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渣了帝君后我成了黑月光
作者: 墨晴水
文案
（又名：对帝君始乱终弃后）
帝君白九下凡渡厄，却困于情劫。
红鸾册上帝君的天定姻缘亦浅仙君被受以重任。
亦浅拒绝：帝君要能看上我早就看上了，他个修无情道的，一向冷如冰霜、眼高于顶、对我不屑一顾…
话未说完，她便一脚滑下了轮转台。
*
人间界的亦浅投了个好胎，胸无大志，一心做个草包美人吃喝玩乐。
奈何一夕生变，只得投奔修仙的竹马白九，顺便肩起复活太子表哥的重任。
竹马仙气飘飘，眉宇如画，清雅傲岸，亦浅骗人法宝又骗身骗心的同时亦失了心。
不想记忆恢复，这只是帝君的黄粱一梦、登仙之劫。
望着那双状似深情却不知饱含几分真心的眼，亦浅果断抽身。
在白九情浓时给了他痛快一刀，助他了了这无上情劫。
*
她以为再次睁眼时，依旧是仙界那个洒脱无忧的亦浅仙君。
不料睁眼，她茫然无措地看向白茫茫的四周，
这是白九帝君的鸿蒙天。
*
“帝君，您把亦浅仙君关在鸿蒙天中一月了！”
“那…她，认错了？”
“…她把您鸿蒙镜中的异宝珍兽都吃光了！”
【嘴碎腹黑真香深情小道士（真大腿帝君） 白九 ╳ 贪财小心眼心怀大义张扬女纨绔（仙君） 亦浅】
ps：读前预警
1.全文部分洒狗血，狗血爱好者；
2.三目中一个配角有个妾，用来搞事情，能接受的再看呀。那种希望全文所有人都一心一意，不能接受一点瑕疵的就直接跳过文章吧，谢谢；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甜文 魔法幻情
搜索关键字：主角：亦浅；白九 ┃ 配角：唐素，宋如，夜霄，楚如兰，沈瑶，小鱼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成仙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立意：做好自己，不忘初心

第1章 、楔子
　　楔子
　　九重天上。
　　仙音袅袅，云雾翻滚。
　　时不时一声凤鸣，天际划过一道霞光。
　　亭台楼阁、宫殿玉宇在云端上错落分布，仙娥有序地往来穿梭于回廊之中，不敢高声言语。
　　九重天的最高处，紫宸殿。
　　一向不苟言笑、端方自持的天枢此刻满脸焦急，他看向身侧的红衣女子，不厌其烦地再次询问：
　　“帝君当真要去引仙台做个接引小仙？”
　　第一百九十六次。
　　红拂翻了个隐晦的白眼，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气，揉了揉耳朵，然后没好气地回到：
　　“天枢，你要真不相信，去引仙台看看不就行了，做什么在这不停问我！”
　　“我…”
　　天枢语塞，他苦恼地绕着红拂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红拂说到：
　　“你…你就不能劝劝他！”
　　“呵！”
　　似是听到个什么天大的笑话，这次红拂当着天枢的面翻了了巨大的白眼，然后不客气地说：
　　“小仙可没那么大的能耐，仙长若有神通，不如自个去劝劝帝君。”
　　“你…”
　　“…我…”
　　天枢再次语塞，他再次绕着红拂走了两圈，接着就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红拂说得对。
　　如今这九重天上，谁还能劝着帝君呢？
　　当初那个明媚的仙君早就…
　　又是一声叹息。
　　*
　　接引台。
　　初次飞升的仙人们好奇地看着接引台上那丝毫不带一丝人气、却又如神袛高高在上的白发男人，等着那仿佛高不可攀的男子叫自个的名号。
　　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初初登仙、仙心未稳的修者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接过男人递过的接引牌，对上那双不带温度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眼，修者竟不敢再看一眼。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接引台上的那仙人似乎已然和接引台坐化成一体，紫宸殿案几上的公文已然堆积成山，众仙无一不期盼帝尊归位，但却无一人敢上前去劝那接引台上的小仙。
　　百年须臾而过。
　　紫宸殿突然发出一阵紫光，众仙无不行礼叩首。
　　帝君归位。
　　紫宸殿内，白九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公文，时不时写下朱批，一旁的天枢战战兢兢，对上红拂无数次看过来的催促眼神，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禀告：
　　“帝君，您把亦浅仙君关在鸿蒙天中一月了！”
　　在红拂期待的目光中，白九仿若漫不经心般缓缓开口：
　　“那…她，认错了？”
　　天枢垂眼：
　　“…她把您鸿蒙镜中的异宝珍兽都吃光了！”
　　上首。
　　白九似乎露出一抹笑意，很快消失不见：
　　“那…就继续关着吧！”

第2章 、第一章
　　晋安三十年，匈奴犯渭桥。太子亲征，大胜，归途身死边关。帝震怒，朝野动荡，人人自危。
　　天枢门门主起卦，朝有邪佞，苍生有难。邪魔尽出，天地动荡。
　　*
　　亦浅是疼醒的。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满身血污，裸露出的皮肤上一块块焦黑，全身上下无一不痛。
　　人生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
　　月前亦浅还是在京中横行无忌的女纨绔，如今只能如死狗般卧在地上。
　　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唇，涩然地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想念京中的高床软枕膏粱锦绣，可惜纨绔落魄，呜呼哀哉！
　　午日的终南山并不炎热，日光斑驳，静谧清幽。
　　月白色的罗裳被冷汗浸透，亦浅眼神涣散，半分体会不到南山的清幽美好。
　　深吸了口气，待身上略好了些，方不死心地再次试探能否挣脱身上笼罩的那张紫电闪烁的大网。
　　一阵熟悉的电光闪烁，滋滋声响后，亦浅再次趴倒在地上，身上又多了几道鞭痕。
　　皮开肉绽。
　　林间安静地只剩下亦浅粗重的呼吸声。
　　眼睛有些昏花，一阵眩晕后，好容易缓过劲，偏头唾了口血沫，手臂和后背疼得浑身麻木。
　　亦浅不用查探都知身上定然焦黑一片，再次不死心地试着呼救：
　　“有没有人…救，救命…来人，救命！”
　　呼喊了半天，山林依旧空幽，只有亦浅的呻.吟和叽喳的鸟鸣。
　　喉咙如同被火烧，亦浅停下了呼喊，吞咽了口口水，等不到救援，忍不住哼唧咒骂，声音有气无力到近乎听不见：
　　“别…别让…姑奶奶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设的这狗屁玩意！”
　　边骂，手还不自觉地抽搐颤抖。
　　被电的。
　　流年不利。
　　恍惚间，亦浅似乎又看见皇后姑姑听闻太子表哥无故逝于边关的崩溃和歇斯底里，和看见那扇因为姑姑含恨被迫自请上书而缓慢关闭的宫门。
　　耳边仿佛是众人的嬉笑嘲弄声，想到姑姑那双赤红绝望的眼，亦浅握紧了拳，浑身不自觉颤抖。
　　落井下石是人之天性。
　　亦浅这条被痛打的落水狗只能灰溜溜地到终南山投奔她那早早入了道门的竹马。
　　谁知竹马没见到，自己反而成了别人的瓮中鳖。
　　痛得不自觉又抽了口气，灵台重新恢复清明。
　　隐约间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瞬间警惕地支起了耳朵。
　　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笑闹声。
　　“这次再捉不到山魈我就吃粪！”
　　那是一道极为信誓旦旦的声音。
　　亦浅额间冷汗渍渍，闻言还是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看来何该你去吃粪！
　　“粗俗！”
　　一道温润如暖阳的声音紧接响起。
　　意外得熟悉好听。
　　亦浅略抬眼，只能看到不远处影影绰绰间有人影晃动，吐了口浊气，没力气地等待来人救援。
　　一声惊呼：
　　“快来，紫电网网了个人！”
　　男子率先跑来查探，见此当下便收了紫电网，话音中带着明显的失望。
　　听声音是方才那个信誓旦旦的吃粪君。
　　虽然紫电网已然解除，但亦浅依旧趴在地上，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她太疼了！
　　抑制住破口大骂的欲望，亦浅对着那带着失望的男子嘲讽：“真对不住，让您失望了！”
　　后面的人陆续赶来，每个人都抑制不住发出轻呼声，争相讨论。
　　方才说要吃粪的男子一脸菜色。
　　在一片吵杂的声音中，亦浅失望地发现并没有那道温润的声音。
　　这时，有人疑问：“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位姑娘？”
　　“给她个补伤丹药，然后送至山下养伤吧！”一人提议。
　　亦浅强忍住痛意，没想到受了这非人的罪，到头来还要被送下山。她咬了咬牙关，佯作淡然地开口：
　　“我是白九的未婚妻。”
　　方才的嘈杂突然安静，众人皆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姿势都没有变化的狼狈女子。
　　亦浅一脸镇定，目光如漆，再次重复：
　　“我是白九的未婚妻。”
　　众人回神，下意识向后看去，但后面空无一人，本应出现的人并不在那里。
　　远处似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众人脸色一变，留吃粪君照顾亦浅，其余人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觉得被孤立的人一脸不满，但敢怒不敢言，只好认命地走到亦浅身边。
　　“你蹲下，站着我不好说话。”
　　亦浅嚼着丹药，感觉好多了，方懒洋洋开口。
　　抬着脖子太累，扯着伤口疼。
　　吃粪君倒是好脾气地蹲下，挠了挠头，纳闷问：“你怎会跑进紫电网里？”
　　本来要打探什么的兴致瞬间被浇地透彻凉，亦浅闭上了嘴，拒绝回答这种没脑子问题。
　　谁没病会跑到网里，明明是那紫电网无故罩到我身上。
　　简直莫名其妙！
　　吃粪君并不在意亦浅的沉默，像是终于打开了话匣，开始滔滔不绝：“我们已告知周边村民莫要上山，你为何在山上？”
　　姑娘这种气质如何是山民，你个有眼无珠。
　　亦浅翻了个白眼，继续腹诽。
　　早知这山上有山魈，打死我也不上山。
　　我宁愿在山下等白九等到海枯石烂。
　　那男子还在耳边絮絮叨叨，看得出平时是憋地够呛。
　　亦浅听着脑瓜子疼，有些后悔，想抽之前让他这个话痨蹲下说话的自己。
　　突然间其眸光一闪，浑身下意识紧绷。
　　话痨身后大约十步的距离站着一个巨怪，人面长臂，黑身有毛，反踵，面似微笑。
　　大抵就是他们说的山魈。
　　那山魈正对着吃粪君流口水，目光贪婪。
　　亦浅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恨不得能立马晕过去，又忍不住给白九这帮同门下了绣花枕头的定义。
　　明明山魈就在几步远的身后，这憨比竟还在碎碎念紫电网是一次用品浪费可惜。
　　亦浅用余光紧紧盯着山魈的动作，却不敢贸然提醒。
　　万一那山魈暴走，吃粪君恐来不及出剑就会被咬掉脑袋，那么紧接着没了脑袋的，就是她。
　　周遭越发静寂，连原本隐约的蝉鸣声都消失无踪，空气就像凝结了般，只剩耳边的唠叨声。
　　亦浅头皮发麻，本来因丹药好些的伤又因过度紧绷的身体而扯得生疼，一身冷汗，只能暗自祈祷追山魈的人快些回来。
　　这么大个没看见吗，瞎跑什么！
　　山魈咧开的嘴愈发大了。
　　那大嘴至少能装亦浅两个头！
　　亦浅浑身发毛，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
　　山魈没有动作。
　　轻舒了口气，然后在下一瞬，猛地站起身，拉起吃粪君的胳膊，就带着他拼命地向那群人方才离开的方向冲去。
　　跑！
　　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亦浅踉跄了下躲过，并不回头，一味狂奔。
　　吃粪君倒是疑惑回头，正好与山魈微笑的眸子对视。
　　一声洪亮的尖叫声响彻树林，紧接着拖着亦浅加快了速度。
　　就知道此人靠不住，亦浅翻了个白眼。
　　但还算有良心。
　　山魈似乎满意看到两人的惊恐模样，像玩够了般终于向前纵去。
　　一纵就是一丈多远，无声无息又来势如风，只三两下就追到亦浅吃粪君身后。
　　二人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刺鼻腥风，皆是一震，心知再无处可逃。
　　吃粪君大喊一声，转身拔剑向山魈冲去，然后整个人理所当然地飞起，坠落到亦浅身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亦浅浑身一震，没有丢下吃粪君，决绝般转身，将手里紧握着的石子拼命向山魈的眼睛砸去。
　　最后的抵抗。
　　像挠痒痒似的，山魈摇头晃脑，然后发出一声怪叫，挟起一阵阴风，如影随形般向亦浅猛地扑来。
　　出师未捷身先死。
　　亦浅眼角沁出一滴泪，来不及想遗言，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中道崩殂，我很抱歉。
　　想像中的剧痛没有出现。
　　那是一道青色如流星般冷清的剑光。
　　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光华。
　　山魈轰然倒下是亦浅眼中最后的画面。
　　仿佛落入一个温暖怀抱，她得偿所愿地晕了过去。
　　“疼…”
　　*
　　有言大梦三生，可惜亦浅只来得及回顾了下自个的前半生。
　　钟鸣鼎食之家，也算是皇亲国戚。
　　仗着皇后姑姑、太子表哥和她父母逝前专门请旨破格给她的丹书铁券，她本以为能肆意到老、长乐无极。
　　然高楼倒塌只要一瞬，亦浅亦从天之骄子落入凡泥之间。
　　昨日的观戏听曲斗蟋蟀变成了今日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明媚成为跋扈，直率成为恶毒。
　　就是这么现实。
　　那日接旨时指尖的冰凉逐渐传至全身，冻得她发颤。
　　睫毛如蝴蝶翅膀般不停煽动，下意识睁开眼。
　　她醒了。
　　入目是青色的床被，身上也换了套合身的干爽衣服，亦浅眨了眨眼，撑起了身子，却在下一刻又摔倒趴回床榻间，哼哼唧唧。
　　扯着伤口了。
　　如小猫般的哼唧声，怪令人心疼的。
　　亦浅缓了缓，这次小心地拉着帷幔起来，转了个身，虚靠在床头。
　　抬起胳膊，谨慎地拉起衣袖，之前被电得焦黑的伤口已然被涂上了伤药，但亦浅还是崩溃地移开眼。
　　利索地放下袖子，眼不见心不烦。
　　又难免忧心忡忡。
　　丑！
　　离床不远处的座椅上坐着个白衣男子，面容俊秀，风姿如玉，此时正定定地看着亦浅动作，泓邃深幽的眸光中似有复杂。
　　仿佛是察觉到目光，亦浅抬眼，正好看到座椅中俊隽男子。
　　清啸朗月，风姿绰约。
　　亦浅的心猛然一跳，不知怎么有些扭捏，低头抠了抠手指，然后迟缓地试探性开口：
　　“哥哥？”
　　得到一声若有若无昂的回应，就像是心中悬着的钟终于落定，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也不在意白九不说话，小声询问：
　　“我们是在哪？”
　　声音中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天枢门，开阳峰。”

第3章 、第二章
　　开阳峰。
　　天骄大弟子白九的座峰。
　　白九冷淡地看着她，想起同门的言论，鼻息之间又是一声轻笑：“我竟不知太子妃何时成了贫道的未婚妻？”
　　没有出现想像中执手相看泪眼的激动场景，白九甚至没有问她伤得也么样。
　　察觉到白九的冷淡，亦浅难免失望。
　　收回前倾的身子，低下头，怏怏开口：“我不这么说他们就要把我送下山。”
　　说完她又不死心地试探般抬眸看了眼白九，见他端坐在座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幽黑的眸中依稀透露几分嘲讽之意：
　　“乡野之地有幸能遭太子妃踏足，真是蓬荜生辉。”
　　早前京中若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地阴阳怪气挤兑，亦浅早就招呼上去教他做人。
　　可惜人在屋檐下，深吸口气，好脾性开口：“我哪里是太子妃！”
　　白九不置可否，面色平静。
　　可亦浅硬生生从他上挑的眉中看出了嘲讽。
　　别人生气我不气，挣开伤口无人替。
　　深吸一口气，告诉自个要微笑。
　　但说话间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了丝火气：“哥哥，不说其他，单说名正言顺，我可是你正儿八经的未婚妻。”
　　白九一愣，神色间的霜雪似要融化，眸光微淡，但说出的依旧冷漠：“胡说什么？”
　　亦浅撇了撇嘴，懒得和他争论这些，酝酿情绪，开始卖惨：“靠山倒了，老皇帝不念旧情，收了我的丹书铁券，曾经的狐朋狗友纷纷落井下石，他们恨不得将我踩进泥里。”
　　顿了顿，用手帕小心地擦了擦泪，又怯生生地看了白九一眼。
　　美人泣泪，我见犹怜。
　　可惜并不能从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
　　于是再接再厉，虚扶着胳膊，可怜兮兮地看着白九：“疼～”
　　那个疼被亦浅说的婉转顿挫，一声三折。
　　白九蹙眉，盯着那略带紧张的小脸，发现她额头确实有些虚汗。
　　沉默片刻，投降般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伤药，走到亦浅身边坐下，略带疲惫地张口：
　　“抬抬胳膊。”
　　亦浅下意识地将胳膊抬起，看着白九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衣袖撸起，然后慢慢将伤药抹在她的胳膊上，目光认真，手法温柔。
　　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亦浅手指微动，在白九抬眼疑问间尴尬地笑了笑。
　　她方才想摸摸他的睫毛。
　　冰冰凉凉的感觉冲淡了疼痛，竟然还有些舒服，亦浅不由眯起了眼。
　　像猫儿般乖巧。
　　两个胳膊都被涂抹上据说有奇效的膏药，看了眼白九依旧不见喜怒的脸，亦浅讪讪，瞥了眼黝黑的胳膊又担忧地问：“能恢复原样吗？”
　　白九面上似带嘲讽，没有说话。
　　亦浅不安，紧张地仔细盯着白九表情，再次询问：“能恢复原样吗？”
　　白九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亦浅摸不着他的脉路，但得到肯定答案还是安下心来。
　　看他依旧拿着伤药坐在床边，想起背后的伤势，不由俏脸一红，难得害羞说了句：“剩下的我自己来。”
　　白九嗤笑一声，看了眼明显亦浅够不着的背，在亦浅的面红耳赤中还是顺从地站起身，将药膏放在床头，又顺手往亦浅嘴里塞了个丹药，方走了出去。
　　甘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亦浅美滋滋地重新趴了下来。
　　坐着太累。
　　不一会便有女弟子敲门，为亦浅上药，于是两人闲聊了几句。
　　亦浅知道了那日的吃粪君叫宁夏，现在执法堂领罚。
　　且食人的山魈并不常见，但已然伏诛。
　　哀叹了一把倒霉运气，又知晓是白九救的自己，还守了一日夜，心情立刻多云转晴。
　　有心再问两句，但伤势未好，精力明显不足，亦浅上药到一半就昏睡了过去。
　　-
　　亦浅外敷内用的伤药俱是天枢门密宝，功效显著。
　　她的身体很快痊愈，甚至之前受伤的皮肤也变得更加水嫩。
　　那日弟子已然受到惩处，自己又除了遭了些罪也没损失什么，况且那愈发肤若凝脂的皮肤，亦浅十分满意，便不再提那日的惊心动魄。
　　心情好地推开房门，正好看见立在院中的白九。
　　两眼弯弯，唇边带笑，背着手蹦到白九身边，侧头问：“哥哥，等谁呢？”
　　明知故问的问题。
　　白九没有回答，反而一脸认真：“从今起，你就算半个玄门弟子。”
　　亦浅一愣，下意识反问，不可置信：“什么叫半个，我是半个人？”
　　白九一声轻笑：“你算两个人，一个顶俩！”
　　说罢留下句“跟上”便转身离去。
　　唇角似乎还留着一抹笑意。
　　亦浅觉得受到了嘲讽，但毕竟白九没有说过分的话。
　　看着白九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唇，只好小跑跟上。
　　两步追上，察觉到白九故意放慢的脚步，亦浅微微眯眼，十分满意。
　　于是得寸进尺：“哥哥，我既成了玄门中人，那能学些什么，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还是点石成金？”
　　白九足下一顿，停下转身。
　　亦浅跟在白九身后，不想他突然停步，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白九怀里，庆幸地摸摸幸免于难的鼻子，疑惑地看向白九。
　　“你昨晚睡得如何？”白九挑眉看她。
　　突如其来的关心令人摸不着头脑，只得老实回答：“说实话，还不错。”
　　白九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看来你的美梦还没醒。”
　　翻转的袍角气势汹汹。
　　亦浅乍一听还没明白，就见他又动了起来，只好自觉地跟上了脚步，走了两步突然灵光乍现明白过来。
　　人家是在说她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恶狠狠地在背后做了个狮子扑食的动作，愤恨地跟在他身后。
　　-
　　主峰。
　　亦浅得体地向坐在高座上仙风道骨的白九师尊请安，并没有想像中的冷场或刁难，亦浅还另得了件师尊赏的宝贝：招魂铃。
　　亦浅欢喜地拿着铃铛，又说了许多吉祥讨喜话，见此，高高在上的师尊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亦浅得意地看了白九一眼，然后两人恭敬告退。
　　-
　　回开阳峰的路上，白九看了眼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亦浅，不得不承认亦浅确实有讨人喜欢的天赋。
　　抬眼看得了宝贝铃铛正稀罕的某人，白九终于问出一直的困惑：“所以，太子妃？”
　　亦浅忿忿：“这事能不能翻篇？”
　　白九挑眉，看着她没做说话，但意思显而易见。
　　不能。
　　亦浅气短，脚随便地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抱怨：“你们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也能听到京里的传闻！”
　　“所以这是真的？”白九抿了抿嘴，皱眉。
　　亦浅连忙否认：“没有，我没答应！！”顿了顿无奈道：“我又不傻。”
　　白九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但还是拼命抑制住，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继续向前走去。
　　亦浅学他也淡淡地点了个头，心中腹诽。
　　假正经！
　　八卦怪！
　　突然想到什么，又不怀好意地开口：“哥哥，咱俩可是我在娘胎时就定下的娃娃亲！”
　　白九垂眸，摆事实：“可我也记得在上山学道前就到你家解除了婚约。”
　　亦浅眨了眨眼，故意耍赖不认账：“那是我倒霉的庶出二叔应的，算不得数。”
　　白九不搭理她的厚脸皮，掐了个北斗诀，大义凛然：“道爷可是要得道成仙的。”
　　一时道袍广袖无风自起，身姿飘渺，凌然出尘，仙人之姿。
　　亦浅没出息地看呆了。
　　猛然回神，掐了下手努力镇定。
　　又强词夺理：“你们道门几百年都没出个飞升人物了，哥哥，你莫要痴心妄想。”顿了顿又摆例子上事实：“再说，你们玄门又不禁嫁娶，就说前两年玄玉道君娶亲，那排场可是闻名天下。”
　　说人不揭短。
　　白九总算明白京城里那些人为何恨亦浅恨得咬牙切齿，甩袖离开。
　　健步如飞。
　　亦浅跟在身后跑得费劲，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袍角，如泥鳅般滑手的袍角在脱手好几次后才终于被抓住，步子也放慢下来。
　　亦浅傻乐，又想到方才白九的美风姿，色迷心窍，胆从色中生：
　　“哥哥，你要不要和我好？”
　　理直气壮。
　　毫不辜负曾经要星星不能给月亮、肆意横行、刁蛮任性的女纨绔之名。
　　闻言白九脚下一滑，忍不住转身：“你怎变得这般死皮赖脸？”
　　亦浅闻言不禁松了袍角，一脸伤心受伤，眼睛里那闪烁的光也似熄灭了般，让人好生心疼。
　　“是我的错。”
　　白九突然又开口，亦浅不由抬起头亮晶晶地看他。
　　白九话音倏而一转，显然不是很吃这套，继续：“我忘了你一直是这般死皮赖脸！”
　　亦浅听他如此说气馁地收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又不服气，愤愤不平：“你为何不吃这一套？”
　　白九摸摸下巴，疑惑：“我为何要吃这一套？”
　　亦浅有理有据：“王家的大姑娘每回露出这般我见犹怜的表情，京里那些公子哥恨不得为她赴汤蹈火！”
　　白九懒得和她讨论这些，王家姑娘是谁他都不知道。
　　整了整衣袖，好脾气敷衍：“大抵是你没学到精髓！”
　　就像捅了马蜂窝。
　　亦浅如炮仗般向白九冲去，直撞得白九退后了好几步，方扶着亦浅定住了身形。
　　白九气急，低头正欲准备教训。
　　亦浅却先发制人，一脸指责：“你就是嫌弃我，哼，肤浅！！”
　　恶人先告状！
　　白九咬牙，但还是想不出自己如何肤浅。
　　毕竟是天枢门无数少女的梦。
　　于是，忍不住问：“我如何肤浅？”
　　“哼哼！”
　　亦浅拍掉白九扶着自个胳膊的手，大步向前。
　　“莫名其妙！”

