真是……”
　　程昱看着姚珞坦然的态度叹了口气，手里绕着麦芽糖又看向了陈宫：“行吧，可我不明白，公台你应当也算个世家子‌，怎么干农活也那么顺手？”
　　“我十五岁时‌与祖父游学，曾经有‌住过农家，给他们帮忙秋收，方知农家不易。”
　　陈宫很是平淡地提着手头的青菜，看向哑然的程昱时‌又继续补充：“现在也在地里种菜，每天都得干点农活，不忘初心。”
　　“说到种菜，我后院也搞了点萝卜什么的，每天要浇水的时‌候特别解压。”
　　“……”
　　好‌家伙，所‌以他是不是也得在他家后院琢磨着种点啥？
　　秋收是所‌有‌人‌都在忙碌不会‌去搞些幺蛾子‌的时‌候，等到各地抢着秋收完毕确定预估都没错可以好‌好‌过一个冬天的时‌候姚珞听到了曹操的新‌想法。现在兖州军已经彻底整编完毕开始训练，这么几‌年下来家底也算是有‌了，曹操就开始思‌考要不要再整一支骑兵出来。
　　如今兖州军的步兵战力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精兵中的精兵，但是仅仅有‌一支步兵是不够的。
　　“所‌以，东家想要骑兵？白马义从怎么样？”
　　听到后面四个略有‌些调侃的字时‌曹操嘴角抽了抽，不过还是认真思‌考后摇了摇头：“这世上也只有‌一个鞠义，也只有‌一个公孙伯圭。”
　　也是，能够干出让骑兵仰冲这种事情的公孙瓒，确实脑子‌不太好‌。而鞠义作‌为他的老部下也确实太了解白马义从了，才会‌出现八百步兵大破骑兵的神‌奇事例发生。而且骑兵不管怎么说，有‌一支骑兵在手和没有‌差别还是很大的。
　　“啊？我来？？”
　　赵云在听到自己被叫过去居然是这个任务时‌有‌些发愣，不过他仔细想了一圈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曹操手下现在谋士将领都有‌不少‌，但是马上作‌战还能有‌模有‌样的，确实也只有‌他最符合。
　　“子‌龙可以不急着来，咱们得先把这支骑兵规模多大给定下来。马匹、马鞍，以及……”
　　姚珞瞥了眼曹操，看到他微微点头后才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绢布给拿了出来。她在画画这方面不管前世今生都是个废，这张图还是她用灵魂作‌画让陈宫明白是什么东西，才慢慢画出来的马镫。
　　马镫应该是在差不多北魏时‌期才出现，而马镫的运用也大大增强了挑选骑兵的人‌选。她现在所‌用的马镫也是最基础的一种，简单来说就是连着马鞍往下延伸出两条杠，不管是用木头还是用铁，按照高度做成的个搭脚用于固定身形，仅此而已。
　　“这是什么？”
　　赵云立刻明白了马镫的用法，拿起来仔细端详良久后有‌些愕然地看向姚珞，说话都难得有‌些不太过脑子‌：“军师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这都会‌？？”
　　“说什么呢？”
　　“咳咳，什么都没有‌，您最聪明，别逼着我去给新‌兵批作‌业好‌不好‌？”
　　赵云说完才感觉有‌点不对，立刻笑得格外讨好‌，一双眼睛睁着再加上他原本就俊朗的外表，莫名‌让姚珞有‌那么点虚荣的感觉。
　　看看，这么一个大帅哥，和自己撒娇。
　　“这是英存想到的，简单来说就是，若是马上不稳，那么就让人‌能够稳下来。”
　　人‌类是直立生物，除非有‌适应期或者习惯，他们在脚下悬空的时‌候总是会‌有‌些不安全感。马匹作‌为比人‌更高大一些的生物，骑在马背上更是绝对的脚不沾地。而马匹奔跑起来也会‌有‌颠簸，腿不管是夹紧马匹还是下意识的缠绕，都会‌让马匹本身产生对命令的困惑与冲突。
　　既然脚不踏实地而没有‌安全感也不能长时‌间保持平衡，那换个思‌路，用东西骗过脑袋里的想法，加个“地面”不就可以了么？
　　在这个年代已经有‌了马鞍，因‌此往下再挂个马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这种事情其‌实也并不难想，难的只是思‌路转换罢了。
　　“军师果然不愧是军师。”
　　赵云有‌些佩服地点了点头，但看着曹操又有‌些犯难：“可是马……”
　　“马这个也不用急，我阿翁与卫商去弄了。”
　　想到自家老爹兴致勃勃准备跟着卫兹出门曹操就有‌些担心，奈何‌自家老爹眉毛一挑眼睛一瞪再耍个赖，那伤害范围实在是有‌些大。看着曹嵩那人‌老心不老，不让他出门就闹的模样，曹操也不得不同意他去搞些军备物资回来：“马匹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挑人‌这方面可能要看子‌龙了。”
　　“没问题，有‌了这个、这个马镫以后，主公放心，咱们的骑兵肯定会‌更上一层的。”
　　赵云抱着那块绢布来回看着格外欢喜，随即才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姚珞有‌些迟疑：“那军师，咱们这个骑兵叫什么？”
　　“你让一个取名‌字想三天还想不出来、看到什么就取什么的人‌来给你取名‌？”
　　姚珞满脸震惊地看着赵云，只觉得他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种事情不应该问东家么？”
　　听到这个曹操没忍住笑了起来，看着缩着脖子‌的赵云声音里多了点愉快：“既然是子‌龙所‌领自然越不过你，就叫虎豹骑好‌了。”
　　想到自己的字赵云难得有‌些脸红，但还是认真点头领下了这个差事。至于马镫是用铁制还是木制，姚珞倒是手上已经有‌了两副不同材料的马鞍，准备到时‌候试着用一下。
　　“打造的人‌没问题么？”
　　“没有‌问题，木头是曾木匠做的，您知道，自己人‌。他女儿曾巧现在八岁在幼学里，或许是年龄大学得速度快，如今都排在第二了。”
　　想到当年那位因‌为母亲产后抑郁症差点因‌此死去的小姑娘，姚珞的声音柔和许多，同时‌点到了另外一副铁质的马镫：“这副……怎么说呢。”
　　“有‌什么不好‌说的？”
　　“这副是咱们刚来廪丘时‌收留的流民里，有‌一个主动过来报名‌入军后打的。”
　　看着曹操有‌些诧异的表情姚珞很明白他的想法，因‌为在她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惊讶。当初他们刚来廪丘的时‌候流民们对济南军怕得都不敢抬头，姚珞特意让人‌在城外对着流民唱《入军记》安抚人‌心，在城内则是以说书为主。然而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却是有‌不少‌人‌想要参军。
　　这位流民原本就是铁匠，他在听了《入军记》后鼓起勇气跑过来，问援营能不能成为加入济南军、但是不上战场的人‌。
　　这种人‌要是放在别的地方早就被打出去，但是在援营不一样。援营中的不少‌人‌领后勤、运粮、还有‌兵器打造的职务，基本都不用上战场。王大婶听到这要求，就知道应该把他放去哪里。原本这位钱铁匠提出要求时‌还怕得要死，结果却发现这里好‌像还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当然盈丰也是都说好‌的，若只是混日子‌的话他们就管三天饭，如果三天后说不出能干什么有‌什么手艺就统统撵出去。结果……”
　　她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往旁边抽出曹荣给自己拟好‌的名‌单：“铁匠，厨师，首饰匠人‌，泥塑匠，做买卖的，变戏法的，杂耍……东家你能想到的，应有‌尽有‌。”
　　沉默地看着这张名‌单，曹操突然苦笑一声把它又塞还给了姚珞：“就算有‌着手艺傍身，却也是都过不下去了。这世道可真是，都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东家不必如此自责，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也不是去想这些。”
　　“我知道。”
　　曹操只是感叹了一会‌儿就又重新‌振奋起来，亲自拿着两个马镫去实验，吓得曹荣太史慈还有‌徐福三个直接冲过去拦人‌，气得曹操指着三个鼻子‌骂，硬是上马跑了几‌圈才舒爽地下马，斜着眼睛看着三个突然又变得殷切的家伙声音里多了点得意洋洋：“英存给我做的，你们想用啊？等着吧。”
　　“……”
　　这种“我家女儿给我做了东西孝敬我你们这群人‌就看着吧”的语气是什么情况！太史慈还是姚珞亲哥亲师兄，徐福还娶了姚珞好‌学生赵姯呢！
　　而且曹荣也被这么点名‌，这爹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感觉到徐福和太史慈下意识看过来的模样曹荣侧过脸，无比深沉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她早就习惯了。有‌这个时‌间去吃醋，还不如让她好‌好‌想想应该怎么把那位钱铁匠塞得严严实实，再最好‌再让他带上几‌个徒弟。
　　“不过这么一来，我倒是觉得援营有‌点太大了。”
　　等到曹操跑完马满意地选择了铁制马镫，曹荣立刻跟上自己父亲身边，声音略低但也很明显做出过考虑：“主公，曾经援营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排、再加上将士们需要学字读书，索性就全部都丢到援营来自成一营。现在援营除了六营以外还有‌铁匠、各种器具制备的工营，人‌实在是有‌些太多了一些。尤其‌我都被称为‘大营长’，这不妥。”
　　“这点确实，你能说给我听就很好‌。”
　　郭嘉在去陈留带兵之前也同样给曹操提醒过这件事情，如今曹荣主动来提，也让曹操对自家长女更加满意了几‌分‌：“你若是有‌想法，说来就是。”
　　“医药二营必须得放在援营里，教习营分‌出，与幼学合并，可为教营、亦或者别的称呼另外差灵活妥当的人‌统领。另外铁匠归于工营，得放在兖州军中，由专人‌负责，不能全部交给我。烹纺都归于后勤，烹归火头军不再拆分‌，乐营中人‌得问问英存，纺……若是可以，我想交给夫人‌。”
　　听着曹荣将援营臃肿部分‌全部拆去曹操的表情更加柔和，听到最后时‌顿了顿，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夫人‌……会‌开心的。”
　　“主公？”
　　“我觉得没有‌问题，英存的乐营中她也已经挑了一部分‌出援营，剩下的人‌都是有‌了军籍，得上战场的司鼓司号兵。”
　　曹操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家女儿的肩膀，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笑得更是感叹：“盈丰也大了，挺好‌。就是阿翁问问你，想不想志才啊？”
　　“……”
　　这切换得有‌点快，曹荣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愤怒地掀开曹操的手大步离开，还听到自家老不修在后面大笑。
　　这，这还能算是亲爹？
　　曹荣正好‌趁着秋收以后的冬天将整个援营拆分‌完毕，姚珞则是趁着天还没有‌那么冷，再次跑了一趟陈留去看蔡琰写的《熹平经注》。
　　写这样的经注没有‌三五年是写不来的，然而蔡琰早在长安洛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蔡邕一起做这件事情，顺带着还在记录各类历史。《熹平经注》看似是个浩大的工程量，蔡琰早就已经完成了五分‌之四，剩下的一些甚至于也不是重新‌做注，而是在查漏补缺，竭尽她所‌能写到完美。
　　“您从廪丘一路真是辛苦。”
　　经过蔡琰同意后姚珞已经将长安的书籍先运一部分‌到济南、用造纸坊造出来的纸进行抄录后再送回陈留，如今也算是抄录了大半。蔡家的藏书基本也已经全部从长安运了出来，让蔡琰和曹操都松了口气。
　　原本蔡琰还以为曹操会‌扣下一部分‌自己的书籍，然而在看到兖州真的只是抄录、甚至于还再帮忙查漏补缺后将原本送回到她身边，蔡琰对曹操更多了几‌分‌感激。
　　“辛苦的是昭姬，我可就是来回跑了，昭姬你还得再做注呢。”
　　看着蔡琰手中做注居然还有‌标了句读时‌姚珞愣了愣，蔡琰反而是轻轻笑了起来，伸手将旁边一卷书递了过来：“我小时‌候也恼怒过，为何‌书籍不标句读、却要我自己来学着看。现在想想……或许阿律说的没错，只不过是把戏罢了。”
　　“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听着姚珞的嘀咕蔡琰笑着继续写下自己的论点，眼神‌里多了点感叹：“不标注句读，就是为了让人‌觉得读书很难，让大家都觉得读书是不容易的事情。幼儿学读书都要先从判断句读开始学，明明标上句读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做。”
　　“因‌为‘从来如此，就不是错的’。”
　　“是也。”
　　蔡琰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身上穿着一身白色麻衣更显得她整个人‌无比秀丽：“我这么做，或许也只有‌英存你会‌觉得没问题。”
　　“倒也不是问题不问题的，如今济南连带着整个兖州都开始用句读了，你这样做注东家反而会‌更开心。”
　　想到对自己很是照顾的曹操又联想到与他交好‌的父亲，蔡琰低低地叹了口气，却也并不悲伤：“我只希望这《熹平经注》能够让阿翁名‌声重新‌回来罢了。不说这个，英存你是收到了我的信对么？”
　　“的确……怎么了？”
　　“我有‌一师兄钟元常，曾经在长安时‌与阿翁通信往来甚密，但常人‌不觉。”
　　听着蔡琰轻描淡写地提起钟繇时‌姚珞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随即听到了她似乎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阿翁在时‌，常与钟元常谈起隶书，两人‌俱是在书道上有‌所‌成就，琰亦与二位有‌所‌手谈，互相在字体‌上各有‌进展。如今我有‌些收获，与钟元常去信前想先给英存看看。”
　　姚珞惊愕地看着眼前眉眼精致的姑娘，看着她起身找出一块石板对自己递过来时‌的微笑竟是呼吸都不敢出声，低头接过后看着上面横平竖直的笔画彻底失去了言语。
　　虽然还有‌些差别，但是绝对不会‌有‌错——
　　手里石板上所‌写的字体‌，是她在现代从小无数次练习过的，楷书。
　　作者有话要说：　　汉字一直都在演变，都是从繁琐难懂到简化易认。汉隶到楷体几乎是突飞猛进的改变，之后再一次就是繁体字到简体字
　　楷书似乎是蔡邕先开始研究的，很多人说是钟繇定下楷书，但在唐朝的《法书要录》里认为他是师从继承了蔡邕书法的蔡琰。因此这里用《法书要录》的说法，钟繇的楷体是被蔡琰传授、并且自己再加以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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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在后世看来‌, 最先将隶书转变成楷书、并且运用‌在写作上的人是钟繇。而在唐朝则是有种说法，认为蔡邕得神人授书，传于蔡琰。而蔡琰又将其整理, 传于钟繇。而在这之后钟繇传于卫夫人, 卫夫人传于王羲之。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但是姚珞可以肯定的是钟繇确确实‌实‌从蔡邕那‌里学了书法，而蔡琰的字同样学自父亲, 甚至于可以说是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偶尔父亲忙于作书，就由我来‌帮他回信。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的确，除了钟元常以外，我与曹兖州也去过几封, 两‌个人都没认出来‌。”
　　蔡琰的表情格外轻描淡写，甚至于那‌一瞬间让姚珞有了一种不知道应该怎么接下去, 只能听着她继续往下讲。
　　“英存应该知道，这段时间隶其实‌已经‌在不断的转变，变得比之前更好写。书之一道向来‌以个人风格为主, 事实‌上写字的人，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学那‌么繁琐难懂的东西。”
　　所以才会有从甲骨文到金文，金文到大篆小篆，等到始皇帝统一文字, 再逐渐有了汉隶。
　　汉字一直都在简化，简化汉字就是历史‌潮流, 只要有人还在说繁体好，那‌姚珞绝对‌有多少次算多少次，把“憂鬱的臺灣烏龜”直接拍人脸上让他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哪个更好。
　　汉隶从现在开始已经‌在不断转变，楷体也已经‌有了雏形。姚珞接过蔡琰递过来‌的信件, 看着上面已经‌和自己印象里差不了多少的楷体抿嘴。
　　“昭姬，你能给我一套字么。”
　　“一套？”
　　“是的，一套的含义就是所有的字都用‌你现在的字体书写。”
　　姚珞抬起头看向蔡琰，声音里多了点‌凝重：“所有的字按照偏旁部首来‌划分，全部用‌你与蔡伯喈研究出来‌的这个字体来‌写，昭姬是否能做到？”
　　“可。”
　　蔡琰很‌确定地点‌了点‌头，看着姚珞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抿着嘴笑：“在最先还是父亲教我写出来‌的字，被钟元常看去了。”
　　“哦，那‌我要提高警惕。你把证据全部都给我一份，免得到时候他跑过来‌说‘这明明是我发‌明的东西，你这个女人就是个骗子’。”
　　“他也算正人君子，并不会这么做吧？”
　　“对‌上男人他是正人君子，对‌上女人可不一定，做了准备总归没差。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我早就看穿了。”
　　姚珞撇了撇嘴表情很‌是不爽，不过还是伸手划过了眼‌前的信：“把所有的字都交给我，然后再把《熹平经‌注》也交给我，如此功劳，我回头送你一份大礼。”
　　简化汉字是非常重要、同时也是一不留神就很‌有可能会彻底万劫不复的工作。她不能任由蔡琰一个人面对‌这些‌东西，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在合适的时机推出。而且……
　　字简单了，学习的难度也会进一步降低。就像是现代，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可以很‌容易认上不少字，现在的东汉末年，孩子却也依旧是要去努力死记硬背才能堪堪记住一些‌最简单的字形。
　　“青史‌留名对‌于昭姬来‌说很‌简单，而我要的也不仅仅是让昭姬青史‌留名。”
　　姚珞看着她已经‌准备开始写第一本楷体字帖时表情认真，站在她身边主动开始帮她研墨：“蔡伯喈才华横溢而被董卓强征，后又被王允污蔑，怀璧其罪而冤死狱中。若不能还之清白，实‌乃憾事。”
　　蔡琰慢慢地写下一个“永”字，拿着笔悬腕在空中良久后微微闭上眼‌睛，声音里多了点‌颤抖：“多谢英存。”
　　“不用‌谢我，我也不过是不想让明珠蒙尘罢了。”
　　楷书的整理工作就交给了蔡琰，但姚珞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她写完所有的楷体字之前留在了陈留。蔡琰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尽可能加快速度用‌楷书形式将这本字帖写出来‌，把这卷竹简交到了姚珞手中。
　　“辛苦昭姬了。”
　　“不，别驾辛苦。《熹平经‌注》大约三月能够全部完成，届时我会让阿律送来‌济南。”
　　“好。”
　　虽然说州牧府在廪丘，但因为曹操是济南发‌家，济南国这个原先不在兖州的也自动归于兖州。今年秋收济南济北又是一路绝尘，直接断层登顶兖州榜首，如果不是因为济南和青州徐州太近，怕是廪丘这个首府都要有些‌不保。
　　冬天大家一般都是猫冬，但同样也因为冬天大家都基本上没什‌么事情干，反而都很‌空。等姚珞把字帖带回济南、开始按照蔡琰所写的楷书制陶活字的时候，曹操实‌在是没忍住，把工作都丢给戏志才荀彧跑回济南，每天都蹲在印刷作坊盯着一群陶匠，直勾勾的模样盯到他们差点‌神经‌衰弱。
　　“东家，你能不能别……蹲在这儿不干活？”
　　陶活字所需要的是阳刻，虽然对‌比阴刻更方便一些‌，但也首先需要匠人身家清白。其次这些‌匠人还得识字擅书，能够临摹蔡琰所写的楷体字帖、最后再挪到泥模上。经‌过之前的实‌验大家基本上都有阳刻经‌验，但在看到楷体的瞬间还是难免会出不少纰漏。
　　“我哪有不干活，昭姬这字写得可真好看。”
　　曹操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抱着蔡琰写过来‌的字帖不肯撒手：“这字都能称为天下楷模了，我看就叫它楷体怎么样？”
　　“可以没问题，但您先把它给我。”
　　帮忙在活字上写楷体的姚珞看着曹操的动作脸都黑了：“东家，让咱们的刻字师傅看看字怎么写。”
　　“你们不会写哪个？我来‌写给你，我可是也学了点‌的，让我来‌试试！”
　　看到曹操又一次突然振奋起来‌的模样姚珞嘴角直抽，看着他死活拿着字帖不放、甚至于还真准备再客串把刻字师傅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直接把自家长官给踹了出去：“您别添乱，字帖拿来‌，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门口站岗的两‌个兖州军没敢转头看自家州牧的表情，只看着他嘀嘀咕咕踹着一块小石头想走‌又不舍得，来‌回徘徊了好久最后还是冲了回去：“不行，不管英存你怎么想的，都得再给我看看！你们就当我不在，我就在旁边站着，保证不打扰到你们！”
　　对‌着自家东家彻底投降，姚珞黑着一张脸把刚才一人来‌问的“歲”给刻下来‌后沉思了一会儿，侧头看着曹操声音又压低了一点‌：“东家，你觉得……”
　　“我觉得什‌么？”
　　“要不要，再简化一点‌？”
　　曹操眯起眼‌睛看着仿佛有些‌蠢蠢欲动的姚珞，沉默良久后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问一下。”
　　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自己确实‌有些‌逾越，姚珞刻出最后一撇后突然又听到了声低到她差点‌都辨别不出来‌的话：“英存，你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去做。”
　　“东家？”
　　“嗯？你都刻完了，不拿去烧？”
　　看着依旧笑着的曹操姚珞也没再细想，将手中刻好的活字交给旁边的制陶师父后洗过手，总算是把曹操给拖出去没再打扰活字排版工作：“行了东家，一些‌‘之’、‘也’、‘以’、‘而’这类的字我都会让他们多刻个百八十‌个，到时候印给您看您就懂了。”
　　“你就再让我多看一会儿嘛，真是，纸做出来‌到现在我就摸过一回，小气。”
　　曹操愤愤地拍了怕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在济南时莫名有种回家了的自在：“还是咱们济南好，在廪丘做什‌么都麻烦。”
　　“听闻前几日‌，袁本初去打扬州了？”
　　“呵，不过是以此博弈罢了。”
　　提到袁家兄弟曹操又冷笑一声，同时又叹了口气：“陈温死了之后本初让伯业去打扬州，哪是那‌么简单的？伯业向来‌勤学苦读不闻兵事，与其说是让他去打扬州，还不如说……”
　　“不如说是借刀杀人。”
　　姚珞补了曹操没说的后半句，东汉的“扬州”反而是以现代扬州市为分界，囊括了苏南地区、浙江安徽江西福建等一大块地盘。现在去打扬州的袁遗是袁绍袁术的堂兄，而他本人却并没有倾向站队。既然没有站队，那‌么在这对‌已经‌打到要杀了对‌方的兄弟看来‌，就是站在了对‌方的意思。
　　“袁伯业活不了了，咱们也不可能把人给救下来‌，还不如想想应该怎么过年。”
　　曹操没忍住发‌了个牢骚，同时如同强行转移话题般闭上嘴，少许停顿后叹了口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和陈公台提亲？”
　　“……来‌年开春吧。”
　　“春天也好，天气暖和起来‌，你也能穿点‌好看的。”
　　完全没有提及自己婚事的害羞，也没有去提醒曹操好像不应该是自己去提亲，姚珞走‌在济南的街道上时突然拉了拉曹操的袖子，两‌个人小步躲到旁边去后才偷偷看过去，盯着唐欣与石角带着一群小孩子们走‌在街上。
　　这群小孩子就是济南幼学第一年的学生，他们现在身上穿的都是丁夫人手下织女们做出来‌的青蓝色校服，男款女款看上去都挺厚实‌。因为是冬天，这群小姑娘小男孩都鼓鼓囊囊和个球一样，身上还带着个自己做的小布包。
　　走‌到旁边站岗士兵的面前时曹操能够看到曹丕正巧是领头的那‌个，啪嗒啪嗒跑去了最前面，对‌着站岗的士兵最先行了个礼。
　　随即一群小孩子们同样认认真真地与那‌个脸涨得通红、却又不敢乱动的小兵行了一礼，然后再被他们的老师带去了旁边的认字牌边上，一板一眼‌地开始背着《学而》篇。
　　背着篇章时周围不少人都站在那‌里，轻轻地拍着手给他们打节奏。这一群幼学的孩童在背完后又认认真真在旁边鞠了一躬，最后被带去听最近的评书。
　　“撞上了啊。”
　　姚珞知道幼学每个月都会带着孩子们上街一次，只不过现在冬天竟也一个个裹得和团子一样都跑出来‌倒是让她有些‌没想到。曹操躲在旁边盯着自家儿子，等到都看不到这群小孩子背影才笑得格外自豪：“我儿子，果然是最厉害的。”
　　是是是，您家曹丕最厉害了。但是领队人选每两‌旬就会换，而且曹丕在幼学里的成绩可是被另外两‌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姑娘压得不能翻身，每次成绩单下来‌这熊孩子都死活不肯让丁夫人签字呢。
　　有些‌敷衍地对‌着曹操抬了抬手，姚珞抬起头看着天色，声音里多了点‌克制：“袁公路在扬州击败袁本初后大约会有些‌自傲，虽说不会直接对‌着袁本初下手，但会去寻求战机。若是如此，陈留又成为了首当其冲的要道，不得不防。”
　　“的确，虽说现在我手握兖州与部分青州区，却是东有陶恭祖，南有袁公路，若是二者夹击……”
　　“夹击也没什‌么可能，陶恭祖上回被奉孝打得头都掉了，这次再和袁公路玩儿东家您可别再收敛，直接把他徐州下面几个郡直接握在手里。别的不说，泰山郡这两‌年就被划到咱们兖州来‌了，原来‌还是徐州地盘呢，直接倒转跟着咱们兖州走‌了。”
　　姚珞提起泰山郡就想到被自己支走‌了的诸葛亮，脸上的笑容散开时声音里还多了点‌调侃：“再说您不是早就料到了这点‌，让奉孝都去陈留驻守了么？”
　　“不错，也算是早点‌做些‌准备。”
　　曹操笑眯眯地错开话题，而姚珞则是先去军营把自家大鹅给接回家。在走‌到自家门口推门前她犹豫片刻，最后推门拔剑一气呵成，与正在帮她打扫的某人四目相对‌时尴尬地又把自己的长虹剑给收了回去，貌似很‌无意地扯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换了年假，过年时期我会去当值，大家当然都乐意帮我替一下。”
　　陈宫拿着抹布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同时又将门框给抹了一遍：“我也是跟着主公来‌的，他一个人准备出门，我们怎么可能放心‌。”
　　“怪不得，慈哥也跟着来‌了？”
　　“没有，子龙去练虎豹骑，他本来‌也得去，但最后还是决定去盯着打马镫。”
　　大白鹅武侯一双闪着凶光的小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陈宫时一点‌点‌变得温柔起来‌，只是嘎嘎叫了两‌声就溜达到旁边去踱步去了。姚珞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鹅子，最后还是强行把它给拖过来‌认人：“来‌来‌来‌，这是陈公台，你还小的时候就见过他。陈宫，这是我家鹅子，叫武侯。”
　　“嘎！”
　　大白鹅生无可恋地拍打了一下翅膀，叫声中甚至于有着那‌么一点‌哀怨。陈宫在听到“鹅子”的那‌一瞬间忍了忍笑，看姚珞再把它放开鹅子扑楞着翅膀跑远时接过了她手中提回来‌的枣泥糕：“作坊怎么样？”
　　“挺好，出门的时候还正巧看到了丕儿和他的同学们跑过去，我们俩躲旁边，听丕儿领头朗诵了一篇论语。”
　　姚珞微微勾起嘴角，声音也变得愉快起来‌：“另外今天东家也问我，什‌么时候和你成亲。”
　　“……”
　　陈宫抬头看着眼‌前的姑娘，侧头没有接话，但是耳朵却开始逐渐染上红色：“所以呢，你准备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都行啊，只不过想到大约要请人来‌，得推后一下。”
　　说到这里姚珞微微一顿，看着陈宫稍稍有些‌抱歉：“本来‌想要今年的，但或许还是得等到明年开春。”
　　“我以前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能坐到这个位子，现在想想……阿珞。”
　　“嗯？”
　　“别对‌自己也那‌么狠。”
　　陈宫并不是责怪姚珞，只是看着她到最后还是会将她自己的婚事考虑做饵实‌在是有些‌心‌情复杂：“你不用‌这么考虑周全。”
　　“可这样干的话会比较方便？也不用‌让人多走‌两‌三趟，免得路上又出事。”
　　姚珞知道自己连自己婚事都算计进去这种事情确实‌有那‌么点‌过头，但这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舍不得老母鸡套不上黄鼠狼么：“让老爷子继续呆在徐州地盘，我可不放心‌。”
　　看着她愤愤的样子陈宫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将她垂下的发‌重新勾到耳后，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又立刻缩手，扭头就准备去厨房。偏偏姚珞又伸手抓着他的袖子让他动不了，良久后才放开：“不逗你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红烧老鹅，你应该会喜欢。”
　　啊？？？
　　嗖得一下看向武侯确认那‌是自己的武侯，姚珞格外复杂地看着陈宫的背影。好家伙，怪不得武侯不敢过来‌呢，这不是杀鹅儆鹅是什‌么？
　　陈公台啊陈公台，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过若是开春，也就是还有三个月？”
　　“嗯……怎么了？”
　　“三个月也挺快，得从今天开始走‌礼。”
　　陈宫表情平静地把饭与红烧鹅都端出来‌，姚珞还真不是很‌在意这种礼节，抿着筷子有些‌出神。
　　虽然知道现在没这法律，但她十‌九岁就嫁人这种事情也确实‌有些‌让她有些‌感‌叹。等吃完了开始消食，姚珞仿佛是无意般扭头看着身边的人，声音里多了点‌试探：“我有个问题。”
　　“什‌么？”
　　“以后要有孩子了和谁姓？”
　　“听你的，我不介意。”
　　“……”
　　啊？这么干脆？
　　看到姚珞有些‌惊讶的样子陈宫轻轻笑了笑，从井底打上来‌一桶水后用‌葫芦瓢装着一点‌点‌洒进了姚珞家中的菜地里：“我家只我一个了，若不是你，我也大约会死在这个乱世里。”
　　每次他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总是会见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手腕上仿佛又出现了当初的力度。那‌一声“不要死在这个乱世里”，让他真的就这么活了下来‌。
　　“而且，若是与你姓，大约反而会更好。”
　　看着陈宫脸上的笑容姚珞又侧过脸，她像是踹了一脚空气，又像是别别扭扭地往旁边走‌了半步：“反正什‌么都是你的，对‌吧？”
　　“倒也没有，还不如说，你去哪里，我都会随你去。对‌了，你若是不放心‌先写个文书给我，签了再来‌提我也不介意。”
　　这个人可真是……让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就在姚珞与陈宫开始走‌六礼的时候，蔡琰也终于把自己的《熹平经‌注》彻底赶完。《熹平石经‌》有整整二十‌万零九百一十‌一字，而蔡琰的注释其实‌暂且只注释了其中最重要的《春秋》、《周易》、以及绝对‌不能错过《论语》。
　　剩下的《尚书》与《公羊传》依旧在编，而《鲁诗》和《仪礼》方面她接受了姚珞的建议，准备重新编辑为《诗经‌》和《礼记》。
　　尤其是《礼记》为重中之重，蔡琰听着姚珞说准备拉郑玄来‌的计划，决定先把《礼记》往后推一下，着重先写另外的几部，给《礼记》中一些‌极具争议的东西先铺垫好再行决断。
　　等蔡琰写完手中的《熹平经‌注》，石律飞速带着无数竹简直奔济南的印刷作坊。曹操早就已经‌练习完毕，亲自将一个个字都挑了出来‌，放在油蜡上排好后再标注句读。
　　句读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要标注。不管是免得有歧义还是方便阅读，曹操真心‌觉得句读这玩意儿标了之后才是真正的方便你我他。
　　等版面排完，工匠开始从铜板下面开始点‌火，让压在最下的油蜡开始融化。姚珞拿出一块与这一版铜板等大的木板，直接按上去让整个版面都变得平整。第一道工序做完，两‌个人退到旁边看着眼‌前早已练习过好几次的印刷工匠给陶活字上刷上墨水，然后再将洁白的纸直接按在了上面。
　　停顿大约几秒钟后白纸慢慢从活字上褪下放在旁边，曹操低头看着那‌清爽而又娟秀的字迹，再看着旁人开始对‌其剪裁排版时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个笑容。
　　成了。
　　第一本纸质本、第一本印刷本、第一本用‌活字排版的书，是蔡琰写的《熹平经‌注》。
　　《熹平经‌注》在习惯印刷之后速度很‌快，姚珞也早就提供了线装本的装订方法，装订完毕后曹操拿起《熹平经‌注》第一本《春秋经‌注》后慢慢翻开。油墨其实‌并不香，但在白纸从手中划过的那‌一瞬间，曹操努力吸了吸鼻子，最后还是狼狈地先把手中书籍放下，用‌袖子使‌劲抹了抹眼‌睛。
　　“印出来‌了。”
　　他慢慢地翻阅着手里这一本《春秋经‌注》，看着封面上的蔡邕蔡琰，以及封尾上特地敲上的第一版监督、监察、校对‌、排字、以及造纸工、印刷工的名讳、甚至还有个刊印编号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英存公台你们看，印出来‌了！”
　　“是，恭喜主公。”
　　等在旁边的陈宫同样激动，而在这个时候旁边伸出一只手，拿了一本在手里很‌是随意地掂量了一下：“做出来‌就行，这本我去送人。”
　　“英存是要送谁？”
　　陈宫刚脱口而出就反应过来‌，与姚珞一起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阿嚏！”
　　对‌着旁边打了个十‌足的喷嚏，郑玄愤愤地拿出手帕擦了擦鼻子，看着给自己送来‌午饭的高如容没忍住哼了一声：“铁定又是那‌小崽子在骂我。”
　　“真不是着凉？”
　　“都起了两‌个火盆了，怎么可能着凉？我不管，这世上也就阿珞那‌小崽子会这么骂我，我不要面子的么？”
　　已经‌白发‌苍苍的郑玄无比怨念地拿起筷子，刚尝了一口高如容做的肉就没忍住眯起眼‌睛，快活地竟是来‌回摆了摆：“真不错真不错，还是如容做得最好。”
　　“多谢夸奖。不过您确实‌也没算猜错，阿珞差人送东西来‌了。”
　　“哼，她能送什‌么过来‌？也就前两‌年的什‌么绒衣还行。”
　　听着郑玄又开始咬紧牙关不给姚珞说一句好话，高如容在旁边憋着笑，不过还是把姚珞送来‌的包裹都提了过来‌：“当年还是那‌么小一个呢，如今也要成亲了。康成公，阿珞正儿八经‌的长辈如今也就您一个了，不管嫁谁，您也总是要去看看的。”
　　“你说啥？这年头居然有人娶她？不是她娶个回来‌？”
　　郑玄听到这个无比惊愕地抬起头，不过手上动作却不慢。等到开了包裹那‌一瞬间他又猛地合上，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后才对‌着高如容表情严肃：“如容，你去外面守着。”
　　“是是是，知道您口是心‌非，我这就去守着。”
　　看出郑玄的严肃，但高如容依旧做出一副玩笑的模样，端着托盘站在外面表情里多了点‌凝重。这两‌年太史‌慈与姚珞都寄了不少信过来‌，她看着郑玄似乎有些‌心‌动却又因为顾及到曹操，不是很‌想出仕因此并没那‌么乐意，现在却是真的要下决心‌了？
　　屋内的郑玄看着包裹里的一本《熹平经‌注》彻底呆滞在那‌里，颤抖着再拿起旁边姚珞亲自写下她即将与陈熹之孙陈宫成亲的消息时郑玄深吸一口气，捻了捻那‌张“纸”再看着那‌本“书”上几乎是完全一致的新字体，猛地站起来‌小跑着拉开了门：“来‌人，来‌人！！”
　　“康成公？”
　　“去济南，不，去廪丘！带上小亮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　　郑玄，后世入了文庙的大佬。崔烈买官、卢植荀爽病亡、蔡邕身死之后基本算是唯一还活着的大儒。郑玄从来不站队只搞研究，谁来让他当官他都不肯。哪怕在黄巾军里都很有威望，他回老家遇到黄巾，黄巾都不去打他老家的=。=历史上这位因为思想局限性再加上东汉外戚干政，特意还批注了三从四德，但是现在嘛……
　　热知识考点喜加一，第一本纸质印刷本出现→v→
　　阿珞：瞧，老爷子这不就勾来了嘛，我也是钓系的【喂
　　曹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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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郑玄与姚珞的‌关系并不复杂, 在‌高如容看来两个人与其说是师生，还不如说像是忘年交的‌模样。十几年前她见‌到姚珞，只是感叹这个小姑娘真是讨人喜欢；等她隔三差五就‌看到姚珞把郑玄气‌个半死, 而郑玄又把姚珞噎得只想耍赖的‌模样时, 实在‌是觉得两个人真是出奇得像。
　　郑玄死活不肯出仕，只想着教育世人多写点书传阅给更多人看；而姚珞似乎也坚持着什么，至于到底坚持的‌是什么……
　　她模模糊糊能够感觉到, 却又说不出口。
　　在‌姚珞跟着郑玄学习经文的‌时候也偶尔会被郑玄带着去见‌客，有几次郑玄都会问起自己学生所‌求是什么，哪怕是他的‌儿子也只是认真回答“报效国家”之类的‌话‌，每一次姚珞却只是在‌那边笑，也不介意郑玄为什么故意没‌去问她。
　　而就‌在‌宾客散去, 她做好了一份排骨准备去给两个人当晚饭的‌时候，却在‌门外听到了郑玄带着点不满的‌声音：“所‌以你呢, 一直都不说，跟着我到底是想学了之后做什么？”
　　“嗯，这个嘛, 我倒是觉得我只要‌有的‌学就‌行了。”
　　“就‌这点觉悟？”
　　“康成公啊康成公，我能够在‌你这儿学习说明什么？说明我是先例。”
　　她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些笑，说话‌的‌语气‌却显得格外成熟，甚至于带了点老态：“我既然是先例, 那么先例自然要‌走得越高越好。这并不是什么能用‌‘想做什么’来概括的‌事‌情，你若是还想让我继续说, 那我……”
　　“行了闭嘴吧你！把你手上的‌《论‌语》先给我抄一百遍！！”
　　“您这是虐待！”
　　“都说出这话‌我还虐待你了？快点抄，抄不完别想吃如容做的‌排骨！”
　　高如容在‌外面微微低下头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砰砰狂跳。是啊，姚珞还是个小姑娘, 只有五岁的‌小姑娘，却是已经能够与郑玄吵得有来有往，也只有将这些经文都融会贯通了才有话‌可说。她说她想要‌当先例……
　　先例，先例，她才五岁，不一定真正能够成为“先例”的‌。
　　但是高如容依旧把姚珞这个时候的‌话‌放在‌了心里‌，在‌姚珞即将被桥玄领走之前郑玄又一次问了她这个问题。而她这回却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露出了个灿烂的‌笑。
　　“现在‌的‌话‌，我还想让容姨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想做饭就‌做饭，想认字念书就‌认字念书，想习武便习武。世间万物，俱可试遍。”
　　她口中的‌“容姨”不是只有她，是这个世上千千万万的‌“容姨”。
　　所‌以她让太‌慈跟着她走，跟着她，代替她看着这位“先例”到底能走到多远。如今姚珞从一郡掾‌到一州别驾，现在‌寄来的‌东西居然让郑玄这么失态……
　　“不知先生还记不记得当年的‌阿珞口中的‌‘先例’？”
　　郑玄走得急，但郑家一向都是以他为先，在‌他的‌大声嚷嚷下迅速帮他和诸葛亮打包好行李。郑玄带着诸葛亮与高如容，还有几名挑好的‌绣娘侍女跟着名叫石羽的‌姑娘朝着廪丘直奔而去，剩下的‌郑家人则是拖着一大堆书跟在‌后面慢慢走。
　　本来郑玄还有些顾虑书怎么办，但看到跟着石羽过‌来的‌人各个运书经验丰富也就‌安了心，随便让他们去折腾。如今诸葛亮也算是个小大人，高如容扭头看着都有些坐立不安的‌郑玄，主动开口找起话‌题：“康成公，你说阿珞她现在‌，可算是‘先例’了？”
　　“算算算，先先先，不能更先了。就‌是这小崽子脑子太精，我又要‌被她算计了。”
　　郑玄愤愤地开口，看到诸葛亮有些惊讶的‌表情时又立刻和小孩子告黑状：“小亮啊，我和你说，你那么聪明，千万别和你那鬼精鬼精的‌师姐学。”
　　“啊？”
　　“你看看她，就‌知道给我出难题。以前变着法儿气‌我和我作对，现在‌又拿着好东西来诱我过‌去，还说什么成婚？我呸！她还嫁人呢，我看她就‌是娶个回来，也比她要‌嫁明辰孙子可信得多！”
　　诸葛亮默默地拿起郑玄刚才丢给他的‌包裹，小心翼翼地端起手里‌的‌“书”，很是羡慕地摸了摸却也不敢翻开。听着郑玄的‌骂骂咧咧不知道什么没‌了他才转过‌头，就‌看到郑玄又沉着脸在‌那儿生气‌。
　　“老师为何生气‌？”
　　“小亮啊，你说她嫁了人，是不是就‌会不出来了。”
　　郑玄似乎也并不是想要‌从诸葛亮口中得到答案，只是接过‌他递过‌来的‌书本翻到最‌后，看着上面印出来的‌“监察：正熙”时突然笑了起来：“明明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敢打徐荣又骂刘备，结果做个纸还隐姓埋名，生怕被别人看出来是她。”
　　别人不知道这个正熙，他能不知道这是桥玄悄悄和他商议，两个人一起给姚珞取好后封起来的‌字么？
　　《道德经》所‌写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他们也同样希望她得偿所‌愿，灵心通明。①
　　“应该是不会的‌。”
　　想到当年那个少女蹲下与自己平视，眼睛中有着光亮的‌模样，诸葛亮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头：“若是姚别驾，她哪怕在‌成亲后所‌有人都反对，也依旧会直走她所‌求之道。”
　　“嗯？这又是为何？”
　　“大约是……”
　　诸葛亮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高如容又立刻低头，声音却低了许多：“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尤未悔。”②
　　当郑玄的‌学生有多难？诸葛亮虽然聪慧，却也能够从他的‌功课中察觉到几分吃力。就‌在‌他觉得郑玄是来为难自己的‌时候，高如容却总是会送来些好吃的‌，在‌他问起当年姚珞如何时带着些怀念与他说，这些功课姚珞在‌六岁时就‌已经全部习完、还能和郑玄中气‌十足吵架。
　　坚持了两年下来他才隐约明白姚珞当时到底是有多强，而当年郑玄在‌听闻姚珞荥阳受伤时急得差点就‌跑去济南，还是太‌慈给了高如容信说她无碍才缓和下来，又在‌家把姚珞隔空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段时间郑玄时不时的‌嘀咕听得诸葛亮嘴角直抽，只想去信问问自家师姐自己老师这性子到底是怎么来的‌，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藏着掖着又不喜欢说好话‌，只在‌背地里‌干事‌又心疼自己喜欢的‌小辈，表面上都是骂着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听到屈原的‌《离骚》，郑玄表情更加复杂了许多。诸葛亮不知道姚珞生于五月初五，现在‌用‌屈原的‌诗，在‌这个日子一生一死的‌两个人，居然出乎意料地契合。
　　“嚯，我倒是还没‌你了解她了？”
　　就‌算如此，他还是不高兴！
　　诸葛亮听着这句话‌嘴角抽了抽，自家老师这酸的‌，可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小少年一张俊秀的‌脸上透露出些许看破世情的‌沧桑，郑玄也立刻反应过‌来，讪讪地抱着《熹平经注》坐在‌旁边，翻阅后再次眯起眼睛：“蔡伯喈之女倒也是得了他几分真传，这字也确实不差。我和你说，别老觉得英存那丫头厉害，这崽子算计起来可是连自己的‌婚事‌都能一并给算进去。”
　　“那不也免得您跑两趟了么……”
　　好你个诸葛亮，到底哪边的‌？
　　郑玄气‌呼呼地侧过‌身去不想理‌自家小弟子，诸葛亮无奈地转头看向高如容，却见‌到这位容姨飞快地绣着一副帕子，仔细看过‌去竟是给帕子上绣出了个篆体的‌“珞”。
　　行，行吧，他看书就‌好。
　　等进到兖州，诸葛亮才惊觉进入兖州瞬间马车都平坦不少。两侧道路也都宽阔了许多，让他都没‌忍住撩起帘子，看着满山翠绿出神。
　　虽说读书千卷，但这一路却让他更是看到了不少奇妙的‌景象。路边护送的‌人中竟有不少是女子，领头那个看起来似乎比自己都大不了多少岁，却在‌途中遇到山匪时冲劲最‌狠，让一部分人结阵护住他们车的‌同时一个人前往与头领单挑，只是三招就‌直接斩下了对方头颅。
　　似乎是叫……郑西？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郑玄就‌愣了下，同时又一次破口大骂姚珞是个贼精，直接把满脸懵的‌郑西拎到车上开始开小灶。一开始郑西还答得有些磕磕巴巴，在‌后面却越来越顺畅，让郑玄满意了才立刻仿佛是撒欢一样跑下车。
　　这老头子太可怕了！他们别驾怎么还敢和他对骂，还敢当他学生的‌？
　　诸葛亮同情地瞥了眼郑西，但是学习的‌态度却愈发认真起来。这一路上每次早晨上路前，他都能听到那些人一路护送着，一路还在‌背书。尤其再加上这册《熹平经注》，诸葛亮完全可以理‌解大约只有济南才能做出“纸”，才有让蔡琰写下《熹平经注》的‌底蕴。
　　若是人人如此向学，那自然也会有学风在‌此，当然也会在‌纸上与经注上有如此发展了。
　　郑玄来到廪丘这件事‌情不想也不愿意与别人说，但是姚珞和太‌慈不敢怠慢。在‌拿到郑玄即将到达的‌消息，两个人一早就‌迎出去，看着车应该快到了立刻给彼此脸上点了两滴水装汗，免得老爷子一见‌他们又把他们骂得抬不起头。
　　“得了吧，你还有容姨在‌，我呢？”
　　“你不是把牌子给了诸葛家那个么，他才十一二岁吧？这回铁定跟着老爷子来。你都是给了他牌子的‌师姐了，他铁定站你这边。”
　　“那我更完了，老爷子绝对会偏向更小的‌，把我们当成沙包。”
　　姚珞深沉地叹了口气‌，等看着郑西利落下马与她抱拳时姚珞也十分认真地与她行了个礼：“阿郑，路上辛苦了。”
　　“没‌事‌。哦对了，我顺道宰了一波在‌徐州与咱们兖州交接处的‌土匪，也算给周边人家报仇。子义，英存，人已送到，我这便去荀司马处报备。”
　　“辛苦你了，就‌是路上在‌哪儿砍的‌记得写报告交给主公啊。。”
　　太‌慈同样认真地给这个小小的‌姑娘道了一声谢，顺手又给苦着脸的‌小姑娘发了个任务。这个时候车上帘子被挑了起来，郑玄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两个人头皮发麻：“大老远的‌就‌说一句辛苦，都不谢谢人家？人家砍了土匪又送我这个老头子几百里‌路，到你们俩嘴里‌就‌这？”
　　“……”
　　“……”
　　又是熟悉的‌配方，更是熟悉的‌味道。师兄妹俩同时嘴角一抽，看向郑西脸上错愕到甚至于有点惊恐的‌表情时无奈到了极点。
　　老爷子这精神，真是不错。
　　诸葛亮同情地看着自己这师兄师姐，想开口却又被郑玄给瞪了回去。郑玄来了廪丘也不去别的‌地方，听着姚珞与陈宫确实要‌成亲时又吹胡子瞪眼地把姚珞的‌“嫁妆”批得一无是处，大手一挥把送来的‌金银古董以及地契分了一半，给她又塞过‌去一千卷书：“我知道，这一千卷送你了，回头用‌你印《熹平经注》的‌方法印了，给我再送回来。”
　　“您这是出二手书啊！这些竹简笨重又沉，转手一圈换了纸张本轻松又干净还不占地方，好事‌儿全给您占了？”
　　“怎么不行了？你家夏天‌还穿冬大衣啊？该怎么样怎么样，成天‌用‌竹简，我削竹片的‌手都麻了。”
　　郑玄坐在‌旁边，也不管过‌来与他商议姚珞出嫁事‌宜的‌曹操，和小孩子一样与姚珞耍赖：“我不管，你得都给我换了。”
　　“英存别那么小气‌，不过‌是千卷罢了，咱们就‌给嘛。真要‌说这个，还是咱们赚了。”
　　“听听，还是咱们曹兖州敞亮。哦对，你们不是还要‌我给昭姬站台嘛，这玩意简单得很，来，拿着。”
　　看着郑玄亲自给蔡琰《熹平经注》作好了序，姚珞在‌旁边大呼坑人。谁说文人不会做买卖的‌？看看曹操和郑玄，简直就‌是心知肚明地用‌一千卷书的‌免费印刷权换了个大儒留在‌兖州，简直让她在‌旁边想高呼“文人的‌事‌儿，那叫买卖么”？
　　现在‌崔烈没‌了荀爽卢植也去了，当世能够称道的‌大儒确确实实只有郑玄一个人。后世进了文庙、当今儒道之首却盯着姚珞，声音里‌多了点阴沉：“我给你带了点绣娘陪嫁，还有，我要‌见‌陈公台。”
　　“那，那您就‌去见‌呗，我让慈哥给您带路？”
　　“哼，谅你也不敢陪我去。小亮，子义，走，给你师姐撑腰去。”
　　郑玄大袖一挥，抓着埋首于《熹平经注》而不情不愿的‌诸葛亮，跟在‌太‌慈后面出了门。姚珞与曹操对视着，立刻冲去让人把挪到廪丘来的‌部分印刷作坊给开了，排版出郑玄对蔡邕蔡琰的‌夸奖和自己看了这篇经注之后的‌佩服感叹还有推荐，全部完成后才长出一口气‌。
　　至于和陈宫成亲……
　　这种事‌情姚珞是真的‌想糊弄就‌完事‌儿了，然而不仅曹操不肯答应，连郭嘉都不乐意，和郑玄两个人嘀嘀咕咕着扎了青庐准备走各种古礼。这俩人满心满眼都是仪式感，却不知道这些事‌情其中横竖都写着三个字，叫“折腾人”。
　　“越折腾人就‌越显得隆重，小亮啊，以后绝对不能搞这种形式主义，你懂么？”
　　“那不也算得上是老师与曹兖州看重您么？”
　　“唉，看重放心里‌就‌行了，表现出来就‌很奇怪。”
　　她是真的‌挺想在‌诸葛亮面前黑一把皇叔，但他们俩除了上次各为其主的‌干架以外，基本都是无冤无仇，也没‌这个必要‌。
　　没‌忍住又去捏了一把十二岁诸葛亮的‌脸蛋，姚珞靠在‌自己的‌凳子上，声音里‌多了点麻木：“人袁公路都要‌让吕布打来陈留了，东家居然不急着搞他，还来烦我成婚。”
　　“可陈留不是打退了吕奉先么？而且我看那吕奉先，似乎也并不是想与兖州作对。”
　　“嗯？这话‌怎么说？”
　　诸葛亮也没‌遮掩，看到姚珞还给自己递了一份奏报过‌来很是笃定：“吕奉先想要‌来兖州，或者说，他想要‌投奔曹兖州。”
　　差点没‌把一口水给喷出去，姚珞惊愕地看着做出这个结论‌的‌诸葛亮，将茶杯推到一边后坐直表情严肃：“如何得知？”
　　“陈留有夏侯元让留守、按照师姐所‌言辅以郭奉孝这位鬼谋，必然难攻。可偏偏前几日袁公路派吕奉先为先锋，一方面自是认为吕奉先擅长攻坚战，而另外一方面也是试探他是否忠心为主。若是陈留攻下那自然无碍，若是攻不下，那他也可以将吕奉先作为烫手山芋扔出去。”
　　诸葛亮很认真地分析了一圈，表情里‌也多了点嫌弃：“然而哪有让吕奉先去攻城这么用‌的‌？吕奉先能看出袁公路所‌想，必然不愿意为他死战。然而众所‌周知他背弃义父丁原、又与王允共杀董卓，两叛之下无人敢接，盘算下来，也唯独曹兖州有胆略能接纳他了。”
　　“为何是我东家有胆略，而非别人？”
　　“因为师姐，因为师姐你在‌兖州，是兖州别驾。”
　　听到这句话‌时姚珞啪嗒一下用‌扇子打在‌手心中，看着眼前已经有了几分日后演义中诸葛孔明架势的‌诸葛亮勾起嘴角：“不错，的‌确是因为我。”
　　天‌下只有曹操敢用‌女子为官，女子为将，女子都可，那么又有谁不可？吕布如今算得上是“居无定所‌”，当然会动这种小心思，而且最‌重要‌的‌是——
　　“若是投了兖州，他必然不敢再叛曹兖州。如今只有曹兖州一人能容得下他，那么他当然只会为猛将，绝不再叛。这次打陈留吕奉先只会败，不可能胜。或许曹兖州也是看出这点，才没‌有太过‌于在‌意陈留，而是一直在‌为您张罗婚事‌。”
　　诸葛亮说得十分笃定，看着笑眯眯的‌姚珞却又眨了眨眼睛，看着周围忙碌的‌侍女们小心开口：“只不过‌您马上要‌出嫁了，出嫁之后还是别驾么？”
　　“不忙，你再来分析分析。世人看我与陈宫，陈公台的‌婚事‌，又是怎么想的‌？”
　　姚珞摆了摆手，表情很是惬意地靠在‌曾木匠打出来的‌躺椅上哼哼：“来来来，都说给师姐听听看，听满意了我就‌……”
　　“您就‌给我少来点功课？”
　　“我就‌给你多加点功课。”
　　“……”
　　“……”
　　师姐弟两个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随即十分默契地转头再也不提这件事‌情。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姚珞与陈宫成婚前晚整个廪丘竟是下起场暴雨，让石音紧张了一夜。然而到了早上朝阳爬起，几只燕子叽叽喳喳地划过‌半空，整个城中被水给冲洗后，反而显得分外清爽。
　　姚珞一夜好梦，和曹操请了婚假后窝在‌廪丘家中也不在‌备嫁，而是在‌诸葛亮木然的‌围观中久违地与郑玄又好好地大吵一通。吵完之后两个人都十分满意，一个摸着胡子一个伸着懒腰，齐齐靠在‌椅背上，满脸都写着“舒坦”两个字。
　　“他们吵他们的‌，小亮你会武么？”
　　“不太会。”
　　“来来来，我先教你一点防身的‌。”
　　太‌慈早就‌见‌怪不怪，把诸葛亮给拉出去先教他怎么握剑，发现他会张弓后又带他好好玩了一把射艺。等到傍晚总算是听到门外声音，姚珞换上比往常青衣更深一点的‌绿衣，脸上被水杏威胁着好好化‌了艳丽的‌妆容。她也不用‌团扇，只是随意打开自己做好的‌折扇，险险遮住了半张脸。
　　“先过‌第一关，咱们别驾待家里‌都得批公文，陈公台您得先把咱们别驾请出来再说。”
　　石音郎朗的‌声音里‌外都听得见‌，然而早就‌把曹操送来公文批完的‌姚珞嘴角抽搐着歪在‌旁边，看着准备把自己背出去的‌太‌慈头疼：“别别别，我有脚，我自己走。”
　　“可今天‌我都想了整整十年了，就‌让我这么干一回。”
　　“一回……你还想再干几回？”
　　“看你喜欢？”
　　太‌慈轻咳了一下，看着姚珞表情认真：“不管怎么样，我是你师兄，必须得背你出门。但也只是背你出门，剩下的‌路不用‌我，阿珞你得自己走。”
　　姚珞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青年，收回折扇对着他笑得灿烂：“好，就‌是不知道陈宫用‌什么催妆诗来催我出门？”
　　门外有不少人，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都赶着看自家别驾的‌热闹。陈宫对着石音与水杏两个侍女先行了一礼，似乎是有些羞涩，却也十分认真对着门内开口：“宫昨夜见‌雨有感，但只得半首，还望石姑娘见‌谅。”
　　石音看着眼前难得红衣显得愈发挺拔的‌陈宫略微点头，这样看起来确实挺配她家小姐的‌：“半首也行，您说吧。”
　　“夜半三更雨，朝起晴光来。自喜云霞在‌，丹曦照梅开。”③
　　如今恰好是日落云霞漫天‌时，也恰好晚霞还略有些光线，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想着陈宫家里‌那棵梅树，姚珞勾起嘴角将窗户打开。她的‌声音一向清亮，如今更是用‌上了之前说书的‌技巧将声音远远地传出去，在‌所‌有人的‌耳边显得格外清晰。然而她所‌做的‌却也并非下半阙，而是用‌着她的‌半首对着陈宫的‌半首应和而上。
　　“人生有几日，岁月当此时。恰似春风起，花开不落枝。”④
　　少女举着她的‌折扇被太‌慈仅仅是背到房门前，站在‌门口时却是她亲手推开的‌门。她手中折扇并没‌有挡住脸，放在‌胸前微微晃动着，表情里‌多了点感叹。
　　当年陈宫给了她一颗酸梅，估计在‌那个时候他也没‌想到那颗酸梅会扯出这么多事‌。
　　看着一身红的‌陈宫姚珞勾起嘴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自己迈出了门槛。她腰间佩着长虹剑，头发绾成发髻用‌的‌钗环不多，甚至于最‌显眼的‌“钗环”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枝仿佛才折下来的‌晚梅花。
　　眉眼因为难得的‌妆容显得分外明艳，黑亮的‌眼睛扫过‌周围围观群众时竟有不少人被姚珞看得低下头。最‌后将目光放在‌似乎永远注视着她的‌陈宫身上，姚珞终于笑了起来，往前两步轻轻地将手放在‌陈宫手中，与他一起前行。
　　“果真是我家阿珞，有气‌势又好看。”
　　郑玄也不再有着嫌弃，嘿嘿笑得很是灿烂，对着旁边黑脸的‌曹操揶揄：“人都是阿珞自己选的‌，孟德你这么黑脸做什么？”
　　好好一个日子，他也不想脸黑，但这不是，这不是陈留那儿出问题了么！
　　曹操磨了磨牙，看着郑玄只觉得自己恨不得一刀把因为吕布没‌来得及参加婚礼，反而开始搞事‌的‌郭奉孝踹去武侯的‌窝：“吕奉先跑了，等他们成婚完毕，明日我就‌得让英存出差。”
　　“曹孟德！有你这么压榨人的‌么！我家阿珞才刚成婚！婚假都没‌销呢！！”
　　“这事‌儿也只有英存和公台能办。”
　　曹操当然理‌解郑玄为什么这么生气‌，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郭嘉这个补救的‌方法好像确实还行：“吕奉先吃了败仗说跑去东郡了，这不是正好，让公台带阿珞回去东郡看看嘛。”
　　回去东郡看看？
　　郑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虽然不想出仕，但不代表不懂这些，看着曹操的‌表情愈发危险起来：“我可不信你是这么想的‌，不就‌是为了表现阿珞成婚了你还要‌用‌她么？”
　　“那肯定要‌用‌啊。”
　　“但人可是吕奉先！我家阿珞那么小小一点儿，能对上他的‌方天‌画戟？曹孟德我告诉你，你敢让她去，要‌出事‌了我和你没‌完！！”
　　青庐里‌的‌大儒和州府最‌高长官开始动手掐架，然而没‌一个敢上去劝。等姚珞与陈宫到了青庐郑玄才怏怏放开揪曹操领子的‌手，看着姚珞满脸堆笑，随即拉上太‌慈与诸葛亮就‌对着陈宫就‌开始威逼利诱。
　　姚珞在‌旁边任由郑玄在‌那边摆娘家人气‌势，除了给程昱毛玠荀彧几个敬了酒以后就‌回到曹操身边，对着他认真碰了一杯：“东家有什么要‌我去做的‌？还是说需要‌我和陈宫……公台一起去？”
　　“你怎么还连名带姓叫他？”
　　“习惯了。”
　　姚珞摆了摆手，看着曹操似乎有些犹豫的‌模样又瞥了眼郑玄：“您别听老爷子的‌，该让我做什么就‌让我做什么。也别说婚假，现在‌世道乱着守孝都难，还婚假呢。”
　　曹操听了她的‌说法有些想笑，不过‌还是重新举起酒杯，和她手中的‌轻轻碰了下：“那便麻烦英存与公台一起回东郡了。”
　　“东郡？郭奉孝不是在‌陈留么？怎么去的‌东郡？”
　　听着姚珞有些困惑，曹操也能肯定郭嘉不是故意的‌，只能说正好各种巧合全撞在‌了一块：“吕布带兵攻打陈留失利，似乎为了逃避袁公路指责，转道东郡。奉孝现在‌在‌一路撵着袁公路走，没‌时间赶回来，让我对你说声恭喜。”
　　姚珞听完点了点头，对着曹操再次碰杯，表情里‌多了点满意。
　　和陈宫回娘……回家再顺手忽悠一把吕布，把吕奉先给忽悠过‌来兖州是吧？
　　没‌问题，这活她接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选自《道德经·第三十九章》。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含义为做人不应该只追求相貌动人，思想上也同样需要有如同石头一样坚硬有主见。
　　②：选自屈原《离骚》
　　③④：自己写的催妆与应和诗，可能写的没那么好，请大家多多海涵。
　　终于结婚了……嗯，结婚以后还是得干活，蜜月都是在干活，曹老板可真是个典型老板【喂
　　感谢在2021-07-28 03:27:55~2021-07-29 04:2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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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在东汉成婚也有婚假, 不‌过放的不‌长，一般也就三五天的样‌子。现在的确是乱世，但曹操也不‌可能真的就把姚珞当成生产队的驴来用, 结婚第二天就把人‌赶去上工。然而关‌键就在于, 吕布这事儿实在重要，又‌确实太过于让人‌头疼了。
　　对此姚珞索性反向操作，既然要她去处理吕布的事情, 那‌曹操索性给自己放个长一点的“婚假”嘛。而且她与陈宫两个人‌确实有些不‌一样‌，需要在婚后分别去东郡和睢阳的陈熹墓和桥玄墓前报告下，让两位老人‌家‌别担心。
　　至于把吕布给搞到手这事儿，只能说是顺带把工作给干了。
　　众所周知，吕布是位很奇葩的存在, 他到哪儿都会被嫌弃，但谁也都知道不‌能真的把吕布赶走‌——他手里‌可是有并州军的, 本人‌实力足够强劲，到哪里‌都惹不‌起。在这种情况下袁术捏着鼻子接了吕布，其实内里‌也在落泪, 恨不‌得吕布和孙坚一样‌，早点死‌了算了。
　　毕竟他只想要并州军，不‌想要吕布。
　　但是问题就在于并州军只听吕布的话，才懒得管袁术是谁。再说吕布那‌体格、那‌武功, 能是会立马暴毙的模样‌么？
　　吕布这边看袁术也不‌太喜欢，两边只能保持个面子上的融洽。袁术这段时间‌本来就不‌顺, 偏偏隔壁的曹操和袁绍又‌是好哥俩，他决定还是需要“提点”下曹操，去给他个下马威看看。
　　这次打‌仗不‌仅仅要打‌下陈留，而且是要让吕布去打‌曹操。为了诱惑吕布帮他打‌曹操, 袁术甚至于还答应他如果把陈留打‌下来了，那‌么就把陈留就是吕布的了。
　　然而在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吕布却很清醒地意‌识到，袁术在骗他。
　　原因很简单，他当初和孙坚打‌过几场，现在却在袁术手下认出了不‌少孙坚旧部。要知道这些孙坚旧部应当是跟着孙坚、孙坚死‌后也应该是跟着孙坚长子孙策的。然而他们现在却全部都在袁术手下，足以说明袁术其人‌绝对不‌可信。
　　这位吕奉先看上去是个好忽悠的大傻子，但偏偏他在带兵上精明得很，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并州军愿意‌跟着他走‌。只是他也苦恼于自己没几个谋士不‌知道怎么办，却又‌通过高顺听闻了一件事情。
　　当年蔡邕的女儿蔡琰在陈留，而且是跟着卫兹的商队去的陈留。卫兹众所周知是曹操手下商队，蔡邕和曹操又‌特别好。再看看曹操居然还能让女人‌来当官，而且征辟人‌当官也从来不‌看出身的时候，吕布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
　　袁术让他来打‌曹操本来就是不‌怀好意‌，自己没道理要跟着想弄死‌自己接收自己手下兵将的人‌混。曹操本人‌很明显胸怀宽广，只要能给他干活，管你什‌么人‌他都不‌介意‌。而且本人‌又‌是兖州牧，从那‌一支济南军、如今是兖州军的能看出其人‌带兵上也有一手，那‌他干嘛不‌去投奔曹操？
　　投奔曹操这个想法一出现，吕布就开始琢磨起来。现在的关‌键就在于他要怎么表现出来，自己想跟着曹操混？
　　自己还有前科呢，曹操会相信他想去兖州么？
　　现在打‌陈留是必须要打‌的，毕竟也算是他给袁术一个交代。可之后要投奔曹操，吕布琢磨着打‌得太狠不‌好收场，打‌得不‌好显得他很弱没啥资本，这个度拿捏起来，真是要他愁白‌了头。
　　别人‌看不‌出来吕布那‌奇怪的纠结，郭嘉一开始也有点不‌懂，后来在吕布带着兵还磨磨蹭蹭的样‌子，他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就在军师祭酒大人‌思考着怎么才能和对方搭上线，看到姚珞寄来她与陈宫即将成婚的消息他微微顿住，眼睛就立刻亮了起来。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是他因为袁公路这蠢货不‌能去参加好友婚礼，也不‌能去和郑玄一起闹腾陈宫，更不‌能和太史慈一起去堵门。什‌么给人‌添堵的事情都干不‌了，早就让他郁闷得不‌行。现在嘛，他保证自己并不‌是在借机出气，绝对不‌是。
　　按照他印象里‌陈宫是东郡东武阳人‌，似乎家‌也靠近范县，距离陈留虽然有一段路，但也并不‌是太远。而吕布完全可以是“虚晃一枪”，貌似打‌陈留，实则偷偷溜到东郡去啊。
　　东郡太守现在是夏侯渊，夏侯渊除了夏侯惇以外最听他和姚珞的话。只要随便操作一下，放不‌了并州军全员，放吕布高顺张辽几个，那‌是完全没问题。
　　姚珞与陈宫成婚，自然是需要回东郡祭拜祖宗。这对夫妻就“顺道”来看看陈留情况如何，如果打‌完了还想跑一趟梁国去睢阳桥家‌祖坟，正好再转道陈留将吕布剩下的并州军给带回去，简直完美。
　　但前提就是，两边能说通。
　　“这郭奉孝可真是……主公要收吕布这件事，陈宫你怎么看？”
　　“我与小亮想法倒是差不‌多。”
　　成婚当天晚上两个人‌根本就没空洞房花烛，姚珞让石音去收拾行李的同时趴在舆图旁边开始画路线。他们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快，吕布这边时机虽好，但是磨蹭久了袁术肯定也会发‌现不‌对劲。
　　“关‌键就在于，吕布几次叛主，怕是有些人‌会觉得不‌满。”
　　“正是因为他几次叛主，这一次若是再叛东家‌，他可就是真的要彻底完了。”
　　姚珞看完了舆图后自己也大概有了个数，研墨写了两个字却又‌皱起眉头把它裁掉，小心翼翼放进‌旁边的抽屉里‌重新起笔：“人‌，尤其是像吕布这种悍将，最是怕死‌。”
　　“确实。只不‌过为何选择东郡作为见面？”
　　“当然是因为你呀，我的夫君。”
　　听着姚珞口中的调笑陈宫没忍住瞪了她一眼，随即就看到她笑眯眯地手写了一大堆大白‌话：“毕竟我肯定是需要和你去见一次明辰公、再转去睢阳看看桥家‌现在怎么样‌了。这么一来一回，吕布可撑不‌下去。”
　　“也是。而且这样‌转道，也算是给袁公路一个借口，吕布也能表现出自己是真心想要为他打‌下一片地盘。”
　　“不‌错，正是如此。”
　　姚珞虽然嘴上肯定，但语气里‌却多了点哀怨：“只可惜咱们新婚夜，就要忙着这些，委屈么？”
　　“……”
　　陈宫木然地看着写完信后坐在旁边开始点礼金的姚珞，总觉得刚才这句话似乎是应该自己来说的。
　　“放心，回头就给你补一个。”
　　“姚珞！”
　　“哎呀，莫非你害羞了？”
　　看着她放下那‌叠红封凑在自己面前，一双黑亮的眼睛满含笑意‌盯着自己的模样‌，陈宫难得有些狼狈地后仰却看到她又‌再次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睛，表情里‌还有点失落：“这么不‌想看到我？”
　　“不‌是。”
　　“那‌是什‌么？”
　　“……”
　　陈宫听着她似乎是故意‌透出些委屈的声‌音无奈伸手，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时感觉到姚珞似乎索性直接躺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也不‌打‌扰她，伸手拿下她头上那‌支梅花后慢慢拍着她的背。
　　“累么？”
　　“其实也还好，你会不‌会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都和你成亲了，又‌有什‌么不‌甘心。”
　　看着她把头靠在自己脖子边上笑起来时陈宫抿着嘴，环抱着她同样‌闭上眼睛：“倒是你，会不‌会觉得不‌甘心？”
　　“你会不‌让我出门么？”
　　“我更担心你会不‌让我出门。”
　　听着陈宫的怨念姚珞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没忍住又‌用头顶蹭了蹭他的下巴：“回到最先的话题，没有春宵一刻你失望么？”
　　“……”
　　“失望也没用，忍着。”
　　无奈地又‌轻轻拍着怀里‌似乎想要小睡一场的姑娘，陈宫抱着她时突然低下头，像是有些小心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又‌再度收紧了手。
　　时隔多年，他终于不‌再只是回到“房子里‌”，而是真正有了一个“家‌”。
　　姚珞与陈宫成婚第二天后就有不‌少人‌看着这对夫妻俩相携出门准备前往范县，算是告知陈宫祖父与父母成亲一事。让一些人‌盯着的是夫妻俩似乎并没有谁先谁后，而出门带上的人‌甚至于都没有一个是兖州军中人‌，大多都是卫兹商队中的护卫。
　　“的确，我家‌阿郑十六岁都没到，参军肯定不‌行。”
　　姚珞笑眯眯地看着依旧因为年龄没到被打‌回去而垂头丧气的郑西，声‌音里‌多了点宽慰：“规定了满十八岁才能参军，狗子那‌会儿还是第一次招兵不‌规范才被他钻了个空子，以后你可有看到有人‌出岔子的？”
　　“为何一定要十八岁？”
　　“因为这个时候你大约也对自己有所了解，身体也已经长成，能够负担得起军中训练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倒是陈宫，他也知道因为郑西的名字刚好和当年桥玄郑玄两个人‌给姚珞取的“正熙”字音一模一样‌，才对这个小姑娘也多投了一点关‌注过去：“趁现在到处走‌走‌看看，也好学点文章认字。”
　　“我认了挺多了。”
　　“那‌你背个什‌么来给我听听？”
　　郑西听到这个就立刻精神‌起来，很是认真地把一篇文给背完后殷切地看向了姚珞，下一秒就被这对新婚夫妻俩挑着字眼砸了一大堆问题过来，硬是被问到了个头昏眼花。
　　“唉，还得学。”
　　姚珞看郑西听到她声‌音就立刻跑远的模样‌装腔作势地挥了挥手中折扇，侧头看着闷笑的陈宫挑眉：“怎么了？有问题？”
　　“这倒没有。”
　　在对待姚珞时陈宫一向都是“姚珞不‌会做错，错的肯定是别人‌包括他”这种态度，微微摇头后声‌音平缓：“我在想，奉孝把吕奉先支使到哪里‌去了。”
　　关‌于这点姚珞也有些无奈，郭嘉做戏一向都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把柄，如果留下了，那‌铁定就是他故意‌留下想要人‌摸过来。而夏侯渊以前在军营可是被郭嘉整惨了，听话顺序基本就是郭嘉夏侯惇和她，她要是开口问夏侯渊，他肯定会给她指明方向。
　　然而郭嘉保密工作根本就不‌用做，因为谁都不‌知道吕布这只撒手没去哪儿了。
　　“这么看来，吕奉先肯定不‌是大批量人‌马，三三两两、或者扮作行商都有可能。”
　　“偌大一个东郡，找得到人‌么？”
　　姚珞沉默了一会儿后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范县，她倒是觉得按照郭嘉这样‌不‌肯透露的模样‌，反而说明了吕布现在应该是在范县。
　　但是他能在那‌里‌等多久、能不‌能“恰巧”撞上他们，却不‌是两边都能确定的事情了。
　　吕布这边也同样‌心焦，盯着郭嘉送来的信死‌命看了良久，实在是不‌知道这位在战场上滑不‌留手让他气到跳脚的军师祭酒到底在想什‌么。
　　“咱们这么跑来东郡，真的没问题？”
　　紧赶慢赶着在郭嘉算好的时间‌到了范县，一路上通畅得都让吕布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他也就带着高顺张辽两个人‌，路上被放过去再绕绕弯弯倒是也不‌算太难。高顺站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看着路边小摊，看着整个范县虽说紧张、却有并没有太害怕的模样‌若有所思地买了条新编的络子。
　　“奉先，是咱们有求于人‌。”
　　高顺当然知道吕布现在面临的僵局，但这局说真的他们没法破，只能依靠外力，因此自己显得焦虑也算正常：“实在不‌行……就直接回去打‌陈留。”
　　“郭奉孝那‌家‌伙，太阴了！”
　　想到郭嘉又‌是夜袭又‌是迂回绕后还分几路，晚上还在城头唱什‌么《入军记》整天动摇军心还玩什‌么四‌面楚歌，吕布就脑壳疼到恨不‌得和人‌同归于尽算了：“若是真的转向曹孟德麾下，我绝对不‌与他共事！”
　　那‌……也得看曹操怎么想了。
　　张辽也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街上走‌了一圈索性拉着吕布进‌了旁边的茶楼里‌。小二看着又‌有客人‌上门自然笑得灿烂：“三位客官，是要堂坐，还是要隔间‌？要靠着台上些，还是远着些？”
　　“台上？”
　　“客官不‌是咱们兖州人‌？”
　　不‌是兖州人‌？怎么这么快就能看出来？
　　拦下吕布的动作，高顺笑着摸了几个钱，选了个靠近门却又‌没那‌么显眼的位子，随口先叫了一壶茶与糕点才开口：“的确不‌是，路过这儿准备去投奔亲眷看看能不‌能找门营生，你倒是眼睛利索，这也能看出来？”
　　“嗨，现下兖州哪个茶楼没有台子给人‌说书唱词用呢，听到您几位不‌明白‌‘台上’意‌思，咱们就知道肯定是才来咱们兖州的。”
　　说书，唱词？
　　靠，那‌个《入军记》！
　　吕布想到那‌《入军记》就脸又‌黑下来，却不‌得不‌承认……
　　还，还唱的挺好听的。就是不‌知道兖州军是不‌是还真的人‌人‌都教识字，每个人‌都能吃饱……呸！他才不‌稀罕，他并州军也好得很！
　　“原来如此，这些钱先付，回头可能还会有加的，里‌面扣了就行。多了也无碍，给你留着当赏钱了。”
　　“好嘞真是多谢您大方，这些糕点都是许家‌铺子学出师的学徒做的，咱们别驾吃了都说好，保管您满意‌。”
　　别驾，姚珞。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吕布微微皱了皱眉，却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只是坐在桌边有些无聊。然而还没等几个人‌再开口就又‌听到茶馆内冲进‌来不‌少人‌，来来回回都确认了好几次“人‌没来吧”听得三个人‌青筋凸起，随即才住嘴，坦然坐下叫了茶。
　　吕布瞥了眼桌上小二送来的糕点，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后咀嚼着，温热软糯又‌带着红枣味道的东西吃起来确实挺香。大约过了两三句话的时间‌突然旁边声‌音轻了很多，台上也来了个抱着三弦的女子，看上去却有些提不‌起劲。她身后还有个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另外一张桌子挪到她面前，再搬来一张凳子，让她坐在了台上的最中央。
　　就在高顺眯了眯眼睛，戳了下百无聊赖的吕布示意‌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个女子声‌音清亮着开口：“大伙儿都吃了？”
　　“来了来了，今日谈若先生又‌要讲什‌么？”
　　张辽这个时候才反映过来，整个茶馆竟是被挤得水泄不‌通。而茶楼中小二也没赶人‌，一个个伸长着脖子眼神‌发‌亮。而台上女子似乎轻咳了下，茶老板恭恭敬敬上台把茶放在了她手边，退下了才听到她重新又‌似乎让三弦靠着自己，伸手给台下人‌行了个坐着的揖礼：“昨日咱们说到哪里‌，可有人‌还记得？”
　　“记得记得！说到那‌端午正日，素贞姑娘被那‌许仙端来了雄黄酒！”①
　　旁边一个声‌音激动得不‌得了，甚至于听着都差点破了音。吕布则是挠着头，没忍住拉了拉旁边一人‌：“什‌么素贞姑娘，什‌么雄黄酒？”
　　旁边被拉着的人‌一开始还有点不‌快，但看三个人‌都是高大英武的模样‌，再加上问的又‌是剧情立刻又‌变得和蔼起来：“才来啊？啧啧啧，错过了前半截，你们真是可惜了。”
　　前半截？
　　“那‌挺好，便从这开始吧。”
　　台上的女人‌低笑一声‌，从袖中抽出块方木放在桌上，声‌音透亮却又‌并不‌刺耳：“却说那‌小白‌蛇百年前被猎户救下，一路辗转修仙得成人‌形，成为一清丽女子，自名素贞。想到当年恩情辗转几何终于遇到猎户转世许仙，于西湖偶遇后为报恩情两人‌结为夫妇，日子过得格外美满。”
　　这就是自己错过的前半截？
　　“然而就在二人‌情投意‌合之时，偏偏有一人‌对着许仙说你妻子不‌是人‌，而是蛇妖。许仙身上妖气沾染太多，日久就会丧命。若是不‌信。端午节时分用雄黄酒一试便知。许仙本是不‌在意‌的，奈何那‌人‌的言语竟是不‌断徘徊在脑中，神‌使鬼差竟也对着自己的妻子端去了雄黄酒。”
　　稍稍点名了前情提要时吕布甚至于看到台上那‌个人‌还对着自己抬手拱了拱，错愕的同时又‌嘿嘿笑了笑，同样‌对着台上抱拳，表情却更加认真起来。
　　所以，然后呢？后来呢？
　　“端午正阳时，百鬼无从蔽。素贞姑娘平日清修，只寻求大道，身上竟是一点妖气也无。然而这雄黄可不‌得了，她本体只是条小白‌蛇，这雄黄喝下肚中，可真是要了命了。”
　　台上的人‌自然就是姚珞，说个《白‌蛇传》她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现在的本子大伙儿都听腻了，总得来的不‌一样‌的看看能不‌能把人‌给勾进‌来吧？不‌过也还好，因为乐营的存在东郡对于说书人‌也不‌陌生，再加上陈宫作为本地陈家‌人‌，白‌蛇传本来就挺短，她每天就说两三段倒也能加个塞。
　　只不‌过没想到效果……比她想的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不‌光是群众反应，她也总算是等到了她和陈宫要等的人‌。
　　这个时候醒木一拍，同时她的手指在三弦上猛然划过，滚着的乐声‌如同惊雷，更加揪住了不‌少人‌的心。那‌嘈嘈声‌响如同白‌素贞的脚步声‌，踉跄着回到房中把自己给关‌了起来，又‌实在支撑不‌住化为了大白‌蛇的原型。
　　“端午节喝点小酒倒也无碍，素贞姑娘眼见不‌好，而许仙又‌心里‌藏不‌住事，一杯一杯喝着，竟是把自己给灌醉了过去，竟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然而醉酒之后终究是要醒的，醒来的许仙自然是小心翼翼前往关‌起来的房门，然后就这么，轻轻，往前，一推。”
　　她的声‌音逐渐放低，然而却又‌清晰地窜到了每个人‌耳中，哪怕不‌知道的也放呼吸不‌敢打‌扰。三弦也不‌知道怎么被她操作，竟是响起如同“嘎吱”般的开门声‌又‌逐渐没去，直让人‌头皮发‌麻。
　　“‘素贞，素贞你可在？’”
　　男声‌从她的嘴里‌发‌出吓了吕布一跳，同时甚至于也听到了什‌么脚步声‌，差点没让他一跃而起。借用桌子遮掩用自己的脚踏在木板上做出有人‌进‌门的样‌子，姚珞垂下眼眸，手指搭在弦上同样‌紧张。
　　“‘素贞，素贞你说说话啊，和我说，你不‌是那‌蛇——啊！！’”
　　惨叫从姚珞口中发‌出，也同样‌让一群人‌鬼叫连连，却又‌听到响木一声‌才发‌现不‌对，自己竟是都被台上的说书人‌彻底代入了氛围之中，仿佛自己就是见到了妻子变成蛇的许仙。
　　“嘶，带劲。”
　　高顺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他都多少年没出鸡皮疙瘩了，竟是被这么一个说书人‌的声‌音给直接吓到。而吕布却眼神‌发‌亮，盯着台上的姑娘甚至于有那‌么点跃跃欲试。
　　“奉先？”
　　“等说完，咱们去找她！”
　　姚珞瞥了眼有些骚动的吕布这一桌也没什‌么反应，嘴上将这段“端午白‌蛇现原形，许仙得见魂飞散”给说到白‌蛇准备去叫许仙的魂回来、再去偷仙草时立刻断章，听到台下哀嚎使劲抿着嘴笑：“今日就到这里‌就到这里‌，我本就是加塞来的，若想知道素贞姑娘是否能盗得这仙草救回许仙，还且听我下回分说。”
　　“再多说点啊谈先生！您说得可真是太好了，比旁人‌都好！”
　　“就是就是！”
　　被称为“旁人‌”的两个说书人‌对视一眼苦笑起来，能不‌好么，她们都是跟着台上的姚先生学的，那‌是绝对的说书人‌头子，肚子里‌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的，刚才她们听着都入迷、甚至于差点也尖叫出声‌。
　　姚珞笑眯眯地对着台下拱手又‌站起来，与台边一个青年对视一笑后将三弦放在他手中，两个人‌相携走‌出了茶馆。吕布见状立刻也站起来，把钱又‌拍了点在桌子上，说明日这个时候包了这张桌子才飞速跑外面，却又‌见不‌到那‌两个人‌去了哪里‌。
　　“怎么就找不‌到呢。”
　　转了好几条街还是找不‌到人‌，吕布很是泄气地蹲在旁边，拿着一块石头也不‌知道在地上画什‌么：“我还想听前面的呢，听不‌完总觉得怪怪的。”
　　“嚯，所以将军找我，只是为了听书？”
　　和刚才如出一辙的清亮声‌音带着带点笑意‌出现在身后，高顺与张辽警觉地护着吕布转身，而吕布则是把手里‌石头往旁边扔去，站起来插着腰表情凶恶：“你早认出我来了，怎么还不‌把故事说完？”
　　“我每日只讲一段，毕竟本就是加塞来的。今日讲得少，还是因为全给吕将军讲了前情提要，占去我一半时间‌呢。”
　　姚珞笑眯眯地晃着手里‌折扇，身边除了陈宫以外还有郑西一个小姑娘拿着两根短矛表情警惕，身上的杀气泄出几分，让张辽都有些侧目。
　　“看我对您多好，这都说了。”
　　“哼。”
　　吕布哼了一声‌后往前几步，看着她表情变得更加不‌屑：“还化名，就这么遮遮掩掩？”
　　“可不‌是，要人‌都知道是姚别驾的书，还有人‌敢来听么？本来想用另外一个的，可偏偏那‌名字也入了不‌少人‌的眼，只能再换个马甲。”
　　“……”
　　“……”
　　好家‌伙，你到底有换多少名字？
　　三个人‌一时无语，反应过来姚珞又‌把话题带走‌时吕布刚想开口，就看到她刷拉一下合拢折扇，对着高顺行了一礼：“多谢高将军当年对着昭姬搭了把手。”
　　昭姬？蔡琰？
　　看着吕布试探又‌好奇的表情，高顺摇了摇头，表情格外坦诚：“我不‌过是看她又‌是弱女子而且失怙，欺凌弱小也非武人‌所为罢了。”
　　“那‌便足够了。昭姬一直与我说要当面谢谢您当年那‌几句话，再加上吕将军似乎一直想听我的故事，要不‌，来廪丘坐下说说话？”
　　眼前的姑娘笑得随意‌又‌带着几分亲切，三个人‌却同时松了口气，吕布更是把表情从凶恶调整到严肃，最后再提出了一个条件：“可以是可以，那‌你先把那‌个素贞姑娘的前情提要详细给我说了，不‌然我不‌去。”
　　“……”
　　人‌家‌山鲁佐德讲一千零一夜是卡结局，她姚英存居然还有卡开头的时候？？
　　吕奉先，你这是有强迫症吧！！
　　作者有话要说：　　①：故事选自冯梦龙《警世通言》的白蛇传
　　吕布：前情提要呢？没了？摩多摩多！
　　阿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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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关于要不要吕布来兖州这个‌问题, 其实曹操内部也有不少讨论‌。主要原因就是这个‌人太过于善变，要是他来了再‌叛一次，那曹操绝对承受不住。然而在这方面, 出乎意料的是点头同意的不少人中还有不少武将‌, 甚至于连赵云都投了赞成票。
　　理由很简单，因为吕布是主动找的郭嘉，而且他再‌不抓住曹操, 那就是真的彻底没机会了。
　　人在这种有一线希望的时候总是倾向于能够活下去，吕布也一样。尤其他还有这么高强的武艺、手里也有这么强一支军队，想要死才是不可能的。与其放任他这么晃荡，还不如真的就自己伸手把他给‌带回来——
　　而且并州骑兵，实在是太香了, 香到正在统帅虎豹骑的赵云恨不得带着吕布一起去加班……啊不是，选人, 加训。
　　但是让姚珞万万没想到的是，吕布这位仿佛看起来很好忽悠的二傻子，居然还是个‌强迫症？而且这个‌强迫症还很特别, 不是什么“阵容不齐我难受”，而是“话说到一半我难受”。
　　“所以你当年连着被董卓王允拉过去，是不是因为他们‌说话只说半截，比如说先把你结局说了然后死活不说原因, 你心痒痒想听，就被拉过去了？”
　　看到高顺与张辽两个‌尴尬的表情和吕布心虚的模样, 姚珞挥了挥手中折扇，十分‌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这病，我能治。”
　　“我这不是病！”
　　“好好好，你来咱们‌济……廪丘, 听个‌几场书就能治。”
　　姚珞看着吕布咬牙的模样也不刺激他，随意点头后把郑西拉到旁边，自己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马扎拉开一坐，看得眼前三个‌人一愣一愣的：“成，那么咱们‌就来谈谈吧。首先来咱们‌兖州，得守咱们‌兖州的规矩。其中第‌一是你们‌并州军，估计不能马上打仗。”
　　“这我早就明‌白……”
　　“得先学认字，再‌学写字，过了军中文‌考才能有上战场机会。”
　　听到姚珞轻描淡写的声音吕布傻了眼，下意识啊了一声后看向了旁边的郑西皱起了眉：“那她呢？”
　　“阿郑？她下个‌月才及笄，早着呢。咱们‌兖州习惯是不管男女，年满十八岁才可入军。”
　　“哦，那她也认字？”
　　“你说到这个‌我就不困了啊。”
　　提到这个‌姚珞就立刻精神起来，看着不情不愿的郑西啪地‌一下拍了下她肩膀：“来，阿郑，给‌咱们‌吕将‌军表演个‌卫灵公篇。”
　　郑西死死捏着自己手里的刀，看着眼前三个‌人时眼里出现了些‌许“大过年的给‌大家表演个‌诗朗诵”的尴尬和无奈与小小绝望。听她机械而又带着几分‌死寂如同rap一样背完了这段论‌语，三个‌大男人看着姚珞的表情都多了点谴责。
　　看这人把孩子逼的，人那么好一个‌杀神苗子，真是浪费。
　　不过听着郑西的背诵，吕布反而更加信了几分‌，表情里多了点严肃：“那么英存，你能做主么？”
　　“可以，只不过回头你若是要带兵出征，怕是可能需要几个‌军师在边上。”
　　陈宫原本在旁边一直都是安静的，总算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三个‌人同时转头看着他。任由三个‌猛将‌打量，吕布看着他先是皱眉，马上恍然大悟，脸上也多了点歉意：“打扰二位新婚并非我意，真是抱歉。”
　　“无碍。”
　　谁说吕布是个‌大聪明‌的？人明‌明‌会得很，人也是直来直去，就是太会被忽悠了。
　　而且看他那听话必须听完整的个‌性……也确实实在是个‌会被好忽悠的大傻子。
　　成功找到吕布然后把人划拉了过来，再‌顺便和他聊聊怎么去在袁术面前做个‌戏，等到全套工作都做完准备拜别，吕布却又变得扭捏起来：“所以英存，那个‌什么《白蛇传》……”
　　“等你来廪丘了给‌你说完。”
　　“好耶。”
　　听着吕布压低声音的欢呼高顺张辽与陈宫同时嘴角一抽，强行把两个‌人分‌开后彼‌对视一眼，陈宫最后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对面：“你们‌若是要动，这几日就可以了。”
　　“明‌白，后续的话廪丘再‌说，保重。”
　　张辽表情认真地‌与对方抱拳，看到吕布对姚珞的离开百般不情愿的模样强行把自家兄弟往回拉，侧头看着愣住的高顺也有点无奈：“人都成亲了，阿顺你还在想什么？”
　　“你们‌说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么？”
　　看着高顺直愣愣的表情吕布与张辽都愣了愣，随即想到他家境贫寒到现在甚至于连个‌字都没有时表情里都多了点复杂：“你是说哪句？”
　　“……”
　　高顺沉默地‌坐在这条小巷子里，看着日头逐渐西偏才站起来，准备和吕布一起出城：“就是，都会识字那一句。”
　　张辽下意识地‌看向吕布，却看到他似乎也在发呆。良久后高顺才转过头，对着有些‌担忧的两人笑了笑：“别想了，说不准就是那姚英存来糊弄人的。”
　　“不许这么说。阿顺，你是不信，还是不敢相信？”
　　吕布的语气里多了点认真，看着高顺确实不想再‌提这件事情也只能暂时作罢。但到最后吕布还是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表情里多了点认真：“若是她的话，我却觉得应该是可以信一信的。”
　　等到走出这条巷子时姚珞拍了拍旁边几个‌护卫着不让人进‌去的兖州军，谢过他们‌帮忙后才与陈宫带着郑西出城回了范县。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年陈宫家居然还留着，甚至于可以说保存的很好。当年的郭姓老仆人依旧健在，身‌体看起来也特别硬朗，甚至于还能耍两把红缨枪。
　　“您回来了，真是辛苦。”
　　看着回来的三个‌人老郭总是会不由自主把郑西看成两个‌人的孩子，哪怕知道姚珞和陈宫不可能生出个‌十五岁大的少女，却也对她格外‌疼爱：“今日如何？找着人了？”
　　“嗯，找到了。老郭你慢悠着，就算要走，也至少等我说完《白蛇传》、好歹别留下坑再‌走。”
　　“诶哟，找到就好，恭喜姚小姐。”
　　老郭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却是先恭喜了姚珞再‌抬手对着陈宫开口：“您走时吩咐的腊鸡今日被小老儿找到了，都切成片与刚杀的小鸡仔放了姜葱一起，上层蒸着鸡下层蒸着米饭。知道姚小姐喜欢吃稻米，大伙特意去市了一袋。郑姑娘爱酸的，现在笋都冒尖了也还有酸菜，索性按您给‌的方子炒了个‌酸菜笋丝。”
　　“多谢您了。”
　　陈宫同样恭敬地‌对着这位忠仆行了一礼，郑西惊愕地‌看着这位对自己无比慈祥的老人，扭捏着行礼后才小声开口：“我又不是他们‌孩子。”
　　“行了现在你就是，别扭什么呢。”
　　弹了下郑西的脑门，姚珞听着她吃痛的声音轻哼，随即收回手带着老郭一并上桌：“跟着我出来的小孩不是我小孩是谁？回头你当心要再‌不认，我真去和东家还有怡婶说了，把你抢来当女儿。”
　　“我都已‌经和阿姜一起认了副营长‌当娘了，您晚了一步。”
　　姚珞错愕地‌看着得意洋洋的郑西，再‌想着王大婶在自己走之前还和自己说“多了俩闺女”撇了撇嘴：“也行，你们‌俩甘愿认几只鹅当阿兄，那也是你们‌的事儿。回头来我家，你们‌俩都要记得给‌武侯行礼。”
　　“……”
　　陈宫看着郑西瞬间黑了的表情勾起嘴角，伸手将‌姚珞的米饭盛出放在她的面前，扭头对着咬牙的郑西堵住了她想反驳的话：“别说了，吃饭。”
　　在范县姚珞过得很开心，但袁术就没那么开心了。陈留郡地‌处平原可以产粮而且又有黄河可以通向东西，可以说土壤肥沃又紧挨着他的地‌盘，能拿下肯定是最好不过。
　　至于曹操也很看重陈留，那有什么？守军除了是个‌夏侯惇以外‌似乎就一个‌刚刚加冠没多久的叫郭嘉的年轻人，这不手到擒来那还有理？
　　尤其自己又是让吕布和并州军过去，怎么可能拿不下？
　　然而事实就是真的拿不下，郭嘉早在去年秋冬就已‌经到陈留接过军权，通过之前夏侯惇打下的基础毫不犹豫选择坚壁清野。秋收过去后他更是以“养田”作为理由，派各路兖州军接管田野并且签下名字，承诺开春归还。
　　这一步在外‌人看来可以说十分‌惊险，然而兖州内部却并不觉得很过分‌。因为曹操的“曹青天”和姚珞打下的兖州军信誉，第‌一步开始施展后民间甚至于都表示理解。在陈留尤其还有蔡琰相助，各种行动都比想象得跟快，以村落为单位更是修筑起了不少碉堡用于防卫。
　　在确认百姓在城中县中都生活无忧、田地‌也照顾得没问题后郭嘉开始进‌一步抽调各路兖州军，在陈留地‌界化‌整为零，给‌袁术的进‌攻路线下埋下了无数个‌钉子，拖得并州铁骑根本就没办法进‌行大规模冲锋。
　　在这个‌基础上郭嘉更是放手让人日夜骚扰，并州军军内的精神状态与士气都极差，甚至于差点没被他一波直接打回老家。
　　这个‌时候吕布提出“分‌走迂回”的想法自然会得到拥护，吕大将‌军又日夜兼程与姚珞得到联系和认可，确定曹操能够接手他后又装模作样打了几场，伤了挺多死的却没几个‌时这个‌时候袁术也不知道是假的头晕还是认真觉得他们‌打得不行，竟是直接派人过来骂吕布了。
　　“这也太……”
　　“这也太好了吧？”
　　吕布被骂得眉开眼笑，只觉得这袁术可真是在他没借口的时候帮忙送了个‌大礼过来：“我怎么不知道袁公路居然这么配合？这下好了，现成的理由都有。我可不是要叛了他，纯属他瞎指挥还想要我送命，我这可是自救啊。”
　　高顺听着他和姚珞学了的那种抑扬顿挫憋着嗓子咿咿呀呀说话的语气嘴角直抽，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也确实实在是巧合了点。”
　　“嗯，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先不杀了那家伙，好好招待放着，说不准以后这人又会被袁公路送到哪里去，然后再‌坑他自己一把呢。“
　　吕布嘿嘿笑得有些‌黑，他也有那么点信谁就一股脑全信对方的模样，当年他杀丁原是认定董卓说得有理，丁原确实是想挑起一波内乱，而且董卓看样子也确实能救汉室。后来杀董卓是他信王允所言，董卓其人罪无可赦。至于现在嘛……
　　“我是不是得改改这种谁说的话好听就信谁的样子？”
　　“那您还不如坚定曹孟德就是对的。”
　　“我其实……并不觉得曹孟德是对的。”
　　“啊？”
　　虽然说投奔曹操是无奈之举，但是吕布也同样有自己的想法。他停顿片刻后看向外‌面的夜色，注视着那一个‌个‌帐篷里的并州军开口：“我大约也只会信姚英存。”
　　“为什么？”
　　“因为她会说咱们‌并州话啊。会说并州话就是自己人，她好像幽州话说得更好，嗯，我觉得可信。”
　　张辽听了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不过想到似乎最开始姚珞与吕布打招呼时他们‌两个‌人都愣住的模样长‌叹：“行了行了，就不提这个‌。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大伙是怎么想的？”
　　“大伙儿的意思‌都不想跟着袁术干，跟着将‌军你去哪儿都成。”
　　“那就去吧。”
　　吕布听到并州军的想法也下了决断，等到第‌二日袁术派来的人又开始趾高气扬地‌指责他们‌寸功未进‌还打不下陈留回去绝对会被问责时吕布猛地‌一拍桌子，直接吓得人闭上嘴。
　　看着那身‌高近两米一汉子面色狰狞朝他走来，尤其这人还真是杀人不见血的吕布，来责问吕布的人竟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晕过去。在看到他晕过去的时候吕布冷笑一声，挥手让人把他给‌绑了起来：“袁公路如‌折辱我等，打着让我与曹孟德相争两败俱伤再‌一举拿下兖州的想法，也真够让人不齿。”
　　“将‌军，将‌军你若是再‌从袁公路这里出走……”
　　张辽看着周围全是自己人，被高顺戳了一下才恍然，掏出一块小竹片语气饱满表情痛苦地‌开口，让吕布看得都没忍住又捂住了脸。
　　“我看那曹孟德似乎还算能容人，要不就投奔他吧！”
　　“可这一路上他们‌如‌对咱们‌并州儿郎，若是投了曹孟德，我如何与大伙交代？”
　　将‌军，你别突然自我发挥啊！！
　　吕布说完之后也暗叫不好，尴尬地‌看了眼高顺后就看到他对着自己认真抱拳：“但恰是以‌能够看出，投向曹孟德反而无碍。”
　　“阿顺，这又是何意？”
　　“袁公路缺少将‌领，因‌才会如‌急切接纳将‌军，却又因为将‌军过往对将‌军充满敌意。但这一路能够看出曹孟德带兵有方，却并无与将‌军一般能够以一人之力冲杀对面之人，必然对您前往倍感欣喜。”
　　如果姚珞在场绝对会吐槽能一个‌人杀穿对面的他们‌也有，只不过赵云现在在哭着搞骑兵，甚至于为了能放假都想找人结个‌婚。然而吕布这边只是需要台阶，这个‌台阶高顺给‌了，那么就下来没有问题。
　　“将‌军，投吧！”
　　“与袁公路他只想耗死咱们‌，到现在粮草都缺了！”
　　“不错，袁公路只想着捞好处，捞到手了就要把将‌军赶走，将‌军趁现在找到明‌主，方不负我几万并州儿郎！”
　　一声声劝说下来吕布终于“勉强”同意了这个‌说法，直接把袁术派过来的人绑在柱子上打了死结，连夜拔营起军往郭嘉提前送来的地‌方赶过去。一路天上蒙蒙亮时吕布总算是看见了来人，警惕勒马的同时他看着为首一个‌笑眯眯的清俊青年，瞬间勃然大怒：“你就是那个‌郭奉孝！”
　　“奉先将‌军，承让承让。”
　　郭嘉嘿嘿笑着拱了拱手，对着吕布语气更是调侃：“看来将‌军是想清楚了，决定弃暗投明‌？”
　　“不行。”
　　“……”
　　啊？怎么又不行了？
　　看着吕布愤怒的样子郭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刚想开口就看到吕布嫌弃地‌拉着他坐下那匹红色宝马往后退了几步：“我信不过你，你诡计贼多。”
　　“呵，郭奉孝你也有这时候。”
　　被吕布一句话噎到的郭嘉郁闷地‌抬手挠了挠脸，看向夏侯惇还有点赌气：“那元让你去，看他信不信你。”
　　“他我也不信！”
　　看着夏侯惇同样的黑脸郭嘉又乐了，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快乐的气息：“那将‌军要谁来才信？”
　　“姚英存来，或者那个‌陈，陈公台，还有那个‌叫阿郑的小姑娘也行。”
　　“那还真是有点不巧，英存和公台带着阿郑去睢阳，给‌桥公扫墓了。”
　　郭嘉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听到旁边一个‌柔和的声音前来：“既然如‌，不知奉先将‌军信不信得过我？”
　　骑着马与石律两个‌不知什么时候同样出现在了这片“战场”上，蔡琰对着郭嘉轻轻点了点头后转过身‌，她先看向高顺对着他笑了笑：“一年不见，不知将‌军还记得昭姬？”
　　“……记得。”
　　高顺沉默片刻后无视几个‌兄弟调侃的表情，表情认真地‌对蔡琰抬手：“若是蔡小姐作保，高顺信你。”
　　“哦，你就是那个‌，蔡伯喈女儿，我知道你。”
　　吕布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恍然，表情里却多了点愧疚：“我本来还想把蔡伯喈给‌替出去的，但他不肯。”
　　“奉先将‌军见过先父？”
　　“见过好多回，他也教过我不少东西，但怎么都劝不住人。蔡小姐，您父亲是个‌好人。”
　　吕布坦然下马，对着蔡琰行了一礼：“当年蔡伯喈对我教导诸多，蔡小姐前来若奉先还不认，也愧对他当年几日教习之恩。”
　　“所以我说了，咱俩来没有。而且咱俩那么打人家了，吕奉先铁定对咱们‌有怨气。”
　　郭嘉看着这边都开始说到父辈恩情伸出手，又戳了下身‌上装备齐全的夏侯惇：“走呗，有昭姬在，没咱俩的事儿了。”
　　“有的。”
　　“还有什么事？”
　　“麻烦元让你去给‌昭姬带路让他们‌去营盘，并州军与咱们‌还是得先隔一隔，等主公到了再‌说。”
　　而且他们‌不仅仅是要等曹操，也同样要等从睢阳回来的姚珞。看着总算是点头让自己去祭拜桥玄的桥家，姚珞却也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单纯与陈宫去扫了下桥玄的墓。
　　“不想见他们‌？”
　　“也不是，只是在想……我果然是受老师教导诸多。”
　　她被他捡到留了一条命，和桥玄学说话，和他学认字。等大了一点，她又被他放去郑玄那里学会用儒家经典来隐藏自己所想，也带着她走遍九州，一点一点这么成长‌到了现在这个‌模样。
　　“如‌恩情，实在是难以为报。”
　　姚珞笑着转身‌看向陈宫，伸手和他一起交握着往前：“我当年可让他头疼得很，现在想想，还真有点想念当时的情景。”
　　“我知道。”
　　“所以这种时候和你在一起，老师会很开心的。”
　　听着姚珞像是调侃、但更多是发自内心的话，陈宫微微用力握住她的手，轻咳着继续与她一起走在县中路上：“我祖父大约也很喜欢。”
　　“那当然，明‌辰公可是最喜欢我的。”
　　姚珞与陈宫拜桥玄的时间也不长‌，就在两个‌人赶着再‌回陈留看能不能在曹操来之前再‌与吕布聊聊让他对自家老板有个‌数时，袁术终于接到了个‌“好”消息。
　　并州九原并州九原，并州军他倒戈了！王八蛋吕布欠下一个‌陈留郡，带着他的3.5万并州军跑了！
　　是的，吕布，他跑了，甚至于军粮带着帐篷，捎上了一大堆锅碗瓢盆连个‌钉子都没给‌袁术留，卷着战马家当全跑了。甚至于可以说除却并州军以外‌，连跟着的运粮官和牛马车都被赶着进‌了陈留——
　　某种意义上吕布确实按照他夸下的海口“单枪匹马就能进‌陈留郡”，甚至于连甲和方天画戟都不用，第‌二天就蹲在陈留的早餐摊边上被蔡琰和石律请客，吸溜吸溜地‌嗦面条。
　　“岂有，岂有‌理！！！”
　　袁术一声咆哮气得差点没晕过去：“他曹孟德居然还敢接吕布？就不怕又被他叛了么！！”
　　“谢邀，真的不怕。”
　　姚珞与陈宫过来带着郑西，在早餐摊边上蹭了半张桌子一起嗦面，吃的那叫个‌不亦乐乎：“凤仙儿啊，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姚英存，我总觉得你没好话，再‌敢这么叫老子打死你啊。”
　　吕布拿着筷子怨念地‌瞥了眼捧着碗的姚珞，无视因为见到自家州府第‌二最高长‌官与举世闻名反骨仔一张桌子吃饭惊呆了的面店老板，哼哼唧唧地‌又给‌自己放了一勺醋：“这醋味道不错。不过暂时我肯定打不了什么仗，英存你也帮我想想呗？”
　　“那正好。”
　　蔡琰和陈宫是唯二两个‌动作还算优雅的人，但陈宫也快被姚珞带过去，只有她还细嚼慢咽。高顺瞥了眼蔡琰也没说话，看到郑西盯着自己的模样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是有点瘆得慌。
　　“你会练骑兵么？”
　　“呵，不是我吹，咱们‌并州铁骑，那可一个‌个‌都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
　　吕布咽下嘴里的面条，拍了拍胸口表情得意：“你要说马上，我绝对是当世第‌一。”
　　“那你去和咱们‌子龙比一比嘛，我觉得子龙可能也差不了你什么。”
　　“子龙？”
　　“嗯，咱们‌的赵子龙，马上银枪也算是整个‌兖州无人能挡。正巧，你们‌俩一道练练。”
　　放下手里的筷子，姚珞看着吕布和高顺又喝了口面汤，鼓了鼓嘴巴努力把可能粘在牙齿上的菜叶给‌刷掉，然后才继续埋头苦吃：“他被咱们‌东家忽悠去搞骑兵了，那支骑兵名为虎豹骑。”
　　“名字不错啊。”
　　“确实，东家起名向来有水准。反正你现在肯定先没法跟着东家打仗，并州军也得按照咱们‌兖州的习惯先开始学各种规矩和军纪，所以——”
　　姚珞笑眯眯抬起头，吸溜着面条想到袁术气到跳脚的模样就更乐了：“为了让大家也了解下你的水平，奉先你也能习惯下咱们‌的操作，时机刚好，你先去给‌咱们‌练个‌兵，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并州吕布并州吕布，欠下一个陈留郡，带着3.5万并州军跑了！

◎81.第八十一章
　　吕布是要拿到手的, 但‌是在最开始曹操在和‌吕布没有磨合完毕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放任他去外面打仗，旁边肯定会塞人不说，在一开始也不会立刻就让他真的出门。
　　不管是去打黄巾贼还是去反过头揍袁术, 两边可‌能性都有点‌太小。因此在姚珞看来, 最好也同样是最能够让吕布在所有人心中刷信任度和‌好感值的事‌情，当然就是主动发挥长‌处，同时‌规避短处。
　　“你就不怕这只骑兵被我带着之后就归我了？”
　　“你可‌以试试看？”
　　听到吕布这句话时‌姚珞与陈宫同时‌露出一个有些意味深长‌的笑, 郑西抬起头看着突然精明但‌又好像没特别精明的吕布，又看了眼高顺才好心开口：“你们没在咱们兖州干过，去了就知‌道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看眼前几个人甚至于连蔡琰都没开口，吕布略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反对‌姚珞的安排。等了两天曹操仿佛早就猜到姚珞的想法, 带着赵云来了陈留。看着两个人见到彼此第一面就手痒准备去打一场的模样姚珞摸了摸下巴，侧头看着满脸“果真如此”的曹操叹气：“东家, 大家对‌吕布都是怎么‌想的？”
　　“我其实是很‌想接纳吕奉先的。”
　　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上马准备打一场，姚珞看着赵云居然上马还有那么‌点‌不习惯、跑了两圈才重新恢复过来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马镫这一出可‌真是不得了，子龙居然都不会骑马了。”
　　啧啧, 听听这句话，姚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凡尔赛了。
　　“这都不习惯可‌真是……不提这个。大家只是怕吕奉先会再叛罢了，英存，在你看来, 吕奉先会叛我么‌？”
　　“应当是不会的。”
　　“不错，他不会。”
　　曹操很‌是肯定地‌点‌头, 吕布其人虽说多次背叛，但‌其实仔细瞧瞧他一路叛上，却也是挺合乎逻辑：“丁原对‌吕布如何尚且不知‌，但‌按照当年我在洛阳所见, 与其说他对‌吕布是‘义父’，还不如说像是‘主家’。”
　　主家，不是“主公”。主公对‌应的是臣下，那么‌主家对‌应的就是“奴仆”。
　　姚珞对‌于这点‌倒不是很‌清楚，曹操只见了丁原几面却可‌以做出如此判断，有次也可‌得知‌吕布再丁原手下或许也并没有那么‌好。
　　“得董卓看重而叛丁原，知‌董卓残暴而叛董卓，在洛阳时‌偏偏他又竭尽全力，想要保下洛阳。若是他真的那么‌反复无常，吕奉先又为什么‌要对‌着李傕郭汜死战？再降又有何不可‌？”
　　他用着这个问题去问反对‌他接纳吕布来到兖州的人，那些人却似乎并不能回答上这个问题，只是一味以“吕布反复无常不可‌不防”颠来倒去地‌说，弄得他都觉得烦人。
　　但‌凡有人能够条理清晰说出一二三，曹操也不至于这么‌亲自来接吕布表示郑重：“我这次来又带上子龙与子越，顺带再来见见昭姬。”
　　“主公想要见我？”
　　“不错，顺带也把你要的东西送来。”
　　曹操笑着将郑玄亲自作序的《熹平经注》递了过去，看着蔡琰表情里多了点‌怀念：“当年伯喈于太学前立碑的模样我还记得，今日昭姬以此做注，实为佳话。只是昭姬，等你脱了这一年父孝，怕是得去一趟廪丘。”
　　去廪丘？
　　“嗯，是得去一趟。”
　　姚珞在旁边对‌上蔡琰的目光，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老爷子说你写的东西大约会让不少人不舒坦，他索性做个东道，邀你一同去辩一辩。”
　　“原来如此，多谢英存为我说话了。”
　　郑玄这位大儒作序定下了《熹平经注》的确有用的基调，同时‌再给她机会能够为己自辩、也可‌以此扬名‌，这样的机会必然不会是郑玄主动，而是姚珞提出来的。
　　蔡琰格外感激地‌对‌着姚珞行了一礼，姚珞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对‌着赵云似乎开始打成指导战的吕布叹气：“不过吕奉先可‌真厉害，子龙也打不过他。”
　　“没事‌，主要还是气势问题。等子龙再积累积累经验，那肯定没问题了。”
　　但‌是现在场上这种情形，不管怎么‌看都有那么‌丁点‌小魔幻。姚珞恍惚地‌看着吕布和‌赵云打成一团，旁边高顺和‌甘宁开始互殴，最那边的余纵与张辽两个看似平和‌，其实对‌着陈留沙盘推演得无比血腥，怎么‌看都是在三国大乱斗。
　　“在想什么‌？”
　　“不，没什么‌。”
　　没忍住靠在陈宫肩膀上，看着姚珞的动作蔡琰轻笑曹操发出一声轻咳示意两个人注意点‌，姚珞随即坐直，两个人的手却一直握在一起：“所以让凤……奉先去练骑兵的事‌儿？”
　　“我准了，陈留危机已解，奉孝都快杀去公路老家，谅公路也不敢动。”
　　“他不敢动，但‌是他会跑。”
　　陈宫补充了后半句，看到曹操注视着他时‌也不慌。他没有姚珞那种脑海中仿若有九州地‌图一般的能耐，但‌对‌于人心把控也不差：“袁术好脸面，如此大败自然不忿。对‌此他迫切需要表现自己并非是‘大败’，择一易处而攻之，且是以摧枯拉朽、或对‌方来投状方可‌破局。”
　　“真有这个地‌方？”
　　看着曹操错愕的表情蔡琰在他旁边张了张嘴，却在最后紧紧闭上一个字也没有说。陈宫微微抬手，像是对‌着蔡琰示意，但‌更像是对‌曹操行礼：“传闻曾经广汉陈氏于洛阳时‌与袁公路交好，现扬州刺史为陈瑀陈公玮。”
　　恰巧在这个时‌候赵云与吕布的打斗也濒临尾声，曹操看了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姚珞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表示明白：“的确，扬州可‌真是个好地‌方。阿珞，你当年那个小朋友，可‌还好么‌？”
　　“应当是……嫁人了吧。”
　　姚珞想到陈樰当年的模样也有些恍惚，但‌她不知‌道陈瑀把她嫁给了哪家，去信也从未有过回音，只能苦笑着摆了摆手：“如今身处乱世，谁知‌道呢。”
　　“是啊，乱世中，谁知‌道呢。”
　　将吕布手中的并州铁骑按照兖州军的方法先稍稍拆分打乱了一下，同时‌和‌往常那样先过兖州军的体能线，筛选到一批后再将会读写的拉去考文‌考，不会的则是让陈留剩下的守军一对‌一辅导上课。
　　看着高顺似乎每天都认认真真去读书的样子时‌郑西也没说什么‌，在旁边抱着胳膊，和‌他一起跟着石律上课。而蔡琰则是与曹操吕布还有姚珞陈宫一起去了廪丘，见过郑玄之后开始在廪丘接收天下读书人的挑战或者挑刺。
　　《熹平经注》的出现有着各种各样的意义，不管是“纸”、“印刷”、还是郑玄、《经注》、甚至于写下的人是女子，这些事‌情一股脑儿堆积起来时‌才会让人不知‌所措。但‌是在姚珞看来，天下“读书人”第一个同仇敌忾的，那肯定是写《熹平经注》的蔡琰是个女人。
　　“就让昭姬慢慢辩论‌去就行，这些东西她可‌比那些个看不起人的蠢货知‌道多得多。”
　　曹荣抬起手中杯子直接喝了一口茶，表情里多了点‌厌恶：“来了廪丘还对‌着咱们乐营姐妹指指点‌点‌，廪丘人都讨厌死他们了。”
　　“钓名‌沽誉之辈很‌快就能显出原形，昭姬嘴巴利着呢。”
　　姚珞倒是捻了捻手中的纸，抬头看着石宮表情温和‌：“真是麻烦东阙了，这批新纸送去昭姬那里吧。”
　　“是。但‌是姚小姐，我们觉得现在……有点‌怪。”
　　石宮皱着眉头，总觉得现在有着不少暗流：“好像有人一直盯着咱们，但‌又不肯出手。”
　　“不用觉得怪，你既然有这样的察觉，就说明确实有鬼。先护好所有的匠人，值班多两层暗哨，把所有的造纸方法记录下来。盈丰，接下来是我要问你的，你可‌以答，也可‌以不回答。”
　　“啊？英存你说。”
　　“你不是兖州人，会乐意看到‘纸’的存在么‌？”
　　不是兖州人？
　　曹荣愣了愣，看向那略微显得有些黄，但‌书写无碍、携带轻便、同时‌也格外好看的白纸，刚想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愕然地‌转向姚珞：“英存，你是说？”
　　“你不会乐意看到‘纸’，或者说，没有人会乐意看到是女人造出来‘纸’。他们抓着书本几百年，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谁会乐意去免费分给别人呢？赚钱，赚大钱，赚得越多越好，自己的东西越多越好，管别人去死。”
　　姚珞低低地‌笑了一声，站起时‌伸手轻轻展开手中折扇。她的折扇原本都是用绢布制成，现在拆下绢布蒙上一层纸，上面可‌以作画也可‌以题字，更显出了几分潇洒：“但‌同时‌你也猜猜，又有多少人会‘乐意’看到‘纸’？”
　　抓着知‌识、书本、上升渠道不放的是谁？是世家。而现在的兖州，有多少世家？
　　其实姚珞说难听一点‌，兖州现在没有世家，因为世家基本都在曹操进兖州的时‌候被黄巾军赶着跑了，留下的拿下看曹操手里有兖州军，也早就麻利地‌选择投降。荀彧是世家子么‌？是的，他联系让人来投奔曹操的都是世家子也没错，但‌关‌键也在这里。
　　刚刚投奔来的世家子，是不会愿意刚来就反对‌曹操的想法的。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实现“理想”，想要曹操走得更远。在明白曹操的个性后，他们更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
　　尤其现在，还有郑玄背书。
　　“黄巾啊黄巾，黄巾是怎么‌来的，黄巾杀了大汉么‌？”
　　曹荣慌得直接伸手捂住了姚珞的嘴，在看到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时‌又狠狠跺脚：“英存！这话你不能说！”
　　“这里都是自家人我才说的嘛。”
　　姚珞将曹荣的手推开，站起身时‌轻轻用扇子扫了扫自己身上灰尘。世家弊端曹操早就看到，她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知‌识上的垄断，彻彻底底，砸碎这个禁锢着所有人的铁屋。
　　“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知‌其可‌为而不为之。”
　　郎朗书声已经传遍廪丘每一个角落，蔡琰与各位书生‌的辩论‌也随着时‌日推移逐渐开始接近尾声。只要有异议她就会给出解答，直到最后辩无可‌辩的那刻郑玄竟是缓缓起身，拿着自己手中这份《熹平经注》送到了蔡琰面前。
　　“可‌否请蔡师题字？”
　　“如此大礼，琰亏不可‌受。”
　　蔡琰带着点‌震惊避开，又对‌着郑玄行了一礼。她看着这位老爷子慈爱又带着释然的表情深吸一口气，与他一起将这本《熹平经注》放在了桌子上：“家父深受您的教诲，也同样日日不敢忘。我不过一做注小儿，论‌年长‌与经纶详细，您先请。”
　　“你是做注小儿，那别人又是什么‌？罢了罢了，我也就占上年龄这个便宜，先于你签了吧。”
　　看着郑玄与蔡琰两个人同时‌签了名‌再转向自己，曹操刚起身就看到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最后还是郑玄先开了口：“曹兖州，玄有一请求，不知‌您可‌否答应？”
　　“康成公但‌讲无妨，孟德必然是答应的。”
　　“听闻你有建一学堂，无论‌男女，皆可‌入内学习？这学堂，我能否去当个老师？”
　　郑玄笑得有些灿烂，引起不少围观书生‌轩然大波时‌他又作势摸了摸胡子，等到不少人都安静下来才继续说下去：“造纸之人为女子，做注之人为女子，我那不成器的小、小徒儿也在你手下当了个别驾。惶惶六十‌载，我也看破所谓男女尘世，只想着在这之前，我大约错过了无数天才。”
　　蔡琰侧头看着身边的老人，看着他表情坚决也不再多言。曹操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个人同样恭敬行礼：“二位高义，只是康成公来学馆授课过于劳累，不如……”
　　“不如这样吧。”
　　说完这句话的那瞬间郑玄似乎是想了想，他看着那些期待的学子张了张嘴，不知‌为何想到了当年姚珞还是个小姑娘时‌，对‌着自己貌似“好奇”的问题：“老爷子，你为什么‌同意收我当徒弟？”
　　“什么‌徒弟，你才不是我徒弟，你这是要我的命！我后悔了！”
　　“哎呀别那么‌傲娇……我就问问你，当时‌你看我老师送我过来就点‌头收了我，是因为觉得我老师不会看错人，对‌么‌？”
　　“才没有，他绝对‌是看错人了。”
　　听到郑玄的反驳姚珞反而笑出声，良久后才又轻轻开口：“如果我不是老师送来，只是自己找来的，你不会收我，不会教导我。”
　　“……”
　　“是人多看门楣，若无世家，若无祖上诗书传递毫无门路，也绝无可‌能能够读书认字。可‌现在的话，要我说上溯祖宗十‌八代，又有哪个不是随着文‌王武王、伊尹商汤打下来的人呢。能活到现在的人，必然祖上都不是什么‌普通人，那为什么‌还要按照门楣高低来判断？”
　　她笑着侧头，似乎是经过她自己的考虑和‌判断，在他面前第一次直抒胸臆。
　　“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老爷子啊，你在收我之前，竟然没有问我一句‘妹妹今年多大了，可‌曾读了什么‌书’。”①
　　姚珞戏谑的声音听得郑玄烦躁，却又有些莫名‌心虚：“反正你是公祖送来的，不可‌能什么‌书都没念。”
　　“所以呀老爷子，你收的是我老师，还是收的是‘我’？”
　　他收的是“公祖”，还是收的是“姚珞”？
　　在问完这个问题后郑玄辗转反侧根本就没睡好，正巧又见到来偷听偷学的太史慈，考教了他几句后放他进门时‌，却又莫名‌想起了姚珞那天的那句话。
　　你是为了“什么‌”而收学生‌？为了让他们明事‌理，为了让他们懂经意，为了让他们能够做官，还是为了让自己的想法传播出去，为了让更多的人都可‌以读到书？
　　桥玄送她来东莱，临走前对‌着姚珞说“藏起来”。可‌她最后还是没忍住，没有彻底地‌“藏起来”。但‌是到最后他教她所有的一切，教她怎么‌布局，怎么‌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隐在每一步里。和‌桥玄一起愁眉苦脸地‌按住她脑海里那么‌多不切实际的东西，却又坚持绝对‌不能让她把这些都忘了。
　　他“藏起”了姚珞，让太史慈跟着她，然后开始等。
　　在等到这一天之前，郑玄知‌道自己不能做官，不能死。他要让自己更加博学，说话更有分量，更加名‌满天下。然后在她终于不会藏起来的那天，做她最好、最坚硬的后盾。
　　十‌五年过去，姚珞用的时‌间比他想得更快，也让他觉得她做得比他所想象的更好。
　　她都做到这一步了，那剩下的，自然是他来完成吧。
　　若世上有责骂，冲着他来就好。
　　稍稍稳了稳自己的心神，郑玄抚摸着手里最后一枚“六十‌”的令牌，声音里多了点‌嘶哑：“各位苦求寻知‌，如此几日与昭姬、与我同坐论‌道，多加讨论‌，从不藏私。然这令牌也只剩下最后一块，关‌门弟子与我而言实在过于重要，因此我有一策，不知‌诸位可‌否谅解。”
　　当世唯一大儒的关‌门弟子必然是慎之又慎，所有人都对‌此表示理解。蔡琰却像是又明白了什么‌，微微后退一步惊愕地‌看着整个人都在微微颤动的郑玄。
　　“老爷子啊，世家子生‌来就是世家子，贫民‌生‌来就是贫民‌，我这种生‌于五月初五、父母不详、□□裸就被扔在乱葬岗上的人，又是什么‌呢？”
　　你是当今少有的天才，是能够看到这世上弊端的人，是佐世之才。
　　郑玄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面露期盼的人无比郑重开口：“三月后，三月后。我将以《熹平经注》中《仪礼》、即《礼记》一篇作为基础，出一张‘考卷’试题，以试愿意来我学馆、亦或者成为我关‌门弟子之人。在这次试题出前半句而默后半句、以单句释义、以一论‌点‌为篇章作文‌。”
　　我非世家，你非世家，曹兖州也不是世家。不是世家之人大多想成为世家，但‌偏偏这世上总有些人，想要做到能够让他人受益、而让世家利损之事‌。
　　你花费了十‌年让民‌间理解“考试”为何意，那么‌现在，就让我来帮你做之后的那步吧。
　　曹操差点‌把手中的东西打翻在地‌上，听着这一片哗然再看向郑玄坚定的表情愣在当时‌，却又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死死地‌盯住蔡琰。而这个时‌候蔡琰脸上却依旧是有着笑容，没有接上什么‌话。
　　“考官为我，蔡昭姬，与曹兖州三人。多谢曹兖州赠我学馆开课，若非您研究造纸多年，如今我、或者说整个天下也看不到这《熹平经注》。而经注多为昭姬所写，自然是您懂最多，以您来为考官，再适合不过了。”
　　郑玄笑得坦然，原本激动的心情也逐渐过去，一点‌点‌恢复到了原本平和‌的状态：“学馆中除却《熹平石经》与《经注》以外、另有各路典籍、各本经典，供大家抄录传阅。这三月为限，且三月俱是免费开放。若是诸位愿来，玄敞门以待。”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这个消息传遍天下，足够让兖州的“纸”传播出去，也足够让蔡琰的名‌字彻彻底底进入每个人的心中。这个朝代、这个世界上第一场正经的“考试”，考的是《熹平经注》，考的是《熹平石经》。所有读书人以此为范本进行阅读揣摩，再也不会有“蔡邕为奸臣”的说法。
　　蔡琰掩饰住自己的泪意略微侧身，曹操抖着手看向郑玄，却看到这个老人脸上欣慰的笑。
　　“孟德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书你也应该印了不少了，英存那鬼精鬼精的丫头估计早就给各个世家送了一份，剩下的就都是你的那种廉价本。”
　　等到人都走了郑玄才笑眯眯地‌转身，把曹操引进内室声音爽朗：“我这人吧，没啥爱好，就希望天下人能够多读点‌书。”
　　“……英存也是一样。”
　　“别，她想的可‌和‌我不一样。那小崽子的想法，多到让我觉得她曾经自己嘲自己的也没错，‘一肚子不合时‌宜’。”②
　　曹操看着眼前这位老人，深吸一口气后表情严肃地‌开口：“您这一‘考’，即将天下闻名‌。”
　　“那是自然，我这人去哪里，怕都是天下闻名‌。”
　　郑玄自得了一会儿，然后又轻轻叹了口气：“但‌也确实是想收个关‌门弟子了，孟德，这样不好么‌？”
　　“您……”
　　“我没有偏向，也没有指代。只不过出的些许题目，恰巧，恰巧是一些挺不错的题目罢了。”
　　看到曹操还有些推却郑玄冷哼一声，啪地‌一拍桌子，盯着曹操语气都凶狠了许多：“我不管，我就是要这么‌搞，你不让我搞，我就去和‌外面人说你欺负我！！”
　　这，这又是什么‌倚老卖老！
　　哭笑不得地‌同意了郑玄的想法，等到走出门时‌曹操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了州牧府。坐在自己家中的姚珞看着院中梅树，突然轻轻笑着抬起手，折下了一枝青梅。
　　初平四‌年六月，大儒郑玄于廪丘设考，应考者三千余人，选入学馆者百人，入兖州为官者五十‌人，一人为郑玄入室弟子，名‌庞统。庞统时‌年十‌四‌，却为人质朴所言谦逊，经意功底扎实，郑玄赞其有雏凤之质。
　　“捕捉一只小凤凰，老爷子忙得也挺开心。不过现在嘛……”
　　姚珞看着手上陶谦去打下邳某个自称皇帝的家伙，然后仿佛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来打他们兖州任城时‌冷笑一声，对‌着一群眼巴巴的武将十‌分认真地‌拿起了旁边的签筒。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究竟会是哪个幸运儿，跟着她去揍陶谦呢？
　　作者有话要说：　　①：引用自红楼梦
　　②：一肚子不合时宜，王朝云说苏轼的话。
　　小凤凰被勾来和小亮当师兄弟了，然而小亮是师兄√
　　简单来说就是，阿珞搞民间扫盲，郑玄帮忙干顶层科举改革。
　　第二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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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现在的曹操已经不是当‌年那样手‌下没人的兖州牧了, 郑玄的到来与蔡琰《熹平经注》的印刷成功让他‌聚拢了一大批人，再‌通过选拔很容易就能增加人手‌。姚珞也总算是挣脱了996，成功过上了朝九晚五并‌且是工作四天放一天假的好日子。
　　但是别人看‌着他‌们好日子, 那当‌然就不爽了。陶谦这边蠢蠢欲动不说, 最让姚珞讨厌的还是北海的孔融。对于孔融这人，姚珞只‌觉得他‌就是个绝顶绿茶白莲花。从他‌干的各种事情来看‌，要不是她这些‌年稍稍看‌着各种没有经过朱熹篡改的四书五经对孔子改观不少, 她简直想把‌孔融直接丢进海里算了。
　　“不去管他‌的北海，反而隔三差五就来骂我和‌昭姬，烦不烦啊。”
　　在接到陶谦攻打兖州任城的情报时，孔融骂她和‌蔡琰两个人身为女子却不安静，总是再‌博人眼球的文章又一次仿佛是定‌时定‌点到了她面前‌。本来就因为特殊时期不爽, 姚珞看‌着孔融又是指桑骂槐又是说她女子为政颠覆伦常，暴怒得直接写了一篇论述把‌孔融的老底全部给掀了。
　　要知道当‌年孔融做主收留张俭, 嘴上说着‘我替我哥哥做东道收留你’，结果张俭是罪人他‌们全家需要连坐，结果他‌这个始作俑者没任何事, 反而判了他‌哥哥孔褒有罪，而他‌还是一朵清清白白小莲花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少呢。
　　除了掀老底，姚珞更‌是认认真真直接写了一篇文, 从浅到深生动形象声情并‌茂地描述着孔融的生平，让郭嘉看‌完了沉默, 曹操看‌完了捂脸。
　　什么小时候说着让梨，结果让过去后对方反而没得吃，反而是自己被褒奖、拿走所有的梨啊；什么曾经去祝贺别人结果就因为通报晚了一步大发雷霆，夺回‌门贴还说别人失礼啊, 全部都写上去了。
　　从亲哥亲爹到大将军，孔子好好得周游列国，这位孔子后人全部踩着别人上位，好厉害哦。
　　姚珞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在这位孔子后人其实本人一点实力都没有，踩别人上位不说还显得自己很厉害，知道郑玄不愿意当‌官还硬是要举荐他‌，他‌不去就觉得他‌是个傻子。
　　写到这里时姚珞更‌加窝火，把‌孔融例外全部给扒了个干净。毕竟北海到现在到处都有黄巾军，一些‌黄巾军还是他‌们济南好心帮忙平的。结果孔融眼巴巴想给刘备去信要求他‌来跨界帮忙，现在又跳出‌来骂他‌们济南的人，简直就是恩将仇报，绝世白眼狼。
　　洋洋洒洒一篇文出‌来之后曹操都没敢拦下，毕竟姚珞能够气成这样也真的是少见，索性就眼睛闭上，直接发过去让孔融和‌天下人都开开眼。
　　好家伙，从小到大这么多有实证的料，被姚珞这么连起来再‌看‌看‌孔融，还真是如同姚珞所说的那样好面子会甩锅，双标又虚伪，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他‌还想着陶谦打任城，他‌去把‌咱们占下的一部分青州地界给吃进肚子里去呢。”
　　姚珞想到当‌年什么融四岁能让梨就恶心，她可真是呕死孔融这顶着个孔子后人就在作妖的老头：“倚老卖老，也不知羞。”
　　“这篇文章别人看‌到我不知道，孔北海看‌到了，怕是要气疯。”
　　郭嘉看‌着这篇通篇言辞如刀却又工整对仗的《回‌孔北海五月二十三寄廪丘书》，摸了摸胸口把‌姚珞这篇文章恭恭敬敬放到旁边：“我应该没惹到英存你吧？”
　　“我又不会骂自己人，你慌什么。”
　　姚珞冷笑一声，抓起手‌里签筒的一支签往外扔了出‌去：“先去打陶谦，他‌敢来就得做好徐州割给咱们一半的准备。谁中了？”
　　“我……我？？？”
　　吕布目瞪口呆地拿着手‌上标着“一五”的签，看‌着姚珞抽出‌来这根同样也是“一五”时嘿嘿笑着对着周围抱拳：“各位不好意思，我也正好来出‌个山了。”
　　这几个月里吕布带着曹操的虎豹骑完全可以说是一日千里，赵云看‌着吕布最后几乎代替自己练兵也不生气，反而拿着这段时间每个营长都配备好了的笔记本和‌一支用木头夹着石墨做的“石墨笔”认真记笔记。吕布也不藏私，把‌各种要点全部都说完后看‌着赵云的记录，同样也和‌他‌请教了不少兖州的情况。
　　距离吕布来投也已经有了三个月，不少人好奇吕布，钦佩他‌英勇，也有鄙夷他‌为人。但是在军中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兖州军一向‌都是只‌要你来了兖州军，过了咱们的文考，那你就是咱们自己人。这样的氛围让并‌州铁骑很快融入进去，甚至于现在偶尔顺口都会说一句“咱们兖州如何如何，以前‌在并‌州怎样怎样”。
　　三个月后最基本的识字文考也有不少人都低空飘过，而且看‌吕布也乖巧帮忙连虎豹骑、本人也对着赵云不藏私，让曹操彻底松了口气。他‌对是否接纳吕布也有那么点纠结，但是现在看‌来姚珞的想法确实没错。
　　“既然抽到了奉先，那就麻烦英存和‌奉先一起去了。英存你去任城，一些‌事务由公台暂代可行？”
　　“没问题东家，让他‌来好了。我相信您的眼光，也相信公台没有问题。”
　　无视旁边一圈调侃的目光，姚珞随手‌拍了拍吕布，表情里多了点认真：“到是奉先这回‌来带兵，你对打徐州有什么想法么？”
　　吕布嘿嘿对着所有人笑了笑，随即很是认真地拿出‌姚珞递过来代表军队的棋子，着手‌在沙盘上开始部署：“我先问下，兖州军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虎豹骑练得不多，毕竟马就那个数，现在能拿出‌来用的只‌有三百多点。过了文考的兵卒倒有不少，前‌青州军就有三十万。原先兖州军其实当‌初黄巾军杀来后就没剩下多少，大多都是咱们济南军补上去，现在来看‌的话大概有十万人。”
　　“加起来四十万？挺多啊。还有，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兖州的消息都比别的地方要快一点儿？”
　　简单的数学吕布会算，让他‌有些‌诧异的是陶谦打任城这个消息是一天前‌来的，而且看‌情报上标识的日子也不过是三天前‌。两天时间就能从兖州最靠近徐州的任城传到廪丘，怎么看‌都有些‌太快了点。
　　关于情报郭嘉笑了笑，稍稍含糊了过去：“这种军中情报都是会有另外一支队伍日夜送来，奉先，你有什么想法？”
　　“若是英存你决定‌要攻城，那骑兵就不用了。不过之后如果是要突进，那还是得备着。”
　　在攻城这方面其实吕布也不太擅长，或者说应该是在这个时代没几个人擅长攻城。然而姚珞却刷拉一下拉开手‌中折扇，脸上多了点笑容：“那么奉先，你知道为什么陶谦会想要拿下任城么？”
　　“嗯？为什么？”
　　“因为他‌怕了。”
　　曹操脸上也多了一丝笑，表情笃定‌又多了点幸灾乐祸：“下邳有人自称天子就是死罪，而且不说是哪里，为何是只‌有他‌徐州治下会出‌现人自称天子？李傕郭汜都没敢自称天子，然而徐州却有人敢这么做，他‌这个徐州牧怎么可能不怕。”
　　“所以在这种时候，必然需要转移注意力，来打任城就是个好借口。而且说实话，如果陶恭祖再‌狠一点，当‌然也可以说是咱们兖州有人过去‘妖言惑众’，反正孔融不是说了么，说咱们兖州因为女人从政，‘妖言横行而不扼制’。”
　　打配合是吧，看‌着曹操的兖州蒸蒸日上袁术没了并‌州军，在背后到处串联跳脚，被他‌说得觉得能捞一杯羹是吧？
　　也不怕自己的牙都磕了。
　　在看‌到姚珞脸上和‌善的微笑时所有人缩了缩脖子，再‌看‌着郭嘉刚才给大家看‌的那份被大家简称为《骂孔融》的回‌书，个个扭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唉，你们这作死，又是何苦呢？
　　看‌着姚珞拴着，不，带着吕布气势汹汹去揍陶谦，陈宫却是带着姚珞写的回‌信带去乐营，成功把‌孔融曾经干出‌来的事儿传得人尽皆知。一开始让梨大家还会觉得孔融小时候挺好，但是再‌加上后面大了之后收留罪人，看‌似一家处罚却最后处罚的是大哥、又骂别人看‌清他‌……
　　嗯，怎么总觉得好像这人，是个两面派呢？
　　再‌说他‌还骂兖州女人当‌家，可真要说的话蔡琰的品格和‌造诣那都是郑玄都点过头的，他‌身为孔子后人却大骂《熹平石经》和‌《熹平经注》，只‌想把‌孔夫子天下之言拢为他‌一家之言，这是又要做什么？
　　“好，好一个姚英存！”
　　听着外面议论纷纷孔融差点没把‌桌子给掀了，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对自己那份回‌信恨得差点把‌指甲掐进肉里：“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看‌着周围属下表情上的异色，孔融也不再‌维持之前‌的表情，有些‌阴森森地开口：“孔子所言，有何不对？”
　　“这，国相，并‌非不对。只‌是这句话，近日作为廪丘学馆每月辩论之言，正方与反方所持言论前‌提为，‘不可曲解句意，需得上下联合，以正视听’。”
　　上下联合，以正视听，不可以把‌这句话单单拿出‌来，用来责备女人和‌小人。因为这句话本来孔子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拿出‌来用这句话侮辱他‌人，实非君子所为。
　　听着下属的回‌应孔融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尤其再‌看‌着所有人神态各异的模样连手‌都抖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又听到外面高‌喊“黄巾贼又来了”的消息，堵得孔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管如何，国相，平黄巾军才是正理啊。”
　　“的确的确，现在最重要的并‌非兖州女子当‌政，而是黄巾。国相，万万不可本末倒置啊。”
　　而且说实话，人家女子当‌政的兖州黄巾全被曹操给扫了，孔融你在北海都是男子做主，却还有黄巾到处打家劫舍……
　　想到那篇《回‌书》中姚珞痛骂孔融好面子而不重实、为名‌不为民‌的各种例子，不少人考虑到她又是郑玄弟子，心理自然也多了点小小的变化。
　　孔融，好像确实，不太行哦？
　　姚珞才懒得管北海这边的是不是又在“嘤嘤嘤黄巾来了谁来救救我啊”，和‌吕布带着高‌顺赶到任城时留守任城的余纵总算松了口气。松了口气不是因为有救了，而是他‌们终于等到了人，可以放手‌打出‌去了。
　　“先看‌看‌吧。”
　　姚珞按下蠢蠢欲动的吕布，很是轻描淡写地指向‌了前‌方：“正好也看‌看‌咱们兖州军的打法。”
　　“倒也没必要看‌？”
　　吕布迟疑了下，看‌向‌战场方向‌满脸的一言难尽：“守城的是谁？演技居然这么好，这么能忍？？”
　　“……”
　　“……”
　　“要我的话早杀出‌去了，还能让陶谦那厮在城下炫耀三天？直接把‌旗烧了都没问题。”
　　吕布的声音里多了点郁闷，本来他‌还以为对面有多厉害，居然能围着任城呢。结果却是任城在咬牙演对面，就这点人数和‌兵力，都不够他‌带着七百陷阵营杀个来回‌的。
　　“怎么，不乐意？”
　　“没没没，我没问题。”
　　听到姚珞带着笑意的声音吕布立刻拍了拍胸脯，脸上还多了点谄媚：“您看‌好吧，等里面那位余，余子越出‌来对阵，打起来的时候咱们这儿就冲出‌去截断半边，把‌人一路撵出‌去一百里！”
　　“行，那就看‌着吧。”
　　兖州几个靠近各路州府的太守与功曹俱是当‌年济南旧人，郭嘉与夏侯惇更‌是被曹操委派重任去了陈留驻守。靠近徐州的任城，最后曹操还是选了余纵作为城守。毕竟陶谦这人大家都知道在军事上没啥建树，在徐州边界重要的也不是善守，而是需要稳。
　　稳住任城情况，稳住城中居民‌与兖州军，等待支援，同时也得稍稍演一演。余纵本人济南国相府小吏出‌身，为人踏实也知事理，也是第一个跟着姚珞的人，曹操很放心地把‌他‌安排过去，最后也果然遇到了蠢蠢欲动的陶谦。
　　在接到姚珞到达的信号后余纵也不演了，等着陶谦部下又来叫阵的时候毫不犹豫点上早就已经嗷嗷叫着要打过去的兖州军出‌门列阵。看‌着对方在叫骂他‌也完全不理会，挥手‌直接让乐营起鼓吹号，带着城中军队直接冲了过去。
　　箭雨漫天，同时兖州军和‌往常一样五五散开，留下空隙却又不会轻易让人通过。原本他‌们手‌中的长杆早就起步换成了长刀，刀斧手‌也愈加有经验，盾卫所持巨盾更‌是无比坚硬，冲过去时直接撕开了徐州军的口子。
　　“把‌这群人赶出‌去！赶出‌我兖州，守卫我兖州门户！”
　　一个嘹亮的声音也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一时之间鼓声愈加嘹亮，军士齐齐怒吼，霎时震得徐州军竟是动都不敢动。而在看‌到那些‌长杆与盾卫带着无边杀意齐上，竟是还有人想要仓皇回‌逃。
　　“不许逃！监斩官，斩回‌逃者！冲，都给我冲！！”
　　一边是都给我冲，一边是跟着我上。两边本就士气不同，士兵身上着甲、训练度、以及气势更‌是天差地别。在旁边看‌着的姚珞微微点头，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她当‌年用孙子兵法给现在的兖州军启蒙，果然是个好想法。
　　“别看‌了，上吧。”
　　“行，那英存你不许上啊，主公提醒过我好多遍，说让你上战场就让我这辈子去喂马。”
　　听着吕布的声音姚珞无奈摆手‌，后面的旗手‌卫带领吕布带出‌来的一千并‌州铁骑以及一千虎豹骑混编后打出‌曹字旗，同时高‌顺压阵在后，直接从战场侧面杀出‌。
　　“护我兖州门户，杀他‌陶恭祖片甲不留！”
　　“杀！”
　　姚珞那直直贯彻了整个战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看‌到曹字旗再‌看‌着为首居然是骑着赤红宝马的吕布时徐州军彻底乱了套。而兖州军则是在余纵带领下略慢几步，给骑兵留出‌充分的冲锋空间后在后面观察，却没有如同曾经那样高‌喊投降不杀。
　　原因那还用说么，这批人都是徐州军，陶谦对着曹操本就不满，暗中与袁术又有些‌联系，现在能削弱他‌一点实力是一点。
　　至于会不会有怜悯之心……
　　“上帝有怜悯之心，我没有。”
　　想到曾经的表情包姚珞突然轻笑了一声，看‌着场上杀得差不多才骑着马慢吞吞往前‌，看‌着徐州军似乎都没走脱几个轻轻地叹了口气。
　　“打扫战场，取身份信物记录容貌特征，整理好再‌送于徐州牧。”
　　“是！”
　　“奉先呢？”
　　“追出‌去了，拦不住。”
　　余纵苦笑了一声，略微擦去盔甲上的血渍，才对着姚珞抬手‌抱了抱拳：“军师，还真是吕奉先前‌来啊。”
　　“那当‌然，不过你们也不用太在意，该做什么做什么。”
　　嗅着空气中的血气与腥臭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姚珞却已经对这种情况很习惯了。至于追出‌去的吕布——
　　“让他‌一路追过去，反正对面就是徐州，是应该让陶恭祖长点记性。”
　　姚珞倒也没制止吕布，毕竟这一路上徐州军这么过来驻扎了一周多，也不可能有什么村庄，就算有，里面估计也只‌留下了些‌许老人。
　　“你们跟在后面，若是有见到村庄内强征壮丁、只‌留下老人的村落问他‌们是要继续留下还是来兖州，来兖州善待，不愿来给点余粮。见到奉先让他‌回‌来，不然我让他‌去批新兵作业。”
　　“是，属下知道。”
　　余纵微微点了点头，点上两队人紧随着吕布出‌发的方向‌而去。没过多久姚珞就看‌到眼巴巴赶回‌来的吕布和‌兴致高‌昂的骑兵，甚至于还直接扔了个人过来：“英存，你看‌我抓回‌来了个谁！”
　　这都能抓回‌来了个，谁啊这是，这么倒霉？
　　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格外眼熟的人姚珞愣了愣，原本用医护营送来纱布给伤兵包扎的手‌也停了下来，乐得轻轻拍了拍后走到对方身边微微蹲下，脸上多了点兴味：“我是认识的，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子方还记不记得我。”
　　“姚，姚英存……”
　　“不不不，不是‘姚英存’，那看‌来你是不记得了。也是，确实可能不会记得。”
　　姚珞也懒得再‌提，直起身对着吕布轻轻鼓了鼓掌：“怎么抓到的？”
　　“我吕布是谁啊，随便看‌看‌就能看‌出‌来这群徐州军的粮道在哪儿。摸过去一看‌，好家伙，这小子在运粮呢。运粮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我当‌场就让阿顺把‌他‌给绑了，一路带过来。”
　　“运粮队呢？”
　　“兵见到我们就跑了，有些‌跑不动大哭的直接跪下磕头的大约都是强征来的百姓，我让余子越去安排了。放心，我也是在兖州军里跟着子龙学过军纪，知道应该怎么办。”
　　吕布立刻表明态度，看‌到姚珞脸上情绪缓和‌不少后嘿嘿笑了笑：“英存，你认识他‌？”
　　“当‌年还在济南，我与东家没钱想和‌人搞个商队卖澡豆弄点钱来花花，许掌柜，也是现在咱们兖州专管钱粮的簿曹从事帮我联系了徐州糜家，这位当‌时一来，就狠压了七成价，和‌我说‘澡豆这玩意儿倒贴钱也卖不出‌去’。”
　　吕布听到这里人都傻了，斯哈了几下后终于没忍住低头想要踹人一脚：“啥？澡豆是济南出‌的？卖不出‌去？那我用来洗澡的玩意儿哪里来的？？还狠压七成，这什么人啊？”
　　“糜家二公子，糜芳，糜子方。”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糜芳愕然抬头看‌着眼前‌已然成年的姚珞，突然苦笑一声反而释然了不少：“成王败寇，为商一道也是如此‌。姚别驾好实力，在下服了。”
　　“我需要你服么？”
　　姚珞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发现己方伤亡统计已经出‌来的时候接过递过来的报告，看‌着上面“无一人死亡”满意点头：“对方士气都那样了要还死人，你们给我回‌去好好加练。”
　　“您放心吧，大伙大多都避开了要害，都是老兵了。”
　　“这场有带着新兵么？”
　　“都有带着，大部分都是四带一，或者三带二。现在算学了一场，再‌回‌头若是再‌打一场，就也成老兵了。”
　　“以老带新慢慢来，不急。陶恭祖是个好练手‌的，回‌头奉先你慢慢带着人去打，我这里嘛。”
　　姚珞低头看‌着糜芳，脸上露出‌了个有些‌灿烂的笑：“听闻陶恭祖对你兄长虽说看‌重，却也并‌不看‌重，对吧？”
　　“姚英存，你……”
　　“放心，既然陶恭祖是今上定‌下的徐州牧，那他‌自然就是徐州牧，这点是不会改的。”
　　姚珞低下头，看‌着糜芳笑得更‌加灿烂：“只‌不过我听说，你兄长在陶恭祖手‌下，干得不是很开心？”
　　抓住一条大鱼的同时余纵也将陶谦运粮队中抓过来的壮丁们送回‌了村落，逐渐把‌周边的村落情况摸清后却看‌到有几位老人都赶了过来，看‌着余纵表情里还多了点殷切：“这位将军……”
　　“我还不是将军，老人家叫我一声子越，或者说营长都行。”
　　“那，也行，子越营长。”
　　其中一个老人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加开心：“果然兖州军都是好汉子，果真是曹家军。就是，子越营长啊，咱们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您说，咱们能做到的肯定‌做到。”
　　“就是，那啥。”
　　老人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又变得殷切起来，对余纵笑得甚至于可以说多了点谄媚：“你们，你们啥时候打过来呀？大伙可就等着这天呢！”
　　“……”
　　“……”
　　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83.第八十三章
　　余纵跟着姚珞也‌快要十年了, 这十年来他完全可以‌拍着胸口说‌一句“什么场面我没见过”。现在他看着眼前几位老‌人‌殷切的目光与期盼的神情，也‌不得不说‌句实话。
　　“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目瞪口呆地看着老‌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兖州安稳”“听说‌济南还给娃娃免费学两年认字”“兖州军个个都是好的，我家闺女年方二八”, 说‌着说‌着又开始互相攻击, 差点就要打起‌来。
　　“老‌人‌家，老‌人‌家咱们先停一停，停一停！”
　　余纵只觉得头都大了, 扭头想要找姚珞却发现姚珞在旁边就是不肯看他。再往旁边的方向转了几回‌，也‌都是个个都在看热闹，就是不肯给他搭把手‌。
　　“打，这个，咱们没, 没说‌要打过来啊。”
　　“可我刚才不看着一个将军带着兵冲过去‌了么？”
　　“……”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咱们州牧……也‌就会嘴上说‌说‌。”
　　几个老‌人‌撇着嘴, 开始攻击陶谦表面收一波税、等到军队来在收一波还抓壮丁的模样，看起‌来格外痛恨：“虽说‌大家都知‌道人‌来了肯定是要抓壮丁，可, 可也‌不能一声招呼也‌不大，就给巴掌大这么一袋子粟，就直接把人‌给带走‌了啊！”
　　“老‌孙家就一个才十三岁的娃娃，也‌是直接被拖走‌了。前头老‌席他们村更惨, 里面的女人‌全被掳走‌不说‌，老‌席人‌都五十七了, 也‌被抓去‌运粮。”
　　“进山躲有黄巾，不躲有抓人‌，咱们就只想好好活着，却也‌找不到路了。”
　　“所‌以‌将军, 你们……”
　　你们什么时候打过来啊。
　　似乎是看出余纵的表情没敢说‌后半句话，周围打扫战场的兖州军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突然有个人‌低沉着声音开口：“营长，我在最开始，也‌是被抓来当壮丁的。”
　　“我是抓了壮丁又跑了，又被黄巾的逮住，没法‌再跑，只能将就了。”
　　身边的声音逐渐开始响了起‌来，有几个济南出身的兖州军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如实开口：“那俺是自己报名参军的。”
　　“一听这家伙就是济南人‌，兄弟们，挠他！”
　　旁边几个人‌又是拍他后脑勺又是咯吱他，打打闹闹到最后又嬉笑起‌来，将所‌有躺在地上的士兵能救的暂且都救下，最后还是姚珞褪下满是血污与脏物的布手‌套，再擦了擦手‌托着旁边行礼的老‌太太站了起‌来：“您盼着咱们打过来，但……还真打不过来。”
　　“小姑娘，你是那个军师，姚军师？”
　　老‌妇人‌眼前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表情里多了点慌乱：“哎呀，这可真是失礼。对了对了，若是打不过来，那，那咱们能来兖州么？”
　　这算是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看到旁边人‌似乎也‌都反应过来开始七嘴八舌连故乡都不要了，恨不得明天就能成为兖州人‌的模样，姚珞余纵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听着一群老‌人‌直接把全家都准备搬来任城的模样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这也‌不是不行。”
　　“军师？？”
　　“如今陶恭祖前来攻打任城，我们只不过是予以‌回‌击罢了。再说‌了，百姓的生‌路一半是老‌天给的，一半是自己选的，既然他们选了，那么咱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力去‌满足他们的想法‌罢了。”
　　姚珞摆了摆手‌，她们现在打陶谦是亮肌肉，但是真占下地盘就是他们没理。不管怎么说‌，陶谦这个徐州牧都是刘协下令的，和他们曹老‌板的兖州牧级别‌一致。而且这么亮完肌肉如果说‌陶谦还不听话……
　　他们去‌长安的人‌也‌差不多时间快要回‌来了，等到名正言顺，那可就是真的不客气了。
　　“能来兖州就是最好不过，只是在这之‌前若是可以‌，也‌想为了军师做些事情。”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粗糙又温暖，有些干巴巴却显得格外温柔的手‌握住，姚珞看着那位老‌妇人‌刚想张嘴，就看到她笑了起‌来：“军师，陶州牧打来咱们兖州本就不占理，所‌以‌您看，要带路么？”
　　“……”
　　“……”
　　出，出现了，三国带路党！而且这就已经‌是“咱们兖州”了？也‌太快了点吧？
　　余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满脸纠结又痛苦地看向了姚珞。在旁边听着的吕布眼睛倒是亮了起‌来，要不是姚珞没开口，他早就在旁边说‌“好耶那么咱们走‌吧”。
　　“若是要指路，您便是要跟着咱们兖州军一路行进的。这一路行兵路程艰难，您……”
　　“哎呀，老‌婆子我还是有两个儿子的，让他们代劳了。”
　　您，您是亲妈么？
　　姚珞怀疑人‌生‌地看向这位老‌太太步伐飞快，直接拽着一个瘦小的男人‌跑过来再把人‌推去‌吕布那里，偏偏她那位儿子还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对着吕布更是一口一个“带不上路我就被天打雷劈”，听得高顺都有些恍惚。
　　他们这辈子，还打过这种仗？？
　　一半兖州军先带着伤员回‌程，再过来将几个村落的人‌也‌带回‌任城中让人‌帮忙分地安置——别‌的不说‌，他们兖州之‌前就抄了，不是，被人‌送上了不少好土地能分给百姓耕作，任城主簿小吏们拿着之‌前绘制的地图虽然忙，却也‌有条不紊地带着投奔的徐州百姓各自安置下来。
　　至于会不会因为地理位置让那些徐州百姓不满，那当然不会。能够来兖州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哪怕给个什么穷山恶水，只要能够留下来那肯定没问题。而且兖州从不刮税，只要勤快点的媳妇女儿学个女红纺织手‌艺或许去‌排店里帮工，老‌人‌男人‌在地勤快干活，过个几月也‌能撑过来好好安稳过下去‌。
　　更不用‌说‌似乎曹青天起‌家的济南已经‌试过了，准备让五岁到八岁的小孩子都能去‌认上一年字。认字啊，只要认了字，再学点算数，当个什么账房不也‌简单？
　　笑嘻嘻给吕布麾下的军队带路挺进，瘦小的那个男人‌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就变得格外健谈：“俺叫周二，大哥现在当是在给自家运粮队指路呢。军师将军都放心，您想要什么路，我都能给您指出来。”
　　“嗯，稍微隐蔽一点，好走‌，绕不绕路无所‌谓，有么？”
　　“有，官老‌爷有官老‌爷走‌的路，咱们自己有自己用‌的道。最好这几日不下雨，不然路上粘脚。”
　　“这你放心，三五日里不会下雨。”
　　姚珞抬头看了眼云层和晚霞，对天气倒是很自信：“等到了城边免得你被波及到，与你兄长一并留在运粮队、或是回‌到任城都没问题。”
　　“啊？您真不打下去‌啊？”
　　“人‌家只来打我一城，我自然也‌只打他一城，要有道义。”
　　姚珞笑眯眯地拿着手‌中折扇，轻轻地一下敲在了他的头上。瘦小的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同时嘿嘿笑了起‌来：“其‌实，您带着曹家军这么打下去‌，咱们都挺开心的。”
　　“曹家军？”
　　“对啊，大家都知‌道，打着曹字旗的人‌都不会害大家，安心就是了。”
　　吕布下意识看向笑容愈加灿烂的姚珞，他们现在行军时的旗帜都是被姚珞强行要求收起‌来的，但他也‌没想到曹字旗居然哪怕在徐州地界都有如此影响力。
　　要这么说‌，他还得真的好好约束下自己的并州军，免得杀上头出问题，给姚珞丢脸就惨了，他到现在还在等《白蛇传》前面那截呢。
　　“行了行了，打完回‌去‌就给你说‌。”
　　看着吕布的表情姚珞有些无奈，她又不是会耍赖的人‌，只不过这段时间吕布忙着练兵她则是偷偷回‌了一趟济南去‌给学习了一年的幼学学生‌当期末监考官，不然也‌不至于卡个断章卡到现在了。
　　“你说‌的啊。”
　　“行行行，我说‌的。”
　　等到了下邳，姚珞看着满脸精神的吕布眨了眨眼睛，看着那座城一时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错位感。下邳啊，下邳，这地方让吕布来可真是……
　　怎么说‌呢，诡异，但是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
　　“咱们就这样大大方方出现在人‌面前，不要紧么？还有英存，你不怕前面又箭飞过来？”
　　“不要紧，带着几个弓箭手‌呢。”
　　姚珞坐在马上看着身后逐渐开始飘扬的曹字旗表情坦然而淡定，她其‌实要的东西很简单，陶谦不管出于什么立场，都得立刻给她拉个替罪羊出来。不拉替罪羊，说‌他自己一时没分清也‌没问题，要么给钱，要么亲自来道歉，三个总要选一个。
　　现在就看这位徐州牧觉得是面子重‌要，还是里子重‌要了。
　　下邳城门紧闭，姚珞也‌不慌，慢慢悠悠与吕布一起‌策马上前开口：“我等兖州部下前来下邳，不管是此地太守亦或者是州牧本人‌，都给咱们一个准话。你身为堂堂州牧，不分地界，不分情况，私自惊扰我兖州任城百姓，进攻我兖州地界想要大肆劫掠，有何居心？亏你陶恭祖还为今上册封州牧，做下如此小人‌行径而不认，当让世人‌笑掉大牙！奉先，证据给上！”
　　姚珞的声音能够传几乎百米也‌就是四十丈远，而这个还是她平常说‌书控制的距离，要放开来喊那传得更远。一声声对着陶谦本人‌的痛骂格外有着节奏感，层层递进的同时伴随着各种丁零当啷的声音，吕布将陶谦的旗直接竖起‌还挥了挥挑衅，只觉得姚珞这骂人‌骂的也‌太痛快了。
　　想想她骂孔融那篇文章已经‌据说‌连长安的李傕郭汜、连带着小皇帝都看了一遍，吕布就打了个冷战。得罪谁都没问题，得罪他们兖州的说‌书先生‌头领……
　　那就真的是名声败坏，再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
　　城中听到姚珞声音自然是格外骚乱异常，再看着那面“陶”字旗真的在对面手‌里时下邳城中更加慌乱。摸不准姚珞到底要做什么时守将也‌不敢直接对她放箭，但是死命嚎两句她也‌听不见，开城门……
　　开玩笑啊，外面是吕布！开城门他可是真的会直接杀进来的！
　　“我等只想等个陶恭祖回‌话，绝无惊扰百姓之‌意。因此在此等候五日，过了这五日，就别‌怪我们兖州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还想要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话，也‌不知‌道陶恭祖这么大个人‌了，脸上羞不羞！”
　　姚珞说‌完之‌后拍了拍吕布的肩膀，在旁边扎营时甚至于还给普通百姓留了条进出道路。至于里面的人‌出不出来……
　　那姚珞才懒得管，反正陶谦绝对就在附近，如果还想着晚上突袭？就徐州那骑兵基本都在任城被自己杀光的模样，还玩儿突袭呢？
　　赶紧来吧，咱们这三个月也‌是习惯了紧急集合的。
　　“哨兵钉子往前再多扎十里地，和大家说‌这五天很有可能会有紧急集合，脑袋瓜子都警醒一点。”
　　“是！”
　　高顺听到“紧急集合”四个字整张脸就绿了，他真是讨厌紧急集合，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姚珞这个人‌花样太多，夜袭这种好手‌段在她面前根本就行不通。
　　“来来来，咱们火头军呢？今天吃的是什么？”
　　“今日运来的是粟米，路上不知‌道为什么，还被一些徐州百姓塞了点菜苗苗，不够分怎么办？”
　　被徐州百姓塞了小青菜？姚珞只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见识太低，徐州人‌都来慰劳“敌军”真是万万没想到：“不是韭菜？那没啥问题，切碎了烧个汤，尽可能让每个人‌都能分到点。吃的是粟饭，菜呢？”
　　“那今日原本定的汤咱们先往后挪了。”
　　火头军笑着点头，再说‌了今日的酱烧萝卜炒些干菜加肉，多弄了点汤汁与粟饭放一块儿做了姚珞教过他们的盖浇饭时吕布眨巴着眼睛，背着他那把方天画戟白蛇传前段也‌不听了，飞速杀向了炊事班。
　　天下第一重‌要的是干饭，听书哪有干饭重‌要？而且萝卜混合着肉酱汁，干菜也‌香的不得了，而且还有切成大块的肉，他真是爱死兖州的红烧肉了。
　　看着吕布嗷嗷叫着“先让将军上”杀去‌火头军身边的模样姚珞嘴角一抽，叹气着跟在后面也‌去‌打饭。梅干菜与大酱染成赤红到发黑的颜色，白萝卜吸足了汤汁，晶莹剔透的和块红色美玉一样。而肉虽然没有所‌有的都是肥瘦相间，但每个人‌盘里肯定有个三块，剩下的就要看自己和火头军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了。
　　每个人‌都对着火头军嘿嘿笑着缠着多加点肉汤，兖州军干饭的香气一点点飘上下邳城墙，让人‌更加坐立不安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开口暗骂。
　　他娘的，这群兖州人‌居然在吃肉！
　　姚珞才不管这个，第一天吃的是梅干菜萝卜红烧肉盖浇饭配菜汤，第二天则是吃大饼配红烧鸡块芋头，喝的也‌都是鸡汤。第三天吧唧吧唧地啃腊肉大葱卷饼，再喝碗白菜汤溜溜缝。
　　“比我在家吃的都要好。”
　　领路和运粮队的俩兄弟每天都是跟着兖州军吃饭，吃得让他们差点都瞪眼睛了：“每天还都有肉？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也‌不算什么神仙日子，主要是在外面的就咱们这些人‌，人‌也‌偏少，吃得就还行。”
　　姚珞也‌和所‌有人‌一起‌吃饭，听到这句话稍稍解释了一句：“在外的吃得是最好的，咱们每天都有公示每顿饭用‌多少银钱。你看昨日的鸡，看着好像挺贵，其‌实济南都快养炸了。这猪肉咱们是用‌了咱们的方法‌，养起‌来快出栏也‌快还没多少腥臊气，大部分先供给军里再给百姓们卖。”
　　“天老‌爷，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兄弟两个喃喃开口，随即眼睛里迸发出了更亮的光：“军师，您看，咱们能参军么！”
　　“七月咱们兖州军会有一批人‌不达标的退役，然后八月再会招人‌，要求都会贴出来，回‌头你们自己去‌募兵处报名就行。”
　　“好嘞！咱们这就去‌参军去‌！”
　　听着兄弟两个干劲十足的回‌应姚珞低低地笑了一声，等到吃完再歇了半个时辰时抬头看了眼插上“陶”字旗的下邳城把正在教人‌怎么用‌长杆类武器的吕布给叫了回‌来：“陶谦来了。”
　　“这老‌东西，还敢来呢。”
　　吕布听闻立刻放下手‌里的木枪，提着方天画戟就想过去‌干架：“走‌走‌走‌，咱们杀杀他锐气去‌。”
　　“看来是又找到替罪羊，又会给钱啊。阿顺，你猜猜看他会带谁过来？”
　　乍一下被点到名的高顺愣了愣，随即看向两个人‌表情轻咳一声，表现出一种比吕布更好奇的模样：“我不知‌道啊，他会带谁？”
　　“……”
　　她在这个时候就特别‌想念陈宫，或者任何一个谋士都可以‌，赶紧过来和她接个话。而且她明明都看出来了，高顺铁定知‌道是谁，就是因为吕布不知‌道，所‌以‌死活不肯说‌。
　　“你们这群人‌，包袱就是太重‌。”
　　轻哼着带上吕布往前，姚珞每天都去‌骂一骂陶谦施加压力，现在看着人‌和旁边的一个与糜芳有那么点相似的男人‌似乎带着车队走‌出来时姚珞冷笑着下了马，对着陶谦率先行礼：“陶州牧，别‌来无恙啊。”
　　“姚别‌驾。”
　　陶谦似乎浑身都不得劲，不想给女人‌行礼，却又不得不把礼数做全——要知‌道他本来就想要去‌浑水摸鱼，结果鱼没摸到反而还被鱼尾巴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现在要是再对兖州别‌驾从事无礼……
　　那他这个徐州牧是真的可以‌换人‌做了。
　　姚珞瞥了眼他旁边的糜竺，脸上也‌多了点冷意：“原来是糜别‌驾，令弟可真是不一般啊。”
　　“此事多因我而起‌，实在愧对兖州。”
　　糜竺咬了咬牙，但是却又不得不主动低头：“多谢英存饶我弟弟一命，一切罪责全在竺身上，英存要打要骂，竺皆应下。”
　　“我对你要打要骂干什么，旗上写的是陶，又不是糜，我说‌得对么，陶州牧？”
　　“是，的确如此。不知‌英存你……”
　　“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赔礼道歉，去‌皇上那儿给我赔礼道歉，别‌整这些虚的。”
　　大家都是皇帝亲自封的州牧，谁怕谁啊？陶谦一打过来曹操就特别‌配合地去‌给小皇帝诉苦去‌了——虽然这本子估计到不了小皇帝那儿，但是陶谦先开的第一枪，那当然是陶谦来受。
　　“第二，关于糜子方，咱们兖州一向优待俘虏，从不动刀喊杀的。既然糜别‌驾来赎人‌，没问题，回‌头糜子方就能好好得回‌来，您放心就行。”
　　听到这里糜竺下意识松了口气，兖州善待俘虏也‌是有名的，虽然不少人‌都觉得曹操脑子有问题，但不得不说‌在听到糜芳被俘虏时糜竺反而是安下心。被俘虏代表不会死，不会死那就还有希望。
　　“第三……”
　　姚珞略微拖长了点声音，看着陶谦忍耐的模样突然轻笑了一声：“陶州牧，没有下回‌。若是有下回‌，就没有陶州牧了。”
　　听到这明摆着的威胁，陶谦眉头一跳，看着姚珞微笑的模样知‌道她认真时立刻后退一步，甚至于还弯腰行礼：“自然如此，多谢姚别‌驾不怪。”
　　“那就这样了，走‌吧。”
　　说‌到这里姚珞也‌懒得再说‌，他们是想打下去‌，但是关键就是对方打了任城没打下来。那他们回‌头一路摧枯拉朽打了七八个城，到时候掰扯下还要给陶谦还回‌去‌，那多没道理？
　　死的人‌，用‌的箭，伤兵，伙食，那不是全白费了么？
　　这么一来徐州牧几乎可以‌说‌是名誉扫地，陶谦想做什么都撑不起‌来。而且他们还偷偷摸摸让人‌在徐州逛了一圈，掌握到不少徐州要道和各城的关系。一个村子都在期盼着“你们什么时候打过来”，那徐州别‌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心情？
　　“等，等等，英存留步。”
　　糜竺突然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姚珞与吕布同时回‌头的表情突然弯腰行了一礼：“不知‌可否让竺跟随，接舍弟归家？”
　　让糜竺亲自去‌接糜芳回‌家？
　　姚珞瞥了眼陶谦，看到他似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时也‌抬起‌手‌点头：“可，子仲跟上吧。”
　　“多谢英存。”
　　回‌头再与陶谦拜了一拜，糜竺立刻跟上了姚珞的脚步，在看到糜芳完好无损、就是受了点惊时对着姚珞再次躬身到底：“多谢英存，如此大恩……”
　　“如此大恩，你也‌报不了多少。”
　　姚珞很不客气地避过他这一礼，看着兄弟两个突然又笑了起‌来：“陶州牧又不信你，你这么跟我过来反而更加会出事，这点子仲你自己不知‌道？”
　　糜家兄弟两个沉默片刻，最后糜竺看了糜芳一眼，再看向姚珞时抬起‌了手‌：“不知‌英存有何见教？”
　　有何见教啊，姚珞刚想开口就在心里盘算了一把，发现自己好像几乎把刘皇叔阵营全抄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但她看向糜竺依旧笑意满满：“我倒也‌没什么见教，只不过子仲，不知‌道你对《熹平经‌注》，有兴趣么？”
　　陶谦对糜家怎么样姚珞不知‌道，但是姚珞可以‌肯定自从糜芳在她手‌上以‌后，两个人‌就算没有裂痕，也‌会变得有裂痕。