第4章 、第三章
　　山中无岁月，修行自来清苦，自是不比尘世喧嚣。
　　但亦浅是个极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每日逗逗开阳峰上的仙鹤，钓两条肥美的鲈鱼解馋，无事在山间小道上溜达，日子也算清闲惬意。
　　不比在京城喝酒吃肉差。
　　只凡事无十全，人自有担心，亦浅每日唯一的烦恼便是白九的早中晚三课。
　　记符咒，读经书，背典籍，练阵法，除了招魂铃她使得还算顺手外，其它的全部皆惨不忍睹。
　　再次抽查背诵被罚，亦浅看着被打地有些发红的手心，嘴角咧了咧，眼眶泪汪汪。
　　见此，白九不自在地将一手背后，另一手握拳放置嘴边轻咳一声，尽量地放缓声音：
　　“说说，这是你第几次背错了？”
　　“可，可我招魂铃使得不错。”
　　闪烁着目光，亦浅开口。
　　妥妥地顾左右而言他。
　　白九心下好笑，面上不显：
　　“我实在想不通这般朗朗上口的简单经文你怎就记不住！”
　　“也就只对哥哥你来说简单了。”
　　泪水明显被憋了回去，但水洗过的眸子越发澄净。亦浅缩了缩手指，略不服气地嘀咕：
　　“再说，我若有这般本事，当初在京城我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第一才女了，哪轮得到周素在我眼前嘚瑟。”
　　“你在嘀咕什么？”
　　板着脸，白九沉声问。
　　“在说哥哥过目不忘，才德无双！”
　　极为顺溜的接口，可见已不是第一次。
　　白九没有办法地摇了摇头，给了她个脑瓜崩，然后背手离开了课堂。
　　就在亦浅窃喜终于混过去时，门边传来白九悠悠的声音：
　　“把方才的经文抄写十遍，抄不完不准用午饭！”
　　亦浅不甘不愿地拿起笔，恨恨地在纸上画了个王八，然后在旁标注为白九。满意地看着手中的杰作，点了点头，方认命地拿起下一张纸开始抄写经文。
　　长身体着呢，可不能饿着！
　　*
　　不过月余，在亦浅完全执掌招魂铃之后，她和白九就被师尊名正言顺地打发下山。
　　名曰是人间有难，匡复正道。
　　突然地被受以重任，亦浅下意识看了白九一眼，却发现其并没有丝毫说话的意思。
　　顿了顿，只好硬着头皮帮他说了两句场面话。
　　师尊好笑地抬了抬手，制止了亦浅挖空心思地凑句子，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白九。
　　白九被这目光打量地不自在，无奈地耸了耸肩，应承：“知道了，除魔卫道，我辈先行。”
　　师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提点：“你自小的性子就有些独，说好听点是明哲保身各扫门前雪，说难听点就是心无大义罔顾天下苍生。”
　　话落一转：
　　“我知你想着人间世不管道门，道门亦无论人间世，可乱世下山救世，盛世上山归隐，自古皆是如此，可见道门和苍生分不开。”
　　白九微微有些动容，又听师尊说道：“你既立志得道，如今苍生有难，何该往人世走一场。”
　　“有难？”白九疑惑。
　　师尊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垂眸：“前些日我夜观天象，现荧惑守星，我又与你二师叔联合卜卦得天地似有动荡，天下将乱。”
　　白九沉思，亦浅则想不通：“可是师尊，若天下将乱，只派哥哥下山又有何用？”
　　师尊轻捻着自己雪白的胡须，一副仙风道骨的仙人形态，然后极为高深地摇了摇头：
　　“不可说。”
　　那个样子跟京城天桥下摆摊算卦的骗子一模一样！
　　亦浅犹不死心，接着问：
　　“那…师尊可说什么？”
　　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坚挺样。
　　师尊亦是好笑，于是再次开口：
　　“算得的生机在白九身上。”
　　生机。
　　多么虚无缥缈的词。
　　亦浅看向白九，向他使了个无能为力的眼色。
　　她已然尽力。
　　但师尊口风委然过于严实。
　　白九则向她笑了笑，给了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向师尊行礼，恭顺开口：“弟子领命。”
　　师尊满意地笑了笑，难得地还向亦浅眨了眨眼。
　　亦浅自叹弗如，认输般的低下了头。
　　“这是百岁楼楼主令，自此你便是百岁楼楼主。”
　　师尊说罢，一枚玉牌飞向白九。
　　白九接住后，便和亦浅行礼告退。
　　一路出了殿门，亦浅忍不住问：
　　“哥哥，我们这就要下山？”
　　“怎么，舍不得？”
　　“…只是之前做的鱼干还未吃完。”
　　“吃不完就带上，路上吃！”
　　“真的？”
　　雀跃的声音，然后毫不知足地继续提出要求：
　　“哥哥，我还想带些后山的野猪肉、山鸡肉，还有静云师姐做得野菜羹，对了…”
　　还未说完，便被白九打断：
　　“阿浅，你这是又做梦了！”
　　畅想中的亦浅打了个趔趄，好在白九及时地扶住了她。
　　小没良心地推开了白九的手，恨恨地大步向前。
　　姑娘，从不做，白日梦！
　　师尊听着远处两人逐渐消失的打闹声，不由露出一抹笑意，闭目打坐。
　　但愿苍生有望!
　　*
　　柳州。
　　“魔教易主，杀手榜榜首易位，其间有何爱恨情仇，诸位且听我细说。”
　　一声惊堂木，引得台下叫好连天。
　　“话说那唐素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她对卫三公子的情根深种也人尽皆知，谁料最后明珠另投竟同魔主夜霄共赴了黄泉，真是造化弄人，可惜可叹。”说书先生在戏台上装模作样地摇头感叹。
　　台下一憔悴男子闻此微微抬眼，然后挥手，接着一大批人就从外涌来，径自对酒楼开始打砸。
　　伙计掌柜吓得不敢阻止，台上的说书先生颤悠悠地指着那男子，虚张声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憔悴男子眼神死寂，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方轻声开口：“再听你讲唐素半个字，下次就剜了你的舌头。”
　　无意看众人的惶恐，扔下个银锭，男子便起身离开。
　　子午大道。
　　一群孩子拍手唱着歌谣玩耍：“百岁楼，神仙阁，诛邪佞，匡正道。抚我顶，还我魂，续我命，授我术，得长生。”
　　方才砸场子的男子出神地站在那群孩子的身后倾听，良久，回神：“查！”
　　-
　　瓢泼似的大雨从午后一直下到现在，亦浅听着被狂风拍动的窗几声响，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捻起一粒黑子随意地放在棋盘上一处。
　　白九笑呵呵地看她打瞌睡，然后不动声色地在亦浅落子的旁边落下一子。
　　局势分明，形势已分。
　　大半江河失守的棋局触动了亦浅敏感神经，她的瞌睡一下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微微坐正了身子，定睛看了会儿棋局，然后迅速伸手拿走了两人方才的落子。
　　白九对亦浅的小动作熟视无睹，只摇头感叹：“臭棋笼子！”
　　亦浅闻言丝毫不在意，只斜睨了他一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重新放下个棋子，亦浅想到什么：“那些还我魂续我命的话是你传出去的？”
　　白九颔首。
　　亦浅看不惯他那神叨叨的样，此刻却依旧耐着脾气小心问：“可那日我问你，哥哥说不能还魂！”
　　白九翻了个白眼：“你要还的是太子之魂，怎可与寻常相提并论？”
　　亦浅嘟嘴不服气，白九无奈解释：“道门不管人间至尊，要是皇位上永远只坐着一人，像什么话！”
　　亦浅想象，昏庸无道的老皇帝坐在皇位上千秋万代，不禁打了个哆嗦，但又不死心地开口：“太子又不是人间至尊，再说凡事不都讲究个一线生机？”
　　白九敷衍：“那你就多看着书，试着去找那一线生机！”
　　亦浅语噎，恨恨地放下一个子。
　　看着那似乎要按穿棋盘的架势，白九调侃：“你哪怕按出个洞！”
　　说完还摊了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亦浅终于忍不住，两眉一挑，恨不得将棋盘扔到他脸上，突然门外隐约传来敲门的声响。由于外面风雨大作，敲门声听得很不真切，亦浅一时怀疑是不自个出现了幻听，但很快再次传来的敲门声给了她肯定。
　　亦浅瞟了白九一眼，只见那人正懒洋洋地靠坐在软枕上，一副没骨头的模样，察觉到她的目光，还举起手边的茶盏敬了敬，润了润口，丝毫没有起身下榻开门的意思。
　　亦浅也是不动，一心和他比耐力。
　　但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切，亦浅终究没有白九的厚脸皮，迅速起身，低声呵了句：
　　“懒骨头！”
　　白九毫不在意，得意地看着她下榻，趿着鞋走到门边，取下门闩，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子，面容俊美，衣料考究，若忽略被大雨淋的狼狈架势，倒不失一位翩翩美男子。只不过那男子面色苍白，眼神孤寂，浑身无一丝人气。
　　亦浅歪头想了想，然后侧身示意他进去。
　　有客临门，白九也不复方才的慵懒模样，起身招呼人坐下后，伸手为其倒茶。
　　亦浅关上门后回身在白九身旁坐下，顺手拿走了白九为自个斟的茶盏。
　　白九没有计较，笑眯眯地又给自己斟了一盏。
　　接着就是一片沉默。
　　亦浅看着犹如一座石雕般坐在桌前的来人，心里怀疑这莫不是个哑巴。和白九对视一眼，也不催促。
　　一旁白九自在地举杯品茶，亦浅则专心地打瞌睡。
　　良久，就在亦浅第无数次被下沉的脑袋惊醒时，来人终于开口：“我，要找一个人。”
　　亦浅揉了揉眼，迷糊问到：“找人？”又打了个哈气，没精神地问到：“找谁？”
　　“唐素。”

第5章 、第四章
　　亦浅一个激灵，惊愕地看向白九，白九摇了摇头，二人皆未说话。
　　来人也不在意，继续说：“三个月前，唐素上正大峰刺杀夜霄，之后就失去了踪迹。”
　　亦浅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说：“失踪也可以换个理解，要知道，如今茶楼说书的都在说……”
　　“那就还她魂，让她活。”来人不等亦浅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亦浅被打断也不生气，反而来了兴趣：“你说还魂就还魂，这般大言不惭是手掌生死簿？”
　　“百岁楼，神仙阁，诛邪佞，匡正道。抚我顶，还我魂，续我命，授我术，得长生。”男子重复了遍听来的歌谣，顿了顿，又说：“传闻百岁楼能尽世间一切之事，我不过只要还魂罢了。”
　　“只要？”亦浅翻了白眼，然后又恶狠狠地瞪了白九一眼，意思十分明显，瞧你瞎传的话。
　　白九毫不在意，不慌不忙：“你既已了解，那就该知晓要唐素还魂，就得有所交换。”
　　那人毫不在意地点头：“我的命，和这颗避水珠。”
　　说罢即从怀中拿出一个宝盒，打开。
　　“还魂就还魂！”
　　盒子打开的刹那，亦浅的眼珠子就粘在了盒中的避水珠上再不肯移开。
　　白九纵容地看了亦浅一眼，说：“如此，还需个唐素的贴身物件。”
　　男子闻言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荷包，沉默良久，方珍惜地取下荷包，缓慢不舍地递给了白九：“这里有唐素的一缕秀发。”
　　亦浅终于舍得移开眼，然后探头瞥了眼绣工精致的荷包，挑眉感慨：“惟愿君心似我心，聊赠青丝以寄情。你是何人？”
　　男子脸色一白，浑身猛然一震，沉默良久方开口：
　　“卫三。”
　　亦浅唏嘘，举杯向卫三敬了敬。
　　卫三不在意地自嘲摇了摇头。
　　白九收了荷包，又向卫三提醒：“如今还需先取你一半生机。”
　　在卫三同意下，白九随之施法，很快便将生机封入在避水珠中。
　　霎时卫三就像是被狐狸精吸光了真元，顿显老态，只见他踉跄起身，郑重向白九亦浅行了一礼：“拜托了！”
　　不等白九亦浅回礼，便又交代了之后去向：“我在点苍山等你们。”
　　说罢转身离去。
　　亦浅看卫三推门踏入雨中的略微佝偻的背影，叹了口气。
　　关门转身，正好看到白九悠哉哉喝茶的模样，亦浅顿了顿，想到掌教师尊的嘱托，不确定地开口：“哥哥，我们这般，也算匡正道？”
　　白九理所当然：“红尘世，红尘劫，众生皆苦，我渡世人，如何不算？”
　　亦浅依旧一脸犹疑。
　　白九耐心解释：“天道贵生，无量度人。卫三既然找来，就是有缘人，何该我们渡他！”
　　看了眼亦浅深思的脸，顿了顿，又加了句：
　　“再说又不是我答应的卫三。”
　　就像被抓着尾巴的猫。
　　亦浅哼唧了两声，绝不认账。
　　当即换了个话题：“哥哥，我们要去何处找唐素的魂？”
　　白九好笑，但也配合。
　　取出荷包中秀发，掐诀念咒，那秀发猛地自燃起来，化作一阵青烟散去。
　　“金陵。”
　　*
　　夜间的秦淮河总是比白日里热闹的多，来往的花船艳丽的姑娘轻佻的小曲欢歌，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欢场的笑闹隔着几条巷子也能听到，但却丝毫不能减轻亦浅的睡意，她努力支起小鸡啄米般的下巴，直了直身子，又眨了眨瞌睡的眼，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三更的棒子从远处响起，却在这放荡奢靡的夜中分外清晰。亦浅被这棒声惊得彻底没了睡意，她懒洋洋地站起身子，敲了敲酸疼的后背，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随意扫了扫身后货架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方放下转而撩起左手边的帘子，进了内堂。
　　内堂的视线较之大堂要亮堂的多，但正中摆放的那口棺材就令屋内平添了几分凉气。
　　亦浅走上前，熟练地拿起桌上的刻刀径自开始了对棺材盖的雕琢。不料刻刀落在棺盖的刹那，只听一声尖厉的惨叫传出，但亦浅仿若不觉，手下的动作不停，仍仔细雕刻着。
　　惨叫声随着亦浅的动作逐渐衰弱，直至呢喃到近乎听不见，亦浅方放下刻刀，掐诀将棺木中的魂魄拉出。
　　“不该妄想的就莫碰，这棺将养的可不该是你的魂。若有下次，就是魂飞魄散了。”
　　魂魄忙不吝点头，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麻烦走了，亦浅轻舒一口气，拿起刻刀，继续雕刻。不一会儿，手下的并蒂莲叶方雕琢了大半。
　　大堂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扣门声，亦浅翻了个白眼继续手中的做活，似乎没听到丝毫动静。
　　但显然屋外的人体会到了屋内人的用意，扣门的节奏也变得迅速起来，三短三长的节奏陡然变成五短一长，明摆了一副不开门不罢休的架势。
　　亦浅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工具，起身出了内堂。
　　“阿浅，午夜清寒，快开门，我要冻死了！”
　　亦浅步子一顿，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冻死谁也冻不死你。但动作不停，神色自若地打开了门，瞟了眼门外温润尔雅的风流佳公子，淡淡留了句“记得关门”就转身进了内堂。
　　眼瞅着亦浅毫不留恋地步入内堂，白九叹了口气，利索地关好门窗后，漫不经心地瞟了眼货架随即抬脚也进了内堂。
　　撩开帘子，不出所料，昏黄的灯火下，亦浅正仔细地做着手中的刻活，耳边的一缕头发调皮地贴在颊边，倒显得她格外的温婉沉静。
　　白九微微一愣，本来要抱怨的话如卡在嗓子眼一般，没了声响，一时间，内室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偶尔响起的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响。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有一瞬，棺盖上的并蒂莲终于成型，亦浅带着满意的微笑放下手中的工具，揉了揉胳膊抬起了头，抬眼正看到白九一副吊儿郎当装模作样地喝着手中的茶。
　　待察觉到亦浅正在看自己，不慌不忙地将口中茶咽下，放下杯子，正准备开口。却被一直刻意忍受着那刺鼻的十几种脂粉味，而如今终于受不住的亦浅出声打断：“哥哥，听说秦淮河上的瘦马一绝，不知与京中的花姑娘孰美？”
　　不温不火的声音仿佛说明说话人的好脾气，但明显那个本来准备抱怨的人不这么认为。
　　白九状似心虚般掩饰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即潇洒挥开手边的折扇，手抚扇面，淡笑不语。
　　半晌，白九率先投降，陡然一叹，缓缓收起扇子，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开口：“也许是瘦马更胜一筹？”
　　暼了一眼亦浅要变的脸色，马上改口：“骗你的，我哪见过。再说去不过为了结一桩生意，可没闲心看别的。”
　　“再有，阿浅，你这过夜茶真难喝！”
　　“咱们什么时候接了桩花船上的生意？”
　　白九展开了自己的折扇，而后合上，抬头对上亦浅那高挑的眉，回答：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哪能挑三拣四？如今人界灵气缺失，世人又大多缺乏敬畏心。想几百年前我道益昌隆，不想如今多少神棍学个起剑式就能出来招摇撞骗斩妖除魔了，呵……”
　　话未说完，待看到亦浅愈发高挑的眉梢，白九顿了一下转而继续说道：“好了，是上一楼主留下的烂摊子，无关紧要不提也罢。对了，这有个好东西给你。”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根簪子，随手把玩了圈后就递给了亦浅。
　　亦浅接过略扫了一眼，扬眉：“桃木的？”
　　白九一脸得瑟：“好眼光，你看如何？”
　　亦浅也学他将簪子转了圈，然后中肯赞了句：“这木簪的刀工委实不错。”
　　白九一副算你识货的显摆欠揍表情：“哪里只算不错，看见上面雕的凤凰没，振翅欲飞，栩栩如生，这乃是凤凰簪。”
　　顿了顿，又装模作样地感叹：
　　“只可惜丢了凤凰口里衔着的东珠，但咱也不兴那么花哨不是，这簪子还能辟邪挡灾保平安，据说是前朝某位皇帝送给皇后的定情之物哩！”
　　看着愈发自卖自夸的某人，亦浅忍不住开口：
　　“确实是个好簪子，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你真该拿个镜子照照，这样子与街边卖符神棍无二，要再给个‘无量天尊’的招牌，恐明就能出摊了，哥哥你也能再给自个赚个体己。”
　　“然后再被你骗来买簪子？”白九用力翻了个白眼，又道：“阿浅，你刚上山那会小心谨慎的样子真让人怀念！被打手心也只会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看人！”
　　亦浅毫不在乎，甚至还故意做出柔弱的样子，并反击：“我还怀念终南山里温润尔雅端方如玉的大师兄呢！”
　　“不哭着喊着说夫为妻纲了？”白九挑眉。
　　亦浅绝不认输：“夫君～”
　　那声音一道三折，直喊地白九打哆嗦。
　　他很快认输：
　　“你还是叫哥哥吧。”
　　说罢，就走向内堂左边的那张床，熟练地铺床整被准备睡觉。
　　“哥哥我困了，要歇息，你也早些睡。”
　　那样子，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亦浅满脸得意，整了整桌上的工具，转而走向内堂右的屏风后。
　　绣地万里河山图的屏风后又是别有一番天地，绣床帷幔梳妆台，香炉中熏染的果子香，明显是姑娘的闺房，虽有些小但无一不透着精致。
　　洗漱后，亦浅坐在床上，抬手取下发簪，却在触摸的瞬间有些疑惑。
　　将其取下，果不其然不是自己早上带的那支，赫然是那支凤凰簪。
　　亦浅弯了弯嘴角，将簪子放在了枕边，起身吹灭蜡烛，平躺在床上。
　　周遭一片黑暗，唯亦浅床顶帷帐上镶嵌的点点明珠发着和煦温暖的白光，借着这微弱的白光，亦浅睁着眼睛慢慢数着明珠周边的朵朵祥云。
　　数了许久，还是了无睡意，亦浅翻了个身面向外侧，透过不远处的屏风隐约能看见放在内堂中间的棺木，亦浅盯着那具棺身，微微出神。
　　“要睡不着就背两章道德经。”
　　不客气的声音从对面响起，亦浅翻了个白眼，您自个留着背吧，翻了个身，很快沉沉睡去。
　　听见平稳的呼吸声，黑暗中白九睁开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次日，清晨。
　　白九靠在亦浅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中的苹果。
　　亦浅睁开眼睛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俊秀风流的男子垂着眼好似在思考什么，漫不经心的模样却是意外的好看。
　　亦浅揉了揉自己因睡眠不足而充满雾气的杏眼，然后懒洋洋地对床头的人说了句早。
　　白九拋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回应到：“早！”
　　回应完，又颇有些不满的抱怨：“阿浅，你昨日怎没告诉我有孤魂野鬼欲占并蒂棺养魂？”
　　不等亦浅回答，白九又自顾自地说：“昨日那凤凰簪你平日里常带着。”
　　又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玉镯，说：“这是清魄镯。对了，之前让你背的《黄庭经》背得如何了，明日我要抽查。”
　　“我有招魂铃！”亦浅不满抗议。
　　白九仿佛听不见，又拿出一叠符咒递给亦浅：“这里还有五雷符、五行符、定身符、平安符等，你看还要什么。”
　　亦浅无奈地看着手中的一叠符咒，突然想到什么，眼珠溜溜地转了两圈圈，笑眯眯：“我要，和合符！”
　　白九一愣，然后伸手给了亦浅一个脑袋蹦：“姑娘家胡言乱语些什么，赶紧收拾，今还要到秦淮河收唐素的魂魄！”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仿佛后面有追着的鬼怪，只不过微红的耳廓暴露了情绪。
　　亦浅好笑地看他逃跑般的背影，不禁笑倒在床上。