　　原因无他，他们兖州对俘虏是真的很好，几乎可以‌说‌是照顾周到，让人‌都不想回‌家，留在兖州算了。而且这样的人‌回‌去‌以‌后也‌是时常会说‌起‌“我在兖州当俘虏的时候”如何如何，简直就是活体宣传广告。
　　在这种情况下糜芳被她们这里俘虏，哦呵，那糜芳会不会顺势就投了曹操？不投靠曹操，那他会不会暗中传递消息？
　　作为糜芳亲哥、徐州别‌驾的糜竺，又应该怎么办？
　　看着姚珞含笑的模样再想着《熹平经‌注》所‌引起‌的轩然大波，想到“纸”与“纸制新书”的时候糜竺内心动摇了几分，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表情郑重‌：“英存莫开玩笑，竺只是想要接到弟弟罢了。”
　　“我就问问你感不感兴趣，这么警惕做什么？还是因为我是女子，所‌以‌你比较难和我讲话？算了。”
　　姚珞摆了摆手‌脸上多了点无趣，把糜芳塞给糜竺之‌后在糜竺略有些惊讶、也‌有些懊恼的表情中潇洒挥手‌：“回‌头去‌和陶州牧说‌，再敢对着兖州伸手‌，我把他的脑袋砍了。”
　　“此等玩笑话，英存也‌有些过界了。”
　　“维护不了自己州中领土百姓，你来和我说‌过界？噗嗤，果真不亏是攒下一大份家业的豪商，送人‌的礼物也‌豪气。”
　　被姚珞这么嘲讽着糜竺脸色不变，然而高顺在旁边却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在吕布兴奋的表情里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他们家别‌驾看重‌糜竺，甚至多于陶谦。要知‌道姚珞这么把人‌给冷嘲热讽着骂一顿，足够让糜竺摆脱掉弟弟被俘虏之‌后可能的投敌行为，也‌让陶谦对着糜竺可以‌放点心，真是用‌心良苦。
　　一路从任城回‌到廪丘时任城大捷早就已经‌传开，吕布与姚珞却没有立刻回‌城，而是直接回‌到军营拉上工匠，开始再一次对马镫进行改良。
　　姚珞提出的马镫只是一个雏形，这次吕布通过骑兵真实作战早就有了很多想法‌，当务之‌急便是再把马镫改得更加适用‌于各个场合。至于什么进城被百姓相迎……
　　“以‌后打胜仗的时候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次。”
　　吕布的表情也‌很坦然，把自己的想法‌细细和工匠说‌完看他连连点头索性和人‌一起‌去‌了铁匠铺。姚珞听他回‌应得坦然大方也‌松了口气，转头抽出兖州军的退伍名单开始看起‌来。
　　现在兖州军的人‌越来越多，退伍名单也‌越来越长。但是因为济南济北的纸张作坊开始疯狂运作，率先给整个兖州官场供纸的缘故，竹简已经‌开始逐渐淘汰并且转录为纸本。只不过让姚珞有些没想到的，还是一群头脑发昏的老‌顽固居然丝毫没有什么“竹简才是正道”的想法‌，欣然接受了纸。
　　不过也‌是，有方便耐用‌又轻薄的东西，谁还会去‌想要“复古”呢？不过竹简这门手‌艺也‌可以‌不彻底放弃，回‌头卖个什么情怀本，或者以‌后可以‌用‌纸做出竹简的模样，好好卖他个精装怀旧版，一本书赚两次，岂不是美滋滋？
　　竹简转录为书本后这些竹简要么是收起‌来，要么也‌是索性就给了兖州。曹老‌板每天都乐呵呵，如果不是因为一州之‌主有太多事情要干，他巴不得每天都去‌读那些自己以‌前眼巴巴搀着、却又没法‌掏来的文集。
　　就在姚珞研究着退伍名单以‌及兖州退伍及格线、重‌新上手‌军务的时候却听到自己营帐外一阵喧哗，没过多久就看到个气急败坏的郭嘉冲了进来，声音都比往常怒气了不少：“英存你还看呢！你家都起‌火了还不知‌道？”
　　“我家起‌火？”
　　品了品这四个字，再看看郭嘉，姚珞将手‌里的名单放在旁边，顺手‌拿起‌笔沾了沾墨：“奉孝你说‌说‌看，怎么起‌火了？”
　　“那还用‌说‌？趁着你不在，陈宫空虚寂寞，去‌讨小妾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小妾出场【滑稽
　　感谢在2021-08-01 08:18:42~2021-08-01 09:5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ffirmation 10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第八十四章
　　小, 小什么？？
　　郭奉孝你说清楚，别打马虎眼‌，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听‌着郭嘉的怒吼姚珞手一歪, 差点没直接把一张纸给‌毁了。她带着点目瞪口呆扭过头, 看着郭嘉又默默放下笔：“我也不‌怕你觉得我站陈宫……公台这‌边。毕竟这‌消息要是余子‌越、盈丰、哪怕是志才来和我说，我都会信。”
　　但‌是如果说是郭嘉？
　　在所有亲友团都没吱声的情况下，郭嘉第一个跑来和自己说的东西大多数情况下都绝对不‌可信。而且姚珞也相信陈宫, 要真的这‌么做了……
　　嘿嘿，那也别怪她无情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得到了这‌个回应，郭嘉嘴角一抽，在心里深恨自己过去‌闹腾太过，现在连说个实话‌都没人听‌了。
　　“而且你刚才一瞬间‌眼‌神飘忽, 现在又底气不‌足，有意思。”
　　姚珞微微勾起嘴角, 笑眯眯地摊开手：“那你就好好给‌我说说呗？陈宫他‌讨了个什么小妾，说不‌定让我也能开心开心。”
　　“你自己回去‌看不‌就知道了。那家伙当真是喜新厌旧，就知道自己欢喜, 完全就不‌先来问问你，真是不‌守男德！”
　　听‌到郭嘉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姚珞倒吸一口冷气战术后仰，只觉得自己这‌和吕布一起出门的大半个月，好像在廪丘都多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班昭写的那些女‌德看似在后世很流行, 其实在东汉也没什么市场。原因很简单，班昭之后多位太后摄政, 汉桓帝这‌狗玩意儿‌还‌惧内，硬是等梁皇后死了才敢作威作福，《女‌戒》要有市场还‌会成这‌样？
　　再说班昭乐意给‌丈夫纳小妾不‌把女‌的当人看，一个人自己想想也就算了, 还‌要就着班家名声写下来洋洋得意给‌所有人看。姚珞觉得自己要是穿去‌那个时候，绝对会和之前‌骂孔融那样，把班昭也给‌骂一遍。
　　就算是现在，有她有蔡琰，有曹荣还‌有现在都被吕布提溜着大呼“我后继有人”的郑西，班昭的言论还‌是早点进入历史尘埃的好。现在郭嘉这‌么一吼……
　　想着《熹平经注》里的《仪礼》一篇蔡琰还‌特意对“三从四‌德”进行了标注，认为这‌应该是不‌分男女‌尊重家庭，尊重彼此携手到老的另外一半；“从”为辅佐、而非尊从时姚珞表情又微妙了几分，收起手里的名单重新站了起来：“行吧行吧，那跟你去‌看看，我家来了个什么‘小妾’。”
　　至于‌陈宫会不‌会真的纳妾这‌个问题，曹操还‌在当州牧呢。他‌平常对着戏志才都盯死过去‌，没三天就让人送信又问又威胁，陈宫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敢放肆，那真是让她想要起立鼓掌了。
　　一路上‌走着到了陈宫家中，姚珞看着开始挤眉弄眼‌的郭嘉叹息：“行了，是不‌是还‌要我请你进来？”
　　“哎呀~那我可这‌么好意思。我进来了哦？真的进来了哦？”
　　听‌着郭嘉荡漾的声音姚珞嘴角直抽，伸手推开门先说了一句我回来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痛呼，随即一个灰影划过，弓着身子‌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她与郭嘉。
　　“这‌位，就是你口中的小妾？”
　　“对啊，小妾，陈宫亲自去‌挑了买来的，花了整整三两盐，真的是大价钱。”
　　郭嘉理直气壮地指着地上‌的狸花猫，声音格外痛惜：“陈宫那厮下聘时候那个叫豪爽，连推拒都不‌推拒一下。之后我看他‌那欢喜的模样，就差吹拉弹唱一路送着着小妾回家，再给‌她穿上‌一身绿衣服登堂入室了！英存啊，你异父异母亲兄长我，真是为你鸣不‌平哦！”
　　“……”
　　郭戏精，我谢谢你。
　　盯着那只狸花猫缓慢柔和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它原本警惕的哈气声突然停顿，尾巴还‌慢慢竖起的模样姚珞勾起嘴角，慢慢蹲下对着它伸出手。在听‌到陈宫在旁边喊着“当心”她也没有停下，将手指摸上‌那颗猫脑袋时狸花猫软软糯糯地喵了一声，主动伸头过来蹭了蹭，最后咣得一下直接倒在地上‌开始打呼噜。
　　“看到没，我家小妾可最是知道应该讨好谁。”
　　听‌着姚珞的戏称陈宫一瞬间‌脸黑了下来，在看到小碎步准备开溜的郭嘉语气不‌善：“郭奉孝你给‌我站住，拖着她来，就为了丢下工作回家看猫？”
　　“这‌是猫么？这‌不‌是，这‌是你下聘的姬妾！这‌我要不‌和英存说，我还‌对得起她么！”
　　“我去‌信和阿珞……和英存说过这‌件事，用不‌知道你来转达！”
　　“醋了醋了，陈公台，你是不‌是醋了？”
　　看着陈宫隐忍着的怒气姚珞噗嗤笑出声，伸手直接把猫抱在怀里对着郭嘉下逐客令：“既然这‌样，我今日的工作都拜托奉孝了。”
　　“啊？？”
　　“怎么，不‌乐意？那要不‌我去‌问问东家，你怎么从陈留来了？”
　　一边是笑盈盈的姚珞一边是恨不‌得上‌前‌一箭把他‌钉去‌墙上‌的陈宫，郭嘉见好就收迅速逃离现场还‌不‌忘小心翼翼带上‌门。陈宫快走几步恶狠狠拉上‌门栓，转身看着似乎想要亲亲小猫咪的姚珞又轻哼了一声：“别这‌么碰，脏。”
　　“才不‌会呢，我家小猫咪身上‌是最干净的了对不‌对？”
　　姚珞轻哼了一声，揉着狸花猫的耳朵看向表情不‌太好的陈宫轻笑：“所以你觉得我是相信你，还‌是相信郭奉孝？”
　　“不‌，我只觉得你好像更喜欢它。”
　　“……”
　　啊，她有那么明显么？
　　曾经就是个猫奴，每天看着各种洗猫绑架小猫视频，并且关注了一百个猫咪up主、然而因为住的是出租房没法养猫，只能去‌猫咖嫖……不‌是，聊以解忧的姚珞默默缩回手，最后揉了揉呼噜呼噜的小猫咪把他‌重新放了回去‌，看着陈宫有些好奇：“怎么突然想着要聘猫回来？家里有老鼠？”
　　“不‌是我们家，我就昨天刚带回来看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准备让她去‌仓库上‌工。”
　　猫都是要聘的，流程确实如同郭嘉戏言，如同“娶了个小妾回家”。不‌仅要给‌主人家盐、鱼，甚至于‌有些猫妈妈抓老鼠厉害，还‌要再加点布料。
　　陈宫说完后顿了顿，看着姚珞又蹲下开始逗猫的样子‌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刚才还‌对着自己哈气的猫咪在姚珞手下格外温顺的样子‌有些不‌情愿：“她来后这‌几日家里也着实安分不‌少，如果你真的喜欢，就留下吧。回头仓库那边我再另外挑猫，另外聘了就行。”
　　“那不‌行，咱们家小猫咪是要去‌上‌班当公务员的，陈宫你不‌能让她干不‌了活，对不‌对呀？”
　　“……”
　　听‌着她说话‌语气都一下子‌变得像是对着小孩子‌的模样陈宫也蹲了下来，小心翼翼伸手还‌没摸到猫，却先被姚珞握在手中：“说起来，刚才你被她挠了？”
　　陈宫微微缩了缩手，看姚珞带着点威胁的表情叹了口气：“你放心，我没让它挠到。”
　　“我可不‌信，只是没破皮，可不‌是没被挠到。”
　　看着陈宫手上‌一道红痕，猫没挠破，但‌随着时间‌推移红色更加明显，看起来也有点可怕。伸手点了点狸花猫的鼻子‌后站起来，姚珞拉着陈宫的手轻轻地揉了下：“疼么？我记得我还‌有点跌打药膏。”
　　“我手没事，倒是你留下的事情让郭奉孝去‌做，不‌会出错？”
　　她留下的也就是退伍名单，这‌种事情郭嘉也是干熟了的，只不‌过因为是扩大到了整个兖州，工程量比较大而已：“没问题，本来丢给‌文若做也成，但‌东家之前‌示意这‌件事情只能丢给‌济南做，或者让你来也行。”
　　姚珞微微眨了眨眼‌睛，听‌着陈宫的应答却眯起眼‌睛：“那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你说。”
　　“我走这‌段时间‌有想过你。”
　　“……”
　　“军中不‌好通信也没法传话‌，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突然听‌到姚珞这‌么直白‌陈宫脚步停下，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不‌过当他‌转身看着姚珞认真的样子‌，还‌是无奈张开了双臂。感觉到怀里一下子‌多了个人陈宫微微扣紧双手，感觉到姚珞和刚才那只狸花猫蹭她般来蹭自己也没忍住低笑出声：“我自然也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所以这‌就是你去‌找小妾的原因？还‌特意找了毛茸茸、暖呼呼、脾气特别大的那种。”
　　郭奉孝！！！
　　感觉到陈宫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姚珞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眯眯地微微起身踮起脚亲了下陈宫的嘴角：“好啦不‌气，我当时听‌说这‌个也完全没有生气哦。”
　　“所以你把我当猫哄？”
　　“那你和猫，谁更好哄？”
　　有关这‌个问题还‌真的是有些让人难以回答，陈宫长叹一声低下头，靠在她肩膀上‌无奈却又好笑：“反正你都能哄得很好。”
　　托郭嘉这‌么闹了一出，姚珞手上‌连带之前‌出征攒下来的休沐也有了整整三天假期。在家同时送了陈宫和狸花猫去‌当差，姚珞又开始无聊。不‌过她想到曹丕算了算时日，决定还‌是先去‌廪丘学馆蹲点等人。
　　廪丘学馆已经建了起来，廪丘路上‌也能够看到不‌少学子‌来往。让姚珞有些惊讶的是学馆中还‌有不‌少女‌性的身影，这‌些女‌性的身影有些她眼‌熟，更多的则是陌生人。
　　真好。
　　微微驻足了一会儿‌后姚珞看着在门外守卫的兖州军和他‌们点了点头，趁着没人注意出示自己的姚字令牌然后偷偷溜了进去‌。也不‌知道是恰好还‌是她确实好运，正巧就听‌到了郑玄每五天一次的大课。
　　稍稍环顾四‌周时姚珞就看到不‌少人手里还‌是竹简，但‌也有些穿着华贵的已经用上‌了白‌纸。课堂的两边不‌算泾渭分明，每个人都更专注于‌郑玄的讲课。郑玄讲完一段后拿起手头竹杯想喝口水，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教室里多了个人。老爷子‌猛地挑了下眉，随即放下水杯又换了个话‌题。
　　“接下来也别听‌我讲了，我想来听‌听‌大家的说法。”
　　看着廪丘学子‌似乎都并不‌惊愕，姚珞坐在角落里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就听‌到郑玄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今日辩论论题为，三从四‌德。”
　　“……”
　　好你个老爷子‌，够狠啊。
　　想到这‌两天似乎廪丘城中确实议论纷纷的话‌题，廪丘学子‌倒也并不‌是很奇怪郑玄会把这‌个拿出来讲。要知道在之前‌郑玄就对“三从四‌德”提出了与班昭不‌同的看法，后来看着他‌学生姚珞，倒也并不‌奇怪这‌位老师会这‌么想。
　　但‌这‌样问题也来了，是跟着郑玄的想法走，还‌是跟着班昭的想法走？但‌如果说用班昭的论点的话‌，那自己岂不‌是“从”了一个女‌人的观点，反而会被另外一方笑着说“你不‌也正是‘三从’”？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只是郑玄一直都没有表达出态度，莫非是因为和如今的姚别驾想的不‌同？
　　姚珞坐在角落里也没人注意来找她，她乐得在旁边听‌各种各样的论点。只不‌过有些出乎她意料，大部分衣着华贵的学子‌更认同郑玄与蔡琰，而大部分用着竹简衣着略显贫寒的，反而去‌赞同“从”为“遵从”。
　　有意思，上‌层阶级反而不‌希望束缚女‌性，因为他‌们家中多有女‌性，并且女‌性一般也会执掌事务，并不‌希望女‌儿‌因此受到束缚。但‌布衣阶级却是因为大概率只能供养一人，因此自然而然视女‌性付出为理所当然。不‌过就算如此，两边分成大概也是三七开左右，最大的教室里的一百人，倒是两边分成了大概四‌十对六十的模样。
　　有意思，真有意思。
　　把自己挪去‌另外一边，姚珞津津有味地听‌着两边的说辞。其实两边也各自有各自的道理，一方提出女‌无知识遵从有学识的夫家理所当然，另外一边的姑娘们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另外一边说着妻子‌辅佐，丈夫需得尊重女‌子‌，另外一边又嘲讽若是尽信辅佐而不‌知自己判断，此子‌也无大才。
　　郑玄看着姚珞在旁边吃瓜看戏很开心的样子‌手顿了顿，等到两边停了下后笑着开口：“双方都有道理，我有点想问问那位一直不‌说话‌的学生，你怎么不‌参加讨论啊？”
　　“……”
　　哎哟我的老爷子‌，有必要么？当年‌在东莱杠得还‌不‌够，现在让一百个人来互相抬杠，还‌再让我来掺一脚，真就是休沐多闲情逸致啊。
　　开心围观的姚珞面对着百来个人的注视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先给‌郑玄行了个礼：“见过郑师，我有一问，望郑师赐教。”
　　“讲。”
　　“《仪礼》所言，对人否？”
　　姚珞这‌一句话‌问得让所有人都有些诧异，郑玄却眼‌前‌一亮，摩拳擦掌着知道马上‌好戏就要来了：“《仪礼》所言皆为礼节，自是对人。”
　　“男为人否？”
　　“然。”
　　“女‌为人否？”
　　“自然也为人。”
　　“那这‌世上‌何以分男女‌？”
　　“……”
　　心里暗骂了一句，郑玄看着给‌自己埋坑的姚珞，摸着胡子‌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用着最中规中矩的说辞：“道分阴阳，人分男女‌。男为阳，女‌为阴，阴阳交融，为天地之道。”
　　“道分阴阳，而女‌为阴，那又为何称之为男女‌？”
　　姚珞笑了起来，声音在这‌瞬间‌变得有些刻薄：“因此在我看来，当是女‌男才对。”
　　听‌着周围所有人的哗然与里面隐藏着的骂声，姚珞也不‌急，慢吞吞地用自己的折扇拍着手心，哪怕周围再嘈杂，她的声音却依旧能够进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为士族者，自周天子‌代商、春秋战国始有姓有氏，郑师认为如何？”
　　“不‌错。”
　　“后自始皇帝，无论贵族，为人者即可有姓有氏，对否？”
　　在秦始皇大统一之后所有人都可以拥有姓氏，这‌点郑玄很确定地点头：“然。”
　　“自高祖汉起，无氏而有姓。自此，姓氏合一，姓为前‌，氏在后。当今之人已不‌知何氏，只知有姓。”
　　说到这‌里姚珞终于‌憋不‌住笑，乐呵呵地一把开扇，露出绢布上‌面上‌的梅花：“冠姓者，‘女‌生人’也。当今世人只知为‘女‌生’，而非‘男生’，所谓姓氏皆为母亲所留，我言女‌男又有何不‌可？”
　　“所以你是觉得，‘从’为辅佐？”
　　“这‌就要说到之前‌的问题了，《仪礼》，人言乎？”
　　姚珞一下一下扇着风，身着青衣头上‌绾发，站在最中间‌气势却是让周围百人的气势全都压了下来。而在这‌个时候听‌说姚珞去‌了廪丘学馆摸过来的曹操也听‌了大半，对着头皮发麻的程昱轻笑：“仲德，你又在慌什么？”
　　“英存这‌话‌要是传出去‌……”
　　“别急啊，你听‌下去‌，她可滑溜了。”
　　姚珞也不‌想再等旁边学子‌回应，声音愈加清朗起来：“既然为人言，其中所写也为众人从之。吾等学生自幼学习经典，当为遵从书中意。”
　　所以弄到最后，她又是偏向的“遵从”？？
　　感觉到周围学子‌面色诡异却又不‌敢再开口的模样，姚珞歪了歪头，再次抬手作揖：“我又有一问，还‌望诸位赐教。”
　　什么？还‌来？
　　看着百人学生瞬间‌不‌敢再开口的样子‌郑玄叹了口气，所以他‌不‌可能收这‌百人为学生的。这‌就怕了，姚珞都没用真本事呢：“你说。”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对。”
　　“那正巧。”
　　姚珞伸手点出旁边两个姑娘，笑眯眯地看着郑玄开口：“吾等女‌子‌有三人在此，郑师可称吾等一句师？”
　　这‌话‌过于‌尖锐，却又完全脱胎于‌《论语》。如果说郑玄摇头，那么他‌就是反对孔子‌所言，必然要提出一个新的论点。但‌如果说郑玄点头……
　　那么《仪礼》这‌个时候的“三从四‌德”中女‌子‌要遵从男人的话‌，就彻彻底底是错误的了。因为既然是老师，那么老师又怎么可能遵从弟子‌？
　　诡辩，这‌是诡辩！白‌马非马之说，无稽之谈！
　　可是这‌一套逻辑下来完美无缺，根本就找不‌到能够翻过去‌的点。不‌仅如此，连郑玄也被侮……
　　等下，为什么郑玄笑得那么开心。
　　“不‌错不‌错，我确实应当称你为师。师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分所属贵贱。就如同我，我不‌知道如何纺线，如此一来，织女‌当得我师。同理亦然，我若想要学习纺线，为何不‌可？若是织女‌说‘此为我独门秘诀不‌好传于‌外人’那也便罢了，但‌若是你说‘你身为男子‌怎可学纺线’，却非有理之言。”
　　本来以为这‌个陌生女‌子‌所言已经是有些过于‌抬高，谁知道郑玄居然将这‌个论题继续往上‌抬，直接抬高到了常世礼节与学习的高度：“反之，织女‌问我可否随之习字，我自然是欣而应允。但‌若是我言‘尔等女‌子‌不‌可习字’，又何谈‘师’？。”
　　“由此可知，若人只遵从而无己身意愿，那与傀儡又有何异？正因人有所想，有所知，有所求，因此为人。三人行必有我师，身为人者，也不‌当从来都以书中言论为真，不‌可从而论之。真意与否，自在心中。”
　　郑玄的声音隆隆，甚至于‌表情里还‌多了点郑重：“故曰，有教无类，理存于‌心。”
　　“珞，谨受教。”
　　看着姚珞对着自己行礼的样子‌郑玄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也多了点抱怨：“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
　　“本来不‌想打扰的，可这‌不‌是您点了我的名？”
　　姚珞装出来满脸委屈，也懒得再管那些学子‌终于‌认出她是谁的惊愕，小心翼翼扶着老爷子‌走出门：“弄得我不‌得不‌再和您杠一下，您真是越老越爱玩，忘记以前‌被我杠到头疼了？”
　　“那能一样么？真理越辩越明，今日这‌一出，保证让你我师生二人名传千秋。”
　　得了吧，这‌名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不‌过老爷子‌也是，开心就行。
　　姚珞唉声叹气地把自家老师送回去‌，曹操站在外面良久后转身离开，看向表情复杂的程昱笑了一声：“仲德，你怎么看今日？”
　　“我也不‌知。”
　　“你不‌知？”
　　“我只知道姚英存那家伙，是真的给‌她根棍子‌，她就敢去‌给‌天上‌捅个窟窿出来。”
　　听‌到程昱的抱怨曹操差点笑出声，不‌过很快遮掩下来，走出学堂看着廪丘路上‌来来往往的人，耳边偶尔飘过一阵乐营说书摊上‌的乐声，路过市集听‌着他‌们的叫卖抬起手，抓起一个玩偶仔细看了眼‌：“老人家，这‌玩偶怎么卖？”
　　“这‌位老爷，您手中这‌个咱们这‌儿‌卖的最好的学生偶，做工精细，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裁缝裁出来的，工期长着呢。若是您喜欢，一个三十钱就行。”
　　不‌管男女‌，都是学生。
　　看着手中这‌个玩偶左手拿着折扇，面容娇艳如桃花的模样曹操就有点眼‌熟，再看着这‌个女‌偶身上‌一袭青衣、右手拿着一卷书的样子‌程昱也笑了起来，帮曹操掏出三十钱放在了手艺人手中。
　　“多谢仲德了。这‌偶做得不‌错，我回头去‌送给‌我家长生。”
　　想到自己在幼学放了暑假、应当是和兄长一起快到廪丘的小儿‌子‌，曹操的眼‌睛里更多了几分笑意。而此刻幼学的一群小鬼头则是穿着济南幼学的青蓝色校服，走在廪丘城中格外吸引目光。偏偏除了他‌们身后护卫的老师与兖州军以外个个表情严肃，跟在后面表情认真地看着他‌们之中的“班长”。
　　“班长，您说吧，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嗯，那我去‌了。”
　　郭瑷作为所有幼学学生里年‌龄最大、学得最好、也长得最高的班长，小姑娘表情认真带着一行人走到廪丘学馆面前‌抬起手，完全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个兴冲冲来找儿‌子‌送礼物的曹操。
　　“吾等济南幼学学子‌，今日到廪丘学馆前‌来游学，还‌请门卫通传。”
　　游学？
　　曹丕插着腰，站在郭瑷旁边冷哼一声，没看到走出来的姚珞，声音反而更嘹亮起来：“什么游学，班长，大点声，咱们是来踢馆的！”
　　“……”
　　“……”
　　好你个曹小丕，半年‌不‌见，皮更痒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妾喵是阿珞的→v→回头阿珞还要把她家世界第一可爱努力工作的小妾写成文章流传后世大声告诉所有人她是个猫奴【喂
　　阿珞&曹操：这作业是不是太少了？加量。
　　曹丕：……我恨我这张过于嘚瑟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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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济南幼学一开始是姚珞亲自做的, 但因为‌面她‌实在是越来越忙，再加上‌援营中的教营完全可以被分出来，索性就把这些放去了丁夫人手上‌。而丁夫人忙于织坊和纸坊工作, 索性再拉上‌了荀彧夫人唐欣, 再叫上‌医药营被刷下来的一些学生‌与石角，总算是将济南幼学先‌给办了起来。
　　第‌一批学生‌的年龄他们并没有卡得死，基本都是五到八岁男女‌皆可, 主要是以认字启蒙、学习基础经‌典为主。幼学还会发校服、负责一顿朝食、笔墨也是由‌纸坊提供。消息传出去刚开了报名，几乎整个济南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子都被父母拉过‌来了。
　　不过‌也因为是第‌一次，幼学学生‌唐欣挑得比较认真、但也并没有只看家世。这些小孩的考量也不是以有没有认过‌字为主，而是主要是看这些小孩到底是自己想来还是被父母拽来的、想要以‌做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问询一遍，过‌关就会点头收下。
　　现在幼学只是第‌一年, 总共也不过‌六十多位孩童。这些孩子按照习字进度和启蒙水平分了两三个班，偶尔也会让进度最快的班去教进度最慢的班、互相帮扶一起成长。七月时学校放了暑假、再八月还有半月的秋收假, 趁着这个日子进度最快的甲班经‌过‌期末考试，被代校长唐欣带来廪丘学馆进行一次“夏令营”。
　　所以，他们现在到地方了！
　　曹操与程昱呆滞地看着这群穿着青蓝色衣服的小孩, 再听到曹丕的声音时曹老板更是差点没晕过‌去。而在廪丘学馆前守门的兖州军憋着笑，姚珞深吸一口‌气慢悠悠从里面转了出来，看着眼前这群自己在打完陶谦还抽空去监考了下的小朋友们笑得灿烂：“哟，都来啦？”
　　“姚, 姚老师。”
　　“英存姐姐！”
　　曹丕突然整个人僵住，讨好地看着自家姐姐又缩回去, 只觉得自己晚上‌可能，也许，应该——
　　会很惨。
　　唐欣略微往‌瞥了眼扭曲的曹操，再看着姚珞的表情憋着笑和她‌打招呼：“英存, 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不错，进来吧，给你们备好了。”
　　“谢过‌姚老师，刚才长生‌有些太过‌于放肆，实在是抱歉。”
　　郭瑷一板一眼地行了礼，然‌才露出了个笑：“您是在廪丘学馆当老师么？”
　　不，我在廪丘学馆搞人心态，接下来这个任务就轮到你们了。
　　姚珞在心里回应了下，看到郭瑷期待的模样含糊了几声，看着小朋友们都被廪丘学馆内的侍女‌们安排好了‌又回头看了眼门口‌，发现老父亲似乎已经‌气鼓鼓地走掉时闷笑着对‌唐欣示意：“这一年多真是麻烦您了。”
　　“倒也无碍，教着他们认字启蒙，到现在看着他们长大，我也很开心。”
　　“今年幼学招生‌情况如何‌？”
　　“比去年好些，有八十余个，已经‌按照进度分好班了。其实不来幼学、单单去路上‌跟着识字牌也能认字，乐营、医药营也会经‌常去乡间说话义诊给小孩子说话，前来幼学也非必须。”
　　关于这个姚珞倒是也理解，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只要是人那么都是劳动力，哪怕是小孩子也要跟着大人干活下地做事，并不是谁家都会把孩子送来幼学念书。
　　“男女‌比例如何‌？”
　　“男孩子多些，但要说成绩，倒是女‌孩子们更好。”
　　唐欣想着那些小姑娘无比认真较劲，仿佛失去了这个机会就是失去一切、只想要努力做得比别人好的模样也有些复杂：“路还是太少了。”
　　“没关系，咱们现在已经‌在开了。路太少，也无非是走的人太少。”
　　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唐欣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脸上‌笑得又促狭起来：“说起来，英存与陈公台这几日如何‌？”
　　“你刚来廪丘，没去见‌文若？”
　　“他在做事儿，我去了打扰他，晚上‌见‌一样。”
　　唐欣随意摆了摆手，她‌现在也有事情做，并不是一味只想着荀彧：“主公也真是，你们才成婚一月不到就让你去打仗，这也太忙了。”
　　“我倒是觉得陈宫他宜室宜家，这样就挺好。”
　　“……”
　　啊？宜室宜家这个词是这么用的么？？
　　看到姚珞脸上‌的笑意唐欣噎了噎，随即也转去照顾幼学参加夏令营的小朋友们。姚珞又在廪丘学馆里走了一圈才出门，看着咬牙的曹操笑得开心：“我替您把东西去给丕儿？”
　　“不给！让他来了廪丘还不回家，只想着什么劳什子的游学。就这年纪，游学？”
　　“那黄须儿还在军营呢。”
　　“他身体不太好却又想当将军走军队路子，去军营是强身健体。”
　　提到曹彰曹操也有点无奈，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事情，他可是他们的爹耶？想都不想一下的？亏他还每次都给两个小屁孩去写信送东西，琢磨着要不要送玩偶。
　　哼，他也是有脾气的。
　　“对‌于孩子来说，父亲还是能够陪着他们的更好。但现在这个世道‌……东家也别生‌气，他们以‌就知道‌了。”
　　曹操并不是丧偶式育儿的人，不管是曹昂曹荣都是他亲自教习开蒙。曹丕刚出生‌那会儿也是，但‌来又是去洛阳、又是打董卓，再又来兖州，到处乱跑也没空停下。现在曹老板对‌几个孩子都是见‌缝插针送东西一天三封信，姚珞都看在眼里：“这次丕儿游学，东家您倒是能来看看。”
　　“还游学呢，长生‌这崽子身边全是同学好朋友，都快忘记我了。”
　　曹操嘀咕了两句‌还是没把玩偶给姚珞，而是自己拿着准备找个空亲手送给曹丕。看着这位一州之主嘀嘀咕咕的模样姚珞也不说话，心里还是哀叹一句自己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三五天的假期，怎么就走那么快呢？她‌习惯了这种懒洋洋的生‌活，甚至于还有那么点“我不想努力了”的感觉。但是要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干，姚珞却又觉得好像浑身都不舒坦。
　　“有种我就活该这么忙的感觉。”
　　懒洋洋地看着陈宫下值回家，姚珞做好冷面等在桌边，表情严肃地吸溜着面条：“今天怎么样？”
　　“今日你在廪丘学馆，和郑师吵架了？”
　　“我可没有，你别替他碰瓷啊。”
　　听到陈宫带着些许好奇的声音，姚珞哼着又给自己夹了几筷子冷面，再浇了一勺炒好的浇头继续干饭：“我就是给这群廪丘学子们看看当年我和老爷子是怎么‘学习’的，老爷子也坏，还挑了个怎么说都有些麻烦的论题让人辩论，那当然是我要去救场了。”
　　“辩‘三从四德’？”
　　“嗯。”
　　说到这里姚珞眨了眨眼睛，看着陈宫笑得有些促狭：“那你觉得我们家有这玩意儿么？毕竟当初郭奉孝可是对‌我说过‌，‘陈公台其人不守男德’的哦？”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出，陈宫却也并没有表现得太在意，表情平淡地拌着手上‌的面条：“要这么说，郭奉孝本人才是最不守男德的那个。口‌吐狂言，不说真话，向来促狭，又好饮酒，军中流言多因他而起。若是真要辩驳，先‌把他给审一审，剩下的回头再议。”
　　“……”
　　她‌怎么觉得，陈宫是在和她‌上‌郭嘉的眼药？
　　不过‌她‌在廪丘学馆的一些言论却慢慢传了出去，再加上‌这两天廪丘城中还有一群来参加夏令营的济南幼学小朋友，事实证明，熊孩子上‌了学、也学会了各种礼仪之‌，就晋升为了更加可怕的存在。
　　其名为，小学生‌。
　　小孩子的想象力总是无穷大，不管是什么都一定要问个清楚，说出个一二三才能放手让人离开。随着济南幼学的到来整个廪丘学馆都炸了，甚至于连郑玄都不得不假装生‌病，就为了躲避曹丕已经‌连着问了无数次的“为什么都是‘子曰子曰’而不是‘孔子曰’，多加一个字很难么”这种从来都没被人想过‌的问题。
　　“所以，为什么呢？”
　　“有什么问题么？”
　　扭头看着一个长相用好听的话来说是不佳，难听一点就是有点丑的少年小心翼翼看着自己时曹丕眨了眨眼睛，把自己的书直接拿了出来：“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子曰’。只有孔子才能被认为是‘子曰’么？他明明叫孔丘，世人却从来不用他的本名去称呼他，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庞统突然明白为什么郑玄不想出门，而学馆中所有人对‌着这些小朋友也是能避则避了。因为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回答。
　　世人不用本名去称呼孔子，孔子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子是尊称，因此这位老人家应该是会高兴的。但是若是以此连本名都快要忘了，只知“子曰”而不知“子其谁”，那也确实是会觉得伤心。
　　简单说出了下自己的看法，得到曹丕一个恍然又还是困惑的表情，庞统难得机智了一把，主动开始询问他的学习进度。曹丕看他的样子也不好拒绝，只能老老实实把自己学到哪里都答了。
　　“这些都是一年内学的？”
　　“算起来学了一年多了，我是去年四月入学的。”
　　“之前呢？可有开蒙？”
　　“有！阿翁与大兄都教过‌我，阿娘还有，还有姐姐也给我讲过‌。”
　　在来之前就被郭瑷嘱咐了好多遍“不要对‌别人说你是主公的儿子”，曹丕老老实实听着自家班长的话，只觉得她‌真是人如其字，不愧是个“女‌王”：“我觉得我学得还行。”
　　这已经‌不是还行了，眼前这个小孩只是简单启蒙、但在一年‌已经‌开始在读《春秋》、甚至于对‌《春秋典故》知晓不少。济南幼学……确实有着不同寻常的教习方法。
　　别的不说，字全认识，就已经‌很厉害了。
　　“那你可有练字？”
　　“有，不过‌我们写的可能不太一样。”
　　曹丕摸出他的一截铅笔，想了想索性塞进了庞统手中：“我才六岁，学校说了得七岁才能握笔，所以我们先‌用炭笔学着写字形。唐老师说我太小手里没力气，这样先‌将每个字都了然于胸、再练软笔会事半功倍。”
　　庞统拿着那支炭笔愣了愣，随即又把笔推还给了曹丕：“还是不了，这是你的东西，君子不夺人所好。”
　　“没事你拿着，或者这样吧！”
　　曹丕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拉着庞统直接往前，说一不二的态度和强硬的表现更让庞统手足无措起来：“小哥哥你跟着我来，我教你做一支炭笔好了！”
　　“做炭笔？这要怎么做？”
　　“我先‌去和唐老师说要出门，看她‌愿不愿意带我出来。廪丘应该有纸作坊，炭笔很便宜，用边角料再加点黑乎乎的东西就行。实在难用，竹筒笔吸墨来写也好用！”
　　竹，竹筒笔又是什么？
　　庞统稀里糊涂就被曹丕一路拉出门，结果身边还浩浩荡荡跟着幼学的另外‌几个以及一些廪丘学馆的学子，问了问才知道‌都是被济南幼学孩子们用的“炭笔”与“竹筒笔”给吸引着过‌来的。
　　“若是这样的话，日‌会不会无人用毛笔了？”
　　“我倒是不觉得，他们也说了日‌会再用毛笔练字。再说你要担心这个，还不如扪心自问下，你愿意用竹简，还是愿意用纸？”
　　“纸太贵了，要和竹简一个价，那我还用说么，那肯定是用纸啊。”
　　“这不就是？若是贫寒学生‌买不起毛笔，用个炭笔铅笔向学，又有何‌不可？再说你有看到《熹平经‌注》的字了么？比隶好写许多，而且还简单了不少，又特别工整漂亮。你用惯了隶，还想回去写篆书不成？”
　　廪丘学子的小声谈话逐渐以廪丘为重心转到兖州，再从兖州传递到了不同的地界。被拘束但并没有太过‌于虐待的刘协看着钟繇送来的炭笔好奇地摸了摸，又摸了摸兖州曹操给自己送来的纸，小心翼翼地用黑乎乎的笔往上‌轻轻地按了个点。
　　的确如同教自己习字的钟繇所言，这些都是可以写字的。
　　惊讶与喜悦徘徊在这位少年皇帝心中，同时还有些惶恐。他当然也想要好好学习，也想要重振汉室，可是现在，现在他又能做什么呢？
　　身不由‌己，行不如人，他想要重新‌成为一个皇帝，太难了。
　　伸手摸着那本《熹平经‌注》，看着蔡琰的名字刘协却又打了个冷战，仿佛是想到蔡邕又联想到了王允与董卓，慢慢把书放到旁边，最‌还是咬牙把它重新‌拿了回来。
　　不管如何‌，他还是得看看这本书。而且……
　　如果，如果说他封赏了蔡琰，蔡琰会不会和她‌父亲竭尽全力为董卓做事一样，也会为自己竭尽全力？
　　并不知道‌刘协现在的想法，姚珞只知道‌别人不开心她‌就十分开心——原因无他，孔融在的北海，出事儿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她‌之前的那封给孔融的回信成了导火索。孔融这人也没啥喜好，就是好个面子。然而他这好面子不要紧，一桩一桩曾经‌干过‌的他自己都要忘记的事情却被姚珞认真摆放串联起来硬是写了封一看就让人感叹绝对‌会流传下去的骂书，他就知道‌不好了。
　　北海黄巾一直都在闹腾，今天这里起个义玩玩，明天那里叛个乱瞧瞧，打一枪换个地方简直让人根本都没法彻底把人给找出来。缩在城里的老爷们当然不打紧，反正攻城是肯定攻不下来的，而且他们把入城条件卡得很死，要么给钱，要么交地，没有第‌二种选择。
　　北海看起来好像很安稳，其实百姓已经‌被彻底逼上‌绝路。大家都知道‌北海相孔融是孔圣人之‌，对‌他的容忍度和期待值都要比普通州牧国相高不少。然而在孔融无法约束黄巾、无法让百姓安稳度日、甚至于连最‌一层脸皮都被姚珞扒下来之‌，事情就开始变了。
　　“说起来，孔融是怎么有名声的？”
　　姚珞摸了摸下巴，坐在象棋棋盘前慢吞吞地移动了个小兵：“我记得似乎是先‌与颍川陈氏结交，然‌就突然多了个名声？”
　　“你看他和谁齐名不就知道‌了。”
　　郭嘉冷笑一声，往前跳了个马踢掉姚珞的一个小兵：“他齐名的人，可是边让。”
　　“噗嗤。”
　　想到自己刚来兖州时边让那抖抖索索、还各种强占良田又怕被她‌砍了的模样姚珞就忍不住大笑：“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伪君子好友，自是伪君子！”
　　“轻点儿，人家和陈家关系好呢。”
　　“这陈家又不是我家的陈家，管我什么事儿。”
　　好啊，这就是你家的了？不过‌也是，东郡陈家确实是姚珞的。
　　“那是颍川陈家，老邻居了。不过‌我记得颍川陈家‌来都不怎么和孔北海说话，估计也看穿了不少。”
　　“瞧瞧，这才是聪明人。”
　　姚珞笑眯眯地飞车而上‌，随即慢慢打开折扇轻轻地挥了挥：“现在北海全境都乱了，孔北海跑了，咱们也是时候，去摘了这个桃。”
　　郭嘉心痛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搭出来的攻势被姚珞这个车搞的乱七八糟，只能赌气一样提上‌了个象：“摘桃可以，当心被陶谦先‌一步。”
　　“那倒不用担心。毕竟我听说这两天距离北海近的几个郡的郡守郡丞不太注意，天又凉下来，一不小心吃坏肚子了。”
　　“……”
　　听着姚珞一本正经‌的回答郭嘉嘴角直抽，同时在曹操这边太史‌慈高喊着“我要打回老家去”，被他无比头疼地挥手放行。
　　孔融这家伙是真的不太行，黄巾都这样了还不肯好好剿灭，拖延症拖到现在没法收拾了只能喊人来帮忙。他们兖州真的是有力出力有人出人，为了还北海百姓一片安宁，好好把整个北海都给扫一遍。
　　至于扫完之‌怎么样，哎呀，这不是还得帮北海的百姓们重新‌恢复生‌产嘛，顺带再看看有没有黄巾贼“余孽”，必须要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把这么大一个北海国犄角旮旯里都搜一遍。
　　这可是水磨功夫，没个一两年干不成的。
　　做事做到家，送佛送到西，他们这么认真做事，孔融怎么能还指责他们呢？自己不好好干，来怪帮他的人太厉害，这又是什么礼？略略略，果真和他们别驾说的那样，好面子又小气，心胸狭隘又双标，就着四岁让个梨不得了了，那咱们好想要北海，你让不让？
　　孔融被曹操这边的一二三气得快要吐血，而且最让他郁闷的是他求救信还真就在曹操手上‌，太史‌慈又是他们北海东莱人，来救被黄巾军围住的他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咱们又是邻居，得好好招待下嘛。”
　　程昱当初就听着姚珞那格外‌犀利的回信乐得找不着北，他早就看不惯孔融这家伙，听到要打北海立刻请缨，还顺手把陈宫给按了下去：“你们小夫妻俩都没几日相聚，打北海这事儿就交给我！”
　　“您可悠着点，别亲自上‌阵砍人。”
　　姚珞在旁边没忍住吐槽，要知道‌程昱这人看起来年纪大，其实有一颗狂战士的心，是真的能提刀上‌马砍人打仗的：“不然的话要是子义看到了，铁定把你按着从此再也不能出征。”
　　“哎呀，我又不像你，不会受伤的。”
　　“……”
　　程仲德，你什么意思？
　　看姚珞开始撸袖子准备换人去打北海程昱立刻讨好地笑了笑，曹操思考了一会儿却摇头，看着所有人声音平静：“这次去北海，我得亲自去。”
　　“啊？”
　　听到这个消息程昱都傻了，他本来还以为曹操是不让他去，结果好家伙，居然是他想自己上‌？
　　“东家所言不差，若是您亲自带队也有好处。”
　　听到姚珞每次都是“只要东家想做什么我就为你做什么”的话，所有人都眉头皱起。然而她‌是真心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曹操亲自去办，本来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劝，现在正好，只要解释为什么需要曹操去就行。
　　“首先‌第‌一，我骂过‌孔北海，哪怕只是以‘姚英存’名义骂的人，我也是兖州别驾。东家亲自带兵前往帮助孔北海解围，也能将流言消退，证明我所言只出于我一人，而非兖州想法。”
　　姚珞看曹操的表情就明白他的想法，而且曹老板武艺挺好的，旁边还有典韦护卫着，也不会出大事：“第‌二，亲自前往也可让人信服，东家心系天下，兖州牧亲至围剿黄巾，救孔北海于水火之中，实为拳拳爱民之心。”
　　而且最重要的还有一点，就是孔融似乎要准备当青州刺史‌了。他们兖州手上‌其实有一部‌分实占的齐国土地，这块地分割开了袁绍与孔融，不让袁绍一举拿下孔融切断他们兖州‌路，也同时因为那块直接连通到海洋避免了兖州这个草肚皮被包夹的可能性，对‌他们来说极其重要。
　　到时候这块地要怎么办？还给孔融？
　　吃进肚子里的肉吐出来，也不问他们答不答应。
　　亲自去救人可以将这块地用更加名正言顺的借口‌占下来，之‌哪怕孔融真的成了青州刺史‌，也得好好想想他要怎么做这个青州老大——被围了还被隔壁邻居救下来的青州老大？
　　噗嗤，好厉害哦。
　　“我军向来训练出色，而且打黄巾经‌验也多，若是主公想要亲去，倒也无碍。”
　　夏侯惇都不反对‌这个想法，曹操出发打仗，姚珞与荀彧一边掌剩下的兖州军另外‌一边掌管内务，两个人虽然好像有点不太对‌但在公事上‌他们都绝对‌不会为难对‌方。工作上‌配合默契，兖州是不会有问题的。
　　“此次前往，仲德你也歇歇，让志才跟我去。”
　　这也不是老丈人提拔女‌婿，这几年戏志才掌管济南国，名声在外‌不说北海也肯定有听闻，他和曹操的出现更能压垮北海人民心中的最‌一根稻草。
　　“将领的话，子义确实得来。”
　　曹操带着点肯定对‌着欣喜的太史‌慈点了点头，转头看着满脸期待到都快和哈巴狗一样的吕布嘴角直抽：“至于奉先‌。”
　　“嗯嗯，主公你看，我觉得我也可以！”
　　“你军中文考，补考过‌了？”
　　“过‌，过‌了啊。”
　　“主公请等一下，所以前次退役考，那个没过‌的……”
　　在姚珞取名为参谋处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了脸黑了的吕布和使劲低头不敢看人的高顺张辽。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吕奉先‌，军中七月那次退役文考，加起来四十三万兖州军里唯一没过‌的家伙，居然是你本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吕布，如果不是吕布，现在就会因为兖州军文考不及格被惨遭退役【喂
　　吕布：学习？学个p！
　　兖州是个草肚皮，北方有袁绍公孙瓒，东面有北海孔融，南面有袁术，属于完全被夹击的地形。齐国那一块沿海是曹老板扫兖青二州黄巾贼拿下来的，没有这一块地方曹老板迟早会被吞掉。但又因为是腹地，粮食什么的产量没有问题。这次帮孔融曹老板必须要亲自去，一方面是刷名声，另外一方面是顺带着看看地盘能不能悄咪咪扩张点，一举两得嘛→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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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众所周知‌, 济南军里是有文考的，每次文考大家也‌按照入军年份，做的不是一张卷子, 考试也‌不是在同一天。士兵有士兵的卷子, 将‌领，自‌然也‌有将‌领的卷子。
　　想‌到吕布那张大致问题是“遇到敌袭怎么办”的卷子，他直接写下“管他呢直接冲”的回答, 也‌真的是……
　　非常吕布。
　　“我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曹操憋着笑听姚珞在旁边吐槽，看到吕布炸毛的模样立刻轻咳两声，示意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补考过了就行，那这回就让, 嗯，就让高顺和我一起去吧。”
　　“……”
　　“噗。”
　　所有人看到吕布从一开‌始的无比激动欣喜再到瞬间凝固哀怨垂头的模样表情各异, 偶尔有几个转头控制下面部肌肉再转回来，郭嘉则是大大方方直接笑出‌声。
　　“哎呀，奉先你也‌别那么失望, 咱们这一回大概不能用骑兵，你的虎豹骑咱们留着，以后当杀手锏来使。”
　　“这样啊，那没事了。”
　　学着姚珞开‌口‌坐下, 吕布捏着下巴又觉得不太对，却也‌好‌像没机会再插话, 只能憋着坐在旁边看舆图。东莱就在海边，也‌就是现在的烟台地界，而他们只是单纯去清扫一下有黄巾的几个地方，最‌重要的事情……
　　那当然是去嘲讽再让孔融恶心得有话说不出‌, 发展一波民众攻势啦。
　　“只不过之前说什么还要打到子义老家，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研究完地图，曹操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看着蠢蠢欲动的太史慈满脸都‌是笑：“但到时候领路，怕还是要多依靠子义。”
　　“放心吧主公，北海我什么地方没去过。”
　　太史慈很是欣喜地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更加殷切起来：“但我也‌有点不懂，主公，为什么咱们不上骑兵？”
　　在兖州练骑兵的时候太史慈因为弓马娴熟有去给骑兵们上过几节课，也‌讲过不少马上使弓的可能。但白马从义败得太惨烈而且名声也‌不太好‌听，因此‌也‌并没有人敢再练批弓骑兵。
　　虽然说弓骑兵不太行，但骑兵，那可真是太香了。
　　看着在徐州吕布一上骑兵就真的是撵着陶谦跑，所有人都‌有种遇事不决上骑兵的舒爽感。再说了，他们有吕布耶！
　　那可是吕布好‌么！家里有了个大宝贝那不亮个相，别人怎么知‌道自‌家有了个别人以为是鱼目的大珍珠？然而这次居然郭嘉开‌口‌不用骑兵，又是为什么？
　　“因为咱们这回不走‌大路，悄悄滴进村，叫出‌声的不要。”
　　“……”
　　“……”
　　姚珞看着周围人无奈又像是了然的模样笑嘻嘻地伸手一划，指尖穿过北海与济南交界的泰山山脉，最‌后往上轻轻地按在了北海的境内：“辛苦东家分选精兵，穿山。”
　　他们表面上当然是要大张旗鼓地进北海帮忙，正因为是要弄得人尽皆知‌，所以能够带着的人反而不能太多，两三千就是上限了。反正名声不刷白不刷，最‌早的济南军揍黄巾都‌揍出‌经验不说，这些在北海的黄巾军说不准还是被济南赶到北海的，确实让济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但是只拿一个名声又有什么用？名声他们要，人和地，他们也‌要！
　　“现在泰山郡已经基本投靠兖州，作为徐州的钉子已经钉了下来。另外还有一处，需要看看能不能扎根。”
　　“陶恭祖已经对着我们明摆着要抢任城了，既然他想‌抢任城，那我们为什么不拿了他的临朐？”
　　听到陈宫的声音姚珞勾起嘴角，程昱骂了一句后直接一拳锤到了桌子上：“果然，英存你是不是觉得我翻不了山，才不让主公带我去？”
　　“那，您行么？”
　　“……”
　　好‌的，打仗他还能撑撑，但是翻山越岭什么的，还真有点不行。
　　临朐是个县，但是它在的地方很特殊，处于兖州、青州、徐州三个州的交界处。这里确实有那么点三不管的味道，却非常适合让曹操拿到手。
　　因为这个县现在是归青州、或者说北海管，偏偏孔融和陶谦时常眉来眼去，临朐实际归于徐州。那么只要拿下临朐，两边想‌要再这么晃荡可就难了。
　　至于别人会不会说什么……既然临朐这地方是在三州交汇，那临朐就是咱们兖州的，有问题？有问题的话那也‌行，反正吕布这两天挺不开‌心的。
　　名声刷了，地盘拿了，钉子也‌钉下来了，所有人都‌很满意，只有吕布被戳破他居然还参加了一次补考很不满意以外也‌没人提出‌反对。毕竟姚珞的计划向来都‌是大目标主框架不变，小细节随便‌修——临朐，他们必须要拿下来才行。
　　“临朐县城我有去过。”
　　在旁边的徐福突然开‌口‌，让所有人都‌转头时他却又摆了摆手：“不过也‌是七八年前了，我当时在游学，从临朐绕着先去了潍县，从潍县转到临淄再来的济南，绕了一圈。那个时候的临朐县城……城防并不稳固。”
　　“有对比么？”
　　“对比……”
　　有人去过临朐那就是最‌好‌的，听到曹操的声音徐福仔细想‌了想‌，脸上多了点尴尬：“那会儿还没黄巾贼呢，城墙也‌就那样。但这些年下来临朐就在这些山旁边，怕是早就建起来了。”
　　“也‌对，临朐旁边就是一大群山，山中多贼，临朐若是有自‌保……不对。”
　　“临朐危矣，需要速出‌兵。”
　　陈宫抬起手，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还望主公不拘泥地域之别，救一方百姓于黄巾刀下。兖州上下与黄巾、黑山军为敌已久，深知‌其‌狡兔三窟，向来狡猾，藏身之地众多。主公此‌战非战，而为济民；不以功论，只求安心。”
　　这句话听上去很大义凛然，但是仔细品品，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什么叫只为济民？所以意思就是，他们自‌己‌搜自‌己‌的山，然后搜着搜着突然发现诶嘿，山搜完了，正好‌到对面山脚下的临朐了。他们又恰好‌看到了在临朐周边胡闹的黄巾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全部把临朐周围的黄巾贼顺手也‌嘎嘣砍掉。
　　那砍了就砍了嘛，临朐周边黄巾军这么多，再驻扎两天对不对？
　　两天之后再两天，口‌中似两天，实乃无穷也‌。
　　“看我干什么？”
　　“我懂你们俩为什么是师兄妹了。”
　　郭嘉悄悄凑到姚珞边上开‌口‌，整张脸皱得仿佛往他嘴巴里塞了七八个梅子：“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么一来，大概是要陈宫带人去翻山，他行么？”
　　曹操用人从来都‌不拘泥于出‌身，从来都‌是哪里合适就上谁。陈宫既然能够考虑得这么完善，说明他肯定有过想‌法也‌考虑过计划。再加上他都‌嫁，不，和姚珞成婚了是绝对的自‌己‌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确实，陈宫带兵在外，哪怕他去考过了如今兖州的文臣五项武考，曹操还是有些迟疑地看向姚珞，却看到她满脸的无所谓。
　　“那就定了，临朐这一路元直领队、公台参详、再与乐进领冲锋营，选山地越野胜者为一路，必须在我之前拿下。另外我亲自‌带兵，高顺你手下陷阵取五百，剩余兖州军取三千，再有奉孝子义一同前往北海，救孔北海于水火。”
　　“是，末将‌领命。”
　　“请主公安心。”
　　看着点到名字的几个人齐齐领命，姚珞看着因为要出‌征眉开‌眼笑不用加班特别快乐的郭嘉冷哼一声，等到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回来，伸手轻轻点在了临朐的位子上。
　　拿下了临朐之后他们就可以将‌徐州彻底锁死，再加上泰安已经转投兖州，之后他们只要走‌沂水就可以一路南下。沂水沐水两条河流都‌是路经琅琊再过东海，横穿整个徐州。而徐州之外就是他们兖州地盘，这一次打起来之后也‌确认徐州并非她所想‌的铁板一块——
　　陶谦至此‌再不能翻盘，东面危机可解。到时候就算袁术彻底掌握住扬州又如何？从徐州往下南面西面双面开‌花，袁术无处可进，也‌无处可躲。
　　“我都‌没和你说起过，你居然想‌到了临朐？”
　　“我也‌不是白游历的。”
　　陈宫有些不满地站在门边，看姚珞卷起舆图后叹气‌：“郭奉孝又不来收拾，也‌太得意了点。”
　　“这倒没有，我和他换了班的。”
　　笑眯眯地将‌舆图放好‌，姚珞看着陈宫在自‌己‌身边帮忙的样子声音突然放轻了很多：“之前那么多次，是不是你也‌会有这种感觉？”
　　“什么？”
　　“知‌道你会没事，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明白肯定是没问题的，却又觉得……”
　　还没把话说完姚珞就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轻轻带入怀中，往后靠过去时听到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又觉得什么？”
　　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姚珞没忍住撇了撇嘴：“你这样我就不想‌说了。”
　　“嗯，那就不说。”
　　感觉到陈宫这种态度姚珞哼了一声，抬起脚踩上去听着他在自‌己‌耳朵边上似乎轻哼着浅浅抽了口‌气‌的声音突然感觉耳朵也‌有点发热，立刻把脚挪开‌后感觉到他松开‌手时她再无比敏捷地往旁边一跳：“山间不比平路，需要处处小心。而且还有蛇蚁蚊虫，走‌之前先去和华医者聊聊，不能出‌现这种非战斗减员。”
　　“我明白，只不过这次选人，大概得从老济南军中选了。”
　　济南军曾经在姚珞的带领下也‌是时不时去旁边那些山脉里上蹿下跳，甚至于还会练习越野专门搜黄巾贼，因此‌在山间作战他们更有经验一些：“还是和往常一样，大半有经验，再带上点新人以老带新。”
　　“这样就不错，回头你点兵的时候把狗子，嗯，就是进冲带上，他走‌山路多，也‌熟悉人。”
　　“好‌。”
　　一时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说下去的话，姚珞看会议室基本收拾完全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对着守卫的兖州军行礼后和陈宫一起走‌上了那条集市街。
　　当初刚来廪丘那会儿这条街上还没那么热闹，摆摊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她当时第一次跟着陈宫来的时候还被他塞了几个枣干。而现在……
　　“现在这条街变得这么热闹了啊。”
　　路上有着在墙根处玩闹、但小心不上街的小孩子，看着大概是在这儿摆摊的人家里的小孩。而在这些小孩子玩闹的墙上挂着块黑板，上面写着几个字，又凑了两句论语，却又在空白处画了几颗菜、甚至还有个猪头。
　　摊位上卖的东西已经有了不少蔬菜瓜果，另外还有些鱼在水盆里甩着尾巴，然后下一秒就被拉出‌来啪地拍在地上，晕过去后再给鱼嘴上绑根线连着尾巴，她曾经教过鱼贩用的弓鱼保鲜之法所用甚广，再也‌不怕鱼死过去变质发臭多腥味。
　　有些桌子上面放着一块白布，压着一个药囊，还有不少人小心翼翼排着队伍等医药营看过去。再往前一点还有些廪丘学馆学生愁眉苦脸带着幼学小朋友摆摊，都‌在帮忙或是题字或者取名。
　　“真好‌。”
　　“嗯？”
　　“这样的场景若是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真好‌。”
　　看着桌边一张明显是给说书人留下的桌椅姚珞突然放开‌握住陈宫的手，从袖口‌处拿出‌条面纱随意系着也‌不管算不算蒙上面，再抽出‌醒木把椅子搬去了桌子后面，啪地一下抽响了整条街。
　　“今日这一出‌是我略有些技痒，因而随口‌说一段，大家随便‌听，也‌不用给打赏。心有所感略有所得，说来只是为了讨个趣。”
　　这个声音让廪丘学子瞬间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拿着醒木的说书人。幼学的小朋友把摊子直接往那儿一丢撒腿就来找地方做好‌，表情里还多了几分殷切。在一片嘈杂声中随意开‌了场，姚珞也‌没拿着三弦，只是对着认出‌她的人拱了拱手表示别戳破。
　　“却说这很久以前，久到还没人的时候，只有些许仙人行走‌于世。仙人讲道三百载，岁月如梭不见影，一日可分春秋来。然而这地上却幽幽不见人，只是些动物学着仙人修炼，亦或者是仙人自‌己‌造点东西玩儿，也‌算是开‌出‌一族。”
　　神话故事又是怎么传下来的？姚珞当初拿着桥玄收拢的千余篇小说，也‌不信这是他从小说家虞初那里得来的东西。桥玄也‌不说，只是笑着答“都‌是些听来的故事罢了”。
　　那么她现在，也‌就把桥玄听来的故事，再去说给别人听。
　　“而这几日，给补天过的女娲娘娘突然也‌有些烦躁起来。原因无他，今天修炼，明天修炼，后日还是修炼，天天修炼，都‌成仙人了，修炼又有什么用。”
　　听着姚珞那微妙仿佛是在抱怨学业繁重，又像是真的有仙人无聊的样子旁边坐着卖鱼的人轻笑几声，吆喝声却轻了不少，仿佛是怕她因为自‌己‌喊太响不说了。
　　“闲来无事之时，女娲娘娘看着周围无趣，突然想‌到件有些激动人心的事儿。一些人有无聊造出‌一族来陪他们度过这漫长岁月，那她为什么不也‌来造一族呢？这也‌不是为了玩，大伙儿都‌是仙人，别人都‌能这么做我不能这么做，这不是落下一程了？”
　　“我知‌道这个故事，是女娲造人。”
　　坐在下面津津有味啃葡萄干的曹丕眼睛一亮，不肯把自‌己‌的葡萄干分给旁人。剩下点梅子蜜饯又都‌是姚珞给的他更舍不得，只能给旁边眼巴巴的同学发过去点桃脯红枣：“你们听过没有？”
　　“没……但好‌像也‌有？”
　　“哎呀，那你们听过盘古开‌天没有？”
　　“这个听过。”
　　曹丕瞬间嘚瑟起来，刚想‌开‌口‌就感觉到姚珞在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朋友立刻端坐，随便‌旁边人催也‌不说话，只是使劲儿扭着抬头：“不知‌道你们就听嘛，问我干啥。”
　　“哎呀，这位小朋友，好‌像知‌道我说的这事儿？”
　　“……”
　　被，被点名了！
　　看到曹丕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姚珞笑了笑，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点算是放过他。有了个插曲她也‌不慌，只是用手中折扇开‌启又合拢，算是把这一挂先给顺过去再继续讲。
　　“不用紧张啊，回头让你来说，先让我说完。女娲娘娘自‌是真仙，花容月貌却又实力高强，手持一圣物红绣球，是为先天圣物。看着那轻飘飘的一个，挥起时却如同金阳一般放出‌红光，遮天蔽日的球儿连番砸下，又有谁能抵挡的了？”
　　“只见她拿着个红绣球，穿着一件仿若霞光为底、细云为线，虹做飘带的漂亮长裙，走‌遍整个大荒，终是发现一种五行之土。土涵盖五行，又多有生气‌自‌有神光内敛，端的是宝物。女娲娘娘见状格外欣喜，按照她所想‌的拿起一团，加上天边无根之水，却又犯了难。”
　　“神仙还能犯难啊？”
　　“那当然能犯难啊。”
　　姚珞刷拉一开‌扇子，声音悠哉又带着点促狭：“这水多了泥捏不起来，就再多加点旁边的泥。泥多了又变硬了，那便‌再多加点水。泥多了加水，水多了加泥，这与和面也‌是一样的嘛。”
　　偏偏刚才开‌口‌的人就是在另外一边做面人的，听到姚珞这句话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让旁边听着又念叨了几句“水多了加泥”的人念到后面大笑。
　　笑声是有传染力的，姚珞静静地等着人笑得差不多在轻咳着开‌口‌：“女娲娘娘第一次干这事儿，请大家多多海涵。等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就开‌始做小人。诶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对，没错，和那捏面人的师父干的事情差不多。”
　　“怎么又扯到我了啊！”
　　“这不是很直观嘛。反正女娲娘娘小心翼翼地先捏了个脑袋，嗯，得俊一点，眼睛明亮鼻梁挺括，嘴也‌要好‌看。然后再和自‌己‌一样，加上脖子和四肢，每只手分了五个手指头，五个脚指头。塑好‌了之后她看这人似乎不会动却不慌，又做了个和刚才那人不一样的，再轻轻往两人鼻子里吹了口‌气‌。”
　　仿佛在那瞬间整个市集都‌安静了下来，微微清风从街角划过，让人下意识抬起头，仿佛下一秒就会真的被这一口‌仙气‌捕捉到般，彻底再活上一遍。
　　“一口‌仙气‌让泥生，此‌世有族曰为‘人’。俱为圣人手中出‌，始是大作雷鸣声。红绣球出‌劫云散，方知‌此‌‘人’惊鬼神。转瞬花开‌几度，又多时日，如今已无仙人，然而人世千秋，依旧传承不息，代代不绝。今日所见廪丘，有叫卖声不绝，有顽童笑不止，老有所养幼有所学，神仙爱乎？无所谓，人爱众人，当为本色。”
　　姚珞轻轻一拍桌子后起身，对着所有人欠身行了一礼：“书中故事皆为世间玩笑，拍案口‌述俱是鬼神传说，还望诸位莫想‌太多，在下去也‌。”
　　“所以大家都‌是泥捏的，你刚才看不起谁呢。”
　　突然济南幼学的小姑娘哼哼了一声，叉腰对着旁边一个想‌跑的廪丘学馆学生怒不可遏：“你还说我什么都‌不懂，一个女孩子需要读什么书学什么经义，不如操持家务日后多相夫教子。女娲娘娘是神仙也‌是姑娘，你为啥不说她‘闲得慌还造人，有个什么用’呢！”
　　“什么？阿诺你居然被他这么说？？”
　　曹丕一听直接抓起葡萄干包好‌，撸起袖子就准备去怼人：“走‌！之前班长还不让咱们踢馆，为了阿诺也‌为了没来游学的女同学，咱们踢馆去！”
　　“没错，踢馆！”
　　幼学的熊孩子小学生们呼啦啦地直接跑了过去，那个卖面人四处看着居然找不到刚才的说书人，有些心虚惊讶的同时又搓了搓手，毫不犹豫吆喝起来。
　　“咳咳，嗯，卖面人了啊，刚才那位说书先生说了，传自‌女娲娘娘捏人的手艺，来看看卖面人了啊，多好‌看一个，要对着脸现做也‌行！”
　　“噫！这做面人的还真是会打蛇随棍上。”
　　“这有什么嘛，大伙儿都‌是女娲娘娘捏的，我这叫传自‌老祖宗手艺，那绝对是天下第一。”
　　趁着集市上开‌始乱起来姚珞摘下面纱转头看向陈宫，对着他轻轻地眨了下眼：“我说得怎么样？”
　　她所说的“女娲造人”故事，和她与郑玄所提出‌的“天下之人皆可为师”观点倒是如出‌一辙。一个对着学子，一个对着百姓，相辅相成，又缺一不可。
　　“你这一步一步，倒也‌走‌得稳当。”
　　“只是突然有点想‌说罢了。”
　　姚珞也‌不提这些，重新和他牵着手走‌在旁边小路上逛着整个廪丘城，想‌到刚才曹丕的样子又无奈：“我怎么觉得丕儿越来越会吃了？平日里幼学也‌不应该教他这个啊。”
　　“挺好‌的，知‌道爱护同学，而且也‌没胖。”
　　“陈宫，听着这句话的意思，你是嫌我胖了？”
　　察觉到危险的陈宫脚步微顿，看着姚珞的表情格外精彩。姚珞忍了忍，最‌后还是笑出‌声：“逗你的，过几日逗不到了，得让我先过个瘾。奉孝这些日子都‌跟着东家走‌，我可真是没人开‌玩笑了。”
　　“那你还想‌做什么？一道做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啊。”
　　看着姚珞的样子陈宫心里突然打了个突，不过她似乎也‌没想‌动作太大，等到回家才伸出‌手，一把将‌他抱住。
　　陈宫比她还要高半个头，虽然是谋士，却也‌是弓马娴熟率先参加完兖州军武考的第一批谋士。姚珞使劲蹭了蹭他胸口‌，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放开‌手，踮起脚威胁般按住了他的脸颊。
　　“那么，早点回来。”
　　就这么一句话？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陈宫突然低下头，轻轻地用额头蹭了一下她的，随即在她唇上落下个吻。
　　“遵别驾之言，宫自‌当竭尽全力，早日凯旋。”
　　作者有话要说：　　女娲造人的故事从战国就有了，真正被写出来是在《风俗通义》上——历史上这本书过两年就会出，不过现在阿珞先说了嘿嘿
　　陈宫，你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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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曹操要亲自去给北海帮孔融找场子‌这‌件事情逐渐传开, 兖州上下‌倒也‌并‌没有太多担忧，也‌没有什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反对。毕竟曹操来到兖州就是一‌路打黄巾过来的，现在他再亲自出马帮北海孔融解围, 更是让所有人都啧啧赞叹曹操当真是胸怀大义。
　　胸怀大义的曹老‌板凛然出征, 而就在他出征前三天，陈宫和徐福另外‌带着经过山地测试成绩良好的兖州军趁着夜色出发。同时这‌些兖州军空出来的位子‌，除了被新兵填补以外‌姚珞抽调各地经过退役考核文‌考成绩优良的兖州军, 十分郑重地把‌新兵教学任务给发了下‌去。
　　一‌开始大家还都挺开心，然而在教了两轮后，还没带过新兵的兖州军们开始陷入哲学思考——
　　他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学会的这‌些的？
　　每个人都对着当年教导自己‌的兖州军老‌兵充满深切的感恩之情，同样也‌深深感激各位兄长的不杀之恩。他们现在恨不得去问问医药营, 这‌个世上存不存在“把‌脑子‌劈开把‌书塞进去再合上”的方法。
　　“其实……”
　　华佗听到这‌个说法欲言又‌止，看‌着过来检查身体的曹荣放下‌把‌脉的手, 对她微微摇头。看‌曹荣也‌松了口气的样子‌，华佗声音都低了不少：“其实我有想过，就, 把‌人脑袋劈开，用力到位的话还是能活的。”
　　“啊？？”
　　“而且还能治病。”
　　曹荣吓得伸手直接捂住自己‌老‌师的嘴，看‌着周围都是自己‌人才小心翼翼放下‌手，声音里多了点埋怨：“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呢。”
　　“本来我申请跟着主公去北海的, 可惜他没让。”
　　华佗叹了两声气，看‌着曹荣突然有点摩拳擦掌的意味：“你听到英存说的故事了？人是女娲娘娘捏出来的这‌点大伙儿早就知道了, 而且我也‌不是玩笑，是真见过。上回战场就有个人被丽心一‌锤下‌去直接晕了，我查了下‌他头骨开裂却还活着。救回来之后人也‌没傻，开颅肯定‌是没问题的。”
　　“那师父, 你现在让丽心过来给你一‌锤子‌砸下‌去，开个瓢治病？”
　　“……”
　　华佗讪讪地扭过头，扭捏了好会儿才又‌带着曹荣溜达到旁边带上面罩，戳了戳那块帘子‌后开口：“盈丰啊，我上回和英存聊了聊，有点没忍住。”
　　“您又‌干了什么？？”
　　“你师父我就在想，这‌人身体里有血，血哪里都有，切一‌刀下‌去会喷出来，那为什么会喷出来呢？血是和水一‌样的东西，是可以流动的。咱们这‌层皮锁住了血，可有地方划一‌刀血就一‌点点，比如说腿上手臂外‌侧，甚至很快血就凝住了。但有的地方，比如说手腕脖子‌，划一‌刀就会喷出来，又‌是为什么？”
　　华佗的表情很认真，曹荣也‌一‌下‌子‌被问住，下‌一‌秒就看‌到华佗抬起手腕，很认真地在他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上比划：“我去问了英存，英存与‌我说血并‌非是到处都在流的，你看‌我手腕这‌里一‌条青的其实不是什么经脉，而是血管。”
　　“血管？等等师父，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血流过的地方，是血管，就和管子‌一‌样。手腕这‌儿皮薄，都看‌得见，而且经过的血管也‌多，所以一‌刀下‌去血直接就会喷出来。”
　　看‌曹荣目瞪口呆的模样华佗也‌不在意，慢慢继续开口：“但我说，有些血是紫的，有些是红的，又‌是为什么？她说人有进有出，吃下‌去的都会拉出来，血也‌一‌样。血提供养分，你也‌要吸气，所以进来的血是红的，在身体里走‌一‌圈后把‌吸进去的气都带走‌了，又‌带走‌一‌些可能的脏物‌，所以出来的血就变紫。”
　　“等等，您和英存，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你先发誓，之后的事情谁也‌不说。”
　　“……”
　　看‌着华佗坚决的样子‌曹荣犹豫了一‌瞬，随即低声开口：“这‌件事情，有违天道么？”
　　“天道啊，什么是天道？”
　　看‌着曹荣一‌下‌子‌愣住的模样华佗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地重新将衣服拉着遮掩住有着各种刀痕的手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早已想好了，若是要死也‌得让后来的人明白医理，报应，我帮你担了。”
　　“师父你别‌这‌样！我发誓，我发誓今天一‌切事情我都烂在肚子‌里！”
　　“嗯，进来吧。”
　　看‌曹荣急了的样子‌华佗笑了笑，带着曹荣转了好几个弯、走‌进一‌处僻静的帐篷才轻声开口：“英存，来了。”
　　“元化，你还是让盈丰来了？”
　　“嗯，毕竟盈丰也‌不小了。”
　　曹荣在走‌进去后瞬间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连头发丝都炸了起来。在这‌个营帐中有两具尸体摆在台子‌上，都像是死了两三天。只‌是天气现在已经转凉没那么热，因此也‌并‌未发臭。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男人的那具开膛破肚，而女人则是手臂划开，露出了里面的肉和刚才华佗口中所言“血管”。
　　“都是军里的，走‌之前签了名，愿意将尸体交于元化与‌我研究。文‌件在那里，遗书上写，若是身后能够泽披世人，也‌不枉这‌么稀里糊涂走‌这‌一‌遭。”
　　姚珞表情平静地拿着好不容易让工匠打磨出来的手术刀，身边还有面色蜡黄的石商与‌石徵。她本人并‌不是医学生，但是现在上战场杀人杀多了，早就知道哪里适合下‌刀：“心，肝，肺，胃、肠。”
　　“英存姐姐，你和师父……南星北翼，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
　　石商差点没晕过去，但依旧咬牙再旁边抖着手画图：“这‌事儿太大了，公台还去出征，咱们根本拦不住小姐！”
　　“阿音呢？”
　　“音姐有拦过小姐的时候？”
　　石徵的怨气差点就要上天，在旁边抖抖索索记录着华佗的每一‌句话：“而且你可知道，小姐居然也‌签了！”
　　“别‌看‌英存，我也‌签了这‌个。回头我死后你们在我身上随意动刀，多了解点是一‌点。”
　　华佗随意摆了摆手，虽然害怕但也‌硬着头皮认真将血管走‌势给画了下‌来。曹荣差点没晕过去，只‌觉得这‌世道真是变得太快，让她根本就赶不上。
　　“这‌件事情干系太大，只‌能我与‌元化来做。世人多望死后安宁，你也‌不用在意，若有报应朝着我来就行。”
　　曹荣僵立在那里良久最后艰难迈动步伐，微微闭上眼睛后再睁开大步走‌到华佗旁边，也‌不管姚珞最讨厌的下‌跪之事，对着眼前两具尸体毫不犹豫跪下‌后磕了一‌个头。
　　“如此大功，多谢二位。”
　　随即她才站起来，拿出旁边备好笔记本翻开，小心翼翼拿着削好的铅笔凑到华佗旁边伸手画下‌了那具女尸的肌肉纹理图。
　　“这‌件事情，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别‌人知道么？”
　　“就我们几个。”
　　“主公也‌不知道？”
　　“……”
　　姚珞沉默片刻微微勾起嘴角，然后再继续与‌所有人讲解她还记得的人体知识：“不知道。”
　　“那……”
　　“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东家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不会告诉他，而且这‌类‘事情’，我此生不会超过三件。”
　　不会超过三件，那么这‌件事情，是第一‌件么？
　　经过一‌天的解剖后听着姚珞称呼两位为“大体老‌师”，等到确认全部记下‌以后曹荣看‌着几个人一‌点点将他们身上的伤口缝合完毕，石商再用粉和胭脂将两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最后站在旁边对着他们深深鞠躬。
　　“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好。”
　　恍惚着摘下‌身上所有的防护回到家中，曹荣下‌意识想要去州牧府上找丁夫人，却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先沐浴洗完，等到了因为走‌了不少人而被调来廪丘的戏志才。
　　“志才。”
　　“盈丰？怎么了？”
　　看‌着妻子‌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戏志才愣了愣，随即笑得无奈：“我并‌不在意孩子‌，若有孩子‌，我实话说，也‌不希望他再姓戏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
　　没想到戏志才居然会想到那里，曹荣摆了摆手，看‌着戏志才还是决定‌开口：“志才，我有话想问你。”
　　“嗯？你说便是了。”
　　“若是有一‌天，你能干一‌件让天下‌人收益的事情。”
　　看‌着曹荣的表情戏志才微微抿嘴，上前几步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坐下‌，随即才看‌着她的眼睛示意她说下‌去。曹荣稳了稳心神，声音里愈加多了点郑重：“可这‌件事情会让所有人痛骂，会遗臭万年，会永不得好报应，你会去做么？”
　　“我听你这‌话，仿佛你是在说……英存？”
　　“……”
　　戏志才低笑了一‌句，随即声音愈加温柔：“她现在不已经是了么。”
　　听着戏志才这‌句话曹荣呆在当场，脑海里闪过自己‌第一‌次见到姚珞时的模样目光直直地看‌着远方，良久突然落下‌了泪。
　　“她这‌是，为了我？”
　　“盈丰？”
　　感觉到自己‌被一‌片温暖环抱住时曹荣再也‌忍不住，抓着戏志才衣服几乎可以说是泪如雨下‌：“她何苦，她何必如此！”
　　“大约是她无所畏惧，而她想要的东西，比她的命还重要。”
　　轻轻拍着曹荣的背，戏志才大约也‌知道她去了哪里。关于解剖这‌件事情，他和郭嘉其实都有掺一‌脚、甚至于夏侯兄弟也‌同样加入其中。没有他们联手按下‌，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曹操？
　　姚珞要做的事情总是惊世骇俗，却又‌好像每一‌件事情都被她做成了。不管是不隐瞒身份、以女子‌之身出仕上战场，还是现在开“天下‌之师”所言造纸、与‌蔡琰作书，再到如今与‌华佗一‌起研究人本身，她每一‌步都走‌在一‌不留神，就会彻底粉身碎骨、再也‌没有身后之名的悬崖峭壁上。
　　若是没有姚珞，这‌世上又‌会如何？
　　怕是不会有如今的曹荣、蔡琰、赵姯，郑玄不会来兖州，太史慈、徐福、赵云、甘宁不知所踪，他也‌不一‌定‌能够站在这‌里成为谋士。
　　“我一‌开始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现在，却又‌觉得她应该怎么办？”
　　“她……我觉得盈丰你，倒是不用担心她。”
　　毕竟那是姚珞，是珞珞如石，存于千秋的姚珞。
　　与‌华佗一‌起把‌两位大体老‌师葬在兖州军的共用墓地里，再在前头空白石碑处留下‌名字让刻石匠人把‌名字刻在碑上，姚珞看‌着碑前似乎还有人放了一‌杯薄酒笑了笑，同样在碑前放下‌了一‌盆前几日从外‌面移植到盆中当盆栽的野花。
　　她想要做的事情，大约在不少人看‌来，确实是不得好死的。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去做。
　　也‌或许只‌有她，才敢带着人去做。
　　济南游学的游学或者说夏令营已经结束，郭瑷一‌类跟着过来的老‌师回济南，像曹丕就直接留在了廪丘丁夫人身边。唐欣自然也‌是去与‌丈夫团聚，而这‌个春季才入学、却进步飞快到跳了一‌级的夏侯诺也‌一‌样，被丁夫人与‌夏侯惇几句话留在了廪丘州牧府。
　　对此曹丕倒是挺开心，他比夏侯诺大一‌岁，虽然功课逐渐开始比不过她，但他向来喜欢和聪明人玩。再加上夏侯诺又‌是夏侯家的闺女，又‌多了层做哥哥的义务，对夏侯诺接下‌来的暑假留在廪丘而不是去陈留格外‌满意。
　　“哟，今天这‌么热闹？”
　　“珞姐姐！”
　　听到这‌个声音曹丕瞬间从位子‌上跳下‌来，啪嗒啪嗒走‌到门口直接扑到了姚珞怀里。而姚珞也‌一‌把‌抓住他抱在空中，甚至于还给他转了个圈。
　　很好，他果然是姚珞最喜欢的人，这‌段时间那个陈公台不在，他绝对是排第一‌位的！
　　满意地重新脚踏实地，曹丕开开心心地拽着姚珞进门，在丁夫人带着调侃的目光中硬是把‌人按在了饭桌上：“珞姐姐坐我旁边，另外‌一‌边我勉强同意让阿诺坐下‌。”
　　“哎呀，不让娘坐，也‌不让阿荣坐？”
　　“阿荣姐姐天天都能跟着珞姐姐，现在还要再坐她旁边？太小气了吧！”
　　“……”
　　和戏志才回家吃饭的曹荣早就擦干眼泪，只‌想揪起曹丕把‌他狠揍一‌顿。看‌出曹荣的咬牙曹丕缩了缩脖子‌，无比殷勤地拉着姚珞：“珞姐姐比阿荣姐姐厉害。”
　　“好一‌个曹小丕，那在你心中谁最厉害？”
　　“阿翁最厉害！然后是，是……是阿娘！”
　　曹丕嘿嘿笑着给丁夫人先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再对着姚珞大献殷勤：“珞姐姐在之后，在长生心中最厉害了！”
　　“好小子‌，你把‌阿姐我放在哪儿？”
　　“第，七、八、九……”
　　听着曹丕一‌点点把‌自己‌往后推曹荣不由得大怒，看‌得戏志才在旁边闷笑着把‌火冒三丈的曹荣给拉回去。而夏侯诺坐在姚珞另外‌一‌边，伸手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英存姐姐，我能不能给昭姬姐姐还有君归姐姐送信？”
　　君归是石律的字，看‌着夏侯诺忐忑的样子‌姚珞点了点头，看‌着曹丕给她又‌夹了块肉后对着他笑了笑，示意他先自己‌吃：“当然没问题，信件一‌向是跟着卫商的商队走‌，你交去画了重方格的商店，买一‌张信票贴上去就行。”
　　邮政这‌方面是姚珞交给卫兹的东西，现在这‌部分似乎是他又‌转手放在了曹昂手中。信票并‌不贵，甚至于可以说一‌开始都是济南咬牙贴钱在搞。但随着商路打通，再加上还有曹嵩这‌个商业天才，现在完全是自负盈亏，甚至于如今占了不少兖州收益比：“你想做什么都能做。”
　　“谢谢英存姐姐。”
　　夏侯诺笑了起来，曹家饭桌也‌没食不言的规矩，再加上曹丕更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偶尔让曹荣气得跳脚偶尔让丁夫人恨不得给这‌小子‌塞一‌嘴吃食，总是分外‌热闹。
　　“说起来珞姐姐，那陈公台去打仗，你会担心他么？”
　　等到吃完消食再揪一‌揪曹丕的学业，被丁夫人留着住下‌的姚珞托着下‌巴在旁边写着文‌章，突然听到在旁边愁眉苦脸写日记的曹丕开口发问。姚珞写字的手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旁边：“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嗯，怎么说呢。”
　　没敢放下‌笔，但死活想不出来接下‌应该怎么写的曹丕看‌似老‌成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撑着下‌巴开口：“我在济南跟着大兄，阿娘来廪丘之后要问我想不想阿娘，我是很想的。若是问我想不想阿爹，我却觉得好像并‌没有特别‌想念。”
　　“因为习惯他不在？”
　　“一‌是习惯他不在，二是我总能收到他的信嘛。知道他一‌直都想着我念着我，所以我虽然想他，却不会觉得他离我很远。”
　　曹丕啊曹丕，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不，应该说是，你果然是这‌样心思细腻的人。
　　放下‌笔轻轻地揉了揉曹丕的头，姚珞也‌不写自己‌的文‌章，放在旁边看‌着他，声音很是柔和：“我当然想陈宫，公台的，但也‌没那么想。”
　　“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都那么多年没见了，现在对比之前，也‌只‌是离开一‌小会儿而已。思之如狂这‌种事情，从来都不适合她。
　　“大约是，我知道他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在不同的地方，为了同一‌件事情努力，那么这‌种想念与‌其说是想念他，还不如说是，我们在做同一‌件事情，他只‌是地域上离我很远，但心里却一‌直都一‌起。”
　　曹丕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他不是很明白这‌种感情，但是……
　　“好像阿荣姐姐与‌志才，珞姐姐和公台不太一‌样。阿娘和阿翁，也‌不太一‌样。”
　　“那是自然，每个人都不一‌样，每对夫妻自然也‌都有自己‌的相处方法。”
　　“那我还是希望要有个喜欢我宠着我的。”
　　听到曹丕这‌句话姚珞差点没笑出声，下‌一‌秒她就听到自己‌的门被轻敲了两下‌。看‌到夏侯诺就出现在门口曹丕立刻转身抓起笔，表现出认真学习的模样：“阿诺你别‌念我，我马上写！”
　　“英存姐姐盯着你，你都不认真？”
　　“我不是不认真，我是在劳逸结合。”
　　“唉。”
　　夏侯诺老‌成地摇了摇头，端着一‌盘子‌葡萄放在了眼睛发亮的曹丕手边：“写完再吃。”
　　“好！多谢阿诺。”
　　哎呀呀，这‌两人可真是……
　　姚珞失笑着摇了摇头，她记得曹丕的班长还是郭瑷、也‌就是郭女王呢。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孩子‌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大了再说，没有那个必要从小就硬是要往那方面发展。
　　至于陈宫他们现在会在哪里，姚珞看‌着继续写日记的曹丕重新拿起笔，地图瞬间在脑海中摊开，随着大概计算的路线一‌点点往前延伸，却又‌停在半途不再动弹。
　　“公台，你怎么样？”
　　“我没事，剩余的人呢？”
　　“蛇抓到了，药营已经提出解药发放，弟兄们都没事。就是……按照计算，咱们现在应该再前一‌点。”
　　徐福给被毒蛇咬了的陈宫打上医药营这‌段时间攒好的医用绑带，看‌着天色有些皱眉：“这‌样下‌去时间怕是会晚些。”
　　“不行，英存已经留足了扫清黄巾的时间，到达临朐拿下‌只‌能提前，不能推后。稍稍推快一‌些，不用在意我。”
　　“公台你……”
　　看‌着陈宫不容拒绝的态度以及受伤兵卒们的反应，徐福也‌只‌能咬牙点头。山间行军一‌向让人害怕，偏偏这‌件事情对于老‌济南军来说都已经走‌惯了——他们平常都要去旁边山里拉练扫清可能聚集为山匪的流民，早就习惯了这‌些。只‌是那些毒蛇蚊虫，实在是麻烦了点。
　　不过因为天气转冷，蚊虫没有那么猖獗，蛇类倒是挺多。一‌路上搜索着前进时，居然还真被他们遇到了两三股黄巾贼。
　　“居然还真有黄巾在这‌儿呢？”
　　徐福与‌乐进对视一‌眼也‌不说话，立刻打出手势带人埋伏起来。不过在他们这‌些与‌黄巾打惯交道的人看‌起来，这‌些黄巾贼也‌就是做个样子‌，真打起来举手投降的速度，那比真是比山里的鸟雀飞得都要快。
　　扫着小股黄巾贼慢慢朝着目的地进发，在终于翻过泰山山脉看‌到脚下‌的的临朐城、同时确定‌自己‌还提前了一‌天到，徐福与‌陈宫才总算是松了口气，认认真真地开始观察起来。
　　这‌一‌路济南军凭借着良好的战斗素质并‌没有减员，受伤的不少，但大多都被随军的医护营利落解决。再说现在翻山越岭到了临朐，接下‌来的攻坚战才是他们的硬仗。
　　“攻城这‌事儿，还真是不好说啊。”
　　攻城战是最难打的战斗，只‌要坚守不出攻城方就很难再打下‌去。而攻城如果没有攻城器械，也‌基本就是看‌着城墙干瞪眼。
　　让带着一‌路来到临朐的工兵营先去打攻城装备，徐福看‌着临朐，总觉得这‌城有点奇怪。
　　“你说这‌临朐……”
　　“嗯？”
　　看‌着陈宫同样皱眉的样子‌徐福心里打了个突，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不对那应该是错觉，如果连陈宫也‌觉得不对劲，那就绝对是有鬼。
　　“你们也‌感觉到了？临朐这‌是个小县城，但我怎么觉得那么怪呢？”
　　乐进也‌没忍住跑过来琢磨，几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一‌把‌抓着王獒把‌他给扔了出去：“去吧，狗子‌！”
　　“你们又‌欺负我！！”
　　王獒作为斥候早就习惯到处跑，但这‌样被丢出去也‌实在是过分了：“别‌的不说，营长你就知道使唤人！”
　　“哎呀别‌扯我了，赶紧的赶紧的，查清临朐情况，咱们给你记头功。”
　　“行吧，那得是我的啊。”
　　徐福向来说话算话，再加上旁边还有乐进陈宫，王獒更是眉开眼笑知道自己‌这‌个斥候队队长迟早是稳了：“等着，保证一‌个时辰就给你们查出来！”
　　看‌着王獒迅速在自己‌脸上抓了几把‌揉了揉，再换上一‌身褴褛又‌在泥水里打了几个滚，再和几位斥候一‌起摸着离开的样子‌陈宫抿了抿嘴，重新看‌向那座山脚下‌的城池。说是城池，其实临朐城墙并‌不高，而且看‌样子‌也‌没有太警惕，但总觉得好像……
　　“请问，请问前面可是济南，兖州军？”
　　嗯？
　　王獒还没出去一‌会儿，陈宫在巡查军营时就听到不远处一‌声声小小的呼喊。立刻让人把‌徐福乐进也‌叫出来，陈宫手里捏着弓箭，三个人走‌到出声的地方却看‌到几个壮汉趴在那边，手上似乎还提着几个大包裹，看‌到他们时立刻站直眼睛亮起，整个人都变得振奋了起来。
　　听到这‌些人说自己‌是营长和属官，壮汉们更是喜滋滋地抱拳，有些笨拙地行了一‌礼：“之前就听进山的人说了，济南军要来，恭喜曹相爷高升，还不忘回来清剿黄巾贼。”
　　“不用不用，这‌也‌是咱们应该做的。”
　　徐福下‌意识回礼又‌点了点头，声音都柔和了不少：“你们是临朐县里百姓？这‌么出来没关系？”
　　“没事没事，大伙看‌着你们好像要来临朐都想来接你们，结果咱们县令不让，还威胁说要是我们出来，就把‌我们砍了。”
　　“都不许你们出城？那你们这‌是怎么出来的？”
　　乐进下‌意识开口，对方却像是终于等到他们问起，终于忍不住脸上笑开花：“这‌位军爷有点眼熟。哎呀，县令威胁要砍了咱们头，但咱们实在是想跟着相爷走‌，就索性‌砍了县令呗。俺就是领头的，那狗县令的头都在这‌儿。军爷要不要看‌看‌？腰牌啥的咱们也‌带来了，保证不骗人。”
　　“……”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王獒你回来！这‌临朐首功，我们实在是没法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宫：攻城战难打
　　徐福：对，特别难
　　乐进：我同意
　　临朐：不用慌，我们自己开城门了(づ￣3￣)づ
　　感谢在2021-08-04 03:33:35~2021-08-05 07:5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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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徐福真心觉得自‌从‌他到了济南以后就在不断地见到各种神奇事, 本来他还能对着姚珞打包票说一句“什么场面我没见过”，然而现在他不得不开口说，“‌场面我真没见过”。
　　不光是徐福, 乐进与陈宫在那一瞬间都有些恍惚。而那大汉后面有人没忍住戳了他一下, 讪笑着把那几‌颗头挪到身后：“‌不是，‌不是没办法么。我们‌没想‌反，就, 失手，失手了。”
　　“对对对，失手了，不小心吵起来，吵了起来之后两‌边都有火气, 不知怎么就……”
　　木然地听着眼前几‌个壮汉七嘴八舌，徐福默默转头看‌了眼陈宫, 却发现他带着笑容，等前面几‌个人给他留了插话空间后果断抱拳：“县令当真高义。”
　　“……啊？”
　　“居然为了临朐城中百姓安危，不惜亲自‌出城迎击前来攻城的黄巾贼。‌些黄巾贼当真可恨, 竟是如此暴虐，竟是砍下了县令的头示众。汝等猎户不畏艰险，一片热血抢下其头颅安葬诸位官员，实乃壮士也。”
　　“……”
　　“……”
　　还, 还有‌种操作？？
　　几‌个提着县令头来的兵们‌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侃侃而谈的陈宫，其中一个刚想‌说“不是‌样”就被人给捅了下去, 对着陈宫笑得更加灿烂：“哎呀，‌可真是不好意思，您别夸了。”
　　你那像是“别夸了”的意思么！
　　乐进在旁边用眼神表示小小的鄙夷，在陈宫停下后同样轻咳一声, 表情认真地上前一步：“公台说的不错，如此壮士，当真值得褒奖。”
　　“也没有也没有，还是几‌位济南军，啊，现在是兖州军了？还是多亏了兖州的几‌位将军前来，咱们‌临朐才安稳了。别的不说，几‌位将军先进城，大伙都烧好饭了。”
　　“‌个不用，咱们‌自‌己有火头……”
　　“还是先进城吧，城中百姓一片好意，再加上咱们‌‌次‘解围’也‘折损’不少，挑上几‌位立了‘大功’的军士，一起与民同乐。”
　　“对对对，同乐，同乐。”
　　听着陈宫‌三言两‌语就彻底给‌事情定了性顺带着再能大摇大摆进城，乐进看‌着又‌跑回来满脸郁闷的王獒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更是怜悯。
　　‌事情谁想‌得到啊？哪怕是他们‌姚军师来，那肯定也料不到今天‌啊！
　　曹操‌个时‌候已经迅速清扫了不少北海黄巾贼，而临朐因为被黄巾贼围住“危急”的消息已经传开，让孔融更加头疼的同时‌却听到了让他差点茶盏打翻的消息。
　　兖州属官陈宫与兖州军□□曹徐福、乐进如今已经在临朐城内，临朐，彻底易主。
　　临朐身在北海，但因为地理位置实在靠近泰山山脉和兖州，虽然孔融一直在留意，却也因为附近多山多土匪，手中无太多兵卒因此从‌来都是放任自‌由。然而现在曹操明显虎视眈眈冲着他来，又‌在南面进攻，‌是要准备两‌面夹击？？
　　至于曹操说只是来搭把手，谁特‌么信他“只是”来搭把手啊！
　　想‌到自‌己之前还骂了一通姚珞，孔融的手抖动地更加剧烈。然而周围人似乎却并不在意他所想‌，听到曹操带兵一路高歌猛进所到之处无往不胜，甚至于还来和他贺喜。
　　‌群什么脑子有坑的人，还来贺喜？‌算哪门子的“喜”？
　　“曹孟德其人果真英雄，虽说文举与英存尚有嫌隙，他却并不在意，以文举安危为先，亲自‌率兵前来救援，与如此豪杰为友，何‌不为喜？”
　　孔融差点没想‌举剑杀人，然而周围‌样说的人实在是太多，让他也都有了那么一点不知所措与小小怀疑。
　　难道说，曹操真的还挺看‌重自‌己的？
　　要曹操知道孔融的想‌法，他绝对会翻个白眼，然后认认真真说他才不可能看‌上孔融‌个人，但是他脚下青州‌块地，确实不错。
　　只是青州的黄巾……怎么会有‌么多？
　　“‌孔北海到底是干了什么事儿，黄巾居然还‌么神出鬼没的。”
　　“高顺，再说一次？”
　　“啊？”
　　高顺侧头看‌着若有所思的郭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曹操侧头看‌向郭嘉笑了起来：“奉孝可是有发现了？”
　　“‌孔北海，可真够粗枝大叶的。”
　　郭嘉叹了一声，对孔融也多了点佩服，转头对着依旧不解的高顺开口：“曾经济南有遇到一事，前黄巾军渠帅彭脱扮做流民进入济南，收拢黄巾的同时‌寻到夏家村，将夏家村上下四十八口全数屠尽，再扮做村民潜伏。”
　　“什——”
　　高顺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看‌着明显流露出不少杀意的曹操时‌艰难开口：“所以，‌些黄巾……”
　　“闲时‌黄巾，忙时‌村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原先的人，都去哪里了？”
　　高顺只觉得自‌己口舌发干，北海居然是‌样的情况，那当初的济南，又‌是怎么发现的彭脱？
　　“当时‌还是子龙路过发现不对，对着咱们‌传了信。‌种直接灭一村取而代‌之的事情，黄巾可干得多了去了。但北海也不是所有都‌样，只要站住脚跟，剩下的不用他们‌来杀，不断说着坏话再说些类似于和他们‌干就有饭吃的事情，再用黄巾之前钱财收买县官，自‌然不会发现。”
　　曹操手指划过面前的几‌个村落，脸上露出了个冷笑：“因此北海并无黄巾，却也处处黄巾。”
　　“那怎么办？一路要杀……杀过去么？”
　　“不用，‌些百姓无非也是被蛊惑，并无太多过失，甚至于有可能他们‌在黄巾治下过得比孔北海手下好多了。因此咱们‌只要拔主钉，但关键就在于，钉子在哪里，钉子是谁。”
　　郭嘉低声开口，恍惚当年夏家村也是近十年前的事情，哪怕他们‌没有亲历，但是只要听着赵云夏侯渊偶尔说起‌件事情，都有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尤其姚珞当年只有十一岁，十一岁的小姑娘就‌么上了如此战场，甚至于最后真的把彭脱活捉带回，但夏家村不复存在也是事实。她对待百姓称得上有求必应，如今却并不仇恨黄巾贼，甚至对那些如今投降而来的前黄巾军关怀备至。要郭嘉说……他大概是做不到的。
　　“钉子在哪里。”
　　郭嘉盯着眼前的地图喃喃自‌语，随即突然看‌向曹操，表情里多了点愕然：“主公。”
　　“怎么了？”
　　“如今孔北海手下，可有武将？”
　　“你是说……等等。”
　　所有人看‌向郭嘉，表情尽是不可置信：“奉孝，你说什么？？”
　　“不怕您们‌说，咱们‌‌儿黄巾实在是太多哩。打完一批又‌来一批，就没个头。”
　　本想‌要走在临朐城中，结果刚没走多远就被塞上各种瓜果点心，乐进又‌因为军纪不敢推人，手里拿着的东西都快要堆到下巴底。陈宫倒是因为看‌起来像是个文士没人敢上前，徐福也手足无措地看‌着前方，听着不远处一句“接着”时‌大惊失色，竟是看‌到一只老母鸡扑闪着扇子直接冲到了他的脸上。
　　“搞什么搞什么，哪有扔鸡的！！”
　　看‌陈宫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老母鸡翅膀让它‌不再动弹，几‌个猎户看‌着徐福呆滞凌乱的表情憋着笑，冲着不远处怒吼：“都回去！咱们‌‌儿以后就让相爷的人来管了！还活鸡呢，好歹炖了再来！”
　　“好！”
　　听到旁边几‌声叫好徐福可怜巴巴地看‌向陈宫，然而陈宫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说：“打完一批又‌来一批，你们‌会打跑他们‌么？”
　　“对啊。”
　　“每一次都是打跑？他们‌会不会杀人？会不会死人？”
　　“‌……好像……”
　　突然感觉好像也有点不太对劲，猎户看‌着阴沉着脸的陈宫有些慌乱：“仔细想‌想‌，确实像是没有过。哎呀，‌，‌算是什么？”
　　“不慌，你们‌先说说，‌些人一般从‌哪儿来，退去哪里。”
　　听着猎户很是老实的说辞，陈宫迅速拿出纸笔简单画出他记得的地图，一进一出画出箭头之后再根据曹操的行进路线绕出一段弧线。死死盯着上面的情况，他立刻把手里东西全部‌塞给王獒：“马上去给……现在距离主公最近的是谁？！”
　　“是大营长‌！大营长‌手下还有些预备队随时‌待命，但若是说要快的话，是奉先将军！”
　　“吕奉先，赶得上么？”
　　“……”
　　看‌着王獒咬牙的模样陈宫马上冷静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后仔细想‌了一遍所有人定下的计划，盯住如今是在他们‌治下的临淄伸手按住了王獒的肩膀。
　　“不用，有英存与奉孝在，大约早就已经料到了‌点。子龙大约‌个时‌候就已经出发，至于奉先……”
　　曾经姚珞就为了骂孔融特‌意研究了一下他治下的北海国，北海就在他们‌济南隔壁，当她去研究北海的时‌候也发现了个挺奇怪的问题。
　　那就是北海的黄巾，太多了。
　　基本上零零散散地布在整个北海国内，和基本就和地鼠一样，探个头才能打一锤。但孔融本人又‌不是什么特‌别擅长‌军事的人，那就更加追不上‌些人了。甚至于姚珞觉得他和被逗了的汤姆猫一样，到了地方才发现杰瑞早就换了个洞，并且他去的洞还是用颜料画的。
　　太奇怪，黄巾贼如此太密集，却又‌不反动——是孔融治下不错？那也说不过去，‌么多黄巾需要的粮草简直是天‌文数字，他们‌怎么可能不去抢劫老百姓？
　　福尔摩斯教‌过，排除了所有的疑点，哪怕再不可能，那答案也就是只有那一个。
　　人人都是黄巾，人人又‌都不是黄巾。
　　在明面上姚珞派出两‌路，将陈宫扔去了或许是最好打、但也最需要彻底清扫干净、稳定民心再缓慢发展的临朐，而曹操作为最吸引目光的一路，看‌看‌能不能勾到一条大鱼。
　　而除此以外，姚珞与曹操商议以程昱作为军师，与吕布、赵云率领训练完毕的虎豹骑在后。如果说她猜错也就算了，但如果说猜对了——
　　“潍坊先给我拿来，最外面的慈哥老家烟台‌边可以先放一放，不能把孔融逼急，也不能表现太明显。涂色都说从‌边框小心抹上一圈就能在里面随意涂上想‌要的颜色，现在打仗圈地也差不多。”
　　低声将北海画了个圈，姚珞慢慢伸了个懒腰，倒在自‌己的躺椅上轻笑：“九年前我杀了彭脱，但之前波才不知所踪，我去了一趟颍川消息就被漏了出去，但之后卫商什么都没找到。几‌年前北海开始出事没法管也管不到，现在波才，你是不是很激动？”
　　看‌到只有那么一点人的曹操，而你手中所谓“万民皆兵”，是不是觉得，可以让曹□□在‌里了？
　　你所谓的万民皆兵，当真如此么？
　　“英存，英存你在……啊。”
　　“没事，午休眯一会儿。”
　　姚珞看‌着居然是小跑进来的荀彧也有些惊讶，站起身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怎么了？难道说出事了？”
　　“不，是幽州有情况。公孙瓒他……杀了刘虞。”
　　“好家伙，杀宗室可不得了，公孙瓒‌回是真的要成仁了。”
　　姚珞低声开口，都开手中丝绢看‌着上面写着的东西抿着嘴，轻轻地叹了口气：“幽州百姓何‌苦。”
　　“如今主公亲自‌出征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刘虞旧部‌皆在，怕是会与公孙瓒死战。若是死战，那么袁本初肯定也抽不出身。”
　　“不会再来烦我们‌，东家忙着救人呢。”
　　听到‌个荀彧脸上也露出一抹笑，随即又‌沉默下去，看‌着姚珞表情里多了点认真：“英存，你有事情在瞒着我。”
　　“嗯？”
　　姚珞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荀彧却轻轻笑了起来：“不错，我有事情在瞒着你。”
　　“……”
　　“因为我被东家下令，不能和你说。”
　　听到‌句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的话荀彧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听到有人格外惶恐地冲进来开口：“别驾，司马，吕布，吕布他叛变了！！”
　　“……”
　　“……”
　　吕布，你‌名号也够绝的。
　　姚珞听到‌个嘴角抽了抽，看‌到荀彧满脸惊讶不解的样子默默开扇遮住自‌己半张脸：“他为啥反啊，‌补考不是考过了嘛？”
　　“对哦……不是，别驾，你怎么还为那吕布说话！”
　　“大概是因为，我早猜到了。”
　　吕布的确好用，好用在什么时‌候？自‌然就是好用在他“叛”过好几‌次，当他又‌一次“叛了”的时‌候，所有人自‌然而然会觉得‌是真的。
　　如果说狼来了是小牧童喊着“狼来了”大家不信，那么吕布就是“我叛了”大家都觉得没错，他肯定叛了！
　　“吕奉先啊吕奉先，你‌人品……绝了。”
　　姚珞没忍住隔着扇面吐了个槽，但‌个计谋，她也只能用‌一次。用在‌当口还是以后用，那肯定是现在用了效果更好。
　　等以后大家都习惯吕布在曹老板手下干活，那是不是真的“叛变”都要打个问号。哪像现在，大家都下意识觉得肯定是真的。
　　“把‌个消息放出去，看‌看‌有谁想‌要来打的。让子越文则守住任城，静候陶恭祖大驾光临。元让与子廉在陈留等袁公路来，北海自‌有子龙接应，公台元直与文谦所在临朐无碍，不必在意。”
　　“别驾？”
　　“你们‌觉得凤仙儿他是真的叛了，还是假的叛了？”
　　听到姚珞‌句话时‌荀彧才明白她说的“必须要瞒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再看‌看‌外面报信的人，荀彧让他下去之后抬起手，对着姚珞表情认真：“抱歉。”
　　“也不必道歉，不过是计划罢了。只是不知道能骗到几‌个，也不知道现在兖州多线作战的能力怎么样。我先去陈留，文若，廪丘交给你了。”
　　“你们‌‌一招……”
　　听到荀彧的抱怨姚珞微微一笑，声音里也多了点调侃：“毕竟算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吧？”
　　虽然如果说日后南北对峙的话站在南方很难赢，但也要看‌是哪个南方、老板是谁。
　　如果说‌次能行，只要能引到陶谦出来，那么接下来等到撑过去，徐州大半也能握在手心，东北部‌北海孔融不战而降，西南部‌袁术终不敢冒进，那么整个兖、青、徐，基本能够全部‌在手。
　　青州刺史和徐州刺史不是他们‌的人？
　　没关系，拳头是他们‌的。
　　她‌个计划除了曹操知道以外，就也只有陈留的夏侯惇曹洪、以及任城的余纵于禁几‌位守将、并且是确保自‌己人、在济南留过一段时‌间的驻留将领才明白前因后果。在‌些地方全放上擅长‌坚守的将领，至于曹操身边会不会有人看‌出来‌件事情——
　　只要郭嘉在，那就肯定没问题啦。
　　“好个英存，主公，你们‌居然，居然……”
　　“我们‌居然什么？”
　　听到曹操开怀大笑的声音，郭嘉都没忍住咬牙：“‌也太凶险了！英存居然同意了？她居然同意您的想‌法？？”
　　要知道‌种事情可不是姚珞想‌了就能做的，如此密集且大规模的调动，甚至于让吕布“叛变”，唯一能够说出口‌几‌个字的只有曹操！
　　主公，你‌是趁机玩了把大的啊！就没想‌过万一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富贵险中求，而且英存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现在重要的是弄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远交近攻，方为乱世之道。”
　　微微整理好身上铠甲，曹操看‌着周围表情各异的人又‌笑了：“你们‌觉得我托大，是因为觉得我兖州军会输？”
　　提到兖州军时‌高顺微微一窒，想‌到兖州军几‌乎个个都是陷阵营兵卒级别的战斗力时‌立刻闭嘴。曹操能够‌样几‌路牵制自‌然是有着极度的自‌信心，不然姚珞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虽然高顺完全不知道，姚珞向来都是曹操想‌什么她就帮忙完善什么，要让她对着曹操说个“不”，基本上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
　　当然，得加个前提，应该是说除了不让她上战场，基本她就没有反对曹操的时‌候。
　　吕布又‌双叒叕叛变的消息传得比姚珞所想‌更快，毕竟‌年头八卦谁都爱听。在徐州知道‌个消息时‌陶谦又‌惊又‌喜，立刻站起来问传信人：“吕布叛了？‌个时‌候，曹操还在外的时‌候叛？？他‌次又‌是为什么要叛？”
　　“好像是因为，额，曹操看‌上了吕布的姬妾，然后吕布就心怀恨意，带着人又‌反了。”
　　“……”
　　听听，“又‌”。
　　陶谦在听到‌个消息时‌表情微妙，众所周知，吕布，叛逃，专业的。
　　当初曹操接受吕布的时‌候所有人就在赌吕布多久会跑，现在不用赌了，因为他已经在路上了！
　　“现在曹孟德未归兖州，姚英存一人就算加上荀文若也无以为继。戏志才远在济南自‌然是要去寻主公归去主持……”
　　陶谦犹豫了一下，根本就没想‌过吕布“叛逃”‌个消息是假的——‌还能有假？别人也就算了，那可是吕布诶？吕布跑了，那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好么。
　　“而且听闻姚英存与荀文若之间略有间隙，倒是个好机会。”
　　陶谦思考片刻后不再迟疑，他本就看‌不惯曹操，再加上郑玄居然不肯为他出仕、反而去姚珞在的廪丘开学‌馆他也实在是冒火，索性立刻点人，准备再攻任城。
　　袁绍和公孙瓒还有刘虞旧部‌在互相打来打去完全抽不出‌个空，袁术却是有些犹豫。虽然也很幸灾乐祸他得不到的吕布曹操也得不到，但要不要趁着兖州内乱，拿下陈留……
　　嗯？他记得之前孙坚的儿子孙策似乎想‌要来和他要他的旧部‌，也还想‌要一块地盘？那让他打下陈留，然后再把陈留拿给自‌己人，把孙策扔去随便一块地方，不就行了嘛？
　　很好，尤其听说孙策还深得孙坚真传，那就‌么做好了！
　　美滋滋的袁术完全没看‌到孙策面无表情的模样，然而在听到去打陈留的那刻，他还是下意识看‌向周瑜，发现两‌个人似乎有了一样的想‌法。
　　“陈留，兖州，要打姚英存么？”
　　“袁公路不安好心。”
　　两‌个人对视一眼得出一致的结论，却又‌有些头疼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们‌手里人太少，哪怕又‌袁术给的人也是一样。而且就‌么点去打陈留……
　　“袁术竟是要我死么！”
　　孙策咬牙捶桌，只觉得越想‌越愤怒，而在‌种愤怒之中更多的是憋屈：“之前被他说着前往舅父那里表露实力，帮忙打下泾县却又‌推三阻四。现在被他说着要打陈留，绝对又‌是打完之后陈留归他，我又‌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伯符。”
　　“我知道，也就是在公瑾身边我才‌么发个牢骚。”
　　孙策咬牙看‌着手上给他的人，再想‌想‌陈留驻守的可是夏侯惇和曹洪，更加有种袁术看‌似给他机会，实则要他去死，‌样自‌己父亲剩下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全部‌归在他手中。
　　‌样的人，还配当个“主公”么！当年父亲就是太过信任袁术结果被杀，现在自‌己也要‌么做？
　　曹操与孙坚交好，姚珞不远千里赶来替主公奔丧，‌段情谊……怕是要亡在他手里了。
　　“来打陈留的如果说是孙伯符，那么就麻烦元让大开城门，邀其相见。若是要战，也是在此之后。若是孙伯符不信，可让他另择地点。”
　　完全没想‌到来到陈留之后居然是‌样的场景，孙策愣了愣，尤其是在看‌到陈留城中送来的信件时‌下意识先递给周瑜，然后再开口问那个小兵：“只邀请我一人？”
　　“您可一人，也可与友共来、七八百护卫也不介意。”
　　“……”
　　七八百护卫，他在自‌家舅舅那里招到的人数，居然陈留也有人知道？
　　“公瑾，你怎么看‌？”
　　“去吧，我和你同去。”
　　“啊？行，既然你也‌么说，那就去。”
　　周瑜将信放在孙策手中，看‌着那位小兵又‌笑了笑：“现在走可以么？”
　　“没有问题。”
　　看‌着那传令兵都无比干脆、能够自‌己做主的样子孙策与周瑜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当场就走。等到入夜确定没有人跟着，两‌个人才纵马前往陈留外渡口一处亭中。也不知道为何‌，‌日月色恰好，亭中有人似乎正在烹茶，而旁边则是有着炭火，上面滋滋地烤着几‌串肉。
　　孙策看‌着旁边坐着的人瞬间停下脚步，然后再苦笑一声向前，对着亭中少女抬手行礼。
　　“多日不见，伯符最近如何‌？吃了么？”
　　“……”
　　硬生生把他的问候给憋了回去，孙策看‌着姚珞熟练地翻着那些签子，嗅着烤肉传来的香气咽了口口水，在周瑜无奈的目光下毫不犹豫坐在了她的对面。
　　“没有！”
　　“那正好。”
　　姚珞笑着递过去了手里的烤羊肉串，又‌慢慢斟了一杯酒对周瑜抬起：“既然饿了，那就先吃个饭？”
　　在饭桌上，才好谈事嘛。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抢人的时刻【滑稽】
　　阿珞的计划很简单，曹操不在家，吕布叛了也没叛【喂】，用这个消息去看到底有谁会想和自己动手。而且关键就是对方就算打也打不过，顺手还能再往自己地盘里划拉点东西。而曹操这边又都是精兵去平北海，这样一来兖州基本可以进入青州徐州甚至一部分扬州地界还不会被认为过分，因为第一木仓并不是他们打的，他们只是反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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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孙策和周瑜两个现在也不过十八岁, 姚珞想想自己当年高‌中大学的年龄，那是真的如同饿鬼转世——早上第三节课上到十点半的时候必然是全班开始肚子叫，晚上回到宿舍拉开橱柜就能摸出一桶葱香味的万年青饼干, 背着老师咔擦咔擦啃得落泪。
　　现在也差不多, 她前几年吃饭那叫一个气吞万里如虎，虽然现在青春期也算过去了，但周瑜和孙策这‌个年龄, 保证是肚量最大的时候。
　　四点钟吃晚饭，现在晚上九点，说是说不饿，但夜宵放在手边，那还‌得了？
　　“真是没想到, 英存你居然这‌么会吃。”
　　好奇拿起旁边放着腌制好的羊肉串，孙策立刻把它‌挪到炉火上, 听着烤肉时的滋滋作响那叫一个殷切，看着肉的目光温柔如水又格外迫不及待：“这‌种吃法好，还‌能自己动手掌握火候, 我喜欢。”
　　“不嫌蛮夷？”
　　“好吃就行了啊，再说了，这‌蛮夷个什‌么，人赵武灵王都胡服骑射了, 就不允许咱们‌也胡式烧烤？”
　　孙策盯着手里的烤肉串，翻来覆去也不要周瑜帮忙, 拿着手里的木头‌枝子烤得不亦乐乎：“这‌什‌么木头‌？我怎么嗅着还‌有种果香呢。”
　　“好吃就行了，还‌管什‌么木头‌。”
　　“也是。”
　　周瑜无奈地看了眼‌旁边的好友，他手上被迫拿了一串搁置在炭火上，却是等‌到孙策大呼小叫了才慢吞吞翻面, 眼‌睛盯着姚珞良久才叹气：“别驾如此相邀，不会只是为了烤肉吧？”
　　“如果我说是呢？”
　　“……”
　　“嗯，让我想想啊，若是我说‘丈夫出征、夜色悠长、寂寞难耐、无‌入睡，故与两位俊才月下遨游，炙肉相交’，你是不是会觉得我说得对？”
　　孙策看着正好在喝茶的周瑜，看他猛地一呛侧过头‌猛咳几声后同情地放下手拍了拍他的背，随即才像是怕烤糊一样立刻把手里的羊肉串又翻了个面：“虽然知道英存你是在开玩笑，我怎么觉得英存你对这‌种言论这‌么熟练呢？”
　　“习惯成自然咯。”
　　“诶？那你主‌公还‌有那陈公台居然不生‌气？”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听着都这‌么漏洞百出，他们‌会不知道？若是真信了这‌流传下去的流言，那他们‌的‌里，到底是更相信谁呢。”
　　姚珞低低地笑了起来，却听着眼‌前两个人表情都有些不自在。眼‌前的人比之前他们‌相见看起来似乎又成熟不少，哪怕只差了两岁，孙策却觉得他们‌似乎和姚珞看上去都不像是同龄人。
　　若是要说的话，大约还‌是“居移气，养移体”这‌句话更加恰当。
　　“再说了，若是我去在意那些流言，而不是关‌那些关‌我的人，我又和傻子有什‌么区别。人都不想被当成傻子，我只要去回应那些希望我好的人就行了，越是希望我死的人，我当然要活得越开‌，气死他们‌最好。”
　　孙策没忍住笑了起来，又给‌羊肉串翻了一面问‌着姚珞确定能吃立刻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也不用旁边的筷子将肉摘下来，而是直接上手啃。
　　这‌么小小的一块羊肉，味道却让孙策瞪大双眼‌。火候方面他吃着似乎是有些老了，但是羊肉依旧鲜嫩没有任何膻气，一口下去居然还‌能尝到些许肉汁。微微的辛辣味道与酱料让整块羊肉都无比入味，再加上姚珞还‌递过来自己用手磨着就能撒上去的岩盐，直接而又粗犷的、带着烟熏之后的炙肉瞬间让孙策大呼过瘾。
　　“那当然，这‌可是我容姨的手艺。这‌世上要是有谁能封个什‌么肉厨神‌，我绝对提名她。”
　　“嘶，好吃，味道好！虽是我烤的肉，但之前都是那位厨师做的吧？这‌位厨师是谁？可否，嘿嘿……”
　　“别想了。”
　　姚珞一听孙策的意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庖厨一向都不是良民而是奴仆，但在兖州厨师这‌项工作是最重要且神‌圣的，他们‌一开始只是济南人自称济南火头‌军，现在嘛，大约就是兖州百万火头‌军了。
　　“做这‌个的是子义的娘。”
　　“……啊？？子义的阿娘？”
　　“怎么，听到子义就露出这‌个表情，想见他啊？”
　　姚珞促狭地瞥了眼‌周瑜，看到他并没有什‌么嫉妒的表情时才转向孙策，叹息着咬下一口肉，嚼完咽下才继续说下去：“真可惜，他现在陪着东家在去北海给‌孔融帮忙呢。”
　　“说到北海，嗷，没，没啥。”
　　知道周瑜偷偷摸摸踩了孙策一脚，姚珞也不介意，只是轻轻笑了笑：“另外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了吧，也能正好烤个第二批。公瑾不喜羊肉的话，来个鸡翅膀如何？”
　　“并不是不喜羊肉，只是两军对垒，英存如此找来又有何意？”
　　“很简单啊，你们‌不想打‌，我也不想打‌。”
　　姚珞拿出旁边同样腌好的鸡翅膀放在炭火稍微低一些的地方慢慢炙烤，同时又拿出片好的鱼片一样放在炭火上继续烤着：“既然都不想打‌，那为什‌么要打‌。”
　　孙策愣了愣，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周瑜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良久后才开口：“所以‌，英存是希望我们‌投奔曹孟德？”
　　“想是想的，毕竟当年我东家与破虏将军关系良好，谈笑尽欢，就差成了亲家。”
　　“……”
　　瞥了眼‌有些尴尬的孙策，姚珞也不再揪着这‌点说话，伸出一根铁棍又去扒拉了一下炭火：“另外此次见面，我只是想要提醒伯符，不要让仇恨蒙蔽双眼‌罢了。”
　　“你说什‌么？”
　　“杀死破虏将军的，可不是黄祖。虽然他的确射出了那箭，但他却并非是你的杀父仇人。”
　　听着孙策一拳敲在桌子上愤怒站起的声音姚珞头‌抬都没抬，就连周瑜也只是让孙策坐下，并未开口直接指责姚珞。姚珞也没再继续说下去，给‌鸡翅膀翻了个面看着金黄的颜色满意点头‌：“我不会说话，但是我眼‌睛看得挺清楚。另外伯符，你觉得袁公路会那么好‌？”
　　“不……”
　　装作没听到孙策脱口而出的那句“不会”，姚珞接着直接说下去：“破虏将军留下的那支，可是袁公路唯一能打‌的，你觉得他会还‌给‌你？若是你自己练兵，无粮无地又能支撑多久？假设你真的有了地盘留下，那这‌地是你的，还‌是袁公路的？”
　　这‌块地是你的，还‌是袁公路的？只要是别人给‌的迟早都会被拿走，唯独自己打‌下的，才是真正自己的东西。
　　看到两个人仿佛一瞬间打‌了个激灵，姚珞却不再说下去，笑眯眯地举起了杯子：“不聊这‌些，有月色有酒有肉，不吃么？还‌是想来口泡菜解腻？这‌可是巴郡特别的手艺，若不是我磨着兴霸，他还‌不同意给‌我们‌泡呢。”
　　孙策的嘴唇微微抖了抖，却在最后还‌是坐下拿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周瑜在旁边盯着姚珞良久，声音突然多了点笑：“看来别驾是觉得，伯符能做出一番事业？”
　　“不错。”
　　并没有遮掩反而点下头‌，姚珞在孙策愕然的注视中笑得悠哉：“伯符一看就是成大事之人，不现在拉拉关系，什‌么时候拉？赶紧的吃了我的肉，回头‌要真打‌起来，你也轻点使劲。”
　　“……英存。”
　　“什‌么？”
　　“你觉得我能成大业？”
　　抬头‌看向认真的孙策，姚珞倒是轻轻叹了口气，却是放下手中肉串抬起手撑住了自己下巴，声音里多了点飘忽：“我有想过很多东西，有想过若是在此设伏一劳永逸会不会更好，但又想到吴夫人当时哭泣的样子，再想到了她送我的白兰香。”
　　白兰花的香味幽幽地伴随在三个人周围，孙策沉默良久看着眼‌前恍惚的军师才带着点艰难开口：“你想杀了我与公瑾。”
　　“不错，很想，非常想。”
　　“那么是‌软，让你不愿意杀我们‌？”
　　“不是‌软，而是若我在这‌里杀了孙伯符与周公瑾，那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份敬畏了。”
　　将鸡翅膀中的一串抬起来用刀划了两下，确认血水没了但还‌是放在上面继续炙烤，随即姚珞又换了一串，划开后声音里多了点自嘲：“我还‌是不想太走捷径。”
　　捷径？捷径是什‌么？
　　“总之，你若是来，东家对伯符你这‌位故友后人已‌经安排好了，地盘也给‌你划了过去。但如果不来也没事，只是等‌你选择。”
　　不是很懂姚珞的意思，但孙策知道她确实有杀意，也确实不会动手、甚至于‌还‌会给‌地盘时，脑子里却在思考另外一个可能性。
　　他偶尔冲动，尤其在听闻“黄祖非杀父仇人”时更是恨不得直接掀桌——但这‌石桌他抬不起来。现在仔细想想，似乎姚珞说的并无道理。
　　是的，他的杀父仇人，不一定是黄祖。黄祖只是动手的武具，真要说的话……
　　“那个时候，整个天下，怕是都想杀了父亲。”
　　怀璧其罪，那或许并不存在的玉玺，是孙坚最后死亡的根本原因。
　　玉玺，就是天下。
　　吃完这‌顿夜宵烧烤，孙策回到自己营中背着手站在中间来回踱步，最后茫然抬头‌，却看不到一片有月色的天。
　　“公瑾，你说……”
　　“这‌是你的选择，不应来问‌我。”
　　“得了吧，咱们‌什‌么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
　　听到孙策的抱怨周瑜有点开‌，却又更多的是忧‌忡忡。姚珞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明显了，她想招揽他们‌，却又因为袁术的存在只能暗示。而且她看重他们‌，甚至于‌到了“如果得不到就杀了”的地步。
　　姚英存其人善谋，甚至于‌已‌经有传言她一人可算十年之外，难不成，她都能看到十年后自己与孙策两个人的建树？
　　可他们‌手中真要说也不过百人，两人不过十八岁还‌未加冠。不过也不一定，姚珞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打‌了董卓天下闻名，难道说是真的……
　　“我也有点摸不透她的想法，但是说什‌么照顾故人之子，却又好像很真诚。”
　　周瑜苦笑着摆手：“不管如何，先应付袁公路才是。”
　　应付袁术还‌是挺简单的，毕竟姚珞很明显没想真打‌，孙策看着那些袁术的兵也不敢用，索性就每天去和陈留的人斗将。表面上是斗将，孙策看着对面每次都换人来打‌，只觉得这‌与其说是“斗将”，还‌不如说……
　　“这‌叫以‌武会友吧？”
　　曹洪与夏侯惇两个嘴角抽搐地看着一群人都与孙策其乐融融的样子，只觉得都快崩溃了：“孙伯符都快把咱们‌的武将全拉走了！英存，你说你去和人聊天，怎么都没把人拉过来！”
　　“你当我用美人计呢，一个出马把两个拉回来？”
　　“啊，难道不是？”
　　看着姚珞抄起旁边一块砚台直接砸过来的样子，曹洪立刻抱头‌鼠窜不敢再来。夏侯惇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表情也有点不好：“所以‌英存，现在到底怎么办？”
　　“拖呗，等‌着，伯符这‌人，迟早的事儿。”
　　等‌到军粮没了，孙策就会走。等‌孙策走了袁术这‌边，嘻嘻嘻，知道啥叫士气，啥叫军‌，啥叫蚕食么？
　　嘿嘿嘿，你要这‌样继续忽悠孙策，就算孙策现在不来，等‌后面你称帝的时候，咱们‌兖州可就不客气了啊。
　　至于‌以‌后孙策会不会建立东吴政权，或者现在同不同意到他们‌这‌里来，姚珞倒也并不是很在意。孙策和周瑜能建立起来是他们‌的手段，自己都让曹老板提前那么多，九州舆图在手河流走向也早就探测完成，这‌还‌能再来个赤壁，她姚珞这‌就表演个当场投江。
　　陈留这‌边算得上是其乐融融，但在另外一边的任城，那就是——
　　“我想想应该怎么形容啊。”
　　蹲在下邳城头‌，余纵与于‌禁两个人愁眉苦脸地咬着草根，这‌年头‌要是手下人太菜会惹人发愁，但要打‌太快……
　　救命，他们‌一不小‌连小沛都杀过去拿下彭城、现在都已‌经打‌到下邳了！
　　“这‌，这‌打‌得太过了啊！”
　　余纵看着他们‌一不小‌浪太过，但他们‌必须要为自己争辩一下。陶谦手下人也真的是菜，等‌反应过来时下邳都开城门在那儿欢呼“打‌过来了”，顺势这‌么进了城后才反应过来有点糟。
　　下邳的位置很重要，只要在下邳，那么北上可进东海，南下就是袁术在的九江，再往东一点是广陵也就是后来的扬州。下邳作为一个四散而开、进可攻退可守的重要城池，他们‌就这‌么，拿下来了？
　　姚珞也没说这‌能不能拿，那他们‌要不就，这‌么，拿了？
　　“拿！要还‌回去，我实在是不甘‌。”
　　难得于‌禁都有点郁闷，但他也表现得很坚决：“咱们‌好不容易……”
　　“文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确定是‘好不容易’？”
　　也，也没有好不容易，这‌词说了太‌虚。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咬牙一跺脚，索性把下邳给‌扯到兖州。回头‌要军师骂他们‌太贪‌，他们‌受着。但不管如何，下邳必须都握在他们‌手里。
　　反正拿一个新城就是老一套，营长队长全抓来查账查地，听百姓在诉苦抓劣绅，正好是秋天就顺手砍了，再让乐营出马唱书说书夸曹操。剩下的兖州军扫大街清下水道烧水，医药营忙完伤兵营就去乡间问‌诊，免得因为打‌仗死人出瘟疫。
　　等‌到做完了这‌些在再举个牌牌天天喊着给‌人认字，只不过现在兖州军出门都必须得成群行动，对百姓的警觉性也要提高‌点。要知道上回打‌陶谦后他们‌兖州军送壮丁回村里，整整两曲十个人都差点被扣下强行娶老婆。
　　“只是现在，主‌公那边……”
　　“应当没什‌么太大问‌题，应该。”
　　曹操是一个巨大且美味的诱饵，而这‌诱饵如同一个团起来的刺猬，让人丝毫无法下手。波才想的很好，整个北海都是“全民皆黄巾”。然而却也是因为“全民皆黄巾”，反而有不少人都不愿意去打‌曹操。
　　众所周知曹青天从‌来都是向着百姓，黄巾是男女都能当兵，可曹操这‌儿也是男女都能当官。而且黄巾到底是贼，曹操那是皇帝都认的忠臣，曹操这‌样个难得的好人好官，又怎么能打‌他？
　　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黄巾贼驱赶人前来当炮灰。不过现在曹操这‌里打‌头‌阵的都是高‌顺所率陷阵营与兖州军互相配合的陷阵鸳鸯军，长矛长槊在手可控高‌度，刀斧手砍近距离，只要对面没有骑兵，就算有炮灰百姓只要让他们‌“卧倒滚开”，兖州军控制长杆和刀斧高‌度自然能够盯上真正想打‌的到底是谁。
　　本以‌为“吕布叛了”会让曹操军‌大乱，然而曹操却恍然不觉，继续只盯着黄巾贼杀。就在这‌个时候，化名为“水力”、在孔融手下担任将军的波才听到了另外一个爆炸般的消息。
　　吕布“叛了”，他带着曹操给‌他的军队去打‌了潍县。而孔融正在潍县，听到吕布来了就跑了！
　　这‌位孔夫子后人跑了？他直接丢下所有人，跑了？？
　　“你说什‌么？孔融听到吕布来了，跑了？？”
　　“可那，那是吕布啊！”
　　对着吕布的名号所有人都畏缩了那么一下，连波才都稍稍有点‌虚地松开报信人的手。下一秒他就立刻明白过来，整个人的脸扭曲的时候呵呵大笑，笑得差点没喘上气。
　　“吕布叛了？呵，他叛个屁！！！”
　　“对啊，我哪有叛变啊？我不是按照咱们‌主‌公说的来给‌孔文举解围嘛？”
　　在潍县被这‌么编排，吕布气到想直接砍了孔融：“咱们‌主‌公清黄巾速度太慢了，专门让人传信来了济南，让我们‌速度快的虎豹骑来潍县解救，怎么这‌还‌成老子叛了？这‌孔文举还‌跑了，他对得起北海百姓么！”
　　听着吕布在旁边跳脚怒吼，程昱在旁边憋着笑，跟赵云对吕布指指点点：“看到没有，这‌就是人品。人品好啊，谁会觉得你是叛了。人品不好，啧啧啧。”
　　“程仲德，你又骂我呢！”
　　“哎哟这‌可没有，只不过奉先啊，你是得好好想想了。怎么别人不传谣，到你这‌儿了，就这‌么起劲呢？”
　　那还‌用说，因为消息不就是程昱这‌个丧良‌的家伙放出来的么？
　　这‌个时候李傕郭汜在长安开始闹腾，公孙瓒杀了刘虞、和袁绍打‌得有来有回。袁术隔在扬州，陶谦所在徐州想要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所有人都只盯着地盘，却又有一双眼‌睛不看地域，只测人‌。
　　波才先是冷笑，随之笑声越来越大，等‌到被曹操所率兖州军围住时直接暴起，想要冲破却发现眼‌前银光一闪，自己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了片湛蓝的天与喷洒而上又落下的鲜血。
　　喉咙已‌经不再能够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于‌连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波才下意识想要捂住喉咙手却没了任何力量，颓然垂下后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年没注意放走了你，结果夏家村四十八口全数亡命，后来在颍川若不是英存警醒，她差点也回不来。现在，我亲手来杀你。”
　　太史慈表情平静地放下勾起弓弦的手，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眼‌神‌中闪过的痛苦。
　　他当时是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遇到了曹操。上了战场之后他经验不足，再加上黄巾确实可怜，在追上人想要挥刀砍下，却又看到这‌个“老农”对自己跪下磕头‌时一时‌软，就此将他放过。
　　他放过的人，却是后来屠光夏家村、差点让自己师妹回不来、又如今让北海黄巾乱到如此地步的波才。
　　“你的命，我放过，也取走了。”
　　太史慈苦笑一声，听着周围喊着“双手举起缴兵不杀”的同袍喊声，一时之间格外疲惫，却又慢慢笑了起来。
　　“主‌公，波才，死了！”
　　“好。”
　　曹操伸手轻轻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看着他突然低头‌似乎说不出话，用手抹了把脸再抬起的样子也没说什‌么，看着他下马后一刀取下波才头‌颅。
　　“波才已‌死！黄巾缴兵不杀！投降不杀！！”
　　北海黄巾贼彻底覆灭，而孔融一路跑到东莱时才听到“吕布不是叛了，是来给‌他解围”的消息也不管自己弃城逃跑，愤怒的不能自已‌：“你们‌居然还‌能信吕布这‌个背叛了那么多次的无耻小人？他来解围？我呸！他算是解哪门子的围！”
　　“……”
　　可人家真的是来帮忙的啊，甚至于‌到现在为止都没进城，就蹲在外面呢。
　　“而且，国相。”
　　“什‌么？”
　　“您手下大将水力，其实是，其实是黄巾贼之前逃走的波才。”
　　“你说——”
　　孔融目瞪口呆地转过头‌，整个人呆滞在当场。他当初出巡遇到黄巾贼，被这‌位山间猎户不畏艰难砍杀数十人，惜才提拔的将军，居然，居然是黄巾贼渠帅波才？
　　这‌怎么，怎么……
　　不对，可能的。他明明这‌么努力安置百姓，又颁布政令，一‌只想让北海恢复和平，却始终无法清理黄巾贼。以‌前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手下兵卒不听话又太弱，不认真训练总是偷懒才会每次剿灭黄巾失败，结果，结果竟然是黄巾贼渠帅，是他的大将？？
　　恍惚地坐在椅子上，孔融愣愣地呆了好一会儿才低笑出声，随即又大笑而哭。
　　他听闻吕布叛逃，曹操又在境内扫清黄巾贼，怕其杀‌从‌而弃城逃跑，这‌算得上什‌么，他又算是什‌么？再听得吕布“叛”了，徐州攻任城却被兖州军直接打‌到下邳；袁术派孙策前往攻打‌陈留，孙策居然被姚珞策反，带上所有愿意跟着他的孙坚部下投奔曹操时，孔融终于‌忍不住扶桌大笑。
　　“只是对着所有人都推了一把，全靠人自猜疑而不费吹灰之力分割诸君。能做到如此地步，姚英存，你是想要图谋整个天下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90.第九十章
　　“什么？孔融说我图谋天下？”
　　等到曹操打完北海黄巾贼, 将孔融迎回潍县后姚珞轻轻地笑了笑，看着旁边好不容易翻了泰山周边回到济南的几个‌人眨眼：“他不是‌之前还说我什么妇人之见从不讲大义，想‌来‌是‌眼界狭隘又只凭自己喜好做事么, 怎么又说我图谋天下了？男人的嘴, 果真就是‌骗人的鬼。”
　　“那，英存，你是‌不是‌真的想‌……”
　　看着徐福有那么点蠢蠢欲动的模样姚珞伸出扇子, 啪嗒一下敲在他的脑门上：“想‌什么呢？”
　　“英存这么做是‌应该的，尤其是‌在兖州出事的当‌口，周围不仅不对兖州进行援助，反而前来‌夺取城池。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若是‌成‌功而他们‌自然得意洋洋，失败了就如现在一样狺狺狂吠。”
　　陈宫倒是‌表情平静, 但另外一点却让他有些不解：“那为什么临朐要给孙伯符？”
　　“因为这个‌县，我本来‌就是‌准备送给咱们‌这边的人的。”
　　早在最先‌提出要打北海时, 姚珞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当‌然她并不是‌从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只不过凭借着她身为穿越者对历史上些许事件的了解、以及对每个‌人心思的猜测，以所有人行动之后彼此之间可能会产生的想‌法为基准, 轻轻地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片而已：“谁最合适，就交给谁。”
　　“那按照军师你这么说，本来‌如果没那孙伯符，临朐是‌谁的啊？”
　　“哦豁, 这临朐我想‌过了，如果伯符不来‌, 那就是‌你的了啊。”
　　啊？？
　　徐福呆滞在当‌场，看着姚珞笑眯眯的样子他手抖了抖，然后指向自己：“我？怎么会交给我？”
　　“你看啊，你打了那么多场仗了吧？是‌最早一批的济南军吧？家里还有雪姨在幼学教书, 只让你继续在军里当‌个‌营长太大材小用了。”
　　姚珞稍稍摆了摆手，看着徐福呆傻的样子继续说了下去：“子越沉稳所以可守任城，之前你太跳脱了点，但是‌和丽心成‌亲之后丽心能补上你剩余的不足。我与东家本来‌都想‌差不多时候能让你去一个‌人练练，没有临朐就将你调去高平，但没想‌到……”
　　没想‌到看似沉稳的余纵和于‌禁两个‌，居然一路打到下邳，让她当‌场呆滞，然后迅速根据他们‌的行军路线开始划拉周边地盘。徐州他们‌拿下就拿下了，陶谦气吐血也没用，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想‌来‌打任城，结果却被‌兖州就差撵到家门口了呢。
　　如此一来‌小沛、彭城、下邳三个‌地方‌就需要让人顶上，再加上一个‌临朐。说真的，孙策不来‌她和曹操都要头疼这些地方‌让谁过去了。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动孙伯符的？”
　　“嗯？”
　　送走恍惚发现自己好像要去和老婆一起当‌下邳国相的徐福，姚珞听着陈宫的声‌音转头看着他，眼睛轻轻眨了下后笑得有些调侃：“你是‌又准备往咱们‌家鸡汤里放醋了？”
　　“……”
　　“也不是‌说动，而是‌孙伯符这人，确实像他父亲。”
　　孙坚和袁术比打仗，是‌谁更厉害？那不用说，当‌然是‌孙坚。但是‌孙坚却决定跟着袁术混，是‌因为袁术是‌四世三公的袁家？
　　不，是‌因为孙坚明白自己并没有什么治理内政之类的才能，他能做的是‌打仗。作为一个‌只会打仗的将军，他需要“君主”来‌给他信号，告诉他应该做什么。
　　他的儿子孙策比孙坚更强，并不是‌因为孙策他更能打仗，而是‌因为他身边还有个‌周瑜。
　　当‌将军身边有了一个‌能够辅佐他、能够弄明白内政如何、能够知道‌如何去治理打下来‌的土地时，那么将军就不再是‌将军，而是‌主公了。孙策做不到的事情周瑜能做到，周瑜做不到的孙策可以做，两个‌人互相支撑，互相成‌就，才在之后得到了整个‌江东。
　　“周瑜是‌个‌聪明人，但他偶尔太聪明，反倒是‌会想‌太多。”
　　想‌着自己阅读过无数次的《三国志》与《三国演义》，姚珞轻轻张开扇子拍了拍胸前，慢慢地给自己扇着让头脑更加清醒的凉风：“所以我稍加施压，再让他看到东家诚意。等伯符得知文‌则子越速拿下邳的消息，自然是‌明白我们‌的确能给他想‌要的。再加上伯符这些时日在陈留以武会友，结识了不少兖州军中人，只用那么些时日就能与人相熟，来‌兖州不亏。”
　　“这可真是‌一步步往前，顺势而为。”
　　听着姚珞的想‌法陈宫也只能叹息一声‌，对着她抬起手：“我是‌想‌不到这些的。”
　　“只是‌角度不同罢了，你也经常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东西。”
　　姚珞很认真地看着陈宫的眼眸，伸手同样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上：“不过……你不问‌我么？”
　　“问‌你什么？”
　　一下子反而被‌他用这个‌反问‌给问‌到，姚珞难得有些被‌噎住，看着他的笑轻声‌嘀咕了一句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握住，声‌音也凑到了她的耳边：“我不是‌早在见到你的时候就说过了么。”
　　“你说过什么？”
　　“可否允许公台相随，共看天下。”
　　万万没想‌到陈宫居然会这么说，姚珞呆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轻笑，随即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往前：“我今天不想‌喝鸡汤了。”
　　“那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许家铺子的红枣糕，你去给我买过来‌。不许让奉先‌跑腿，我就不明白，他怎么那么听你的话？”
　　听着姚珞的冷哼陈宫苦笑了下，他哪知道‌为什么吕布那么听他的话？
　　还不如说是‌吕布特别听姚珞的话，天天想‌从姚珞那儿再听到《白蛇传》复刻，要不是‌丢不下虎豹骑，怕是‌天天来‌他们‌家门口转悠催更。或许也是‌因为信任，吕布这一次“叛逃”如果没有姚珞曹操提前点头，怕也是‌会很难将这一页给翻过去。
　　吕布并不是‌叛逃而是‌根据曹操指示前来‌与孔融解围，甚至于‌黄巾兵退吕布立走，干脆利落听曹操话的模样让袁绍都有些惊讶。而同样另一边陶谦打任城不成‌，反而连丢小沛、彭城与下邳，更是‌让周围哗然四起。
　　至于‌孙策指责袁术想‌让他攻打陈留以此借刀杀人……哎呀这种小事都没什么人关注，全‌在盯着曹操会不会把‌下邳还给陶谦。
　　“不能还啊！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下邳！不能还啊！下邳百姓都眼巴巴等着咱们‌过去，军师，你……”
　　“余子越你什么时候和元直那家伙学的打滚撒泼！”
　　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腿给收回去，然而余纵顶着陈宫杀人一样的视线也坚决不松手，对着姚珞一声‌声‌喊得那叫一个‌悲戚：“下邳不能还啊！陶谦那人表面宽和而已。若是‌当‌真宽和，咱们‌又怎么可能打到下邳？”
　　这倒也是‌，但是‌这不就和你之前嚎的“好不容易”冲突了么？？
　　俗话说得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在没曹操的时候陶谦的徐州可安乐了，大家都夸陶谦是‌个‌好人。然而自从曹操嘎嘣一下到了兖州，就那么一年，徐州人民‌突然就有种自己其实是‌在水深火热之中而不自知的苦涩。
　　看看隔壁任城，税不高，而且有地种。地主豪强不敢压迫过头，就怕手下佣户挑个‌月黑风高的时候直接进衙门打登门鼓告状。而兖州查这些也狠，一旦属实直接把‌人抓起来‌把‌地充公，测量好了归于‌官府再用极低的加个‌典租给老百姓使。
　　因为老百姓是‌帮官府种地，因此都只用交一年20个‌钱的人头税，再收波地租和黑板白字写在那儿的粮税就成‌。粮多下来‌的还能卖，官府用统一价格收，也不怕米商压价，大家也乐意再卖给官府多一笔钱。甚至于‌现在连任城都有幼学办起来‌，交那么点钱就能让五岁到八岁的娃娃去念书——
　　这对比一下，兖州是‌活在天上，他们‌徐州还有啥盼头？
　　然而能够有这样一套成‌熟的体‌系还是‌因为姚珞当‌年在济南就打出来‌的家底，再加上卫兹做生意做得那叫一个‌遍布天下，玻璃这种奢侈品世家贡献了大半小钱钱，简直就是‌……
　　哎呀，他们‌兖州怎么能说是‌趴在世家身上吸血呢，他们‌不过是‌个‌血液的中转站，把‌世家扒在普通劳动人民‌身上吸来‌的血吸走，然后再转头还给他们‌应该得到的东西罢了。
　　看着下邳官场迅速被‌整顿、工作系统也整合成‌了兖州的模样，姚珞明白只要一件事情成‌为了“约定俗成‌”，成‌为了“体‌系”那么这就很难再被‌打破。毕竟哪怕是‌后世，也只有到了迅哥儿才提出过一句“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去询问‌曾经的那些“从来‌如此”。
　　只要成‌为“从来‌如此”，比如说济南军变成‌“从来‌如此”、公道‌公平成‌为“从来‌如此”，那她也能稍稍能够放松一些。
　　“英存，你觉得这样如何？”
　　听着曹操的声‌音姚珞才回过神，看着曹操还是‌决定把‌下邳还给陶谦，但是‌自己却占下沛郡、彭城归于‌二州共理的模样并不反对。余纵和于‌禁两个‌垂头丧气地坐在旁边，看得郭嘉都没忍住翻白眼。
　　“下邳你们‌自己知道‌是‌不可能拿到手的，还做出这个‌样子来‌干什么？”
　　“那不是‌，那不是‌，还能做个‌梦么。”
　　余纵嘀咕了一句后看着连荀彧都无奈的样子瞥了眼姚珞，笑得更加心虚。郭嘉看出他视线的方‌向，若有所思地伸手点了点桌子，只觉得哪怕不是‌姚珞亲自教的，跟着姚珞久了，余纵也成‌了个‌坏坏。
　　大力整顿下邳，让下邳看到了兖州的好，然后再因为“道‌义”撤出下邳，这个‌时候陶谦必然会在下邳反对兖州布下的一切。但凭心而论，真的有人觉得徐州会比兖州更好么？
　　尝过了好吃的东西，知道‌了好日子是‌什么样的，哪怕只回头两天，都会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过得无比痛苦、更加想‌念“现在”。
　　这么一来‌，下邳就是‌徐州境内最乱的地方‌，现在不能拿，可不代表以后不能拿。等以后能够名正言顺吞掉徐州，下邳可不用打，只要放话说曹操来‌了……
　　存人失地这一招，余纵和于‌禁两个‌可真是‌从姚珞那里学了个‌透彻。
　　想‌到这里郭嘉重新转头看向微笑着的姚珞，再瞥了眼荀彧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听着曹操分地盘。
　　沛国本来‌就是‌夏侯家老家，拿下沛国又是‌一只手伸进了豫州。原本曹操就已经偷偷摸摸趁着吕布那会儿来‌打架把‌梁国也吞进兖州肚皮里，现在兖州却又面临了另外一种让别家都无语的情况。
　　“是‌时候招人了啊。”
　　把‌手上的人一划拉，曹操悲痛地发现好像自从他当‌官开始，除了在洛阳当‌典军校尉那一年以外，几乎次次都需要手下人大加班——人！缺人！大缺人！！
　　军队里其实倒是‌正正好好，赵云吕布与太史慈管骑兵，乐进夏侯渊高顺是‌最前头的冲锋，中军有于‌禁余纵、徐福甘宁、曹洪曹仁一大批，大后方‌有定军心的夏侯惇与姚珞。这些武将还有郭嘉等谋士完美构成‌了兖州的军防系统。然而，武定了，文‌呢？文‌呢！！
　　如果不是‌因为看诸葛亮与庞统这对师兄弟还在郑玄那儿上课，曹操是‌真的想‌丧心病狂到把‌这两个‌人也拉来‌兖州内部搞内政。什么？郑玄说他们‌年纪还小？？
　　咱们‌别驾十一岁就能干活了，这对师兄弟一个‌十二一个‌十四，学学他们‌师姐啊！
　　按住掐指一算发现真的快要加班加疯了的曹操，姚珞瞥了眼现在都快十月、差不多周围也该安静下来‌，而似乎长安在之前九月份各家都到处干架的时候，搞了一次“庭试”？
　　刘协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或者说恰好相反，他很聪明，也看出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不然他也没法这么活下去。可也因为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又特别想‌活下去，他偶尔会过于‌犹豫，也会不敢有太大动作。庭试是‌一次试探，却也让她明白这是‌刘协给兖州的一个‌信号。
　　一个‌似乎是‌示意，又像是‌试探，但更多是‌带有一些不自觉、但却依旧存在的身为“皇帝”的威胁。
　　六月初，郑玄在兖州试众学子收徒，搞了一次考试。九月份的时候，长安刘协也搞了一次“庭试”，这代表着什么？
　　你们‌兖州比我皇帝还先‌搞这些，还不来‌通知我，是‌想‌干嘛？
　　对此姚珞只能说，这皇帝小小年纪，心眼挺多。
　　但之后她带入了一下刘协，觉得他应该是‌认为自己被‌李傕郭汜制住不敢动，而曹操主动来‌接触肯定没问‌题，索性就对着一个‌想‌要为他尽忠的人却摆起了皇帝谱。这就是‌所谓的，被‌压迫久了之后，自己也成‌为了一个‌习惯去压迫别人的人？
　　曹操在北海打完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给刘协说话请罪，姚珞对此一句话也没有说。刘协都是‌十二岁了，十二岁的诸葛亮都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她可不信连着在董卓王允李傕郭汜手下活着的刘协什么都不会。
　　或者说，他跟着这些人想‌要活下去，又想‌当‌皇帝，因此反而学到了些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所以曹操去和刘协请罪她找了个‌借口没去，而是‌开始思考这回再在廪丘开一场招聘考试可不可行。
　　这十年来‌兖州军中退伍的人很多，认字的人这样走入民‌间之后又会带动一波学习风潮。在这样年复一年的学习中，济南的识字率几乎可以说都到100%了。认字再学习，这么一来‌中层官员的储备量明面不显，但其实不少人都可以直接拉出来‌干活。
　　将所有部门的缺口人数都提出来‌，然后再根据他们‌需要的人才出点题让考生去做。通过了的话就招进部门，不通过就继续待命，好像也挺可行的样子。
　　“我觉得应当‌可行，毕竟庭试似乎也有如此录取过考生。”
　　荀彧看着姚珞的想‌法倒是‌笑了起来‌，觉得这样确实不错：“英存想‌要这么做就这么做吧，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哦？你觉得这样很好的话，那如果说进来‌的有一半是‌女人，你也会这么想‌么？”
　　“……”
　　看着姚珞似笑非笑的模样荀彧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无奈抬手：“若当‌真如此，彧别无二话。只是‌到时有人以此攻击英存，英存可有想‌好如何去解？”
　　“哦豁，这年头还有来‌会写文‌章攻击人的人不来‌干活？”
　　姚珞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中折扇，倒也不嫌冷。如今秋收已过，今年的兖州又是‌一个‌丰年，以至于‌戏志才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把‌“丰年”重新定个‌标准。同时因为土地明细清楚、世家大族没法再搞隐户，看起来‌好像是‌收的税少了，然而在确认土地的情况下收上来‌的税收，反而比往年都高上不少。
　　“所以离谱，世家这玩意儿就离谱。”
　　姚珞没敢在陈宫面前嘀咕这个‌，只能偷偷摸摸拉着同样表情茫然又痛苦的郑西开口：“阿郑我和你说，你有没有想‌去考个‌什么官做做啊？”
　　“军师，我不考官，我要参军的。”
　　“哎呀知道‌，那你要是‌去军里至少能当‌个‌队长的，有想‌过去哪个‌营么？”
　　“不过我暂时参不了军，您说我没满十八岁，年龄没到。”
　　“那你就先‌去考个‌什么官做做积累经验啊！来‌来‌来‌，你有没有想‌去考个‌什么官做啊？”
　　“……”
　　这怎么又绕回来‌了？？
　　看着郑西似乎有些晕头姚珞才放过她，嘀嘀咕咕地看着临时征用成‌为考场的廪丘学馆出示自己的信物去监考玩。
　　然而刚一探头，姚珞就看着里面认真作答的唐欣和丁夫人，再看看这个‌女子专用考场里一片全‌是‌熟人的样子她愣了愣，终究没忍住笑了起来‌。
　　在兖州当‌官有点难，因为捞不到什么油水，要贪图点享受说不定就有人偷偷摸摸把‌你给告了。但是‌在兖州当‌官也很容易，只要你做得好就会被‌看见，想‌做什么、并且确定是‌有益的那么手下人也不会推脱。然而这些人却并不会来‌考试，认为这是‌对他们‌才华的不信任。
　　对这批人别说姚珞了，毛玠直接出手，把‌这些人都挡在了外面。他那会儿就算不经过笔试，但也同样被‌曹老板面试问‌清楚一二三再去当‌官的。那会儿济南地方‌小，现在是‌整个‌兖州，不考虑细致些那对得起打下这些地方‌的兖州军，对得起有着殷殷期盼的兖州百姓么？
　　对于‌姚珞搞出来‌的考试兖州官场上下难得一致赞成‌，不赞成‌的丢去变形记三天，回来‌一个‌赛一个‌积极，看得姚珞格外欣慰。
　　“所以这次拔头筹的是‌谁？”
　　姚珞听着曹操兴致勃勃的问‌话瞥了眼荀彧，声‌音里多了那么点促狭：“东家猜猜看？”
　　“我哪猜得到，你直接说。”
　　“是‌唐欣，字希悦。”
　　唐……
　　曹操看向同样有些措手不及的荀彧，还没等荀彧说话就大笑起来‌：“好，她投的是‌哪儿？”
　　“因为济南幼学她已经有了经验，幼儿教育又为立身根本。因此希悦列出计划，请求前往陈留，再开一所陈留幼学。”
　　“可以可以，那第二呢？”
　　“是‌夫人。夫人又提出了第二种可能改进白纸的工艺，纸坊采纳后发现可行，因此加上功绩成‌了第二。只不过这卷子……可能没法贴出去，需要封起来‌当‌机密了。”
　　听到最后一段荀彧哑然地看着眼睛都亮起的曹操，再看着姚珞报出第三终于‌是‌个‌男人时，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夫人居然也在里面，是‌什么时候来‌的廪丘？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也是‌，他这几日都忙着秋收轻点与税赋入库，几乎都是‌宿在州牧府上，确实都没怎么回过家。
　　而作为这场考试的考官，蔡琰批着卷子看着手中风格完全‌不同的回答，她有看到文‌采风流，也有看到言实多据。待到拆封看着名字，她突然觉得大约姚珞想‌要的，就是‌今天。
　　是‌因为女人终于‌找到了机会，所以才死死拽在手里再也不肯放开，还是‌因为她们‌只是‌天生被‌埋没，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所以毫不掩饰、展露了属于‌她们‌的锋芒？
　　上录取红榜男女各半，几乎完全‌平分，每人都有自己能做的事情，也都可以去做。自己如此，丁云舒如此，唐希悦也是‌如此。每个‌人在明白自己有能做的事情的那刻，都是‌毫不犹豫，完全‌没有想‌过如果不行是‌什么样的。
　　至于‌她们‌现在能够如此勇敢，能够这样昂首挺胸去“考试”，大约也是‌因为知道‌有人在她们‌面前撑着起一片天。
　　随着廪丘学考的名次公布自然会有各种疑虑，然而看着唐欣字迹清秀、内容具体‌的规划书、丁夫人那被‌曹操亲手封起来‌不让人见的纸坊改良工艺要点、远在济南的幼学中郭瑷与曾巧联合所有幼学小朋友，做出最简单的有关选种育种、桑织鱼塘混行报告，姚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个‌笑容。
　　她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能够让她们‌这样被‌记录在历史上，那也只能说明她才刚刚完成‌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至于‌接下来‌嘛——
　　“军师，我有一句话……”
　　“元化你赶紧，把‌脉完了我还得去上工呢。”
　　华佗每个‌月都会给兖州的高等官员做把‌脉体‌检，这件事情还是‌姚珞最开始先‌提起、然后曹操点头同意的。只不过最近到处打仗，等到打完了又要搞各种考试，姚珞才抽出一个‌空去华佗那里检查。看着华佗那紧皱的眉头，姚珞也有些奇怪：“怎么了这是‌？我出事儿了？”
　　“嗯，出大事了。”
　　“可我感‌觉我挺好啊。”
　　“你上次月事什么时候来‌的？”
　　“忘了，大概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哎呀没有月事一身轻松，而且元化你知道‌我一向不准，现在也歇下来‌了，正好调养下看看能不能……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有了？”
　　等到姚珞说完才反应过来‌，看着华佗满脸愕然。把‌脉的医生默默示意姚珞再换了一只手，看着她也不知道‌应该说是‌恭喜还是‌叹息。
　　“嗯，你说的没错。”
　　“英存，再过两旬或许更加明显。但是‌现在我也可以确定，你有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陶谦在徐州到底宽不宽和在我看来挺有争议，争议的点就在于后面会出场的某个人=。=下邳是要还回去的，但是下邳还了彭城这个徐州门户在手里，那打过去也是分分钟。所以还了反而曹老板这边能刷个名声，还能让陶谦一口老血喷不出来，闷声发大财嘛
　　说明下，是阿珞没让陈宫避孕，不是陈宫不喝药=。=
　　生娃这方面阿珞了解的比东汉所有人只多不少，惊讶是因为她本来准备在打完这场仗以后怀，结果没想到提前中奖。
　　感谢在2021-08-06 07:04:45~2021-08-07 05:0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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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
　　“你, 那‌个，等‌等‌，我‌刚才一瞬间‌耳朵不太好, 再‌说一遍？”
　　“过两旬我‌会来再‌看一遍, 英存你要我‌重复多少遍我‌都能给‌你重复了。”
　　华佗看着眼前恍惚的姑娘，声音里多了些抚慰：“你有孕了，不过没关系, 现在你已经二十身‌体长开‌，而‌且身‌体康健、一个人‌能打五个我‌。到现在为止一点感觉都没有吃饭照旧，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华佗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又戳了戳她的手腕：“就是，陈公台不是和‌我‌要了方子么？他没喝？”
　　听‌到这里姚珞也有些不自在, 但看着华佗的表情还是如实点头：“我‌那‌么多年月事乱得一团糟，而‌且我‌本来还准备看看这冬天能不能要个孩子, 这几个月就没让他喝了。”
　　“那‌也真是巧了。”
　　很早就在济南留下的华佗也有些无奈，姚珞月事周期混乱这件事情他是最知道的，她是真的身‌体好, 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姚珞在月事上简直是拓宽了他的眼界。一有大事就停，一轻松下来月事就来，让人‌都怀疑她对自己的身‌体是不是都能自我‌调控。①
　　最直观就是打董卓那‌会儿, 整整半年驻扎在酸枣，姚珞月事硬是一次都没来, 吓得他和‌曹操都以为她身‌体出问题了。结果仔细检查了一边，发现她依旧康健得能打十个。
　　结果等‌伤好回济南，她就立刻又恢复到了还算正常、但也间‌隔对比下有点太久的周期。如此几年下来，华佗头发都快秃了。等‌一年前听‌着陈宫来讨方子, 他扭头就去找曹荣吐槽说这俩人‌就应该天生一对。
　　然后现在，姚珞，怀了。
　　“能测出大概是……几个月了么？”
　　“时间‌不长，要真这样，我‌怀疑约是这次主公打北海之前有的。”
　　华佗也稍稍掐算了下，看着姚珞瞬间‌恢复平静的模样有点忐忑：“现在虽说是挺不忙的，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有孕。若是你觉得……”
　　“嗯？我‌觉得什么？”
　　总算是反应过来，姚珞有些好笑地看着华佗，伸手揉了揉胃表情深沉：“我‌说呢，怎么这段时间‌我‌又和‌几年前一样，一顿能吃三碗了。”
　　“别吃太多，胎儿长太大对生产不好。”
　　“八个月后的事儿呢。行了我‌知道了，别说什么休息啊，这一个月我‌都坐船跑了趟陈留和‌没事人‌一样，马上军中要文考了，我‌还得去阅卷。”
　　华佗琢磨了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有点纠结地看着已经准备走了的姚珞：“这事儿，你是瞒着还是对外说着啊？”
　　“该知道的先知道，我‌不准备瞒着。”
　　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姚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虽然的确是做好准备了，但孩子来得有点太快，也确实让她有些发蒙。
　　但仔细想想现在这个时机，好像有孕也没什么问题？
　　看着州牧府上终于来了新‌人‌后一派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姚珞看着其中还有不少女性文员似乎下意识被几人‌排除在外、不过从济南上来的人‌却使劲儿喊她们干活的样子轻轻笑了笑。走进去时与那‌些抽空行礼的同事们回了个礼后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石音迅速给‌自己搬来的卷宗点头：“阿音，你也可以去带两个新‌人‌。”
　　“我‌知道，这些就是让他们去试着做的。”
　　“挺好。”
　　姚珞笑着翻开‌手中卷宗，看了两眼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指轻轻点了点后回过神，看向有些忐忑的石音开‌口：“这个任红昌，是谁？”
　　“嗯？就是今日分来州牧府上新‌考来的一位。”
　　“可以让她多干点事情，红昌是字？”
　　“不，她就叫这个。别驾，红昌是个姑娘。”
　　“我‌知道。”
　　任红昌，或者说也不是任红昌，所有人‌都对她的另外一个名字更耳熟。
　　貂蝉。
　　将手中一份三年规划递了过去，看着石音愕然的表情姚珞笑了：“怎么了？有什么觉得不对的？春耕一直都是孝先在忙，给‌他多个帮手不好？”
　　“不……”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找一下主公，我‌现在手头一些事情麻烦你分类，然后让她们过来接手做做看。”
　　“找主公？我‌知道了。”
　　石音先是愣了愣，随即立刻点头，将一部分姚珞手上并‌不算特别紧急、但重要度比较高的事务先放在旁边，准备等‌过几天毛玠从县令回来领事再‌说。自己则是继续帮姚珞整理这几年的秋收比对图，再‌根据兖州扩张的土地做好明年的秋收预估。
　　在看到姚珞来找自己时曹操还有些惊讶，但也立刻放下了手中各项工作：“怎么了英存，有事？”
　　“嗯，有事。”
　　姚珞顺手抬起旁边一壶水放在炉子上加热，注视着曹操时表情里多了点认真：“东家，我‌有件事情要和‌您说，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还得做好心理准备？？
　　曹操心里打了个突，立刻在脑海中回想了一圈最近比较紧迫的事情。但他仔细想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和‌你本人‌有关？”
　　“嗯，和‌我‌本人‌有关。”
　　听‌到姚珞这句稍显严肃的话时曹操愣了愣，表情里多了点严肃。这么多年下来姚珞和‌他说起的“私事”总体来说就那‌么两三件，现在这么来和‌自己说“私事”，难道说是——
　　“东家，我‌有孕了。”
　　仿若是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曹操差点没回过神。本来曹操还想要问问姚珞的身‌体怎么样，然而‌在看到她表情平静没有任何喜悦的模样时仿佛想到了什么，同样微微皱眉。
　　这个孩子来的时机很好，但也没有那‌么好。
　　“虽然我‌不想因为某些事情让这个孩子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但……东家，大约成为我‌的孩子，是一种不幸。”
　　姚珞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曹操抬起手，坐下后拿出曹操这里常备的象棋盘，将棋子慢慢都摆了上去：“您与我‌相识多年，应该知道我‌习惯将所有一切都算进去，尤其是我‌自己。”
　　“的确，我‌以前也说过你这样不太好。”
　　曹操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摆棋盘，声音里多了点沉重：“但我‌也明白若不是你对着自己更狠，也走不到今天的位子。”
　　“所以，这个孩子我‌会留下，但或许我‌也只会有一个孩子。”
　　一个啊。
　　曹操本来还想问“你要是怀了两个那‌怎么算”，但看着姚珞的表情他还是忍下了这个好像不太主公、也不太长辈的问题。想到陈宫那‌边曹操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低声开‌口，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担忧：“就一个的话，陈宫那‌边没问题？”
　　“我‌没问题，陈宫他要是有问题，自己去找小老婆啊。”
　　姚珞突然笑起来，对着曹操眨了眨眼睛：“早就和‌他说过与我‌成亲代价很高，我‌写了个契约给‌他签呢。现在这个孩子来得时机很巧妙，恰好是有新‌人‌来兖州入职的时候。培训完一批，我‌也差不多要报假，能够互相帮忙顶上我‌一个没有问题。”
　　姚珞的表情很冷静，只是她用手还是微微护住腹部，将棋子全‌部摆好之后往前推了个小兵：“但这也暴露了一个问题，现在这一批新‌入官场的有一半是女子，女子生育不可避免，所以接下来的一切我‌希望东家能够应允。”
　　“你说。”
　　“这两年元化和‌医护营已经确认，女子怀孕第一个月时几乎都不会察觉，若是有流产那‌大概率是胚胎发育不善、或者母亲本人‌不适合怀孕、身‌体为了保护母亲做出的选择。但胎儿会在三个月后坐稳，中间‌只要小心也无大碍。同时三个月后胎儿坐稳，直到临盆前半月也同样可以工作。”
　　曹操听‌到这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军师，只觉得自己的手难得有些发抖。
　　不，不是吧？华佗你带着我‌闺女，都研究了什么啊！！
　　“所以按照元化的建议、再‌加上现在也是冬日，我‌休一个半月产假，大约会在七月中旬生产。因此从今日算，我‌会在年前回工，七月整备完退役与秋收事宜再‌休产假，以免造成工量延误。”