第6章 、第五章
　　清晨的秦淮河比夜晚要安静的多。
　　微风拂起刚抽出新芽的柳絮，为这初春的河畔平添了几抹动人的绿。
　　亦浅跟在白九的身后，沿着长长的河堤静静地走着。一圈两圈三圈，亦浅再打了无数个哈欠后，忍不住抱怨：
　　“哥哥，你哪里来的闲情雅致，咱们在河堤上多绕几圈就会有河神问咱们哪个是掉了的金斧头吗？”
　　白九眯眼：“阿浅，你好歹耐心些，编排河神可能成，再说那故事原旨在告诉我们贪心的下场可是什么斧头都得不到！”
　　察觉到亦浅要变脸，白九终结了话题转而说：
　　“好了，你再仔细瞅瞅周遭，看咱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亦浅翻了个白眼，转而向四周望去。
　　像是昨夜笑闹够了似得，清晨的秦淮河仿佛没有睡醒，四周很是平静，水面偶有因经过渔船而荡开一阵水纹。
　　杨柳细长的叶子耷拉进水里，游鱼好奇地咬住枝叶，不一会就吐出了一串泡泡。
　　本是一幅赏心悦目、心平气和的画面，亦浅还是从中发现了些许端倪。
　　那几艘飘过的渔船上空无一人，并到某一处就突得消去踪迹，转而又出现在最初看见它的地方。
　　水中的游鱼看似灵动实则无一丝生气，就连周遭的景物也好像慢慢失了颜色，变得苍白黯淡下来。
　　亦浅不禁皱了皱眉，还是开口随意称赞：“哥哥你真棒。”
　　“阿浅，你的语调要是起伏些，我恐怕能高兴些。”白九皱眉不满意。
　　亦浅腹诽哪里来的这般事，但还是顺从：“哥哥，你真棒！”这次语调抑扬顿挫，情感充沛，充满激情。
　　闻此，白九方满意般点点头，但还是提出要求：“你要是再有些娇羞就更好了。”
　　亦浅终忍不住自个的坏脾气，反驳：“这会子哥哥不说成仙了？”
　　白九摸了摸下巴，向亦浅笑了笑：“你也说了道门不论嫁娶，还举了玄玉真人娶亲的例子。”
　　亦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总觉得他方才的那个笑有些色（不正经）情，但不想再纠缠这些个问题，便摆了摆手，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铃铛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倏而响起，自近及远，霎时感觉天地间只有这铃铛的响声。
　　本来又想说些什么的白九见状也闭上了嘴，静看亦浅动作。
　　伴着铃铛响声的是亦浅冗长的念咒声，又好像从远古时传来的声乐，中间夹杂着脆耳铃声，神圣又端庄。
　　少顷，亦浅停下摇铃，仔细地将铃铛放入怀中，转而对白九点了点头。
　　白九看了看其正常红润的脸色，方舒缓了眉间一直紧皱的眉头：“成了？”
　　亦浅点了点头，又开口说道：“唐素的魂魄果然如我们猜测的那般已经分散，如今秦淮河上的只是天魂。”
　　“看来时间不多了，我们至少得赶在人魂消散之前将其收聚，否则回天乏术。”
　　亦浅诧异：“为何是人魂，天魂不行吗？”
　　白九解释：“人魂是命魂，命魂若消散，即使重塑魂魄，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白九一顿，转而又说：“时间虽然紧迫，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阿浅，来，让哥哥我带你领略这金陵大好风光！”
　　“哥哥，你以为只有你会出门？我虽没似哥哥你领略过夜市的繁华、花姑娘的温柔妩媚，但白日里的金银楼我还是去过的。”
　　“都说了道爷我一心向道，道心坚固！”
　　白九跳脚，顿了顿又说：“阿浅，你真不识好心，哥哥是见你全金陵也就识得个点翠坊沉香居，平日里也就只知去买个脂粉首饰，这不才想着带你去见见世面。不然，往后有人问你金陵有何特色，你总不能说脂粉格外香细，翡翠格外绿透吧！哈。”
　　转而，白九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又说：“再说你个姑娘家不要总这么言辞犀利，文文气气些也好。”
　　亦浅闻言一噎，当即就转身快步离去，怎奈步子迈得过大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控制好身形避免了出丑，轻拍胸口定惊的亦浅却听见身后传来的“扑哧”笑声，耳朵不由变得通红。
　　“还不快走，再站下去，太阳都落山了。”
　　白九抬头看了眼那初升充满着希望的太阳，不自觉地歪了歪嘴角。
　　亦浅似是察觉到白九的视线，看了眼当空的太阳，耳朵变得更红了。转身就是快步离去，不过这回聪明的知道把身上的那条嫩绿裙子提起一点。
　　白九再不说什么，快步追了上去，很快就和亦浅并肩而行。
　　“咱们要去哪？”亦浅微微侧头询问。
　　姑娘侧头的娇俏模样令白九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她的问题，缓声说：“跟着走就是了，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说罢又上下打量了亦浅两眼，道：
　　“怕是也卖不了个好价钱。”
　　说完便率先向前走去，男子的身影俊秀挺拔。
　　亦浅听他嘲讽，抿了抿嘴，忍不住将脚边的石子向白九的方向踢去，在听到他的闷哼声后，方露出笑脸追了上去。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白九揉着后腰不禁小声嘀咕。
　　亦浅闻言放缓了脚步，俏脸一板，两眉微挑，随即质问：“谁难养？”
　　白九听声反射般立时答到：“我难养！”
　　答完又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后腰，忍不住再次嘀咕：“阿浅，男人腰可伤不得！”
　　亦浅仿若听不见般心满意足地背着手晃悠走了，白九看她那故作深沉的背影，虽手下揉着腰但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河堤上的杨树飘飘，惊开了水底的游鱼，待和煦的风渐平缓消散，鱼儿又重会聚在了一起，平静又美好。
　　金陵的大街不管何时总是十分热闹，亦浅白九二人容貌又十分出众，自然引起许多关注。
　　但白九毫不理睬，只自顾自地跟亦浅说话：“城隍庙那有家特好吃的早餐铺子，等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当真好吃？”
　　“骗你有什么好处？”
　　二人缓步向前，不时小声说着什么。窃窃私语间，两人便来到一再寻常不过的小摊前。
　　白九从衣袖中拿出手绢仔细擦了擦桌子，拉着亦浅坐下后，熟练地向老板点了两碗豆腐花和一笼小笼包，很快老板就将冒着热气的碗端了上来。
　　白九向亦浅招呼：
　　“尝尝，这家的豆腐花在整个金陵城都非常有名。咱们素日里吃的豆腐花都是咸口，今儿这可是甜口，清爽可口，特别香甜好吃。”
　　白九殷勤地将豆花放到亦浅面前，又给她递了双筷子。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世面，那确是小女子是孤陋寡闻了。”亦浅做作地用手帕捂嘴笑了笑，接着又说：“未想还有甜口的豆花，怕不跟红烧胖大海一般才好哩。”
　　白九不理会她的嘲讽，只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副期待的模样。
　　亦浅见此，从善如流地拿起碗里的汤勺，轻轻挖了一口，小心送去口中。
　　待亦浅咽下，白九忙不吝问到：“怎么样，是不是惊为天人，觉得比咸口的好吃太多？”
　　亦浅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既然如此，咱家今后就只吃甜口的豆腐花！”
　　亦浅看着得寸进止的某人，挑了挑眉，刚准备反驳，就听见邻桌的对话。两人对视一眼，停了笑闹。
　　“听说魔教改朝换代，魔女宋如成了教主执掌五行令。”
　　“早知道了，我还听说那原教主夜霄就是宋如杀的呢，不想夜霄一世英名，竟折于此！”
　　“有说那宋如是夜霄的童养媳，没想到……”
　　“就算是夫妻也有同床异梦，更何况其他？在这泼天的权势面前，那几分零丁的情谊又值几个钱。”
　　“昨日城东说书的都换了书，就在讲这些事。”
　　“怎么说？”
　　“话说盘古……”
　　“去你的，简单讲。”
　　“世人皆知魔教总坛地势险要，教中又不乏许多高手，所以正派人士虽有降魔之心却也无可奈何。但听闻几月前，江湖第一杀手唐素竟上了总坛，还与教主夜霄成就了一番良缘，但可惜世事难料，宋如因爱生恨，将两人设计毒死，真是可惜。”
　　“唐素，不是江湖传言她一心爱慕卫三少，你莫不是胡说八道，逗哥几个乐子吧？”
　　“普天皆知卫三少风流多情，许是那唐姑娘心灰意冷了呢。”
　　“谁说不是，再说那宋如设计登上教主之位后，竟也不能长久。”
　　“如何？”
　　“近日听闻她练功出了岔子，天理好循环，如今倒成了疯子，性情大变，哪里还有当年魔女的半分风采。”
　　“谁说不是呢？造化无常，出门在外，大家可需准备几张灵符防身啊，我这有挡灾符驱厄符福寿符，各种符咒因有尽有，只要一两银子一张，货真价实，大家快来……”
　　还未说完，本来聚在一起兴冲冲讨论江湖八卦的人立刻四散离去。
　　亦浅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人群，深舒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放下心，眼前突然出现一锭银子，耳边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各种符都给爷来一张。”
　　好笑的拍走眼前那只白皙好看的手，亦浅道：“促狭，我就是觉得有趣想逗他们一逗，况且夜霄当权的时候，他们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议论魔教是非，真真是人走茶凉。”
　　“他们没什么坏心，只不过是好奇罢了。”
　　“我也只是感慨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永远高高在上风光无限。”转而话锋一转，亦浅又说道：“不过，夜霄唐素几人到底怎么回事，确实勾的人心痒痒。”
　　“你这算不算严于律人，宽于待己？”顿了顿，白九笑了笑：“回去咱们就探查番招魂铃里的天魂！”
　　“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亦浅反问。
　　“咱们道家不讲究这般，随心无为就好。”
　　亦浅点头，起身向回去的方向走去，白九撑着伞安静地走在她的身边为她挡下天边突然飘起的小雨。
　　“咦，哥哥你手里何时多了把伞？”
　　“你没发现突然下雨了么？”
　　“噢，我就说方才怎么有水滴呢。”
　　“傻瓜。”
　　“姑娘我才不傻，聪明着呢。”
　　“我又没有说你傻，你干嘛搭腔？”
　　“再理你我就是傻子！”
　　话音尽是信誓旦旦。

第7章 、第六章
　　春日里的小雨如丝般清爽，就算撑着伞细碎的雨丝也会随着风飘到人们的脸上。
　　亦浅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那随意飘洒的雨丝，感受到冰凉细碎的触感，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怎么没去检查那缕魂魄？”
　　白九边问边将亦浅伸出的手抓了回来，发现手中的温度冰得厉害，双眉微皱，就拉着人往屋子里进。
　　亦浅挣扎了几下，发现白九一点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有越握越紧的趋势，便索性凭着他穿过大堂直接进入内堂之中。
　　手上一松，肩膀就被人按下，亦浅顺着力坐到了椅子上。还未说什么就见白九出了内堂，随即就听见关门的声音，突然想到什么，抿嘴一笑，然后从怀中掏出招魂铃，摆弄起来。
　　脆耳的铃声从内室中响起，白九刚撩起帘子就被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心中猛然一惊，抬头却看到坐在内室棺材旁的姑娘笑得一脸灿烂，还在嘴里的话瞬间就被咽了回去。
　　“阿浅，你稳重些！”
　　相对无言，少顷，略带无奈的话响起。
　　亦浅不以为意的转过头，装作没有看到白九看过来的谴责眼神，低头把玩着自个手指，好像刚才的动静与她无关，只是一阵不经意的风。
　　“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阿浅，我还能不识你的小把戏？”
　　听到白九先前的指责，亦浅没做反应，只依旧摆弄着手指。
　　“多漂亮的手！可惜了我昨日才订的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和珊瑚绿松蝴蝶戒，看来它们是没福分出现在阿浅手和腕上了！”
　　白九话音刚落，亦浅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可思议起来，仔细看仿佛还有些狰狞。
　　白九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浅，你要知道生活不易，镯子戒指够带了就好，首饰够用了就好。”
　　“你就是个小心眼！”
　　亦浅猛然将手中的铃铛放在棺材盖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瞪视着白九。
　　白九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又有些好笑：“又说哥哥我是小心眼，你个小没良心。”顿了顿，接着说：“既然订了那就都是你的，还能是别人的不成？怎这大气性，亲戚要来了？”
　　白九话还未落，只见一阵阴风直朝其面部卷去，大有一副把人吞没的趋势。
　　然白九却淡然地抬了下手，本十分嚣张的阴风瞬间平息了下来。
　　只见穿着普通青色书生袍的男子缓步走到亦浅面前，抬手就给了此时目瞪口呆的女子一个脑嘣儿。
　　看着亦浅捂着脑袋呲牙咧嘴的可笑模样，白九不自觉的眼带笑意坐在了亦浅身边。
　　“你……”
　　还未等亦浅将抱怨的话说完，白九就拉了拉亦浅的手，见女子又要炸毛，白九安慰地拍了拍亦浅的手，又变戏法一般从怀了掏出了一支玲珑蝴蝶簪，然后迅速簪到亦浅头上。
　　亦浅不自在地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簪，抬眼又正看到白九脸上那一抹包容温柔的笑意，然后脸部开始不自觉地发红。
　　白九却仿若不觉，仍是自若地抓着亦浅的手，桃花眼里盛满了醉人的笑意，就这么看着亦浅。
　　亦浅终是不敌，不自在地从白九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低头偷偷将之前手中出的细汗擦去，又抬头看了眼白九，看他还是那副熟悉地风度翩翩佳公子的混蛋模样，不由舒了一口气。
　　亦浅小心地将簪子扶正，转移话题：
　　“哥哥你来的正好，正好要探查那一魂。”
　　说完，亦浅又拿起招魂铃，仿佛之前无理取闹做法的人不是她。
　　白九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她。
　　亦浅见白九没有说话，径自就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口里念着绕口冗长的咒语，刹那，屋子里的灯火摇摆，一阵阴风拂过。
　　亦浅下意识地闭眼，再睁眼时她和白九正站在清晨去的那个河堤旁边，不过不同的是此时正是黑夜。
　　亦浅一早就知道，黑夜秦淮河要比白日里热闹的多，可没想竟这般热闹。
　　来往的花船络绎不绝，身着艳丽暴露衣着的姑娘拉拢着岸边的客人，船上传来的欢声，空气中到处都是混杂在一起的脂粉香酒香，她不禁对近日每晚出行的白九刮目相看。
　　可惜还未等她感叹两句，白九就向后拉了她一把，一个拿着壶酒浑身带着一股浓烈脂粉酒气的姑娘正从她面前跌跌撞撞地走过。
　　“看着点人。”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大概是离得过近的缘故，亦浅甚至能感受到喷洒在耳后的热气，不觉缩了缩脖子，一声轻笑伴随而来，还未来得及发怒，又被白九转移了视线。
　　“瞧。”
　　亦浅顺着白九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方才差点与其相撞的姑娘此刻在一颗柳树下，脸上带着甜蜜欢喜的笑容正仰着头与着树上的卫三说着话。
　　“那笑得快成傻子的姑娘就是唐素？”
　　亦浅疑惑。
　　“怎么，我们探查的还有别人的魂魄？”白九反问。
　　亦浅一噎，不想和他说话了。
　　树下女子清澈的眼神，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欢喜。
　　亦浅看了两眼，开口说到：“瞧唐素那掩不住的欢喜模样。”
　　又看了看，继续说：“唐素的容貌倒不似她的名字，反倒十分艳丽张扬。”
　　白九闻言不禁看了她一眼，亦浅被他的目光看得毛骨悚然，搓了搓胳膊，毫不示弱地也向他看去。
　　白九不想如此，轻笑一声率先移开了视线。
　　亦浅脸不禁一黑然后扭过头去。
　　杨柳树上，俊秀的男子笑得温润，秦淮河畔，艳丽的女子红了容颜。
　　“素素，这金陵可还繁华？”
　　“甚是不错。”
　　俊秀男子突然动了动鼻子，似是闻到了什么，忍不住说：“你饮酒了？”
　　唐素傻乎乎地笑着回答：“当然，好不容易来一趟金陵，怎能不去看看传说中的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
　　亦浅闻言转头问道。
　　白九不禁摸了摸鼻子，含糊答到：
　　“金陵最大的销金窟，里面什么都有，不过听说月前被官府缴了。”
　　亦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会轮到白九不自在：“看我做什么，我又没去过。”
　　亦浅无事般转过了头。
　　这边。
　　卫三少的眼睛微微眯起，隐约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可说话的语音却是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素素，你是个杀手，应知道酒色最是伤身误事。”
　　“我就是去看看，也没做什么。”
　　“再说，前些日子里得了好酒又特邀我去惊鸿山庄品酒的某人是谁？”
　　说完，便是眼波流转，端的妩媚动人。
　　艳丽的女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令人心动的，更不用说是如此，亦浅不禁看呆了。
　　白九看她呆滞的神色，即使对方是个姑娘心里也还是不痛快，正准备拍拍她的脑袋，却没想到亦浅倒先回过神来。
　　“哥哥你瞅，卫三竟也呆了。”
　　白九顺着亦浅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卫玉专注的眼神和唐素笑弯了的眉眼。
　　晚风拂过，惊了河里的游鱼，也惊了柳树上卫三少的梦。尴尬地轻咳一下，缓声说：
　　“素素，我找你有正事。”
　　“你找我有什么正事，是又惹了祸被卫夫人赶出来了？噢，这回是弄坏了她的什么宝贝，还是又招惹了她的宝贝猫，都说了你没事别老逗弄那只猫！”
　　卫三一脸严肃，只定定的看着唐素没有说话。
　　唐素皱眉，继续问：
　　“都不是？那还能有什么正事，总不能是叫我去杀人？”
　　卫玉直了直身子，表情更加严肃了，只不过还夹杂着一丝羞赧。
　　“你真要我去杀人？”
　　唐素察觉，不可置信地反问。
　　“对不住。”
　　卫玉低头轻声道。
　　“我金盆洗手的盆还是你给我端的，如今你叫我去杀人？”
　　唐素愤怒。
　　卫三依旧没有说话，良久又是一句：
　　“对不住。”
　　唐素小脸不禁一白，忍不住后退一步：
　　“为了什么？”
　　“为她，也为我。”
　　唐素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攥紧，又装作随意地问道：
　　“她，你又招惹女孩子啦，这次是认真的？”
　　不等卫三回答，唐素又快速地说：
　　“你当然是认真的，要不也不会来找我。”
　　说完，深深地看了卫三一眼，转身离去。
　　“我应了！”
　　亦浅瞅着周遭不稳定的空间，想起唐素离开时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叹，又向白九问到：
　　“魂魄这般不稳定，没事吧？”
　　“无事。”
　　白九掐诀施法，不稳固的空间逐渐稳定下来。亦浅不禁轻舒一口气，转身准备向唐素离开的方向跟去。
　　还没走两步，就被白九拉住，不耐烦地转身问了句“干什么”，就顺着白九的视线看见了倒在柳树上的卫三少。
　　此时的卫三少不复方才的玩世不恭，也不如他名字中的温润如玉，而是随意颓废地靠躺在树上，望着漆黑的夜空。
　　只不过不一会，他就重新坐起了身子，脸上又挂起了那风流好看的笑容，又成了那个倜傥多情的卫三少，好像刚才的软弱只是个错觉。
　　“我瞅着卫三少方才那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许是真累了，他这是肾虚？”
　　亦浅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咳咳，咳……”
　　白九一阵猛咳，好不容易止住，然后惊呼到：“亦浅，你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东西，这是你个闺阁大姑娘该说的话吗？”
　　“话本里都这么写的，哥哥怎这般少见多怪？”亦浅竟还指责。
　　白九气不打一出来：“回头爷就撕了你那些不正经的话本。”
　　“如何不正经，我看哥哥才最不正经，和卫三就是一丘之貉。”亦浅依旧毫不认输。
　　白九坚不承认：“道爷最正经不过，从没祸害过旁人家的姑娘，也没有遍江湖的红颜知己。我可有一颗最坚韧不拔玲珑剔透的道心。”
　　“是不是说好听点就是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呀！”亦浅嘲讽，顿了顿，继而冷笑一声：“我看卫三也是自诩如此呢。”
　　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去，躺着也中枪的白九摸了摸鼻子，追了上去。
　　“你莫要转移话题，你那些话本子都藏在哪，回头我就一把火都给你烧了。”
　　“哼。”
　　“你还哼，我还哼呢，哼哼，哼……”
　　亦浅不耐：
　　“哥哥，你是猪吗，哼哼哼。”
　　白九愤怒：
　　“哼！”
　　哼声响彻天际。

第8章 、第七章
　　白九亦浅抵达客栈时，唐素已经歇下，于是两人颇显轻车熟路地进了她歇息的客房。看着床上熟睡中也不忘皱着眉的唐素，亦浅抿了抿嘴并没有说话，而是摇了摇铃，拉着身边的白九，一脚踏进唐素的梦中。
　　“用的还算熟练。”
　　看了眼亦浅手上的招魂铃，白九赞道。亦浅没想白九突然夸人，不自在地用空着的手转了转腕上的玉镯，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白九稀奇地多看了几眼她不常有的羞涩模样，在亦浅发现前移开了视线。
　　*
　　年少的唐素身着红衣在树下练习挥剑，一招一式，极为认真。
　　身后慈眉善目的老头正和蔼地看她练剑，不过眉头微促，似有忧愁。
　　那抹红色的衣衫在树下格外显眼，却也热烈。
　　亦浅觉得那老头有些眼熟，可愣是想不起是谁，也不纠结，继续看着。
　　*
　　画面再转，依旧是桃树下。
　　唐素似是大了些，仍在树下练着剑，但剑中已然有了剑意。
　　慈眉善目的老头还是在她身后看着她，只不过比上回见忧愁更显。
　　收剑，唐素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老者：
　　“师父，您的功夫我当真练不了，可我明明已练出剑意！”
　　“唉，我的功力乃是至阳，可你是至阴之身，阴阳相克，如何是好？”
　　唐素面色一白：“那我如何报君子剑常规杀我全家的血仇！”
　　“乖孩子，师父帮你报！”
　　“不，我要自己来！”唐素一脸不甘与坚持。
　　老者怜惜地看着她，摸着她的头安慰：“师父再想想办法，乖呀，莫哭，师父再想想办法，啊。”
　　画面再转。
　　桃花树下，落英缤纷。
　　亦浅欢快地在树下转了个圈，翠绿的裙摆上沾满了粉红的花瓣。
　　微风拂过，花瓣拂过亦浅的脸颊，她满足地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愉悦。
　　白九一袭白衣，嘴角带着温润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不远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卫三少将一本书册塞进半大的唐素手中，唐素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欢喜，卫三看着唐素欢喜的脸也露出了满足的笑。
　　“卫三给的是他家的祖传绝学惊鸿剑法。”
　　正疑惑那书是什么的亦浅猛然听到白九的声音，还没说什么，却突然明白他话中所表达的意思，心中更加疑惑：
　　“卫家绝学不是只有卫家人才能学么，我听说十几年前有人想要拜卫家老爷子为师学习惊鸿剑法，却被拒绝了。卫老爷子还向天下宣称卫家的惊鸿剑法绝不外传，没想卫三如此大方，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卫家绝学确实从不外传，若不是这惊鸿剑法，卫家也不可能有如今之势。”
　　白九肯定了亦浅的说法。
　　亦浅想到如今卫家大少为武林盟主，二少又是镇北将军，好不威风，不由点头：“这卫三果真大方，为搏美人一笑，家传的宝贝说给就给。难怪长大一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佳公子模样。”
　　顿了顿，又笑言感叹：“家传绝学给了唐素，这算不算聘礼？怪不得江湖传闻唐素对卫三死心塌地。”
　　不等白九说话，画面再变。
　　桃花树下，男子女子的身形渐渐模糊，漫天飞舞的粉红颜色也逐渐褪去。转眼，点苍峰上，身着黄衣的唐素跪下向头发斑白的老者请罪。
　　“惊鸿剑法确实是最合适阿素你练的功法，你既然拿到了，就好好练，阿。”冷慈安抚地摸了摸唐素的头。
　　唐素蹙眉，有些不安：“可我担心卫爷爷……”
　　冷慈傲然：“给你的就是你的，他还能再要回去不成。安心练吧，你是我冷慈的徒弟，大胆些！”
　　唐素的眼眸突然变得异分明亮，老者慈爱地摸了摸唐素的头。
　　“道袍老头居然是冷慈，当年的□□绝杀，果然英俊好看的人老了依旧英俊好看。”亦浅在旁星星眼称赞。
　　白九不服气，阴阳怪气：“可惜到底年龄不小了。”
　　“就你年轻，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亦浅反讽，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白九回头正好看到那快到翻到天上去的眼白，无语：“你若是不翻白眼，说的话可信度方能高些。虽然，爷自个觉得不差什么。”
　　“嗯哼，你说是就是。”亦浅敷衍。
　　慈爱的老人娇俏的少女，他们的身形又开始逐渐模糊，点苍峰的翠绿颜色也开始像之前那桃花的粉一般逐渐褪去，渐渐的只剩一片漆黑。
　　黑暗中，白九不动声色地握住身边亦浅的手，微微向前一步，将亦浅护在身后。亦浅眼眸微动，并没有阻止其的小动作。
　　黑暗中隐约传来一阵古琴声，悠扬缠绵，渐渐古琴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古琴一幅幅画面也在黑暗中出现。
　　男子含笑在桃树下弹琴，女子身着白衣在其身边练剑，剑影错乱，桃花漫天。
　　黄衣少女欢快地跑进男子的怀抱中，男子面含宠溺地将其抱起转圈，裙摆飞舞的弧度，无端惊了他人的眼。
　　点苍峰上，女子练功不慎落崖，男子舍身相随。悬崖峭壁上，男子悬空单手握住匕首，另一手紧紧抓着他身下女子的手。
　　女子通红的眼，如断线的泪珠。
　　至此，死心塌地。
　　画面又是一转，唐素偷摸地站在屋外，仔细听着屋内人的声音。亦浅好奇地走过去，也侧耳倾听。
　　“娘你放心，我还是喜欢知书达礼的端庄姑娘。”
　　“你这么说，娘这就放心了！”
　　屋外亦浅闻此不由歪头看向身侧的唐素，只见她不敢置信般地伸手捂住了嘴，然后扭头跑了。
　　“啧。”
　　白九看了亦浅一眼，对她发出的声音挑眉，但也没有多说。
　　接着的画面是唐素每日不再每天叽叽喳喳地围在卫三身边，而是努力学习女红厨艺。也不再喜着如红色般的艳丽衣衫，逐渐穿的素雅文气。人更是开始变得知书达礼文静端庄，大家也逐渐习惯了这般的少女，仿佛以往那个娇俏艳丽少女从未出现过。
　　唯有冷慈看着如今的亭亭玉立的懂事少女而微微叹息。
　　天色忽地一暗，四周景象逐渐模糊，然后像长久未见天日的画卷突见天日了一般，瞬间化为飞灰，飞灰纷乱地向四周散去，转眼就被周边的黑暗吞没。
　　随着画面的消散，只见唐素出现在黑暗中央，她一脸释然的模样站在那一片黑暗中，然后消失不见。
　　一晃间，又是那间客房，唐素紧皱着眉头闭眼躺在床上，床前，白九亦浅一前一后地从昏暗处走出，两人对视一眼，无言。
　　次日清晨，唐素就策马离开了金陵城，白九与亦浅站在卫三身后，看他目送唐素离开。卫三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愁绪。
　　亦浅望着唐素远去的方向：“她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白九反问。
　　亦浅挠了挠头，也觉得说了句废话，转而分析：“听闻卫三天生经脉不通，不宜练武，卫老爷子心疼便将惊鸿剑法的剑谱都给了他。冷慈虽是□□绝杀，但由于内功过于刚强不适合唐素练习。那么唐素是为了惊鸿剑法才接近卫三的？”
　　顿了顿，未等白九回答，亦浅道：“我曾听闻唐素为报血仇杀君子剑一家一十五口，这事当时轰动武林，唐素也因此跃居杀手榜榜首。若唐素强练冷慈传授的刚强内力，那终她一生恐也报不得血仇。”
　　白九同意：“唐素确实是最适合练惊鸿剑法的人。”
　　“怎么说？”没想还有这般说法，亦浅疑惑，但白九没有回答。
　　亦浅无奈，只好摇了摇铃，两人又重新回到了内室。
　　回到内室亦浅也来不及说什么，迅速将魂魄送入之前棺木上的一朵并蒂莲中，霎时，那朵莲花变得极为生动鲜明，与周边的并蒂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亦浅不禁痴迷地看着那栩栩如生地莲花。
　　亦浅的痴迷神色令白九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提醒：“我觉得……”
　　亦浅不想被打扰好兴致，打断：“哥哥，你不觉得。”
　　白九锲而不舍：“我想说……”亦浅不耐烦：“哥哥你不想说！”
　　在白九再次开口之前，亦浅警告：“快闭嘴吧您嘞！”
　　成功警告后白九再没出声，亦浅满意，继续迷恋地摸着那朵生动的并蒂莲，并不理会身后的人。
　　白九顿了半晌，但还是忍不住：“我还是想说，阿浅，你这样好像变态哩！”说罢，就快步出了内堂。
　　亦浅随手将手边雕剩的木头砸了过去，听到闷哼声方满意地笑了笑，转而继续之前剩下的刻活。
　　听见内堂内熟悉的雕刻声，白九揉了揉刚被砸着的肩膀，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
　　翠微山顶。
　　亦浅皱眉看了看身边的四散的云雾，又仔细瞥了眼崖下，但由于云雾飘渺看得十分不真切。
　　“地魂当真在这谷底？”亦浅疑问。
　　白九自信：“我就是闭着眼也不会算错！”
　　“大言不惭！”
　　白九皱眉反驳：“爷可不是一般人，从不说大话！”
　　亦浅无语，随口敷衍：“哥哥自是从来都…不一般！”
　　有种微妙的感觉，白九奇怪：“我怎听着这不像什么好话？”
　　亦浅真诚地看着白九：“自然是好话，哥哥，你放松些，别这么一惊一乍！”
　　白九狐疑地上下打量番亦浅，但实在找不出不对，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我们怎么下去？”亦浅换了个话题，又瞅了圈周遭，疑问。
　　白九闻言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两把伞，并将一把递给了亦浅。
　　“五行伏魔伞？”亦浅有些兴奋地接过。
　　白九颔首。
　　亦浅见他点头，便迫不及待地撑开伞，然后不自觉地拿伞转了圈，接着走到崖边，在白九突其不意间跳了下去。