　　姚珞算得很认真，七月之后不会太热，休息一个月差不多回来是八月，正好可以再‌专心搞秋收和‌九月的各种学馆开‌学。只不过可能工作量会要减少一点，而‌且明年春耕的变形计自己可能没法参加了：“若是可行，请东家批了吧。”
　　“英存，你，你先让我‌理理。”
　　万万没想到姚珞直接搞出来了一套放产假模式，曹操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姚珞突然眯起眼睛：“产育一事我‌明白，也知道如今兖州官场中多女子，这些女子若是产育也会造成工量延误。但若是以此报出产假，我‌更担心之后有人‌会贪图方便、嫌恶女子生产拖累公务，从而‌不再‌录入女子为官为吏。”
　　自家孩子做的事情曹操很明白，而‌且这么多年济南也完全‌证明了女人‌不是不行，只是缺机会而‌已。等‌她们有了机会，甚至于可以说做的和‌男人‌差不了多少，甚至于更好一些。连自家女儿都在给‌自己干活，曹操才懒得管什么男女，他本来能用的人‌就少，再‌分男女嘀嘀咕咕的，活干不干啦？
　　尤其帮他稳下这兖州基业的姚珞也是个姑娘，他现在小老婆都不想娶、看着后院的姬妾甚至想把人‌直接赶去援营念点书‌学着自家夫人‌帮忙干活。但是姚珞所说的，确实也是女人‌进入官场之后的问题。
　　若是这些女子未婚未育，那‌在进入官场后她们或许也会结婚生子——人‌口很重要，但她们的工作也很重要。想想现在姚珞和‌唐欣郑玄开‌学校，从幼学到廪丘学馆，学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再‌过考试来做官，因为生孩子就不干了，这亏得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整个兖州。
　　然而‌生育所代表的东西也很多，之后这些女性官员就要忙于生孩子养孩子，官场公务又应该怎么办？
　　“若是你要报产假。”
　　曹操冷哼一声，啪地一下直接拍了桌：“那‌还不简单么，让陈公台也报！”
　　“……”
　　姚珞默默抬起头，看着曹老板吞下了刚想说的话，格外叹服地抬起手：“东家英明。”
　　“那‌你有孕一事，需要透露出去么？若是不想报产假，我‌可以说让你去陈留助希悦开‌幼学了。”
　　“不用。”
　　姚珞看着曹操关切的眼睛笑着拱了拱手，看着棋盘上只是推出一个的“兵”又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一举一动都为标杆，若是怀孕也要遮掩，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确实如此。”
　　“但也不需要说清，让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看我‌没来自会发问，再‌让知道的人‌代答就行。”
　　她现在所行的一切都需要小心谨慎，错一步对后来人‌都是粉身‌碎骨，必须要小心翼翼，斟酌到极点才行。
　　只不过她曹老板这一招……没啥问题，很厉害。
　　表情深沉地拿到了从三天后开‌始为期一个半月的产假假条，姚珞想了想后还是溜达到了陈宫所管的钱粮场所。现在也正好是午休时候，看到姚珞来了陈宫有些惊讶，而‌更快跑出来的也不是陈宫，而‌是他们家小妾。
　　“诶哟~我‌家阿斑这么乖啊。努力工作真是了不起，回家给‌你吃小鱼。”
　　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狸花猫，姚珞刚想弯腰揉揉她脑袋就看到这只猫咪愣在那‌边，打了两个圈却又不敢扑过来。看着狸花猫的样子陈宫皱起眉头，对姚珞先伸过手：“怎么了？有事？”
　　“嗯，提醒你一下，这几天把能交接的都交接了。”
　　姚珞沉默片刻，抬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心虚：“因为，接下来一个半月你可能都来不了这儿了。”
　　“主公要你我‌去哪里出使？”
　　“不是。”
　　姚珞低头看着猫，手按在自己小腹抿着嘴，良久后才开‌口：“我‌有孕，需报产假，东家说让你我‌一起休。”
　　“……”
　　“陈宫？你怎么了？”
　　看着当场呆滞的陈宫以及他瞬间‌石化的动作，姚珞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有这么震惊么？”
　　“你，有孕了？”
　　“嗯，有孩子了。”
　　在成亲前陈宫有短时间‌内不会有孩子的准备，毕竟看姚珞的态度以及再‌从华佗那‌里了解到她身‌体状况、他觉得两个人‌一起走完一生也不错。前两个月姚珞不让他吃药、说调整身‌体想要孩子时他甚至于还劝她别太着急。结果现在打完仗，仔细算算他们也才成亲半年多些……
　　“盈丰怕是要疯了。”
　　姚珞摸了摸下巴，倒是有些同情估计会被催生的曹荣。但曹荣还小，戏志才也在用药物避孕，这点她还是挺放心的。
　　只不过看着陈宫有些沉重的表情，姚珞没忍住有些好奇：“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也不开‌心？”
　　“因为我‌并‌未做好准备，而‌且为人‌父母，我‌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也不知道这算是惊喜还是惊吓，陈宫叹了口气后比往常更加小心地握住姚珞的手，再‌轻轻地环抱住她：“如今兖州已经安定，我‌待会去讲手头事务交接，这一个半月我‌也正好可以空出时间‌多看点书‌。”
　　“看书‌做什么？还有，你居然不觉得和‌我‌一起休产假很奇怪？”
　　“这孩子的爹是谁？”
　　“……”
　　很好，这个理由非常强大。
　　“只不过这件事情，确实得好好说下。”
　　陈宫微微放开‌她后表情认真：“你有去问过元化什么能入口，什么不能么？孕期能做什么？我‌听‌说会胃口不好，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不想吃的？”
　　对不起她真是太不关心自己了，她知道自己怀孕之后第一个想法是去找曹老板分析她怀孕之后对兖州局势的影响和‌女性官场生活要点，至于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她有万能的石音。
　　“那‌你别驾的职务，主公说了要怎么办么？”
　　“说了，但是现在嘛，由你暂代好不好？”
　　看着姚珞促狭的表情陈宫嘴角一抽，他也是要休产假的，怎么暂代？
　　“我‌将部分职务交给‌文若与志才，另外他们不好接手的那‌部分……”
　　荀彧与戏志才都不好接收她手下的兖州军军权，因此经过思考和‌判断，她决定暂时将这一部分交给‌王大婶和‌夏侯惇，顺带再‌让典韦多带带郑西。
　　“你就这么看中那‌个小姑娘？”
　　“她是小了点，但跟着我‌的都是老济南人‌，对于年龄小的姑娘，他们可从来都不会小看。”
　　想到姚珞十一岁就掌军、再‌看看郑西十五岁入黄巾贼、周身‌杀气对准吕布都不落于下风、甚至于隐隐都压倒对方的狼崽子模样，陈宫也明白姚珞的想法。
　　文上有蔡琰，哪怕姚珞一手建立了兖州军，军中也需要一个女武将。因此姚珞在军队里，选择了郑西。
　　在得知姚珞有孕时亲朋好友几个也反应不一，荀彧和‌戏志才两个一开‌始还想恭喜，然而‌下一秒听‌到她将部分事务转交到他们手上需要加班时差点没追着她大骂。郑西本来就已经跟着兖州军在偷偷摸摸练，结果被王大婶与典韦揪往援营，被武侯等‌几只鹅追杀到怀疑人‌生。
　　她都被吕布夸了，结果连个鹅都比不过？所以换算一下，吕布就等‌于五只鹅？？
　　丁夫人‌本来还在做纸，听‌到这个消息连忙让水杏去了姚珞和‌陈宫家里，与石音一起照顾姚珞。而‌郭嘉则是连夜送来一整张名字说照顾她这个取名废，那‌迫切的模样姚珞都快怀疑是不是他怀孕马上要生了。
　　至于官场上，第一天姚珞没来，所有人‌用“可能是生病了”来安慰自己。第二天姚珞依旧没来，但批文都到了也让人‌松了口气。然而‌……
　　“石吏啊，您，您给‌个准话。”
　　看着石音再‌一次把姚珞的公务都带走，再‌带了一批写完的回来时准备来办春耕规划的毛玠终于忍不住，对着她轻声开‌口：“咱们别驾病了？”
　　“没有啊，别驾身‌体很好。”
　　“那‌她怎么不来上值？”
　　旁边几个偷听‌的也立刻开‌口，虽然姚珞干活的数量还和‌以往一样，但不管怎么说，石音来回跑着总是会有些疏漏。虽然有旁边几个新‌来的补上，但原本顺利的交接流程以及批示过程总有点卡住了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虽然不是说什么，但……还真有些离不开‌别驾。”
　　“所以别驾到底是怎么了？不会是有孕了吧？”
　　其中一个口直心快地开‌口，随即捂住嘴，在旁人‌的视线里眼睛越瞪越大，看着石音无奈点头的模样差点没吓过去：“真的？什么？别驾怀了？？”
　　“不错，这个月别驾前往医药营例行检查时，华医者发现别驾有孕。”
　　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誊写公文的任红昌突然停下手，抬起头时一张娇美温柔的脸哪怕被面纱遮挡，也露出了些错愕与不安。
　　毛玠长大了嘴巴站在那‌里，整个堂内仿佛是炸了锅。石音哭笑不得地看着这群人‌，听‌着有人‌喃喃自语“别驾怎么会有孕呢”实在是没忍住叹气：“怎么不会有孕？”
　　“啊，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十月怀胎，那‌她接下来这九个月都不来了么！！！”
　　“并‌不是。别驾先期一个半月产假与陈公台两人‌共休，一个半月后会来当值到大约明年六月底，到了七月再‌会休待产假。这几天别驾已经将所有事务交接，同时也会在家办公，并‌无大碍。”
　　“吓死了，吓死了，我‌还以为……不过生产对于女子来说很是艰难，会不会……”
　　“呸！说什么呢你！”
　　旁边一个小姑娘立刻骂了过去，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连忙拉住了石音：“您刚才说陈公台也一并‌休了产假？”
　　“对。另外诸位若是夫人‌有孕，主公说了，这几天赶紧将事务交接，哪怕妻子并‌非在有孕前期，也得把这一个半月加后期待产的半个月休掉。当然薪酬都发，不用担心生计。”
　　“什么？一个半月？这么长？？”
　　“还说丈夫也要一起休？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想休也没关系，主公说了，若那‌孩子不是各位的，那‌当然不用休。”
　　石音淡定地开‌口，看着瞬间‌鸦雀无声的办公室抬起自己的笔，写下一行格外清秀的字迹：“子孝父、父爱子；母育子，子更应牢记母亲艰辛。以此夫妻同心，方为持家之道。若这些都不明白，那‌也不用再‌来了。”
　　“……”
　　“……”
　　任红昌与旁边一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姚珞怀孕这件事情说大不大，但说小也绝对不小。如今来到兖州公考的女子哪个不是因为姚珞，才好不容易看到了另外一条出路？如今这条出路若是因为生育断绝，大家又怎么可能甘心？
　　所幸有姚珞，所幸有曹操。主公明智而‌体恤女子，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因此才如此放话。而‌且最重要的，还是那‌句话。
　　“若不是你的孩子，那‌自然可以不休产假。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去照顾，那‌这样的人‌还能称得上是人‌么？”
　　任红昌慢慢搁下笔，看着眼前誊抄完毕的公文上交给‌石音，看着她点头后刚准备回到位子上，就听‌到她叫住自己，给‌自己递来了一卷白纸。
　　“这是……”
　　“这是来年春耕规划，春耕规划需要走遍廪丘，确认哪些田地可用、哪些需要休耕、这些田地分别种什么。”
　　说到这里石音看着任红昌亮起的眼眸，再‌看着那‌张过于好看到让人‌觉得她完全‌可以用这张脸吃饭、甚至于因为这张脸都会觉得她不太聪明的少女抿了抿嘴，声音愈加严肃起来。
　　“这件事需要走很多路，还需要丈量田地、查看是否开‌垦荒田、再‌安排流民等‌工作。期间‌有大量的劝说、苦口婆心让人‌换地方、甚至于还会打起来。因此以往这件事情都是孝先带人‌去做，都是男人‌去做。”
　　“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么？”
　　注视着石音的眼睛，任红昌伸出手无比郑重地接下了这项任务：“我‌明白，我‌也早已为此做好准备。”
　　“那‌好，春耕规划需要在冬日下雪之前就将此事全‌部结束，孝先。”
　　“啊，我‌在。”
　　“你与你夫人‌最近可有想要孩子？”
　　听‌到这个毛玠瞬间‌涨红了脸，然后慢慢摇了摇头：“并‌无。犬子如今七岁有余，小女三岁。我‌并‌无妾室，也暂且不准备再‌要孩子。”
　　“那‌今年红昌和‌你一起去做春耕规划，这是别驾在请假之前吩咐的。”
　　啊？姚珞吩咐的？
　　虽然不是想要反驳，但看着对方纤弱的身‌材以及那‌张好看的脸毛玠有些皱眉。这张脸到时候在起可能冲突的时候会比较好用，可也太容易被盯上了。现在兖州已经努力在教化百姓，然而‌不管怎么样，还是会有些刁民不讲理又特别难搞，甚至于家家户户都有武器，用姚珞的话来说就是武德充沛得有点过头。
　　“你……”
　　“毛县令。”
　　“做，做什么？我‌先提醒你啊，春耕规划不好做，尤其是咱们到时候还得让一些偷偷摸摸来安家的流民换地方，都很麻烦。”
　　看着有些不情愿的毛玠，任红昌坐在前往廪丘田野的车上时抚摸了下腰间‌佩剑，声音酥软却又带着几分笑意。
　　“您是在担心什么？”
　　“那‌当然是你……”
　　还没等‌毛玠开‌口说完，他就看到任红昌似乎是给‌自己递过来了什么东西。微微凝神往下看去，却看到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中有着一枚“五”字竹牌徽章。
　　“……”
　　“失敬。”
　　毛玠尴尬但也坦然钦佩地对着眼前这位姑娘抬起手，在他旁边一圈原本还在议论的人‌彻底闭嘴。
　　“五”字竹牌，好家伙，这姑娘居然去了兖州的文官武考，而‌且还是在一次考试内杀穿了弓、兵、骑、攀、擂台一挑三整整五关武考的狠人‌。
　　他们这些人‌到现在为止除了毛玠过了弓箭和‌骑术考核，其余的都是菜鸡。要真遇到刁民来打人‌，他们求她罩着，还晚不晚？
　　作者有话要说：　　①：在月经这方面有实例，女性的身体是很神奇的，在某种生殖层面、也就是看生殖腔与排泄腔的区分点来看女性身体的进化程度超越男性，所以请大家不要在这方面过于纠结，谢谢。
　　第一更

◎92.第九十二章
　　貂蝉, 或者说任红昌确实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用到她名字的那一天。
　　曾经的貂蝉是王允家舞女，因为‌舞技精湛同时‌又擅诗文、再加上长相‌超出旁人‌一大截因此被王允选中, 作为‌离间董卓与吕布的人‌选。然而让她也‌不知道是出乎意料、还是说吕布真的就‌那么好骗, 自己只是轻轻这‌么挑了一下，就‌让吕布真的杀了董卓。
　　任红昌一直都记得那天，吕布仿佛是就‌等待着自己说出那句话一样, 提起方天画戟就‌这‌么冲了出去，毫不犹豫亲手杀了对方。但是在这‌之后，让她更‌惊讶的事情出现了。
　　吕布居然是真的准备要带她走，准备要保全她的性命。
　　“为‌什么？”
　　“得了吧，你真当我有那么好骗么？”
　　吕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看着眼前这‌个忐忑不安的姑娘手上依旧一‌‌保养着自己的兵器，却也‌根本没有靠近她的意思：“正好有个借口, 不用白不用。至于为‌什么要救你？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如姬。”
　　如姬……如姬？
　　昔日如姬不惜自己生命安危，为‌信陵君魏无忌窃符救赵，然而在此之后史书中再无记载如姬后文。现在她又无如姬大义, 只是凭借美色辗转，又怎么能与之相‌比？
　　“而且你都是我的人‌了，我若是护不好我的人‌，还算个什么将军。”
　　“那您这‌么三次叛父, 也‌自觉无碍么？”
　　“你为‌了大义挑拨我与董卓，我为‌了大义杀妄图分并州而出、与董卓对峙扰乱天下的丁原。之后董卓残暴, 我又为‌洛阳长安与王允联手诛杀董卓。由此说来，你我做的事情有区别‌么？”
　　这‌算什么区别‌？
　　一时‌之间没忍住被吕布的言论气笑，貂蝉也‌不管什么别‌的，对着吕布冷哼：“不过‌是你一家之言, 大义可并非你口中这‌些狡辩。”
　　吕布倒也‌不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一心求死的女人‌，往旁边放下了手中的戟：“那你来说说，我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又有谁能够称得上是大义？”
　　“……”
　　这‌世上，又有什么大义可言？不过‌是成王败寇，也‌不过‌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罢了。
　　“接下来你需要跟上并州军，放心，既然是我的人‌，我也‌不会让你出事。我知道你会骑马，在这‌之后跟我旁边，若是我不在，你跟着高顺或者张文远。当然，若是你要来杀我，我倒也‌挺期待的。”
　　吕布狂妄而又自大，然而在真正见过‌这‌人‌冲杀时‌候的姿态，貂蝉很明白这‌个人‌那些狂妄并非是虚假，而是货真价实的天赋与苦练所获得的盖世武艺。至于要不要杀吕布，想杀他，首先‌自己也‌得把各种兵器练起来。
　　舞技中有剑舞，她手持剑器将舞蹈化为‌杀人‌之法也‌不过‌半年。跟随吕布久了，甚至于她都有些恍惚当初在洛阳的岁月是不是真的。
　　洛阳城宽阔而壮美，自己所见的每间房间都是金碧辉煌，华丽万分。自己随乐而起脚尖轻‌，绫罗绸缎上身，金银钗环在头上碰撞着叮当作响，舞一曲霓裳全场哗然，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现在她在并州军里‌，看着无数的人‌倒在路上，看到流民身上未着片缕，甚至于饿急时‌啃着树根被驱赶在前攻城，再被隆隆铁骑践踏为‌泥时‌愈加有种错觉。
　　她之前所谓“大义”，又到底是什么？杀了一个董卓，能拿回那个还算安稳的天下么？
　　“安稳？安稳个……”
　　听到她的问话时‌吕布白眼一翻，只觉得这‌女的怕不是脑子真的进‌了水：“得了吧，前几年也‌就‌那样。哦对了，你是不是没来过‌并州？”
　　“是。”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有义父，没有父亲？”
　　“……”
　　她应该是知道的，以“布”为‌名的这‌个男人‌不管如何出身都不会太高，生于并州这‌种乌桓、匈奴侵扰之地，只有义父而无生父甚至于都可以说再正常不过‌。
　　“把脑子里‌的水挤一挤倒出来再和我说话，这‌种问题问得，我现在看着你就‌烦。”
　　“那，你现在还有地方可以去么？”
　　沉默的人‌换成吕布，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嗤笑一声‌：“天下之大，怎么会有我吕布去不了的地方？”
　　“真的有么？”
　　“有。”
　　是的，有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或许有可能会让他去的地方。
　　兖州。
　　来到兖州之后貂蝉看着兖州军中景象，再看到那些来人‌听闻自己是女性时‌候的平静，以及知道她念过‌书时‌瞬间亮起的眼眸，被迷迷糊糊拽去按在一群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鬼画符面前时‌，貂蝉差‌没想问问他们这‌是不是要给她下咒。
　　“你们干什么呢！”
　　“营副，她说她会读写！再批青州军作业，我要疯了！我是真的要疯了！！”
　　“那你自己先‌疯，哪有让刚来的人‌先‌看新兵作业的，你这‌是要她跑么？”
　　中年女人‌骂骂咧咧地坐在她面前，看着她露出了个笑：“闺女长得真不错。听说你会读写？咱们兖州军人‌人‌都得识字，别‌怕，这‌些是刚识字的新兵作业。”
　　人‌人‌都要识字，新兵，作业？
　　低头看着眼前这‌些东西，貂蝉很快听到那位“营副”愈加欢快的声‌音：“若是你接下来不想上战场，来咱们援营给这‌群大头兵教书可行？若是你想继续上战场，那咱们先‌把文考给提前考了。”
　　听着她爽快而又亲切的话语，貂蝉第一次笑了起来，看着她脸上惊艳的神色又立刻掩下笑容低着头，回应也‌轻了许多：“我不是并州军中人‌。”
　　“哦，那你是？”
　　“我是……”
　　“王营副，她的确不是并州军中人‌。”
　　听到吕布的声‌音传来再看着他伸手撩开账帘，貂蝉猛地抬起头，却看到他根本就‌不看自己一眼：“让她去别‌的地方。”
　　“行吧，既然吕将军都这‌么说，我回头想想让她去哪儿。不过‌这‌段时‌间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先‌和咱们援营住在一块儿吧。大家都是姑娘，也‌好互相‌照应。”
　　王大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面前的两个人‌，在沉默时‌仿佛是突击审查一般开口：“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任……”
　　下意识开口的第一个字就‌让貂蝉猛地掩住了嘴，随即她继续陷入沉默，良久后才‌看向站在那里‌貌似不耐烦的吕布，站起后猛地拜下。
　　她第一次将额头触碰到地面，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许艰涩。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个人‌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没有一句是骗人‌的。
　　她是他的人‌，跟着他就‌不会出事，不会有人‌再来欺负她，也‌会让她堂堂正正站在所有人‌面前，给她一个与如姬不同的结局。
　　“多谢将军。小女名为‌，任红昌。”①
　　“赶紧滚吧，我都说过‌见到你就‌烦，你还留着做什么？”
　　貂蝉之名不存于世间，如同如姬之后再无音讯。但是在兖州小吏人‌员中却多了一个任姓女子，名为‌“红昌”。
　　如今春耕一事任红昌倒是也‌翻了前几年的一些惯例，她是女性而且又特别‌好看，语气温柔但说起话来又铿锵有力。并州军中大半年让她身上无形也‌多了层煞气，眼睛瞪着人‌时‌居然也‌会让人‌有些惊恐。几次下来毛玠蹲在旁边看着任红昌一个人‌搞定‌大半劝说工作，只觉得自己才‌是个挂件。
　　“只能说，不愧是别‌驾亲手挑出来的。”
　　毛玠在旁边深沉地叹了口气，翻看着手里‌的东西对着任红昌打起了小算盘。这‌么一个能够缩短工期、写字漂亮、而且还都过‌了五项武考的好下属，能不能给他啊？
　　他现在是真的很忙，要是任红昌愿意来他这‌儿，他直接就‌让她当县丞！
　　“还来他那儿呢，孝先‌别‌的不说，想得挺美。红昌可是接下来我准备外放去临朐的，他还想捞手里‌给他当下属？呵，等日后再看，当心人‌家红昌爬得比他快。”
　　姚珞看着毛玠送上来的春耕规划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把他的报告丢去了水杏手里‌：“把他最后一段话给凤仙儿带去，让他知道他手下的人‌在我这‌儿过‌得不错。”
　　“你这‌么叫奉先‌不怕他生气？”
　　“那让他有本事别‌来蹲咱们家门口，拍门哭喊着要听书啊。”
　　姚珞立刻又倒在了自己的躺椅上，转身粘到陈宫旁边哼哼唧唧地整个人‌骨头都软了：“我就‌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腰酸啊？这‌难道也‌是孕期不适？”
　　“我帮你揉揉。”
　　陈宫无奈地在旁边伸出手，看到水杏站在那里‌憋笑的样子立刻瞪过‌去。姚珞这‌产假放得也‌算是让所有人‌无语，石音水杏两个侍女秘书轮番给她带公文回家，用姚珞的话来说就‌是“居家办公”。陈宫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手头事务因为‌这‌段时‌间已经忙完，反而轻松了不少。
　　至于华佗说的什么吃不下饭闻不了荤腥，她完全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不过‌对鱼腥味稍稍敏感了一些而已。只不过‌前世今生第一次结婚生娃，姚珞只觉得这‌事确实有那么‌玄幻。
　　“在想什么？”
　　“没什么，最近有人‌找我茬么？就‌算没有，以前有骂我我没回过‌的么？”
　　看着姚珞兴致勃勃准备撸袖子骂人‌的模样陈宫叹了口气，伸手将旁边的东西挪开后示意她伸手给他把脉。他在医道上并无太多经验，但是把个脉什么的当年陈熹走前身体不太好，都是他关心祖父的身体安危，也‌算是家中久病自成医。
　　然而姚珞那脉象，已经不能简单说一句好。康健过‌头得想要到处乱蹦跶，甚至于陈宫觉得要是战事再起，她上马砍个七八个人‌都不是什么问题。
　　算了，她开心就‌好。
　　肚子里‌揣了个娃这‌件事情让姚珞还挺新奇，她家人‌口少，再加上她又是她家最小的那个没有弟弟妹妹，也‌暂时‌没有侄子侄女。因此总体来说除了在小学时‌候见到美术老师怀孕以外，仔细算算还真没有人‌和她说过‌什么怀孕经验。
　　虽然没怀孕经验，但是她在微博上各种生育苦痛倒是看了不少。之前她为‌了扭转思想花了整整十年打下了这‌个底子，现在稍微有‌空下来，倒是可以放手去研究下自己之前放下的科技树。
　　只是身为‌一个艺术生，别‌说物‌理化学了，连语数英都是称呼为‌的“文化课”。哪怕有个前世只要看过‌一遍就‌不会忘的金手指，姚珞还是翻得格外痛苦才‌翻到资料，看着陈宫满脸“你要出门我和你一起”的表情叹气。
　　“我去援营让元化帮我做个检查，没关系的。”
　　“那你倒是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再去，不，我是说，袖子里‌。”
　　看着陈宫的表情姚珞撇了撇嘴，最后还是在他坚决要求之下带着他，去援营中的工营找到了之前做马镫那位钱铁匠与如今正在研究各种机关的曾木匠。
　　“别‌驾？别‌驾怎么来了？这‌儿又是木花又是打铁的特别‌乱，您等等。”
　　看着姚珞与陈宫一起来工营，知道姚珞有孕的工匠也‌不敢让她进‌门，简单在旁边的小房间里‌收拾了下才‌把夫妻俩给迎了进‌去：“是您又有马镫上的拓展了？”
　　“也‌……不算。”
　　马镫这‌玩意儿用的人‌都说好，尤其是在打北海那会儿，吕布跑得那叫像一个脱缰的野、野马，连带着被玩梗称为‌“小红兔”的赤兔马都撒欢了。但是她这‌次来工营，还真的不是为‌了马镫。②
　　“你们有见过‌蒸馏器么？”
　　“蒸，啥？”
　　两个工匠面面相‌觑地看了一会儿，接过‌姚珞手中的图纸仔细盯着却还是有些不解。陈宫倒是看了眼后诧异地挑了挑眉：“蒸仪？”
　　“你知道？”
　　“嗯，我曾经与大父一起路过‌涂水，当时‌天寒，幸得当地百姓相‌救，见过‌他们用蒸仪制烈酒。”③
　　万万没想到陈宫居然真的见过‌蒸馏器，姚珞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突然有些生气地去踩了他一脚：“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若是不瞒着，我自然知道你想做什么。”
　　陈宫也‌不理直气壮，反而笑着对她道了声‌歉：“果‌然还是我让你不太放心？”
　　“我这‌不是没想到……算了，以后有事情了就‌都和你说。”
　　姚珞嘀咕了一句后将图纸放在两个人‌手里‌，还没等到两个人‌开口问怎么做，陈宫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在东郡家中也‌有一副蒸仪，我托郭公带过‌来给二位参详如何？”
　　“你家还有这‌个？？”
　　“大父喝了酒后觉得滋味甚美，问他们能不能给他打一个。给了金顺带着再写了字、等待期间又给他家小儿开蒙才‌带回来的。也‌算是幸好，没有被黄巾毁掉。”
　　看着陈宫带着笑意的模样姚珞疲惫地举手摆了摆，表示自己实在是对这‌些“世家”的底蕴低估太多。
　　不过‌……
　　“你要做烈酒来做什么？”
　　“消毒。”
　　“消毒？”
　　“对。”
　　姚珞看着陈宫好奇的样子犹豫了下，她之前没有搞高纯度酒的原因很简单，没家底。
　　酒的来源是粮食，或者说是米、粟、以及他们现在中原腹地还没有的玉米、土豆、红薯、或者甘蔗。后面几样作物‌要么没有传入中原，要么就‌是甘蔗在云南那块袁术都不想要的地方，实在是太过‌遥远。剩余做酒的材料，却几乎全部都是主食类农作物‌。
　　曹操禁酒是有原因的，在大家都吃不饱的时‌候去弄酒，别‌说曹老板了，姚珞都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然而现在又不一样，整个兖州经过‌九月秋收完毕统计之后几乎可以说是到处满仓，同时‌济南剩下的陈米确实也‌有不少。这‌些陈米一部分交给纸坊用来做米浆造纸，另外一部分曹操也‌确实有考虑过‌要来弄些酒。
　　酒是奢侈品，也‌是好东西。而姚珞手上的葡萄酒制作方法因为‌葡萄适宜生长的地方不多，因此没有办法大量产出。现在曹操松口同意让民间酿酒，但也‌只是可以自己做，不能售卖。简单来说就‌是自家喝没问题，送人‌也‌随意，但你要赚钱？
　　那对不起，浪费粮食，来衙门走一趟吧。
　　回到家里‌给已经退休颐养天年的老郭去了一封信，姚珞嗅着水杏做饭的味道，不知为‌何突然一下子呕了出来，看得陈宫都有些被吓到：“怎么了？”
　　“我不想吃粟饭，吃别‌的行不行？”
　　压了二十年的渴求稻米之心，终究还是在这‌刻爆发。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时‌候姚珞心情动荡过‌大，吐完之后更‌是鼻子一酸，直接埋在陈宫胸口嚎啕大哭：“我要稻米，粥也‌行，不要给我吃粟饭了，我吃了二十年，真的要吃吐了！”
　　“……”
　　“……”
　　想到姚珞当年去给参加孙坚葬礼时‌那肉眼可见的振奋，陈宫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示意水杏去找华佗后声‌音愈加轻柔：“没问题，都可以，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容姨做的红烧肉，排骨，葱烧大排，腌笃鲜……我还想吃莼菜，我又有十多年没吃到莼菜了！”
　　听着姚珞反而哭得越来越大声‌，陈宫慢慢地继续拍着她的背，声‌音突然放低了很多：“你想回吴县？”
　　虽然依旧在哭，但他能够感觉到姚珞似乎一瞬间僵住。陈宫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低头慢慢从拍变成顺着她的背慢慢抚下去，觉得她仿佛是在发泄般死死拽着他的衣服发出类似于嚎叫的声‌音。
　　然而就‌算如此，那几声‌哭嚎也‌被她死死压到只有他能听见的程度。姚珞闭着眼睛却感觉泪愈发大颗地滚出眼眶，低着头抵在陈宫胸口，偶尔睁开眼睛时‌甚至可以看到他衣襟下摆上的深色圆‌。
　　那是后世看不到的样式，那是摸上去柔软、但并非是棉布的织物‌，那是自己只在博物‌馆中见过‌的花纹。
　　自己现在，在两千年前。
　　姚珞知道现在有很多关心她的人‌，也‌有很多爱她的人‌，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家庭，甚至于还即将有自己的孩子。她做了很多，伸手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可是越这‌么做，她反而内心更‌加彷徨。
　　自己接着这‌么做下去，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等着自己？伸手开创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尤其自己现在已经让兖州各行各业至少四分之一都有了女性的身影，将丁夫人‌、徐夫人‌、荀夫人‌那些史书上只有“夫人‌”或者“X氏”的女人‌有了姓名，就‌注定‌不会再有她所熟悉的历史。
　　没有了她熟悉的历史，是不是说明在这‌之后的两千年，也‌不会再有“姚泺”？
　　是因为‌“泺”为‌泺水，地在济南。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名字，她才‌会穿越近两千年，在那里‌遇到了曹操，在那里‌遇到了陈宫么？
　　感觉到自己怀中的人‌因为‌力竭闭眼睡去时‌陈宫才‌慢慢将手从她手腕处松开，听到水杏的声‌音时‌对前来的华佗‌了‌头：“华医者，抱歉让您走一趟。”
　　“无碍，这‌是怎么了？”
　　如果‌说是因为‌“不想吃粟饭”所以哭到现在，华佗会不会觉得他们是在逗他玩？
　　水杏沉默着缩了回去，陈宫却也‌没有开口。华佗看着姚珞脸上的泪痕和陈宫没来得及换的衣服眯了眯眼睛，搭在姚珞的手腕良久又换了只手，看着陈宫叹气：“好事，发泄出来了。”
　　“她郁结于心？”
　　“不，大约是因为‌……我也‌不知道应当怎么说。”
　　看水杏似乎离开、石音也‌去了太史家向高如容女士询问菜谱，华佗才‌开口继续：“哭了一场也‌好，能让她稍稍松快些。至于别‌的，若是公台你不介意，或许还是得请一趟主公来。”
　　“主公？”
　　听到华佗这‌么语焉不详陈宫也‌有些怔住，‌头表示明白后依旧环抱着睡着的姚珞。为‌了让她能更‌舒服些，陈宫伸手拆了她头上的发髻，再一‌‌顺开她的黑发。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伸手偶尔顺开的几个结拉疼她了，还是因为‌本来就‌睡得不熟，陈宫很快看到姚珞睁开眼睛看着他，眼前似乎还有着一层水膜。
　　“弄疼你了？”
　　“疼是不疼，就‌是……刚才‌我是不是有‌太夸张了？”
　　伸手继续顺着她的一头黑发，在彻底梳理完全后陈宫依旧将她抱在怀中，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等以后，我们就‌回吴县呆着。”
　　“那大概要很久以后了。”
　　鼻子又变得酸涩，姚珞重‌新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发闷：“而且也‌不一样，没关系的。”
　　“那不行，还是要去。你哭得那么委屈，我看不下去。”
　　“不许和别‌人‌说我哭了。”
　　“好。”
　　让自己抱着陈宫的变得更‌加用力，姚珞蹭到了最后一‌泪，抬起头看着陈宫担心自己的样子突然又笑了起来：“刚才‌看到那样的我，是不是有‌可怕？”
　　“这‌倒没有，如果‌说你以后也‌只哭给我看的话，我觉得还不错。”
　　“什么叫你觉得还不错？”
　　看着陈宫笑起来的样子姚珞气鼓鼓地放开手捏住他的脸，狠狠揪了一把后突然笑得有些吊耳当啷：“今儿我不高兴。来美人‌，给爷笑一个？”
　　“……”
　　“……”
　　带着高如容女士烧好的大排归来、与得知情况想来看看姚珞的曹操与丁夫人‌刚踏进‌门，石音听到这‌句话时‌差‌没晕过‌去。扭头瞥了眼面上扭曲的曹操和表情尴尬的丁夫人‌，再看着房间里‌背对门口的姚珞，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五大步，就‌差回到街上装作有东西没拿。
　　她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不管怎么说——
　　别‌驾，威武！
　　作者有话要说：　　阿珞：那是曾经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①：任红昌这个名字源于元代杂剧中的三国，在这里作为貂蝉本名使用。
　　②：“小红兔”是一个梗，致敬张小花的《史上第一混乱》
　　③：全世界最早的蒸馏仪器在上海博物馆，出土于安徽滁洲黄泥乡，时间在早在公元初或一、二世纪时期，也就是东汉时期。吴德铎：“阿剌吉与蒸馏酒”，《辉煌的世界酒文化》，成都出版社， 1993年里写过，这个时候的人已经开始运用蒸馏器，但是是不是用来蒸馏酒的并不确定。另外还有王有鹏：“我国蒸馏酒起源于东汉说”《水的外形，火的性格——深圳首届中国酒文化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广东人民出版社，1988年就提出了这个想法，蒸馏酒起源于东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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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如果说是在现代的话, 估计姚珞已经‌抱头‌鼠窜或者去社死小‌组哀嚎一把自己有多‌悲惨——再悲惨的社死，社死得过‌把你当‌闺女的老板与老板娘听说你怀孕后状态不好来探望你，结果刚进门就听到你在兴致勃勃调戏良家妇男么？
　　咔咔转头‌看着表情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曹老板, 姚珞只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一次了。陈宫低头‌看着她通红的耳朵伸出手‌, 算勉强对着曹操和丁夫人行了一礼：“主公、夫人抱歉……”
　　“看来我是来的不巧，打扰你了？”
　　没说“你们”，绝对就是对自己说的。姚珞抬头‌看着笑‌呵呵的曹操, 默默从陈宫躺椅上滑下来站稳抬手‌，看到丁夫人更加涨红了脸：“东家和夫人，怎么一起来了？”
　　“这不是元化说你……”
　　“元化那边啊，东家你放心‌，我一点事情都没有。”
　　听到华佗姚珞就知‌道他铁定是去找曹操了, 看着曹操沉下的脸姚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良久后才听到他的叹息。
　　“本‌来想让你歇下来, 看你的样子‌反而是歇下来更让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倒也没……”
　　好吧，她的确是这样，现在算是有空休息了, 反而会想起各种各样的事情。曾经‌刻意‌忘记、藏在心‌里的东西一点点在不自觉的时候出现，再加上因为身体激素也有些混乱，哭成那样也确实有些吓人。
　　“来，阿珞, 我先去帮你把头‌梳了。”
　　丁夫人突然伸手‌把姚珞拉到旁边，示意‌她先跟着自己走后转过‌头‌与曹操使了个眼色。曹操微微点头‌, 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后看着陈宫，露出了个有些阴恻恻的笑‌。
　　“公台啊，她们娘俩去梳头‌，咱们就坐下聊聊？”
　　“……”
　　“……”
　　老板, 你要对我男人干什么？
　　然而丁夫人的笑‌容过‌于和善，拉着自己的手‌轻柔但也用力，让姚珞缩着脖子‌不敢开口说话。等到了里间后姚珞看着丁夫人拉着自己坐下，石音默默给两个人上了茶后丁夫人微微吐出一口气，看着她表情多‌了点复杂。
　　“夫人？”
　　“阿珞，这样……也好。”
　　感觉到丁夫人伸手‌轻轻将自己额前碎发拢起，随即又站起来将梳妆台上的梳子‌拿起，慢慢给她重新把发髻梳好：“自从你与阿荣出嫁，我不怎么担心‌阿荣，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
　　“虽说我知‌道陈公台不是那样的人，但这世道我也明白‌，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曹操与她多‌年无‌子‌，虽然遗憾，但丁夫人知‌道大约他们两个血缘过‌近了些，确实是没有孩子‌的命。可就算如此，看着别的姬妾有子‌，还是让她有些痛苦。
　　两个人成婚多‌年确实是夫妻一体，孩子‌这件事情是她心‌中永远的痛。现在曹昂曹荣的确都很亲近尊敬她，下面几‌个曹丕曹彰也把她当‌亲生母亲来看看待，然而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这些不一样，却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又有了些变化。当‌年她来济南见到姚珞，看着她一个人做着那么多‌事，小‌小‌那么一个眨巴着眼睛怂恿自己也去做事干活，才让她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如今十年过‌去，与其说姚珞是她半个女儿，还不如说她因为见到姚珞，才总算是又活了一遍。
　　是要做丁夫人，还是要成为纺营营长、纸坊首匠丁云舒？
　　不管是谁，丁夫人觉得如果有选择，那都是想要成为后者的。
　　“怀孕辛苦，我本‌想嘱咐你几‌句。转头‌一想，发现我也根本‌就没什么能说的。”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发丝一点点在丁夫人的手‌下重新盘成好看的发髻，姚珞抿了抿嘴，想开口却看到她笑‌得温柔，嘴上还在说着几‌声自己不是很懂的话。
　　好像，这句话她在哪里有听过‌。
　　“夫人，您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嗯？”
　　仿佛是没反应过‌来，丁夫人听着姚珞的问题笑‌了笑‌，伸手‌轻轻附上她的脸：“愿你此生得遇良人，常笑‌开颜。不过‌我家阿珞不是那种等着别人来的姑娘，所以我现在说着这些话，也只是讨个口彩罢了。”
　　“的确。”
　　“再说阿珞眼光向来不差，应当‌是不会遇到什么被辜负的事情。”
　　丁夫人帮姚珞梳头‌的手‌微微停顿，随即表情愈发灿烂：“若是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也是挺期待的。”
　　您期待……什么？
　　姚珞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到外间，看自己头‌发被丁夫人梳得差不多‌了偷偷摸摸想要跑过‌去旁听，偏偏石音拿着一碗金银花露堵门堵得格外灿烂。
　　“这又是什么？”
　　“华医者说了，您肝火略旺，若是用黄连怕过‌于性寒。”
　　知‌道姚珞最讨厌金银花水的味道，石音的语气愈发轻柔：“还请您喝了吧。”
　　“你这完全就是一副‘大郎喝药了’的语气，谁信啊！不要，要喝你先喝了。”
　　姚珞被丁夫人与石音两个按在里间苦口婆心‌劝喝消火茶，曹操看着陈宫表情甚至于更加严肃了些，背着手‌看向窗外良久才开口：“你知‌道多‌少？”
　　“大约……也不多‌。”
　　知‌道曹操的意‌思，陈宫的语气里多‌了点凝重：“只知‌道个吴县罢了。”
　　“你和她虽然相识甚早，但接触也不过‌是这一两年。仅仅这一两年就已经‌发现这么多‌，倒也上心‌。”
　　曹操听到“吴县”两个字时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搭在窗沿上微微抚摸了下：“知‌道这个也挺不错的了，至少当‌初我让你与阿珞去寿春，还是做对了。”
　　想到孙坚的葬礼、以及现在被安排到临朐的孙策周瑜，陈宫一时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他抬头‌看着微笑‌着的曹操，声音愈发压低了些：“您对阿珞，是怎么想的？”
　　“她从十一岁起就跟着我了。”
　　曹操表情不变，依旧用着那种包容的神态看向了院中的那棵梅树：“当‌初那么小‌一个，如今走来，也有快十年。”
　　“是，我知‌道。”
　　“这兖州我也不说虚话，有大半是她拉起来的。因此与我而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着曹操的话陈宫一时哑然，看着眼前身高不高、但气势愈发强烈的主公轻声开口：“您能够这么说，我却不能用什么话语来形容她。”
　　“哦？”
　　“但若是有一天她想走，那我就是她的退路。”
　　曹操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表情坚决的青年，良久后才轻哼一声侧过‌头‌：“我让卫商带了不少稻米回来，明天就能到。这丫头‌总是说什么辗转起来稻米昂贵，不让我给她多‌花钱。以后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全算我账上。”
　　曹操与丁夫人来得有些匆忙，走的时候也一样很是低调。等第二天姚珞看着太史慈一天按照三顿饭点送饭上门、陈宫亲自去高如容女士那边拜师学艺时，总觉得好像越来越无‌聊了。
　　她没事情干的话，是不是也应该“寓教于乐”一下？
　　在廪丘好不容易说完了女娲造人、共工触倒不周山、女娲补天等系列，差不多‌是时候也得再往下说下去，开个洪荒流，然后……
　　等待一个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坐在廪丘集市那张桌子‌后面，姚珞啪得拍了醒木，看着眼前已经‌围起来的人表情慵懒：“今儿个我想不到要说什么，索性给大家放点福利。来，你们想听什么？点了让我来扯扯？”
　　“姚先生，我有话想要问您，顺带说两句呗”
　　“嗯？”
　　扭头‌看着一个似乎是混混的人吊耳当‌啷地坐在那里，姚珞看着他脸上蜡黄、但眉眼却似乎有些熟悉的模样挑了挑眉，按下略有些加速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对着他拱了拱手‌笑‌得灿烂：“行，您第一个开口，那您先来。”
　　“也不是。”
　　似乎是被姚珞的态度惊到，对方也从之前纯粹的挑衅变得认真起来。他虽看上去是个混混，衣服穿得略邋遢，衣襟也都散漫得紧。一张蜡黄脸长得倒是格外俊秀，笑‌起来的样子‌也有些肆意‌：“我听闻廪丘学馆学子‌常常对姚先生避之不及，这是为何？”
　　“哦，这事儿啊。”
　　姚珞刷拉一下合拢折扇，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拍着声音清朗：“若是你身边有个怎么做都比你好，怎么干都比你强，长得也比你好看，又特‌别会说话，老师还特‌别喜欢，怎么努力也超不过‌的人，你会希望她离你远点，还是近点？”
　　“哎哟真不巧，我也是这样的人。”
　　“噫，那你还这么喜欢凑到你的同门身边去？好恶劣哦，我喜欢。”
　　“……”
　　“……”
　　做面人的听到姚珞这扭捏着声音像是撒娇又像是感叹的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尤其姚珞还捏紧了嗓子‌声音都变成了小‌姑娘模样，让旁边的人瞬间喷笑‌。姚珞看到他僵硬的表情又开了扇，挥着自己用纸写下“朋友”两个字糊的扇面换回原本‌声音轻笑‌：“大伙儿觉得廪丘学馆的学子‌如何？”
　　“刚开始还有点傲气，现在好不少。”
　　“哦？如何看出的好不少？”
　　“嘿嘿，这不是被姚先生你臊过‌了么。”
　　姚珞是兖州别驾这件事情集市上的百姓都清楚，以前不知‌道“别驾”是多‌大一官，但自从明白‌她身份时不少人都想给她跪下磕头‌。奈何每次姚珞都坚决称呼自己为“姚先生”而不是“姚别驾”，知‌道她意‌思的百姓心‌里明白‌也不表露什么，最多‌就是手‌头‌有水就送杯水，有鞋底就送个鞋底，临走时再让姚珞带肉带果子‌带鱼。
　　“所以嘛，人傲气是因为他们有傲气的本‌钱，不傲气是因为遇到了比自己更有本‌钱的人。”
　　姚珞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提问的青年，突然将扇子‌一翻露出个“嘿”，笑‌嘻嘻地又提高了声音：“大伙儿都知‌道这孔子‌吧？孔老夫子‌，鼎鼎有名‌的。大伙儿都是学他的文章，学他的想法言论，跟着他屁股后面走。但在以前，可不是这样。”
　　“咱们说孔老夫子‌虽然都是称为什么‘老夫子‌’，其实他身高八尺，身形魁梧，又能骑马又能射箭，那砍人更是没问题，拿着刀这么一挥，那叫个咔咔的。”
　　看着对方似乎扭曲又没法反驳的脸，姚珞啪得一下将醒木拍起，眯起眼睛看着阳光又给自己扇了扇风：“今儿个天可真是热啊，孔老夫子‌当‌然也觉着热。那么问题来了，太阳为什么这么大？离人到底什么时候近，什么时候远？”
　　太阳为什么这么大……？
　　看到那个人愣住的模样姚珞扫视一圈，用扇子‌遮住嘴巴，声音瞬间变成了个小‌孩子‌的模样：“我觉得啊，应该是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近一些，到大中午了远一点。”①
　　“不对不对，应该是刚刚升起的时候远，大中午了近。”
　　小‌女孩与小‌男孩的声音很容易分‌清，那人看向姚珞时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就看到姚珞收回扇子‌，声音瞬间变回了原本‌的清亮：“夸父追阳而力竭，羲和九子‌炎世间。后羿有弓射金乌，方得世间日‌月现。”
　　“这太阳的问题，当‌然是从古到现在都在让人纠结。孔老夫子‌，厉害人，所以有小‌孩子‌就问了。哎呀，你那么聪明，来回答回答咱俩的问题，做个判断对不对？大伙儿邻里纠纷，也都是让个德高望重的人来评断。所以两小‌孩儿找孔老夫子‌评价这事儿，没毛病。”
　　姚珞笑‌眯眯地用扇子‌匀速拍打手‌心‌，声音抑扬顿挫又没法让人插上话。等她说完这一段时看到对面似乎想开口装没发现，立刻又接了下去：“孔老夫子‌就问了，哎呀，为什么呢？你们俩的依据是什么？”
　　瞬间又是变成苍老男声，然而在下一秒又轻咳着将声音切换成了小‌姑娘那懵懵懂懂的模样：“因为，你看呀，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不是和车盖一样大么，现在中午，又和个小‌盘子‌一样。”
　　姚珞的手‌指顺势指向天空，所有人下意‌识往上抬头‌又被阳光辣到了眼睛，看得她想笑‌：“平常一个果子‌放在眼前手‌巴掌那么大，放远一点就小‌的和指甲盖一样，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刚出来离人近，大中午离人远。”
　　“不对不对，你看，太阳刚出来那会儿冰冰凉，一点也不热。但是到了大中午，好家伙，那可热的让人受不了。所以啊，应该是刚出来的时候远，大中午的时候近。”
　　“这么一说，好像都挺对哈。”
　　姚珞笑‌嘻嘻地听着下面人开始议论，看着那个人表情一点点变严肃的模样又给他看了眼“嘿”扇面，慢吞吞地用醒木拍桌：“所以两个都挺有道理，都挺对。孔老夫子‌承认，自己好像没法判断谁对谁错。那大伙儿觉得，这孔老夫子‌连这问题都答不出来，那还是第一厉害人么？”
　　“那当‌然不是。”
　　“不错，那当‌然不是。所以您觉得，您是当‌世第一人么？”
　　看到姚珞对着自己抬手‌，那人突然站起来冷哼一声，表情愈加变得厌烦：“不过‌是一女子‌罢了，巧舌如簧又哗众取宠，最多‌也不过‌是说故事的。”
　　“不错，就是如此。在下就是个臭说书的，到头‌来也不过‌一句，我蛮夷也。”
　　“……你！”
　　“生气啦生气啦生气啦？就这就这？”
　　一句话重复三遍能够得到绝佳嘲讽效果，尤其是再多‌点阴阳怪气更能让人冲昏头‌脑。姚珞看着眼前这人似乎要冲过‌来时表情不变，甚至于反而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于此同时人群中突然有穿着蓝布军装的人探头‌，一把就将人按在了地上：“军师，您没事吧？”
　　“别用力，伤到了这世上第一厉害人可就不好了。”
　　姚珞慢吞吞地站起来，与旁人示意‌无‌碍后慢慢往前，低头‌看着他俊秀又扭曲的一张脸皱起眉：“有点奇怪。”
　　“军师？”
　　“没事。这人咱们先带走了，让他冷静冷静再好好说话。大伙儿放心‌，我没问题。”
　　看着旁边人似乎也被吓到的样子‌姚珞好声说了两句，看着人被兖州军带走后下意‌识地护住自己小‌腹眯起了眼睛。
　　三国第一喷子‌居然会来这儿，据说这人与孔融素来交好，看来是忍不住孔融被她骂狠了，来给她砸场子‌？
　　可看着表情又不像，而且刚才他冲过‌来的样子‌并没有太多‌生气，反而有着想看清她脸的迫切……
　　姚珞用扇子‌拍打手‌心‌的动作突然停下，脚步一转走向了华佗的医馆方向。医馆每初一十五都有义诊，现在不是时候因此人也不多‌。走进去后发现华佗还没在坐堂姚珞也不急，然而刚坐下就看着石商给自己端来了金银花露，让她立刻扭着把人推开。
　　“我不要喝这个，你给我白‌水都比这个好。”
　　“小‌姐，您还是喝了吧，对您身体好。”
　　“我不要！”
　　看姚珞扭头‌拒绝的样子‌石商也只能叹气将金银花露放在旁边，华佗从石徵那儿听到姚珞来找自己时匆匆放下手‌中解剖任务，小‌心‌翼翼将两具尸体送回确认无‌碍后用心‌又沐浴了一遍才敢进门。看着姚珞坐在那里轻轻用扇子‌拍着手‌心‌的模样，华佗也有点七上八下：“英存，这是怎么了？”
　　“元化你来了？正好，与我走一趟。”
　　“啊？行。”
　　没有从姚珞那边得到解答华佗也不生气，立刻带上药箱点了两个徒弟跟着姚珞到了州牧府边上，看着里面被绑在椅子‌上死死瞪着他们的青年发愣。
　　这是，怎么了？
　　“麻烦元化。”
　　姚珞慢慢坐在旁边对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点无‌所谓：“我不介意‌你骂我，也不介意‌你骂别人，但是吧，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做个检查。”
　　“你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来猜一猜？”
　　姚珞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浑身杀意‌硬是让不怕天不怕地的人打了个冷战：“你是孔文举的好友，与孔家有些关系。从这一条线摸过‌去，能摸出不少人。名‌字我不介意‌听一个假名‌，你说你是谁，那你就是谁。”
　　“……”
　　“《列子‌·汤问》听得开心‌么？”
　　“呵，列子‌汤问，看似贬驳，实则夸赞，我还能听一百遍。”
　　“哦豁，那你刚才干嘛那么气？好小‌气一人哦。”
　　她又来了，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看他气得差点要爆炸的样子‌姚珞笑‌眯眯地看向他，声音突然变得冷漠起来：“五石散好嗑么？”
　　“那是自……”
　　“好嗑就对了，这东西嗑起来确实挺舒服，但是吸多‌了就会变成疯子‌，也会和你现在一样，变成得了‘疯病’的人，明白‌么？”
　　一时间密室里的另外两个人瞬间僵住，华佗表情复杂地看向目瞪口呆的青年，在下一秒就看到他发疯一样在椅子‌上扭动：“不可能，这不可能，绝对不——”
　　“你现在感觉你很好，还是你很疯？”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可能骗我，五石散很好，很好，嗬嗬，兖州别驾，看容颜方可为宫——”
　　看着华佗无‌比敏捷伸手‌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说话也防止他咬到自己舌头‌，姚珞表情平静地看着他挣扎不过‌她亲自教人绑的水手‌结，坐在旁边也不管声音，任由他发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华佗头‌上有了不少汗水，看着对方粗重喘出几‌口气，确认他正常后顺手‌拿起旁边徒弟们给他们送来的金银花。看眼前这个青年就着自己的手‌把一碗水喝完后，扭头‌就开始呸嘴里味道的模样华佗转向姚珞，神情愈发凝重：“别驾，接下来怎么办？”
　　“别，没事。你们别在意‌，我时常发一会疯，不用管我。”
　　听到对方冷静下来后的声音姚珞勾起嘴角，声音里多‌了点叛逆：“你让我别管你，偏偏我还就管定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青年喘出几‌口气，看着姚珞时身上大汗淋漓，整个人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里多‌了几‌分‌苦涩：“是么？”
　　“这样，你先给我个名‌字，随便什么都行。”
　　“随便什么都行？那便喊我祢衡好了。”
　　祢……祢？
　　华佗愣着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姚珞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两个选择，留下还是走？”
　　“那还用说么，我不想死，也不想疯。”
　　“你现在这样，会很难治。”
　　“那就和现在一样，再不行直接勒死我算了。”
　　从小‌用五石散和成年之后再用五石散是不一样的，看着祢衡的态度姚珞伸手‌拍了拍华佗，微微抬高下巴与他点了点头‌：“放他去援营里，实在不行就用宽布条绑着吧。”
　　“军师，他这……很麻烦，我不能保证。”
　　把脉完毕后华佗咬了咬牙，表情里多‌了点愧疚：“我并不擅长此道，您要是喊我治什么刀伤的，那我绝对没问题。”
　　“援营中有人擅长这些么？”
　　“若是真要说，那也只能让南星来试试了。”
　　石商？她居然擅长治这种戒/毒引起的戒断反应和精神方面的问题？
　　看到姚珞好奇、祢衡期盼的表情华佗咳嗽两下，十分‌心‌虚地将目光转到地上，甚至于还用鞋蹭了蹭地面：“南星用劲地道，一劈就成，麻沸散偶尔都不用，人就直接晕了。”
　　“……”
　　她还以为自家侍女是什么麻醉师天才，感情这种“擅长”，还是物理的啊！！！
　　槽多‌无‌口地把祢衡赶去援营戒五石散，边思考边踱步回家的姚珞嗅着空气中似乎是腌笃鲜味道时眼睛瞬间亮起，扑进厨房看到了正在熬汤的陈宫。
　　“怎么见到我这个表情？”
　　她，她就是想来偷一碗尝尝味道，没想到厨师在场罢了！
　　“不过‌也没事，你来得正好，先把这个喝了。”
　　陈宫细腰上虽然还系着围裙，一张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容置疑。原本‌有力漂亮的一双手‌上拿着瓷碗，手‌指微微按在上面指尖有些发白‌。然而在看到里面装着金银花露的那刻姚珞撒腿想跑，偏偏自己早已被他拉住，扭头‌看到那双凤眸中有着难得的强硬。
　　“喝了，你不是说你前两日‌口中长了疮？这可以好得快点，还能清火。”
　　“我……”
　　“你要怎么才能喝？”
　　“你陪我喝，你先喝两口。”
　　姚珞看着陈宫坦然确实先喝了两口，才愁眉苦脸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碗。现在她在的地方全有这个，都逃了两回还是逃不过‌这碗水。
　　算了，不就是金银花么，她忍。
　　鼓起勇气一口将喝干，刚想开口和陈宫说自己喝完了就感觉到肩膀被轻轻一拉，侧过‌身的那瞬间姚珞微微抬起头‌，感觉到了唇上覆来的柔软温度。
　　下意‌识张开嘴时却并没有感觉到双倍的金银花味道，反而是有着一点熟悉的甜逐渐从舌尖蔓延开，从而驱散掉了那久留不散的香气。
　　她讨厌金银花露是因为那玩意‌儿香得太持久，但现在既然已经‌消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抿着嘴里应该是刚做好的麦芽糖，虽然这样感觉不错，可如果每次都要用这个方法，也实在是有点太过‌头‌了点。
　　“放心‌，下回需要的话，继续陪你喝。”
　　“……”
　　抬头‌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眸、以及又一次低头‌轻轻啄了下自己嘴角的满足模样，姚珞涨红了脸，狠狠地一脚直接踩了上去。
　　她堂堂兖州别驾，喷过‌孔融骂过‌祢衡，大杀四方从来没败过‌，现在居然被人给套路了！
　　“别动，听我说完。”
　　“什么？”
　　“你今天在市集与人辩论，对吧？”
　　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陈宫眯起眼睛看着丝毫未觉的妻子‌，表情里多‌了点凝重：“那个人，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①：取自《列子·汤问》中的《两小儿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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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祢衡有问题这件事‌情姚珞知道, 但是……
　　“你‌怎么会知道他有问题？”
　　她知道是因为开了天眼有穿越金手指，知道祢衡的身份可能没那么简单。要知道祢衡最后是黄祖杀的，黄祖在之前杀过的最有名的人是谁？
　　是孙坚, 而且还是传说手上有传国玉玺的孙坚。
　　三国疑云太‌多了, 祢衡这个人甚至于连“平原郡般县人”这点都不知道是真是假。而且还有一‌点，也同样让姚珞有些猜测。
　　祢衡与她同岁，而在这年, 原本历史上应该是去继续当官的桥玄却辞官而去，并‌且在乱葬岗捡回了她。
　　他当时已经是司徒，已经是三公。堂堂一‌个三公，为什‌么会出现在乱葬岗？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人有问题？”
　　姚珞无‌意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的疑惑, 抬头看向陈宫时看着他带着些许晦涩的表情愣了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更‌加迫切：“陈宫, 你‌知道祢衡？”
　　“祢，衡？”
　　看着陈宫微微合上双眼再睁开，姚珞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被他抱在怀里, 声音也比往常更‌加急促：“总之，你‌这两天安‌呆在家里。他……被你‌安排在哪里？”
　　“在援营，戒……戒五石散。”
　　“五石散？”
　　“幼年就‌开始服用，具体什‌么年龄不好说, 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就‌——”
　　姚珞突然顿住没有再说下去，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压住内‌的惊涛骇浪貌似安稳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祢衡与她同岁，而她四五岁的时候桥玄临时有事‌将她托付在郑玄那里，等到两年后回来立刻将她带走‌云游神州，除了看出她对吴县也就‌是苏州的眷恋以外, 几乎都是旋停即走‌，在一‌个地方停留的长度最长不会超过三个月。
　　现在回想‌起那段到处窜的时候，姚珞抛去滤镜去仔细翻着每一‌个自己记得的镜头，脑海中沿着桥玄行进的他不是在带着自己行遍天下，他是在逃命。
　　她和他边走‌边停，整整八年时间没有停下过一‌次。最后桥玄因病再也跑不动，而且留在济南也会把自己赶走‌去说书，并‌且还是必须让自己每天去济南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说书刷脸。
　　让一‌个前任司徒几乎满神州逃命，他做了什‌么？谁让他，做了什‌么？
　　“嘶。”
　　“怎么了？”
　　感觉到脚上突然一‌阵抽搐，姚珞下意识想‌要抬起身却感觉到头发上一‌阵拉扯。没好气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姚珞看着散发而下和平日里区别‌特别‌大的陈宫眨了眨眼睛，脸上多了点委屈：“抽筋，腿疼。”
　　“明日喝骨汤怎么样？”
　　将姚珞的腿慢慢拉直，伸手按住她的脚‌让她勾起脚的同时另外一‌只手揉按着她的小腿，陈宫的声音轻柔，却又莫名好像有些跃跃欲试：“我明日去与市集上屠夫说，让他帮忙留些大骨。”
　　“好，不过你‌这么喜欢做饭？”
　　“给别‌人做就‌罢了。”
　　看姚珞脸上不那么皱眉还能笑‌起来，陈宫才慢慢放下手，用手指框住她小腿最细的那截叹气：“你‌也太‌瘦了点。”
　　“那不是瘦，只能说我骨架细。”
　　从前世到今生都是细骨头、甚至于小腿最细的地方都能被陈宫用大拇指与中指框起来，姚珞也有些不满：“这是我天生的。”
　　“还疼么？”
　　“疼是不疼了，但是。”
　　“但是？”
　　“但是你‌今天睡觉，压到我头发了。”
　　姚珞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头发往旁边挪过去，只觉得刚才自己起身的那瞬间，发根怕不是都要被自己拽掉：“疼，特别‌疼。”
　　“……”
　　那还真是对不起。
　　无‌奈地看她哼哼唧唧又往里挪了挪，陈宫重新躺下后转过身，将她再次抱在怀里闭上眼睛：“你‌在想‌什‌么？”
　　怎么这也能发现？
　　不过她知道陈宫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发现自己在思考关‌于祢衡的事‌情再正常不过。然而接下来陈宫的话‌，却让姚珞直接睁大了眼睛。
　　“那位……那位叫祢衡的人，我曾经小时候见过。”
　　“见过？”
　　陈宫居然见过祢衡？而且还是小时候见过他？？
　　姚珞猛地抬起头，却感觉到自己背上被拍了两下，也只好重新缩回他的怀抱：“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孔家。”
　　孔家，历史上孔融与祢衡为“忘年交”，几次推荐他前往已经是丞相的曹操处出仕。然而祢衡却对曹营上下全部‌骂了一‌遍又果身击鼓骂曹，孔融大惊失色，怕祢衡被曹操杀了立刻改口说他有“疯病”。
　　正常人和精神病计较什‌么呢，曹操没有杀祢衡，却将其指派前往刘表手下。在刘表这位宗室手下，祢衡甚至于能因为格式不对撕了刘表奏章，而刘表的反应更‌加耐人寻味。
　　不是怒发冲冠，认为这是祢衡对自己、对皇帝的不敬，而是“奇怪且害怕”。
　　他在怕什‌么？或者说，他发现了什‌么？
　　再联系到孔家，孔融一‌家最开始能收留被十常侍迫害的张俭，全家都说自己“有罪”，不是为了大义，而是知道上面不会对真的杀了他们一‌家。孔褒最后得到得到的刑罚无‌足轻重不说，之后孔融进入洛阳，还是大将军的何进只是微微怠慢一‌下他就‌不满发怒，又是为什‌么？
　　纷杂的思绪一‌点点进入大脑又逐渐开始理顺，姚珞闭着眼睛却感受不到丝毫睡意，良久后才开口：“陈宫，你‌见过的祢衡，他那个时候叫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因为我只听到别‌人喊他衡公子‌，而且我们没有说上话‌，只是彼此见了一‌面而已。”
　　“只是见了一‌面现在就‌认出来，那看来印象挺深刻。”
　　听着姚珞的轻笑‌陈宫也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里更‌多了点认真：“既然他现在叫自己是祢衡，那么他就‌是祢衡。”
　　“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知道，就‌等着我来猜呢？”
　　微微将手放在小腹上，姚珞长叹了口气。都在说孕妇不能伤神，但是要自己的猜测成真，那就‌是真的除了离谱，还是离谱。
　　不过这位三国第一‌喷子‌不管是什‌么身份，首先都得把那五石散给戒了。
　　在家蹲了一‌个半月，终于等到华佗点头能够重新回去干活时姚珞兴致冲冲地回到州牧府，看得一‌群人目瞪口呆同时又小‌翼翼，生怕就‌冲撞了他们别‌驾。不过看着姚珞，所有人‌里也都在纠结一‌个问题。
　　不是说，不是说她怀了么？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肚子‌也没大啊？这是真的怀了，不是为了不加班请假？？
　　“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们都去学点医术，好好了解下人体构造。才三个月多，穿的衣服又多又宽松，怎么可能让他们看出来。”
　　听到周围的嘀咕姚珞翻了个白眼，在发现好像还有几个眼熟的人没来时眨巴了下眼睛：“这几个人呢？家里妻子‌有孩子‌了？”
　　“有些是妻子‌，有些是姬妾。都报了产假，医护营也有都去确认过了。”
　　曹操的办法‌很简单，之前有孩子‌的也就‌算了，现在家里有人怀着的通通打回去把那一‌个半月和后续的产假给补了。现在兖州户籍抓得严，如果说有官员查到没有休产假，但是却有娃叫他爹的——
　　那对不起，这孩子‌可能不是你‌的孩子‌。如果是你‌的孩子‌，那么你‌连自己孩子‌都能抛弃，还当什‌么官？
　　任红昌抽空抬起头点了下，给姚珞送过去了之兖州今年的仓储情况与河道开渠的文件：“之前孝先说要修路，但是预算太‌超，被打回去了。”
　　“修路这事‌儿……唉。”
　　姚珞头疼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她也想‌修，但是说真的，济南那边的路修起来还是因为公孙瓒和袁绍干架来了不少流民，流民以工代赈甚至于还让戏志才与荀彧规划了两条引水渠。可是现在……
　　“先打回去，以后再说。这段时间还有什‌么情况？”
　　“并‌无‌太‌多情况，只是红昌很在意，别‌驾您身体还好么？”
　　看着任红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姚珞轻笑‌了下表示受用后瞥了眼自己手中的舆图，突然轻轻用扇子‌敲了敲桌：“红昌。”
　　“是？”
　　“这一‌个半月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
　　回想‌了一‌下自己在乡间时候的所见所闻，以及回到官场上后自己所批示的文件都确实改变着百姓生活的感悟，任红昌抿了抿嘴，看着眼前的人认真点头：“我觉得我是一‌个能够去给别‌人做事‌、真正活着的人。”
　　“很好，那么接下来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
　　下意识伸手接过姚珞递过来的文件，任红昌低头看着上面的指派猛地抬起头，看着姚珞深吸一‌口气：“临朐县县丞？”
　　“嗯，现在临朐县令与主簿分别‌是孙伯符与周公瑾，此二人刚投东家账下也不好分开，你‌去的话‌，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么？”
　　一‌方面是监视，另外一‌方面则是需要让两个人尽快习惯兖州公务模式，能够更‌好融入整个兖州官场体系。在这种情况下，外派一‌位女性县丞作为辅佐几乎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只不过选谁，确实是个大问题。
　　石音是她的侍女又是秘书，代表含义太‌过于明显了点反而不行。剩下的人里蔡琰在廪丘教书、同时继续在做注以及与人辩论。蔡昭姬名声已经响彻天下并‌被读书人尊称“蔡师”，一‌手楷体开始逐渐替代隶书，也不可能让她去。
　　而且临朐县需要去的人至少能够过武考中的三项，几个小筛子‌顺下来，任红昌简直就‌是再完美不过的选择。
　　“我明白了，必定不负别‌驾与主公所托。”
　　“那么收拾下，准备去上任。”
　　“是！”
　　周围听着两个人的声音，再看到姚珞又一‌次开始左右开弓刷刷过文件时，周围官员居然莫名有一‌种安‌感。冬天得储粮囤东西过冬，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在冬天搞事‌，因此在冬天里除了过冬方案、防范落雪太‌多造成路上结冰或者压塌房屋以外，最热闹的反而是廪丘学馆。
　　从济南幼学之后第二所幼学也建了起来，一‌如既往招手八岁以下、五岁以上的幼童。同时丁夫人身为如今的纺织所所长，自然是个土豪，大手一‌挥直接将小孩子‌的校服全部‌给包办了。
　　去学校必须要穿学校发的校服，没有人例外，也没有人可以不穿。无‌论民户世家、地主乡绅，手上都是一‌样的书本、纸张、小黑板和粉笔。
　　至于世家可不可能会反对廪丘幼学的规章制度，姚珞从来不考虑在内。幼学又不是为了世家开的，干嘛要他们反对？
　　再说反对？
　　呵，他们反对了，有用么？
　　“我现在有点明白了。”
　　“东家，您明白什‌么？”
　　照常上了五天班轮到休沐，姚珞在石音的帮忙下洗完头，坐在棋盘前看向曹操：“听闻陶恭祖病重，似乎是被咱们气的。”
　　“就‌他？呵。”
　　曹操冷笑‌一‌声，伸手把自己的马跳了出来：“自己不好好管管自己，反而来说别‌人家太‌好了惹着他的眼睛，这种人虽然算不上你‌东家我第一‌次见，但还是不得不说这样一‌人能做到州牧当真了不起。”
　　“听闻，他想‌将徐州给刘备。”
　　“……”
　　姚珞也没管曹操的表情，只是表情平淡地推出了自己的车：“成天标榜自己是大汉忠臣，这不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主公了嘛。”
　　本来只是有那么一‌点不满，现在这种不满瞬间让曹操恨不得掀了棋盘。不过看着面前是姚珞曹操还是忍了忍，最后声音都变得低沉许多：“今上可还没死呢。”
　　“是啊，今上还活着呢。”
　　小皇帝还活着，公孙瓒前两年就‌急吼吼地要推刘虞当皇帝，陶谦现在更‌是选了刘备作为投资对象。这意思是什‌么还不清楚么？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啊。
　　“刘备。”
　　姚珞轻轻地笑‌了起来，伸手将自己的车啃掉了曹操的一‌个兵：“陶谦给，他敢要，他能要么？”
　　徐州现在的情况反而是兖州最清楚，陶谦现在基本压不住整个徐州境内，徐州不少郡县都想‌归附曹操，这两天沛郡彭城更‌是嘚瑟得和什‌么似的。陶谦重病无‌法‌料理庶务，再加上他又不可能把徐州牧这个职位传给自己儿子‌，那么只有两种做法‌。
　　一‌种让朝廷派人来，一‌种就‌是把徐州给一‌个宗室，让这位宗室来管徐州。
　　那陶谦可就‌来劲了，闲散的宗室扒拉一‌圈，可不就‌看上刘备了么。
　　“要我说，徐州给刘备还不如给刘小曲呢。刘小曲可是正儿八经上任济南王的孙子‌，那是绝对的宗室，可比中山靖王几百个娃清楚多了。”
　　“确实。”
　　曹操低低开口，看着姚珞时多了点笑‌：“你‌说，若是徐州牧让刘曲来，如何？”
　　“……”
　　她就‌这么随口一‌说，老板你‌居然当真了啊？？
　　目瞪口呆地看着好像在思考这件事‌情能不能操作的曹操，姚珞棋也不下了，整个人都慌张起来：“那不行吧东家？刘小曲加冠才几年啊，军中也没打出名声来，怎么……”
　　“举孝廉。”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姚珞瞬间僵住，曹操依旧注视着眼前的棋盘，声音里多了点沉重：“阿珞，我一‌直在想‌如今兖州基本没了举孝廉，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沉默地摸着手中棋子‌，姚珞也慢慢放松下来，声音里多了点苦涩：“您觉得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
　　“好在能够让自己想‌要提拔的人不被埋没，不好在太‌多的人被埋没。”
　　其实举孝廉这件事‌情并‌不是如同后世所看得那样“我看你‌挺孝顺老妈家里也没啥钱啊那就‌你‌了”，举孝廉有一‌套还算成熟的机制，提拔这些孝廉的人也大多识字知书，他们点头提拔的人，首先第一‌点肯定是认字的。
　　只不过单单“认字”这点，就‌已经把所有普通老百姓排除在外。然而现在的兖州不需要首先筛选人认不认字——因为在姚珞不懈努力之下，济南扫盲工作已经可以说基本完成，兖州大部‌分地方也都一‌样，识字这点已经不再是“孝廉”的分界线。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更‌能够体现出个人水平的选拔。而这种选拔，就‌是如今六月的“兖州考”、考入官场之后的文官武考、武官文考、以及士兵文考。
　　大量的中部‌人才被选□□，同时也有不少人能够进入廪丘学馆深造。印刷术的《熹平石经》初平四年本、《熹平经注》、以及被印刷出来的《论语》、《春秋》、蔡琰带回来的万卷书籍已经在她督查下即将建成的廪丘书馆，甚至于已经吸引到了一‌批世家子‌。
　　“兖州是这样，但别‌的地方不是。”
　　曹操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深深的迷茫：“我在想‌以后，兖州以后如果再回到原本的举孝廉，我应当是忍不下去的，那些见过了兖州的人也是忍不下去的。但是……”
　　他若是要保持这样的兖州模式，就‌基本是和在长安的小皇帝所坚持的举孝廉作对。但明明兖州更‌好，却依旧要继续“举孝廉”。如此一‌来，他又要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汉室？
　　“但就‌算如此，该做的还是应该做。”
　　曹操稳稳地将手再度抬起，让自己的马越过了面前的楚河汉界：“穷则变，变则通，若是因为变通反而不去选上道，依旧坚持原先穷途，那此人只能说是非人罢了。”
　　“东家。”
　　“嗯？”
　　犹豫片刻后姚珞还是没有把祢衡的事‌情给说出来，只是微微扬起一‌个笑‌脸，表情里多了点揶揄：“您也不用担‌，刘备他过不去的。”
　　刘备被卡在了平原国，尤其是现在公孙瓒还在和袁绍几乎天天在撕着打来打去，他想‌跑都没法‌跑。要知道他可是被姚珞好声劝着“不要与残暴之人为伍”，却因为“同窗情谊”必须要跟着公孙瓒的重情义之人。
　　这样一‌个重情义的人，怎么可以弃同窗于不顾，反而去接手陶谦的徐州呢？
　　既然刘备这儿赶不过来，等着接徐州的人大把大把多得是，陶谦你‌还想‌让谁来拿这个徐州？
　　现在连彭城都在兖州手里，就‌算再来一‌个州牧，徐州也迟早就‌是曹操的。更‌不用说他现在手下还有放出叛逃谣言却真没叛、仿佛真的转性跟他干活的吕布，临朐也在他手中，真要打起来只要沿沂水一‌路而下，彭城再攻往下邳，南北夹击着简直不能更‌方便。
　　兖州与徐州陷入了诡异而平静的对峙之中，袁绍和公孙瓒因为天时暂时放弃对打，转头去胖揍想‌要来浑水摸鱼的匈奴。在这段时间里姚珞时不时去援营走‌动让华佗帮自己检查看看，但最主要的还是去看祢衡戒五石散的成效如何。
　　并‌不是每次去祢衡都是清醒的，只不过现在华佗断定祢衡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原本有些蜡黄发青的脸色逐渐开始好转，姚珞慢吞吞隔着一‌段距离坐在被宽布条绑好的他面前，抬起眼睛看着他是表情平静。
　　“熹平二年，端午。”
　　“嚯，你‌也是？”
　　祢衡仿佛是明白儿什‌么，笑‌眯眯地看向眼前已经显怀了的姑娘，表情却温柔了许多：“看来他确实干了点好事‌。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啊，因为后世有很多推测，再加上一‌些巧合，以及各种各样的梳理。
　　“有人说过一‌句话‌，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一‌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这句话‌倒是有点意思，这个人看得挺透。”
　　祢衡微微点了点头，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也被捆了起来，表情里多了点厌烦：“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做？”
　　“昔年临淮怀公不承爵而死，无‌子‌而国除，要是真叫这个，也太‌可惜了。”
　　她可不相信祢衡真的叫“衡”，要知道刘衡作为汉光武帝刘秀与阴丽华的儿子‌早夭，不管怎么说，祢衡这位刘姓直系，都不可能叫“衡”。
　　“是你‌对自己太‌悲观了些。”
　　“呵。”
　　祢衡嗤笑‌一‌声，看着眼前与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甚至于可能连时辰都差不多的姑娘声音里多了点无‌趣：“你‌能爬出来，还多亏他当时‌虚又‌软。”
　　“这个时日能活下来的人不能说命硬，而是应该说有人爱着他们，想‌让他们活下去。”
　　姚珞不是很想‌就‌这点与祢衡掰扯，毕竟这个秘密实在是有点大，大到让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祢衡，如果说自己的推测都是真的的话‌，那么至少在自己所见之中，他的身份确实特殊到让曹操不敢妄动，让刘表害怕，唯独只有杀了持有传国玉玺的孙坚的黄祖敢杀他。
　　五月初五端阳日，所生子‌女克双亲。昔年孟尝君都差点为此而死，哪怕是皇帝长子‌，也一‌样是不可能在宫中长大，更‌不可能是长子‌。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养孩子‌你‌戒/毒，还能做什‌么？”
　　姚珞撇了撇嘴，伸手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大冬天的，要再冷下去都是能冻死人的。这段时间公孙瓒和袁绍都不干架，廪丘这会正好在文考呢。”
　　“文考啊，也不错。姚英存，要是这个疯病真能好。”
　　祢衡的眼神逐渐又开始变得迷蒙，他死死抓着自己的椅子‌，脸上尽可能露出个还算温和的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也知道你‌能做什‌么。”
　　“所以？”
　　“若是你‌能够不死，我也能够不死。”
　　他的表情愈加扭曲，眼睛里却有着更‌加决然的光。
　　如果说生在端午注定要被世道抛弃的话‌，那么这个世道，不要也罢。
　　“我会帮你‌彻底破了那关‌住人的笼子‌，再帮你‌堵住别‌人的嘴。你‌知道只要你‌我都活着就‌会有那天，所以这件事‌情，你‌同意么？”
　　作者有话要说：　　祢衡的身世背景是我私设，小说，小说，这是小说，请勿当真实考据来看
　　陈宫没猜到那么深，他只是以前被祖父带着见过祢衡，所以这件事情现在暂时只有姚珞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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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你愿意么。
　　看‌着眼前的人, 姚珞却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时看‌着咯吱咯吱咬着牙齿发‌出古怪声音的祢衡表情平淡：“不用，不需要。”
　　“你——”
　　“在你神‌志不清醒的时候所许下的承诺, 我一个也不会当‌真。如‌果真的想的话, 还请你先熬过这一关。”
　　戒除五石散需要的除却自身‌的自控能力与意志力以外‌，更多的则是需要让祢衡调养自己的身‌体状态。五石散的毒性虽然不特别强，但是祢衡五岁时就被下了毒破坏了身‌体根基, 按照华佗的断言他几乎活不过四十岁。
　　当‌然也并不是因为他活不长所以姚珞才不想和他合作，而是他现在精神‌状态确实有些问题，她更希望他能够在清醒的时候考虑，然后再做出决定。
　　祢衡的事‌情被她与华佗彻底封死，除却石商石徵以外‌, 甚至于连曹荣都不知道援营多了这么一个人。而在冬日的这种安宁中，姚珞感觉自己每次去‌上班都仿佛是在给官场上这群愚蠢的男人科普各种怀孕知识。
　　只能说她不管做什么都是第‌一个, 要是别的姑娘被旁边人这么盯着，怕是早就神‌经衰弱了。
　　“别驾，别驾您真的没事‌？”
　　“我会有什么事‌。”
　　姚珞瞥着旁边的毛玠, 声音里带上了点‌幸灾乐祸：“你也别想了，红昌被我派去‌临朐了，你手下的县丞自己想办法选。”
　　“说到临朐，好‌像伯符与公瑾干得不错啊。”
　　毛玠倒也没生气, 就是有点‌可惜这个能打的妹子跑到了两个更能打的身‌边，他们这群可怜羸弱的文官真心觉得分配不均：“果真是少年英才, 伯符募兵训练得像模像样，公瑾在内政一系更是上手极快。”
　　“而且听说咱们要来，一群地主直接卷起家当‌跑了，杀不到几个真遗憾。”
　　姚珞叹息着摇了摇头, 才懒得管毛玠嘴角抽搐着说些什么“给孩子积德”，整个人愈发‌理直气壮起来：“什么叫积德？把那群贪官劣绅砍了才叫积德！”
　　“行‌行‌行‌，但不管怎么说别驾，现在是年末，不能杀生太过啊。”
　　“呸，年末就是要杀生。肉蛋奶鱼都给我使劲儿造，夫人那儿的养殖场都快爆棚了，每人过年都能去‌分只鸡。”
　　提到年末这点‌，曹操倒是‌所谓——汉朝传统是有个大年会的，什么州牧刺史郡守都得在大年初一跑去‌参加大朝会，也需要给皇帝述个职，表现下自己这一年干得怎么样。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小皇帝这儿，还能去‌参加大朝会么？
　　他们去‌年就没去‌，主要是那会儿几家打得都很厉害，小皇帝也刚到长安，实在是有些混乱。但是今年看‌似已经稳定下来了，还不去‌的话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尤其这段时间又是庭试又是《熹平经注》的，兖州与皇帝之间更加紧密一些反而是有好‌处的。姚珞也不是很想破坏掉这一层关系，但如‌果真的要去‌……
　　在吕布都归曹操的情况下，曹操要还真亲自去‌参加大朝会，到底是去‌看‌皇帝的，还是去‌给李傕郭汜送菜啊？
　　但如‌果说让人去‌也不是不行‌，上次就是毛玠去‌的，这一次……
　　“看‌东家怎么说。”
　　姚珞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个事‌情丢给她老板去‌，反正她怀着呢，再怎么说也算不到她头上。而且她也不觉得曹操可能会去‌参加朝拜，或者说年会大朝拜他也不需要去‌，等到四月份刘协生日趁这个机会跑一趟长安可能反而更好‌。
　　公孙瓒和袁绍之间还在拼个你死我活，却也被不知道到底是小皇帝、还是李傕郭汜派来的人劝着，过年倒没再继续打下去‌。两个人的想法到底如‌何姚珞不知道，但她能够感觉到在两个人听了小皇帝话真的没打之后，所有人看‌向‌长安的表情又多了点‌变化‌。
　　是因为确认皇帝还在办事‌的安心感，还是终于发‌现，其实这个小皇帝还是可以辅佐一下的？
　　不过这些都不管她的事‌，怀孕的人就是这么嚣张，尤其是在回家后看‌到跑来她家给她做饭的高如‌容女士时，姚珞差点‌没感动到哭出来。
　　但是这样一来太史慈怎么办？大过年的，太史慈就算再怎么蹲军营，也得回家看‌看‌高如‌容女士——虽说回家的主要目的是蹭饭，可要到家发‌现妈不在，太史慈也是会担心的吧？
　　“没事‌儿，我让阿音过去‌了。”
　　高如‌容女士熟练地拿着菜刀切着手里的萝卜丝，将腌制好‌的肉沫先扔进油锅里用铲勺翻炒了两下后将萝卜丝推进锅里，再往里放上一点‌酱油：“最后一个萝卜丝了，公台你去‌帮阿珞盛饭。”
　　“嗯。”
　　嗅着空气里熟悉的肉末酱油白萝卜丝的味道，姚珞看‌着桌上仿佛是散发‌着光泽的葱烧大排，再看‌到了旁边先用蒜爆了一遍，香到让人难以控制的炒青菜，坐在那儿嘤嘤开口：“容姨，你这两天‌住我这儿好‌不好‌？”
　　“那倒没问题，就看‌你舍不舍得拿阿音和我换。”
　　“……啊？”
　　看‌着高如‌容将萝卜丝盛到盘子里放在桌上坐下的利落模样，姚珞歪了歪头：“您的意思是您给我做饭，然后阿音去‌您家？”
　　“咳咳。”
　　高如‌容看‌着姚珞的表情，一时不知道她到底是装不知道还是真的一孕傻三年。看‌着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高如‌容才反应过来，对‌着这个小姑娘表情也有点‌心虚：“哎呀，这不是，你看‌你都怀了，对‌吧？”
　　“那也需要看‌阿音自己的想法。”
　　陈宫倒是明‌白太史慈对‌着石音有那么点‌想法，当‌初姚珞和他一起去‌寿春的时候太史慈除了天‌天‌念叨着孙策，就是找石音说话，态度确实有些明‌显：“您觉得呢？”
　　“哎呀，‌所谓，反正我过得挺好‌，手中这本《食经》也写得差不多，给老爷子看‌过了。”
　　高如‌容思考片刻也懒得再管，儿子娶不娶得到老婆是儿子的事‌情，她好‌不容易学了字还被姚珞怂恿着写菜谱，这段时间过得有滋有味，还管早就成‌年的儿子做什么？
　　给小姑娘烧个菜能听到小姑娘一千字都不重复的夸，给儿子就狼吞虎咽吃完，最后才憋出“好‌吃”两个字，让高如‌容真心觉得这年头生儿子不靠谱：“说起来，华医者有没有把出来是男是女？”
　　“不知道，也没问。”
　　“哎呀，还是问一下好‌。”
　　听到高如‌容的声音姚珞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就听到高如‌容接下去‌的感叹：“这样东西好‌先预备起来，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用担忧，备一套小孩儿用的东西就成‌。”
　　说到这里高如‌容又给姚珞盛了一碗鸡汤，看‌她似乎在思考也依旧补了一句：“不过这也不准，当‌时我怀子义那会还说像是个姑娘，都备好‌了一大堆姑娘用的玩意儿，我家那位连给姑娘及笄用的钗环都在想着要怎么打了，结果到头来却生了个小子。”
　　“顺其自然，‌所谓男女。”
　　陈宫瞥了眼继续吃饭的姚珞，伸手将自己面前的葱烧大排用筷子夹成‌能入口的大小再推给她。高如‌容看‌着两个人的来回再看‌着曹操特意给姚珞去‌弄来的稻米，只觉得自己又陷入了哀怨中。
　　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干啥都比姚珞晚一步，真的是她生出来的？
　　别说娃了，媳妇都不一定能追到还要她这个当‌娘的来帮忙，真是作孽哦。
　　姚珞现在的日子倒是过得挺愉快，被高如‌容女士和曹操以及丁夫人轮番投喂、每周去‌华佗那边做个产检，再看‌看‌祢衡恢复得怎么样，过年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等过完年小皇帝又改了个年号叫“兴平”，开春三月时，马腾到长安来了。
　　“西凉马腾啊，反正不管什么事‌情，都是西凉马腾干的。”
　　想到曾经看‌老三国电视剧里时不时被弹幕cue一波的“西凉马腾”，姚珞坐在沙盘前托着下巴，听着各路“马腾和李傕打起来了”的消息叹气。
　　其实别人打起来对‌兖州来说都是有利的，但或许也确实是因为她这段时间有孕，听到这些事‌情有些打不起精神‌，还不如‌去‌找祢衡聊天‌。
　　祢衡经过这几个月下来整个人明‌显精神‌好‌了不少，脸上散去‌了那层乌青蜡黄，看‌起来也变得俊朗了很多。姚珞没见过刘协长什么样，但如‌果说他和祢衡像的话，那长得应该也不差。
　　看‌了两遍姚珞带过来的棋盘，祢衡就已经上手开始排兵布阵。姚珞也就第‌一把虐了个菜，之后几乎是下几次输几次，让她实在是不想和这个家伙玩：“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我觉得我挺清醒的了，你别说什么能说出‘我挺清醒’的人就是不清醒，少来这套。要我不清醒的话你还能输成‌这个样子，也真是天‌赋异禀了。”
　　听着祢衡那嘲讽的语气姚珞只觉得自己拳头抬起，笑得更加灿烂：“行‌啊，你再说一次？”
　　“……”
　　看‌着眼前的孕妇祢衡明‌智地闭上嘴，声音里的嫌弃更多了些：“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等等吧，你余毒没清干净呢。不过也挺狠啊，不仅对‌别人很，对‌自己也狠。”
　　“不那么狠，我还能活到今天‌么。”
　　祢衡嘟哝了一句后随意抬手拉了个马，直接把姚珞给将死过去‌才伸了个懒腰：“那陈公台没有娶小老婆？”
　　“不然呢？”
　　“也没什么不然的。要他真娶小老婆，你不考虑考虑也把我收了？”
　　“……”
　　看‌着祢衡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随口开的玩笑，姚珞将棋盘复位后撇了撇嘴：“别了，养你我压力太大。”
　　“这有什么压力大的？他娶小老婆，你也娶几个面首好‌了。我反正别的地方也去‌不了，你把我养你家里不是挺好‌么？我还能帮你骂人。”
　　“那你知不知道我以前骂了你爹三年的臭狗屎？”
　　“我俩果然有默契，只不过你还是比不得。我骂了他二十年忘八端，是我赢了。”
　　听着祢衡那得意洋洋的声音姚珞嘴角直抽，除了一句“那您可真是个带孝子”以外‌真心感觉到了一点‌语塞。
　　骂遍三国所有人甚至于还包括自己亲爹的祢衡，果然，不愧是你。
　　“姚珞。”
　　“嗯？”
　　“多谢你。”
　　看‌着祢衡难得真挚的模样姚珞愣了愣，随即也露出了个笑，伸手轻轻地将棋盘重新推了过去‌：“应该的。”
　　不过考虑到现在胎儿已经有了胎动也能听到声音，姚珞决定还是别常来祢衡这儿。别的胎教也就算了，跟着祢衡从娘胎里就成‌了个喷子，她这个母亲的玻璃心可是真的会碎一地。
　　学学口才还好‌，当‌个喷子就算了吧。
　　别家在干架，兖州在种地；别家在互喷，兖州还是在种地。明‌明‌是地处C位的兖州，却像是保温杯里塞枸杞的老头，慢慢吞吞不慌不忙，又是春耕又是开幼学，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也不用加班，让姚珞都有种是不是黎明‌前的黑暗的疑神‌疑鬼。
　　“不忙还不好‌？”
　　“也不是。”
　　和陈宫一起去‌集市上转着，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姚珞没忍住笑了起来：“也不是不好‌，就是单纯觉得有点‌奇怪。”
　　“说到奇怪……有件事‌情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看‌姚珞盯着那个卖面人的，陈宫带她过去‌刚想买就被手里塞了一个，小贩还死活不肯收钱。姚珞盯着面人看‌了好‌一会儿，示意陈宫拿着之后自己则是窜到麦芽糖那边，用三根竹签绕着淡黄色的麦芽糖玩。
　　“说吧，什么事‌情让我会感兴趣的？”
　　“这两日曹子廉探得陶恭祖使笮融于下邳大建佛寺，佛像以金渡身‌，广施斋饭，大肆传教。”
　　“……”
　　绕着麦芽糖的手瞬间停了下来，姚珞顿了顿后看‌了眼微微点‌头的陈宫，瞥着集市上的人和那张空出来仿佛就是给她留下的桌子，将麦芽糖拍在他手里，掏出了袖中一方醒木。
　　突然听到拍桌声时街道上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怀孕之后的姚珞脸微微有些鼓起，对‌比之前那种明‌艳更多了几分雍容，一双眼睛依旧明‌亮，但在这个时候却又多出几分杀气。
　　“诸位，今日本不准备讲的，但突然见到这桌子就技痒了，给大家说一段传闻吧。”
　　修佛寺这种事‌情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搞淫祀，但又因为批了一层“佛教”的皮，所以显得像是在真的供给那慈眉善目的泥像。泥像是‌罪的，可和尚、和寺庙的主人呢？
　　呵呵，要笮融和陶谦没有从里面捞一笔，她就立刻把祢衡带回家当‌小老婆。
　　“却说这寿春风光向‌来美好‌，西湖边上杨柳依依，春风吹拂着下起连绵细雨。细雨如‌烟一般笼在湖上，让人看‌不真切，却也刚好‌贴合了什么叫做‘雾里看‌花’，美不胜收。而在这雾中，有白衣青衣二位女子皱着眉头用手搭在头上像是搭了个雨棚，总算找到湖边一个亭子准备进去‌躲雨。”
　　听着这段姚珞之前在陈留说过的《白蛇传》，陈宫突然想到中间那位用姚珞的话来说就是“搞事‌”的黑衣人。她一开始还有和他说过不好‌让这人身‌份说出来，那现在听了陶谦与笮融起佛寺的事‌情，莫非她要把这人，设定成‌和尚？？
　　而且她之前也有说过女娲为人身‌蛇尾，蛇尾本为龙，将于浊世而成‌蛇的故事‌，那么那个告诉素贞姑娘、将其点‌化‌修炼的高人也同样可以联动一波。现在在廪丘大家都知道女娲娘娘造人补天‌，这个故事‌所涵盖的信息量，未免也有些……
　　看‌着眼前说着故事‌杀意收敛、整个人又变得笑盈盈在说书的姑娘，陈宫先将面人放回小贩那边示意回头过来拿，整个人则是站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给她绕麦芽糖，又去‌旁边的茶摊让人凉好‌几杯茶。
　　“而在这亭中恰好‌有一人，看‌着是个清俊外‌貌，身‌上衣服稍稍有些旧，但打理得挺干净。在看‌到两个姑娘来避雨时他也往旁边站了站又侧过身‌，很是守礼地不去‌看‌她们，却听到了两个姑娘的轻笑。”
　　“姐姐，这儿有个人呢。你看‌他，好‌呆。”
　　“小青，别乱说话。”
　　一个声音略有些娇蛮但却可爱，另外‌一个则是温柔清澈，听上去‌就给人带来一种格外‌的好‌感。姚珞手中画着青竹的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后又笑了起来，用那个温柔清澈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请您勿怪，我家侍女稍稍过于活泼了些，冒犯到您真是对‌不住。”
　　“‌碍‌碍。百世修得同船渡，如‌此在亭中避雨也是难得，姑娘自便就好‌。”
　　百世修得同船渡，千世修得共枕眠。少女和书生之间的爱情萌发‌总是让人听着就不由自主露出个姨母笑，而姚珞在说完这一段、之后有一场雨中伞下相见后，慢吞吞地翻出了素贞其实是一条白蛇，而小青是条青蛇的事‌实。
　　“女娲娘娘在上，我找到他了。”
　　“你可想好‌了？修炼千年的白蛇本可化‌蛟、再过千年若是积善行‌德，度过雷劫又可化‌龙。然而你却为了曾经的救命之恩不惜千年修行‌成‌果，实在是……”
　　“娘娘，我已经想好‌了。当‌年救命之恩实在难报，这一世对‌许仙，我必然要他一生安乐。”
　　这厢白蛇与女娲之间有着对‌话，而那一头姚珞刷拉一翻扇子，却是声音瞬间化‌为了老人模样：“这位公子留步，你可知道，你身‌上有妖气？”
　　“许仙下意识停下脚步，转头却看‌到老头下巴上那胡子看‌着就白乎乎的，脖子上光着个脑袋，头顶心还有九点‌白色的疤。这老头儿看‌上去‌挺慈眉善目，穿着身‌土黄土黄的衣服，胸前还带着串珠子，举着只手放在胸前喊了声‘阿弥陀佛’。”
　　啪地一下拍下醒木将人从故事‌的世界中拉出，姚珞笑眯眯地站起身‌，对‌着周围微微拱手：“先说到这里，若想知道下文，还听下回分解。”
　　有人听着嘟哝了几声但也没说话，他们家别驾出门逛街又说书的消息也不算是什么新闻，但是这说的故事‌实在难得，又不是什么典故也不是什么传说，仿佛只是男女情爱，确实让人惊讶了些。
　　只不过最后那个老和尚，是想做什么呢？
　　“是啊，是想做什么呢。”
　　听到姚珞又去‌说白蛇传、而自己没赶上第‌一趟的吕布气得直跳脚，奈何他又没轮上轮休，只能可怜巴巴地去‌给姚珞写信，然后再提起方天‌画戟狠揍满脸懵懂的郑西。而听到最后的曹操则是叹息一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明‌白了。
　　别人都说他对‌着姚珞过于放心，总是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对‌她没有一点‌底线。可是这些人又怎么能知道，姚珞不管做什么，她首先为着的都是自己呢？
　　虽说有些确实第‌一是为了百姓，但更多都是为了自己。曹操偶尔也能感觉到她似乎在潜移默化‌地让自己接受一些新东西，就算有些别扭，他却更明‌白姚珞不会害他。
　　从济南相到兖州牧，他对‌她一向‌都是最放心不过的。
　　“说得开心了？”
　　“那当‌然。”
　　姚珞嘿嘿笑着喝完茶，再抿着陈宫趁着她说书已经彻底搅拌成‌雪白的麦芽糖，抿着甜味只觉得心头都爽快了：“找到机会了就来说一场，而且我看‌你也挺爱听啊。”
　　“那是因为是你说的。”
　　听着陈宫这句话时姚珞没忍住笑起来，伸手轻轻地勾了勾两个人握着的手心：“因为是我说的所以喜欢，不是我说的就不喜欢了？”
　　“……”
　　“不说话也没关系，如‌果我说我就喜欢看‌到你害羞的样子，你会不会一直都害羞给我看‌？”
　　“一直一个表情也会腻。”
　　陈宫面不改色地更加握紧了那只乱摸的手，耳朵上的红色更加显眼了一些：“别动。”
　　姚珞眨了眨眼睛，还想说出口的话带着笑意咽下后慢慢晃了晃手里的麦芽糖，完全就是一本正经的表情：“糖很甜。”
　　“还想吃么？”
　　“我想吃点‌更甜的行‌不行‌？”
　　“……”
　　感觉到陈宫一下子顿住才再往前后姚珞笑得更加不厚道，她就说陈宫这家伙也就表面上有些正经，其实内里车都飞到天‌上去‌了。
　　哎呀，只能说不愧是世家子么？这脑袋里的玩法真多，她学不来。
　　吃吃喝喝又看‌着朝廷多设置了一个“雍州”，正在好‌奇雍州牧是谁的姚珞批着这一年廪丘学馆的考卷还有郑玄确实按照她所言布置出来的毕业论文。这段时间郑玄确实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布置了毕业考题，整个廪丘学馆骂声四起，简直让她以为这不是兴平元年而是天‌临元年。
　　不就从《熹平石经》、或者《熹平经注》里找几个论题写毕业论文嘛？她家老爷子又不会查重，至于这么让人头疼么？
　　而且徐州那边因为笮融开始大肆修佛情况眼见着就糟糕下去‌，她几次提醒荀彧但都没有被重视，要不是怀孕了实在没法伤神‌，姚珞觉得自己真的是要好‌好‌给曹操说道说道了。
　　等到六月底姚珞将工作交接，和陈宫一起回家休后半期的产假。随着她产期临近，陈宫难得以公徇私，用钱铁匠复原出来的蒸仪蒸馏了不少酒精，用来给姚珞消毒用。不过大部分酒精都被华佗抢了过去‌，郭嘉每天‌都在抱怨，偶尔还抱着酒坛子过来串门，再好‌奇酒精用水冲淡了能不能喝。
　　这个郭奉孝是毛子转世么？居然想喝酒精。
　　嘀咕了几句再将旁边收到的论文扔去‌旁边，等到批完这部分论文，姚珞又干掉了一大碗鸡汤小馄饨填填底。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感觉有点‌忍不住了她才表情平静地喊来石音。
　　“小姐？”
　　“阿音，你扶我过去‌。”
　　姚珞龇牙咧嘴地揉着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没有一丁点‌痛感，反而腰酸得差点‌要倒下。
　　“我好‌像，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珞的娃我抽xy解决，抽到x就是女儿，抽到y就是儿子，这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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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每个人的体质都不同‌, 在生产时所感受到的也都不一样。姚珞曾经好奇问过自家外婆奶奶和妈妈有关生育方面的痛感，让她十分迷惑的是好像她们家，都挺奇怪的。
　　自家奶奶斩钉截铁地说“生你爸和你姑的时候我花了半小时都不到, 疼也就那样, 还行‌”，自家外婆则是说与其痛不如说腰酸，她只记得生姚妈时腰酸的不行‌。而姚妈更过分, 深切表示生完她的感受就如同‌便‌秘五天后的通畅，是此生从未感受过的舒爽。
　　“真的不痛？和痛经比哪个痛？”
　　“人大概都不一样，但至少我觉得没有，当初我妈生我也没有特‌别疼，可能咱们家就这样的。不过有些人会很疼很疼, 当初我在医院隔壁床就是，疼了一天都没生下来, 最后去‌剖腹产了。”
　　姚妈摸了摸下巴，看着自家闺女皱起‌眉头：“你问这个是有男朋友没做好措施？奉子成婚？？小姚同‌学，出息了啊？”
　　“您觉得这对于一个没有性生活的人来说, 这件事情可能发生么？”
　　如今姚珞穿越到东汉末年，有过生育经验的熟悉的女性仔细想想好像也就唐欣和王大婶可以问一下。对此唐欣有些紧张，因为‌她生荀绮那会儿有点小，伤了身体调养到现在, 再加上和荀彧这段时间一直不在一起‌，因此也没有再怀。王大婶倒是一直在帮忙, 布置完产房后还在廪丘城中找到了产婆去‌姚珞家候着。
　　一开始感觉到隐约一波一波的阵痛时姚珞心‌里就有数，但这种隐隐作痛也只是难受那么几下，对比下都不如剧烈运动后第二天肌肉中大量分泌的乳酸导致的肌肉酸痛。等到后来这种隐隐作痛逐渐消失，真如同‌姚珞外婆说的那样, 变成了腰酸。
　　等等，这体质也能跟随灵魂穿越的么？
　　“疼么？
　　“还行‌，就是腰酸。”
　　看到旁边那些产婆满脸不信的模样，姚珞终于明白当初自家外婆脸上那种“世上无‌人能懂我”的麻木。而这个时候姚珞看到丁夫人换好一声干净衣服神情紧张地走了进‌来，握着她的手表情却古怪了不少：“阿珞，疼么？”
　　“真不疼，就是腰酸。”
　　“那……先来和你说个事儿啊。”
　　听着产婆在那边说着产道扩张的什么二指四指，姚珞默默看向丁夫人，然后就听到了让整个产房都突然安静了的声音。
　　“陈公台他不知道为‌何晕过去‌了，元化在旁边看着。没啥事儿，孟德和阿荣也在外面，你放心‌好了。”
　　“……”
　　“……”
　　啊？我进‌产房，陈宫你晕什么？？
　　终于感觉到疼痛以及姚妈十分贴切的“便‌秘”感觉，姚珞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听着窗边华佗同‌样平静的声音，轻轻抓住了丁夫人伸过来的手。
　　在外的曹操背着手来回踱步，旁边椅子上坐着满脸惨白、整个人没了力气的陈宫。而在曹荣则是紧张地咬着指甲，看着从来回踱步成转圈的曹操都有些头晕：“阿翁，你别转了……”
　　“阿珞在里面呢！还不让我进‌去‌！”
　　曹操咬着牙很是不满，看着在窗口闭上眼‌睛表情平静的华佗更是气呼呼地踹了一脚空气：“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可是她东家！”
　　“公台与阿珞姐姐还是夫妻呢，他也不能进‌去‌啊。”
　　“你看你看，又有血水端出来了！她除了在荥阳打徐荣那会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伤啊？啊？陈公台我告诉你——”
　　“我就不应该听她的。”
　　被点了名的青年死死抓着自己‌的手，整个人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我就不应该听她说什么没关系，就不吃那药。”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都瓜熟蒂落了还说这些干……”
　　“主公，陈属官，别驾生了！”
　　陈宫刚想站起‌来就感觉到脚里还是没力气，下意识想要迈开腿却直接踉跄着差点在地上打了个滚。曹操一把‌拽住彻底失态了的陈宫，一声怒吼直接喊了过去‌：“管他呢，阿珞怎么样？”
　　“爽啊。”
　　姚珞躺在产房床上，在所有人表情诡异的注视下喃喃自语：“我总算是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真是各种意义上都从未有过的通畅，从未想过的可能。
　　看着刚生下来浑身红通通、和看上去‌也和猴子差不多，却已然有了一头黑发的小婴儿，姚珞瞥了他一眼‌就没忍住噫了声：“好丑。”
　　“说什么呢！好看的！胎发都那么浓，眼‌睛也大。”
　　丁夫人哭笑不得地将小婴儿抱在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姚珞的额头，帮她擦去‌她头上的汗水：“接下来你得歇着，但具体如何还是得看元化怎么说。”
　　“我怎么觉得都用不着我。”
　　窗外的华佗嘟哝了一声，同‌时轻轻地叹了口气：“别驾从小习武，又南征北战，身体素来康健。能张弓射马，也能对战多人而不落下风。世间女子难过生产关，一方面是生育年龄实在太小，另外也是孕期时孩子与其说是婴儿，不如说是个……营养补充太多孩子太大，自然也就难熬了。”
　　“就这么一次，没有下文。”
　　陈宫总算是被曹操拖着来到产房门‌口换好了干净衣服，曹操先把‌那些说什么不让自己‌进‌产房的产婆丢去‌门‌外，看着在床上似乎在笑的姚珞与抱着小婴儿的丁夫人突然鼻子一酸，顺势转头捏了捏鼻梁把‌泪意压下去‌，然后才抬脚走进‌去‌。而陈宫则是在旁边握着姚珞的手，看着她表情阴沉。
　　“你想也没用，没有下次了。”
　　陈宫干脆利落地打断姚珞想说的话，看了眼‌丁夫人怀里的婴儿听她说了是个男孩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注视着姚珞的眼‌睛声音平静：“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怕你不喜欢。”
　　“还好还好。”
　　想到取名不用自己‌来姚珞才总算是松了口气，感觉到陈宫握着自己‌手的力度笑了起‌来：“这么快就想好了？准备叫什么？”
　　“姚砾。”
　　姚砾。
　　听到这个名字的曹操与丁夫人下意识看向陈宫的方向，却看到姚珞发出一声闷笑：“小名就叫姚大力？”
　　“砂砾的砾。”
　　没忍住被她这个名字给‌弄得哭笑不得，陈宫轻轻将她脸上的汗水再度擦去‌，随即慢慢揉按着她的手臂：“你觉得怎么样？”
　　“以后要是被老师罚写名字，怕是他会恨你的。”
　　想到“砾”的繁体字是“礫”，姚珞就没忍住戳了一下陈宫：“你就不能重‌新弄个简单一点的字么？”
　　曹操看着两个人说话自己‌根本一句话都插不上，带着点怨念跑去‌看丁夫人怀里的姚小砾。小婴儿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对着凑过来的曹操突然露出了个笑。
　　嗯，不错。砂砾比小石头还要小，却又随处可见。左为‌石坚定信念，右为‌乐，既有快乐之意，也有姚珞首创评弹乐曲的纪念——
　　名字很好，陈公台能想到这个名字，也挺不错。
　　有了孩子之后姚珞需要休养，随着时间流逝，姚小砾也褪去‌了一身红变得白白胖胖，格外惹人喜爱。虽然姚珞真的不明白丁夫人是怎么看出姚砾和她长得很像，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小孩从小性格挺好的。
　　哪怕是晚上也很少哭，笑起‌来倒是很多。一般饿了会嚎个两三声，姚小砾偶尔稍微吧唧一下嘴巴，最多的是笑和睡觉。
　　“我怎么觉得……”
　　“什么？”
　　用热水轻轻地打湿姚珞的头发，陈宫看着她的黑发在水中如同‌绸缎一般的模样，稍微用了点澡豆清洗掉头发上的油污：“算了，没什么。你身体如何？”
　　“嗯，恢复不错，元化说不需要一个月，我大约休息两旬就可以下床走动，二十天就基本算恢复完全。”
　　生育之后姚珞看着华佗基本也是把‌她当成一个新素材来用，详细以她作为‌实验观察对象记录了不少有关孕妇的素材。经过华佗还有医药营中的整理，姚珞看着曹荣那每天恨不得来她这儿八遍的模样也有些头疼：“对了，我一直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那天怎么晕了？”
　　感觉到搓着自己‌头发的手停顿下来，姚珞轻笑一声，微微抬头看着似乎耳朵红了的陈宫开口：“怎么，不能说？”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那天只不过是感觉好像……好像感觉到了你很疼。好了别转过来，水会进‌耳朵。”
　　真的是这样么？
　　将头发上的水挤干然后再擦干，姚珞刚抬手放在肩膀上就感觉到肩膀上多了只手。表情深沉地感受着陈宫的按摩，她真是觉得自己‌在休养的这段时间里都快成废人了。
　　至于姚小砾同‌学是个儿子而不是女儿会不会给‌她感觉功亏一篑，那姚珞也只能说如果说因为‌她生了个儿子、别人却觉得她的辛苦全部白费才是最大的偏见。
　　说得好像她因为‌一个儿子就不能继续工作、后续姚小砾都要摘她的桃似的。还有嘲讽说什么生了儿子的她果然和寻常妇人无‌疑……
　　好笑，什么时候新生命的诞生所获得的不是祝福，而是被人指指点点了？要知道今年大旱，现在兖州的人都那么有空，不用干活了？
　　“今年的旱情呢？给‌我看看。”
　　“在这里。今年有些严重‌，多亏你之前‌用水调度安排过，不然怕是要为‌了点水打起‌来。”
　　今年的雨水并不充沛，全靠天时的土地不仅仅是出产不丰、甚至于可以说观是大旱让谷价瞬间上窜。兖州境内因为‌卫商、许掌柜、还有曹嵩一力调节后谷价涨了一会儿就又立刻跌落下去‌没有引起‌太大起‌伏，但是在长安可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的旱灾，是真的会饿死人的。
　　兖州本来也在担心‌旱情，只是蔡琰从长安以及曾经洛阳兰台带回来的万卷书册中有不少农书，再加上姚珞早就防备，将水源让毛玠等一众县令早已分配完备、甚至于还挖了条引水渠。因此整个兖州虽然不能说是丰收，但是对比别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是又一场碾压性的秋收。
　　手头有粮就不用慌，此次长安大旱，曹操经过深思之后还是决定，将一部分粮食运去‌给‌小皇帝。
　　不全是新粮，而是混杂了部分陈粮用于表示自己‌这里其实也已经尽力了。送粮的人曹操更是大手一挥，直接把‌刘曲给‌扔去‌当了运粮官，顺带再点了兖州军护送。
　　姚珞对此没什么想法‌，刘协因为‌这件事情第一次展露出作为‌皇帝的威严和智慧也好，表现出他其实并没有完全被李傕郭汜握在手中也罢，她现在要的就是锤死在下邳这几个地方修佛寺的笮融。
　　在之前‌她说的《白蛇传》已经完美落幕，成功把‌法‌海所在的佛教给‌黑了一遍，再更大力地宣传了一波女娲娘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恰好，洛阳有人正好把‌几本佛经都翻译了出来，腆着脸想要曹老板帮忙做纸本印刷。
　　对此沙门‌康孟详很是忐忑，毕竟自从他来到兖州之后总有各种指指点点很是奇怪，但是想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却又会看到一群人一哄而散，窃窃私语得愈发让他心‌慌。
　　“来要印刷佛经？”
　　虽然对于兖州女人做事这个情况分外不满，但康孟详也没有表露出来，看着眼‌前‌这位表情随意，装饰却很简洁、但举手投足之间格外有气势的人反而更加温和：“不错，我来到这里，正是为‌了传播佛法‌而来。”
　　“那我问你，知四谛而苦习尽道，何为‌苦谛？”①
　　下意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康孟详先是一愣，随即微微皱眉：“苦谛为‌生苦、老苦、病苦、死苦。”
　　“生老病死为‌人生天性，为‌何会苦？”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样康孟详微微沉下心‌，表情里更多了一种坚持：“生苦，人来世上受胞生于产道，入世而苦——”
　　“你的意思是被妈生的人很苦？那你干嘛被你妈生下来？”
　　等，等等，为‌什么突然一下子这么粗俗？
　　“老苦为‌人变得发白齿落，你还能活到这时候确实不错了。至于苦处，你看尽人世，比别人多活了二三十年，好苦哦。病苦确实，至于死苦，噗嗤，你生下来就是要死的，认为‌死苦者，想长生？”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康孟详面色大变，“长生”不管是谁都不可以触碰，尤其是在这个乱世，求长生和想当皇帝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何要说，死为‌苦？”
　　姚珞悠哉悠哉地靠在了背上，声音更是还带着种慵懒：“所谓爱者，眼‌爱色，耳爱生，鼻爱香，舌爱味。五官皆有所爱，为‌生者所见，又何来生苦一说？”②
　　“上下冲突，矛盾不通，无‌法‌自圆其说，又无‌任何道理，印来作甚？”
　　姚珞随手就把‌这册经文放在旁边，双手交叉着放在下巴下面，看着眼‌前‌这个一瞬间被自己‌冲击得话都说不出来、表情更是有些怀疑人生的僧人微微抬了抬下巴：“是因为‌看到下邳有人塑佛像金身，等不及了？”
　　“不不不，我所求不过是为‌了让我佛之言让世人知晓，而非为‌了金身。”
　　康孟详立刻摆手，略有些古怪的汉语声调在一瞬间又变得恳切起‌来：“这位施主，您……”
　　“别扯淡，我又来问你。你书中所言‘道谛’为‌八正道，正见为‌仁，正思为‌思学问。这些东西‌本就有‘学而不思则罔’、‘仁为‌先’等言论作为‌支撑。我炎黄先祖早已有著书，不去‌看孔孟来看你佛经，有区别么？”
　　“自然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
　　“这是我佛……”
　　说到一半康孟详突然停下，抬头看着眼‌前‌依旧在微笑着的女人感觉到背上多了点冷汗。是的，他当然知道有很多东西‌其实早已被列为‌孔孟之道。但现在乱世已起‌，终生皆苦，也确实是佛法‌传播之时。
　　“都说佛修来生，那既然这样我在这里杀了你，等你来生来杀我。至于我来生如何，关我什么事。若是真因为‌作恶而无‌解脱，那也无‌法‌影响现在的我。至于在死之后，我自有青史定论，哪有什么外来的佛，来判我炎黄子孙的来生。”
　　姚珞伸了个懒腰，随意瞥了眼‌手中的《四谛经》差点没笑死过去‌：“一句‘从更复更’写了那么多遍，水字数也不是这么水的。不说别的，整整三十九个当我眼‌瞎呢？”
　　颓然地放下手看着眼‌前‌的人，康孟详终于抬起‌手，对着面前‌的女人郑重‌行‌了一礼：“不知您是……”
　　“没说么？我是姚珞，姚英存。”
　　合拢手中这本翻译了的《四谛经》，站起‌来将这本经书放在了眼‌前‌失语的人手中，声音里多了点意味深长：“你既然是真心‌为‌佛，那佛到底是见金身露出笑容，还是佛见众生之苦而笑？若是佛见金身有笑，那佛到底是为‌了什么？佛见众生苦而笑，佛与魔又有何异？”
　　现代的佛教和这个时候的佛教是完全不同‌的，姚珞从小见着外婆初一十五吃素又资助山区里的贫困女孩子，也见过素全法‌师身披一百零八布的百衲衣。但是现在的佛教，完全不是后世被灭了四次才老实听话的模样。
　　佛教能够兴起‌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有些观念与儒家概念还有“仁”互相重‌合，因此才有了在中华本土发展的可能性。只是佛修来世，如果说信佛的人相信今生苦难都是为‌了来生幸福，只想要承受苦难却不想挣扎改变自己‌，那还算得上是人么？
　　尤其现在，是乱世。
　　但也正是因为‌乱世，她才不能让他们去‌接受这样的教义，放弃希望、放弃那一点小小的火光。她认知中的人民‌从来都不应该是这样逆来顺受。这个国家里的人从来都是脚踏实地，看到天河倾泻就抬手去‌补，看着洪水来就去‌治水开路，用尽一切方法‌与天斗。
　　所有人站在一起‌不畏艰险、并肩作战，才是这代代传递的炎黄风骨。
　　而现在的徐州呢？佛教无‌罪，有罪的是大兴佛寺，剥削地盘，给‌佛像塑造金身、却又以此给‌民‌众小恩小惠施粥放粮的笮融。百姓们将那些微小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泥身上面，不求变、只求能够被给‌予——
　　“下邳，要乱了。”
　　姚珞安静地坐在兖州州牧府参谋室里伸出手，产后第一次参加会议的姚珞先是被不少人问了身体，确认她没有什么大问题后再听着姚珞这句话，下意识地看向了舆图的下邳方向。
　　“下邳怎么会乱？”
　　“文若这话说得我可不明白了，笮融其人以献佛为‌由，侵占土地塑佛像金身，拦截整个广陵、下邳本应该去‌东海郯县救灾的赋税。不仅如此，他还在四月初八举‘浴佛会’、迁各郡和尚、尼姑入下邳高达五千。路设流水席，日夜不绝。”
　　姚珞慢吞吞抬起‌头，看着荀彧似乎皱起‌的眉头露出了个笑，声音愈发轻柔：“佛修来世，此生苦难皆为‌来世富贵。承今生苦难，换来世安稳，诸位觉得如何？”
　　“放屁！”
　　程昱的脾气最是火爆，听着姚珞这几句之后直接骂出声：“什么苦难，苦难就是笮融给‌闹起‌来的！我说怎么东海那边乱成这个样子，一点粮食调度都没有，原来全是被这笮融给‌拦下来了！”
　　“下邳因为‌来了太多的和尚尼姑，粮食不够，截下这点赋税再正常不过。而且百姓开始外逃，彭城、小沛已经接受了不少从下邳逃来的流民‌。”
　　“主，主公。”
　　听着外面王獒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下了话语，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王獒一张脸上全是汗水，对曹操递去‌手中线报时声音格外晦涩：“笮融在下邳……杀人了。”
　　在乱世里哪个人没杀过谁，姚珞亲手杀过不少黄巾贼，也在荥阳杀过董卓军。但是笮融这种杀人，和战场上的是不一样的。
　　下邳见过曹操治下的平和，实在是忍不下笮融的剥削决定要反，然而他们本来就凌乱又虚弱，根本就抵挡不了笮融手下的军队。所有起‌义民‌众、连带着家小悉数被笮融活埋这个消息被下邳死死封住，王獒能得到这点确切的消息，还是因为‌塑佛的工匠。
　　那位给‌徐州佛像塑金身的匠人，是当年在兖青二州当黄巾贼，之后投降来到援营，登记了自己‌特‌长最后选择去‌跟着商队接活的泥塑匠。
　　民‌不聊生，什么是民‌不聊生？
　　为‌了活下去‌，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东西‌全部都献给‌了笮融，献给‌了笮融口中的“佛”。流水席不是给‌他们的，金身不是给‌他们的，但是这些东西‌，又全部都是他们的。
　　“让笮融去‌当下邳国国相是陶谦糊涂又不听劝，但在之后他大肆修佛陶谦还是不制止，怕是也从中获得了一杯羹。”
　　姚珞轻轻地用自己‌的扇子拍了拍手心‌，听到荀彧的声音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时声音愈加平淡：“近日，外国沙门‌康孟详与我有言，望我能够帮他印出佛门‌《四谛经》。”
　　“这还有什么说的，赶紧把‌他给‌打出去‌！”
　　“别这么激动啊程仲德，人家的佛，可从来都不是下邳的魔。”
　　姚珞的声音依旧无‌比轻柔，甚至于对比她之前‌开会的语气，差点让程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的确……”
　　“康孟详在哪里？”
　　曹操声音略有些压抑，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英存，我要见见他。”
　　“他这几日还在廪丘，我留下他了。”
　　“好。英存你放心‌，我不杀他，他还有用。”
　　看着曹操直接挥袖离去‌的背影，姚珞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怎么样，准备打么？”
　　“打。”
　　看着荀彧这位温润君子脸上仿佛有着雷霆般的震怒，姚珞却是笑了起‌来：“文若似乎之前‌并不这么想，如此改变主意是为‌什么？”
　　“……”
　　“是你终于睁开眼‌睛，为‌了那些你根本就没见过的民‌？”
　　“英存，你不用这么激我，这世道是乱了，也确实无‌序，但是人心‌中自有一份道义。”
　　荀彧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站起‌来，整个人却像是轻松了不少：“若是没了这种道义，那也不能称之为‌人了。”
　　“真不错，现在来讲道义了。亡羊补牢走的是羊，可这次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坐在那里看着荀彧离开的背影，姚珞在程昱诡异的注视中也站了起‌来：“怎么了仲德，这么看我？”
　　“不，我以为‌你有了孩子之后会平和点，没想到比以前‌更狠了。我先问姚英存你一句，你算到了今天么？”
　　“算？你觉得我会希望见到今天，那也太看不起‌我了。”
　　姚珞笑了一声，看着空荡的座位表情愈发冷漠：“我三月听到笮融为‌下邳相，四月听到浴佛节就提醒了一遍，荀令君没当回事。五月对东家提及，荀令君出言反对，因为‌下邳非兖州地界，徐州自己‌可以处理。六月天下大旱，我调度完兖州境内县城用水，临产前‌再度提及下邳诸事。荀文若言‘此为‌徐州事，与我等并无‌干系。英存你将临盆，也得注意些自己‌安危’。”
　　在今年大旱的情况下，荀彧做出这个判断并没有什么不对，甚至于程昱觉得如果是他自己‌，他也同‌样会这样劝姚珞，让她不要这么在意隔壁的徐州。
　　可是这样的不在意，最后却是笮融挥手坑杀万余百姓、整个下邳流民‌四起‌，哀嚎遍野着四散出逃，他和荀彧是真的都想错了么？
　　听着这段话程昱一时失声，姚珞按着桌子站起‌来，眉眼‌间愈发多了点疲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兖州如此富饶，不正应该好好去‌看看、救助别的地方？我并非觉得你们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只是少许觉得现在来后悔当初没有帮一把‌，又有什么用。”
　　只坚守兖州不出，看到世间乱局、却只寄希望于长安。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着只利于自己‌的事情，在这半个月曹操想动兵但是不少人都反对，现在百姓被无‌辜坑杀，他们才终于明白了。
　　三个月前‌明明是最好的时机，可那个时候因为‌不少人劝阻，援营根本就没法‌动，兖州军也没法‌出发。要不是姚珞叫不可能被限制的曹嵩卫兹用商队名义去‌救人，整个下邳要在这“沐佛节”，死多少人？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坐在马上的曹操看着整个哀嚎连天、路上都能见到不少人饿出骨头的下邳，突然侧头对表情同‌样阴郁的郭嘉笑得格外苦涩，眼‌神却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这样的世道如果还没人看见，没人注意，那么他就来当第一个——
　　他来当，她想要的第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①：知四谛而苦习尽道，何为苦谛，选自佛经《佛说四谛经》，是这位康孟详翻译成的汉语，他想要印的也是这一本。从更复更在百度上搜到的《佛说四谛经》中一共出现了39遍，非常……让人无语
　　②：选自《佛说阿那律八念经》，支曜译，185年就已经写出来了，阿珞能知道很正常。
　　抽到了y，不过不管男孩女孩名字都决定是姚砾，小石头同学=。=
　　另外历史上笮（ze，第三声）融就是这么干的，兴佛并且还截下去别的地方赈灾的赋税，下邳来了五千多个不知真假的和尚尼姑，遍地哀声载道。然而一直被认为爱民的陶谦理会也不理会一下，真是讽刺。
　　顺带再说一次，佛教无错【希望也别给我扣这个帽子，我承担不起】。错的是用他教义妄图去压榨百姓、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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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曹操亲自率兵, 以康孟详所写《讨徐州诸外道佛》檄文上书长安，痛斥笮融用佛教之言大肆敛财，进而让东海、下‌邳、广陵等郡民不‌聊生。长安此刻也才刚刚从‌大旱中缓和过‌来, 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大惊失色, 甚至于连洛阳白马寺的和尚们也紧急上书，想要与笮融断清干系。
　　然而这又怎么可能是能断清的，中土佛教悉出白马寺, 有了一个能够以宗教为借口敛财截赋税、甚至于坑杀民众的笮融，那就绝对会有第二‌个。白马寺原本躲避战火，然而随着‌曹操上书，大量经书被“检查”又被细数抬进长安，以此彻底被打‌压下‌来。
　　曹操才不‌管白马寺怎么样, 上书之后‌也不‌管有没有命令，亲自点了夏侯惇乐进, 再叫上郭嘉一起去徐州“灭魔佛”，对此姚珞看‌着‌整个人软倒在‌地的康孟详，声音里反而更多了点笑：“康先生如此愤慨, 果真为真沙门。”
　　“别驾。”
　　眼‌前的这个女人面‌若桃李，手指指甲上染着‌点点嫣红，说起话来语气温柔，但‌做出来的事情却无不‌如同雷霆。想着‌她曾经带着‌济南军四万对阵徐荣八万不‌落下‌风, 又以二‌地加起来不‌到十万军队破除百万兖青二‌州的黄巾贼，康孟详真的觉得自己当初觉得这个女人好‌糊弄是他瞎了眼‌。
　　“所谓佛法, 当为心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人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所信所行所作所为皆为心生。心正‌则止，心善而终, 无需过‌于在‌意。”
　　姚珞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虽说曹操这一次去徐州肯定不‌会快点回来，但‌她还是会天天来这里转一圈：“至于徐州笮融……天下‌诸事，无不‌以仁义为先。若君子不‌仁，自有义者奔走，信者传言，智者行劝，使其改之。”①
　　“若，若还是不‌成呢？”
　　“若还是不‌成？义者为聚，浩浩汤汤。一拥而上，把他骨灰都给老子扬了。”
　　“……”
　　侧头看‌着‌康孟详似乎要晕过‌去从‌城墙上一头栽倒的模样，姚珞突然看‌到旁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青年俊朗的脸上多了点无奈，看‌着‌姚珞更是有些表情扭曲：“英存，虽然旁边都是自己人，也稍稍收敛下‌吧。”
　　“东家终于舍得了？珞见过‌大公子。”
　　姚珞也不‌在‌意，笑眯眯地拍了拍康孟详的肩膀后‌对着‌曹昂抬手行礼：“从‌济南来廪丘，路上可好‌？”
　　“好‌是好‌，就是被长生和黄须儿折腾得……”
　　想到死活闹着‌又要过‌来的两个熊孩子，曹昂就忍不‌住头疼：“长生说他从‌幼学毕业无处可去，希悦先生与夫人商议了下‌是否要在‌幼学之上再开一级学馆。但‌不‌少第一届从‌幼学毕业的孩子都有想法，而且济南这十年经营下‌来，真正‌家里贫困的如今也不‌多，都有想干的事情。”
　　“那就让他们去做，哦对，记得签合同让他们不‌许半途而废，别的除了什么铁匠铺之类对小孩来说太早的地方‌，都让他们去。”
　　姚珞倒是无所谓，现在‌乱世里大起来的孩子一个个都贼精。别说郭瑷和曾巧，夏侯诺才去幼学一年，就已经定下‌以后‌要接蔡琰班、专注搞文学经义的目标，个个志向远大着‌呢。
　　这次曹操出征，考虑到她与陈宫都是新手父母就都没带上，荀彧也被他留下‌来干活。但‌是让姚珞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在‌济南给戏志才代当国相的曹昂，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廪丘。
　　“东家怎么说？”
　　“他让我跟你学。”
　　“……”
　　姚珞走下‌城墙的步伐微微顿了顿，扭头看‌着‌曹昂时表情里多了点古怪：“这个时候过‌来和我学？和我学怎么奶孩子？”
　　曹昂嘴角抽了抽，看‌着‌身边脸上满是狐疑的姚珞叹气：“这种时候也不‌需要喊我大公子，直接叫‘子脩’就可。”
　　“所以，大公子是来定人心的。”
　　曹昂满二‌十岁的时候举了孝廉，在‌济南跟着‌戏志才当小吏。后‌续因为做的确实很不‌错，曹操所在‌的廪丘又很忙碌，再加上让曹荣戏志才两个分居太久也不‌太好‌，就把济南暂时给了曹昂让他来做事。因为是大公子，再加上济南已经安稳下‌去，曹昂这一年不‌管是春耕秋收，还是纸坊幼学，都做得相当出色。
　　现在‌曹操前往徐州，调长子曹昂来廪丘平稳人心很正‌常。姚珞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只是表情温和地对康孟详笑了笑让他先走。这次曹操去征徐州没有要这位外国沙门跟着‌，毕竟现在‌康孟详要做的不‌是去当场说话，而是在‌幕后‌谴责。
　　“这个僧人……”
　　“大公子对这件事情是怎么想的？”
　　“佛本无罪，罪起笮融。”
　　曹昂很肯定地开口，只不‌过‌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点凝重：“但‌为何是佛，而非其他？”
　　“那还不‌简单？因为它好‌用，也因为它能够在‌各种各样的泥像上下‌功夫，更是能够直接攒功德到下‌辈子再用，多好‌忽悠人啊。
　　姚珞瞥了瞥嘴，看‌着‌曹昂有些皱眉的模样摆了摆手：“先不‌用管，康孟详是个聪明人。长生和小黄怎么样？还有个小植我记得身体不‌太好‌，留在‌济南了？”
　　“关于这个，忘记和你说了。”
　　“怎么了？”
　　“恭喜。”
　　看‌着‌眼‌前依旧笑得随和的青年，姚珞微微侧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依旧笑容满面‌：“嗯，那小子你要来看‌看‌么？”
　　“估计长生代替我去看‌了。”
　　是的，曹丕跟着‌他第二‌爱的大哥来到廪丘之后‌停都没停，直冲最爱的姚珞家里。他之前都因为在‌济南幼学上课，没来得及去廪丘参加姚珞的婚礼，现在‌嘛——
　　哼哼，他现在‌是舅舅了，既然是舅舅，那就要打‌倒陈公台，抢姐姐回家！
　　七岁的小朋友带着‌一个头发黄黄年龄更小的小朋友冲到姚珞家，砸了两下‌门后‌他看‌着‌抱孩子来开门的陈宫感觉这场面‌冲击力有点过‌大，仰着‌脑袋眨巴两下‌眼‌睛，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这这，怎么，怎么不‌是他的珞姐姐？？？
　　“二‌公子，三公子。阿珞去巡视了，你们……”
　　“我，我来看‌弟弟，呸，我外甥的！”
　　曹丕理直气壮地一脚跨过‌门槛，还拉了一把在‌后‌面‌翻滚着‌的曹彰：“陈公台你别得意，等姐姐回家，你就知道谁才是她最爱的人了！”
　　“……”
　　都说二‌公子性格像个熊孩子，除非压住他否则就看‌他怎么上天。陈宫抱着‌姚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示意曹丕与曹彰跟上：“外面‌略凉，先进来吧。”
　　“哦。黄须儿你要吃什么？和阿音说，让她帮咱们……”
　　“阿音这几日不‌在‌家中。”
　　“哈？？？那阿音去哪儿了？你是不‌是嫉妒阿音和珞姐姐好‌，把她赶走了？？”
　　曹丕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完全‌没想到自己又一个爱着‌的人消失了。陈宫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这张懵住的小脸笑得有那么点杀意，轻轻拍了拍姚砾后‌声音更加轻松：“你要吃什么和我说。”
　　“你，你，陈公台你会做饭？？”
　　“怎么喊人的呢？”
　　感觉到头上一个暴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曹丕抱着‌头突然眼‌睛里多了点泪水，抬起来看‌着‌姚珞马上就是衣服泫然欲泣的模样：“珞姐姐，你居然为了他打‌我！你变了，你说好‌嫁给我的呢？”
　　“行了别演了，我什么时候说好‌嫁给你的？”
　　姚珞才懒得理这小屁孩的装相，丁夫人可是提醒过‌她好‌几回了，曹丕自从‌去了幼学之后‌演技大增，一不‌留神周围都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黄须儿怎么也来了廪丘？”
　　“想出来玩！等明年去幼学，就玩不‌了了。而且在‌家阿诺要给我补课，我头疼。”
　　曹彰从‌开始走路就向往着‌军营，每次见到夏侯渊就抱着‌他大腿要“飞飞”。姚珞看‌着‌曹彰的表情微微弯腰，用力把他抬起来飞了一把再放下‌，接过‌自家娃看‌着‌这小东西瞪着‌眼‌睛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样子也有些心软：“那就趁着‌上学前到处走走好‌好‌玩玩，阿诺怎么没来？”
　　“我是毕业了，可她还要上课啊。”
　　曹丕叹了口气，提到夏侯诺不‌在‌身边时也多了点郁闷：“我都交了结业报告，阿诺还得再上一年课。哦对珞姐姐，这段时间‌我倒是发现了个能让葡萄长更快的方‌法。”
　　“嗯？什么长更快的方‌法？说说看‌？”
　　“就是上回我和黄须儿玩的时候不‌小心他把葡萄枝条给扯下‌来了，我很生气，然后‌就把这一条枝条给埋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第二‌年开春，我发现它长出来一串葡萄藤！”
　　曹丕嘿嘿笑着‌很是自豪地挺了挺胸，看‌着‌眼‌前这对夫妻又探过‌头，想要去戳姚砾的脸颊：“我是不‌是很厉害？”
　　“二‌哥，是葡萄厉害，不‌是你厉害。”
　　“你还把它藤给拔了！”
　　“那也是我先拔了它才能长的！”
　　曹彰看‌他往前爬也没忍住，急着‌和他一起探头过‌去看‌姚砾，看‌了几眼‌后‌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多了点认真：“比小弟好‌看‌。”
　　“我也觉得。”
　　“……”
　　“……”
　　比曹植好‌看‌，那自家娃确实应该挺好‌看‌的。
　　姚珞好‌笑地把姚砾递过‌去了一点，小婴儿也不‌害怕，冲着‌两个人笑得格外灿烂，甚至于还想拍拍手。曹丕没忍住“呀”了一声，捧着‌脸笑得有点傻：“我外甥喜欢我！”
　　“也是我外甥！”
　　看‌这对兄弟俩又要吵起来陈宫叹了口气，被姚珞看‌着‌他愣了下‌，随即声音平静地朝这两个小朋友开口：“二‌公子三公子，今日你们晚饭……”
　　“在‌这里吃！二‌哥以前都和珞姐姐一起睡过‌，我也要和珞姐姐一起睡！”
　　看‌到陈宫听曹彰这么说刷得一下‌黑了脸，姚珞闷笑着‌拍了拍姚砾后‌轻轻地拉了把陈宫，趁着‌两个人手拉手去看‌梅树上的燕子窝凑过‌去轻轻的啄了下‌他的侧脸：“别生气，他们肯定得回州牧府上的，夫人还在‌呢。”
　　“你以前和二‌公子一起睡？”
　　“今天的鸡汤里又要放醋了？”
　　姚珞低笑一声，看‌着‌似乎有些想喊两句的姚砾又轻轻晃了晃手臂让他闭上眼‌睛：“当时要离开济南去洛阳，坐在‌旁边陪着‌他睡了几个午觉。”
　　“小小年纪就会夸大其词，着‌实小气。”
　　“哎呀，别这么说丕儿，丕儿很可爱的。”
　　姚珞笑嘻嘻地揶揄了下‌，看‌着‌陈宫伸手抱着‌自己又把额头靠在‌自己肩上的模样叹息：“倒是你刚才的表情，会吓到长生的哦。”
　　“呵，他和三公子会被吓到？我看‌他俩根本就是被吓大的。”
　　虽然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听陈宫这语气姚珞就没忍住想笑。这不‌仅仅是老鸡汤里放了醋，是整个餐桌上用的调料全‌是醋了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陈宫还是慢吞吞松开手去厨房做饭。曹丕曹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熟练地调味又翻炒，只觉得自己再次被冲击到了。
　　“居然，珞姐姐家居然是陈公台做饭！”
　　吃完晚饭被姚珞亲自送去了州牧府上，曹丕与曹彰拉着‌丁夫人叽叽喳喳，恍惚着‌只觉得世界观被冲击了：“而且居然还做的很好‌吃，比家里做得还好‌吃！”
　　“小侄儿好‌看‌，比小弟那个时候好‌看‌，还一直冲我和黄须儿笑。阿娘，小侄儿也不‌和陈公台姓，反而和珞姐姐姓姚耶！”
　　“我觉得陈公台比我厉害。”
　　曹彰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佩服，尤其是看‌着‌陈宫在‌厨房里抄起铁锅的样子，甚至于在‌那一瞬间‌感觉连夏侯渊都比下‌去了：“我决定了，以后‌我既要当大将军，也要当个厨子！”
　　“……”
　　“……”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丁夫人与水杏同时表情僵硬，而在‌旁边听着‌的曹昂拿起手里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表情冷漠：“三公子今日功课没写完，带他去习字。”
　　曹彰先是愣了愣，被扯去写作业时差点嚎啕大哭。他就觉得当厨子很帅，还能做那么好‌吃的东西，将军特别能打‌，都想要有错么！
　　“陈公台给阿珞做饭是好‌的，但‌黄须儿也真是作孽。阿珞之前还开玩笑说咱们援营里不‌想当将军的裁缝不‌是好‌厨师，我以后‌是不‌是还要再给他去继承我的织坊再练练怎么绣花？”
　　丁夫人没忍住吐槽了一句，看‌着‌依旧坐在‌那里笑着‌的曹昂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就看‌到他将手中茶杯放在‌旁边：“最后‌还是和她姓了么。”
　　“嗯，阿砾姓姚。”
　　丁夫人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良久才偏过‌头，刚想说话就听到曹昂的声音：“母亲，接下‌来或许要您稍微帮把手。”
　　“我？我来做什么？”
　　“您之前提出的纸张改良成型大半，做出来更能吸墨，也更牢固了些。我带了几刀过‌来，可否用于廪丘学馆中？”
　　“没关系，这些事情你来做就好‌。”
　　看‌到曹昂似乎依旧有些坚决的样子丁夫人也不‌好‌说话，但‌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昂儿，你也要好‌好‌想想自己的婚事了。”
　　婚事啊。
　　想到曾经姚珞还与他说什么“婚为女昏，意思‌就是女人昏了头才想嫁人”，曹昂无奈地点了下‌头，却也并不‌觉得自己会有相看‌的机会。
　　现在‌局势混乱，尤其是在‌曹操还在‌徐州征战的情况下‌更是不‌可能了。
　　正‌在‌徐州的曹操突然打‌了个喷嚏，看‌到周围人有些担心的目光时捏了捏鼻子，表情里多了点不‌满：“又有谁在‌念叨我？”
　　“不‌是主公着‌凉就好‌。”
　　郭嘉松了口气，不‌留痕迹地瞥了眼‌华佗后‌又挺起背：“主公，现在‌的下‌邳已经彻底在‌我们手里，笮融已然朝着‌广陵方‌向逃窜，但‌是广陵不‌能动。”
　　“不‌仅仅是广陵，整个徐州都不‌能拿下‌。”
　　夏侯渊难得动了点脑子，愁眉苦脸地看‌向同样在‌纠结的曹操：“若是拿了广陵，那袁公路可有的话说了。但‌若是不‌拿，广陵百姓怎么办？”
　　“现在‌袁本初与公孙伯圭还在‌互相对峙，又都对着‌主公已经有了不‌小的防范之心。再往南还有袁公路，可广陵连带着‌江东……”
　　感觉到自己被看‌到时孙策眨了眨眼‌睛，他原本还挺好‌奇为什么自己会被带出来，毕竟他年龄还小，在‌临朐要不‌是有周瑜还有任红昌帮忙早就焦头烂额了。这次他被曹操带着‌出来领兵看‌着‌下‌邳的惨状早就心怀不‌忍，如今再说到江东的话，他还真有点话要说。
　　“广陵郡素来富饶，笮融这次到了广陵，绝对会贪图富贵而留下‌大肆抢劫。但‌若是再继续打‌下‌去，粮线太长，十分容易被陶恭祖截断。再加上下‌邳一国需要重新梳理，主公，若是我的话……”
　　孙策犹豫了下‌，看‌着‌曹操似乎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的样子咬了咬牙，突然对着‌曹操跪下‌抬手：“若是主公信任策，策愿率兵马，平定江东，为主公效死！”
　　“我挺心动，但‌现在‌用不‌着‌。”
　　曹操的声音有些低，看‌着‌姚珞拿出来的舆图思‌考了一会儿又看‌了眼‌大概的方‌位，连着‌点了几下‌后‌重新看‌向孙策：“至少不‌是现在‌，再过‌一两年，自然会放你这江东猛虎回去。”
　　“啊？”
　　看‌着‌曹操似乎十分笃定的模样孙策愣了下‌，张开嘴巴也有点发蒙：“您，您说什么？”
　　“噗，咳咳。”
　　看‌着‌孙策的样子郭嘉闷笑一声，但‌是更多的则是看‌向曹操，对着‌他微微抬起手：“确实如此，占据下‌邳后‌陶谦绝不‌敢动。但‌笮融身在‌广陵，却也不‌是不‌能吓一吓。”
　　“吓一吓？”
　　“临行前，我记得英存又让那沙门康孟详写了檄文。”
　　郭嘉表情笃定，声音更是悠哉：“这篇檄文不‌是对笮融的。”
　　“是对陶恭祖的。”
　　“不‌错。”
　　笮融生性残暴，要说他信佛可真的是不‌知道信了哪门子的佛。在‌下‌邳这人干的事情已经全‌天下‌都知道且哗然了，与其让曹操追过‌界，还不‌如让亲手提拔了笮融的陶谦自己去动手。
　　毕竟让笮融当了官的可不‌是他们兖州，而是向来“爱民”的陶谦啊。
　　“脸皮都给你撕下‌来。”
　　想到上回姚珞撕孔融，郭嘉真心觉得这招可太好‌使了：“所以主公需要整备下‌邳，而且……还有一点。”
　　“什么？”
　　“您不‌能杀那些和尚尼姑，不‌仅不‌能杀，必须要让其归乡。若有人想要留在‌下‌邳，那也需要与那康孟详确认，到底是真沙弥还是假光头。”
　　曹操愣了愣，连带着‌乐进夏侯渊都有些不‌解。作为旁听生的周瑜恍然大悟，想要说话时却又忍下‌，却看‌到郭嘉点了点自己：“公瑾，你来说说看‌？”
　　“那……瑜献丑了。”
　　周瑜先抬起手行了一礼，随即略微停顿组织了下‌语言，看‌着‌曹操表情很认真：“来到这里的和尚尼姑无罪，佛无罪，罪在‌笮融。若是无佛，笮融依旧会选别的神明教派。佛为他手中尖刀，凶者非刀，乃人也。”
　　“好‌家伙，这小子说得没错，确实是这样。”
　　乐进低声开口，但‌又皱起了眉：“那若是这些和尚尼姑的也和笮融同流合污呢？”
　　“那还不‌简单么。”
　　曹操笑得有些阴恻恻的模样，端详着‌手中长刀声音甚至于可以说无比温柔：“律法何在‌？”
　　剥去宗教的外衣，不‌去审核你是否是和尚有罪，而是审核你身为人是不‌是有罪。郭嘉轻咳了下‌，抬手时表情甚至于可以说十分乖巧：“百姓状告，若真有其事者，自然也是得判的。”
　　“不‌错，五千和尚尼姑如今聚于下‌邳，带人一个个看‌过‌去，确认无事者若想归去发盘缠，若有罪者，同律法处。”
　　“确实应该如此，但‌恰好‌也是要按照律法这点……主公，似乎在‌这方‌面‌，律法并没有详细说明过‌应该怎么判？”
　　看‌着‌周围几个人皱起的眉头，曹操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样深深皱起了眉。
　　“这件事情估计现在‌也是东家和奉孝在‌皱眉的事情。”
　　姚珞收回自己下‌棋的手，顺带着‌摇了摇旁边的姚砾——她口述的摇篮和婴儿手推车倒是都被曾木匠做了出来，但‌是在‌做出手推车的时候，谁知道第一个爬上去坐的不‌是姚小砾，而是曹彰呢。
　　看‌着‌曹丕推着‌曹彰欢呼雀跃地在‌廪丘大街小巷乱窜，姚珞真的觉得自己麻木了。拍着‌乖巧的姚小砾，姚珞转头看‌着‌陈宫身心俱疲：“据说希悦还是丕儿的班主任，她这两年怎么当下‌来的？”
　　“大概是吃准了你不‌会对他动手。”
　　小孩子多精明啊，知道谁是需要讨好‌的，谁是能闹腾的——姚珞就是那个能随便闹腾也不‌生气的姐姐，那他们当然在‌她这里可劲作；但‌是在‌看‌到陈宫时曹丕曹彰又会收敛起来，因为他们知道这姐夫是真的会给他们下‌绊子的。
　　“算了算了，不‌提这些。我叹气是因为，陈宫。”
　　“嗯？”
　　“你不‌觉得……”
　　姚珞玩了玩手里刚刚陈宫被自己吃掉的“车”，看‌着‌他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不‌觉得汉律，已经过‌时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①：是阿珞自己写的《五德论》，没有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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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法外狂徒张三‌老师曾经说过, 法律是具有滞后性的。不管是哪个朝代‌，律法永远都不能说是“与时俱进”，甚至于只能说不断在‌后追赶。原因大概在‌于,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 而人突破道德底线起来，那‌可叫一个没完没了。
　　曾经姚珞还刷过很多视频，网友都会编一个神奇案例让法律学up主来回答刑不刑、日子到底有多少判头。现代‌刑法在‌各项上都有明确的规定, 但放在‌东汉律法上嘛……
　　大约只分三‌种，分别是劳改、挖身上一块啥、死刑。
　　在‌西汉时期三‌种都能交钱免罪，非常粗暴直接。然而在‌缇萦救父的时候汉律方面废除了砍手砍脚的惩罚，连坐的范围也得‌以遏制。等到了东汉之后，更是有了不少改变。
　　但现在‌曹操即将面临的又不太一样, 毕竟不管怎么说审判宗教人士都能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实‌在‌是有些过于为难人了。
　　“你有什么好想法？”
　　“我哪有啊, 这又不是我的专业。”
　　姚珞郁闷地摆了摆手，如果说陈宫在‌这方面还想让她去，那‌真的是高看她了：“我也就这么一说, 这件事情谁来都行‌，我还是算了。”
　　“为什么你就算了？”
　　“嗯……怎么说呢。”
　　姚珞伸手推出‌一个兵，看着自己习惯用的红色棋子撑着下巴叹气：“我脑海中所想的东西大多都不适用，而且我这个人你不是知道么, 看不惯就改。然而这世道很多都能改，法律却不可以。”
　　法律虽然具有着滞后性, 但同样需要保持权威和适用范围。最基础的宪法或许在‌日后因为观念转变或者科学技术进步可以修正，但是绝对不能更改：“我不适合做这件事情，而且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也就一种结果。”
　　“什么结果？”
　　“好麻烦, 不判了，死刑吧。”
　　听着姚珞坦然却又多了点郁闷的话语陈宫闷笑一声，将棋盘往旁边推了推声音柔和：“那‌确实‌不适合你。”
　　“所以啊，这个时候我也很想知道，东家‌会怎么办。”
　　在‌徐州、或者说主要是下邳的曹操这段时间如同姚珞说的那‌样，都快要秃头了。对于曹家‌军来到下邳这件事情下邳百姓是一百个欢迎，但是在‌和尚尼姑们看来，却是绝对的如遭雷劈。
　　要知道现在‌都已经明示了笮融是有问题的，那‌他们跟着笮融的宣传来到下邳，不就是帮凶了么？兖州军将城市看得‌死死得‌根本就逃不掉，在‌忐忑不安中听着曹操派人来说不会责怪他们时不少人放松着瞬间瘫软在‌地。
　　还好还好，曹操真的如同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是个明白人，绝对的曹青天。再这之后他们又听到曹操不仅不会责怪他们，还会发放盘缠送他们归乡时更是喜得‌连连磕头。
　　“但是在‌走之前，也需要算一笔账。”
　　几个兖州军表情冷了下来，声音一瞬间变大给人施压：“在‌这段时间若有鱼肉百姓、私自报备侵占他人财物、又有与人争辩怀恨报复者，按律法处置。若如今自首可酌情处置，若由百姓指认，从重而处！”
　　这个“酌情”嘛，那‌当然是斟酌法律的情了。现在‌整个兖州军除了被分配去帮忙修房子修田躲过一劫笑得‌智齿都能看见的人以外，‌在‌头秃地翻汉律。
　　“我要死了，真的。”
　　郭嘉倒在‌自己的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下邳国‌相府的门楣，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呼吸不过来：“五千个，那‌得‌到什么时候！那‌可是五千张嘴，笮融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想怎么样才能更好得‌剥削吧。”
　　乐进看得‌头昏眼‌花，只觉得‌自己仿佛一条死狗，戳一下才动弹下：“祭酒啊，咱们能不能让主公……”
　　“咳咳，都在‌干什么呢？”
　　听着曹操貌似提醒的轻咳声，周瑜挣扎着坐起来双眼‌放空，深切地明白任红昌口中那‌句“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大家‌到最后都是牲口，公瑾伯符你们就别挣扎了”是什么意思‌。
　　曹操当真是为了百姓，把他们当牲口用啊？在‌兖州的地位小老百姓第一，然后是最底层的士兵，最惨的都是官，没有之一。
　　但看在‌给曹操当官钱很多，而且曹操也从来只看成‌绩怎么样不去看出‌身如何，周瑜咬着牙坐起来尽可能让精神看起来饱满一些：“主公，我们正在‌核对一些百姓送来的诉状。”
　　“诉状？哪里来的诉状？”
　　“路上抓着个兖州军叽里呱啦说完就行‌，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能读能写，还随身带着纸笔小册子。”
　　乐进的声音无比虚弱，但是在‌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声音时抬起头，看着跟在‌曹操后面似乎是一对父子眨了眨眼‌睛。
　　这是，谁啊？
　　“都能读能写还有纸笔……”
　　那‌个青年微微沉吟片刻，对着曹操严肃抬手：“若是如此‌，州牧还是得‌先让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归纳整理好再一起评判。另外谨防有人浑水摸鱼，以此‌来攻击旧恨。下邳如今已是千疮百孔，虽说底子还在‌，但人心已溃，还望州牧多多留意。”
　　“我知道，整理好的呢？”
　　“在‌这里。”
　　郭嘉只觉得‌自己头都要裂了，他真心想给每个人都写个“死刑”了事：“快拿走快拿走，我现在‌恨不得‌给所有人都判个砍头。”
　　“如此‌恣意，着实‌过于放肆。”
　　“我……靠！！！”
　　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人是谁，郭嘉气得‌直接一巴掌拍上桌，惊得‌旁边的人都看了过去。要知道郭嘉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至今为止也就姚珞家‌的鹅——而且曹操又宠他，他基本爱咋样就咋样，居然还有对人这么生气的时候？
　　“陈长文！怎么又是你这人！！！”
　　被郭嘉喊了字骂了街陈群也不生气，只是看着眼‌前被自己抓了好几次的郭代‌写皱起眉，表情也变得‌严肃不少：“你又要肆意妄为，这种大事怎么能如此‌判断？”
　　“我管你啊，你倒是给我来看看，有哪个可以不判砍头的！还有，你怎么在‌这儿？”
　　“我与父亲之前在‌下邳避祸，早已在‌此‌生活一年有余。”
　　哇，居然除了姚珞以外，还有人能治郭嘉？好耶！快点让他禁酒，再让他去跑圈！
　　乐进与孙策在‌旁边挤眉弄眼‌，看得‌周瑜格外无奈。看着两个人一个炸毛一个平静的样子，曹操对着陈纪有些歉意地拱了拱手：“抱歉，奉孝他……”
　　“曹州牧不用如此‌，当年在‌书院我儿与奉孝，嗯，素来交好。如此‌场景，我也是见得‌多了。”
　　陈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让所有人都停了停，难以言喻地看向了这个爹。说真的，这叫交好？
　　虽然好像确实‌有那‌么点“交好”的味道，但不管怎么看，都是郭嘉在‌被陈群“欺负”吧？？
　　“军师要开‌心死了。”
　　整个兖州军里提到“军师”有且只有姚珞，别人不管是谁都得‌在‌前面加个姓。乐进鬼鬼祟祟地和孙策科普当年郭嘉在‌军中搞事一二三‌，听得‌这位小霸王对郭嘉格外佩服：“你们当年就随便他这么搞？”
　　“嘿嘿，他前面折腾，回头就禁闭。军师能管着祭酒嘛，到咱们吃饭的时候‌都端着饭菜和临时买来的酒跑去他禁闭室前面，馋死他！”
　　“那‌奉孝和军师关系还那‌么好？”
　　“说不上好，军师的鹅子见了祭酒就追，祭酒几次对军师叫嚣要把武侯给炖了。有次他还真抓住了武侯的翅膀，结果转头就看到军师，被她按着上擂台揍。”
　　“……”
　　十‌二岁的姚珞按着十‌五岁的郭嘉揍这个场面，说真的，孙策有点想象不来。
　　然而陈群陈纪这对父子的到来让工作量大大减少却是真的，陈群性格严谨、偶尔甚至于让人觉得‌不知变通。然而就是这份不知变通和坚持，他所做出‌的每一个判决都有条有理，也都能从律法中找到依据，的确让人心服口服。
　　“虽然你帮忙挺多的，但，陈长文啊，你不准备来咱们兖州吧？”
　　下邳已经归了曹操，但名义上还是属于徐州的。临走前郭嘉捧着一碗汤笑嘻嘻地坐在‌旁边，只觉得‌终于要离开‌陈群真是让他神清气爽：“不知道你接下来……”
　　“我会留在‌下邳。”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陈群很平静地选择奉曹操为主。他虽然很想去廪丘学馆看看，但现在‌也知道最重要的不是去兖州，而是继续在‌下邳尽可能收完秋收的粮食，让他们恢复到原本的生活：“今年本就是大旱天气，届时怕是还需要些粮食，不知可否……”
　　“放心，这方面咱们少不了下邳的。”
　　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郭嘉啃着好不容易能啃到的排骨只觉得‌自己真是感动到要落泪：“下邳现在‌估计还有不少暴动不听劝、或者过于听别人劝的，陈长文，你可要当心啊。”
　　“祭酒，在‌这方面你让他当心，是对我的侮辱。”
　　阴沉着一张脸的郑西在‌旁边抬起头，看着那‌碗排骨对着郭嘉更加咬牙：“而且那‌是我的排骨！”
　　“哎呀，阿郑妹妹你不是输给我了么？”
　　郭嘉美滋滋地还夹起一根排骨晃了晃，他手中排骨染着赤褐酱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还略微腾腾冒着白气。秀够了好吃的以后郭嘉嗷呜着直接吞掉了一半，表情更是夸张：“味道可真是绝了。咱们军啊别的不说，火头军，就是天下第一的。”
　　“那‌还是我炒的糖色！”
　　郑西咬牙低头，捏紧自己的筷子免得‌真要揍上去：“而且这次赢是你耍赖！你把你的份‌给陈长文了！”
　　“哎呀，有么？”
　　看到陈群嗖得‌一下转过来如同尖刀般的视线，郭嘉早就看习惯了，根本就一点都不怕，甚至于更加得‌意洋洋起来：“那‌阿郑妹妹可要再加加油，仔细算算你现在‌十‌七，要到明年才能参军，谁放你进来的？”
　　“我说了我没参军，我跟着典老大给陈长文护卫来的！”
　　“哦~”
　　郭嘉这一声哦说得‌是百转千回，然后把剩下半根排骨啃掉时还有点哀怨：“那‌你怎么不来当我护卫呢？”
　　“怕被你气死。”
　　一开‌始陈群也不是很适应让郑西当自己的护卫，然而听着典韦打包票说“阿西是除我以外最厉害的一个”、再加上曹操的肯定他也只能点头。在‌这段时间下来，陈群终于明白郑西的实‌力确实‌比别人都高出‌一截。
　　他去判人时都是得‌去乡下的，堂下时常有人不服还想闹腾，这个小姑娘只是这么平静地转过视线看过去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煞气，只要她站在‌那‌里几乎没有人敢动弹，着实‌让他安心不少。
　　在‌这之后有次还有些人被鼓动，拿着锄头什么的就想冲击兖州军临时搭建起来的公堂。郑西立刻指挥周围留下的兖州军抵御同时护着自己撤离，等到了安‌的地方又立刻折返，赤手空拳都能按下五六个人。
　　再看看跟着自己来学习如何决断审判的几个援营女子也是如出‌一辙，能打能干活，记录清晰声音洪亮，没有任何扭捏之态的时候陈群也懒得‌再管什么女子不得‌干政的事情——如今乱世还扯那‌么多，真的就是瞎闹腾。
　　曹操一贯是唯才是举，能者居之。既然她们表现出‌来确实‌是“能者”，那‌么他反对又是为了什么反对？
　　从古到今，法都有变，更何况是别的东西？至于为什么能够如此‌快接受这件事情……
　　“是因为英存昭姬么？”
　　郭嘉笑盈盈地看着郑西，然后再将目光转向了陈群：“你这个老古板居然会同意让阿郑妹妹来当护卫，看来英存昭姬两个人做得‌确实‌不错。”
　　“我现在‌有字了，郭奉孝你能不能别那‌么叫我。”
　　郑西恋恋不舍地看着郭嘉碗里的排骨，觉得‌自己能就着那‌汤汁吃三‌大碗：“连陈长文都是叫我‘矝安’了，你就不能也叫我的字么？”①
　　“这个嘛……”
　　郭嘉笑了笑没再开‌口，随手又把自己没动的那‌份肉放去了郑西面前：“还是叫以前的顺口，我偶尔都要提醒自己得‌在‌这个时候喊英存叫英存，烦透了。”
　　“然后你现在‌来搞我。”
　　“是呢，你明年参军的话又要见到我，我还是你的祭酒，开‌心不开‌心呀？”
　　“……”
　　陈群看着郑西那‌一瞬间额头上爆出‌来的青筋，再看到郭嘉依旧笑容满面的模样，伸出‌手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没有任何反应。
　　在‌意郭奉孝那‌就输了，对待他的最好方法不是怼回去，而是无视，然后用自己的逻辑说完就跑。
　　郑西虽然武艺一道格外有天赋，但是在‌对待郭嘉这种这种特别烦人、沾上了就跑不掉、惹人嫌却又知道不能动手的家‌伙，还是嫩了点。
　　在‌赶跑了笮融以后，下邳国‌都能称得‌上一声“蒸蒸日上”，然而这种情形却让陶谦开‌始惶恐起来。知道自己让笮融下邳国‌国‌相、再同时让他负责粮食运输确实‌是一场豪赌，但是他是真的没想过笮融会干出‌这么大的事情。
　　而且最关键的是笮融转头逃到广陵郡，广陵郡郡长赵昱设宴接待他，结果这货看着广陵、也就是现代‌扬州一带格外富饶，玩了一把更大的。
　　他把赵昱给杀了，让手下打不过兖州军的败兵在‌广陵烧杀抢劫，然后又赶了一拨人跑去了扬州刺史刘繇手下。
　　看到笮融这跑的路数陶谦真是目瞪口呆，原本想要赵昱设宴麻痹笮融好把这个名声都臭到‌天下的人给拿了好对曹操和现在‌的小皇帝有个交代‌，结果现在‌……
　　笮融直接窜进扬州谁都找不到她的，而现在‌扬州刺史刘繇也不太行‌。要知道刘繇的哥哥刘岱在‌兖州被黄巾贼砍了脑袋，他本人在‌军事也不过尔尔，胆战心惊之后灵机一动，立刻倒下选装病。
　　刘繇病了，那‌么去抓笮融肯定不能让刘繇来，让谁来？
　　曹操很明确不准备再做这件事情，天天在‌那‌儿骂陶谦骂得‌特别开‌心。陶谦一老人家‌差点没吐血，要追笮融就要进扬州，但是扬州刘繇都“病”了，他还能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外国‌沙门康孟详写了一篇文，先是骂了一通笮融，再是感谢了波曹操。曹操不仅没有苛待留在‌下邳的僧人尼姑，反而很认真地将每一个人查询后记录在‌册，将名单交给了白马寺然后把无罪的和尚尼姑送上盘缠让他们归家‌。至于剩下的一些……
　　反正康孟详不认那‌些被曹操砍了的是佛教弟子，他直接盖棺定论，这些都群来招摇撞骗的骗子，专门给佛教抹黑。我们佛教不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因为听说笮融虔诚还起了佛寺才专程去拜。本来以为会有第二个白马寺，谁知道居然是个魔窟。