第9章 、第八章
　　亦浅撑着五行伏魔伞突然从崖边跳了下去。白九不料她突然的动作，也立时跟了上去。
　　不一会，两人便飘至崖底。
　　亦浅利索地收了伞，然后理所当然地将其收进自个的百宝囊中。
　　白九在后面看她动作，忍不住轻咳一声。
　　亦浅听到动静回头，看见白九不禁有些羞赫，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开口：“哥哥，我就是先替你收着，等你要用了再还你。”
　　白九忍不住一乐，虽本就是给她的五行伞，但此刻也忍不住促狭：“那就麻烦妹妹了。”
　　亦浅不自在地摸了摸腕上镯子，然后转身向四周打量开来。
　　看她正打量四周的环境，白九也不再打趣，摸了摸鼻子，向她身侧踱去：“有什么发现？”
　　亦浅摇了摇头，道：“这里很久都没有生人的气息了，去前面看看。”
　　白九颔首，两人向前走去。
　　不多时，就看见一间草屋隐匿在林间。
　　“进去吧。”
　　白九率先进去草屋中。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碗筷，简陋也一目了然，但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颜色，似是被什么覆盖住了。白九提醒：“这里有魂魄的气息。”
　　亦浅闻言随即祭出招魂铃，念咒摇铃，墙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四周也仿若褪色了一般。
　　口子越开越大，亦浅拉着白九快速步入其中。
　　“阿浅，我觉得有时候人的好奇心不能那么强烈。”突然被拉进结界，白九幽幽提醒。
　　“可我的好奇心就是这么强烈，那可怎么办？”亦浅装模作样的叹息，转而安慰道：“安心吧，招魂铃我运用地愈发娴熟，进来看看不妨事的。”
　　“爷记得你才绶招魂铃不久。”
　　“呵，我是天才。”亦浅自信。
　　白九无语：“好吧，天才！”
　　亦浅不理会他的揶揄，换了个话题：“唐素应卫三取夜霄性命，哥哥，你说她要如何取，暗杀，狙击，□□？”
　　“不知。”白九顿了顿，转而问：“要是你呢？”
　　“我是弱女子，手无寸铁之力，杀不了人。”
　　说完还状似弱柳扶风般做作地轻咳了两声。
　　“你前日里要没那么生龙活虎地用招魂铃生事，此时还能多些说服力。”白九抽了抽嘴角，没眼看她做作情态。
　　“我如何生事了？”亦浅秀眉一挑，插腰问到。
　　白九看她泼辣的形态，也学着她插腰，还用手随意的比划了下，好笑反问：“弱柳扶风？”
　　白九的话令亦浅一噎，急忙放下了手，正准备回嘴，就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踏出结界，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寻去。
　　翠微山谷底，还是方才白九亦浅落下的地方，依旧是方才见过的环境，四周的草木依旧郁郁葱葱，从山崖流下的溪水依旧是流水潺潺。
　　唯一不同的便是此时的崖底出现了两个不应该出现的人——
　　唐素，夜霄。
　　唐素头上简单簪着一个木簪，身着麻布素色衣裙，宛若一副寻常农家姑娘的模样。
　　唐素的这身装扮倒少了平日里的艳丽，反而多出了些淡雅婉约。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也很贴切嘛。”亦浅感叹。
　　白九不可思议：“爷不懂你怎总有那么多的修饰！”
　　亦浅不服气：“咏絮之才，不行吗！”
　　白九认输：“行，当然行，可若道韫真如你，怕如今也没什么咏絮之才了！”
　　亦浅闻言暴怒，恨不得把他塞到招魂铃芯心里，然后每天不停摇铃，早三次，午三次，晚三次。
　　想着如此这样那样，亦浅不自觉露出一抹畅快笑意。
　　白九见亦浅不说话，疑惑回头，正好看到她嘴角的那抹笑意，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竖起。
　　亦浅回过神就看到白九以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她，她忍不住摸了摸脸，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便甜甜地向白九笑了笑，继而向唐素所在走去。
　　白九摸不着头脑，也回了个微笑，想不出什么不对，只好抬步跟上了亦浅。
　　唐素此时正蹲在一棵树下，用指头戳着一个黑衣男人，男人面色苍白，唇边带血，已然晕厥过去，赫然是前魔教教主夜霄。
　　亦浅感兴趣地走了过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夜霄仔细打量了一番，打量完还从袖里掏出了纸笔。
　　白九见状不禁抚头，还是忍不住开口：“又要做甚，你不是收集过夜霄的画像？”
　　“美人图谁会嫌多，再说夜霄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可是绝版。”亦浅有理有据信誓旦旦。
　　“当初是疯了才把神笔给你。”白九低声嘟囔，又问：“你这算不算红杏出墙？”
　　亦浅没有理他，暗自使了个法诀。
　　只见那笔自己在纸上动了起来，不多时，纸上便出现了夜霄的模样，身边蹲坐着的唐素也在画上，栩栩如生。
　　亦浅心满意足地仔细将画收了起来，得意得又看了白九一眼。
　　白九又摸摸鼻子，并不想搭理她。
　　这时唐素在确定夜霄确实昏过去之后，突然暴起凝聚内力，一掌向夜霄头部拍去。
　　亦浅没想这么刺激，忙伸手捂住了眼睛。
　　白九微叹，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只见就在唐素快接触夜霄的刹那，夜霄身上突现护体神光，将唐素反弹开来，唐素迅速一个躲避，才没被护体神光所伤。
　　“好了，没事了。”
　　亦浅闻言方放下手，小心地从白九身后探头查看。
　　白九瞧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好笑：“我还能骗你不成？”
　　“说不准。”话虽这么说，亦浅还是小步从白九身后踱了出来。
　　“小没良心。”白九无奈嘀咕。
　　唐素没有得手，不可置信地站在夜霄身前。良久，叹了一口气，然后认命地弯腰状似吃力地拖着夜霄上半身向草屋方向搬去。
　　亦浅看着她十分不讲究的搬法，颇有些同情地对白九说道：“眼瞅着唐素这般拖法，夜霄恐要伤上加伤了。”
　　白九打量了她一眼，问“你这是怜香惜玉？”
　　亦浅据理力争：“胡说八道，可别诬蔑姑娘我的清誉。”
　　白九翻白眼：“你刚画画的时候可没想过你的清誉。”
　　亦浅又是一噎，一人背着手自顾自地走在唐素身后，不理人了。
　　白九自觉胜利，乐呵呵地负手跟在她后面。
　　不多时，唐素就将夜霄拖回了草屋之中，颇为艰辛地将其安置在床上。擦了擦汗，唐素搭脉诊断，然后出去煮药。
　　亦浅见她走了，便踱步到床边：“这是走火入魔了？”
　　白九亦上前仔细打量了番，肯定：“应该是。”
　　“好好的，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闭什么关？”亦浅不解。
　　白九摸了摸鼻子，没有答话，毕竟他没觉得在深山闭关有什么不好，而且清静自在。
　　唐素端药进来，小心喂完药之后，又倒了一碗水用棉帕沾了涂润到夜霄干裂的嘴唇上。
　　亦浅在边上看得无聊，小心看了眼白九，然后悄悄掐诀，低头换了张七窍流血呲牙咧嘴的脸猛地白九扑去。
　　白九惊得后退了几步，但手却不自觉地拉着亦浅，亦浅不查也被他带地向前扑去，正好扑进好不容易稳定住身形的白九怀里。
　　白九稳当地托抱着亦浅，低头看到她情状时又不自觉地皱起眉毛，小声斥道：“多大的人了，还是稳重些好。”
　　亦浅不自在地从白九怀离起身，并没有争辩甚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随后将脸换了回去。
　　“怎这般淘气？”白九边说边在旁边帮她扶好弄乱的发髻。
　　亦浅俏脸一红，顿时有些羞愧。
　　此时，床上的夜霄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声，人醒了。
　　两人互看一眼，忙向床边看去。
　　只见夜霄霍然睁开了眼，眼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反而清明锐利。
　　唐素没想到他突然醒来，又被这目光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站起来时不小心碰倒了身边装水的瓷碗，水溅了两人一身，唐素又忙着拿帕子擦夜霄和自个身上的水，一时左支右绌。
　　可能是没掌握好力气的缘故，唐素不慎碰到夜霄内伤伤处，只听夜霄一个闷哼，然后猛然吐出一口血。
　　唐素吓了一跳，一时手忙脚乱，人仰马翻。夜霄看着唐素慌张的样子，只幽幽开口：“假设某和姑娘没什么深仇大恨，姑娘下手还是轻些吧。”
　　听见夜霄突然调侃，唐素的脸不由一红，定了定神，转身从柜中取出一瓷瓶，然后拿出一粒药丸递给了夜霄。
　　夜霄定定地看着唐素，直看的唐素发毛，方伸手接了丹药服下。
　　唐素看着夜霄身上的水渍，有些为难，家里没有男子的换洗衣物。
　　夜霄瞧唐素手足无措的纠结样子，含笑开口：“某不介意裸身。”
　　“他这是耍流氓？”亦浅不可置信。
　　“恐怕是的。”白九点头。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亦浅大义凛然。
　　“你若有转过身的自觉，也值当这么说。”白九看她没有丝毫回避意识，略微嘲讽。
　　亦浅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白九被她一瞪，摸了摸鼻子。
　　这边，唐素沉浸在夜霄裸身的震撼中，一时没有言语。
　　夜霄自觉艰难抬手，努力脱去外衣。
　　唐素恍惚间上前帮忙，就在唐素脱了外衣欲伸手解里衣衣带时，夜霄按住了唐素的手：“方才是玩笑话，某里衣并未湿透，姑娘莫要着急。”
　　唐素回神，看清眼前状况脸色乍红，拿过夜霄外衣，小声说了句“我出去晾晒”，就快步出了草屋。
　　夜霄身着白色里衣靠坐在床上，目视唐素出门，原本俊朗凛冽的面孔因为受伤反倒多了几分羸弱温和，颇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所以，唐素改使美人计啦？”亦浅开口。
　　“显而易见，否则就是蚍蜉撼大树。”白九摊手。
　　“这么夸张？”亦浅怀疑。
　　白九没有说话，眼神表示就是这么夸张。
　　“就算是。”亦浅翻了白眼，想想又问：“唐素突兀现身此处，爷说那夜霄可有生疑？”
　　“爷仿佛记得自个姓白。”
　　“没让你换祖宗。”亦浅嘟囔，想了想索性自个猜测：“天之骄子，自诩无人能伤，自负得紧。”说完还状似无意地瞟了白九一眼。
　　白九接受到信号，但疑惑：“你看我做什么，爷可惜命的紧！”
　　亦浅噗嗤一笑：“知道你怕死！”
　　-
　　唐素回来后，两人就互道了身份。二人皆改名换姓：卫芝、宋仲。
　　唐素向夜霄称自己被伯叔霸占家产，叔伯虎视眈眈欲将她嫁给县令的傻儿子，只好无奈逃出独居山中；而夜霄说自个是落魄举子云游四方，瞎练了些功夫，碰巧在此处突破，不料却学艺未精走火入魔。一个感怀身世孤苦，一个感慨怀才不遇。
　　短短几日，两人就颇有几分感怀深触同病相怜心心相惜的意味。
　　亦浅想起那护体神光，忍不住感叹：“哥哥，夜霄说他瞎练些功夫的时候，你猜唐素会不会想挠花他的脸？”
　　白九震惊：“我不知唐素想不想，但是，阿浅，你到底从哪学的挠人拽头发的泼妇手段？”
　　“我会的多着呢，哥哥要不要挨个试试？”亦浅笑得有些猥琐。
　　“不用了，谢谢。”
　　白九打了个哆嗦，敬谢不敏地笑了笑。
　　随后夜霄养伤的日子倒也称的上平和，除了唐素时不时的手忙脚乱。
　　山中生活的惬意平和，两人相处时愈发默契和温情。
　　夜霄伤好。
　　“芝芝，随我走吧。”唐素眨了眨眼，答应：
　　“好。”
　　次日，唐素夜霄两人离开了草屋。
　　亦浅在草屋前看着唐素夜霄离去的背影，微微叹息。
　　跟上次一样，草屋须臾变成灰烬，随风飘散。
　　亦浅看了白九一眼，白九点了点头。转眼两人离开魂境，回到草屋之中。

第10章 、第九章
　　随着地魂的融入，棺板上的三朵并蒂莲已有两朵鲜活生动栩栩如生。
　　看了眼剩下那朵干巴巴的花瓣，亦浅猜测：
　　“天魂地魂具都归位，只剩人魂在外，我猜人魂应在三才山上！”
　　白九同意。
　　侧头看她，只见亦浅正靠在棺木上，两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棺材板，眼珠时不时转动，然后微微眯眼，似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果然，没一会他便听到：
　　“如今魔教群龙无首，正好方便我们混水摸鱼。”
　　“摸什么鱼？”
　　状似听不懂般地反问。
　　给了白九个明知故问的眼神，亦浅清了清嗓子，普及知识般耐心说到：
　　“哥哥，听说三才山上有个宝库，珍藏着魔教历任教主的重宝，其中不乏奇珍异宝和救命良药。”
　　闻言，白九不由叹气：
　　“阿浅，你要记着我们是道士，不是飞贼，更不是强盗。”
　　“魔教没了教主，那宝库自然没了归属，我肖想一下有何不可。”
　　理直气壮地挺胸。
　　白九想到什么，微微一笑，并没有提醒她话中的错误，反而换个话题：
　　“那阿浅看上了什么，夜光珠，巨阙剑，还是焦尾琴？”
　　“稚子才做选择，我貌美如花，自是全都要。”亦浅大言不惭。
　　“那你不是摸鱼，而是网鱼。”
　　“阿浅，你要不要带个网？”
　　察觉亦浅情绪即将不对，白九闭嘴，很快又状似真心实意地开口祝愿：
　　“那就提前祝阿浅得偿所愿、旗开得胜。”
　　“嗯哼。”没有理会白九的阴阳怪气，亦浅估摸了下时辰，然后问到：“午膳吃什么？”
　　“吃太阳吧，正好阿浅你最近胃口大。”
　　到此再不明白白九的故意针对她就是傻。
　　深吸一口气，有些想不通：“哥哥，你做什么要针对我？”
　　“大概是因为你把原本放爷画像的匣子改放夜霄画像的缘故。”
　　白九低头弹了弹袖子，语气带着些漫不经心。
　　“我不是后来又找了个匣子？”
　　略带心虚的声音。
　　“嗯哼。”白□□着亦浅的语气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亦浅瞥了眼白九，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是挺过分，可你做什么非要和个逝者计较？”
　　“那爷是要感恩自个还活着？”白九不可置信。
　　亦浅察觉不对，拉了拉他袖子讨好地笑了笑。
　　白九顺了顺气，又说：“再说谁说的夜霄已死？”
　　“外头说书的都这么说。”亦浅下意识反驳。
　　“说书的话要能当真，他也不用说书了，当江湖百晓生岂不更好？”
　　白九好笑。
　　亦浅想了想觉得是，又想到什么崩溃道：“夜霄没死，那魔教的宝库？”
　　“自是还有主的。”白九接话。
　　“哥哥，你做什么要打破我的梦。”亦浅气结。
　　“我以为理由已经很充分了。”白九打开扇子扇了扇。
　　“我没有听见。”丢下句不管从哪个角度都颇为自欺欺人的话，亦浅恨恨离开。
　　“别睡那么晚，明日还要去三才山呢。”白九懒洋洋看着亦浅离开的背影提醒。
　　“知道了！”
　　*
　　三才镇。
　　亦浅望着不远处多个直冲云霄的山峰，有些惊讶的叹道：“无量天尊！怪不得魔教易守难攻，就凭这山的陡峭高耸，也够令正派人士望而生畏了。”
　　顿了顿望着那个最高的山峰问到：“这么多山头，哪个是正大峰？”
　　白九朝亦浅眺望的方向看去，只看重峦叠嶂中有一突兀的山峰，它仿若鹤立鸡群般直冲霄汉。
　　不是说其它山峰不高，只是在那座格外高的山峰面前只能算作是小巫见大巫。
　　“你看着的那个便是。”
　　白九又接着说：
　　“相传三才山有三座主峰，分别是天、地、人三峰，剩下的山头则按甲乙丙丁顺次排序，作为从属护卫着主峰。”
　　顿了顿，又加了句亦浅感兴趣的：
　　“听闻三才山上有重宝。”
　　“重宝？”亦浅疑问。
　　除了宝库，还有旁的宝贝？
　　白九点头：“不过到底是谣传，不知真假。”
　　亦浅了然地点点头，回头又看了眼热闹的镇子，提议：
　　“白日上正大峰未免过于招摇，不如等到夜间便宜行事？”
　　白九同意：“先找个客栈住下。”
　　两人向镇里的客栈走去。
　　*
　　云开客栈。
　　“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名字大吉大利。哥哥，看来我俩此行定不会空手而归！”
　　亦浅巧了般拍了下手，看了眼白九，然后提起裙子先一步进了门。
　　得，还没死心。
　　白九好笑，又有些头痛地摸了摸鼻子，方抬脚跟了进去。
　　“掌柜的，给我们夫妻俩来间客房，床要大些的。”
　　“好嘞，客官，您里面请。”
　　客房内，亦浅随意地靠坐在那大床的床边，手里把玩着自个的宝贝铃铛，看了眼站在门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白九，嗤笑了一声：“哥哥，你这是不好意思了？”
　　白九的耳朵又有些泛红，掩饰地轻咳了一声，颇有些装腔作势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微微泯了一口，才开口说：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夫人!”
　　“夫人”两字上着重发音。
　　“呸，什么夫人。”
　　亦浅有些发窘，没想到白九竟不要脸了起来。
　　明明刚还一副不好意思的傻模样，转眼竟如此厚颜无耻。
　　她顿了顿，不欲和他过多口头上争执，毕竟自下山后，白九的厚脸皮程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日剧增，仿佛曾经高洁的大师兄就是一场梦。
　　只好战略性认输：“今晚便夜探正大峰了，如今还是休息会为好！”
　　说罢便摇了摇招魂铃，一道结界便隔在了床与桌子之间，将客房瞬时分成两部分。
　　白九错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分割线，又看见亦浅用被子捂头趴在床上不愿理人的模样，好笑地用手指轻磕了几下桌子，转而也闭目眼神起来。
　　亦浅听白九没了动静，小心的从被子中将头探出，偷瞟了一眼白九，随后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是夜，三才镇镇口。
　　“等等。”白九突然开口。
　　亦浅疑惑看他。
　　“镇中央的宅子里有唐素魂魄的气息。”
　　亦浅费解，但还是听话的跟着白九向镇中方向走去。
　　“白日里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白九解释：“那缕魂魄似乎很微弱，白天阳气旺盛，故掩盖住了她的气息。”
　　“那我们不用上正大峰了？”亦浅失落。
　　白九看了眼有些郁闷的亦浅，知道她贼心不改，笑了笑没有说话。
　　亦浅没有得到答案，也不纠结，顺势踢开了脚边的小石子，又说到：“哥哥，我觉得咱们收完魂魄后，还是可以上正大峰看看，毕竟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白九反问，然后接着说：“既如此，看看也无妨。”
　　亦浅闻言矜持地点了点头。
　　转眼两人就到了大宅前，亦浅望着朱门前两只气派的石狮子，不由啧啧称奇：“瞅瞅这气派的石狮子，一品大员家门口的都没这个好。”
　　白九瞥了眼狮子边上不起眼的魔教金花印，随口问道：“如何气派了？”
　　亦浅有理有据：“啧，这狮子可是用黄金做的，只不过外面裹了层石皮。要是再讲究些，用冰种的绿翡翠当芯，就是招财进宝纳吉辟邪的一把好手。”
　　“眼睛倒是尖。”白九随口赞了句。
　　亦浅得意：“那狮子脚下的魔教金花印，我觉得也不是金箔，是真金。”又装模作样地摇头：“啧，真奢侈！”
　　大宅内。
　　白九亦浅小心向后院走去。
　　不知是宅子长时间主人不在的缘由，花园里的花草没有得到及时修剪护理，因此长的便有几分随心所欲了，但却颇有几分野趣的味道，只不过在这漆黑的夜里倒显得有些阴森。
　　“宅子里人气不旺，看来是没几个人。山下的据点都如此，看来魔教元气大伤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亦浅打量番四周又向白九说：“既如此，哥哥，咱们走的时候干脆把门口的石狮子带走算了，不然最后也不知道便宜谁。”
　　白九扬眉，好笑地问到：“可我记得你不会袖里乾坤。”
　　“哥哥会便是我会了。”说完还讨好地轻轻拽了下白九衣袖。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说的就是你了。”白九抬手给了亦浅一个脑瓜嘣儿，继续朝前也没说好与不好。
　　“我就当你应了～”亦浅摸了摸额头，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片桃林前，虽然有些时日没有打理，但还是可以想象到春日里落英缤纷的怡人模样。
　　亦浅刚准备赞两句，突然就感到桃林内的微弱魂魄气息，看了白九一眼，明显对方也察觉到了那抹微弱的魂力，两人对视一眼，亦浅操控招魂铃，伴随着一句拗口的符咒，一道结界随之出现，接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结界后。
　　漫天的白雾突如其来，白九紧拉住亦浅的手向前，走了一柱香的功夫，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原地。
　　亦浅看了眼方才因好奇幻境内桃树真假而胡乱刻的字，两眉一挑正准备嘲讽几句，但看着白九紧握着的手，本来准备开口的话不自觉变了样：
　　“怪不得白日里没发现这缕魂魄，本以为是白日里阳气重的原因，没想倒是因为这片桃林。”
　　白九闻言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亦浅见他没有说话，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只见白九一手掐诀，然后一道金光瞬时飞了出去，接着大雾瞬间四散开去，露出了桃林的本来面貌。
　　亦浅看着白九方才掐诀时显得坚毅正气的面孔，有些发愣。刚掐诀时的白九与往日极为不同，好像脱掉了平日里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纨绔外衣，倒显得一副凛然正气、仙风道骨的得道模样。
　　四周雾气很快散去，四周变得清晰起来。
　　亦浅打量着桃林，漫不经心地开口调侃：“桃木为阳，桃树属阴。这魂魄倒是知道找地方，在这一大片桃林里养魂，可养的水灵灵的。”
　　白九赞同：“桃林确是养魂的好地方，这魂魄委实被养的不错。”
　　“那我们把桃林也带走？”亦浅蠢蠢欲动。
　　“亦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财迷，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桃林你也看在眼里，你属铁公鸡的吗？”白九不可思议，高声质问。
　　“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想真的要，再说，我要了也没地方种呀，百岁楼后面的那个府宅到挺好，还有一个大院子，可惜又不是我的宅邸。”
　　“我当初问过你用不用一块买了后面的宅子，你说不用，反正也在金陵住不长久，怎如今又是另一套说辞？”
　　“我又没说要，哥哥，你要知道女人心海底针，自古皆如此！”
　　眼见话题越跑越偏，前面突然出现的两人打断了两人。
　　那二人很是熟悉。
　　正是唐素和夜霄。