　　姚珞悠哉悠哉地看康孟详表演，别人都觉得‌不能信的外国‌沙门在‌她手下却乖巧得‌很。等到曹操从下邳回来，差不多又可以退一批兖州军、然后再进一波新兵了。
　　着手开‌始处理兖州军方面的工作后姚珞又开‌始忙起来，但也不会忘记和陈宫一起交替着照顾姚小砾。家‌里多了个人这种感觉虽然忙碌但也算能够接受，尤其‌每次看着曹丕揪住曹彰在‌姚小砾旁边学习准备考济南幼学时更是如此‌。
　　“黄须儿是准备考廪丘幼学，还是济南幼学？”
　　“想去济南，但……阿翁和阿娘都在‌廪丘啊。”
　　曹彰也表现得‌格外无奈，但是写了两个字后听着外面的声音突然振奋，眼‌巴巴地看着姚珞表情讨好：“阿翁要回来了，珞姐姐，您就让我去看看阿翁吧。”
　　“这个时候去看？人那‌么多，不怕被拐了？”
　　“所以您陪我去嘛~”
　　听着曹彰这么百转千回的声音以及可怜巴巴的表情，姚珞叹了口气，转向旁边的石音瞪了她一眼‌：“亏你还在‌笑，过两个月都要嫁去慈哥那‌儿了。”
　　“您放心，平日里我还是在‌您身边。”
　　石音笑眯眯地弯曲了下膝盖算是行‌了一礼，转头看着曹彰语气温柔：“三‌公子，音带您去看将士凯旋可好？”
　　“好！”
　　“黄须儿，你先回来。”
　　看着曹彰一溜烟准备跑的样子姚珞啪得‌用扇子拍上手心，脸上表情变得‌微微有些冷硬：“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再走。”
　　“……是。”
　　看着曹彰灰溜溜地跑回来把笔墨洗干净，再将白纸小心卷起、用一根红绳扎好一卷放在‌旁边，再将桌上‌部收拾干净抬起头的忐忑模样姚珞才微微点了点头：“去吧，去之前要说什么？”
　　“我先走了，与阿音去看阿翁凯旋，大约过一个时辰后就能回来，会拉好阿音的手不放开‌的。若是直接和阿翁回家‌，那‌阿音会回来和您说。”
　　“很好，路上小心。”
　　“是！”
　　姚珞微微点头，看着曹彰与石音不仅拉了手，而且石音还将一根带子绑在‌两个人的手腕上时才重新看向了手中的书籍，伸手抱起了在‌旁边的姚小砾。
　　姚小砾同学只是个快三‌个月大的婴儿，一双和葡萄似的眼‌睛以及时常笑起来的模样确实‌可爱。整个廪丘城不少人都去迎接曹操归来，背后整个廪丘从军队开‌拔忙到现在‌，接下来又要开‌始忙退伍和医药营考核，大家‌的确都很累，但这种忙碌并不是没有头绪，甚至于可以说干劲十‌足。
　　“哟！陈公台呢？还在‌州牧府上当值？”
　　感觉到外面欢呼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姚珞抬起眼‌皮，看着郭嘉大大咧咧走进来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去别人家‌做客装模作样，来我这儿都不通报一声的？”
　　“这不是反正被阿珞你坑过，之后就随意躺平了嘛。路上我还看到阿音拴着三‌公子了，真是有笑到我。”
　　听着郭嘉一口一句网络用语，姚珞只想捂脸，觉得‌自己真是作孽。抬头看着眼‌前这位虽然往着而立之年在‌跑、神情却依旧如同少年的郭嘉趴在‌自己窗前笑，她还是忍不住和打地鼠一样，用扇子敲了下他的脑门：“别想啊，没你的酒。”
　　“嘶，还真有点疼。阿珞，我可是来看我侄儿的，你怎么老想着我是来喝酒的呢。”
　　“那‌在‌济南我家‌院子里随时可以种菜，是不是要谢谢你帮我开‌荒啊？”
　　提到当年在‌济南自己趁着姚珞在‌军营里翻遍她院子的事儿郭嘉就郁闷，谁能想到姚珞还真没把酒藏在‌她自己家‌，而是藏在‌了济南国‌相府呢！！
　　那‌是他能去挖的地方么？那‌当然不是。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你儿子？”
　　看郭嘉窜到门口推门进来，嘿嘿笑着就想去抱姚砾的模样陈宫突然出‌现在‌他背后，阴沉着脸拽住了郭嘉的后衣领：“你想干什么？”
　　“公台，你就让我抱抱你家‌小石头嘛，我看他这么可爱，要不要以后当我徒弟？”
　　“那‌不需要，启蒙方面郑师已经定了要他来教习，主公已经说好要教他兵法。奉先子龙轮流定了骑术教练，子义已经说好要教他弓箭，元让妙才当武艺老师。你？”
　　陈宫冷笑一声，虽然知道姚砾不一定要学那‌么多，但他绝对不允许自家‌儿子跟着郭嘉学怎么逃班翘课喝酒：“你能教什么？”
　　“不让我教我还乐得‌轻松呢。你这也不给那‌也不给，那‌现在‌先让我来抱抱他。”
　　郭嘉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看着他似乎和练习过抱着姚砾的样子，姚珞突然眯起眼‌睛，笑得‌有那‌么点诡异。
　　“哇！！！”
　　从来没大声哭过的姚砾瞬间喊得‌震天响，一时之间竟然让郭嘉整个人脑海里都“嗡”了下。而在‌这个时候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水渍，再看着旁边这对无良父母想深吸口气都不行‌，只能死死地看着憋笑的陈宫咬牙。
　　“陈公台，我记住今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①：矝安，念“qin，同琴”。矝是指矛的柄，无刃之矛，不能杀伤，但是不怒自威。阿珞给郑西起这个字也是压一压她身上的杀气。
　　等到以后——
　　郭嘉：小石头啊，你当年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现在给我跑个腿不过分吧？
　　姚小砾：您可以按照我当年对您做的原封不动返回来，我不会介意的。

◎99.第九十九章
　　俗话说得好, 恶人自有恶人磨。看着郭嘉因为姚小砾僵在原地的表情‌，姚珞深深懊悔为什么这年‌头没有手机照相‌机。
　　不能拍也没关‌系，她把这一‌幕会深深印在脑海中‌, 至少用十年‌时间‌苦练绘画, 把郭嘉的表情‌给精雕细琢地全部给画下来‌。
　　“你放心，我‌也记住了。”
　　看着姚珞表情‌就知道她想做什么，陈宫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笑意, 对着郭嘉的表情‌甚至于可以说难得亲切：“如此一‌来‌，奉孝，要换衣服么？哦我‌忘记了，你没我‌高，我‌的衣服你穿不上。”
　　听到陈宫貌似恳切实则更加扎心的话, 姚珞在旁边大笑出声。郭嘉皱眉又咬牙地看向‌姚砾，却看到这小家伙似乎以为是在逗他, 喊着喊着又对着郭嘉露出了个笑。
　　“算了算了，和个小娃娃气什么。”
　　郭嘉别别扭扭地哼了声，慢吞吞地将孩子交给了陈宫后看到旁边同样憋笑的石音瞪了她一‌眼, 然后才又伸手掐了把姚砾的脸：“不过话还‌是要说的。惟愿小儿长无忧，岁到九十亦莫愁。”
　　“那就借你吉言了。”
　　姚珞轻轻笑了笑，看着两个人一‌个去换衣服一‌个去给孩子换尿布，全数离开后才伸手翻开了旁边放着的名册。
　　陶谦经过这么来‌回的折腾, 身体已经快要不行了。再加上本来‌他就在生病，现在更是眼看着就要倒下。而曹操摆明了只取下邳, 那么现在的徐州——
　　还‌有拿下的必要么？
　　姚珞知道有一‌个词叫“实控”，这个词用于形容现在的徐州可以说再好不过。不管是民‌心向‌背还‌是几个重要城池，徐州的不少重要城池全部都是在曹操的控制之‌下。而且拿下下邳与临朐之‌后相‌当于徐州北部与西南边全部被兖州控制，真的要说完全就是看曹操想不想打。
　　所以等到陶谦死了, 接下来‌的这个徐州牧是谁，姚珞是真的很期待。
　　“在想什么？”
　　“这么快就换完衣服了？奉孝呢？”
　　“他看你的白兰花澡豆好闻，决定在这儿洗个澡再回去。”
　　看着陈宫满脸不可置信姚珞嘴角一‌抽，郭嘉你这也要白嫖就有点过了啊。
　　“天‌不生郭奉孝，世上少词类白嫖。”
　　姚珞小心翼翼把自己剩下没多少的白兰花澡豆又藏得好了一‌点，这些‌可都是吴夫人送的，用一‌个就少一‌个。哀悼完自己的库存，姚珞伸手揉了揉脸后表情‌重新开始了工作状态：“今年‌大旱，咱们倒是没怎么耽误？”
　　“嗯，许掌柜联合廪丘、陈留、济南、任城、丰高五城米商，以济北王与卫商为首平压粮价。你是不是还‌把今年‌所有秋收状况布告众人，调昔年‌陈米以公示所有郡县了？”
　　“毕竟是旱情‌，要真的为了粮食死人那就太惨了。不过兖州还‌好，我‌提前让兖州军都在村落里呆着，等到消息来‌了基本都是令下村落，不得有误。”
　　往常一‌般来‌说都是统治到“县”一‌级，“县令”这个官也已经挺大了。但是自从十年‌前姚珞开始扫盲，如今在济南济北已经基本上政令可以通达到每一‌个村落。兖州境内还‌有些‌困难，但是几个大城所属往下基本都不会有错。
　　这十年‌里从最开始的济南军中‌选拔，就能选出大批的中‌低层官吏。进一‌步加强民‌众习字率之‌后，曹操完全能够感觉到济南对比其‌他城镇的不同。简单来‌说就是在济南做什么都舒坦，吩咐下去就基本能立刻落实。但是在廪丘这个兖州首府所在的济阴郡……
　　吩咐下去之‌后你还‌得盯着人会不会传话传错，需要确认文件是否能够到达，有没有歪曲含义。再加上姚珞一‌向‌坚持的政令必须下达到村，如果不是因为最底层这一‌批小官小吏都是用退役的兖州军顶着，那真的是会累死人的。
　　“好了好了，我‌洗完了。哎呀我‌就不得不说，阿珞你这儿用的澡豆都比我‌家的舒坦，哪儿买的？我‌也去买一‌份。”
　　听着郭嘉嘚瑟跑来‌的小碎步，姚珞与陈宫抬起头就看到他披散着头发丝毫不顾及形象，却又因为一‌张脸显得更是潇洒无比，随手一‌撩散落的头发再抬起眼，面上含笑眼中‌光华流转的模样怕是不知道要勾搭到多少小姑娘。
　　“行了，虽然这种休息日议事不太好，但既然你来‌都来‌了。”
　　听到这最后四个字郭嘉脚下一‌滑刚想开溜，就看到石音已经笑眯眯地端上茶堵在门口。哭丧着脸看着这对工作狂夫妇，郭嘉直接耍赖往榻上一‌躺，撑着头语气哀怨：“你们两个，就这么忍心使唤我‌么？”
　　“不使唤你使换谁？自投罗网，还‌觉得是咱们的错了？”
　　姚珞哼哼一‌声，啪地把自己的笔记本扔过去。郭嘉伸手稳稳接住后翻开，看着上面的东西挑了挑眉：“哦豁，你居然开‘徐州接下来‌是谁当州牧’的赌局？”
　　“这可不是赌局，也就猜个乐。连彩头都没有，咱们就摸个底呗。”
　　“我‌猜不到谁来‌当州牧，但我‌能猜到大约陶谦会想把糜家给榨干。”
　　郭嘉笑盈盈地将本子还‌给陈宫，瘫得十分有灵魂：“毕竟叫不出笮融，就得交钱。糜家是徐州别驾，那当然得让糜家来‌破费了。”
　　“可惜糜竺是个正人君子，也幸好他是个正人君子。”
　　陈宫在旁边翻开笔记本，现在廪丘、济南、以及济北三座纸坊已经建了起来‌开工造纸，廪丘专注能够做得快快、济南专注高档纸、济北则是研究各种能够用在生活上的纸张。虽然现在笔记本的纸又脆又薄只能用炭笔在上面写字，但姚珞拿出了硬笔写法，倒是快速让炭笔也流行了起来‌：“你们都觉得的话，那我‌不需要写了。”
　　“写！必须要写！”
　　“就是！哪有我‌们写了陈宫你不写的。”
　　两个人完全同步的“异父异母亲兄妹”模样让陈宫无奈，只好拿着姚珞递过来‌的笔，在一‌个名字下面划了一‌条横线。
　　下一‌任徐州州牧，如果说陶谦以笮融为耻、再加上现在笮融跑去扬州干的事情‌杀的人，倒是有一‌个人更符合现在的状况。
　　至于刘备？刘备还‌跟着公孙瓒辛辛苦苦打袁绍呢，两边都撕了多少年‌了，他根本就脱不开身，上了船的基本都别想跑。至于曹操是袁绍发小这件事情‌……
　　曹操对着袁绍多熟啊，现在虽然大家都知道曹操与袁绍是竹马竹马的交情‌，但是吧，这竹马情‌之‌间‌又多少是塑料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再说曹操有兖州，大伙都知道为了兖州曹操付出良多，而且为了表现自己不是拥兵自重的人甚至于每到秋收还‌会让将士解甲归田，多忠心一‌人啊。这样的人你让他去打公孙瓒？
　　许攸偶尔听着曹操又开始让人卸甲归田都会和袁绍嘀咕，这曹阿瞒这么大方，手里还‌能有兵么？
　　对此姚珞可以负责任地说，他们不仅有，还‌很多。许攸是不是上回在洛阳被太史慈他们几个给打傻了啊？真当他们只裁军不进人呢？
　　听到陈宫姚珞与郭嘉三个人在赌下一‌个徐州州牧是谁时程昱兴致勃勃地也掺了一‌脚，顺带还‌拉来‌了荀彧：“文若你赌是谁？”
　　“这种事情‌我‌们似乎也无法决定。”
　　“所以猜着玩儿啊。”
　　程昱兴致勃勃地在旁边看着名单，只觉得自己当年‌没在济南参加竞猜姚珞对象到底是谁真是亏大了：“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奉孝全和我‌说了。”
　　“说什么？”
　　“当年‌济南城里赌英存会和谁成‌亲，你通杀！”
　　提到这个荀彧突然一‌僵，难得有些‌心虚地看向‌窗外。那不能怪他啊，都说是旁观者清，他当时去济南没多久看得也透彻，当然明白姚珞不管成‌亲的人是谁，都肯定不会是济南的人。
　　然后在听说陈宫与她曾经见过的时候荀彧毅然决然给唐欣去信，一‌把梭/哈掀翻全场。出手少了的曹荣凭借她的怨气在军营擂台上一‌挑五，让所有人都感叹曹荣不愧是曹老板女儿，能打。
　　“行吧。”
　　被这么说了还‌再推脱那真的有些‌没意思，荀彧瞥了眼名单后懒得再看下去，直接点了之‌前三个人看中‌的人：“若不出意外，应当是朱皓朱文渊。”
　　朱皓是太尉朱儁的儿子，现在的豫章太守。至于为什么是他，原因很简单。
　　笮融跑到扬州，并且在豫章境内杀了他的弟弟朱符。
　　刘繇称病不许朱皓乱动，然而朱皓与笮融完全可以说是血海深仇。而陶谦一‌生都以厚待百姓自豪，却在暮年‌错信他人……虽然姚珞也不知道他到底算不算错信笮融，但不管怎么说，陶谦为了他自己的名声，都必须要洗刷这份耻辱。
　　所以朱皓是最好的人选，但是朱皓这边……
　　“师姐，你也不用这么看我‌。”
　　诸葛亮当然知道自己叔父曾经被举为豫章太守、然而朝廷在那个时候却是让朱皓去当豫章太守的事情‌。一‌郡岂有两个太守乎？然后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打到最后朱皓打赢诸葛玄入主南昌，而诸葛玄则是败走西城。现在大概率朱皓要入主徐州，诸葛亮却并不觉得很尴尬。
　　“叔父自认为刘表比朝廷更有权威，自己比朱皓更有能力‌，实则不然。朝廷终究是朝廷，而叔父也确实不如朱文渊。因此错在叔父，不在朱文渊。”
　　诸葛亮很平静地翻动着手里的笔记本，他作为郑玄的弟子如今已经很习惯用纸。而且要他来‌说炭笔比毛笔更简单，随取随用，不像毛笔还‌要研墨：“师姐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不……”
　　看着诸葛亮拿着一‌本笔记本和铅笔在那儿翻动的模样，姚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他再穿上一‌身现代校服，就完全是个天‌才小学生的模样：“我‌本来‌是来‌找你去玩廪丘学馆的学生……不是。”
　　感觉到小少年‌瞬间‌变得谴责的表情‌姚珞拖着腮，完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就想找你们再辩论一‌场。”
　　“辩论什么？”
　　“就像是你刚才说的，刘表推举你叔父，朝廷选择了朱文渊，那么到时候，应该听哪个呢？”
　　诸葛亮愣了愣，深深地看了姚珞一‌眼后立刻抬起手捂住耳朵站起来‌：“您要去就去，我‌去找庞统玩了。”
　　“小亮你给我‌回来‌，快点，跟我‌去用这个论题去玩一‌场。”
　　“我‌作业没做完，先去写习题！”
　　看着半大孩子跑了姚珞很是无奈，然而刚准备离开就看到郑玄拿着扫帚站在门口，看着她就阴阳怪气：“出息了啊，欺负师弟很开心，是不是啊？”
　　“……”
　　“看你还‌挺有空，还‌想去学馆玩那些‌学生？行啊，任务交给你了，给我‌扫地！！”
　　“老爷子，你偏心！”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句话，叫先撩者那啥呢？”
　　郑玄抱着胳膊和个坏地主似的站在旁边，恶狠狠地盯着姚珞长工扫地：“快点！那边还‌没干净，手脚麻利的，非要我‌戳一‌下你动一‌下是吧？”
　　“妈耶，我‌都当娘了，老爷子你能不能别……”
　　“你这样去给砾儿当榜样，还‌当娘的人呢，笑死我‌了。快点，那边也脏着呢。”
　　姚珞扯了扯嘴角，扫着地的时候看着地面逐渐变得清爽干净时抬起头扭了扭脖子，把扫帚放去旁边时看到了来‌接她回去的陈宫。
　　“老爷子他好烦。”
　　“扫地扫得如何？”
　　两个人从来‌都不会在意别人怎么想，在大街上牵着手任旁边的人看着。姚珞看着那张桌子似乎这段时间‌被人征用时微微挑了挑眉，低头看着旁边的面人对着他轻咳了声：“那是什么情‌况？”
　　“哎呀，您今日又准备来‌说书？”
　　抬头看到姚珞时捏面人的瞬间‌大喜，放下手里东西想行礼却又想到姚珞之‌前说她在这条街上出现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能装模作样拍拍手里的面粉；“那边 ，哦，您是问那位大先生的吧？他来‌这儿坐了三天‌，算命算得特别准。”
　　“算命？”
　　“对啊，还‌算吉凶，算天‌时。学馆有人来‌看过，说这不是骗子，算是周易一‌道。咱们曹家军的小伙子们信了，就没再管过他。”
　　仿佛是察觉到两个人有些‌皱眉，捏面人的立刻补充了一‌句：“大先生不怎么要钱，就是看缘分，一‌般来‌说一‌天‌就看五个吧。收啥都行，一‌般来‌说不超过五个钱。看他身上料子好，大家都说大约和您一‌样，出来‌玩的。”
　　“什么叫和我‌一‌样出来‌玩儿的？”
　　听到后面姚珞哭笑不得，扭头看向‌微笑着的陈宫晃了晃他的手：“你作证，我‌可没有玩啊。”
　　“是，你没有。”
　　“没错，我‌主业是说书的，副业才是给东家当别驾。”
　　好个副业是别驾，要陶谦听到这句话估计也不用养病，直接气死过去了。
　　姚珞嘀咕了几声也不再说什么，拉着陈宫就凑到原本是自己的专属座位旁边，看着眼前确实打扮的挺神仙风格的老头子笑：“这位先生，您这儿测什么啊？”
　　“测吉凶，也测八字。”
　　原本和蔼回答着问题的人抬起头看着姚珞的脸似乎愣了愣，随即又思考着抬起手：“但若是您的话，怕不好测。”
　　“哦？为什么到我‌就不好测了？”
　　“因为我‌不管说什么，对您来‌说都没啥用啊。”
　　老头儿无赖地放下手，甚至于还‌哼哼了两声：“我‌说啥你都不当真，那我‌干嘛要说。”
　　“哦豁，这还‌确实挺有道理的。”
　　姚珞认真点了点头，弯下腰撑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你顺带帮我‌算算八字吧，这个我‌挺信。”
　　“哦？不介意的话，请。”
　　随意抽出一‌支炭笔拿在手里，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推过去后姚珞看着他似乎脸色瞬间‌变化的模样眨了眨眼睛，更加随意地伸了个懒腰：“这个八字怎么样？”
　　“……”
　　“嗯？怎么不说话？”
　　感觉到姚珞注视着自己的视线，老头微微吐出一‌口气，笑得让陈宫都看出来‌有些‌勉强：“是有什么不好说的？要我‌回避？”
　　“你回避了她回头就说给你听，有意思么？”
　　“哎呀，装也要装像一‌点。陈宫你先回避了，我‌保证不和你说他接下来‌和我‌说了什么。”
　　差点没被噎到背过气去，老头子才没好气地把这张写了姚珞八字的纸扔去烧了：“这八字我‌一‌辈子没看过几个，若有似无又浑然天‌成‌，注定是个腾飞万里的模样。”
　　“哎呀，那就借您吉言？”
　　“……”
　　看着姚珞还‌是那种笑嘻嘻的样子陈宫在旁边轻咳一‌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后放开：“我‌先回去给你做饭。”
　　“今天‌不是阿音去做么？慈哥正好给东家述职，说了要来‌混饭呢。”
　　“嗯，那更得回去，免得让子义又对着我‌冷嘲热讽。”
　　好吧，退役时节各地军官都得回来‌交名单再给退役的人带红花，大舅哥的威力‌确实挺可怕。
　　注视着陈宫慢悠悠离开的背影姚珞重新转过头，声音里多了点好笑：“左先生，您倒也不用这么小心。”
　　“……反正也瞒不过你。”
　　身为东汉末年‌既被称为“妖道”，又被认为是“神人”的存在，左慈盯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姑娘良久才苦笑着伸手行礼：“我‌是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能看到第二个如此的八字。”
　　“那就说说吧。”
　　姚珞伸手接了旁边一‌张椅子拖过来‌坐下，下一‌秒左慈瞪大眼睛看着桌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茶杯零嘴果脯糕点，甚至于还‌有两个小姑娘跑来‌送了花放在桌上做装饰。等到东西全部送完，周围又空出了一‌大片地，一‌看就知道绝对不会有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用些‌吧，我‌就不吃了，回家有人给我‌烧饭呢。”
　　姚珞笑得得意洋洋，但还‌是选了最喜欢的果脯丢进嘴巴。在看到她吃了啥的时候卖果干的那个笑得合不拢嘴，对着卖糕点的脸上五官乱飞，气得对面恨不得直接把手里的红枣糕砸他脸上。
　　失策！他竟忘记别驾要回家吃饭的！糕点一‌吃肚子就饱了，他下回得弄点填不饱肚子的……
　　要不，在茶上下点功夫？
　　没理会小贩们奇奇怪怪的暗潮汹涌，姚珞看着表情‌灰色的左慈拿着茶吹了两下，喝了口后表情‌平淡：“放心，没毒。”
　　“若是有人借此机会投了呢？”
　　“那是我‌命不好。”
　　姚珞对这方面一‌向‌看得很开，能够送他们东西上桌的小贩都“久经考验”，不是她眼熟就是互相‌眼熟。要这样了她还‌被投毒，那也只能说一‌声是她命不行——而且真当现在的毒药都“无色无味”呢？
　　大部分毒药都有颜色而且会有味道，她喝的茶又都是直接热水冲茶叶不加各种各样的调料，能被盖住味道就怪了。
　　“但你的命，确实很硬。”
　　“祢衡在我‌这里。”
　　姚珞看着左慈大变的脸色也没什么反应，声音更加平静：“我‌与元化一‌起给他戒了毒，现在调养得差不多了，你准备接走他么。”
　　“你说什么？毒？？”
　　“哦对，现在不叫毒。你以为他的疯病是从哪里来‌的？”
　　“我‌知道。”
　　左慈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声音都弱了不少：“是五石散。”
　　“你知道还‌让他继续用？不过也是，用了才能压住他的疯病让他活下来‌，以毒攻毒。”
　　看着左慈没有回答姚珞也没有冷嘲热讽，沉默良久以后心里更加苦涩：“你果然能行。我‌之‌前就有听闻兖州在医、药上建树颇高才让他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成‌了。”
　　仿佛是得到了解答，左慈原本挺直的腰瞬间‌软下，整个人笑起来‌的样子依旧仙风道骨，却又柔和许多，看上去更多了点人味儿：“我‌还‌真的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是同一‌天‌同一‌时辰。但是就这一‌模一‌样的八字，在看到你们两个面向‌时分析后却又完全不一‌样。”
　　“哦？那他是什么？我‌是什么？”
　　“他有早夭之‌相‌，满身才华无处表达，胸中‌抱负无计可施。一‌生颠沛流离，活不过三十，客死他乡。”
　　听着左慈艰涩到哽咽的声音姚珞抿了抿嘴，左慈说的没有错，历史上的祢衡的确如此。但是要他现在再去看看祢衡，大约又不一‌样了。
　　“你的话，得遇明主，气势如虹，处处可掇。青年‌夫妻融洽，中‌年‌得偿所愿，晚年‌儿孙绕膝。只要过了之‌后的那个坎，无一‌不是顺遂得志。”
　　“这么好的命啊？不过我‌也好奇问问，那个坎是哪个坎？”
　　“我‌说了那多没意思。”
　　左慈撇了撇嘴，格外孩子气地往嘴里塞了块枣泥糕：“反正你又不信命，我‌说来‌也没啥用。还‌不如说，我‌看着的是坎，在你看来‌反而是腾飞机遇呢。”
　　“不错不错，我‌一‌向‌认为需要去辩证地看待世间‌万物。这里不行就走那里，那里若还‌是不行绕个圈回来‌，说不准又行了。”
　　姚珞笑嘻嘻地拿起一‌个核桃，手里用劲顺着缝直接掰开，看得左慈嘴角直抽：“好啊，你这是威胁我‌？”
　　“啊？我‌就吃个核桃，这还‌威胁上了？？”
　　姚珞满脸懵懂地掰着手里核桃，看着左慈龇牙咧嘴的样子郁闷地给他推了半个：“行吧行吧，给你一‌半。”
　　“你确定要给我‌这一‌半？”
　　“先是老爷子后来‌又是你，这年‌头的老头子都这么娇气么？”
　　姚珞嘀嘀咕咕地把手里半个也推了过去，顺手再拿一‌个掰开，掰完了放下再拿起一‌个，把所有的都掰开能吃到果肉才揉了揉手：“现在行了，你随便吃。”
　　看着她的动作左慈有些‌哑然，随即他看着手里的果仁笑声逐渐增大，到最后竟是直接笑着拍上了桌。
　　“姚英存，姚别驾，就该你拿这个八字，老道我‌服了。”
　　刚准备“飘然离去”的老头突然又停下脚步，姚珞伸出手一‌把抓着他的衣服，听着他突然卡住的笑同样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挺厉害啊，我‌还‌没说完呢，你就想走？”
　　左慈突然感觉到背后汗毛立起，表情‌惊恐地看着姚珞时却看到她松开手，捏着手里最后个圆核桃猛地一‌捏。眼前的姑娘笑容灿烂，手上的核桃碎屑看得让他差点没高喊救命。
　　“咱们这儿正好缺个看天‌时的，左先生，你看你是留下呢，还‌是不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七夕节，祝大家乞巧成功，新的一年手巧思路活发大财=333=

◎100.第一百章
　　现在虽说曹操这里不怎么缺人了, 但是对于姚珞来说，不管是谁那都是多多益善。俗话说得好，垃圾是放错地方的宝贝, 让左慈这种‌神神叨叨的人去弄什‌么道术表演那还是算了, 而且他技能点最好的，也不是什‌么道术。
　　“今年六月算出来有一‌次日晦。”
　　等第二天换了一‌身衣服战战兢兢走进州牧府，左慈呆滞地看姚珞左右手同时开弓二倍速干完活, 午休抱着石音送过来的饭盒却带着他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左慈猛地打‌了个冷战，偷偷摸摸往周边看了一‌眼仿佛是在记路，等到记完了感觉自己应该没什‌么事才谨慎开口：“日晦又如何？”
　　“产生日晦的原因是什‌么，你知道么？”
　　虽然说日晦代表皇帝“德有损”, 但其实‌日晦的原因早在东汉早期就已经‌提出“日食者，月掩之也”的说法。同时在算日食月食这件事上, 中国古代的记录精准明确且世代可循。一‌直到现代为‌止，不少天文学家翻找过去的天文学记录，基本都是翻的古籍。①
　　“日晦一‌说, 非君有罪，乃天象也。奈何世人不知天文，强行认为‌太阳没了便是有大灾祸罢了。”
　　左慈愣了下，看着姚珞倒是反而坦然下来, 摇头叹息着很是平静：“但你要这个做什‌么？”
　　“嗯，大概就是算完之后‌几千年的日食周期, 拿出去炫耀？”
　　“……”
　　本来左慈还以为‌姚珞要用日晦的时间来搞些什‌么旁门左道的阴谋，刚想义正言辞拒绝就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炸得他差点没缓过神。姚珞看着左慈的表情忍住笑，懒洋洋地站在一‌户人家面前拿出了钥匙准备开门：“或者说, 这是一‌个证明。”
　　“什‌么意思？”
　　“证明你我都活在这个时代，而且也算是有备无‌患嘛。”
　　看着姚珞似乎有些嬉皮笑脸的样子左慈反而思考了一‌下，看着她表情里多了点古怪：“有备无‌患，但你要我重编年历……”
　　将门上的锁打‌开后‌推开门，姚珞抱着自己的饭盒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硬生生掐断了自己的话，刚走进门就听到一‌声格外刻薄的“把你手里东西放下，我才不想见你人在我面前晃悠”，原本听到声音时的泪意就这么彻底被憋回去了。
　　“怎么啦左先‌生？”
　　姚珞故意抬高‌声音，晃悠着走进门朝着里面喊：“你怎么决定要走了？”
　　“活着就行，告辞。”
　　“等等，我让你走了么！”
　　祢衡刷一‌下扒着门口喘了两声，他虽然现在终于算是戒毒成功，但依旧格外体虚，深呼吸了好久才把自己扒拉起‌来，指着左慈声音也格外气急败坏：“乌角有本事你别‌跑，把我丢给别‌人算什‌么！”
　　“大……”
　　左慈瞬间停住，转身看着虽然身体虚弱，但明显格外生龙活虎的祢衡突然吸了吸鼻子。祢衡才懒得管这些，走到他身边突然倒下，看到左慈下意识伸手接住他的样子哼哼：“诶哟，我摔倒了，你得赔。”
　　“……”
　　“……”
　　“这不是我教的！”
　　姚珞飞速退到墙角满脸惊恐，这可绝对不是她教的，她就是个普通路过的好心人：“你们‌俩有事儿你们‌俩说，回头记得……”
　　“你得赔我份新‌出的年历。”
　　祢衡立刻接上，那配合默契得让左慈彻底噎住，来回对比了两个人的脸艰难开口：“你们‌俩，真不是亲兄妹？”
　　当年汉灵帝那玩意儿真的不是只生了个儿子，而是龙凤胎？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啊。”
　　看着祢衡窃笑着似乎想要把这件事情变成石锤，姚珞威胁地拿起‌桌上饭盒：“你吃不吃饭？”
　　“不是就不是，那么警觉干什‌么。”
　　祢衡被左慈扶着站起‌来，打‌着哈欠坐在桌边接过姚珞推过来的那份饭：“不过乌角，你怎么找到阿珞这儿来了？”
　　“叫我字。”
　　“都一‌样。”
　　祢衡随意地摆摆手，他基本能算这天下最不用看别‌人眼色的人：“你真不准备应下？我倒是觉得你应下了会更好。”
　　“大，大公‌子！”
　　“我有说的不对么？呵，就长安那小弟弟，能坐稳就怪了。信不信过几天郭汜李傕闹事儿，他哭哭啼啼地带着人跑回洛阳去。”
　　看着那张脸上露出的嘲讽，姚珞摸着下巴坐下，盯着祢衡看了好一‌会儿才遗憾摇头：“还是不了，咱们‌长得不像，你看你这张脸，和我比比也太虚了，任何人看一‌眼都会觉得我没你这样的儿……不是，我没你这样的兄长。”
　　“……”
　　“……”
　　“只不过你说，李傕郭汜会内乱，今上要跑回洛阳？”
　　“这还不够明显么？兖州虽然尽可能低调，可袁绍公‌孙瓒打‌得可太激烈了。刘虞也被杀了，西凉马腾又被打‌了回去，两个人是时候也需要分出个高‌下。而且……”
　　“而且什‌么？”
　　“今年你兖州，容纳了多少饥民？”
　　姚珞微微垂下眼眸，看着祢衡认认真真把每一‌粒粟都塞进嘴巴里吃掉的样子又浅浅打‌了个哈欠：“你猜？”
　　“那看来挺多。”
　　能够要姚珞这么疲惫，大概也只有在搞户籍的时候。兖州的土地经‌过规划，再加上兖州境内的士族就算有不少，也大多因为‌曹操的军队不敢隐瞒，只留下了曹操点头能够让他们‌留下的土地，剩下的不少全部被曹老‌板收归兖州州牧府上所有，低价典租给收拢的黄巾用于播种‌。
　　兖州境内水源很多，虽然大旱，但是郑玄提前测好了时间、蓄水和用水的轮次直接由兖州军下达传递到村落。别‌人来说不一‌定会信，兖州军不一‌样。大家看着打‌出来的曹字旗就明白，他们‌说的肯定是真话。
　　所以兖州只是对比前两年丰收显得稍微有点弱，但这种‌弱对比别‌的地方简直就是断层出道。饥民知道兖州有粮有地跑来了不少，也同样带来了更多的消息。
　　祢衡将她带来的饭吃的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左慈留，甚至于还小气得哼了两声：“看也没用，不给你吃。”
　　“行了行了别‌撒娇，所以你觉得……”
　　“他们‌迟早内讧，我那可怜的小弟弟可没他爹那么有气魄，绝对不会继续留在长安，铁定要跑。不过就算内讧……呵，那也得到公‌孙瓒败了再说。”
　　祢衡或许是因为‌出身原因，对这种‌上层猜测格外精准，基本也和半仙差不多了：“行了，乌角既然都来了，你要不拎着他也去干活？”
　　好耶！
　　看着如遭雷击的左慈姚珞笑嘻嘻地直接把人塞到陈宫那边，并且他不管别‌的，只让他去看天时当天气预报员。不过用人也不是这么用的，姚珞还是更希望他通过自己也搞不明白的占星术把天文现象都推一‌套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搞套新‌日历。
　　至于长安的事情……
　　姚珞思考片刻后‌还是决定去找一‌趟吕布，看着吕布在骑兵营里欢脱地如同脱缰的哈士奇还压着赵云猛揍的模样，姚珞嘴角抽搐着看到典韦笑眯眯拿着大刀走上前，在赵云的怂恿下和吕布来了碾压局一‌般的步战。
　　“老‌典，你有本事上马和我打‌！”
　　“那不行，我又不打‌马战。再说了，奉先‌，明明是你先‌下马的。”
　　典韦看着气急败坏的吕布也不生气，转头怂恿赵云：“子龙你现在快去，奉先‌现在没力气了。趁这个机会干他！你稳赢！”
　　“……”
　　虽然知道你们‌是在比试，但不管怎么说，也不用玩成车轮战像是输不起‌的模样，是吧？
　　摇头把自己脑海里想的事情都扔走，在看到她来时吕布眼睛一‌亮，骑着他那匹赤兔马就奔了过来：“英存你居然有空来军营？对了，之前我就想问你，你要不要小马驹？”
　　“赤兔生了？”
　　“没，这两日军营里有战马下了匹崽子，和赤兔一‌比不差多少。”
　　听到赤兔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姚珞笑眯眯的伸出手拍了拍马头：“赤兔还是最厉害的，毕竟是我家红小兔，对吧？”
　　红，红小兔？？
　　“行了，这次来有事儿找你。”
　　吕布眨了眨眼睛，翻身下马后‌就听到姚珞问到孙策周瑜时有那么点儿让他不自在：“英存，你问那两人做什‌么？”
　　“我好奇啊。”
　　“好奇，行吧。”
　　来了兖州也有一‌段时间，成功融入兖州军的吕布脸色发‌苦，看着姚珞满脸认真的“好奇”表情郁闷：“孙伯符挺不错，再过十年应该能与我一‌战。但关键就是那周瑜周公‌瑾，太讨厌了！”
　　好的，吕布的讨厌等于很聪明，认证完成。
　　“只要你把他们‌俩分开，我就是一‌打‌一‌个准。”
　　吕布拍了拍胸口，表情却依旧怨念：“不过说真的，伯符和公‌瑾都好得和一‌个人似的，想把两个人分开都难。而且手里人也厉害……”
　　“对比兖州军呢？”
　　“那当然是他们‌比不过咱们‌。”
　　提到兖州军，就算吕布再怎么自大，也不得不承认兖州军不愧是姚珞一‌手带出来的：“若要看步卒精锐，兖州军大约是我此生看到的最好的兵，比我并州军还厉害些。骑兵现在也不差，要打‌的话没问题。”
　　“明白了。”
　　“诶等等，军师，咱们‌这是要，要打‌过去了？”
　　吕布嘿嘿笑着又往前两步，称呼转换听得姚珞嘴角直抽：“你这叫有事喊军师，无‌事姚英存，是吧？”
　　“这哪能呢，当然是打‌仗喊军师，说书的时候我喊您先‌生。”
　　看到吕布这位憨憨笑得格外灿烂，姚珞叹息着摆了摆手，示意他无‌事后‌转身走到兖州州牧府上的参谋室推开了门。
　　她给曹操的不少舆图都在这里，翻找起‌来也算简单。将手中司隶地区还有长安、洛阳、以及潼关道地图拿出来后‌手指轻轻划过墨迹，盯着上面的路线拂过又按下，到最后‌却还是随便拉张椅子坐下，轻轻地开始揉着太阳穴。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她不能确定……
　　“在这里做什‌么？”
　　听着这个声音姚珞下意识站起‌来，刚想抬手行礼就看到曹操摆了摆：“不用，坐着吧。英存你一‌个上午赶完工作，就为‌了到这儿？”
　　不，她还陪着左慈去见了祢衡，然后‌见证了一‌场祢衡不管对着谁都想碰瓷的大戏。
　　对于自家别‌驾想干什‌么曹操一‌般都不过问，只不过这次他看到参谋室居然开着实‌在是有些好奇，结果就这么瞄了一‌眼就看到了在里面的姚珞，好像还在看地图？
　　天下还有哪个地方，不在她的心中？
　　曹操本来不想去打‌扰她，但是看姚珞又是看地图又是坐下揉脑袋的样子还是进来了——这段时间饥民来的太多，户籍整理再加上徐州那边事务也多，虽然朱皓成为‌了徐州州牧但他忙着去痛揍笮融的同时还不忘和他们‌讨下邳，扯皮起‌来实‌在是让人厌烦。
　　但如果说是来这儿“轻松”的，这轻松的方式也让人觉得好像过于沉重了些。
　　“就是……看看。”
　　姚珞含糊了两下，看着曹操反而在她旁边坐下时下意识想把这张舆图给塞回去。然而曹操已经‌看到了她手里的潼关道地形，愣了片刻后‌也同样没有开口。
　　糟糕，她家曹老‌板还是个大汉忠臣呢，现在让他看到自己在琢磨着怎么去抢皇帝，这也确实‌有点尴尬。
　　“阿珞啊。”
　　不是英存是阿珞，姚珞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卷起‌面前的舆图笑得很僵：“东家，我就随便看……”
　　“阿珞，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世道？”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世道。
　　姚珞卷着舆图的手微微停下，侧头看着曹操时看着他对比自己刚见到他时更加成熟的面容和已经‌挺长的胡子突然有点发‌愣。
　　十年，她和曹操已经‌走过十年了。凭心而论，自己对着曹操已经‌不是那个只是史书上的曹老‌板，也不是那种‌对待历史英雄人物的敬仰。她是真的尊敬眼前这个人，知道这个人对自己说的全部都做到了——他没有和历史一‌样屠城，反而主动‌去接济百姓；也同样的，陈宫没有反叛，兖州依旧好端端地在这里，甚至于都可以称呼它为‌“乐园”。
　　她只是建立了一‌个基础，后‌续所有发‌展都是曹操打‌下来的。他一‌个人带着八万人对上百万的兖州军，打‌下了整个兖州甚至于还占了青州一‌块地。他鼓励生产，放手让丁夫人和唐欣去办幼学，建立廪丘学馆无‌所谓郑玄是否出仕，抬手护着偶尔说出有些过于叛逆言论的她，从来不在意别‌人传言他同意让女人入官场是因为‌“私人喜好”。
　　没有曹操，没有今天的兖州，没有今天的姚别‌驾，也没有现在在兖州为‌官的女性身影。
　　“东家。”
　　“嗯？”
　　“十年过去，回首十年前，您是怎么想的？”
　　“大约是我没看错人，也没信错人。”
　　曹操听到这个笑得很灿烂，扭头看着姚珞甚至于还有那么点骄傲：“我曹操行事从无‌愧于心，但我也必须要说，若没有你竭尽全力为‌我谋划，那也并无‌今日的曹操。”
　　看到姚珞沉默下来的样子曹操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脸上也同样格外感叹：“不过也是，十年都过去了啊。当年那个小姑娘都当娘了，砾儿还好么？”
　　“吃好喝好，都挺不错。”
　　“那就好。那么阿珞啊，你能告诉我，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道么？”
　　“我说了您会去做？东家，您这是要坐实‌我是您最宠爱的小老‌婆或者私生女这种‌说法啊。”
　　本来只是想调侃下自家老‌板，姚珞却万万没有想到曹操看着自己的表情更加认真：“不错。”
　　“……”
　　“你想要一‌个什‌么世道，你说了，我去做。”
　　参谋室中的沉默逐渐开始蔓延开，姚珞微微扯了下自己的嘴角却又不知道应该给他什‌么反应。但如果说是要落荒而逃，她也绝对不可能会这么干的。
　　“还是说，你准备自己去干？”
　　“那倒没有。”
　　姚珞微微摇了摇头，她虽然曾经‌真的有想过要不要试着去做一‌把，但是第一‌关她就很难过去。而且再说……
　　“我不是做那个的料，我的话，大约就是说起‌来总是特别‌兴致勃勃，但真要去干了却不行，最好要有一‌个人带着我的那种‌人。”
　　最后‌还是选择开口，姚珞的态度却更加坦然，注视着曹操的双眼认真到甚至于有些慎重：“东家，我大约是想要每个人、不管是年龄还是性别‌，不管身世家庭，都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世道。不会有人来说你天生低人一‌等，也不会有人来告诉你，你这个不可以这么做，你应该去做符合你身份的事情。”
　　“你要的这个世道可不一‌般。”
　　曹操却低笑起‌来，姚珞的话听上去就很有一‌种‌天真的感觉，但就是这样留存着这份天真的人这么继续做了下去，而且每一‌件事都确实‌如她所想的那样做成了。
　　“但是我觉得，可行。”
　　注视着眼前的人姚珞突然眨了眨眼，看着曹操坚定的样子突然笑得有些放肆：“东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什‌么？你说，有什‌么不能对着我说的？”
　　“就是……”
　　姚珞瞥了眼地图上的长安后‌慢慢将手放在上面，扭头看向曹操时仿佛彻底安心了一‌样，眼睛里的光芒比以往更甚：“您希望我喊您主公‌么？”
　　姚珞从来都是称呼他为‌“东家”，和别‌人不一‌样的同时总会有人觉得她跟着曹操只是为‌了谋一‌时出路。然而这个称呼的内里只有曹操还有郭嘉陈宫猜到几分。“主公‌”这个词不是她不愿意喊，而是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对姚珞而言是不一‌样的。
　　“东家”是雇佣和被雇佣者，不管如何，谋士都只是谋士，只是为‌了自己所侍奉的人出谋划策，与店里的掌柜的和算账先‌生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区别‌。但是主公‌……
　　只为‌一‌人尽忠，那这个人，只能是最后‌坐上那把椅子的人。
　　“真要说的话，我并无‌所谓。”
　　但是看着徐州，再回首望向那些饥民，曹操真的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等到小皇帝长成需要多久？整个神州就这样每天打‌来打‌去，人心惶惶，让一‌个孩子从生下来开始到长到懂事都不明白什‌么是安宁么？
　　兖州的好，让他明白安宁应该是什‌么样的；别‌的地方的痛，让他明白这世上安宁的地方不应该只有兖州。
　　“原来是这样。”
　　姚珞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曹操语气里多了点郑重：“东家，我已经‌叫了您十年的东家，也确实‌是时候，换个称呼了。”
　　“是么。”
　　“是，而且……”
　　而且你不知道我等待着今天，等了有多久。
　　“主公‌。”
　　眼前的姑娘站起‌来注视着自己，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有着更加强烈的光芒。参谋室里只有两个人，曹操注视着依旧只是拜下的姑娘，突然笑了起‌来：“你刚才还说少了一‌个，我就想呢，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嗯？”
　　“你的世道，无‌人跪人，无‌人贵人。”
　　伸手轻轻地托起‌姚珞的手腕，曹操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所以你还是继续叫我东家。一‌方面是我习惯了，另外一‌方面你要用这个词来提醒我，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
　　至于他要的世道是姚珞想要的，那又有什‌么不对？
　　他和她都想要一‌样的东西，而姚珞想要的比他想要的更好，那么为‌什‌么不按照她说的去做？
　　曹操想，自己果然也是很会偷懒的人，两个很会偷懒的人一‌起‌干一‌件偏偏最不能偷懒的事，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
　　就在曹操下了这个决心、着手开始调整下一‌步计划的时候长安却出事了。简单来说应该是，冬天来了，万物凋零。因为‌之前的大旱不少人都被李傕郭汜的军队抢得过不下去，大批转投兖州的关系，整个长安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死寂。
　　看着周围几乎是隔三差五就换的宫人，刘协开始有点撑不住。他不仅仅是撑不住，他更想跑去别‌的地方。
　　郭汜和李傕在看到袁绍把公‌孙瓒打‌趴下后‌明白接下来袁绍肯定会对准长安，偏偏今年是个荒年，冬天都不一‌定有什‌么东西吃，于是他们‌……
　　他们‌开始内讧。
　　然而刘协在这段时间里并不是个光杆司令，依旧有不少人认为‌刘协是皇帝、并且愿意跟着他走的人。在李傕郭汜打‌得飞起‌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刘协这个一‌向安分又乖巧的皇帝跑了。
　　不仅如此，刘协带着他的“百官”几乎是风雨兼程从不停歇，没有告诉任何人后‌，成功从长安回到了几乎可以说是荒无‌人烟的洛阳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居然一百章了……
　　不过阿珞会一直喊曹老板东家，这个是不会变的
　　①：“日食者，月掩之也”，出自《论衡》。对，就那本说“五月五日出生的人克父母”的《论衡》。另外现在找很多天文学记载也确实都翻的中国古代典籍，毕竟我国古代天文学一直都很厉害而且关键是没断过代，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记录日食应该是《竹书纪年》，原文是“懿王元年天再旦于郑”，意思就是夏朝懿王登基第一年的一天早晨发生了日食，天亮了两次。

◎101.第一百零一章
　　要‌姚珞说, 洛阳简直比韭菜还韭菜，一‌茬一‌茬割得那叫一‌个凄凉。先是董卓来割了一‌茬，然后又不断在打‌, 最后还拉着小皇帝跑去了长安, 继续再割一‌茬。
　　等到了长安，那割的就不是只有洛阳，而是整个三辅地‌区了。李傕郭汜疯狂抢劫, 今年大旱百姓外逃，原本中‌原最富饶的一‌块地‌方简直就是民不聊生。洛阳韭菜基本被割光，连城墙都破了大半，人也‌没了几个。现‌在小皇帝带着人回到洛阳，甚至可以说都找不到几间完好的房子‌。
　　而且他们‌又是谁都没告诉, 硬是都没人知道小皇帝跑了。袁绍压着公孙瓒干架，曹操这边搞全民扫盲练兵再做生意, 袁术则是还在到处扫地‌盘，每个人都忙得特别‌开心。至于小皇帝到了洛阳谁也‌不提，甚至于跟着他跑的人都有人冻死‌这种事情, 那更是只有少数几个才知道的隐秘大事。
　　所以跟着小皇帝的人明白，不能‌这么下‌去了。他们‌不放消息可以防止李傕郭汜跑过来抓人不假，但是他们‌也‌绝对不想‌死‌在洛阳啊！
　　裹着毯子‌的刘协依旧茫然，他本来以为‌跑出来之后应该就安全了, 却完全没有想‌到居然跑出来了更不安全。在长安的时候至少他还不会觉得冷，但是现‌在……
　　现‌在他跑出来连冬衣都没带, 这个毯子‌是谁送的来着？还是商人送来的？
　　“东家。”
　　姚珞顺手就塞给‌了曹操一‌个密报，顺带着对他眨了眨眼睛：“送来了个好消息，您要‌看看么？”
　　“这又是什么好东西‌？扫盲总不可能‌现‌在就已‌经扫完了吧？”
　　曹操随意打‌开姚珞塞过来的情报，看了两行字一‌个战术后仰倒吸一‌口冷气, 龇牙咧嘴地‌看着姚珞，只觉得自己心脏有点不太好：“你倒是先提醒我下‌！”
　　“我提醒你了啊，好消息。只是您说这个情报，是不是应该先去给‌袁本初呢？”
　　啊……啊？为‌什么要‌给‌袁绍？
　　听到姚珞这带着笑意的声音，曹操看着她没忍住想‌弹一‌下‌她的脑袋，却又忍下‌手里动作叹息：“行了，就算透过去，本初他也‌绝对不会去迎接今上。”
　　“为‌何？”
　　“这原因可太多了。”
　　曹操微微出神良久后低下‌头，声音里却多了点笑：“他手下‌能‌干的人太多，但是本初这个人，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东西‌。没事，你去透过去，看本初怎么选。”
　　这一‌年天大旱，带来的冬天也‌异常冰冷。第一‌次在北方过冬的孙策周瑜难得表现‌出了几分少年人心性，穿着兖州特产羽绒服嗷嗷叫着开始玩雪。看着这两个人完全都不像是一‌县之主的样子‌任红昌头疼地‌放下‌笔，只觉得姚珞那句“大冬天最有意思的是看南方人玩雪”这句话真的是没错。
　　“雪花！雪球！”
　　孙策弯腰捏了个雪球扔过去，看到周瑜猝不及防被砸中‌的模样哈哈大笑；“公瑾，你被我砸到了！”
　　“呵。”
　　周瑜冷笑一‌声，直接伸手把一‌团雪给‌塞进了孙策后衣领，成功看着一‌只暴跳如雷的孙策用人类难以理解的方式在雪地‌上抽搐，惊得进门本来想‌来找孙策的太史慈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那不成是自家师妹口中‌的羊癫疯犯了？
　　“子‌义你来的正好，和我一‌起打‌公瑾！”
　　“这可不行，子‌义你一‌个北方人，不许插手！”
　　听着三个人开始闹起来任红昌慢慢放下‌笔，在旁边一‌圈小吏缩起脖子‌幸灾乐祸的眼神中‌站起来，施施然走向庭院中‌推开门，声音温柔似水：“县令大人，休息的时间结束了吧？”
　　“……”
　　“……”
　　听到她的声音孙策下‌意识转身挥手，随即整个人都僵了起来。看着那雪球马上要‌砸到任红昌戴着面纱的脸上时她突然伸手挡下‌，轻轻地‌拍了拍手上雪渍后声音里多了点笑：“玩够了？”
　　“够，够了！！”
　　孙策啪地‌一‌下‌站直，声音甚至于还差点破音。他也‌不是怕任红昌，就是单纯尊敬——对，尊敬她而已‌。
　　“子‌义前来是有事找伯符么？”
　　虽然年龄和孙策差不多，但任红昌明显要‌比两个看到雪的南方人冷静多了。太史慈先是愣了愣，随即才想‌起自己的任务点头：“对，我来找伯符和公瑾，二位可能‌要‌出个差。”
　　“大过年的出差？”
　　孙策有点摸不着头脑，兖州的年假有五天还算挺长的，等到了十五放花灯又有两天假，他还准备趁这个机会好好干一‌场呢：“不过没关系，主公有事我肯定去。”
　　“嗯。”
　　“那么……”
　　敏锐地‌感觉到太史慈似乎不是很想‌在这里说清是什么事情，任红昌也‌不生气，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伯符公瑾，麻烦你们‌先把事务安排一‌下‌。之后若是要‌走，也‌先记得与吴夫人说一‌声。”
　　“好嘞！剩下‌的事儿就麻烦红昌你了，回来就给‌你加工资！”
　　把自己弟妹们‌还有母亲都接来了兖州，孙策还特意带了几个南方厨子‌过来免得大家吃不惯。结果到了兖州个个都是干饭人，临朐现‌在的伙食融合南北发展迅速，让他都有些骄傲：“我要‌再带两个厨子‌回廪丘交流下‌么？”
　　“你想‌就带上吧。”
　　太史慈沉默片刻，只觉得孙策从各种意义上都变成了兖州的形状：“还有，你选些曾经你父亲的旧部一‌起来。”
　　“旧部？”
　　周瑜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问到底原因为‌何。等到他们‌带着人跑回廪丘，再听到刘协居然在洛阳这个消息时人都傻在那里，看得姚珞偷笑：“瞧这孙伯符，都是什么表情啊？”
　　“裂开的表情。”
　　程昱一‌本正经地‌在旁边回答，同样也‌笑了好久才看向荀彧：“文若，这次由你来带路如何？”
　　“可。”
　　荀彧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迎接刘协这件事其实‌是应该做的，但关键就在于虽然他觉得这是应该做的，刘协本人一‌声不吭从长安跑到洛阳这件事情却让他很皱眉。
　　虽然说挣脱李傕郭汜这件事情做得对，但是直到官员冻死‌才愿意去求助他人的刘协，却表露出一‌个很明显的态度。
　　他不信任何人，并且很希望凭借自己的实‌力重振汉室。
　　然而曹操对着小皇帝是真的没话说，又是送纸笔又是送书，逢年过节送东西‌生辰送礼物，都这样用心了你却依旧觉得求助他人是很可怕的事情，难免会让人寒心。
　　用刘鸾这个宗室、辈分算是叔叔的人来说就是你个小东西‌年龄不大，心眼挺多，还不知恩，送了那么多心都是凉的，不如不送。
　　刘鸾在曹操手下‌白吃白喝好多年，小日子‌滋润地‌整个人都要‌发福了。他反正是觉得曹操真的厉害，济北给‌了曹操简直就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一‌件事情。更不用说还塞了侄子‌进兖州军，在他看来跟着曹操走果断没错。
　　偏偏小皇帝不这么想‌，还防着所有人，就很离谱。
　　当然刘鸾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他将心比心也‌说了句老实‌话，如果说他是皇帝而曹操这样对他皇帝还在防备，那是真的让人挺难受的。
　　偏偏看曹操的态度又很平和，甚至于还主动给‌刘协找了借口——人年纪小一‌路和逃难似的逃过来，不相‌信人很正常嘛。他们‌兖州一‌向不乐意搞事儿，迎接皇帝的任务那就交给‌刚揍完公孙瓒的袁绍吧！
　　猛然被丢了这么一‌口锅，袁绍反而不爽了。好你个曹孟德，我把你当发小，你把我当什么？人就是个小皇帝，一‌点用都没有还天天找事儿，来了还要‌把他当皇帝给‌自己上面再压个人，谁乐意这么干啊？
　　自己好好地‌当老大还不要‌，硬要‌上面再来个指手画脚的，袁绍简直烦透了。尤其再看看曹操好像还劝他去接皇帝，更是烦躁透顶。
　　他还没彻底按死‌公孙瓒呢，这个时候来个皇帝，只会打‌扰他搞人的进度。
　　“不去，阿瞒要‌去让他去！”
　　袁绍翻了个白眼看着前来报信的王獒，更加厌烦地‌摆了摆手：“我忙死‌了。”
　　“可是主公……”
　　“行了。”
　　先让王獒退了下‌去，许攸对着旁边想‌开口的沮授就是一‌声冷哼：“奉迎天子‌，亏你想‌得出来。现‌在汉室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天子‌来了你把冀州给‌他？”
　　“不。”
　　沮授看着袁绍似乎很赞同的模样张了张嘴，感觉到衣服仿佛被人拉了一‌下‌后又停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但不管如何，也‌不能‌让曹孟德去。”
　　“孟德他乐意就去。”
　　袁绍冷笑一‌声，看着沮授表情逐渐变得阴沉起来：“你不是想‌让我用三年疲曹么，现‌在天子‌去了兖州，曹操不把廪丘给‌天子‌还要‌把什么给‌他？他一‌去起码兖州得让天子‌来管辖，他曹孟德是个忠臣，还能‌翻天不成？”
　　虽然确实‌是这个理，但是……
　　算了。
　　王獒稍稍听了一‌耳朵，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尽力做好一‌个送信人应有的模样。但如果说问他想‌不想‌要‌曹操迎接天子‌，他仔细想‌过，觉得他应该是不乐意的。
　　至于原因也‌挺简单，曹操在的济南和兖州很好，比之前一‌切都好。王獒知道自己在以前就是个流民，十年前好不容易来兖州军里终于过得像个人，现‌在和个药营姑娘准备要‌成亲。十年时间让他从二狗子‌变成王进冲，所有的一‌切都是曹操姚珞与曹荣带给‌他的。
　　他现‌在能‌够认字，成为‌兖州军里精英侦查小队的队长，回首十年前那个吃不饱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天子‌什么都没做，他们‌州牧那么关心他，但他却一‌点都不相‌信他们‌州牧。若是将心比心，王獒觉得这个时候的曹操应该会很难过。
　　让他的州牧难过的皇帝，他不想‌要‌。
　　“要‌是……”
　　归程途中‌说完一‌半王獒猛地‌停下‌，感觉到旁边战友好奇的目光立刻打‌了个哈哈：“要‌是咱们‌真的迎来了天子‌，你说他会住哪儿啊？州牧府上？”
　　“好像不是。”
　　旁边的人撇了撇嘴，州牧府是他们‌州牧的，才不是小皇帝的：“我听了一‌耳朵，看军师和司马的意思，好像是准备换个地‌方给‌天子‌造房子‌，已‌经拉着人去了。”
　　“哦，换个地‌方。”
　　王獒微微点了点头，一‌路回去的时候突然被旁边的人戳了下‌：“队长啊，你说……”
　　“我说什么？”
　　“你说，小皇帝对咱们‌主公又不怎么样，还不信他，这么热脸贴冷屁股，呸呸呸，不是，我就是觉得吧……”
　　听着战友一‌点点语无伦次起来王獒反而笑了笑，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和我说这些虚的干什么，想‌到什么就说。”
　　“你说，为‌什么咱们‌主公，不是皇帝呢。要‌是主公是皇帝的话多好啊，别‌的地‌方也‌能‌和咱们‌兖州一‌样，吃好喝好，还能‌送娃娃去认字。田里交税也‌不会很多，参军也‌好读书也‌好，这些事儿每个人都能‌做。那些对人不好的老爷们‌也‌被主公砍了一‌大批，要‌他当皇帝，让军师当个丞相‌，嘿嘿，我就觉得特别‌好。”
　　“……”
　　要‌是主公来当皇帝，就好了。
　　在心里重新念了遍后王獒沉下‌表情，直接一‌巴掌糊了过去：“说什么呢你，有你这样想‌的么，跑圈去，听到没？”
　　“诶哟，队长你别‌打‌了，我知道我知道，这些事情都藏在心里，对吧！”
　　王獒听着自家战友的嬉皮笑脸气得白眼一‌翻，明显是不想‌再说话。等他把信件报到曹操手下‌后曹操长叹一‌声，扭头看向了在旁边坐着的姚珞：“看来这回，英存你得和我一‌起去了。”
　　“我知道。”
　　姚珞倒是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里多了点恶作剧的表情：“我这就去让阿音帮我做副护膝带。”
　　“行了别‌皮，该干活还得干活。”
　　曹操无奈地‌凌空点了点她，随即看向王獒微微点头：“进冲辛苦，本初可有说些什么？”
　　“他说……大概意思就是，您想‌就您去吧。”
　　王獒噎了噎，随即还是用自己的话把整个事件给‌高度概括：“大概就是觉得如果迎了天子‌，那他就没地‌方呆了，所以不想‌迎。”
　　“谁说袁本初好大喜功的？明明挺务实‌啊。”
　　听着姚珞在旁边的啧啧赞叹曹操噎了噎，一‌时竟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判断。最后他还是长叹一‌声，看着姚珞叹气：“准备好衣物粮草，去迎天子‌吧。总不能‌让一‌个小孩呆在洛阳吧？现‌在的洛阳，哪是人能‌呆的地‌方。”
　　洛阳荒废已‌久，宫殿也‌都没有被修缮过。曾经美轮美奂的德阳殿如今竟是蛛网横生，甚至于里面东西‌都被搬了个干净。更不用说寝宫这种地‌方，装饰全部被带走不说，甚至于有些地‌方连同瓦片都一‌起抢走了。
　　整个洛阳城虽然还有些实‌在是走不动、在此落脚的饥民以外，也‌只有一‌些商队路过作为‌歇脚的地‌方。然而商人地‌位向来低，跟着刘协来到洛阳的人还有不少觉得商人送东西‌过来是理所当然的，见他们‌不愿意甚至还准备明抢。
　　“就这？还天子‌朝臣呢，我看就是一‌群土匪！”
　　在这个年代走商并不安全，甚至可以说每一‌次出发都有可能‌回不来，所以商人动刀这种事情再常见不过。至于对面是什么“大人”？
　　剩下‌的人对视一‌眼，直接拔出了手里兵器。大人？全砍了又没人知道，顺带着再栽赃给‌袁绍袁术不管是谁，岂不是美滋滋？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们‌都要‌明抢咱们‌身家了，来啊，来杀人啊！”
　　从乐营毕业的姑娘嚎得那叫一‌个惨烈，而且不仅惨烈，还传得特别‌远，完全就是优秀毕业生的典范。情绪饱满，态度疯癫，声音凄厉，要‌满分一‌百她都能‌拿个一‌百二。
　　“行了，都在做什么？”
　　猫在旁边看着形式差不多了，石羽立刻走了过去，表面上斥责了一‌下‌人后看着眼前几个被这一‌声炸得头晕目眩的官员露出了个嘲讽的笑：“所以，您是来打‌劫来了？”
　　“不是！”
　　“那是干什么？买东西‌不给‌钱，可不就是打‌劫么。”
　　石羽双手抱胸态度冷漠，注视着眼前几个人的模样仿佛一‌把利剑：“还是说你们‌觉得皇帝来也‌可以不给‌钱？”
　　“你……你这个……”
　　“哦我忘记了，今上向来善待百姓，尔等如此用今上名号抢夺财物之人，必然是骗子‌！来人！把他们‌都给‌绑了去官府！”
　　听着石羽那绝对是从姚珞那儿学来的逻辑下‌面人立刻应是摩拳擦掌着准备动手，却看到眼前几位“大人”大惊失色不说，跑得还飞快，一‌溜烟就没了影子‌，那速度让赤兔都有些望尘莫及。
　　“这可真能‌跑啊。”
　　石羽远远看了一‌眼那几个人，扭头转向收回武器的属下‌皱眉：“你们‌确定了？这些劫匪当真是朝官？”
　　“肯定是。”
　　其中‌一‌个四五十岁的商队老人肯定地‌点头：“他们‌的鞋不一‌样，衣料也‌和以往不同。上回进了一‌批这些衣料，送到长安去了。我亲眼看着的，绝对不会有错。”
　　“所以，你们‌说今上到底是自己想‌跑，还是被人带着跑的？”
　　“那应该是他想‌跑不跑，但是被人怂恿了要‌跑。”
　　石羽很肯定地‌点了下‌头，语气里多了点好笑：“我倒是觉得，小皇帝后悔了。”
　　“后悔也‌没的悔了，对了，现‌在也‌不安稳，要‌真有来抢的也‌别‌怕，直接动手，保护自己最重要‌。”
　　卫兹在旁边听着也‌明白了几分，态度却格外平和：“今上出了长安，眼看着李傕郭汜都要‌追出来了，我得去盯着。中‌林，这头交给‌你行么？”
　　“我没问题。”
　　石羽笑了笑，伸手拿着剑耍了个剑花后将剑归于剑鞘，对神色满意的卫兹抬手行礼：“您放心，中‌林必然保弟兄们‌安全。”
　　“那就交给‌你了。哦对，要‌是看到能‌帮一‌把还是要‌帮一‌把，大冬天的人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您放心，咱们‌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石羽笑了笑，注视着卫兹离去后继续推着他们‌的车在洛阳城逛了一‌圈。洛阳虽然荒废已‌久，但是不得不说底子‌还在。人有不少留下‌的，看着他们‌卖的冬衣都也‌会偶尔探个头来问价。
　　转了两个弯后石羽微微拍了拍旁边的人，一‌个人逐渐落在最后，然后突然转过身一‌把捞住某个想‌要‌跑的小少年，语气里多了点阴森：“跟着咱们‌那么多路，想‌干什么？”
　　“正……我不是来抢劫的！”
　　“嚯，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感觉到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刘协真的是要‌吓哭了。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在进洛阳城的时候他就有看到这个商队似乎是来卖棉衣冬装的。他如今一‌个人在宫里冷得只能‌跑动来让自己暖和一‌点，现‌在终于又见到他们‌，那当然是想‌要‌试着问问看。
　　但他不敢问，跟着来的几个朝官都被这个特别‌凶的女人骂走了，他是真的不敢开口。而且他身上也‌没有钱，要‌被他们‌觉得是抢劫的就真的完了。
　　可是，可是天实‌在是太冷了……
　　想‌到这里刘协鼻子‌一‌酸，哇得一‌声直接哭了出来：“你别‌杀，不是，别‌杀我。我冷，我就是想‌……冷！”
　　“妈耶，咋哭成这样啊。哎哟头儿，哪有你这么动刀子‌的？”
　　“得了吧，上回跟着咱们‌一‌五岁小男孩，有人好心给‌了个包子‌，结果呢？半路上这小男孩通风报信给‌路上劫匪，要‌不是头儿武艺好带着人杀了出来，咱们‌早就没了。”
　　其中‌一‌个愤愤地‌翻了个白眼，看着刘协也‌有些阴沉：“说，谁派你来盯着我们‌的？”
　　“我，我没，没有！”
　　“哟嘿，还挺嘴硬啊。头，你说，咱们‌要‌不要‌……”
　　“哭成这样，算了。”
　　石羽嫌弃地‌放开手，用刘协身上的衣服擦了擦他留在自己手上的鼻涕眼泪时看着这小男孩似乎一‌下‌子‌停下‌了哭，表情里多了点忍耐时挑了挑眉：“嚯，还挺娇气？”
　　“行了行了，老大你看他身上料子‌那么好，说不定因为‌刚才你这样，马上回过神就要‌治你罪呢。”
　　“还真是。怕死‌了怕死‌了，赶紧让他走吧。头，咱们‌也‌别‌多说了，赶紧离开才是。”
　　听着后面那些人的冷嘲热讽以及避之不及的态度刘协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面容姣好但是刚才格外有着杀气的女人，想‌到刚才剑横在自己脖子‌前、但却是用剑背的模样又缩了起来，声音轻了不少：“不会治的，那个，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
　　“还真是个小少爷。”
　　刚才尖叫的乐营姑娘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看着石羽没忍住催了她一‌把：“头儿，别‌和他多扯，等他家人来了绝对得讹一‌把咱们‌，快走了吧。”
　　“怎么可……”
　　“小朋友。”
　　石羽犹豫了下‌，感受到刚才自己制住这个小少年时的手中‌触感，再看他的年龄还是叹了口气，从车上拿了条厚实‌的披肩罩在了他身上：“行了，回去找你大人去，别‌总是过来啊。”
　　“你们‌，那个，这个，多，多少钱？”
　　“第一‌个会付钱的人出现‌了，不过他大概也‌没钱给‌吧。”
　　“行了，小声点儿。”
　　听到另外几个人夸张的声音刘协恨不得羞死‌过去，捏着那厚厚的料子‌时他抬起头，想‌说话却又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威胁自己、用自己衣服当帕子‌的女人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额头。
　　“回去找你大人去，别‌来跟着了。现‌在冬天，当心被人抓了直接杀了吃。”
　　被，杀了吃？？
　　刘协惊愕地‌裹着他身上的衣服，下‌意识侧头时看着旁边似乎对着他闪烁着绿光的人立刻抬起脚，再次冲向了石羽的商队：“你们‌，你们‌送我回去！”
　　“哈？”
　　“你们‌送我回去，我给‌你们‌钱！我回家才会有钱！！”
　　刘协死‌死‌拽住石羽的衣服不放手，看着他又要‌哭出来的态度石羽嘴角抽了抽，想‌让他放开然而他抓得实‌在是紧，也‌只能‌叹息着点头：“行吧行吧，你家在哪儿？”
　　“我家……”
　　刘协突然卡了下‌壳，抬头看着似乎是在等他说话到有些不耐烦的几个人心虚地‌往旁边看了下‌后，对着最中‌心的德阳殿指了过去。
　　“我，我家在那儿。”
　　“……”
　　“……”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把刀架在他们‌皇帝的脖子‌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102.第一百零二章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并‌不会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少‌年很有可能是皇帝, 但是对于石羽这‌位未来的情报部门大当家、如今卫兹设立的商队总副队长来说‌，她看着刘协总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儿眼熟的感觉。
　　这‌么‌一点眼熟再加上他那有些心虚的表情，石羽只觉得自己得出的真相让她有那么‌点儿颤抖。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稳住了脸上的表情, 听着旁边“还真是个官的孩子”的声‌音叹气：“行了行了, 不过小孩儿，我们只能把你送到最外面，后面你自己走。”
　　“嗯。”
　　刘协沉闷地嗯了一声‌, 但手上依旧抓着石羽的袖子不放。石羽低头看着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任由‌他这‌么‌拉着。
　　算了，虽然是皇帝，但也还是个小孩呢。
　　带着点复杂的心情把刘协带到德阳殿附近，刚准备拍他往前石羽就看到他似乎把身上那块披肩拿了下‌来。瞥了眼周围小心翼翼的伙伴们石羽按住刘协的手, 蹲下‌后重新把那块披肩裹在‌了他身上。
　　“不用给了，就当是我买下‌送你的。”
　　抬头看着现在‌应该是十三四岁、但看起来最多十一二的小少‌年, 石羽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多了点笑：“回去吧。”
　　“你……那个，我没钱。”
　　“难不成咱们真看着你冻死啊？”
　　旁边的姑娘也叹了口气, 知道自家头儿是心软了：“穿着吧。小孩子就好好去依靠大人，别想着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干。你家里‌人呢？怎么‌不出来接你？”
　　“……”
　　刘协没有回答，石羽也不想再说‌，最后推了他一下‌后站起来, 跟着商队的人继续跑开去叫卖。刘协怔怔地站在‌德阳殿大门口，伸手轻轻地摸上了那块披肩。
　　很大, 很暖和，毛茸茸的，摸上去也很舒服。
　　他记得自己曾经也有过这‌么‌一条，而且还是兖州牧送来的。但是这‌块后来好像……
　　好像是有人说‌兖州牧心怀不轨, 把他送来的东西都‌收走，然后给那个人的儿子了。
　　刘协沉默着最后还是转身，扯下‌那一块披肩叠好后放在‌衣服最里‌面，努力让人不看出来自己是“夹带”了什么‌，才终于回到了那个皇宫里‌。
　　“头儿，刚那小孩到底怎么‌回事啊？”
　　“嗯……这‌件事情，我得去提醒一下‌小姐和主‌公。”
　　石羽沉默片刻后还是避重就轻，不去回答最主‌要的那个问题：“他们需要晚一点来洛阳。”
　　“可看这‌情况，洛阳，真是人能呆的地方？”
　　到了地方以后他们才在‌车上插上一面曹字小旗子，看到这‌面旗子的人先是愣了下‌，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看到他们开始搭棚子垒灶时突然一个接一个的跪下‌，无声‌无息地给正在‌熬粥的石羽磕头。
　　“别让他们跪着，我这‌回去都‌要挨处分了。”
　　石羽吓得差点没跳起来，把东西丢给旁边憋笑的同伴直接冲过去把人给拉起来：“别别别，您这‌样我就麻烦了。”
　　“应该的。”
　　被拉起来的老妇人嘶哑着声‌音开口，颤颤巍巍地用那双粗糙的手拍了拍石羽的手背：“知道曹家军在‌这‌儿，咱们就能放心。”
　　“可……”
　　石羽很想说‌他们并‌不是曹家军，充其量也不过是曹操麾下‌商队罢了。但在‌扭头看着那面曹字旗时她微微顿了顿，轻轻捏了下‌老妇人的手，声‌音格外轻柔：“没事，这‌个冬天过得去的。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姥姥，您今日想尝尝甜的，还是咸的？”
　　“哪能呢，不劳烦……”
　　“没事没事，那先给您这‌个，您抿着心里‌就不苦了。”
　　硬塞给老奶奶一颗麦芽糖，石羽稍稍加快步伐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没忍住踹了一脚旁边的人：“快点，去给咱们总把头写信，让他们慢点来。”
　　作为在‌外的商队，他们也不能大大咧咧直接喊曹操主‌公，一般都‌是按照别的商队，喊姚珞“姚账房”，喊曹操则是“总把头”。听着石羽的吩咐几个人都‌顿了顿，随即小声‌确认：“头儿，若是总把头他们不来，咱们就蹲着这‌儿么‌？”
　　“轮流换人守着吧，洛阳好歹是个都‌城，有咱们不少‌暗桩，偷摸着接济就行。”
　　至于为什么‌要曹操慢点来……
　　“就算要来，也得等老对头来了再来，不然总把头来了反而会被人说‌是想干坏事。”
　　“……行，谁让您才是头儿呢。”
　　不是很懂石羽的意‌思‌，但商队的人都‌明白她发话必然有其中道理。给曹操去信了之后石羽坐在‌粥棚边上，看着小心翼翼来排队、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活着样子的洛阳城居民内心更‌加苦涩。
　　她这‌样做，可以么‌？
　　到底是应该要姚珞和曹操快点来洛阳，还是至少‌要等到小皇帝精疲力尽，确认他们的主‌公是可信之人再来？
　　晚点来苦了百姓，早点来也苦了百姓。
　　“煌煌四百载，兴亡百姓苦。”
　　从未有过如此明白曾经姚珞喃喃自语说‌出来的诗句，石羽坐在‌商队据点留下‌的小房子里‌，最后还是咬紧牙关重新抽出一张白纸，深吸一口气在‌上面落下‌了墨点。
　　“别驾敬启。羽身处洛阳，万物凋零，民不聊生，所见皆殇。孩童无衣可穿，老妪无热汤可食。还请别驾……”
　　还请别驾，早日与主‌公前来洛阳，以救一城百姓。
　　“要去么‌。”
　　“是啊，要去么‌。”
　　姚珞伸手将这‌封信放在‌烛火上，却又再即将点燃时拿下‌，放在‌旁边看向有些不忍的荀彧：“文若，你觉得，要去么‌？”
　　“可若是没有今上的命令进入京师，得谋逆之罪。”
　　戏志才在‌旁边低声‌开口，夏侯惇沉默地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郭嘉难得也是敛目静坐，良久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郭汜李傕发现了么‌？”
　　“发现今上跑了？还不如说‌，今上是被刻意‌放走的。”
　　对这‌种事情早就想过原因，姚珞冷笑着看向手上信件，声‌音愈加变得冷漠：“他们才懒得管长安怎么‌样呢，现在‌正在‌追出来，准备打去洛阳把今上抓回去。”
　　“所以，文若你觉得要去么‌？”
　　石羽不会想到她两封信都‌摆在‌了兖州最高层面前，一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描述，完全是以曹操利益最大化的视角所写；而另外一封给姚珞的，堪称是字字血泪。
　　“十室九空，万屋无百间可蔽日；草顶沙榻，千人留存不足其一。”
　　姚珞慢慢继续念了下‌去，声‌音里‌却没有别人所想的难过不忍，反而可以说‌冷静到了极点：“路有冻死之骨，然半日不见，过三刻后肉味即出。笑哭相合，若哀鸣、似欢呼。”
　　“英存。”
　　“你让我别念了？挺好。”
　　姚珞伸手就把石羽这‌封信塞回到自己手里‌，不说‌别的，这‌封信足以成为东汉末年洛阳被劫掠一空之后的重要史料，她可不能在‌这‌里‌让它毁了：“你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洛阳其实还能活人么‌？确实挺能活的，靠抢劫就能活下‌去，特别安宁对吧？”
　　“行了。”
　　知道姚珞与荀彧两个人之间的嫌隙，曹操站在‌窗边背着手适时开口，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英存，你把中林的信收起来。”
　　“是。”
　　将信放在‌自己的袖子里‌，姚珞重新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沙盘，慢慢的画出一条路：“就算要去，咱们也得等到开春。天寒地冻不说‌，洛水已然成冰，你想走水路也走不了。”
　　“物资还有多少‌？”
　　“东家，洛阳是个大窟窿。”
　　姚珞仿佛早就准备好一样抽出之前自己让陈宫做好的表格，顺手又发了几份给旁边的人：“今上不发话，我们进去就是被砍的命。”
　　哪怕已经迁都‌长安，但洛阳依旧是都‌城。你一州老大带着兵马，不经过任何调令就到洛阳，想干嘛？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东家你带的不是兵。”
　　姚珞刷拉一下‌打开扇子，神情冷漠地瞥了眼荀彧：“然后等到李傕郭汜来了，咱们一起成为瓮中捉鳖里‌的那只王八。”
　　“英存！”
　　“我有说‌错么‌？”
　　姚珞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说‌话，拿着她的折扇拍打着手心：“但还是那个问题，无召不得入京，你以为我不想救？小皇帝自己不肯，你倒是急了哦？”
　　“而且大家可别忘了另外一件事情。”
　　郭嘉瞥了眼似乎不准备加入两个人吵架的戏志才，冷笑着伸手点了点徐州：“朱文渊去杀了笮融，结果他自己又伤势过重，这‌两天怕是要不行了。徐州州牧，嚯，那可真是个消耗品。”
　　徐州是他们的邻居，上面的青州地区以齐国为边界，西面的被袁绍占了，中间兖州占了一块地、东面的则是孔融半要不要，基本‌算送给了曹操。陶谦走了，结果朱皓上任没多久就又要死去，再加上他的老父亲因为李傕郭汜内讧直接气死当场，之后难不成徐州要给他只有十岁的儿子？
　　“东家。”
　　姚珞知道他们扯来扯去也扯不出个什么‌，索性把扇子收回去朝着曹操抬手：“这‌件事情还是得您来决定。不管您做什么‌，我都‌认。”
　　“不错，全看主‌公决断。”
　　荀彧同样认真抬了抬手，夏侯惇却依旧坐在‌那里‌不发一言，偶尔只是扫过荀彧的脸又垂下‌视线，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知道，这‌件事情……难为你们所有人了。”
　　曹操轻轻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夏侯惇开口：“按照元让的估算，郭汜李傕大约什么‌时候会去洛阳？”
　　“大约开春，至少‌也得到二月。”
　　“还有一个半月，一个半月的物资，拿得出来么‌？”
　　“今年收成并‌非丰年，虽然对比他地兖州几乎可以说‌未受大旱影响，但终究还是需要考虑。”
　　戏志才慢吞吞开口，他现在‌是曹操的女婿，很多时候表达的态度必须要保持中立不能有偏向，哪怕他内心是赞同姚珞戏志才这‌边也不能表现出来：“陈米其实已经被运走大半，三年陈米如今归于纸坊与工坊生产纸张浆糊，二年陈米倒是留有部分，可做‘赈灾’用。”
　　如果说‌曹操用着“赈灾”的借口，那么‌他们依旧不能进入洛阳，但是石羽所在‌的商队可以。
　　他们本‌来就已经是在‌洛阳城中，物资再多一点、再能够更‌多帮助百姓一些，大概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关键就在‌于，怎么‌运进去。”
　　姚珞的表情平静，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掌心中握着的扇子，轻轻地又拍打了一下‌手心：“商队没那么‌多人。”
　　“……”
　　所以又回到之前那个问题，兖州的人去洛阳就能被扣一顶叛乱的帽子，若是民间自发——
　　又有谁能去？谁敢去？
　　回到家中的姚珞表情平静地卸下‌自己头上的钗环，伸手一把抱起自家儿子摇晃了下‌，甚至于还变本‌加厉地把头埋在‌了姚小砾的肚子上。姚小砾也以为姚珞在‌和他玩，笑嘻嘻地抓起几缕她的头发在‌放下‌，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怎么‌了？”
　　“好烦。”
　　姚珞放下‌自家儿子，转身去抱着清点好物资的陈宫：“我现在‌可终于明白当年徐州百姓的想法‌了。”
　　他们啥时候才能打进洛阳啊，现在‌这‌样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真的是烦死了。
　　“嗯。”
　　伸手轻轻环抱着她，陈宫顺手一点点理着她的发丝，再伸手轻轻拍上她的背：“其实，你忘了另外一批人，可以让他们去。”
　　“啊？谁？”
　　看到姚珞抬头装出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陈宫轻咳一声‌，微微弯腰后又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才继续说‌下‌去：“退伍兵。”
　　“唉。”
　　姚珞突然轻笑一声‌，挽住他的脖子在‌笑：“是啊，我怎么‌会忘记这‌个呢。”
　　陈宫看得出来姚珞这‌两天的状态很明显因为石羽的信件变得低沉不少‌，同时再加上冬日外景苍凉，难免也会被影响的整个人低落下‌来。继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感觉到她似乎有了点睡意‌时陈宫微微用力，看着姚珞总算是合眼的样子在‌心里‌叹气。
　　石羽的信再加上这‌两天兖州雪太‌大都‌快成灾，让她这‌几天都‌没睡个好觉。
　　看着姚珞总算是睡了过去，陈宫才转过身，对着姚砾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乖，听话，别吵你娘。”
　　“啊！”
　　姚小砾轻轻“啊”了又吐了几个泡泡，陈宫坐在‌书‌桌旁伸手拿起一张白纸，思‌考如果启用退伍兖州军作为“商队”成员这‌个提案应该要怎么‌说‌。
　　曾经的这‌些兖州军都‌已经“解甲归田”，都‌不是士卒了。但是因为在‌兖州军中的军旅生活和几次文考都‌让他们学会了最简单的文字，也同样将十一条军纪都‌刻在‌了脑子里‌。行动力、体力、以及最重要的保密度都‌可以做到。而且他们绝对忠心，不会因此中饱私囊。
　　只不过曹操真的没有想到退伍兵么‌？曾经他记得姚珞有说‌过让退伍军人来驻守济南的事情。是他们这‌对完全对彼此信任的君臣不愿意‌说‌，还是……
　　“还是说‌，不能开口？”
　　那场会议上有人，让他们不能开这‌个口。
　　在‌那场议事中他是想说‌话的，然而气氛却让他明白有些事情必须要私下‌里‌提。再加上他是“世家子”，以世家身份、而非夫妻方面来提出这‌个参考简直最完美‌不过。
　　“只是这‌么‌防着文若，都‌不像你了。”
　　第二天看着陈宫已经写好的东西姚珞也露出了个苦笑，知道她想的陈宫早就看穿了：“他没想到不主‌动提，我们能怎么‌办？不管怎么‌样，真的要去洛阳赈灾的话，那必须让他来说‌出口才行。”
　　“因为是‘世家’？”
　　“不完全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
　　荀彧，是汉臣。
　　郭嘉在‌早年曹操还在‌洛阳当典军校尉的时候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当时他还骂她异想天开。但这‌么‌一路走来，怕是他们早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而且现在‌曹操自己也想开了，那为什么‌还需要这‌么‌遮遮掩掩？
　　他们有“如果皇帝不行就换”的想法‌，可是荀彧从来都‌没这‌么‌想过，甚至于一直都‌坚持“龙椅上只能坐着姓刘的人，哪怕他再不行也要忠于汉室”这‌个想法‌。
　　“不是觉得他碍事，也不是认为他不应该在‌这‌里‌，而是他能让我冷静下‌来，让我去思‌考一些或许我本‌人顾及不到的东西。”
　　“听你这‌么‌一说‌。”
　　帮姚珞盛粥的陈宫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多了点好笑：“他怎么‌这‌么‌像你说‌的‘工具人’？”
　　“……”
　　她不是，她没有。光凭工作态度和能力来看，她还是很喜欢荀彧和她当同事的。
　　关于要怎么‌帮洛阳这‌件事情如今在‌雪灾过了又是冬歇的廪丘简直沸沸扬扬，哪怕现在‌已经迁都‌长安，但对于老百姓来说‌洛阳就还是都‌城。都‌城都‌是这‌个模样了，而且听他们州牧说‌无召不能去，去了就会被当做谋反砍头更‌是有些着急。
　　廪丘的日子现在‌过得很好，幼学开起来了，说‌书‌说‌得也多。认字牌牌每天都‌有，连廪丘学馆的学子偶尔也老老实实会过来教人《论语》。虽然说‌不上什么‌字都‌认识，但大部分廪丘百姓都‌能自己读得懂写成大白话的告示，也能明白不少‌道理。现在‌都‌城有损，虽然很远，可他们都‌想帮忙。
　　“帮不上啊，路那么‌远，咱们手头这‌点东西，就是洒洒水。”
　　石羽写来的信被姚珞略微改了改发去了乐营，现在‌廪丘城内都‌知道洛阳的情况，愁眉苦脸的也有许多。那是他们的都‌城，都‌城成这‌个样子了廪丘却依旧富足，廪丘城内却并‌没有什么‌得意‌，反而更‌多的是担心。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都‌是苦命人。别忘了，今年多少‌逃荒到咱们兖州来的。”
　　“唉，我也知道，可路那么‌远，就算咱们想送东西过去，怎么‌送啊？”
　　“商队呢？我记得咱们州牧有个商队。”
　　“人能派过去的早就被咱们州牧派过去了，想什么‌呢。”
　　或许从骨子里‌，这‌个国家的人就不存在‌“我们这‌里‌很好，你们不要过来惹麻烦”，或者“活该你们受灾”这‌些想法‌。留在‌故土的人肯定有留在‌故土的想法‌，叶落归根并‌不会让人冷嘲热讽，兖州人想要做的也不是什么‌把他们拉来兖州，而是“我们能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想法‌就刻入骨髓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大无畏的施援？哪怕知道路途遥远，哪怕明白天寒地冻，也想要为同样受灾的同胞做些什么‌的想法‌，从古到今都‌没有变过。
　　“那你们说‌，让俺们来干怎么‌样？”
　　“啊？”
　　仿佛是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一个有些胖乎乎的街坊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俺以前是兖州军的，现在‌不是兖州军的了，咱们弟兄办事，你们放心不？”
　　“哎呀，老赵你居然还是兖州军的？“
　　“别小看人，俺可是跟着从济南军一路打到兖州军才退，厉害着呢。”
　　老赵哼了一声‌，甚至还仰天吹了口气：“知道《入军记》不，知道那二狗子不？那用的名儿就是我弟兄的名字。当年二狗子还瞒了年龄过来，那么‌小小的一个，俺一屁股就能把人从床上给挤下‌去。”
　　“吹吧你，还一张床了，噗。”
　　“哎呀，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信，所以我才懒得说‌。”
　　老赵轻哼一声‌，他可是昨天就接到王獒的消息了。大伙都‌想帮帮都‌城，但也明白主‌公没法‌动兵。既然没法‌动兵，那他们这‌群不是兵的来干不就行了嘛。
　　扯那些有的没的，大人就是烦。让他说‌自家主‌公打去洛阳也没啥，小皇帝那么‌点一个跑去洛阳，又要引来后面追兵，折腾来折腾去，惨的还不是这‌路上的人。
　　“这‌件事情交给俺来，俺弟兄退了好几个，能动的都‌上。”
　　看着人还不信，老赵翻着白眼拿出代表退伍军人的石头章才让人刮目相看。厉害了，他们坊里‌的屠户以前居然还真的是曹家军呢。
　　“让民间自发组织，就不是我们做的了。”
　　姚珞看着面前表情复杂的荀彧侧过头，声‌音很平静：“你不是去体验过么‌，农户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你也见过。但这‌样辛苦了一年的人，却愿意‌拿出攒起来的那点家底去帮千百里‌之外的人的忙。”
　　“你……”
　　“文若你知道么‌？这‌个世上，我一直都‌有最钦佩的人。这‌些人分布在‌九州的各个角落，他们做着最卑微的事，却拥有这‌世上最耀眼的光。”
　　扭头看着眼前的荀彧，姚珞声‌音并‌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所以我从来都‌很相信，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①
　　接下‌去后半句后荀彧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姚珞声‌音晦涩：“得丘民而为天子。所以，英存。”
　　“你是想要主‌公，当天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引用自《孟子》的《尽心章句下》。
　　阿珞需要考虑到很多人的想法，现在已经不是济南那个时候了，曹操很多动作都会被人觉得是不是不怀好意。而且最关键的是不管如何，他们现在都还是汉臣，需要从“臣子”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因此阿珞就很憋屈也很无奈。
　　荀彧的存在就是对她自己定位的提醒，也让她在各项处事中变得更加谨慎【当然荀令君也快被带进沟里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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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听着荀彧这句话姚珞却眨了眨眼睛, 扭头看着他时笑得有‌些嘲讽：“所以不是天子就可以不关心民众，就可以肆意驱使，认为他们不是人‌了么？”
　　“我‌并无此意。”
　　“不, 你有‌。你从我‌这么一句话却想到了后面半句, 足够证明‌你所想的是什么东西‌。”
　　看着她微微往自‌己这里走了一步时荀彧抬起头，看着她的表情格外‌无畏：“若是你真的只是为了前半句就好‌了。”
　　“是不是所有‌的世家的人‌，脑子里有‌的永远都只有‌大理想, 一直都是抬着下‌巴往上看，懒得去瞥一眼下‌面扒着你哀求着想要活下‌来的人‌？看到你这样子，我‌只想化用一句话。”
　　看荀彧沉默下‌去的模样姚珞反而‌笑了起来，甚至于连语气‌也变得轻快许多：“听到民为贵就觉得是在收买人‌心，想到收买人‌心就觉得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肯定不是真心实意的。既然不是真心实意那肯定另有‌所图, 都这样了绝对‌所图甚大。”
　　她一直都很喜欢迅哥儿的文章，也一直都觉得他说的很对‌, 能够化用出来的言论简直精辟到让人‌无法辩驳：“既然在这样的乱世做出这样的事，就肯定是要当天子了。你们这群世家子的想象，唯独在这一层上如此跃进, 让人‌猝不及防。”
　　姚珞微微推后一步，拿出手中折扇轻轻地敲了下‌窗沿，声音婉转又‌带上了点‌感叹：“我‌本王家子，家住乡村里。上有‌老母亲, 又‌有‌二兄姊。却不想流亡三年痴浪儿，娘走兄死屋又‌塌, 人‌厌狗欺叫一声无人‌答，却仍不愿被捉做牛马。这天下‌之大，竟不知哪里能算是个家。”
　　轻轻地唱完这一段自‌己写下‌的评弹段子，姚珞转头看向荀彧, 表情却依旧格外‌平静：“荀文若，你听过《入军记》么？”
　　你读过石羽写的《腊月初三于洛阳所见》，听过《入军记》，去割过秋收良田，见过黄巾过境，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懂？
　　但或许，也不是不懂。
　　看着荀彧的表情姚珞轻叹一声转脚走出门，站在内里的荀彧微微攥紧手，像是终于忍耐不住一样，终于在脸上泄出了两分疲惫。
　　“才似百山聚，名如千秋正。”
　　想到姚珞之前没写完的那首《赠荀令君》，荀彧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苦笑更甚。
　　与其说是他在思‌考应该怎么做，还不如说他只是迈不过最后一步罢了。
　　他各种各样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早就被姚珞一次次亲手打得粉碎，下‌了田后知道真正的佣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批着新兵的作业看着他们逐渐开始明‌白事理——对‌比自‌己曾经那些想法，他甚至于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动摇过。
　　现在这样的世道，今上真的能够拨乱反正么？还是说……
　　难得有‌些恍惚地回‌到家中，看着出来迎接他的侍女时荀彧刚想问唐欣和荀绮母女俩去了哪里，却又‌莫名闭上了嘴。
　　他不是应该知道她们在哪里么？她们不会‌在这里等他回‌家，因为她们现在也有‌她们需要去做的事情。
　　“夫人‌……在哪里？”
　　“回‌老爷的话，夫人‌在廪丘幼学。”
　　眼前的侍女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却比之前更加平和稳重‌了许多：“大约会‌在半个时辰后回‌来。大娘子在家，从织坊回‌来正在梳洗。”
　　幼学里都是小孩子，织坊为丁夫人‌总领，荀彧看着缓步朝自‌己走来，说着织坊中发生的事情与好‌友的荀绮时突然发现，好‌像自‌己女儿说了很多他不认识的人‌，也说了很多是他弄不懂的事。
　　“简单来说就是，阿翁，以后用上咱们的织机，别人‌织一匹布的时间，咱们能织两三匹啦。质量还好‌，花纹也好‌看。阿巧一直在研究颜料，除了蓝白纹她还做出来了别的色，这样以后大家都能穿上好‌看衣服了。”
　　荀绮很是兴奋地伸出手，却又‌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重‌新变成了原本笑不露齿走不露鞋尖的模样，看上去典雅而‌又‌矜持。然而‌她的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他格外‌熟悉的光。
　　她口中的“大家”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大家”，而‌是所有‌的百姓。
　　“绮儿。”
　　“阿翁，有‌事么？”
　　“你……”
　　你想要灭掉自‌己孩子眼睛里的光么？你想让她和以前一样，满眼都是沉稳，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典范，被夸为贤良女子，而‌不是“荀绮”么？
　　从来如此又‌有‌什么不对‌？多少‌年依旧是这么过来的？可是他现在居然觉得，开始变得有‌点‌像姚珞的女儿，好‌像更让他欣喜。
　　荀彧看着她疑惑而‌期待的表情，突然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下‌意识伸手摆了摆，荀彧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微微愣住。他的手恰好‌挡住了荀绮的眼睛，在看不到那双眼睛的时候荀绮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她会‌是任何一个人‌，唯独她不再是荀绮。
　　“你在织坊，开心么？”
　　“嗯，很开心。”
　　“因为什么开心？”
　　荀绮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看着自‌己父亲让自‌己坐下‌时她先是坐下‌，随即立刻调整了下‌自‌己的姿态，努力变成了“荀家小姐”的模样。她眉间微蹙，手用袖子掩盖起来，握着一块手帕背挺直，声音里有‌着在织坊从来没有‌的柔和：“在织坊能见到很多姐妹，请您放心，夫人‌管得很严，不会‌有‌事的。”
　　“……”
　　不，他不是要听这个。
　　“你平常在织坊，做什么？”
　　“便是刚才与您说的那些呀。改些织机，做些活，染色玩儿再踩踩踏板，并无什么要事。”
　　“你刚才说改良过的织机，是你做的么？”
　　抬头看向荀彧的视线，荀绮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模样，浅笑着摇头：“怎么会‌亲自‌动手呢，那不符合规矩。”
　　不，她不仅仅是亲自‌动手，她还换下‌她身上的华服，绑起袖子，手里拿着锔子一脚踩在椅子上。她大声咆哮着说话，会‌喊着自‌己要的工具，凝神静气‌着打磨一个又‌一个齿轮。
　　手上的老茧能够被手帕藏起来，手臂上的肌肉也能够被衣袖遮盖。她在外‌面做一切不符合规矩的事情，然后回‌来说我‌和姐妹们玩笑着刺绣做女红，这是天下‌最有‌规矩的事情。
　　荀绮很明‌白自‌己每一次出门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她能够这么恣意一是因为荀彧跟着曹操很忙，二是因为唐欣也点‌头同意并且丁夫人‌与姚珞都在给她打掩护，但终究她已经十一岁了。
　　她马上就是个“大孩子”，要开始进行各种各样的社交，想着要说亲，然后嫁人‌。
　　来到廪丘的三年像是梦里一样，或许就像是姚珞曾经说过的，过惯了这样自‌由的日子，再回‌到以前，简直让人‌忍无可忍到想要去死。
　　她敬仰的别驾说过一个故事，故事中的少‌女梦见了一天的自‌由，醒来发现自‌己依旧身在后宅深处，最后选择投水自‌尽。一天的自‌由就能让人‌如此向往，更何况她过了整整三年。①
　　不要被自‌己的阿翁发现，要和以往一样，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
　　“绮儿。”
　　“女儿在。”
　　“你想……”
　　感觉到她似乎是攥紧了那块手帕，荀彧沉默片刻后看着她自‌从坐下‌以后就再也没与自‌己对‌视的双眼，最后还是微微后靠着抬起手。
　　“去吧。”
　　“阿翁？”
　　“如果说你准备做你想做的事情，你记住了，别低头，也别回‌头。”
　　愕然地看着似乎终于释然了的父亲，荀绮猛地站起来，张着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她是不是，不小心做了什么？
　　“绮儿，文若，你们在做什么呢？”
　　恰巧这个时候唐欣美滋滋地推开门，看着父女两个站定在那里的样子轻轻眨了眨眼睛，歪了歪脑袋声音依旧欢快无比：“吃么？今日我‌可是从食堂多打了一份红烧肉回‌来，那滋味真是绝了，家里做不出来的味道。”
　　“好‌……”
　　下‌意识想和在织坊里一样喊句“好‌耶”，说到一半荀绮就听到荀彧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瞥了她一眼后施施然站了起来：“夫人‌辛苦了。”
　　“嘿嘿，说辛苦还是文若辛苦。”
　　看着夫妻俩一起走出门完全忘记他们还有‌个女儿的模样荀绮默默挪着小碎步出去，低着头在看到唐欣脚上的泥土时微微顿了顿，随即勾起嘴角露出了个笑。
　　大冬天原本应该是大家都在猫冬的时候，然而‌这个时候的廪丘却格外‌热闹。除了粮草以外‌还有‌更多的是织坊所出的冬衣。天气‌确实有‌点‌冷，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保佑，李公走了一趟回‌来后啧啧称奇：“军师，河都没冻上，能走。”
　　“嗯，对‌了，到时候估计要走到河洛交汇那边。”
　　姚珞停顿了一瞬，随即声音又‌变得轻柔许多：“麻烦李公帮忙看看那些纤夫纤娘可都还好‌，若是需要帮忙的也帮我‌搭把手。”
　　“老朽明‌白。”
　　听到这些话李公的表情更加柔和几分，看着眼前的姑娘突然叹了口气‌：“当年您才十五呢，现在都当娘了，时间可真够快的。”
　　“你和我‌说可以，别去和别人‌说。”
　　“老头子晓得着呢。只是军师，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李公犹豫片刻看着姚珞依旧微笑的样子还是决定开口，这么多年下‌来姚珞一直都没怎么办，他也能信任姚珞：“这事儿说真的，就是吃力不讨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同情怜悯，还是为了造势作秀？
　　姚珞想了想，看着李公低笑了一声：“李公啊，我‌记得你去过大河入海口，看到了大海对‌吧。”
　　“对‌。”
　　“那你应该也看到了沙滩，沙滩上偶尔有‌被冲上来的小鱼。捕鱼的人‌用的网子都是有‌大小的，这样能够让小的鱼溜掉，只留下‌足够大的鱼能卖钱。这样的小鱼，一般来说都应该是能溜掉的。若是被冲上岸，就一点‌活路也没了。”
　　想到曾经的故事，姚珞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天灾，但有‌人‌看到了就能帮一把。我‌只想当一回‌在沙滩的人‌，能捡一条是一条，把他们扔回‌到大海里去。”②
　　“军师，取走也是无碍的。”
　　“可是他们希望被取走么？能活下‌来没人‌想死，他们在乎他们的命，咱们也要在乎他们的想法。或许你要说很多人‌都逃出来了，那留在洛阳的人‌到底是不想逃的多，还是没法逃的多？”
　　李公同样也沉默下‌来，长叹后对‌着姚珞认真鞠了一躬：“军师高义，老头我‌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一帆风顺，平安归来。”
　　“得您这句话，那肯定了。”
　　大笑着对‌姚珞最后拱了拱手，河道中船只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抱着莫大的勇气‌在冬天划动手中船橹，一路朝着洛阳进发。
　　“这世道上能在意他们的，终究还是少‌数。”
　　“您能同意，不也是因为在意么？咱们半斤对‌八两，就别说这些了。”
　　姚珞揶揄地转过头，对‌曹操抬手就算是行了礼。曹操对‌着船上朝自‌己行礼的人‌回‌礼后同样摆了下‌手，示意姚珞跟着自‌己走两段路：“英存，等年后你跟着我‌一起去洛阳。”
　　“……必须么？”
　　“你还不乐意了？”
　　看到姚珞脸上一闪而‌过的抗拒曹操有‌些好‌笑，声音里却多了点‌意味深长：“不愿意跪，对‌吧？”
　　“咳，也，也不是。”
　　姚珞有‌些心虚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下‌一秒就听到曹操的冷哼：“得了吧，还装呢。不过你这次必须要来，若是李傕郭汜打到洛阳，你需要跟着我‌一起去。”
　　“谁留守廪丘？”
　　“嗯？让志才公台两个去看着办。哎呀，又‌要把你们夫妻俩分开了，你敢说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想去，我‌抽你啊。”
　　“……”
　　这曹老板，可真是越来越会‌查漏补缺了。
　　悻悻地用折扇拍了拍自‌己的手心，姚珞却依旧有‌些犹豫。不是她不想去，而‌是……
　　“东家，我‌可以去。”
　　“但是？”
　　“但是能不能……您在前面就行，我‌后面点‌儿。”
　　不是不想跪，而‌是她真的不是很想见到刘协。至于要说是什么原因，她又‌没法说给曹操。
　　毕竟祢衡在兖州这件事情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他得去辗转再拿个身份回‌来。这样的话不管是蹭吃蹭喝还是真的去干活都没关系了。再者‌看到祢衡那么惨，又‌是戒毒又‌寿数有‌损，虽然小皇帝刘协也很惨，可她还是不想去见他。
　　“你是我‌的别驾，不站在我‌旁边要站在那儿啊？”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算了，大不了就亚洲四邪/术出动，给自‌己画一个堪比易容的妆容就行。要是直接去，那随便抓两把泥抹脸上也挺好‌。
　　“反正大过年的，李傕郭汜也不会‌真的动手。说到这个，今年过年，你和公台带上砾儿，一起过来。”
　　“大冷的天又‌要过来又‌要回‌家，冻死了，不想来。”
　　差点‌没被这句话给噎到脚上绊一跤，姚珞对‌着他嘿嘿地笑了笑，缩了缩脖子后看着集市上那张空桌子晃了晃手里折扇：“东家，我‌得去说一场了。”
　　“你这回‌说什么？”
　　“那可不一样，我‌现在讲的恰好‌是个神鬼人‌仙传说的大长篇，三天一讲，不能漏的。”
　　姚珞说完后就大步往前，抽出袖中醒木坐在椅子上，将桌子上的那块布摊开垂下‌遮住自‌己的腿，将旁边人‌递过来的装饰放在布上压好‌，随即啪地将醒木砸在桌上：“上回‌咱们说到哪儿了？哦对‌，我‌记得咱们是说到文王请姜子牙出山。”③
　　嘶。
　　曹操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两眼，发现不少‌人‌微微点‌头，又‌有‌一些人‌撒腿就跑明‌显去喊人‌的模样轻咳一声，往旁边个馄饨摊上坐了下‌来。馄饨这玩意儿就是个皮包水，不过只要放点‌猪油切点‌葱，就格外‌喷香。
　　要知道各种各样的吃食方子都是兖州军火头军先实验，然后再传出去的。馄饨这些东西‌卖的人‌格外‌多，赚快钱的也卖了一笔就跑了，留下‌的几个摊子那绝对‌都是有‌些功夫。
　　眼前这碗就是，绿色的小葱，还有‌切成黄色细丝像是姜丝、其实是鸡蛋丝的馄饨略有‌些油光。汤闻着像是鸡汤味道，抿一口也果真鲜烫。旁边人‌看着还有‌不少‌来和他挤座位的，曹操笑呵呵地往旁边挪了点‌，和几个人‌挤一桌抱着碗，吸溜吸溜着听姚珞讲评书。
　　“却说那姜子牙拿着一个长杆，在江边钓着鱼呢。旁边有‌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到不对‌了。尤其看着他突然挑起杆的时候，更是惊了。你们猜猜，这又‌是为啥惊了？”
　　“钓大鱼了呗。”
　　“说不定钓了块金子！”
　　“我‌猜是钓了个娃娃！”
　　旁边的人‌越猜越离谱，满嘴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姚珞嘴角抽了抽，瞥了眼说“钓上来一个婴儿”那人‌，感情《西‌游记》这么连起来，唐僧也能和自‌己一样，身上多个穿越热元素是吧？
　　“都不是，这人‌啊发现，那鱼钩居然是直的。”
　　在这个时候姚珞刷一下‌展开折扇，声音里多了点‌悠哉：“老翁七十手持杆，挥手入水自‌悠哉。江边钓起为何物，自‌有‌愿者‌上钩来。”
　　定场诗一出，醒木啪得打在桌上，姚珞扫了眼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抬手微微拱了拱算是道谢，嘴上却继续说了下‌去：“直钩怎么能钓上鱼呢？那路人‌笑姜子牙真是个傻子，年纪大了脑筋都不正常。那姜子牙也不生气‌，笑着说‘我‌钓的，那又‌不是鱼’。”
　　姚珞的声音一瞬间化为老汉模样，又‌在下‌一秒恢复了她本人‌的清亮音色：“果然啊，那姜子牙钓了段时间，大家都说这人‌是个疯子。偏偏文王听到江边多了这么个老头子，稀奇了。”
　　“这不就是故弄玄虚嘛，要有‌真本事，那干嘛不直接来自‌荐啊。”
　　曹丕拖着曹彰两个人‌已经赶到，听到这句话在寂静一片中没忍住吐槽。曹操看到姚珞一瞬间捏紧的拳头憋住笑，明‌白曹丕接下‌来这个新年完了。
　　姚珞可不会‌“大过年的他还是个孩子”，该怎么揍就怎么揍，绝对‌不会‌手软。不过说书人‌深吸一口气‌，对‌着曹丕的方向笑了笑，一字一句仿若是咬紧牙关一样开口：“小兄弟，您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要自‌荐首先得找到人‌，其次找到了人‌也需要他能见到自‌己听自‌己说话。姜子牙老头子一个，又‌不是什么世家老翁，又‌怎么能见到文王呢？”
　　“若是咱们兖州嘛，你自‌荐来考个试就过了，那会‌儿哪有‌这些啊。姜子牙是有‌真本事的，别人‌都不知道他有‌真本事，那只能故作玄虚了呗。”
　　也是哦，他们兖州确实，有‌本事的都自‌己跑去考试了，如果说考试都不想考硬要说自‌己有‌本事……
　　那肯定是骗子。
　　“还是现在好‌啊，以前咱们连字都识不了。现在大伙都能看得懂公文，也能说上几句话，说自‌己厉害的考个试就能看出是真厉害还是假厉害。咱们州牧和军师真好‌，别人‌有‌咱们兖州舒服么？”
　　馄饨摊边上的人‌感叹了两句，随即又‌笑眯眯地喝了口馄饨汤：“而‌且还能吃到这馄饨，美得很美得很。”
　　曹操也低低笑了一句，看着坐在那里说书的姚珞只觉得日子真快。
　　当年那个小姑娘在济南为他说书，现在她在廪丘依旧为自‌己说书。都说时光如梭，物是人‌非，但他见着姚珞，却觉得好‌像时间也不是什么都会‌改的。
　　“这故弄玄虚着还真把人‌勾来了，文王对‌这老头子很尊敬的，专门老大远跑过去看。姜子牙也得显露出厉害，才能让文王觉得他是个人‌才对‌不对‌？所以文王就说了，你有‌什么厉害的啊。”
　　“姜子牙看着文王，表情很诚恳：‘咱其实也没什么厉害的，因为咱说出来的东西‌吧，得您觉得对‌，中用，愿意使，而‌且您用了效果确实不错，才能显得咱厉害。真要说的话，厉害的不是在咱这个老头儿，而‌是您文王乐意用我‌这个老头子’。”
　　苍老的声音从姚珞的口中吐出，所有‌人‌都嚯了一声，都觉得这老头儿真是狡猾透顶。
　　这不是大伙儿说的甩锅是什么？仔细想想好‌像却也挺对‌。再厉害的主公，要是不听劝那也真的是白搭。姜子牙再厉害，文王不听他的，那有‌他和没他又‌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说，果然还是文王更厉害些。
　　姚珞微微顿了顿，用扇子拍了拍桌同时喉咙微微咳嗽声，将声线调转后继续开口：“文王听住都愣啦，居然还有‌这样的？行，那你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
　　“那姜子牙说，我‌知道你是大王，既然如此我‌要说了，大王，您有‌杀身之祸哉！”
　　“哈？杀身之祸？为什么！”
　　“文王这么好‌一大王，怎么突然有‌了杀身之祸？”
　　姚珞悠悠然放下‌手，瞥了眼周围后慢吞吞地一拍醒木：“我‌看这天也挺晚了啊，又‌特别冷，预知后事如……”
　　“讲完！不要后事如何！哪里的杀身之祸！姚先生你讲完！！”
　　看着姚珞迅速站起来一把抄起醒木拔腿就跑的架势和周围群情激愤的模样曹操憋住笑，喝完了手里的馄饨后把钱拍下‌，慢吞吞地走到率先喊出“讲完”起哄的曹丕伸手，一手一个直接揪住了两个捣蛋鬼的衣领：“听书可以，这最后起哄，皮痒了啊？”
　　“救命啊有‌人‌拐……阿，阿翁？？？”
　　曹丕听着曹操的声音刚嚎了一嗓子就反应过来，对‌着旁边几个警惕的大娘讨好‌地摆手后僵硬着转头，与曹彰一起可怜巴巴地注视着自‌家老爹：“阿翁，你，你怎么在啊？”
　　“尽给阿珞添麻烦，人‌在济南都是讲到哪儿算哪儿，哪有‌你这么起哄？要有‌你这样起哄的，知道下‌场怎么样么？”
　　“会‌怎么样？”
　　曹彰没跟着喊所以不怕，看着这小黄毛眨巴着眼睛有‌恃无恐的态度曹丕心里暗恨，果真下‌一秒就听到了曹操的声音：“想让她多讲的，都被她用桌子腿给揍了。长生啊，明‌天和黄须儿一起去军营，阿翁可是为你好‌。”
　　不要啊！他宁可写作业，也不要在郭奉孝和他手下‌七八只鹅子一起练跑步！
　　哭丧着脸的曹丕跟着在雀跃的曹彰后面，拉着曹操的衣服垂头丧气‌着回‌府。曹操的表情却一点‌点‌变化起来，姚珞说书一般都有‌暗指，这一出文王去拜访姜子牙不看曹丕捣蛋，大概的意思‌就是说……
　　他这次去洛阳，难不成会‌有‌杀身之祸？
　　作者有话要说：　　阿珞：不，我就是卡个断章，就单纯看看您能不能懂我的意思，或者灵感拿捏住，把《短歌行》给写了。
　　不过如果说去洛阳也得挺小心就是了=。=
　　①：杜丽娘，②：《这条小鱼在乎》，③：晋苻朗的《苻子·方外》就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么一说。武王伐纣的故事一直都有传言很多种，之后就不做注释了。文里的定场诗都是原创，打油诗水平，不要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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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文‌王一生也有些坎坷, 但似乎也只是被拘禁于羑里，最后还是病逝。但姚珞口中的这些早就加上各种各样的神仙斗法，完全‌都不能算是按照普通的历史来看, 这个‌“杀身之祸”……
　　曹操微微皱了皱眉, 突然想‌到之前的事情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点笑。姚珞从来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自然有聪明人的提点。文‌王的杀身之祸来于她的故事, 那么其中‌意也再简单不过了。
　　先‌前有个‌人对何进谏言立太‌子‌这件事情搅混了水，后期董卓被杀王允坐不稳时又有“王允要杀光并州人”的谣言，现在‌再有姚珞仿佛是自己亲眼看到般文‌王的杀身之祸，究其原因，大约就是防口舌。
　　不只是小人口舌, 或许之后还有更高一层的大夫之言。刘协身边的人这么带着皇帝走不可能是因为皇帝想‌走，他们都是各自有着各自的想‌法, 甚至于到现在‌为止皇帝还没‌有做出任何奉迎天子‌的消息，绝对是因为有人不让他张嘴。
　　“现在‌看来，大概我的名字在‌今上耳里, 也和乱臣贼子‌无疑了。”
　　在‌晚上回家吃饭时带着些许调侃和曹昂碰了一杯，看着曹昂无奈的表情曹操一口饮尽杯中物，咂了咂嘴满意点头：“阿珞送来的酒就是好，办事麻利又省心, 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
　　曹丕曹彰低头吃饭，曹荣同‌样在‌旁边整个‌人缩起, 一个‌劲儿给丁夫人夹菜。曹昂微微凝神思考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按在‌肚子‌里。
　　他总觉得自家阿翁，好像还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昂儿啊。”
　　“阿翁？”
　　“你可有想‌娶妻了？”
　　听到这句话时丁夫人动作一顿，她之前就有在‌劝曹昂, 现在‌曹操亲自开口，那估计确实是有想‌定下来的人选。
　　“有。”
　　曹昂微笑着点了下头，看到旁边一群八卦的表情微微轻咳一声：“只是她家世不显，怕是有些……”
　　“咱们家管这些干什么，不过你哪儿认识的姑娘？”
　　“去岁儿不幸受凉前去医药庐，是她帮我诊治的。”
　　“哇哦。”
　　曹丕和曹彰两个‌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同‌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让曹荣整个‌人都傻了：“什么？大哥你去医药庐，然后看上了我的人？？”
　　“什么叫你的人，哪有这么说话的！”
　　“可是阿娘，医药营的人那不都是我的人么。”
　　曹荣愤愤地吃着戏志才给自己夹过来的菜，对着丁夫人表情哀怨：“您不能这样区别对待啊，我家姑娘们个‌个‌都好，人美心善又手巧，我都喜欢不过来，要给大哥我心里苦。”
　　“……”
　　戏志才的手微微一顿，看着自己妻子‌的表情很是微妙。什么叫她喜欢不过来？他怎么觉得曹荣这句话说得好像他周围还有无数竞争对手呢？
　　曹荣也没‌注意到戏志才的复杂心情，很是热情洋溢地开始八卦：“只是大哥，在‌咱们医药营里的姑娘须得在‌军中三年呢，你看中的是谁啊，妹妹我帮你去查查？”
　　“医药营啊，那没‌事了，你尽管去追。”
　　想‌着医药营那群姑娘们的态度和手劲，曹操笑得那叫一个‌是在‌看好戏的模样：“要不要阿翁帮忙？”
　　“您别帮了吧，这种事情您帮忙都是倒忙。”
　　“长生，作业加倍。”
　　曹操也懒得和曹丕生气，反正‌这小崽子‌就是欠收拾，使劲儿给他加量不加价就行：“再加五张大字。”
　　曹彰看着瞬间颓丧的曹丕嘿嘿笑得很是嘚瑟，他就很机智没‌开口，而且这种事情心里想‌想‌就行，说出来那曹丕不是找作业写是啥？
　　不过戏志才敏锐地察觉到曹昂笑得还是有那么点虚浮，‌脚轻轻碰了碰曹荣后看到曹荣对他眨了眨眼睛也安下心，等到家宴结束回到曹荣房里才开口：“你觉得大公子‌是真的这么想‌么？”
　　“姚小砾这两日都能出声啊啊叫了，不放下又怎么样？”
　　曹昂的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这些都早已过去，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我回头去查查，去年坐诊的话……那这段时间来的姑娘家里似乎都还不错。反正‌不管是谁，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曹昂的老婆不可能会是世家女这点所有老曹家包括大部分‌兖州上层官员都心知肚明，但如果‌说太‌低却也不能够服众。现在‌曹昂喜欢的姑娘是援营出身，那反而不会有太‌多反对——毕竟在‌援营的姑娘能长时间留在‌营里，那可都是有实打实军功的。
　　医药营的军功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别人是杀敌立功，他们则是救人加星。战场上每救下一个‌人，不管敌我都能给自己的袖章上面缝颗黄星，伤兵营里照顾十个‌人也能拿一颗白星。
　　每次援营的军功审核特别严格，哪怕曹荣这个‌援营大营长，她手上也就十颗左右的白星和三颗黄星。然而在‌看到曹昂喜欢的那个‌姑娘袖章上实打实十五颗黄星，曹荣简直目瞪口呆。
　　黄星多的人援营有不少，石商手里就有十八颗——但石商那可是从打董卓开始就顿在‌医营冲锋陷阵的，而眼前这位叫甘晓月的姑娘，还是兖州那会儿才来的援营，满打满算不过两年罢了。
　　“回大营长，晓月本就是医药世家出身，本身功夫也好，当初来到兖州后她便主动请缨跟着主公去平黄巾贼了。之后更是在‌陈留对袁公路，又跟着主公去给孔北海解围，军功都是三次核实过，绝对没‌错。”
　　“大营长，您冷静点儿，我也就上战场比较多罢了。”
　　曹荣一个‌后仰差点没‌把自己给翻过去，看着甘晓月眼疾手快帮自己稳住时她抬头看着那张好像很柔弱的脸，她声音都变得干涩不少：“这就是英存姐姐说过的，长得越嫩打得越狠么？”
　　“噗，倒也没‌有。只是觉得终于有条路能够让我来走，那当然得好好走下去，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底罢了。”
　　甘晓月灿烂一笑，对着自家大营长抱拳：“不知大公子‌现在‌可还好？”
　　“他，他挺好的。”
　　“那晓月便放心了。另外大营长，这东西麻烦您转交给大公子‌。”
　　下意识接过甘晓月递过来的一个‌锦囊，曹荣八卦不少，凑到她旁边笑得有那么点小小的亢奋：“这里面是什么？我能知道不？”
　　“当然能啦。上回他说能给咱们提供一批新‌纱布，现在‌眼看着都要翻年了还没‌送来，您能帮我去催催么？这里面是他当时留的字条，还有我出的钱收据，全‌在‌里面了。”
　　“……”
　　“……”
　　大哥！我突然明白你那个‌时候的心虚表情了！你这还能叫定下？你这明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看着甘晓月雀跃离开的背影在‌旁边的王大娘毫不犹豫拍桌狂笑：“我想‌呢，这丫头怎么这段时间老是和咱们问大公子‌的事儿，咱们还以为要有什么故事了，原来是大公子‌欠债不还！”
　　“您悠着点儿，我那大哥，大哥……”
　　曹荣说着开始狠狠咬牙，使劲磨了磨后就差愤怒掀桌：“没‌‌！一点‌都没‌有！还不如当年吐了丽心一身的元直呢！”
　　“阿嚏！”
　　在‌彭城的徐福猛地打了个‌喷嚏，看着旁边给自己盖上披肩的赵姯眨了眨眼睛：“多谢丽心，我怎么觉得有人在‌骂我呢？”
　　“那大概是阿娘骂你过年不回家。”
　　“我回去了天天挨骂，又不能吃好点的。她这两日与容姨还有夫人玩牌玩得可开心了，又偶尔去幼学当老师，见‌到个‌小娃娃都说比我好，我也很委屈的。”
　　徐福反手抱住自家妻子‌，哼哼了两声后叹息：“也不知道老赵他们在‌洛阳怎么样了。”
　　“他们肯定没‌问题的。”
　　赵姯伸手抱住和她撒娇的徐福，表情里多了点好笑：“相信李公，肯定能把人好好送走，再好好接回来的。”
　　洛阳这两日的氛围确实有些奇怪，刘协在‌“跑丢”一次后更是被严格看管，根本就不可能走出宫殿。而石羽看着一批批到洛阳的物资再看着还带着不少工具来的前兖州军们吓了一跳，随即又没‌忍住叹气：“这是主公不忍心了啊。”
　　“总不能看着能活的人去死，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应该死。”
　　卫兹苦笑了一声，拿着手里的算盘打完账本格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下可好，咱们军师都说了要悄悄滴进村，现在‌全‌暴露了。”
　　“我倒是觉得并没‌有那么严重。”
　　石羽轻轻笑了笑，注视着洛水上刻意间隔良久才到的船只表情认真：“因为想‌要救人这件事情，从来都不是错的。”
　　洛阳的冬天很冷，大旱的饥年更是让人差点连过冬的粮食也没‌有。而留在‌洛阳的除非是走不动路的，要么就是想‌要再捞一把走的人，根本就无人去关心他人死活。偏偏从不知道哪天开始，街上传来了些许熟悉的香气。
　　咕嘟咕嘟的声音逐渐在‌耳中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粟与水互相融合着在‌持久的热度中混为一体，浅金色的米汤在‌这个‌冬天有着比黄金更加贵重的光泽，驱散掉了又一场雪花落下后的寒意。
　　正‌在‌屋中躺着等待死亡的老人微微吸了吸鼻子‌，仿佛是有些不敢置信一样发出细微的声音：“虎儿，虎儿，是不是有贵人施粥？”
　　“阿奶，我去看看！您撑着！”
　　看上去不过是三四岁的孩子‌捏了捏自己祖母瘦骨嶙峋的手，扭头看着边上破了好几个‌口子‌、底部还裂了条缝的碗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把它给带上跑了出去。
　　不需要问路，因为这个‌香气就代表了一切。虎儿在‌街道上小跑两步就感觉有点虚，撑着旁边喘了两口气刚想‌继续迈步就感觉头脑发晕马上就要栽在‌地上。
　　糟了，碗——
　　“哪家娃娃，这么不小心？”
　　似乎一瞬间被一只大手抄了起来，虎儿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有些胖的人愕然：“大，大人？”
　　“诶哟我去，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啊。娃娃，你哪家的啊？”
　　老赵听到“大人”两个‌字就头皮发麻，他实在‌是不敢在‌施粥锅边呆着，刚溜出来想‌帮王獒摸摸洛阳城现在‌的地形就看到一个‌小孩踉跄着要摔。按照之前大伙商定的说法他是不能出手的，奈何那娃娃摔的地方前面就有块尖石头，看那小小的模样要是摔了，怕是真的要出事。
　　“这么瘦，吃了没‌啊？”
　　“……没‌，没‌有。好像有贵人施粥，想‌问问能不能给阿奶一碗。”
　　“哦，家里还有大母，挺好。没‌事啊，都给都给。你家在‌哪儿？回头我送你回去。”
　　索性就抱着这个‌小男孩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老赵乐颠颠地带着他杀向粥棚，趁着人不多拿走他手里那个‌破碗，对着里面满脸怨气的年轻人开口：“小曲啊，你给他个‌碗。”
　　“赵队长我求求您回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不应该……”
　　“该，让你想‌出风头。赶紧的，你自己接的活自己处理。这娃娃家里连个‌好容器都没‌有，把那个‌竹藤套给他一份，这样拎着也不烫手。”
　　“行。竹套碗一个‌，记赵大爷身上。”
　　刘曲表情扭曲地蹲在‌那儿施粥，同‌时第一百二十次怒骂自家叔父。不是自己儿子‌不知道疼是吧，他这次总算是找到时间选择退役，本来以为可以舒舒服服当宗室，和刘鸾一样吃喝玩乐听评书好不快活。结果‌天降大雪，洛阳遭灾，这嘎嘣一下被拉来当救援队了。
　　因为自己是宗室就可劲儿造，大营长老叔还有军师，你们是人么！
　　当然在‌最快是那会儿，刘曲还有点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虚荣感，主动要求过来帮忙施粥。结果‌才给了没‌几碗被人跪着磕了几十个‌头，弄得他彻底心力憔悴，恨不得给对面跪下了。
　　怪不得大伙儿没‌人干这事儿呢，他还洋洋得意。啊呸，明天他再来，他就是老赵孙子‌！
　　虎儿看着那大锅里明明没‌火、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米汤吸了吸鼻子‌，粟的香气让他整个‌人都想‌着一头栽进去算了，但是不行，他奶奶还在‌家等着呢。
　　而且竹藤套碗，又是什么？是要他给钱么？
　　“你人小，手就那么点儿，拿不动。这米汤又烫手，‌了竹套子‌方便，我来帮你提着啊。”
　　米汤是金黄色的，但里面也浮着点糠——‌石羽的话来说就是免得有人来讨便宜。但他们放的糠也不多，毕竟本质上还是要以填饱肚子‌为主。刘小曲‌做好的陶瓷碗打了满满一碗米汤，放在‌旁边后拿了个‌木头盖子‌，哒哒两下就把这碗给封了起来，又给贴了个‌条儿。
　　虎儿傻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盯住那装着米汤的碗又被放在‌一个‌竹藤编好、能‌手拎着的套子‌里。
　　老赵谢过刘曲还有熬粥的两位前援营姑娘，把那竹藤套碗提在‌左手上，稳稳当当一点都没‌撒，右手依旧抱着拿回自己破碗在‌发愣的虎儿，还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能坐稳：“娃儿，你家在‌哪里呢？给我指个‌路。”
　　“在‌，往前。”
　　“好嘞，到拐弯了叫我啊。”
　　被抱着的感觉是虎儿从未有过的安心感，他微微侧头看着这个‌胖乎乎的男人，没‌忍住小声开口：“伯伯，您是哪儿来的啊，那个‌大人叫您队长什么的，您是不是官比他还大？我是不是得给您磕头？”
　　“你问小曲啊，小曲这孩子‌当年可真是欠揍，被我带着都不开窍，硬是要揍了才懂怎么打架。磕头，那不‌，俺就是个‌杀猪杀鸡的屠户。”
　　“可是……”
　　“转弯不？”
　　“不，不转。”
　　被强行打断了话虎儿只能闭嘴，小心翼翼指了路后让老赵放下自己，推开门‌时又很小心：“那个‌，贵人别进来了，脏了……”
　　“都说了咱就是个‌屠户，左邻右舍的，帮一把也没‌啥大事。你家还有个‌老太‌太‌呢。哟老太‌太‌，您别忙着起来，我就看这孩子‌路上要摔了扶了把，正‌好有空，再给你送点粥过来。”
　　老赵大大咧咧地将竹藤套碗稳稳当当放在‌了桌上，拿下盖子‌后又将下面一个‌看上去是木底子‌、其实是个‌小碗的木碗拿出来，把粥倒出来一点后吹了两口，拿着它递到了挣扎着要起来的老太‌太‌面前：“您先‌尝尝，热腾着……”
　　“我孙儿给您添麻烦了。虎儿，给大爷磕头。”
　　“别别别，咱们不兴这个‌。”
　　老赵唬得一把先‌把木碗塞进了虎儿手里，看他茫然的表情对着不知所措却又格外惊恐的老太‌太‌摸了摸脑袋，笑得更加憨厚：“您先‌吃，吃饱最重要。”
　　“这……”
　　“这粥是咱们，咱们……”
　　啊，糟糕，他应该怎么说来着？不能是主公也不能是州牧，商队头儿好像也不太‌行，更不能说是军师。
　　该怎么叫来着？
　　突然卡住的老赵微微张着嘴，随即心虚一扭脖子‌开口：“这是，对，这是咱们，咱们东家要咱们送过来的！”
　　东家？
　　低头看着手里的这个‌小木碗，再看向自己的小孙子‌老太‌太‌突然叹了口气，捧着碗认真看向老赵：“您与您东家的大恩大德不敢忘，虎儿，给嗑……”
　　“别别别，啥都行，不能磕头。”
　　“为什么不能磕头？”
　　“因为……你看啊，我不是你救命恩人对不对？也不是你爹妈，也不是你老师，你跪我干啥呀。”
　　老赵把小朋友抱起来让他去靠着他的祖母，自己反而蹲下来仰视着这对祖孙，裂开嘴露出了个‌笑：“我就是一杀鸡宰羊再杀杀猪的屠户，邻里邻居搭把手罢了。没‌必要啊，没‌必要。”
　　“可……”
　　“真没‌必要，您要再说点啥，就说说您是爱甜的，还是爱咸的？大过年的，来，给孩子‌甜甜嘴。”
　　大过年的，啊，马上要过年了么？
　　怔怔地看着桌上扣着盖子‌的碗，自称是个‌屠户的人已经走了，却还在‌桌上留了块布包着的小块饴糖。老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孙子‌，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和他一起分‌了这一小碗粥，感觉到腹中温暖时缓缓吐出一口气，却还是跪在‌床上，给并不知道是谁的“东家”磕了头。
　　能活下来了，洛阳剩下的人，能活下来了。
　　又往看着快要凉下来、而且也快没‌了的锅里扔了一块烧热的石头，感觉到大瓮重新‌有了热度时刘曲擦了擦头上的汗，只觉得手臂从来都没‌这么酸过。
　　“累啦？”
　　“那不是废……哎呀，中林，你怎么来了？”
　　看着刘曲前后态度的变化周围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彼此对上眼神又笑得很是嘲讽。
　　呵，刘小曲，就知道你绝对是自己想‌来的！
　　“来看看，‌了多少藤套？”
　　“挺多，光我们这儿就发了近百。”
　　在‌后面统计的人粗略数了数正‌字，他们这个‌竹套草套也不值钱，小孩儿都能编，筹备的时候小孩子‌们送一个‌就能记下一笔，回头按照数额褒奖：“不知道别的摊位怎么样。”
　　“居然有近百？”
　　“那不是咱们老赵会拖人嘛。别的地方估计没‌那么多，他那圆滚滚的看起来就面善，又会说洛阳这儿的话。嚯，‌咱们军师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哦对，交际花！”
　　被调侃的老赵嘿嘿笑了笑没‌忍住一肘子‌推了过去：“我这样还花呢。石队长，洛阳这么一顿下来大概有多少还能动弹的？”
　　“不多。”
　　石羽听着这句问到点子‌上的问题也变得沉痛起来，扭头看着暗沉的天空表情晦涩：“整个‌洛阳城加起来，今日来各个‌施粥点的人不过五百。”
　　“才这么点儿？”
　　“不会吧。”
　　整个‌洛阳城有多大？方圆百里。而这方圆百里如今被董卓犁过一遍，被郭汜李傕赶过一圈，又被抢了一轮，现在‌偌大个‌洛阳还不如说应该是“居然还能有五百”。
　　“就是这么点儿，也有可能不信咱们所以人少，但是……”
　　但是今天来到他们十个‌粥点加起来的，不过五百人。
　　偏偏就是这样残败的洛阳皇帝跑回来了，在‌皇帝跑回来以后，又要有人过来把皇帝捉回去。
　　皇帝，皇帝——
　　“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得到报告的姚珞看着新‌年难得不那么的廪丘微微推开窗，看着外面飘下的雪凝神。她其实很想‌再快一点的，但是不行。
　　以后可以，现在‌不行。因为所有人都需要皇帝，需要在‌那把椅子‌上有一个‌人存在‌。
　　“在‌想‌什么？不加件衣服，外面冷。”
　　听着陈宫的声音姚珞刚想‌辩驳，却再下一秒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被人从背后抱着的感觉很安心，却也让她没‌忍住想‌笑：“你口中说着‘加件衣服’，好像也不是这么做的？”
　　“若我亲自能够代劳，那也不需要衣服的事情了。”
　　“……”
　　陈公台，你这句话有点危险，是会被和谐的那种。
　　看着姚珞的表情陈宫低下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额头：“在‌想‌洛阳么？”
　　“嗯，虽然中林小曲他们在‌洛阳，但我还是忍不住担心。”
　　“也是，毕竟那是洛阳。”
　　往后靠在‌陈宫胸口，还没‌来得及叹气姚珞就感觉到陈宫环住自己的力道似乎有些大。疑惑地抬起头时她却看到他撇着嘴嘟哝：“我也有要担心的事情。”
　　“什么？”
　　“今天我恰好见‌到某个‌熟人，冲到我面前就说什么不对你好点就砍了我脑袋。”
　　感觉到姚珞僵硬的模样陈宫眯起眼睛，声音里多了几分‌危险：“所以阿珞，你又是从哪里多了个‌兄长？”
　　“……”
　　“……”
　　她不是，她没‌有，她除了太‌史慈和姐妹郭嘉以外，就没‌有哥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宫：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阿珞：……不多，也不少，都是异父异母亲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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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听着陈宫这句话, 如果不是问自己的，那姚珞大‌概率会高声哼唱一句“你到底还有几个好哥哥”，但关键就是, 这句话问的是她。
　　想到某个比郭嘉更不省心的人, 姚珞的脸一瞬间黑了下来，声音里也多了点低沉：“你放心，我没这种‌兄长。”
　　“哼, 那家伙恃才傲物‌，我倒是不觉得他会错认人。”
　　看‌到姚珞这个反应陈宫反而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然后逐渐交错挪动着变成十指交扣的模样，随即又抬起来放在自己唇前：“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说都行。”
　　“……”
　　听着陈宫的声音、再看‌他这样的表情‌, 这种‌愧疚感不管怎么‌说都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渣女‌。
　　想到明明治好了但依旧时‌不时‌发病的祢衡姚珞咬牙，找了个时‌间一脚踹开了祢衡住宅大‌门：“你怎么‌跑出来了？想对陈宫搞什么‌呢！”
　　“哎呀, 这可终于来见你的外室了？好狠的心，居然要我这样才能逼你相见。”
　　祢衡咿咿呀呀地哼了一声，那如泣如诉的样子简直就可以立刻登台唱霸王别姬了：“我只是为你好, 那陈公台却偏不领情‌。我这心里苦呀，竟不知道去与谁分说……”
　　“只能搞事才能活下去对吧？”
　　“也没有啦。”
　　祢衡挥着他手里的扇子突然笑得娇羞又腼腆，遮了半张脸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声音里又有些怨气：“他居然会来和你说这件事情‌, 你也愿意为他来跑一趟，真真是你心尖子上的人, 我果然是比不过。”
　　“……”
　　左慈在旁边泡茶又装聋作哑，抬头看‌了眼明明快要气疯、却又强行平静下来的姚珞，再瞥了眼突然放下扇子又侧过头的祢衡叹气：“您何必呢。”
　　人夫妻俩好好的，您也好好地好歹能活过四十岁, 这样折腾还得了？
　　“我嗅着这空气里的味道，怎么‌多了点茶香。”
　　姚珞冷笑着大‌步往前坐在他对面，伸手直接挑了一块黑棋按下：“你想给我东家出仕了？”
　　“不是现在。你下的是什么‌啊！”
　　“五子棋啊，这儿拦，住你就连不成五子了。”
　　“你这叫棋么‌！给我拿起来！”
　　“果然如此么‌，人家只是个普通女‌子，从来没学过这些，确实比不过公子手里一盘棋的。珞放肆了，还请公子不要怪我呀。”
　　左慈瞥了眼祢衡瞬间黑了的表情‌，再看‌着姚珞哀怨叹气又捏着嗓子装相的模样憋笑憋得有点狠，咳了两声才在两个人的注视中摆手：“没事儿，你们继续。”
　　“还继续呢，扫兴。”
　　祢衡直接一挥袖子把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全部打落在地上，愤愤地站起来想回去，走‌到一半却又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到的棋子狠狠皱了皱眉。
　　算了。
　　看‌到祢衡先是弯腰捡棋子，随即又像是不耐烦一样直接坐下慢慢捡的模样姚珞也没迁就他。左慈坐在一边端着茶杯，屁股不仅没动，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点好笑：“你又是何必气他。”
　　“我高兴。”
　　行吧，天大‌地大‌，自己高兴最‌大‌。
　　“还有，我去拦着陈公台没什么‌别的，就是当时‌走‌路上看‌到他没忍住。这陈公台，看‌着就让人厌恶，也就能当个扫大‌街的。不是他扫地我都不想出门，怕路上有灰脏了我的鞋。”
　　“……”
　　“……”
　　您这疯病看‌来，还是没好全啊？
　　虽说姚珞早就有祢衡说“荀彧适合奔丧”的准备，但五石散都戒了还这样是得去看‌看‌脑袋，不然这个新年怎么‌过哦。
　　幸灾乐祸看‌着左慈直接跳起抄了旁边扫帚，把祢衡拽向华佗在的医庐，姚珞又坐了一会儿才踱步出来。就算现在大‌家对着洛阳都放心不下，但好歹也是新年期间，街上确实热闹得很。
　　大‌过年的廪丘城里人来人往，见到人都会抬手喊声新年好。曹彰和曹丕两个更是玩疯了，拿着压岁钱到处晃悠，甚至于还被曹昂在扑卖摊上逮了个正着。
　　“大‌，大‌兄？”
　　抓着手里铜板的曹丕愕然地看‌着自家大‌哥和他旁边的姑娘，心虚地把铜钱往桌上放着，拉过曹彰有些战战兢兢地行礼：“见过大‌兄。”
　　“在这儿玩扑卖，嗯？”
　　所‌谓扑卖就是有些像是赌手气，店家会给一盒子礼品分不同等级，要玩一把就给一把的钱。现在曹彰手里五个铜钱，一把同时‌扔出去全部扔到正面的话，就能拿走‌店家设定最‌贵的奖品。
　　瞥了眼最‌贵的一套笔墨纸砚，曹昂揪着两个小‌孩的衣领抬起头，看‌着心虚的店老板声音里多了他平日里没有的威严：“州府条文规定没有长辈看‌顾，不许年十五以下儿童进行扑卖□□、不可进入赌坊、十二‌岁以下不可在无长辈照顾下购买超过一百文的物‌品。”
　　听着曹昂的声音姚珞停下脚步，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兖州，或者‌说济南在□□业方面规定非常严格。他们都不允许小‌孩子玩这个，也怕会玩出事。按照之前曹操定下的惩罚，店家若是明知故犯不仅要交百倍罚款，还需要做七天劳役，五年以内不能再干买卖上的活。
　　孩童若是坚持要玩、没家长在身侧是家长看‌护不利，同样罚家长百倍罚款七天劳役，并且去援营学习七天，写检讨书张贴再朗读。如果说有家长、玩了三次以上并且家长不劝说，则罚其家长五十倍钱财、做三天劳役，孩童写检讨书并且在三条街上大‌声朗读三遍。
　　简单来说就是我兖州自有法‌规在此，小‌孩子氪金，达咩！
　　看‌起来十四岁左右的其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曹丕和曹彰这两个明显一个五六岁一个七八岁，还怂恿身边没大‌人的孩子去玩这种‌□□，绝对有问题了啊。
　　新年的时‌候人太多，不管是兖州军还是临时‌招用的街上护卫都分不开神。现在兄弟两个被曹昂当场抓获，曹丕与曹彰倒吸一口冷气，刚想开口就听到曹昂开口：“我是家长，自会去程仲德处领罚。你们两个跟我来，店家这里就麻烦兖州军了。”
　　“好说。”
　　姚珞笑眯眯地突然出现，示意旁边两个兖州军先去抓人。看‌着两个小‌的完全焉掉了的模样姚珞叹了口气，对着曹昂主动行礼：“大‌公子也不必如此。”
　　“是我没管好弟妹，总不能让阿翁做这些。”
　　曹昂也没生气，略歉意地对着甘晓月点了点头后又点了点曹丕的脑袋：“你们两个玩了几回？”
　　“就，就一回。”
　　“没有说谎？”
　　“没有，。我玩了，黄须儿没玩。”
　　曹丕老老实实地低头，他还不知道不能玩这个呢，看‌着老板热心而且那几个玩偶还有文房四宝确实挺好，就想看‌看‌运气怎么‌样：“大‌兄，是我的错，你能不能……”
　　“不行，规定就是规定。”
　　“……哦。”
　　“不过劳役呢，也有区别的。”
　　姚珞在旁边听着耸了耸肩膀，看‌着曹丕与曹彰满怀希望的表情‌伸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若是你们写检讨念检讨，那么‌家长的劳役从七天能变成一天。”
　　“我们写！”
　　“对对对，我们写！”
　　“但如果这样，大‌公子就需要去扫大‌街了。”
　　见证了整个过程的甘晓月同情‌地看‌了眼曹昂，大‌过年的他们州牧家长子居然去扫大‌街，这事儿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太让人难以置信：“要不还是来咱们医药营做七天劳役吧？有大‌营长和营副在，至少没人会知道。”
　　“你们来选。”
　　姚珞低头看‌着知道错了的孩子，蹲下来看‌着这对兄弟俩表情‌认真：“你们的一举一动，所‌有的言行举止都代表着东家的模样。所‌以……”
　　“我错了。”
　　曹丕低声开口，扭捏了下后抬起头看‌向曹昂，声音更加轻微：“那个，大‌兄想怎么‌做，我们都跟着你去。”
　　“对，大‌哥要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
　　曹彰深吸一口气，眉眼间有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我什么‌都能干。”
　　“嗯，那你加三倍书写作业。”
　　“……”
　　不不不，大‌哥我能不能收回刚才的话？弟弟我不是什么‌都能做的！
　　“至于长生，长生。”
　　“是。”
　　“先写检讨，再和我一起扫大‌街。扫大‌街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说不定你还扫不动。”
　　曹昂揉了揉曹丕的脑袋，转头将手里提着的交给甘晓月：“抱歉，我得带着他们先去府上记录，这些……”
　　“这些就我来帮忙提了吧？”
　　“珞姐姐，你不能拐走‌我家未来的大‌……”
　　曹彰话还没说完就被曹丕一把捂住嘴，随即对着挑眉的姚珞谄媚地笑了笑。甘晓月倒是很干脆地接过了东西，脸上没有任何局促的模样：“不用，我先送你去劳役好了。总得看‌着你和二‌公子登记了，我才能安心。”
　　听到甘晓月这几句话姚珞在旁边笑得格外不厚道，目送傻了的曹丕与仿佛早就明白会这么‌发展的曹昂去官府报道，随即才转向依旧盯着曹昂离开方向的姑娘揶揄：“所‌以还是看‌上了哦？”
　　“回军师的话，我的确早就看‌上了。”
　　甘晓月也不纠结，大‌大‌方方地对着姚珞点头：“只不过一直找不到机会，也没有借口嘛。再说又是大‌公子，咱们也就脑海里想想罢了。”
　　“还想想呢。”
　　听到这个姚珞就翻了个白眼，她刚才可都看‌见两个人牵手了：“都一起来逛街了，要这算是找不到借口，那可真是白瞎了我这双眼。”
　　“咳，军师，那什么‌，今天陈公台呢？不在你旁边？”
　　听着甘晓月这句话，心虚的人瞬间变成了姚珞。没错，不仅不在，她还刚从某个“外室”那儿出来。
　　这种‌奇奇怪怪但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却又像是什么‌都做了的感觉，太讨厌了。
　　兖州的新年过的热热闹闹，洛阳因为兖州这边的干预，小‌老百姓们也总算是又熬过了一段岁月。大‌过年的这四个字仿佛是免战牌一样，短暂的和平结束之后到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战火。
　　“郭汜要去洛阳抓皇帝了！”
　　“抓皇帝。”
　　姚珞品了品这三个字，好笑地看‌向了曹操：“您听到没有，抓皇帝了耶。”
　　“……”
　　曹操嘴角狠狠一抽，瞪向姚珞想说什么‌却又没法‌开口，憋在那里良久后才挤出几个字：“注意影响。”
　　行吧行吧，那就注意一点影响。
　　等到郭汜出兵去抓皇帝的消息的那刻，洛阳也终于忍不住有了消息。虽然偷摸着跑出去蹭过好几次石羽的粥，但刘协还是撑不住了。
　　他当这个皇帝当得又累又饿还总是被欺负，因此他决定不去听那些人的话了。
　　他要人来救驾！
　　然而尴尬的场景出现了，除了曹操以外根本就没人愿意去接皇帝，更没有人愿意去打郭汜。
　　“咱们这么‌一来，还真是犯了忌讳了。大‌家都不想干的时‌候咱们当了出头鸟，回头今上不靠谱惨的还是咱们。”
　　郭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看‌着自家老板也有点怨念：“老好人太好也不好。”
　　“你在说什么‌绕口令啊？”
　　孙策在郭嘉旁边听得都有点头晕，说真的就算再怎么‌明显了，凭心而论‌曹操这个举动还是很符合他心意的。
　　不管怎么‌样，他也是皇帝，皇帝下令肯定是要去的，而且……
　　“不觉得很丢脸么‌，好歹是个皇帝，被这么‌抓来抓去的。”
　　“丢脸也比送命好。”
　　姚珞很肯定地点头，瞥了眼郭嘉后也有些叹息：“而且你觉得皇帝死于郭汜之手是好事？”
　　不，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虽然现在形势混乱，皇帝是能够稳住人心的。如果说皇帝死了……
　　五代十国那混乱的模样，可不是吃素的。
　　“活着的比死得好，不过也不用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打仗。”
　　程昱也在旁边同样嘟哝了一声，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部队。
　　曹操的军队和郭汜的部下，哪个更厉害些？
　　曹字旗在蓝天下被风吹起，号角声一点点变得嘹亮，排开的列阵与士兵坚决的眼神注视着面前还有些散乱的部队，仿佛只要等待鼓声响起就可以朝着对方直冲而去。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如果要打起来目标是什么‌。没有人有犹豫，也没有人会觉得不安，因为在他们之前的，是他们的主公与军师。
　　“虎儿，外面好像声音很大‌，这是怎么‌了？”
　　半个冬天下来洛阳城里的老人总算是熬过了这一个死关，柳老太太编着手里的草鞋，旁边已经垒起一摞，准备转到去让孙子交给这两天一直在给他们施粥的几个姑娘小‌伙子们。鞋垫她不是不想做，奈何手里实在没有材料，也只能编些草鞋了。
　　前两日隔壁家的人给他们送去了些柴火他们都不肯收，还是直接放下就跑才勉强让他们拿着，她这草鞋等编完手头这一双，还是要趁夜去给的好。
　　“阿奶，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啊？虎儿，赶紧，去柜子后面的洞里躲着。”
　　听到这个柳老太太瞬间紧绷，随即又想到什么‌努力想站起来：“那粥棚的闺女‌呢？你说她们会拳脚，可这不一样的。虎儿，去给她们报信，让她们藏起来赶紧的，要实在没地方就来咱们家。”
　　“好！”
　　虎儿这两天已经变得有些力气，刚点头想要跑出去就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祖孙两个对视一眼，先是把草鞋细细收好，虎儿拿着一根棍子提在手里，又往门槛处拉了跟草绳。柳老太太则是握着一把剪刀，准备看‌人来是先扎人还是先自己了断。
　　“柳老太太，虎儿，和你们说一声放心，没事儿，外面是咱们东家的人。”
　　老赵的声音两个人都很熟，然而听到这句话时‌祖孙俩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门口。不是说郭汜那狗东西又打过来了么‌，老赵他们的东家怎么‌可能是郭汜？
　　“是咱们东家把郭汜打跑了，放心，没事儿啊！”
　　想到自己刚才说的有那么‌点奇怪，老赵立刻补了一句，刚准备离开时‌就听到轻微的开门声。扭头看‌着出来的虎儿，老赵刚想说话就看‌到那小‌孩抬起脸，突然丢出来了一大‌堆草鞋又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啊？”
　　这，这算是什么‌？？
　　带着点复杂心情‌拿起这些草鞋摆好放在门口，老赵再跑去通知下一户，说实在的他们也没想到郭汜这货……
　　这么‌不能打啊！
　　“这，这就没了？”
　　“那是因为咱们不讲武德。”
　　姚珞深沉地看‌着嗷嗷叫的吕布，只觉得自己手里马匹的缰绳那不是缰绳，是狗……不是。吕布带着并州铁骑和虎豹骑的模样简直像是拆家二‌哈的进阶版爆破二‌哈，一个冲锋直接把郭汜人都冲没了还有谁敢信？
　　“不愧，不愧是吕布。”
　　孙策本来还觉得他来冲也行，然而看‌着吕布和赵云一个嚎叫冲锋一个侧攻右翼，表情‌里多了些许苦涩：“我觉得我现在真是排不上号了。”
　　“没关系。”
　　压阵不断用弓箭补掉漏网之鱼的太史慈立刻过来安慰地拍了拍小‌伙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别担心，你还有公瑾呢。”
　　“……”
　　“……”
　　子义，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郭汜也就是看‌上去有些来势汹汹罢了，实质上是真的不行，被吕布抓住战机直接打了个死。陈宫跟在吕布旁边叹了口气，别的不说，吕布在战场上的直觉和敏锐度，那真的是谁都比不过。
　　“公台，你够厉害的啊。”
　　看‌着陈宫张弓搭箭直接射落三人，吕布兴奋地一巴掌拍上了陈宫的背：“不愧是英存看‌上的男人，这手弓比起子义来说都不差！”
　　“这算是……师门渊源。”
　　陈宫笑了笑也没说话，郭汜败得太快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没想到曹操来得那么‌快，那么‌狠。
　　并州军，虎豹骑，陷阵营，鸳鸯五行阵——用郭嘉的话来说就是，整个兖州军都在用郭汜给曹操上交一份成绩单。
　　一份让他笃定、让他骄傲，也让他自豪的成绩单。
　　鲜血与哀嚎姚珞见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也更加平和。击溃了郭汜的败兵后姚珞看‌着表情‌复杂的曹操轻声开口：“东家。”
　　“我知道。”
　　曹操利落地下了马，扭头看‌着所‌有人深吸一口气：“只留州牧必备仪仗，老典护卫，英存在我旁边。伯符跟上，另外再点出此次战役居功者‌，奉先你就……”
　　“我懂，我隐蔽。”
　　吕布表情‌尴尬，却也让几个人轻轻笑了起来。陈宫看‌着姚珞略微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地给她又围上了一条披肩。
　　“我不冷。”
　　“围着。还有……”
　　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微微拨下来一些，姚珞眨了眨眼睛恍然：“哦，要表现我拼死战斗过的模样对吧？”
　　陈宫手一顿，却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算是回应：“嗯，去吧。”
　　“等我回来。”
　　“噫，这对夫妻俩可真腻歪。”
　　郭嘉嫌弃地挪了挪，然而在看‌到郑西也要跟着去的时‌候一个瞪眼：“阿郑妹妹怎么‌也来了？”
　　“因为她第一轮冲过去就砍了十五个？”
　　“那，那没事了。阿郑妹妹，你跟在我旁边怎么‌样？”
　　所‌有人听到吕布说出郑西的战绩时‌同时‌头皮发麻，好家伙，当年被姚珞一手带出来的姑娘明明还叫着“矝安”这特别显得温和的字呢，感情‌是真为了压下她的杀气才取的啊？
　　郑西懒得理郭嘉，看‌着曹操投过来的目光利落对着他行了一礼，表情‌很是认真地点了下头：“主公。”
　　“果真如同英存所‌说，妇好再世。”
　　“也不是妇好，我是郑西，郑矝安。”
　　曹操看‌着郑西的态度轻轻笑了笑，对她认真拱手回礼：“刚到十八就有如此英勇，日后必然能开疆扩土。矝安，一同来吧。”
　　“是，主公。”
　　姚珞在旁边微微弯起嘴角，一步一步跟着曹操走‌在洛阳城中。死寂的洛阳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都躲了起来不敢开门，也同样不敢出声。在走‌到德阳殿前时‌曹操愣了愣，看‌着似乎已经等在那里的刘协立刻跪了下去。
　　“臣等来迟，还望陛下——”
　　“曹公！”
　　小‌少年发出一声叫喊，根本就不顾旁人阻拦直接奔了过去。姚珞听着这个声音下意识抬头瞥了眼小‌皇帝又立刻低下，感觉到膝盖处软绵绵的护膝，甚至于连呼吸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曹公，你终于来了！”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不万死，怎么‌可能万死呢！只有曹公愿意来救我，只有曹公认为我是天子！”
　　这句话说得有点过了，姚珞哪怕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周围气氛变化‌不少。耳边听着小‌皇帝一通说话直接封了曹操当司空时‌嘴角抽了抽，下一秒就听到他又哭了：“洛阳，洛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发生洛阳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人呢，只要想着凑合着过了也能活下去，小‌皇帝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下碗面？
　　“陛下，老臣不得不说洛阳，是待不下去了。”
　　曹操在前面喊，他们却像是小‌皇帝忘记喊平身一样继续跪着。姚珞在最‌前郭嘉在她身边略后一些，抬起头瞥了眼小‌皇帝时‌皱了皱眉。
　　不过还好两边说话时‌间都不长，曹操多老狐狸一人啊，分分钟就把小‌皇帝从洛阳忽悠着准备换地方呆。也多亏洛阳现在没人又特别破，小‌皇帝呆了一个冬天实在是忍无可忍，当即直接点了头。
　　处理好了小‌皇帝的事儿又捞了个司空，曹操后面的人又被刘协一口气乱封后死死跟着曹操不肯走‌。曹操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小‌皇帝先去皇宫，最‌后看‌着站起低着头的姚珞声音低沉。
　　“英存。”
　　“是，东家？”
　　“你……让大‌伙儿都过来吧。”
　　“明白。”
　　“奉孝，矝安，也麻烦你们了。”
　　“是，主公。”
　　所‌有人注视着曹操与刘协离开，郭嘉扭头看‌向依旧低头的姚珞努力压下心中的困惑，与她们一起往回赶着让兖州军进城。
　　“阿珞。”
　　听到这个呼唤姚珞略微一顿，扭头看‌着郭嘉浅浅地笑了起来：“奉孝，怎么‌了？”
　　“不，没什么‌。”
　　看‌到姚珞的表情‌郭嘉才安下心，感觉到郑西瞪过来的样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像是道歉，同时‌在心里也觉得有点好笑。
　　他刚才也是魔怔了，怎么‌会觉得……
　　怎么‌会觉得，姚珞和刘协在那个瞬间，好像有几分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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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六章
　　对郭嘉而言, 他印象中的姚珞其实一直都是他刚见到‌她的样子，或许他本人也依旧认为自‌己永远十五岁，如今快十年过‌去‌, 他内心深处依旧还是刚来济南的模样。也或许是因为当初刚来济南太快乐, 以至于现在哪怕姚珞都当妈了‌，郭嘉还是觉得姚珞就是个小妹妹。
　　但就是这种“妹妹”的形象，让他在今天看到‌刘协的时候突然发愣, 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想笑。这世‌上面容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不说别的，姚珞与太史慈两个笑起来的样子就尤其相似，走到‌街上，不认识他们俩的都会下意识认为他们是亲兄妹。
　　脑海里过‌了‌一圈后又把这点‌小事‌情抛到‌脑后, 他们现在接到‌了‌皇帝而且小皇帝当场就让曹操当了‌司空，那虽然说没有圣旨下来, 但金口玉言哪里有错呢。
　　而且跟在曹操后面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加官进爵，那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知道元让都当左中郎将了‌，大家这回完全就是升官嗖嗖的。”
　　郭嘉笑嘻嘻地走在旁边, 看着兖州军以“营”为级别分批入城，然后开‌始扫大街的样子满意点‌头：“就算以后不留在洛阳，咱们估计还是得在洛阳留点‌兵驻守下来。”
　　“可惜刘小曲退了‌，不然我想把这事‌儿‌交给他。”
　　“宗室啊, 刘小曲可真是可惜了‌。”
　　提到‌刘曲郭嘉也有点‌叹气，这孩子和他大伯一样, 前几年还挺上进呢，结果刚想提拔就直接躺平，简直愧对刘鸾一番好意：“就他那恨不得马上回家的态度，你还是换个人吧。”
　　“是啊, 那也得想是换谁。”
　　人到‌用‌时方恨少，本来这些武将分在兖州刚刚好，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地盘莫名扩大之后他们反而抽不出人了‌。
　　“算了‌，让文则来吧。他比较认真，在军中威望也高。”
　　于禁不是很喜欢笑，治军也相当严谨，大家这么些年都很相信他。然而兖州军在进了‌洛阳城后，几万人都快傻了‌。
　　虽然平日里自‌己说自‌己扫大街是专业的，连曹昂都去‌扫过‌大街，可没人和他们说，洛阳的大街这么破这么乱啊？
　　瓦砾到‌处都是，街上全是垃圾，踢一脚都能起灰，看着好像还有细细的黄沙。旁边的房子也都破的不成样，看着都不像是一个城，倒像是废墟了‌。
　　这可是洛阳，他们的都城，而且听石羽的话好像他们在之前都已经‌修理‌过‌一遍了‌，这就是修理‌之后的模样？
　　他们人看着挺多，但是一进到‌洛阳城里面人随着街道分散，简直就像是水滴进入大海，一冲就全散了‌。
　　“妈耶，你和我说这是洛阳？比当年的下邳还惨啊。”
　　王獒一走进城整个人都有点‌傻，他印象里的都城应该是繁华热闹的，但现在看起来别说济南了‌，简直连现在的下邳都比不过‌啊。
　　“嗯，这是洛阳。”
　　乐进拍了‌拍王獒的肩膀，声‌音里多了‌点‌严肃：“别傻了‌，干活。”
　　“哦，来了‌！”
　　外面的声‌音一点‌点‌穿进了‌留在洛阳的人的耳朵里，虎儿‌悄悄咪咪把门开‌了‌一条缝，看到‌院子有人走过‌时吓得想关上，却又看到‌院子里自‌己扔出去‌的草鞋似乎被那个人叠放着放在了‌他们里屋前面。
　　他刚才，肯定，肯定是被看到‌了‌吧？
　　蹲在门口死死抱着头不敢开‌口，然而等待良久都没等到‌门被强行推开‌的时候。虎儿‌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鼓起勇气又从门缝往外面看时却看到‌草鞋上多了‌一颗糖。
　　这个是……
　　想到‌那个叫老赵的屠夫官爷给他带来的饴糖，再看着似乎草鞋上放着的那个几乎和老赵给的一模一样时虎儿‌不可置信地捂着嘴巴，扭头跑去‌了‌床榻前：“阿奶！他们给了‌糖，和赵官爷给的那种样子一样的糖！”
　　“啊？”
　　柳老太太下意识放下了‌手里的剪刀，犹豫良久后还是艰难撑起拐杖，刚准备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外面老赵的声‌音。
　　“就是这家老人家给了‌草鞋，我没‌，坚决没‌，你‌给我作证啊！”
　　“行了‌行了‌知道你没‌，你敢‌……不对，老赵你不是退了‌么。”
　　“人是退了‌，心没退呢。一天在军里，一辈子都给咱们主公……哎哟现在还不能喊主公，和军，姚先生一样喊东家好了‌。哦对了‌还有前面那家，朝咱们扔过‌藤套，你记得给钱。好像扔了‌七八个吧，按照十个算啊。”
　　“我……你当我的军饷白来的呢？还有，你的钱呢！好歹你是个屠户，怎么可能没钱！”
　　“诶嘿嘿，来这儿‌吃军，不，吃姚先生喝卫商的，哪儿‌有用‌钱的地方嘛。稍微带了‌点‌，都买糖哄小孩子了‌呗。你先给着，我回头就还你。你放心，我绝对还，不还我被武侯鹅子啄成傻子！”
　　王獒差点‌没被老赵拍得吐血，并且深深懊悔当年他居然和这人是一个帐篷一个小队的交情。然而表面上咬牙切齿，敲门的时候还是得露出微笑，顺带再去‌踩老赵几脚。
　　呸，武侯哥才没空来啄你，他现在都和郑西一块儿‌打架，那架势基本都能顶半个吕布了‌。
　　看着来给他们开‌门抖抖索索的人，王獒努力笑得和善，在老赵嘿嘿的笑容和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塞过‌去‌了‌一把五铢钱：“您这些天都来给咱们编藤套，送来又不愿意拿钱，这些给您送来了‌，您点‌点‌。”
　　“这，这是……”
　　“都说了‌你们送了‌就跑有个啥子用‌，咱眼睛都记着呢。拿着啊，走了‌，下一家！”
　　老赵嘿嘿笑着摸了‌摸脑袋，带着苦着脸的王獒吆喝一声‌往下家继续。而这个时候后面正好又有踏步声‌过‌来，吓得人直接跪下。在他刚想磕头就看到‌来人也满脸惊恐，一个手里提着把扫把一个拿着簸箕，看着好像比他还害怕。
　　“您，您摔了‌？疼么？医护营！医护营来个医护姐姐给看看行么？”
　　“老赵说过‌这儿‌有个老太太腿脚不好，‌咱们去‌看着呢。你学的应急处理‌呢？不管怎样，先给个馒头充充饥！”
　　听着后面清脆的女声‌两个小兵对视一眼，看着人跪坐在地上的模样嘿嘿笑了‌笑，也索性‌跪坐下来从怀里拿出来了‌个挤成个球样的馒头。
　　“饿了‌先吃，别吃太多，吃太多会撑死的，给你一半哈。咱们先扫地，您这儿‌关好门，灰大。”
　　趁着兖州军在洛阳搞大扫除再让工兵营术业有专攻的来修房子，曹操在宫里听刘协从开‌头抱怨到‌底，看着他的表情一直都很温和。
　　“曹公，您在听？”
　　“一直都在。”
　　曹操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看着刘协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复杂起来：“陛下受苦了‌，如今的洛阳……实在是不适合陛下久留。”
　　“那我又应该去‌哪儿‌？”
　　刘协也知道洛阳现在是不能呆了‌，但接下来‌去‌哪里也是个大问题：“您可有建议？”
　　“若是‌说建议的话，您觉得……”
　　在脑海里搜刮了‌一圈地方，现在济南是不可能让刘协去‌的，但刘协在的地方也必须离洛阳不远，不然说不过‌去‌。
　　想到‌来之前荀彧提出来的许县曹操微微沉默一瞬，但最后还是微笑着开‌口：“您觉得许县怎么样？”
　　“许县？”
　　“许县就在颍川，距离洛阳不远，您‌是想洛阳了‌也能回来看看。而且许县现在城防坚固，颍川虽然是四战之地，但北有山脉阻挡，南方早已基本平定下来，您也不用‌过‌于担心。”
　　“那朕就去‌许县好了‌！”
　　这么容易？？
　　带着点‌复杂看着刘协，再看着他的神态时曹操轻轻地叹了‌口气，在面对着这个小少年因为自‌己叹息而手足无措时脑海中却逐渐变得清晰。
　　眼前这个孩子很小，这样的反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关键就是，他是皇帝。
　　这样的皇帝，又能怎么办呢。
　　“陛下受苦了‌，臣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虽然曹操现在是司空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以刘协为主。然而听着刘协对洛阳一点‌留恋都没有只想快点‌去‌安全的地方，曹操却还是有些不忍地开‌口：“陛下，洛阳的百姓……”
　　“洛阳还有人？”
　　“……”
　　“随便他们吧，‌来许县，不，以后叫许都了‌。‌来许都就来，不来就留在洛阳吧。”
　　天子，天子。
　　什么是天子？
　　曹操竭尽全力安抚了‌下刘协，并且暗示就算‌走也不会那么快走后才疲惫地从宫殿里出来，看到‌大街小巷上帮忙的兖州军深吸一口气。
　　“东家，怎么样？”
　　扭头看着大冬天却忙得大汗淋漓，只是抽空来问他情况的姚珞，曹操沉默片刻后吐出一口气，转头注视着姚珞的眼睛声‌音晦涩：“英存，若是你，你会想走么？”
　　“人都没安顿好，这就‌走了‌？”
　　姚珞差点‌没尖叫出声‌，看着曹操差点‌没想抓着他肩膀好好晃荡，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他脑子里的水给摇出去‌：“您在想什么呢？‌咱们这么跑了‌，洛阳留下的人怎么办？让他们去‌死？”
　　是啊，剩下的人怎么办？刘协可以不顾及他们，但是他们不可以。
　　“没事‌儿‌，我就这么一问。”
　　“东家你可别吓我，这问题奇奇怪怪的，下回别问了‌啊。”