第11章 、第十章
　　唐素和夜霄站在前方的桃树下，不知在说着什么，然后夜霄拔出一把剑在树下比划起来，唐素则托着腮帮子坐在树下看夜霄练剑，一时落英纷纷，倒颇有几分神仙伴侣的意思。
　　亦浅看了会没看出什么名堂，打了哈欠向白九看去。
　　白九倒是看得认真，看了会突然道：“夜霄的武功果然已臻化境。”
　　亦浅一脸疑惑，不知他是怎么瞧出的。
　　白九笑了笑安慰：“多看看就知道了。”
　　亦浅虽不满他的敷衍，但也没抱怨。
　　白九极为自然地抬手拿下亦浅头上的桃花瓣，然后轻轻一吹，花瓣飞落。
　　亦浅看白九动作莫名地有些面红耳赤，不自在地转过身子，不看他了。
　　白九见状纳闷，但也识趣地没有说话，也朝她看的方向看去。
　　此时，夜霄方练完剑，正站在树下与唐素说着什么，神情很是温柔。
　　不知说了什么，唐素忸怩地从袖口中抽出手帕，踮起脚尖小心地帮夜霄擦拭额上的汗珠。夜霄配合地低下头让唐素更方便些，不过一时两人间的距离愈发近了。
　　唐素仔细擦完，正好对上夜霄深邃的目光，一时愣在了那里。
　　在桃树下，两人的距离愈发靠近，突然间唐素微微侧头，夜霄随之停了下来。两人都没有出声，半晌夜霄轻咳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就见唐素猛然踮脚在夜霄脸颊轻触了一下，随之弯腰从夜霄身下钻过跑开了。
　　“放开我！”
　　亦浅挣扎地从白九手下逃出，愤愤不满。
　　在刚才夜霄唐素愈发接近时，白九一早捂住了亦浅的眼。
　　“哥哥，你做什么！”亦浅怒不可遏，大声质问。
　　“没做什么。”白九坦然地摊了摊手。
　　亦浅继续谴责怒视他。
　　白九被亦浅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好了，怕你长针眼。”
　　亦浅不可思议：“哥哥当我还是孩子？”
　　白九整整袖口，再自然不过：“你昨日抢小黄鱼时可是再得意不过的自称自个还是个孩子！”
　　亦浅哑言，恨恨地将目光朝夜霄看去。
　　自唐素跑来后，夜霄震惊般地笔直伫立在树下，仿佛傻了一样，良久，才缓慢伸手摸了摸方被触碰到的地方，嘴角不自觉露出微笑。
　　“瞧那傻模样，那嘴怕不是要咧到耳际去！”亦浅刻薄形容。
　　白九怜悯地看了眼夜霄此时的情态，虽然亦浅形容地有些夸张，但还是有迹可循的。想到亦浅此时的不满，识相地没有说话。
　　亦浅又瞧了瞧：“他喜欢唐素什么？”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淡妆浓抹总相宜。”白九幽幽开口提醒。
　　“哥哥哪来的这么多形容。”亦浅吃味，愤愤不平。
　　“这都是阿浅你说的，你忘了，因此你还自比咏絮之才。”白九提醒。
　　“胡说八道！”亦浅厚脸皮不承认。
　　白九也无所谓她承不承认，宽容地笑了笑。
　　亦浅被他的笑弄得有些羞赫，转了转腕上的镯子，不说话了。
　　夜霄在树下傻笑了良久，在亦浅不耐烦情绪达到顶峰前，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伸手接过一片随风落下的花瓣，用手轻捻了一下，然后离开。
　　夜晚。
　　亦浅白九推开唐素小院的门，正好见她在院中练剑。
　　惊鸿剑法，惊鸿照影，在月光的映射下，美得不似真人，仿若下刻就要平地飞升。
　　亦浅出神地看着唐素练剑，半晌才在白九的提醒下回神：“惊鸿照影，神仙仙子。”
　　白九看了亦浅一眼，开口：“唐素的惊鸿剑练得果然不错。”
　　“只是不错？”亦浅反问。
　　白九无奈：“是很好。”
　　亦浅方满意地收回目光，然余光突然瞥到院墙上的黑影，不禁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几步，在白九及时拉住的情况下才险没摔倒。
　　“留神。”白九扶着亦浅，朝他看的方向看去。
　　在月光的映射下，夜霄随意地坐在墙头，正静静地看唐素练剑。
　　看清人影，亦浅方舒了口气。白九亦有些无奈地看她：“怕什么？”
　　亦浅难得地没有回嘴，只愤愤不平：“大晚上的，他这是做贼呢，也不怕吓到人！”
　　“唐素应该不会被夜霄吓到。”白九迟疑开口。
　　亦浅仿佛受到了侮辱，瞪了白九一眼，转过身去。白九无辜地摸摸鼻子，笑了笑。
　　这边唐素练完剑就径自进了屋内，并没理会墙头的夜霄，仿佛那里根本没有人。
　　夜霄也不在意，在唐素熄灯后方起身离去。
　　-
　　夜霄将手中的青瓷瓶递给唐素，唐素打开盖子闻了闻，诧异地看向夜霄，夜霄则平静地回视。
　　良久，唐素道谢：“多谢。”
　　夜霄唇角微抿：“你我间不用言谢。”
　　唐素垂眼看手中的瓷瓶，没有说话。夜霄见此，也只静静地看着唐素，目光柔和。
　　“哥哥，那瓶子里是什么？”亦浅好奇。刚才她和白九在唐素打开瓶盖时都凑上前，但她并不识瓶中之物。
　　“是紫藤水。”白九回答。
　　“紫藤水是什么？”亦浅疑惑。
　　“是紫藤的汁水，紫藤是疗伤圣物，极为难得，紫藤水在祛除寒毒方面有奇效。”
　　“唐素中寒毒了？”亦浅挠了挠头疑问。
　　“寒毒算不上，应是阴柔之体阴气过盛导致每月的身体不适。”白九含糊答道。
　　亦浅开始没明白意思，在准备问什么是阴柔之体时恍然大悟，羞赧感慨：“真是体贴。”
　　夜霄唐素两人相处的愈发和谐，白日里两人或练剑，或弹琴，或下棋，或写字，或泛舟赏湖，或登山观景，或坐而论道，日子过得甚是快活。
　　亦浅在边上都不禁感慨：“家学渊源，溯源且长。”
　　“听闻唐素之父唐岩是一代书画大家，尤擅画花鸟，可惜被真小人君子剑所害，也不知他的丹青技法是否流传下来。”白九叹息。
　　-
　　唐素的小院外。
　　夜霄颇为忐忑地站在门前，也不急着敲门，顿了顿伸手折了片柳叶然后随意地靠在墙边，曲起右腿，吹起了一首小调。
　　亦浅和白九驻足倾听，过了一会，亦浅迟疑问道：“他吹凤求凰做什么？”
　　白九明知故问地看了眼亦浅，没有回答。
　　亦浅歪着头看了眼夜霄，然后突然轻巧地□□入了院内，白九不料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也跟了进去。
　　两人一进院内，就看见唐素托着下巴趴在窗前听夜霄吹曲。亦浅想到门前那快被拔秃了的枝条，不禁有些同情，不能总逮着同一枝条欺负不是，但不论那只枝条如何可怜，也可见夜霄已不是一次来唐素院前吹曲了。
　　也不知是不是每次都吹凤求凰。
　　亦浅打量了一番唐素的神色，皱眉，：“卫三为何要夜霄的命，明明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
　　白九没有回答，只指了指她的眉心：“再皱眉可是要长皱纹了。”
　　亦浅扶了扶步摇，又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眼角，发现摸不出个所以然后，不自在地又放下手，恨恨地开口：“才不会长皱纹，沉香居的神仙露可不是白涂的。”
　　“神仙就没皱纹了？”白九好笑。
　　想起庙里供奉的白胡子仙尊神仙，亦浅没底气地回答：“许是没有。”
　　这边，唐素突然从窗内扔出个什么把院门的门栓打掉了。
　　亦浅白九两人一愣，相视一眼，向门外看去。
　　门外夜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懵，曲调一时都有些漂浮，不过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只见其缓步走了进来，一身青衣，端的是君子如珩，芝兰玉树。
　　夜霄缓步走到窗前，长身鹤立在唐素面前，此时那首凤求凰也进入尾声，不一会儿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随着尾音的回荡，院子逐渐安静了下来。
　　良久，夜霄开口：“芝芝愿意跟我回魔教？”
　　唐素静默了良久，然后开口：“我是唐素。”
　　“你可以是唐素，也可以是卫芝，无所谓什么。”
　　夜霄上前一步，向唐素伸出了手，唐素略有迟疑，但还是将手放入夜霄手中。
　　夜霄见状，心下欢喜，顺势将唐素托起从窗内抱出，在院中欢乐地转了一圈，站定后紧紧将唐素抱住。
　　“我会对你好。”夜霄郑重承诺。
　　亦浅是愈发看不懂两人，索性不再纠结，往下看去。
　　这时，院中的唐素和夜霄两人决定明日动身，然后一前一后地进入了屋中。
　　亦浅二人顺势跟了进去。
　　屋内。
　　唐素在收拾行李，夜霄在旁不时地递个东西，并向唐素讲着魔教的一些事宜，中间还时不时地讲个笑话逗个趣，一片和谐。
　　夜霄仔细向唐素讲着三才山上的一些布置安排。
　　听到最后，亦浅惊叹：“夜霄这般，唐素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唐素夜霄的声音逐渐消失，两人的身影也逐步模糊消失，最后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在窗前，就像之前看见她的模样，托着下巴趴在窗前好像在听着什么曲。
　　亦浅催动招魂铃，女子的身影也逐渐消失了，突然周围剧烈晃动起来，就像平稳前进的船突然被打来一个巨浪，白九一时不查被晃荡地头昏眼花，正要抓住亦浅的手，却被亦浅避开。白九被晃的晕头转向近乎站不住，大地才平稳下来，二人回到现实。
　　正是初始的那片桃林。

第12章 、第十一章
　　亦浅催动招魂铃，女子的身影逐渐消失，突然周围剧烈晃动起来，就像平稳前进的船突然被打来一个巨浪，白九一时不查被晃荡地头昏眼花，正要抓住亦浅的手，却被亦浅灵活避开。
　　在白九被摇的胃要吐出来之前，大地终于平稳下来，二人回到现实。
　　正是初始的那片桃林。
　　亦浅又重新打量了遍四周，发现没什么遗落后放下心来。
　　此时白九正扶着一棵桃树吐的欢快，亦浅啧的一声，跳到一边去了。
　　白九几乎要把胆都吐出来，方才好受点。
　　亦浅见白九吐得难受，一时也有些不自在，从百宝囊中拿出水壶递给了白九，白九接过喝了一口方缓了缓，无力地直起身子，用手指着亦浅半天，才哑声道：
　　“你个小没良心！”
　　亦浅闻言心虚地用脚划了下地，没有反驳。
　　二人默契般地不再提方才亦浅作弄人的事情，待白九缓过来之后，便离开了宅子。
　　门口，白九及其自然地将宅门前的两个石狮子收到了自己的袖里乾坤中，没有管身后亦浅的表情，向镇外走去。
　　亦浅看他似乎要红得滴血的耳垂，笑了笑，跟着追了上去。
　　白九察觉后面的脚步声，放慢了步子。
　　亦浅追上后，松了口气，顺了顺方才疾步而有些凌乱的衣裙，又扶了扶头上的钗环和步摇，待一切齐整后，方开口对白九说到：
　　“我刚发现宅院里的人魂并不完整，若如之前天地人三魂分裂一样，那人魂也应分裂成三份。如今，还有两缕在外。”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又说：
　　“哥哥，看样子我们是势在必行上正大峰了。”
　　白九饶有兴致地看亦浅动作，想帮她再扶扶步摇，刚抬起手就被察觉到的亦浅瞪了一眼，悻悻地放下手。
　　亦浅的话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想，桃园内的那缕魂魄并不完整。
　　想到亦浅对正大峰念念不忘的缘由，白九好笑：
　　“是光明正大，势在必行了。”
　　亦浅听出他话中的引申意，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三才镇口。
　　望着远处一个个高耸入云的山峰，又瞅了一眼格外高的正大峰，亦浅正纳闷如何和白九两人上去。就见白九不忙不急地从袖中拿出一个葫芦，然后看他念了个什么口诀，只见那葫芦突然变大悬浮在空中。
　　白九在亦浅愣神的功夫就飞身坐上了葫芦，看着亦浅傻傻出神的样子，白九抿嘴笑了笑，然后向亦浅伸出了手。
　　亦浅呆呆地伸手握住了眼前的手，还未来得及想什么，就被白九微微用劲拉了上去，围坐在其胸前。
　　只听耳边传来白九念的一段拗口咒令，葫芦就突的飞了起来，直冲正大峰而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背后却一片温润，亦浅终于回过了神发现了自己所处情形。
　　自己坐靠在白九怀里，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身后源源不断的热气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白九的存在，一时不由面红耳赤。
　　白九坐在后面虽看不见前面亦浅的囧状，但那原本如白玉的耳朵逐渐变得赤红也足够他想象的了。望着那红润的小耳，白九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葫芦愈飞愈高，亦浅也逐渐冷静下来。看着身边的云雾缭绕，方才意识到自己在飞，不由新奇地摸了摸身下的葫芦，发现其与寻常葫芦并无什么不同，就想到葫芦的来源。
　　只见她兴致勃勃地转身拉过白九的衣袖，然后伸手进去抓了抓，但袖中空空如也，并不如想象般的宝物满袖，就连方装进的那一双石狮子也不见了踪影。
　　虽不是第一次见白九使用袖里乾坤，但这么近距离翻找还是第一次。亦浅不死心地就抓了抓，然后前后翻腾着找寻，期间难免会触碰到白九的胳膊等身体部位。
　　白九开始还好笑地看着亦浅折腾，后来见其愈发过分，便握住了那双逐步向下翻找的手。
　　手突然被拦住，亦浅一愣，感到手上温暖的触感，突然明白过来，刚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的脸又开始爆红。
　　亦浅忙缩回了手，随便整了整发髻，装作看风景的样子转回了身。
　　白九看她狼狈又虚张声势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轻咳一声正准备说话，缓解一下气氛。
　　亦浅察觉白九准备说话，怕又被他打趣戏弄，想到方才回身时看到的那轮巨大的明月，没有多想就张口说道：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大真好看！”
　　白九闻言一愣，脸也有些泛红，但很快回过神来，语气含笑地回道：“是啊，今晚皓月当空，万里清光，月色着实是美。”
　　听到白九的回复，亦浅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不由脸更红了些，不免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装木头不说话了。
　　白九见亦浅手胡乱抓着葫芦前坠子的样子，想提醒她那坠子也非凡物，但看她不好意思的样子以及那红地似要出血的耳朵，一时心中畅快，朗然大笑开来。亦浅听他爽朗的笑声，不由也露出一抹笑意。
　　正大峰。
　　亦浅和白九小心翼翼地□□进入一小院内，二人小心地落地，互看了一眼，具看到对方眼中自己那小心谨慎的模样，不禁相视一笑。
　　亦浅走入院中，随意地瞟了瞟，发现正大峰上的这个小院与三才村中那个大宅里的小院并无不同，当即便向白九看去。白九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向亦浅点了点头。两人不多说，随即推门进入屋内。
　　屋内一片漆黑，只能依靠透过窗扉的朦胧月光看屋内的情形。
　　亦浅拿出百宝囊掏了掏，良久掏出了一颗蹴鞠大小的夜光珠，霎时屋内明亮起来。见此亦浅向白九得意地挑了挑眉，显摆般的向上扔了扔手中的夜明珠。
　　白九好笑便作势要抢，亦浅急忙接住珠子抱紧怀中，向白九做了个鬼脸便走开了。
　　在夜明珠的映衬下，屋里明亮了许多。
　　亦浅和白九两人发现屋内摆设与之前大致相同，可摆设的物件明显更为华丽贵气，就连梳妆台上的镜子也换成了黄金烧蓝珐琅如意镜，妆台也换成了黄花梨。
　　亦浅看得啧啧称奇，这用得跟宫里的娘娘也不差了。
　　白九看她目不转睛盯着妆台的模样，想着平日里她自己用的也是红木的，不比这个差多少。
　　只是珐琅是北边新兴的款式，南边这会还很少见。想了想来之前在点翠坊新订的金胎珐琅钗，白九暗想回头再给她换一套新的妆台。
　　两人继续探查，很快就发现了屋内的不对劲。
　　窗外的月光仿佛被什么遮挡住了，光源只剩下亦浅手中的夜明珠。
　　白九见此向亦浅示意，亦浅于是将夜明珠收回。屋内霎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亦浅又将夜明珠拿出，屋内又变得明亮起来。亦浅好像觉得明暗的交替很有趣，正准备再将珠子放回，但被白九制止了。
　　“先办正事。”
　　亦浅不情愿地扶了扶自己的步摇，然后拿出招魂铃不走心地晃荡了两下，伴随着一句咒语，霎时一道结界出现在屋内。
　　白九看了眼亦浅消极怠工的模样，好笑地抿抿嘴，伸手弹了下她头上步摇上下垂的坠子，继而走进结界。亦浅扶了扶步摇，忙也跟了进去。
　　结界内。
　　原本静寂的屋内一时变得热闹起来，七八个端着盘子的侍女站成一排，盘子里装的是各式珠宝手饰头面等，等着唐素的挑拣。唐素侧躺在厅内的贵妃椅上，没有多看，随意地挥了挥手就让人下去了。
　　亦浅在边上看的啧啧称奇，感叹唐素意志坚定，不被糖果诱惑腐蚀。又想到刚拿下去的各样宝贝，自觉是做不到唐素这般脸不红心不跳的。
　　不过转而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说：“要是盘子里放的是各样武功秘籍内功心经，唐素八成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白九瞅了眼她那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模样，心下好笑，刚要开口，瞥到外面的动静，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怎知没有秘籍，瞧，这不来了。”
　　话音刚落，新的一波人捧着盘子陆续进入屋中，还是方才的阵仗架势，不过此时盘子的物什从方才的金银玉石变成了各门各派的武功心法。
　　亦浅一时有些目瞪口呆，不能接受。回过神来后，仔细围着人转了一圈，然后大为感叹夜霄的财大气粗：
　　“我以为随便一个宅院门前的石狮子已经够体现魔教不一般的了，没想到……果然在财大气粗面前，我还是对力量一无所知。”
　　白九翻了了个白眼，然后说：“阿浅，你知道的不能再多了。若取消了这月在点翠坊春风阁的单子，你这话还能算是中肯。”
　　亦浅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对白九的话充耳不闻置之不理。白九识相地不再挑战她的底线，转而说到：“夜霄确是下了血本，那盘里的任意一本心法秘籍都足以在江湖中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哥哥倒是清楚。”亦浅笑了笑，不说话了。
　　白九自讨了个没趣，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说。
　　-
　　屋内，不同之前看都不看的冷漠，这次唐素坐起了身，随意地翻了翻面前的书册，然后乏味般地又躺了下去。
　　亦浅瞄了眼白九，表示人家可看不上那些能翻云覆雨的秘籍，然后又转过头去。白九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就见她又冷漠地转过身，心知方才说取消点翠坊单子的事得罪了她，这会正准备说两句讨她欢心的话，刚要张口，就见夜霄走了进来。

第13章 、第十二章
　　也许是由于在正大峰上的缘故，夜霄穿的比以往更为正式轩昂，只见他头戴紫金冠，身着白蟒龙袍，端的是器宇轩昂英气不凡。
　　亦浅皱眉看着夜霄身上的蟒袍，心下纳闷魔教和皇室的关系。
　　白九看她皱眉看着夜霄的穿着，心下了然，开口解释到：“江湖中人没那般讲究。何况听闻魔教开山祖师就是前朝正德年间的某位皇子，算下来，夜霄也是皇亲国戚！”
　　说完白九向亦浅眨了眨眼，亦浅对此翻了个大白眼，不以为然：“哥哥也说了是前朝的。”
　　“当年若不是当今趁炀帝攻打北狄京师防范不强，因此趁火打劫，直取京师，如今那把椅子上坐着的还不知是谁呢！”白九嘲讽。
　　“嗯哼。”亦浅兴致缺缺地敷衍。
　　白九见此又说：“前日里你还在点翠坊订了套赤金凤尾玛瑙的首饰，怎得就没皱眉，凤尾簪可是寻常人能戴的？”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这会倒是不拘小节了。”白九上下打量了一番亦浅，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
　　亦浅低头看了眼身着的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又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孔雀银步摇，心想白九在这方面着实是格外的大方，偷瞟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
　　夜霄大步进去屋中，面含笑意，看见唐素慵懒地倚在榻上，也不多说。走到跟前随手拿了本盘中的秘籍翻了翻，然后又随意地扔了回去，那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倒与之前的唐素有些相同。
　　夜霄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众人将手中的木盘依次摆在屋内的桌上，便有序地告退了。
　　夜霄唇角带笑，颇有些死乞白赖地蹭到了唐素身侧，坐了下来。
　　还颇不安分地抓起唐素放在身侧的手，然后从胸口掏出一串珊瑚手串戴到了唐素手上，戴完后他并不松手，而是开始把玩起唐素纤细的手指。
　　待其将唐素的手指把玩完一圈，又忍不住抬头看唐素的反应，只见其依旧懒洋洋地倚着，并没有给他过多的反应。
　　夜霄见此便有些愈发肆无忌惮得寸进尺的意思，只见他缓缓地将唐素的手指扣入指间，分明是十指紧扣的架势。
　　双手的紧扣终于引来了唐素的注意，她懒洋洋地暼了夜霄一眼，似是在问他要做甚。
　　夜霄讨饶地笑了笑，但没松手。只见他又缓缓地将两人的手举起，然后指头伸直，掌心相扣。
　　夜霄的手显然比唐素的手大许多，且肤色也比其较黑，但此时两人的手相对却有些说不出的美感。
　　亦浅见状，好奇地将自己的两手合十，瞅了瞅没发现有什么不同，撇了撇嘴将手放下了。
　　白九在一旁嗤笑了一声，亦浅听见忙背过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白九微微一笑，也不戳破。
　　这边显然双手相对并不能满足夜霄，只见他过了一会又将唐素的手牢牢包入掌中，方心满意足一般舒了一口气，露出满意畅快的笑容。
　　亦浅瞅了眼夜霄的模样，忍了忍嘟了嘟嘴，又瞅了眼白九，还是忍不住开口说：
　　“哥哥，你看夜霄像不像个求偶的花孔雀，想法设法地想引起对方注意。啧啧……”
　　白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想说方才还自己比划手呢，却怕她恼羞成怒，方没开口，却听亦浅在旁又说：“不过夜霄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你瞧唐素那白腻的腕子再配上那牛血红的手串，端的是相得益彰。”
　　白九闻言便向唐素手腕看去，确如亦浅所言，那雪白的腕子在牛血红珊瑚的映衬下越发白的发亮。
　　白九还没细看，两眼就是一黑，耳边就传来亦浅恶狠狠的声音。
　　“不许看！”
　　“明明是阿浅你提及的，我方才都没有注意。”白九下意识反驳。
　　“那也不准看！”亦浅毫不讲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白九好笑，小声嘀咕了句，但还是顺从地垂下眼。顿了顿，又清了清喉咙：
　　“我就是看看那手串的款式，好回头给你定个罢了。”
　　说完还向亦浅作了个揖，微微讨饶。
　　亦浅不想听他如此说，不禁有些窘迫，脸颊微红，不自在地伸手解了白九的禁制。
　　白九乍获光明，就看见亦浅在身边尴尬的模样，但不改嘴贱地说到：“而且阿浅你比她白多了哩！”
　　亦浅闻言就是大怒，正准备再收拾他一顿，却见这边夜霄唐素有了新的进展，方按捺下并暗自思忖秋后算账。
　　白九对之后可能会到来的狂风暴雨一无所知，看了亦浅一眼，看她正看着夜霄唐素两人并不搭理自己，就也将目光投向两人。
　　这边夜霄牢牢握着唐素的手，颇为畅意自在。但显然长时间的禁锢让唐素颇为不适，微微挣扎开来。
　　夜霄察觉到唐素的挣扎也不气恼，他俯身轻啄了一口唐素的手背，然后顺从地放开了手。
　　唐素对此也没太大反应，低头开始拉扯把玩腕上那串新得来的手串。
　　夜霄见她依旧不说话，便主动挑起话题问到：“送来的东西就没有喜欢的？若有想要的东西尽可以告诉我，就算是天边的月亮我也想法给你摘下来。”
　　唐素下意识接道：“那我要月亮。”
　　说罢还眨巴了下眼，这副活泼的模样倒是不多见。
　　可显然此时夜霄没有欣赏到这副不多见的活泼样子，而是被唐素的话一噎，没想她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顿时不知道下来该接什么。
　　那副脸上窘迫不知道下来该说什么的样子一时令唐素忍俊不禁。
　　边上的亦浅更是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然却因呛了口水开始撕心裂肺的剧咳，上演了实实在在的一幕乐极生悲。
　　而白九正为夜霄的信口开河可笑也对唐素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而诧异时，就听见身旁亦浅那非一般的动静，急忙又是伸手轻拍顺气又是递水，一时手忙脚乱。
　　在一阵鸡飞蛋打之后，亦浅好不容易顺好气，白九才轻磕了亦浅脑门一下，没好气地开口：
　　“该，叫你幸灾乐祸！”
　　亦浅心有余悸地轻拍了拍胸口，少见地没有回嘴。
　　白九见她受惊的可怜样也没有再刻薄，顺手掏出袖内的棉帕帮她拭了拭汗。
　　亦浅回神后不自在地将棉帕抢了过来，自己随意的抹了一把额头，然后将帕子丢给了白九。
　　她用完就扔的模样让白九磨牙，但也没多言，仔细地将帕子折好收进袖内。待两人平整后，又看向夜霄两人的方向。
　　这厢，夜霄回神发现唐素在笑自己，也不生气，亲昵地捏了捏唐素的鼻子，仿佛再责备唐素的淘气，继而温和地开口，言语中并无不满：
　　“芝芝想要的我都给你。”
　　唐素捂了捂自己的鼻子，然后瞪了夜霄一眼表示愤怒，夜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唐素听夜霄如此说，很是怀疑地看了夜霄一眼，开口说：“做不到的是小狗！汪汪叫～”
　　夜霄见她质疑也不生气，直说让她等着就是，转而就说到刚送的秘籍上面，问她：“方送来的秘籍就没有称心的？”
　　唐素平淡：“我自己练得剑法就挺好的。”
　　夜霄皱眉不赞同：“那不是有更好的。”
　　唐素坚持：“我不要更好的。”说完就躺了回去，掏出一个丝帕扔盖在脸上，表示不愿再与夜霄多说话。
　　夜霄见她这副敷衍模样倒是觉得很有意思，隔着丝帕刮了一下鼻子，然后说：“反对无效，明清晨我陪你练剑。”
　　说完便大踏步离开了，独留唐素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生气。
　　“夜霄怕不是摘不到月亮赶忙走了吧？”
　　熟悉的幸灾乐祸声音又响起，白九心想她怕是忘了方才撕心裂肺的痛苦模样，嘴里却说：
　　“你做什么对夜霄这般刻薄？”
　　亦浅挑眉，看向白九。
　　“就是这么明显。”白九摊手。
　　亦浅摸了摸脸，然后在白九的眼神下无奈承认：“我就是想到了魔教宝库。”
　　白九了然点点头：“小贪心！”
　　亦浅不服气：“我就是臆想，再说宝库不还是夜霄的。”话音颇为可惜。
　　想了想亦浅不再纠结，换了个话题：“唐素到底比之前活泼些。”
　　这是事实，白九颔首同意。
　　“夭寿呦，要知道唐素曾也是个捉蛐蛐逮蚂蚱的娇俏姑娘！卫三真是造孽，不喜欢人家还要招惹。”亦浅感叹，顿了顿又说：“唐素的姻缘线是不有问题，怎每次拿的都是虐恋情深的本子。”
　　白九疑问，不解地看向她。
　　亦浅似模似样地轻咳了两声，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煞有介事地说：“哥哥你看，她每次都抱着目的，后来又伤心伤身。这次命都丢了，我猜她前世肯定招惹了司命，否则今生怎这般不顺畅。”
　　“听你妖言惑众！”白九微微叹息，为自个竟觉得她会说出什么颠扑不破的至理箴言，真是不长记性。
　　亦浅大怒：“你个妖道！”
　　白九笑眯眯：“这会子不是哥哥了？哼，我要是妖道，你就是妖道夫人，谁也跑不掉。”
　　亦浅气短：“谁是你夫人，莫往脸上贴金。”亦浅哼哼两声，转过脸去。
　　“不知道谁在终南山自称道爷的未婚妻，是小狗？”白九在亦浅身后笑眯眯地看她。
　　亦浅装作听不见般仔细看裙子上的刺绣花样，很是认真。
　　就是哪个我不认识的小狗。
　　只要不承认就绝不是我。
　　男子眸光温柔，女子娇俏伶俐。
　　岁月静好。

第14章 、第十三章
　　画面从方才一下就转到了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户外跳跃地洒进屋内，照到唐素洁白的脸上。
　　夜霄坐在床边仔细看着唐素的睡颜，眉头微锁，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亦浅在边上看着夜霄一大早就不讲究地跑到姑娘闺房内又不客气地掀起帷帐再接着一屁股坐到床边的连贯举措，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哼哼唧唧了半天，终于吐出了一句：“他还真把这当自己家啦！”
　　“这还真是他自个家。”白九在边上凉凉地说了一句，一下噎地亦浅说不出话来，只好恨恨地看了白九一眼。
　　白九莫名其妙地就挨了一个白眼，深感无辜，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辩白，耳边就听见亦浅咬牙切齿地宣布：“哥哥以后可要小心，不要随意跨过屏风，步入我的界地来呵！”
　　白九不知怎么遭的池鱼之殃，但明智地没和亦浅辩解，待她看着好一些，才幽幽开口：“明明阿浅跨过屏风的时间要多得多哩！”
　　话刚说完，就察觉到亦浅即将喷薄的怒气，又急忙接着说：“应该的，应该的，你就想睡哥哥我的床也是应当的。”
　　“谁稀罕你的破床！”亦浅又飞了一个白眼，不准备和神经病多做无谓辩驳。
　　这边，唐素终于感觉到那热烈的目光，随即睁开了眼。虽不热烈但仍明亮的日光还是令她又微微眯起了眼适应，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唐素睁眼就看见夜霄笑着坐在床边，不禁微微皱眉。
　　“你怎么在这里？”
　　夜霄理所当然：“芝芝莫不是忘了昨天的约定？”
　　唐素皱眉想了想，才想起他说的应该是清晨练剑的事，不禁眉头皱的更深。
　　“我记得我昨天拒绝了。”
　　夜霄不容拒绝：“但我也说了反对无效。”说完就伸手准备抚平唐素的眉头，唐素一把抓住夜霄的手，瞪向夜霄，表示自己的不乐意。
　　而夜霄啧平静地看着唐素，一脸认真，两人默默对视良久，终于唐素认输。
　　她推了推夜霄的手，准备掀开被子起来，但看到一旁的夜霄，又停住了动作，挑眉示意。
　　夜霄快速地俯身亲了唐素额头一下，起身后不等唐素生气发飙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求饶，然后留下句“我在外面等你”就迅速绕出了内室。
　　唐素恨恨地拍了拍床褥，小声唾了句：“登徒子！”又不自在地摸了摸方才被亲吻的地方，刚才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额上，脸微微泛红。
　　良久，唐素起身慢腾腾地起身。唐素起身后，侍女们陆续端着洗漱用品进来伺候，唐素则如乌龟般木囊地进行穿衣洗漱。
　　坐在外室的夜霄也不着急，还颇有兴致远程指导唐素穿衣，一时说前日里的那身素雪绢云形千水裙不错，一时又说昨日新送来的那套曳地望仙裙好看。多嘴多舌的令人讨厌，直烦的唐素将桌上的胭脂盒扔了出去，只听“哐当”一声响，室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周边伺候的人一时吓得不好出一点声音，战战兢兢地等着夜霄发怒。
　　而夜霄眯着眼看着在地上转圈的胭脂盒，一时不吭声了。
　　唐素则对这种安静很是满意，她慢条斯理地继续换衣梳妆。
　　亦浅眼尖地发现她身边的侍女侍候地是愈发恭敬了，不由撇了撇嘴。“果然还是要敲打才会老实用心哩。”
　　白九颔首同意，说：“世上多的是看人下菜。”
　　这边，唐素身着一月白劲装，撩开帘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夜霄见她出来便坐直了身子，这会正仔细地打量着她。
　　唐素任夜霄打量，也不懊恼，大方自然地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口，便把茶杯放下了，也不理会夜霄，只自顾自地用手摸着茶杯周圈，低眉想着什么。
　　唐素身着一身劲装，虽然没有在往日里的端庄，反而英气逼人。虽然月白是素色，但反而衬托了唐素的艳丽。劲装倒是很适合练武，但夜霄看上去还是更喜欢她身着华服的样子，许是不着武服的唐素才是他识得的卫芝的缘故。
　　这边，夜霄盯着唐素不说话，唐素也默默把玩着手边的杯子不开口。就在亦浅觉得两人光坐着就可以坐到地老天荒后，夜霄终于开口：“不是说要练剑，那就走吧。”
　　说完便率先走了出去，唐素看着大步离去的身影，歪头笑了笑，跟了上去。
　　亦浅在两人身后吐糟：“不是说要摘月亮，怎一句话都没提。”顿了顿又幸灾乐祸：“我看夜霄怎么摘月亮下来，呵，摘不下来的是小狗！”
　　“阿浅你也就能过过嘴瘾啦！”
　　-
　　正大峰顶，云雾飘渺，隐约间能看见两个黑白的身影相互交错，又突然分开。两人身形迅速变换，让人难以看清，只听见刀剑相触碰的铿锵声。
　　“未想唐素的惊鸿剑法交起手来也这般好看。”亦浅坐在一旁的树干上，悠闲地晃着腿，托着腮懒洋洋地说到。
　　白九在地下心惊胆战地看着亦浅，生怕她一个没坐稳摔下来。
　　“小祖宗，你做什么非要在树上呆着，也不怕摔着！”
　　亦浅转了转眼珠，兴致勃勃反问：“我若是摔下来会疼吗？”
　　白九一眼就看出她的鬼心思，收回了手背后，淡淡开口：“想知道，你跳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亦浅定定地看了会白九，然后哼了一声，转头不理人了。
　　白九捏了捏手心里的汗，暗叹真不让人省心。
　　“哥哥你说，唐素的功夫和夜霄比起来怎样？”过了会，亦浅的声音幽幽从白九头上响起。
　　“蚍蜉撼大树，你忘了？”给了什么记性的眼神，白九幽幽开口。
　　亦浅转过头继续看向夜霄唐素，对白九的话不置可否。
　　白九也不在意，继续说：“唐素已尽全力，可夜霄是否用了两成力都不好说。”
　　亦浅闻言诧异地转头看向白九，白九耸了耸肩。
　　不一会胜负已分，夜霄顺势一把挑飞了唐素的剑，唐素看了眼脱手的剑和如今空荡荡的手，低头认输。
　　“我输了。”
　　夜霄没想到她是如此反应，不禁一愣，正准备说什么，就被人打断。
　　只见不远处袅袅走来一盛装女子，身着一身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人还未至，带笑的话音已然传来。
　　“这位妹妹好面善，仿佛从前见过似的。”
　　说完便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不难听但也不好听是了。
　　亦浅揉了揉耳朵，微微向白九抱怨：“真吵！”
　　“是魔女宋如，她的音波功不容小觑。”
　　白九提示。
　　“没想练音波功寻常要这样说话啊，笑的我耳朵疼。”
　　亦浅略微皱眉，耳朵疼。
　　白九见她皱眉，忍不住又旧话重提：“那你就快些下来，仔细捂着耳朵再跌下来。”
　　亦浅挑眉，一脸坚决：“我不！”
　　白九气短，只好低头掐了个诀，顿时清静多了。
　　亦浅赞赏地看了白九一眼，笑眯眯地放下了手。
　　“哥哥还是有办法的嘛！”
　　“是呀，小祖宗，你非要气死我！”白九无奈认输。
　　-
　　这边。
　　夜霄显然已经习惯宋如如斯作态，微微皱眉，没有回应她的话，表示对其打扰的不满。
　　唐素也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对莫名出现的话充耳不闻。
　　宋如很快走到近前，对无人理会的现状毫不在意，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唐素，跟着上前就要挑唐素的下巴，只是手还没近前就被夜霄的内劲打了回去。
　　宋如不甘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红痕，但很快又脸上挂满笑容地向唐素说道：“妹妹天人之姿，实在令人羡慕呢，教主实是好眼光！”
　　说完就准备去拉唐素的手，夜霄看她不知悔改，正要出手，就见唐素一个侧身，向内院掠去了，夜霄看她离去的身影出神。
　　宋如见此，不由恨恨：“教主倒是护得紧！”
　　宋如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劲风逼退了好几步，夜霄没有再看他，追着唐素离开了。
　　独留宋如一人望着两人背影。良久，方跺了跺脚离开。
　　“这是这么情况？”亦浅充满兴致地望着宋如离去的方向。
　　白九看她一脸八卦看热闹的样子，一时头疼，她这看热闹的心态与前几日她不满说闲话的江湖人如出一辙。
　　但没提醒她，毕竟自己个骨子里也叫嚣着好一出大戏哩。
　　谁也不是圣人不是。
　　紧接着画面又跟着翻转，亦浅白九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小院，此时已是深夜。
　　两人快步穿入屋中，就看见夜霄正兴致勃勃地与唐素说着什么。
　　亦浅喜滋滋地凑上去听，刚到近前，就听见夜霄对唐素说：“一会带你去看摘下来的月亮。”
　　亦浅惊悚地回头向白九确认，白九好笑地看她大惊小怪，但也点头示意她没有听错。
　　亦浅得到白九确认，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窗前伸出头看屋外，待看到头顶那轮硕大的明月后，不禁舒了一口气。又美滋滋地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白九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忍不住要看笑话了，想提醒他夜霄毕竟是一教之主，没有把握的话是不说的。但又看她那个美滋滋的样子，也就坏心眼的没有提醒。
　　这边夜霄正用一玄色眼带小心蒙上唐素的双眼，然后牵起手，小心向外面走去。每遇到有障碍物都仔细向唐素提醒，并告知方位，但明显他的引导是不太能触碰到这些障碍的。
　　亦浅想了想这大概是想让唐素安心，唐素也好像就将整个人都交给了夜霄，对他充满了信任。
　　“唐素如今还记得她要做什么不？”亦浅询问。
　　白九摇头，沉吟一会又说：“谁知道呢。”
　　亦浅点头，也不多做纠结。
　　-
　　两人继续跟在唐素两人身后，慢悠悠地向前走。
　　不多时便来到一片树林，这里的树十分茂盛，郁郁葱葱，巨大的树冠相互绵延，遮天蔽日。
　　林子内由于树木的遮挡变得昏暗起来，亦浅小心地向前走了几步，就从怀中掏出了她那颗蹴鞠球大的夜明珠，一时明亮多了。
　　白九亦浅两人的步子快一些，很快就跟上了不远处的唐素夜霄两人。
　　到林子中后，夜霄就抱着唐素走了。
　　-
　　一块被黑布围起来的林中空地。
　　夜霄小心地两人放下，然后拍了拍手，一块遮挡布瞬时被掀下，顿时一片明亮。
　　悬挂在高处的分明是一个月亮。
　　一轮硕大的明月。
　　与亦浅之前在窗前看的不遑多让。

第15章 、第十四章
　　一颗硕大如满月的明珠挂在天上，周边还有无数碎钻点缀的星子。月华清辉，星子闪耀，着实好看。
　　亦浅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几眼，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低头瞅了眼自个儿手里方才还颇为自傲的那颗如蹴鞠般大小的珠子，急忙不动声色地将珠子装回百宝袋中。
　　之后状似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眼头上的明珠，还是忍不住地向前走了几步。
　　看着那悬挂在空中老大的明珠，亦浅不自觉地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百宝袋中藏着的珠子，心里默默比划了下大小，更觉丢人。
　　俗话说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如今不仅尴尬还寒碜。
　　输了不是，丢人，崩溃，但想要月亮。
　　白九在旁看她动作，心下好笑，但也明白。虽说那颗蹴鞠大小的珠子搁平时定非凡品，可如今在这颗硕大明珠的映衬下确实显得有些寒酸。
　　就像河伯望大海，小巫见大巫，鱼目比珍珠，虽然比喻地有些过份，但此刻却是再确切不过的了。
　　亦浅颇为艳羡地看着头顶的明珠，心下再次肯定了那魔教宝库里藏着不少好东西，瞧那硕大动人的明珠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自觉暗搓搓地比划了下自个的百宝袋能装下多少颗这样的月亮珠子，但又想到白九的袖里乾坤，方安下心来，总有办法把宝贝掏空～
　　白九看她滴溜溜转的眼睛，以及那双对明珠的渴望，或者说贪婪，就知她没安好心，一肚子坏水。
　　不过她要是能乖一些，成全她倒未尝不可。
　　-
　　这边，夜霄当然不会知晓不久的将来有两人正打他祖传宝库的主意，只见他动作轻柔地将丝带解开，然后期待地看着唐素。
　　唐素刚睁眼就看见头顶的明珠，一时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夜霄真能弄来一颗以假乱真的明珠。
　　她缓缓伸手，歪头看明珠洒在手上的光华，瞅了好一会，才放下手向夜霄看去。
　　夜霄看唐素看过来，不禁挺了挺腰，昂了昂头，然后眼含期待地暼了唐素一眼，又故作威严地双手背后抬头看着夜幕中的星河。
　　“啧，傻不傻，哥哥你就说傻不傻。”
　　亦浅在边上看着不由发出感叹，她看着夜霄那藏不住的嘚瑟期待，转眼又想到了自个儿拿出蹴鞠大明珠时的心态，不由脸一黑，立马收了声。
　　白九闻言向夜霄看去，赞同道：
　　“确实有点傻。不过这月亮难道不值得他嘚瑟，毕竟……”
　　说完就瞥了眼亦浅的袖口，那里放着刚亦浅悄悄藏起来的珠子。
　　亦浅发现他的视线，不由侧了侧身子，心下更是尴尬，毕竟那颗如蹴鞠大小的夜明珠她可是炫耀了不短时间哩。
　　但又想自己这颗珠子本也很难得，但没想碰到个珠中极品对比，就难免显得寒酸了。
　　就像你一直在学堂里考第一，自然觉得自己个是个才华四溢前途无限的少年英才，然而突然状元搬到了你家隔壁，可不一时就衬得你平凡庸碌了。
　　要知道状元可就一个，要人人都和他比还不都气的要自挂东南枝了。
　　就像自个那颗珠子，虽说没这颗大，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又不是自己不优秀，只怪别人太优秀就是了。
　　况且，说不定哪天这颗状元珠子也会成了姑奶奶的心头宝呢。
　　这边唐素静静地看着夜霄，也不说话。夜霄就兀自站着任她注视，只是总不经意间摆出最英武俊气的一面。
　　两人好像是在比耐心，又好像在玩木头人游戏，仿佛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亦浅心中暗香两人幼稚，但又觉这样还挺有趣，毕竟这“月亮”也算是摘到了。
　　良久，夜霄先举旗认输，他默默转身，仔细看了眼唐素的神色，方开口问道：
　　“我送你漫天星辉与明月，却不知这漫天星辉和明月不如你。”
　　“这明月，芝芝可喜欢？”
　　唐素没想夜霄问得如此直白，但也点了点头。
　　夜霄又问：
　　“明月旁边的星子，芝芝可喜欢？”
　　唐素依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我，你可喜欢？”
　　唐素照旧点了点头，点着点着就意识到夜霄方才话中的含义，脸颊霎时一片通红。
　　夜霄却不在意，只见他兴奋地抱起唐素转了一圈，然后又迅速地放下唐素，颇有些不知所措地接着说：
　　“我也心悦芝芝。”
　　唐素闻言不禁抬头看向夜霄，一时目光缠绵，两人逐渐靠近，地上的影子逐渐重合。
　　亦浅用手捂住双眼，不过分开的指缝表明只不过再做样子罢了。
　　白九瞅了眼她有些蠢的样子，虽然可爱但还是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亦浅不满，向左移了移，又向右移了移，可白九就如一座大山硬生生地挡住了她全部视线。
　　“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亦浅忿忿。
　　“你都捂住了眼，还问我做什么？”白九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亦浅。
　　亦浅理亏，但还是虚张声势：“哥哥你要是下回再拦我，咱们就吃一月的苦瓜！”
　　白九愣了愣，心中更乐，明明最讨厌吃苦瓜的人是她。
　　-
　　画面又是一转。
　　藏书阁。
　　唐素悠悠地靠在架子上随意翻着书，夜霄在不远处的小几处煮茶，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扉照到两人身上，显得唐素分外的温柔，夜霄也比平时少了几分棱角多了些柔和，很是悠闲惬意。
　　亦浅站在不远处仔细看了会两人，然后回头认真给白九说到：
　　“藏书阁里煮茶，兴致是好兴致，只是倒也不怕走了火，怎说也是水火无情。”
　　说完还将“水火无情”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白九颔首，心下也是赞同。
　　之后唐素时不时就来藏书阁拿两本书打发时间，有时候夜霄会过来陪陪她，有时候是唐素一人，不过看她自个悠闲坐在窗边摇椅上看书的模样，倒也很自得其乐。
　　亦浅和白九在旁看着唐素日日来藏书阁看书消磨时间。
　　亦浅曾好奇她在看什么，便凑了过去，只不过看到只是一些武林野史，初时还颇有兴致，时间长了便歇了兴趣，不过唐素倒是一直趣味颇浓。
　　看着唐素认真翻书的模样，亦浅叹了一口气，无趣地摆弄着身前的配饰流苏。
　　白九看了一眼唐素今日手中明显换了名目的书籍，又暼了眼对此一无所知百无聊赖的亦浅，微微一笑，但并没提醒。
　　今日的读阅时间明显比往常长了很多，亦浅在旁都有些昏昏欲睡，终于唐素站了起来，只见她伸手整了整裙摆，迤然走了出去。
　　亦浅正打瞌睡，察觉到她终于起身，方谢天谢地地伸手拍了拍自个脸颊才有了几分精神。随意地瞥了眼放在案几上的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收回了目光。
　　没急着跟上唐素，正准备和白九闲扯两句，提提精神，没想煮茶的小炉中炭火突然爆炸，然后跳出零星的几点火星，正好落在炉边倒扣着书的扉页上。
　　后面的事情自然是自然而然，藏书阁起火，来往的人匆忙救火。
　　亦浅白九站在藏书阁前，火光映衬在二人脸上，无端多了几分肃穆。
　　半晌，亦浅开口说到：“早说了水火无情，这不就出事了，亡羊补牢，犹时已晚。”
　　白九点头同意，想了一会，才说到：“倒是可惜了那些书。”
　　亦浅赞同，想着诺大一个藏书阁如今成了火海，数不胜数的珍贵典籍武功都已付之一炬，不管它曾经在江湖上引发多大的波澜，如今都不复存在，确实令人唏嘘。
　　不过，转而想到什么又问到：“哥哥说这真是意外？”
　　白九闻言不置可否，泰然向之前唐素离开的方向走去。
　　亦浅见他不答，也不在意，闭上眼自顾自地站在原地活动已僵化的身体。
　　突然手上一阵温热触感，只见白九去而复返，待她放下手后，便拉着向前走去。
　　亦浅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好白九转身一把扶住。
　　亦浅后怕地伏在白九怀里，待气息平息下来才直起了身，然后状似平静地理了理裙摆荆钗，只不过发红的耳朵和那半天还缠在一起的佩环流苏都彰显着本尊的手足无措。
　　白九轻笑了一声，拍了亦浅手一下，然后蹲下帮她轻解缠在意思的佩环。
　　亦浅垂眼，正好能看到白九头上的莲花玉冠，不由也咧开嘴笑了，很是不淑女的样子。
　　但想到方才要不是他突然拉自己，自个也不会这么狼狈，再加上又被他打断了思绪，气的新仇加旧恨，正准备找他算账。
　　就见白九轻轻拍手，然后站起，又扶了扶亦浅头上的步摇，之后又温言说到：
　　“好了，总算解开理顺了。”
　　故意压低的声音，再平常不过的道歉却被白九说得温柔缱绻。
　　亦浅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耳朵又有些微红，不好意思再发作，只在心中狠狠记了一笔方算了了。
　　唐素的小院内。
　　亦浅和白九看着倚在贵妃塌上把玩一块古玉的唐素，一副悠闲天真的模样，仿佛藏书阁的火灾与其无关。
　　“啧，瞧这惬意模样，就说没有不喜欢金银玉石的姑娘，如果不喜欢，那就再来个点翠。”
　　听着亦浅的大言不惭，白九好笑地没有说话，心想好东西确实谁都喜欢。
　　这边夜霄大步走了进来，唐素见了仍未起身，依旧是懒懒地倚在榻上自顾自地玩着。
　　夜霄也并不在意，只是往里推了推唐素，然后侧着身子倚在了榻上。
　　唐素对身边多了个人的事并没有做多反应，只不过还是偷偷往里又移了移让夜霄躺着不至于不自在。
　　夜霄好像发现了唐素的小动作，心下欢喜，面上也带了出来。
　　唐素发现旁边人的笑容，不由一阵不自在，正要起身，又被夜霄按了回去。
　　夜霄半搂着唐素，手里又玩着唐素纤长的手指，浑然有做昏君的潜质，不过说出的话倒是再清明不过。
　　“藏书阁起火了。”