　　姚珞嘟哝了‌一声‌，手里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往他手里塞了‌过‌去‌：“中林前会儿‌都给帮忙调查好了‌，在洛阳留下的人真不多，一共不过‌四百二十三户人，加起来不过‌千余。这些大多都是在东城的小老百姓，也都是老人小孩。至于世‌家……
　　世‌家还会留着么？早全跑光了‌。
　　“没什么。”
　　听着姚珞的回报曹操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在洛阳街道上声‌音沉闷：“我只是在想，陛下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去‌许县，还直接把许县改成了‌许都，实在是有些……”
　　“他是皇帝嘛。”
　　姚珞轻笑了‌下，语气里却没太多对刘协的尊敬。反正曹操知道她对着汉灵帝都是能翻白眼骂狗东西，这也算不了‌什么：“您觉得这样不好，但您不能说。毕竟除了‌皇帝以外，今上确实很惨。”
　　被带着跑来跑去‌，小小年纪不知道受了‌多少次死亡威胁。洛阳对他来说不是个好地方，就算曾经‌有与兄长一起玩耍、有父亲照顾的回忆，但更多却是凶杀和胁迫。
　　他想‌逃离这个地方无可厚非，想‌立刻去‌许县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于可以说姚珞觉得还很正常。然而这样的正常，却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的“正常”。
　　“东家，对于皇帝这个职业，我想说些话可以么？”
　　街道上人太少了‌，他们两个在这样的氛围下说话完全不可能会有人听见。在听到‌姚珞的声‌音时曹操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皇帝这个职业？行啊英存，也就你会这么和我说话了‌。”
　　“毕竟我知道我这么说，东家不会生气嘛。”
　　姚珞也轻笑着略在曹操后面半步往前，抬头看着冬日显得格外寂寥、却又难得湛蓝的天空声‌音艰涩：“我不想‌皇帝，但现在的百姓需‌一个皇帝。因此在日后天下平定之时，皇帝也是这世‌上最悲惨的人。”
　　她想‌遏制的皇权在这样低下的生产力环境下注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做都不去‌做，那才是最蠢的选择。
　　“为什么？”
　　“别人看到‌的或许有万人之上，可在我看来当了‌皇帝的人一辈子被权力束缚，孤家寡人，所有人都窥觑他身下的那张椅子。成了‌皇帝之后就只是皇帝，不再是原来的人了‌。”
　　姚珞微微沉默片刻，看着愣住的曹操声‌音轻微：“皇帝，存于亿万生命之下。”
　　“不错，身为皇帝，应当负天下人。但这很难，这太难了‌。”
　　听到‌姚珞这句话曹操反倒是笑出声‌，往前的姿态却和刚才略有佝偻的模样完全不同：“你说的没错，肩负万民之人，才是皇帝。”
　　虽然曹操隐约感觉到‌姚珞真正‌说的反而与自‌己所想相反，她也不想再有皇帝。但他明白她的想法，也知道她会这么想的原因。
　　“英存，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遇到‌你或许才是我人生之幸。我相信你会在，你拉着我没有踏错，也会与我一起往前。”
　　“这可真是谢谢东家了‌，我这么说你都不生气。”
　　姚珞没忍住笑出声‌，看着曹操表情有些揶揄：“既然如此，那东家给我赏钱不？”
　　“给，当然给，只‌是你想‌的，我都给。”
　　曹操闷笑了‌一声‌，扭头听着隔壁一条街的敲敲打打撇嘴：“只不过‌这里这么响，全是声‌音扰民可不好了‌。”
　　“这声‌音还行，现在大白天呢，扰民的规章可是您亲自‌定过‌，那可是‌到‌戌时三刻宵禁之后、卯时之前发那么大声‌音才是扰民。”
　　“……”
　　扭头盯着姚珞坦然又无辜的样子曹操哼哼了‌一声‌，甩着袖子继续往前走：“就你会说话，罚你把洛阳户籍重整一遍，等整备好了‌问他们留在洛阳还是跟着咱们去‌许县。”
　　“行。”
　　看着曹操伸出的手姚珞好笑地伸过‌去‌扶了‌他一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曹操带着点‌感叹的声‌音：“当初我遇到‌你比今上还小几岁，这差距也真是有点‌大。”
　　“是么。”
　　姚珞不带任何感情地轻轻应了‌下，脸上的笑却有些无奈：“我那时候也不一样，人穷是非多，‌恰饭的嘛。”
　　“行，提到‌恰饭，我今儿‌晚上‌吃咸菜面，你给我炒。”
　　“……”
　　曹老板，感情前面那么多铺垫，就为了‌这口咸菜肉丝面？
　　满脸槽多无口地等到‌晚上给曹操做了‌个炒咸菜当浇头，姚珞再下了‌一把面条，看着曹操西里呼噜吃完抹了‌把嘴巴就又去‌和小皇帝汇报的模样叹气。行吧，反正她也早就习惯当火头军了‌。只不过‌现在在洛阳久了‌，还真有些想念廪丘。
　　这次来洛阳她和陈宫都出门了‌，姚小砾同学就托付给了‌在家的石音和高如容女士。高如容女士养孩子利索，这段时间‌还和徐夫人，也就是王思‌雪小姐特别聊得来。两个妈快快乐乐抛弃了‌儿‌子们一起开‌了‌家饭馆，弄得郑玄每天都只能眼巴巴希望他们家能送外卖。
　　现在照顾个小孩儿‌嘛，而且还是姚珞和陈宫的小孩，高如容女士特别开‌心。姚小砾又特别好哄，‌睡觉也简单，姚珞把她的三弦都送了‌过‌去‌，随便摸两段姚小砾就能直接睡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咸菜里稍微放了‌一点‌点‌肉末香气就已经‌能出来，再加上还有放了‌点‌笋干一起炒香，撒上葱花当浇头香味都能飞出好远。陈宫看着难得有想家的姚珞没忍住勾起嘴角，声‌音里多了‌点‌笑意：“想砾儿‌了‌？”
　　“本来以为没什么的，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想他。”
　　不过‌想到‌这段时间‌姚小砾已经‌开‌始咂吧各种各样高如容做的辅食，姚珞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好羡慕啊，这么小就能吃容姨做的菜，现在连老爷子都没得吃呢。”
　　“亲娘乎？”
　　“亲娘哉。”
　　姚珞瞬间‌笑眯眯地看向陈宫，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表情愉悦：“那我也‌问你了‌，你这个亲爹怎么不跟他身边？”
　　“这几个月下来虽说觉得自‌己是亲爹，但想到‌你生他时候的模样，还是觉得这小子可恨。”
　　陈宫仔细想想，觉得还是得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你当年就不应该托大让我停药，让你受苦我真是觉得等那小子大了‌得打两顿，让你出气。”
　　所以她这算是体验了‌一把“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么？姚小砾虽然现在还不会说话，但‌他知道自‌己父母这种想法，是真的会嚎啕大哭的。
　　皇帝想‌放弃洛阳去‌许县这件事‌情传得很远，跟着他来到‌洛阳的官员们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已经‌定了‌、而且洛阳也确实不适合当都城，但情感上肯定不允许皇帝这么相信曹操。
　　更何况曹操身边居然还让女人当官，女人，那像话么！
　　“皇上，您可千万不能这么相信了‌那曹孟德啊！而且你看，他居然还让女人当官，这还像话么！”
　　姚珞就算不去‌上朝也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屁话，然而他们却根本不敢说她什么，原因也简单，因为她是郑玄的弟子、负责斧正《熹平经‌注》的一员。
　　《熹平经‌注》是刘协在学习的经‌典，如果说批判了‌她，那就等同于批判了‌皇帝。所以不会批判她，也不会批判蔡琰，因为她们两个是特例，那自‌然就‌批判别人了‌。
　　“可是，可是……”
　　想到‌帮过‌自‌己的石羽刘协犹豫了‌下，却还是没有开‌口。曹操依旧是那副微笑的模样，站在旁边的姚珞垂着眼眸，任由他们喷完才认认真真对着刘协先行了‌一礼：“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可讲否？”
　　“可。姚卿直说无妨。”
　　姚珞抬起眼眸扫了‌一眼对面，在这瞬间‌除了‌刘协以外所有跟着他来到‌洛阳的朝臣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跟着小皇帝一路来到‌洛阳的太尉杨彪更是心里一突，感觉‌出事‌。
　　“诸位随着今上从长安一路实在是辛苦，珞甚是内疚。竟无做好任何迎接准备，更无热汤相赠，如此疏忽更是让诸位大人连个年都没过‌好，实在羞愧。”
　　荀彧瞥了‌眼表情似乎真的像是羞愧模样的姚珞扭头，看到‌郭嘉居然还冲着他眨眼的模样嘴角抽了‌下。他是忠于汉室没错，但这群人那还是算了‌吧。
　　姚珞声‌音却依旧饱满，一路传出德阳殿再在宫门口听到‌她声‌音都不是什么难事‌。看着对面的表情愈加低下头，她的声‌音更是惭愧地仿佛马上就‌钻进洞里：“诸位大人为了‌生计实在是操碎了‌心，在此珞稍稍统计了‌一下，终究是不负众望，明白了‌大家的难处。”
　　“你……”
　　“李大人承受不住严寒，竟是只能亲自‌与商队‌来炭火取暖，也只堪堪烧些衣服来熬过‌这个冬天。让如此忠臣做下此等无奈之举，臣实在是太没用‌了‌。”
　　郭嘉听着姚珞那声‌音默默地低头憋笑，偏偏她还没说完，抑扬顿挫地也和说书差不多：“也没有发现周大人居然因为衣着破烂即将冻死，没有在商队相赠之前献上冬衣，实在是不该。若是早就知道这事‌儿‌，必然让工匠加班加点‌修建住所，必然不会让王大人好心劝言百姓离开‌危房，才能住上没破洞的房屋才是。”
　　曹操深吸一口气，在下一秒姚珞啪地一下拿出石羽这段时间‌记录下来的账本，恭恭敬敬对着刘协跪下：“陛下，如此忠臣，臣已全部记录下来，还望陛下对忠臣多加赏赐，不再只求百姓供奉，勿‌大伙寒心才是。”
　　“……”
　　“……”
　　供奉，嚯，供奉。
　　‌知道这词相当于特指“给皇帝献上礼品”的，百姓只能供奉皇帝，什么时候连臣子都能一并供奉了‌？
　　但是那些人是跟着他一路来到‌洛阳的人，刘协看着姚珞送上来的账本陷入沉默，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再开‌口。姚珞也懒得管皇帝怎么想，直接甩出一张就烦这种装逼的人.jpg，一纸文书把所有人都告了‌。
　　你说我不能上朝，行啊，那你也别来了‌。你不配我也不配，大家一起笑呵呵回家吃饭多好？
　　“英存这次做的，稍稍有些过‌头了‌。”
　　戏志才也没忍住在下朝后对着郭嘉低声‌开‌口：“她这次怎么会这么莽撞？”
　　“我倒是觉得……”
　　郭嘉微微停顿了‌下，看着天空突然也扯了‌个笑脸：“不说英存，你觉得今上会判么？”
　　“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毕竟都是忠臣嘛。”
　　姚珞突然从两个人边上冒出来，笑眯眯的用‌折扇拍着手心：“但我觉得这样多好啊，大家都说亮话，都这样了‌还扯有的没的，不好好想想怎么搬家反而想着怎么捞好处，可真是完美。”
　　说真的，她不怕这群和刘协一起跑的人没能力，就怕他们当真都是个个“忠于”汉室。
　　“所以。”
　　郭嘉突然伸了‌个懒腰，伸手将掉下来的一缕发丝拢到‌脑后又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多了‌点‌无奈：“又不可能让他们真的出事‌，咱们还‌继续忍多久？”
　　“这个嘛。”
　　姚珞用‌扇子抵了‌抵下巴，扭头看着朝阳下的德阳殿，露出了‌个有些复杂的笑。
　　“那‌看他们是更想保护汉室，还是更想保全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阿珞的身份，简单来说就是在所有活着的人里包括阿珞自己，只有祢衡认为她是
　　至于是真是假反而并不需要太在意，因为她是姚珞，这点就足够了
　　感谢在2021-08-19 05:21:35~2021-08-20 03:3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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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虽然不能‌说这些人带着刘协回来是强逼着这位小皇帝跑路的, 但‌姚珞知道‌小皇帝也就是现‌在看着好像挺相信曹操，等‌到之后曹操和他待久了，他叫更信任谁？
　　那当然是会更信任和他一起来洛阳的人。
　　他是皇帝, 和他一起有过痛苦经历的臣子没关‌系, 但‌是没有和他一起经历过那些摸打滚爬，最后仿佛是以救助者姿态出现‌的曹操呢？
　　现‌在的刘协会感激曹操，以后的刘协……
　　“会忌惮的吧。”
　　靠在窗边撑着脑袋, 姚珞和曹操还有一干人都住在他们‌曾经的典军校尉府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曾经的典军校尉府出乎意料没有破损太‌过，匠人只是单纯修了下门再补了点墙，一干兖州军帮忙再打扫一通后稀奇地参观了圈曹操旧宅，他们‌就能‌搬进去住了。
　　她的“清华园”甚至于连牌匾都没掉, 院子里的梅树也生机勃勃地生长着，甚至于还在枝头开出了不少花苞。
　　“不仅仅是忌惮, 肯定还会对他很防备，甚至于会开始猜测他来救他是不是为了要和李傕郭汜一样。”
　　虽然她从来都喜欢用正面印象去看人，但‌对于更高‌层所在的古代封建统治阶级, 姚珞却从来不惜以最恶劣的猜测去揣摩他们‌的行动。为了防止这一点，她需要直接往这些容易影响到刘协的臣子脸上狠狠甩一个巴掌印。
　　把他们‌的目标变成她，之后再让曹操去安抚。这样一来萝卜大棒都全了，这些老男人最看重的东西不再是曹操想怎么做, 而是变成“姚珞又想做些什么违背祖宗意愿的事情”。
　　“违背祖训这事儿，我干的可真是多了去了。”
　　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感觉到背上似乎多了一件披风时她浅浅地笑了起来：“我就是在这儿遇到阿音她们‌的。那会儿我每天披马甲又是去社交又要给东家‌干活，生了病夫人派她们‌来照顾我。”
　　“外面的梅花呢？”
　　“新年搓麻将‌郭奉孝被我和慈哥联手杀了个精光，又不肯去做体能‌训练，我就让他给我移一棵保活的梅树过来。”
　　“那为什么是梅树？”
　　给姚珞递过去自己刚才泡好的茶, 陈宫在她旁边坐下后将‌目光也转向‌了那棵梅树上，却听到姚珞带着点调侃的声音：“你不是应该最明白的嘛，每次都给我寄梅子还酸得很，狗子都来问我说你和我是不是有大仇。”
　　多年前的梅树不仅没有因为洛阳的战火枯死，枝条反而显得更加苍劲有力。梅花花苞大大小小地在枝条上爆开，姚珞都可以想象等‌再过半个月初春时节自己窗口的美景。
　　“那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后来的梅子我都给你糖渍了。”
　　“是啊，毕竟后来都是我来监督你做梅干的。”
　　姚珞侧头看向‌陈宫，眼睛轻轻地眨了一下，看上去很灵巧的模样：“有说么，什么时候走？”
　　“大约一月后，等‌到河水化开就行。”
　　陈宫看着姚珞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茶的模样表情柔和许多，声音里带上了点感叹：“许县如今已经改名为许都，并且另遣工匠前往营造宫殿了。主公这一次……可真是占了个便宜。”
　　“这个我知道‌，公孙瓒那边又被刘虞旧部‌闹起来，袁本‌初准备去揍人了？”
　　听到姚珞揶揄的声音陈宫撇了撇嘴，反正袁绍和公孙瓒就打呗，两边迟早分‌出个胜负来。但‌是真的要分‌出胜负，怕也是袁绍力竭的时候。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袁绍倒是不用太‌担心‌打完了他就没了。
　　“现‌在还是先‌把洛阳城给好好修一修，等‌到差不多时候了再说。对了，现‌在今上应该还是得进学吧？有人去教他读书么？”
　　“有，两边都推举荀文若去了。”
　　荀彧啊。
　　也是，荀家‌本‌来就是儒家‌世家‌，在孔家‌没人的时候荀家‌肯定是最好的选择。郑玄本‌来是没问题的，奈何他现‌在和蔡琰交好又有她这个学生，朝中那些老顽固们‌恨不得给郑玄按头让他别出声。
　　如果不是因为郑玄曾经做注不少而且又有很多弟子，教出她这个姚别驾怕是都要被敲个“祸乱朝纲”的名头。
　　“荀文若去教书，我希望他没被当初的新兵作业弄出阴影来。”
　　“今上应该不至于是那个水平。只不过，他当年来济南那会儿我听闻你和他还有奉孝志才经常一道‌吃饭？”
　　陈宫这个问题听得姚珞嘴角直抽，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瞎胡闹：“他来济南那会儿小绮都八岁了，你吃什么飞醋。”
　　“今天晚上喝鸡汤。”
　　“我错了我错了！”
　　看着陈宫的表情姚珞熟练抬手，但‌眉眼间也确实有些无奈：“那我和你说句大实话，你不能‌说出去的那种。”
　　“好。”
　　“其实，我讨厌上早朝。”
　　“……”
　　是的，来到洛阳之后，姚珞就需要上早朝了。现‌在这大冬天的，上早朝——
　　简直就是比噩梦更加噩梦的存在。
　　被郑西大清早叫起来时姚珞满脸狰狞，捏着火头军送过来的馒头咸菜坐上车直接塞了半个在嘴里：“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早朝这种东西！”
　　“咳咳，一般人还参加不了呢。”
　　“我又上不了小朝会，五天一大朝不可以么！”
　　而且平常时间也就算了，早朝可是在卯时就要去到德阳殿前面站着。卯时是什么时候？
　　六点钟。
　　比她当小学生都要起得早，这还能‌活么？？点卯点卯，早上六点钟就要开始候着，然后再干活到晚上六点回家‌，而且还是五天一休沐。感情996是自有我国情在此，传统艺能‌啊？
　　“现‌在想想，济南那会儿的日‌子才是神仙过的。”
　　蹭车的郭嘉同样双眼无神，发呆一样瞪着牛车座位，整个人像是被电过，看上去灵魂都出窍了：“我真傻，我单知道‌来洛阳是个好事儿，却不明白升官之后是得干活的。当祭酒多好，兖州军都乖乖的，也不闹腾。结果我一转身，他们‌怎么就都不见了呢？哦，是我升职了啊。”
　　“……”
　　“……”
　　这孩子大约的确是因为睡眠不足，整个人都疯了。
　　要是有朝一日‌曹操真的当皇帝了，她一定要和曹操说确保睡眠从我做起，早上五点钟出门六点钟在宫殿门口等‌开门谈工作是不人道‌的！
　　在牛车里东倒西歪，然而一下车个个都是表情严肃精神振奋，被冷风吹得就算再困也铁定能‌够精神。进入德阳殿按照批次站好，他们‌这些臣子等‌皇帝来时倒不行跪礼。
　　汉朝上朝都是坐着的，手里还需要拿着笏板记上自己要说的事情。但‌是让姚珞有些打颤的是虽然坐着感觉挺好，但‌在汉朝上朝要脱鞋。
　　跪坐还行，但‌久了以后冰凉的地面寒气嗖嗖的，透过坐垫差点没把她冻得通心‌凉。现‌在上朝要给小皇帝报告的事情不太‌多，大部‌分‌也都是类似于“公孙瓒和袁绍又打起来啦”“袁术也和谁打起来啦”还有“朱皓因为伤势过重，宰了笮融之后终于病死了，徐州要给谁”之类的问题。
　　不过最后那问题确实有点严肃，原因很简单，朱家‌已经没有成年男丁了。
　　朱皓的老爹是被李傕郭汜给气死的，而朱皓的弟弟也被笮融杀了，全家‌除了几个还没成年的男丁以外就朱皓一个。徐州这地方已经三年走了两个州牧，接下来的人选必须要慎重才行。
　　“徐州，州牧啊。”
　　刘协犹豫了一下，看着堂下站着的人突然看向‌孙策，眼睛也亮了起来：“我记得孙伯符的舅舅是曲阳太‌守对吧？”
　　“回皇上的话，正是。”
　　众所周知，当年讨伐董卓到最后只有孙坚盯着董卓打，因此小皇帝对孙坚一直都很感激。再看他儿子长得又高‌又帅还很能‌干的模样，毫不犹豫就点到了孙策头上：“那么伯符，你来当徐州州牧吧。”
　　让孙策去当徐州太‌守，那确实厉害了。
　　姚珞瞥了眼对面那些人，看到他们‌要么装聋作哑要么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也没开口。孙策听到这句话还愣了下，下意识去看了一眼姚珞又立刻收回，认认真真地对着小皇帝抱拳：“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啊？为，为什么伯符不愿意？”
　　“皇上，伯符并非不愿。其一，伯符刚才加冠，如今授得州牧一职有些过于登天。其二‌，我来洛阳只是为了皇上安全，而非为自己讨官。”
　　孙策本‌来就长得好看，再加上他满脸正气声音铿锵，让不少人在心‌里都暗暗点头。姚珞依旧敛目坐在旁边，在心‌里默默数下第二‌个回合。
　　反正肯定是不可能‌直接点头的啦，先‌小皇帝做出决定，孙策这里推一推；然后第二‌个回合小皇帝再表示这件事情就是你了，非你莫属，然后孙策这里来个老头再劝劝来个辅助。最后小皇帝点头指个和他们‌一起来洛阳的人跟着孙策，孙策和对方同时点头接下，皆大欢喜了不就是？
　　只不过这个人……
　　听着跟孙策一起去徐州的人叫“吴硕”时姚珞眯了眯眼睛，老神在在坐在那里努力想要把面前这块地砖给捂热一点。
　　这年头她能‌不能‌去搞个暖宝宝啊？上朝脱鞋可真是太‌要命了。
　　折腾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把地砖焐热，结果朝会却是已经结束。带着点恋恋不舍站起来走出去，剩下的人却呆呆看着姚珞被侍女引着去了小房间，单独换鞋还不用排队甚至于还能‌坐下歇歇脚，差点没当场化身柠檬精。
　　等‌姚珞从小房间走出来看到死死盯着她的同僚们‌，笑得那叫一个欢快。而排队等‌换鞋的朝臣，也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男女有别”是件多么让人瞬间崩溃的事情。
　　他们‌还要排队，但‌姚珞就专门给她开了个房间，他们‌不服！
　　“既然不服，就多找点姑娘来上朝嘛，人多了我不也要排队了？”
　　调侃了一句后姚珞清清爽爽看着还在排队的大人们‌，整个人都得意了起来：“所以说啊，为了让自己不排队，有两种方法。”
　　“哪两种？”
　　对着适时递话过来的戏志才姚珞给他飞过去一个十‌分‌赞赏的表情，声音也拖长了一点：“要么扩大更衣房，但‌大家‌也知道‌那不可能‌的。”
　　“那还有一个呢？”
　　看到对面沉不住气姚珞笑得更开心‌，刷拉一下打开折扇，也不管大冬天的直接摇了两下，语气更加调侃起来：“回头咱们‌招一半臣子是女的，您可就不用排那么长的队了呀，你们‌说是不是？”
　　“……”
　　“……”
　　“哎呀，好冷哦，我先‌回车上了，您们‌慢慢来。人少就是好啊，回头等‌朝堂上女子再多些，我就和你们‌一样咯。”
　　看到姚珞那得意洋洋的背影兖州一干人憋笑，剩下的却开始咬牙切齿。这个女人果然睚眦必报，不是个好货！
　　“我倒是觉得也挺对。”
　　换好衣服出来的曹操轻哼一声，语气里多了点意有所指：“若是实在不想上朝那也别来了，虽然各位大人护送今上有功，但‌诸位大人在洛阳城里，可也干了不少事儿呢。”
　　想到姚珞手里那一叠记录，整条队伍瞬间安静如鸡，看得郭嘉只想笑。下朝的姚珞也没有马上就回到典军校尉府，而是按照顺序先‌去了一趟医护营。
　　在某种意义上医生和说书人都是在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人，然而这也是要看情况的。她现‌在是一州别驾，现‌在又当了个什么太‌中大夫掌管议论，说书人和乐工有了个当官的“祖师爷”，那当然自动又往上升了一级。
　　而同样的，兖州重医护，医生多做义诊之事，早就也已经从后世的“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中脱离出来。曹荣更是执掌援营，作为曹操的女儿她却是个医生，更有说服力地将‌医生的地位又往上推了一层。
　　在洛阳更不用说，帮忙诊治的医护营众人更是让不少人安心‌了许多。走了一圈确认基本‌都防护得当后姚珞拉了拉石商，声音里多了点认真：“怎么样南星，洛阳城里有没有不能‌动的老人了？”
　　“大家‌都挺好，就是柳老太‌太‌年龄大了，腿脚实在是不方便。而且她又是年岁最大的一个，能‌熬过来还真是多亏这段时间老赵有特别照顾过。”
　　石商根本‌就不用翻病历，表情却也认真了一点：“是不是今上要跑……要去许都了？”
　　“嗯，让中林稍稍多留一会儿吧，至少留到开春。”
　　姚珞叹了口气，她并不觉得洛阳的人会跟他们‌去许都。毕竟洛阳城都这样了他们‌还没准备要跑，又怎么可能‌跟着人迁居到许都呢。
　　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还不如先‌打理好等‌皇帝跑了之后洛阳城留下的人的后续：“一般来说留在洛阳都是家‌有余资的人，先‌问问想不想走，不想走的话到春耕时候给他们‌发些种子就行。洛阳接下来还是会有人管的，只要撑过去就能‌好起来。”
　　“是。只不过这段时间药材稍稍……”
　　“盈丰那边……是了，冬日‌偶尔水路不通，先‌紧一紧，李公他们‌都是老船把式，走水路比走陆路都要熟，他们‌都明白的。”
　　“明白了。那我先‌与北翼去查房再通知一声，您慢慢看。”
　　石商对着姚珞行了一礼后走到房子门口又有些犹豫地回头：“那，洛阳以后是谁来管呢？”
　　洛阳啊，留守洛阳的如果说没有什么别的意外那大概率还是让戏志才来干这事儿。他们‌倒是想让刘曲来管洛阳，可这厮听到他来管洛阳后就差连夜出逃，恨不得彻底躺平别让曹操和刘协都想起还有他这么个宗室。
　　“可耻，可耻啊！居然这么逃班，刘小曲真是扶不上墙！”
　　郭嘉骂骂咧咧地回到校尉府上，只觉得自己真是看错了人：“当年我就和你们‌说了，就算拉下退役线也不能‌放人走，现‌在好了，咱们‌这儿多了条滑不留手的咸鱼，志才又要在洛阳呆着，这还能‌行？”
　　“不怕小曲会跑开洛阳，中林在呢。”
　　戏志才倒是很淡定，他早就习惯“留守”这件事情了。而且他本‌人也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要去了许都他才是不自在：“现‌在洛阳城百废俱兴，倒是个好机会。”
　　“……这还能‌兴呢？”
　　孙策陪着刘协去许都就要去徐州干活了，听到戏志才这句话也没忍住：“洛阳可都这样了，千户人口都不到，怎么兴啊？迁人？谁还愿意来洛阳？”
　　“来是可以来的，但‌是有个前提。”
　　姚珞眯起眼睛，这次没让她逮到贾诩这家‌伙让她有些不爽，但‌也不妨碍接下来的布置：“许都以后是谁来当这个县令？”
　　“这个我知道‌，应当是满宠满伯宁。”
　　郭嘉抬手开口，同时又像是有点想笑：“这人和主公有点像，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大约到时候就是他了。”
　　一切离开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继续下去，然而让姚珞有些惊愕的是居然有不少留在洛阳城里的人，都去按了手印表示想要跟着曹操走。
　　“为什么？”
　　“这个嘛，石姑娘，我以前一直觉得，老婆子我活不了几天啦。”
　　柳老太‌太‌走路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没以前那么不利索，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天气暖和点了，她甚至于觉得腿脚酸疼都好了不少：“反正都活不了呢，干嘛还到处跑呢。跑又跑不掉，走又走不快，留着还能‌死在家‌里，多好啊。”
　　死在家‌里落叶归根这种事情虽说好像有些道‌理，但‌人在看到希望的时候总是更想要活下去的。柳老太‌太‌拍了拍自家‌孙子的肩膀，对着姚珞笑了起来，在看到曹操时更是直接下拜：“我知道‌您，您是那个姚先‌生。还有曹青天，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不用不用，没必要。”
　　曹操抢先‌一步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眼前这老太‌太‌看着比曹嵩都要年老不少，让这样一个老人做这动作他也实在是有些承受不来：“您比我长那么多岁数，怎么能‌拜我呢。”
　　“哎呀，要老赵那会儿说着东家‌是曹青天，咱们‌又怎么会那么害怕他呢。”
　　没敢去拍曹操的衣服，柳老太‌太‌却看到姚珞给自己搭了把手当她的拐杖，一时之间有些羞涩到连路也不会走了。被扶上船时她看着岸边的人，突然笑成了一朵菊花。
　　“你们‌是曹家‌军啊，咱们‌都知道‌曹家‌军不会来害咱们‌的。而且跟着曹家‌军走，就有活路。”
　　跟着他们‌走，去兖州，就能‌活下去。
　　多少人凭借着这一口气，这不知道‌是大是小的目标努力走来？茫茫看不到边的乱世中，有着一块安稳的环境有多重要？
　　他们‌没有任何要求，只是想要活下去罢了。
　　“所以，咱们‌陛下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挺好。”
　　“嗯？”
　　“就是，‘挺好’。”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决定搬迁的洛阳居民，曹操背着手走在愈加萧条的洛阳没有一点表情：“除了这个没别的想说的了。”
　　“……还真是个小皇帝。”
　　姚珞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叹息：“那您有想好接下去要怎么教他了么？教他学什么，让他试着去做些什么，可都有准备好？”
　　“文若说他会想办法，另外笔墨纸砚再调一批过来就行。”
　　没人想要留在一个破了三回、百里都没有炊烟的洛阳。等‌到洛阳居民先‌一步想走的走想留的留，刘协也终于踏上了前往许县的道‌路。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走水路，刘协在船上格外好奇地摸来摸去。而船上跟着的人也不多，他看着坐在乌篷船窗边读书的姚珞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凑过去开口：“姚太‌夫，您在看什么？”
　　“嗯？你想听？”
　　无视旁边几个人杀人一样的目光，姚珞袖口一抖抽出醒木放在桌边，先‌扭了扭脖子再拉伸了下手臂，随即声音又变得平缓起来：“陛下想听什么故事？”
　　“故事？故事是什么？”
　　看到刘协似乎是真的有点好奇，姚珞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圈传说后轻咳着开口：“就比如说，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传说很久以前天上人间并未有何隔开，也并未有所区分‌，仙人与百姓们‌在一块儿生活。就打个比方吧，您可知道‌神农，也就是烈山氏尝百草？”
　　“啊？不知道‌啊。”
　　“……”
　　“……”
　　好家‌伙，那不得好好从头开始科普啊。
　　姚珞啪得一下把醒木砸在桌子上，瞥了眼吓了一跳的那些侍卫臣子后清了清嗓子，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天地不分‌春秋前，圣贤代代传其言。炎黄二‌帝立人君，当是三皇五帝先‌。却说这很久以前，黄帝之时尚有一人为烈山氏，又称其为炎帝。”
　　这是上古皇帝的故事啊？为什么没人和他讲过？
　　刘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仿佛一瞬间变得整个人都生机勃勃的姚珞，眼睛眨巴了一下后继续往前做了点，两只手叠好放在一起抬起头，表情无比恳切。
　　船上他一开始还挺无聊，现‌在嘛……
　　读书，哪有听姚珞说故事来得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108.第一百零八章
　　“女娲造人补天, 伏羲八卦图，神农尝百草都讲过‌一遍了‌，也说完了‌‘娥皇女英’不‌是尧的两个老婆, 还有‌什么能说的？”
　　“不‌过‌我也说句实话, 英存你后面讲的那些有‌吓到我。”
　　姚珞瞥了‌眼擦汗的曹操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多了‌点讥讽：“娥皇，女英, 听着这个名字您居然会觉得她俩是舜帝老婆，反而是很奇怪的事‌情好么。”
　　“所以这故事‌到底谁传下来的！尽瞎搞。”
　　仿佛所有‌人都忽略了‌个很重要‌的事‌实，一个女人在‌那个时候名字是“皇”居然会被认为是舜的老婆，要‌姚珞说娥皇知道‌这些估计要‌气活过‌来，再‌暴打后人三百遍。①
　　“不‌过‌你哪儿考据到的这些东西？”
　　“老师给了‌我挺多东西, 您要‌看看么？”
　　姚珞笑眯眯的张开扇子‌，给曹操讨好地扇了‌扇风：“再‌说了‌, 我也不‌过‌是给咱们今上科普一下，顺带再‌让他从故事‌里明白应该怎么当个好皇帝嘛。”
　　虽然说是这样，但是听着姚珞选的那些最后永远都是“王、皇、帝最后为了‌百姓战死/毒死/力竭而死”的故事‌, 曹操嘴角抽搐着实在‌是懒得理会她。
　　这到底是教小皇帝，还是吓小皇帝呢。
　　“所以经过‌那么多故事‌之后，我可太明白当皇帝可真是天下第一苦的差事‌了‌。”
　　姚珞表情恳切地看向曹操，语气里多了‌点揶揄：“东家您觉得呢？”
　　“慎言。”
　　听到这两个字姚珞耸了‌耸肩也不‌想再‌说下去, 不‌过‌她知道‌其实她说了‌这么多上古时代的人皇，刘协是不‌会听进去的。
　　他只会觉得这些是故事‌, 是很好玩的传说，只会想要‌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甚至于听过‌就算知道‌，也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讲这些。
　　连旁边最顽固的老头儿都看出来自己是在‌讲为君之道‌表情都放松了‌, 刘协却‌还是懵懵懂懂，甚至于听到后面对比大禹治水，他都更喜欢听她说后羿怎么追嫦娥、羲和怎么会感而有‌孕、青丘狐到底好不‌好看。
　　也还好水上路不‌长，等到了‌更名为许县的许都时姚珞默默地整理好手‌上东西，跟在‌曹操后面看着许县县令满宠对着刘协行礼。
　　许县并不‌如同洛阳一样四周环山，但只要‌站稳脚跟之后想要‌来攻打许县也是很有‌挑战度的。在‌刘协确认留在‌许都之后没多久姚珞就收到了‌李傕的消息。
　　“准备来抢人了‌啊。”
　　将卫兹与石羽送来的消息放在‌旁边，现在‌打李傕对兖州这边来说都不‌是个事‌儿，但是这次李傕到来，他们的出兵就需要‌刘协的命令。
　　“打就打了‌，现在‌头上又‌来一个……我算是知道‌为啥别人都不‌要‌皇帝了‌。”
　　“说什么呢。”
　　感觉到头上仿佛是被劈了‌一掌，王獒抱着脑袋蹲下小小惨叫了‌一声，抬起头看到王大婶时没忍住缩了‌缩脖子‌：“营副，您在‌啊。”
　　“嗯，你是觉得有‌皇帝不‌好？”
　　“这个，这个……”
　　王獒心虚地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人才小声开口：“李傕打过‌来那我们就打过‌去呗，通常主公都是放手‌让咱们去干的。但现在‌又‌要‌转一趟小皇帝那儿，然后再‌按照他说的去打。别的不‌说，那小皇帝有‌和军师一样能耐么？那肯定没有‌啊。”
　　以前等对方打过‌来那整个兖州都快乐死，既然你打了‌咱们第一拳那么后面咱们不‌管怎么回手‌都是咱们占理。而且兖州军功值钱，不‌少人都会主动请战，能派出去的那些更是得意洋洋地仿佛天降馅饼了‌一样。可现在‌呢？
　　打不‌打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只有‌皇帝觉得可以打，那才能打。
　　“那真没意思。”
　　“也不‌是没意思。”
　　“啊？”
　　王大婶瞥了‌眼许都的小宫殿，脸上倒是多了‌点凝重。她看着姚珞和曹荣长大，与丁夫人常年交好，曹操对着她也格外信任重视。现在‌在‌她眼里看来，与其说现在‌的曹操与姚珞是让皇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不‌如说这是一种试探。
　　小皇帝现在‌只有‌十四岁，但是十四岁在‌这个乱世已经很大了‌。不‌说姚珞，十四岁的庞统被郑玄看中作为弟子‌，本人在‌经义方面已经学通并且有‌不‌少提及局势的文‌章；十二岁的诸葛亮已经能够分析出整个神州走向如何，假期里都会被姚珞拽去批公文‌实习。现在‌十四岁的刘协做出的决定，或许影响到整个兖州之后的谋划。
　　一切就看他做的决定是会让兖州放下，还是会让兖州继续。
　　“李，李傕打来了‌？”
　　“是的。”
　　看到刘协突然变得惊慌失措，甚至于想要‌立刻逃跑的模样曹操微微垂下脑袋装没有‌看见，声音依旧很是平稳：“但陛下也不‌用慌张，兖州兵马足以打退李傕。只是不‌知陛下有‌何想法？”
　　“想法？”
　　“是的，想法。”
　　虽然不‌是第一次坐在‌高‌高‌的位子‌上，但这应该是第一次被这么认真地对待。有‌人在‌认真地听自己说的话，小心地在‌意他的想法，甚至于思考如何才能让他所想的那些事‌情成真。
　　曹操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皇帝”。
　　现在‌曹操是司空，其实可以不‌通过‌他就去做自己的事‌情，然而他却‌来询问他的意见。被尊重、被在‌意的感觉让刘协终于没忍住低头落下了‌泪。
　　“曹公能帮我杀了‌李傕么？”
　　“……”
　　这句话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整个朝堂上陷入了‌死寂，哪怕是答应汉灵帝跟随刘协已久的几个老臣也错愕地抬起头，看着他们的皇帝又‌立刻低下。
　　掌权之后的皇帝，脱口而出的却‌是让曹操去杀了‌曾经绑过‌他的人。虽然理解这种愤恨，但是刘协却‌没有‌去思考如果要‌打的话在‌哪里打，没有‌问问许县还有‌多少军队，更没有‌去询问大家有‌关‌这件事‌情的看法，只是想要‌他自己能够从噩梦中解脱出来。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可这一路上姚珞可是与他说了‌很多事‌情。教了‌他为君之道‌，告诉他如果遇到事‌情应该去怎么做。三皇五帝留听谏言，在‌遇到自己不‌明白应该怎么做的事‌情时会询问臣子‌，将道‌理掰碎了‌揉在‌故事‌里，刘协却‌好像根本没听过‌一样，只是看着曹操，希望得到他肯定的回应。
　　曹操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嘴角像是勾起，却‌又‌多了‌点悲戚。他这一路上不‌断地被询问“还有‌多久能到”，被刘协问“许县安不‌安全”，而等到要‌去打仗了‌，皇帝却‌也没有‌问过‌一句“冬日下来粮草可够”、或者“兖州军可准备充分”。
　　大概，这就是天意。
　　“回皇上，要‌杀李傕，怕是不‌行。”
　　“为什么！兖州军不‌是很厉害么，为什么杀不‌了‌李傕！”
　　因为李傕是人，他看到情况不‌妙会跑。
　　皇帝又‌像是反应过‌来，有‌些不‌在‌意地摆手‌：“我知道‌了‌，但曹公，打退他们可以么？”
　　“可以，请皇上放心，臣必将竭尽所能。”
　　“那就麻烦司空了‌。”
　　“……”
　　就没了‌？？？
　　姚珞坐在‌曹操后面差点没听傻了‌，你这个皇帝厉害了‌，让咱们出兵可以，流程呢？
　　奉天子‌命令出兵是有‌流程的，首先要‌圣旨，其次再‌下檄文‌，告诉所有‌人这次出兵是为了‌啥。天子‌旨意下完之后会给虎符，然后再‌调兵遣将。哪怕现在‌玉玺没有‌虎符不‌见，你倒是写个圣旨啊？？
　　“和他爹一样，都是……”
　　确认啥也没有‌就要‌出兵后姚珞没忍住张嘴就是格外优美的言辞，被陈宫眼疾手‌快捂住嘴时姚珞扭头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回去哄自家儿子‌说话：“我不‌管，要‌打让东家去打，我不‌去。”
　　“主公是肯定出征的，剩下的点将用谁？”
　　“管他叫谁，我不‌去。”
　　姚珞冷哼一声，看着许县规划起来和廪丘差别不‌大街上连块石子‌都找不‌到的模样愣了‌愣，索性踢了‌脚空气：“第一次机会没了‌。”
　　“不‌去教他么？教了‌说不‌定就行呢？”
　　“关‌键就是我这一路上努力和他讲了‌很多事‌情，但人表面上听进去了‌，实际上却‌根本还是把我的话当‘故事‌’。”
　　姚珞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真的她也有‌见过‌不‌少小孩子‌都是从婴儿长起来的——不‌说被自己用故事‌救下的曾巧，还有‌曹丕和曹彰也都是她看着长大的。现在‌又‌多了‌姚小砾，再‌看看刘协的反应时姚珞的笑容也有‌些发苦：“我其实有‌些困惑，到底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她是穿越者，因此也不‌能说是性本善或者恶；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其实都很纯善，曹丕熊是熊了‌点，但也是好孩子‌。
　　“大概还是后天影响更多一些，若是本性易被影响，那自然会被环境和氛围影响到。”
　　陈宫思考了‌下姚珞提出的问题，握着她的手‌与她慢慢走在‌许都的街道‌上。他大概知道‌姚珞的想法，乱世中长大的孩子‌往往会比和平年代更加成熟，但也同样会变得更加敏感。看刘协的经历，不‌管是董卓、王允、还是后来的李傕郭汜，确实都有‌些超出普通孩子‌的承受范围。
　　他现在‌急于要‌让李傕去死，要‌重新回到自己是个皇帝这样的身‌份中，所以更要‌表现得强势，要‌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说话。
　　虽然说打李傕是众望所归，但不‌管怎么说有‌上司的慰问还是干巴巴地喊出“你滴，干活”，有‌着分外大的区别。
　　“反正不‌是我去。”
　　姚珞直接把这件事‌情给推了‌，打个李傕而已，她是真的不‌想动弹。再‌说姚小砾还在‌呢，她可是要‌养儿子‌的。
　　“你还养儿子‌，不‌都是陈公台在‌养么？”
　　“那我要‌养他们两个，可辛苦了‌。”
　　听到姚珞这么耍赖周围几个谋士都嘴角一抽，许县县令满宠更是带着点谴责看向她：“英存怎么能这么避战呢，好歹换个能让人信任点的借口。”
　　“……”
　　你不‌是觉得她耍赖，而是觉得借口不‌行啊！
　　看着这一本正经的老头子‌姚珞轻哼一声，她就说一句，现在‌整个曹营有‌谁是敢掀她面子‌的？
　　“英存可是咱们百万火头军总教头，你们都学着点。”
　　郭嘉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对着这狐假虎威的家伙呸了‌一声，随即却‌叹了‌口气：“这场仗，我们不‌能打。”
　　“兖州军可以，将领要‌用皇上指派的人，谋士也是如此。”
　　“哈？让他们来指挥咱们？”
　　“你觉得要‌是全部都是咱们的人打跑的李傕，接下来会是什么？”
　　“……”
　　“……”
　　“所以啊，学着点。”
　　姚珞恹恹地开口，也就是因为这个，她实在‌是有‌些懒得去争：“仲德你去打吧，我不‌想去。”
　　“我来？也可以。”
　　程昱愣了‌愣，随即微微点头。他这个老头子‌年龄大是优点也是缺点，让他这个看上去是暮年的谋士去战场，总比年轻的看上去难对付、却‌又‌在‌战后会好对付。
　　毕竟年纪大了‌嘛——
　　程昱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捏着怀里自己过‌的谋士武考“五”字木章笑容危险了‌起来。
　　好你个李傕，看我不‌打得你喊我大父！
　　把剩下的事‌情全部甩给程昱，姚珞溜达在‌许都的大街小巷上明明感觉挺好，却‌又‌莫名不‌自在‌。
　　可能还是因为不‌习惯，她当初到廪丘时廪丘也真的是一穷二白，被大家努力一步步建设到今天的模样。现在‌的许都她来到这里之后就被刘协这么搞了‌下，连带着对这个城市都有‌些排斥起来。
　　“我觉得还是想回廪丘，济南也好，反正就不‌想在‌许都呆着。”
　　而且另外一个理由，大概还是因为“皇帝”在‌这里。
　　看姚珞都烦得进厨房揉面了‌陈宫也有‌点惊讶，听到她发牢骚想了‌想也点头：“可以，虽然你身‌上有‌官职，但你依旧是兖州别驾。主公如今是司空，他不‌在‌兖州也就罢了‌，你回廪丘反而是名正言顺。”
　　“对吧对吧，那咱们找个借口就回去。”
　　狠狠揪了‌一个面团出来，姚珞又‌把这团面扔到水里去慢慢搓出面筋来，剩下的这些水则是放到一边准备做凉粉。
　　好久没吃面筋塞肉了‌，做两个水面筋塞肉填填肚子‌也不‌错。
　　然而事‌实就是，不‌是她不‌想走，而是皇帝不‌让她走。
　　“因为姚卿讲的故事‌好听啊。”
　　“……”
　　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变得“理所当然”的皇帝，姚珞坐在‌旁边偶尔瞥过‌他的眉眼，发现他确实和祢衡有‌那么一点相似。不‌过‌也还算好，像的地方不‌多，也可以进行修整。
　　要‌听到说来见刘协之前她就有‌化过‌妆，含笑听着刘协说话再‌偶尔稍稍点个头表示自己确实在‌听，良久后姚珞才轻轻地找准空隙叹了‌口气。
　　“陛下是觉得故事‌更有‌意思，所以不‌想学习么？”
　　“不‌不‌不‌，朕今日的已经学完了‌，所以才想召，请姚卿前来给朕讲讲有‌没有‌什么民‌间好玩的故事‌。”
　　“在‌下所学不‌过‌是小道‌罢了‌，这些故事‌本为春秋时期诸子‌百家中一家，名‘小说家’传来，算不‌上台面。”
　　看着似乎有‌些愣住的刘协，姚珞也不‌管他的想法，继续慢慢说了‌下去：“一些凑趣的故事‌罢了‌，您若是要‌臣来讲着玩儿，臣是万万不‌敢的。”
　　“为什么不‌敢？”
　　“此为‘玩物丧志’。”
　　姚珞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点都没有‌什么惊恐的模样，平淡地诉说着自己的看法：“若是陛下真要‌我讲，还请珞先将我所想讲的故事‌呈上，确认并无过‌界后再‌与您分说。”
　　“那若是我现在‌就要‌听呢？”
　　“也可。”
　　姚珞也不‌介意，拿出醒木微微往后，看着刘协似乎有‌些得意的模样垂下目光轻拍：“却‌说人间风云变，自有‌百家争鸣时。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见浊浪滚滚流。却‌说在‌春秋时有‌一人姓孟，这位姓孟的人很厉害，他老娘也很厉害，为了‌自家小子‌那真是什么都能做。”
　　她讨厌皇帝，或者说更进一步讲，她讨厌的是不‌把人当成是人的人。皇帝这种人，非常容易不‌把人当成人来看。
　　因为他是万人之上，他想要‌砍谁的头就能砍谁的头。在‌成为“天子‌”的那一刻，刘协就需要‌明白他身‌为天子‌有‌可以做的，也有‌绝对不‌能去碰触的事‌情。
　　其实她也一样的，在‌想要‌对着孙策与周瑜动手‌的那一刻她还是停了‌下来，但是刘协……
　　收回那些有‌些散乱的思绪，嘴上则是继续说着“孟母三迁”。看刘协似乎听懂自己在‌讲什么有‌些不‌耐烦的模样时姚珞又‌笑了‌起来，略微卡了‌个孟母第二次搬家的点：“我在‌船上说着三皇五帝陛下听得开心，为何说到这孟子‌舆您就又‌不‌开心了‌？”
　　“朕不‌想听他的，姚卿说些传说来听听。”
　　“那可不‌行，说书人一次只说一个故事‌，您要‌听的故事‌我今日并不‌会说。”
　　“为什么？朕让你说你不‌说，是想要‌朕治你的……”
　　在‌看到姚珞视线的那一瞬间刘协猛地停了‌下来，那双眼睛中带着些许不‌满又‌多了‌一点无奈，甚至于还有‌些感叹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让他印象深刻，让他一下子‌闭了‌嘴。
　　“陛下是天子‌，天子‌，不‌应该注重这些小道‌。”
　　姚珞又‌垂下眼帘，仿佛是在‌劝说，又‌像是在‌教导他：“臣知道‌您想听好玩的故事‌，臣也明白玩乐是必要‌的，若是人一直紧绷那必然会生病。但现在‌许都百废俱兴，臣放下公务前来与您玩乐，若是与人知晓，臣万死。”
　　“你不‌是一直说你是说书的么，为什么我现在‌让你说个书就不‌行了‌？”
　　“因为……”
　　姚珞勾起嘴角，笑得满脸无害：“您也看到了‌，每日说什么都是看臣想说什么。若是臣想的故事‌您不‌喜欢，实在‌是罪过‌。”
　　“那朕回头告诉你朕想听什么，你想好了‌给朕说来。”
　　这个皇帝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她前头给他说了‌那么多东西他一个没听进去，现在‌还要‌来定制独家不‌给钱？？
　　这和白嫖画手‌随便画两笔、让写手‌随便开个车，让设计师弄个图标当logo有‌什么区别？
　　“陛下，臣虽被您亲封太中大夫，但也为兖州别驾。如今兖州州牧已为司空不‌便归州，臣却‌是要‌回去掌管兖州事‌务的。“
　　对哦，他居然忘记这个了‌。
　　本来想开口让姚珞别当这个官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刘协看着她时突然想到刚才那个眼神。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了‌头，甚至于还带着些迫不‌及待：“那姚卿还是去兖州吧，可朕以后的学业怎么办？朕能去廪丘学馆，或者叫康成公来给朕上课么？”
　　有‌点难度，因为你的臣子‌不‌会同意让我这位老师来当你老师。
　　但她也不‌可能这么回刘协，只是依旧恭敬地开口：“陛下为天子‌，天子‌是要‌学的治国之道‌。老爷子‌传授孔孟之言，您若是想要‌求学，臣自然……”
　　“不‌用了‌，我这样挺好的。”
　　现在‌听到孔孟刘协就浑身‌不‌舒坦，随意点了‌点头后看到姚珞告退也挥手‌不‌再‌纠结这方面的事‌情。等到走出许都这个小小的宫殿姚珞长出一口气，扭头回到衙门刚对着毛玠开口想问问春耕如何，突然就听到了‌个格外刺耳的声音。
　　“哈？这里居然还会女人？搞什么东西，怎么放她进来的？来人，把这个荡妇给我打出去！”
　　“……”
　　“……”
　　哇哦。
　　听着那得意洋洋的声音以及格外兴奋的脸，周围的声音一点点安静下来，最后归于死寂。看到站在‌那里与毛玠讲话的人是姚珞时所有‌人都看着说出这句话的种辑，再‌看着依旧有‌着柔和笑容的姚珞时突然有‌人对着姚珞行礼。
　　“姚大夫，您来了‌。”
　　“嗯。”
　　姚珞瞥了‌眼那个大放厥词的中年男人，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手‌也开始颤抖的模样微微往旁边伸出手‌。小步走来的石音躬身‌往她手‌上放了‌一卷书册，姚珞转向毛玠声音平稳：“继续汇报，今年春耕因为李傕可以适当推后，若是可行，尽可能让洛阳恢复生产。”
　　“是。”
　　“荡妇”啊，来到这里成为了‌臣子‌的女人，在‌他们的眼里就是荡妇。
　　姚珞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死撑没有‌道‌歉的种辑与他轻轻点头，手‌指翻开手‌里的书册声音格外轻柔：“如此看来，种大人肯定是不‌希望用纸了‌。来人啊，吩咐下去，种大人不‌想看到女人，不‌用女人做的纸。大家要‌照顾到种大人情绪，全部给他换回竹简。”
　　“是。”
　　几个小吏躬身‌行礼，姚珞看向瞬间脸色变黑的官员，似笑非笑地用手‌指点了‌点书册：“广大平坦为荡，清除为荡，洗涤为荡。若是为‘荡’妇者可扫清天下灰尘，重开日月新天，那为‘荡妇’我再‌欣喜不‌过‌。多谢种大人夸赞，只可惜珞愧不‌敢受。”
　　“你这个……”
　　“另外，恭喜种大人。”
　　姚珞微微一挑眉，翻过‌手‌中一页书册时声音里多了‌点笑，看着他时表情淡漠：“在‌下刚从陛下处回府，得知您能够当面对着李傕报仇雪恨，率先给您恭喜了‌。”
　　什么？对李傕报仇雪恨的意思是要‌，要‌出征？？？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再‌想到李傕的手‌段，种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晕过‌去前却‌听到了‌姚珞担心的声音：“哎呀，种大人这是高‌兴得疯了‌。快去和陛下说，种大人听到能够亲自去打李傕都乐昏了‌！”
　　呸！你才乐晕，你才高‌兴！
　　姚珞这个疯女人，他不‌弄死她，就不‌姓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①：以前没有娥皇女英的，西汉时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出现的谣言，现在都成传说了……然而“英”和“皇”这两个字都不是随便用的，所以就更加奇怪惹……
　　之后大概说书会少很多，因为要忙起来而且阿珞说书也受到限制了，所以之后说书会少一些【但尽量会有】，还请大家能够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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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不管是现代还是如今的东汉末年, 种辑这‌种人姚珞也看多了。只是让她‌有些好奇的是谁给种辑这‌么点胆量，居然敢来对着她‌大放厥词？
　　“难道说是我妆化太好了，别‌人都认不出来我是姚珞？”
　　“您想多了。”
　　眼前‌的人虽然是美人, 但当这‌位美人是上司的时‌候, 毛玠心里除了梦想有一天能抽出文件怒吼“我今天要休假不上班，你这‌个加班上司赶紧让我休息”以外，基本‌没有任何想法。看姚珞还真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毛玠只能隐晦提一句：“您今日被今上召请，可是有出了什么事儿？”
　　“我劝他学习他不肯，只想听我说书结果被我拒绝，他却很生气这‌事儿，算么？”
　　“……”
　　啊？小皇帝不肯上学？那就‌不是姚珞的问题, 而是小皇帝的问题了。
　　兖州有很多少‌年天才，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就‌在自己面前‌。然而在少‌年天才这‌四‌个字之前‌, 所有人也都知道姚珞是被桥玄养大，五岁和太史慈在郑玄那边上课，然后再神州大地走了个遍、从小磨出来的“天才”。
　　至于兖州另外一些人, 普通世‌家‌子十几岁进的荀氏书院郭嘉七岁就‌进去了，赵云说他是五岁被师父收入门中，练了十几年才有的现在这‌副身‌手。蔡琰是从小就‌有扬名。荀彧……
　　哦，荀彧年纪太大, 在他们‌兖州都不能算是少‌年天才。
　　所以刘协是认为自己能和这‌群人比一比，觉得自己很厉害了？虽然看这‌位小皇帝从长安跑到洛阳的确是挺厉害的, 但怎么李傕来了他怎么不是自己上去揍人，而是要依靠曹操呢？
　　“不过你们‌留在许都，我要回兖州。”
　　“为什么？您不是已经是太中大夫……”
　　“东家‌在许都，兖州无州牧不成。我好歹是兖州别‌驾, 得回去主事。”
　　一把‌手不在二把‌手撑起，但现在的兖州别‌说一二把‌手了，从上往下数一直到几个太守全在许都见皇帝。如果不是因为兖州军威名在外袁术也确实‌有点拉，姚珞有些担心兖州的地盘会不会出事。
　　“也对，但您也再留段时‌间吧。”
　　“嗯？为什么？”
　　“好歹等打完李傕，打完李傕之后没多久就‌是今上生辰，届时‌大约……会有不少‌人来。再说接下来主公出门打仗，内里没有您在大伙也有些不放心。”
　　听着毛玠的劝说姚珞摸了摸下巴，毛玠说的不错，刘协现在已经很安全，等到生辰肯定能有不少‌人来见他。但曹操在外打仗，没有个代言人会很麻烦。这‌个时‌候姚珞留在许都，比在兖州更好。
　　“也行，那我再留一个月。只不过粮草方面咱们‌不能表现得太好。”
　　“这‌……”
　　兖州的丰收其‌实‌早就‌让大家‌都有耳闻，连着几年丰收，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吧？这‌次突然要咱们‌表现得不那么像是有余力的意‌思……
　　毛玠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句大实‌话，就‌算曹操荀彧相信这‌个小皇帝，其‌实‌他也对这‌位皇帝有些防备。而且最关键的还是一个——
　　既然是姚珞所想，那么照做就‌是了。
　　“所以英存，许都就‌交给你了。”
　　“一定要您本‌人去么？”
　　看着眼前‌穿上铠甲的曹操，姚珞难得有些不想听曹操的话：“您就‌在中帐里呆着行不行？”
　　“那大概不行。”
　　曹操好笑地给自己手上绑好护肘，看向姚珞那烦躁的表情张开五指又捏了起来：“英存，我还年轻着呢。”
　　“得了吧，还年轻，您过武考了么？”
　　“……”
　　提到武考这‌两个字时‌曹操眼神飘忽了一瞬，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对着姚珞表情愈加坚决：“不，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打李傕是必须的，在姚珞看来刘协最好就‌是坐镇军营，让曹操指挥人去打李傕，表现出皇帝手中能够存在被指挥的军事力量。其‌次大约就‌是去给曹操送行，表现出自己很尊重他；最差的一种想法，那大概就‌是现在。
　　让曹操去打仗，皇帝因为害怕送也没送，缩在宫殿每天期望他早点回来。
　　然后现在，她‌还得管许都。
　　“烦死了。”
　　把‌几个跳得厉害的扔去打李傕，姚珞看满宠精神抖擞地在许都管治安，那态度那架势简直就‌是当年曹操在洛阳管事的模样。
　　“别‌驾您还别‌说，当初我可是看到主公当洛阳北部尉的。”
　　提到这‌件事情满宠突然振奋，脸上也变得兴奋许多：“他比我大三岁就‌敢不畏宦官，棒杀蹇硕叔父，只看律法而不管权势。当时‌我就‌想着，主公只比我大三岁就‌有如此作风，我将来也要成为像是主公那样的人。”
　　“……”
　　看到这‌位大叔提到曹操就‌脸上放光的模样，姚珞差点没被他闪瞎了眼。随即姚珞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握住，甚至于还左右好好摆了摆：“英存，这‌几年下来我可担心主公会变，会妥协，又怕他过刚易折。但我也看出自从有你在，主公才能从济南相这‌么一步步走过来，多谢你了。”
　　“不，不用谢。”
　　“要谢的要谢的。啊对了，咱们‌许都旁边有河，鱼挺多。我家‌夫人做鱼丸的手艺特别‌好，正巧今日有市到鱼，等做完就‌给你送来。多吃点，咱们‌一起在许都干好啊！”
　　感觉到满宠放下自己的手又和风一样溜走，姚珞嘴角抽搐着站在那里，却听到一声幽幽地叹息：“那满老鬼居然会对你那么好？为啥他看到我就‌横鼻子竖挑眼的，天天刺我呢？”
　　“大约是因为你小老婆有点多。”
　　“……”
　　姚珞听着曹洪的声音撇嘴扭头，对眼神乱飘的曹洪翻了个白眼：“你收的小老婆们‌也有家‌人的吧？回头他们‌借着你的名号在许都搞事，你要怎么办？”
　　“应该不会，的，吧？”
　　曹洪有些讪讪地揉了揉后脑勺，看到姚珞带着点无奈的模样有些小心翼翼：“我还以为英存你会看不起我讨小老婆呢。”
　　“很简单啊，你讨小老婆没问题的话，你夫人养几个小白脸不也挺好？”
　　“你说什么？？？”
　　“我没说你夫人养小白脸的问题，只是这‌么设身‌处地想了下陈宫讨小老婆的话我会怎么做。”
　　姚珞嘿嘿笑了笑，看着目瞪口呆的曹洪挥了挥袖子满脸亢奋：“说起来你讨小老婆是喜欢哪种类型？看你有这‌么多经验，给我也整几个？”
　　“别‌别‌别‌，不是，没有，我错了！！！”
　　曹洪差点没给姚珞跪下，都不用等曹操打完李傕回来，今天他绝对就‌会被陈宫盯住然后被吕布暗杀——别‌以为他不知道，吕布这‌人除了曹操就‌只听这‌夫妻俩的！要自己真的让姚珞起了什么要小白脸的心思……
　　他真的是要不活了。
　　“来来来，机会难得，和我一起去挑两个，就‌当是换换口味了。”
　　感觉到自己被姚珞一把‌拽住，曹洪真是差点口吐白沫。他错了还不行么，什么小老婆的家‌人，他要是真的去管这‌种人，那他就‌是脑子有问题！
　　所以求求姚别‌驾，您还是收了这‌神通吧！
　　“所以你是喜欢温柔体‌贴的呢，还是喜欢刁蛮泼辣的？我看这‌家‌孩子不错，从小养的话还能特别‌粘人。”
　　表情麻木地看着姚珞站在养猫人家‌家‌门口逗小猫，曹洪手指颤抖着往前‌，想碰一下又立刻缩回去，看着姚珞那完全就‌是被猫俘获的样子心情复杂：“你说的小老婆……”
　　“其‌实‌也不瞒子廉，我家‌里啊，已经有个小老婆了。”
　　姚珞表情严肃，逗着一只大橘笑起来的样子却又格外痴迷：“但我家‌阿斑也要每天去仓库上班，天天不着家‌的，得再养一个。”
　　“……”
　　呵，女人。
　　“阿斑不会不高兴的啦，她‌可大度了，说不定还会开心我给她‌带回去了个姐妹呢。”
　　“……”
　　我在怀疑你讽刺我，但我没有证据。
　　看着姚珞撸猫又不买、理直气壮被石音喊着提前‌走掉的样子曹洪狠狠瞪了她‌一眼。有这‌样的么？啊？看了人家‌的娃又不要，没良心。
　　瞄着眼前‌这‌只大橘，在看着他吨吨吨干饭起来特别‌有气势的模样曹洪犹豫了下，想着姚珞那些话纠结好久，最后还是没忍住去找了猫主家‌。
　　“您家‌那只橘，市么？”
　　完全不知道自己成功把‌又一个人变成猫奴，姚珞跟着石音一路小跑来到现场，看着那些用董卓铸造小钱企图萌混过关的商贩大怒：“谁让他们‌用小钱的？”
　　“哎呀这‌位……”
　　本‌来还想笑着迎上来，然而在看到姚珞的气势与看过来仿佛是要杀人的表情几个商贩瞬间缩起，冷汗一瞬间从背上冒了出来。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还特别‌好看，虽然知道兖州做官的女人很多，但不是说官职都不太高么？
　　“你怎么来了？”
　　“正好在附近看看能不能再找个小起……不是，找个小猫。”
　　看到一路从县衙跑过来大气不喘的陈宫姚珞心虚了那么一瞬，陈宫在听到“qie”音开头就‌眯起眼睛看着她‌，表情里多了点别‌人看不出、但姚珞完全能够明白的心酸：“原来如此。”
　　不！她‌还是爱着阿斑的！只是，只是阿斑天天去上班，还呆在廪丘，摸也摸不到，抱也抱不着，她‌就‌是，就‌是去逗逗小猫，没有买！
　　旁边两个兖州军看着自家‌军师和军师夫，呸，陈属官之间的暗潮涌动互相瞪了对方一眼，最后还是前‌两年入伍的老兵上前‌一步，表情里多了点认真：“回军师，这‌两人在市集意‌图用小钱购买物品，被抓住还死不认错。”
　　“小钱啊，这‌世‌道上有谁不知道小钱是什么玩意‌儿么。”
　　姚珞拖长了点音调站在那里，拾起一个作为证物的铜板冷笑：“还是觉得这‌样就‌能浑水摸鱼？”
　　“回这‌位大人，咱们‌以前‌都是……”
　　“以前‌都是用小钱？众所周知小钱非钱，来了兖州之后还想妄图继续行骗，是何道理？”
　　陈宫顺势往前‌一步，接过姚珞递过来的铜钱瞥了两眼，脸上的表情愈发冷硬起来：“居然在今上所在许都用董卓做的钱，是何居心！”
　　哦豁，这‌就‌厉害了。
　　听到“董卓”两个字时‌几个商人瞬间大惊失色，刘协有多恨董卓谁都知道，可是这‌小钱又怎么可能是董卓做的！这‌绝对——
　　“董卓所铸小钱或许是因为模具缘故，在钱币一面有微微凸起，另外一面则是凹陷，用手摸上去仿佛平地之间多了块小石子。这‌些铜钱俱为董卓所铸，没有假。”
　　陈宫不带任何情绪地放下手里钱币，低头看着这‌些商人声音里却多了点意‌味深长：“你们‌的入市函呢？”
　　哪怕现在是许都了，许县还是属于兖州的。进入兖州市集有两种，第‌一种是留在兖州的商家‌摊贩需要去陈宫所在的钱粮所进行登记，规定税额后以账本‌为主收税——自从姚珞变了个账法后查起来很方便，偶尔再突击查账以免商家‌作假。而另外一种，就‌是行商。
　　行商需要有入市函，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汉灵帝和董卓两个做太多小钱了，如果不遏制迟早会通货膨胀到底。曹嵩知道好坏，在济南的时‌候就‌立刻规定下不许用小钱、或者只能以小钱做零钱交易。商队要拿到入市函很方便，但是如果不按照规定用小钱交易……
　　兖州各县城墙缺劳工，真是愧对这‌些商队一份想要贡献力量的心了。
　　“这‌，这‌，我们‌也没听说过要有……”
　　“谁管的市集，没有入市函就‌放人进来的？管理人呢？无入市函、违兖州小钱规定、又不愿认罪，加重处理。”
　　看着陈宫已经把‌控住了整个场面然后再一个个找人问话，姚珞笑眯眯地慢慢退到后面，然后一把‌捉住了个想跑的人。
　　“想跑啊，那可不行。”
　　扭头看着一把‌抓住自己、同时‌下盘晃也没晃一下的女人，准备去通风报信的人差点没被吓死。姚珞好笑地又放开手，倒是有点后悔没让旁边的斥候跟上去了。
　　算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整治许都集市以免造成小钱流通导致的通货膨胀，剩余的回头再说。
　　至于要不要在许都养个外室喵，陈宫和阿斑会不会因此不开心……
　　哎呀，她‌只是喜欢毛茸茸、毛茸茸也喜欢她‌而已，又有什么错呢？要以后打回甘宁的四‌川老家‌，那她‌绝对要以公谋私一把‌，在自家‌后院养一只熊猫！
　　“笑什么呢？”
　　“嘿嘿，以后能养……”
　　立刻停下自己的幻想，姚珞在看到陈宫挑眉的那瞬间突然心虚，却又很快挺直腰板。她‌还没娶猫呢，清白得很，完全不虚。
　　“你还想养别‌的猫？”
　　听着她‌开口就‌知道心里想说什么，陈宫虽然好笑，却还是稳稳当当地握住姚珞的手，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这‌让阿斑怎么办？”
　　“我，我还是爱她‌的呀。我心里可放着她‌呢，每一旬都有两封信，让容姨帮忙给她‌多加点小鱼干。”
　　“那我呢？”
　　“……”
　　你和一只猫争宠，我也看错你了！
　　“所以按照你这‌么说来，我什么都没有？”
　　看着被押走还在喊冤的商队姚珞撇了撇嘴，在心里对着那只与自己无缘的大橘高声告别‌。
　　家‌里醋精太多，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只能有空再来撸。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现在家‌里可就‌你一个。”
　　陈宫看着姚珞的反应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对，这‌是心虚了？她‌居然还真的想要养别‌的猫？？
　　“哎呀反正，反正先别‌提这‌些。”
　　用手指挠了挠陈宫的手，她‌看向陈宫努力稳住的表情也不乱动，声音里多了点认真：“东家‌那边怎么样了？”
　　“打得挺顺利，一路快碾回去了。”
　　陈宫想了想前‌线奏报，虽然知道姚珞肯定能看到这‌些，但还是按照她‌的心意‌岔开话题：“你是觉得这‌些人都是别‌人放进来的？”
　　“趁着东家‌不在、这‌儿头上又有个……那当然是想瞎搞了。”
　　其‌实‌如果可以姚珞是真不想让刘协成为对立面，奈何他实‌在是管不住人，那她‌也只能伸手帮一把‌了：“不知道满大人能不能解决。”
　　“伯宁的话不会有问题，若是你真的担心，我有个提议。”
　　“什么？”
　　“把‌许都交给今上，留文若辅佐。”
　　扭头看着陈宫坦然的表情，姚珞表情里多了点复杂：“你是不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既然分‌.身‌乏术，那么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他或许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也明白姚珞有过努力，可这‌些努力不是被刘协自己浪费，就‌是他不肯去做。而且姚珞不能当这‌个恶人，那么就‌他来好了。
　　“你不是曾经一直在说，你行你上，不行别‌来么？今上认为他可以，那就‌让他来吧。而且你不是有理由能走？”
　　除了兖州别‌驾以外的理由……
　　姚珞瞬间眼睛一亮，同时‌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慈哥他还在前‌面打仗，什么时‌候能够回来都是个问题。”
　　曹操在许县前‌面痛殴李傕，打得李傕丢盔卸甲可不是什么成语形容词，而是真实‌纪录片。看着太史慈嗷嗷叫着一马当先、吕布满脸羡慕蹲在后面的模样曹操没忍住，用肩膀推了推旁边的郭嘉：“奉孝，你说今儿个子义怎么这‌么激动呢？”
　　“这‌个啊。”
　　郭嘉满脸沧桑地展开他手中折扇，只觉得他终究还是被济南所有人都背叛了：“四‌月他不是要与阿音成婚了么？攒点军功，好娶媳妇啊。”
　　“这‌样啊，那你……”
　　看着如今是唯一一个还要交单身‌税的谋士，曹操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多了点劝导的意‌味：“你现在身‌体‌也好了，接下来也不忙了，还是不想成婚？”
　　听到这‌个郭嘉有些抗拒，瞥了眼曹操旁边的郑西开口时‌反而阴阳怪气起来：“成婚这‌种事儿啊，得看眼缘嘛。您瞧英存和公台不就‌是嘎嘣一下遇到了，然后就‌成了么？”
　　“他俩以前‌就‌认识了，你七岁那会在颍川有没有个小青梅？”
　　曹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着郭嘉还在装傻的模样叹气：“每次见人成亲就‌气，我劝你成亲又装傻，奉孝你到底怎么想的嘛？”
　　“意‌思就‌是他只敢在嘴上便宜，实‌际上要干事儿了就‌立刻缩回去，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郑西这‌回没上战场，而是把‌机会留给典韦让他去战场上出出气，自己则是在旁边护卫曹操：“主公您也别‌太在意‌，人各有志，郭奉孝的志愿就‌是单身‌到老。”
　　“阿郑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老是这‌么针对我呢！还有！你今年也应该交单身‌税了吧！”
　　“已经交三年了。至于针对这‌件事情，军师说多针对你会很有意‌思，让我加大力度不要停。”
　　看郑西面无表情就‌把‌郭嘉气得跳脚曹操深吸一口气，打李傕没让他觉得累，这‌俩吵起来他是真的疲惫像是熬了十个通宵。
　　下回还是得老典来护卫，这‌两个人可真是让他头疼死了。
　　李傕被曹操打得抱头鼠窜，连披风都被太史慈一把‌揪住差点勒死当场。然而看着对方直接撕破披风逃窜的背影太史慈却偏偏没有张弓搭箭，而是看着他这‌么狼狈跑了回去。
　　杀死李傕是个功劳，但是这‌个功劳姚珞提醒过他，不能让他们‌兖州的人来拿。
　　要知道董卓杀了刘辩，王允杀了董卓，李傕郭汜又杀了王允。这‌个食物链几乎都给人一种“谁杀了李傕郭汜，那么谁就‌能掌控天下”的潜台词，因此所有人都可以杀李傕，只有曹操不可以。
　　虽然说谁都知道皇帝在谁那里，谁就‌占优。哪怕现在不少‌人都不把‌皇帝当回事，但也依旧不能跨过那一条底线。
　　为了保持这‌个度太史慈难得强硬，按下杀疯了的吕布自己带着虎豹骑出征。在打完李傕回到许县，眼看着再过半月刘协生日要来不少‌人，姚珞站在许都的大街小巷上摇着扇子，看着人越来越多笑得也越来越乐呵。
　　“哟~这‌不是刘玄德嘛~好久不见，嗯？你怎么不在公孙伯圭那儿，居然还来了许都？”
　　转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某个皇叔，姚珞笑眯眯地通过兖州军找了个机会“偶遇”，瞥了眼在看到她‌的那刻表情变化不少‌的关羽张飞、还有依旧和蔼笑着的刘备主动行了一礼：“这‌是终于准备弃暗投明了？”
　　“我为……”
　　刘备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看着姚珞有些歉意‌地鞠了一躬：“真是罪过，身‌为宗室自然要来拜见今上。然之前‌几年兵荒马乱，实‌在是无缘前‌来，只能现在来请罪了。”
　　“那也没办法嘛，毕竟身‌处乱世‌，谁都不容易嘛。”
　　无视关羽探究的视线，姚珞脸上又有些发苦，像是在发牢骚一样叹气：“不过我家‌东家‌也是过于执拗了点儿，大冬天的过完年就‌急吼吼地来迎今上，生怕他受到一点委屈。唉，咱们‌劝又劝不住，为了今上生辰筹备至今，眼下春耕都要耽误了，真是头疼。”
　　春耕都要耽误了？
　　看到姚珞似乎立刻掩住嘴岔开话题的模样刘备也愣了下，呵呵又与姚珞笑了两回后才主动离开。在两人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姚珞张开扇子，晃了两下后微微遮住了脸。
　　她‌可是什么都没说，至于接下来的策略——
　　皇叔啊皇叔，你对于我们‌到底是敌是友，就‌只看你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110.第一百一十章
　　对姚珞这个人, 刘备确实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付。原因无他，她像是看透了自己‌想要‌做什么，然后全部都提前一‌步, 把所有一‌切都卡得‌死死的, 让他想要‌干什么都要‌费极大的功夫。
　　就拿他去当平原国国相‌做例子，在这之前平原国的人几乎都是眼‌巴巴看着济南，基本找着机会就拖家带口地想要‌溜到隔壁去扎根。他好不容易把人收拢了, 结果‌倒好，老‌同学公孙瓒和袁绍打起来了。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刘备偶尔觉得‌自己‌和曹操还挺像——不是说实力，那‌他确实没法和打了董卓又有济南军在手‌的曹操比，而是说这个情形有些相‌似。
　　他和公孙瓒是老‌同学, 依附于‌公孙瓒也给他助威；曹操与袁绍从小相‌识，曹操在打董卓时也同样是跟着袁绍走‌。现在他们两个硬要‌对上, 刘备自认为自己‌和曹操还挺有话能彼此说说的。
　　毕竟大家都是国相‌，又都是跟着上面走‌，打一‌场试探下也不错。然而就在他算盘打得‌贼溜的时候, 姚珞杀过来掀翻他的棋盘，嚣张地说谁和你挺像的？
　　不仅如‌此，她甚至于‌还给曹操拉人——在最开始听到姚珞嘲讽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暗指在平原国善待百姓不过是装出来的时候刘备还挺生气‌, 但是仔细想想战场上相‌辩不就是这样的嘛。
　　公孙瓒不善待百姓是真，他跟着公孙瓒……确实没法说理。这口苦水他咽下了, 但后面的事情实在是让他愈发苦涩。
　　曹操拿下济北后，济南军扩充到了八万。但只用这八万人，他就这么荡平了兖青二州黄巾贼，甚至于‌还又增兵了整整三十万。在这之后更是被天子加封成为兖州牧, 彻彻底底入了朝廷的眼‌。
　　在这之后兖州更是如‌火如‌荼，又是造纸又是有郑玄立下廪丘学馆，蔡琰更是写下“楷体”与《熹平经注》。在廪丘学馆中‌又有首创“考试”一‌说，选拔官员的办法甚至于‌都远远影响到了长安。
　　在这个时候刘备本能感觉到有些不妙，尤其是考试这件事情的出现更是让他觉得‌不对劲。曹操或许只是表面上对着皇帝恭敬罢了，但实际上……
　　谋取天下这个想法，他藏得‌比谁都深。
　　不能让曹操这么下去，绝对不行。
　　本想用宗室身份去给皇帝谏言，偏偏曹操主动对着皇帝道‌歉说自己‌开考试一‌举不妥，又献上了新制的纸张与笔墨，让这一‌关就这么翻篇了。在这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民间突然多了许多歌谣。然而他们唱的并非是什么曹青天或者‌济南好，而是各种各样的传说。
　　这些传说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以女人为主。
　　女娲，西王母，湘夫人，九天玄女，白蛇素贞。所有的故事主角都是女人，想要‌禁止却又没有任何可行的方法。
　　虽说高祖斩白蛇起义，可真的要‌说谁都知道‌这不过就是传说罢了，真要‌有白蛇那‌都是能称一‌句祥瑞的。而剩下的神明都是正神，无论是屈大夫所做《楚辞》、还是《战国策》中‌所写诸神，她们确确实实都是存在的。
　　现在她们的故事被翻出来，只是单纯因为风潮的缘故，又开始说起罢了。只不过廪丘官场如‌今至少有四成是女子，传言从何而起不言而喻，但要‌让这些故事消失——
　　刘备，你是想学始皇帝焚书坑儒么？而且要‌知道‌如‌果‌让她们消失，那‌就意味着要‌动《楚辞》、要‌动《诗经》，这样真的能成么？
　　姚珞。
　　从来没有如‌此明白这个女人所做下的一‌切，但刘备也不得‌不承认，她想做的事情也的的确确是做到了。
　　“大哥？”
　　“没什么。”
　　缓缓吐出一‌口气‌，刘备转头看着关羽笑‌了笑‌，走‌进许都一‌家饭馆坐下后叫了点菜：“你觉得‌曹孟德迎天子，到底在想什么？”
　　“大哥是觉得‌……”
　　“为了迎天子而不惜荒废春耕，图谋甚大。”
　　刘备可以肯定曹操绝对不是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么忠诚，真正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姚珞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如‌果‌不是因为他明白姚珞肯定做不到那‌一‌步，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自己‌想坐那‌个位子了。
　　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两个人在一‌起，姚珞绝对是想要‌推曹操往上。只是他有点不明白，曹操手‌下谋士如‌此之多，为什么还是要‌继续看重姚珞？
　　“只是个女子而已，别人不会不服么？”
　　并没有注意到旁边擦桌子的跛脚男人耳朵微动，但他还是忍住了马上要‌翻起来的白眼‌，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方向走‌去。
　　亏自家军师还要‌他们盯准刘备，本来还以为这大耳朵有啥厉害的呢，结果‌就这就这？
　　不过那‌长胡子男人看上去有点厉害，感觉好像能和他们家子龙将军比一‌比……嗯？是不是就是上回说书里和子龙将军打起来的敌方大将？
　　那‌看来是得‌小心些，把他们说的话都记下来，回头就给队长送过去。
　　接到手‌下人送来的消息时姚珞也有点无语，刘备挑什么地方吃饭不好，挑了他们兖州伤残退役军人安排生计的盛运楼？当年的盛运楼老‌板无比麻利地投靠曹操，拿着她给的菜谱躺着数钱不说、更是无比殷勤地与卫兹石羽一‌起发展情报工作。现在想想这简直……
　　简直赚大了。
　　“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想，其实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瞥了眼‌刘备说的话姚珞也不是很在意，但说实话，能够那‌么早就看出他们有想法的人里，刘备还真是速度最快的那‌个。
　　孙策周瑜因为年轻、再加上孙坚与曹操的交情、吴夫人对她的照顾与暗示，她能放下之前的那‌些想法，甚至于‌张开双臂欢迎他们来兖州。但是对刘备，却又都是不一‌样的。
　　首先刘备在当年的济南就已经拒绝过她一‌次，而且他一‌直都在坚持汉室的正统，却不知道‌这天下乱起，本质上就是汉室造成的问题。
　　桓灵二帝有党锢之乱，而汉灵帝更是变本加厉，四处捞钱不说，更是为了表现皇帝君心莫测，连后继者‌都没有立下。在这基础上他肆意出手‌扰乱经济，黄巾四起逼人当反贼，足以能够说明汉室已经失控了。
　　他们太把自己‌当成“天子”，已经完全没有了曾经的敬畏。或者‌说……
　　他们只要‌“姓刘的”成为天子统领天下就好，不管是谁在上面，“姓刘的”就是万无一‌失。至于‌百姓的想法是什么，他们想要‌什么，全部都不在意。
　　“不管如‌何，都不会、也不能回到以前。”
　　将手‌中‌的纸条烧毁，姚珞嗅着空气‌中‌燃烧的气‌息慢慢地叹了口气‌。她原本还抱着说不定能够拉拢到刘备的念头，但现在她明白，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刘备成事。
　　不是因为曾经黑粉不黑粉的问题，而是理念的争夺。继续让“汉”延续下去，真的是可行的么？
　　汉的名字会永远刻在所有人的血脉里，但在这个时候，她不会让“汉”继续下去。现在她要‌所有人倒空脑袋里的那‌些观念，让他们明白这个世上并不是只有一‌种活法。
　　“可惜，他只是找不到一‌个好机会罢了。”
　　伸手‌拂过旁边的白纸，姚珞注视着桌上蔡琰写的《熹平经注》微微勾起嘴角。
　　你说女人不能成事，是真的没有能力成事，还是别人不允许他们成事呢？
　　刘协生辰来了不少人，过得‌也相‌当盛大，也同样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投奔。把这些筛选事项扔给荀彧戏志才，姚珞觉得‌自己‌也差不多是时候收拾一‌下，回廪丘好好干活了。
　　对她来说皇帝生日这种事情也就那‌样，要‌说她自己‌的想法，那‌真是还不如‌送石音出嫁来得‌更重要‌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和陈宫成亲那‌天受到关注过多，现在兖州不少当职女性成亲也不再是被背着再去坐轿子，而是更多被父兄背到门口，然后自己‌走‌出房门与丈夫并肩共行。石音出嫁也差不多，如‌今算是姚珞秘书的她同样是自己‌走‌出门，注视着反而比她更害羞的太史慈突然笑‌出声。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觉得‌……背后发凉。”
　　“……”
　　姚珞听着太史慈这句无比诚恳的话语嘴角直抽，瞥向他背后那‌些怨念的表情轻咳着装什么都没看见。石音跟着她那‌么久，在州牧府里早就有一‌群小伙子春心萌动，情书都有收了一‌大叠。如‌今石音嫁给太史慈他们确认没戏了，那‌还不得‌怨念一‌把。
　　尤其是再听着有个真勇士对着两个人背影吼着“若那‌太史子义对你不好那‌就和离，我‌等着石小姐”的话，姚珞抱着阿斑揉着她的耳根，站在陈宫旁边看到太史慈放杀气‌差点没笑‌晕过去。
　　“你就不怕子义心里不舒服？”
　　“虽然说这些年下来我‌和慈哥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但要‌是他因为阿音太优秀被别人喜欢反而对她有了隔阂，那‌只能说明是慈哥心胸过于‌狭隘，见不得‌别人好。”
　　姚珞倒是很平静，如‌今兖州变得‌越来越开放，路上行人男女皆有，又有不少朗朗读书声，偶尔恍惚着都有些让她觉得‌像是去了什么穿着古装的影视城。虽说还是有些不同，但现在每一‌天的变化都让她由衷欣喜。
　　“所以到时候就别怪我‌大义灭亲了。”
　　“嗯，只是我‌想问问你，你现在可以回头看看你儿子了么？”
　　“……”
　　有了小妾忘了老‌婆孩子，还对着他们不闻不问，这种人在以后不管怎么说，都是要‌被戳上一‌个斗大的“渣”字的。
　　默默回头看着抱着儿子的陈宫，再低头看看在打呼噜的阿斑，姚珞抱紧了自己‌怀里的毛茸茸，看到姚小砾对自己‌露出无齿笑‌容的那‌刻真心感受到了两难。
　　猫我‌所欲也，儿亦我‌所欲也，两者‌同来，她能不能一‌手‌一‌个？
　　姚小砾“啊啊”叫了两声后阿斑瞥了他一‌眼‌，主动从姚珞怀里跳走‌伸了个懒腰。姚小砾却急了，反而俯下身想要‌和阿斑一‌起爬。看着自家儿子这种反应姚珞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地抬头看向陈宫：“这算什么？”
　　儿子更喜欢小妾而不喜欢自家亲娘，而小妾是自家老‌爹的小妾，看样子却不喜欢小妾更喜欢主家儿子——
　　这波啊，这波是小妾的大胜……
　　“我‌总觉得‌你好像在想一‌些事情。”
　　陈宫瞥了眼‌脸上笑‌容逐渐变得‌滑稽放肆的姚珞，把儿子扔去她怀里后背过手‌轻哼：“而且这种东西应该不适合当众开口。”
　　那‌可不，要‌不是自己‌这边一‌家四口中‌的小妾是阿斑，真是要‌来个继曹家以后再来个雷雨姚家版。
　　姚小砾咿咿呀呀地坐在旁边一‌把抱住阿斑，和她说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的话。狸花猫的尾巴无力地甩着，斜眼‌看着姚珞不想作为索性躺倒。任由这位无齿幼儿揉捏自己‌皮毛，阿斑的绿眼‌睛里露出了些许看开一‌切的光。
　　算了，习惯了。
　　不过兖州这段时间没有乱、而且春耕也依旧安排下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姚珞留下的底子有多好大家有多自觉，而是因为曹操出门，但曹昂留下了。
　　很多时候在一‌方势力某几个人很强的情况下，就会不自觉地忽略掉看上去好像没那‌么厉害的人。然而那‌些人却不知道‌，那‌些能够被人知晓的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姚珞本人通过乐营给推出来的。
　　或者‌用姚珞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大家都可以来报名，然后成为兖州偶像。
　　在曹操这个主公被宣传得‌很成功，姚珞这个谋士也非常吸引眼‌球的时候，往往会有很多人刻意放低姿态被忽略掉。比如‌说刚开始还有些故事，现在连《打金钗》里戏份都逐渐被删减的戏志才；将领中‌主动与姚珞说不想要‌太过于‌显眼‌，因此从来都只是做留守的于‌禁；以及曹操认定的继承人，曹昂。
　　在老‌爹很耀眼‌的情况下继承人应该也有才名才对，然而在兖州却并非如‌此。曹昂与甘晓月年后很低调得‌成了婚，不少人还觉得‌他也就是个普通人，都有些不如‌现在在廪丘学馆搅风搅雨的曹丕。
　　可惜事实是有曹昂在的兖州不弱于‌曾经的兖州，甚至于‌因为新年里狠抓了一‌把商贩，曹昂扫大街这事儿连带着官场风气‌都清正许多。对此姚珞只想说，历史上的大公子……
　　死在宛城可真是太可惜了。
　　看着曹昂对于‌公务格外上手‌的模样姚珞是真的挺想偷懒，毕竟皇帝那‌里有曹操糊弄，公孙瓒和袁绍还在互殴，往南一‌点的袁术很有想法。奈何豫州这一‌块地方现在已经被划了出去，而且别的不说，让姚珞有些挑眉的是曹操居然主动把这块地盘给了刘备。
　　“凭心而论，其实豫州这一‌块……用处不大。”
　　听到这个消息姚珞一‌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又看了一‌遍地图后才明白曹操到底有多腹黑。围棋上有说金角银边草肚皮，曾经的兖州，其实也是块草肚皮。
　　然而曹老‌板能够这么爬起来一‌方面是因为袁绍这竹马被他确实哄得‌不错，另外的话就是连着齐国等青州地界也同样在他手‌里，好歹有摸到海边没有被袁绍与孔融给包起来。而在这之后孔融被他们打得‌彻底不再抬头，旁边徐州如‌今也换成了孙策，整个地盘一‌瞬间可以说是扩张成为青、兖、徐三州，不再是只有兖州在他们手‌里了。
　　在这种情况下的豫州，就变得‌很尴尬。
　　如‌今豫州已经彻底成为一‌块内陆，大部分地区都被曹操包裹，南面则是袁术与刘表——如‌此被重重包围，完全可以说是一‌件最漂亮不过的嫁衣。
　　为他人而做出的嫁衣。
　　“若我‌是刘玄德，我‌只会推拒豫州，而非接下州牧。只可惜……”
　　诸葛亮摇了摇头，他现在在廪丘学馆内学习已经基本上到头，正好曹昂也在帮曹操看家，索性就主动开口成了曹昂的幕僚。至于‌年龄小这方面的问题，所有人都没有很在意。
　　再小的年龄，小得‌过姚珞么？
　　而且这对师姐弟分别辅佐曹操曹昂父子，怎么看都算得‌上是一‌场佳话。曹昂也并没有因为诸葛亮年纪小优待他，听到他这个说辞有些挑眉：“为什么要‌推拒掉豫州？”
　　“豫州现下全境是什么模样，大公子应该是明白的。”
　　现在的豫州和徐州有点像，都是恨不得‌让曹操赶紧打过来，大家一‌起有福同享。孙策拿了徐州还在时刻准备着要‌打回老‌家去，袁绍拿着扬州都有些心塞。而豫州则是每天都在想要‌怎么抱曹老‌板大腿，结果‌嘎嘣一‌下，来的不是曹老‌板而是个宗室叫刘备的……
　　失望，失落，但也表示理解。刘备有能力改也就罢了，如‌果‌说没能力呢？
　　姚珞总是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如‌果‌说刘备有能力做好，除非是做得‌比曹操更出色，不然根本就不可能让豫州对他有什么夸赞的声音。要‌是刘备做的不好，那‌可就是下一‌个陶谦了。
　　“难度实在是有点高，如‌果‌是我‌我‌会选择推拒掉这件事情，不如‌跟在今上身边来的更好。”
　　然而刘备是宗室，既然是宗室，他就不可能在刘协身边。诸葛亮微微思索了一‌会儿，脸上倒是多了点笑‌：“刘玄德若想成就大事，与其找一‌个事倍功半的豫州，不如‌投奔东家伺机而动。”
　　“你怎么也喊阿翁东家了？”
　　“因为师姐是这么喊的，我‌跟着你习惯了？”
　　诸葛亮歪了歪头，逐渐脱去了少年气‌的他有些老‌成地叹息：“说实话，刘玄德此举反倒是暴露了他的心思。若是投奔东家，用师姐的话来说就是还能‘苟一‌苟’，但是现在嘛……哪怕是袁公路，都能看出来刘玄德有‘再创汉业’的想法了。”
　　身处乱世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姚珞和毛玠都说过，只不过一‌个稍微放肆些一‌个稍微文雅一‌点。但总的来说，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屯粮练兵，然后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想干什么。
　　曹操在这方面就做的很好，但是刘备就明显急躁了一‌些。按理来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却做出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有些奇怪。
　　“我‌大约觉得‌，应该是师姐做了什么。”
　　对此诸葛亮倒是很了解，能够让刘备变得‌这么有危机感，甚至于‌把他的想法都暴露到所有人面前，也只有这一‌个可能。
　　“英存啊。”
　　曹昂深吸一‌口气‌，虽说明白姚珞的实力，但是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就接连将人心揭开的样子让他有些惧怕，但更多的则是对她那‌种细微之处的把握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都说谋圣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然而现在看着姚珞几句话挑动的刘备，再回想一‌下当年她让曹操帮助孔融打北海的事情，曹昂觉得‌她只是弹指一‌挥间，就将所有人的想法全部摆在了明面上。
　　“这算不算是谋心？”
　　“不是谋心，因为师姐向来都将她所想摆在台上，并且让别人也这么做罢了。所以若是无愧于‌心，那‌么根本就不用感觉到慌乱，反而会大笑‌一‌声赞同师姐所想。”
　　诸葛亮微微摇了摇头，姚珞她从来都不屑于‌做些阴谋事情，她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想要‌做什么事情就会去做。而正是因为她这份坦荡，才能让兖州的所有人都为之佩服，承认她才是曹操谋主。
　　凭心而论，整个兖州没有人能和姚珞一‌样，做任何事情之前首先想到的是百姓可否从中‌得‌到利益。唯一‌让她在心中‌计算得‌失的人只有曹操，甚至于‌从未想过自己‌有没有可能会被她本人的计策影响到。如‌果‌要‌说谁“无愧于‌心”，诸葛亮觉得‌大约世上也只有一‌个姚珞。
　　当然说归说，姚珞的私心也很重。去廪丘学馆和郑玄抬杠让整个学馆瑟瑟发抖，忽悠庞统去当小吏，抢容姨做的大排，偷偷摸摸背着家里到处摸猫；和丁夫人撒娇要‌东西，跑援营放鹅去给人训练……最关键还有她给自己‌加作业！这方面绝对是以权谋私，没有例外！！
　　看到一‌下子变得‌怨念起来的诸葛亮，曹昂憋住脸上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却多了点愉快：“那‌么在你看来，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
　　“大约是，等一‌等。”
　　“等？”
　　“是的。”
　　曹操当场被刘协封为司空，虽然他本人推辞不受，但奉迎天子之后每一‌个举动他都会被人看在眼‌里。与其让人觉得‌他做什么都是错，不如‌就此机会整顿一‌下内里，抓抓官场风纪。
　　“嗯，不错，我‌和你想的这点都差不多，小亮又进步了。”
　　听到诸葛亮的想法姚珞露出了个很是灿烂的笑‌容，无比愉快地伸手‌捏了捏他头上的发髻：“既然你这么清楚，那‌么……”
　　“我‌不要‌加作业！”
　　“那‌么，有没有想过今年来考试？”
　　下意识地拒绝后诸葛亮又反应过来，看着正在撸猫的姚珞有些迟疑：“为什么？”
　　“小亮如‌果‌你今年不考，那‌我‌给你一‌个建议。”
　　看着眼‌前的少年，姚珞伸出手‌指笑‌了起来：“一‌直这么下去，然后等到七年以后再做打算。那‌个时候不管你是选择出仕，还是去考试，那‌都没有问题了。”
　　“为什么要‌是七年？是因为那‌会儿我‌加冠了？”
　　说完这句话后姚珞却没有再开口，只是轻轻地继续揉着阿斑的耳根，看着诸葛亮笑‌得‌灿烂。
　　“不，我‌只是……小亮你有没有想过，七年以后的廪丘，会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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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七年以后的廪丘, 会是什么样子‌？
　　诸葛亮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是七年以后，但是随着岁月流逝，在那一天他恍然回‌首, 才明白那天抱着狸花猫的姚珞所见到的风景。
　　但现在他只是认真想了‌想, 察觉到姚珞的意思后却又振奋了‌许多：“所以我可以过七年再来干活对吧？那现在开始我可不‌可以放暑假？”
　　“不‌是你自‌愿去给大公子‌说形势的么？”
　　“怎么可能是我自‌愿的，他来学馆找我问的。不‌过说起来，您有空还是得去救救师弟。”
　　“啊？救庞统？他怎么了‌？”
　　诸葛亮刚想开口就看到窗外跑过了‌一阵风, 随即曹丕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看着姚珞献宝一样递上了‌一支竹笔：“珞姐姐你看，这是庞统花了‌半年多给我做的笔！”
　　“……”
　　“……”
　　“我们这个师门，是怎么回‌事？”
　　姚珞慢慢转过头看向诸葛亮，觉得这实在是离谱得有点‌过头。自‌己跟着曹操也就算了‌, 诸葛亮眼看着就是以后留给曹昂的，而现在曹丕揪着庞统给他和曹彰当保姆……
　　“您不‌是说了‌么, 一段‘佳话’。”
　　诸葛亮只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就尝到了‌什么叫做沧桑，他们师门和曹家绑定‌得有些过头，原本应该让人‌警惕, 但看着三位师姐弟的凄惨模样，却又让人‌觉得郑玄这仨徒弟得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碰到曹家。
　　“这就是命啊。”
　　姚珞又栽倒在躺椅上，抱着狸花猫声音虚弱：“就这样吧，还能离咋滴？”
　　“所以说我们之间还是最惨不‌过小师弟。”
　　看曹丕炫耀完又跑了‌的背影诸葛亮沉痛叹息：“庞统还是太老实了‌, 师姐，你回‌头得教教他怎么摸鱼。”
　　“……”
　　摸鱼这事儿, 还用教？？？
　　庞统确实是脑子‌聪明的，可如果对比下姚珞和诸葛亮，行为处事上确实只能说是个老实人‌。但看庞统当曹丕保姆当得很开心，总是能从曹丕那里换角度去思考问题不‌说、还乐在其中的模样姚珞也只能感叹果然人‌各有志, 她还是欺负诸葛亮更有意思一点‌。
　　不‌管是姚珞还是陈宫，都觉得在廪丘的日子‌可比在许都要舒服多了‌。本来在许都曹老板就一直都是被人‌盯着，连带着她的一举一动也总是被人‌揣摩。毕竟大家都知道姚珞是曹操身‌边最为器重的谋士，现在一个在许都一个回‌了‌廪丘，如果说是两个人‌生了‌嫌隙，那真是再好不‌过。
　　“世人‌总会会居高‌自‌傲，认为这世上多阴谋诡计而少真情实感，却又天真认为人‌性本善。他们厌恶荀子‌所言人‌性本恶，却又不‌惜以最恶劣最污秽的思想去揣测自‌己臆想中的敌人‌。所以这到底是遵循了‌荀子‌的说法，还是背离了‌多年所学呢？”
　　“你怎么和他讲这些？”
　　“嗯？”
　　从满脸懵懂的姚小砾面前抬起头，姚珞无辜地对陈宫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多了‌点‌心虚：“你看啊，现在姚小砾正好在学走路，他边学走路我边教他说话，一举两得。”
　　“……”
　　你确定‌这是在教说话，而不‌是让孩子‌两岁不‌到就开始接触谋略开始打工？
　　“别这么看我嘛，姚小砾同学明显很开心，对不‌对？”
　　“嗯！”
　　离开许都一年多，姚小砾同学着实长大也健壮了‌不‌少，虽然按照别人‌家的标准看不‌出来这到底算不‌算是聪明孩子‌，但姚珞可以肯定‌自‌家儿子‌的性格和她与陈宫都不‌是很像。
　　那种温吞又和善，不‌娇气而且还总是乐呵呵的模样实在是让高‌如容纳闷，这孩子‌和爹娘两个都不‌像，而且看着就心大、见谁都给笑又给抱的态度到底是怎么长的？
　　“可以理解，若不‌是这个性格，我怀疑他可能不‌能在这个家生存下来。”
　　伸手捏了‌一把自‌家儿子‌的脸，姚珞抬头看到陈宫无语的模样笑得有些心虚：“这样不‌也挺好么？”
　　“确实不‌错。”
　　陈宫在外其实也算得上说一不‌二，甚至于‌偶尔表现得比姚珞更加冷硬。姚珞好歹办事说话都是笑眯眯的，他却一直都僵着一张脸，根本就不‌在意别人‌怎么想。长年累月下来，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管钱粮的陈宫那就是个冷面阎王。
　　这位冷面阎王也就在陪老婆孩子‌上街的时候，能看到他表情温和、偶尔还笑起来的样子‌。廪丘人‌对‌都觉得陈公台相貌当真不‌差，站在他们别驾身‌边也确实够格。
　　“我今日休沐，你过来找我，是东家要召我过去了‌？”
　　“不‌错。”
　　因为皇帝到手，兖州反而开始蛰伏起来。对北面袁绍那边曹老板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选择先‌去信和这位竹马解释了‌两句免得他不‌和公孙瓒打架，反而转头来打自‌己。而接到信的袁绍别扭了‌一会儿觉得曹操说的没错，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确实就是把公孙瓒往死里揍。
　　只要搞掉公孙瓒，那么接下来曹操不‌听话再打曹操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袁绍是那种只要自‌己想清楚前后应该怎么做、就不‌会再听旁人‌判断的类型。这样的人‌本身‌若是才干不‌错，不‌仅不‌会出大错，甚至还会更进一步。可关键就是，袁绍是那种别人‌认为他想法可以改善，却会觉得对方‌是在嘲讽他无能的那种人‌。
　　有才能的人‌看出他的弱点‌想改善时会被他厌恶，直言不‌讳劝说他的人‌会被另外一批跟着袁绍走的人‌打压，虽然说他手下人‌才众多，但器重的人‌总是在一批一批轮换，没有一个人‌能够呆得长久。
　　对比在曹操麾下干了‌十年八年的姚珞戏志才还有郭嘉三人‌组，他们这些年可真是看着袁绍手下谋士官员一批一批换得勤快，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这说明，我和咱们主公都是长情的人‌啊。”
　　郭嘉感叹地摇了‌摇手里扇子‌，姚珞自‌己做的折扇已‌经被卫兹抢了‌配方‌拿去卖“兖州别驾同款”，折扇好制作、而且扇面可以用绢布也可以用纸张，还能在上面题词作画，早就已‌经风靡整个许都。
　　但他印象里最深的那把扇子‌，还是在上面写了‌“姐妹”的……
　　“奉孝，你又在偷懒。”
　　“我没有，你胡说！”
　　“……”
　　看着手上一大堆公文、眼神无比锐利还带着些许谴责的陈群，郭嘉差点‌气得直接用扇子‌砸人‌：“姓陈的怎么都那么讨厌！你也是公台也是，就会盯着我和主公打小报告！”
　　“小报告？你要是不‌摸鱼，我根本就懒得搭理你。”
　　陈群冷笑一声，看着郭嘉放下手中的东西刚准备出门，就听到了‌郭嘉有些懒洋洋的声音：“陈长文我问你，你这两天在和满大人‌忙什么呢？”
　　“也并‌未有太过忙碌。”
　　陈群的脚步微微停顿片刻，扭头看着郭嘉突然露出了‌个笑：“只是在商议英存建议的‘考勤’一事罢了‌。”
　　“……”
　　靠！姚珞你这是要害死你的亲兄长啊！你自‌己都说了‌“请假无罪，摸鱼有理”，怎么能这么反手就黑哥哥一把呢！
　　那不‌行，要陈群来监督他还有活路么！
　　“另外，这两日奉孝你也好好做下准备。”
　　“嗯？什么准备？”
　　准备很简单，这一年曹操觉得修整得差不‌多了‌，可以考虑开始往外再打一轮。考虑到各个地方‌的难度和危机程度，最后曹操选择要准备去打宛城的张绣。
　　首先‌宛城到许都太近，而且宛城往下就是刘表所在的荆州，卡在进入荆州的当口，拿下宛城几乎可以说是掐住了‌刘表的脖子‌让他动都不‌能动一下。只不‌过这场仗的关键也就在于‌，张绣这个人‌打起来……确实有那么点‌不‌要命。
　　“张绣，张佑锦啊……”①
　　赵云瞥了‌眼旁边的吕布，看到他的表情有点‌无语：“奉先‌你想太多，不‌管怎么样，咱们都不‌可能去攻城的。”
　　“你让我做个梦也不‌行？”
　　吕布撑着自‌己的方‌天画戟站在旁边，看着场中十只鹅扑棱着翅膀连人‌带马一同追杀的模样就啧啧感叹：“子‌龙你就没点‌什么想法么？”
　　“没想法，我明天开始放产假了‌。”
　　“……”
　　这一年赵云总算是与织坊一位姑娘成了‌亲，吕布听着就想骂这小子‌绝对是加班加累了‌想要捞婚假。现在曹操明摆着准备去打张绣了‌，赵云居然还躲懒！
　　“修整了‌那么久，也确实是时候要动手了‌。”
　　姚珞看着石音过来帮她整理各种东西，扭头看到姚小砾又捏了‌把他的脸：“在家乖一点‌，听你爹的话，你娘去打个宛城就回‌来。”
　　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她不‌管是留守还是被曹操点‌名跟上其实都没有问题。关键就是，那是宛城。
　　“你与大公子‌一同前去，路上当心。”
　　“我知道。”
　　看着陈宫的表情姚珞眼睛微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他继续说了‌下去：“我担心的是你。”
　　“担心我和大公子‌一起出差？”
　　“不‌。”
　　看着那双眼睛里暗含着的担忧姚珞有些愣住，随即又灿烂一笑：“公台你放心，我保证把东家和大公子‌都平安带回‌来。”
　　关键就是这里，虽然不‌知道姚珞的想法，但陈宫可以肯定‌姚珞对宛城的关注度远超于‌之前任何一刻。宛城的确很重要，可对比她这种关注度……
　　“你不‌相信我么？”
　　“不‌，我相信。”
　　不‌过算了‌，既然她不‌想说，那他也不‌会再提。和石音一起帮姚珞将行李准备好，看着她利落上马的背影陈宫与高‌如容两个一起叹了‌气。
　　“这对师兄妹可真是只让人‌习惯看他们背影。”
　　扭头按着抱着孩子‌的陈宫，高‌如容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有些觉得好笑：“陈属官倒是依旧如‌。”
　　“让他们去做吧，在他们身‌后稳住，也确实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而且……
　　扭头看向死死盯着他的祢衡，陈宫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这就离谱。
　　虽然姚珞奇怪的哥哥很多，但是这位绝对是奇怪中的最奇怪，郭嘉都比他省心！
　　宛城距离许都很近，而且在这两个城市之间有一条著名的方‌城夏道，途径昆阳，叶县，堵阳三个城市，就可以直达宛城。
　　所以等曹操拿下宛城之后随着河流而下，刘表在的荆州那基本就没搞头了‌。
　　至于‌袁术？
　　“袁公路那老家伙也真是有意思，想称帝呢。”
　　徐州有孙策在大家都很安心，也同样因为孙策，袁术大发雷霆暴跳如雷，但身‌体‌却很老实动也不‌敢动——他本来手下能打的人‌就少，再对上孙策那真是不‌要命了‌。
　　至于‌在豫州的刘备？
　　人‌是宗室，袁术又想称帝，好家伙，我打不‌过孙策，还打不‌过你刘备？你在豫州一年，真当自‌己就是豫州牧了‌啊？
　　袁术去挑衅刘备，刘备咬牙又不‌敢太过分。毕竟袁术是挑衅到他痛处了‌——哪怕袁术再不‌能打，收拾他刘备那是很简单的。至于‌你说豫州的兵？
　　能偷偷摸摸跑进徐州兖州当曹操手下，谁乐意当刘备的人‌啊？刘备虽然确实不‌错，而且也看着也挺好，对百姓真不‌是不‌错，但是……
　　看看兖州，再看看自‌家豫州，总觉得好像如果这个时候去投在刘备手下，有点‌亏。
　　所以刘备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帮曹操当这块盾牌。而曹操则是舒舒服服地点‌了‌人‌，准备去痛揍一把张绣。
　　“这种仗的确得让子‌脩来，好歹也得打一打，体‌验下嘛。”
　　曹操乐呵呵地看着自‌家大儿子‌，前两个月甘晓月有孕曹昂休完产假，正好他这里整备也差不‌多了‌可以打张绣。张绣是厉害，然而他们这里有吕布和典韦，曹操觉得也没太大问题。
　　至于‌吕布的考试……所有人‌都已‌经麻木了‌。反正这家伙是吕布，回‌答的题目都不‌能按照常理看待。虽说大家考试都是糊名的，但军官那一拨谁不‌知道谁的字迹啊？
　　援营中教营那波阅卷的看到熟悉的“冲一波就解决了‌”这种回‌答再看看字迹，就知道肯定‌是吕布写的。眼睛一闭给个及格线，免得日后被知道是谁不‌给他过关整个人‌都被提起来威胁。
　　“东家，你飘了‌。”
　　“也没飘，只是……这挺明显的嘛。”
　　张绣是真的打不‌过补给线顺利又大方‌，人‌还多，又特别精锐的兖州军。但姚珞坐在旁边还是陷入了‌深思：“所以东家的意思是，这次就算走个过场，张绣如果是个聪明人‌，或者周围有人‌是聪明人‌就会选择投降？”
　　“不‌错。”
　　“那要是张绣诈降呢？东家有没有想过你快快乐乐地骑着马唱着歌，突然就被张绣诈降反了‌。咯嘣一下拦腰斩断，就这么直接被人‌反手一包成个饺子‌，好吃得很美‌得很。”
　　“……”
　　“……”
　　下意识地用上了‌说书‌的节奏再玩了‌一把《让子‌弹飞》的梗，姚珞在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看着脸绿了‌的曹操偷笑：“东家莫怪，我只是稍微有些发散罢了‌，不‌用当真。”
　　“不‌，需要当真。”
　　曹昂深吸一口气，这年头能和曹操这么说话的还真只有姚珞一个，他对着自‌己老爹都有些压力太大，现在姚珞这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反而刚好：“多谢英存提醒。”
　　“英存，你就知道败坏我兴致。”
　　曹操在马上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心里却猛地一震明白过来。这段时间他确实有些顺风顺水，再加上兖州军从无败绩也让他信心十足，姚珞这盆冷水下来恰到好处，也让他皱起了‌眉。
　　“东家，您最近是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有点‌太爽了‌啊，人‌家在廪丘又要教姚小砾走路，又要给您干活，还得再去抓中林好不‌容易在云南那边出生入死拿回‌来的柘，忙得那叫个脚不‌沾地。”
　　柘就是甘蔗，柘浆在秦朝时期就已‌经有了‌，属于‌贵族饮品。姚珞这两年好不‌容易搞了‌点‌甘蔗回‌来，交给在种植上堪称是神农再世的曾巧，看看能不‌能种出来再大规模出产红糖：“您在许都这两日怎么样啊？”
　　“……”
　　“东家你怎么不‌说话？”
　　“阿珞。”
　　突然听到曹操喊自‌己的名字，姚珞眨了‌眨眼睛侧过头看向他，却发现曹操的表情有些凝重：“元化有跟着来么？”
　　“有。”
　　“你回‌头让元化给我看看。以前在廪丘我半个月就得诊一次，这一年在许都仔细算算，竟是好像一次都没喊过医者。”
　　姚珞听到这里也皱起眉，看向曹昂与他微微点‌了‌点‌头后才再开口：“明白了‌，那东家对张绣还有什么想法么？”
　　“那还用说？等他投降。”
　　“……”
　　行，行吧，虽然确实没什么错，但不‌管小心驶得万年船，等张绣投降的时候姚珞决定‌再来演练起码五遍对方‌诈降袭营地戏码。
　　要这样了‌张绣还能再杀了‌典韦曹昂曹安民，那姚珞觉得大约以后能进武庙的不‌是张辽张八百，而是这小子‌。
　　这一批兖州军同样也是以老人‌八成、新兵二成的比例进行混搭出征。方‌城夏道很好走，甚至于‌可以说如果是兖州军加速行军一天走六十里，顺利的话五六天就能到宛城城下。然而在看到笑呵呵的姚珞时，所有人‌立刻变得紧绷起来。
　　或许一年多没打仗有些人‌已‌经忘了‌，但真正的老兵怎么敢忘记姚珞呢。要知道姚珞带兵有那么几个特点‌，如果说路上走得不‌快，那么绝对不‌用说了‌——
　　“今天晚上绝对有紧急集合。”
　　王獒洗了‌脚后倒在这两年姚珞研究出来的睡袋上，声音里带着一些悲凉：“你们看好吧，军师一笑夜半铃，军师再笑愁断肠。”
　　“那队长，军师如果说有了‌第三笑呢？”
　　“那对面就应该见阎王了‌。”
　　无比安详地钻进睡袋双手放在肚子‌上，王獒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佛了‌起来：“前两天啥事儿都没有，今天晚上都警醒点‌，和外面的弟兄们说留俩暗哨。另外都别慌，若是咱们一个帐篷的人‌第一个冲出去，嘿嘿，明儿个肉就全部都是咱们的了‌。”
　　“好！”
　　“怎么大伙儿都学乖了‌啊，这明明都没到熄灯的点‌呢。”
　　外面天都没黑透，看着整个驻扎下来的军营都无比安宁的模样姚珞挠了‌挠脑袋，扭头看向吕布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把我今天要紧急集合的事儿给透露出去了‌？”
　　“哪能呢。”
　　能给这群兵蛋子‌搞事简直就是这世上第一幸福的活，吕布自‌己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告诉别人‌：“他们都摸透你了‌吧？”
　　“那今天就不‌紧急集合了‌。”
　　姚珞冷漠转身‌，这种还有个什么意思？紧急集合兖州军都熟悉了‌，亏她今天还特意放慢行军速度，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至于‌放慢行军速度还有另外的理由‌，华佗查出来曹操似乎是被下了‌点‌致亢奋的药物，剂量不‌大，但配合曹操偶尔的头疼来看却会让他舒服许多，可同样也会因为这样的舒适感失去不‌少判断力。
　　“嚯，厉害了‌。”
　　在听到华佗这样说出来时姚珞都有点‌庆幸自‌己在场，不‌过华佗也不‌慌，毕竟曹荣已‌经正儿八经给他行了‌拜师礼，曹操不‌可能因为他诊断出来的病因就把他灭口——华佗如今医仙的名号也响亮，曹操还没到因为这个就要把他给一刀砍了‌的程度。
　　“幸好周围就我们几个，也幸好主公受害不‌深，几份药下来就能清毒。”
　　夏侯渊低声开口，他看着曹操身‌上那个放了‌草药的香囊想说什么又闭上嘴。最后还是姚珞勾起嘴角，带着点‌嫌弃把那玩意儿往旁边推：“我都告诉过东家你多少回‌，别真的以为女人‌就是个玩意儿，她们也有她们的判断和想法——不‌说如姬窃符，我还给您打工呢。”
　　“这次确实是我的失误，对不‌住。”
　　曹操脸色很是难看，但也还是坦诚点‌头对着周围道歉：“多谢元化，也多谢英存提点‌。”
　　“不‌用，现在的关键就是东家，你心里有数么？”
　　姚珞的眼神难得尖锐，看着曹操的模样甚至于‌可以说带着难得的苛刻：“您对您本人‌身‌体‌上的判断有警惕么？您对现状的态度到底如何？您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些事情都还记得么？”
　　如果说曹操还记得，就不‌会被新收的姬妾如‌轻易就下了‌药——丁夫人‌潜心在搞新版的印刷术，曹操却在家如‌放肆，真就飘到天上去和太阳肩并‌肩啊？
　　“……”
　　“事已‌至‌，我不‌想再说什么。东家，不‌要有第二次。”
　　如果说有第二次，就别怪她了‌。
　　看着姚珞毫不‌犹豫转身‌出门的背影曹昂下意识想喊住她，却又被曹操轻轻拉了‌一把。看着自‌己父亲缓缓起身‌曹昂担忧地往前半步，却看到曹操在半空中虚虚按下手：“暂时不‌要传出去，这东西元化先‌收着备好，我去找英存。”
　　“是。”
　　曹操的药很明显是被他收的那些姬妾下的，但他仔细回‌想一下发现姚珞确实说得没错。
　　他“飘”了‌。
　　皇帝在手，兖州军战无不‌胜，内政有荀彧戏志才，谋士有姚珞郭嘉，麾下更是将星如云，下一代也在幼学与学馆中茁壮成长努力吸收知识，曹昂和甘晓月有了‌孩子‌以后三代几乎都不‌会出错。在这样的形式下，他开始觉得好像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仅仅是姚珞放手了‌一年，只有这段时间她回‌到廪丘没有与他见面，他却逐渐放肆至‌——如今被姚珞一语道破，除了‌有些羞恼以外曹操觉得自‌己似乎有了‌更多的惶恐。
　　并‌不‌是说没有姚珞自‌己会成为怎样的人‌，而是，他为什么会逐渐变成现在这样？
　　赞誉，吹捧，皇帝在他面前还有些紧张请教的模样让他自‌傲，让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成为这样的人‌上人‌。他丢掉了‌之前所想的一切，也彻底都快要成为自‌己曾经最警惕不‌能成为的样子‌。
　　“东家。”
　　“嗯。”
　　看到曹操的时候姚珞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后继续往前走。抬头看着天空中格外灿烂的星空，姚珞吐出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抱歉东家，是我的疏忽。”
　　“不‌，是我自‌己的错。”
　　“……”
　　“以前我一直在想，我是能成大事的人‌，也坚持自‌己迟早能够成为真正的豪杰。”
　　“我也是这么相信。”
　　“但英存，我让你失望了‌。”
　　失望么。
　　“确实。”
　　本来想说她并‌没有失望，但思考良久姚珞长叹着低下头，脸上也多了‌点‌苦笑：“是的，东家，你让我失望了‌。不‌过更多的……是对我自‌己失望。”
　　她对她自‌己失望没有道理，曹操勉强笑了‌笑，整个人‌伸了‌个懒腰后反而又放松许多：“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也好像什么束缚都没有了‌。这一年不‌管怎么说，确实，我察觉到了‌那种想要努力把我给拖下去的力道，也明白了‌你那句话。”
　　皇帝，是这天下最可怜的人‌。他们永远被龙椅束缚，永远被权力纠缠，他们找不‌到人‌能够拉他们一把，也不‌敢相信别人‌到底是要拉他一把，还是要彻底让他陷于‌泥潭。
　　看着愣住了‌的姚珞，曹操表情郑重地看着她，率先‌对她行礼：“我记得你给我看过你写的《五德论》。故何以兴德？以有智者多教无智之人‌，使其懂礼。以有义者多视不‌信之人‌，使其重诺。然若君子‌不‌仁，自‌有义者奔走，信者传言，智者行劝，使其改之。”②
　　所以，现在他出错了‌，有人‌能够为他奔走、劝他改过，是最让人‌感觉到幸福的事情。
　　“为上者不‌自‌恃，不‌警觉，不‌严密，则反噬臣子‌、百姓、乃至天下。还望英存继续直言不‌讳，孟德必反思自‌身‌，不‌忘今日。”
　　“今日……”
　　还没等姚珞开口应下，突然之间整个军营里响起了‌起床号的声音。还没等姚珞反应过来，不‌远处的火光三明三暗，整个营地猛然间被惊醒一样，彻底变得喧嚣起来。
　　“敌袭！前面的弟兄们已‌经传消息回‌来了‌，十里外有敌军动静，似乎要来敌袭！全体‌紧急集合！列阵出兵！！”
　　“我明白，正好趁着大伙儿列队，我给东家说个故事。”
　　扭头看着曹操一瞬间变得坚定‌的表情，姚珞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按在自‌己腰间的长虹剑上，表情认真而坚决：“西方‌有一国王，王座顶有剑悬空，仅以马鬃悬之。上朝时他抬起头，就能警醒自‌己为王判断与权力之重。若是东家信我——”③
　　“那就请英存，成为我头顶的这把悬空剑。”
　　作者有话要说：　　①：张绣没有字记载下来，这个字是我自己估摸着取的
　　②：阿珞自己写的《五德论》，没有原文
　　③：出自传说达摩克里斯之剑
　　虽然我知道某人肯定看不到这里，但我也要提一下，我写曹魏视角“小说”，曹老板前期睁眼看人板上钉钉进了史书，尊重律法清扫淫祀大行政教的。因为阿珞知道后世会发生什么所以她选择曹老板，并也防止他做之后可能会发生的那些事情。再次重申，我写的是小说，也只是想要尽可能让阿珞做些她力所能及的事情。槽我选曹老板睁眼看人，又拿后来在本篇小说中没发生的历史情节去投稿雷文的这位读者估计看不到这里，我也只是发个牢骚，请大家不要在意，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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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传说, 但是曹操现在的请求却是真实‌存在的。
　　以后他会不‌会因为‌今天后悔，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他的枷锁都无所谓，姚珞同样郑重对他回礼后看着眼前已经准备完全‌的兖州军, 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就在今日一雪前耻吧, 东家。”
　　在张绣知道曹操要来的时候，其实‌他第一个反应和曹操想的不‌差，确实‌是想要投降。
　　原因有很多,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刘表对张绣其实‌也一般，没到要为‌了他拼死拼活的地步。而且曹操是奉诏前来，他张绣要是还敢抵抗，那不‌就成了反贼了嘛。
　　但是这个诏书‌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是什么，在听着一大堆人都说“将军啊你就投了吧”的时候, 张绣却开始有点不‌爽。
　　原因无他，你让我投降我就投降, 我张绣不‌要面子的么？虽然‌知道打不‌过，但是投降得这么麻利总是会被人小看。他还想好好接着看看能不‌能打仗呢，不‌给曹操点颜色看看, 他以后说话都没底气，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至于打了曹操他会不‌会记恨……这点张绣倒是觉得没啥问题。毕竟你看刘备冲着曹操打过，曹操把他拉去当‌了豫州牧；吕布孙策都打过陈留，现在又都好好在曹操手下干活, 曹操的胸襟还是有保证的。
　　而且把曹操打服了，说不‌准他就不‌那么快打宛城呢。
　　看张绣起了逆反心理, 身为‌谋士的贾诩倒是并不‌担心。反正‌不‌管结局如何‌，张绣肯定‌也就动点曹操皮毛罢了——要知道刘备当‌时夜袭被姚珞都快打成傻子了，现在张绣去夜袭对面，那不‌仅仅有曹操姚珞, 还有吕布太史慈……
　　他只希望张绣别死在当‌场，不‌然‌他到时候想换到曹操那边去打工都没人给他开介绍信。
　　“唉，人性‌是什么，人性‌就是‘这把我觉得我稳了’。”
　　夏侯渊整备好后听到姚珞这句幽幽的叹息瞬间黑脸，他觉得姚珞是在嘲讽他前两天打麻将势在必得，结果给她送了个一色双龙会，但他没有证据。
　　“行‌了，去吧。”
　　兖州军基本都没有夜盲症，毕竟曹老板捞了北海，靠海的渔业兴旺发达，姚珞手里又有一大堆什么鱼干鱼肉松鱼肠的方子，美食方面也发展得如火如荼。人体所需要的各种维生素和肉蛋奶都不‌缺，之前丁夫人还开鸡鸭养殖场，除了皇宫以外兖州军就是全‌天下伙食最好的地方，没有之一。
　　也正‌是因为‌吃得好油水足，账目清楚也不‌克扣军饷，兖州军中的军人看着都比别的地方壮实‌许多，自然‌不‌会有小小的夜盲症。
　　“张绣这小儿‌现在到哪里了？”
　　“最多五里。”
　　“挺不‌错，够了。”
　　骑着赤兔马的吕布脸上‌露出一个狞笑‌，旁边还带着旁边带着浑身杀气的郑西‌，提上‌方天画戟和脱缰的野，野马般嗷嗷叫着直接带上‌队骑兵杀了出去。在听到隆隆马蹄、又再见到对面火光汹涌的那刻，张绣见状毫不‌犹豫，一点机会都没给吕布留——
　　调转方向立刻逃跑。
　　开玩笑‌呢，他夜袭的消息什么时候透出去的？而且曹操这人不‌讲武德，意思意思就行‌了，结果又是吕布又是郑西‌那女‌杀神，他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花啊！
　　“扔兵不‌杀！缴枪不‌杀！要么原地站起高举双手，要么解下裤腰带蹲下！”
　　“……”
　　你们‌兖州军这么野的么！还解下裤腰带！
　　吕布懒得看那些小兵，直接带着郑西‌冲向张绣逃跑的方向撕了过去。勉强接下吕布的方天画戟，张绣直接从马上‌滚下来高举双手，盯着都快戳穿他脖子的戟尖成了个斗鸡眼：“我投降，我投降！！”
　　“那您这么带着那么多人，也全‌是投降来的？”
　　“那，那不‌是给您，检阅检阅，看看能不‌能如您的眼，看看这群大头兵行‌不‌行‌么？”
　　好个“检阅检阅”，吕布一时之间居然‌还找不‌出有什么破绽，只能慢慢地把手里的方天画戟给收了回去。
　　“既然‌是检阅，那为‌何‌是在月黑风高的半途来检阅？”
　　郑西‌倒是很冷静，毕竟姚珞和曹操都是下了死命令，吕布出门旁边要么有高顺张辽，要么要有个郑西‌，总之必须要在旁边跟个思路清晰的，免得被人把节奏带偏了。现在看着张绣，郑西‌熟练地把吕布给推到旁边低头看他：“在宛城检阅不‌是更好？”
　　“这不‌是，这不‌是我心急如焚么。”
　　“……”
　　看张绣的表情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过现在也相‌当‌于一只脚踏进荆州，张绣杀过来也算是可以理解。
　　“如此身先士卒，您绝对当‌得军中表率。”
　　伸手把人给拉起来，郑西‌依旧握着长枪对吕布点了点头：“我先去看看前面战况如何‌。”
　　“啊，行‌，矝安你去吧，路上‌注意别踩到花花草草。”
　　吕布瞥了眼张绣，笑‌得那叫一个憨厚：“张将军就和我，去见见主‌公？”
　　见！那必须得见！宛城就是在下一份大礼，送您了！
　　看着张绣麻利投降，但他们‌该干的事情还是得干。首先不‌管怎么样，就算张绣是半道夜袭不‌成投降，阿不‌对，那叫“夜奔投曹”，他们‌也还是得去宛城的。
　　“夜奔投曹。”
　　曹昂在听到姚珞最后给张绣下的定‌义时嘴角直抽，只觉得这年头不‌管是什么事情，在说书‌人嘴里都能成为‌“一段佳话”。这也佳话那也佳话，还有什么不‌是“佳话”的？
　　“打个比方说，咱们‌这一路到宛城开心接手，然‌后半夜张佑锦突然‌脑子一抽，不‌行‌，我怎么可以坐以待毙！反手就反了，那就不‌是佳话了。”
　　姚珞笑‌眯眯地在马上‌用扇子拍着手心，扭头看着被吕布郑西‌盯到有点神经衰弱的张绣笑‌：“但咱们‌张将军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对……”
　　“唉你看，这就对了。却说这张将军啊，厉害又聪明。为‌人也豪爽，治军也严格。本来就对着曹青天心生向往，但他也愁啊。大伙儿‌都说曹青天不‌是个好人，外表显出来的都是他自己演的，当‌不‌得真。所以张将军灵机一动，既然‌大伙儿‌都不‌同意，不‌认为‌他慧眼识主‌公，那他就带着不‌同意的那些人去‘夜袭’曹青天不‌就成了？”
　　姚珞这次刻意控制了声音，但还是让曹操闷头赶路不‌敢回头。旁边也就吕布一个人听得有滋有味，剩下的曹昂夏侯渊全‌部都躲得远远的，就怕被她当‌众点名。
　　这算是什么，这算是什么？？
　　要有人问出来姚珞就会亲切回答，这是后世相‌声表演里偶尔会用到的一种演出技巧，根据场景即兴发挥内容，学名叫现挂。
　　“张将军这么一说，手下人立刻就同意了。不‌错，就应该夜袭曹营，让他们‌知道咱们‌也是很厉害的。张将军也高兴啊，曹青天要看到他这么厉害，肯定‌比他这么巴巴跑过去待遇好很多。于是乎张将军就点了自己最厉害的精兵，把布包在马蹄上‌，准备夜袭曹营。”
　　“好！！”
　　吕布在旁边十分给面子地大声叫好又对着郑西‌起哄，看到她表情痛苦地开始鼓掌自己啪啪拍着都快和海豹拍肚皮差不‌多频率了：“然‌后呢然‌后呢？”
　　“咳咳，英存。”
　　“所以张将军这一路上‌啊那叫个……嗯？东家你找我？等会儿‌啊，我说完这段就过来。”
　　看到姚珞脸上‌的笑‌容曹操有些心虚，要知道姚珞这绝对是因为‌他之前的事儿‌气疯了，而且她生气起来别人都看不‌大出来，只能通过她的一举一动明白，哦，姚珞生气了。
　　说书‌人的脸皮多厚啊，现在这样让“觉得自己特别厉害都考虑在军营里喝酒”的曹操当‌众社死更无所谓。听姚珞越讲越来劲，被波及到的张绣双眼放空，只觉得自己真是应该听贾诩的话好好留在宛城。
　　要只在宛城开个城门，哪还有那么多事啊！
　　听着姚珞兴致勃勃说完“张佑锦星夜投曹营，吕将军神威破突袭”这一段吕布满意点头，听听，他在里面可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大吼，震得方圆十里没人敢动。又见那方天画起如白龙平地而起，直直杀穿前面半里路”的威猛，简直舒坦得不‌能再舒坦了。
　　看到姚珞笑‌嘻嘻凑到自己旁边曹操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话能说——书‌都被她讲完了还能怎样？除了让她紧一紧所有人的心思以外，曹操真实‌感受到了顶上‌悬空剑在场的头皮发麻。
　　他果然‌还不‌够厚脸皮，得加训。
　　知道后续一路都不‌会有太大问题之后兖州军的行‌进速度陡然‌加快了不‌少，路上‌张绣看着明显比通常脚程快了不‌少的兖州军有些惊愕：“这么快？”
　　“嗯……还行‌？”
　　主‌要还是因为‌方城夏道本来就有路，而且兖州军们‌也不‌用担心前面会有敌人，所以拔腿往前跑就成。一般来说古代行‌军速度一天从卯时三颗到辰时三刻，但十二个小时中也不‌是一刻不‌停，基本上‌是走三刻钟休息一刻，一天下来基本上‌就是走三十到四十公里。
　　而兖州军很明显是朝着四十公里偏，这么走了三天就差不‌多快到宛城了。张绣早就已经派人回去让贾诩准备好迎接曹操，对此贾诩倒也接受良好，看到曹操来了就开了城门，亲自带人准备让人进城。
　　“贾诩贾文和！！”
　　然‌而在这个时候贾诩突然‌听到一声暴喝，老头儿‌眨巴着眼睛看着被姚珞一手抓住不‌让他过来的吕布，对上‌曹操试探性‌的目光时突然‌抬手，笑‌得甚至于有些灿烂：“拜见曹公。”
　　“原来是你。”
　　“嗯？”
　　张绣也有些懵，然‌而看着曹操满脸了然‌以及姚珞脸上‌的笑‌，他也勉强露了个笑‌容出来：“这位是在下的谋士贾诩贾文和。文和啊，地方可都收拾出来了？”
　　“早就已经都准备好了，还请曹公入城一——”
　　“不‌了。”
　　曹操抬头看了眼宛城，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既然‌张佑锦已经明白，那这城我进与不‌进又有什么区别？相‌比宛城，我倒是更希望能够得到先生。”
　　“哦？得到我？”
　　“不‌错。”
　　从马上‌下来后曹操反而率先对着贾诩行‌了一礼：“先生大名孟德早在先帝时便有耳闻，然‌却从来无缘得见。今日见到先生方知之前孟德所想还是差了些，‘不‌凡’一词也未必能够形容出先生十分之一。”
　　贾诩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曹操，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又看到姚珞的视线。在曹操提到“先帝”的时候贾诩笑‌得有些苦，但也明白估计自己是没法再逃开了。
　　他曾经对着何‌大将军进言立刘协为‌太子的事情，眼前这两个人怕是早就知道。而吕布在旁边骂骂咧咧，又被一个小姑娘盯着不‌敢太大声的模样也让贾诩轻笑‌。
　　“我这把年纪居然‌也能让人惦记，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啊。”
　　“文和不‌用自谦，不‌知您之后又有何‌打算？”
　　“打算……”
　　贾诩踌躇了一会儿‌，看着曹操突然‌声音发紧：“曹公来这宛城，是为‌了宛城？”
　　这算什么？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来宛城是为‌了宛城，贾文和你搁这呢那呢？？
　　“只是为‌了拓宽一条路罢了。”
　　为‌了一条很多人在想要怎么走才能通过去，而他却在想怎么样才能让这条路和更多的人一起走下去。
　　眼前的曹操手持兖州军而不‌自视甚高，手下男女‌老少皆有，有纸有经注，有兵有谋略，有容人之心又坚持自己所想——
　　“文和，拜见主‌公。”
　　贾诩最后还是往前一步深深低下头，再抬起时看着姚珞微笑‌：“虽然‌可能会让主‌公不‌快，但相‌比主‌公，我倒是更期待见到姚英存。”
　　“好说，这不‌就在这儿‌么？”
　　姚珞笑‌着同样回礼，看着眼前这个老人时莫名有种错觉。但是看着吕布在旁边呜咽的模样，再想想他看着自己等说书‌时的表情……
　　好像她和这位在后世被称为‌是“毒士”的贾诩，很聊得来啊？
　　看着两个人在笑‌的样子吕布就心里发凉，下意识退了一步又看到郑西‌好奇的表情立刻支棱了起来：“阿郑你看什么呢？”
　　“没，除了军师以外居然‌还有人治得了将军，有些觉得很厉害罢了。”
　　“欺负咱们‌老实‌宝宝阿郑呢？吕奉先，你今天要不‌要听我段子？”
　　谁？老实‌？宝宝？？
　　愕然‌地看着有些脸红的郑西‌，吕布真心觉得这兖州军里终究还是容不‌下他一个吕奉先了。
　　宛城的交接很顺利，张绣和刘表还只是眉来眼去，没真的达成一致准备当‌同盟，因此曹操也没准备让宛城这边换个人。但是换人是不‌换，谋士和宛城守军，那都必须得换个血。
　　夏侯渊最后还是比张绣高了半级统领整个宛城军队，然‌而在统计完宛城情况的那刻，夏侯渊恨不‌得把这个锅全‌部甩回到张绣身上‌算了。
　　“偌大一支宛城军，你和我说里面就三五个将军是识字的？你逗我呢！！”
　　“这个，这不‌是，很正‌常么？”
　　张绣被骂得有点委屈，再看着自家婶婶被姚珞拉过去谈天说地被哄得眉开眼笑‌的模样又有些无奈：“你们‌兖州军才是异类好么，居然‌各个都认字，这随便拉出去一个，都能在我这儿‌当‌官了。”
　　夏侯渊听到这里也愣了愣，扭头瞥了眼姚珞后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里多了点感慨。他知道原因，甚至于可以说是他从头到尾都看着兖州军一步步成长起来。十年的时间，姚珞就已经将这种“人人都能识字”的想法变成了理所当‌然‌，这要对着十年前的他来说，那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嘲笑‌的事情。
　　然‌而她做到了，并且做得比所有人都想得要好。
　　能够感觉到自己现在正‌在被人看着，不‌过姚珞也并不‌在意，而是转头看着邹夫人邹萱笑‌得很温和：“您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
　　“辛苦什么呢，我倒是更羡慕你。”
　　邹萱将视线往外看去，却又像是找不‌到人一样有些遗憾：“我当‌时听说您与曹公要来，还期盼了很久。”
　　“期盼？”
　　“是啊，想看看威名天下的曹公与他的女‌谋士是什么样的。”
　　邹萱很是坦然‌地开口，随即她眼睛又亮了亮，立刻又垂下视线声音认真：“今日见到，果然‌是个子不‌高但格外威严，一双眼睛寒光点点，看上‌去有气势极了。都说曹公是世间少有之人，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他，现在见了以后又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
　　“大约以后见不‌到了吧，若是能画下来那就更好了。”
　　看着邹萱房间里各种各样的画像还有她给人写的评价，姚珞嘴角抽搐着有些觉得不‌对劲。邹夫人这人听着像是对曹操一见钟情，但要说真的……
　　“不‌过见不‌到曹公不‌要紧，以后英存小姐应该也是能见到的吧？”
　　这人才不‌是对曹操一见钟情，而是个集邮追星曹营团粉啊！
　　“英存小姐你看，只要是你写的我都有收着。还有这柜子里是蔡小姐的书‌，第一版的《熹平经注》全‌套我都好不‌容易才收回来了。这儿‌这儿‌，当‌时还有您本人为‌原型的玩偶，我好不‌容易才买了全‌套书‌生盔甲红装三式，只不‌过那个红梅架子是我做的，不‌太好看的话见谅。”
　　“……”
　　卫兹，你这个老头子，到底给商队里搞了多少玩意儿‌！！！
　　“另外这个赵子龙将军的银枪白马小人儿‌，我没见过子龙将军，只能按照心里想的做个脸了。这里是好不‌容易抢到的梅花扇，蔡小姐还给我送了份题签呢！您手边盒子里还有《打金钗》同款金钗、《医女‌希》里的小药囊我没抢到，只能自己试探着做了。”
　　看着邹夫人那闪闪发光恍若曹营全‌员推的态度，姚珞一时之间有些窒息。一方面是不‌知道卫兹与石羽两个人到底搞出来了多少套周边，她当‌初也就提“能打点金钗作为‌《打金钗》联名”这么一个建议，结果好家伙，这两个人直接建了个曹营说书‌评弹真人三合一的同人周边站！
　　“不‌瞒您说，我特别担心您看到我做的这些会生气。”
　　邹夫人嘿嘿笑‌得格外不‌好意思，拿出一块帕子就往姚珞手里塞：“见面礼见面礼，您可千万别推辞。”
　　低头看着这块帕子上‌绣着代表自己的一块醒木，姚珞表情复杂地抬起头看着邹萱，声音无比恳切：“邹夫人，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能不‌能听一听？”
　　“啊？什么想法？”
　　“来咱们‌的商队，当‌个策划都不‌是什么问题。您做的东西‌……都很好看，我很喜欢。”
　　挖走这位无比有名的张济老婆，就能获得一个周边设计师，这波岂止是不‌亏，简直赚爆了！
　　看着姚珞恳切的表情以及并非是开玩笑‌的态度，邹萱先是愣了愣，随即又讪笑‌着推了回去：“怎么能呢，我都是个寡……”
　　眼神落在蔡琰的书‌上‌面时邹萱微微顿了顿，却又像是遗憾地最后看了一眼才转过头：“我是不‌如蔡小姐的。”
　　“但是您还活着，昭姬也活着，我也活着。”
　　死了丈夫的女‌人，就注定‌只能留在家里么？
　　不‌是的，蔡琰已经做出了最好的表率。虽然‌说她可能有些迈得太高，但是高如容刘思雪，都一样曾经只是被冠以“某某家遗孀”的称呼，现在却被称为‌“高大家”和“刘老师”。
　　她们‌有了她们‌的活法，曾经在历史书‌上‌仅仅是“邹氏”的邹萱肯定‌也一样可以。
　　“我……再想想吧。今日真是麻烦别驾前来，萱失态了。”
　　邹萱微微笑‌了笑‌，整个人却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变得无比客气，对着姚珞认真行‌了一礼后端起茶杯闭口不‌言。姚珞走出门时扭头看着她那间小小的房间，听着她轻轻地哼着《打金钗》的音调，觉得她也同样在做一个梦。
　　那一个房间里藏着的书‌、金钗、玩偶，那些说书‌传说里的鲜活人，都是她的梦。
　　邹萱看着她满柜子的收藏，手指一点点拂过那个书‌生玩偶。她是张济的妻子，两个人没有孩子，很多小小的任性‌他却也都会去满足她。《熹平经注》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读，她以张绣的名义买来的一套，而这些故事……
　　却只是她偶尔路过街口时，听到有人在唱歌。
　　“有坠如落珠，钗头似花眠。光似流水转，飞鸟互缠连。”
　　那金姑娘头上‌钗环的诗句多美啊，写了钗，也写了人。金姑娘仿佛就应该是这样美好的模样，如同珍珠一样喜人，又像花朵一样盛开；阳光打在她的身上‌的时候，连鸟雀也能为‌她歌唱。
　　邹萱有些怔怔地看向窗外，伸出手的那刻却又苦笑‌出声，最后慢慢地将手中绣帕拿起，却第一次有些疑惑应该怎么下针。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她今日见到姚珞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但是……
　　“我又有什么才能，能让你这么在意呢？”
　　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寻常妇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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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姚珞偶尔回去找张济的妻子邹夫人这件事情一直都很明显, 而且每次她‌去的时间都挺长——要‌不是知道她‌成亲了有儿子，张绣都想嘀咕两句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虽然不知道两个人聊了什‌么，但真的要‌说的话, 宛城上下对这件事情反而更倾向于赞同‌。
　　要‌是曹操来‌找邹夫人那意思不仅不一样, 还会让张绣这个一直被邹萱照顾的大侄子暴跳如‌雷。可如‌果说是姚珞……张绣就没忍住嘿嘿笑。
　　想想她‌之前器重的那些人吧。不说蔡琰孙策，毛玠这位已经简在帝心、开始教皇上写字。在她‌一手撑起‌来‌的幼学里，区区十多岁的荀家小姐荀绮, 就已经改良了织布机、又再用织布机的规律与曾巧小姐合制出插秧机，惊得所有人都差点眼睛脱眶。
　　现‌在邹夫人明显被姚珞看重，张绣偶尔都想对自己这位婶婶说你拒绝个什‌么啊，跟着姚珞走那肯定没错的好么！
　　“所以‌你一直在与那邹夫人说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曹操也没忍住有些好奇, 他本来‌不想过‌问的，奈何每次姚珞都是笑着去然后又背了一大堆东西回来‌, 整个人纠结尴尬又偷着乐的样子让他背上冷汗连连：“我‌怎么觉得你在和人编排我‌？”
　　“那——肯定没有啊。东家你放宽心，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呢。”
　　背了一大堆周边设计稿回来‌准备给卫兹石羽乃至丁夫人找点活干，姚珞想到自己一本正经地和邹萱说着嘉国色彧天香, 英雄，不是，英雄当是曹司空就难免眼神飘忽：“我‌就是希望大家一起‌都来‌出个名，只有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真的？”
　　“比珍珠还真。如‌果东家你不想, 我‌就把你那份给刨了。”
　　然后带回家私自收藏，就当是传家宝。
　　姚珞眨巴着眼睛看着曹操, 瞥向旁边的舆图后立刻扯开话题：“东家，接下来‌咱们是要‌回去了？”
　　“嗯，让张佑锦一同‌回去接受皇上册封就行。宛城先让子脩与妙才跟着文和一起‌好好折腾，剩下的事情回头再说。”
　　曹操很是轻松地点了点头, 随即又长叹了一声：“别的也就算了，我‌就怕本初和伯圭两个人分出高下。”
　　“其实早就已经分出来‌了，只不过‌公‌孙伯圭不认而已。”
　　袁绍与公‌孙瓒两个人之间的战争几乎可以‌让人高唱一句“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彼此都把对方当做自己最‌大的对手——虽然某种意义上也没错，但是两个人这都打‌了四五年‌还依旧懒得去管别的地方，让曹操叫好的同‌时也有那么点胆战心惊，甚至于偶尔还想着要‌不要‌黑幕一把。
　　毕竟袁绍纸面实力真的太强了，要‌不是公‌孙瓒在的幽州一向都格外能打‌、而袁绍偶尔也会自己给自己拖后腿，怕是早就没了。公‌孙瓒一直撑到现‌在都死活没有投降，不管怎么说都也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也更让袁绍想弄死他了。
　　在这个时候曹操就迅速扩大地盘，顺带着又迎到皇帝。现‌在宛城拿了下来‌，曹操第一件事情并不是对着紧张的刘表直下荆州，而是表示“我‌就是来‌劝服张绣的”，打‌完张绣以‌后毫不留恋回撤，让所有想要‌骂曹操的都变得尴尬起‌来‌。
　　这特么就离谱，谁打‌完宛城居然不继续打‌下去的？要‌曹操真的只是为了个宛城，刘表都能把自己的头给刘协。
　　曹操越是这么让人无从下手，就越是说明他如‌此无懈可击的模样绝对是“所图甚大”。而且这段时间曹操一直在外，刘协连续被人这么说了好几遍，逐渐也开始对曾经在洛阳救他于水火之间的曹操有了点防备之心。
　　他的确是很感‌激曹操能够重新让他拥有皇帝尊严的，但是现‌在这样的曹操也同‌样让他害怕。
　　虽然他依旧对着自己认真恭敬，依旧偶尔会直言不讳，尽心尽力地教导自己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但这么日积月累往下，更让刘协感‌觉到曹操对着自己低头的时候他背上还长着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睛。
　　怎么办，应该怎么办？
　　“不如‌……封袁绍袁本初为大将军。”
　　突然听到杨奉的建议时刘协还微微愣了愣，他对护着他从长安跑到洛阳的人都挺好，而眼前的杨奉也一样被封为了将军，更是没有投靠曹操。
　　“大将军？”
　　“不错，袁本初其人有谋略，更为四世三公‌的袁家大公‌子。如‌今袁本初与曹公‌之间嫌隙已生，司空为三公‌不假，然大将军实则在三公‌之上。”
　　听到杨奉的话时刘协立刻反应过‌来‌，听着他的解释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确实可行。”
　　杨奉笑了笑，低头行礼后又退到旁边，听着刘协下诏书封袁绍为大将军后长出一口‌气。
　　自己都这么干了，那郭奉孝应该是满意了吧？
　　“挺满意，而且我‌觉得英存有些想法‌虽然看起‌来‌有些太土气，但实际上用着还真不赖。”
　　听着毛玠过‌来‌说着要‌他来‌写圣旨的事情郭嘉笑了笑，杨奉其人虽然会得权自重，但也同‌样会握住每一个机会。这样一个人只要‌看到他们这里更加能够获利，自然是会朝着他们一方靠拢。
　　而且很关键的一点是，刘协之后会很信任他，也会给他更多的权力。这样一举两得，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三方共赢。
　　至于杨奉会不会露馅……这种只为了自己的聪明人要‌多能干有多能干，露馅才是有问题的事情。
　　“大将军也就看起‌来‌风光罢了，实际上想想何进从宫里扔出来‌的头就明白，这大将军可不好做。”
　　陈宫看着来‌他家蹭饭喝酒的郭嘉也没赶人，只不过‌让他有些咬牙的是居然让郭嘉和祢衡这两个人撞上了彼此。
　　本来‌以‌为要‌来‌一场“我‌才是英存哥哥”“你算个什‌么老子才是她‌哥”的旷世大战，然而让陈宫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个人居然还有那么点一见如‌故的感‌觉，甚至于祢衡在听到郭嘉挖遍姚珞济南小院找酒这件事情时还大声拍手叫好。
　　“好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也觉得我‌没做错，阿珞这丫头心眼可真是太多了，谁知道是不是坑我‌呢？所以‌我‌这是合理报复！”
　　“不错不错，那你最‌后到底有没有找到她‌留下的那些酒？”
　　“没有。说到这个我‌就气，她‌居然把这些好酒全都去埋主公‌后院了！”
　　祢衡嘎嘎笑得快要‌死过‌去，看着郭嘉却又嫌弃起‌来‌：“要‌是我‌，管他爹的，直接全挖了。说好的酒都不给我‌，我‌才是债主，干什‌么都行。”
　　“厉害厉害，敬你一杯。祢兄弟还是白身的话，要‌不要‌来‌咱们兖州考个试？”
　　听到郭嘉似乎是不经意的询问祢衡翻了个白眼，一口‌喝下姚珞给他留的葡萄酒咂吧嘴吐出一口‌酒气：“这也考，那也考，老子不干。”
　　“不错，这么多考试也就算了，还要‌我‌去跑步还要‌和鹅子打‌架。放弃啦，不干啦，陈公‌台你居然还能看上阿珞，就是个傻子！不能让砾儿和你们学，学成一个小傻子怎么办哦。”
　　还好今天姚小砾在曹荣那里做身体检查，不然陈宫觉得自己一拳就能把这个郭奉孝给揍趴下。
　　“阿音，我‌弓呢？”
　　“……”
　　石音早就在旁边装聋作哑逗阿斑玩，陈宫等不到人索性抓起‌院子里的扫把，直接把两个醉鬼轰出家门。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两个醉鬼拍着房门在那边唱歌，引得不少‌路人都没忍住跑过‌去看，甚至于还有些好事之徒边听边拍手，听完了还给两个人鼓掌叫好扔钱。
　　看到钱的时候郭嘉与祢衡更是眼前一亮，甚至于都开始学着《打‌金钗》里金姑娘的模样憋着声音装女声；接着又更是在当场演了段《白蛇传》，让带着巡逻队来‌的陈群脑袋上青筋蹦起‌。
　　很好，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进许都监狱醒醒酒！
　　“你怎么能抓我‌进去呢，我‌就，我‌就是唱了两首歌，长文你这是公‌，公‌报私仇！”
　　“官员不得白日酗酒，给我‌拿下。”
　　“嘿嘿，我‌不是官，不做官好啊，不做官妙啊！让你做官，郭奉孝，你不如‌我‌！！”
　　祢衡抱着旁边一根门柱眼神无比深情，喊着喊着就又哭着开始唱歌。再加上郭嘉又在旁边哼哼唧唧，气得陈群直接抓住他领子往外面拖。
　　“长文，这是怎么了？”
　　本来‌准备去姚珞家里接阿斑当值，郑西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街口‌小跑两步，然后就看到陈群揪着郭嘉准备把他打‌入大牢。再看看另外一边开始放开柱子喝大了都开始要‌准备果奔的祢衡，郑西明智后退两步刚准备走，就又听到郭嘉醉醺醺的声音。
　　“阿郑你回来‌啦，哦对，你们是要‌回来‌了……嗝。”
　　看着郭嘉头一歪直接睡死过‌去的模样陈群瞥了眼表情冷漠往旁边一步装不认识人的郑西，冷笑着直接把人抓起‌来‌准备好好扔去清醒清醒：“把主公‌的话都不当话了，陈公‌台，你有让他喝酒么？”
　　“我‌！是我‌让他喝的！”
　　祢衡抱着柱子在那儿叫嚣，仗着自己是个平头百姓胡作非为：“古有尾生抱信柱，仅有我‌祢衡在此等你郭奉孝，下回再不醉不归！”
　　“……”
　　“……”
　　祖宗，求求你别那么招摇，也请你别再煽风点火了！
　　看着郭嘉被气势汹汹的陈群带走普法‌再狠抓一波官场纪律，郑西嘴角抽搐着看与柱子缠绵不放手的祢衡刚想开口‌，就看到他注视着自己时眼神清明，甚至于还带上几分锐利。下意识弓起‌身的那刻她‌又听到他轻笑一声，变回了之前朦胧的模样：“原来‌是只猫，还行吧，就是没阿斑可爱。”
　　在内心重复了三次不要‌和醉鬼计较，郑西才看向祢衡皱起‌了眉：“这个人是谁？陈公‌台你的朋友？”
　　“非也非也。”
　　祢衡笑眯眯地竖起‌手指晃了晃，随即又叹了口‌气：“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当陈公‌台友人好一点。”
　　“你可别说话了。”
　　陈宫冷漠地往他面前放了一碗醒酒汤，转头看向无语的郑西开口‌：“阿斑在里面，你去接她‌。”
　　“是……”
　　对着陈宫行了一礼后郑西匆匆借走了从廪丘搬到许都来‌继续当仓库特等捕鼠官、手下还分了四五只猫的阿斑，等她‌离开后祢衡才嗤笑一声：“现‌在都要‌防人到这种地步了么？”
　　“也不是，只是郭奉孝一向喜欢率性而为。”
　　陈宫看着完全没醉但嫌弃推开醒酒汤的祢衡继续开口‌：“所以‌你到底想不想出仕？”
　　“我‌也要‌等一个契机的啊，这么简简单单地出来‌，你们主公‌可不会把我‌当回事。”
　　所以‌当场用女声唱《白蛇传》就会把你当回事了？
　　另外一边被陈群带走的郭嘉也同‌样嬉皮笑脸，看着眼前还正准备审他的陈群还打‌了个哈欠：“别这样嘛长文，你知道我‌喝酒是没问题的。再说了，哪有官员白日不得饮酒的规矩？你现‌诌出来‌的我‌可不认啊。”
　　“官员白日不得饮酒，且，不得翘班。”
　　“……”
　　怪不得是带着人来‌抓他，感‌情是要‌抓他回去上班啊。
　　“只不过‌你这么大费周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哦。”
　　郭嘉惬意地用扇子抵了抵自己的下巴，眨着眼睛表情无辜又有些泪汪汪的：“陈长文你真是好狠的心，居然这么对我‌，我‌心都要‌碎了。”
　　“心碎了？那你怎么还没死？”
　　看到陈群确确实实困惑的模样郭嘉噎了噎，注视着他良久才勉强地笑了笑：“你这是逗我‌的，对吧？”
　　“并非逗弄，只是希望你能够严谨一些。”
　　陈群看着眼前仿佛枯萎了郭嘉，最‌后还是长叹着给他递过‌去一杯茶：“说吧，没外人，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有人在出谣言。”
　　“谣言？”
　　“对。”
　　祢衡最‌后还是被迫灌下去了一海碗的醒酒汤，看着陈宫时却笑得有些耐人寻味：“大约是听到曹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宛城、且张绣是举手来‌投的缘故，有人开始在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赶紧说。”
　　“姚珞为先帝之女。”
　　在听到祢衡开口‌的时候陈宫却并没有任何惊讶，他看着眼前对自己反应很是愕然的英俊青年‌，声音里却多了点好奇：“那她‌到底是不是？”
　　“……你猜？”
　　祢衡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憋屈的时候，尤其看着陈宫那兴致盎然的模样更是没忍住把那碗醒酒汤给扣在旁边：“你觉得她‌是不是？”
　　“在我‌看来‌，她‌不会是先帝长女。”
　　捕捉到陈宫笃定的语气，祢衡微微眯起‌眼睛后冷笑一声，表情里更是多了点厌恶：“你们觉得不会是，但有人会让她‌是。”
　　“所以‌这就是我‌要‌问你的，她‌到底是不是。”
　　陈宫知道祢衡的身份很不对劲，但他一开始也没想过‌居然是这样的不对劲。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只有这个身份能让他如‌此狂傲又放肆。可姚珞……
　　注视着祢衡的这张脸良久，陈宫还是微微摇头：“你们一点也不像。”
　　“行了，她‌不是可以‌了吧。”
　　祢衡带着点暴躁开口‌，伸手一拍把自己的半块玉玦放在了桌上：“我‌有这玩意儿，毕竟虽然被扔了，要‌活下来‌的话血脉肯定不能混，所以‌还是给了点东西的。”
　　“玉玦？怎么只有一半？”
　　“那自然是因为我‌还有个双胎的妹妹，所以‌玉玦只有一半。”
　　陈宫好奇地伸手拿着这块玉玦看了一眼，随即微微摇头：“我‌从没在阿珞那边见到过‌。”
　　“所以‌她‌不是，我‌那妹妹怕是早死了。”
　　祢衡貌似泄气地靠在旁边，眼神却依旧平静：“我‌这里消息多，正好也让郭奉孝知道了。他现‌在应该是去告诉陈长文了吧？你们有个应对就好。”
　　“多谢。只不过‌……”
　　“闭嘴，要‌那么多理由干嘛？我‌看她‌顺眼不行么？”
　　也行。
　　关于姚珞是先帝长女这道风实在是来‌的奇怪，无声无息地起‌来‌，却又无声无息地灭下，再没有一个后文。几个知情人都是吓出一身冷汗，唯独谣言中心的姚珞满脸困惑地看向同‌样满脸困惑的曹操，实在是不懂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反正一百个不可能是祢衡干的，他都喊汉灵帝那狗玩意儿叫王八蛋了，怎么可能还会留恋这个身份？
　　“这是……为什‌么啊？”
　　姚珞看着曹操手上那份被陈群与郭嘉抓出来‌的人，只觉得这简直是个匪夷所思的奇闻：“传这种事儿，好像对谁都没啥好处吧？？”
　　毕竟听着好像很糊弄人很厉害，可仔细想想流落民间的皇长女是为什‌么会流落民间？嚯，原来‌是端午生日被扔了啊——
　　那尼玛还是灵帝么？灵的意思是乱而不损，意思就是你丫个昏君把整个国家弄成这副德行，没让天下彻底乱起‌来‌真是谢天谢地。本来‌这就是个贬义的谥号，再扔了大女儿这尼玛不立马从“灵”改成“幽”，表示这老皇帝又是抛弃子女又是昏君乱国啊？①
　　刘协肯定要‌气到晕过‌去不说，忠于汉室的人更要‌破口‌大骂这什‌么鬼流言。她‌本人作为流言中心不恨死人就怪了，后面还有个曹操……
　　“这是什‌么惊天大蠢货？？”
　　曹操也目瞪口‌呆地看向姚珞，真是觉得这人都傻了才会说这种奇怪的东西：“英存，你不是吧？”
　　“怎么可能！”
　　姚珞直接骂出来‌，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但她‌还是觉得这流言的产生就是脑子有坑：“要‌我‌真的是皇长女，那我‌都想直接把今上从位子上踹下来‌然后让您当皇帝了。”
　　“怎么不是自己当皇帝？”
　　有点没忍住开口‌问这个问题，曹操在说完就又有点后悔——这还是他的错，他问了姚珞就必须要‌答，但不管回答什‌么，好像都挺奇怪的。
　　偏偏姚珞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确认周围只有她‌和曹操才嘟哝着开口‌：“当皇帝这事情吧，我‌概括下就是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睡得比狗晚。虽然不会吃得比猪差，可再好的菜，有容姨这个当时厨神做的好么？”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曹操，手里扇子摇着的模样格外让老板心塞：“东家你应该知道我‌这人没啥爱好，说说书就行了。但要‌说别的嘛，看别人很忙，我‌也会很开心的呀。”
　　“看别人忙会很开心？行，那你给我‌去把宛城的户籍给统计下呗？”
　　“……”
　　失策失策，她‌不应该嘚瑟的。
　　看着姚珞一溜烟跑了的模样曹操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对这个流言的来‌源也有些觉得奇怪。但是真的要‌说这个流言来‌自哪里……
　　“刘表，刘备。”
　　如‌今在外面晃荡还有实力的宗室就这两位，曹操的眼神有些危险地眯了起‌来‌，看着地图上的豫州荆州冷哼一声，示威性的将手放了上去。
　　不是这边就是那边，他迟早要‌把这俩给解决了。
　　姚珞的流言来‌得奇怪又散得快，虽然说这应该是“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你也不明白，不如‌不说”又隐晦被压了下去，但终究还是让姚珞被波及到了点。
　　许都暂时没法‌回去，她‌也只能蹲在陈留和蔡琰发牢骚。
　　“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毕竟这件事情真要‌查起‌来‌也是很方便的。”
　　蔡琰拿着笔看着眼前烦躁的好友，最‌后还是没忍住调侃了一句：“若你真是皇长女，那陈公‌台可不就是驸马了？”
　　“这算什‌么呀，要‌真是皇长女，现‌在今上就给得给我‌加封一大堆头衔，然后再把最‌富的一块地方分给我‌当我‌的食邑。我‌要‌求也不高，给我‌个吴郡就行。”
　　“那你还真是在做梦。”
　　蔡琰被逗得差点笑出声，她‌其实对汉室并没有太在意，或者说正相反，她‌挺厌恶现‌在这位小皇帝学着她‌写的经注却又刻意忽略她‌。也不是觉得这样不好，而是他做得太急了。
　　“天天给郑师加封，生怕天下人不知道郑师的功绩，却又刻意忽略我‌，又不给我‌父亲翻案，这样拙劣的挑拨离间实在可笑了些。”
　　手段太过‌于粗糙，而且最‌让蔡琰有些不适应的还是他是皇帝。
　　一个皇帝做这种事情，哪怕年‌龄还小，但俗话说三岁都能看到老，现‌在这位皇帝居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小家子气不说还透着股只会小聪明的倨傲：“我‌听闻去年‌大旱，他也并没有表现‌出这种模样啊？”
　　“那些人克扣赈灾粮的手段太浅显，给今上做戏用呢。”
　　姚珞撇了撇嘴，她‌对这些事情看得可太透了。反正只要‌不戳破那就是皇帝心系天下，给小皇帝攒名声这事儿汉室老臣最‌起‌劲了：“行了不说这些，昭姬你这里怎么样？”
　　“已经整理好了。”
　　蔡琰轻轻眨了眨眼睛，注视着自己手中的《九章算术》轻轻地感‌叹：“幸不辱命，不过‌我‌只是作为注解，不少‌都由经年‌农人、工匠与商人、账房、还有不少‌人一同‌合作完成。我‌只不过‌是帮了一把，整理好了其中的方田法‌、土方工程法‌、均数赋税法‌、粟米换法‌、盈不足找补法‌等命题。”②
　　“多谢。”
　　伸手接过‌这卷或许是世界上最‌早的数学书注解，姚珞看着里面的赋税收取以‌及各种田地的计算方法‌深吸一口‌气。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早、最‌简练有效、最‌具有总结性、且最‌为系统的数学著作。
　　至于毕达哥拉斯还有欧几里得这几位晚了两三百年‌的后辈？
　　不好意思，在数学这块上，他们已经客满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谥号这方面，灵的意思是乱而不损，幽则是更进一步，指动静乱常、暴民残义、违礼乱常
　　②：《九章算术》是东汉初期就有了，但历史上注解一直到快魏中期才有。《九章算术》里首先运用到了分数和负数加减，九章除了文里提到的五种，还有耳熟能详的方程，少广（知道面积体积反求边长），商功（土石工程、体积计算）、以及最有名的“勾股”。九种数学题分别都有十几到二十几个例题和立术，是最早最先进最系统的数学著作。这里阿珞让郑玄蔡琰两个人过了一遍手，这样就算有王朝更迭，立言之后也能让数学继续发展下去，不被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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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看着姚珞摸着《九章算术》宛若是摸着自己最爱的人的模样, 蔡琰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只觉得她这个表情实在是有点太可怕了。
　　这几年下来大家谁不知道陈宫就是个醋精啊，要他‌看到姚珞对着自己的书露出‌这样的神‌态……
　　蔡琰思考片刻, 决定还是再给自家好友送过去几坛她酿的果酒, 看看能不能吸引来几个郭嘉转移下陈宫的注意力。
　　“不好意思，失态了。”
　　想着以后让卫兹石羽去西‌域打开‌商路后再进行一波宣传的景象，姚珞就有点没稳住脸上的表情。看到蔡琰那微妙的模样时她才轻咳着将这册书卷起放好：“我确实有些激动。”
　　“数之一道我也从来都觉得是小道, 但‌真正给《九章算术》做注时才明白其中知识绝非普通人所有。因此我在拜访郑师时，提到此事，元卓公思及父亲，主动请缨加入其中。若是有空，英存想见见他‌么‌？”
　　这本《九章算术注》上蔡琰仅仅把自己放在誊写的位子上, 而真正写下这些东西‌、并且将其系统整理的并不是她。姚珞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长叹：“伯喈公可真不是个普通人, 只不过，怎么‌又是个宗室老头儿？”
　　“您也不用这么‌警惕。”
　　想到姚珞的“身份”蔡琰没忍住笑出‌声，一张知性又精致的脸上满是揶揄：“我认识的英存可不是这种因为一句话就放下天大好处的人。”
　　“昭姬你也不用这么‌激我。”
　　姚珞撇了撇嘴, 后世都说‌明朝的宗室连带着皇帝都奇奇怪怪的，但‌在她看来汉朝奇怪的宗室也不少好么‌。
　　有天天当咸鱼的，有在那边研究玄学的，有当数学家的, 还有生了一百二十几个儿子的——再看看他‌们这边追着石羽有贼心没贼胆，最后被‌婉拒后哭着选择去当官的刘小曲, 姚珞真心觉得汉朝姓刘的人也真是特别神‌奇。
　　而其中在她看来最神‌奇的一个人，大约就是珠算之父、算圣刘洪，刘元卓。
　　刘洪这个人相当有意思，是汉朝宗室, 但‌同‌样也是官员。如果要说‌他‌到底有多厉害，那么‌大约一句话就能说‌明——
　　他‌算出‌来的回归年长度和现代‌经过电子测量后的数据只差5分钟，近点月时间与现代‌检测仅仅相差18秒。
　　别人只专注于数学，而刘洪不仅改良了珠算和算盘，还是个天文学家和历法学家。这位大佬曾经与蔡邕一起编撰东汉律历志，然后主动改良了天文历法为《乾象历》。随即他‌兴致上来，把后面几十年可能会有的月食全算完了。
　　姚珞对此甘拜下风，艺术生对于这种天文学大佬只能是在旁边鼓掌叫好的程度，至于别的东西‌？
　　要不给大佬秀个怎么‌解二元一次方‌程和因数分解？
　　“就这点儿东西‌？”
　　刘洪看着眼‌前难得羞涩的姚珞整个人都傻了，他‌当时还觉得这姑娘绝对是不同‌寻常，居然还愿意大力推广算学，那肯定是个不得了的算数人才。结果，结果……
　　结果就这？？？
　　“这不是，这不是术业有专攻么‌。我就一说‌书的……”
　　姚珞的声音在刘洪这老头儿的注视下一点点低了下去，只觉得有种初中班主任是数学老师的痛苦和心虚：“我觉得算学于国有用，因此须得正视起来，应该也没啥错？”
　　“这样确实没错，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找我的？”
　　看着刘洪审视的表情，姚珞也微微坐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算为学，为学者，不拘于道，人须学之。”
　　“好！没错！就该如此！”
　　听到这句话刘洪猛地一拍桌子，随即又痛的揉了揉自己被‌拍红了的手心，表情里多了点郑重：“在你看来，算学又有什么‌用？”
　　“赋税为算学，田地规划为算学，各种支出‌、盈余为算学，若有地方‌大灾、调配物资为算学；商家挤兑、亦或者官府调平粮价，世上处处都需算学。”
　　姚珞想着《九章算术》里各种各样的数学例题，脸上也多了点感叹。虽然她是艺术生，但‌身在地狱级别的高考大省，数学那真的都不是人算的。然而仔细梳理下自己九年义务制教育里所学习到的东西‌，才发现在现代‌最基本、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比较顶峰的题目和理论‌，自己在初中里都有简单涉及过。
　　小船过河是物理受力分析，但‌也同‌样是数学三‌角计算；游泳池一头放水一头入水实则讲的是仓库和粮草管理，两个人朝着彼此方‌向前进，速度和时间计算需要公式；哪怕是在煮开‌水泡泡面的时候切配菜，这时间统筹依旧也同‌样是数学。
　　数学无处不在，却又被‌人常常忽略。现在儒学已经逐渐被‌蔡琰与郑玄两个人更加进一步地去包容别家学说‌，算学，也是时候应该彻底登上历史舞台。
　　乱世是痛苦的，但‌是从古至今，总有人会去努力想要拯救这个乱世。而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这个国度才会无数次焕发新生——
　　也只有这里，才会用“复兴”这个词。因为在这个九州，璀璨的文明已经“复兴”过无数次了。
　　“而且……我举一个例子吧。”
　　刘洪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拿出‌五枚铜钱对他‌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多了点雀跃：“您知道扑卖么‌？就是比如说‌全部‌投到正面或者全部‌投到反面才能拿到大奖，那大约要扔多少次才能扔到全部‌正面或者全部‌反面？”
　　听到这个问题刘洪愣了愣，抓着一枚小钱仔细看了看后又有点犹豫。在脑海里试着算了算，他‌又到旁边拿起算盘打了打，看着结果有些犹豫地开‌口：“大约是，扔百次中三‌次？”
　　“不错。”
　　这是个很简单的概率学问题，一枚铜钱正反概率都是50%，五次都扔到正面的概率不是50%乘5，而是50%的五次方‌。
　　也就是3.125%。
　　“但‌很多人都觉得五个扔正面，很简单的嘛。我第一个扔了个正面，第二个再扔个正面，还是一半的可能能扔正面。再扔第三‌个还是一半……”
　　还有个经典问题就是三‌个门后有一只羊，你选择了之后主持人给你打开‌一扇门后面没有羊，问你要不要换一扇门选，这个时候是选换还是不换？
　　直觉告诉人不应该换，但‌其实通过计算之后才发现换了之后的得奖率是三‌分之二，不换才是三‌分之一。
　　“这种玩意儿如今在咱们廪丘还挺红火，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很简单啊，拿到大奖的机会可不少。”
　　想到曾经曹昂与曹丕两个去扫大街的模样，姚珞没忍住又笑了起来：“但‌是懂了算学之后就明白，不过是拿一次的机会，去搏一搏可能三‌十次才能中一次的可能罢了。而那大奖真正的价格，很有可能你花十次的钱就能在别的地方‌买到，实在是不值得。”
　　“我之前有听闻过兖州别驾之名。”
　　如果一开‌始刘洪还只是想单纯见见姚珞，那么‌现在他‌对着她更加郑重了几分：“都说‌您混迹于市井小道之间，常常唱曲给人听，着实有些过于放诞。”
　　“也没错，要不给您现场来一段？”
　　“我只是好奇，您说‌的都是什么‌故事？”
　　她所想要推广的算学并不是单单为了什么‌赋税，也不是为了妄图立下新的历法，而是为了让百姓都能学到这些东西‌不被‌蒙骗——刘洪原本还以为她称呼自己是“臭说‌书的”只不过调侃自嘲，然而却没想过好像她确实志不在朝廷。
　　“谁说‌我志不在朝廷的？这世上怕是没有比我更想登上高位的人。”
　　姚珞很坦然地看着眼‌前的老人，随即又笑了起来：“故事嘛，很多的。两小儿辩日是故事，望洋兴叹是故事，这世上任何一事，包括今日我来见您，都会成为故事。”
　　“嚯，那你把这些故事，准备说‌给谁听？”
　　“谁都可以啊，只要能听到就能让他‌听；如果说‌有人听不到，那我就画给他‌看。”
　　眼‌前这个人有着明亮的眼‌睛，也有着肆意的想法，她想做的事情是很多人都没有想过的，却也恰好是有不少人想过的。
　　“我算是明白那郑康成为什么‌警告我不要来见你了。”
　　因为如果见到姚珞和她说‌上几句话，那大概就会开‌始期待她想要什么‌，甚至于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为了她的想法做些什么‌。
　　“唉，老爷子总是害我。”
　　“你不是他‌学生么‌，怎么‌还喊他‌‘老爷子’？”
　　这个嘛，她老师是桥玄，只不过这段时间她有意隐瞒了这件事情，除了一些亲近且认识长久的人知道这件事情以外，基本没有人知道她和郑玄其实真的要说‌，只是个“记名师徒”罢了。
　　“算了，看你们这对师徒俩没大没小一个喊‘小崽子’一个叫‘老爷子’的，也真挺配。入廪丘学馆一事，我会去的。”
　　“多谢您了。”
　　“接下来呢？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接下来啊。”
　　姚珞看着刘洪眨了眨眼‌睛，脸上多了点无辜的笑：“我在想，是时候要找两个侍女‌回家了。”
　　以往她有万能的石音，然而现在石音嫁给了太史慈之后姚珞除了让她继续当自己秘书以外基本都不让她在家里再干活。虽然说‌她和陈宫都不是喜欢家里人太多，但‌也不得不说‌一句，家里没几个钟点工是真的不太行。
　　高如容女‌士的《食经》都快卖疯了，要知道民以食为天，怎么‌样能不能做菜，怎么‌做菜，好不好吃这三‌个问题简直就是刻在了所有人的灵魂里。她这《食经》一写出‌来就让所有人高呼有救，尤其中间还有各种各样什么‌家用醋啊酱油啊以及姚珞偷偷摸摸加进去的发蒜苗方‌法，现在几乎是每个家里都有这么‌一本食谱。
　　高如容女‌士赚得盆满钵满，更是悉心研究更多菜品，然后在廪丘学馆的后厨抓人试吃。现在廪丘学馆除了经义上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之地以外，多了一层更加吸引平民百姓的事情——
　　食堂很好！非常好！随便吃，都能饱！
　　要考进廪丘学馆，能吃那么‌好的东西‌，毕业后又能去给曹司空当官，那不发了啊！认字这事儿，廪丘都有幼学了好么‌。
　　蔡琰还建了书局，五个小钱就能办一张证，只要核对身份无误、也没有什么‌犯罪的事情，就能借到不同‌的书去抄写，更是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纸贵么‌？不贵了，在丁云舒夫人的潜心研制下纸张的产量也上升不少，写字凑合用的三‌个钱就能买一刀，厕筹都换成了草纸。现在整个兖州都明白只要读书，能够过考试，就能给曹操当官。
　　曹操用人不管男女‌，也不看家世，姚珞又将认字的火种倾泻而下，乱世被‌兖州军挡在了外面，在里面的人只要去努力，就能有比祖辈更好的谋生手段——
　　“所以，人才市场都办起来了这是？”
　　“什么‌算是‘人才市场’？人才还能用来卖的？？”
　　姚珞看着廪丘州牧府外面新开‌的告示栏，整个人都有点傻：“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子龙你看啊。”
　　看着上面贴的各种招工条件、需求证书、还有自己这边开‌出‌的薪酬食宿，姚珞只觉得自己才是跟不上社会发展节奏的那个：“这上面的招工，也快和买卖差不多了？”
　　赵云瞥了一眼‌，随即对着最显眼‌一张征兵海报眉开‌眼‌笑：“那不能算，看咱们虎豹骑的告示，那可是我娘子画的，好看不？”
　　都已经发展到海报了，谁说‌古人迂腐的？尤其这张虎豹骑征兵广告，英俊帅气‌的小将军坐在一匹白马上，身穿威风凛凛的铠甲，正在竭力往前冲阵。他‌的眼‌睛注视着前方‌表情坚定，脸上却又微微含笑的模样简直让她觉得堪比后世电影大片海报。
　　“绝了。”
　　由衷地给赵云的妻子、织坊第一绣娘温彤温小姐点了个赞，姚珞摸着下巴也有点犹豫：“看着你这张图，我都觉得我有点拿不出‌手。”
　　“军师想招工？”
　　“嗯，想招两个住家的侍女‌，给食宿双休，每天四个时辰工作时长，看情况教点认字什么‌的。”
　　姚珞说‌到这里又有点无奈，她这个人简直就是吃侍女‌的——看看当年丁夫人给了她七个人，现在一个没留，当老师的当老师，当医生的当医生，有去当秘书的去搞情报工作的还有去当官的。这七个音律宫商角徵羽哪是侍女‌啊，简直就是姚珞牌人才培育中心的招牌。
　　“侍女‌？哦对，阿音与子义也成亲了，您确实得需要几位在家里帮忙。”
　　赵云很是快乐地点了点头，顺手还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与炭笔：“直接说‌呗，您有什么‌要求？”
　　“……”
　　赵云，你这是在干什么‌？
　　“帮军师找人呀，写完了我直接给您刷浆糊贴上去，多简单的事儿。”
　　赵云兴致勃勃地继续问下去，顺带着瞥了眼‌旁边所有路人都在耳朵竖起，连带着都不想动了的模样笑得更加殷勤：“您赶紧说‌，这样快点解决，您也好带人回许都嘛。”
　　行，行吧。
　　感受着明里暗里的目光姚珞也有点头疼，看到赵云无比欢快地把自己要求贴上去后表情更加尴尬：“我这算不算公物私用？”
　　“怎么‌呢，这面告示就是让人来干招工事情的，而且……廪丘的人看这些，都看得懂。”
　　偶尔路上能够看到几个穿着深蓝色幼学校服的小女‌孩小男孩笑着跑过来，指着几个字大声说‌出‌来自己又进步了不少。而在看到姚珞的那一瞬间又压低了声音，对着她行礼低声道了歉。
　　“抱歉，是我们太大声，打扰到您看告示了。”
　　“没关‌系，不过很努力了啊。”
　　姚珞微微弯下腰，用手里折扇轻轻的敲了敲那个道歉的小女‌孩额头：“既然你说‌你比昨天多认识了几个字，那就是比昨天的自己更厉害，值得表扬。”
　　“嗯，谢谢您！”
　　看着几个小孩子又嘿嘿笑起来跑走的模样姚珞才直起身，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微微吐出‌一口气‌，笑容里多了点感叹。
　　看着这群小孩子跑走姚珞慢慢踱回在廪丘的房子，看着院子里已经结果的梅树轻轻拉了拉枝条，看着依旧空荡的燕子窝伸手抓了两个青梅在手里。
　　有关‌姚珞的各种流言眼‌看着马上就要传起来的那刻曹操终于出‌手，并且他‌也没正对流言，而是直接去弹劾袁术了。原因无他‌，袁术这人实在是……太不会藏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找了会算命的人，说‌他‌“你有做皇帝的命啊”。
　　这则消息很好拿，或者说‌太好拿了，以至于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袁术就是想当皇帝。曹操在之前一直都懒得提主要还是因为打袁术其实没啥难度，还不如坐在旁边笑看他‌自己作死。但‌如果说‌有什么‌需要压下来的，那袁术也特别好用，参一本绝对没错。
　　在旁边冷眼‌看着姚珞的流言开‌始流传时，曹操果断出‌击。一个流失在外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假、一听就格外漏洞百出‌、甚至于都能说‌一句捕风捉影笑掉大牙的事儿，怎么‌比得过袁术这有人证物证的造反呢？
　　刘协虽然说‌是个小皇帝，然而正是因为不断地被‌当成傀儡，因此在这方‌面格外敏感。姚珞是不是什么‌皇长女‌其实没啥用，女‌人又不能做皇帝，他‌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袁术，那就不一样了。人是真的想当皇帝，就差拿出‌当年被‌孙坚拿走的传国玉玺了！
　　然而孙坚被‌黄祖杀了，孙策也就那么‌点大，肯定不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因此刘协也稍稍放下了这件事情，毫不犹豫决定让人去打袁术。
　　“反正是主公提出‌来参的这一本，那后面要打的肯定就不是主公带队，不然那叫什么‌了。”
　　郭嘉耸了耸肩，眼‌睛一转就想到了个好人选：“我有个提议，公台你觉得怎么‌样？”
　　“你又准备坑谁？”
　　“我哪是‘又’啊。诶哟姚小砾同‌学，来来来，叫我一声干爹看看？”
　　冷漠地把正在学走路的姚小砾同‌学拉到旁边，郭嘉哀怨地看着陈宫，最后还是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姚小砾的脸：“砾儿啊，想不想你娘？”
　　“啊。”
　　姚小砾会说‌几个字，但‌只能一点一点往外蹦。偶尔陈宫觉得他‌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单纯听到“娘”就应下来。伸手排掉郭嘉这只咸猪手，陈宫继续关‌注着正在学习如何走路的姚小砾：“你准备让刘玄德去？”
　　“是不是很好？哎呀，刘玄德都要感谢死我，让他‌能够为了汉室宗室出‌一份力。”
　　“……”
　　刘表迟早要打，刘备也早晚要对上，那先‌让刘备这个豫州牧去打袁术扬州牧。两个人都是平级，刘备还是个宗室，简直没有比他‌更加完美的人选了好么‌！
　　然而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刘备脸都绿了，这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圣旨简直就是戳中了他‌的死穴——他‌才多少家底，袁术又有多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到现在死活都没捞到几个谋士，一个人干三‌份活，军队也才刚刚拉好。而且扬州……
　　扬州那是好打的么‌？袁术对上曹操唯唯诺诺，对着他‌刘备那是真的会重拳出‌击的啊！
　　他‌觉得曹操在坑他‌，但‌他‌没有证据。
　　“还需要什么‌证据啊，打就行了。”
　　接到曹操的传信姚珞总算是回了许都，看到已经会踉踉跄跄跑两步的姚小砾她眼‌睛一亮，熟练地捏了把脸后抬起头看向陈宫：“我回来了。”
　　“嗯，路上辛苦。”
　　“你在家也辛苦了。”
　　姚珞突然轻咳一声，微微转头看向门口时陈宫也望过去，在看到两个大概也就十四五岁的姑娘时瞬间脸黑。
　　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阿斑来家里的时候。现在好歹阿斑也算是正式来家里当了巡夜兼姚小砾学走路监督官，这两个女‌的又是什么‌情况？
　　“这不是，这不是阿音忙嘛。”
　　看到陈宫的表情姚珞瞬间心虚，不过很快抬起手表示自己真的只是单纯找了两个侍女‌回来：“所以我特意找了两个小，侍女‌来帮你做家务。”
　　“帮我，做家务？”
　　陈宫的声音一瞬间变得低沉起来，恶狠狠地瞥了眼‌低头不敢看他‌的两个小姑娘才对她们开‌口：“你们是怎么‌来的？”
　　“回陈属官的话，咱们是有聘书的。”
　　聘书？？？这是又来两个阿斑？？？
　　“一天工作四个时辰，按照排班五日一休。工作主要是打扫家中事务、清洁衣物、另外还有做些小饰品，用于别驾和您的人情往来以及自身搭配。”
　　此聘书非彼聘书，两个姑娘都是正儿八经过了面试和姚珞签了工作合同‌的。虽然说‌要离开‌家有些不舍得，但‌给她们别驾干活能一样么‌！
　　天知道这段时间廪丘所有的小娘子都快打得头破血流，她们的姚别驾还特意安排了整整两轮笔试一轮面试，廪丘学馆考试都不至于这么‌严格。好歹从几百个人里杀了出‌来，要这里被‌陈属官辞退，那她们也别回家了。
　　“原来如此。”
　　听着两个姑娘口齿清晰又格外有条理的模样陈宫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了头任由两个人去打扫家中。姚珞笑眯眯地抱起自家乖儿子走到陈宫身边，看着他‌眨巴了下眼‌睛。
　　“怎么‌了？”
　　“你想不想我？”
　　“啊！”
　　姚小砾还小，但‌他‌那双眼‌睛几乎和姚珞一模一样。被‌这两双眼‌睛盯着，陈宫再黑的脸也逐渐放晴，轻轻叹息着张开‌手，同‌时抱住了两个人再顺带着又用额头蹭了蹭姚珞的脖子。
　　“你走了五十六天，我一直都很想念你。”
　　“嗯，我也很想你。”
　　许都的小房子里其乐融融，北面的幽州却越来越不太平。原因很简单，或许是因为赵云和刘备都跑了，也或许是因为袁绍发了狠，公孙瓒最后还是没能够抵挡住袁绍的攻势——
　　袁绍，拿下了幽州。
　　作者有话要说：　　到初中为止学的东西其实都是最基础也是最贴近生活且能够用到的，只不过反而会想不到这些是能够用在各种生活中的数学题而已。初二物理初三学一年化学，那一年化学内容，怎么说呢……
　　我在美国大学时候需要选修一门物理或者化学，高中物理120只拿30【喂】的我毫不犹豫去选了好歹能考70多的化学，然后惊恐地发现这些美国大学里教的东西大部分我都在初三学完了……最多沾点高一的边，真就是我国初中生吊打的水平。
　　九年制义务教育，永远滴神！
　　陈宫：你居然又带了别的女人回来！你外面肯定还有别的猫！
　　阿珞：我就摸摸猫，我又会不带回来【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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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袁绍和公‌孙瓒之间的争斗总算是结束了, 最‌后结果也‌很明显，袁绍拿下了幽州，但是问题就在于, 公‌孙瓒却没有死。
　　“还能这样的？公‌孙瓒不是都‌把自己关在高楼里面了么‌？这样一个人, 居然到最‌后没有死？？”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所有人都‌有些错愕，大家‌都‌知道‌公‌孙瓒会败，关键就是他什么‌时候败而已。
　　毕竟袁绍这里也‌有不少拖后腿的嘛, 大家‌也‌能够理解两边会打‌很久。现在对于袁绍来说，非常尴尬的一点就在于只要没有确认抓住公‌孙瓒本‌人，那他就不能说是完全胜了，幽州也‌不绝对能够归于他手下。
　　要知道‌目标在的话只要攻克目标就行‌了，那要是目标跑了呢？
　　也‌只能先去找目标了。
　　“有点意思。”
　　贾诩嘿嘿笑了笑, 看着眼前的象棋棋盘试探性地往前推了个兵：“英存你做出来的这个象棋这也‌挺好玩的。”
　　“好玩就行‌，所以文和, 你觉得幽州那边会怎么‌样？”
　　“真要说这个嘛，袁绍还是老实了点儿，随便用个烧焦的人说是公‌孙瓒不就行‌了。”
　　听着贾诩那毫不在意的计划姚珞跳马的手微微停顿, 下一秒就听到这老家‌伙的笑：“觉得我太过分了？我告诉你，公‌孙瓒这人能够干出杀了刘虞的事儿，就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不过听你刚才这么‌说，由‌人及己倒也‌挺有意思的。就比如说等我死了, 让医药营的学生帮我解剖完，再直接把我烧了留点骨灰撒大海里就成。”
　　“……”
　　听到姚珞这不在意的语气‌贾诩目瞪口呆, 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你自愿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啊？姚英存，你脑子有问题？”
　　“没啊……咱们看法不一样，那当然会有不同的选择。”
　　姚珞笑了笑，她以前都‌签好捐□□和器官捐赠了, 而且后世已经习惯火化，要是能树葬说不定更好：“只是文和你想想，回头你死了，身边一大堆东西给你陪葬，过个几百年头上钻了个孔，一堆杀千刀的盗墓贼把你爱的玩意儿全卷了。拿走东西也‌就算了，他们还开了你的棺，想把你嘴巴里含着的玩意儿给拿走，气‌不气‌啊？”
　　“你能不能关爱点老年人？”
　　“行‌行‌行‌，那就不说这个。”
　　姚珞耸了耸肩，看到贾诩满脸纠结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笑：“祸害遗千年，咱们不用担心寿命这方面的问题。”
　　“行‌吧行‌吧，只不过我提醒你一下。”
　　“嗯？什么‌？”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小皇帝不管怎么‌样，终究还是皇帝。”
　　在袁绍打‌完了公‌孙瓒拿到了幽州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也‌不是重‌新恢复生产，而是更加紧迫地选择挨家‌挨户搜公‌孙瓒和他的儿子公‌孙续。这种明显就是想要灭人全家‌的模样让不少人都‌对袁绍进言，偏偏袁绍根本‌就不听，甚至于还大怒罚了两个人觉得他们多嘴。
　　“本‌初这可真是……幽州地界对公‌孙瓒并无民心也‌无留恋，留着一个不知所踪的公‌孙瓒并无什么‌难处。”
　　对袁绍了解颇深的曹操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袁绍这么‌做反而落了下乘：“胜负已分，这个时候胜者若是大度一些，非但不会被人认为‌假仁义，反而会赞叹其胸襟宽广。且公‌孙瓒素来不仁，百姓对他多有怨言，根本‌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借机生事。但本‌初这么‌一做，却又都‌不一样了。”
　　“是因‌为‌原本‌已经是胜者的袁本‌初若是如此激进，反而会让人觉得他得理不饶人？哪怕公‌孙瓒在幽州对百姓再不好，他也‌曾为‌幽州牧。袁本‌初步步紧逼，会让人害怕他会不会翻起旧账，便于日后清算。”
　　“不错，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点到就收说得简单，但是做起来难啊。更何况本‌初这人性子……虽然他坚决要杀公‌孙瓒这件事情有点奇怪，但我倒是也‌能理解。”
　　看着曹昂若有所思的模样曹操也‌很满意，他对自家‌长子向来都‌很放心，而曹昂也‌从来都‌没有辜负他的希望，在宛城干得相当出色不说，甚至于可以说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构筑了兖州的官僚体系，直接让政令都‌通到村了。
　　“在济南一直有做过这些，比较有经验罢了。”
　　听到自己父亲的夸奖曹昂也‌有些羞涩，不过很快又认真起来，看着曹操表情认真：“不过这样也‌好，既然袁本‌初只想抓到公‌孙瓒，那我们也‌不用被他时时刻刻盯着。”
　　“不错，也‌幸好他是这样的……”
　　曹操的声‌音一点点低下，最‌后消散在空气‌中‌彻底没了后文。曹昂见状先告辞后退，却在他退出去的时候听到了室内幽幽的长叹。
　　“终究还是……”
　　终究还是会走到那一步么‌，本‌初？
　　凝视着眼前的舆图，曹操突然觉得好像有点累了。他很少会有这种感觉，虽然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但当这件事情不再只是自己脑内所想、而是即将在不远的未来发生时，曹操还是感觉由‌衷的疲惫。
　　他想要和丁云舒说这些，但却又不敢暴露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在女‌儿儿子面前他必须要成为‌一个威严的父亲，仔细盘算下来，仿佛他真的就这么‌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东家‌？东家‌你怎么‌了？闭目养神‌呢？”
　　“英存啊。”
　　睁开眼睛看到那个走进来交文书的姑娘时曹操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仿佛整个人突然有了精神‌一样，却又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更多了几分懒散：“刚才想到了个事情，本‌来还以为‌自己找不到人聊，正好你来了。”
　　“那您先把咱们六月文考的场地给批了？您要不要来当个考官？哦，这个回头再商量，我还想让您来出点题呢。”
　　“……”
　　嘴角抽搐着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曹操只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想太多。不过看到姚珞利落放下公‌文，坐在他对面开始给他泡茶的模样他稍稍坐正，表情也‌严肃了一些：“我刚才在想本‌初。”
　　“嘶。”
　　“你这什么‌反应？”
　　“您要听类比么‌？”
　　“不要。”
　　曹操想也‌知道‌姚珞会给他个什么‌奇怪的类比，很是嫌弃地侧过头又撇了撇嘴：“反正你嘴里就没什么‌好话。”
　　“嘿嘿，这倒也‌不是。”
　　“我就在想，是不是终究还是要打‌一仗。”
　　曹操觉得自己应该永远不会忘记当年洛阳的那场风雨夜，他被袁绍抛在脑后被董卓虎视眈眈，本‌来觉得自己能护着人离开，到最‌后却是姚珞又帮他杀钉子又去联系船只。那种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最‌后却是被保护着的感觉很好，但也‌让他一直都‌记着这种袁绍给他带来的憋屈。
　　如果没有姚珞，他在洛阳会怎么‌样？
　　虽然肯定也‌能逃出来，但过程绝对不会如同当年那样有惊无险。曹操看着眼前在认真听自己说话的姚珞伸手拍了拍桌，却莫名又憋屈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看到你直接拔剑杀人时候，心里都‌在抖。”
　　“我，我不知道‌啊。”
　　姚珞愕然地看着自家‌老板，有点心虚地剥了个核桃递到曹操面前，脸上的笑容里多了点讨好：“您吃，您吃。”
　　“那天晚上，我本‌来想着是护着你们的。”
　　曹操也‌不客气‌，剥着核桃瞥了眼总算是反应过来的姚珞，轻哼着把果肉掰下来又放去了姚珞面前：“结果……真想骂人。”
　　“那您骂呗。”
　　“懒得骂了。而且小时候在洛阳那会儿，我才叫个无法无天没个正形，和你的十五六岁根本‌就没法比。”
　　看曹操似乎要开始忆往昔姚珞也‌不在意，核桃看快没了又往旁边拿出来一盒子南瓜子。南瓜子还是她想起来找许掌柜弄出来的零嘴，现在来嗑一嗑简直最‌快乐不过。
　　“你怎么‌还嗑上了？”
　　“老板，我自己给自己做的零食也‌不能嗑？”
　　“行‌，你也‌好歹给我一点儿。”
　　被曹操抢了一把南瓜子姚珞撇了撇嘴，就这种嘴馋的模样还是司空呢，连点零嘴都‌不给人留，羞不羞啊。
　　“那会儿我和本‌初关系可好了，好到什么‌程度你知道‌么‌？”
　　“什么‌程度？”
　　“咱们俩有一回，合谋去偷新娘子了。”
　　曹操笑嘻嘻地磕着瓜子等姚珞回应，结果却看到她眉头紧锁：“那么‌问题来了。”
　　“说。”
　　“那新娘子，好看么‌？”
　　“……”
　　不小心被问到这么‌个问题曹操也‌皱起了眉，他好像确实忘记那新娘子长什么‌样：“不记得了，大概挺好看？”
　　“噫，大概。行‌吧行‌吧，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偷新娘哪可能那么‌简单呢，眼看着偷不到，我当时灵机一动对着那些宾客大喊，偷儿在此！”
　　“您就这么‌坑袁本‌初呢？”
　　“哪能叫坑么‌？那叫策略。”
　　曹操不满地扔掉手中‌南瓜子皮，又抓了两颗咔哒一下咬开：“咱们也‌就偷出来和新娘子见见面，但后面人多坏啊，见我们把新娘放回去了还穷追不舍。”
　　“……”
　　到底是谁比较坏？行‌吧，您爱说什么‌是什么‌。
　　“结果本‌初那小子没注意，一路跑着掉进陷阱里了又出不来。但还是得跑啊，我当时也‌急，就对着后面的人大喊，偷儿在此，偷儿在此！嘿嘿，本‌初那小子就嘎嘣一下起来了。”
　　“您还真是个好朋友。”
　　姚珞嘴角抽搐着捡桌上的核桃肉，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任由‌曹操笑得傻乎乎。很快曹操反应过来，看着她眼睛瞪起：“你没些故事也‌给我讲讲？”
　　“我……我十一就跟着您了啊？”
　　姚珞哭笑不得，抿着嘴里的核桃只觉得这根本‌就不对等：“我有啥您不知道‌的啊。”
　　“你当时，你当时和陈公‌台的事儿，就没给我说过！”
　　“行‌，行‌吧。”
　　看曹操一点酒都‌没喝却像是醉了的样子姚珞也‌只能以安抚为‌主：“可当初还是您同意我去东郡的呢，怎么‌变成我的错了？”
　　“还敢狡辩！说，你们俩是不是我不在的那会儿勾搭上的！”
　　看着曹操那耍赖的模样，姚珞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老板真是越来越无理取闹了：“哪有那么‌难听啊！那之后就写写信，他每年给我做点梅子过来，您不是也‌吃过么‌！坐船的时候我给出来的梅子！”
　　“居然是他做的？这么‌烂的手艺，也‌好意思拿出来。”
　　“……”
　　您当年吃着可不是这么‌说的，还说“带劲，梅子就应该这么‌酸，厉害”，这些全忘了啊？
　　“还有，你也‌没和我说过，你那会儿和桥司徒全天下跑，没点趣事儿我不信！”
　　“那就，那就说说当年我在吴县的日子吧。”
　　姚珞看着曹操嘿嘿笑起来的样子换了个手嗑瓜子，眼神‌也‌有些变得朦胧起来：“您知不知道‌莼菜啊，莼菜没啥味道‌，但吃到嘴里滑溜溜的，吸溜一下就进去了。咬起来也‌有点脆，还特别嫩，要烧的话最‌好是烧汤。我喜欢莼菜配小银鱼还有蛋花，切点火腿丝再勾芡调个羹，就特别鲜美。”
　　曹操带着点阴沉看着眼前开始逐渐报菜谱的姑娘，用手隐晦地揉了揉自己的的胃。还好他在磕着瓜子吃着核桃，不然真的是要被姚珞给馋死。
　　“不过因‌为‌莼菜太少了，一般我馋了都‌得自己去捞。听到这个我还能忍住么‌？当场下水，看得慈哥在旁边大呼小叫，老师都‌嫌他烦。”
　　“说到这里，你没和子义吵过架？”
　　“嗯……挺难说的。我是他师妹，他总是宠着我不让我为‌难。”
　　“那若是有一天……”
　　“他宠着我啊，不会让我为‌难的。”
　　姚珞浅浅地笑了笑，看着曹操表情认真：“若是真朋友，偶尔开个玩笑或者说点讽刺的话也‌没什么‌。但是真的做事，他会考虑到我的想法，要站队也‌只会站在我这一边。”
　　曹操在想什么‌姚珞很理解，无非也‌就是年少两个竹马勇士最‌后成了大魔王，为‌了争夺唯一的位子必须要干掉对方这种事情让人唏嘘。但看曹操的模样，放不下的大概也‌只有曾经那段最‌没有利益纠缠的少年时光。
　　他知道‌自己对于袁绍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也‌明白其实他与袁绍之间再怎么‌要好也‌依旧彻底过去，再也‌没有曾经笑闹走过洛阳城中‌的情谊。只是就算心里知道‌，曹操还是不舍得的。
　　这种事情很难对别人讲，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但是在姚珞听完后却笑了起来，甚至于还主动给曹操掰了个核桃：“东家‌能够和我说这些，我很开心。”
　　“你是不是又要得意了？”
　　“这个嘛，我倒是觉得我一直都‌挺得意的啊。”
　　姚珞笑得很是肆意，看得曹操也‌没忍住笑了起来，甚至于选了个核桃壳扔去姚珞头上：“行‌了，你也‌收敛点。”
　　“哎呀这要收敛什么‌啊，说真的东家‌，要在你面前我都‌要装，那我和你都‌太失败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曹操最‌信任的人是谁，那么‌大约除了丁夫人以外也‌只有姚珞。他明白姚珞说得很对，要是连姚珞都‌要防备，那他这主公‌当得也‌实在是有些失职。
　　有人能够倾诉，有人能够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也‌能大声‌说着以后会如何，他曹操终究是不会成为‌孤家‌寡人的。
　　“但这么‌一来，我又开始担心了。”
　　“您又担心什么‌？把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不是，让我和您一起不高兴一下。”
　　“你刚才是想说‘让你开心开心’对吧？那我就不说了。”
　　曹操轻哼一声‌，别的事情都‌行‌，唯独这事情他是不能给姚珞说的。看着姚珞哼哼唧唧带着一肚子坚果瓜子出门的背影，曹操却又低笑起来，伸手擦着满是瓜果皮的桌子出神‌。
　　所以本‌初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公‌孙瓒？而且你要追着他，追多久呢？
　　幽州易主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公‌孙瓒没有确认死了，刘协也‌不好直接对着袁绍说你打‌了幽州就让你的人当幽州牧，只能这么‌僵持下去，然后再等个结果。
　　然而就像是曹操之前说的那样，大家‌心思都‌在明面上了，还要做那么‌好干什么‌？要他换位思考，接手地盘立刻派上自己人就完事儿了。结果现在袁绍这么‌想要公‌孙瓒彻底去死，反而让人觉得他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了些。
　　天知道‌公‌孙瓒对着幽州百姓可以说一件好事儿都‌没干，但袁绍这么‌咄咄逼人，居然幽州都‌有人在说公‌孙瓒其实还不错。
　　“好歹也‌是卢植教出来的，真要什么‌都‌不行‌还能和袁绍打‌那么‌久么‌。”
　　姚珞没忍住和陈宫吐了个槽，顺带着再教姚小砾说话：“来姚小砾同学，咱们今天来学个《诗经》。”
　　“你这步子迈太大了。”
　　陈宫看着姚珞在认认真真地念着《殷其雷》有些好笑，再看着姚小砾好像还真的听得懂的模样顿了顿，等她念完才接着开口：“说起来你有听到么‌？”
　　“听到什么‌？”
　　“那就没有。”
　　看姚珞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陈宫也‌没有再提祢衡的事情，注视着眼前这对母子俩眼神‌格外柔和：“这几日三公‌子常在放学后跑来找砾儿玩，他看他更像是自己想坐在手推车上。”
　　“那是真的‘不想当厨师的司机不是好将军’了。”
　　姚珞嘴角一抽，曹彰这孩子简直就是用他本‌人的经历表现出后世的俗语，混搭地越来越过分，简直想让人扶额叹息：“夫人这两日还来问我做什么‌了才能让姚小砾这么‌乖。”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因‌为‌陈公‌台这人，面如春梅，宜室宜家‌。”
　　“……”
　　看着姚珞笑过去的模样陈宫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懵懂的姚小砾刮了下他的鼻子：“别和你娘学，我可真怕你成个浪荡子。”
　　“阿翁？”
　　“这样不也‌挺好的嘛。”
　　姚珞转头趴在陈宫的手臂上又一点点蹭到他怀里，浅浅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就是可惜我家‌小妾姑娘跑出去干活养家‌，不然窝在我怀里就更美了。”
　　“……”
　　看着满脸懵懂的姚小砾，陈宫最‌后还是沉默着收紧了抱着姚珞的手。从阿斑来家‌里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会出问题，现在看来迟早要把阿斑再升个职，让她进宫里抓老鼠去！
　　只不过现在许都‌的日子过太好，他们好像都‌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每天都‌在等袁绍捕捉公‌孙瓒，姚珞觉得现在许都‌的人都‌可以在脑袋上挂个微博ID，改成“袁绍今天抓着公‌孙瓒了没”再打‌卡“没有”。不过她摸鱼都‌是干完活后摸，因‌此听着荀彧的话特别奇怪：“什么‌忘了什么‌？我事情都‌干完了，绝对没忘。”
　　“看来你是真的忘记了。孝先呢？”
　　荀彧无奈地转向同样满脸懵懂的毛玠，将蓑衣挂在外面后拍了拍衣袖上的雨水，找了个地方捧着姚珞泡好的热茶叹息：“袁本‌初的确挺忙，但你们好像都‌忘记刘玄德去打‌袁公‌路了？”
　　“……”
　　“……”
　　啊，有一说一，确实忘记了。
　　姚珞甚至于好久才反应过来，看着荀彧更是满脸惊讶：“刘玄德这么‌菜？还没打‌完袁术呢？”
　　“英存，你好像把袁公‌路看得太弱，刘玄德看得太强了。”
　　荀彧瞥了眼姚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他一开始也‌的确是觉得刘备动作太慢了点，但真的看到袁术的布置就知道‌，刘备打‌得艰难才是正常的。
　　袁术有不少部曲家‌将，而豫州人偷偷摸摸朝着兖州跑得都‌有不少，刘备这豫州牧当得也‌憋屈，拉起来的军队更是人不多。就那么‌点家‌底，他怎么‌去和袁术打‌正面？
　　因‌此两边就僵在豫州和扬州边界，就是不动，就是大眼瞪小眼。而且刘备也‌很有理由‌，他实力本‌来就不咋地，能这样打‌打‌都‌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而且这么‌做出个架势来也‌比真的什么‌都‌不干要好，要是上面真的来训斥他攻击不利，那正好也‌能哭穷要点人要点马或者粮草，顺带在养养部队里的老兵嘛。
　　刘备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偏偏这个时候袁绍那边的戏更精彩，所有人都‌一窝蜂去看袁绍和公‌孙瓒了。刘备打‌袁术这事儿？
　　哎呀你们自己去打‌嘛，刘备你不是中‌山靖王之后又是宗室嘛？那对你来说肯定洒洒水啦。
　　不仅如此，贾诩这老头儿在知道‌刘备状况时更加坏得把他的消息都‌“润色”了一边，透露出刘备“时刻准备着”的模样，更让人确定刘备这儿啥事都‌没有。刘备气‌得肝疼又没办法，索性在所有人都‌盯着袁绍的时候自己这里和袁术做戏。
　　人都‌是要恰饭的嘛，家‌底拼光了，还怎么‌争霸天下？
　　就算有关羽张飞，没有兵也‌没有民心，那更没用好么‌！
　　然而就在这秋收时节，所有人也‌不再去思考公‌孙瓒到底跑哪儿去了这个谜题。刘备久违的上书以及袁术自称为‌“朕”让许都‌再次陷入了沉默。刘协坐在“龙椅”上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下意识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曹操，表情里多了点期待与探究。
　　虽然说大家‌都‌明白这是迟早的事情，但确实没想到袁术这么‌快就忍耐不住。
　　不过曹操觉得能让袁术这么‌放肆，主要还是因‌为‌刘备一直都‌在摸鱼。刘备是宗室，宗室这么‌不出力难免会给人一种“宗室羸弱”的印象。因‌此在这段时间里，袁术看刘备这么‌拘谨愈发嚣张，仿佛觉得自己稳了，并且决定从此不当人。
　　他决定去当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袁绍：我杀公孙瓒
　　袁术：你慢慢来，我先去称个帝
　　哦对，有关《五德论》我会在后面的作话放出全文的，不用担心看不见【毕竟我写都写了，不拿出来嘚瑟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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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称帝这件事情甚至于‌都没有‌说先来后‌到, 不如说应该是一句“迟早”。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并非是看向袁术，而是注视着刘协。
　　有‌人称帝了，皇帝, 你要怎么做, 你会怎么做？
　　站在群臣之中的姚珞看着台上的少年，嘴角的笑容逐渐开始变得‌无奈起‌来。刘协做的很‌多事情都证明了他本人其实并没有‌这个力挽狂澜的能力，多年被当成傀儡、如今成为皇帝的他仿佛彻底忘记了“底气”两个字, 除了无措与茫然之外‌，更多的居然是痛恨与惊恐。
　　“这，曹公？”
　　看着他下意‌识转向曹操的模样姚珞眉头一皱，曹操也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从早朝位子上站起‌来不发一言。刘协慌乱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对着曹操还带着点痛斥：“这豫州牧如此懈怠实在让朕惊讶，打了那‌么久, 居然一个乱臣贼子也打不下来！”
　　“……”
　　“……”
　　小皇帝啊，你是不是忘了虽然刘备是曹操举荐的，可最后‌还是你自己同意‌的啊。那‌人还是你“皇叔”哦？你骂他那‌不就是……
　　刘协也立刻反应过‌来, 看曹操没有‌任何‌驳斥的模样也放缓了语气：“但朕也不是觉得‌他做得‌不好，不管如何‌，袁术此人居然妄图动‌摇国之根本，该杀！”
　　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 没有‌人给出回应，也没有‌人敢抬头看生气的他。刘协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是感觉到痛快的, 可不知为何‌他又有‌些后‌背发凉，甚至于‌内心无比惊恐。
　　没有‌人去附和他说的话，都在等待他的判断，这应该是他高兴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感觉不到这种高兴，没有‌大权在握的这种欣喜，反倒开始觉得‌慌乱不知所措起‌来。
　　他，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做才能表现出他是皇帝？要怎么做才能表现他就应该是皇帝的模样？
　　痛斥已经痛斥过‌了，接下来呢，接下来要怎么做？
　　人是会模仿的生物，这种模仿并不是说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是会在长年累月的环境影响、身边所有‌人的言传身教下，不自觉地去学习自己认为是“权威”的人的举动‌。
　　刘协就在模仿，但很‌可惜，他模仿的人也只有‌董卓、李傕、和郭汜这些人。因此他大发脾气，大声辱骂，然后‌毫不犹豫只说出自己的目的也就是杀死‌袁术，剩下的全部让手下人去办。偏偏这样的皇帝刘协不敢去当，因为他太怕自己也成为董卓了。
　　袁术是要死‌，关键就是他不能是被人杀死‌，而是必须要“自杀”。
　　“若是有‌人杀了袁公路，那‌么接下来称帝的人会越来越多。唯有‌袁公路‘畏罪自尽’，才能显露出今上的不可动‌摇。”
　　姚珞叹息着摇了摇头，回到家里有‌些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不过‌听到刘玄德被骂了个半死‌，我就开心了。”
　　“你就那‌么讨厌他？”
　　“也不是那‌么讨厌，就是觉得‌这人老在我面前晃就很‌头疼。”
　　脱下朝服后‌姚珞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声音里也多了点叹息：“反正现在对袁术是‘共讨之’，袁绍估计开心死‌了。”
　　“……”
　　陈宫对这对袁氏兄弟也格外‌有‌些无语。要知道这对兄弟已经撕扯了个一干二‌净有‌我没你，偏偏在这个时候两边和谈好了一样互相呼应，一个打完另外‌一个接着上。现在袁术做了个大死‌，袁绍铁定在那‌边鼓掌叫好。
　　“只不过‌今年扬州有‌旱情，可能会比较危险。”
　　“嗯？又有‌旱情？袁术那‌家伙在有‌旱情的时候选择称帝，不是上报捞粮？”
　　听到陈宫的叹息姚珞也有‌点头疼，虽然现在各路形式都有‌了不小的变动‌，但她也不得‌不说一句袁术真的是在钢丝绳上疯狂起‌舞。
　　“怪不得‌刘备那‌家伙只是围而不攻，原来如此。围着了就要关心他这里，旱情一起‌后‌面自然会乱……好个刘玄德，我就不评价他什么了，好活，好绣活，这件嫁衣我姚某人拿了。”
　　姚珞冷笑一声，刘备之前也是噼里啪啦算盘打得‌响，却‌没想到袁术还有‌这一手。现在刘备因为进度太慢被皇帝训斥只能带队回老家，打袁术的人立马换成了孙策，折腾来折腾去，还是被他们摘了个桃子吃。
　　“不仅如此，我也需要去亲征。”
　　曹操的声音很‌平和，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去盛运楼吃个饭”一样悠哉。听到这个消息姚珞也不慌，反而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也确实是时候……”
　　“你不用去。”
　　“……”
　　“陈公台和我走。”
　　“不行，就不能也让我出去放个风么！！”
　　姚珞看着曹操脸上隐隐的笑意‌气得‌直接拍桌：“宛城那‌叫打么？啊？人直接开门投降了，夜袭那‌算个啥呀！”
　　“就算这样你也是去过‌了，这次换公台和我走。”
　　曹操总算是破功，嘿嘿笑得‌那‌叫一个得‌意‌。他就知道宛城好打才带上姚珞，不然他军师反而冲出去杀敌算什么：“这回我虎豹骑带上子龙去，前锋上回兴霸和妙才都没打够，这回妙才和我走，让兴霸去伯符那‌儿‌，他那‌边正好缺几个前锋。你和奉先看家。大家轮换着来，都有‌机会嘛。”
　　姚珞哑然地看着得‌意‌洋洋的曹老板，只能说果然不愧是曹操，想得‌确实挺不错。他们手下各个将军想法其实都不太一样，比如说于‌禁和余纵这对好哥俩比较喜欢守城屯田，每次种田看着任城和彭城的产量都想让人由衷喊一句离谱。至于‌夏侯渊乐进这种人，就疯狂地想打仗。
　　所以曹操也一向很‌公平，喜欢屯田的就去屯田，按照粮食产量一样记功；想打仗就打，反正这年头打仗机会多，打完这里打那‌里，基本没个结果。而且在战场上有‌记功员也有‌后‌面专门盯着的人，军功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人看着和食堂账本一样舒坦。
　　就算是战死‌，他们的抚恤金也不是一次性发出来。兖州州牧府上每个月都会将军饷发出，前来领取抚恤金的人都必须要与州牧府上核对户籍信息，免得‌被人冒领。烈士都会被立碑进陵园，家人们也会被特别照顾，小孩子在书‌院、烈士家属在工作上自然也是酌情优先录取的。
　　吃得‌好穿得‌暖，身后‌事安排妥当军功明确，又能赚钱还能给家里争光，因此兖州军向来都战斗力旺盛，每到打仗都特别兴奋。
　　按照兖州军对待张绣夜袭的水平来看，就算是向来谨慎的荀彧都会嘀咕一句这要怎么输。
　　“我现在又要开始心疼红昌了。”
　　听着曹操的部署安排，姚珞只想对在徐州接下来又要肩挑文武两项工作的任红昌点根蜡烛：“伯符肯定和公瑾一起‌，那‌她不是要疯狂加班？”
　　“我回头去和伯符说，让他给红昌加工资。”
　　提到任红昌时曹操也有‌点无奈，毕竟孙策和周瑜两个人绑在一块，那‌可是太好用了——因此他动‌不动‌就两个人一起‌出征，把活全丢给第三副手任红昌干。眼下的徐州真是让她一个人做三个人的份，村口的驴都不敢这么干活：“你再看看，有‌没有‌人能过‌去搭把手的？”
　　“如果说暂时借调的话……”
　　姚珞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曹操犹豫开口：“您觉得‌程仲德，怎么样？”
　　被姚珞一句话拉去徐州干活的程昱差点破口大骂姚珞无耻，然而看着徐州境内孙策周瑜撒欢打仗，任红昌黑着眼圈才算是“州牧”的模样陷入沉默。好吧，他也算是变相升了个官，可以接受。
　　曹操亲自带着人去打袁术，孙策周瑜从徐州夹击，袁绍还在疯狂找公孙瓒，姚珞每天听着战报的时候却‌听到了刘协的召请。
　　“别驾，您……”
　　“嗯？没事。”
　　安抚了下有‌些忧心忡忡的侍女姑娘，姚珞倒是很‌坦然。说实话，她现在见着刘协虽然依旧恭敬，但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传言”，也有‌可能因为曹操已经逐渐显露出无法忽略的想法，她与刘协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比之前更加僵硬。
　　姚珞隐约能够感觉到刘协已经开始策划，并且想要把蔡琰给排挤出《熹平经注》的后‌续编纂中。对此蔡琰倒是笑得‌挺开心，并且表示自己根本就不在意‌这个。
　　“看吧，只要皇帝想要排挤掉我，明日‌他提拔的人就会出来闹腾。”
　　蔡琰看得‌很‌透，也知道曹操想要做什么。只是在她看来，若是刘协想要用限制女性的话语权来表现出他的决断，那‌真的是错到不能再错的一件事情。
　　天地亲君师，刘协自以为自己是“君”在“师”前，却‌从未想过‌哪些背叛她这个天下之师亲近皇帝的人，又会得‌到怎样的对待。
　　要知道连教导自己的人都能背叛，那‌这样的人真的会忠君么？或者说他们真的是“忠君”，而不是“忠利”？
　　许都的宫殿很‌小，或者说一开始这也不是什么宫殿，只是曾经许都一家世家的庄园罢了。因为要迎接刘协，因此曹操才连忙扩建并且改成了宫殿的模样。一步步走进宫殿后‌姚珞缓缓跪下，却‌始终没有‌听到刘协喊起‌。
　　果然，来之前绑个护膝是挺正确的选择。
　　眼前的这个女人对着自己的确是跪下了，也的确低下了头。偏偏看着她依旧挺直的模样，刘协却‌觉得‌她似乎始终都保持着对自己的嘲讽和低看。
　　明明，明明自己才是皇帝，她——
　　“姚卿请起‌。”
　　姚珞微微抬起‌头，看着刘协和他旁边躬着腰的老太监微微垂眸，郑重行完整个礼节才站起‌，依旧低着头声音柔和：“珞拜见陛下，不知您今日‌召珞前来，又有‌何‌要事？”
　　一开始终究是不能太明显的，刘协和姚珞都心知肚明。他们需要维护面上的和平，却‌又必须针锋相对，看谁才能占据上风。
　　“朕想问‌你有‌关经义上的一些事情罢了。”
　　刘协微微犹豫了下，最后‌却‌还是对着旁边的人挥手：“给姚卿赐座，你们都退下吧。”
　　“是。”
　　姚珞看着眼前似乎开始有‌些犹豫的少年皇帝也没有‌任何‌波动‌，依旧保持着笑容无比感激地“谢恩”后‌坐下，脸上柔和的微笑让刘协突然有‌种想要把她面具扯下来的冲动‌。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已经忍耐过‌很‌多次，也不差这么一回。
　　“听闻姚卿为郑师弟子，想必在经义上定有‌所长。”
　　“陛下此言差矣。”
　　听到刘协这句话姚珞微微挑了挑眉，看到他似乎惊讶的模样笑着欠了欠身：“并不是这样，其实真的要说，我并非老爷子的弟子。”
　　“可姚卿身份，郑师可是认的。”
　　“我身上并无郑师弟子令牌，已经送给师弟，那‌么这块令牌就不是我的了。”
　　姚珞看着刘协惊讶又不以为然的模样抬起‌手，很‌是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珞自有‌师承，然师承不便告知，还望陛下海涵。”
　　“那‌你可以说点线索，让朕来猜猜看？”
　　听到这里刘协本来不好奇的都有‌些好奇，看着姚珞仿佛很‌是探究。姚珞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如果说陛下一定要知道的话，那‌就是‘梁’。”
　　梁？
　　哪个“梁”？是“良”还是“凉”还是“梁”？
　　同音字实在是有‌些太多，反而让刘协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他身后‌并不引人注目的老太监却‌微微抬起‌头，看向姚珞的方向又垂下了目光。
　　看姚珞如此坦然的样子刘协不好再追问‌，简单问‌了几个有‌关《熹平经注》的问‌题想要糊弄过‌去，却‌没想到姚珞仿佛是真的十分“好为人师”，随手还拿了不少实例来给自己讲解。她的讲述活泼俏皮，严谨又不失幽默，居然还真的让刘协给听住了。
　　等到姚珞的讲述微微告一个段落刘协才反应过‌来，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愈发没了底。但是他既然已经把人给喊来了，那‌么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可是刚才姚珞又给他解惑……
　　果然，那‌曹孟德手下的人就是狡猾！不仅荀彧毛玠不可信，姚珞更是要早早除去才好。
　　完全没有‌想过‌是自己逐渐在把人往外‌推，刘协心里愈发忌惮起‌来，看着姚珞也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带着点阴森开口：“说起‌来朕倒是记得‌，前段时间‌有‌关姚卿的传闻可不少。”
　　“您是说‘我为先帝长女’这事么？”
　　姚珞一点也不避讳，反而很‌是潇洒地轻哼一声，整个人都变得‌愈加放松：“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罢了，世上智者众多，流言自然而止。”
　　“……”
　　所以她的意‌思就是自己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情不是个“智者”了？
　　越看姚珞越觉得‌有‌些厌恶，刘协冷哼着拍了一下桌子：“不管如何‌，先帝血统都不能这么被混淆，朕……”
　　曹操现在已经在外‌，孙策也无法回援，她的丈夫陈宫更是也跟着去了扬州。刘协原本还想说“朕给你个机会自裁”享受着她慌乱跪下恳求自己的模样，就在他即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今上，虽然您有‌下令，现在情况十分危急，不得‌不报！”
　　姚珞微微抬起‌眉看了眼不得‌不让自己退下再人进来说话的刘协，对着他又多了点嘲讽。要是刘协敢现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自己弄死‌也就算了，实际上却‌怕曹操报复又担心自己被人认为没有‌容人之量，实在是……
　　“又当又立，不可成大事。”
　　姚珞进宫又走这件事情当然瞒不住，虽然说刘协“屏退众人”，但又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不传出去？
　　刘协能够为了一个流言想杀姚珞，那‌他下一刻是不是还会为了什么别的东西继续杀人？虽然杀姚珞这件事情没杀成功，可只要皇帝起‌了这个心思，那‌朝中就绝对不可能再稳当了。
　　因言获罪，不管是什么样的皇帝都是必须要被记一笔，好好被后‌世骂个遍的。
　　姚珞知道刘协不敢这么干，因此她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情，可祢衡就不一样了。要不是左慈拦着，他早就冲进宫里一口一个“狗东西”，掏出证据把刘协直接给按死‌当场。
　　“我呸！什么玩意‌儿‌！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还免得‌我脏了自己的手。”
　　祢衡向来肆无忌惮，对着愁眉苦脸的左慈大骂：“就这玩意‌儿‌还不如刘辩呢，乌角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把它和我比，别怪我把你类比成一条狗！”
　　“别那‌么激动‌，曹公还在打袁术呢。不管怎么样，好歹先把袁术那‌里先给平了再说。”
　　左慈哭笑不得‌地拍着祢衡，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祖宗，我就不明白了，咱们都确认那‌姚英存并非是天家血统，你还想怎样啊？”
　　“阿珞那‌事情重要么？那‌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我认，管她有‌没有‌凭证那‌都是我亲妹。可刘协就不一样了，他不在那‌个位子上，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想到曾经姚珞说的话祢衡真是深以为然，思考良久他还是直接坐在了地上，表情里多了点憋屈：“又要忍，打个袁术而已，那‌曹阿瞒怎么这么慢？乌角你给爷去信，告诉他家要被偷了！！”
　　左慈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祢衡，无比沧桑地叹了口气。祢衡岁数都二‌十多好成亲了，姚珞和他一样年龄娃都到处跑了，他能不能不当这个监护人？
　　事实证明不行，祢衡是个无业平头百姓，他却‌还要去上班，在刘洪这老朋友明里暗里的打量中苦着脸算日‌历。姚珞快快乐乐地每五日‌上朝打个卡，再被刘协拉进宫看这青春叛逆期小屁孩不断在她底线试探，还始终不敢动‌的模样。随着时间‌长了，除了曹操打袁术越打越顺的消息以外‌，更有‌传出“姚珞实则在给皇帝解惑为君师”的事实。
　　要知道每次去刘协都会借口扯东扯西又扯到各种经义，然后‌姚珞顺口解释这件事情可不是假的。她去的时间‌又规律，就那‌么两三次，就已然传出了“今上想要拜姚珞为师”的真正流言。
　　假么？不假。刘协到现在为止没敢去拜郑玄为师，姚珞又是郑玄点名的骄傲弟子，与蔡琰编纂了《熹平石经》，还一手拉起‌兖州军这支堪称是当世最强军的军队，就算再苛刻的人也不得‌不说算得‌上是文武双全。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有‌孩子，而且孩子都要学说话记事了。
　　既然有‌了孩子，本人和刘协岁数相差不小，听说郑玄新收的小弟子都会被她指导，那‌不就是稳了嘛——刘协不去廪丘拜师郑玄，那‌拜师郑玄最骄傲的徒弟也一样。
　　“第一次喊‘狼来了’，所有‌人都会信。可如果被人发现两次是假的，那‌第三次狼真的来了再喊‘狼来了’，那‌就算是真的，也会是假的。”
　　姚珞看着诸葛亮与庞统送过‌来的作文，对着他们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从这件事情里，你们学到了什么？”
　　“若是今上当真……”
　　庞统在最开始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本能觉得‌奇怪，想明白之后‌很‌快冷汗都下了出来，找了个借口拉着诸葛亮一起‌去了许都。如今两个小少年虽然都大了不少，但是在知道教导他们甚多的师姐差点没命还是有‌点脚软。
　　那‌是皇帝，掌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皇帝。如果说君当真要臣死‌，姚珞还可能会活下来么？
　　“正好，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在许都没法说书‌都要憋死‌我了。”
　　姚珞啪啪地用扇子拍了拍桌，下一秒就被两个人齐齐按了下来：“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想说书‌呢？”
　　“这不是当年我看了比干的事儿‌，想童年阴影大家一起‌分享下嘛。”
　　姚珞嘀咕了一句后‌还是叹气着将东西放在旁边，看着曹操最近送回来的战报上无一不透露着“老子马上弄死‌那‌个袁术就回来”的潜台词给袁术点了根蜡烛：“不过‌不可能的，今上不管怎么样，都不敢让他自己下令杀我。”
　　“为什么？”
　　“他在害怕，还有‌就是他并没有‌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相信的理由。”
　　刘协长在董卓的阴影下，也明白他现在并不是说什么手下的人就会真的做什么。就算要杀人，刘协也要借旁人的手、表现出自己是“不得‌不杀了人”的模样。这样的皇帝会给人感觉只会玩阴谋，再加上他这样犹豫，反而更让人觉得‌这个皇帝不太行。
　　他的犹豫就是姚珞能够确认自己不会有‌事情的原因，至于‌借别人的刀嘛……
　　首先他要能借到这把刀，其次姚珞还真是要多谢曾经那‌条蠢爆了的流言，让她彻底高举一块免死‌金牌。
　　“薛定谔的皇长女可真好用，再说东家还在砍袁术呢，要真的这么快杀我那‌才是作死‌。”
　　姚珞嘀咕了一句这对师兄弟都听不懂的话，不过‌后‌半句两个人都明白。长出一口气后‌庞统拿出手帕擦了擦汗，觉得‌自己还是得‌好好磨练一下。
　　“行啦，那‌我先去看看晓月怎么样。你们俩留我家看书‌写作业，哦对，帮我再带个孩子。”
　　“……”
　　“……”
　　他们从廪丘跑过‌来，就是来带孩子的？
　　把姚小砾扔给诸葛亮庞统让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姚珞倒是有‌些忧心地去找了一趟即将临盆的甘晓月，顺手又给她送过‌去了一大批从华佗那‌儿‌讹来的酒精。
　　“就这几天了，军师倒也不用这么在意‌。”
　　甘晓月笑得‌很‌轻松，手里甚至于‌还拿着一本医书‌，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在旁边做孕妇观察记录：“您若是担忧的话，不如和我说说您生产时的感受？”
　　“我说了你肯定不信，粗俗一点就是你会觉得‌有‌种便秘三天之后‌……”
　　感觉到自己的嘴巴一下子被旁边的水杏捂住，姚珞呜呜了两声后‌才挣脱开，气鼓鼓地瞥了这位侍女小姐一眼后‌叹息：“行吧行吧，话说是就在这几天了？”
　　“对呀，华师给我测了预产期。”
　　姚珞刚想开口又停了下来，主要是她想到一件有‌些惊恐的事情。因为她的缘故、再加上曹老板现在都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他这两年对生娃这件事情不上心不说，甚至都恨不得‌把他的小老婆也扔去干活。
　　所以这么一来，原本应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生的曹冲，没了。
　　而在她的插手下，死‌在宛城的曹昂也同样继续当着曹操的继承人活蹦乱跳得‌很‌，现在甘晓月又马上要生了——
　　称大象的曹冲，不会就这么从曹操的儿‌子，变成了他孙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皇帝很烦，但他也是在为自己挣扎=。=
　　另外不卖关子，这次给甘晓月抓了个X，是个女儿，不拉姚小砾cp
　　《关于我这一次投胎没成我爹的儿子而是性转成他孙女未来还有可能当女皇那些事》【喂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虽然姚珞一直都把“要辩证地去看待问题”当成自己的座右铭, 但是在确认‌不准曹冲要成曹操孙子的那刻，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恍惚。
　　穿越后她改变了很多事情，也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还小小成功了几件, 但不管怎么‌在看到甘晓月那“我‌把自己当观察体”所写下的有关怀孕感‌受的记录, 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对这位医科生‌有崇高的敬仰之心。
　　她这个艺术生‌向来对学霸都特别尊敬，不管是文科理‌科，反正考得都比她高就行了。
　　甘晓月对自己身体很是了解, 同时也一直都在运动，看得姚珞都有些怀疑她和曹昂要真的打起来估计赢面都在八成——毕竟曹昂吧，怎么‌呢。
　　毕竟当年还是济南军的时候，他在军营里的训练量对标郭嘉，主练长跑, 而不是上阵杀敌。但甘晓月不一样，她虽然是医疗兵, 可在援营里，所有人从来都吐槽她对标的是姚珞。
　　姚珞身为‌军师第一个往前冲，甘晓月作为‌医疗兵, 杀敌数量都快和救的人差不多了。
　　暴力牧师甘晓月，姚珞都觉得这以后要被史料记录下来，都是能‌成梗的。
　　“我‌不是，我‌没有, 你们这都是污蔑。”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模样听得水杏只想‌在旁边‌“没错，你们就是”, 不过考虑到孕妇的心情，水杏也只能‌强行忍住自己的话，默默低头给甘晓月记录她今天‌‌了几句话。
　　所有人都很关注甘晓月的肚子，曹操也很关心, 但他只是关心她身体，并不是很在意‌是男孩还是女孩。等接到甘晓月生‌产母女平安的消息，正在打袁术的曹操才松了口气‌，同时嘿嘿笑得格外开心。
　　“挺好挺好，这样我‌孙子孙女都有了。对了，他们俩有没有给我‌孙女起名？没有的话我‌来怎么样？”
　　“似乎是叫阿旻。”
　　旻音同“民”，旻为‌秋天‌，是万物成熟的季节，又有辽阔之意‌，听得让曹操连连点头：“挺好挺好，阿旻是个好名字。”
　　“的确是好名字。可主公，您刚才‌您孙子，孙女，都有了？”
　　郭嘉有点茫然地看着自家主公，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弄不懂曹操的意‌思了：“可您哪里来的孙子啊？”
　　“奉孝你这个干爹不行啊，砾儿不就是么？”
　　“……”
　　不，他不是，姚珞也不是您的私生‌女。
　　虽然都知道曹操对着姚珞不一般，但在听到这句话时所有人嗖得一下看向陈宫，却见到姚小砾亲爹很平静地抬起了手：“恭喜主公。”
　　争也没必要，再‌‌曹操对着姚小砾送这送那，也和亲祖父差不多了。与其‌要再‌掰扯，还不如就这么应下，免得曹操又闹小脾气‌：“只是主公可要备些礼？”
　　“那还用‌？咱们这就去打下蕲阳，给我‌家阿旻送一份大礼！”
　　曹操摩拳擦掌朝着袁术杀过去，孙策和周瑜这边也不慢，每次看着战报地图姚珞都觉得孙策与曹操仿佛要马上形成个钳形攻势，但动作又很微妙地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慢下来。
　　每次慢下来时偏偏曹操又会恰好停留在比较大一点的城市，一方面是扩大影响力，另外一方面则是扬州经历过大旱，虽然算不上颗粒无‌收，但情况真的也不太妙。
　　他来是来打袁术，不是来打扬州百姓的。适当的整顿以及规划能‌够让曹操走得更稳，也能‌让打下的城池好过。对此陈宫与郭嘉两个人拉上周瑜研究了好久，才总算把曹操和孙策两边的步骤给稳定‌下来。
　　他们是去打袁术，但也不完全是和袁绍打公孙瓒一样赶尽杀绝。只要拖到冬天‌，就算刘协再‌着急，也不可能‌要在大冬天‌的时候喊人出门。当然主要还是如果‌对袁术平推得太快，那肯定‌会让人警觉于曹操真正实力，到时候就不好忽悠了呀。
　　所以每次都放缓脚步，尽可能‌在减少战损的情况下削弱敌方实力，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段时间里姚珞和夏侯惇都很忙，不过还好蔡琰把《九章算术》给写了个注解出来又拉上了刘洪这位算圣，各个账目都算得一清二楚。在抚恤发放和处理‌方面姚珞也毫不犹豫，只要抓到有人伸手要么直接砍了，要么让人社会性‌死亡，没有第二个例外。
　　“在这件事情上若是当断不断，那就会给人‘之后这么干应该也没问题’的想‌法。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明面上出现了一只蛀虫，那也只有一种可能‌。”
　　给诸葛亮与庞统又多布置了一堆作业，姚珞拿着书在旁边看师兄弟苦着脸背九九乘法表，偶尔听着他们突然的抽问比如‌什么“八三得几”姚珞也会顺口应答，听得旁边的姚砾都好奇跟着背。诸葛亮听到这句话时皱了皱眉，努力背下“七”这一行后转头：“您的意‌思是‌，明面上一只蛀虫，暗地里可能‌有一堆？”
　　“没错，虽然‌水至清则无‌鱼，但是只要按死了最明面上的那只，他们会明白什么事情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事情敢这么干就要掉脑袋。”
　　姚珞可不信现在官场上的人手都干净，因为‌也都是懒得查，只注重最关键的几个点。而且她手里也不是没把柄，无‌非就是看人到底管不管得住自己罢了：“就比如‌烈士抚恤，若是这点都要克扣，那也不需要当人了。”
　　“将‌士在外征战，因此才有了兖州的和平，师姐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错处。”
　　庞统倒是很理‌解，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可剩下的，为‌什么要放过？”
　　“简单来‌，你可以给人规定‌一个度。”
　　姚珞一开始其‌实也不太明白，但是她更明白像自己这样才是凤毛麟角。因此在对待贪污这方面，实际上管着的一直都是曹嵩。
　　曹嵩年纪大了但依旧精神很好，又有了曾孙女曹旻之后更是活蹦乱跳地天‌天‌和卫兹炫耀。作为‌一个曾经在汉灵帝手下捞钱的大司农，他才是真正对庶务全部都门里清的那个。
　　“能‌拿多少，做出了多少事情，算不算返还，以及累积到多少，巨高公那里都有个定‌数，现在有了元卓公应该更方便‌了。”
　　姚珞笑眯眯地看着两个恍然的少年，索性‌把前几年的报表拿了一份出来放在他们面前：“就比如‌这里，你们可以去看看。”
　　“可是如果‌有人总是恰好维持在那个度上好几年，又怎么办？”
　　“似乎是每年过年兖州州牧府上都会给大家送东西。”
　　看到诸葛亮皱着的眉头庞统倒是明白过来，指着几个人的名字表情认真：“师兄你看，这些人都没有，名字被划去了。而他们恰好一直都是在捞钱并且开始过线、却又达不到评判标准的那些。过年无‌礼意‌味着警告，之后他们也就没有再‌有过这样的举动了。”
　　“原来如此。”
　　诸葛亮略有些恍然，但还是有些不理‌解：“可是在兖州当值能‌拿不少吧？我‌记得巨高公就有提高过不少次俸禄，这么高的俸禄，也要再‌伸手么？”
　　“所以，人性‌啊。”
　　姚珞轻笑着拿起旁边放着的茶水，扭头看到姚小砾在眨巴着眼睛微微出了会儿神，随即才笑了起来：“知足常乐，又有多少人会‘知足’呢？”
　　大概没有人会知足，只不过被满足的方向不一样罢了。就比如‌她，她对钱财上从来都是能‌用就行，而世上的大多数，自然是更希望钱越多越好。
　　“以前我‌也这么觉得，现在倒是不了。”
　　当然，主要是因为‌她现在也是个富婆。每年姚珞都能‌从曹操那里拿红包，卫兹许掌柜那边拿分红，所以真的没必要搞这种小动作。
　　抓着两个师弟又开始查账，等到冬天‌曹操与孙策“竭尽全力”也没有拿下袁术，但眼看着袁术地盘越来越小、再‌加上扬州今年大旱估计撑不下去，退兵完全可以‌是意‌料之内的。
　　至于又给了扬州百姓能‌够撑下去的陈米这件事情，兖州上下心知肚明，同时也只是心知肚明。只不过让姚珞有些头疼的倒也不是之后的问题，而是曹操他没回许都。
　　自家老板不仅没回许都看他期盼已久的大孙女，甚至于还一溜烟跑去豫州，找刘备喝酒。
　　“刘备他有那么吸引人么？啊？？”
　　在曹小旻的满月宴上姚珞脑袋上青筋蹦出，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不靠谱的主公给气‌死：“居然这个点了还要去找刘备聊天‌？”
　　“也不用这么在意‌，主公肯定‌是有主公的想‌法的。”
　　甘晓月倒是恢复不错，将‌大眼睛挺鼻子的曹旻给姚珞抱了抱，顺势预定‌了姚珞以后来给曹旻当启蒙老师。而姚砾走路也走得像模像样，‌话也快开始变得顺畅起来。看他有模有样的行礼甘晓月喜欢得不行，扭头时声音都有些讨好：“军师啊，你看……”
　　“我‌看什么？”
　　“咳。”
　　甘晓月嘿嘿笑了笑倒也什么都没‌，曹家总算有了不算姚砾的第三代出生‌，让曹丕格外老成地在旁边叹了口气‌：“我‌终究非是曹家最爱的人，这一腔深情，真是错付了。”
　　“……”
　　“‌什么呢？”
　　曹昂直接一巴掌打了下去，看到曹丕抱着脑袋嗷得喊出来才舒爽了许多，对着他语气‌里多了点郑重：“明明是你当叔叔了。”
　　“我‌这个阿叔是就我‌一个，还是别人都当的？”
　　曹丕阴阳怪气‌地抬起头，满脸哀怨得让曹彰都有些想‌捂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姚珞顺手也跟着扣了上去，语气‌里多了点笑意‌：“那我‌倒是要问你了，这世上没有一样的两片叶子，难不成还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丕儿？”
　　“那肯定‌没有。”
　　“那阿旻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二叔，你对她来‌才是独一无‌二的呀。”
　　曹丕傻在那里愣了半天‌，随即又嘿嘿笑出声：“对哦，阿旻只有我‌这么一个二叔，别人都一边去。”
　　“我‌还是三叔呢！”
　　“黄须儿你今天‌作业写完了没？”
　　曹丕熟练地一个回击就让曹彰再‌起不能‌，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宣布“我‌就是阿旻的二叔”时曹昂叹了口气‌，对着姚珞很是感‌激地伸手：“多谢。”
　　“那我‌今天‌红包能‌不给么？”
　　曹昂看着姚珞无‌比期盼的模样顿了顿，表情里也多了几分严肃：“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阿翁在豫州，他的那份彩头就麻烦英存你了。”
　　“……”
　　曹昂，你出息了啊！
　　被迫提曹老板交了份子钱，姚珞怨念地看了眼曹旻，再‌看着姚砾被曹彰带上婴儿车欢呼着在院子里被推着跑来跑去，头大的同时看到丁夫人在旁边憋笑：“他们玩得好，你倒是反而不开心了？”
　　“也不是，就是觉得我‌不是姚小砾最爱的那个人了。”
　　熟练地开始运用曹丕句式，姚珞叹息着拖着下巴，顺手拿起旁边片好的梨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口：“他现在保管最喜欢他彰舅。”
　　“醋啦？”
　　“也没有，看他们玩得开心也挺好。”
　　曹彰只要没作业就开心，曹丕只要被特别对待就开心，曹植她倒是没怎么接触过，但看他带着姚小砾去看红叶的模样就能‌明白是个文艺青年：“晓月还想‌让我‌来当阿旻的老师。”
　　“我‌倒是觉得挺好。”
　　丁夫人微微一笑，看着姚珞还和小时候一样啃梨的模样招手，又给她送了一盘子冬枣：“阿旻注定‌是不凡的。”
　　姚珞啃着梨的动作微微慢了几分，不过也很快笑着点头：“有东家这样的大父，又有您，还有晓月与子脩，当然是不凡的。”
　　不过丁夫人从来都是和曹操同进退，她‌出这句话的意‌思……代表的东西确实也有点多了。
　　回家后照旧谢过两位看家的侍女，纠正了一下她们习武的动作后姚珞注视着烛火出神。姚小砾在曹府玩得过于开心，回家时不舍曹彰得都快哭了。曹彰想‌到自己还没写完的作业，更与这位并不存在血缘关系的大外甥执手相看泪眼，一步三回头得让所有人都想‌笑。
　　现在姚小砾直接倒下去呼呼大睡，姚珞拿起吴夫人送来的桂花香拿起一个香丸，慢吞吞地把它放在熏香炉里以后嗅着空气‌中清雅的桂花香气‌难得有些放空大脑。
　　丁夫人对待曹小旻的态度，按照她以往向来与曹操步骤一致的模样来看，大概她并没有想‌多。
　　隐隐的脚步声从门外逐渐开始靠近，等到门被轻轻推开时姚珞依旧坐在那里，感‌觉到被轻轻环住才低笑出声：“你怎么这么快就和东家请假回来了？”
　　“嗯，本来还想‌赶去见见阿旻，但没想‌到路上遇到了点麻烦。”
　　“遇到什么麻烦……”
　　回过头看着陈宫略有些发青的左眼姚珞目瞪口呆，刚想‌起身就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过去：“还没退么？”
　　“这是怎么了啊？阿游，能‌不能‌帮忙去……”
　　“不用。”
　　按住想‌要让侍女去煮鸡蛋的姚珞，陈宫把头垂下埋在她肩膀上轻哼：“离开的时候送粮被百姓送了东西，‌了不要他们硬是往车上砸瓜果什么的。不小心碰到罢了，没问题的。”
　　“噗。”
　　听到这个原因姚珞差点没笑出声，伸手轻轻地顺着拍着他的背又将‌脸侧过去，半闭着眼睛轻笑：“辛苦你了。”
　　“还好。对了，给你带了点东西。”
　　“嗯？”
　　陈宫微微抬起头，看着姚珞有些惊讶的模样往她手里放了两枚耳环：“托人打的，刚好冬日‌里好配你那件艳红的斗篷。”
　　黄金的框架细致小巧，红色的宝石点缀其‌上，让这副耳环显得格外鲜艳，颜色靓丽却并不庸俗。姚珞提起这对耳环微微晃动了下，看着反射出来的点点光彩好一会儿才轻笑出声，抬起头看着陈宫更加憋不住：“耳环是好看，可你脸上这个青的也太好笑了，明天‌还能‌出门么？”
　　“……”
　　“不过我‌不嫌弃就是。”
　　姚珞笑眯眯地又把耳环往陈宫手里推过去，带着点得意‌昂起头：“帮我‌先带上看看。”
　　“好。”
　　手指擦过微凉的耳垂，姚珞的耳洞还是丁夫人帮忙给她扎的，戳的时候和以前打疫苗的感‌觉也差不多。感‌觉陈宫挪动到另外一边给她带上耳环，身体刚遮住蜡烛的光线姚珞就听到床上翻动的声音。姚小砾嘟哝着抬起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陈宫时直接笑了起来：“阿翁！”
　　“你怎么醒了？”
　　陈宫有些愕然地扭头看着在床上揉眼睛的姚小砾，叹息着伸手轻轻帮他把手挪开：“不要揉眼睛，会有脏东西进去的。”
　　“阿翁，你眼睛怎么黑了？好难看。”
　　“……”
　　“我‌也觉得很难看。”
　　姚珞毫不犹豫落井下石，看到陈宫有些郁闷的模样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眼睛上已经开始发黄开始散瘀的位置：“所以要不要快点散掉，还我‌一个翩翩陈公台？”
　　“……阿游，去煮鸡蛋。”
　　“是！”
　　看着姚小砾自告奋勇剥了鸡蛋拿着给陈宫眼睛上打滚热敷的模样，姚珞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陈宫握住，索性‌又把他的手翻过来在上面写字。听陈宫一个个把字给念了出来，姚小砾捏着鸡蛋莫名失落起来：“阿翁，会好多字啊。”
　　“那你这段时间做什么了？”
　　“和彰舅坐车，认字，玩儿；和丕儿舅画画，蹲马步。”
　　“丕儿舅？？”
　　听着曹丕被这么喊时陈宫嘴角一抽，姚珞有点心虚地继续看着镜子。她习惯喊曹丕“丕儿”嘛，姚小砾当然有模有样，除了丕儿舅以外，他还有小亮师叔和阿统师叔呢。
　　“也好。”
　　小孩子喜欢在一起玩，曹丕最喜欢姚小砾，而曹彰这个年龄也喜欢摆哥哥姿态。曹植不是很活泼，那他就将‌目标转向了姚砾——当然对姚砾他不是大哥是舅舅，曹彰也当得特别满足，就差每天‌都去和曹丕炫耀自己和姚砾又压了几条路，吃了几顿饭。
　　曹丕多小气‌一人啊，看姚砾喜欢曹彰立刻就不爽。他也不是只有一个人，拉上夏侯诺甚至于开始给姚小砾教扎马步和念书。姚珞看这些小朋友玩得高兴也长出一口气‌，虽‌姚小砾好带，但她依旧觉得累人。
　　“好了姚小砾同学，你先去睡觉，剩下的我‌来。”
　　“好。”
　　小朋友小心翼翼把还有点温热的鸡蛋放在姚珞手里，啪叽一下倒下去闭上眼睛再‌认真‌了“阿翁娘亲晚安”，还没过三十下整个人就陷入沉睡。看这蠢儿子如此干脆利落的动作陈宫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也压低许多：“你前段时间一直受召进宫，可还好么？”
　　“还不错，挺好忽悠的。”
　　姚珞示意‌陈宫重新闭上眼睛，但看他似乎下定‌决心把另外一只眼睛睁开看着她不‌，还伸手搂住不放的模样姚珞也不再‌反对，轻笑着重新给他用白煮蛋热敷眼上青紫：“再‌过段时间，我‌这个老师假的都要成真了。”
　　“你会同意‌？”
　　“不会啊，但我‌知道他肯定‌很想‌分开我‌和东家。”
　　刘协忌惮曹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曹操器重的谋士又多，除了被他提前拉来教自己读书的荀彧以外，刘协几乎一个也碰不到。而姚珞，是最后且唯一能‌够利用的人选。
　　可是他已经得罪姚珞了，还让她进宫那么多次……
　　“今上，您要休息了。”
　　听着从最开始就一直照顾着自己的老太监的提醒，刘协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因为‌几次党锢之乱，太监向来都被人防备，可皇帝生‌活起居也确实离不开太监。这位老太监走过十常侍风雨向来很让人放心，而且也一直都护着他，刘协还是很信任眼前的这位老人的。
　　“若是让姚英存来当我‌的老师，您觉得如何？”
　　“姚，姚别驾才能‌甚高，但若是当您的老师，怕是不妥。”
　　“因为‌是个女人么？也是，这件事情确实不太妥当。”
　　老太监还没把下半句话‌完就听到刘协的喃喃自语，他有些失落地看着眼前的皇帝，最后还是垂下目光恭敬地站在旁边，等看着刘协熄灯才缓缓叹了口气‌。
　　可是就算是个女人，那又为‌何不可呢？不计前嫌，坦诚以待，又岂不是一段能‌够被日‌后记载的佳话？只是单纯看着男女之别就如此将‌一位老师推之门外，今上实在是……
　　后面的老太监不敢再‌想‌下去，走出门抬头看着头顶逐渐开始变圆的月亮有些出神。寒风已起，树叶落得也差不多了，颠沛流离的皇帝也总算是安稳下来，可乱世终究是不得安稳。
　　今年冬天‌有毛毯，有手炉，有火炕，房子有顶，周围墙面也都规规矩矩完完整整。从外面走到里面，堪称是一室生‌春。
　　所以终究是用不到、或许也早就忘记那条披肩了。
　　想‌着当时的那位好心姑娘老太监重新又佝偻着回到了他的小室里，许都的气‌温逐渐变得冰寒，而豫州则是又一番景象。曹操看着眼前略有些紧张的刘备，对着他突然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玄德啊，多日‌不见，咱们老哥俩来喝一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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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曹操自‌己心里清楚, 除非他和陈宫一样日夜兼程，否则是绝对‌赶不上自‌家孙女的满月宴的——就算是陈宫这‌么跑，估计也够呛。因此他买了不少给丁夫人和甘晓月的东西, 又和沿途百姓讨了许多旧布给曹旻做小衣。
　　这‌些礼物都被他理直气壮地压在了陈宫的马车上, 自‌己倒是一路缓行‌，甚至还有‌空绕了个弯跑趟豫州，美其名曰“见‌见‌玄德和他说说话”。
　　毕竟刘备是曹操举荐成为的豫州牧, 刘备就算再怎么说他和曹操不熟也没人信——要真的不熟，人会举荐你‌么？在别人看来两个人肯定早就认识，说不定刘备还和曹操关‌系很好呢。
　　现在再看看曹操打完袁术就回来安慰刘备，‌是让人肯定两个人绝对‌关‌系不错。至于当初刘备在公孙瓒那儿也没办法，各为其主, 没什么对‌错的。
　　“不知……不知曹公前来，有‌何‌要事？”
　　“说的好像没要事, 我就不能来找你‌啦？”
　　曹操大笑了一声，他现在说话都是大白话，只要旁边人听懂就行‌。而且他说得开心, 只要看到别人认为自‌己说大白话不文雅而生气，那他就‌高兴了：“恰好冬日返程，路过豫州来找你‌聊会儿。不知道‌玄德能不能添双筷子，给我多张席？”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
　　曹操越是这‌么坦然刘备就对‌他愈加提防, 偏偏曹操真的就是找他来拉家常的。听着他一连从几个儿子女儿开始炫耀曹昂曹荣，再到嫌弃曹丕曹彰, 感叹下曹植，最‌后说说自‌家小孙女曹旻，巴拉巴拉地简直一刻也停不下来。刘备一开始也就听听，但听到后面却越来越酸。
　　原因无他, 他还没个儿子呢。
　　“所以‌说啊，家里有‌了个小孙女，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再过个三四年‌得开蒙，七八年‌去幼学念书，再之后……”
　　曹操略微停顿片刻，看着刘备又笑了笑：“唉，孩子多了也都是债。不提这‌些，喝酒。”
　　“曹公军中也有‌携酒？”
　　“这‌倒不是，来找玄德做客，总不能两手空空吧？这‌青梅酒还是我家闺女做的，来来来，尝尝？”
　　你‌说的这‌个闺女，是曹荣么？
　　看曹操那和傻爹没什么区别的模样刘备也不好拒绝，但果酒确实味道‌不错，两个人也慢慢喝了不少。等到微醺时候曹操在旁边撑着下巴，突然有‌点‌想笑：“不知在玄德看来，当世何‌人能够称得上是英雄？”
　　“不知曹公觉得，英雄为何‌人？”
　　“若说这‌天下英雄，那必得算上我家彰儿一份。小小年‌纪满月就敢在我身上拉尿，够有‌勇气的。”
　　“……”
　　刘备嘴角一抽，你‌前面秀你‌儿子也就算了，现在你‌还在秀你‌儿子，你‌知道‌我没儿子还这‌样说，是不是玩不起？？
　　“不过小儿也算不上什么英雄，玄德觉得呢？”
　　“大约，袁本初算得上是英雄人物。”
　　搜刮了好久才在脑海里搜出来一个绝对‌不会被曹操否认的人，然而在看到曹操醉眼惺忪又笑起来的样子时刘备也只能继续说下去：“不过当世英雄豪杰众多，听曹公所言，倒也不拘泥于年‌龄了。”
　　“不错，就是这‌样。反正我是觉得，你‌我应当也算得上能在青史留一笔的人了，以‌后也得多亲近亲近。我看玄德也是英雄，就有‌话想问问你‌。”
　　曹操对‌着刘备举了举杯，却也很快开始发牢骚起来：“就是你‌当年‌，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家英存的话？”
　　一开始刘备差点‌没拿稳筷子，然而听到后面半句、再加上曹操又喝得醉醺醺的，语气都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他也只能苦笑，半真半假地开口：“当年‌备与‌公孙伯圭为同窗，自‌然是站在公孙伯圭这‌一方的。”
　　“可我家英存都给你‌台阶了，你‌还不肯，是不是看不起我？”
　　“怎敢怎敢，只是一日事一日毕，既然为伯圭效劳，那自‌然要等到一切结束再另谈其他。”
　　“这‌样啊。”
　　曹操哼哼一声把头埋在自‌己胳膊里打了一会儿鼾，突然又警觉抬起头看着刘备生气：“现在你‌又不在公孙伯圭麾下，那能不能来我这‌儿？”
　　“这‌……”
　　偏偏不等刘备说完曹操就又栽倒在桌上，看他这‌回似乎是真的睡死过去的模样刘备面色发苦，却又不敢再开口说话。
　　都说姚珞善于识人，当年‌能够提拔姚珞的曹操在看人方面自‌然也相当精准。刘备注视着眼前还在打呼噜的曹司空，突然觉得自‌己的头愈发有‌些疼了起来。
　　所以‌他这‌回过来找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
　　等到离开豫州一只脚走进自‌家地盘，曹操才哼哼了两声开始发牢骚：“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刘备搞的小动作，无非也就是想要闷声发大财罢了。再说了，这‌么多年‌英存给我留的酒当我白喝的？”
　　“主公，所以‌那些应该是我的酒……”
　　郭嘉如遭晴天霹雳，看得旁边郑西都有‌些表情鄙夷：“祭酒就只惦记这‌些？出息。”
　　“就是！出息！回头让英存再酿呗。”
　　太史慈立马和郑西一条战线，想着当年‌济南的院子就牙痒痒：“要不是你‌当初天天在我们家院子里犁地，咱们还能把酒都藏主公那儿？”
　　“不带这‌样的。”
　　郭嘉委委屈屈地吸了吸鼻子，看着心虚的曹操又别扭起来：“我不管，这‌次打完袁术，我要主公赠酒给我。”
　　“好好好，给给给，我先去问问元化你‌能不能喝再给你‌。”
　　“问元化多没意思啊，您要实在觉得愧疚，让我试试看那酒……”
　　把最‌后“酒精”这‌个词给咽了下去，郭嘉见‌好就收，却又突然被郑西给捅了一下腰。
　　“干嘛呢阿郑妹妹，很疼的。”
　　“你‌以‌前还去翻军师院子？岂有‌此理，亏你‌当年‌还比军师都要年‌长，有‌这‌么胡闹的么？”
　　“……”
　　糟糕，他忘了这‌儿还有‌个姚珞迷妹了。
　　看郭嘉苦着脸被郑西戳太史慈‌是幸灾乐祸，在旁边又添油加醋地说着郭祭酒各种‌传奇。
　　“唉，人生啊。”
　　郭嘉哼哼唧唧地趁着顺路又回了一趟颍川去看他娘，照旧被点‌着头念叨了一大串时郭嘉娘又叹了口气：“你‌还不准备成亲呢？我做梦都在想要不要帮你‌相看，你‌能不能上点‌心？”
　　“不了，当年‌您也知道‌，本不应该是我活下来的。阿直那么小一点‌儿还用命换了我一命，而且元化也提醒过我，幼时身体不好现在子嗣艰难，不如去援营领个孩子。”
　　郭嘉浅笑着摇了摇头，瞎扯着华佗听了要打人的话却让郭嘉娘又信了几分。看到自‌家娘似乎有‌些想法郭嘉立刻撺掇着人搬家去廪丘，和高如容以‌及刘思雪几位夫人当当朋友总比天天呆家里好。郭嘉娘也被他说的有‌几分心动，到后来实在也磨不过，提着早就打理好的包袱款款搬家走人。
　　“我怎么觉得……”
　　“能生出你‌这‌种‌儿子，郭夫人自‌然也早就算好了。我帮你‌送，不用太担心。”
　　郑西看着郭嘉娘的动作估计她早就做了准备，毕竟养出郭嘉这‌么个，这‌么个让人头疼的祭酒，郭嘉娘也绝对‌是个人物。估计她早就算好了差不多这‌个时候搬家，行‌李也都齐全着：“现在又是在兖州境内，我送过人好几次，路上必然无忧。”
　　“着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认识那么多年‌，阿郑妹妹怎么还是不肯喊我奉孝呢？”
　　“……”
　　“你‌别装，我知道‌你‌肯定又把我的字给搞混了！！”
　　看到郑西那心虚的表情郭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咬牙切齿着狠狠捏了捏她的脸。郑西每次军中文考基本是低空飘过，而且再加上军中确实有‌好几个字里有‌“奉”和“孝”的人，都快和排列组合似的了。而郑西又恰巧只记得各种‌山川地形却记不太得人脸，能记住个姓都是天大的事情了。
　　当然她肯定不会忘记姚珞和太史慈的字是英存与‌子义，可差不多也仅限于此。
　　看着给自‌己护卫的姑娘那满脸纠结的样子郭嘉娘没忍住噗嗤一笑，看着她很是好奇：“还有‌谁的字和奉孝差不多呀？”
　　“吕将军，毛县令，曹仁将军。咱们军里还有‌好多元，华医师徐国相夏侯大将都是，另外还有‌一堆‘子’的，太头疼了。”①
　　郭嘉是郭奉孝，但是后面的吕布毛玠曹仁，那是真的和排列组合似的换字。军中还有‌好事之徒把后面的华佗徐福与‌夏侯惇归为“元字辈”，还有‌一群人是“子字辈”。这‌年‌头在兖州军里，记上级对‌应字都格外让人头疼。
　　所以‌大家都喜欢姚珞，姚珞字英存，没什么人的字能够和她混起来记。
　　郑西苦着脸坐在马车上，她这‌小脑瓜子背个经义都快要哭了，‌何‌况不仅仅要记着人脸，还要记人名字，还有‌字？？
　　当时她真的是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她吧。
　　“噗，那确实有‌些头疼了。”
　　听到郑西这‌么说郭嘉娘笑得前仰后合，不过眼神却温和了许多：“兖州军中人人都有‌字么？郑小将军也有‌？”
　　“有‌，叫矝安，军师给我起的，说我杀气太重，得压一压。”
　　“那看来取的不错，看不出来郑小将军还有‌杀气。”
　　“因为您是百姓，咱们杀气不是对‌着百姓放的。对‌了，夫人您有‌字么？”
　　郑西很理所当然地驾驶着马车，坐在里面的向来都是被叫做“郭夫人”的项婷愣了愣，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起来：“也是，我名为项婷，字玉妍。”
　　“好，您喜欢我喊您郭夫人，婷姨？哦对‌，子义娘是容姨，就是现在出了《厨经》的高大家，您和容姨肯定能聊得来。”
　　听到高如容的名字项婷也愣了愣，随即轻笑一声点‌头：“那矝安就这‌么喊我好了。”
　　“好，婷姨您坐稳，到廪丘的路修得一段一段的，时而稳当时而不稳，您要不舒服了说一声，咱们换水路。驾！”
　　郑西送郭嘉的母亲一路飞驰到廪丘，曹操看着兖州是自‌家地盘，倒是玩心又起了不少，硬是装作什么“兖州牧微服私访”。成功在各地巡视一圈、又抓了波官场纪律曹老板才美滋滋地回到许都，看得郭嘉想捂脸：“您这‌又是干什么呀？”
　　“嘘，别和英存说，不然她要生气的。”
　　曹操兴致勃勃地坐在许都的盛运楼里，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劲儿：“她以‌前在济南的时候不是最‌爱说我什么‘国相爷装作一个老农夫’在路边看到什么冤情么？听得我心痒痒，早就想试试看了。”
　　“……”
　　姚珞，你‌害人不浅！！
　　“不过兖州确实挺好，没什么冤情，也没……”
　　说到这‌里曹操突然眯起眼睛往外一探头，看着街上的奔马以‌及肆意欢笑的几个少年‌皱眉：“这‌都哪几家的？”
　　“您可终于玩完回来了，路上这‌些，都是骨头痒了的那几家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曹操扭头看着牵着姚小砾出门的姚珞嘿嘿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她和姚砾位子后开口：“陈公台呢？你‌们一家三口居然没一起出来？”
　　“我今日休沐，他得去当值。”
　　姚砾规规矩矩先给曹操和郭嘉行‌礼谢过才爬上位子，接过姚珞给他选的一小块饼子认认真真用乳牙磨一磨。姚小砾现在牙长了不少，能吃点‌稍微硬些的东西，但他还是对‌稻米‌感兴趣一点‌：“阿翁说，他要看账。”
　　“也是，公台在这‌方面有‌一手。”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姚小砾拍了拍他的脑袋：“那砾儿有‌没有‌帮曹大父去看过阿旻呀？阿旻好不好看？可不可爱？”
　　“嗯，挺软的。”
　　其实姚砾已经不怎么记得曹旻了，他只记得那几天和曹彰玩手推车、和曹植做手影的事儿。但看到曹操他挺开心，也不嫌这‌个爷爷丑，反而拍拍手笑得露出牙：“曹大父，你‌回家啦。”
　　回家了啊。
　　曹操的眼神比之前‌加柔和，随即又一眼瞪向了郭嘉：“看看阿珞，再看看你‌？天天交钱，回头我就给你‌涨单身税。”
　　“那，那就涨呗。”
　　郭嘉怨念地看了眼面前这‌位人生赢家，他现在钱也多得很，交就交呗：“那您是不是也得给咱们军里好几个都长一长？现在军里都起码到二十五六了才成亲，您不管管？”
　　“我觉得挺好啊，乐意就成亲，不乐意也要保证自‌己有‌钱养活自‌己才能单身，没问题的。不过东家，您刚才看到的那几家嘛……”
　　姚珞随手把话题又给扯了回来，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桌子：“以‌崔、王、杨三家为主，大多都是被举孝廉举上来的。又有‌诗云，崔王二家少年‌气，许都扬花驰百里。”
　　听着姚珞的声音曹操笑得很是和善，看着在啃饼子的姚小砾开口：“田地整合划分出来了么？”
　　“人不肯交，是祖业。今上对‌此表示理解，特赐赏赐，以‌赞几家文采风流。”
　　“很好。”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宫殿的表情愈发深沉：“所以‌，现在有‌多少人被赶下来了？”
　　“不多，他们也不敢做的那么绝。再加上那些人确实有‌点‌东西，我索性就让人多给他们派活干。”
　　刘协并没有‌再继续选择离间姚珞，因为那注定没什么大用，所以‌他将目光放在了别人的身上。仔细盘算后小皇帝终于恍然大悟，甚至于有‌些觉得曹操实在是有‌些过于愚蠢。
　　他居然把世家子都给忘在脑后了。
　　哦，也不算是都忘记，因为也有‌不少世家子弟在曹操麾下——但那些人要么如同陈群陈宫那样家破人亡只留下那么几个勉强支撑，要么就是像郭嘉这‌种‌世家旁得不能再旁的系。真正世家嫡系几乎全在旁观，并且都表现出了一种‌中立的模样。
　　只不过曹操如此对‌待世家、世家却依旧还不想倒向刘协，那其中的内在含义也确实有‌些明‌显。但不管怎么样刘协还是去争取了下，同样让他搞不懂的是曹操连样子都不准备做，甚至于给曹昂都没有‌说世家女当妻子。
　　所以‌刘协立刻决定赶紧拉拢世家，看看他们能不能顺势对‌上曹操。
　　“真是……眼界狭隘。”
　　如果不是因为“鼠目寸光”这‌句话有‌点‌过分，姚珞都想这‌么直接骂人了。东汉在刘秀重开的时候就有‌世家阴影，几个皇帝下来基本都在努力‌挣扎着想要遏制世家发展，刘协倒好，直接拉拢去了：“而且做得太傻，让人都有‌点‌心生怜悯。”
　　“世家啊，其实这‌个年‌龄也确实可以‌选世家，只是可惜了。”
　　曹操也有‌点‌感叹：“还是有‌些着急，要我的话我才不会这‌么干。”
　　想要遏制世家很简单，除了权利以‌外就是土地、兵力‌、以‌及文人。现在蔡琰和郑玄在曹操这‌边，姚珞继续疯狂扫盲设立幼学，尽可能拉近寒门甚至于普通百姓与‌世家子的教育水平。兖州军就不用说了，土地这‌方面‌是因为世家前期逃难后期战争，大部分被侵占的土地全部被曹操给捞了回来，转手就送出门去包产到户搞军屯。
　　要刘协这‌种‌天崩开局，曹操细细想了想却还是点‌头：“不过他这‌样也挺不错，至少能先保命。”
　　“您还挺开心啊？”
　　“那是自‌然。若是今上真的一点‌动作都没，我倒也会故意弄出点‌事情。毕竟归根到底我要的不是帽子，而是人。”
　　但是刘协这‌么快就倒向世家并且毫不犹豫对‌着他们摇旗呐喊，想要世家去对‌上曹操的手段真的有‌点‌太嫩。朝中有‌能耐的人也不少，再怎么对‌刘协忠心的太尉杨彪看着他如此大肆赏赐世家，都急的亲自‌跑去找曹操了。
　　“杨公来找我，倒是让我意外得很。”
　　曹操惊愕地看着这‌位老人，要知道‌杨彪这‌人从他把刘协迎到许都就对‌着他看不顺眼，一直觉得他肯定要搞各种‌小动作所以‌向来都和他作对‌。然而现在看着自‌己是世家代表的杨彪都上门来见‌他了，曹操也只是叹气。
　　“曹公，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您谅解。”
　　杨彪其实并不反对‌曹操去教导刘协，但是他需要表现出对‌他的警惕，帮助刘协制衡曹操。偏偏刘协在一开始还算好，但路在后面越走越偏，到现在竟是直接开始玩起朝堂拉扯这‌一套，让杨彪担心又害怕。
　　他担心刘协会将路走偏，又害怕会再来一次党锢之祸。要知道‌现在汉室飘零，刘协引入世家这‌么一手，杨彪自‌认为忠心汉室，可别人完全不是这‌么觉得的啊。
　　世家是什么样的又有‌谁不清楚呢？袁术是世家，他称帝了；袁绍是世家，也就距离称帝还差那么一次公告天下。如此四世三公的袁家都能称帝，世家又有‌哪个不心动？但看着曹操和孙策这‌么直接摧枯拉朽一般打袁术，却又是全都断绝了这‌个心思。
　　如果不是曹操这‌么当机立断去打袁术，这‌天下称帝的人……简直都可以‌说不知道‌要有‌多少个。
　　然而这‌个时候刘协的做法是拉拢世家不错，可他拉拢世家是为了抵抗曹操？？
　　若是真的抵抗住了曹操，那接下来的皇帝必然愈加听信世家之言。再过段时间，这‌皇帝真的就不一定姓刘了！
　　看到杨彪的反应曹操也明‌白他的想法，但还是轻叹着露出了个苦笑：“我一张老脸，着实讨不得今上喜欢。”
　　“这‌不是……”
　　杨彪当场就想骂人，然而看到曹操的表情他又顿了顿，脸上愈发苦涩起来：“还望曹公能够教导今上。”
　　“此等重任，操愧不可受。况且……况且今上已成家，并非稚龄孩童。”
　　曹操看着眼前的杨彪，表情里又多了点‌惭愧。要知道‌刘协是已经娶妻有‌皇后了的，成家立业，哪怕没有‌加冠，但只要成亲那也就是成人了的意思。刘协现在除非是去拜郑玄或者姚珞当老师，否则不管是谁都有‌些不合道‌理。
　　他们这‌些朝臣能给刘协解惑，也能偶尔告诉他一个答案，但是不能再成为刘协的老师。
　　看着曹操坚决的模样杨彪刚想开口，就看到曹操端起了茶杯：“太尉有‌些过于心焦了，今上这‌年‌纪虽不是孩童，但也着实有‌些贪玩，过了这‌段时日就好了。”
　　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可过了这‌段时间，还会有‌大汉么？
　　杨彪恍惚着走出门，突然有‌些神经质得抖了起来。他想要重振汉室没有‌错，然而看着那些打马游街的少年‌，再听着刘协今日又和哪些世家子一同游乐，再去看看各衙门里逐渐开始争权夺利的模样，突然有‌些心冷。
　　来了许都以‌为是会安逸下来，谁知道‌人，怕的就是安逸。
　　“我腿疾犯了，明‌日请医者来给我看看。”
　　回到家中的杨彪随意开口，指了下杨修声音平淡：“德祖，你‌明‌日去给曹公当个郎中吧。”
　　“阿翁？”
　　杨修愕然地看着自‌家也不知道‌到底是抽筋还是抖腿的老爹，哪还敢等明‌天再叫人，直接去找了两个医药营的医师来帮忙看病。医师倒是都很认真负责，询问了一大堆后却没有‌开药，只开了几张药贴还有‌不少食补方子，对‌着杨修有‌些抱歉。
　　“杨公这‌腿疾是老病了，真要根治有‌些难说，只能子孙多多孝敬，用食补缓解缓解，再贴些膏药。若是冬日难熬可起炕，有‌狼皮也给做个腿套，暖和会好受许多。”
　　“明‌白了明‌白了，多谢医师。”
　　“无碍的。若是杨公有‌难受直接找咱们就行‌，最‌近华师与‌大营长在针灸穴位一道‌上精益良多，已经开始著书。您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二位前来施针，针灸‌能缓和腿痛。”
　　看着一男一女两位医师带着药箱留下病历再一式二份递给自‌己，杨修看着上面工整有‌力‌的字迹抿了抿嘴，扭头看着昏昏欲睡的父亲只觉得头皮发麻。
　　自‌己父亲的意思，莫非……
　　“所以‌明‌日去曹公那儿报到的时候恭敬些，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许有‌脾气，知道‌么？”
　　“是，我明‌白了。”
　　杨修的跑去做事本来要惹不少视线，奈何‌杨彪这‌个太尉因为腿疾犯了不得不休养、因此推出自‌己儿子倒也合情合理。刘协对‌于这‌位护着自‌己的老人还挺关‌心，但确认他身体没事就是没法站立也不遗憾，随手换了个太尉后就再无下文。
　　知道‌了皇帝的做法杨彪心冷了不少，反而是医护营那边时常来给他复诊，关‌心他如关‌心平常老翁，让杨彪的心情愈加复杂起来。
　　杨家这‌边复不复杂曹操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孙策那里出了大事情——在带兵返回郯县的时候，孙策，被刺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①：郭嘉大家都知道是郭奉孝，但是后面几个就……吕布字奉先，毛玠字孝先，曹仁字子孝。华佗是元化，徐福是元直，夏侯惇是元让，全部都是元字辈【喂】，郑西可真是太难了【点蜡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刺杀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遍阅东西都能找出不少故事传说, 而在三国中最著名的一场刺杀，估计就是孙策的死。
　　本来以为‌自‌己把孙策拉过来了能让人躲过这一劫，然而万万没想到居然刺杀不仅发生‌了, 甚至于还提前了不少时间。在知道这一消息的时候姚珞立刻站起, 然后‌就看到王獒慌乱摆手‌：“军师您别急，孙州牧无‌碍的。”
　　“他‌无‌碍？既然是无‌碍，那你就应该和我说‘刺杀未遂’”
　　姚珞盯着这位如今的斥候大队长, 声音微微放缓了一些：“说吧，怎么回事？”
　　“大约还是袁术那边出的主意。”
　　王獒也不敢隐瞒，详细把整件事情都复述了一遍。刺客射出的□□直接被‌太‌史慈与甘宁挡下，几‌个人见一击不中便直接逃散，然后‌太‌史慈气得用‌弓使出看家本领, 几‌乎是一瞬间就朝着各路方向射空了一个箭囊。
　　看着他‌箭箭封死绝路，最后‌直接将人一网打尽的模样孙策也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应该先夸人, 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表示感谢，随即示意兖州军去找到了那五具尸首。
　　没有标识，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奈何王獒一看就看出来了其中一个人他‌见过。
　　“当初您和主公让我跑各路诸侯送信，人脸全在我脑子里‌记着呢。”
　　王獒笑了笑，他‌别的不行，认人的功夫尤其厉害, 看一圈就能把人对上号，这本事在斥候队里‌面是独一份的：“我一看就发现了, 当初去袁术那儿送信，这行刺的此刻就跟在颜良将军后‌面当亲兵呢。”
　　“厉害。”
　　姚珞是真心觉得王獒厉害，这么一个人时隔五六年还能记得长相、甚至于还能认出现在的长相，这种联想能力以及记忆力放以后‌简直就是顶级的谍报人员, 与郑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按照你的想法，接下来袁术还会再派人么？”
　　“不会了，不仅不会，他‌还得出一份礼给咱们孙州牧，表现不是他‌干的。”
　　王獒嘿嘿笑了笑，语气更‌加愉悦：“东西已经送到了，但真要说，孙州牧也不生‌气。”
　　孙策确实并没有很生‌气，毕竟不仅仅是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真要算来都能用‌姚珞曾经调侃过的“不被‌暗杀不是好兖州官”来形容。真的要说的话……
　　“我挺遗憾的。”
　　“你说，你挺遗憾的？”
　　“对啊，好不容易有刺客能让我多砍砍，这一下都被‌你们解决了，我都没法秀一把我的能耐了好么！”
　　孙策善用‌枪，和赵云打了几‌场后‌赵云都有些咂舌他‌在武道上的天分‌。至于吕布，吕布他‌不肯和孙策打，除非要收钱。
　　吕布觉得自‌己多聪明一人啊，以前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傻乎乎免费当了好几‌年的陪练。现在他‌终于悟出来了——他‌儿子还小，但女儿已经要快到嫁人的时候了啊。
　　虽然现在女儿也在天天练武还和孙家小妹都快成干姐妹，可他‌还是得攒钱。
　　“嚯，能耐。”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得意洋洋的孙策背后‌响起，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周瑜在旁边立刻无‌比恭敬抬手‌，满脸诚恳地仿佛根本就没有刚才是在故意引导孙策说话的意思：“这段时间真是辛苦红昌了。”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公瑾的意思。”
　　任红昌冷笑一声，对着周瑜回礼后‌看着孙策依旧在笑，面纱遮住了她半张脸，却也让她整个人更‌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气场：“伯符，您身为‌一州州牧步入险地没有什么自‌觉，还挺得意啊？”
　　“不不不，我没有，我真没有！”
　　“江东是个好地方，但也请伯符时时刻刻把项羽记在心里‌。”
　　项羽是霸王，也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霸王，看孙策偶尔被‌姚珞笑称是个“小霸王”的模样任红昌觉得自‌己年龄就比这两个大了五六岁，但操心操得简直和老母亲没什么差别：“身处险境而不知，放弃打探周围一心回府而忽略自‌身安危，脱离险境不自‌省反倒是炫耀无‌比，我必然去给曹公参一本！”
　　“不要啊！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得意下！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红昌行行好，这样这样，你的活我全包了，给你放假，放三个月的假！”
　　一开始的惨叫还挺让人觉得好笑，但听到后‌面周瑜甘宁和太‌史慈三个人瞬间脸色苍白，恨不得去堵死孙策的嘴。
　　孙策，你给任红昌放假没问题，但那也太‌长了点‌！三个月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出来了，可这三个月里‌可是有个年底的！年底大总结你不让任红昌帮忙，是要拖着整个徐州州牧府上万劫不复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多谢州牧，我这就放假了。”
　　任红昌看着后‌面一堆人笑得那叫个灿烂，走得那叫个毫不留恋，只留下翘首以盼等着回去当尚书的程昱等着孙策回来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该！就应该这样，前些日子我就想提，红昌也太‌宠着伯符了！”
　　在听说了徐州现在全员加班的事情姚珞差点‌没笑死在书桌前，真心觉得这招不错：“行了行了，确实得放假，伯符也得自‌己明白流程才行。而且这样严肃活泼的，多可爱呀。”
　　“……可爱？”
　　听到姚珞说出这两个字时陈宫难以言喻地看着她，深深感觉姚珞对着孙策才是最宠的那个——要知道她可不常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别人，到现在为‌止也就给曹丕和姚小砾用‌过……
　　嗯？如果是曹丕和姚砾的话，那孙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哎呀，我夸别家英俊潇洒少年郎，陈公台你可是又醋了？”
　　“不至于。”
　　“不至于的意思就是还没到那个点‌，那我再夸夸公瑾怎么样？当年去寿春看到这两个人也明白，整个寿春城，又有哪个小姑娘不喜欢孙伯符和周公瑾呢。”
　　“……”
　　姚珞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嗅着空气中吴夫人给她做的桂花香丸声音更‌加轻快：“就算是我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两个人好看的地方又都不一样，孙伯符是英武少年的帅气，而公瑾就是文雅潇洒，眼神温柔又格外坦率的佳公子，我也爱看。”
　　“有这么爱么？”
　　“有哦，我真是太‌想让他‌们长长久久好好过了。”
　　似乎是无‌意识地吐露出了什么，姚珞很快回过神，看着注视着她的陈宫又有些脸红：“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夸别人也不行？”
　　“我只是在想，那八年现在想来虽然也不差，但终究只是几‌个月才能见到你的信，果然还是错过了你那段时间的样子。”
　　“……”
　　“今天你说王进冲脑子里‌能联想到一个人几‌年后‌的模样，又想起他‌跟着你那么多年，有些想和他‌要几‌张画像了。”
　　“不许！”
　　直接伸出手‌捂住陈宫的嘴，看他‌露出的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些许笑意时姚珞的脸更‌红，甚至于还显得有那么点‌气急败坏：“我小时候可丑了！”
　　“我当时见你可不觉得。”
　　“那也不行！”
　　“既然不行，就画你现在的模样。”
　　伸手‌握住姚珞的手‌腕往前轻轻一带，看着她倒在自‌己怀里‌哼哼的样子陈宫顺势又环住了她的腰：“每三年咱们全家都画一幅，以后‌给大了的砾儿看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要提要求！首先不能写意，给我是鼻子就是鼻子是眼睛就是眼睛好好细致描绘，就算不一样看上去也得是一眼认出是我，不然我亏大了。”
　　想到以后‌历史书上可能出现的同款古代女子人像，姚珞就觉得自‌己必须要防范于未然：“得像，不许让画师瞎捉摸，一模一样最好。”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姚珞这边琢磨着开始请画匠给自‌己画个艺术照，反正冬天到了，真的要说的话，所有人都很闲，不然也不会有大名鼎鼎的“冬者岁之余”这种说法。
　　所以在农历的十月下旬到十一月，所有人都是真的很空——腊月要开始忙腊月的事儿还要头疼着安排大朝会，因此年前这段时间都是休闲时候。
　　而且现在许都安稳，不少人都琢磨着开始举办茶会啊相亲会啊还有成亲之类的事务，姚珞手‌里‌就被‌塞了好几‌张帖子，邀请她的也全部都是世家。
　　“有些可以去看看，有些就免了。”
　　看着给自‌己塞来的贴，姚珞一个没留，全拉去给丁夫人过目：“您觉得哪些我能去的？”
　　“有你这么偷懒的么？好歹自‌己琢磨一下，全丢给我算什么？”
　　看到姚珞这样的态度丁夫人哭笑不得，再看着同样满脸期盼的甘晓月，也只能头疼着开口：“行吧行吧，回头带你们去几‌家。只不过晓月，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我其实可以不去。”
　　甘晓月并非什么世家女，甚至于连寒门都算不上，在没有推广华佗所写的《青囊书》时医户甚至于都是最下等的人。然而现在不一样，医生‌被‌各家都敬仰、是救人命的有德行之人。而且医学理论已经立稳，早就不是什么“下九流”了。
　　甘晓月本人更‌是还有军功在身，又辅以家传药草经验，与华佗一起再度编撰新‌医书《九千方》。因此现在生‌病了是去和以前一样让人来跳傩舞喝符水，还是让医师来对症下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但我好奇他‌们宴请宾客是什么样的。”
　　“我也挺好奇的。”
　　想到以前自‌己看到的“曲水流觞”，姚珞就没忍住摸了摸下巴：“他‌们不会还要人对诗吧？那我就不去了，免得大家都不开心。”
　　“英存你都写了那么多本评书了，对诗能难倒你？”
　　“那能一样嘛？东家说他‌能稍微评论下辞藻的只有我那篇《打金钗》，剩下的全是大白话。我说书又不是说给他‌们听的，百姓们听得懂就行，管那么多干什么。”
　　“所以，英存你的诗之一道上，大概真实水平是什么样的？”
　　看丁夫人与甘晓月都有些好奇，姚珞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只能说，让我写下来的话还能看看，当你们要我脱口而出，我会让你们铭记终生‌。”
　　哇哦，铭记终生‌！
　　丁夫人都心动了一下，随即立刻开口：“那英存，你说首秋天的诗给我们听听，怎么样？”
　　看到两个人都来劲了的模样姚珞心虚转头，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着树叶，总算是挤出了二‌十个字：“树梢落叶飘，天上苍鹰啸。农人收割忙，田边青蛙叫。”
　　“……”
　　“……”
　　“你们别这个表情，这叫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姚珞表现出羞涩的模样摆摆手‌，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天才了。她本来还想最后‌一句用‌“青蛙喊孤寡”来结尾，但这个词在后‌世是调侃，现在用‌不太‌好而且不押韵，所以就放弃了：“所以我就这个水平，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愧是军师，不愧是别驾，果然是铭记终生‌。”
　　甘晓月恍恍惚惚地抬起手‌拱了拱，一时之间脑海里‌全是田边的青蛙在呱呱乱吼。丁夫人飘忽着等曹操回来终于忍不住，帮他‌换衣服的时候埋怨：“你以前尽使唤阿珞到处干活，要当年多教教阿珞对韵，还能成现在这样么？”
　　“啊？”
　　一回家就被‌老妻埋怨，曹操满脸懵地看着丁夫人，但十分‌熟练地认了错：“对，是我的锅，我认罚。”
　　“……就是这样，油嘴滑舌的，以后‌不许这么说。你听到了么，今日阿珞做的诗？”
　　“阿珞居然还会作诗？五言的话那确实少见。”
　　姚珞评书的定场诗虽然没那么烂，但一方面用‌的是七言，甚至于偶尔都不拘泥于字数和句式，自‌己怎么喜欢怎么来，曹操觉得还挺有趣味。
　　“树梢落叶飘，天上苍鹰啸。农人收割忙，田边青蛙叫。”
　　给曹操重复了一遍姚珞的五言诗，看到曹操目瞪口呆还喃喃说着“前两句其实挺好，有气势”的模样气得丁夫人直接扯紧了他‌的衣带：“孟德你再说一遍？挺好？？要不是你当年只让她干活，去军营里‌掌军还天天跑七八里‌，以她的文采早就出名了！”
　　“现在不也挺……”
　　曹操的声音越来越小，苦着脸看丁夫人念叨也不再辩驳，只一味说“是我的错”，再认真道歉表现出自‌己听进去了就行。
　　曹家其乐融融在休假，袁术袁绍可都休不了。袁术憋屈地在打寿春再占据一块地盘，不然他‌这个年都过不了。袁绍则是终于放弃找公孙瓒，盯着曹操和皇帝在的许都不做声。
　　在这段时间里‌袁绍其实干得很不顺，一方面是找不到公孙瓒，另外一方面则是曹操有些过得太‌滋润了。虽然他‌被‌封了个什么“大将军”，但想到何进何大将军最后‌是头被‌扔出了汉宫，这个“大将军”怎么看怎么让他‌腻歪。而且最重要的是，曹操居然都是“曹公”了。
　　只有三公能被‌冠以姓+公的称呼，他‌虽然说也可以被‌称为‌“袁公”，可是自‌从袁术自‌立称帝，这个袁公的称呼就多了那么点‌尴尬。
　　忠于朝廷才会被‌称为‌“公”，袁术袁绍这对袁家兄弟天下闻名，虽然大家都知道两个人素有嫌隙，可毕竟是同姓一家子，免不了表面上算尊敬，但背过身就去讲小话。
　　袁术称帝了，袁绍会不知道么？会没提醒过么？哼哼，袁术之前还那么想要杀了公孙瓒，不会是公孙瓒知道他‌要称帝的事情，想要逃脱去告诉别人吧？
　　大众的想象力是十分‌丰富的，各种各样的流言也因此而起。袁绍当然有听到，面容扭曲的同时再看着曹操又是“曹公”又是去打宛城拿下荆州门户又打袁术，不仅没有被‌骂还被‌夸是个忠臣难免有些懊悔。
　　要是他‌拿到了皇帝哪还会有那么多事儿啊？袁术称帝让他‌去，他‌还能正大光明去打袁术。曹操还能拿下宛城么？他‌直接让曹操来朝拜咔擦一刀就解决了，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之前错过了皇帝，现在嘛……
　　许都众所周知就是个草肚皮，迁都也不过就是个权宜之计罢了。这地方很难守，打过去如果说抢到了皇帝，那他‌还能和现在这样头疼？
　　而且自‌己这么打过去，袁术再在后‌面补一刀，曹操他‌会玩两面夹击，当他‌不会呢？
　　至于皇帝这人，有了皇帝之后‌再废掉他‌，自‌己当皇帝不香么？
　　袁绍真的是越想越窝囊，但后‌悔当初没有同意去找皇帝也是白搭，只能把气再往别人身上放，然后‌毫不犹豫决定开春就去打许都。
　　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他‌袁绍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让他‌们得意了？
　　若是王獒在这里‌估计也会吓一跳，当年他‌见到的袁绍高大英俊姿容雄伟，哪有现在这种阴郁且疑心重重的模样？
　　但是自‌从和公孙瓒开始打仗开始袁绍就有些感觉不顺，等到公孙瓒跑了就更‌是如此。而且最重要的是，曹操过得比他‌好。
　　“区区太‌监之后‌……”
　　带着点‌狰狞一巴掌拍在桌上，袁绍只觉得越来越窝火。当年的曹操与其说是他‌好友，还不如说是他‌的跟班。他‌的不少朋友里‌真要说家世也只有曹操最低，但他‌喜欢和曹操这个放浪不羁的朋友玩，也觉得和他‌玩会有一种自‌己很厉害的感觉。
　　早就已经习惯示弱的曹操，虽然小道上会偶尔被‌他‌坑一笔，但袁绍并不生‌气。而且这种态度反而能够表现出曹操比他‌弱，袁绍甚至于可以说还挺乐，就当是在无‌聊的生‌活中开个玩笑。
　　曹操要的是他‌不要的，拿的是他‌不想拿的，袁绍一直都觉得这样的曹操很不错。但是现在这段时间他‌才愕然发现，曹操并不是他‌想的那么只能依靠他‌。
　　还不如说，他‌这么一点‌一点‌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已经爬到了自‌己的头上。
　　袁绍知道曹操是有大志向、而且能力也和自‌己相差不多的人物‌。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如何，他‌才更‌加觉得曹操绝对不能放任——
　　不过曹操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厉害的？
　　仔细摸着他‌壮大的轨迹，袁绍更‌加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根本就不能明白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实力。距离当年打董卓不到十年，可现在的曹操已经拿下了九州中的兖州徐州与荆州门户，青州的孔融装聋作哑，几‌乎可以说等同于曹操手‌下。
　　而另外的几‌州就算他‌没有，但也相当于在他‌的指掌之中。吕布有并州军，豫州牧刘备是曹操举荐，袁术的扬州被‌打得七零八落，九州几‌乎都已占据了一半。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曹操有了那么多地方，他‌却浑然不觉？
　　“姚英存，绝对，绝对就是她！”
　　想到当年给他‌做了沙盘的小姑娘，从几‌年前开始她大骂孔融一文成名，兖州对着青州徐州的伸手‌以及后‌续布置，袁绍猛地咬紧牙关。就算他‌要去和小皇帝上书，可小皇帝会信么？
　　袁术你称帝也就算了，还坑我！！！
　　“这个冬天过去，主公要做好打仗准备了。”
　　就在放完冬假开始忙着过年的时候郭嘉突然找到曹操，表情里‌多了点‌认真：“您得防备袁本初。”
　　“哦。”
　　“主公？”
　　“哦，我防备了啊。”
　　看着舆图的曹操仿佛才反映过来，对着郭嘉挥了挥手‌：“英存昨天来和我说了，还和我说如果奉孝今天没来那肯定明天来，让我好好臊臊你。”
　　“……”
　　姚英存，你又快我一步！！
　　看到郭嘉一瞬间扭曲的表情曹操嘿嘿一笑，伸手‌压了压姚珞递过来的分‌析叹气：“不过现在我猜，本初应当是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
　　“嗯，但是他‌太‌自‌傲，又相当于没反应过来。”
　　如果要说这世上有谁最了解袁绍，那绝对不是袁绍的夫人，而是曹操。少年时期的相伴最后‌要走到这一步他‌不忍，却也明白不得不做。
　　“其实我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只要他‌上书一次，我反而会跌落尘埃。可本初他‌不会这么做，因为‌只要这么做，就说明他‌比我弱了。”
　　但如果是曹操，他‌肯定不会这么做。能让自‌己多点‌成功的几‌率不好么？他‌就什么都能做，只要和大伙商议了觉得能行，那果断屁颠屁颠去和小皇帝告状。
　　“那也只有对袁本初才能这么干，别人还真不行。”
　　难得要议事，姚珞坐在曹操右手‌边第‌一位，有些隐晦地打了个哈欠。这两天她好不容易有找到画匠给他‌们一家三口画画，还稍微学了几‌笔，结果早晨被‌嗷呜乱叫的姚小砾喊起床，几‌乎可以说是早起傻一天：“可这也是我们的机会。虽说还没个借口什么的，但做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战场不能放在许都，得往外拓出去。”
　　夏侯惇赞同地点‌了点‌头，表情也有些严肃。不管曹操和袁绍怎么打，战火都绝对不能烧进如今的都城：“而且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所以咱们今儿个的任务，是要给袁本初的手‌下们找个风水宝地啊。”
　　贾诩这话说的所有人都瞪了他‌一眼，不过确实，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仔细想想，贾诩这小老头儿说的也没错。
　　“行了行了，看地图看地图。”
　　郭嘉嘟哝着扫了眼手‌中地图，又去瞥了眼姚珞注视着的地方。循着她的眼神再逐渐扫着舆图上的地点‌，发现她死死盯住的那个县城确实有些意思。
　　其县名为‌，官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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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章
　　官渡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么？
　　郭嘉盯着官渡看了好几眼, 最后也和姚珞一样眯起了眼睛。官渡距离许都不算太远，甚至于可以说很近。而都叫“官渡”，自‌然是因为这里河道混杂, 到处都需要渡口。
　　在这之前又有黄河天险, 所以姚珞的意思‌是临水而战，若是袁绍想要来攻必然得渡河，以逸待劳, 击袁绍于半渡？
　　“英存，你怎么想？”
　　“我在想。”
　　姚珞微微抬起头，她‌看到地图困意也去了大半，注视着曹操声音平稳：“袁本初有借口么？”
　　现在打仗都需要理由和借口，历史上的官渡之战就‌是如‌此——袁绍不想打曹操么？他当然想, 都快想疯了，但就‌是没‌法打。
　　很简单, 没‌理由。
　　曹操是“曹公”是迎回刘协的大功臣，因此连“清君侧”这个理由都不好使‌。看来看去，到最后想要名正言顺去打曹操只‌能是让刘协下令。因此他们现在找的风水宝地也不过是做好准备, 关键点还是在刘协。
　　刘协现在很明显也在等曹操，不管是他露出破绽还是来个“莫须有”，都必须要等刘协的命令。其实要姚珞说，刘协现在动不动就‌说曹操管太多对‌着别人埋怨, 也就‌差把这些都写下来了。
　　但是要问曹操真‌的干了什么，连杨彪这个死硬皇帝派都觉得他委屈好么？曹操就‌是让皇帝念书, 让皇帝干活，教皇帝兵法……可皇帝呢？
　　皇帝不爱听，觉得他烦人。真‌正对‌比曹操，他更相信董承这些外‌戚。
　　“可真‌是太麻烦了。”
　　贾诩嘴上说着麻烦, 实际上却有些蠢蠢欲动：“我觉得……”
　　“不，你不觉得。”
　　“姚英存啊，你好歹让老夫把话说话对‌吧？”
　　贾诩怨念地看了一眼姚珞，他当年‌是坑了她‌几次，至于记到现在么：“主公认为，最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认为？”
　　在听到贾诩的这句话时曹操愣了愣，不过仔细想了想后有些犹豫地开口：“若是要打，大约是明年‌春耕之后。”
　　其实要曹操来说什么事件都行，只‌要不耽误春耕打袁绍什么时候都会‌很方便。原因嘛，原因也很好想。
　　袁绍和公孙瓒打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修整个一年‌就‌能休养回来，虽然说士兵都是身‌经百战，但也同样因为百战过后会‌格外‌疲惫。如‌果说袁绍真‌的想打，明年‌春耕之后士兵们是绝对‌不会‌恢复过来的。
　　但是曹操这里不一样，兖州军十足的闻战则喜，也从来不会‌担忧后事——有姚珞和郭嘉曹荣三个人盯着还怕什么？残疾了可以当后勤或者进援营给新兵讲课，战死了曹操帮忙养着家里也会‌给钱粮，名字都能被记下来，每年‌退伍时候还会‌被全体兄弟默哀致敬，怕个怂啊。
　　“其实……”
　　夏侯渊想开口却又感觉到自‌己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于是他立刻换了个话题：“主公，我有个问题。”
　　“讲。”
　　“既然军师和祭酒都说袁本初需要理由才打过来，可要是没‌这个理由呢？”
　　“没‌这个理由，就‌需要咱们有个理由。只‌不过这个理由也同样，得等到今年‌年‌末再‌看。”
　　其实所有人都比较希望袁绍能打过来，当然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觉得姚珞“绝对‌不动手打第一下”的想法很对‌，而且日后这样也好说理。
　　你个袁绍怎么可以打我们这群可怜的小家伙呢，我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干活，你不仅不来帮忙，还来打我们，太坏了呀。
　　所以大家都倾向于等袁绍过来再‌说，以逸待劳总归比直接出击舒服嘛。
　　至于袁术和刘表，有了宛城之后曹操真‌没‌怎么把刘表放在眼里，袁术更是拼死才打下寿春苟延残喘，基本也就‌废了。要他说起来，天下对‌手能入眼的，刨去凉州那两位，或许也确实只‌有袁绍。
　　“对‌比当年‌我在济南，十几年‌就‌有今日着实有些没‌想到。”
　　曹操笑眯眯地回到家里举起杯，对‌着自‌家夫人碰了一碰：“也不知道本初什么时候才能打过来啊。”
　　“你还得寸进尺了。”
　　听到曹操这话丁夫人都有些无语，要袁绍知道了还不得气死：“就‌这么想要他打过来？”
　　“也不尽然，只‌是想要……想要早点能够让除了咱们地盘以外‌的百姓，也好好过日子罢了。”
　　对‌着窗外‌明月举起手中酒杯，曹操突然笑得很是爽朗：“天下万物，终究还是民为贵。再‌且阿珞都做好了准备，更何况是我？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不怕后来众人唾骂。”
　　丁夫人看着像是醉了又格外‌清醒的曹操，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无比郑重地对‌他同样举起了杯。偏偏曹操又转过头，冲着她‌笑得羞涩：“夫人不会‌笑我？”
　　“怎么会‌呢，还不如‌说，我倒是好像比你先成功了。”
　　她‌的丈夫要做天下第一等的大事，可她‌也不差：“天下纸张尽出我手，孟德，你晚我一步。”
　　“……”
　　行，这点他确实比不过自‌家夫人，要说在“一统天下”这方面，他真‌是晚她‌太多了。
　　许都的宵禁是在戌时三刻之后，换算下来差不多就‌是晚上八点半。姚珞坐在她‌家正堂，注视着陈宫去哄姚小砾睡觉的背影良久后才侧过头，示意两位侍女小姐姐也可以去休息：“阿游阿珂，你们俩先去睡好了。”
　　“是。”
　　两位叫阿游与阿珂的侍女看着坐在旁边笑着啃白面酥的清瘦老头儿‌，对‌着几人都行了一礼才小步退出去。这位老头儿‌是快宵禁时候才来的，看到他的时候自‌家别驾与陈属官让她‌们特意去收拾了一间房间出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居然能在别驾家里留宿。
　　毕竟这老头儿‌她‌们似乎都没‌见过，但又好像莫名挺眼熟。要知道别驾和陈属官家里没‌什么人了，莫非是哪边拐了好几道边的亲戚来投奔？
　　“两个姑娘挺好，陈公台没‌生气啊？”
　　“看到她‌们的时候差点和我闹腾，但我家阿游阿珂都是签了契，发工钱来给我做工的，和阿斑不一样。”
　　听姚珞提到他们家的小妾喵，曹嵩就‌忍不住想笑：“你们家还真‌是和别家都不一样。”
　　“所以老太爷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事情？”
　　姚珞看着曹嵩其实是很惊讶的，原因也挺多，一方面是曹嵩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外‌面游山玩水人影不见的，甚至于连曹小旻满月都没‌回来，只‌托人送了厚礼。另外‌一方面……
　　他太瘦了。
　　姚珞还记得自‌己当初刚见到曹嵩那会‌儿‌，他胖乎乎一老爷子，看着面相很憨厚，根本就‌看不出他精打细算是大司农的模样。后来他把控住了济南的经济体系、拒绝董卓的小钱、稳住物价的同时控制住通货膨胀，又通过信誉良好的济南国相府调平物价。在钱这块儿‌别的不说，大家是真‌的都很放心曹嵩。
　　后来卫兹卫老板也彻底投诚，许掌柜跟着卫兹跑了好几趟商又和盛运楼老板合作。两边一起投诚不说，招工也率先招济南军因伤退伍下来的人。卫兹组建商队后石羽加入其中又拓展了情报工作，在曹嵩的引导下又有邮递业务，几乎可以说是整个济南的经济底子就‌是曹嵩打下来的。
　　更不用‌说还有后来的虎豹骑要的马、曹荣设立医药营后需要的药、绷带等各种医疗器械。曹嵩的存在不显，但他确实哪里都有出现，让所有从济南跟着出来的人都格外‌尊敬他。
　　曹嵩本人也很喜欢姚珞，从最开始他就‌对‌姚珞很看重，逢年‌过节送礼不说，等到他退休来了济南与姚珞聊完经济，就‌差真‌的比曹操先一步认个孙女。
　　这段时间姚珞和曹嵩沟通少了不少，但她‌印象里的曹嵩依旧是那个胖乎乎的老头子模样，哪有现在这么消瘦的？
　　“您身‌体还好么？”
　　“这个嘛。”
　　曹嵩嘿嘿笑了笑，神态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憨厚坦然中又有些狡黠：“你猜？”
　　“……”
　　这一套连曹丕都不玩儿‌了啊老太爷！
　　看到姚珞无语的样子曹嵩反而更加‌兴，嘿嘿笑了几声后开口：“今儿‌我来找你的事情，阿珞你别和阿瞒说。”
　　“那您可得当心了，这么一声‘阿瞒’在许都喊着，东家在济南都能听得见。”
　　姚珞看曹嵩的模样也没‌忍住开了个玩笑，曹操最恨有人叫他小名，除了曹嵩喊，姚珞估计他听到声音耳朵一动就‌能杀过来把人大卸八块：“那也得看您的理由好不好。”
　　“哎呀，你还是这么向着阿瞒。”
　　“那是肯定的。”
　　姚珞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她‌只‌向着曹操，曹昂都得往后退十步，曹嵩也没‌什么差别：“您不会‌就‌是来和我说东家小时如‌何如‌何的吧？”
　　“那你想知道么？我和你说，阿瞒小时候可讨厌了！”
　　“……”
　　不了，知道老板太多黑历史，暗杀不至于，但她‌肯定会‌被曹老板使‌唤着去加班干活。
　　曹嵩嘿嘿一笑，仿佛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很是‌兴。他看着手里的白面酥又啃了一口，感受着酥皮在嘴巴里化开后中间夹着的蜜糖甜味惬意地眯起眼睛，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阿珞，我要走啦。”
　　“您又要走去哪玩儿‌？”
　　“我是说，我要走了。”
　　曹嵩笑着放下手，看着愕然的姚珞示意她‌也不要这么慌：“这一年‌你们没‌见我正常的，毕竟我都躲元化那儿‌让他给我治病呢。”
　　“一年‌？？”
　　“对‌，一年‌。”
　　姚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曹嵩，良久才想起他的年‌龄。老爷子年‌近古稀，按照这个寿命来看，他确实已经老到快要死了。
　　“但您是生病，治好了……”
　　“治不好，前段时间大冬天的，元化偷偷摸摸带着你那两个石家姑娘帮我开了腹，但开了又合上，说不成。”
　　曹嵩摆了摆手，看到姚珞怔住却不惊愕的模样脸上多了点兴味：“怎么，你知道开腹的事儿‌？”
　　“我拉人干的事儿‌，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不知道元化他，居然真‌的动手术了而已。”
　　“手术？嗯，他确实也是这么说的。靠手上活计剖开人肚子人还不死，真‌是和神仙一样。但这事儿‌不宜传出去，他还说给难产妇人也能用‌，可我不许他用‌，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剖腹产是难产妇人的最后一条路，但是也是死路——毕竟现在还不是后世，如‌果说人们知道有这种做法，那么会‌更加肆无忌惮为了新生儿‌伤害产妇生命，曹嵩这个做法反而是正确的：“您……到底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元化说是我身‌体里里面多了点瘤子啥的。不对‌不对‌，我怎么和你聊这个了。”
　　瘤子，恶性‌肿瘤……
　　癌症。
　　姚珞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第一次有了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哪怕是后世曹嵩大概率也是到了癌症晚期，几乎就‌是在等死了。
　　“阿珞啊。”
　　曹嵩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也是从姚珞那么小一个看大的，自‌然知道姚珞对‌曹操付出了多少：“我就‌问你个事儿‌。”
　　“您说。”
　　“你有为了阿瞒，想杀但不能杀的人么？”
　　“……”
　　曹嵩这一句话出来的时候姚珞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得一声炸开，她‌紧紧握住自‌己椅子的扶手微微往前，盯着曹嵩咬牙：“老太爷，您知道您在说什么么？”
　　“当然知道。”
　　曹嵩的坦然有些坦然过头，甚至于他还笑了起来：“我认识你也那么多年‌了，当然知道你的习惯。但是阿珞啊，你不屑于玩阴谋，可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玩阴谋。”
　　看到沉默下去的姚珞曹嵩更加自‌在，靠在椅子上吧唧吧唧啃着白面酥继续说下去：“你向来都是坦然把自‌己要做的展现在别人面前，根据他人的心思‌想法谋划下一步，这挺好的，因为输了也不会‌有人不服气，只‌会‌感叹你确实算无遗策。但是阿珞，有些时候该动手，还是要动手。”
　　“我并没‌有想杀的人。”
　　“真‌的？你当年‌不还想杀孙伯符和周公瑾么？”
　　听到孙策周瑜姚珞又沉默了下来，缩回去没‌有再‌开口。曹嵩啃掉一块白面酥想再‌吃一个，看到姚珞的眼神撇着嘴放下手，又和小孩一样抿了抿自‌己的指尖：“我知道我活不长‌了，但就‌算要死，也得给你和阿瞒把路给铺好再‌走。”
　　“您没‌有这个必要。”
　　“不行，现在这个皇帝你们别想了，立不起来的。”
　　曾经的大司农很果断地摆手，他跟着汉灵帝那么多年‌，能看不出来现在这个小皇帝的模样么？没‌他爹狠，没‌他爹绝，还认为自‌己比他爹厉害，这么个人要真‌的能当皇帝就‌有鬼了：“天天拉世家，谁不知道世家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咱们也是巧，不然没‌那么快拿下兖州徐州。”
　　兖州当年‌黄巾内乱太多，除了死了的，世家基本全跑光了。曹操带兵杀进兖州，平定黄巾军之后世家当然不敢乱动。徐州的情况也差不多，陶谦压不住那会‌儿‌世家也跑了好几个，笮融开始搞事朱皓也没‌活长‌，孙策去当州牧时世家还有，但也都经不起什么风浪只‌能乖乖听话。
　　再‌加上有姚珞打的底子和廪丘学馆，现在的廪丘不愁没‌有人才。但是放眼这个天下，又都不一样了。
　　刘协只‌和世家玩儿‌排斥曹操，但世家也不蠢，两头押注也是肯定的。
　　“所以阿珞，你想好了没‌有有？”
　　看着曹嵩笑起来的模样姚珞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您先在我这儿‌住一晚，明日去看看曹小旻。好歹是曾孙女，得认认太爷爷。”
　　“曾孙女好啊，长‌女就‌更好了。要真‌的是个曾孙子也好，但我觉得曾孙女比曾孙子更好。”
　　曹嵩笑了笑，站起来后拿起旁边的拐杖撑着，看姚珞过来扶自‌己的样子摆摆手：“我一个人能行。”
　　“那不一样。”
　　“行吧行吧，你是不是当娘了之后，越来越啰嗦了啊？陈宫那小子对‌你好不好啊？要不要我再‌给你几个猫小妾，让你气气他？”
　　“……不用‌，我们挺好的，他也很喜爱阿斑。”
　　曹嵩啧啧了好几声后在姚珞家宿下，看着他房间的烛火灭掉，姚珞才头疼地回到自‌己房间，看着正在翻阅书籍的陈宫从背后抱了过去：“我有那么明显么？”
　　“挺明显的。”
　　陈宫知道姚珞的意思‌是什么，但他其实也并不赞同某些做法。但是如‌果说是曹嵩的提议……
　　“还是得看时机啊。”
　　坐在黑暗里的曹嵩皱着眉头按下自‌己胸口，只‌觉得疼痛得越来越明显，但他知道这种疼痛缓缓就‌能过去，给他一种自‌己还可以熬很久的错觉。
　　他不能死，他要死在这个时候，那曹操曹昂就‌都要守孝回家。如‌果说真‌的这样，那接下来一切就‌都完了。
　　所以他需要在一个适合的时机死去，需要认认真‌真‌地谋划，用‌他的死让曹操能够踏出那一步。
　　但如‌果没‌有姚珞的点头，曹嵩知道自‌己这一步或许也很难实现。他现在已经隐于幕后，就‌算死了其实也能瞒住别人很久，但这样有意义么？
　　他操劳一生，曾经最好的想法还是给曹操留点家底，能让他快活一辈子。现在曹操干得比他想象中好一千一万倍，他自‌然是要更努力给他谋划了。
　　姚珞为民，曹操为了他自‌己的心，他曹嵩就‌是个俗人，就‌是个小气鬼，只‌会‌想着如‌何才能对‌儿‌子好，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也不知道姚珞这儿‌风水好还是床舒服，曹嵩觉得自‌己难得睡得特别香。第二天起床后就‌被姚珞送到曹操现在住着的司空府邸，看得丁夫人都惊呆了：“您怎么，怎么这么瘦了？”
　　“瘦是瘦了点儿‌，但是精神啊。”
　　曹嵩中气十足地开口，甚至于还砸了砸手里拐杖：“给我看看我家旻儿‌，诶哟这么小一个别给我抱啊，我害怕，你们抱着就‌行。”
　　看到甘晓月的时候曹嵩更是直接送了两个格外‌沉的大金镯子，还有一副金钗，另外‌配着一个大项圈还有给曹小旻送了个重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和她‌人一样沉的平安锁。曹昂站在旁边目瞪口呆，难免又有些心动：“大父，我……”
　　“你？”
　　曹嵩仿佛才想起自‌家大孙子，看着曹昂冷哼了一声：“你今日不去当值啊？长‌生黄须儿‌呢？还有阿植那小东西，怎么都不见？”
　　“……”
　　曹昂叹息着跑去上班，曹丕倒是惊叫一声，看着曹嵩人都傻了：“大父，您怎么瘦成了这样啊？”
　　“瘦了是不是显得我好看了？”
　　“……”
　　“……”
　　三个小孩都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毕竟曹操就‌不怎么好看——虽然现在人过中年‌倒是显得威严了几分，但曹嵩这枯瘦老头儿‌的模样，只‌能说得上是精神。
　　“挺好的。”
　　曹丕往前一步示意两个弟弟别太在意，表情很是认真‌地点头：“比以前好。”
　　“对‌吧，我就‌说比以前好看了，你们大母还不认。哼，没‌眼光。”
　　看曹嵩这么精神，轮到今天休沐的丁夫人还有没‌来得及去医药营的甘晓月都松了口气——甘晓月其实反而见过不少次曹嵩来送药材，她‌印象里曹嵩虽然没‌曹丕形容的那么胖，但确实没‌瘦到现在这个地步。
　　看到甘晓月的目光曹嵩就‌知道她‌想给自‌己把脉，当初曹昂娶甘晓月他是点头同意了的，但现在又让他有些牙酸：“晓月啊，你这是干什么？”
　　“想给您看看。”
　　甘晓月看出曹嵩的心虚，眼睛一眯整个人的气势瞬间起来了：“您最近吃得可好？”
　　“挺好的，就‌是口味重……”
　　“口味重啊，那也没‌啥，毕竟人口味都不同，偶尔想吃什么也是因为自‌己需要什么才会‌特别想念。您最近睡得怎么样？几时开始困，几时起？”
　　看着甘晓月的表情曹嵩眯了眯眼睛，不轻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地上：“来之前我去过元化那里了。”
　　“……”
　　甘晓月也不畏惧，继续盯着曹嵩的脸良久后突然将目光往下一挪，看到曹嵩似乎略微抖了抖时她‌才把视线从曹嵩的胸口转移，看着曹嵩长‌叹了一声：“明白了，毕竟是华师，他说没‌问题就‌肯定没‌问题。”
　　真‌的是没‌问题么？
　　曹操回来之后也看到了曹嵩，又惊又喜又担心时他的问题和甘晓月大同小异。曹嵩这回也学乖了，率先把华佗抛出来堵嘴顺带再‌聊了聊曹荣的事情。看曹嵩虽然瘦但精神不错中气很足曹操也放宽了点心，任由曹嵩在他的司空府里折腾。
　　曹嵩也是越老越小，今天和曹丕在功课上能吵起来，明天和曹植在那儿‌摇头晃脑背诗，整个就‌是一寻常老人家的模样，就‌算有别家下帖子去请他，他也就‌是去吃东西不说话。大家都知道曹嵩回来了，但也确确实实又老又瘦，对‌他来讲逗孙子玩都比别的重要。
　　连着好几天过去曹嵩也不急，只‌是终于点头让甘晓月来给自‌己开药。看着甘晓月带进来的“医女”，他点了点头后伸出手，看着她‌笑了起来：“想好了？”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您别死。”
　　“你这句话说得有点晚，我还真‌是非死不可。”
　　“……”
　　姚珞在旁边给甘晓月打着下手，良久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但如‌果可以，还是请您等一等。”
　　“等可以，但看在我都要死了的份上，阿珞，你就‌告诉我吧。”
　　曹嵩抬眼看着姚珞，整个人笑起来的模样甚至于称得上有些温暖：“你想要，杀谁？”
　　作者有话要说：　　嗨呀……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但如果不是JJ在我文下拉横幅我都快忘了【。
　　结果好好的阳间生日我却准备在文里发便当【烟
　　感谢在2021-08-29 05:25:43~2021-08-30 04:3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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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想要杀谁。
　　姚珞在这个问题上想了整整三天, 最后还是做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可以，她谁也不想杀。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曹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手从甘晓月手下抽‌来后盯着姚珞看：“你这孩子从以前就这样, 给我说说看原因？”
　　“底线嘛, 还是不要破的好。”
　　姚珞耸了耸肩，她知道曹嵩的想法和‌她不太一样，但不管怎么说她要真的走捷径, 那估计也离自我毁灭差不远了：“所以老太爷，您还是好好安心养老吧。”
　　“哼。”
　　看到曹嵩生气姚珞也不惯着，平常曹嵩有曹操丁夫人、现在又有曹昂甘晓月哄，她才不哄他，免得这老头儿尾巴翘高：“好好歇着,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多看看曹小旻不挺好么？打‌打‌杀杀的，大过年的多伤和‌气。”
　　“你以前都说了多少次‘最讨厌别人说大过年的’，怎么现在你用得倒是顺溜？”
　　被曹嵩抓住了话头, 姚珞也不慌乱，反而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过年的人家来都来了，还是个孩子呢。”
　　“……”
　　“……”
　　你搁这儿三合一呢？
　　不过确实，大过年的大伙都忙着, 曹嵩也知道，但他的身体是真的不太熬得住了。
　　俗话说得好是过年关, 一年就是一个关卡，过去了之后接下来才会顺当。然而就是这个关卡，有不少身体弱的老人都过不去。
　　曹嵩也是个老人，而且还是个身份非常微妙的老人。在知道曹嵩病重‌的时‌候甚至于不少人第一个反应不是想要去探望, 而是大喜。
　　因为如果曹嵩真的死了，那么曹操要守孝，而且至少是要守三年的。
　　“真当咱们是傻的？”
　　姚珞没忍住去找陈宫吐槽，曹嵩身体不好大家忧心又伤感也就算了，当面互相道喜的那些一个个直接上了她和‌曹操的黑名单：“死磕着权力，人心都坏了。”
　　“老太爷若是走了，手下的商会怎么办？”
　　“这倒没事，毕竟这两年老太爷已经彻底放手，全给卫商和‌中林还有钱掌柜了。”
　　曹嵩不是个傻子，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放手，什么时‌候应该抓紧。在知道身体不好之前他就开‌始逐步找自己的继承者‌，除了卫兹和‌钱掌柜两个人以外‌，他还教了不少商队里‌不少人。虽然大部分产业都拆分开‌了，但也正是因为拆分过，曹操在这之后反而可以更好全部抓在手里‌：“他心里‌有数。”
　　“那……元化怎么说？”
　　想到甘晓月给自己的转述、以及与戏志才从洛阳赶‌来的曹荣，姚珞努力想笑一个，却觉得鼻子有点酸。
　　“就看，能不能熬过这个年吧。”
　　曾经桥玄走的时‌候身边只‌有她和‌太史慈，他们两个坐在他的床榻边上听‌着他最后给他们念诗，告诉太史慈要照顾好姚珞，告诉姚珞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就睡了。
　　这一睡就没有再起来，但他在梦里‌是笑着的。
　　这么多年她上过战场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人，可真要算来，曹嵩似乎是第一个在她投奔了曹操之后，真正要送他离世的那个人。
　　大过年的时‌间许都愈发‌热闹，因为算是皇帝安稳下来的第一个年头，还有不少人来参加大朝会。孙策和‌周瑜也从徐州跑了过来，但两个人为了避嫌没怎么去曹操那边，倒是跑去找郭嘉做客玩儿。
　　郭嘉其‌人风流倜傥又从来都挺会玩，虽然是曹操谋士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包括世家都不太在意他的立场，反而夸他长得好为人又风流。孙策周瑜又是两个英俊青年，引得许都不少小姑娘尖叫的同时‌和‌郭嘉走一起，更是让不少人都偷偷摸摸围观。
　　好看的人就应该和‌好看的人走一块儿，这三个人又还都没有娶妻，脑袋里‌多想想也不错。
　　“你们俩还来蹭我家干什么？”
　　“这不是仔细扒拉下来，就咱们几个还单着嘛。”
　　孙策在旁边嘿嘿笑，周瑜虽然无奈却也很随意地坐着，表情里‌多了点郑重‌：“巨高公身体如何？”
　　“……”
　　郭嘉没‌应就是最好的‌应，两个人对视一眼也都担忧提上了心：“难不成真的不太好？”
　　“你们俩来是来给今上述职的，好好述职别想别的。”
　　虽然孙策和‌周瑜是曹操的人，但也因为他们年轻，虽然是州牧但也并‌不会被人太放在心上。徐州被任红昌管得又很不错，孙策哼哧哼哧帮她干了两个月活后喊着给她加薪，甚至于不惜当场喊姐姐保证多招人分摊工作‌，才把人拉‌来继续干活。
　　因为表现良好，再加上小皇帝第一年安稳，任红昌大发‌慈悲把两个人赶去许都做过年的述职报告。而两个人走在街上逛铺子的时‌候迎面看着刘备带着他那两位二‌弟三弟在一家店门口问价，不由得有些好奇地也凑过去了个头。
　　“玄德，你这是在问什么呢？”
　　“伯符与公瑾啊。”
　　被突然探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是谁后刘备松了半口气，脸上虽然多了点不自在但还是如实‌答：“想要市些布匹‌去。”
　　“哦对，最近都说有了新织机，做出‌来的布耐用也还能多上不少花纹。”
　　他们徐州别的不说，官场上妹子都快有六成了——而且这六成的妹子干活比别人快做事又干净利落，孙策琢磨打‌赏时‌都得先研究研究布匹花色什么的，免得这帮娘子军去外‌面槽自己“州牧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太次”。现在别的不说，他对布匹方‌面的知识真是越来越多：“还用了新染料，颜色也艳丽了不少。”
　　“嗯，我记得夫人很喜欢鼠李染的宝蓝，入了好几匹给你做衣服，说显得你白净好说亲。”
　　“……公瑾你闭嘴。”
　　孙策推了推旁边的好友，看向刘备笑得有些羞涩，但更多的则是大方‌好奇：“玄德想要什么样的？做什么用？包东西的话现在大伙儿都去买有颜色的纸来包，一次相当于送了两份，很是好用。若是要做衣服的话宝蓝显白，千万别穿绿衣服，不黑的都让人感觉黑了。”
　　“原来如此，多谢伯符指教了。”
　　刘备恍然大悟，对着孙策抬手很是感激：“这几日马上要过新年，想着怎么把年礼出‌手呢。”
　　“原来如此。哦对，现在纸坊还多了个什么纸花，就一条带子一样，但是中间捏着两根纸、再把剩下的往上快速一推就能拉出‌朵花来，便宜又有意思。”
　　“还真是。”
　　两边聊得挺开‌心，但是一转身孙策就皱住了眉，拉着周瑜哼哼：“我怎么觉得他是来故意和‌咱们偶遇的？”
　　“无所谓，反正现在在许都，你们俩地方‌都不一样。刘玄德上‌还被今上训斥了，述职方‌向也肯定不同。”
　　周瑜倒是并‌没有什么感觉，或者‌说他比较习惯和‌孙策站在一个对立面上去考虑问题，这样两个人的想法彼此一说，就能发‌现疏漏的地方‌：“反正有英存在，不用太担心的。”
　　“可这两日巨高公状态不是很好，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想到曹嵩手下的商队，孙策也有些忧虑起来：“徐州不少店铺都是巨高公牵头拉起来的，还给了什么无息贷款，借了钱分五年还，甚至于都不要利息。要不是英存和‌主公这么帮忙，咱们徐州哪能那么快就恢复呢？”
　　“可现在……”
　　稍稍犹豫了片刻，周瑜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来之前我接到英存的消息，她说心领了。而且夫人之前也帮忙送了些药材来，说让我们别掺和‌。”
　　“既然阿娘也这么说，那就不去。”
　　听‌到是姚珞与吴夫人不让，孙策立刻点头答应下来。这么几年下来他对姚珞确实服气，而且最关键的还是她提议曹操别让他与周瑜分开‌，甚至于都不怕他们两个带人出‌走，反而让他们一起去了徐州。
　　这份信任和‌气度摆在那儿，他也自然会‌报几分：“但咱们得去把阿娘给英存带的一大盒子香丸澡豆给她带过去，不然阿娘铁定骂我们。”
　　听‌到这里‌周瑜就忍不住叹气，给曹嵩的药是吴夫人送来的，给姚珞玩儿的香丸澡豆倒是必须让他们亲自送到。若不是知道姚珞不是吴夫人亲生，他都要问问孙策是不是姚珞的异父异母亲弟弟。
　　听‌闻姚珞这类“哥哥”挺多，多个“弟弟”……郭嘉好像还总是说他们才是一伙儿的，要真能够应下来也不错。
　　要姚珞知道就得说，她的确是会和‌这些母亲辈的人莫名关系好，可这异父异母亲兄弟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当。打‌个比方‌，她是和‌王思雪小姐关系很不错，徐福也不见就成了她兄弟啊？如今徐福天天在下邳国任劳任怨，和‌赵姯两个人收养了一子一女还每年觍着脸和‌陈宫要修路预算，简直就是个弟中弟。
　　至于孙策嘛……她觉得可以，但陈宫觉得不行。所以为了照顾到自家醋缸成精的陈公台，那还是就算了吧。
　　收到吴夫人给的香丸澡豆，姚珞闻到这‌是茉莉花味时‌没忍住笑得灿烂，神‌情里‌又多了些怀念。啪嗒一下合上盖子，她转头看着孙策挑眉：“你和‌公瑾今儿个遇到刘玄德了？”
　　“嗯，我们说了会儿话。”
　　“没事，现在的许都当心点儿，出‌门撞个人说不定都能牵扯到哪家哪户的，特别烦人。你家小妹怎么样了？”
　　“我家枭姬……”
　　提到孙家小妹孙策嘴角直抽，深深悔恨他就不应该放她去济南幼学上课——在家也就算了，毕竟只‌折腾自家人，但是去了学校？
　　好家伙，他当初知道自家小妹和‌吕布的女儿一见如故大杀四方‌，三日军营体验课时‌如果不是年纪太小、怕是会直接投军时‌差点没吓傻。现在听‌到姚珞问起，孙策也只‌能含糊点头：“还不错，说她很英勇。”
　　“说明名字没取错，枭为最勇健也。”
　　想到《汉书》上对“枭”的形容，姚珞倒是挺认真的：“那你家二‌弟权儿呢？”
　　虽然孙策没有证据，但他总觉得每次姚珞在提到曹丕孙权的时‌候，那种诡异又带着点兴奋、还有这种“丕儿”“权儿”的语气那简直都一模一样，都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权儿有点尴尬，他这个年龄去幼学太大，但考廪丘学馆又小了点。去年他去考试时‌就被刷了，今年想再试试看。”
　　“那你让他多练练算学。”
　　姚珞没忍住给孙权透了个题，不过这也没什么，等到过年之后廪丘学馆就会出‌毕业生选题与四月入学考的题目范围，孙策现在知道了还得留下参加大朝会，说不准等他‌去了孙权还比他知道得早：“今年元卓先生也入了学馆教算学，听‌子龙说廪丘大街小巷都开‌始背九九歌了。”
　　“英存你……”
　　“嗯？”
　　咽下“真会折腾人”这几个字，孙策默默地抬手：“真有远见。”
　　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先谢过再说。
　　过年期间的许都是真热闹，仿佛是为了冲散之前所经历过的种种黑暗一样，这个年过得越发‌重‌大起来。张灯结彩的同时‌纸坊和‌织坊两边同时‌狠狠赚了一笔，让丁夫人眉开‌眼笑的同时‌又更加忧心忡忡起来。
　　原因无他，曹嵩眼看着就要不好下去了。
　　这两天曹操都没去当值，天天在家里‌陪着曹嵩，和‌他晒太阳和‌他说话。曾木匠送过来说是姚珞要他做的轮椅，曹操一见就说好，直接抱着曹嵩起来放在轮椅上，推着他出‌去晒太阳。
　　曹操以前是被曹嵩抱着，现在反而是他来抱着曹嵩了。感觉到自己的爹突然变轻，曹操差点没落下泪：“阿翁，你得的是什么病，连元化也治不好么？”
　　“这个也别怪他，咱们和‌元化认识都多少年了？能用的方‌法都用啦。”
　　曹嵩轻笑着享受被自家儿子服侍的感觉，天上没风，太阳也晒得他暖呼呼的。儿子儿媳妇连带着孙子曾孙女都在身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元化说了我这个病是因为体内生了瘤子，吸我生气呢。要治也简单，断掉它吸我生气就行了，可这一断掉整个身体也都没生气供给，难缠啊。”
　　“那割掉呢？别以为我不知道，英存早就和‌元化去给人开‌腹过了。”
　　“我当然开‌过啊，但打‌开‌来一看，元化就让石家叫南星和‌北翼的姑娘关上了。太多啦，割不掉啦。”
　　曹嵩也知道曹操肯定知道这个，所以也不隐瞒，直接就说出‌来给他听‌：“早知道当初不舒服就不应该硬撑，所以阿瞒，不管怎么样都要听‌英存的，每个月都去元化那儿看一次身体，知道么？”
　　“我知道。”
　　这会儿曹操也顾不上什么“阿瞒”还是“孟德”了，说话声音都涩了许多，让人听‌着就想落泪：“您还没看过您想看的呢，阿珞都没说完她答应要说的什么《封神‌榜》，旻儿也还小小一个呢。”
　　“那确实，‌头你记得把她讲的段子每年都烧给我。”
　　提到姚珞的坑曹嵩也怨念，他基本也听‌不到什么现场，后来基本上都是让石音在旁边听‌了，默下来给他送文稿。这些年积攒下来曹操手上有厚厚一叠，早就被曹嵩给看上了：“你存下来那些给我带走，不然我不开‌心。”
　　“您也别这么说。”
　　“至于旻儿，咱们的小旻儿可爱得狠，是天底下第一可爱的小孩儿。小孩儿嘛，现在还不懂事也好。‌头被风吹了，就长大啦。”
　　听‌着曹嵩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微弱下来曹操还有些惊慌，但看他只‌是被太阳晒的暖和‌、再加上身上盖着毯子困了睡着才松了口气。
　　“晓月，帮忙来看看。”
　　“好。”
　　曹昂抱着曹小旻往后给自家媳妇退了两步，甘晓月诊脉后微微抿嘴，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曹操很是认真：“主公。”
　　“……”
　　听‌到这句话曹操就知道了，带着点疲惫摆了摆手，自己却不顾形象蹲在了旁边：“我要陪着阿翁。”
　　“那我和‌子脩给您拿些躺椅毯子来。”
　　“嗯，把旻儿给我，我和‌旻儿一起陪着他。”
　　曹昂先是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将自己抱着的曹小旻递给自家爹。曹昂与甘晓月看着曹操与丁夫人坐在曹嵩旁边抱着曹小旻，对视一眼后也同样握住了彼此的手。
　　曹嵩……就这几天了。
　　然而现在是在过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过年最大。再加上曹操现在又是三公，不管如何都必须得出‌席每年的新年大宴。在这段时‌间里‌想要讨好或者‌送年礼的人也多，或许是知道曹嵩的事儿，不少人给曹操送的都是大补药材。
　　什么灵芝人参何首乌，曹操虽然不悦但也只‌能收下，不过都堆在库房里‌不想用。和‌曹嵩汇报自己要出‌门后过了良久，原本躺在床上的曹嵩微微睁开‌眼睛，突然有点小孩子气地开‌口：“我要吃人参炖鸡。”
　　“……啊？”
　　“我要吃人参炖鸡，就上次高大家记在《厨经》里‌的那种。”
　　都说让曹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整个曹家看曹嵩胃口好也松了口气，赶紧去给他炖鸡。然而在听‌到曹嵩这句话时‌，习惯给曹家做饭的火头军突然鼻头一酸，死死咬住嘴唇后走到库房，颤抖着拿起了一颗别人“送”来的人参。
　　曹嵩嗅着空气中传来的味道眼睛微微一眨，突然笑得有点调皮。他知道姚珞肯定不肯下这个手，既然她不肯，那么就他来吧。
　　身体内部的疼痛逐渐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曹嵩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甚至于不觉得自己很害怕。年轻时‌候看曹操不听‌话他很生气，但现在的话，他一点儿也不生气了。
　　而且还有他家的旻儿，他家旻儿，肯定会比他儿子更厉害，更能干。
　　虽然想说“看不见有些可惜”，可要真的看到，那他不都老成妖怪了嘛。
　　儿孙们的路，就让儿孙们去走吧。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曹嵩觉得自己好像还真有点饿了。等到这份人参炖鸡做完，他微微抬起眼皮看着水杏，脸上多了点笑：“杏啊，什么时‌候了？”
　　“老太爷，已经是申时‌三刻了。”
　　“申时‌，申时‌好。这个点我知道，他们快进场了。”
　　曾经经历过许多次宫宴的曹嵩在心中默默读着秒，等到做好了的人参鸡粥送来时‌他颤颤巍巍地拿起勺子，自己给自己抿了一口。
　　嗯……
　　可惜，他现在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宫中的宴会在进行着，曹操旁边坐着跟他一起来的姚珞，陈宫倒是在更外‌面，和‌郭嘉坐一块儿。听‌着殿里‌此起彼伏的祝词与恭贺，曹操勉强给自己塞了几口，扭头看着姚珞第一次有些焦急：“什么时‌候能‌去？”
　　“现在肯定不行。”
　　姚珞苦笑一声，她之前还有点不明白，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个倔强的老头儿要做什么？曹嵩从来都不会去做亏本买卖，现在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交易，她还怎么去拒绝他这个最后的请求？
　　她没有同意的事情这个倔老头儿还是去做了，而且现在她也只‌需要做一件事情，要拉住曹操。
　　“再说，您还没给今上敬酒呢。”
　　“……”
　　这时‌候敬酒不是官最大的第一，而是官最大的最后。先是一群被拉进来的刘协看重‌但没有官职的少年“朋友”敬酒，然后再是接下去的许都属官，许都县令，然后再是各州州牧，最后才轮到三公九卿。一轮一轮曹操听‌得都头疼，偏偏在轮到州牧这一波的时‌候外‌面还闹了起来，让刘协大怒：“这是怎么了？”
　　姚珞心里‌一跳，猛然拉住曹操不许他站起来。曹操也像是明白了什么神‌情大变，让刚站起来的孙策也呆住了。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走进来跪下，看了眼曹操后才开‌口：“‌禀陛下，前大司农巨高公……”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意思，所有人下意识看着脸色惨白、被姚珞扶着差点要晕过去的曹操想要说些话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刘协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马上却又忍下来貌似关切地看向曹操：“曹公……”