第16章 、第十五章
　　“藏书阁起火了。”
　　亦浅一呆，没想到夜霄这么直接，正准备和白九说道两句，就听夜霄接着说：
　　“是甚引得芝芝不悦，烧掉也是好的。”
　　唐素闻言便撑起身子，抬眼紧盯着夜霄的神情，不可放过一丝微妙变化。
　　然夜霄终是一副眉眼含笑的温柔模样，并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唐素瞅了一会便泄了气般倒回夜霄怀中，捂着脸不说话。
　　夜霄见此也只是宠溺地笑了笑，如摸猫般一下一下轻抚着唐素的背，不再言语。
　　亦浅歪着头看着贵妃塌上的两人，目瞪口呆，很不理解方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场景怎一下变得如此平和，不禁摇了摇头。
　　这边唐素似猫般蜷在夜霄怀中，夜霄抚着唐素的背，两人都颇为舒适惬意，良久，夜霄突然开口说：
　　“近日我准备闭关修行内力，芝芝可会想我？”
　　唐素闻言又抬起了头，似是对他突然要闭关甚是不解，但夜霄那一脸认真温柔模样，令她不由哼哼唧唧嘟囔了句“才不会呢”，又趴会夜霄怀中。
　　夜霄不在乎唐素的答案，仍旧是轻抚着唐素的背，然后低声交代着魔教诸事。唐素听得兴致缺缺，但还是应声表示自己在听。
　　夜霄说了良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叹气：
　　“要是能带着你闭关就好了。”
　　唐素闻言，不禁期待抬头，夜霄看着她闪着光的期待大眼，忙伸手遮住她的眼睛，生怕自个受她蛊惑做出什么承诺。
　　唐素眼瞅着没有希望，一把拍来夜霄的手，坐了起来。
　　夜霄见她置气，忙也翻身做起，讨好地揉着唐素的肩，并挤眉弄眼地哄她高兴。
　　唐素没想他会做出这般，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夜霄见她笑了，心中也是高兴，又是唠唠叨叨了一堆像要照顾好自己的嘱咐。
　　唐素颇为敷衍地同意，惹的夜霄又重新嘱咐了一遍，非要唐素态度端正回答。好不容易唐素认真了些，却没想到夜霄变本加厉地要求唐素重新复述一遍自己方才都交代了些什么，气得唐素顿时翻脸不认人。
　　夜霄仿佛也很是委屈，一时两人闹翻了般谁也不和谁说话，直到月上柳梢，夜霄才气恼离开。
　　亦浅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一出热闹，颇为兴致勃勃，只恨不能亲身凑上去再煽风点火一番。
　　白九也是好笑，没想到那两人幼稚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无聊是真无聊，幼稚也是真幼稚。”亦浅轻嘲。
　　白九不以为意：“阿浅你要幼稚起来，与这比起来不遑多让。”
　　“你再造谣。”亦浅威胁。
　　白九乐呵呵退让：“是我造谣。”
　　亦浅想到夜霄方说的闭关修炼，不禁问到：“哥哥，既然夜霄的武功已入化境，怎还需得闭关修炼内力？”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白九想也不想理所当然地随口说到。
　　亦浅挑眉突然凑近，仔细看白九有无敷衍自己，白九推了推离得越发近的脸，只好认真解释：
　　“据说天魔功有九层，但历代魔教教主最多也只能练至八层，从未听说有人能练到九层的。然八层已是臻入化境，无所不敌。”
　　“夜霄已练到八层？”
　　白九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虽八层和九层就差了一层，但这一层比前面加起来都要难的多，听说从未有人成功过。又有八层至九层困阻重重，稍不留神就会走火入魔。魔教曾有一任教主不信邪，励志突破九层，然终究还是失败了，魔教也是因此元气大伤，差点断了传承。”
　　“那夜霄是在没事找事？”亦浅不由挑眉。
　　“话也不能这么说，就像这茶杯，你不停向里面灌水，水终是会溢出来的，人也是一样。”
　　白九笑了笑解释。
　　亦浅诧异，又问：“哥哥，你怎知道的这般清楚？”
　　想到唐素烧掉的那本书，又看了眼此时疑惑的亦浅，白九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亦浅见他不答，还装模作样，懒得配合他装神弄鬼，便转眼又看向唐素。
　　白九见她没有再追问，可惜地叹口气，但也不着急，也看向唐素。
　　夜霄气冲冲走后，唐素并没有立刻洗漱就寝，而是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一副颇为心烦意乱的样子。
　　亦浅无聊地数着她手上珠串的个数，然后秀气地打了个哈气。
　　这边唐素好像下了什么决心，突然站起，然后身手敏捷地从窗子翻身了出去，一个纵越人就不见影了。
　　亦浅一脸呆滞，回过神来问：“她这是去找夜霄啦？”
　　白九一副理所当然：“不然她还能去哪？”顿了顿，又颇为坏心地反问：“那我们要不要凑上去看看？”
　　亦浅露出一副难为的神情，显然心里在天人交战，但还是痛苦地下定结论：
　　“不好吧，这大晚上的，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白九对亦浅艰难下的决定很满意，但又不能流露出来惹她恼羞成怒，只好憋住了笑，继而问到：
　　“那她是做什么去了？”
　　亦浅正为自己不能跟上去懊恼，又为自己的节操而赞叹，闻此就自然接到：
　　“自然是送些信物什么的以表心意吧，毕竟话本里都这么说，将军出征，爱人送护身符保他平安。夜霄虽不至于出征，但照你的说法，也是差不离了，九死一生嘛。”
　　说完亦浅想到什么又义愤填膺地接着说到：
　　“不过话本里出征后的结果可不怎么好哩，不是将军战死，就是将军失忆还从边境带回一个小妖精，真是可气。”
　　白九看她转眼就跑弯了，还没来得及提醒回归正题，就见唐素一个翻身又翻回了屋内，吓得亦浅一个踉跄，赶紧两人扶住，正要嘱咐当心，又听见亦浅悲愤地大声喊到：
　　“唐素脖子上的那个上好羊脂白玉的小佛呢，就是雕刻着灵芝花样的那个？”
　　白九受不了般地捂了捂耳朵，心想你刚不是还言之凿凿地说是送信物去了，怎么如今就大喊大叫地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
　　又十分感叹亦浅的好眼力，连唐素藏在衣内小佛的花样都一清二楚。
　　转眼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素，也没弄明白亦浅是怎么发现唐素的小佛不见了。
　　一天也不知道都关注些什么，白九叹了口气，忍不住按了按亦浅的头。
　　亦浅在白九掌下扑腾，然白九的手掌就像五指山一般笼罩在头顶让她无可奈何，不过白九见好就收，在亦浅即将到来爆发临界前收回了手，还好心地帮她收拾弄乱的发髻钗环。
　　亦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这边很快到了第二天清晨，唐素坐在镜前梳妆，夜霄含笑大步走来，抬手就从怀里摸出一只宝蓝点翠灵芝缠丝珠钗簪到了唐素发髻上，又拿出一方水头极润的碧玉雕龙玉佩挂到了唐素胸前。
　　待唐素在镜中睨他，他又傻笑地摸了摸胸前隐约是个玉坠样子的凸起，一时弄得唐素面红耳赤，然后就听夜霄说到：
　　“明日正午，良辰吉时，我备就此闭关。”
　　唐素没想时间竟会这么紧，忙转过身来却又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好呆呆地看着夜霄发愣。
　　夜霄畅怀，显然很满意唐素的反应，但唐素看他如此高兴又不由恼怒，可又记挂他明日闭关，终究还是没有发作。沉默了一会，唐素开口：
　　“怎就如此着急？”
　　“既已决定闭关，再拖沓也毫无意义。”
　　唐素理解地点了点头，但还是颇为担忧地望着夜霄，斟酌开口：“我能做些什么？”
　　“你只安心等我出关便好，照顾好自己。”夜霄说完还不放心地摸了摸唐素的头，两人一时依偎在一起，温情脉脉。
　　亦浅在旁纳闷怎闭关还要挑个良辰吉时，那天是不还得见人就说大吉大利百无禁忌，越想越好笑，不查竟笑出声来。
　　白九见她无故发笑，想了想方才夜霄的话，明白过来，但还是忍不住解释：“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是有道理的，再说你如今不也在这一行当里？”
　　“我又不会算日子。”亦浅嘟囔。
　　“所以阿浅你还有的学呐。”白九理所当然。
　　亦浅闻言一噎，不说话了。
　　-
　　次日正午，并没有亦浅想象中声势浩大，甚至好像是再寻常不过的样子，夜霄随便点了卯交代了几句，就进了寒光洞闭关。
　　这让准备看热闹的亦浅颇为失望，毕竟看热闹是上到皇亲国戚下到黎民百姓都热衷的一件事。
　　事与愿违，亦浅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向白九抱怨说到：
　　“怎么着也得有个誓师会呀，比如夜霄在台子上喊两句‘誓要突破第九层’，台下众人应和齐呼‘千秋霸业，一统江湖’。再请个舞龙舞狮，那气氛那排场……”
　　“啧……”白九看了眼越说越兴奋还比划起来的亦浅，不由啧了一声。
　　亦浅被打断，想继续说下去，但又没了方才的好兴致，扫兴地瞪了白九一眼。
　　接收到亦浅的瞪视，白九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道：“阿浅，你这模样倒与庆朝南边前阵子抓起来的知府样子大同小异，一般的爱讲究排场，到底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姑娘。”
　　“当初你爹的官职比我爹还高呢！”亦浅不服气。
　　“爷又没说不好！”白九辩驳。
　　“你心里这么想才好，哼！”亦浅转过了头，白九还想再解释两句，就发现唐素那边又起了变化。

第17章 、第十六章
　　这边唐素自夜霄闭关后便不再出门，每日便窝在自己的小院中写字看书浇花，偶尔兴致来了便在院内练剑，日子过的是颇为自在。
　　亦浅以为唐素的无聊日子得到夜霄出关方结束，没想到宋如却主动上门。
　　唐素和宋如分坐小几两侧，唐素将小壶放置在小炉上，不一会便升起一阵白雾，氤氲了两人的神情。
　　宋如久不开口，唐素也不着急，并不催促，只坐在一边看着袅袅向上的白雾出神。
　　亦浅站在一边无聊也随着唐素的视线看向那袅袅烟雾，只可惜不一会便哈欠连天，连带的白九也打了好几个哈欠，就待两人准备说点什么找点乐子的时候，那边唐素两人终于有了动静。
　　“我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姑娘，那年瘟疫幸得义父相救得以活了下来，后来老教主便带我回了教中，更授我武功，待我恩重如山，他走时唯一的心愿便是教主能平安喜乐，自在一生。我也向他承诺，终我一生护佑教主。”
　　宋如低低地诉说着，唐素依旧神在在地坐在那看她的烟雾，没有应和也没有阻止。
　　亦浅在边上也有些纳闷宋如好端端跑到唐素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难道接下来在声泪俱下地赌咒发誓愿和唐素共侍一夫，你为大来，她为小；你穿红来，她穿粉；你吃肉来，她喝汤。
　　想着将来夜霄左拥右抱地狂放模样，亦浅不禁打了个哆嗦。
　　白九见状，摸了摸她的手，没发现什么不对，纳闷地移开了视线。
　　亦浅不好意思地转了转手上的镯子，继续看去。
　　这边，宋如接着说到：
　　“我和教主青梅竹马的长大，原想着嫁给他也不错，但不料教主遇见了你，我也遇见了他。”
　　唐素终于将视线移向宋如，宋如感到注视也不在意，只微微笑了笑，继续说到：
　　“教主年少时便少年老成，大了更是如此，每日冷冰冰的，板着张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笑容，没想自他遇见了姑娘，就像枯木了逢春……”
　　宋如说到这便停了话头，仔细看向唐素的神情。
　　“枯木逢春，这什么破比喻，怎不说一只梨树压海棠。话说今年夜霄年岁几何？”亦浅眯了眯眼。
　　白九没有理她，心想她一天都看得些什么，不由无奈得揉揉额角，又不甘地伸手弹了一下亦浅发上的步摇。
　　亦浅忙扶稳步摇，想了想后忍不住气便又拍了白九的手一下，才心满意足地向唐素二人看去。
　　这边宋如一直仔细观察着唐素的神情，可唐素并没有一丝神情变化，不由叹口气，又说到：
　　“如今教主喜寻良人，也望芝芝姑娘能不负相思。”
　　唐素闻言没有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如终是松了一口气，也不再多言，起身告辞。唐素见此便起身相送，送至门边时，突然开口问到：
　　“护法手上的镯子似是由昆仑寒玉所造，有清心的功效？”
　　宋如闻言不禁抬手握住镯子，脸似是有些羞涩，点了点头，还是大方地说到：
　　“是心上人送的，也不知是从哪弄来的，由什么造的不知，但确有清心的作用，要知魔门功法一向霸道，有这清心镯修炼内功时也能事半功倍。姑娘若想知道，我再打听打听。”
　　“有心了。”
　　唐素道了句有心，但还是拒绝了宋如的好意，宋如也不生气，摆了摆手走了。
　　亦浅在旁边有些惊奇，不禁感叹了声：
　　“宋如和上回的模样可谓是大相径庭，这是鬼上身啦？”
　　白九弹了亦浅脑门一下，解释到：
　　“瞎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要有敬畏心。”
　　沉吟了一下，接着说到：
　　“不是说找到心上人了吗，大概是变化的原因吧。”
　　亦浅怀疑地看了眼白九，揉了揉自个的额头，没有反驳。
　　这边唐素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无人打扰，甚是自在。亦浅在边上看的无趣，忍不住挥袖加快了进度。
　　突至一日，宋如慌张来找唐素。“夜霄出事了！”
　　宋如慌张闯进院内，拉着刚放下剑的唐素就往外走去。
　　亦浅白九对视一眼，抬步也跟了上去。
　　寒光洞。
　　夜霄静静地躺在洞内的寒冰床上，呼吸微弱，胸口上一片干涸的血迹，颇有些触目惊心。
　　宋如在旁解释：
　　“教主一直不出关，我担心状况，今日清晨便在洞外查看，却不想洞外的护佑神光突然消失，我料想是出了什么变故，忙进来探查，没想竟是……”
　　唐素不语，只是上前查探夜霄伤势。
　　亦浅好奇，也跟着凑了上去。白九摇了摇头，跟着上前。
　　夜霄此时面如金纸，呼吸微弱，脸上似又有黑气缠绕，实是不祥。
　　亦浅不能触摸到夜霄，只能观气，但也能看出这伤势十分要命，回头向白九看去，白九颔了颔首，肯定了她的观测。
　　亦浅确定了想法，刚要说话，这边唐素却蓦然开口：
　　“大夫来看过了？”
　　宋如抿了抿嘴，开口说到：
　　“圣手来看过，说是走火入魔，如今内力无压制地在经脉里乱窜，却无压制梳理之法。只开了几副延缓伤势的药剂，别的却是无能为力。也是，要有压制之法，历任教主早就……”
　　宋如话说到一半不再往下说，唐素却不在意，反问到：
　　“是没突破成功？”
　　宋如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但想到夜霄唐素二人关系，便点了点头，回到：
　　“教主处于第八层圆满境界已有多年，可总戳不破九层那点窗户纸，姑娘想必也知道，说是窗户纸，实则是难比登天，又危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忧。因此魔教历任教主多只练至八层，便不再寻求突破。也有誓要突破九层的，可终究都是失败了，性命也……”
　　宋如顿了顿，又接着说：
　　“教主前些日子突然言说有所开悟，预备闭关突破，我想着此前也有试过突破，虽总不成功，也只是些许小伤，没有大碍，养上几日也就好了，却没想到这次……”
　　唐素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夜霄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宋如缓了缓情绪，接着说到：
　　“教主走火入魔的事不可让其它人知道，姑娘，我已封住了教主经脉，这几日就托你照顾了，我去前面封锁消息，再找找有无其它办法。”
　　唐素闻言点了点头，宋如见状轻轻拍了拍唐素肩膀便出去了。
　　宋如出去后，唐素静静坐在床边，看着夜霄出神。
　　亦浅在旁边感叹：
　　“好霸道的功法，如此凶险，为何魔教历任教主还趋之若鹜？”
　　“要不怎说虽九死其犹未悔呢！”
　　白九调侃，察觉到亦浅不满的目光，顿了顿又说：
　　“听说天魔功练至九层，就可以力证道，白日飞升。”
　　亦浅诧异：
　　“不是说天门关了吗？”
　　白九摇头：
　　“不知，只是听说如此。”
　　顿了顿，又接着说：
　　“夜霄此次伤的不轻，确有性命之忧。”
　　亦浅闻言惊讶，没想真这么严重，忙问道：
　　“那可有救命之法？”
　　“不知，可若有救命之法，历任教主也不会早早亡逝。”
　　白九漫不经心地回复，转眼又向唐素看去，亦浅对他敷衍的态度很是不满，但懒得多费口舌，也看向唐素夜霄。看了一会，又忍不住开口：
　　“他两人初识时就是这番场景，夜霄受伤，唐素医治。不过当初唐素伤不了夜霄，如今应该十分容易。”
　　白九听她如此说，忍不住瞅了亦浅一眼，然后开口说到：
　　“人生如棋世事新，心随境转。”
　　亦浅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夜霄的伤势以可见的速度恶化着，唐素每日只尽心照顾，但神情时常恍惚犹疑。
　　宋如每日中午过来探望，留下些珍贵草药就匆匆离去。
　　圣手也每日过来诊脉，然可惜圣手医术再高明，药草再珍贵，终究对夜霄的伤势无大进展。
　　“看来唐素是不会下手了。”
　　亦浅看着仔细照顾夜霄的唐素，突然断言。
　　白九转头看她笑了笑。
　　夜霄的气息日渐微弱，眼看就要不行。
　　这日宋如如往常一般来看夜霄情况，却发现已近乎油尽灯枯，不禁悲从中来。圣手在边上摇了摇头，自责自己医术不精。
　　唐素在旁边仿若失了魂般静静坐着，对周遭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宋如擦了擦泪，正准备安慰她两句，就听见唐素开口轻声说到：
　　“我知道怎么救他，圣手先退下吧，护法留下。”
　　圣手看了宋如一眼，然后默默退了出去。待圣手出去后，宋如忙开口问到：
　　“到底如何能救教主？”
　　“须臾门。”
　　“须臾门是什么？”
　　亦浅疑惑。
　　白九看她疑惑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解释：“须臾门后是魔教宝库。”
　　“哦？”亦浅颇为感兴趣，又问：“那直接打开就是，做什么还要唐素提？再说你不是说魔教历任教主由于无药可医才早亡，既然须臾门有用，为何？”
　　“因为那门只有在教主快死了的时候才能开。”
　　亦浅闻言又看了眼夜霄，意思显而易见。
　　白九揉了揉头：“需要将魔教教主的毕生功力传入须臾门，须臾门方开，并且会很快闭合。可以说，须臾门后是魔教历任教主的坟墓，也储藏着魔教的无上至宝。”