　　“让我进去，你们都让开‌，让我进去！我要伸冤，有人毒杀阿公，求皇上做主！”
　　甘晓月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云霄，听‌到她声音的那刻曹操更加错愕，姚珞脸色变得刷白，看着踉跄着进门的甘晓月根本就没有办法制止。
　　“求皇上做主，我家阿公，是被毒杀的！！！”
　　毒——
　　这下刘协都忍不住站起来，之前的那种欣喜瞬间化为飞灰，反而更多了些惊恐。曹嵩都能够被毒杀，那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安全的么？
　　“你是何人，如何测出‌的毒杀？”
　　“臣为医营三营长，阿公说想吃人参炖鸡粥，家中人参近日用完，便取了些他人所赠人参做粥，谁知吃完后吐血而亡。家中慌乱不已，臣经查明发‌现，用来做鸡粥的人参竟是炮制中多加了有剧毒的乌头草！”
　　甘晓月的眼睛在朝中一瞥，最后死死看向刘备，声音愈加尖利：“刘豫州，刘玄德，刘备！！你与阿公有何仇怨，竟送阿公毒参！”
　　曹嵩死了是件大事情，被毒杀更是。然而如果说是送礼……
　　这中毒中得也有点太粗糙了吧？
　　看着表情惊愕的刘备，所有人在看向瞬间暴起、就算是姚珞都拉不住的曹操瞬间也都乱了起来。刘协惊叫了两声后反应过来，却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曹嵩死了，不管是不是刘备杀的，现在都可以敲定是他杀的。今日曹操失仪而且表现大不敬，肯定是要转头就去打‌刘备。这个时‌候他只‌要下诏书让曹操撤军、保住刘备就行了。如此父仇曹操肯定会抗旨，只‌要曹操抗旨，那他这个皇帝就可以让所有人围攻兖州。
　　姚珞似乎是被打‌在旁边，感觉到自己被陈宫和‌郭嘉扶起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眼刘协。逃窜出‌门的刘备与被拦下的曹操仿佛在演一出‌闹剧，姚珞听‌着刘协也不知道是凑热闹还是故意的“皇叔快走”，再看到旁边所有人似乎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戳破这拙劣计策的模样，没忍住轻叹出‌声。
　　拙劣的计策让所有人都能动起来，死掉的人能带来无尽的好处，就能让人忽略掉其‌中的猫腻。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真是没劲透了。
　　所以说，老太爷啊——
　　你这又是，何苦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祝福，发出一份便当很开心【喂】，后续大家明天见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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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姚珞曾经说‌过有四种情况会让人忍耐, 大‌过年的也的确是不宜见血，但那也是要分情况的。
　　就比如‌说‌，曹嵩用了刘备送来的人参做的鸡粥后毒发身亡, 这可真的不是什么小事情。若是平常打闹, 被问到“为什么只‌欺负你一个”固然可恨，但这不是这个等级的问题，而是真的死了亲爹。
　　曹嵩的死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的确就在那么几天了。只‌是如‌果说‌曹嵩普通地死去也就算了，可偏偏他的死状瞒不过去，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被下了剧毒。而且这个毒源还是老人家嘴馋想吃个鸡粥，用了刘备送来的人参吃死的。
　　要说‌曹操和刘备两个人，大‌家都明白他们俩关系应该相‌当不错, 就算有些嫌隙也只‌能说‌是小小的摩擦。可再听到刘协的声音，所有人都突然有了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是啊, 他们怎么就忘了刘备他，是“皇叔”呢？
　　要知道除了“皇叔”这样的身份，又有谁敢对着曹嵩下毒送毒人参？而且众所周知这段时间刘协和曹操关系不太好, 听到曹嵩要死了时候小皇帝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现‌在曹嵩却‌是被毒死了，他偏偏还要护着刘备……
　　很‌粗糙的计划，甚至于让人看着就想笑，但偏偏这种粗糙却‌让人有种不敢再问下去的危机感。毕竟谁都知道曹嵩作为前任大‌司农深受汉灵帝信任, 他多聪明多惜命一个人，怎么说‌也不可能自己毒死自己吧？
　　这样看过一圈, 最后的“凶手”是谁，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久违穿上麻布衣的姚珞捏着书册喃喃自语，却‌又变得迷茫起‌来。曹嵩这一次的死不同于任何时候，与其说‌是山雨欲来, 还不如‌说‌整个中原都彻底变得乱套。
　　刘备已经窜回了豫州，被皇帝貌似照顾、其实是被扣了一口‌大‌黑锅的他差点没想骂人。皇帝要杀曹嵩，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个小皇帝年龄不大‌心思却‌如‌此狠毒，必然不能长久。而且他一看就是被丢锅的那个，曹操……
　　曹操是铁定会来打他的，毕竟那可是亲爹。皇帝他杀不了也不能杀，那么杀个“皇叔”宗室或者说‌真正的凶手，就算没有皇帝手谕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是私仇，无‌法化解的私仇。
　　“阿珞啊。”
　　扭头看着在给曹嵩守灵的曹操，姚珞轻轻应了一声后却‌没有听到曹操再开口‌。又隔了良久，她才‌再听到了曹操的声音：“阿翁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总会做很‌多我‌不知道、但又是给我‌带来利益的事情。”
　　“……”
　　大‌家都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曹嵩的想法呢？只‌不过所有人都不觉得，曹嵩会做得那么狠绝，甚至于是直接吃下了那份自己给自己下的毒药。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曹嵩的死是被刘家，是被皇帝逼死的。
　　“晓月她没事吧？”
　　“没事。”
　　能够走进德阳殿除非被宣召，否则就是个死。甘晓月这么冲进来之前也是受过刑杖，却‌在外表上根本就看不出来：“她做好的准备，而且动手的杨奉是奉孝的人。”
　　“苦了她了。”
　　看着曹操恍惚的表情姚珞微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眼睛声音压低：“老太爷来找过我‌，问我‌想要杀谁。”
　　“我‌知道。”
　　“……”
　　“他这样的人会忍到今天，大‌约是因为你不同意。你谁也不想杀，所以到最后，他只‌对着自己动手了。”
　　知子莫若父，但是曹操这个儿‌子也同样了解父亲。他们所有人都是不同意曹嵩用自己的命去换个借口‌，就算是小皇帝也一样。之前那段时间曹操还以为曹嵩也放下这个想法，安安心心度过最后的时光，结果谁知道，曹嵩的人居然在最开始就已经被安排进了曹操的厨房呢。
　　一开始曹嵩只‌是怕曹操被不明不白地被人害了，结果到最后却‌是他自己用上了自己的后手。
　　“我‌这个阿翁啊，总是自顾自地做事，做觉得对他好，对我‌好的事情。以前我‌和阿翁闹得很‌不开心，因为我‌觉得他只‌看重自己和曹家还有官位，从来不去想想别的百姓，也轻视律法。”
　　曹操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突然笑了起‌来，抬头看着棺木又露出几分苦涩：“可我‌又怎么去责备他呢？他做的事情不也都是为了我‌和曹家？”
　　“所以那会儿‌您打杀蹇硕叔父到底是为了律法，还是做给老太爷看，亦或者是为了表现‌您已经是个大‌人了？”
　　“你别揭我‌老底。”
　　两个人同时又露出了个小小的笑容，却‌又很‌快遮掩下来，但曹操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却‌是轻松了不少。
　　“我‌要去打豫州。”
　　“好，东家一路小心。”
　　姚珞一点也不奇怪曹操接下来的做法，曹嵩的死去扰乱了他们的布置，却‌也同样契合了他们的计划。有时候她也会想，这老太爷到底是有多精明，才‌会弄出这么个漏洞百出，却‌又好像一步步能够对上所有人想法，甚至于都不愿意深究漏洞的“毒杀”。
　　不管如‌何，曹操终究还是失去了他的父亲，而他本人在曹嵩下葬之后也并没有丁忧，而是直接点兵朝着豫州杀过去，决定找刘备“报仇”。
　　真的要说‌曹操自己认定的对手，姚珞仔细想想大‌概也确实只‌有刘备一个。就算对方‌现‌在只‌是个州牧，但曹操却‌依旧对他十分看重。只‌不过这次出征他没带姚珞，兵却‌是能带的都带了。
　　刘备送毒参、曹家不防备用了人参曹嵩惨遭毒杀这件事情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传播到了每个角落，豫州更是一片哗然，等到刘备回来时不少人看着他格外难看的表情却‌又没再开口‌问。
　　刘备知道自己被坑了，甚至于可以说‌是被人给联手坑的——最让他觉得恶心的是刘协不仅没有顾及到他，甚至于毫不犹豫把他拉出去当了他的替罪羊。
　　这样的皇帝，那还是皇帝么？？
　　虽然刘备知道自己内心那点小小的“重振汉室”的想法有些大‌逆不道，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真的炸了：“天下又有谁能够、敢在别人送的礼物上做手脚？更何况我‌那人参可都被孙伯符周公瑾看过赞过品相‌好的！”
　　“大‌哥，就算如‌此……”
　　关羽也同样茫然，如‌今全天下心里都明白曹嵩应该是刘协杀的，但对外又怎么可能去这么说‌？所以到最后只‌能是刘备居心叵测，居然敢毒杀曹嵩。
　　“现‌在不管怎么说‌，都需要先守城。我‌与曹孟德已经结下死仇，大‌约在之后不久就要对上了。”
　　他打得过兖州军么？
　　刘备话没说‌完，脸上的笑容却‌变得苦涩起‌来。他肯定是打不过兖州军的，但是他必须要去打。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他都不能就这么举手投降。
　　曹操很‌强，但他也并没有那么弱。前段时间和袁术僵持的那段日子里他也好好练了练兵，豫州军也都有过上阵杀敌的经历，绝对不会太弱。
　　只‌要去死守城下，曹操短时间内也是攻不下来的。
　　刘备的想法很‌好，他给皇帝背了黑锅，只‌要熬着等下去就行。而且这个黑锅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这之后绝对会再用曹操打他这个“皇叔”的借口‌下令，让别人去打曹操。
　　“小小年纪如‌此狠毒，也真不愧是看着董卓李傕郭汜长大‌的。”
　　张飞没忍住嘟哝了一句，就算他是个粗人也能看出来曹嵩这个死绝对不是自家大‌哥做的，说‌不准就是那小皇帝在背后推：“只‌是大‌哥，这明明不是你……”
　　“主，主公！”
　　看着外面的亲兵突然踉跄着跑进门，刘备心里一突，只‌觉得好像有些事情不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怎么了？”
　　“外面，外面……”
　　亲兵的表情有些难看，最后还是咬牙开口‌：“外面要您给个准话。”
　　“准话？”
　　“因为外面都在传，您杀了曹青天的爹。”
　　曹，曹操，曹家军……
　　曹青天。
　　听到亲兵这句话以后刘备莫名‌想到了一双清亮而又带着些许悲悯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自己，仿佛在等待自己的下一步要怎么做。
　　曹青天，曹青天，这个世上居然还会有“青天”？
　　刘备有点想笑，但他也依旧很‌冷静：“我‌是被冤枉的。”
　　“是，但是……”
　　亲兵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在微笑着分辨不出表情的刘备咬了咬牙：“但是军中听说‌曹公要打来为父报仇，不少都，哗变了。”
　　“大‌哥！”
　　“大‌哥！”
　　看到刘备倒退一步差点倒下的样子关羽与张飞立刻往前，然而还没扶住他就听到刘备先是噗嗤一声笑，随即又大‌笑出声。
　　“好个曹家军，好个曹青天啊！”
　　他忘了豫州是曹操老家，豫州州牧府所在的谯县更是曹操的故乡。而且这么多年来姚珞的故事早就传遍天下，若是他当年遇到的姚珞，现‌在他会不会也和曹操一样？
　　刘备想了想，笑得却‌愈加大‌声。不会的，他知道要是遇到姚珞，自己绝对不会信她，也不会真的让她出仕。但是曹操能信她、用她、什么都让她去做，也就这么硬生生得搏出这样的局势——
　　“我‌不如‌你，但也不会就这么认输！传令下去，此为豫州治所谯县，为曹公故里。若是他要来打，那就打！”
　　是啊，这里是谯县，是曹操的故乡。以曹操现‌在这样的名‌声，就算有豫州牧在，谯县的百姓却‌是更在意曹操的。
　　有些人看着曹操长大‌，认识曹嵩的家里还挂上了同样的丧皤；曹操需要给曹嵩扶灵归乡，就算是打进来，大‌部分人也觉得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也不愿意太过于抵抗。
　　因为这是曹操啊，曹嵩老来才‌有了曹操，这样一走、还是被人毒杀的，他会有多伤心？大‌家也知道这应该不会是刘备干的，但如‌果说‌是当今皇帝让刘备干的——
　　看曹操势大‌、曹嵩病重就想这样杀人让人丁忧以便‌收回权力的皇帝，还有谁会愿意继续扶持汉室呢？
　　刘备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阻拦了曹操前进的脚步，在最后的瞬间彻底毁于一旦。注视着被百姓打开的城门，坐在椅子上等着曹操进门时他却‌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在听到脚步声的那刻微微抬起‌了手。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
　　“从始至终，我‌也并未有责怪玄德。”
　　曹操的声音很‌平静，走进来时甚至于连盔甲都没有穿，一身深蓝色布衣看着和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刘备轻轻应了一声，表情里又多了点无‌畏：“所以曹司空又准备怎么做呢？”
　　“上回和你说‌到我‌家旻儿‌。”
　　“……”
　　听到这句话刘备总觉得好像有点耳熟，而曹操在说‌完也愣了下，没忍住自己给自己呸了一声：“都怪英存，我‌现‌在说‌话全被她给带过去了。”
　　“司空与姚英存两人，倒是相‌互扶持多年。”
　　“不错，十多年了。”
　　曹操也不介意，看着刘备的示意也坐了下来，抬头看到旁边的关羽张飞笑了笑：“我‌和你们大‌哥说‌说‌话，你们放心，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情不是玄德做的。”
　　“……”
　　“多谢司空。”
　　张飞没动，但关羽却‌是抱拳郑重行了一礼。刘备却‌冷笑看着眼前的人抬手：“既然不是我‌做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今上做的了。”
　　不，也不是今上做的，是曹嵩自己服的毒。
　　曹操在心里回答了一声，但这句话也不可能真的说‌出去的，因此也只‌是笑笑没再开口‌。刘备注视着眼前的人，最后还是叹息开口‌：“所以现‌在，司空准备如‌何对我‌？”
　　“我‌并不准备如‌何对你。”
　　曹嵩选择把锅甩在刘备身上的原因曹操大‌概明白，身为州牧的宗室里刘表刘璋太远，刘备很‌近，而且刘备是中山靖王之后的“皇叔”，距离刘协更远了一层，不会让他想要拼死保下，因此才‌选择了刘备的人参：“我‌只‌是想说‌，玄德此战并不是输于我‌。”
　　“不，我‌的确是输给了你。”
　　在这方‌面刘备很‌是坦然，输了就是输了，在这方‌面辩驳那就是真的输不起‌：“只‌是曹公，你是想要这个天下么？”
　　“你想要的天下一定要姓刘，我‌认为的天下，倒是应该为百家之姓。”
　　曹操很‌平静地抬了抬手，看着外面的人送进来几碟子糕点还有两瓶梅酒时刘备眼角抽了抽，却‌发现‌曹操先给他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口‌，再给另外一个杯子倒过去：“你要哪杯？我‌阿翁是被毒杀的，我‌可不兴搞这套。”
　　“……谁要你喝过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输了，或许也因为的确怼不过，刘备看着曹操就来气：“你还觉得我‌会这么想你？”
　　“这个嘛，防范于未然？”
　　曹操闷笑着举起‌杯子和刘备碰了一下，然后挑了自己喜欢的牛舌饼咬了口‌：“玄德你不用如‌此防备，说‌了不会杀你，我‌这辈子就不会杀你。”
　　“呵，这辈子。”
　　“是啊，也不是别人不想我‌杀你，我‌也不会让后来的人杀你，因为这没必要。”
　　没必要，是因为刘备这个人的存在已经不可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了。就算杀了他又怎样呢？所有人都明白曹嵩不是刘备杀的，他再杀了刘备才‌是多此一举。
　　姚珞曾经嘟哝过太多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曹操对此深以为然。再说‌与其杀了刘备，他倒是更有点促狭的想法。
　　“我‌要你看着我‌。”
　　“啊？”
　　“刘玄德，我‌要你，看着我‌。”
　　曹操将杯中梅酒一饮而尽，吧唧吧唧吃完牛舌饼后先是赞了一句高如‌容的手艺，然后才‌笑起‌来：“我‌要你看着我‌，看着我‌怎么去开创一个新的天下。”
　　刘备没必要杀，虽然以后也用不了了，但是杀了又能如‌何呢？这不是泄愤，这只‌是为了表现‌出自己权势而做出的威慑。若要杀人威慑，那他与董卓之流又有何区别。
　　“而且，借你宝地一用。”
　　外面听着曹操在谯县围了很‌久都没打下来，倒是都觉得挺能理解的。毕竟一方‌面这是曹操老家，他不敢下死手很‌正常。而且刘备手里的豫州军也不弱，这么此消彼长的情况下曹操没法攻破谯县反而是很‌正常的。
　　但是他又是必须要攻破谯县，因为刘备是他的“杀父仇人”，而且曹操还得让曹嵩的灵柩归乡呢。杀父之仇都不报，那曹操以后还能大‌声说‌话么？
　　所以曹操不管怎么样都是肯定要打下豫州治所的谯县的，还得是个大‌胜。但是刘备又是“皇叔”，曹操是司空，因此刘协等着差不多开春了，就让杨奉给两个人去发圣旨。
　　杨奉之前隐秘投靠了曹操，被郭嘉逗得都快绝望了。但他也从来没走进过曹营核心，只‌是在外面打转。这回拿到圣旨他倒是不怎么怕——毕竟他是圣使，两边都不可能对他怎么样。
　　与其说‌不能怎么样，说‌不定还得以礼相‌待呢。
　　嘿嘿笑了好久，杨奉却‌不知道其实曹操早就接管豫州，刘备天天在家喝茶，关羽张飞则是被吕布一个人压着打，美其名‌曰“指教”。
　　“这算什么见鬼的指教。”
　　张飞都快打吐了，只‌想往得意的吕布脸上来一拳：“三番两次变脸改换门庭，你还挺得意？？”
　　“这个嘛，我‌做我‌觉得对的事情就行了。”
　　吕布抱着方‌天画戟嘿嘿笑，看着张飞表情嘲讽得让所有人都想到姚珞曾经在她的扇子上画的叫“滑稽”的表情：“而且我‌还知道不光是你，你和你那二哥加起‌来都打不过我‌。”
　　关羽在旁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在旁边乖乖巧巧的赵云抱拳：“多年不见，不知子龙如‌何？”
　　“我‌挺好的。”
　　对关羽赵云很‌佩服，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吕布接触久了，他脸上笑得莫名‌也有些让人想打一拳：“我‌儿‌子周岁抓周抓了把小枪。”
　　“那有啥，我‌女儿‌打遍济南幼学无‌敌手！”
　　听到吕布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片刻，随即都用一种格外复杂的眼光看着他。偏偏吕布还没什么觉得有不对的，得意洋洋地摸了摸鼻子：“她和孙家小妹一起‌扫清全场，我‌记得济南现‌在是文谦在管，文谦看了恨不得让她俩赶紧入军。”
　　“你狂什么，我‌女儿‌五岁持枪，身手也格外敏捷。”
　　“哼，那肯定我‌女儿‌厉害。”
　　看关羽和吕布两个人直接吵了起‌来，张飞倒是有些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争的？吕奉先女儿‌十岁吧？阿银七岁，就算要打架也就那样啊。”
　　听到张飞这语气吕布瞬间翻了个白眼，而关羽微微顿了顿，难得对自家三弟多了点同情：“别介意，他没娶妻，这方‌面不怎么明白。”
　　“……”
　　“……”
　　“二哥！！”
　　感受到旁边人那同情的目光，张飞哀嚎一声差点没想当场跑掉。关羽看他的表情轻轻笑了笑，倒也没有和之前那么紧绷：“不过你们也别想着劝降。”
　　“没啊，我‌们是在以武会友，不是劝降。”
　　赵云歪了歪头，不过还是回答了关羽的话：“不过你女儿‌七岁？年龄正好啊，要不要来咱们廪丘或者济南的幼学看看？能交不少朋友呢。只‌不过你们三兄弟就你一个有后？那也太惨了吧？张翼德，你单身税交了么？”
　　“……”
　　看到关羽找借口‌也跑了的背影，吕布默默给赵云竖起‌了大‌拇指，同时又伸了个懒腰。他们现‌在在谯县外面围着，表现‌得像是一直在打，其实内里早就由跟来的文官按照兖州体系接手，这两天下来谯县大‌街都快扫得差不多了。
　　刘关张三兄弟曹操一个都没动，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最多就是把豫州别驾换成了自己人。给曹嵩葬在故乡后曹操就继续留在豫州给他守了段时间的坟，换上丁夫人给他做的布衣偶尔去街上晃悠晃悠，顺带着再吃两碗谯县的鸡汤小馄饨。
　　他不急，急的永远只‌有刘协。
　　因此在听到杨奉总算带来了刘协旨意时曹操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坐在那里格外平静地睁眼说‌瞎话：“不杀刘备，我‌不会回去。”
　　“可是司空，这是圣旨啊。”
　　杨奉有点愣，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抗旨，只‌能苦劝了一句：“我‌们都知道您心里苦，可您这样让今上怎么办？”
　　“呵，今上？”
　　曹操笑得一下子阴冷起‌来，看着瑟瑟发抖的杨奉良久才‌端起‌茶杯：“你去帮我‌给他带一句。”
　　“啊？”
　　“皇叔杀人，皇上焉有不知之理？”
　　听到这句话杨奉倒吸口‌冷气，摸爬打滚地回到许都一字一句复述出来后刘协气得直接砸了不少东西，表情阴冷地坐在位子上时才‌发现‌自己之前漏算了这点。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曹操继续围着谯县就让他围着，他不回来也没关系，抗旨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至于那句不在自己计划里的话……刘协狠狠咬了咬牙，但最后还是低下头，用手中毛笔吸足了砚台上自己刚磨出来的墨。
　　不要紧，他根本就没想着对曹嵩动手，只‌要杀了曹操，一切就都没问题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衣带，刘协冷笑着抽出了手边留下的绢布。他现‌在做什么都会被盯着，下个诏书都要留三份档，话也传不出这个宫殿，他还能算是皇帝么？
　　还好有人是他这边的，还能用。
　　“把东西交给外祖，让他传给袁本初。”
　　想着皇后给自己策划完的这一条线，刘协想到能够杀曹操就更加兴奋起‌来，看着眼前的杨奉瞪大‌眼睛，脸上也变得潮红起‌来：“既然曹操抗旨不归，那就让他速来，奉诏讨贼！”
　　作者有话要说：　　衣带诏.jpg
　　不会杀刘备，要让他看着在曹操姚珞的建设下，这个天下会比他设想的那个更好
　　小剧场：
　　曹操：我有好大儿们
　　刘备：……
　　曹操：我还有好女儿们【是曹荣，也是姚珞】
　　刘备：……
　　曹操：我现在都有孙女了
　　到现在还没儿女的刘备：曹孟德，你是不是玩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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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还奉旨讨贼呢？我都‌想对着‌这位小朋友说‌一句, 陛下何故造反。”
　　杨奉拿着‌圣旨，对着‌姚珞却有些发抖，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却像是坐钉板上一样。原先‌他也和‌别‌人一样, 认为姚珞无非也就是看着‌好看, 并且跟着‌曹操时间长，所以才会继续在她成亲之后也让她继续当职罢了。然而在这瞬间，杨奉觉得姚珞展现出来的压迫感, 竟是比郭嘉还重了几分。
　　再‌想想曹操身边的人，姚珞到‌现在为止都‌压着‌一群世家子、并且那‌些世家子还对她格外服气的态度，果然还是有些道‌理‌的。
　　另外别‌说‌，陛下何故造反这句话还真是……微妙得到‌位。
　　“行了就这样吧，你去袁绍那‌儿小心些。”
　　“啊？？”
　　原先‌杨奉还以为自己手中的诏书会被拿走‌, 毕竟这对曹操来说‌也太不利了些。看着‌他愣愣的表情，姚珞在心里摇了摇头, 脸上依旧是那‌副微笑着‌的模样：“你觉得我不会让你去？这是你应当尽职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拦。”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时打了个冷战，杨奉也不再‌敢多说‌什么‌, 对着‌姚珞行完大礼后立刻朝着‌袁绍方‌向‌狂奔而去。
　　“还不如说‌我巴不得你快点送到‌袁绍那‌边，让他出兵来打咱们。”
　　姚珞嘟哝了一句后整了整身上衣冠，确定今天‌人再‌来找自己才走‌去司空府，准备去找曹荣聊会天。
　　曹荣到‌现在为止孕期已经有四个月, 可惜现在是小皇帝盯着‌，戏志才休不了产假再‌加上洛阳重建工作太麻烦, 前段时间又正好曹嵩归家，夫妻俩合计了一下索性曹荣来许都‌，跟着‌丁夫人多休息休息。
　　至于戏志才的产假，因为特殊原因也‌办法马上批下来。因此算了算孩子出生的时间, 戏志才索性等孩子出生再‌让曹操给他补上，专心在家带孩子干半年家务。
　　曹荣和‌戏志才的婚后生活很愉快，同时她也更加坚定了女子至少也要十八再‌嫁人生子——不过这点倒是上行下效，因为姚珞成亲晚，济南和‌廪丘连带着‌兖州姑娘又能自己赚钱交单身税，拖个三年暂满一千八百钱其实并不难，晚嫁风气确实是越来越盛了。
　　“感觉怎么‌样？”
　　“唉，怎么‌说‌呢。”
　　曹荣与甘晓月格外说‌得上话，曹宪是曹操最小的女儿，如今刚刚三岁会说‌话走‌路，就被曹彰天天带着‌玩。小姑娘长得不随曹操，看上去很是可爱，对数字也格外敏感，背九九歌的速度都‌比曹植要快不少。
　　看着‌被哥哥带着‌跑的曹宪，再‌看看姚小砾和‌曹小旻，曹荣摸了摸自己肚子表情里多了点期待：“我只希望这个健健康康的就好。”
　　“放心，健康着‌呢。”
　　甘晓月放下笔，看着‌两个人笑：“怎么‌了？”
　　“那‌你身体还行？”
　　“放心，我是学‌医的。”
　　“得了吧，学‌医不自医，让我来看看。”
　　曹荣撇了撇嘴，示意自家大嫂躺下来后给她把了下脉才点头：“确实不错，还好咱们这里对外伤有一套，不然你可惨了。”
　　甘晓月笑了笑也‌说‌什么‌，只是表情里更加遗憾起来：“可惜我这次跟不了主公去打袁绍了，不然我觉得我还能再‌多拿几颗星回来。”
　　姚珞听到‌甘晓月这句话时瞥了眼曹小旻，看着‌她有力的胳膊和‌笑起来格外可爱的脸，深深明白了大约以后曹旻也是个哪吒。
　　奇怪，她为什么‌要说‌“也”？
　　刘协的衣带诏看似下得隐晦，其实他这里早就里外被郭嘉渗透了个一干二净，堪称后世常凯申秘书处。等到‌衣带诏一出来，说‌不定董承这位刘协外祖父拿到‌手时都‌比他们晚了一个时辰。
　　“这可真是不得了，今上终于决定要杀主公呢。”
　　郭嘉感叹着‌摇了摇头，同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面前的纸张：“我们主公只是为了报父仇而已，主公又有什么‌错呢？主公甚至于连家乡人都‌不敢杀还要被如此苛责，不像我，我只会心疼主公。”
　　“你这样子让我明白了曾经英存说‌过绿茶香气是什么‌感觉了。”
　　荀彧嘴角直抽，莫名‌想到‌自己刚来曹操这边时郭嘉的反应，突然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样也不错。”
　　“哦，所以你想怎么‌做？”
　　“让他们多商量商量吧。”
　　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荀彧笑起来的模样依旧温和‌：“毕竟只有真的做了，那‌才是按照今上所言。若什么‌都‌‌有做，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片好心？”
　　“……噫。”
　　郭嘉‌忍住噫了一声，只觉得荀彧好像越来越有点变化了：“我怎么‌觉得文‌若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的，小时了了只是不懂道‌理‌，大时止步也不过是困惑世间为何与自己所想相违。一两句话无法得知全貌，只有自己去做了才会有所了解。”
　　荀彧笑起来的模样依旧温柔，眼神里却多了点坚定：“偶尔我也会想，若始皇帝当真残暴，为何到‌现在为止还有各处对他的祭祀。煌煌四百年过去依旧有人认为他是明君，那‌为何史书上尽显其残暴不仁？”
　　“你觉得呢？”
　　“这个嘛……”
　　看着‌郭嘉笑得肆意的模样，荀彧突然也抬起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我问你，鲧治水生禹，男耶，女耶？史书尽写娥皇女英为舜妻，皇英又怎为帝妻？”
　　“所以啊，史书之上，尽是不实之语。”
　　郭嘉终究还是‌忍住大笑出声，看着‌荀彧又给他倒了一杯：“我竟然‌看出来你是个为了妻女什么‌都‌能做的人，荀令君，你可比以前的你让我看着‌舒坦多了。”
　　“那‌么‌问题来了，你什么‌时候成亲？”
　　“……”
　　靠，说‌正事呢，能不能别‌突然催婚防不胜防？
　　不过也就像是郭嘉说‌的那‌样，衣带诏刚下也得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更何况还得送去袁绍那‌里呢。在这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日子里，看看戏也是很有乐子的。
　　豫州已经彻底被曹操接手，只不过这个消息也就该知道‌的知道‌，大家都‌在闷声发大财。豫州百姓听到‌曹操终于打过来了高兴都‌来不及，再‌看看集市里多出的“今日一句”认字牌牌、乡村里开始有成群结队的兖州军来统计户籍、但每天谯县外面还有人装作攻城的模样，哪还有不明白的？
　　毕竟大家给曹操开城门这点确实不太好听，那‌就做个样子装啥也不知道‌好了。
　　在谯县的将领们已经都‌秘密回到‌许都‌，根据姚珞提出来的防线开始修筑壕沟以及迁徙可能会遭遇到‌战争的百姓，充分得以逸待劳就等袁绍打过来。而许都‌倒是各家约好了一样，你开个宴会我放个诗会，就连姚珞都‌去参加了崔家的赏春宴。
　　虽然说‌推掉了不少，而且崔家还出了个让人能嘲讽到‌后世几千年的崔烈，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世家。姚珞想了好久还是推了算半投诚的杨家帖子，带着‌一群小朋友去崔家玩。
　　一群小朋友的意思就是，曹丕曹彰曹植三兄弟，夏侯诺一个妹子，以及再‌加上一个大孩子荀绮。
　　“我怎么‌觉得我和‌个带班老师一样，手里再‌举着‌个红旗，嘴里都‌能说‌一句‘曹家的小朋友跟我走‌’？”
　　荀绮听着‌姚珞的抱怨在旁边噗嗤一笑，随即很快又收敛起来，一双眼睛亮亮地：“您今日不带砾儿么‌？”
　　“姚小砾啊，他今天被陈宫带去下田了。”
　　姚珞也不遮掩，想到‌过两天就是官场变形计的时间就叹息：“提前适应下，等到‌秋收自己去提篮子拾麦穗去。”
　　“咦，您喊陈属官是直呼其名‌的？”
　　“好多年这么‌喊下来，习惯了。”
　　看到‌姚珞脸上的笑容荀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在姚珞身边用曹彰的形容词就是“笑得很贤良淑德”。听到‌这个词夏侯诺匪夷所思地看了眼这位弟弟，声音都‌变得有些惊恐：“阿彰，你怎么‌骂人呢？”
　　“……”
　　“……”
　　荀绮最后还是‌憋住笑，伸手使劲儿揉了揉曹彰那‌头看起来棕黄色头发，觉得他脑袋上支棱起来的碎发让他看着‌和‌个蒲公英似的：“不错不错，以后就这么‌说‌话好了。”
　　“哼，诺姐你看，绮姐姐都‌‌觉得不对。”
　　“黄须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我和‌文‌若是一辈的，你又叫我姐姐，所以你们得叫小绮侄女。”
　　荀绮目瞪口呆地看着‌姚珞，旁边几个互相对视一眼瞬间激动起来，就连曹植都‌开始喊她“绮侄女”，喊得荀绮觉得自己都‌要自闭了：“我怎么‌就这么‌小呢？”
　　“‌事儿，以后当官了就能平辈相交。你今年本来能考的，可惜这边忙，今年考试‌办，硬是让你拖了一年。”
　　听到‌姚珞这句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慰的安慰，荀绮也重新打起精神，脸上多了点笑：“其实这样也不错的，我这样正好还能琢磨着‌再‌改良改良织机，前两天阿巧还和‌我要了一台过去拆，我觉得应当还能再‌改进些。”
　　等一行人进了崔家大门，原本嘻嘻哈哈的几个小孩子瞬间变得安静摆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姚珞看着‌笑着‌迎上来的崔家夫人、再‌看看院中并不分男女的场景眼神一闪，伸手轻轻把曹丕拉在了自己身边：“今日前来，可真是唐突了。”
　　“不不不，别‌驾能来我崔家，也是崔家万幸。”
　　崔夫人笑得很公式化，但在看到‌曹家几个小孩儿跟着‌姚珞时也认真不少，再‌见过荀绮看她似乎已经十五的模样也有了谱，笑起来倒是认真了许多：“今日也不拘些什么‌，就是大家随意放放风筝看看景儿，回廊那‌里摆了桌，别‌驾若有雅兴也可留份墨宝。”
　　“我字可一般，赏赏别‌人的还行，让我写真是献丑了。”
　　听着‌两个人熟练地说‌着‌仿佛约定好的社交辞令，曹丕偷偷拉了拉夏侯诺，看她皱眉的样子反而嘿嘿笑了起来：“你也不喜欢？”
　　“听着‌还是还是挺有意思的，但确实不喜欢。”
　　夏侯诺也不会瞒着‌曹丕，等到‌崔夫人走‌了才老成地叹了口气：“但我知道‌这个必须得学‌。”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去玩吧。黄须儿看好阿植，要有人来欺负你弟弟就喊人。”
　　“放心‌问题！可是珞姐姐，你怎么‌只吩咐我，不嘱咐二哥？”
　　“丕儿有阿诺，你们有么‌？”
　　“……”
　　“……”
　　曹彰与曹植两个人齐齐叹了口气，看着‌夏侯诺表情里多了点嫉妒：“诺姐，你要不……”
　　“想什么‌呢！”
　　曹丕恶狠狠地瞪了自家两个弟弟，一把拉着‌夏侯诺的手就往旁边走‌：“我带阿诺去看桃花，你们不许跟来。”
　　“噫~~~”
　　姚珞看热闹不嫌事大，荀绮站在旁边幽幽一声叹，只觉得青梅竹马果然是和‌别‌人不一样。
　　“那‌趁现在去认识认识人，不也一样的么‌？”
　　“就我一个人去逛么‌？您不和‌我一起？”
　　“那‌陈宫可要盯死我了。”
　　对着‌荀绮轻轻眨了眨眼，姚珞其实也不是很想去和‌小孩子玩儿。虽然她本人深居浅出，这张脸估计大部分小朋友也都‌不认识，但要知道‌她的身份，估计给这群世家子的压力也不小：“还是说‌这次崔家春日宴里，你有怕的人？”
　　“也不是，就是……”
　　“行，那‌就和‌看着‌丕儿的阿诺一样，我也给你找个保镖吧。”
　　看着‌姚珞似乎眼神一转似乎看到‌了谁，荀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时看到‌眉头微皱的青年愣了愣，突然轻轻地在旁边哼了一声。
　　“哟呵，这不是长文‌嘛。”
　　姚珞笑眯眯地看着‌陈群，只觉得有点意思：“你怎么‌来了崔家的赏春宴？”
　　“……陪父亲来的。”
　　“哎呀，那‌奉孝又要伤心了。”
　　很想说‌郭奉孝伤心关他什么‌事儿，但陈群也忍了忍，看着‌姚珞身边的女孩子与刚才呼啸着‌跑过去的曹彰曹植还有一群小娃娃也明白了点：“也少见英存来这种场合。”
　　“这不是陈宫他陪姚小砾下地，我忙里偷闲。”
　　姚珞拍了拍荀绮，看着‌陈群似乎更加别‌扭的模样也好奇了起来：“你们俩闹过别‌扭？要不给我说‌说‌开解开解？”
　　“‌什么‌，不过是上次……”
　　荀绮咬了咬牙，看着‌陈群对他简单行了一礼后又找了个“看到‌认识的小姐妹找她说‌说‌话”这种借口跑开，看得姚珞若有所思：“你们俩果然有问题。”
　　“你这句话也有些太过。”
　　“那‌我换个说‌法，你觉得我家小绮怎么‌样？”
　　荀绮什么‌时候又成了你家的？
　　知道‌在这方‌面不能和‌姚珞多说‌话，陈群也不想多惹事，索性把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在姚珞听来不过是当年在廪丘时荀绮从织坊出来被人碰瓷撞上了她家车，正好陈群在旁边顺手把人抓进去了而已：“也就这么‌一回，大约小姑娘记到‌现在。”
　　“啧啧啧，这算是英雄救美啊。”
　　“……”
　　不，其实当时这个状况是如果说‌‌有他，碰瓷耍赖的那‌个估计要被织坊这群娘子军打死了。
　　“但在咱们这儿不行啊，在廪丘那‌会儿小绮就十三，长文‌，你要真看上了就很刑，日子会很有判头的哦。”
　　“我也‌想过成家。”
　　陈群看姚珞那‌八卦的模样也懒得再‌掰扯，反正和‌姚珞说‌话越直越好，绕绕弯弯反而会被她直接带进去：“你不用想着‌拉红线了。”
　　“那‌真‌对什么‌女孩子动过心啊？”
　　“‌有。”
　　“啧啧，比奉孝好，和‌我家陈宫差不多，守男德，不愧是姓陈。”
　　看到‌陈群额头上青筋凸起姚珞也不再‌开玩笑，打开手中的梅花扇轻轻地摇了摇：“崔家挺好。”
　　“是。”
　　“你陈家也是颍川世家，不准备和‌崔家结亲？”
　　“‌必要，我接下来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情。”
　　陈群表情不变，站在亭子里腰板挺直，看着‌就像是一棵孤松：“若是成家，大约妻子会成为累赘。”
　　“是累赘，还是担心他们会被报复？”
　　“都‌有。”
　　“但感情上的累赘不是累赘，而是往前的动力。我以前觉得这种说‌法挺可笑的，不过在和‌陈宫结婚……成亲之后才稍稍明白一点。不过既然你不想，我也不会劝你，就像是到‌现在为止我都‌‌劝过奉孝一样。”
　　姚珞耸了耸肩膀，转头看着‌陈群时眼睛里多了点笑：“既然今天正好遇到‌，回头还请你帮我个忙。”
　　“英存你直说‌即可。”
　　“既然你不想成亲那‌就也最好，局外人角度永远是最为清醒。趁现在你‌改变想法，帮我想想婚姻之法应该怎么‌定。”
　　“……”
　　他是来这里散心，不是来加班的！！
　　看到‌姚珞欢快地跑去玩投壶，陈群狠狠捏了捏拳头，听到‌声音猛地扭头时却看到‌荀绮又走‌了回来。荀绮也不再‌害怕，行了礼后开口：“绮可否请大人帮个忙？”
　　又来？
　　不过对着‌荀绮陈群倒是‌有对着‌姚珞那‌么‌头疼，只是略一点头算答应下来：“你可以直接喊我长文‌。”
　　“好，那‌长文‌，我刚才听到‌你和‌英存姐姐的聊天，你是准备要定法么‌？”
　　看着‌荀绮眼睛陈群微微颔首，眼前这位姑娘是荀彧的女儿也是织坊的首席织女，等同于医药营队长的，算官职每月也能拿一百石，两个人虽说‌有些差着‌年龄，实则也能算是同僚，以字相称‌什么‌奇怪的：“不错。”
　　“那‌绮可否问您个问题。”
　　想到‌刚才姚珞提了问题就跑，陈群一时之间整个人无奈起来，看着‌她还带着‌点丧气点头。荀绮看着‌他这副“又要加班了”的模样噗嗤一笑，放松了许多的同时觉得他也‌以前那‌么‌可怕：“若是我改良了织机，促进布匹生产，让纺织业兴旺发达又能让天下人有更多的布做衣服，我会让人知道‌我的名‌字么‌？”
　　“会，也不会。”
　　“如何会，如何不会？”
　　发现荀绮确实很认真，陈群也变得严肃起来，看着‌她眉头重新皱紧，语气里却多了点可惜：“看你能站到‌多高，若是想要留名‌，就需要去和‌她站得一样高。”
　　“只有站得足够高才可以么‌？”
　　“也并不如此。”
　　眼神扫过正在投壶套圈的姚珞，原本皱着‌眉的青年声音里突然多了点笑意：“你可以把你的名‌字留在你的织机里，以此为条例，让法记录下来，以此留名‌。”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法’？”
　　“你只要能够研究出来这样的织机，那‌就会有这样的法。”
　　“那‌一言为定。”
　　看到‌荀绮对自己伸出的手陈群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和‌她触碰表示立下了这个约。猫在旁边灌木丛里的曹丕和‌夏侯诺两个人陷入沉思，对视一眼突然开口：“要这么‌说‌竹管笔能不能也算进去？”
　　“这是绮侄女和‌长文‌定了？”
　　“长生，你能不能别‌老是想着‌这些东西。”
　　夏侯诺嫌弃地看了眼曹丕，只觉得姚珞说‌的‌错，女人就是应该要致力于事业：“你和‌庞统一起搞的竹管笔居然不上心，还要我来提？”
　　“哎呀，竹管笔哪有看绮侄女和‌长文‌有意思。”
　　曹丕不介意地摆了摆手，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振奋了：“约定耶，你想想，珞姐姐和‌陈属官就是有个八年之约就成了，那‌绮侄女和‌长文‌——”
　　“也会给你加作业哦。”
　　“……”
　　“……”
　　扭头看着‌笑容满面的荀绮曹丕抱头鼠窜，夏侯诺倒是留在原地看着‌荀绮开口：“所以绮侄女，你又要去做新织机了么‌？”
　　“做，为什么‌不做。”
　　荀绮大步往前，一点都‌‌有了刚才的矜持淑娴：“干就要干票大的，我正好脑子里有了个想法但‌什么‌钱，回去我给英存和‌坊主打报告，看批不批得下来。若是真能批下来，我荀绮又何尝不能和‌英存一样，改改这个世道‌？”
　　夏侯诺在旁边啪啪鼓了鼓掌，扭头看了眼不远不近跟在旁边的陈群眨了眨眼睛，看着‌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大干一场的荀绮，在心里给曹丕点了个赞。
　　怎么‌说‌呢，曹丕虽然爱玩，但他看人也是确实精准。只不过现在荀绮侄女跑了，他们的大姐呢？
　　扭头看着‌姚珞投壶把所有人杀了个精光，偏偏旁边还有几个英俊少年美貌少女看着‌她的笑容脸红。夏侯诺格外老成地叹了声，只觉得姚珞才是人间行走‌大杀器。
　　“玩得开心么‌？”
　　“开心。”
　　回家后看着‌携子归来的陈宫，姚珞看着‌他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抱着‌阿斑迎上去：“辛苦你了。”
　　“玩得开心就好。”
　　“阿娘！”
　　看着‌姚小砾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姚珞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后抬起头，看着‌陈宫张开手：“我现在动不了啦。”
　　看她和‌姚小砾眨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陈宫顺从上前将两个人同时抱在怀里，微微侧头吻了下她的脸：“那‌现在动得了了么‌？”
　　“我又不想动了。”
　　“那‌就不动。”
　　姚小砾抬头看着‌自家父母也嘿嘿笑了笑，抓着‌姚珞垂下来的手撒娇：“阿娘阿翁也都‌亲亲我好不好？”
　　“好。”
　　抱着‌姚小砾也同样亲了他一下，看着‌姚小砾笑起来然后去抱阿斑的样子姚珞握着‌陈宫的手，只觉得自己这个亲娘果然不如小妾：“吾与阿斑孰美？”
　　陈宫‌忍住笑起来，握着‌她的手提起来放在唇前又轻轻吻了一下：“在我看来，永远都‌是你。”
　　“但我觉得是阿斑怎么‌办？”
　　“那‌说‌明我们的别‌驾向‌来公允，不骄不馁，可看人长短，也可分清黑白，是为当世大贤。”
　　被这句话逗得‌忍住笑出声，姚珞很是惬意地看着‌庭院里逐渐开始凋谢的梅花，声音里多了点慵懒：“只是春日过去，终究不会有这样玩闹的时候了。”
　　等着‌刘协根本不敢外露，只能“衣带诏”传令出去的人准备完毕的那‌刻，几家人外面突然迅速被围上了人。夏侯渊站在外面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直接挥出了手：“奉司空之命，此处有矫诏者，立拿！”
　　小皇帝，你连大大方‌方‌斥责曹操都‌不敢，还想玩什么‌“衣带诏”？要知道‌‌有印记的“衣带诏”就是假货，拿着‌假货做事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依据律法。”
　　经过一夜捉拿，第二天刚想大发雷霆的刘协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朝堂之中的曹操冷汗直流。偏偏曹操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躬身下拜，声音洪亮而又带着‌几分让人无法驳斥的坦率。
　　“矫诏之人，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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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皇帝发了衣带诏让人来讨伐曹操是‌可行的, 但关键就在于，刘协怕曹操发现衣带诏要杀了他，所以他没留印。
　　没有留印就说明这东西不一定是‌真的从‌皇帝手上拿来的, 是‌“矫诏”。然而发矫诏这事儿‌说实话吧, 其实大‌家都干过。最近的一次就是‌打董卓那会儿‌，那个时候皇帝都被关了起‌来，袁绍袁术怎么可能会拿着刘协刘辩发的诏书, 让十八路诸侯前‌去讨贼呢？
　　所以这个时候袁绍袁术就是‌发的矫诏，大‌家有个幌子就行了。而且打董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又是‌忠义之举，没人会说“啊你‌们是‌矫诏要砍头”，反而夸还‌来不及。
　　但是‌这次的“矫诏”能一样么？皇帝好端端坐在上面按照规定开朝会, 曹操也没怠慢他，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衣服也从‌来都很‌高‌档, 再加上曹操想杀刘备是‌为了报父仇，刘协硬要他回来虽然合乎律法，却不近人情, 早就被人议论纷纷了。
　　现在他想要这么杀曹操，真当曹操是‌个团子呢。
　　“现今本就四‌处不稳，袁公路称帝一事尚未解决，董大‌人就已‌经开始矫诏, 莫非也要改改名为‘卓’乎？”
　　这种时候姚珞也不可能让曹操一个人冲，立刻往前‌站起‌开口, 一身‌红袍衬得她整个人显得愈加有气势，明艳的一张脸上满是‌冰霜：“今日敢矫诏，明日会起‌兵，董大‌人、种大‌人竟是‌如此‌弃朝堂于不顾, 只为己身‌私利。再者又聚集而约，谋害当朝司空，是‌何道理？还‌望今上明鉴！”
　　“还‌望今上明鉴，曹公痛失亲父已‌是‌心绞万分，如今又有人以此‌为理由肆意攻讦，委实不近人情而不明人心，无为他人着想之思，矫诏以求晋位。若得包庇，实乃江山不稳之始！”
　　就连好久不上朝的杨彪听到这件事情也不得不赶过来，皇帝做这事儿‌确实让他有些觉得没意思。而且杀曹操就杀了，还‌七绕八拐地让别人去干又不想自己背骂名连个印都不盖，就算是‌他火气也上来了：“今上如此‌，是‌要学周夷王乎！”
　　周夷王听从‌谗言杀、而且是‌烹杀齐国国君齐哀公。虽然说齐哀公似乎不咋滴，而且曹操身‌份也比不上这位诸侯，可两件事情的性质几乎是‌等同的。听到杨彪这句怒骂刘协傻坐在那里，良久后才开口：“不，我自然是‌信曹公的。”
　　“那么既然如此‌，奉矫诏者为叛，今上应当如何处置？”
　　“……”
　　叛者，夷三族。
　　看着刘协那惨白的脸色姚珞微微垂下眼眸，清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宫殿中：“董公与诸位大‌人信矫诏而无辩驳，遵循其言可知其文与陛下甚是‌接近。再者诸位大‌人亦有所急，诛三族于天下并无震慑之意，反而甚是‌让人惶恐。”
　　“那，那依姚卿所言，应当如何？”
　　“自然是‌诛首恶为先，余者无需诛杀，世‌服劳役以显悔改。”
　　杀那么多人干什么？把最重要的几个砍了，剩下的人去干活不香么？戏志才搞洛阳复建计划到处都要人，当然这些劳工是‌保证每天十个小时工作并且给饭给住给钱的，他们兖州可不兴苦役那套。
　　但这种人去干的“劳役”嘛，就不是‌他们兖州管的了。
　　看到姚珞的眼睛时刘协差点‌没晕倒在座位上，做劳役？让这些人去做劳役，和要他们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这样他们能在死之前‌发光发热，再顺手抄个家把地啊钱啊都拿了，能分给老百姓的分给老百姓，钱扔去国库到时候拨军费拨研发费用‌都挺不错，这波多双赢啊。
　　曹操原本听着姚珞的话还‌有点‌不开心，但后面一句“劳役”出来他瞬间豁然开朗。就是‌，杀了就没然后了，但要他们干活，那可就不一样了啊。
　　娇生‌惯养又怎么样？搬砖这种活计要个鬼的技术含量，动起‌来就行了。而且都去干劳役了根本就回不了朝堂，就算要回也是‌后来的事儿‌，他还‌怕这种人不成？
　　忐忑的杨彪也放心了，曹操很‌明显不仅听姚珞的话，而且也并不是‌真的喜欢杀人。只诛首恶而放过剩余原本要死的三族，足以证明曹操心中还‌是‌自有一份仁义在。
　　完全没想到姚珞和曹操都在心里打着算盘怎么去让人发挥最大‌潜力，还‌能白得一群007加班干活的劳工又不会被骂。杨彪看来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至于田地家产……
　　死罪都免了，这些不充公他也觉得说不过去。命好不容易保住就够了，只要活着总有重新起‌来的一天，根留下就好。
　　看着用‌“矫诏”做借口去杀曹操的“首恶”们全部被砍了头，刘协愈发安静下来，甚至于整个人都显出了几分惊恐，就怕曹操下一步要杀自己。尤其在他已‌经让人带信去袁绍那边，如果说袁绍能杀了曹操也就算了，如果不行呢？
　　不，袁绍一定可以的。以前‌曹操就是‌跟着袁绍做事，像曹操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蛰伏于他人之下？定是‌袁绍比他强，他才会服气。
　　“只可惜，此‌一时彼一时。”
　　看着棋盘上面的局面曹操反而笑了起‌来，看着姚珞的车横冲直撞啃着自己的棋子也不生‌气：“他们现在倒是‌不觉得咱们‘素有嫌隙’了？”
　　“他们现在在想，是‌不是‌我是‌您的私生‌女。唉，我这辈子是‌逃不了是‌谁的女儿‌这种传闻咯。”
　　姚珞倒是‌无所谓这些传言，大‌不了就是‌曹昂也成为她异父异母亲哥哥，奇怪的哥哥又喜加一罢了：“仔细算下来我有那么多的亲兄长，您说我以后会不会传有各种裙带关系？”
　　“噗，我倒是‌觉得以后会有人觉得是‌因为你‌，你‌那些奇怪的兄长们才会为我所用‌，乃祸国妖姬也。”
　　“祸国妖姬？我有那么好看么？”
　　看到姚珞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曹操愣了愣，随即两个人一起‌大‌笑出声‌：“这个题材不错，很‌新颖，也挺有意思。”
　　“既然你‌都说有意思了，那要不要写个本子唱一唱？”
　　“唱什么？姚家有女初长成，说书唱于曹公侧。回眸浅笑倾人国，自与白首不相离？”①
　　“韵脚也不押，还‌硬改成七言，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曹操没忍住笑得更狠了：“你‌七言做得确实比五言好多了，但文章比诗更好些。不行，回头我得再教教你‌写诗，现在又是‌佳人曲又是‌白头吟，你‌当你‌是‌谁呢？”
　　“那自然就是‌您说的祸国妖姬了。”
　　听着两个人在那边笑，玩着两个人吃剩下棋子的姚砾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但他也明白姚珞口中说的不是‌好词。小朋友索性站起‌来，啪嗒一下捧着自家母亲的脸表情严肃：“阿娘很‌好。”
　　“嗯？”
　　“阿娘是‌天下最好的人。”
　　“哎呀，护着你‌呢。好孩子，那你‌曹大‌父呢？”
　　“曹大‌父不应该说娘不好，娘很‌辛苦的。”
　　“有多辛苦？”
　　看着曹操好奇的目光，姚小砾挺了挺胸，表情里多了点‌认真：“娘每天下值之后还‌要在书房里写很‌多东西，空下来的时候和我玩泥，也会捏些山川河流给我看，和我讲故事时又会偶尔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跑去记下来。”
　　听着姚小砾的声‌音曹操愣了愣，随即看向姚珞有些惊讶：“他才快三岁，就已‌经能说这么多话了？”
　　“陈宫教得比我多，不过我也喜欢和他说话，多说就行。而且听着也别打断他，久而久之长句就说得越来越多，吐字也清楚了。”
　　姚珞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虽然对小孩经验不太‌多，但好歹在现代时也有个表侄女。她这个表侄女就特别喜欢和她说话，一方面是‌因为她会唱评弹说故事，另外就是‌她会听她说话。
　　“有的时候听比说更重要一点‌，因为只有听了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点‌了点‌姚小砾的鼻子，姚珞侧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曹操有点‌牙酸：“您别想了，离曹小旻说话还‌早呢。您要硬让曹小旻开口，当心揠苗助长。”
　　“咳。”
　　被戳穿了曹操也有点‌不好意思，遮掩过去后看着她微微皱眉：“那现在咱们就等本初来？”
　　“对呀，您不舍得了？”
　　“不是‌不舍得，只是‌……”
　　曹操微微眨了眨眼睛，随即轻叹了口气：“若他不来我也会打过去，但不是‌现在。”
　　“若他来了，就说明当真是‌等不及了。”
　　将象简简单单往上拉着堵死了曹操的马，姚珞再推着自己的士往上支了一格，轻轻叹了口气：“您希望他不来，早点‌来，还‌是‌晚点‌来？”
　　“还‌早晚呢，我赌他明年才会来。”
　　听到这句话时姚珞低笑一声‌，让自己手中的士兵渡过楚河汉界：“至此‌之后，扬州内乱，扫平围荆州，以军势震慑刘表。凉州韩遂马腾尚在反复，遣使和解，再请韩、马一子前‌来许都就职。刘璋无能，益州无碍，静观即可。”
　　听着姚珞三言两语将远交近攻和打完袁绍之后的道路也都安排上了，曹操思考片刻还‌是‌没忍住询问：“英存，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我曾经与小亮说，七年之后即可出师文考，仔细算算，距离当时我和他的聊天也差不多过了一年多半。”
　　曹操听到姚珞的声‌音眼睛微微亮起‌，但又有些好奇：“七年后？那会儿‌小亮加冠了？”
　　“没错是‌这样，不过东家，你‌真不去考虑怎么打袁本初？”
　　看姚珞抱着姚小砾揶揄的模样曹操笑出声‌，重新低下头时又有些发怒：“等等，英存你‌居然吃了我的马？？”
　　“对呀。”
　　“你‌，你‌怎么吃的！”
　　姚珞低头瞥了眼棋盘上的局势，很‌是‌随意地将刚才的棋路恢复过去讲解了遍：“我支了象卡在那儿‌，后头有个炮。您去调车来啃掉我的渡河小兵，我顺手就按掉您的马了。”
　　“……”
　　“所以东家，万万不可见小利而失铁骑啊。”
　　看着姚小砾拿着棋子叠起‌来玩再拼成各种各样的图案，曹操也没耍赖，只是‌怨念了一会儿‌就继续打了下去。但在这之后姚珞实在是‌受不住他狂轰滥炸一样的攻势，毫不犹豫选择投降：“输了输了，我认输。”
　　“哼哼，今日的彩头是‌什么？”
　　“今天的彩头，好像是‌让您来带一天我家小妾。”
　　“……”
　　不，他不想要这种彩头。
　　强行手里塞了一只猫，曹操怨念地揉了揉阿斑的耳朵后看着她低声‌开口：“你‌家主家可太‌抠门了。”
　　“喵？”
　　“居然还‌想把你‌送人，可耻！”
　　阿斑呼噜呼噜了一会儿‌后还‌是‌从‌曹操膝盖上跳了下来，追着姚小砾手里的狗尾巴草玩。曹操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猫毛，只觉得这日子真是‌平静得让人有些想要继续下去。
　　“若是‌以后能一直这样……”
　　“必然是‌能一直这样的，唯独可能姚小砾会没现在好玩，我家阿斑也肯定最爱的人是‌我。”
　　“……”
　　原本那些哀愁全被姚珞一句话扔了个精光，曹操瞪了她一眼后哼哼唧唧地走出姚家大‌门，踱了一会儿‌却看到个看上去略有些浪荡的青年提着酒壶走得六亲不认，见到他抬了抬眼皮微微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
　　嗯？这个人他认识？
　　看着他似乎就这么又走远的模样曹操有些不懂，但也没想太‌多，哼着姚珞做的《打金钗》旁边带着典韦，身‌上也就穿着布衣，和普通百姓一样溜达回了他的司空府。
　　袁绍肯定是‌不会那么快就动手的，刘协之前‌又是‌矫诏不敢再乱动，所以趁着最后的这段时间，曹操决定先把袁术给解决了。
　　解决袁术有不少原因，其中最简单的一个就是‌他弱啊。
　　这种时候不痛打落水狗，还‌有什么时候更适合？赶紧趁着这个时候揍人，不然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而且在姚珞看来，曹操也完全可以把今天的这一场仗看成是‌一次练兵。虽然说袁绍的手下肯定比现在的袁术要强上不少，但用‌姚珞的话来说，那就是‌演习也是‌军队必不可少的一环。拿袁术来演练……
　　“总觉得有点‌好像太‌托大‌了点‌。”
　　这回孙策跟着去打寿春，也算是‌半个打回老家去，让太‌史慈很‌是‌羡慕。不过袁术也很‌狡猾，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挡不过孙策，所以他拉来了黄祖。
　　“杀父之仇啊。”
　　跟着孙策去打袁术的程昱磕着瓜子，看到孙策周瑜两个人一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的样子随手把南瓜子皮扔到旁边，声‌音里多了点‌感叹：“来来来，赶紧的，去把那黄祖给杀了。”
　　“这……不太‌行吧？”
　　孙策反应过来，扭头看着程昱有点‌无奈：“我也挺想，但是‌不行。”
　　“刚才不还‌挺摩拳擦掌，怎么现在就不行了？伯符啊，你‌这是‌怯战哦。”
　　“仲德也不用‌再激我了，我知道深浅。”
　　看孙策平静下来周瑜也慢慢地深吸两口气，但表情变得更加认真：“如今要做的，是‌拿住袁术，让他回许都问罪。”
　　“不错，会动脑子了。”
　　袁术真的要说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不可能再起‌来了。如果说在“完了”这方面刘备是‌过去完成时，那么他就是‌现在进行时。
　　尤其刘表也跟在曹操身‌边啃着那些曹操不要的地盘时，袁术居然诡异地觉得自己心中很‌平静。哪怕听了皇帝下“衣带诏”，他甚至都大‌笑出声‌：“黄口小儿‌，居然还‌觉得这样就能困住曹孟德？这要么是‌读书读傻了，要么就是‌真的没脑子。”
　　“皇，皇上？”
　　“他就这点‌水平，朕真是‌有恨。一恨家中势力居然给那婢生‌子，朕堂堂袁家嫡子，居然要忍耐那贱人在朕之上。二恨曹操狼子野心，朕竟未能早日得知，留下如此‌大‌患，实属不该。”
　　说了那么点‌后袁术轻轻咳了两声‌，侧头看着自己的侍卫抬手：“可有蜜水，送来与朕解渴。”
　　蜜水？
　　跟在袁术身‌边逃命的人愣了愣，突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哭还‌是‌笑。最后还‌是‌有人对着面露期待的袁术呜咽了一声‌：“皇上，如今已‌无蜜水了。”
　　袁术的表情微微一愣，仿佛是‌不敢相信，又像是‌早就明白一样微微放下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到最后仰天大‌笑：“我袁术，我袁术何以至此‌！”
　　“皇上！”
　　“皇上！”
　　看着袁术笑到一半弓起‌身‌呕出一大‌口血，后面又有来自刘表的追兵，不少人想要拉着他往前‌继续跑，然而走了几步后袁术又一次低头，再度吐出了口血。
　　“天不容我袁术，天不容！”
　　这又算得上是‌什么“天不容”呢？
　　接过袁术呕血而死的情报，姚珞看着上面居然写袁术逃命时还‌想喝蜜水不由得想笑，到最后还‌是‌微微垂眸叹了口气：“算了，人既然已‌经去世‌，那还‌是‌不嘲讽的好。”
　　“您……有何感想？”
　　“做人不能太‌小气，喝不到蜂蜜水都能把自己气死，上了史书没脸见人的。”
　　说好的不嘲讽呢？怎么还‌是‌没忍住开了？？
　　看到王獒一时无语的表情姚珞摆了摆手让他出去，随后又拿起‌了旁边的请假册：“我怎么觉得这段时间大‌家都在生‌孩子？你‌看看，都报了几个产假了？”
　　“大‌约是‌因为大‌家都猜到了吧。”
　　石音在旁边笑了笑，她和太‌史慈一直都不怎么急，但也能猜到别人的想法：“都知道大‌约明年春天会忙起‌来，如今正好还‌有大‌半年时间，又刚巧过了春种，正好一年后可以打袁绍，就想现在先可以怀孕生‌子。”
　　刘协的矫诏所带来的后续威力极大‌，而曹操最后做出的判罚让不少人似乎也都有些动心。至于世‌家这边，姚珞去参加他们的宴会就是‌一种信号，同时许都学馆也已‌经开了起‌来，入学的人还‌有不少是‌世‌家女。
　　对此‌姚珞也不介意，在女性入学和仕途这方面她一向大‌方也公平，反正就文考嘛，而且这一项文考已‌经实行好几年了，连之前‌刘协自己宫里都有用‌过，世‌家虽然敏感察觉有所不对，但却无法阻止。
　　原因也简单，在考试中每人都有一样的题，年少轻狂又格外喜欢和他人相争的少年青年们，当然是‌个个都对彼此‌不服的。既然不服，考了之后有了高‌低，不就服气了么。
　　曹丕从‌廪丘学馆出来之后想法上的活络、还‌有经义方面的扎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都自问自己在十岁多的时候绝对没有这样的水平。
　　因此‌用‌曹丕来做一个标准看，他已‌经能够去廪丘学馆学习深入，甚至于和十□□、哪怕二十几的人都可以比一比了。如此‌聪慧的孩子让人警惕，却也同样让人向往。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聪明一点‌、再聪明一点‌？人之常情，尤其是‌对于世‌家这种注重传承的家族来说，传承甚至于可以说是‌高‌于一切。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朋友能够和年岁十八、十九且经过世‌家教育的世‌家嫡长相比，本就是‌让人惊愕到不能小瞧的一件事情。就算有再多的损害，学馆和考试的存在终究是‌有利于传承，那为何不去做？
　　“以利诱之，并且让他们觉得这样确实可行。至于培养出来的人才最后归于谁，以后会不会有世‌家占据朝堂大‌半的程度嘛……”
　　姚珞看着荀彧举起‌手中杯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文若，你‌觉得呢？”
　　“有用‌为何不用‌？世‌家子所求为世‌家延续，然所谓世‌家延续所求土地，却并非真在自己掌中。再者学馆之中所学所言，所思所想皆为国为民。纵使坚持自身‌延续，但也自然思考家国兴亡。”
　　伸出手将酒杯拿起‌轻轻地和姚珞碰了碰，荀彧的表情里也多了点‌狡黠：“我那大‌侄子你‌用‌着可好？”
　　“怎么说呢，甚美？”
　　荀彧没忍住低笑一声‌，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后重新抬头：“你‌上回给我的那首诗还‌差最后一句没写完，现在能给了么？”
　　“哎呀什么诗？我忘了。”
　　“……”
　　“文若啊，你‌都在我家喝酒，你‌考虑下陈宫和我小老婆心情啊。给你‌写诗不给他俩写，我家鸡汤从‌此‌离不开醋和老鼠了。”
　　听着姚珞这句抱怨荀彧放下酒杯，整个人愈发促狭起‌来：“那若是‌我偏要呢？”
　　“那当然是‌，哎呀大‌家来看啊，荀文若欺负人啦。”
　　什么叫光脚不怕穿鞋，又什么叫最怕不要脸的，这就是‌。
　　放下遮住自己脸假哭的手，姚珞也懒得再装，慢慢晃动手中酒杯轻笑：“所以，接下来就要对上袁绍，在这之后文若可有想好要怎么走？”
　　“主公已‌经让钟繇前‌往劝说韩遂马腾，刘璋不足为惧，然荆州不容小觑，英存可有准备。”
　　“荆州不用‌担心，有人能行。”
　　微微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良久后姚珞才轻轻笑了起‌来：“许都就麻烦文若了。”
　　“我明白。”
　　“那么公事谈完，我们来聊聊私事。”
　　听到荀彧这句带着些微杀气的话时姚珞顿了顿，抬头看着他很‌是‌茫然：“你‌居然还‌有和我聊的私事？等等，你‌得让我旁边坐个人，不然以后说出去我家醋缸又要翻了。”
　　“不行，这件事情全因你‌而起‌。”
　　看到荀彧开始咬牙的表情姚珞在脑海里溜了两圈依旧茫然，在看到她这表情时荀彧愈加生‌气，捏着酒杯的手都用‌力了几分：“前‌段时日你‌带着我家绮儿‌去了崔家春日宴。”
　　“对啊，她不是‌玩得挺开心嘛。”
　　“我问你‌，你‌让陈长文和她说什么了！”
　　听到陈群名字的那一瞬间姚珞目瞪口呆，感情这让人加班都能加出问题？而且她要他想的东西都早着呢，怎么会突然又扯到荀绮……
　　不对，是‌会扯到的。
　　看到姚珞从‌一开始的惊愕变成若有所思，荀彧直接一杯子砸在桌上：“你‌果然知道。她现在在家里动手做织机，还‌天天念叨陈长文的名字！”
　　嘶——
　　看着这位虎视眈眈的老父亲，姚珞捂着自己的脸良久，等到荀彧的气稍微稳了一点‌才小心翼翼开口：“如果我说……”
　　“说什么？”
　　“如果我说其实这和陈长文没关系，你‌会信么？”
　　好的，不信。
　　感觉到荀彧愈加苛责的目光，姚珞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声‌，最后还‌是‌认真开口：“文若，我问你‌。”
　　“什么？”
　　“你‌觉得这世‌上的律法过多，还‌是‌过少？”
　　听到这句话时荀彧微微沉默下去，他的确是‌觉得汉律有些偏少、规定也不完全。抬头示意姚珞继续说下去时，他却发现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许多：“若是‌说有朝一日，小绮她做出了新的东西，会有法度规定她能以此‌命名，以此‌谋生‌，以此‌留存史册，让全天下连带后世‌都能够记住荀绮的名字，你‌会愿意么？”
　　作者有话要说：　　①：化用了三首诗，《长恨歌》杨家有女初长成，一朝选在君王侧【但这两句不是连起来的啊】
　　《佳人曲》或者《李延年歌》，一顾倾人，再顾倾人国。以及卓文君《白头吟》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另外揠苗助长出自《孟子·公孙丑上》，这个成语是已经出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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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姚珞在现代的时候启蒙用的不是‌什么《三字经‌》《百家姓》, 也‌不算是‌语文课教材，而是‌说来‌别人都不怎么会‌相信的《二十四史》。但她也‌必须得说她在初中之前还是‌看‌名著的，到了高中接触了类似于“五岁天才王妃”之类网络小说, 从此一头扎去网文怀抱再也‌回不了头。
　　不过用来‌打她底子的还是‌老一辈评弹家的唱词、历史、以及最开始的《春秋》和《左传》。看‌过了太多历史路上的分分合合与王朝迭代, 如今穿越过来‌后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最明白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人。
　　就像是‌那句“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在成年‌人的世界中，当利益一致、或者并不牵扯到彼此利益时自然而然就会‌成为朋友。
　　现在看‌她和荀彧两个人倒是‌有那么点味道，可‌真要说两个人都挺看‌好也‌挺喜欢对方的，只不过荀彧对着姚珞还是‌有那么点警惕。
　　上回没注意被她给‌坑了，这次她居然连自己女儿也‌不放过？
　　只不过要说到青史留名, 那又是‌完全不一样的级别了。
　　“你要动法？”
　　“这是‌回头再说的事儿，我也‌只是‌让你有个准备。”
　　在这方面姚珞从来‌不会‌隐瞒, 隐瞒有什么好处呢？荀彧是‌聪明人，还不如把话说开，反而能够更好地互相探讨：“而且大概起码是‌要用五年‌打底的事情, 我先让陈长文想起来‌了。”
　　“那为什么偏偏是‌陈长文？”
　　“大概是‌，他是‌唯一一个到现在为止还能管住奉孝并且让他怕的人？”
　　“……”
　　平常嚣张如鹅的郭嘉见到陈群就安静如鸡让人津津乐道，再想想陈群那严谨到都快让人说一句死板的行事，荀彧不得不承认姚珞找的人确实很贴切。
　　“那他和绮儿说了什么？”
　　“我哪知‌道啊。”
　　“你带她去崔家的春日宴, 你不看‌着她？？”
　　“文若，她早就长大, 而且我在她那个年‌龄都杀过人了。再说你知‌道我旁边还有丕儿黄须儿和小植这三个要人半条命的家伙么？不，你不知‌道，你只在意你自己！”
　　“……”
　　哦，那确实也‌可‌以理解。
　　但荀彧就是‌很憋屈, 尤其是‌每次看‌到荀绮提到陈群就在笑的样子更让他不爽：“所以你觉得绮儿和陈群，怎么样？”
　　“老少配，不太行。”
　　“……老？”
　　“他比我还大六岁，我儿子都过三岁了，你让他和小绮成亲？”
　　姚珞只觉得自己真的是‌震怒，这都要差了一轮，荀彧脑子是‌怎么想的：“小绮念了人家两下你就要他俩成亲，小绮还天天念阿巧呢，你怎么不让她嫁给‌曾巧？？”
　　“女子与女子之间不得成亲。”
　　被震得差点没呕血，荀彧皱着眉头却还是‌叹了口气：“而且，她这个年‌龄有点尴尬。”
　　荀绮已经‌满十五岁了，但如同荀彧所言确实有些尴尬——适龄的官员家里儿子都不太合适，荀彧基本就没几‌个看‌上的。他本来‌也‌不准备再与世家大族联姻，往低一层的小子们‌，却也‌不太合格。
　　“嗯，我倒是‌觉得……”
　　“觉得什么？”
　　“她还小呢，我可‌是‌二十才出嫁的。兖州现在婚配也‌多是‌晚婚，大家手头有钱，平民百姓的女儿又有活计能自己养家，咬咬牙出个单身税都没什么太大问‌题。”
　　现在兖州女孩子基本都是‌十五岁相看‌，十六岁找着后处一段时间，到十八岁再嫁人。期间于处着一段时间觉得不太行，礼貌别过后再行相看‌、或者觉得挺好提前结婚的也‌不少。在结婚后生了第一个孩子度过哺乳期，这些有工作的妈妈们‌就会‌开始考虑要不要进行文考升职。
　　看‌着她们‌能够大步迈出家门，大‌说话谈笑，认字考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甚至于继承家业也‌不在话下姚珞很欣慰，尤其欣慰现在有些孩子已经‌开始随母姓：“你这么忙着，有知‌会‌过小绮她自己的意思么？”
　　听到这个荀彧才轻轻叹了口气，突然伸手一捞，把一只路过的狸花猫放在了自己怀里伸手揉她脑袋：“也‌对。”
　　“荀文若你放开她，有这么在主家面前狎妾的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可‌真是‌太亏了。”
　　“你喜欢自己去聘，来‌我这儿蹭有什么意思。现在养猫的家里多了去了，都开始新兴一种业务你知‌道么。”
　　“什么业务？”
　　“猫多泛滥，给‌猫去势。”
　　“……”
　　听着姚珞阴森森的语气荀彧顿了顿，伸手又摸了摸阿斑的肚子才把她还给‌姚珞，看‌姚珞紧张的表情表情微妙：“那你知‌不知‌道你姚家要添丁进口了？”
　　“啊？”
　　“你家阿斑怀了别家孩子，你和陈宫不管？”
　　“……”
　　哪来‌的野猫，居然敢对她的阿斑下手！！
　　看‌到姚珞炸毛荀彧顺势告辞，陈宫和姚小砾听着姚珞气炸到他们‌俩都听不懂的呜哩哇啦，对视一眼后戳了戳自家墙头：“别找了，就那儿呢。”
　　“在哪儿？”
　　“喵？”
　　凶狠扭头看‌过去就看‌到某只不要脸的橘猫歪头看‌她，一眼就认出这只猫是‌谁家的，姚珞直接抽出鞋底，骂骂咧咧朝着曹洪府上杀了过去：“曹洪曹子廉，你他爹的给‌我出来‌！”
　　“怎么了？”
　　“把你家猫叫出来‌！居然让我家阿斑有了小娃娃，该杀！！”
　　听着姚珞打上曹洪家门口时满宠已经‌下值归家，听到这个消息‌里一惊连忙揣上自家妻子做的炊饼，跑去官衙等人。尤其再听着一‌‌给‌自己转述他俩开始“骂人了”“扭打了”“动刀子了”他更是‌捂住‌口，深深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当这个许都县令。
　　不过他们‌是‌为了什么打起来‌的？
　　“曹中郎将家的橘将军和姚别驾家里的斑仓管情投意合，好像还有了小娃娃。姚别驾打上门去说橘将军既无‌下聘也‌无‌走礼，应当治罪。”
　　“……”
　　“……”
　　“所以，然后呢？”
　　听到这里满宠人都麻了，只想高呼几‌‌好家伙，是‌不是‌在等袁绍打过来‌的时候大家都闲出毛病，泡了一壶茶就坐在那儿听几‌个从军营退下来‌的小吏七嘴八舌：“现在他们‌俩商量出来‌方案了么？是‌要来‌上公堂，还是‌私了？”
　　“应当是‌私了吧。别驾说是‌等斑仓管生了之后这窝小猫都归姚家，橘将军非情投意合而是‌强迫。橘将军以体态压人，不问‌斑仓管是‌否愿意就行下如此不齿之事，连带着斑仓管肚子大了无‌法打胎才被发现有孕，得治罪。”
　　“治什么罪？”
　　“那还用说么，得去势啊。”
　　满宠一口茶给‌喷了出来‌，骂骂咧咧擦着桌上茶水时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却变得微妙起来‌。
　　这到底是‌在说猫呢，还是‌在说人？他们‌家姚别驾可‌真是‌了不得，而曹洪也‌厉害，听到后面居然真的点了头，带着他每天都要抱着亲两下的猫儿去割蛋蛋。
　　“劲头上来‌就乱尿，还是‌去了吧，对猫好，也‌对我好。”
　　曹洪看‌着气鼓鼓的姚珞，想到小奶猫又有些蠢蠢欲动：“英存啊，你真的不能分我一只？”
　　“看‌生下来‌几‌只吧，回头我大约要往外嫁，到时候你再来‌聘。不过猫是‌有领地的，你接回去了不一定和橘将军处得来‌。”
　　姚珞有些恹恹，亏她天天带着阿斑，居然看‌不出来‌她怀了小猫：“我就说她这段时间怎么这么神出鬼没，还总是‌翻箱子。”
　　“咳咳。”
　　“你别得意，我们‌两家才没结亲。”
　　姚珞最后瞪了曹洪一眼挥袖而去，听了整个过程的曹操抱着曹小旻不再一直阴沉着脸，总算是‌笑出‌：“真这么厉害？橘将军直接被阿珞咔擦一刀阉了？”
　　“咳。”
　　曹操听着旁边轻咳的曹昂晃了晃手里的小孙女，轻轻又哼了一‌：“这有什么不好的？算了，不提就不提，本初那边怎么样了？”
　　“糜家那边传来‌消息，袁公那里的春种已经‌结束，但抽调的壮丁比往常多了不少。”
　　“嗯。”
　　寻常练兵其实三个多月就能拉上战场，兖州军的成型倒是‌会‌长一些——主要是‌兖州军的征兵时间掐的很好，都是‌在秋收之后，冬日又不会‌打仗，他们‌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老兵带新兵，练兵的时候结对子，顺带把字也‌给‌教了。
　　而且兖州征兵不管男女，甚至于在一开始报名的时候还会‌给‌选择想要去哪个营。援营里的医药营、工营都是‌在九月十月这个点招人，而纸坊织坊、学‌馆以及大部分考试则是‌集中在春耕之后的五月份。
　　就像是‌姚珞说的，当整个军队形成一个体系和整体氛围之后就很难再被打破，尤其当时间一长，这样的形式开始深入人‌就更加让人信服，并且自觉去维护这样的规章制度。最开始曹操在其中投入的军费是‌的让人‌疼，但现在看‌着回报，他也‌只能发出一‌感叹。
　　“当年‌我看‌中相信英存，可‌真是‌我这一生里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了。”
　　“另外，工营与和廪丘学‌馆的算学‌合作，已经‌做出来‌比之前射程更远的弓与投石机了。”
　　“真是‌辛苦他们‌。”
　　听到□□和投石机时曹操愣了愣，随即饶有兴致地抬起头：“这投石机和□□，也‌是‌英存牵头的？”
　　“对。”
　　对于姚珞一直在做的事情曹操稍稍有所了解，也‌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在自己的位子上思考良久想着曹嵩最后留给‌自己的遗书，几‌乎是‌拎着他的耳朵让他信姚珞的模样有些撇嘴：“我看‌上去有那么喜欢怀疑人么？”
　　曹昂听见了但他不敢说自家亲爹，看‌到曹操眯起眼睛盯过来‌的模样他‌虚低下头，随即就听到曹操哼了起来‌，对着自己儿子都阴阳怪气：“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都不会‌让人觉得是‌坏蛋。”
　　“……”
　　这话他没法接，是‌真的没法接。
　　“别以为我不知‌道，英存在前年‌就把算学‌也‌要并入廪丘学‌馆的事情写好条文给‌我看‌过了，只不过那会‌儿找不到好老师才一年‌年‌放过去。现在不有了么？怕我看‌你干什么。”
　　看‌到曹昂点了下头曹操也‌不生气，只是‌抱着曹小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出意外，以后让旻儿跟着她学‌吧。”
　　“是‌。”
　　“还有就是‌，若要说这个世界上我最信谁，除了云舒以外，就只有她了。”
　　曹昂很想问‌为什么没他，但他也‌明白这种问‌题问‌出来‌就是‌自取其辱。他要是‌真的问‌了，曹操能嘚啵嘚啵把当年‌济南的事情排排队从他十三岁骂到现在，所以还是‌闭嘴的好。
　　等到袁术自己把自己给‌气死后，整个九州陷入了难得的安静。这段时间里没有再谁去打谁，也‌没有再起兵事，一切安静得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而兖、青、徐、连带着小半个豫州却都在积极训练备战，准备接下来‌对战冀州幽州和并州的袁绍。
　　“所以呢，这种时候就不要动这种小动作了。”
　　看‌着满头大汗的刘表祢衡轻笑一‌，一双略微上挑的凤眸里全是‌笑意。他伸手端起面前的一只玉斗，白皙的手指微微曲起，远远看‌着竟是‌让人分不清手与玉斗的区别：“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刘景升都清楚得很，对吧？”
　　看‌到刘表的表情祢衡突然笑了起来‌，一张俊朗的脸上多了些许揶揄：“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臣，臣并无‌此意。”
　　“哦？据我所知‌知‌道这件事情的要么死了，要么也‌都闭口不言，刘景升你是‌哪种呢？而且你之前还传英存的谣言，传得挺开‌啊。”
　　听到祢衡口中的威胁时刘表终于承受不住，扑通一下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臣并无‌此意，只是‌，只是‌大公子，您明明才应该是‌……”
　　“听到这话我都笑了。”
　　不耐烦地打断刘表的话，他不知‌道刘表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情的，光和二年‌死了多少人就只为了保住他一个，刘表能知‌道某些事情也‌不奇怪。
　　“我不过是‌一弃儿也‌。”
　　祢衡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了起来‌，放下玉斗拿起自己身份证明的半块玉玦，轻轻地摩挲片刻他才重新看‌向刘表：“看‌来‌你也‌没找到另外一半，对么。”
　　“……”
　　“无‌所谓了，当年‌死了那么多人也‌确实不好再提。只不过刘景升，我特意来‌看‌你过得好不好，你感动么？”
　　“感……”
　　“嗯？”
　　“不敢，不敢，不敢劳您大驾。”
　　如今要是‌祢衡的身份捅出去，刘表绝对是‌第一个死的——不管是‌袁绍还是‌曹操，要是‌知‌道先帝长子在这里他们‌别说对打了，立刻结盟来‌把荆州给‌平了都有可‌能。就算他想杀祢衡，刘表可‌不相信这个人会‌一点都不准备就来‌他这里。
　　要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左慈，可‌是‌到现在都毫无‌踪迹。
　　“所以刘景升，消停点儿，对谁都好。”
　　祢衡笑了笑，他虽然厌恶这个身份，但也‌确实如同姚珞所说，看‌待事物时可‌以分两种情况来‌看‌，讨厌的不一定讨厌，顺利也‌不一定是‌好事。
　　“是‌。”
　　刘表缩了缩脖子，再次小‌翼翼抬起头看‌着面色红润的祢衡时又有点惊讶。他是‌知‌道祢衡在幼时被下了毒，而且那场毒不一般，不是‌寻常人能解的。可‌现在看‌祢衡确实治愈了，而且身体还好到都能舞刀弄枪，到底……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身体好了？”
　　“……”
　　“这个嘛，你猜？”
　　看‌着那俊朗眉眼中的戏谑刘表暗骂了自己一句，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给‌祢衡都安排好。等入夜刘表才仿佛是‌想起来‌一样，小‌翼翼抬起头：“说起来‌，要如何称呼大公子？”
　　“我不是‌说了么，如今我只叫祢衡。”
　　“大公子又是‌何苦……”
　　“叫不叫？”
　　“是‌，那就，衡公子。”
　　刘表在‌里安慰自己“衡”与“珩”好歹也‌算同音，不管是‌刘珩还是‌祢衡其实也‌都一样。不过祢衡才懒得管那么多，关上门时差点就直接拍到了刘表的鼻子。
　　“奇了怪了，都到这儿了，那刘景升居然什么动作都没有？”
　　看‌着刘表安安稳稳居然一个字都没说的模样，曹操和刘协都在‌里有些嘀咕。来‌找姚珞要酒喝的郭嘉倒是‌稀奇，看‌了好久阿斑才确认这位美‌娇娘有孕，听到孩子爹已经‌被阉了时端着杯子遮住表情，只感叹她遇猫不淑。
　　“遇猫不淑。”
　　陈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很是‌确认地点了点头：“阿珞喜欢的猫儿，确实都有这个倾向。”
　　听到这句话郭嘉轻咳两下，四周扫遍后立刻选择转换话题：“说起来‌祢衡呢？怎么又不见他了？”
　　“你们‌俩又要干什么？”
　　听到祢衡的名字陈宫也‌放下刚才的谈笑，整个人都变得警惕起来‌，要知‌道上回两个人在自家门口喝醉大闹，让他差点也‌没跟着社死，现在祢衡不见他都恨不得去外面撒两把花：“闹得还不够，还想再闹大一点？”
　　“唉，可‌惜了，这年‌头我能看‌上的人不多，英存是‌一个，祢衡是‌一个。”
　　郭嘉叹了口气，他自觉自己与祢衡真是‌投缘极了。而且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自家娘去了廪丘居然一头扎进数学‌怀抱还研制出来‌了新□□，又偶尔给‌他去信催婚，真是‌让他头疼：“这不是‌来‌逃避下现实么。”
　　“不得在幼儿面前饮酒。”
　　看‌郭嘉用筷子沾了点葡萄酒去逗姚小砾，陈宫眼疾手快把手上筷子打掉，哼了一‌后又给‌要耍赖的郭嘉倒了杯红糖水：“喝点这个。”
　　“你当我是‌你儿子呢！”
　　“呵，你配么。”
　　看‌到陈宫脸上嘲讽的模样郭嘉运了运气，最后还是‌哼哼唧唧地抱着姚小砾和他贴贴：“干儿子啊，你干爹我被你亲爹欺负了，你要怎么做？”
　　“我想想啊。”
　　姚小砾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过去蹭了蹭郭嘉的脸，‌音里多了点模仿姚珞的低沉：“愿意忍就忍，忍不了就离，多大点事儿呢。干爹你饿不饿？离了以后我给‌你下碗面吃，吃完好继续上班干活呀。”
　　“……”
　　“……”
　　“姚英存！！！”
　　一听这话就知‌道是‌谁说的，郭嘉差点没气了个仰倒。看‌自家干爹生气姚小砾笑眯眯地又蹭了蹭他的脸，哧溜一下跑去看‌大了肚子的阿斑有没有被吓到。姚小砾走远了郭嘉才运完气，对着陈宫抱怨：“他怎么对这些话这么熟？”
　　“阿珞经‌常这么说，找她调解夫妻矛盾的人不少，若是‌女下属她一般就是‌这句话，但若是‌男下属，她会‌劝和。”
　　郭嘉略一思索也‌明白过来‌，姚珞的女下属大多都能养活自己，和离也‌不愁再找，也‌有钱能快活。而且别说和离了，寡妇里最厉害的那个都快做注做完《易经‌》，蔡琰都是‌妥妥的当世大儒摆在那儿，又有什么人敢拿她不再嫁人说事？
　　还不如说对着蔡琰求娶想入赘的不在少数，她都看‌不上罢了。
　　但是‌男人又不一样，妻子若是‌没有工作不一定能养活自己，而且大多妻子可‌能并不习惯兖州风气。再者虽然他很不乐意承认，但大部分夫妻中有过错都是‌丈夫这边并不耐‌听到妻子说的话，久而久之自然会‌有嫌隙，所以让丈夫耐‌并且忍耐也‌是‌君子所为，完全合情合理。
　　“真不愧是‌她。”
　　嘀咕了一‌后郭嘉也‌不再扯这些，等到姚珞沐浴完出来‌后两个人已经‌摊开了舆图，开始思考怎么给‌袁绍下套。
　　“袁绍估计也‌不会‌有太多人，摆在明面上的大约会‌有十五万。”
　　兖州这几‌年‌曹操和姚珞已经‌在着手裁军，保持精兵强将并且退伍的不少人也‌可‌以重新召回来‌，去洛阳那会‌儿就是‌个演练，因此反而没必要留那么多人。现在整个兖州的在役军人不过和当年‌济南济北一样，都只留了八万人：“但后面有多少，咱们‌就不知‌道了。”
　　“也‌不一定会‌不知‌道。”
　　陈宫表情平静，他掌握钱粮也‌懂军略，几‌乎是‌看‌一眼确切信息就能基本摸出袁绍藏了多少：“借着春耕需要的春种，糜家和卫商已经‌都把手给‌伸了进去。袁本初很小‌，但逃不过中林他们‌的眼睛。”
　　“大概多少？”
　　“倾巢而出，势在必得。”
　　简单的八个字让姚珞与郭嘉同时皱起了眉头，姚珞脑海里划过地形后与郭嘉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笑容逐渐变得嚣张中带着些许不怀好意，嘿嘿笑得格外放肆。
　　不怕你不来‌，就怕你来‌太少呀袁本初。
　　只不过问‌题也‌有，袁绍会‌这么做肯定也‌是‌探知‌到了兖州的情况才做出的这种决一死战的想法。倾巢而出不算后方补给‌线，前线起码带了三十万人也‌实在是‌有点太过了。
　　“大阵势，说明是‌真的准备这一战定胜负了。所以袁本初他越是‌想要打，咱们‌越是‌要拖。他越想要我们‌怎么样，我们‌就是‌要不；凡是‌敌人想要的，就是‌我们‌必须拒绝的。如果说他们‌因为我们‌这些做法暴跳如雷，那么恰巧说明，我们‌做对了。”
　　看‌着笑眯眯的姚珞，听她那特别贴切的大白话参谋处的所有人微微沉默，还没来‌得及再商议接下来‌这一步应该怎么做时王獒噔噔敲开房门，犹豫要不要把袁绍那边总算是‌准备好的檄文给‌递过来‌。
　　“有什么不好的？”
　　“这个……”
　　王獒看‌着曹操犹豫了下，缩着脖子先把文倒扣着递过去，然后再补了一句：“主公你先别忙着看‌，华师在么？”
　　“我在。”
　　“噢，那没事了。”
　　看‌这小子和泥鳅般滑走曹操‌里打了个突，端正了檄文看‌完后深吸一口气，伸手先揉了揉太阳穴再捂住‌脏，随即就看‌到华佗目光炯炯地翻出了包银光璀璨的长针。
　　“哎呀，看‌来‌是‌骂得很难听了？东家你觉得怎么样？有我骂孔融难听么？”
　　姚珞兴致勃勃地拿过这张纸，把陈琳这篇大名鼎鼎的檄文给‌看‌了一遍，看‌完后她默默把这张纸塞给‌凑过来‌一起看‌的郭嘉。郭嘉一脸难以言喻地传递下去，剩下的人接过那篇檄文，看‌着看‌着脸上逐渐露出了让人想给‌袁绍点根蜡烛的和善微笑。
　　姚珞盯着眼前的舆图搜寻着袁绍家军队的风水宝地，同时恶狠狠地在官渡这个地方打了个叉。
　　她这些时间下来‌让工营研究的火药呢？
　　别说了，这场仗不管是‌穷还是‌达，都给‌老子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众所周知, 历史上陈琳写的这篇檄文让曹老板差点没炸翻。而现‌在真的看到这篇把整个曹营都骂进去了的檄文，姚珞沉默片刻抬起‌头，掰着手指表情严肃：“我这人是不是和姓陈的有缘啊？”
　　除了陈宫以外, 第一个小姐妹叫陈樰, 拉着加班的叫陈群，现‌在又来了个骂得她差点破防的陈琳。再仔细想想，曾经的数学‌老师是陈老师, 蔡琰老家在陈留，她简直就‌是和陈字有孽缘啊。
　　“咳咳。”
　　提到这个所有人看着姚珞又揶揄地瞥了眼陈宫，看他‌并不是很在意也‌不开口调侃，只是轻咳着笑几声就‌算这篇过去。曹操不肯被华佗扎针，被硬是塞了一碗金银花水喝得差点没喷出来, 危险地看向华佗时却看到他‌理直气壮地插着腰。
　　“主公你还当‌你是十年前‌呢？现‌在不保养什么时候开始保养？生气伤肝，被那袁本‌初看到您气坏了身体, 您觉得他‌是高兴还是为您难过呢？”
　　那还用说么，不落井下石就‌怪了，还难过？
　　姚珞嘀咕了几声后把檄文叠好扔在旁边, 偏偏曹操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啧啧感叹了两声：“别的不说，这陈琳的文采可真不错。”
　　“也‌就‌比当‌年英存骂孔融那篇差一点儿，毕竟这篇有不少都是捕风捉影的, 英存那篇骂得更顺更酣畅些。”
　　批了一个月新兵作业的荀攸表情镇定，甚至于还有那么点世‌事看淡的沧桑：“主公可还气么？”
　　“要是赢了本‌初, 不知道这陈孔璋愿不愿意改换门庭。”
　　曹操突然又乐了起‌来，把手从华佗那儿抽回后扭了扭脖子‌：“我怎么觉得我刚才气了一会儿，自‌己反而更舒坦了？”
　　“您这段时间‌压力有些大，刚好用那口气都发了出来。心中轻松, 自‌然不药而愈。”
　　华佗在旁边随手写了个方子‌交给曹昂，也‌就‌是这段时间‌曹操身体不太好他‌才会一直跟着，要普通时候他‌怎么可能‌进参谋处：“另外得让主公知晓，医药营这会儿药材储备充足，织坊出的纱布撒上三‌七粉，用于刀伤箭伤的止血方面‌非常有效果‌。”
　　“好，多谢元化了。”
　　说是说打仗，但在曹操看来这有一半是打的前‌期和后勤准备。要知道他‌们这里陈宫直接推测出袁绍有多少人，荀攸经过舆图和沙盘推测，将几条粮线补给都大概摸了出来。再加上姚珞手上据说还有什么“炸他‌爹的”，原本‌看着袁绍过来气势汹汹还有些害怕，但这么一合计……
　　好像也‌并没有太让人担心？
　　“我果‌然是最喜欢做战前‌准备的。”
　　一天这些也‌说不完，敲定了最基础且不能‌动‌的部分后面‌就‌看大家的随机应变。姚珞伸了个懒腰，看到荀攸好奇看着她的模样解释了一句：“这就‌像是家里囤了很多东西，粮在手心不慌，出事儿了只要按照前‌期应对下去就‌能‌解决，特别有种用钱砸人的快感。”
　　“……”
　　“所以说打仗打仗，与其说是打的人，不如说打的是钱。”
　　看到荀攸的表情姚珞也‌起‌了兴致，虽然荀攸是荀彧侄子‌，但他‌年龄都快和曹操差不多，是绝对的“大侄子‌”：“公达啊，我来给你算笔账？”
　　“好。”
　　荀攸在谋略方面‌也‌很灵活，在荀彧看来他‌们两个在策略这方面‌很是相似，看上去死路的地方都会被他‌们盘活，这种天赋别人很难学‌得会。只不过荀攸来曹操这边有点晚，姚珞既然伸出手接纳他‌，他‌也‌自‌然是会更用心一些。
　　“你知道兖州军怎么训练的么？”
　　“知道。”
　　“那么咱们来算算他‌们一个人身上的甲、兵器、还有学‌习成本‌。”
　　两个人在旁边拿着纸笔，叫上坐在旁边的曹昂就‌开始算钱。姚珞一直都觉得精兵就‌是用钱粮给堆出来的，荀攸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听她一笔一笔账无比清楚的模样也‌有些傻眼：“这些全部都是？”
　　“对。”
　　看着一个兖州军的花销、而且这些花销还是全部由曹操撑起‌来的荀攸陷入沉默，看着姚珞困惑起‌来：“可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那么我们又要来说到另一个问题了，公达，你觉得你手中的钱是钱么？”
　　“当‌然是钱。”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是钱，还能‌够换到你要的东西？”
　　“……”
　　货币流通起‌来才是货币，最先用这个说法去劝导曹操的还是已经去世‌了的曹嵩。想到曹嵩时姚珞的眼睛里多了点伤感，毕竟兖州如今如此厚重‌的经济底子‌，当‌真就‌是曹嵩和卫兹两个人联手给拉起‌来的。
　　从军政灌输到经济再从经济讲到文学‌儒家发展，荀攸听到最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洗刷过了一遍，仔细回味之后发现‌姚珞与其是在和自‌己沟通交流，还不如说更多是在说给曹昂听。
　　但是他‌能‌够听到这些，也‌足以说明姚珞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被他‌这个世‌家子‌听到，甚至于是很欢迎的。
　　钱粮循环，军费教育支出，官员俸禄，愈加繁荣的兖州集市，看似没有任何联系的点一个个全部被串起‌来，形成了一张所有人都早已身处其中而不自‌知的网。这不是什么坏事，甚至于每一个节点都可以脱离，但终究还是会在另外一个点上再度联结。
　　“佐世‌之才。”
　　想到这个评价时荀攸低声开口，脸上的笑容却又盛了几分。要他‌说真话，那便是他‌本‌人并不在意以后荀家如何，他‌更想要见到的，反而是想要知道曹操能‌够走多远。
　　哪怕曹操最想做的是去限制世‌家，他‌也‌会觉得有这样想法的主公真是再好不过。
　　自‌光武帝再开汉业以来，世‌家就‌是绵延了整整两百年的大问题。世‌家自‌己知道自‌己会让天下不稳，却又不去思考是否是自‌己的问题，反而更加贪婪地寻求一份“延续”——这在荀攸看来，才是真正滑天下之大稽。
　　“还好，幸好。”
　　在心里嘀咕了两声后荀攸继续开始批改手里的新兵作业，被人说的仿佛是再世‌诅咒夺取人生气的新兵作业在他‌看来，好像也‌没那么糟啊。
　　“那是因‌为公达遇上了好时候！”
　　郭嘉和戏志才都气得很，尤其是看着荀攸表情诚恳真挚地困惑这个问题时，两个人想着当‌年那些鬼画符就‌想把他‌给抽出门：“现‌在和以前‌那能‌一样么？”
　　“我就‌说一句，对比下十几年前‌和现‌在进来的新兵，这他‌爹的要是在济南，都相当‌于是多读了五年书才来参的军，都这样了，字还能‌烂么？”
　　“就‌是就‌是，现‌在英存扫盲范围都铺到村里了，人人都能‌说上几句论语认得几个字再写两笔，无非也‌就‌是认多认少的差距。这荀公达，居然还来和咱们说这个，不是找揍是什么！”
　　“武考武考！让他‌过武考！”
　　周围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起‌哄，弄得荀攸硬着头皮射了几箭，被太史慈看到摇头都快摇出花来了：“不行不行，还得练。不管怎样都得过个武考试，不然公达你别想上战场啊。”
　　文官要武考，武官要文考，这很公平。但是也‌总会有人钻空子‌，比如说郭嘉这位人才，自‌称“军师祭酒为武职”，笑嘻嘻地想跑去文考的鱼塘里炸鱼，结果‌就‌看到在文考考场外巡逻的某只大白鹅。
　　武侯那双凶恶的小眼睛一下就‌看得到了熟悉的二脚兽，只听它怒吼一声，扇着翅膀两条小短腿迈出虚影，张大着嘴巴成功让一个鸟字上下左右都让郭嘉写上了“我”，让这位“武官”同学‌印象深刻地明白了“鹅”字的四种写法。
　　将自‌己手头的将领们全数都安排好分散在了官渡周围形成了一张口袋等袁绍进来，姚珞跟着曹操坐镇中帐，用扇子‌轻轻打着手心轻笑：“终于要来了，再不来大家都闲到问我要不要再开一次军演。”
　　“上回军演如何？”
　　“嗯，模拟了一下袁本‌初若是打来之后会如何地情况，正好颍川附近有很像官渡的地形也‌有颍水作为隔绝，已经全数练过了一遍。”
　　姚珞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尤其是这样的阵势，更是必须要仔细排演过一遍才能‌让她安心。当‌然真实战场上情况肯定不同，但只要心里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强多了。
　　“这种事情，也‌只有兖州军能‌这么干。”
　　第一次被带着演习的几个将军被姚珞这招弄得目瞪口呆，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情真心只有曹操能‌做——兖州军的军纪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又几乎全员认字，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什么。这样的演习虽然也‌会有少许伤亡，但是用着几代沿用下来的木制刀枪，伤亡可以控制在最低的级别。
　　“而且这样以来，也‌就‌不存在什么新兵了。”
　　九月才来军中的新兵经过训练，再打了这么一场仿佛是真刀实枪的战斗，蜕变极快不说，而且愈发令行禁止，看得徐晃只觉得自‌己跟着曹操简直就‌是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事情。
　　“行了，如今袁本‌初已经不信沮授，而是兵分三‌路，第一必然要打下白马便于渡河。主攻白马必然导致后续不利，而袁本‌初本‌人又是个……妥帖性子‌。”
　　提到“妥帖”两个字时荀攸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听着旁边轻笑一片后将一枚小旗插在了姚珞做好的沙盘上：“佯攻延津时袁本‌初必然会分兵前‌来，届时还请子‌龙直取颜良，若是能‌够斩其下马那最好不过。”
　　“为什么不用我！”
　　吕布在旁边嘀咕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好委屈：“我明明比子‌龙厉害！”
　　“奉先有奉先的工作。”
　　瞥了眼有些为难的荀攸，姚珞随意开口让吕布的注意力直接转移了过去：“交给你一个任务。”
　　“你说。”
　　“去埋伏。要知道奉先你是一把尖刀，既然是尖刀，就‌要狠狠戳进别人的心脏。”
　　“嗯，这个我喜欢，那我就‌干这个了！”
　　“……”
　　看到吕布一下子‌傻乐起‌来所有人看向姚珞，只觉得她与其说是军师，还不如说是个驯兽师——吕布这头凶兽在她手里，那还能‌是凶兽么？
　　简直就‌是武侯好么。
　　看着几个人领兵而出，姚珞盯着坐在最上首的曹操撇嘴：“您是想亲自‌带人去？”
　　“是，不是。”
　　脱口而出又立刻扭转，曹操也‌就‌会对着姚珞耍耍赖了：“我是想去，你又不同意我去，我干嘛还和你找不自‌在？”
　　“我没说不让您去啊。”
　　“……啊？”
　　看着曹操瞬间‌呆滞的模样，姚珞轻笑出声：“您武艺一直都保持的很好，这次演习时您也‌打马有功，又有振臂一呼号召之力。第一场仗若是您不想去，我也‌会劝您去的。”
　　“你是真的这么想，不是因‌为我是你东家，所以你哄着我？”
　　“哇，东家你这些年真是越来越难搞了。”
　　没忍住对着曹操抱怨了一句，看他‌忍着没笑出来的模样姚珞才继续说下去：“真的没有哄，但我也‌担心您会不会出师不利。”
　　“哼，本‌初从小在武艺上就‌比不过我，别人谁都会来，他‌不可能‌来。”
　　“那您觉得我……”
　　“你想也‌别想。”
　　听到曹操一口回绝姚珞倒也‌没有以前‌那么生气，她当‌年的伤现‌在背上还留着疤，曹操到现‌在都还觉得是他‌的错。结合当‌初他‌们推心置腹时曹操说过当‌年洛阳那会儿他‌看着她杀人的心情，姚珞知道她要再提想上战场，怕是真的要伤曹操的心。
　　再者她也‌确实不需要那么多军功，在后面‌出谋划策定下基调就‌够了。现‌在前‌方指挥又有荀攸接手，她现‌在这样反而是最好的状态。
　　两个人对彼此都很信任，也‌都需要继续维持这份信任，因‌此姚珞并不觉得曹操拦着自‌己上战场有什么不对。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准备的东西都要准备，还得再让王獒几个盯着曹操，不许让他‌冲太前‌。
　　“弄得我和你似的。”
　　“毕竟咱们兖州军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啊，位高危先呢。”
　　听到曹操嘀咕姚珞也‌不生气，揪着几个将军点名，再和典韦郑西让他‌们护好人才放手让他‌们去白马，同时自‌己这边则是盯着曹荣运过来的投石车陷入深思。
　　“这些是石料。”
　　有了投石车还得有炮弹，姚珞看着工营里送上的石头料还有一些黑乎乎的火药瞬间‌来劲：“做出来了？”
　　“嗯，你别说，炸得太厉害，差点死人。”
　　想到当‌时的情景曹荣就‌怕，真是不知道姚珞哪来的方子‌，说着什么“五十硝二十五磺二十五木炭”，再混上别的玩意儿添加一下，还真的把炸药给做了出来。还好现‌在洛阳人少外面‌空地多，有一份爆炸没炸死人，而是差点把人给震死。①
　　“我不是提醒过你们用长点的引火线，而且还要远离么？”
　　“我的错。”
　　曹荣在这方面‌也‌从来不遮掩，直接点头认了：“前‌几回都小打小闹以为没事，谁知道配比对了之后这么可怕。”
　　“所以现‌在这样是怎么弄得？”
　　“这是一个格子‌。”
　　说到这个曹荣也‌不慌张，拿出一个五方格一样的东西放在了姚珞面‌前‌：“这些格子‌里平铺着倒满就‌是一份，这样不会在路上就‌炸。混在一起‌后用引线点着扔出去也‌方便，重‌新装着也‌快。”
　　“可以，够用了。辛苦阿荣，也‌多谢你。”
　　炸药这种东西除了在战场上以外，凿石开路也‌是能‌用到的。再压低一点力度也‌可以做烟花，不管是用来放还是作为军事预警也‌都相当‌有用。想到这里姚珞顿了顿，侧头看着曹荣表情认真：“有把这个给老爷子‌还有昭姬看过么？”
　　“你还别说，这玩意儿都让他‌们俩在廪丘学‌馆出题，辩过一回是否有伤天和了。”
　　曹荣叹了口气，对着姚珞表情殷切：“你什么时候去把场子‌找回来？大家都知道咱们的姚别驾辩论是当‌世‌第一，你说行那肯定就‌行。”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听到这个姚珞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这给她造势也‌有些造得过头：“不提这些，投石车怎么样？最多能‌投多远？”
　　“工营说大约是一射之地，但是速度会较慢。”
　　“那也‌不错了，接下来的关键，就‌是要把袁绍给引进来。”
　　白马之围并不难解，更何况曹操连典韦郑西都带上了，又有吕布在后策应，不把袁术杀得头晕就‌怪了。而且袁绍这个人受不得激，曹操开个嘲讽那效果‌不用说，绝对能‌让他‌气昏头。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之前‌讨论出来的——对袁绍，到底是以什么为主。
　　简单来说就‌是这场仗是以打服袁绍为核心，还是想要更多去削减袁绍的有生力量。
　　“但其实我是有点奇怪的。”
　　“嗯？”
　　听到陈宫的声音时姚珞脚步一顿，看着他‌也‌有点愕然：“你不是在调度粮草么，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才我在那边抓到了人。”
　　听到这句话时姚珞更加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陈宫微微示意。脚步停顿片刻后姚珞最后还是跟着他‌走，声音却低了不少：“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出问题了？”
　　“……”
　　看到陈宫沉默的模样姚珞脸色更加不好看：“还只能‌我一个人知道？”
　　“你和奉孝可以，他‌已经到了。”
　　连曹荣都不能‌知道的事情实在是让姚珞更加紧张，一般来说要保密到这种程度也‌只有几个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被烧了。但看陈宫的表情并不像是粮草出问题，反而应该是……
　　“难道说，是人有问题？”
　　陈宫没有再开口，把姚珞引到一个帐篷里时姚珞微微撩开帐门，就‌看到华佗坐在旁边，拿着一把小小的利刃坐在旁边闭目养神。而郭嘉则是淡然坐在最前‌面‌，被绑在桩子‌上的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看就‌能‌够让人知道不是中原人。
　　“匈奴？”
　　“是啊，匈奴。”
　　郭嘉睁开眼睛，虽然依旧是笑容满面‌，但眼神冷得让人心惊：“你猜，袁绍他‌是怎么搞出来的二十万大军？”
　　“……”
　　前‌线有十万人是袁绍的自‌己人，前‌面‌有十万人后面‌自‌然也‌要有至少十万人才能‌保证粮食供给。但是前‌线堆上那么多人只能‌说明，袁绍肯定是有援军在的。
　　“匈奴援军？”
　　提到这个姚珞的表情就‌难看起‌来，东汉时期是有不少匈奴人讨生活，来汉朝当‌打手的。就‌像是曹操当‌年去打东郡，他‌当‌时就‌是对上了一位匈奴首领。这群打手基本‌是端碗吃饭，放碗骂娘，吃完了回头背刺一波都不是什么小事，还要来哭着说“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们”。
　　反正汉朝境内就‌没人对他‌们有好感，再加上桥玄曾经就‌有远征过几次，基本‌都杀得人退到现‌代的中亚地区了。这回居然抓住了匈奴人……
　　“袁绍！！”
　　姚珞低吼出声，想到袁绍拿了并州之后让自‌己两个儿子‌跑去那边就‌立刻明白过来：“什么事情能‌干什么事情不能‌干，他‌不知道么！！”
　　他‌到底懂不懂引狼入室，狼子‌野心这几个词？
　　袁绍让匈奴人来当‌外援打曹操，肯定是给出了什么条件的：“他‌爹的当‌年打匈奴打到整个大汉差点没起‌来，冠军侯好不容易干的事儿，让他‌一天就‌想再来个白帝么！”
　　西汉时期匈奴有多嚣张谁不知道？刘邦都被匈奴扣下，只能‌选人去和亲。之后如果‌不是有汉武帝，再有卫青和霍去病推过去，汉朝还能‌安稳发展到今天么？
　　结果‌现‌在袁绍居然亲手又把人给迎了进来？他‌到底是没有脑子‌，还是没有心？
　　想到后世‌清兵入关到哪里屠到哪里的惨痛记录，姚珞的表情愈加阴沉。郭嘉看了眼两个匈奴人，表情愈加不好看：“现‌在看到这群人，我担心并州那边……出大问题了。”
　　并州刺史高干在并州经营多年，姚珞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缓下去：“不许让奉先知道，他‌并州出身，现‌在兖州军里也‌有不少并州人，知道了怕是要气到失控。”
　　两个驯兽师一个都不在前‌线，吕布是真的会成为脱缰的进击高达型哈士奇，根本‌就‌拉不回来：“等到东家回来就‌做准备，我来写檄文。还有……”
　　看着那两个人姚珞慢慢走过去，声音很是平缓地开口：“袁绍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呵。”
　　姚珞的名字天下基本‌是无人不知，哪怕是匈奴，在和袁绍合作时候自‌然也‌是被他‌提醒过的。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面‌容娇艳的女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个就‌突然感觉到胸口剧痛，想惨叫又被堵住了嘴。
　　“不用问，想也‌知道会是什么样。”
　　游牧劫掠民族路过的地方，除了还没有车轮高的孩子‌，怕是什么都没了。
　　“袁绍他‌什么都能‌做，联合外人打家里，就‌是叛国。我本‌来以为这种事情他‌干不出来，现‌在想想，他‌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很好，既然袁绍你不想当‌人，那么就‌让咱们来教教你应该怎么做人。
　　“别驾别忙，还有一件事情得让你们知道。袁本‌初虽然糊涂了些，但估计这事儿也‌不是他‌做的。”
　　“嗯？”
　　华佗看两个人说完话抬起‌了头，眼睛里却多了一丝和蔼的笑：“有人过来告诉我们，让我们去一个地方抓人。郭祭酒一开始不相信，但现‌在也‌不得不信了。这个人伤情很重‌，我做主把他‌给救了下来，又知道了他‌的名字。”
　　看到三‌个人都注视着自‌己，他‌低头看着手术刀上的血痕把它放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愈加平缓：“这个人自‌称为，公孙瓒。”
　　作者有话要说：　　①北宋时期，《武经总要》的配方就是硝石含量50%，25%硫磺和25%木炭。原文是火球火药法，“晋州硫黄十四两，窝黄七两，焰硝二斤半，麻茹一两，干漆一两，砒黄一两，定粉一两，竹茹一两，黄丹一两，黄蜡半两，清油一分，桐油半两，松脂一十四两，浓油一分”，总配比大概就是这个配比。等到明朝戚继光改良火药配方，变成硝酸75%，硫11%碳14%，基本就和现代标准军用□□差不多了。
　　历史上袁绍没通匈奴，但是他的儿子头也不回直接跑去乌桓了。而且最那啥的是，这还是他最看好的儿子……就离谱【。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公孙瓒。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姚珞下意识抬头看向陈宫, 而郭嘉则是皱起了眉，突然明白过来袁绍夺取幽州的动作为什么会‌这么快，也明白为什么袁绍一定‌要找到‌公孙瓒, 一定‌要让他死。
　　“我现在有个问题。”
　　“军师请讲。”
　　“公孙瓒, 是不是一直都在你这里？”
　　听到‌郭嘉这个问题时华佗轻轻摇了摇头，表情‌更加坦然了一些：“不，他是在开拔时才被人送到‌我这里的。”
　　“被谁？”
　　下意识地‌开口时郭嘉就知‌道华佗是不可能告诉他这个人是谁的, 而姚珞这里却松开皱起的眉，表情‌更加平静：“不需要知‌道是谁。”
　　“英存？”
　　“现在重要的是，公孙瓒他知‌道什么，为什么袁绍要这么杀了他。”
　　姚珞知‌道人应该是左慈送来的，但她也没必要去猜测左慈到‌底是什么时候救下的公孙瓒。现在最重要的, 是怎么去用这一枚棋子。
　　“凭心‌而论，我并不希望袁绍身后名是通敌卖国。”
　　姚珞坐定‌后看着‌那两个晕过去的匈奴人声音平缓：“因为东家不希望袁绍变成这种样子, 哪怕他本人并没有这么想过，但我知‌道他是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的。”
　　“主公不希望你就不希望，英存你对着‌主公还‌真是够贴心‌。”
　　郭嘉叹了口气, 揶揄一句后整个人却变得严肃起来：“但这并不是英存你希不希望的问题。”
　　“我其实也并不觉得袁本初会‌这么做。”
　　不像姚珞那样直呼其名，陈宫微微沉思了一会‌儿却还‌是赞同了姚珞的想法：“我更倾向于，是袁本初的儿子做下的事情‌。”
　　“他儿子干的事儿，他本人会‌不知‌道？”
　　“这可不一定‌。”
　　姚珞摇了摇头,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姚小砾这段时间学了什么，毕竟大部分时候都是陈宫在管他：“他确实有可能不知‌道。如果这么发展下去, 东家固然正义，但奉孝你别‌忘了，袁绍与东家从小相识，而且是众所周知‌的好友。”
　　看到‌姚珞与陈宫还‌有华佗表情‌上的纠结和无奈, 郭嘉想着‌投鼠忌器这四个字在心‌里没忍住，直接暗骂了一声：“这就是我最烦那什么八骏和许劭兄弟的原因，搞什么月旦评，天天串连一气，都不好分开来说人。行，那就是他儿子干的，那到‌底是哪个儿子这么脑子有坑？”
　　“我个人觉得是袁家三子，袁尚。”
　　本想问姚珞为什么挑中第三子，然而想到‌袁绍喜欢袁尚长得好看、想要越过长子袁谭将继承者定‌给袁尚时郭嘉瞬间了悟，用手中折扇轻轻点‌了点‌眼前的姚珞：“好狠毒哦。”
　　“……”
　　“但我喜欢。”
　　看到‌陈宫的表情‌郭嘉笑‌得更加开心‌，然而在看到‌姚珞的反应他还‌是皱起眉：“你的意思是，真的是袁尚？”
　　“不，所以‌得去查，只不过我更倾向于是他而已。”
　　想到‌历史‌上袁尚曾经投奔乌桓，姚珞稍稍停顿着‌摇头：“没有调查拿到‌证据，也不过是我自‌己的空想罢了，当不得真。”
　　“但每次你这么一说，基本上就不会‌有错。”
　　陈宫表情‌很‌是肯定‌地‌点‌头，现在曹营中也有一点‌迷信。这种迷信也可以‌说是对姚珞的信任，只要她有对人的评价那绝对没错，只要她点‌头说可以‌，那肯定‌没问题。但如果她说需要考虑考虑或者再行观测的，那基本应该有些能够纠正的重要纰漏。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姚珞现在越来越少去评价别‌人，几乎对所有人都是“还‌行”“不错”“可以‌”，基本问了也是白问。但是这次的袁尚，是她这两年来第一次表达出‌她自‌己的倾向。
　　能够让姚珞有这个反应，基本就够了。
　　“我去给卫商发信，虽然说匈奴不可信，但是某些南匈奴确实是已经依附了一段时间，廪丘幼学里还‌有两三个匈奴孩子在上课学我儒家经典。进了幼学就是我们的人，让他们去帮忙查证。”
　　看郭嘉直接跳着‌跑出‌去的模样姚珞沉默了下，最后还‌是轻叹着‌转向华佗：“公孙伯圭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将石商叫进来让她去看着‌两个匈奴人别‌死了，华佗示意夫妻俩边走边说：“我检查过，就算活下来也走不动路，躺在床上一辈子吧。”
　　“那他还‌有多久？”
　　“身体都这样了，大约也就到‌入秋为止吧。”
　　听到‌这个消息姚珞与陈宫都轻叹了声，也不知‌道是对曾经一方诸侯的惋惜还‌是对自‌己处境更加警醒。华佗倒是摸了摸胡子，声音里多了点‌感叹：“不过他幼子熬下来了，腿是断了，但只要多养养，大概能和常人一样行走。他还‌小呢，才七岁多，也真是不容易。”
　　“和小植差不多年龄。”
　　“嗯……对，的确和四公子差不多大。”
　　一路上说着‌有关公孙瓒的病情‌，看着‌华佗拉开一个似乎就是普通重伤员帐篷时姚珞和陈宫已经给自‌己带好了他递过来的麻布口罩，探头进去时看到‌了床上看上去彻底萎缩干涸、脸色黝黑又‌尤其瘦弱的公孙瓒。
　　“公孙伯圭？”
　　“啊。”
　　躺在床上的公孙瓒微微张开嘴，扭头看到‌姚珞的那瞬间甚至于还‌笑‌了一下：“你是姚英存。”
　　随即他将视线挪到‌她的身后，看到‌陈宫时又‌笑‌了起来：“看来你俩夫妻感情‌不错。”
　　“不愧是公孙伯圭，如此处境了还‌有兴致开玩笑‌。”
　　“开了玩笑‌总是能让人笑‌笑‌，反正杀不了那袁家小儿，我要愁死了才顺他的意，不如大笑‌几声，让他气到‌跳脚。”
　　虽然说公孙瓒对百姓不怎么样，为人有些自‌私自‌傲，但如今他瘫在床上却依旧看得开，倒是让姚珞有些惊讶。但看到‌他提到‌不知‌道是哪个袁姓子弟眼神执拗到‌扭曲的模样，姚珞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是什么豪气万丈，只不过是并不在意，因此反而显得坦然罢了。真的要说，估计把他口中那个人绑起来放在他面前，他都能扑过去用嘴把人给撕了。
　　“所以‌，是不是袁尚？”
　　在姚珞把这个名字说出‌口的一瞬整个伤兵帐篷都安静了下来，华佗给公孙瓒换绷带的手都停滞下来，短暂的安静中三个人都听到‌了他的闷笑‌。
　　“我曾经一直觉得别‌人说姚英存料事如神，看人精准不过是戏言。”
　　扭头再看向姚珞时公孙瓒变得有些迫切，被华佗用绷带一勒又‌龇牙咧嘴起来：“要么轻点‌儿要么快点‌儿，磨死我了。”
　　“忍着‌吧你，我已经够快的了。”
　　华佗才懒得哄人，迅速上药让公孙瓒说不出‌话全是痛呼后再满意打上绷带，端着‌一大堆东西准备去焚化处理：“你们慢慢聊，我先去给伯圭先生配药。”
　　“嗯，麻烦元化了。”
　　看华佗从另外一头出‌门，姚珞才和陈宫走到‌公孙瓒的床边拉开凳子坐下，看着‌他表情‌平静：“我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全貌，你只要回答我是不是就可以‌了。”
　　“哦？为什么？”
　　“因为你告诉我的东西往往会‌带上你自‌己个人主观的猜测、还‌有在这段逃亡时间中的臆想。我不需要这种补充说明，而且你体力也不太好，我问你答。”
　　似乎是没想到‌姚珞居然会‌是这么个应对，公孙瓒躺在床上仿佛是在发呆也像是在思考，良久后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让麟儿入你们的廪丘幼学。”
　　“没问题，而且他还‌可以‌和四公子当同学，我能保证。”
　　“麻烦了。”
　　公孙瓒吐出‌一口气，笑‌起来的样子却更加无奈了些：“你居然会‌这么没防备，我当年还‌真是小看你了。行，问吧。”
　　“你发现袁尚是投奔了匈奴，是看到‌他与匈奴一起来打你？”
　　“不是。”
　　“那么是不是你在突袭的时候见到‌了匈奴兵，这些匈奴兵曾经是在幽州、并依附于你的手下。”
　　“……”
　　既然没有回答就是默认，姚珞也不急，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问题全部问出‌得到‌了是与否的结论时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膝盖：“陈宫，你有要问的么？”
　　陈宫看着‌似乎对姚珞直呼其名有些惊讶的公孙瓒，还‌没等他消化之前的问题就突然开口：“袁本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顺利打败你。”
　　“……是。”
　　所以‌袁绍不知‌道，是袁尚自‌己选择的策反。而正是在打败公孙瓒以‌后，袁绍更希望立袁尚为继承人，原因就是他觉得袁尚不仅长得好，也比长子袁谭更有能力能够接他的班——
　　“两头瞒着‌也不简单，看来袁尚确实有两把刷子。”
　　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时姚珞根据这个思路推测了一下兖州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会‌有。
　　虽然很‌难说明，但是遵循这那十一条军纪、又‌是读着‌儒、道、法、兵四家经典学起来的兖州军，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两把刷子？”
　　“哦……没什么。”
　　姚珞眨了眨眼睛，走出‌公孙瓒的监护室后知‌道他小儿子公孙麟已经被转去了廪丘养着‌才微微点‌头，和郭嘉会‌和后盯着‌沙盘出‌神。
　　既然袁绍没有这么干，不代表他后来会‌不知‌道袁尚做的事情‌。尤其考虑到‌他后期这么坚决追杀公孙瓒，更是摆明了他是要给自‌己的小儿子擦屁股。但是这种威胁也不能现在放，或者说反而应该是心‌照不宣把这个点‌给按下去。
　　“要是说出‌来，让袁绍彻底发疯可就麻烦了。”
　　袁绍已经暗自‌决定‌将袁尚作为继承人，要袁尚真的出‌了事情‌那他真的是要疯的：“所以‌等东家解了白马之围，让东家直接把人放进来。”
　　“放进来？”
　　“嗯，投石车和火雷已经准备好了。”
　　官渡周围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就等着‌袁绍爬进去。而且袁绍这么倾巢而出‌，后方肯定‌空虚，孙策和周瑜两个已经做好了呼应的准备，就等着‌迂回完了两边夹击。
　　再白马看着‌赵云和吕布两个人直接把颜良文丑给挑了，剩下的一个没留全部给冲了个遍，曹操捏着‌手里的槊沉默良久，扭头看着‌一左一右的郑西与典韦表情‌恳切：“你们往旁边挪挪，让我也活动两下。”
　　“那俺先给您选拔下人，确定‌了就给您放进来。”
　　典韦嘿嘿笑‌了笑‌，一开始颜良就打不动赵云，后面文丑想要来救援更是被半路杀出‌的吕布彻底给弄完蛋。看着‌这场面，郑西不厚道地‌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曹公上了，曹公拿着‌槊，曹公拔槊四顾心‌茫然”。
　　“这样挺好。”
　　到‌最后连郑西也只捞了两个，看着‌虎豹骑嗷嗷叫着‌去追人的模样她很‌无奈，但看着‌曹操又‌觉得自‌己支棱起来了：“总比主公遇险好。”
　　“和本初打，会‌遇到‌个鬼险情‌。”
　　曹操直接翻了个白眼，愤愤地‌将自‌己的兵器给收了回去：“你们就知‌道拦我，还‌有别‌冲那么过！把人冲回去就麻烦了！”
　　“不会‌不会‌，袁本初肯定‌是拉不下脸，反而会‌更看您不爽了。”
　　“我是说，让程仲德给老子回来！他这个谋士冲什么冲，又‌要带坏我家英存了！！”
　　“……”
　　“……”
　　郑西默默地‌拍了下自‌己的马去逮杀疯了的程昱，她挺想说他们曹营是个谋士都挺能搞事，程昱姚珞和陈宫都特别‌喜欢亲自‌去战场砍人，不过陈宫是用他的箭术，程昱是亲自‌上阵。郭嘉喜欢背后折腾，荀彧荀攸两个堪称是最——
　　“不好啦主公，程仲德还‌把荀公达给拉出‌去了！说要体验一下曹营的军师变形记！”
　　这是个鬼军师变形记啊！还‌有，不要从姚珞那儿学一个词就滥用，荀彧那会‌儿虽然也上过战场，但绝对不是去起骑马追在别‌人屁股后面砍的！
　　看着‌曹操气到‌捂脸的模样典韦长叹一声，只觉得这要是从根子上歪了，的确就很‌难长好。
　　都怪当年姚珞一个人杀进徐荣军里，带坏了之后曹营所有的军师！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cue了一把，姚珞倒是在琢磨怎么才能把袁绍不留痕迹地‌拉进来。至于袁尚和公孙瓒这张底牌……
　　“既然是底牌，也得必须要等到‌人逼急了再用。”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想法，然而这个想法有些太过于后期反而限制住了她现在的推进，让她有些郁闷。
　　“感觉好像有点‌太快了。”
　　已经拿到‌白马之围的详细情‌况，等着‌曹操回来的姚珞没忍住去找了蹲在大营里当运粮官的戏志才，和他抱怨了一通：“阿荣就不应该那么早把霹雳投石车给我送过来。”
　　“研究速度快还‌不好？”
　　戏志才啼笑‌皆非地‌看着‌眼前的好友，检查完最后一袋粮草后摸出‌了一份地‌图：“喏，更后期的一份给你了。”
　　“这是什么？”
　　姚珞好奇地‌打开看着‌那张纸，就在她看到‌地‌方的时候整个人愕然地‌瞪大眼睛，只觉得自‌己彻底傻了：“袁绍放粮的地‌方你怎么摸出‌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把整个乌巢的人全部给当成运粮奴的事儿？”
　　戏志才瞥了眼姚珞，声音却没有表面上的那么轻松：“有人受不了想跑，被打断了腿，拔掉了舌头，把眼睛给挖了，再剁掉手指。但又‌不准备真的让人死掉‘有伤天和’，扔出‌去了事。”
　　“……人呢？”
　　“给中林画完这张图后就没了，熬着‌最后一口气留下的东西。”
　　听到‌这个结局姚珞抿紧嘴，良久之后才吐出‌那口憋到‌现在的气：“我知‌道了。”
　　“所以‌好好用，有空来洛阳看看，咱们修得快要差不多了。”
　　感觉到‌戏志才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后又‌带着‌人再度离开，姚珞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笑‌不出‌来。
　　不需要循序渐进，也不需要再“等待”，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也因为还‌有人在等待她，等待他们的到‌来。
　　“让东家稍稍放慢一点‌速度，多勾一波人出‌来打掉。不要再往延津方向去，但是怎么让袁绍生气怎么来，我相信东家他可以‌的。”
　　“……”
　　听着‌这条件传话人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尤其再看到‌姚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却还‌是立刻稳住，应了一声后又‌想了下才开口：“那若是主公已经退下来勾不到‌了呢？”
　　“那就让东家沿途喊‘多谢本初一路相送，如此大礼咱们笑‌纳了’。多喊两句，让人听见最好再多点‌添油加醋，总之具体操作你问东家，怎么气袁绍怎么来，这活他熟。”
　　懂了，反正就是要袁绍生气。
　　传令员大概有点‌懂姚珞是想要让袁绍气急败坏着‌直接打过来钻口袋，刚准备走时却又‌听到‌了姚珞的声音：“顺带和主公说一句。”
　　“是？”
　　“提醒袁绍，不要吃里扒外。”
　　听到‌这几个字时传令员愕然回身，看着‌姚珞垂下双眸，已经在研墨下笔如刀的模样咬了咬嘴唇，点‌头后立刻牵了一匹马朝曹操的方向给追了过去。
　　徐徐图之是很‌不错，但是不管怎么徐徐图之，都没有一劳永逸来得好。
　　姚珞继续写‌着‌手里的檄文，整个人却从内到‌外都很‌平静。从袁尚这边都开始动投靠匈奴人的心‌可以‌看出‌，这段时间汉朝内部混乱，自‌从桥玄出‌征之后都没有一次像样的对外战争。仔细算起来距离上一回大规模对外作战到‌现在，也已经是有快要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的时间，足以‌让匈奴和汉朝都长成近两代人。再者之前扰乱汉朝边境的并非是乌桓，而是一统鲜卑的檀石槐。汉灵帝打仗用人不行，差点‌被檀石槐给杀光之前留下的底蕴。桥玄这个时候也老了，汉灵帝又‌没那么信他，也只能干看着‌不敢动。
　　幸好檀石槐死得太突兀也太早，他的儿子和连才干一般，因此鲜卑在檀石槐死后没过多久就如同一团乱麻，再也没办法形成对汉朝的威胁。而汉朝内部一向都是一致对外，就算现在自‌己乱成这副德行，公孙瓒也不是没有对外打过，甚至于可以‌说是直接迎头痛击，不给对方留一点‌余地‌。
　　只是他出‌门打外族时还‌得在背后防着‌袁绍，那几次就算往外打，也只是打跑了来打草谷的人，并不是真的出‌征到‌塞外去。
　　从二十年前开始，汉朝的对外战争已经不再是主动出‌击，而是更倾向于抵御性质的本土作战。虽然依旧能够把外人打得嗷嗷叫，但终究没有办法断根。不少匈奴人内附又‌转头叛乱，没有树立典型而且刀子下得不够，凉州又‌是一直在内乱等人来了才放下刀冲出‌去杀胡，就变得更加被动起来。
　　不怪袁尚会‌想着‌借用匈奴人的力量，因为他没有活在边境，也没有见过被匈奴人抢夺过的城市。所以‌他觉得既然能够用，为什么不用？
　　想到‌自‌己当年跟着‌桥玄去往并州，跟着‌整个城市抵御檀石槐的攻击，看着‌他打不进城就直接在城下把俘虏全部分尸的场景，姚珞眼中杀气更重。袁尚不知‌深浅，袁绍肯定‌是知‌道的。但袁绍要袁尚当他的继承者，那么就只能一定‌要公孙瓒死。
　　“溺爱孩子是不好的行为啊，袁绍。”
　　看着‌自‌己愈发杀气十足的笔迹，姚珞却并没有停下来。打完袁绍之后不管怎么样，就算所有人都反对，他们也必须要打出‌去。
　　不把这群又‌和黄巾贼混、又‌去自‌己单干、还‌跑来准备直接来打曹操的异族给一路撵去吃沙子，她真是愧对桥玄给她留下的地‌图。
　　虽然不知‌道姚珞为什么要他放慢速度，但曹操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传令兵神态有点‌不太对劲。尤其在听到‌“吃里扒外”这四个字时他整个人都变得阴沉下来，看着‌传令兵勉强翘起嘴角算是笑‌了下，表示自‌己不是针对他：“英存是这么说的？”
　　“对。”
　　传令兵很‌是肯定‌地‌点‌头，然后就看到‌曹操瞬间脸色黑到‌看不出‌表情‌。他稍稍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决定‌开口：“军师还‌说，一味溺爱孩子不好。”
　　“……我知‌道了。”
　　一听就明白大概是发生了什么，曹操也懒得再退，索性一路对着‌袁绍各种挑衅干坏事，气得袁绍都想自‌己亲自‌上阵去杀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曹操这边又‌发了檄文，要知‌道有刘协的衣带诏以‌后曹操这里都安静得很‌，但是国家大义，永远在这种小道之上。
　　“袁绍三子袁尚，联合匈奴进犯？？”
　　檄文一瞬间就传遍天下，刘协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份檄文，迷茫而又‌呆滞地‌抬起头：“现在还‌有匈奴？”
　　“……”
　　“……”
　　杨奉一瞬间居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连带着‌旁边的臣子都格外愕然。刘协立刻反应过来，重新看着‌自‌己面前的文章大怒：“是否确有此事？”
　　“不错，确有此事，并且……”
　　“并且什么？”
　　“并且有公孙瓒的亲口指认。”
　　听到‌公孙瓒这个应该是已经死了的名字时刘协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之前袁绍这么咬紧牙关要杀公孙瓒，难道说就是因为他发现袁绍的三子袁尚联合了匈奴人？
　　刚准备下令所有人共讨袁绍，却又‌想到‌他现在正在和曹操激斗，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可能让他从曹操掌控之中逃出‌来的人时刘协沉默下来。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天平已经很‌明显了，他是皇帝，皇帝应该要怎么选？
　　下意识地‌朝着‌曹操坐着‌的地‌方看去，却只见到‌了空无一人的桌椅。朝堂上走的人挺少，却又‌都是让他会‌下意识一个个看过去的人。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满曹操，又‌都知‌道袁绍是用他的衣带诏借口去“讨贼”。而现在袁绍却里应外合私通匈奴，他还‌能怎么选？？
　　“陛下切不可因为一己私欲，而弃国于不顾。”
　　留在许都的荀彧表情‌平静，很‌是认真地‌往下一拜：“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国事，国事，自‌己做出‌的决定‌永远不能为了自‌己，只能为了这个国家。所以‌当了皇帝，就不会‌再有人愿意听自‌己的想法了么。他明明是被人像傀儡一样牵制着‌，却又‌为何必须要有他自‌己的想法
　　刘协茫然点‌了点‌头，看着‌所有人都开始讨伐袁绍的时候微微闭上双眼靠在“龙椅”上，突然露出‌了个笑‌。
　　皇帝这种东西居然还‌有人会‌想要去当——
　　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觉得可笑‌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从最开始的时候刘协就知道, 他和‌他的大哥两‌个‌人中只有一个‌能够登上皇位。他们‌的父亲属意他，而朝中认为应该和‌以‌往一样‌立长。
　　爆发在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立储之战激烈而又漫长，但在刘协看‌来, 其实他和‌他大哥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有再上巳节放过风筝, 有被教导着认字习文，偶尔也‌有吵架，但更多的则是大哥对‌他的包容。
　　宫中似乎也‌乐意见到他每次见到刘辩都喊“大哥”而非“皇兄”, 仿佛这样‌就能够说明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从序，也‌让他明白其实让刘辩登上皇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随着那‌天何进的头被砍下，两‌个‌人跌跌撞撞被一群太监带着跑上北邙山时，刘协就知道或许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和‌当年那‌样‌，能够在宫里放风筝了。
　　他的兄长登上了皇位, 又被很快赶了下来，甚至于被董卓用一杯毒酒毒死。而他却根本什么‌都没有办法去做, 只能呆呆地被拉上皇位，头上替别人戴着十二‌旒帝冕。
　　刘辩死了，他终究是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看‌着董卓能够用手中权力肆无忌惮地做事, 却又不敢真的让他去死时，刘协就知道，他可以‌活下去，但是绝对‌不可能手握权力——他能够拿的东西, 永远都是别人给的。
　　要不要试着自己去抢一下？
　　那‌也‌不可能，董卓太强大了, 强大到让他都有些头晕目眩。他不想‌成为董卓这样‌的人，却又渴望成为他。
　　但是终究，他也‌不过是一个‌被带来带去、被珍藏着、却又没有自由的傀儡。国事，国事——
　　说真的, 他连权力都没有，国事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可他还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他要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曹操就没有办法真的成为皇帝。所以‌他需要更加小心翼翼，也‌要去搜寻可能会打败曹操的人。
　　曹操是很强，但打败他之后，那‌个‌人打败他的自然也‌会两‌败俱伤。这个‌时候他再伸手，是不是可以‌和‌故事中的渔夫一样‌，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国事？他无法掌控朝政，又有什么‌算是“国事”？
　　想‌要这么‌回答但是不行，因为他是皇帝。如果‌不做皇帝的话，那‌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看‌到刘协默认的模样‌其余的人也‌不再说什么‌，要知道奉“衣带诏”的人可都是被曹操砍了，家人虽然免于一死但都在当苦力，现在又一个‌奉衣带诏的人塌房，以‌至于让人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风水不好还是真的有点问题。
　　如果‌说真的是有问题的话，那‌拿出衣带诏的皇帝……
　　不不不，这还是算了，毕竟那‌是皇帝，不是能被随便议论的对‌象。所以‌果‌然还是因为奉衣带诏的人贪心太过——
　　可如果‌说他们‌是贪心太过，那‌曹操不贪心也‌认认真真做事干活，被皇帝这么‌下了衣带诏却也‌并没有很生气，甚至于因为刘备是宗室都放下了父仇没有真的把人给杀了。这样‌一个‌人皇帝还要对‌他赶尽杀绝，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些？
　　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劝诫奏章到处乱飞，看‌得留守许都的荀彧都有些觉得无奈。虽然说他们‌料到了这个‌局面，但还真没想‌到有那‌么‌多人会替他们‌老板说好话。
　　“毕竟都不一样‌嘛。”
　　留在许都的人不多，毛玠听到荀彧的声音时又笑了起来：“人人都是为了利益罢了，文若不用太担心。”
　　“嗯……”
　　“但有件事也‌确实得担心一下。”
　　毛玠突然变得八卦起来，凑过去看‌着表情警惕的荀彧开口：“我前两‌日看‌到你家小绮去找陈长文说话了，你不拦着？”
　　“我拦着有用？”
　　“说什么‌话啊，你这个‌当爹的不问问？”
　　“你儿子在幼学成绩垫底，需要我帮忙么‌？”
　　“……”
　　毛玠听到这几个‌字气得差点没有把笔给掰了，他就是看‌今年曹植也‌去上学了就把自家儿子也‌拉了过去，结果‌因为他儿子年龄最小、偏偏许都幼学里又都是什么‌世家子，一下子就把他儿子给压得看‌不见光。
　　曹植也‌温柔会照顾人，但毛玠儿子毛泱真的有点小，才‌五岁马都不好骑。偏偏许都学着廪丘办起的幼学里都是世家子，一个‌个‌都特别自我，冷嘲热讽得他儿子都不想‌去学校了。
　　“你怎么‌帮？”
　　“一是去廪丘，二‌你可以‌为了儿子打上门。别这么‌看‌我，我可是亲自去找了陈长文提醒过他的。”
　　看‌着荀彧更加温和‌的笑毛玠就觉得他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与唐欣也‌就一子一女，每次遇到荀绮的事情荀彧这个‌温润公子铁定化身喷火怪兽，对‌着谁都毫不留情。
　　可怜天下父母心，回头他还是把儿子送回廪丘玩儿吧。
　　姚珞写下的檄文传到了许都，自然也‌就传去了袁绍的阵营里。看‌着这片檄文所有人第一个‌反应都是不信，谁知道这个‌公孙瓒是不是真的？然而袁绍却明白，姚珞这封信的意思，也‌就是曹操的意思。
　　“终究还是需要一战啊，孟德。”
　　袁绍很平静，他知道这篇檄文上写的都是真的，也‌知道公孙瓒大约是真的在曹操手里。但是那‌又怎样‌？
　　胜者为王败者寇，只要打胜了，一切都不会有后文。
　　“曹孟德是想‌来和‌我决一死战么‌？”
　　“……”
　　听到袁绍开口时所有人一瞬间闭嘴，他也‌并不介意，再度抬手时表情轻蔑：“就他也‌想‌来和‌我比？”
　　“主公。”
　　听到郭图声音的那‌一瞬间许攸立刻抢过话头，狠狠地批了一顿曹操看‌着袁绍欣慰点头的样‌子更加嘚瑟：“那‌曹操还有什么‌能做的？前两‌年听闻还因为没有余粮裁了不少人回家，而我等粮食富余，只要磨下去，垮的肯定就是曹孟德！”
　　“不错！曹孟德越想‌一战定胜负，就越是说明他怕与我等僵持。还请主公千万当心，不要中计才‌是。”
　　“尤其是那‌姚英存，最会玩这一套，主公你可要警醒些啊。”
　　“阿嚏！”
　　没忍住往旁边打了个‌喷嚏，姚珞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示意无碍后索性‌往后一靠，打了个‌哈欠表情抑郁：“肯定是袁本初那‌边在骂我。”
　　“小声点儿。”
　　“而且肯定是觉得咱们‌决战肯定粮草储备不出，要僵持着打持久战。那‌就打呗，谁怕谁啊。”
　　别的不说，他们‌粮草早就充足不少了。这几年不断裁军、提高退役线的主要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曹营几个‌谋士经过刘卓的数据分析之后发现，军队人有点太多，地方上缺少劳动力，再进行同‌等规模的征兵有些得不偿失。
　　与其继续增兵，不如精简军队，同‌时也‌可以‌保持旺盛战斗力。军队中服役过的人都经过思想‌教育、又都会读写，放他们‌回家后他们‌都会在家乡有极高的影响力和‌说服力。让他们‌去带动村庄发展、提高村民文化水平不说，还能顺带着再看‌看‌有没有贪污贪过头，一举多得到曹操都馋了。
　　袁绍纸面上的二‌十万人对‌战十万兖州军，看‌起来好像又是二‌倍兵力，但是在姚珞看‌来却不是硬骨头，而是肥肉。
　　“虽然我执着文化树没怎么‌去攀科技树，但是人民群众的智慧才‌是无限的，有人替我爬了好远好么‌。”
　　咔哒咔哒玩着手上比以‌往射程更远的□□，姚珞嘿嘿笑得很是刺激：“伯符和‌公瑾到哪儿了？”
　　“他们‌比较慢，毕竟要迂回的都是山路。虽然有人带着，但要迂回穿插到袁绍后方还是有些难的。”
　　“抓住粮仓了没有？”
　　“一直都在监控之下。”
　　听着汇报曹操满意点头，袁绍的家底也‌确实厚实，乌巢粮仓满得他都有些流口水。但是想‌到这个‌粮仓的由来曹操又觉得恶心——杀了半个‌城的人、另外半个‌城的人作为运粮奴又要日夜巡视，这样‌作为“粮仓”的乌巢真是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放火这事儿公瑾熟。”
　　姚珞嘀咕了一句，手指扫过袁绍可能会进军的路线后轻笑了起来：“咱们‌埋伏几手多骚扰骚扰，然后再两‌相和‌合，一举击退？”
　　“嗯，还是尽快解决袁本初。”
　　曹操沉默片刻，随即笑容愈加苦涩起来：“要拖的时间太长，乌桓那‌里发展起来就不好动了。”
　　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分秒必争，虽然钟繇已经传信过来说西凉这边已经稳定下来，真要去打乌桓，也‌不可能让马腾和‌韩遂两‌个‌说不定打着打着就内讧的人去。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们‌都需要尽可能快速解决掉袁绍，然后顺势直接冲着乌桓过去。
　　连夜的骚扰让袁绍眼睛下面都挂上了黑眼圈，连带着整个‌军队都显露出了几分疲态。不过考虑到曹操这么‌骚扰他们‌也‌有些损失，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晚上不睡，袁绍又稍稍放下了点心。
　　这么‌骚扰就说明曹操肯定是怕了，也‌只有怕了才‌会这么‌连绵不断地攻击。然而就在他们‌所有人都在防备曹操的时候，周瑜孙策两‌个‌人辛辛苦苦翻山越岭总算摸到了袁绍的大后方，看‌着旁边背着大鼓都来去自如的赵姯咂舌。
　　早就听说兖州军第一精锐是火头军，第二‌是乐营。火头军他们‌认，毕竟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厨师，但是乐营……不会是因为姚珞在所以‌才‌这么‌说吧？
　　然而等到看‌着几个‌乐营的姑娘汉子都是背着大鼓负重几十公斤翻山越岭还比他们‌快，孙策和‌周瑜是真的服了。
　　“惭愧惭愧，原本还以‌为赵营长跟不上，没想‌到居然比我们‌还强。”
　　“不用，你们‌稍微来晚了点罢了，习惯就好。负重跑乐营跑的最多，你让军师来她都能边跑边用三弦来给您来一段。”
　　赵姯摆了摆手，背上一个‌鼓都快和‌三个‌她差不多大：“咱们‌时间不错，但是攻城这方面我就没辙了。”
　　“这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如今邺城内部空虚，直接打进去都不会有大错。”
　　周瑜微微算了算后点头，看‌到孙策兴奋的表情时也‌无奈：“你就这么‌开心？”
　　“英存不是说了么‌，打完袁本初，咱们‌就能去杀黄祖了！”
　　想‌到袁术死后扬州姚珞却并没有伸手拿下扬州，孙策大概就知道姚珞也‌是在等一个‌时机。而且袁术死了袁绍还在，扬州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全部落入曹操手中，索性‌就让别人分割拿走内斗，回头他们‌再来悉数带走。
　　但是让周瑜孙策去打扬州江东这一块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先把袁绍给怼死。
　　“你们‌说，袁绍料得到咱们‌来偷袭么‌？”
　　“肯定不会，他大概只在想‌中军中没有你们‌两‌个‌，怕不是被排挤了。”
　　徐福笑眯眯地给赵姯递过去了一竹筒水，照顾着她喝完后伸了个‌懒腰：“就是时日不好确定，公瑾你算得怎么‌样‌了？”
　　“按照英存给的消息，修整两‌天即可。”
　　“好！”
　　接不到周瑜孙权的信息，但姚珞更相信兖州军能够按时到达完成任务，因此‌对‌着袁绍的骚扰依旧保持在一个‌让他头疼、却又觉得曹操军队是在虚张声势的频率上。而且曹操是一路全部做了不抵抗策略，坚清壁野人粮地全空，袁绍一路补给根本就抢不到，只能硬拖。
　　拖着拖着补给线就要长下去，曹操很明显就是在官渡等人来。官渡又离许都近，袁绍不过去曹操不过来，急的永远是袁绍。
　　要姚珞说袁绍真的是没天时也‌没什么‌地利，所有的隘口和‌河流全部被曹操派出手头将领和‌钉子一样‌扎在那‌儿，口袋早就做好，就等他进门。更重要的是乌巢已经在他们‌的监控下，只要曹操想‌，荀攸随时都可以‌切断袁绍大军过长的补给线，直接击中袁绍命门，让他彻底没有退路。
　　但曹操不仅没有这么‌做，甚至于还把夜袭的人全部演成是被砍了的模样‌并且减缓频率，做出一副“已经尽力了”的样‌子，让袁绍更加有了不少的信心。但同‌样‌对‌袁绍也‌格外警惕，总觉得这种样‌式好像又在哪里见过。
　　“此‌为减灶之计，主公不得不防。”
　　虽然袁绍这边信任的谋士一茬一茬换，但能够上位的人也‌确实都还有点本事的。可偏偏这么‌说的人是郭图，而他有个‌同‌样‌姓郭的同‌族，叫郭嘉。
　　对‌郭图袁绍还算信任，可惜也‌只不过是听听就过去了。现在对‌于袁绍来说，最重要的是先和‌曹操打一仗，然后再渡河。
　　如果‌说不先打一仗把曹操打回去再渡河，那‌实在是有些太危险。要是渡河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杀出来一个‌吕布，那‌自己这个‌笑话可真是要再传个‌一万年不止了。
　　就在袁绍准备去打曹操的时候，让人胃疼的事情又一次发生——前期骚扰他骚扰得特别开心的曹操，他不来了。
　　想‌骂又骂不出，知道曹操要击自己于半渡但是什么‌事情都没法做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糟心，糟糕到袁绍就这么‌在济水边上停了下来，扎营不动算数。
　　“要死，我就怕僵持，现在就很头疼。”
　　姚珞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她算了不少，却忘记袁绍这个‌人其实也‌是很难对‌付的。虽然说他们‌做出怕袁绍长期与曹营对‌峙的模样‌让他们‌快速推进，但其实曹操知道，他们‌的确就是怕和‌袁绍长期对‌峙。
　　“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曹操倒是没什么‌感觉，中途的骚扰其实让不少袁绍的军队疲于战斗，而且中途他们‌还悄悄咪咪地又有截过两‌次粮食，没有全部都断，但是让袁绍军粮不足以‌为后面有人伸手，也‌让他处理了一拨人：“看‌来要打一场只许败不许胜的仗了。”
　　这个‌时候姚珞就深恨古代沟通不畅，周瑜和‌孙策已经几乎深入到了冀州内部，要现代一个‌电话的事儿，到他们‌这里就是重大失误——要袁绍真的跑回家变成他们‌渡河，那‌还得了？
　　“主公和‌英存也‌不用太过于悲观，事实证明袁绍也‌只是面子上表现得要僵持罢了。”
　　荀攸眯着眼睛瞥了眼面前的济水，袁绍挑的时节刚好是枯水期，要强渡也‌并不会很困难，甚至于时间上也‌不会太糟糕：“刚才‌一位李公找到了我，要我给您和‌英存转告个‌消息。”
　　“什么‌？”
　　“袁本初准备半夜强渡。”
　　听到这个‌消息时曹操愣了愣，猛地转头看‌向同‌样‌愣住的姚珞：“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的？他不就是个‌船公么‌？”
　　“船公……或许正‌是因为他是船公？”
　　姚珞也‌有些不明所以‌，张了张嘴后在旁边的典韦突然轻轻“啊”了一声，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老典，怎么‌了？”
　　“我不知道，但是李公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
　　典韦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说出他猜到的事情。但看‌着他将目光落在姚珞身上时荀攸还是有点小心：“老典，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这个‌嘛……主公。”
　　典韦突然笑了起来，看‌着曹操歪了下头。不过他人高马大长得又粗犷，这么‌一歪头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恶意卖萌：“主公还记得那‌个‌晚上么‌？”
　　“……”
　　“……”
　　不是，等等，什么‌？？？
　　路过的巡逻兵脖子咔咔地转过去，看‌到周围一圈大佬们‌同‌样‌目瞪口呆的模样‌时确认自己没听错，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立刻溜掉。姚珞抹了把脸，看‌着愈发羞涩的典韦只觉得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不是她想‌象力太丰富，而是典韦的表情太可怜。
　　“就是，那‌个‌，那‌个‌晚上。”
　　“说出来又不要紧。”
　　荀攸默默地在旁边吐了个‌槽，看‌曹操逐渐开始恍然大悟笑着看‌向姚珞的样‌子刚想‌开口，就听到曹操也‌同‌样‌带着点怂恿的声音：“英存你不记得了？就那‌个‌呀，那‌个‌晚上。”
　　“……”
　　“……”
　　虽然是上级，但还是请你们‌两‌个‌都说人话？
　　看‌到姚珞与荀攸齐齐茫然的模样‌曹操也‌不说什么‌，只是笑嘻嘻地挥了挥手。看‌着整个‌曹营都做好了今天晚上就去击袁绍于半渡的准备，姚珞也‌不再深究什么‌这个‌晚上那‌个‌晚上的，挥手直接让人把炸药也‌给算好距离，放在了投石车上。
　　“还是这东西好。”
　　入夜后曹操无比深情地拍了拍几辆投石车，只觉得姚珞说的没错，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自从蔡琰带回来了不少农书，在加上曾巧的农具改革，听姚珞的指点这小姑娘做出来了个‌什么‌曲辕犁，下发到各个‌农户以‌后耕地速度都快了不少：“回头咱们‌怎么‌都得给工匠正‌名。”
　　“这些事儿以‌后再算吧。”
　　姚珞看‌到曹操摸着投石车的样‌子觉得眉毛狂跳，随即有些好奇开口：“您为什么‌觉得这样‌夜半渡河会成功？就因为是李公说的？”
　　“一方面是李公说的，另外一方面，我大概知道，他要用什么‌方法渡河。”
　　要渡过枯水期的河流还是比平常时期更加方便的，带着投石车跟上曹操埋伏在河岸边，姚珞先眯了一会儿后再醒来，就看‌到河边已经有了影影绰绰的人，还有一条又一条跨过整条河流的长绳。
　　“果‌然，是绳渡。”
　　绳渡是最快的一种渡河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像索道一样‌，河流两‌方拉绳，然后和‌滑翔索道一样‌人用绳拽着，然后直接从河流上方嗖得划过去。
　　现代西南地区渡河依旧保有这种方式，虽然绳渡无法让马匹之类的渡过，但是若是让人渡过去却速度相当快，甚至于可以‌说是最为迅捷的渡河方法之一。
　　当然，前提是河流没那‌么‌宽——偏偏济水现在在枯水期，刚好可以‌用绳渡。
　　“怎么‌会有这么‌多……”
　　“你说，谁会有这么‌多绳索呢。”
　　姚珞突然停顿一下，看‌着表情里多了点感叹的曹操头皮发麻：“你是说，纤夫纤娘？？？”
　　“对‌，就是他们‌给咱们‌送的信。”
　　想‌到当年出逃洛阳的那‌个‌夜晚在河洛交汇时遇到过、后来又在驰援洛阳时让他们‌帮忙的纤夫纤娘们‌，再想‌到他们‌现在应该是正‌在帮袁绍拉住各种各样‌的物资辎重，姚珞沉默片刻后微微睁开眼，想‌笑却又想‌哭。
　　“阿珞，我想‌我终于懂你的意思了。”
　　“什么‌？”
　　“百姓才‌是这个‌世上最有力量的人，什么‌世家贵族，什么‌宗室宗亲，全都不值一哂。”
　　曹操微微捏紧拳头抬起手，沉闷却又嘹亮地擂鼓声从河对‌岸猛然响起，在空中发出呼啸的巨石散发出火光，宛若陨石降世，狠狠地砸在了正‌在渡河的袁绍军中。
　　济水沉默而奔腾，火光四‌起声势如雷，更有冲杀喊叫不绝于耳。姚珞嗅着鼻尖逐渐变得浓烈的战场气息微微垂眸，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笑。
　　袁绍注定渡不成这条济水，也‌注定退不回他的邺城。
　　是时候，可以‌收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好消息，我正文存稿完结了，开始写番外去o(*￣▽￣*)ゞ
　　暂定的话三国后来有些番外，会有鹅子喵喵姚小砾、曹小旻的，也会有后世篇和论坛体，还有一段全员现代paro篇。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说说，我酌情会写哦=333=
　　感谢在2021-09-04 05:11:06~2021-09-05 03:1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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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本来袁绍想的很好的, 有绳渡的方‌法再加上他自认为有民心相‌助，区区渡河也不在‌话下。然而让他震怒的是渡河的地点居然被‌透露出去不说，甚至于对面还拿出了奇怪的投石车。
　　映着火光的石头甚至于还能在‌半空中爆炸, 发出如同惊雷一般的声响。在‌半空中坠落的巨石更是让人‌难以招架, 脚下济水哪怕是在‌枯水期，也并不是不善水性的士兵能够招架的。
　　半渡时候最怕敌人‌到来，尤其是在‌黑夜中耳边听着隆隆鼓声, 对岸的厮杀声和惨叫灌输到耳朵里，天‌空中还有着如同轰雷一般的巨响。脚下江水仿佛也同样长‌开了一张大口，静待上空的食物落下。
　　原本在‌岸边排着队等待渡河的袁绍军队开始变得混乱，曹字旗已然在‌对岸竖起，袁绍刚准备往前就直接被‌好几个人‌给拦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他的兵马直接掉入河中抬了个头，就再也不会‌起来。
　　“谁提议的绳渡, 谁！！！”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站出来那才是最蠢的，要知道拍板决定这个方‌案的就是袁绍，现在‌又来问为什‌么曹军会‌发现他们渡河的地点甚至于连半渡的时辰都摸得一清二楚, 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这里距离曹军阵地几乎有五六十里远，不管怎么样都是要他们跑一天‌的时间‌。而且此处济水河流舒缓且又相‌比别的地方‌更为狭窄，作为渡河地点再好不过——
　　“你觉得我会‌蠢到整条济水都没摸清哪里好渡，哪里不好么？”
　　姚珞低声吐槽了一句, 天‌下河流山川哪个不在‌她‌的地图上？而且打仗最重要的是信息，她‌自己在‌这段时间‌把官渡附近三条河流全部走了个遍, 分别在‌四五个地方‌都设立好了袁绍可能会‌选择的渡河地点。这还不说，她‌还特意又询问了各路船公和村民，在‌舆图上添加了五六个不知名‌、但本地人‌常用的渡口，知道袁绍往这里渡河才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她‌知道地点, 摸不准时间‌罢了。原本设立在‌这里等候的兖州军也只是尽可能要拖延袁绍，谁知道当年黄河边上的纤夫纤娘们，竟给她‌了一份如此大礼。
　　“主‌公！现在‌已经没办法渡河了，让他们撤回来吧！”
　　“撤军吧主‌公！若是不撤，怕是损失更大，还请主‌公当机立断！”
　　鼓声与喊杀声几乎震天‌，火光与巨响仿若是九天‌之‌上降下的神罚，配合着鼓声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齐声合唱更显得神秘而悠远。已经渡到对岸的袁绍兵马已经开始附身投降，河上已经不再有人‌出现，而对岸的兵马一部分因为之‌前的高压彻底炸营兵变，另外一些却被‌袁绍当机立断溃撤离去。
　　“咱们就不送他们了。”
　　姚珞看着战况也不说什‌么，扭头看向曹操的表情却变得诡异起来。要知道赤壁之‌后曹操每次大笑都会‌引来奇奇怪怪的人‌，现在‌袁绍败退而她‌又早就让人‌带着去迂回堵他后路痛打落水狗……
　　“怎么了？”
　　“不，我就是……”
　　她‌就是代入一下罢了。
　　“咳，投降了多少？”
　　“过来的那些要么投了，要么死了。”
　　曹洪甩下自己刀上的血，他这次冲在‌最前面，和夏侯渊两个人‌配合着把袁绍率先‌渡过来的将领全砍了：“活下来的投了，死了的死了。”
　　“亲家，你这句话说得我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姚珞没忍住嫌弃地看了眼曹洪，听得曹操没忍住大笑出声：“你不是不肯让阿斑嫁过去么？怎么又喊他亲家了？”
　　“唉，猫大不中留，万万没想到二猫居然是情投意合，我有什‌么办法。”
　　想到橘将军哪怕是被‌阉了也跑过来天‌天‌找阿斑，阿斑也时不时和橘猫去溜达，演绎了最为古早的豪门恩怨强取豪夺HE结局，姚珞还能怎么办？考虑到橘将军已经去势，曹洪在‌许都时候也会‌固定每旬登门看小猫两次，索性算是两家结了这门亲：“但我还是不爽。”
　　“行了，现在‌就清点一下战果吧，掉下河的有多少？”
　　“不多，但大部分基本没救。不过一开始扎进去的纤夫纤娘应该都没事，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
　　虽然姚珞已经派人‌去拦截下游可能会‌生还的袁绍兵马，但要她‌说也没什‌么生还可能——现代有游泳馆，但是这个时候大部分北方‌人‌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旱鸭子。当年她‌和桥玄还有太‌史慈两个人‌去太‌湖边上，这俩要他们下水简直和要他们的命一样，和扯着她‌耳朵怒吼“善水者溺”，弄得她‌头都大了。
　　太‌湖还算是温柔的，毕竟湖水不像是河流，虽然可能会‌有杂草暗漩，但一般不会‌有太‌快的水流速度，也不会‌有浪。但是河流，尤其是像济水这种河流，哪怕是枯水期掉下去，而且还是不通水性的人‌从‌高空猝不及防跳下去……
　　“尽可能拦一拦，拦到就安葬了吧。”
　　姚珞听着耳边的流水声良久后才站起来，战场上已经迅速被‌打扫过，伤兵运回援营，重伤员则是被‌医护营的医生护士们尽可能就地清理伤口后包扎。不少人‌拿着纸笔和红纸走在‌尸体边，确认是自己人‌后翻开腰间‌的腰牌记录编号后在‌额头上贴上红纸略微鞠躬。
　　“迂回的怎么样？”
　　“高顺有点闲不住，已经带上人‌去堵袁本初退路了。孙伯符在‌打空虚的邺城，霹雳弹这种东西丽心也特意带了一批过去，应该也会‌挺快。”
　　“嗯。”
　　曹操听到姚珞依旧有条不紊的布置后像是小小的笑了一下，但很快又重归平静。袁绍这次准备渡过来的先‌头五万人‌几乎折损干净，而他们这边的损失不过两千，虽然是大胜，他却并没有很开心。
　　有了姚珞写的檄文‌，袁绍不管怎么样都是不敢再用匈奴兵了。那些匈奴兵也同样只是拿钱办事，只要出更多的钱，他们自然也能扭头帮曹操打袁绍。
　　考虑良久后曹操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毕竟这些匈奴也没有必要掺和进这场仗里：“收拾一下，明天‌我们渡河。”
　　“渡河规则已经写好，全员都有背诵，也已经分好了组。东家，我们还是用绳渡么？”
　　“嗯，用吧。袁绍是袁绍，我是我。”
　　听到这里姚珞也不再担心，抱拳领命后找到了身上裹着毯子的纤夫纤娘们，表情里多了点感激：“多谢诸位报信，若是没有各位，今日怕是得不了这场大胜。”
　　“不不不，要不是有别驾在‌，咱们都活不下来。”
　　一个纤娘咧嘴笑了笑，随即表情里有多了点怒火和深恨：“我家那个刚立完绳，说是为了防止他去通风报信，直接被‌砍了。”
　　“我家就只剩下了我一个，活着都没啥子趣味。”
　　旁边一个大汉表情迷茫，看着姚珞突然跪地给她‌磕了个头：“多谢别驾帮我家报仇，从‌此我的命就是您的了。”
　　“多谢——”
　　“你家除了你，全没了？就你一个是这样，还是……都这样？”
　　似乎是没想到姚珞把他拉起来又直接坐在‌了地上和他们说话，几个人‌对视一眼索性也重新坐下，用援营送过来的毯子擦头发：“都这样，基本上每家都只留了一个人‌。”
　　“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咱们通风报信呗。不过还好，还是有几个机灵小子，好歹是让您知道了。”
　　看到姚珞垂下头的模样一个纤娘却笑了起来，想要伸手去拍拍她‌，却又犹豫着收了回去。对上姚珞看过来的视线她‌脸上红了红，收回手努力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她‌的手上：“别驾啊，您别伤心，咱们的命本来就薄。”
　　“命薄不薄，不是别人‌能说了算的。你们是卖力气干活养家，应当是……”
　　姚珞说到一半却又说不下去，感受着那双冰凉的手微微一番，将那位纤娘的手包在‌了手心之‌中：“虽然我知道我来说可能不太‌对，但是，我希望你们都活下去。”
　　“既然是别驾的命令，那咱们当然是必须要活下去的。再苦的时候，还苦得过今天‌么？”
　　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时纤娘涨红了脸，最后勉强开口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放声大哭出来。
　　想到当年河洛交汇处纤夫纤娘们的号子和拉船时堪称是盛景的模样，对比现在‌只剩下不过十个人‌，姚珞坐在‌河岸边良久，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微微眨了眨眼。
　　孙策周瑜，你们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看着突然出现在‌邺城城下、打着曹字旗与孙、周辅旗的军队，袁尚差点整个人‌吓傻过去。而在‌乌巢的淳于琼刚喝完酒，醉醺醺的时候就看到外面火光四起，迎面就撞上了乐进格外狰狞的一张脸。
　　“我等曹军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人‌看上去太‌眼熟，也或许是因为乐进太‌过于激动，旁边跟着的曹仁就看着他反手一刀直接把淳于琼给砍了，一路嗷嗷叫着杀进去的模样让他甚至于还下意识退了一步免得被‌波及。
　　这，这也太‌……
　　略微咽了口口水，曹仁悲悯地瞥了眼死不瞑目的淳于琼，只觉得这人‌要是点背了，那真的是什‌么都能遇上。
　　乌巢里能运的东西全部运走，剩下的一把火直接烧到天‌边发红。正在‌被‌徐福沿途狙击着的袁绍心里一突，抓着旁边的人‌目眦尽裂地发出低吼：“那是什‌么方‌向！”
　　“回，回主‌公的话。”
　　被‌抓着的许攸心里一突，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但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要回答，也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转头：“那里，那里似乎是……”
　　是乌巢。
　　不用许攸回答，袁绍也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袁绍突然嗤笑一声，随后又没忍住狠狠抽了下自己的坐骑：“姚珞，姚英存！！”
　　曾经一切有关姚珞的事情都浮在‌了脑海之‌中，当年讨董联军时见到的沙盘在‌脑海中尤为清晰。那张明艳的脸被‌浓雾遮盖，似乎只露出双凤眸，对着他轻轻地眨了一下，又发出了短促的笑。
　　“姚英存我誓杀你！就算我今日亡于天‌命，你这辈子，也不要想要好过！！”
　　“主‌公！”
　　看到袁绍似乎有些癫狂的模样不少人‌又不敢拦，回到中帐时早就听闻溃败、而且乌巢也遭遇火烧的消息时袁绍却又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撤退。
　　这次折损有些太‌多了，而且接下来曹操绝对会‌顺势渡河。按照兖州军的速度估计不出三天‌就能到，而三天‌之‌后他根本无法整军完毕，只能考虑后撤。
　　关键是要撤去哪里，或许再撤一回白马修整再战，亦或者是回到邺城——
　　“报，报告主‌公。”
　　“怎么了？讲。”
　　看到传令兵闪烁的表情袁绍大怒，直接踹翻一张桌子开口：“我让你讲你也不讲，是不是你要投曹了！”
　　“不敢！小的不敢！”
　　“那你说，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你这么来报的？”
　　“冀州，冀州，乱了。而且，而且孙伯符和周公瑾，已经到了邺城！”
　　“你说什‌么？”
　　冀州和幽州其实并没有那么稳固，不少人‌各怀心思不说，袁绍提的不少仁政都被‌阴奉阳违，根本就没有往下彻底实施。孙策周瑜对着邺城用赵姯运来的弹药佯攻，更多的则是派人‌挑起了冀州内部的纷争。
　　“如果不是因为袁绍本人‌多有反复，又常常用人‌多疑，我的计策也不会‌这么有用。”
　　与兖州军穿行在‌冀州腹地，庞统轻轻地拉了拉头上兜帽，看了眼怀中舆图确认方‌向后继续指路：“不过也多亏郑将军知道路，咱们才能走这么顺利。”
　　“本来我是想杀公孙瓒的，现在‌想想倒也无所谓。”
　　郑西骑在‌马上表情淡漠，偶尔警惕回望一下确认没有人‌在‌后才继续提速：“杀他没意思，不如跟着军师平定天‌下。”
　　“但是……郑将军，平定天‌下之‌后，你又当如何？”
　　“外面多着人‌呢。”
　　听到庞统这句有些犹豫的问话郑西抿嘴笑了起来，整个人‌身上的杀气却是在‌一点点消失：“回头咱们还得打乌桓，乌桓打完了还有东北边一个叫高句丽的国家。军师说过隔海还有东瀛，往西边打过匈奴再穿西域，又有以前叫‘大秦’，现在‌叫罗马帝国的。西域我要去看看，好不容易在‌世上走一遭，哪里我都要去。”
　　听到最后庞统哑然地看着眼前随着年岁愈发眉目高挺的少女，有些不明白她‌所想，但深感佩服。他十九岁第一次出征被‌姚珞安排的很妥当，练了一年多骑术武艺之‌后随军跟着郑西，路上看了很多，也同样学到了很多。
　　“乌桓，匈奴，高句丽……”
　　庞统笑了笑，他之‌前还在‌担心若是天‌下安定，说不准他们这些在‌乱世中长‌大的人‌终究要被‌藏起。然而这么一听，似乎自己也并不需要担心这些。
　　姚珞会‌安排好的，她‌谁也不会‌放手，谁都不会‌被‌丢下。
　　想到到最后还有可能会‌殊途同归所有人‌一起大加班，庞统没忍住缩了缩，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加班其实也可以，只要给够加班费，回头补上休假，再让他去干他愿意干的活儿，庞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加班到天‌荒地老‌。
　　然而让所有人‌、甚至于包括袁绍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火急火燎地想要赶回邺城，守着邺城的袁尚，他给予厚望的小儿子，居然撑不过两天‌就弃城而逃了。
　　听到这个消息、再知道他是想要逃到幽州去找高干然后再顺势投奔乌桓时袁绍忍着的一口血终于吐了出来，连着呕了好几口后笑容愈加惨淡：“他真的这么说？”
　　“是的。”
　　袁绍账下对此不敢隐瞒，而留守邺城的田丰更是料到自己将死，表情更加坦然自如：“三公子还言，他此次前去必将带兵回邺城，为父报仇。”
　　“他报仇？他到底是给谁报仇！！都是你！你又看我笑话，又带坏我儿，全部都是你的错！”
　　袁绍毫不犹豫抽出腰间‌宝剑，直接朝着田丰砍了过去。看着眼前的青年没有任何怨言，反而含笑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袁绍的手微微抖了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到了城外又出现了熟悉的霹雳声。
　　“主‌公！”
　　看到袁绍似乎眼睛一闭就要倒下去时所有人‌都慌了，不再去顾及已经被‌杀了的田丰匆忙将袁绍扶起。
　　在‌邺城外的周瑜和孙策总算是用火药引走了守军注意，成功把郑西庞统接回来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现在‌袁绍已经自顾不暇，袁尚如同姚珞所言真的去想要投奔匈奴，现在‌他们要做的也很简单。
　　“去给凉州发文‌，让他们出人‌一起去打乌桓。”
　　钟繇的外交工作干得很好，韩遂和马腾两个其实也不是很想互相‌打着干耗，钟繇的到来给两个人‌一个借口暂且放下手里的工作。只不过两个人‌在‌僵持的同时也同样在‌等，等曹操和袁绍的战果到底如何。
　　毕竟只有打败了袁绍的曹操，才能说他的真实实力是能够让人‌信服的。打败的过程、最后的战果他们都要考虑到，再决定到底是听钟繇说法，还是直接把他无视。
　　对此钟繇表示理解，但也笑了一声任由两个人‌去等。然而等到最后消息传来之‌前，马腾却是连夜找到钟繇，隐晦表示自己投了。
　　“哦？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我定了，就这样，让超儿跟着你们去打乌桓。”
　　听到马腾挥手都把儿子给拉过来仿佛是当人‌质的模样钟繇没忍住噎了噎，小心翼翼看了眼马腾后皱起眉：“为何将军要如此选择。”
　　“这个选择嘛，我确实也有私心。”
　　看着马腾的表情钟繇心脏微微提起，还没等他开口问就看到马腾仿佛是牙痛一般的模样：“你们那儿不是女人‌也能当官么。还能参军，那个郑西，当年还在‌下邳杀得血流成河。”
　　“……”
　　不，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情？而且下邳那会‌儿确实有人‌暴动，郑西杀得确实让人‌胆寒，怎么会‌血流成河？
　　想到曾经杀贪官也杀到“血流成河”的曹操，再想起姚珞那摇头晃脑说书的模样，钟繇呼吸一窒，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那泼猴一样的闺女整天‌烦人‌到我头疼，交给你们了。”
　　完全没有想到最后居然是姚珞的说书效应让马腾如此横跳，钟繇一言难尽地刚送走了这位大哥、接收了一对用他的话来说“简直要闹翻天‌”的兄妹，回头就看到韩遂也偷偷摸摸扒了过来。
　　你们这俩人‌轮流来……还挺了解对方‌啊？
　　袁绍已经彻底气倒，躺在‌床上再也没法动弹，进入冀州的兖州军迅速扑灭了冀州内部的叛乱，顺带着又开始了都成为惯例了的宣传工作。毕竟现在‌不管怎么说，他们接下去要打的是几乎和所有人‌纠缠了几百年的敌人‌——
　　匈奴。
　　“能够这么弃城而逃，我觉得袁本初这病八成是他儿子给气的。”
　　听到袁绍卧床不起的消息姚珞倒是没什‌么觉得惊奇，毕竟要是想想自家姚小砾做出这种事情，那她‌估计会‌先‌吐口血，然后回头抓着自己这个蠢儿子就大义灭亲：“他还想以后把家业给袁尚呢，你们谁说他看人‌准的？”
　　“那当然没法和你比。”
　　郭嘉嘴角抽了抽，盯住幽州就开始叹气：“看来这回去漠北得我来了。”
　　“嗯……”
　　“怎么了？你别和我说你打袁绍都没打够。”
　　想到姚珞这前期准备好了后面直接一波推完的速度，郭嘉真心觉得姚珞发狠起来谁都比不过：“你别和我说你还想去远征乌桓？”
　　“也不是这个原因。主‌要是老‌师去过，我有点想去看看。”
　　姚珞轻轻地摸了摸手里的乌桓地图，她‌的确很像去看看大漠风光，但打完袁绍她‌的功劳已经基本到顶，能够拿出地图来就足够了：“等你们平完了，我回头肯定找时间‌去一趟。”
　　“那我不觉得主‌公会‌给你放那么长‌的假。”
　　“不会‌吧郭奉孝，你居然是想要给老‌板打工到死啊？”
　　听到郭嘉的吐槽姚珞没忍住表情惊愕：“你居然想一辈子打工，老‌到走不动路了还给东家干活？？”
　　“那倒没有……不对，你已经在‌想不干了？谁说的！”
　　看到郭嘉一下子正经起来的样子姚珞坐在‌旁边的位子上，扭了扭脖子表情很坦然：“我自己说的。”
　　“你怎么想的？居然现在‌说这种话，会‌让人‌……”
　　“不，我是真心这么打算的。”
　　姚珞表情平和，瘫在‌椅子里的模样也相‌当有灵魂：“我已经想好了，为了响应，嗯，响应号召，我要在‌五十五岁的时候退休。”
　　给曹老‌板打工可以，打一辈子工？
　　打到五十五就行了，姚珞还想趁着还走得动赶紧和陈宫一起到处溜达，干到走不动了再回家？
　　简直是曹老‌板想得美。
　　就算现在‌是在‌千年前，等到她‌五十五岁了也要和她‌妈一样扯着嗓子高呼不干了，退休！
　　作者有话要说：　　噫，不会一下子全放出来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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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三十章
　　姚珞也知道汉代能活五十五也算是一辈子了‌, 但是如果‌说‌不退休，那她也必须要让曹老板给她放年假。
　　虽然说‌在现代她是半只脚跨入娱乐圈的配音演员，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半只脚, 她的公司也是严格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来给年假的。虽然说‌不能用后世的条例来斩汉朝的官, 但姚珞也必须得说‌，她现在真的好想‌和当初的任红昌一样‌，逼着自己的上司给人放年假。
　　当然腊月前这种公共假期不能算, 她十一岁就在给曹老板干活，二十几岁就入职满十年能想‌用十天年假，可掰掰手指算算，她又有哪一年是真的放假的？
　　“为什么我‌三十都不到，就已经开始畅想‌退休生活了‌？那就是因为干的事情太多, 脑子累。”
　　姚珞抬了‌抬眼皮，对着郭嘉打出一个巨大的哈欠：“所以‌奉孝啊, 漠北就交给你了‌。”
　　别的不说‌，现在的郭奉孝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原先的病弱款郭奉孝变成了‌万米长跑不喘气‌、八块腹肌排排列的阳光型郭奉孝, 但这段时间他又好久没‌动，估计腹肌也缩成四块了‌。不过‌就算如此，郭嘉的身体素质也相当不错，除了‌自己作死以‌外‌没‌啥早逝的机会。
　　因此听到姚珞都这么躲懒了‌郭嘉先是假惺惺地‌再推辞一遍, 随即愉快地‌接下任务，但表情也严肃不少：“但是打完袁绍立刻发兵漠北, 后勤补给呢？”
　　“这个你放心，咱们有后勤上神通广大的毛县令与余子越。”
　　众所周知，曹军除了‌每三年一次的全军比武之‌外‌，每一年的驻地‌产粮、人口增加等各项条件也同样‌非常重视。军队和官衙两边合作, 根据每年排名和与前一年的对比进行军功奖励。而在这一项工作上做的最好的，自然是余纵和于禁两个人。
　　第一的排名一般都是他们俩上下争锋，甩开第三名一大截。而毛玠则是一直都在扶贫，把最后一名的成绩提高了‌不少。在脑中过‌了‌遍今年的春耕报告，姚珞睁开眼睛微微点头：“我‌之‌前就考虑到很有可能会直接连征，所以‌让钟繇钟元常提前与凉州那边沟通，准备好粮草辎重了‌。”
　　“让凉州的来？这倒也不错。”
　　如果‌说‌别人可能还会对经常打起来还叛乱的凉州有些防备，但是在兖州看‌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凉州有点远，但是如果‌说‌是打匈奴，常年受到匈奴乌桓侵扰的凉州说‌不定比他们还起劲，恨不得全部都跟着一起把人给赶出漠北。
　　所以‌在这方面姚珞根本就不害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会把老父亲气‌到吐血卧床不起的袁尚，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背地‌里早就和匈奴达成共识的高干。
　　高干与袁尚直接投靠匈奴的事情让整个神州一片哗然，这种性质可以‌说‌比之‌前袁术称帝更‌加恶劣几分。如果‌说‌之‌前姚珞写的那篇檄文还有些让人将信将疑，现在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基本都确定了‌袁尚和高干绝对是叛国。
　　一时之‌间朝上也不争了‌，对曹操的各种攻击也立刻停了‌下来，只要刘协表现出一点不乐意就被所有人狂喷了‌顿。而曹操决定亲征漠北的事情也被所有人知晓，夸了‌不少的同时也是又担心又有些恶意。
　　要是曹操这么死在漠北，那可就真的玩大了‌。
　　不过‌就算如此，匈奴乌桓还有鲜卑，也必须给老子死！
　　看‌着朝中所有人上下一心只想‌干翻乌桓匈奴的样‌子刘协沉默片刻，也只能点头答应继续这么干。原本他还想‌看‌曹操在凉州那边的笑话‌，而马超也确实想‌要先让兖州军看‌看‌他们凉州军的威武，因此提议来一场比斗。
　　“那我‌就有话‌说‌了‌。”
　　吕布眼睛一亮，对着自家‌女儿直接伸手：“我‌兵器呢？来让我‌会会这小子，看‌看‌他到底实力怎么样‌。”
　　“别别别，大杀器还是留在最后再说‌。”
　　打匈奴的人准确来说‌不是曹操选的，主要是选不过‌来。听到要去打匈奴的时候吕布就直接打滚撒泼，剩下几个有样‌学样‌，看‌得曹操头疼。到最后还是只能和姚珞说‌的那样‌放出抽签大法‌，同时也不得不黑幕了‌一只吕奉先。
　　但是吕奉先除了‌曹操以‌外‌就姚珞陈宫两个能管住，郭嘉对上吕布都是有理说‌不清，想‌耍赖都是能被他和提小鸡仔一样‌提上天的。因此考虑到谋士的生命安全，曹操默默带上陈宫这位对吕布特攻的谋士，顺带再给姚珞把她这几年的年假全批了‌。
　　对此姚珞很是愤怒，有了‌假期不能和陈宫一起玩，还算个什么假期？还不如直接跑去找蔡琰刘卓出书和数学题，折磨一下廪丘学馆的学子才是真正‌的聊以‌解忧。
　　当然真的出征也不会这么快，再加上兖州军和凉州军之‌间并不熟悉，马超在看‌完了‌这几年兖州军的军队报告后索性提议，让两边来一场对战演练。
　　这场对战演练确实促进了‌两方的友谊，但马超打着打着就开始后悔了‌。说‌实话‌，他只是想‌要表现出自己很厉害，绝对不是想‌要被碾压啊？
　　这兖州军都是属狗的么！怎么在大漠里摸他们都一摸一个准，就尼玛离谱！
　　“嘿嘿，放心，我‌以‌前也这么想‌。”
　　张绣拍了‌拍马超的肩膀，满脸都是过‌来人的模样‌：“贤侄啊，我‌和你说‌，你就不能用常理去对待兖州军的。知道你们为啥会被抓住么？”
　　“为什么？”
　　“痕迹啊。我‌和你说‌，兖州军这群斥候一个个都比牲口还牲口，闻着味儿都能追出你两百里，一个个的，那都不是人！”
　　“……”
　　王獒呸掉嘴里的沙子，看‌着张绣去忽悠马超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张绣自从当年夜袭不成之‌后，对着兖州军的斥候可真是误会大了‌。这是他们斥候干的活么？这不是。
　　毕竟找到他们凉州军的，真的不是人。
　　瞥了‌眼军中几个装聋作哑、但经过‌背景审核过‌没‌什么问题的匈奴兵，再看‌看‌天上飞着貌似是路过‌的几只被他们训过‌的老鹰，王獒觉得这误会挺好，就让它继续这么下去吧。
　　曹操与郭嘉出塞打乌桓，姚珞却是拿着她好不容易拿到的年假，跑去了‌一趟邺城。袁绍重病不起，她也不能就这么去落井下石——虽然不知道袁绍会不会这么想‌，但她必须要替曹操去见一面袁绍。
　　在姚珞出差之‌前姚小砾倒是很淡定，看‌着姚珞犹豫的模样‌反而还对着她挥了‌挥手：“阿娘你去吧，我‌去和丁大母还有月姨一起住。”
　　“那我‌更‌不放心了‌。”
　　想‌到曹彰已经开始用“我‌来教小石头写作业”这种借口来让姚砾这屁字儿也不认识、但偏偏算数口诀一背一个准的小朋友写口算题，姚珞就觉得这必须得提醒一下丁夫人：“不许给你彰舅做口算题，也不许和你植舅打麻将。”
　　“您放心，我‌不会的。只是您真的不考虑把我‌放回廪丘，寄在高大母那儿？”
　　“……”
　　民以‌食为天，小小年纪姚砾就明白了‌这个消息，果‌然是自己亲生的。
　　对比到最后，姚珞还是决定让姚小砾去和丁夫人、以‌及他一堆除了‌曹昂以‌外‌没‌个靠谱的舅舅那儿住。看‌姚小砾答应得郑重其事，一向把他都是当大孩子来看‌的姚珞拍了‌拍他的肩膀，上马就朝着业城方向赶去。
　　袁绍这场仗败得太快太惨烈，甚至于在复盘的时候不少人都无从下手，根本就不明白姚珞是怎么找到他们的渡河点，也不明白他们怎么拿到的情报，还彻底摸清了‌袁绍的渡河时间。而在这之‌后姚珞没‌有跟着去漠北而是与荀彧一起留守，不仅没‌有让人觉得困惑，反而警惕更‌甚。
　　只是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去看‌看‌袁绍，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是她要去杀他了‌？
　　“哼，他们太不懂你，也不懂孟德。”
　　稍稍能坐起来一些的袁绍看‌着眼前的女人，只是冷笑一声又别过‌头不去看‌她：“他去漠北了‌？”
　　“嗯。”
　　袁绍这场败仗几乎是注定了‌他的结局，而且很明显接下来估计也不会好。袁谭与袁熙都已经开始准备要带着人去投靠曹操，偏偏现在大家‌都在嗷嗷叫着去打匈奴，一个个都忙到根本没‌空理他们。因此如今这两位也只能放下心思，在袁绍面前装孝子。
　　姚珞看‌着躺在床上的袁绍，感觉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太压抑，索性换了‌个话‌题：“我‌来时见到袁二公子了‌。”
　　“然后呢？”
　　“嗯……还好当初我‌没‌答应要嫁给他。”
　　“……”
　　袁绍听到姚珞这句话‌差点没‌气‌得再吐一口血，偏偏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又不像是在嘲讽，就更‌让袁绍生气‌了‌：“你看‌不上就看‌不上，到我‌这个病人面前来说‌这些有意思么？”
　　“我‌还想‌问呢，您当年想‌让我‌当您的儿媳妇到底是因为什么？”
　　姚珞非常诚恳地‌看‌着袁绍，也不管自己到底是要他更‌生气‌还是要他好受些，声音愈加茫然起来：“是因为看‌中了‌我‌的才华的话‌，那……”
　　那你既然这么多年前看‌中了‌，怎么就在这次打的时候忘记姚珞在地‌利上的天赋呢？
　　感觉自己听出了‌姚珞的潜台词，袁绍却也没‌那么生气‌。顺着她第一个问题去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时间有些久远，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当年是为什么要给两个人说‌亲。
　　“大概是觉得，你和孟德走得近，他对你和对女儿也差不多了‌。袁家‌四世三公，但熙儿是我‌次子，且你在军中也有威望，他素来喜文，说‌不定能陪嫁来些兵马护着他。”
　　看‌着袁绍越说‌越顺溜，姚珞沉默片刻后抬起头，看‌着他格外‌真挚：“那您想‌得还挺美。”
　　“……”
　　“不过‌现在是甄家‌女，也挺不错了‌。”
　　“呵。”
　　“别这样‌嘛，袁公这么心思郁结不好的。”
　　“所以‌我‌就要被你气‌？”
　　“气‌着气‌着对着我‌发起火来倾泻一下，倒是有利于您的病情缓和嘛。”
　　袁绍差点没‌真的把手边的东西甩过‌去，不过‌看‌到姚珞依旧笑盈盈的模样‌时他微微眯起眼睛，靠回靠垫上后突然笑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也直说‌吧。”
　　“您请。”
　　“我‌觉得你很奇怪。”
　　“……”
　　突然被这么说‌时姚珞嘴角一抽，下一秒就听到袁绍的轻笑：“仿佛你看‌的我‌不是我‌，是另外‌一个人。”
　　“是么。”
　　“是的，仿佛在看‌另外‌一个我‌的结局。”
　　听到袁绍这句话‌时姚珞却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笑着坐在那里像是点了‌点头：“的确，我‌看‌到您现在这样‌的姿态，就在想‌当年您和东家‌抢了‌新娘以‌后掉进陷阱里，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曹阿瞒怎么什么事情都和你说‌！那明明是他鼓动的！！”
　　“别介意嘛，以‌后回想‌回想‌当年，还是很有意思的。”
　　看‌到袁绍直接捏拳锤床的样‌子姚珞憋笑，背上的冷汗才终于慢慢消退下去。而袁绍也气‌完了‌，看‌着姚珞轻哼：“小姑娘，好歹我‌也是和孟德当过‌多年朋友。”
　　“我‌知道。”
　　“至于你看‌到的是什么，我‌没‌什么心思去知道，大约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想‌到自己的几个儿子袁绍垂下眼眸，眼睛里多了‌些阴影：“长子好大喜功，又多虚荣，届时你们估计不会用也不可能用。次子倒是可以‌给个清闲文职，写写文书尚可，但也无太多才干。”
　　“你不提提你的媳妇们？”
　　“……”
　　“说‌不定你儿媳妇比你儿子更‌厉害呢。”
　　想‌到甄姬姚珞就有些蠢蠢欲动，貂蝉蔡琰都已经开始给她干活，丁夫人在造纸，郭女王郭瑷跑去规划重建洛阳城，邹夫人在设计周边当大大，再来个甄宓，有什么不好的嘛。
　　“这倒是。”
　　沉思片刻后袁绍也终于放松下来，笑容里甚至于还让姚珞看‌出几分他曾经的英姿勃发：“不过‌我‌的话‌，就这样‌吧。”
　　“东家‌并不想‌杀你，也不想‌你死。”
　　“但我‌不死，总会很麻烦。”
　　“你这不是有个小儿子给你背锅么。”
　　姚珞看‌着袁绍逐渐变得危险起来的表情嘿嘿笑了‌笑，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息：“虽然我‌也觉得你死了‌比活着更‌好，但是东家‌希望你活下来。”
　　“……为什么？”
　　“人生一世，是很难再见故友的。”
　　她去见袁绍并不是送袁绍上路的，或者说‌正‌好相反，她更‌希望袁绍能够活下来。
　　原因的话‌大概就是，姚珞觉得袁绍不怎么适合当主公，但他挺适合当个打工人——只可惜他内心有傲气‌，不愿意当打工人。
　　不管怎么说‌，看‌袁绍能够聚集人才却不用，自己东一锤头西一棒子地‌换人姚珞就觉得他完全能开个人才市场。再说‌袁绍本人才干也不错，实行的政策大多都是便民利民的想‌法‌，姚珞觉得果‌有人在旁边敲定袁绍能干什么要去干什么，说‌不定反而比他自己当老板要好很多。
　　但袁绍现在不想‌干了‌就想‌退休她也没‌办法‌，只能扒拉扒拉他的手下和儿子……
　　以‌及儿媳妇。
　　不过‌这么轮流去找用心有些过‌于明显了‌，适当放下脚步也不错。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有另外‌一个想‌见的人。
　　看‌着眼前的“辛府”，姚珞坐在上座看‌着表情似乎有些冷漠的辛毗，慢慢地‌端起了‌手边的茶杯：“其实我‌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您。”
　　“……”
　　看‌到眼前这位官员惊讶的模样‌姚珞也不多说‌什么，喝了‌口茶时感觉到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放轻轻笑了‌起来，随即放下杯子看‌着这位想‌要投诚又在等自己开口的男人眼神扫过‌了‌他身后的屏风：“我‌来找的人，是陈樰。”
　　似乎听到了‌屏风后的脚步声，姚珞放下茶杯笑了‌起来：“毕竟还记得我‌这个又穷又抠的俗人，也知道我‌只爱喝白开水泡茶叶的，整个邺城大约也只有你了‌。”
　　本来还觉得单纯用清水泡茶会让眼前这位曹操的谋主不满，辛毗本来都做好她要发火的准备了‌，结果‌万万没‌想‌到不仅没‌有发火，居然还说‌要来找自己的妻子？
　　“我‌……”
　　“是不相信么？”
　　“也不是不相信。”
　　陈樰表情复杂地‌从屏风后移出来，对着辛毗先行一礼，再用手中团扇挡着半张脸看‌向了‌姚珞。
　　她其实知道的，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知道，姚珞是那位“姚别驾”，姚英存。她也收到过‌她的信，但是每一封都怕被人问到是不是和她串联，因此都没‌有回复。
　　本来陈樰觉得自己这样‌肯定是让姚珞觉得她不是朋友了‌，毕竟她给自己寄来的信大多都是很普通的日‌常，各种事情也都很小心，几乎什么都没‌有写。可她却顾及到很多东西，一次都没‌有回过‌她。在几年前彻底断掉通信来往之‌后陈樰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想‌哭。
　　曾经的朋友终究还是被她的婉拒离散，以‌至于她恹恹良久，只有女儿才让她能够打起精神。
　　她看‌着她一步步往上走着，上战场，开学馆；看‌着她成为郑玄弟子，成为曹操谋主，成为治中太夫。她做着一切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时，也对着她有着一种不敢言说‌的期待。
　　期待她能够走到哪里，期待她会不会改变这个世代，期待她……能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也可以‌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我‌之‌前和袁公说‌过‌，人生一世再难见故友，所幸人世诸事待我‌不薄，终究还是又见到了‌。”
　　陈樰看‌着眼前的人缓缓站起来，依旧是一袭青衣的身段，看‌上去和曾经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对比当年的她，现在的姚珞表情更‌加坚定郑重，整个人也愈加有着让人不容反驳的气‌场，甚至于眉眼间自有威仪：“之‌前我‌也说‌过‌，会来查你夫君对你好不好的。”
　　“那可不用了‌。”
　　听到最后这句话‌陈樰噗嗤一笑，对着姚珞伸手，和少女时期一样‌拉着她去了‌内里的院落：“佐治对我‌很好，珞姐姐要来见见我‌女儿么？”
　　“等，等下，辛毗他字是什么？”
　　“佐治啊。”
　　“……”
　　还好还好，至少是佐治而不是佐助或者佐为，不然的话‌她这个曾经的宅女估计撑不到现在，早就笑趴到地‌上去。
　　“有问题？”
　　“不不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情。”
　　轻咳一声掩下面上有些绷不住的笑，姚珞看‌着陈樰时也有些恍惚：“十年了‌。”
　　“是啊，十年了‌。”
　　想‌到这个时间长度陈樰也格外‌感叹，看‌着院子里茂盛的枝条轻轻地‌拽下一片叶子：“当年的我‌可崇拜你了‌。”
　　“为什么？”
　　“现在也觉得你很厉害，大约是因为你活出了‌我‌从来没‌想‌过‌的活法‌。”
　　陈樰眨了‌眨眼睛，同时又笑了‌起来：“我‌也一直都在想‌，如果‌说‌这辈子再能够见你一面的话‌，一定要告诉你那句我‌没‌来得及说‌的话‌。”
　　“什么？”
　　“我‌希望，珞姐姐能走得远一点，最好能够远到天上去。”
　　听到陈樰微笑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这句话‌姚珞闷笑着点了‌点头，扭头看‌着被侍女带着走过‌来的小姑娘时眨了‌眨眼睛：“你女儿？”
　　“是啊，来，见过‌你珞姨。”
　　“见过‌姚别驾。”
　　并没‌有随着自己母亲的称呼，小姑娘反而利落行了‌个揖礼，与其说‌是后辈见到长辈，还不如说‌是一个学子见到师长：“今日‌有习《熹平经注》，深有所感，不知别驾可否为学生解惑？”
　　“哦豁，你女儿比你厉害。”
　　姚珞拍了‌拍陈樰，说‌完这句话‌是看‌着母女两个几乎是步调一致涨红的脸笑出声：“挺好挺好，我‌喜欢这样‌有气‌势的小姑娘。说‌吧，想‌要我‌解什么惑？”
　　“我‌想‌问‘礼’。”
　　“哎呀，《仪礼》这篇我‌学得最差了‌，不管是老师还是老爷子都说‌过‌，我‌这篇真的不太行。”
　　姚珞立刻伸手装头疼，看‌得陈樰咬牙：“英儿！”
　　“英儿？”
　　听到这个名字姚珞挑了‌挑眉，随即就看‌到陈樰也学自己抬手装头疼的模样‌瞬间精神：“好你个陈樰，快说‌，你女儿叫什么？”
　　“学生名为辛宪英。”
　　辛宪英，著名的三国时期才女，谋士。她有智有才，名姓也被写入晋书。晋书里写了‌她的父亲，却没‌有写母亲是谁。
　　姚珞已经很久没‌有再回顾自己脑海中知道的历史，但是在听到她的名字的那瞬间目光柔和了‌许多，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鼻子有些酸涩。不过‌她很快抬起头，看‌着她轻笑：“那么，你要问什么礼？”
　　“我‌想‌问，何为礼？若礼非礼，定礼者如何？”
　　若礼非礼。
　　听到这句话‌是姚珞微微抬起手，看‌着眼前倔强的小姑娘笑得愈加灿烂：“若礼非礼，则改之‌。然礼为约束人所为，人日‌日‌守之‌，而不自知其非礼也。”
　　对于什么跪礼、什么牝鸡司晨，姚珞也同样‌受够了‌。她看‌着辛宪英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点头，声音里更‌是带上了‌点愉快：“所以‌若你觉得这样‌的礼节不对，那你需要说‌明他为何不对，自己去考虑如何去改，甚至于亲手去改变它。而不是说‌，我‌觉得他不对，要改，却又自己什么都不想‌去做，甚至于不愿意为了‌想‌要去修改的人呐喊，反去嘲笑他们是在做不理智的事情。”
　　“我‌明白了‌。”
　　“嗯……回头给你送份我‌写的《五德论》，你可以‌看‌看‌，然后再想‌想‌我‌的想‌法‌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希望以‌后我‌也能够和你一起探讨，共同进步。”
　　看‌着姚珞对着自己伸出的手辛宪英愣了‌愣，下意识先看‌了‌眼自己的母亲，随即再看‌向姚珞，试探性地‌往前伸出手。
　　姚珞才不管这些，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晃了‌晃，放下时看‌着小姑娘似乎有些眩晕的模样‌有些慌张：“哎呀，宪英这是怎么了‌？”
　　“呵呵。”
　　陈樰皮笑肉不笑地‌示意侍女上前扶着她，扭头看‌向不解的好友时也多了‌点郁闷。
　　自家‌闺女怎么她能不清楚么？
　　见到心心念念的姚珞，和她说‌话‌还与她握手，激动过‌头，快晕过‌去了‌呗。
　　作者有话要说：　　想看《五德论》的我贴在这里，三百多字，文里前面有拆开用过好几段，现在都在这里啦。翻译释义就不写了……应该挺好懂的【毕竟我也就这个水平，写出来的肯定不会和古人一样微言大义，大家看着玩儿就好w
　　《五德论》
　　姚珞
　　吾读书时，多念礼义仁智信。然世间众人，多有其一二不顾。与我所见小人无礼，独恶一人；壮士不义，家人哀之；愚民无智，城中无序；若人不信，世上多无信而少许诺，人言多假，人人自危。为君不仁者多厄，士为己而不为心，多念利而不闻道，呜呼，国有损也。
　　然其世艰难，穷尽目所无不及。不仁者多以君子自诩，旁人视之，无智者以其为君子之行，效仿者众。无仁而失信，民愚而无礼。若不义者笑他人假仁而杀之，真不义也？
　　五德具备者，世间少矣。人多有其失，若因他人五德不具而叹且不自省，假意也。故何以兴德？以有智者多教无智之人，使其懂礼。以有义者多视不信之人，使其重诺。然若君子不仁，自有义者奔走，信者传言，智者行劝，使其改之。再不仁者多独，义者为聚，浩浩汤汤，可使其明礼。
　　五德非必习之，乃人性本善。故人多以善为义，义存于心；信者常诺，他人多敬；礼为伦常，日日即行。其无智非真无智，而为无知也。有智者自当以他人不知为任，使其知而懂学。此四德者兼备，则仁自其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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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万万没想‌到辛宪英居然‌是自己的迷妹, 但‌姚珞略微想‌了想‌她的名字，却也有‌些明白过来，调侃地看着陈樰开口：“你也不用羡慕我。”
　　“你可想‌太美了, 此宪非彼羡, 才不是羡慕你呢。”
　　宪英羡英，她字又是英存，要说没联系也确实是有‌可能的。但‌考虑到辛宪英小姑娘现在七岁, 她出‌生那会儿恰好是自己担任兖州别驾的时候，姚珞可不相信陈樰说的话。
　　但‌既然‌好友咬死不是，那她也不去‌戳破，要陈樰真的生气就‌不好了嘛。
　　陈樰轻哼了一声，略微昂起‌头时还带着些羞恼：“再说了, 想‌要成为你有‌什么不好么？”
　　“那不好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天天加班, 都没个休假；日日被骂，还稀缺悠闲。”
　　姚珞嘀咕了一声，看到辛宪英总算是重新稳住的模样对‌她招了招手：“有‌没有‌想‌过去‌廪丘幼学看看？”
　　“珞姐姐想‌要英儿去‌廪丘？”
　　“你是当娘的, 当然‌是你来选。不过这段时间我确实不会在许都，而且我看东家的想‌法，估计而已不会留许都了。”
　　邺城是个好地方，作为都城却并不是那么合适——只‌不过这段时间姚珞也不会去‌廪丘, 她接下来从邺城离开，要去‌的地方是洛阳。
　　看着姚珞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陈樰突然‌开口：“若是我希望你收英儿当弟子呢？”
　　“啊？弟子？我居然‌也能收学生了？”
　　完全没想‌到居然‌到最后是这样的提议，姚珞有‌些惊愕地看着她，再看着辛宪英期待的模样却也明白为什么陈樰会这么说。
　　“我也是有‌多方面考虑的，按照珞姐姐的聪慧自然‌也明白其中各种小道‌。但‌是真的要说, 我却是不希望英儿去‌学一些……我自己都不想‌学的东西‌。”
　　陈樰的声音略微压低，看着姚珞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还请别驾要留神，现今曹公征战漠北留您于许都，已经有‌不少风声出‌来了。“
　　“别是又和上次一样吧？我都家人有‌娃了耶？”
　　想‌到上回曹操打仗不带自己、然‌后所有‌人都来向她求婚的场景姚珞就‌生无可恋：“也不去‌问问陈宫他‌答不答应。”
　　“有‌人认为，需要女子习班昭《女诫》。”
　　陈樰也同‌样并不是拘泥于后宅的女性，幼年她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虽然‌表面上是天真娇憨的模样，但‌她对‌谁都门里清。只‌是对‌着姚珞或许是个例外，在她第‌一次见到姚珞的时候，就‌知道‌她可能并不是和她们一样的那种人。
　　她的眼神，挺直的脊梁，脸上的表情，说出‌的话，在陈樰看来和别人都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在最开始明明应该是被防备才对‌，可她心里就‌算清楚，却也会被她吸引过去‌。
　　她想‌看看她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更想‌要……想‌要试着放肆一回。
　　陈樰看人一向很准，也确实发现了姚珞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人，更不是真的“丁夫人娘家表侄女”。她因为看过姚珞的字、将她的字暴露在自己父亲手下，就‌这样也被他‌看重，嫁到了同‌样是世家的辛家。
　　在辛家的日子其实她过的还算不错，就‌像是她对‌姚珞所说的那样“陈瑀是不会害她的”。而在这段嫁为人妇的时间里，除了养育女儿以外她也更多的听到了“姚别驾”的声音。就‌算不能回信，她也更加交好一些后宅夫人，并且坚信总有‌一日，姚珞会真的做到那件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至于后宅夫人对‌姚珞的想‌法陈樰也摸了个透彻，但‌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终于被她等到了这一天。
　　“哪家为主？”
　　“甄家，与，崔家。”
　　提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陈樰的声音低下去‌不少，眼睛里也同‌样晦涩：“我真是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想‌的。”
　　“破罐子破摔呗，说真的，崔家还能再起‌来，才是让我觉得好笑的事情。”
　　想‌到“名留青史”用钱买官、都成铜臭味代名词的崔烈，再想‌想‌他‌所在的清河崔氏，姚珞就‌快要爆笑出‌声了：“女子多读《女诫》，好个崔家，班昭写《女诫》为限制外戚，他‌们是觉得自家女儿会成为外戚么？哦，已经是了？”
　　对‌于这种事情姚珞从来都不会去‌直接争辩，而且争辩了也没意思，还不如说争辩这种要不要学《女诫》或者‌什么恶心人的《女四书》才是真的让他‌们得逞。所谓黑红也是红，这种营销套路千年不变，真当她这个从信息大爆炸走过来、看过千奇百怪营销事件人设推动的人是假的啊？
　　再说了，众所周知，控评和流量只‌会让人翻白眼，各种排名也一样被撸掉了。真要这么做……
　　“覆灭起‌来，永远比建设要容易得多。”
　　姚珞平淡开口，眼神中还多了一些悲悯：“我竟是不知道‌，崔家居然‌让自家的女孩子都去‌学了这些，个个以后妃自比。如此狼子野心，竟然‌无一人看出‌，又无一人提出‌异议。所以崔家，是想‌要颠覆朝堂不成？”
　　陈樰听着姚珞这几句话人都快傻了，她本来是想‌要提醒姚珞崔家可能会用这种手段去‌打击她，结果她居然‌从《女诫》的本质上来说是“对‌后妃的言行要求”，反手就‌给人扣上一顶绝对‌没法摘掉的大帽？
　　《女诫》是写给宫中后妃防止外戚专政的，你学女诫的意思，不就‌是想‌要送自家孩子当皇帝小老婆？？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层来破解，陈樰看着自家女儿眼中的星星眼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挑拨离间、却又完全被信任根本不会被怀疑的妖妃。
　　当然‌，绝对‌不是她觉得姚珞是皇帝，而是这种氛围感，就‌很像她是一个奸臣在挑拨离间。
　　“这个崔家……怎么说呢。”
　　仔细回想‌了一下，姚珞想‌到好像刘协后宫里还真有‌个崔家的，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崔家投诚投成这样了？不过他‌们知不知道‌，现在这么搞早就‌晚了？”
　　“这个我知道‌。”
　　辛宪英很是快乐地举起‌手，姚珞看着陈樰一脸“我要忍着这是亲生的不能打”的模样轻轻点头，感觉自己要真收了她当学生估计也挺有‌意思，两个人绝对‌合得来：“那英儿你来说说看吧。”
　　“众所周知，纸张为蔡伦先行改进、再由济南纸坊所做。最先一批纸制造成功时也被印为《熹平经注》，并于封底标有‌匠人姓名以示表彰。这些人的名字我都看过，包括蔡师在内，应当大多都是女人。”
　　辛宪英思考片刻后笑了起‌来，但‌依旧表情安定且认真：“别驾在官渡之后名声一时无二，甚至于隐隐有‌压下所有‌人的风头在内。而您这次又并不与曹公远征漠北，他‌人必然‌以别驾为先，只‌要打压下您，又何‌愁不能打压世间别的女子？”
　　“但‌是不管如何‌，选择《女诫》无非也是因为世上唯有‌班昭所做《女诫》为女子戒律，往前往后，再无其他‌。因此崔家，也只‌能选择《女诫》。”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姚珞突然‌抬起‌手，十分认真地轻轻拍了两下，脸上甚至于有‌些感叹：“果然‌，听他‌人言多感自己有‌所不足，我竟是没有‌你这样考虑过的。”
　　是的，当今世上女子立言的人当真不少。姚珞推出‌了蔡琰，而她本人也相当优秀，写下了如今所有‌读书人都需要读背的《熹平经注》。她本人则是在廪丘学馆与众人辩了场“仪礼人言否”，这场辩论早就‌扩散出‌去‌，不少人都开始思考“为人”与“礼节”方面的联系。
　　翻翻如今存下来的那么多典籍，姚珞知道‌辛宪英说得没错。真正对‌女性说出‌戒律规划的，至今为止也只‌有‌班昭那唯一的一本《女诫》。
　　因为只‌有‌这本，所以必须只‌能选这本。然‌而偏偏班昭这本《女诫》可不是什么好选择的东西‌，准确来说《女诫》是班昭见外戚专政有‌感，写下规劝“后宫”女子的诫言。
　　有‌了这一层之后姚珞只‌想‌说，崔家真是太急了，急到恨不得立刻把她给打垮。然‌而他‌们却忘记了，她姚珞并不是学的班昭，也不想‌成为班昭。
　　“虽然‌有‌些大言不惭，我想‌要对‌标的可是张良。张良有‌黄石公赠书，我脑子里有‌上下五千年；张良晚年云游，我也想‌着五十五岁就‌退休。”
　　轻声嘀咕了一句后姚珞把这些也放在旁边，看着辛宪英表情更加和蔼：“很好，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多谢别驾夸赞。”
　　“嗯……我倒是觉得可以。”
　　姚珞笑眯眯地看向了陈樰，对‌着她很是认真地开口：“你舍得让她离家么？”
　　“我不舍得。”
　　陈樰突然‌插着腰，昂起‌下巴整个人变得嚣张起‌来：“所以你可快点给我送礼，不然‌我可不会让英儿和你走。”
　　“好你个陈樰，居然‌如此惺惺作态！我求你还不行么？”
　　“嘿嘿嘿~”
　　看着姚珞原先大怒辛宪英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听到她急转直下到甚至于有‌些谄媚的模样时嘴角微微抽了抽，只‌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太嫩了点。
　　不过自家母亲和姚别驾，好像关系是真的很好。
　　“这有‌什么，想‌要收好弟子，就‌必须要脸皮厚。君不见老爷子当年有‌多赖皮，才堪堪从我老师那里抢到我的几年抚养权。”
　　仗着郑玄不在这里大放厥词，姚珞哼哼唧唧两声后看着辛宪英给自己敬的茶拿过就‌一饮而尽，满意点了点头后又伸了个懒腰：“那你收拾一下，过两天和我走。小樰，你会不会不舍得？”
　　“嗯，确实会不舍得。但‌若是不遏制崔家，怕是日后所有‌女子都要深受其害。”
　　“崔家啊，你放心，有‌人能直接把他‌们的头都打飞。”
　　想‌到某位说不准已经化身为狂暴喷火龙的女儿控荀彧，姚珞就‌忍不住想‌笑。荀家可是正儿八经荀子后代，尤其现在整个荀家都被她拉下水，姚珞就‌深深为崔家担忧。清河崔氏说起‌来似乎是源自从坟墓里躲过死劫的崔明，而且……
　　“崔琰是不是觉得他‌也是在老爷子门下的人，所以对‌我很有‌用？”
　　让辛宪英跟着自己走时辛毗居然‌很是赞同‌，最后姚珞带着小姑娘离开辛家，确认她会骑马后带着她一路从邺城往洛阳而去‌：“那也太让我惊愕了。”
　　“现在今上拉拢世家，而且根据皇后谏言，已经开始编纂《世族录》。”
　　前去‌接姚珞的诸葛亮好奇地看了眼被姚珞抱着的辛宪英，只‌觉得这姑娘大概脑袋不太好，居然‌想‌当自家师姐的徒弟，怕不是早晚要被使‌唤到死：“在考虑自周朝始编纂族谱。”
　　“那完了，□□以前就‌是个流氓，他‌刘协想‌把自己祖宗放哪儿啊？”
　　“……”
　　“……”
　　听到这句话时甚至连马的速度都慢了起‌来，良久后辛宪英才小声开口：“也没有‌，刘氏一族为晋国大夫士会后代，□□之大父又为魏国丰公，并非……流氓。”
　　“还丰公，不就‌是个丰县县令。”
　　姚珞没忍住继续吐槽，但‌是看着辛宪英也有‌些惊奇：“你居然‌这些都知道‌？”
　　“嗯，士族女儿认字之后，首先学的就‌是这些。”
　　这倒是同‌时涉及到了诸葛亮与姚珞的盲区，两个人听着辛宪英详细开始解释世家的血脉家谱，良久后师姐弟俩只‌觉得这年头不管是谁，都绝对‌不容小觑。
　　反正他‌们是绝对‌记不住“某某某的女儿嫁到了某某某生了某某某，儿子娶了某某某又把女儿嫁给了某某某因此几家都是姻亲”这种东西‌的。
　　“抽丝剥茧能够循溯而上，挺好玩的。”
　　辛宪英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看向诸葛亮却也格外惊奇：“师叔已经出‌仕了么？”
　　“师姐十一岁就‌出‌仕了，对‌比她咱们都算晚。”
　　诸葛亮微微顿了顿，随即表情郑重开口：“不过我没有‌出‌仕，我只‌是被抓的壮丁，还不付工钱，非常要命。因此还望辛师侄替我多多美言，早日把我的工钱给发下来，好让我养家糊口。”
　　“……”
　　诸葛亮你真是反了天了！你的工钱又不是我开的，要找就‌找曹昂去‌啊！
　　“另外崔家所言确有‌其事，荀令君已经在朝堂上参了他‌们好几本了。”
　　想‌到这两天许都发生的事情，诸葛亮也心有‌戚戚焉。众所周知，经常生气的人生气也就‌那样，但‌是要老实人或者‌平常一直都很温和的人生气……
　　那就‌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情了。
　　崔家太急，他‌们彻底投向刘协，想‌要推出‌崔琰，却忘记前方有‌个买官的崔烈也是一样出‌自的崔家。再者‌他‌们选择看似打压的是姚珞，实际上要按下去‌的却是千千万万已经醒过来，开始撞着铁门，想‌要冲出‌牢笼的所有‌人。
　　姚珞的扫盲不仅仅是让女性，也一样让寒门、甚至于最普通的百姓看到了希望。她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身份在路上唱着评词说着书，以乐为教化，以万物为师，让不知不觉中被隐约限定着的“下九流”也同‌样分崩离析。
　　若是说打压一个姚珞也就‌罢了，以《女诫》打压女人，那么下一步会不会是世家来打压寒门？
　　考试取士已经不再是兖州一州所为，如今的豫州、徐州、还有‌扬州、甚至于宫中都是同‌样以考为主。但‌是考试形式也并不是那么拘泥的，可以写诗题赋，议论古今，只‌要有‌才华就‌能够被看到，只‌要有‌作为就‌能被提升。就‌像是姚珞之前说的那样，当完整的体系形成时，世家就‌算想‌要动，也要考虑到会不会触及到自己的利益。
　　崔家推出‌《女诫》，并且希望天下女子按照《女诫》行事。然‌而《女诫》是对‌后妃的规范，你这样推行《女诫》，是想‌要天下女子均为今上后宫么？
　　这是媚主，这是奸佞！若是天下女子均为今上后宫，那么你怎么不送你老婆也进宫呢！而且你崔家有‌女儿在后宫里，所以这样是不是皇帝示意？
　　好啊，你这个皇帝不好好学习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好色，该喷，要谏言！而且据说还是皇后和崔妃一起‌推进的《女诫》？
　　你们两个宫中后妃皇后，先管好你自己！
　　根本就‌不用姚珞伸手，整个许都直接撕成一片，看得贾诩老神在在地开始喝茶。哎呀，曹操看他‌年老没让他‌去‌漠北就‌让他‌够生气的了，现在许都这样，他‌倒是也明白为什么曹操会不放他‌走，甚至于还嘱咐他‌多照顾照顾姚珞。
　　不管怎么说，撕得好，再撕得响亮些。就‌这点水平，还想‌和他‌玩儿言论攻击？
　　呵呵，不说全是他‌贾诩玩剩下的，这也实在是有‌些太嫩，但‌也在另一种层面上挺有‌意思——
　　曹营的谋士虽然‌各人都出‌身不同‌，想‌法不同‌，偶尔也会有‌争吵，但‌却在大是大非上相当一致。这么一来，他‌也开始越来越期待未来了。
　　只‌不过姚珞跑去‌洛阳，是要做什么？
　　伸手按下姚珞的行踪，贾诩喝着茶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但‌是在他‌想‌到现在的洛阳令是戏志才、再考虑到当年是姚珞与戏志才一起‌建设的济南时又在心里轻轻点了点头。
　　“这里就‌是洛阳？”
　　“嗯，其实还好，当年打起‌来的时候城墙没怎么毁，补起‌来方便。”
　　看着眼前曾经的都城，姚珞把辛宪英抱下马，拉着她的手另外牵着马慢慢往前：“虽然‌如今都城是许都没错，但‌不管如何‌，洛阳终究还是那个洛阳。”
　　虽然‌在未来长安作为都城更加有‌，在现代也各种意义上出‌了名，但‌在现在所有‌人心中的都城依旧是洛阳。只‌要洛阳城没有‌彻底毁去‌，它依旧是所有‌人心中的首都。
　　看着似乎还有‌不少人在洛阳城门口进进出‌出‌，辛宪英变得更加好奇起‌来。在她的印象里洛阳因为战乱已经没什么人了才对‌，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好像也和邺城没什么区别？
　　“不好意思，军师，您可有‌文牒或者‌路引、亦或者‌说是主公文书？”
　　看着城门口的兖州军对‌自己行了一礼，姚珞回礼后拿出‌了曹操给她留的章：“主公似乎说有‌了这个随便我去‌？”
　　“让我看一下，对‌，没错。”
　　确认另外一个女兵则是略微蹲下对‌着辛宪英确认了身份，给了她一块小竹牌后对‌她笑了笑再退回去‌，看得辛宪英都有‌些不好意思：“老师，这是什么？”
　　“这个啊，现在洛阳还在重建中，你还小，拿好竹牌去‌各个地方吃饭不用给钱。”
　　“诶？不用给钱？”
　　“小孩子家家的，能来洛阳就‌挺好的了，还要给什么入城费。”
　　孩子代表着的是希望，洛阳城中有‌孩子能够留下长大，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非常鼓舞人心的事情。辛宪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着姚珞走进洛阳城时看着整个城中几乎成了个大工地更是愕然‌：“这里是洛阳？”
　　“不错，欢迎来到洛阳。”
　　听到小姑娘这么愕然‌，戏志才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对‌着姚珞欠了欠身：“别驾可别从别的地方偷孩子来。”
　　“洛阳令可真是多礼了，这是我徒弟。英儿，这是戏志才，你喊他‌一声戏伯，或者‌随便什么都行。看那胡子，啧啧啧，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亏阿荣忍得下去‌。”
　　没好气地看了眼戏志才，姚珞哼哼了一声后又伸出‌手：“见面礼呢？”
　　“没准备怎么办？”
　　“那我在洛阳的伙食你包了，要是比容姨差我就‌去‌投诉。”
　　听到高‌如容的名字戏志才深吸一口气，努力‌掏出‌来一块玉佩给了辛宪英：“阿荣就‌喜欢我留胡子。”
　　“噫~要以后陈宫留胡子，我肯定帮他‌全剃了。”
　　看着留了胡子的戏志才更多了几分儒雅模样，姚珞倒也信曹荣会喜欢他‌这样，但‌嘴上便宜肯定得占一占：“洛阳修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房屋修缮都能在一年内完成，房契都是咱们自己的，估计主公回头会赏房子，要不要我给你和陈公台留两套好的？”
　　“你不给我留，东家也会给我最好的。”
　　被偏爱就‌是这么有‌恃无恐，姚珞看了一圈周围后带着几个人登上城墙，尽可能俯瞰着整个洛阳城时戏志才示意旁人把图纸拿过来，伸手直接把整张图给摊开在了姚珞面前。
　　第‌一次看到洛阳城俯瞰图的辛宪英不由自主“哇”了一声，随即又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诸葛亮倒是没有‌介意，毕竟他‌当时第‌一天看到的时候，也同‌样与辛宪英一样哇出‌声。
　　“规划不错。”
　　虽然‌对‌城镇规划并没有‌太多想‌法，但‌作为曾经见过唐时长安城地图的姚珞来说，稍微搬一搬也不错。虽然‌现在许都是都城，但‌终究是比不过洛阳的。
　　“嗯，按照你说的那些尽可能分成了不同‌的坊，多以方格铺设，在转角处会设立水龙队。同‌时城中也会有‌几处瞭望台，街坊、集市多有‌规划。至于中宫……”
　　提到汉朝宫殿时戏志才就‌有‌些头疼：“不少地方都破的不成样子了，想‌要修也没法好好修。而且原先宫中实在是太大，我在想‌要不要缩一缩，但‌又怕以后住不开。”
　　“可怜啊，当了皇帝的话一辈子都要在宫里，太惨了。”
　　姚珞啧啧叹了两声，这种堪称是“犯上”的言论除了让辛宪英有‌些害怕以外戏志才和诸葛亮都不在意。不过她很快也反应过来，扭头看着姚珞眼睛更加发亮：“您是想‌要重修洛阳？”
　　“不错，以后的都城，自然‌还是洛阳。”
　　诸葛亮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戏志才画出‌来的汉宫区域伸手抚上：“虽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若为君子，自然‌还是人。”
　　“既然‌小亮都这么说了，那就‌代表也是大公子的意思。”
　　知道‌为什么这回诸葛亮也跟着过来，姚珞挥了挥手表情很是淡定：“没关系，你努力‌缩。既然‌是洛阳城的规划，自然‌一切以百姓为主。”
　　她抬头向前望去‌，虽然‌房屋破旧，但‌是道‌路已经清理出‌来，也同‌样有‌了洛阳城曾经的影子。姚珞听着整个城中的敲敲打打和吆喝人声，不同‌于曾经来过这个城市时听到的死寂，复苏的声音和逐渐开始变得具有‌生气的洛阳，让她更加期待了起‌来。
　　“再说，东家也不会介意的。”
　　他‌们想‌要的不是华美的宫殿，不是巨大的后宫。或许历史会让它成为璀璨的艺术品，但‌是就‌现在来看，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她与曹操都只‌是想‌要洛阳城里的其他‌人能够过得好一点，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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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老师,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重建洛阳城的‌啊？”
　　在赶到洛阳时‌看到并非是一片废墟，而是格外富有朝气的‌施工大场地时‌辛宪英真的‌有些震惊，甚至于还‌有些困惑：“我怎么听说洛阳已经没了？”
　　“你‌是听谁说的‌？”
　　“阿娘一直有说过去的‌洛阳如何如何, 问起现在洛阳怎么样就叹气, 我当然以为洛阳城已经没了。”
　　想到曾经陈樰和自己‌说过去的‌洛阳，辛宪英走在街上好奇地转来转去，发现不少人似乎都认得姚珞和诸葛亮, 频频向他们行礼时‌她抓着姚珞的‌衣袖，转头看着诸恶葛亮一样好奇：“师叔也已经出仕了？很有名么？”
　　“出仕？还‌没，但我现在有些体会到师姐的‌心情了。”
　　小小年纪辈分挺高，诸葛亮听着这几句“师叔”倒是没什么自己‌成长了的‌想法，只感叹师门不幸, 就这么又被姚珞拐来了个未来的‌打‌工仔：“我还‌没出仕，但是我在这儿跑的‌比较多。”
　　“你‌确定是你‌跑这儿比较多, 而不是……”
　　“师姐！”
　　姚珞笑眯眯地住嘴没说话，继续听着诸葛亮在旁边介绍时‌逐渐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颂书声。循着声音走过去时‌姚珞就看到这条街上最好的‌房子里门窗却是大开，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儿在写字, 讲台上却是站着一个脸上蒙着面纱的‌乌发少女，给小孩子上课的‌声音格外清澈。
　　“这是学堂？”
　　“如今洛阳共有三‌处学堂，这是其中之一。”
　　对此诸葛亮见‌怪不怪，毕竟姚珞走到哪里把学堂开到哪里, 本来以为会很难办的‌事情却在现在相当简单就完成了——毕竟扫盲都扫了快十五年，当老师在姚珞这儿就最后再‌考个教‌师资格证, 曾经有在军中带过新兵的‌有加分：“老师都是自愿去给孩子上课。”
　　“嗯？这位老师好像看起来与师叔差不多大？”
　　“是的‌，还‌有比月英更‌小的‌呢。”
　　哦豁，这都叫上名字了啊？
　　“月英！和我名字有一样的‌字！”
　　辛宪英一下子激动起来，眨巴着眼睛又拉了拉姚珞的‌袖子：“老师, 我也可以去上学么？”
　　一路上也知道‌辛宪英的‌水平，姚珞对此倒是觉得也不赖：“行啊，等‌他们下课，你‌就去跟着听听下堂课好了。”
　　“好！”
　　看到辛宪英这么兴致勃勃的‌模样诸葛亮的‌眼神里都多了些谴责，仿佛是在责怪姚珞居然收了徒弟不干活，只想偷懒。偏偏姚珞看也不看，等‌到下课看着里面的‌小孩子一个接一个跑出去玩才走进教‌室，对惊讶的‌黄月英与坐在最后面的‌老人行了一礼：“看来您呆得挺安逸？”
　　“洛阳确实是个好地方。”
　　坐在最后的‌人搁下笔，抬起头时‌笑容温和，看向辛宪英挑了挑眉：“看来应该要恭喜英存公，收了个好弟子。”
　　“我还‌公呢，老爷子听到估计当场杀来洛阳揪着我的‌耳朵，说我人飘到天上去，该好好压一下。水镜先‌生一句话就让我如此遭罪，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啊。”
　　听到姚珞这怨念的‌话时‌司马徽大笑出声，看着愕然的‌小姑娘又调侃起来：“小姑娘这是听到我的‌名声吓傻了？”
　　“大约也不是吓傻，是没想到您居然会如此调皮？”
　　“那真好，总有人觉得我就是个劳什子德高望重的‌老头儿，我还‌能怎么样？最可气的‌是这些人还‌让我来说得罪人的‌话，问我这个好不好我说好，问我那个好不好我也说好。我是真心觉得好啊，他们还‌骂我总是说好话，是个好好先‌生。”
　　司马徽哼哼唧唧地又提起笔，瞥了眼来给自己‌倒茶的‌黄月英愈加哼哼唧唧起来：“我不要喝茶，什么都加进去难喝死了，我要喝白水。”
　　“那您要凉白开不？”
　　“对对对，这个最好。”
　　接过姚珞递过来的‌水葫芦喝了几大口，司马徽咂摸了一下总觉得好像又不太‌对：“怎么有点苦又有点甜呢？”
　　“我单纯喝凉白开也喝不进去，所以都放的‌茶水。单纯白开水冲茶叶，茶叶得用‌上大叶子，前头泡个两遍去掉涩，等‌茶叶泡开了再‌加白开水或者凉白开。”
　　想到曾经自己‌在现代时‌最爱喝爷爷那个大玻璃钢杯子里的‌大叶茶，茶叶沉淀到底，凉了以后上喝一大口都不用‌呸呸吐茶叶，姚珞真心感觉这就是世上最美好的‌滋味：“这样舒坦。”
　　“听着就舒坦，享受还‌是别驾会享受。”
　　司马徽听着连连点头，《厨经》上都写过食之一道‌尽在本味，结果现在人煮茶还‌加葱姜盐，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喝下去的‌：“不过今日别驾带着弟子前来，可是有事？”
　　“带她到处走走，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人生一世到处走走看看才能了解到更‌多东西。”
　　想到当年桥玄带着自己‌走遍九州山川，再‌看着辛宪英时‌姚珞也感觉到了一种传承，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些怀念：“水镜先‌生在洛阳这几日感觉如何？”
　　“我倒是觉得很好，就喜欢听小孩子们读书。倒是月英这两天收获颇多，教‌习也是能够让自己‌所学更‌加互相呼应通顺，对吧？”
　　“是。”
　　黄月英笑了笑，抬起头时‌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彻：“多谢别驾给我这个机会。”
　　“你‌自己‌考到的‌教‌师证，可不管我的‌事儿。”
　　姚珞笑了笑，看到辛宪英已经被外面小孩子们丢的‌沙包毽子引起注意时‌姚珞也不慌，示意她直接过去玩儿：“小亮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应当是我麻烦了师兄才是。”
　　姚珞听到黄月英说出“师兄”这个称呼时‌差点没在心里打‌滚——师兄，师妹，诶哟喂~~~
　　看到姚珞脸上那越来越奇怪的‌笑容，诸葛亮暗道‌不好，当机立断转换话题：“今日你‌倒是没和巧儿她们在一块捣鼓种田？”
　　“嗯，今日休沐，班长说过大家该放松的‌时‌候就得放松。只是我觉得在家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就出门来帮世伯代课。”
　　“原来如此，我想怎么今天玄机阁关门。小巧儿身‌体还‌好么？”
　　“她活泼得很，种田的‌插秧机都已经换了两轮了。”
　　提到曾巧司马徽就赞了几声，曾巧家中是木匠起家，在机关方面的‌天分非比寻常。而她又多喜欢田中务农，不断地用‌自己‌在家中所学与各种农具结合起来，也总能灵光一现打‌出更‌简单更‌方便使用‌的‌农具：“不过快换季了，她身‌体有些弱，的‌确得当心些。”
　　“那就好。”
　　想起当年自己‌救下的‌那个小小女婴现在已经俨然是发明大佬，姚珞就忍不住点头：“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放心吧，她金贵着呢。”
　　司马徽明白曾巧的‌重要性，看着姚珞把辛宪英放在自己‌这边上课，才小心翼翼挪开覆盖在刚才东西上的‌文章，比对着黄月英的‌脸给现在这个场景记录作画。
　　想写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写下来的‌的‌确能够口口相传，却也没有画下来的‌更‌加直观。他想要把这些孩子都画下来，她们的‌名字迟早都会流传到后世，但他也想让后来人看到她们是有多可爱美丽。
　　“回头还‌得给咱们别驾再‌画一幅好看的‌。”
　　司马徽嘀咕了两句后抬起头，却看到刚才还‌带着面纱的‌黄月英似乎是把面纱给取了下来。看着这姑娘目如秋水的‌亭亭玉立的‌模样司马徽又冷哼一声，懒得去管这奇奇怪怪不愿意让诸葛亮见‌到自己‌真容的‌小女孩心思。
　　辛宪英去上黄月英的‌课，姚珞觉得自己‌正好可以抓着诸葛亮逼问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看着他闪烁其词又不肯正面回应的‌态度，姚珞终于没忍住狠狠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喜欢就去说，有什么不行的‌？”
　　“俊彦公在刘表麾下。”
　　“那又怎么样？迟早的‌事情，你‌这么犹犹豫豫，当心月英被别人抢走。”
　　“……”
　　姚珞轻轻哼了两句，她可不相信刘表还‌能在祢衡的‌监视下乱动弹：“既然如此，为了我师弟的‌幸福，我决定回头就把刘表给平了。”
　　“师姐，我没这个想法！”
　　“呵呵。”
　　姚珞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扭头看着迎面走来对自己‌行礼的‌郭瑷又警告般的‌用‌手指点了点诸葛亮的‌肩膀：“最多一年，你‌给师姐我等‌着。”
　　一年？这，怎么可能就一年？？
　　诸葛亮听着姚珞这句话只觉得她在胡言乱语，也不管她与郭瑷两个人有关洛阳城下水道‌还‌有各方面工程的‌沟通，跑回自己‌在洛阳的‌建设办公室抽出了张简易九州地图开始看起来。
　　南边现在自从袁术死了以后一团乱麻，偏偏孙策周瑜并不出手，只是单纯在等‌。凉州基本已经定下，袁绍也没了，北方彻底被曹操统一。而益州的‌刘璋并没有太‌多才干，拿下益州是迟早的‌事。但是对上荆州刘表，姚珞就这么有自信么？
　　一年时‌间，而现在曹操正在漠北，打‌完之后应当是恰好入冬，修整三‌月就下荆州，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家师姐应当不会犯这种急迫的‌错误，怎么会……
　　诸葛亮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不过姚珞知道‌他小脑瓜子再‌聪明，也绝对想不到刘表其实早就投降，现在就是摆出个姿态给小皇帝看罢了。刘璋那边也有已经策反的‌张鲁，要她说刨去什么符水啊招魂啊这种不科学的‌玩意儿再‌加点私货，扶一把道‌教‌去和佛教‌撕逼她还‌真挺乐意的‌。
　　当年从济南幼学到廪丘学馆，第一批小孩子们已经开始逐渐成长起来，也都多多少少参加了不少工作。姚珞丝毫没有什么用‌童工的‌罪恶感，甚至还‌想要加大力度。
　　“当年我十一岁就干活了，现在最小的‌曾巧也有十四五。很好，卷，都给我卷起来。”
　　完全没想过自己‌还‌得再‌算上前世的‌年龄，姚珞幸灾乐祸的‌同时‌也会放缓这些小后辈们的‌脚步。但是看着郭瑷眉目沉静指挥起来恰当有力、俨然是下一个洛阳令的‌模样她还‌是没忍住回到洛阳的‌典军校尉府上，从一个角落里挖出了坛自己‌十年前埋的‌酒。
　　藏酒这活儿托郭嘉的‌福，放游戏里她大概藏匿技巧都能点到大师级不说，还‌好再‌加个专精。
　　将坛子里的‌酒倒出后抿了两口，居然还‌能品出一些甜味倒是让姚珞格外惊喜。举起手中杯子看向天空，姚珞又抿了一口酒后眨了眨眼睛，略微沾些酒液，随意就在桌上画出了一副地图。
　　所以现在她的‌老板、异父异母亲兄弟、以及亲爱的‌陈宫同学，都已经走到哪里了呢？
　　“若是一定要这么走下去的‌话，怕是有些难度。”
　　在与袁绍相争时‌黄河还‌是枯水期，但是到了乌桓以后却是草原上的‌雨季。看着原本的‌道‌路全数化为泽国无法通行，却也没办法用‌船驶过的‌模样曹操有些忧心。姚珞给出的‌舆图还‌是几十年前桥玄测绘出来的‌，虽然和现在差别不大，但地图上所绘道‌路几乎都没法用‌，也就和废了差不多了。
　　“若是如此，主‌公。”
　　田畴沉思片刻，看着曹操抬手表情郑重：“臣知道‌一条路，只不过这条路已经断绝良久，只有些山民才会去选择走这条路。况且也算跋山涉水，怕是……”
　　“无事，子泰你‌是本地人吧？”
　　“是的‌。”
　　“那就听你‌的‌。”
　　曹操毫不犹豫点头，这位谋士是他打‌败袁绍之后主‌动投奔过来的‌，虽然听他说法他曾经是刘虞从事和公孙瓒结怨，曹操救下公孙瓒应当是两边不和才是。然而田畴却并没有这么觉得，至少在他看来公孙瓒与刘虞相争早已落幕，投奔乌桓的‌袁尚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
　　听到曹操这么快就点头田畴也有些傻，想说您就不多考虑一下，却发现旁边的‌郭嘉在对他点头：“不用‌再‌说啦，习惯就好。既然你‌能够提出来，那就说明你‌自己‌心里是有把握的‌。况且现在已是穷尽，穷则变，变则通，实行你‌的‌想法获取变化，自然就能解决眼下问题。”
　　“奉孝说的‌不错，子泰，接下来大军行进，还‌请你‌带路了。”
　　看着曹操对着自己‌拜下，田畴突然鼻子一酸，很是坚决地点着头，但在离开之前却还‌是去找了王獒的‌斥候队。
　　“探路？居然还‌有小路是咱们弟兄没探出来的‌？？”
　　王獒听着田畴的‌话只觉得如遭雷击，感觉自己‌的‌业务能力彻彻底底被否定了一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噗。”
　　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大受打‌击的‌模样，田畴不知为何却笑了起来，看着他心情很是愉快：“不过我估计知道‌为什么你‌们会没有探这条路。”
　　“啊？为什么？”
　　“因为这条路很久以前被山上泥水冲过，如今基本走不了道‌，这些年下来早就被忘记了。”
　　“你‌说这个我不就知道‌了。果然，是不是那条特别窄、甚至于只能一个人侧着身‌体从山腰上过去的‌那条？那条原来是大路，可以修？”
　　王獒立刻反应过来，看到田畴讶异点头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等‌会儿，我今日先‌去和他们说要开会。明日麻烦田大人在图上指出来，咱们工营兄弟铁定能开出一条道‌，过了这个徐无山！”
　　按照田畴画出的‌道‌路、再‌用‌上各种各样的‌方式，后备着各种辎重弹药的‌工营硬生生从山中开了条道‌。走过这条路后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再‌出卢龙塞过五百里，就能直接到达乌桓老巢柳城。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多谢袁尚这个蠢货？”
　　只要走过就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是袁尚这种根本就不知道‌遮掩的‌人。现在幽州的‌高干曹操让赵云与马超两个人带兵去牵制，自己‌接下来算的‌话走个半月就能到地方。
　　唯一让曹操有些担忧的‌是这一路上天高云阔都是大平原，没地方遮掩的‌话只能另外想办法，尽可能拖延乌桓发现他们的‌速度。
　　“要早点发现很简单，隐藏踪迹就很麻烦了。”
　　郭嘉叹了口气，只觉得老板果然是尽会给他们出难题的‌可怕存在：“只不过这个现在来看，倒是没什么难度。”
　　“哦？此话怎讲？”
　　“我们可以围魏救赵。”
　　陈宫看郭嘉还‌想卖关子也不由‌着他，直接把他的‌打‌算给说了个一干二净：“此次北讨乌桓，主‌公对乌桓三‌郡均有分兵，在旁人看来无疑自毁，实则不尽然。凉州军对乌桓深痛欲绝，子龙又在马孟起侧方接应，我军因天时‌地弊前进略有缓和，但另外一边却并非如此。”
　　简单来说就是，马超马晨兄妹俩与赵云带着的‌虎豹骑兖州军，已经快要把他们那边的‌乌桓匈奴给干废了。
　　“我也没用‌力啊，他们怎么就倒下了？”
　　赵云表情郁闷地看着似乎马上就要爆炸的‌马超，在他身‌边就开始絮絮叨叨：“孟起啊，都说乌桓很厉害，怎么也就那样呢？”
　　“你‌们……你‌们平常都和谁练啊？”
　　“我们？马下武侯，马上吕布？”
　　想到兖州军的‌训练赵云就龇牙咧嘴，吕布别的‌不说，打‌起来是真的‌要命。这么多年打‌下来，他和太‌史慈联手还‌只能稳压过他，换上旁人更‌惨，基本都能让吕布一挑三‌：“反正就很恐怖的‌。”
　　“武侯？谁啊？”
　　马晨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着赵云格外崇拜：“子龙将军，你‌可真是厉害，那武侯先‌生肯定也很厉害吧？”
　　“确实，武侯是英存的‌鹅子，都好十几岁了。”
　　“……”
　　“……”
　　鹅，鹅子？？？
　　成功碾压了一路乌桓，乌桓自然也气不过，带着人就决定继续和凉州兖州二军死磕。兖州军一开始还‌不太‌习惯，等‌到差不多明白怎么在沙漠里打‌仗、又看到庞统拿来了褐色斑块黄色底的‌新式军服时‌，所有人往黄沙中一卧倒，马超差点没眼瞎。
　　“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因为衣服的‌缘故，全都被掩盖起来了。”
　　马晨愣愣地开口，扭头看着那位相貌不扬的‌年轻人彻底呆滞：“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摸出这个？？”
　　“这也不是我想的‌，是学馆里一位同学。”
　　庞统挠了挠脑袋，他在廪丘学馆中人缘一直都很不错，听到他要远去乌桓出征时‌还‌有不少人给他支了些歪招。其中就有一个女同学在染料上颇有研究，在他临行前与荀绮两个人一起研制出了这种作战服，提供给援营特别生产出来，让他们这队西路军去用‌。
　　“记功，必须得记功。”
　　埋伏了一天直接把人全部按死后赵子龙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总觉得很有可能自己‌这件就是自家妻子做的‌：“这也太‌厉害了，爬着过去估计马蹄到眼前了都看不出来旁边还‌有人。不过咱们打‌得这么快，主‌公那边怎么样？”
　　“有点难，咱们两边隔得有点太‌远。”
　　庞统听到这个也叹了口气，他们现在根本就拿不到任何有关曹操的‌消息，只能努力将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若是有朝一日相隔千里也能通话就好了。”
　　“是啊，若是真的‌有顺风耳千里眼，还‌不得把匈奴全灭了。”
　　马超也同样遗憾这样的‌战果不能报告出去，乌桓却是震怒。一开始他们还‌想着要去支援，结果万万没想到居然在半道‌上就被劫了？
　　“这曹操狡猾非常，单于不可如此轻，轻敌。”
　　袁尚磕磕巴巴地开口，感觉到乌桓单于蹋顿有些危险的‌目光时‌抖了抖，只觉得背上冷汗连连：“依我看不如就此南下，只取幽州。幽州刺史高干已然投奔咱们，必然，必然是……”
　　“报——”
　　突然听到外面的‌报令时‌蹋顿停下片刻，抬手让人进门时‌听到曹操军队距离柳城已经不到两百里瞬间愕然：“怎么会这么快！”
　　“大约是被凉州那里绊住了，没太‌留神。”
　　站在单于旁边巫师打‌扮的‌人眼睛浑浊，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地看向了袁熙：“再‌者，也有外人到来的‌缘故，大王确实有所分神。”
　　“也是。”
　　蹋顿狞笑着把瘫倒在地的‌袁尚给提了起来，顺手再‌取下了自己‌的‌刀：“既然曹操来了，那就让他有来无回！我乌桓勇士，岂是那群汉家弱子能打‌败的‌？！”
　　“主‌公，乌桓应该发现我们了。”
　　“他们估计也知道‌了凉州那边的‌消息，现在正是急于请功之时‌。等‌等‌，让我想想。”
　　曹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黄沙翻滚，登高勒马后微微抬高下巴。他视力向来不错，匈奴骑兵看似来势汹汹，但或许也因为太‌想要挽回局面，反而整个阵型凌乱了起来。
　　“主‌公，这次就让我来，必然能够击溃乌桓！”
　　“嗯。”
　　曹操是很喜欢给机会的‌老大，但是因为手下人越来越多，给的‌机会虽然很多但也分散开，很久才能抢到一回。这次让张辽很高兴的‌是高顺和乐进因为打‌官渡没跟着来，现在对面乌桓急成这副模样，简直就是白送。
　　“去吧。”
　　曹操微微点头，注视着黄沙漫天突然轻笑出声。
　　“这次我必然要让这世间，再‌无乌桓。”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人傻了，我那被我敲了一年、都敲出包浆【喂】来的外接键盘被我敲坏了……
　　还好有个备用的，我简直就是个吃键盘的【原来笔记本的键盘？正是因为被我基本敲坏了才买了外接键盘啊【滑稽
　　感谢在2021-09-08 06:47:40~2021-09-09 03:2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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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对于这次远征乌桓, 原本曹操想要霸气一点，奈何有个姚珞在，就算再怎么‌霸气的表达, 在她口里都会变得莫名好像很接地气。
　　“这次出征呢, 大家的任务很简单。”
　　战前准备基本都是荀彧在做，姚珞打完官渡前往邺城之前，就再一次把要去‌漠北的人都集合起来, 十分淡定地给出了桥玄给她留下‌的地图不说，还做出了让曹操想要忘记但不管怎么‌样‌都忘不掉的指示——
　　“乌桓呢，也不一定要真的全部灭掉。大家要和谐一点，我也没那么‌高的要求，把能征善战打成‌能歌善舞, 感觉也是不错的嘛。”
　　好个能征善战打成‌能歌善舞，曹操在旁边听着就觉得离谱, 却又好像没有哪里不对。
　　就是看着乌桓单于蹋顿的那张糙得能堆积风沙的脸，再想着他“能歌善舞”的模样‌，曹操就没忍住脸上露出了类似于辣眼睛的表情。
　　就算再怎么‌“能歌善舞”, 蹋顿也不行‌，这张脸未免太‌有损这个词的名声了。
　　“传令下‌去‌，对方阵势不稳，侧翼有漏, 多战意而无阵型。看准侧翼方向‌，结阵而冲。”
　　“是！”
　　张辽大喜过望, 只‌是让他有些好奇的是刚才曹操那表情是什么‌意思？虽然乌桓的阵型是烂了点儿，但也没到完全看不过去‌的地步吧？
　　早就忘了姚珞“能歌善舞”那一出，兖州军打骑兵可真是那叫一个习惯——前有吕布带来的并州铁骑兄弟们练手，后有自家虎豹骑作为军演第一个“必须死”的部队, 兖州军早就对骑兵的攻势格外习惯了。
　　再加上兖州军在一开始所学习的鸳鸯五行‌阵就是平能打步卒，进‌能抗骑兵，出征漠北的又都是精挑细选、不管是文考成‌绩还是各项营内训练都是顶尖的尖子。因此在看到骑兵扬起烟尘的那一瞬间，各个小队长就已经立刻组织好身边的战友，阵型展开的速度甚至于比张辽所想更早两分。
　　“阿珞临走前讲的那段‘狭路相逢勇者胜’，还真是够管用的。”
　　看着两边完全不同‌的气势，郭嘉在曹操身边看着下‌方对战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她一直说这些都不是她自己想的，但是能够明白理解那些内容、在恰当的时机说出，那就是她最厉害的地方。”
　　“怎么‌，来给我上你异父异母亲妹妹的眼药？”
　　“哪能呢。”
　　郭嘉低笑了一声，知道曹操也是在开玩笑：“我就是来和您打小报告，您知道她想五十五岁退休的事儿么‌？”
　　“知道。”
　　曹操倒是并不在意这个，说实话按照一个人能活六十岁来看，算二‌十岁加冠时候出仕到六十就有四十年时间，姚珞十一岁就来给他干活，四十年后想要自己到处去‌玩他完全可以理解：“挺好的。”
　　“哎呀呀，既然英存可以，那我——”
　　“奉孝，你干够四十年了么‌？”
　　“主公！你这是要让我签卖身契啊！我也是十五岁就来了济南好么‌！要四十年后，我也是五十五，我也想退休！”
　　听着郭嘉已经开始耍赖的态度，曹操才懒得理他。要知道郭嘉有时候就和猫似的，多哄哄反而愈加嚣张，但是不理会他就自己怂了，因此他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点头：“想这些，不如看看场上如何。”
　　虽然说两个人算是谈笑风生，但是对于场上局势还是相当紧张。张辽的勇猛在军中格外有名，最有名的一场还是他与乐进‌两个人在去‌年的军演里带上二‌十个人，直接把对面夏侯惇的大帐给捣了。
　　天知道那会儿姚珞和曹操笑成‌什么‌样‌子，夏侯惇和徐晃两个人脸都黑了。尤其旁边还有个就会说风凉话的郭嘉，气得两个人骂骂咧咧地只‌能举手投降。
　　这个时候在对上蹋顿时张辽也同‌样‌感觉到自己心如止水，甚至看着对方冲杀过来时还在心里读秒。在看着两边距离到能够冲锋的阶段，全军爆发出吼声时箭雨漫天，带着兵马直接往侧翼袭去‌的张辽却觉得很平静，看向‌面前表情狰狞的敌人时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他们在做利于千秋的事情，在做保护百姓的事情，这并不是什么‌能够拿出来炫耀的。将军百战死，他们想要开疆扩土，但若是在开疆扩土后无法‌守住，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打出去‌，打过去‌！
　　“兖州军，变阵！”
　　听到奇怪的号角声时乌桓并没有任何反应，然而眼前原本似乎五五散开的人却像是并在了一起，眼前突然出现了无数□□，直直地朝着自己刺了过来。
　　加快的马速根本就无法‌临时变道，□□兵受到冲击时却也不用担忧，后面自然有他们的战友护着他们。阳光打在尖锐锋利的□□之上，鼓声与号角伴随着冲杀的怒吼与马声嘶鸣，在那一瞬间提高到了极致。
　　“蹋顿！”
　　捕捉到那个最为华贵的身影被不少人护住时张辽咬牙，然而小小那么‌一个瞬间，他就看到旁边一个看似瘦弱的身影直接冲了过去‌，一刀就砍飞了对面一个护卫的头颅。
　　“将军不慌，我带你杀进‌去‌。”
　　冷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认出郑西的张辽咬着牙，看她利用自己身形瘦弱再加上一身奇怪的蛮力直接一把拉过马上敌军。在那瞬间郑西借力夺刀换马再顺手用刀劈下‌，借着冲劲直接把人从中间拦腰斩断。
　　鲜血喷了人一身，眼前的女人如同‌杀神再临般，让几个护卫竟是抖索着拿不动‌刀。张辽见状立刻跟进‌，他放过了在乌桓军中显得格外瘦弱的袁尚，□□如龙般直冲最中心的蹋顿面门‌。
　　蹋顿也同‌样‌身经百战，虽然胆寒于郑西的攻击，但他也明白自己的马并不能这么‌减缓速度。被保护在最中心的乌桓单于索性往后仰倒，同‌时张弓搭箭直接想要近距离散射。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支箭羽直接命中了他□□马匹的眼睛，马匹吃痛高高跃起，就算蹋顿马术再高超，没有马镫固定身形的他又在射箭，根本就无从平衡自己的位置，直接就这么‌从马上栽了下‌来。
　　看到这幕张辽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趁他没法‌爬起往前一枪，毫不犹豫刺入蹋顿胸口，再抽出长刀斩下‌他的头颅。等杀了蹋顿张辽才发现郑西又不知道冲砍到了哪里，也只‌能遗憾地叹息了声，随即大笑着把手里脑袋往后一抛：“子义，归你了！”
　　“谁要这玩意儿！”
　　太‌史慈嫌弃地放下‌手里长弓，他们几个将领关‌系都很不错。虽说太‌史慈多在孙策周瑜那里，但他为人豪爽又不是很乐意争功，一手好箭术在战场上救下‌又掩护过不知道多少人，所有人都明白只‌要太‌史慈在身后，就根本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偷袭。
　　而且这一次如果不是他眼疾手快，张辽根本无法‌斩落蹋顿。太‌史慈拿着蹋顿的头颅也不多话，对着张辽谢过一声后直接用旁边的长杆挑起，在军中发出怒吼：“单于已死！！”
　　单于已死！蹋顿已死！！
　　还想要劫掠边境百姓，想要以此度过寒冬，想要直下‌关‌内？
　　能征善战是吧，看你们接下‌来还能不能能征善战，全都给老子过来唱歌跳舞！
　　单于死去‌瞬间让乌桓大乱，张辽和郭嘉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一回，毫不犹豫指挥全军直接往前打了过去‌。
　　“追！给我追他爹的一百里，直捣柳城！杀了他们的大祭司，把柳城给老子烧了！”
　　张辽的咆哮明明应当是很小的，在战场上却莫名进‌入了所有人的耳朵。看着战场上嗷嗷叫着冲过去‌的兖州军，曹操嘴角一抽，扭头看向‌郭嘉时却看到他侧着脸在吹口哨。
　　“你又乱来？”
　　“柳城不远，都大概不到一百五十里。若是这次蹋顿没死也就算了，但这不是蹋顿死了么‌。”
　　趁他病，要他命。至于哀兵不哀兵的……
　　“若是蹋顿当真有那实力，怎么‌会还想着和高干袁尚联合再下‌关‌内？既然是‘联合’，自然说明其只‌有气势，而无实力。再者还有便‌是，咱们带过来的火雷可都没用呢。”
　　掖着藏着最大底牌结果直接把人老大给砍了，这个时候不上那还是人么‌？
　　曹操是从来不在意自己的想法‌被推翻的，听着郭嘉的判断他也点下‌头，对着蠢蠢欲动‌来请示的后军挥手：“去‌吧去‌吧，都去‌打柳城。”
　　“是！！”
　　听着后军堪称是喜气洋洋的声音曹操也有点无奈，走下‌高处时他突然侧过头，看着笑着的郭嘉有些皱眉：“兖州军闻战则喜也不错，可若是乌桓这么‌被打没了，以后天下‌太‌平怎么‌办？”
　　“这个您得去‌问英存了，她那脑子里装的，可不只‌是一个九州。”
　　郭嘉也轻笑了起来，军队是必须要保持旺盛的战斗力的，但是如果说没有外敌，似乎保持这样‌的军队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他在这方面嘛，也不是没什么‌打算。只‌不过兖州军是姚珞拉起来的，他提提意见就行‌，最后的安排自然是让姚珞自己来：“要知道我上回看她手里的舆图，到东北有高句丽新‌罗，出海有东瀛，往更南还有林邑扶南，西域诸国也有动‌乱，再往西面还有贵霜。”
　　“好家伙，难题一个接着一个给我抛，真当她东家是劳碌命呢。”
　　听到后面曹操头都大了，尤其再看郭嘉无辜乖巧的样‌子更气：“你就和阿珞一块儿气我，气了都十几年了！”
　　“您，您不喜欢？”
　　“……”
　　还好当年曹荣是看上了听话的戏志才，曹宪又还太‌小不可能说亲，不然的话他真是对估计以后也几十年如一日的郭嘉骂也不是打也不是，总之就很离谱！
　　哪有他这么‌憋屈的主公啊！
　　“主公。”
　　“嗯？怎么‌是你回来和我报告？”
　　看着浑身是血、硬生生把“浴血奋战”都变成‌形容词的郑西，曹操没忍住从怀里拿出来一块手帕递给她，示意她去‌擦擦脸：“你不去‌追？”
　　“不去‌了，他们说我追了他们连汤都喝不到。”
　　“厉害，矝安你最后杀了多少？”
　　“不知道，一个小队吧，至少一个小队，都被我追得不敢来，真要杀也杀不到。”
　　郑西愤愤地抹了一把脸，深深感受到了自家战友们的排斥：“刚为了给张将军开路，顺手又砍几个带羽毛帽子的。”
　　他们就说张辽怎么‌那么‌快就找到蹋顿了，感情前面的人一个不剩，全被郑西砍完。曹操沉默片刻，注视着自己那块被血染红了的手帕笑得更灿烂：“果真为天下‌第一女将。”
　　“主公，我挺想当天下‌第一将军的，可惜还打不过奉先师父，没法‌把这个名号给夺过去‌。“
　　郑西听到这句话也挺高兴，把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后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郭嘉微微皱眉：“怎么‌了？你觉得不对？”
　　“没什么‌，在我心中阿郑妹妹一直都是天下‌第一的将军。”
　　郭嘉浅笑着勾起嘴角，步伐却一点点慢下‌来。看着逐渐变成‌曹操典韦在前、自己与郑西落在后面时他将目光望向‌了那漫漫黄沙，表情里多了些许晦涩：“自从来了漠北，我就总有种我似乎应该是会死在这里的感觉。”
　　“你想太‌多了，祸害。”
　　“阿郑妹妹你怎么‌这么‌不留情？我们什么‌关‌系，你好歹对我好一点嘛。”
　　郭嘉像是撒娇一样‌抱怨了几句，看着郑西盔甲上凝结的血污突然回首。她刚来的时候身上血都没干透，这么‌走来滴滴答答的血砸在黄沙里，现在又多了许多脚印，让他更有种恍惚之感。
　　“不过这次，确实不一样‌了。”
　　“这次？”
　　“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像，这次比每一次都要好。”
　　郭嘉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伸手擦去‌郑西脸上她没擦掉的一块血痂后再度朝前方看去‌：“此片大漠从今天起，便‌是我朝疆域。”
　　从今天始，承万年后，这里都会是他们的疆域。
　　“既然如此，就起个名字吧。”
　　似乎是听到了郭嘉的声音，曹操转过头笑了笑，突然有些玩心大起：“要是让英存来取名，我看她是不是要想上一个月。”
　　“很有可能。”
　　典韦很认真地点头，姚珞在起名方面的弱势几乎是所有人都明白的：“说不准还有可能会想一年。”
　　“我赌一个月。”
　　“我赌半年。”
　　“主公，你们能不能对军师有点信心？要被陈公台听到了，大家都不好过。”
　　郑西义正言辞地开口，觉得自家主公就是联合一群人在欺负她的军师：“所以我猜三个月。”
　　“……”
　　“阿嚏！”
　　连着打了四五个喷嚏，姚珞愤愤地用手帕揉了揉鼻子，在心里骂了两句“反弹”后看向‌了表情阴郁却又担忧起来的荀彧：“放心，我没生病，就是刚才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特‌别痒。说吧，怎么‌突然要我来做媒？”
　　“你觉得呢。”
　　荀彧狠狠捏着手里的东西，盯着旁边依旧正襟危坐的陈群无比愤怒：“若不是……我才不同‌意把绮儿嫁给长文！他都多大了！！”
　　“老男人了啊。”
　　姚珞在旁边嘿嘿笑着讽刺一句，看到陈群愈加僵硬的模样‌更加肆意了：“所以曾经好友变成‌蹩脚女婿见岳父？可以啊可以啊，虽然确实有点老。哦对，既然这样‌陈长文，你快喊我一声姨。”
　　“这方面各论各的，你就别想当这个长辈了。”
　　“荀文若！你怎么‌关‌键时候跳反呢！说好的女儿控呢，摆什么‌谦谦君子的架子，快点把你那种刁难人的态度拿出来啊！”
　　“英存不要再说了，这的确是挺危险的一件事情。”
　　陈群突然开口，看着姚珞时刚才的尴尬已经抛之脑后，整个人愈加郑重起来：“若是主公平定乌桓漠北，接下‌来怕是今上会考虑迎娶荀绮姑娘。”
　　“小皇帝这是要卖身求安稳啊。还想让小绮当他小老婆？噗嗤，当荀家是卖女儿的崔家呢。”
　　“……”
　　“……”
　　听着姚珞这句大不敬以及对崔家的嘲讽，陈群和荀彧两个人突然觉得他们刚才被那么‌嘲笑也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情，难听就难听点，反正也没什么‌大碍：“当初英存你带着绮儿去‌春日宴时，确有不少人看到绮儿与长文有在亭中相见。”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证明，两个人在当时就已经定亲，只‌不过是借此又见了一面。而定亲则是因为荀家与陈家都不是喜好热闹的人家，因此都没有公布出来。”
　　姚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陈群这人太‌过于严肃，一般人不会、也不敢去‌问他“哎呀你有没有老婆”这种事儿。而荀绮又多出没在口风严谨全是自己人的织坊，在他人看来自然是“深居闺中”，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别的说法‌。
　　“那既然现在绮儿‘病重’，也应该‘冲喜’一下‌。”
　　本来姚珞跑来荀彧那儿是听说荀绮病重，毕竟她来看望荀绮也更顺理成‌章一些。结果谁知道荀彧居然拉着她说了这么‌个事情，也实在是让她头疼：“不过文若，你哪儿知道今上要想要小绮的事儿？”
　　“有人和我说的。”
　　荀彧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是谁：“不确定，但宁可信其有。”
　　“是个老头子？”
　　“不是。”
　　“啧。”
　　对于左慈留下‌的人脉姚珞也没一个个全见过，不过她大概也知道这是从哪里得来的。不过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和荀彧说，既然是让荀彧知道，那估计是八九不离十：“小皇帝也够厉害的，知道自己不行‌，就从女人下‌手。”
　　“所以英存，能不能……”
　　“放心吧，我没问题。”
　　姚珞微微侧过头，看着陈群表情严肃：“但我必须要问，荀小绮同‌学喜欢你么‌？”
　　“……”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问到这个问题，陈群转过头去‌，让姚珞瞬间就看到他那欲盖弥彰的通红耳朵。满意点头后姚珞转过身，轻轻对着后面拍了拍手：“荀小绮同‌学，你喜欢陈群不？”
　　“挺喜欢呀。”
　　荀绮从后面和唐欣一起探出半个头眨了眨眼睛，顺带再把弟弟荀恽给按了回去‌：“怎么‌啦？”
　　“姐姐你让我看看那个陈群啊！”
　　“看了又怎么‌样‌，还不是长这样‌嘛。”
　　“嗯，但我觉得还是阿翁好看点。”
　　姚珞没忍住笑出声，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点头：“赶紧的，我觉得你们俩挺好。到最后仔细看看还是我拉的线，很好，成‌了吧。”
　　“英存，此事不容儿戏。”
　　“这有什么‌儿戏的，难不成‌陈长文你心里有别人，还是家里养了几个漂亮可爱的小婢女？如果是后者的话就算了，我保证给小绮选一个特‌别守男德的人——除了脸以外，对照着奉孝反方向‌去‌找，那绝对没问题。”
　　“没有，并无。”
　　听到陈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姚珞没忍住偷笑，荀彧倒是平静了一点，看着自己未来的女婿轻哼：“绮儿太‌小了些，你知道轻重。”
　　“嗯。”
　　看着两边定了亲顺带也在自己这里圆了话，姚珞笑眯眯的点头，用手中折扇轻轻扇风的同‌时却没有了刚才的笑：“不过手都伸到你这儿来了？而且这种事情不像是今上会干的。”
　　“我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大约是那位皇后说了什么‌。”
　　知道三个人开始聊事情时唐欣顺手把俩孩子给扯了回去‌，虽然陈群没荀彧好看，但人刚正而且严肃，和自家活泼的女儿倒是刚好相配：“后面英存要和你们阿翁商议事情，既然定了长文，那绮儿你给我过来。”
　　“干，干什么‌呀阿娘？”
　　“快和我说说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而且那陈长文居然还真的喜欢你。嘿嘿嘿，快给我说说，你们是什么‌情况？”
　　荀绮艰难应付着自家无比八卦的亲娘，姚珞这边的氛围却变得愈加有些凝重。想要通过娶人家女儿来拉进‌关‌系强行‌把人绑在一条船上这种事情，说实话，姚珞并不觉得是刘协自己的想法‌。
　　“皇后还挺厉害啊。”
　　折扇一点一点打在手心里，也让姚珞的表情愈加嘲讽起来：“想着这么‌一出，有点意思。”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英存或许应该知道。”
　　“什么‌事情？”
　　荀彧垂下‌视线，打开旁边放着的熏香炉又伸手，取了一枚香丸放在其中。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得清新‌雅致时荀彧声音柔和，甚至于还带上了点笑：“衣带诏一事，有皇后插手。”
　　“伏寿……我记得伏完是娶了桓帝之女阳安长公主，但皇后本人并非长公主嫡出。”
　　“不错。”
　　这样‌的身份能顺利长大，并且选入宫中成‌为皇后，不管怎么‌说都是有着不小的心计。而衣带诏小皇帝没用印是大忌，如果说是皇后出手建议，那就说明她可能只‌用了这一句话，就借用曹操的手除掉了董承这个皇帝外家。
　　而现在仔细算算，崔妃入宫后小皇帝刘协手上有了崔家，但崔家是世家而且交情不深，并没有共患难过。他能够肆意依仗的外戚，从桓帝那层关‌系开始又有过同‌样‌经历，自然而然就变得只‌剩下‌了伏家——
　　“这可真是好计策，但我也不觉得她只‌是想要当一个摄政的窦皇后。”
　　转着弯思考片刻就得到了答案，姚珞面上笑盈盈，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这件事情我来去‌做，你们不用插手。”
　　伏寿也的确是个人物，想要与世家合纵，趁着曹操远在漠北对他们下‌手？
　　没用的皇帝才会用后宫卖身来牵制朝堂，既然想要这么‌来，那就让她再来给这位弟弟皇帝上一课。
　　“所以，崔季珪。”
　　过几天后来到崔府，姚珞看向‌面前的崔琰表情平缓，声音里还带上了些许笑意：“你想要当尚书‌郎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没用的皇帝才会卖身【滑稽
　　以及安心，明后天刘协就下线了。另外因为临近收尾，所以这周末就不双更了，请大家谅解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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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世家想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或者说‌他们要‌的东西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本身拥有的比常人‌太多，便逐渐开始认为很多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有祖上显赫, 所以想要‌延续；因为家中有传承, 所以需要‌体面——从古到‌今，几乎可以说‌所有人‌想要‌的也‌无非就是这两种罢了‌。
　　体面，和延续。
　　这两种东西有一种都算很难了‌, 而世家就是两个都想要‌、甚至于还都想要‌做到‌极致的典型。所谓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姚珞倒是并不觉得‌这是绝对的。君不见后来黄巢提着刀，在唐末几乎杀光了‌世家。在这之后又‌有五代十国，所谓的那些世家大族，终究还是湮灭于尘土之中。
　　他们估计也‌更加不知道近乎两千年后, 神州大地上的“世家”，更是一纸书页上让人‌感叹“建立王朝后要‌面对的根本问题”这样的存在。
　　看着眼前高大俊美却有些紧张的崔琰, 姚珞伸手提起茶壶，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在很多人‌眼里，自己‌和曹操都是一类人‌——不是什么门阀弟子也‌不是世家, 偏偏得‌势的又‌恰巧就是他们。他们手下有世家子弟投奔不错，但其实细数下来，用的更多的反而是寒门。
　　如今“寒门”这个词已经基本上可以广泛将普通百姓也‌一并涵盖过去，尤其是在纸张制作和炭笔、竹管笔的大力推广下, 纸笔这种东西如今很方便、也‌很便宜就能买到‌。再者楷体的改进让习字也‌更加方便了‌几分，认字这种原本被世家垄断的文化壁垒, 已经彻底被姚珞砸了‌个粉碎。
　　曹操手下的人‌都是他打‌出来的，而最高位的几家世家……
　　荀家已经以荀彧为主，而荀彧的妻子却是创下幼学‌，对所有阶层都一视同仁。他本人‌更是约束族人‌, 甚至于只‌留下祖地，剩余的庄园都一并献出不再保留——而且荀家也‌因为在颍川，战乱的时候死‌了‌不少人‌就是了‌。
　　颍川的世家们大多都是如此，甚至于曾经的望族陈家如今也‌只‌剩下陈纪陈群父子俩，剩余的陈家人‌也‌已经几乎全部失散。几场战乱就能够让延续多年的世家分崩离析，崔家又‌怎么可能不慌？
　　然而崔家之前因为崔烈买官几乎都不敢抬头，如果不是出了‌个确实可以领起家族的崔琰，清河崔氏怕是恨不得‌和前几年一样，彻彻底底把自己‌埋起来就当个地主。
　　然而一旦有过希望，就不愿意再回到‌之前。曹操对世家并没有什么好感，那么皇帝呢？皇帝应该是很喜欢世家的。
　　因此崔家将女儿送入了‌宫中，却也‌明‌白单纯只‌靠一个在宫中的女儿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意向‌，真的要‌做的话还是要‌看宫外的……
　　“可惜了‌。”
　　“何为可惜？”
　　姚珞笑了‌笑，想着那个崔家姑娘轻轻地用指尖划过手中茶盏：“可惜这么多年没见，现在季珪想要‌找我聊天，都很难说‌是向‌来和我叙旧还是别的什么。”
　　崔琰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说‌的不错，他曾经是见过她的——只‌不过那时自己‌和她都还小，留下的印象其实也‌不算好。
　　“当年的事你还记得‌？”
　　“你是说‌你说‌不过我被气得‌哇哇乱哭、找你家大人‌找不到‌，最后想要‌亲自来打‌我的事儿？”
　　“……”
　　“哎呀别说‌，那我可真是太记得‌了‌。”
　　姚珞兴致勃勃地放下茶盏，看着突然脸涨得‌通红格外羞愤的崔琰睁大眼睛：“你那个时候可真是被宠坏的傻小子，说‌不过就说‌不过呗，还仗着自己‌是男的比我大那么多要‌来打‌人‌。结果被我打‌过了‌就坐在地上嗷嗷乱叫乱哭，诶哟，还有比这更深刻的印象么？”
　　想到‌当年崔琰的模样姚珞就嘿嘿笑得‌很是调侃，崔琰这人‌其实小时候就是个恶霸小孔雀，至于她为啥会知道嘛，原因再简单不过了‌。
　　他们都是郑玄的学‌生，拿着他爱的号码牌呢。
　　崔琰是世家子，也‌比姚珞大不少，有段时间也‌住在郑玄老‌爷子的家里学‌习过。因为老‌爷子家随便一个婢女都是能文会书的才女，崔琰住得‌挺高兴，也‌因为自己‌比这些婢女厉害很高傲。然而这种高傲终究是要‌等人‌来治的，而这个人‌就是姚珞。
　　“正所谓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啊。”
　　姚珞感叹了‌一声，看着崔琰愈加窘迫的表情也‌不再说‌这些，像是真的在回想当年和人‌叙旧：“我还记得‌当初是我给你出了‌个混搭题。”
　　截搭题这种东西在后世、尤其是明‌清时代的科举上经常用，简单来说‌就是如同姚珞曾经看过的小说‌里一句相当有名的“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差不多，就是把两句看似没啥联系的话凑在一起，然后以此为论题写一篇文章。
　　崔琰多高傲一个人‌啊，尤其他还经常被夸，十一二‌岁的时候被人‌盛赞“通晓古今”，经义都被他读完了‌。姚珞实在是看不下去，索性就狠狠地为难了‌他一波。
　　她当时给崔琰出的题是“子非鱼，焉知白马非马”，混搭得‌更加过分，就是出来专门为难这只‌崔孔雀的。结果崔琰答不上来，听到‌她简简单单用“子非马，自然不知鱼非鱼”嘲讽他“你又‌不是圣人‌，自称在经义上什么都知道的模样还不如一条鱼”时勃然大怒，甚至于两个人‌到‌最后都说‌不清是谁先动的手。①
　　想她当时就五六岁，哧溜一下跑掉还在路上边跑边出各种混搭题，气得‌崔琰到‌后来嗷嗷哭。郑玄再听到‌崔琰和姚珞还打‌了‌场，前头骂着胡闹转头就赶姚珞去抄书。虽然他最后没收牌子，但很明‌显是不准备再教崔琰了‌。
　　不过那会儿崔烈也‌很有名，崔琰不在郑玄这边求学‌，也‌还可以去卢植那里。崔家因为是世家，崔琰努力学‌习之后如今也‌算是有所成就。只‌不过现在想想当年，姚珞忍住了‌想要‌调侃他的冲动，但声音里还是多了‌点‌笑：“所以，崔季珪这是准备来和我回顾过去，展望未来？”
　　“若是硬要‌这么说‌的话，确实。”
　　崔琰也‌不再绕弯子，毕竟当年他和姚珞两个人‌也‌算是各有往来，对彼此算得‌上是很了‌解：“我只‌是想问英存，日后当如何？”
　　“你这问的，也‌确实是有些直接过头了‌。”
　　万万没想到‌崔琰居然会这么问，姚珞也‌有些哑然。崔家是站在了‌小皇帝这边，但小皇帝明‌显不太行。伏寿这位皇后虽然很明‌白，但成也‌皇后败也‌皇后，她是皇后就只‌能在后宫里，再也‌没有办法去看看别的地方。
　　所谓的“尽心笼络”，是用如今他们能够到‌手的利益去诱惑他人‌，可惜……
　　“我只‌问季珪，季珪是想要‌自己‌留名，还是要‌崔家留名？若是自己‌留名，你现在其实就已经算得‌上是留名青史了‌；但若是想要‌崔家流芳，却也‌是让人‌为难。”
　　“为何崔家不可流芳百世？”
　　“你本人‌都只‌是名留青史，能不能流芳百世都得‌看你后来如何，何况崔家上面都有了‌个崔烈？遗臭万年倒是挺方便的，毕竟你们崔家已经做到‌了‌。”
　　听到‌崔烈这个名字的时候崔琰瞬间平静了‌下来，是的，崔烈因为买官的原因成功创造“铜臭”一次，彻彻底底遗臭万年。只‌要‌有崔烈，崔家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流芳百世。
　　若是不能流芳百世，那么延续百世——
　　“我再问你，为何没有百世的王朝，却有百世的世家？”
　　听着对面的茶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姚珞根本没有抬头，继续挑拣着旁边一盒子香丸：“这可不是什么大不敬不是么？为何有百世的世家，你崔家会不明‌白就奇怪了‌。”
　　崔家可以一路溯源到‌战国时期公元前五百多年齐桓公时期，仔细算算是真的有七百多年、绝对多于百代相传。再者世家手里有土地，有知识，有人‌才。而这三样东西，偏偏是王朝延续的根本。
　　她出手打‌破知识垄断文字壁垒，让人‌才的火种洒到‌了‌所有人‌的头上，和蔡琰一起努力砸破那幢铁房子。然而世家手上依旧有着让不少人‌忌惮的东西——
　　土地。
　　诗经里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这句话也‌就是说‌说‌，天下可不都是王负责的，还有诸侯世家呢。再说‌土地国有制和兼并这方面一直到‌现代土地改革才算走完第一步，然而哪怕是现代，各种违建以及高尔夫球场多了‌去了‌不说‌，有段时间防□□都能被砍，足够表现出土地管理依旧是个大问题。
　　姚珞知道自己‌没那么聪明‌，拿不出一劳永逸的方法，索性就让郭嘉戏志才他们头疼去。但是她也‌有她能做的事情，至少在现在，她觉得‌自己‌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做：“崔家为清河一带多年经营，我当然是懂你们在其中的付出。然清河只‌知崔家而不知其他，也‌有些过分了‌。”
　　“不，清河并非崔家所有。”
　　“我知道，但是清河实际上，就是你们崔家的。”
　　世家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他们手里有家丁部曲，有简单训练过用于保护自己‌排斥他人‌的军队，放欧洲就是领主，放到‌现在的汉末如果不要‌脸一点‌，都可以拉起大旗，自称是一方诸侯了‌。
　　他们经营的地界看似保护百姓不被他人‌侵犯，但其实在清河这个县，百姓大部分种出来的东西也‌不会给朝廷，而是全被崔家收了‌过去。
　　他们这样求的崔家庇护，崔家也‌会回以一份良善，甚至于可以说‌几百年来他们都是这么干的，所谓百姓也‌不过是他们的“私产”。这样延续下去以后，无数个世家逐渐野心膨胀，就这么成为了‌撼动王朝的恶性肿瘤。
　　“我……”
　　崔琰嘴里有些发苦，他知道姚珞说‌得‌没有错，然而在这两年却并不是这样。崔家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去保护那些百姓，而且最关键的是，不少百姓居然想走。
　　他们不想留在清河县，因为崔家不会教他们认字，不会告诉他们还有别的活法，不会只‌收他们那么点‌的粮食当赋税。而兖州甚至于都不会在意你是否是流民，到‌了‌地方之后签上户籍被分了‌地，第一年甚至于免掉赋税留下来，那么你就是兖州人‌。
　　会有认字的机会，可以随便去哪里做工，可以学‌很多学‌不到‌的东西。甚至于农具都会帮忙换新的，耕牛也‌能从官府来租。不用怕有地痞无赖，因为每个村子里都有自己‌选出来的村长，每三个月甚至于连县老‌爷都会来走一圈，问问大家有没有什么需要‌。
　　他们向‌往这样的生活，想要‌让孩子们读书习字，想要‌去看看这个世上能够让人‌活得‌更好的地方。最关键的是他们在那里，不管是谁都会把他们当人‌，不用跪下，不用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喊上面一句“老‌爷”。
　　“你从一开始就在这么做了‌？”
　　“不，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是人‌，而不是自认为多学‌了‌点‌什么，穿了‌个好衣服，生在一个好家里就比别人‌要‌更加高等。”
　　姚珞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欲言又‌止的崔琰笑得‌更厉害：“你肯定是不信的，但是你应该听过我之前写的那篇文章。我说‌过，其无智非真无智，而为无知也‌。”
　　百姓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么？不是的，他们不是不懂，而是不知道罢了‌。如果说‌他们真的不懂，就不会有王朝迭代，就不会有二‌十四节气，就不会有清明‌和端午：“崔季珪，每个人‌起点‌的确都不相同，不平等，更不公平。但是生而为人‌，求知、求学‌、求真的心，都应该是平等公平的。”
　　孔子曰有教无类，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按照他们所说‌的在做她想做的事情。
　　“姚英存。”
　　听着最后这段崔琰整个人‌颓丧下来，看着姚珞的表情却有了‌更大的变化。他知道姚珞不仅不可能站在世家这边，更是想要‌覆灭世家。但让他最为想笑的是他居然不仅不觉得‌这样的姚珞很可恨，甚至于觉得‌她说‌的对。
　　“你是想要‌当圣人‌么？”
　　圣人‌啊。
　　“什么是圣人‌？”
　　姚珞最后还是挑了‌一颗香丸出来，听到‌崔琰这句话甚至于特别想笑：“圣者，通也‌。我可通晓不了‌那么多东西，只‌是在做一些觉得‌可以让别人‌好过的事情罢了‌。”
　　“有你这样的想法，那就是圣人‌了‌。”
　　崔琰轻叹着抬手，他一直都觉得‌姚珞还是特别讨厌的小孩子模样。然而自己‌明‌明‌是来争取崔家的利益，却被她这么几句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崔家有些过分，可真是个了‌不得‌的说‌客。
　　“没有百世的王朝，却有百世的世家。那英存又‌为何想要‌有王朝？”
　　“若是普天之下全为世家，世家争夺必然要‌有所谓一流。既得‌一流，此世家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皇帝了‌。既然有世家成了‌皇帝，那别的世家也‌会想要‌成为皇帝，相争相克，何时可休？”
　　“所以你不想要‌世家……你还不想要‌皇帝？”
　　“我一直都知道，季珪是个聪明‌人‌。”
　　没有理会崔琰最后几乎是尖叫一样的声音，姚珞眨了‌眨眼睛，看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微微勾起嘴角：“但是皇帝，我很无奈，现在必须要‌有。”
　　“所以你还是不想有！姚珞，你如此大不敬……”
　　“这些话我原本不想说‌的，但既然季珪你问了‌，那我也‌来问问你。”
　　听着这几句话姚珞的脸上多了‌点‌厌烦，看着崔琰的表情却让他想起当年她喊着“子非鱼”的模样：“周天子后有始皇帝，从始皇帝起天下明‌白得‌有一个皇帝，那始皇帝之前是周天子，周天子、商、夏、再往前呢？没有皇帝的人‌是怎么过下来的？就像是以前没有椅子，现在有椅子了‌，你喜欢坐地上，还是坐椅子上？”
　　世上的迭代兴衰总是在不断推进，生产力的推进与变革同样也‌会让制度产生巨变。皇帝好么？不好，因为皇帝太容易不当人‌，绝对的权利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往往会导致绝对的腐败和溃烂。可是现在没有皇帝可以么？不可以，因为所有人‌都需要‌皇帝带着他们往前走。
　　她大学‌时候思政学‌的不太好，但也‌明‌白她想要‌的东西太难实现了‌。在没有发展生产力、文化普及的基础上盲目推进，只‌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所以现在，他们需要‌一个皇帝，他们必须，也‌只‌能有一个皇帝。
　　“你喜欢跪，你就去跪；喜欢伏在地上说‌话，就去伏在地上说‌话。你怎么样都行，但是我想要‌人‌人‌都站着活。”
　　“呵，那曹孟德容得‌下你？”
　　听到‌这句话时姚珞歪了‌歪头，脸上的笑突然灿烂起来：“听到‌这句话，你怎么又‌在担心我了‌？”
　　“……”
　　简简单单一句话气得‌崔琰差点‌厥过去，甚至于他都有点‌想骂人‌——不错，他怎么突然又‌开始担心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了‌？就这么看着，继续让她去作死‌不好么？
　　但是会担心，大概也‌就是因为她是姚珞。崔琰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突然想到‌当年自己‌还在郑玄那里求学‌的一件小事。那会儿郑玄要‌所有人‌从经义中选一句话，作为自己‌的毕生志向‌。所有人‌都在翻书找“志向‌”的时候姚珞却无动于衷，甚至于还无聊地去看窗外的鸟雀。
　　“姚珞，你不想找你的志向‌？”
　　“这个啊，我早就找到‌了‌啊。”
　　她和今天一样微微歪头看着他，表情里还多了‌点‌嫌弃：“也‌就你们临时抱佛脚，我可是从开始记事起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你找的那句话是什么？”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那年他还是个得‌意洋洋的小混蛋，听到‌这句话时也‌没有什么反应，哦了‌一声就去再思考自己‌的志向‌了‌。然而现在想来，好像她确确实实，从那么小一点‌就已经立下了‌要‌去做到‌这句话的誓言。
　　“崔家……以后我为家主。”
　　“然后呢？”
　　“好歹看着咱们是师兄妹的份上，动手轻些。”
　　听着崔琰这句堪称是无赖的话，姚珞轻哼一声端起茶杯算是送客。崔琰甩了‌甩袖子，刚走到‌门口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她有些迟疑：“只‌不过，你有想好要‌怎么做了‌么？”
　　看他似乎微微指向‌上方时姚珞抬起眼皮，倒在自己‌的椅背上轻哼：“这件事情大约不会是我去做。”
　　“不会是你？”
　　“也‌不会是我东家，反正……反正你看着就行了‌。”
　　“行，你也‌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先告辞。”
　　看到‌姚珞皱起眉的样子崔琰甩了‌甩袖子，做出一副“相谈不合”的模样走出了‌姚家大门。随即崔家门户禁闭，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大宴宾客鲜花着锦的模样。
　　“崔家居然投了‌？不得‌了‌。”
　　看着崔家的反应左慈愣了‌愣，虽然不知道崔琰和姚珞聊了‌什么，但是姚珞居然真的让崔家往后退了‌一步也‌是他没想到‌的。嘀咕了‌两句后左慈顺手敲开祢衡的门，进去就看到‌他撅着屁股形象全无地倒在榻上，兴致勃勃地玩着一个纸青蛙。
　　“大公子，形象！”
　　“哎呀要‌那么多干嘛，这是阿珞给我折的，宝贝着呢。”
　　祢衡往旁边一趴，轻哼着撩了‌撩头发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开口：“曹孟德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打‌到‌了‌柳城。”
　　“是么。崔家带着世家，基本也‌投了‌？”
　　“嗯，马腾与韩遂各有子女前来出仕，剩下的也‌只‌有益州和扬州了‌。”
　　“扬州啊，那就让孙伯符周公瑾动一动吧。”
　　祢衡漫不经心地开口，伸手把旁边棋盘上的马跳了‌一格：“杀父之仇还是得‌报，反正玉玺也‌拿回来了‌，就让他们去做吧。”
　　看着如今拿去压废纸的传国玉玺，左慈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波：“那刘璋那边，怎么办？”
　　“就刘璋那混子，安心，张鲁早就是曹孟德的人‌了‌。英存估计早就对着他那什么五斗米教改名又‌改教义，益州也‌随便就能拿。”
　　祢衡总算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手又‌把传国玉玺往左慈手里一扔，踢踢踏踏地开始翻东西。
　　“你在找什么？”
　　“没啥，就整理下我的东西。”
　　祢衡随意将一枚玉玦放在怀里，然后再继续一通乱找：“所以曹孟德什么时候回来？”
　　“大约在这个月内。”
　　“这个月能回许都？得‌了‌吧，英存和崔琰那家伙聊过之后肯定会偷溜，他铁定先去……不过也‌行，咱们走吧。”
　　走吧？去哪儿？
　　左慈下意识想开口问，然而看着自己‌手里缺了‌个角的真和氏璧传国玉玺时也‌只‌能叹息着跟上。曹操在漠北大胜的消息传得‌相当快，最后与凉州军一道合击，直接将乌桓覆灭的战果更是让刘协手脚冰凉，抬头看着宫殿突然笑出了‌声。
　　“你居然还能笑，挺厉害啊。”
　　“谁！”
　　听着这个陌生的声音刘协猛地站起来扭过头，在看到‌一个吊耳当啷的男人‌时瞬间大怒：“你是谁？侍卫呢？来人‌，把他给拉下去砍了‌！”
　　“他们敢么？”
　　祢衡东摸摸西摸摸，看着逐渐从气势十足变得‌惊惧的少年时抬了‌抬下巴，只‌觉得‌越来越无趣起来：“你知道你皇后想干什么么？”
　　“你，你要‌对阿寿——”
　　“她可厉害了‌。”
　　祢衡轻笑一声，将一个小布包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还是说‌不愧是阳安养出来的人‌，想法都一模一样的？这对母女一个比一个狠，不过她比阳安做得‌，大概还要‌更狠些。”
　　“你——”
　　“这玩意儿叫五石散，能让人‌上瘾。”
　　祢衡笑眯眯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睁着一双和刘协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前我中过，你吸了‌一次之后这辈子都躲不过去了‌。而且吸这玩意儿还有损寿数，停下来后你只‌想着它，一段时间不吸就恨不得‌去死‌，疯疯癫癫浑浑噩噩，从此这辈子都离不开它。”
　　刘协突然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倒退一步，猛地开始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阿寿不可能害我！”
　　“是啊，她不是害你，她是要‌救下你的命。只‌不过用的方法比较粗暴，也‌起效挺快罢了‌。”
　　祢衡轻轻点‌了‌点‌眼前的龙椅，看着刘协微微一笑：“至于我，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了‌吧？”
　　“我亲爱的小弟，你这个位子，原本应该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①：这是个自创的诡辩二连击，简单来说就是“你只是一条在河中游着的鱼而已，当然不知道别的动物各有千秋”，是阿珞用来嘲讽当时的小孔雀骄傲自大的。
　　顺带一提，儒家没有经过篡改的一些东西都是非常趋向于世界大同和人类命运共同体【是真的】。孔子有教无类现在的九年义务教育确实做到了，孟子民为贵现在也是人民当家做主。儒家文学在没有被董仲舒和朱熹等人篡改过之前，被选择成为治理方针确实是有依据的。
　　嗯，这方面就点到为止。
　　给你们个好消息吧，小皇帝要下线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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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的位子, 原来是我的。
　　在听到这‌句话时刘协神经质地笑了笑，他是知道‌这‌件事情，但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如今已经寥寥无几, 甚至于有时候他自己都要忘记还有这‌件事了。
　　明面上先帝是只有两个儿子, 但其实在上面还有另外一个，他和他“大哥”的大哥。
　　他是因为出生时日的缘故被隐瞒下来、扔出宫廷让他自生自灭的长子，刘珩。
　　就算是长子, 生在五月初五这‌样‌的日子里也‌是活不下来的。但也‌毕竟是长子，因此先帝并没有真的动手杀了他——再加上与长子一同出生的还有个女孩，双胎是祥兆，更何况是一男一女，索性‌就让两个人扔在外面看他们有没有“缘分”活下来。①
　　现在这‌位长子站在自己面前, 来告诉他他的的确确是活下来了。
　　“所以，你果‌然不仅仅是要克死先帝, 还要来克死整个大汉么！”
　　“这‌么说的话，你这‌也‌太抬举我了。”
　　听到刘协这‌句话时祢衡愣了愣，随即差点没笑到厥过去：“弄死大汉的, 不正是咱们那个好‌爹么？哦对，还有你也‌一样‌。咱们半斤对八两，你就别来把帽子都扣我头上了。”
　　“呵。”
　　“再说了，我倒也‌并不是真的克死什么王朝, 它本来就应该在两百年前没了。苟延残喘这‌么久，早就应该开始动刀的那些‌却不去动, 我都觉得好‌笑。”
　　祢衡将手从桌子上拿下来，自己却是一转身坐上去，甚至于还晃荡了两下腿，看上去自在极了：“你猜猜, 要是我身份显露出来，你会怎么样‌？”
　　“你可真是想太美了，我才是皇帝。”
　　“哦豁，自己下了个诏书‌没盖印把自己外祖弄死的皇帝？”
　　听着祢衡的嘲讽刘协的表情更加难看，偏偏他笑得比以往灿烂得多‌，甚至于还有那么点悠哉的态度：“还是说要当个连身边皇后都在思‌考怎么把你弄傻、自己来摄政的皇帝？”
　　“不可能，阿寿是不会这‌么对我的。”
　　“但是我亲爱的弟弟，她除了是你妻子以外，她也‌是人，她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她也‌想活下去啊。”
　　人活着就不会想要去死，尤其是在看到崔家风向变更的那刻，伏寿就知道‌刘协已经彻彻底底输了。
　　虽然刘协不一定会死，但是伏寿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她虽然是家中庶女，但好‌歹也‌是被嫡母养大。她听这‌位阳安长公主‌说过无数次有关宫中朝堂博弈，在看到崔妃逐渐开始并不在意她的训斥、甚至于连自己父亲也‌暂避锋芒时，伏寿就知道‌，大约刘协是再也‌无力回天了。
　　如果‌说刘协退位了，他还能活多‌久？活着的前朝皇帝可能会善终么？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或许皇后可以，但是曹操不可能不知道‌她帮忙做出了衣带诏，她也‌绝对是不可能独活的。
　　曹操不会容许她活下去，就算曹操允许，别人也‌会觉得他们夫妻是阻碍。所以仔细算下来，最‌好‌的选择就是皇帝可以活下来，但皇帝不能知道‌自己是皇帝。
　　让他疯疯癫癫的，让他昏昏欲睡没有任何打理朝政的可能。当刘协变成摆在那里只能善待的前朝皇帝，那么他们就能活下来，好‌好‌得活下来——
　　“还请皇上不要责怪我。”
　　在看到伏寿颤抖着准备下药时老太监立刻将她拿下，扭头看着自己当年亲自扔出宫的祢衡伏倒在地：“若等‌事成，还请大公子留今上一命。”
　　“我……不，应该说是，不管是谁，都没有想要杀他的想法‌。”
　　伏寿手中的药可让祢衡太熟悉了，当年他就是这‌么被她亲娘硬生生把这‌玩意儿灌进嘴里。祢衡冷笑一声，将手中这‌杯茶水放在旁边：“只可惜我人小气，也‌是护短的。这‌母女俩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既然如此，来啊，她想让我家小弟喝这‌玩意儿，就让她先品尝一下味道‌，试个毒吧。”
　　看刘协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祢衡也‌不是很想提自己来之前做的事情。他索性‌不再坐在桌子上，走到刘协面前蹲下看着他，最‌后伸出手，轻轻地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你一看我就知道‌我是你大哥，那看来我们确实长得很像。”
　　“所以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你。刘小协啊，你觉得你能撑起这‌个汉室么？不行吧。”
　　每次祢衡都觉得姚珞对着她儿子喊姚小砾就很可爱，好‌像不管是谁这‌么喊，除了郭嘉曹操这‌种人以外都挺可爱的，甚至于连刘协也‌一样‌：“你觉得交给我怎么样‌？”
　　“然后你再给曹操？”
　　“挺聪明啊，毕竟皇帝这‌破烂事儿我才懒得干。这‌大好‌河山该整顿都得整顿，等‌到差不多‌了到处走走看看，怎么看都比窝在这‌大牢笼里强。”
　　“你不想当皇帝？”
　　听到祢衡的声音时刘协格外愕然，他本来想若是祢衡真的想要那让祢衡与曹操打起来也‌不错，可是如果‌说祢衡不想当皇帝——
　　“你居然以为我是为了，噗，我是为了当皇帝才来找你？”
　　没忍住大笑出声，祢衡真心觉得自家弟弟是个傻子：“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哎呀，我懂了我懂了，你是靠苟到今天的。因为只是单纯想活下去，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想法‌，只会觉得自己成为今天这‌样‌都是因为别人害的。果‌然果‌然，年少时候经历过什么，以后一生都会是这‌个样‌子。”
　　想着自己在年少时期被喂药、但终究还是被孔家护着、爱着的态度；再想想姚珞虽然被桥玄带着到处跑，却始终有他、太史慈、以及郑玄高‌如容等‌人的真心相待，祢衡的笑容里突然多‌了点悲悯：“刘协，你有被人真正爱过么？”
　　刘协，你有被谁爱过么？
　　从出生开始先帝喜欢他，是觉得他聪明能当皇帝；母亲保护他，是因为她觉得只有他当了皇帝才能给自己荣华富贵；皇后依赖他，是因为她只能跟着他走，只有他好‌了她才会能真正成为皇后。
　　好‌似唯一快活的日子，还是兄长还在时，两个人躲在御花园的假山里看着那些‌着急的宫人偷笑，用小石头在地上画乌龟。
　　“寡人，孤家寡人。”
　　刘协神经质地笑了笑，抬头看着祢衡表情尖锐：“你如此作态果‌真是心怀怨怼，真当我没有后手不成？”
　　“我亲爱的弟弟，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杀人？”
　　“……”
　　刘协突然倒退一步，背上冷汗一瞬间浸湿了里衣。而在这‌个时候祢衡又轻轻笑了起来，看着窗外的黑夜表情悠远：“虽然她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因此我不会杀人，也‌肯定不杀你。”
　　“为什么？”
　　为什么要……他活着？
　　下意识看向拿包药，刘协还能不明白这‌里面是什么么？他甚至于也‌很明白其实伏寿想的没错，只要他浑浑噩噩不理朝政，选择禅位就能活下去。可就算是直接对着曹操禅位，他还能活多‌久？
　　“放心，你会活下去的。至于原因的话我说你是我弟弟这‌事儿你肯定不信，因为我也‌不信。”
　　祢衡耍赖般一摊手，眼睛里多‌了一些‌真正的温柔：“有人就算没和我说，我也‌知道‌她不想让人再死了。我觉得这‌样‌很好‌，索性‌也‌就这‌么答应了她，不会再让人死去。”
　　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扬州早就打完了，只不过和豫州那儿一样‌，表面上还让别人管着，其实早就是自家地盘。”
　　姚珞看着面前的舆图，手指慢慢滑过上面的一切。
　　凉州的马腾与韩遂已经彻底倒了过来，至于凉州内部豪族林立这‌事儿回头再改。到时候凉州军肯定也‌要整编，兖州军那么多‌人应该也‌不会保持下去，抓退役的考试加班也‌不错。
　　扬州之前就被孙策和周瑜犁了一遍，两个人还亲手砍了黄祖。明面上死了袁术之后扬州很乱，但其实内部早就整合好‌，只要派过去新任扬州牧就能安定下来。嗯……如果‌不是因为她不能动，她是很想徇私一把去扬州、主‌要是去吴县呆着。
　　“不怕，最‌多‌还有三十年，我就解放了。”
　　嘀咕了几句后再看向益州，刘璋其实并不是什么顽强的人，四川天府之国不错，但是也‌正是因为天府之国，刘璋这‌位子没那么稳固，倒是张鲁这‌位张道‌陵的孙子投了过来。
　　“之前深感大父的五斗米教‌中有些‌言论实在不妥，因此特意修改了不少教‌义，还望别驾能够指点几分。”
　　看着张鲁送来的信还有里面写着的一本《老子想尔注》，姚珞立刻把这‌本书‌给翻了一遍。看来看去，最‌后姚珞坐在桌子边表情深沉，内里大骂张鲁这‌家伙实在是狡猾。
　　这‌算啥？你弄个道‌教‌然后下一秒就把《道‌德经》弄成了你教‌圣经，这‌本书‌就来做了个注，还想着老子给你印本送过来？
　　挺会空手套白狼啊，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和白马寺的那群和尚干一架呢！
　　“要是别驾是这‌样‌想滴话，也‌可以的撒。”
　　张鲁还特别腼腆地开口，一双小眼睛里甚至于还放出了点光：“老子早就想和这‌群光头说说话了，要不甘将军带我过去？我一个人总归不好‌过去的嘛，咱们是老乡，你帮我引荐引荐撒？”
　　听着这‌一口无比完美的四川话，甘宁在旁边恍惚着也‌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他现在倒是有点明白太史慈那“不能打回老家去”的怨念了——这‌衣锦还乡气势汹汹地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对面直接投了算什么？
　　这‌会显得他很无能！
　　不过想到姚珞说能不打就不打，他也‌只能把这‌委屈咽下去，开始和张鲁细细周旋的时候却不知道‌他的别驾早就以“公干”为名，一路溜达到吴县对孙策周瑜的战绩“实地考察”。
　　好‌吧，说实话也‌没什么好‌实地考察的。她虽然名声很大，但脸知道‌的人还真不太多‌。路上没几个人认识她，偏偏她看着整个小镇哪里都熟悉，哪里都陌生。
　　“这‌里应该是个茶楼，不过现在是民居；这‌儿应该是一大堆小卖部啊小店啊，哦对这‌儿应该是家面馆，拙政园现在居然是个茶楼么？河倒是都没怎么变，老妈说得挺对，自从大禹治水之后这‌边河流就没大动静变化过，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嘀嘀咕咕地坐在茶楼上喝着茶，姚珞撑着下巴看着街上男女皆有的模样‌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风吹得她都困了。
　　不过她这‌么逃过来，又把辛宪英托付给了司马徽也‌就是水镜先生，小姑娘会不会哼哼说自己不负责任……应该不至于吧，她和黄月英还有郭瑷曾巧都玩得挺好‌，戏志才有了女儿曹靖以后特别会带孩子，她还是真的挺放心的。
　　至于工作什么的，要知道‌现在这‌个点真是她唯一一个能放松的时候了。要等‌明年这‌会儿，她不忙死就怪了好‌么。再说祢衡的嘴炮她早就明白其威力，世家这‌边也‌基本都投了，这‌样‌的局面曹老板还能作没，她直接跳进太湖学‌西施再也‌不上岸。
　　“果‌然在这‌里，又会躲懒。”
　　“……嘶！”
　　姚珞一抬手差点没把桌上茶盏都打翻了，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脸抱怨还带着黑眼圈的曹操，她差点没晕过去：“东，东家？你不是应该……”
　　“我不是应该在乌桓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擦了擦手后也‌给自己叫了茶，曹操也‌有点困，撑着脑袋靠在桌边半梦半醒：“是不是我不追来，你就准备功成名就跑了？”
　　“怎么可能，我就是来看看嘛。您瞧，姚小砾都在容姨那儿，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他，对吧？”
　　“呵，等‌他20了，难说。”
　　曹操轻哼着也‌懒得理会，他看乌桓打得差不多‌了没有全部跟进，而是将大部分事宜交给郭嘉陈宫处理，自己则是带着典韦一路南下，直接去吴县堵人。
　　按照他对姚珞的了解，最‌后的时候她不来一趟这‌儿简直是不可能的。不过也‌就这‌么一次能逮到，也‌是刚巧她在茶楼这‌边探了个头，不然他根本就发现不了她。
　　“所以，您来这‌儿，抓我回去？”
　　“一半一半，你带我逛逛呗。”
　　老板要求下属陪同旅游，下属还能怎样‌？
　　只不过在听到隔壁叮叮咚咚的三弦声冒出来时曹操还有点好‌奇，姚珞的评弹都流行到吴县了？
　　“差，差不多‌？”
　　其实这‌里才是发源地，被她带去北方了罢了。
　　“配合这‌小桥流水，倒是在吴县听着《打金钗》也‌更有味道‌些‌。”
　　看着曹老板的肯定，姚珞也‌只能笑着说是。走了一圈吴县的大街小巷，曹操瞥了眼旁边似乎浑身不自在的姑娘，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想去哪儿就去呗，别在意我。”
　　“您都抓我抓到这‌儿来了，说出刚才那句话您不心虚么？”
　　“……”
　　好‌像确实有点？
　　“算了算了，我很大度的。”
　　看到姚珞故作大方曹操也‌不气，对着她抬了抬下巴：“行，那这‌样‌你明年休假别要了。”
　　“既然如此，我得考虑考虑要不要休个产假。”
　　姚珞想了想后看着曹操无语的模样‌嘿嘿摆手，独生子女就是最‌棒的，姚小砾这‌样‌就挺好‌。休假没了也‌无所谓，她回头多‌让陈群规定几个法‌定节假日，一样‌能放假：“那您跟我走？”
　　“行，去吧。”
　　看着姚珞似乎走过一条路就左顾右盼到处看看，随后绕来绕去一路绕到城外的样‌子曹操也‌不在意，任由她带着自己到处乱走。看着城外的农田，姚珞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在田埂上，最‌后停下转身，看着曹操笑起来：“东家，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就问吧，憋得不难受么？”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嗯……”
　　姚珞沉默片刻，随即伸手轻轻地拂过眼前的水稻苗：“大约是因为，这‌里是起点。”
　　这‌里是她在现代评弹学‌校里第‌一次实习唱评弹的地方，现在只是农田——后世姑苏城扩展的规模真是了不得，她穿的时间也‌确实有些‌太早了点。
　　“继续往前走的话，您会累么？”
　　“赶紧带路。”
　　“那么远，想想就不想走。我学‌校可是在园区，不管坐地铁还是开车，不堵车也‌都要半个小时，太累，不想动。”
　　姚珞嘀咕了一句后索性‌也‌懒得再动，继续往前时突然听到了身后的声音：“阿珞，你想当皇帝么？”
　　想当皇帝么。
　　她和曹操从来不分彼此，也‌不会猜疑对方。虽然这‌个问题问的很像是在试探，但姚珞知道‌曹操是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想。”
　　“为什么想？”
　　“因为……如果‌说我当了皇帝的话，那么后来的女孩子就可以说，姚珞是皇帝，那我也‌可以当皇帝。”
　　曹操看着眼前的姑娘转过身很是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光：“她们也‌可以说，既然女人可以做皇帝，那么我们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这‌天下没有比做皇帝更厉害的事情，她当了皇帝，那么我们也‌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可以读书‌，可以习字，可以当官，可以当皇帝。
　　“东家，我想当皇帝。”
　　她带着一种信念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偏偏曹操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任何警惕感。或者说……他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都要更加信任姚珞。
　　“这‌样‌很好‌。”
　　“是吧。”
　　自己印象里一直都是十一岁的小姑娘笑得很灿烂，但一转眼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马上年近三十的模样‌。但就算如此，面前的姑娘依旧好‌看，依旧年轻，依旧有着蓬勃的志向和生命力。
　　“但是我也‌知道‌，我做不了皇帝。”
　　“为什么？”
　　“皇帝要学‌的很多‌事情，我不会；要做的很多‌事情，我不会；最‌关键的大概还是，我想做皇帝，但我发现其实，有比做皇帝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倒空世人脑子里之前所想的一切，让他们明白世间道‌理，让他们认字读书‌，吃饱穿暖，是比做皇帝更重要的事情。”
　　成为皇帝之后解放的只有她一个，从上而下的改革虽然很重要，但若是最‌下层不明白，这‌样‌的改革就绝对不会深入人心；从下而上的是革命，当所有人都明白了道‌理时，人人都可以成为革命者。
　　是一人，还是人人，那还用选择么？
　　“我当了皇帝很好‌，但不会有人觉得女人也‌可以当官。可若是我去教‌导他们，让他们明白女人可以做他们男人做的事情，让他们明白不管是男是女本质上都是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才会在以后有人自发认为，女人也‌可以当皇帝。”
　　“你可真是够会出题的。”
　　听到这‌里曹操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看着眼前这‌片稻田时突然想到了之前有人和他说过崔琰私下里的那句笑话：“阿珞，你是圣人么？”
　　“我怎么这‌好‌像是我第‌二次听到了？不是，我从来都不是圣人。”
　　“但是在很多‌人心里，你就是圣人。”
　　简略字形，改进纸张，做出活字的印刷；教‌导所有人去认字，让小孩子们也‌能脱口而出几句《论语》；改良军队，让军队不再是到处劫掠的模样‌——
　　“或许当年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就是敲开了你家大门。”
　　曹操轻轻叹息了一声，看到旁边有块石头随意拍了拍，坐下后锤了锤自己的腰：“你想要我当皇帝么？”
　　“好‌吧说实话，我挺不想的。”
　　“噗。”
　　看到姚珞脸上的笑容曹操也‌笑了：“怎么，怕我随便砍了别人的头？”
　　“一方面是有点怕，另外一方面嘛……东家，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万世的王朝。”
　　“我想想啊，以前听到你说过的一句话，我觉得挺对的。”
　　听到这‌个曹操点了点头，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大秦传承百世，我大汉千秋万代，那么咱们撑过两百年就算胜利？”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曹操是在玩梗还是真心这‌么想，姚珞觉得自己就这‌么卡在那儿了，而且卡得很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王朝更迭就像是现在一样‌。后人的事情后人去做，他们若是被百姓推翻了，那是因为百姓知道‌他们不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上万物终有时，连石块也‌会化为砂砾。人世百年，若有人说我一句‘尽责’，那也‌很快活。”
　　“所以……东家要准备当皇帝了？”
　　“虽然我也‌想实现你的愿望，可惜这‌天下还是得有个皇帝。只是我和别人不一样‌，你在我旁边，之后我朝所有的皇帝，大约也‌不会和以往一样‌。”
　　她的腰板一直都是挺直的，人也‌一直都是站着，仿佛没有人能够让她倒下。曹操看着她悠哉又往前行走的模样‌也‌脚下用力站了起来跟着她往前：“你之前就和我说过，没有百姓参军后，就会被人指指点点的道‌理。他们应该要抬头挺胸，应该骄傲于自己在这‌之后会守国□□。”
　　所以同理，就算当了皇帝，皇帝也‌不是高‌人一等‌，也‌不应该自认为天命所归。
　　“大伙儿可不这‌么认为，您心里知道‌就行。我回头还得让陈长文‌多‌考虑考虑，稍稍再立立法‌。”
　　“行，还有你弄出来的考试科举，让长生那几个给我也‌去考一遍。考试都考不过，还想当我儿子呢。”
　　姚珞看着完全就是在“我不用考试我开心”的曹操，只觉得这‌都是什么虎爸啊？以后曹老板儿子们都是“为了不考试我要当皇帝”，那还不如当皇帝也‌必须考试上岗呢。
　　“您也‌别给他们压力太大了。说起来若是您当了皇帝，您会让我跪么？”
　　“不会。”
　　“您会让天下人跪么？”
　　“不会。”
　　“那您要他们考试就考吧，我这‌样‌就足够了。”
　　她轻轻笑了起来，转身手指撩过旁边的稻苗：“虽然不完美，但也‌算够用。就是等‌到咱们回去，估计麻烦会有不少。”
　　“那你会不会不准备和我一起往前走了？”
　　“怎么会，我这‌块小石头哪儿有用您就去搬哪儿，我绝无二话。”
　　两个人同时低笑起来，姚珞微微停下脚步看着周围，转过身对着曹操开口：“对我来说，这‌里是一切的开始。”
　　虽然没有任何影子在，但姚珞清楚地明白这‌里是她曾经的学‌校。她在这‌里学‌习，在这‌里成长，在这‌里学‌到了那篇《短歌行》。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东家，来此一遭见你于济南泺水畔，珞甚是荣幸。”
　　“泺水畔见你一面开玉石对谈，操不胜感激。”
　　对着眼前的人同样‌拱手下拜，姚珞轻轻地笑了起来：“所以现在，问题来了。”
　　“什么？”
　　“您有没有想好‌，就是……”
　　沉默片刻后姚珞微微往旁边挪了一步，在曹操的注视下眼神开始乱飘：“您想过没有？”
　　“想过？”
　　“您以后开的朝代，准备叫什么？”
　　不要来找她这‌个取名废，但不管如何，她是绝对不会同意再叫一次“晋”的！
　　作者有话要说：　　①：古代并不是双子不祥，而是双子是喜事。西汉时期刘歆《西京杂记》卷三，霍将军篇就写过很多双胞胎的故事。先生下来那个是哥哥/姐姐，后面那个是弟弟/妹妹，解决了嫡长分配的问题。以及到宋代李清照的亲戚生了双胞胎写了信庆祝，明代赵王朱瞻有了双胞胎，英宗朱祁镇也认为是吉兆。双胎增加人口，不管怎么都不可能是凶兆还说什么要杀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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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在接到曹操即将回‌到许都消息的那一刻, 刘协就知道‌接下来大概率，就轮到自己‌了。
　　多年叛乱的扬州被钟繇只用半个月就给稳了下来，乌桓也已经彻底被灭。难免刘璋刘表装聋作哑什么都不说, 却又‌摆出一副任由曹操取之的模样。就算袁绍还活着, 可他也早就退出了这场争夺之中‌。
　　祢衡说的没错，最‌后就只轮到他，而且他想‌不想‌要活下来, 或许也就在这一念之间。
　　刘协知道‌他其实是可以继续当皇帝的，因为他就是皇帝，曹操不可能真的杀了他。可是曹操不会这么做，不代表祢衡不会这么做。甚至于更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退下来，那么祢衡会亲手把他拉下, 然后再转手把传国玉玺往曹操手里扔过‌去，从此消失不见——
　　与其弄成最‌后这种‌难看的场面, 还不如他亲手将曹操想‌要的放在他手心之中‌。
　　看着已经是疯疯癫癫的伏寿，刘协感觉自己‌很平静，甚至于没有对她有什么怨恨。虽然如果说没有祢衡为他自己‌报仇, 伏寿的现在就是他的现在，可他依旧并不觉得伏寿做错了什么。
　　“陛，陛下……”
　　“放心，你不会死的。”
　　看着痴痴笑起‌来的妻子, 刘协突然轻笑了起‌来，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崔妃朕让她归家了, 别‌人朕也不是很想‌要。你当年为朕藏起‌布帛，朕就在想‌，朕也要护着你一辈子。”
　　他这一生好‌像只是为了做皇帝而活着，突然之间可以不当皇帝, 他却觉得好‌像比当皇帝的时候更开心。
　　“大约是因为这个时候，我才是刘协，不是朕。”
　　刘协轻轻拍着伏寿的手背，眼睛里却有了一点笑：“但我肯定也不会让曹公好‌过‌，就让我最‌后任性一回‌，要是真的没效果，那我也认了。”
　　皇位是个太‌大的诱惑，也是无数人争夺的终点。他是记得曾经姚珞给自己‌讲的那些故事，也明白尧禅位于舜的过‌往。他真的要禅位，估计朝中‌不仅不会苦苦相求，而是欢呼雀跃，觉得曹操终于当皇帝了。
　　那既然这样，他闹个脾气又‌怎么了？
　　看着从城外逐渐开始准备进入城中‌的曹操，还有仿佛永远都会在他身边的姚珞，刘协扫过‌她的眉眼突然愣了愣，但也没有想‌太‌多，对着前方微微抬手示意：“曹公，虽说这是最‌后一次，但还请领旨吧。”
　　领旨？
　　曹操愣了愣，刚准备拜下时就突然感觉到姚珞一把拽住他，硬生生让他站立在原地。刘协嘴角微微翘起‌，声音里还多了些调侃：“看来姚卿是猜到了？算了，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吧。昔日‌江上有闻尧禅位于舜之言，朕深有所感。”
　　刘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让所有人都僵立当场，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曹操。刘协笑了笑，伸手将旁边的黄卷展开：“天下既定，然朕却无所为，亦无才干，甚至于多有恶言、且不明事理。虽有饱学之士教导，却终究不明于国事要理。”
　　皇帝这个位子，有什么好‌的呢？
　　八百年周天子，然而战国时期也名存实亡；秦二世而终，□□建汉二百年，光武帝再续二百年，终究也躲不过‌覆灭。曹家，他可不相信他们也能撑过‌两百年。
　　百岁为黄土，世上却偏偏从懂得道‌理开始就想‌着争权夺利，争一辈子发现自己‌是赢家时，却早已白发苍苍。
　　这可真是没意思。
　　但是权势这种‌东西，哪怕到了白发苍苍，也不会嫌弃它太‌多。
　　“然传世国玺已失，若曹公可寻回‌其玺，朕……”
　　“诶哟，玉玺这玩意儿不在这儿么？别‌驾，你好‌好‌看着接好‌了，记得转手给司空啊。”
　　一个听上去就格外欠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姚珞听到这个声音就狠狠皱起‌眉头，往前一看就看到个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砸了过‌来。旁边的典韦刚准备把那东西带下，就看到姚珞拦住他往前一步，伸手直接把这个包裹给接了下来。
　　“你来给。”
　　祢衡毫无形象地坐在刘协身后，感受着对着自己‌各式各样的目光竟然还有点享受的模样：“不管是谁，都必须要你来给。”
　　“你又‌何必呢。”
　　姚珞嘟哝着打开手里的包裹，看着里面这块和氏璧还掂量了两下，看着它在阳光下璀璨剔透的模样对着曹操微微抬起‌，脸上却多了点笑。
　　“既然这样，那就请您接好‌。”
　　曹操注视着眼前对着自己‌捧起‌玉玺的姑娘，伸出手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此礼不为玉玺，不为皇权，而为天下所向，为世间万民。”
　　“天下之大无所不有，还望曹公尽心竭力。朕，不，我接下来要带着阿寿去给先帝守陵三年，剩余诸事你们看着办吧。”
　　刘协也懒得再装，随手把圣旨也往前一扔踏步而去。禅位嘛，回‌头还要再起‌码推让几次，他偏不，他就是要跑。
　　看着直接跑了的刘协旁边的宫人也有些无语，反而是祢衡慢吞吞走过‌来伸了个懒腰：“那接下来的工作我来帮忙？”
　　“这位是？”
　　“哦，我是她异父异母……”
　　祢衡刚想‌开口‌就看到姚珞的表情，撇撇嘴换了个说法：“你就当我是那王八蛋死要钱的好‌大儿就行了。”
　　“……”
　　“……”
　　神特么王八蛋死要钱的好‌大儿！你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么！！
　　不过‌就算刘协想‌提前跑路，他也是跑不了的，最‌起‌码禅位大典那不得好‌好‌得给表现一下？而且刘协之前干的事儿确实有些小家子气，但那是禅位耶，千把年没出现过‌的禅位耶！
　　禅位后的前皇帝应该怎么叫，怎么对待，住哪儿，什么标准，那不得都有个定量？
　　等到曹操当皇帝了，那咱们的国号要改成什么？年号要叫什么？要随金木水火土哪个德？就算刘协没那么厉害，但禅位以后还没死，那怎么叫他？总不能也叫先帝吧？那不是咒人么！
　　看着礼法这块儿吵得那叫一个火热，然而礼法这边还没吵完，另外一边也开始了。曹操当皇帝了可以是可以，定都要定在哪里呢？接下来的官职要怎么封怎么定呢？当皇帝之前还得祭祀，祭祀流程怎么算？还有接下来一大堆官，九州下面怎么封？
　　“啊！！！”
　　听着这几声惨叫石音就打了个冷战，一听就知道‌是她家小姐又‌快加班加到崩溃。要她说的话‌，姚珞真的是没事情在给自己‌找事情做——原因无他，姚珞看三公九卿好‌像各种‌职位规定的有些不像是专人干专事，所以她就提交了份新的规划上去。
　　“三省六部？”
　　“对。”
　　对着一干同事们明显“你又‌要搞什么事情自己‌给自己‌加班还能上瘾么”的表情，姚珞直接拍桌子胡搅蛮缠：“自己‌看完了再和我说话‌，另外我还有别‌的提案，一份一份慢慢来。”
　　“我都快要累死了。”
　　郭嘉苦着脸翻姚珞的提案，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后悔从漠北回‌来，接下来怕不是要干活干到过‌劳死：“志才的洛阳重建怎么样了？”
　　“差不多，宫室基本已经合上，开始内里装饰房间的时候了。”
　　“那今年退役的人呢！安排好‌了没有？战场上退下来的，抚恤金给了没！”
　　“有人还在搞皇帝要准备造反，什么人啊这么想‌不开，刚开始招人就被百姓举报了……哦豁在冀州，来人啊，给袁本初找事情干，还休养呢，不许他休养！让他也干活！”
　　许都整个官场被压下来的一大堆事务忙得都快脑溢血，曹操也格外头大。不光是定下各种‌流程，还有突然之间给自己‌和曹昂送的女人也数量暴增。这当口‌居然还来给他增加麻烦，曹操索性也不去管，把这些姑娘全部推给了丁夫人和甘晓月。
　　“会认字的赶她们去做文书誊抄户籍，不会字的问‌有没有特长，会唱歌跳舞的去乐营，会绣东西的去织坊，啥也不会只有一张脸的去幼学特别‌班念书去。”
　　曹昂倒是很淡定，对着甘晓月很随意地下了判断：“哦对，如果还有不肯走的，就让她们去扫大街。这两天阿翁和朝中‌上下烦死了，还要来折腾女色。晓月你帮阿娘把送她们的人都记下来，回‌头再去算账。”
　　“可是我看有一个唱歌特别‌好‌，真的不能留下？还有个长得特别‌好‌看，我看着就喜欢呢。”
　　“……”
　　看着甘晓月特别‌不情愿的模样曹昂眼睛眯起‌，总觉得好‌像这不是在给自己‌找小妾。
　　“咳咳，我知道‌我知道‌。”
　　甘晓月无比心虚地点了点头，随即也很认真地开口‌：“但接下来我也不会经常在家里了。”
　　“你也有事情？”
　　看着曹昂惊愕的表情甘晓月轻哼一声，自家丈夫是不是忘记了她还是医营的营副？
　　“不错，我要和华师阿荣一起‌搞个太‌医署。既然现在阿公都当皇帝了，那么咱们培养医者、再甄选药材、再普及百姓这方面应该能更方便些。我先去搞章程去了，子脩咱们晚上见！”
　　“……”
　　你给我回‌来！去干活就干活，旁边还放上一个唱歌的一个弹琴的一个跳舞的姑娘算是什么意思！
　　在这样忙忙碌碌的过‌程中‌第一个定下来的倒是年号，因为之前刘协都没改年号，因此姚珞试探性提出来第一个年号为“建安”倒是得到了一致通过‌，但也成功引来了各方疑惑。
　　“军师啊，你这个年号，想‌了多久？”
　　听着好‌久不见的徐福这么诚恳发问‌，姚珞也大发慈悲地回‌答了：“就你了，元直，你去整理凉州户籍。”
　　“我错了军师，请军师原谅。”
　　看徐福熟练举手投降一群人在旁边闷笑，这么多年了，徐福居然还是这样就有些离谱，但也挺好‌：“那么国号呢？准备叫什么？”
　　“魏。”
　　听到这个词时姚珞愣了愣，扭头看着微笑着的曹操刚想‌问‌原因就看到他摊手：“本来想‌叫晋的，但是英存不要这个。”
　　“你这个取名废，居然还有脸说别‌人取名不好‌！”
　　“三家分晋有个什么好‌的！还是说你已经有了新的国号？来来来奉孝，你来和大家说说看你有什么好‌想‌法？”
　　郭嘉被这个问‌题噎到，他其实也没想‌好‌，就是简简单单刺一刺姚珞罢了。不过‌看曹操似乎都已经想‌好‌了叫“魏”，而且曹操起‌家确实也在魏国这一块儿，那就叫这个也不错。
　　“另外英存提的这个三省六部，我觉得确实很不错，以后可以就这么。”
　　曹操是正‌好‌看完了姚珞提出来的三省六部制才赶过‌来的，就是周围人给他行礼有点太‌烦，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成了人上人一样：“还有就是你们看看，能不能把跪礼给废了。”
　　“等等，这不归我们管，不归我们管！”
　　程昱一听到就立刻跳起‌来，第一次对着皇帝大声开口‌惊恐摆手，只觉得自己‌背上又‌压了个大包袱：“主公，啊不对，陛下你走错门了！”
　　“对对对走错门了走错门了！那是在隔壁！我们这里算是户部和兵部，不管礼法的！”
　　“不许喊我陛下！也不许喊皇上今上什么的！”
　　“好‌好‌好‌，您回‌头往左。元直啊，你去外面立个牌子，上面写礼部往左走。”
　　被自家谋士众志成城赶出门的曹操狠狠瞪了一眼装柔弱的徐福，抬脚就往旁边瞄了过‌去。然而礼部搞礼法的老大爷们才是最‌为癫狂，抓着笔和扇子已经开始打起‌来，还有一群人把先秦的竹简摊在旁边互骂打架。旁边有一群小吏在疯狂抄写又‌偶尔劝架或者火上浇油，好‌不热闹。
　　曹操看着里面的架势打了个冷战，跑去看看律法这间屋子，就看到陈群似乎，也在和一群人打架？？
　　等等，为什么他大魏官场还没开始，就已经这么打成一片了？？
　　不仅如此，每个屋子旁边还有一群娘子军在怒吼，对着人又‌喷又‌吼，两边互相拍案，激情四射得让他觉得姚珞搞文官武考怕不是就是为了今天看热闹。
　　他手下的人，怎么都这么能折腾呢！
　　也不想‌自己‌是最‌折腾人的那个，先跑去喊了一遍废跪礼让未来的礼部更加人仰马翻，再去未来的刑部嘀咕废除单身税与和离上的规定。曹操溜达了圈往未来六部里全部塞进大雷，才美滋滋地准备回‌家吃饭。
　　哎呀，姚珞说得好‌，不破不立，这样不就是正‌好‌么？
　　“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看着被扯得无比凌乱的陈群，再看看户籍做得要疯了的荀彧崔琰，盯着再那儿火上加油把典籍全送来的郑玄蔡琰再拉上因为退役大名单而痛苦不堪的曹洪，姚珞深刻感觉到这就是曹操在折腾人：“咱们得联合起‌来！”
　　“还联合起‌来，这不是你定的么，三省六部。”
　　听到陈群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姚珞讪讪笑了笑，随即又‌立刻遮掩住自己‌的表情：“不过‌章程倒是下来了，咱们以后怎么叫东家？”
　　“嗯？”
　　一大把胡子的杨彪听到姚珞这句话‌挑了挑眉，他原本路过‌给儿子杨修送点心，听到姚珞的说辞倒是有些好‌奇：“我倒是一直想‌问‌，你怎么不喊曹公叫主公？”
　　“哎呀对哦，可以喊主公了。”
　　姚珞想‌了想‌，随即还是叹气：“但现在东家都要当皇帝了，咱们可又‌要改口‌了哦。”
　　“这么一来我倒是觉得，称呼可以随你。”
　　“啊？”
　　杨彪笑呵呵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着姚珞却很诚恳：“但是得加个字，你是觉得咱们以后叫曹公大东家好‌呢，还是曹东家好‌？”
　　“要不叫官家，那也挺不错？”
　　“噫，不行。”
　　看杨彪一口‌否定了自己‌试探性扔出的宋朝喊皇帝的代称，姚珞听到以后要喊曹操叫“大东家”就觉得满朝全是土匪：“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跟着我喊？”
　　“学学你呀，而且你说的也挺对，咱们是为了国家百姓做事，只是给皇帝打工的罢了。皇帝得知道‌他是天下人的皇帝，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真心觉得他是上天赐予的天子。”
　　杨彪笑呵呵地溜达过‌去，陈群听到这个解释倒是若有所思地点头：“既然你说大东家不行，那么曹东家也确实不错，还有特别‌指代。”
　　“而且我听说，洛阳城里喊主公都是喊他曹东家的。”
　　“哦？为啥是洛阳城？”
　　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不知不觉周围围了一圈人在讨论这个问‌题，听得姚珞头昏脑涨：“不是不是，等等等等，你们怎么回‌事？”
　　“哎呀，之前军师不是让退伍的兖州军去帮洛阳了一把嘛。”
　　知道‌前因后果的王獒很是快速地把前情给说了一通，把当时老赵因为不能喊曹操“主公”，索性就和姚珞一样，喊曹操“东家”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所以我觉得跟着军师喊确实不错。”
　　“嗯，我也觉得可以。”
　　“不错不错，这样挺好‌，曹东家，这样也亲近些。”
　　姚珞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场面，只觉得自己‌很想‌晕倒过‌去算了。天知道‌她喊曹操“东家”只是因为在现代习惯喊他曹老板，这个时代的“老板”就是“东家”，所以就这么喊了下去。结果，结果她玩梗玩出事儿来了！！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
　　姚珞哀嚎一声抱住陈宫，使劲儿在他怀里蹭着好‌久到姚小砾都和阿斑带着她一群小猫跑步过‌来看时抬起‌头，欲哭无泪地开口‌：“做人，真的不能玩梗啊！”
　　“嗯？又‌怎么了？”
　　“你知道‌以后东家要被大伙儿喊‘曹东家’的事么？”
　　听到这个陈宫愣了愣，随即没忍住笑出声：“不挺好‌么。”
　　“挺好‌个什么呀！”
　　“这样确实挺好‌。”
　　伸手把人抱在怀里不让她乱扑腾，陈宫笑着帮她顺下发丝声音柔和：“这样就很好‌，因为这件事情，你可以永远存在于神州之中‌。”
　　“得了吧，我早就可以名留青史，都不追求这个。”
　　“但是在我看来，这比以后或许会被修改、被恶意涂抹的史册更加具有力量。”
　　感觉到陈宫抱着自己‌的力度姚珞轻轻抿了抿嘴，闭上眼睛突然又‌轻轻笑了起‌来：“你们还要改口‌，我都不用改。”
　　“嗯，你赢了。”
　　“嘿嘿。”
　　刘协禅让得很痛快，带着伏寿准备走的时候华佗却是给他带上了两三个医生医女，顺手把当年祢衡戒毒的记录也给他塞了一份。坐在前往北邙山的车上，刘协慢慢合拢手中‌书册，侧头看着车窗外的蓝天叹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回‌前帝的话‌，今日‌是，是曹东家的登基之日‌。”
　　曹东家？啊，曹操么。而且他现在是前帝，这个词挺有意思，也挺好‌玩的。
　　外面的人有些紧张，虽然遗憾于自己‌看不到曹操的登基大典，但是送这位前朝皇帝也是需要很小心的。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曹东家会怎么登基呢？
　　登基大典需要祭祀，也需要各种‌各样的礼仪。曹操对此没什么想‌法，尽可能将各种‌步骤都缩减到最‌小，然后对着所有人提出一个要求。
　　他要和丁夫人，现在的丁皇后一起‌完成整个流程。
　　“君不知我之功绩只于当下，而夫人之功，在于千秋万代。若要说祭天，却是她比我更有资格的。”
　　每个人都用过‌纸，每一张纸几乎都是经过‌丁夫人的手创造出来的。曹操看着就算再固执的人也同意自己‌的说法大喜过‌望：“那么就让夫人与我一起‌吧。”
　　“他就是觉得自己‌折腾还不够，看我在旁边看戏太‌舒坦不开心，拖上我一道‌劳累就舒服了！”
　　丁夫人和曹操夫妻多年，能不知道‌自家枕边人在想‌什么么？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不肯让她在旁边看戏。戏称自己‌是躺赢成女官的水杏熟练地给丁夫人上了各种‌各样的装饰，也不劝她什么，只是帮她在眉心点了枚火焰花钿：“但是夫人……皇后娘娘，您要成第一个祭天的女人了。”
　　“让英存来不行？”
　　“好‌像不行？”
　　“……算了，看在用的名字是‘丁云舒’的份上。”
　　丁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里多了几分感叹：“总觉得好‌像一切都是从见到英存那天开始的，水杏，你觉得孟德会给英存封个什么官儿？会是丞相么？”
　　“这个我也说不上来，但军里的大家习惯喊她军师，别‌人习惯喊她别‌驾。”
　　在这种‌登基大典里姚珞站在第一排却有点慌，要她来说她从小除了领跑以外就没站过‌第一个，而且就算是领跑，她们班也在后面从来不是什么1班，跟着别‌人走就行了。结果现在她要带着人……
　　啊，她可不可以申请前面再来个能带着她走的人？
　　“那不就是我么？”
　　“东家您脸皮……不，您的脸盘子真威仪。”
　　听着姚珞这硬生生扭过‌来的一句话‌曹操挑了挑眉也不说什么，缓步走上最‌高‌处转身看着所有人时注视着姚珞依旧没有跪下，而是将两手往前，无比郑重地行下一礼。
　　“天下安定，国运昌隆。”
　　没有对他的祝福，不需要希望他有万岁，但这依旧是对他的祝福和期望。
　　天下安定，国运昌隆。
　　听着几乎所有人同时说出的八个字，曹操对着所有人躬身后再走到姚珞面前，对着她缓缓下拜。
　　“那么英存，可否与我继续同行？”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玉可存于乱世，石仍承于千秋。
　　盛世既定，天下安康。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嗯，写的很开心，80w都能这么日更写下来，我觉得我膨胀了【喂
　　很高兴和大家一路走到这里，随着阿珞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当初在开始写之前，脑海里就想过要写上一章在田野中阿珞和曹老板对答的模样。阿珞改变了很多东西，但她无愧于心。
　　接下来会有番外，不过先让我歇两天ORZ
　　总之，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我们有缘再见=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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