第18章 、第十七章
　　“须臾门！”
　　宋如一惊，浑身更是一震，未料到会是这般答案，诧异地看向唐素。
　　亦浅白九也停下讨论，向两人看去。
　　唐素察觉到宋如不可思议的目光，点了点头，继而说到：“我能打开须臾门。”
　　“这，这怎么可能？”
　　唐素的话音刚落，宋如的惊呼随之响起。
　　亦浅更是纳闷，不等她问两句，这边宋如很快整理好情绪后紧接开口：
　　“时间紧迫，我就去疏散人峰上的闲杂人峰，今日午夜，我就带姑娘前往人峰去开启须臾门。”
　　“有劳护法。”
　　宋如向唐素拱了拱手，就快步离开了。
　　唐素望着宋如的背影出了会神，接着就将目光投向了夜霄，发现他睡得不安稳，似是内力逆行的厉害，便试着将自身真气缓缓送入夜霄体内，助其疏导。虽然聊胜于无，但终究还是有些作用，夜霄逐渐安稳了下来，唐素也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你们赢了。”
　　唐素呢喃。
　　随着唐素轻出的一口气，四周的场景也突如水墨画般氤氲起来，亦浅见状忙伸手捉住白九的手腕，摇动招魂铃，二人重新回到一开始的屋内。
　　结界破了。
　　结界破了的瞬间，亦浅百宝囊中的那方袖珍小棺材上的又一朵并蒂莲鲜活起来，仔细看只剩一朵黯淡无光。不过此时亦浅白九两人并未注意。
　　亦浅见已从幻境内回来，又颇有兴趣地打量了番周遭，正准备说两句，就听见白九咬牙切齿地在旁边埋怨：
　　“我就知上次的那番大动静就是阿浅你搞得鬼，这次不控制地挺如鱼得水嘛。”
　　亦浅未想到白九竟然在此时准备秋后算账，不过上次确实是她居心不良故意整弄白九，晃的他地动山摇天翻地覆，以报她也忘了的什么仇。
　　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讨好地给白九揉了揉肩。
　　白九一脸惬意地享受着亦浅的服侍，但也懂见好就收：
　　“这次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你，要有下次，哼哼～”
　　亦浅有些好笑地看了眼装腔作势的白九，心想他这两声哼和猪叫没什么区别，但也好心地没有说出来伤他自尊，也不和他计较，转而问道：
　　“哥哥，如今还剩下人魂分散的最后一缕魂魄，我猜应在须臾门，可我们如何去哪找须臾门？”
　　白九胸有成竹，看她疑惑便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亦浅看他如此，心下好奇，也不追究他又贸贸然摸自个头的事情，忙睁着大眼询问。
　　白九见她的模样，有些好笑，忍不住又摸了摸头。
　　这次，亦浅没有方才的好耐心，伸手就将他的手拍掉，威胁般地看着白九，白九忙收了逗弄心思，正言到：
　　“魂魄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们已得人魂分散出的两魂，就能通过魂魄间的微弱联系，利用那两魂找到最后那缕魂魄。”
　　说完，白九便起了符咒，念动咒语，只见亦浅的百宝囊一时闪烁不已，亦浅忙将其打开，就见一方袖珍棺材从其飞出，紧接着飞至白九手前。
　　白九虚托着这袖珍棺材，继续念动符咒，符咒自燃，火光逐渐化为一只火蝶，然后围绕着棺材盘旋飞舞，须臾间又向外飞去。
　　白九见状便收了手势，那方袖珍棺材顺势也飞回了亦浅的百宝囊中，微微闪光。
　　亦浅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白九这一系列的动作，又有些迷恋地看着蝴蝶飞出的方向，一时怔住了。
　　百宝囊的动静召回了她的思绪，她看了白九一眼，眼里带着她不自知的崇拜，直让白九一时神清气爽。
　　亦浅看他那副熟悉的嘚瑟模样，收回了目光，不等他开口夸赞，说到：
　　“还不快走，要不它该飞远了。”
　　说完，亦浅迈步出门。
　　“跟不丢。”
　　白九微微嘟囔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又想到什么，转身回到屋内，只见他又默念咒语，嘴里一时振振有词，然后一个巨大的盒子从屋中不知名的角落里飞来。
　　白九将木盒打开，一时光芒四溢，屋内顿时明亮起来。只见是一颗硕大的明珠，正是方才亦浅肖想了许久那颗月亮珠子。
　　白九用袖里乾坤将那珠子收好后，然后愈发洋洋得意地走出屋内。
　　院内亦浅已等得十分不耐烦，正与那又飞回的火蝶面面相觑。
　　她看着徘徊在自个身旁的蝴蝶，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上去，然后一阵灼烧的刺痛，忙缩手又摸了摸耳朵。
　　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亦浅不自在地脸颊一红，但又想到要不是他在屋里墨迹地干什么，自个也不会手贱戳蝴蝶被烫，一时又趾高气扬地转身准备兴师问罪。
　　谁知刚转身，怀里就被塞了个巨大坚硬又微暖的东西，她费力抱住，然后定睛一看，正是自个肖想的明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此刻也想不到什么兴师问罪了，费力地抱着自个的宝贝，恨不得就此抱到天荒地老。
　　然这颗明珠硕大无比，又是正圆，很是不好抱。纵然亦浅使了吃奶的劲儿，那珠子还是慢慢从她怀里下滑。
　　她也不求援，只死命地抱着自己的珠子，那副不想让任何人染指的样子加上那快咧到天边的嘴让白九看的好笑。未见过如此贪财贪得如此理所当然之人，以防珠子从她怀里脱落，好心地使了袖里乾坤将珠子重新收了起来。
　　怀里骤然一空，亦浅差点要摔，白九眼疾手快地将她扶正，还未提醒她两句小心，就见她一副暴躁无比又失魂落魄的模样。
　　肖想已久的夜明珠哪怕就在怀里也给人一种不真切感，亦浅还没来得及享受财富带来的巨大满足，甚至没有仔细看看摸摸自个的宝贝，怀里的巨大夜明珠就被白九收了起来，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怀里些许的温度提醒着她曾经的拥有，就好像庄周梦蝶，黄粱一梦，令人怅然若失。
　　亦浅好不容易回过神，艰难道：
　　“我们这般拿走是不太明目张胆了些，毕竟这……”
　　“那我再还回去？”
　　白九调侃，说着还作势向房里走去。
　　“别别。”亦浅急忙拦住他，看了眼火蝶，又说：“快些跟着它吧，不然它该急了！”
　　白九好心地没有提醒她那火蝶永远都不会急，顺从地接受了亦浅的转移话题，走出了小院。
　　亦浅做贼般地又回头四周打量了番，方放心出了院子。
　　院外，白九坐在他的大葫芦上，见亦浅出来，便自然地伸出了手。
　　白衣男子风度翩翩，坐着悬浮着的葫芦上面，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的仙人，委实可以赞一句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亦浅见此不由怔住了，白九见她半天没有动作，仔细察她神态也没发现什么，只好打了个响指，打趣道：
　　“还不上来，不是说火蝶急了？”
　　清脆的响指声唤回了亦浅的思绪，不好意思地又瞥了眼白九，发现他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庆幸地摸了摸发髻，然后伸手拍了下白九伸着的手，随即飞身越上了葫芦盘坐下来。
　　白九见她上来，便收回了被她打的有些发疼的手，没有再说什么，驱动葫芦跟着火蝶飞去。
　　夜晚的凉风抚平了亦浅刚有些纷乱的思绪，逐渐定下心来，随即想起方才抱在怀里如今正安然躺在白九袖里的大月亮，便不自觉地伸手向白九袖子掏去，边掏还边狡辩说：
　　“哥哥，我就摸摸，不掏出来。”
　　白九好笑地按住她的手，低声威胁了句再这样就不给她了的话，亦浅方安生下来。
　　但她明显是闲不住的，安静了一会又问到：
　　“唐素又是如何得知怎么打开须臾门的？”
　　白九闻言故作高深地回了句：
　　“你猜。”
　　往常亦浅要见白九如此装模作样，必要教他做人，不过此时她坐在人家的法宝上，而且又在这高空之中，实在没太大底气像往日般盛气凌人，于是好脾气地猜到：
　　“是藏书阁的那本书？”
　　白九闻言诧异地看了亦浅一眼，没想到她注意到了不对，赞赏般地又弹了一下发髻边的步摇，然后赞了句：“孺子可教。”
　　亦浅察觉到他诧异的眼光，没想他这么看不起人，但自己确实在藏书阁着火之前未发现任何不妥，还是在唐素说出须臾门之后方想到唐素看的那些书定然和其有关。没想唐素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武林怪谈里真藏着秘密，应该那本燃着的书，可惜自己嫌弃无聊没有细看，懊恼地拍了拍腿，但此时又不适宜再探查一边唐素魂魄，只好向白九问到：
　　“那又如何打开须臾门？”
　　白九向她解释道：
　　“相传有阴年阴月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子，在习得惊鸿剑法练至顶层后，心甘情愿地献出自个的三滴心头精血，须臾门方开。”
　　“这是要采阴补阳？”
　　亦浅不可思议，又道：
　　“为何是阴时女子，为何要习得惊鸿剑法，最费解的是又为何还要心甘情愿，这是要吃唐僧肉嘛，还讲究个心情愉悦你情我愿？”
　　亦浅没想竟是如此荒谬的解释，顿了顿，不由质疑：
　　“果真如此？。不过若是如此，可真真称得上是魔教了。”
　　白九见亦浅质疑，也没有生气，继续说到：
　　“传闻第一任魔教教主曾被惊鸿山庄的人伤情伤身，所以希望后人能找回场子也不是不可能。”
　　“那又为何一定要那般时辰出生的姑娘？”
　　“许是那阴时出生的姑娘的心头血格外香甜，与常人不同。”
　　白九无意调侃。
　　亦浅不喜白九的调侃语气，皱了皱眉，白九察觉到亦浅的不喜，投降道：
　　“知道了，没什么意思。”
　　亦浅依旧紧锁眉头，问：“如此，唐素就是那命定女子？”

第19章 、第十八章
　　“如此，唐素就是那满足条件的女子了？”
　　白九点头，接着说：
　　“不想如此巧合，生辰八字本就不好得，谁又能想到唐素居然练得是惊鸿剑法。”
　　顿了顿，又说：“不过唐素自出江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功法，总会有有心人注意到。”
　　亦浅沉默。
　　白九见她皱眉，问：“怎么了？”
　　“我觉得不该是巧合。”
　　白九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巧合，唐素都打开了须臾门，何必再想自寻烦恼？”
　　亦浅叹息：“唐素本是要杀夜霄，不想最后却又救了夜霄，心甘情愿，真是天意弄人。”
　　最是心甘情愿说不得。
　　亦浅捋了捋头发，沉言不语，白九见她沉默也不再说话。
　　这边火蝶带他们飞到三才山第二高的那座山中，然后在一个洞口停了下来。
　　亦浅理好心情，跟着白九从葫芦上下来。
　　白九随手施了个屏蔽咒，然后拉着亦浅继续跟着火蝶小心走进洞中。
　　两人小心地进入洞内，跟着火蝶继续向前。
　　洞里很深，越往里走越没有光亮。亦浅见此愈发惦念着白九袖子里的明珠，琢磨怎还不赶快拿出来好让它大显身手，也让自个解解相思之苦。正准备提醒一下白九，就见他一手掐诀，然后火蝶顿时火光大作，四周也亮堂了起来。
　　亦浅默念了句可惜，也只能无可奈何，毕竟东西到底不在自个兜里。况且明珠巨大，不好搬动，只好默念两句财不外露，方罢了干休。
　　这是个溶洞，有许多天然的钟乳石，形状各异，偶然还能看到滴下的水滴，甚是有趣。
　　亦浅感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白九小心地拉着她怕她绊倒，亦浅虽然觉得他小题大做，可也只撇了撇嘴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但很快她那不以为然的态度就教会她做人，她只顾着看新奇，没仔细打量脚下，一时不甚绊到石子，当下一个踉跄，还好白九及时拉住了她。
　　白九伸手扶稳了她头上颤动不已的步摇，看她惊吓的神色，也就没有多作指责，轻轻弹了下亦浅脑门，告诫了句“当心”，便又拉着她向前去了，只不过，这次手拉的更紧更有力了。
　　亦浅不好意思地偷瞟了白九一眼，又抬手摸了摸自个有些泛红的脸，方低下头磨磨唧唧地跟着白九上前。
　　溶洞里七弯八绕，岔口颇多，还好有火蝶带路方不迷路。七转八拐地经过无数岔口，就在亦浅快要怀疑这火蝶是不带错了路，或者这溶洞根本没有尽头的时候，两人终于在前面的拐角处看到了些许火光。
　　二人步伐不由加快，不一会便到近前。
　　恢宏的大门嵌在石壁上，却不显突兀，仿佛已和周遭融为一体，只不过还是隐约透露着一股王霸之气，正是须臾门。
　　火蝶也随之融入门内，消失不见。
　　亦浅还没来得及和白九赞叹两句，就看见门边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影，在这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亦浅不例外地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向白九身后躲去。白九安抚地拍了拍亦浅的手，示意她别怕。
　　亦浅从他身后探头看了看，发现那人身上毫无鬼气，隐约还是个熟人，方舒了一口气，大摇大摆地从白九背后走了出来。
　　白九见此实在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亦浅听到他的动静，不由有些脸红，可想到自个毕竟也是才接触到这些，难免胆子小，边想边恶狠狠地瞪了白九一眼。
　　白九看她眼神，立马举手投降，讨好地朝她笑了笑。
　　由于两人施了屏蔽咒的原因，蜷缩在门边的那人并未察觉到白九亦浅的到来，只见她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一声不响，只不过身子倒与那石壁贴合得极紧，仿佛恨不得嵌进那石壁中，与它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就在方才白九亦浅两人闹趣的时候，她突然有了动作。只见她踉跄起身，连爬带滚极为狼狈地摸到门前，然后如同泼妇骂街般大声哭喊起来：
　　“夜霄，你出来，你个骗子，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你忘了阿爹的嘱托了吗，你给我出来，王八蛋，你以为让我当教主就两清了，我呸，你欠我的永远还不完，你给我出来，王八蛋。”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听得见。你个孬种，你给我出来。”
　　“我们开始是怎么谋划的，你竟然为了个女人就，你这样对得起谁，你对得起我嘛，你个王八蛋，陈世美，你给我出来。”
　　“你见一个爱一个，你不是人，你个王八蛋，当初是怎么说的，你不要脸。”
　　“我告诉你，唐素早就已经死了，你在里面守着个尸体有什么意思，她也不爱你，可你为什么就不能怜取眼前人呢？我既往不咎还不成吗？”
　　“为什么呀，为什么你就看不见我，不如怜取眼前人，知不知道，不如怜取眼前人。”
　　那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眼前人更是微弱地听不见，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绝望地拍着大门，可惜门内没有半分回应。
　　那女子正是宋如。
　　亦浅和白九都没有想到昔日风采夺目盛气凌人的宋如竟成了这般模样，狼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重复着不知多少遍的怒骂，奔溃又无助。
　　亦浅见她似是老了许多，鬓边竟染了白发，也没了以往的精气神，不由惋惜，心里感慨他不喜欢你，你再找个喜欢你的不就好了，反正你好看有钱又有权，又何必如此要死要活，失了风度。
　　亦浅又想到她方才说的话，夜霄骗子王八蛋，不由好奇起来。方才她猜测不是巧合，如今在结合宋如的说法，那是两人设了个陷阱让唐素跳？可最初是唐素预备趁夜霄练功不备取他性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挠了挠头，一时是百思不得其解，更是越想越百爪挠心，恨不得马上知道答案。
　　于是，亦浅不禁向白九讨好地笑了笑，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白九看着她眨着她那卡姿兰的大眼，就知她不安好心。看着如今宋如的狼狈模样，又想到方才宋如说的话，结合亦浅如今形态，不难猜出她想干什么。
　　忍不住扶额，为她这般旺盛的八卦好奇心惊叹，不过她自来如此也让人习惯了。又想已到须臾门外，唐素的事情更不急于这一时，不妨暂且满足了她的求知欲，也以防她生事。
　　想到此，白九向亦浅点了点头。
　　亦浅得到许可，自是心花怒放，喜笑颜开。当下就拿出招魂铃，小心地走到宋如身后，结果转身发现白九没跟在身后，忙向他招了招手示意跟上，眼神略带疑惑，仿佛在问他在想什么，还有比眼前更重要的事了吗。白九看她如此，连忙好笑上前。
　　两人悄然站在宋如身后，亦浅用眼神示意白九后，就摇动了铃铛，然后只见宋如慢慢停下了拍门的动作，缓缓闭上了眼睛，逐渐昏睡过去。
　　亦浅见状，继而摇铃，只见周遭突然变得黑暗，在见光亮时，白九亦浅已出现在一个破败的村庄里。
　　村子大抵是遭了瘟疫或是什么灾难的缘故，死了许多人，到处都挂着白色，漫天飞舞着纸币，人们的脸上只剩下麻木。
　　亦浅没想一来就见到这样的场面，十分不忍，白九见状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这是宋如记忆里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如今海清河晏国泰民安，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亦浅点点头，没有说话。白九见此，也没有多说，毕竟到底改变不了什么。
　　这边，村长为平息瘟神的怒火请求瘟神的宽恕，特地从村里挑出一小姑娘预备祭祀，祈求平安。小姑娘的家里人纵然反对，但在村长的威逼利诱和村里人的无声胁迫下，终于还是同意了。
　　祭祀那天，小姑娘被绑在木架上，村长举着火把，在聚集在一起的村民面前妖言惑众，村民的脸上也尽是疯狂麻木，但眼里又似是充满希望。
　　亦浅白九站在旁边，看着这群麻木疯狂的人，不知该说什么，两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如此境地，良久白九开口说到：
　　“世人皆愚，缺乏教化，此乃官府之功。”
　　亦浅闻言点头，可又想到自己手里的铃铛，白九的袖里乾坤，还有那些法术，甚至是唐素的魂魄，舔了舔嘴，忍不住地问到：
　　“真的有瘟神？”顿了顿，继续说：
　　“我是说，他们这般行为是无用的？”
　　白九没想到亦浅会这么问，不过也情有可原，向她解释到：
　　“如今万法式微，百余年无一人飞升，有人怀疑天门已关。如果天门关了，瘟神又如何下届为祸人间？况且，就算瘟神尚在，他也是正神，不走这种童男童女的野路子。”
　　亦浅听他如此说，方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白九见她舒气的样子好玩，忍不住又弹了下她头上的步摇，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转过身去。亦浅见他如此幼稚，也没发作，难得好脾气的顺着他目光看去。
　　这边，村长在长篇大论后，举着火把向小姑娘走去。
　　亦浅见此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白九伸手搂住了她安慰。
　　这时，突然一阵气劲涌过，直接将村长掀向边上的大树上，只见他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可见是撞的不轻。
　　村民见此，忙一窝蜂地涌上去查探情况。这边一个人影掠过，木架上的小姑娘就失了踪迹，只剩一瓶摇摇晃晃的丹药。
　　村民见此也不管村长如何了，忙取了丹药给众人分发，然后跪下千恩万谢地不知感谢着谁，之后便带着丹药匆忙回家了，只剩村长趴在树下，生死不知。
　　小姑娘的父母也抹着泪相互搀扶着向家走去。
　　竟是一出闹剧。
　　“看来那小姑娘就是宋如了。”

第20章 、第十九章
　　“看来那小姑娘就是宋如。”
　　亦浅看着人影掠去的方向，开口说到，白九点了点头，两人不再看身后的村子，朝方才人影掠去的方向的走去。
　　不多时，就看见小姑娘跪在地上正叩谢着一威武英俊的男人。男人身穿黑袍，上面用金丝绣着龙纹，面容不怒自威，气势非凡，威风凛凛，一看就很不好惹。
　　隐约间瞧着倒是和夜霄的面相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夜霄的面容比他更柔和了几分。
　　“这应该是魔教的老教主夜琛了，瞧这风度气势。”
　　亦浅瞧着前面的两人，回身向白九说到，不等白九反应，然后又接着说：
　　“没想老教主年轻时竟这般英俊。”
　　白九在旁边酸溜溜地开口：
　　“再英俊也都是过去啦，再说我眼瞅着也就那个样子。”
　　亦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白九却因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义愤填膺地准备说两句，可又不想显得自个斤斤计较失了风度，一时梗住的样子颇令亦浅开怀。
　　这边老教主将宋如带回了魔教，认她为义女，教她武功。
　　宋如和夜霄也相处颇为和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亦浅在旁看两人相处，忍不住对白九说：
　　“哥哥，要不知道后来的事，我还以为老教主给夜霄找了个童养媳呢！”
　　“说不定夜琛就是这么打算的。”
　　亦浅点头，又看了看夜霄，说到：
　　“看样子夜霄小时候身体可不怎么好，瞧那小脸苍白的。”
　　话刚说完，就见这边夜霄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一软陷入昏迷，宋如被旁紧忙扶住，接着边喊人边带着夜霄进入内室。
　　亦浅和白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也跟着进了内室。
　　人仰马翻的一番忙碌后，夜霄终于醒了过来，老教主舒了口气，叫退了下人，只留下宋如在旁陪着，然后说起了夜霄病的起因。
　　原来夜琛夫人怀胎时不慎糟仇家暗算中了剧毒，费劲心思将夜霄产下后就撒手人寰。但胎毒也流入夜霄体内，令他活不过七岁，只有修炼天魔功方能将其治愈。
　　天魔功又有缺陷，若一直练不至第九层就终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可至今从未有人练至第九层。
　　这就像个死循环，不练功会死练了还会死，但练了天魔功终究是有希望，只要能练至九层，就能踏碎虚空，以武道飞升。这也是魔教诸位教主明知天魔功有损伤依旧修炼此的原因。
　　历任教主也在选取继承人的时候将此利弊说清，但继承人大都是惊才绝世之人，坚信自己能参透功法，虽然最后无一成功。
　　夜琛夫人不愿孩子将来走夜琛老路，所以夜琛答应夫人寻找其它解毒之法，不教孩子天魔功，可近些年，夜琛遍寻天下名医，终究没有人能治好夜霄，如今毒已深入骨髓，唯有天魔功可活命。
　　夜琛郑重向夜霄询问，问他是否愿意练天魔功续命。
　　夜霄选择了愿意，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毅。宋如在旁，也向夜琛起誓，终她一生，护佑夜霄，为他寻找突破之法。
　　自此后，夜琛开始教夜霄天魔功。夜霄天资聪明，进展飞快，夜琛欣慰的同时也很忧虑。
　　夜琛终究没有练至第九重，他临终的时候握着夜霄的手说自个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他娘，没有护好她，也没护好夜霄。
　　夜霄跪下发誓自己定会找寻办法突破九层，宋如也跪下发誓自己以命相护。
　　夜琛留下句要好好的，就一人进去须臾门，遗憾辞世，留下了对儿子无限的不舍与担忧。
　　此后，夜霄继任了教主，以雷霆手段将魔教大权握入手中，封宋如为魔教护法。
　　从此他神出鬼没，一心练功，宋如也遍走神州大地，寻找突破之法，终于有一天，她兴高采烈地寻到夜霄说：
　　“阿霄，我找到了！”
　　宋如兴奋地拿着一本书向夜霄走去，夜霄顺势收了功，看向宋如。
　　“我在惊鸿山庄下的一座古墓中发现了一本古籍，记载了将须臾门打开的方法。”
　　“祖师曾和惊鸿山庄的卫七姑娘有过一番渊源。初时两人志趣相投，都誓以武证道，便时常交流心得，日子长了，就生了感情，二人索性便拜了月老永结同心。可不想卫七姑娘居心不良，竟趁祖师练功不备，吸了他的功夫内力，拿了他的秘籍，自此销声匿迹。祖师不忿，又重头修炼，后创了魔教，建了须臾门，往事皆成过往云烟。”
　　“祖师修炼时发现天魔功破绽，突破第九层时需要极其深厚的内力，可终人一生也无法达到其所需要的内力，所以祖师想了个办法，要求历任教主临终时将毕生功力传入须臾门。祖师想若有人能突破第九层固然好，若没有，经过一代代积累，积厚流光，总有后人能借此突破。”
　　“祖师不愿后人为求深厚功力误入歧途，以邪魔歪道获取非正途的功力，故将此事写入书中，并将此书藏进卫七的墓中。”
　　“阿霄，你是第九任教主，九是极数，本在你将功力传进须臾门后，须臾门便会功德圆满，你也会知晓祖师用心并告知继任者。可如今我们既已知道，只要设法打开须臾门，将先祖们的功力吸收，就定能借此突破九层，自此再无性命之忧。”
　　亦浅白九对视一眼，皆感到了震惊，不想这来龙去脉竟如此曲折，魔教竟要穷尽几代人之功以求一人的突破。
　　“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亦浅闻此忍不住说到。
　　“不想须臾门后的无上至宝竟是如此。”
　　白九点头：
　　“积厚流光，不外如是。”
　　亦浅又想了想，说：
　　“魔教祖师竟将如此密事藏进卫七姑娘的墓里，可真是爱恨交加！”
　　白九赞同，开口说到：
　　“不然怎说难过情关。”
　　这边，宋如告诉夜霄要想打开须臾门，必需有阴年阴月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子，在习得惊鸿剑法练至顶层后，心甘情愿地献出自个的三滴心头精血，如此须臾门方开。
　　夜霄听完宋如说的法子后，沉默良久，最后叹道：
　　“祖师到底没有放下。”
　　宋如闻言也是沉默，等了一会开口说到：
　　“我试过修炼惊鸿剑法，发现其与我自身的内力不兼容，废去内力重新修炼至少也要十年光景，我们时间不多了。”
　　夜霄闻言皱眉：
　　“瞎说什么，你又不是阴时出生的女子，莫要乱来。”
　　宋如见夜霄皱眉，仿佛开心了起来，忍不住起身飞快亲了一下夜霄侧脸，留下句“我会找到办法的”就离开了。
　　夜霄看着宋如离去的方向出神，良久后摸了摸自己侧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放下手继续闭眼练功。
　　宋如见夜霄开始练功，方从偷看的地方起身，笑意盈盈地离开了。
　　“夜霄自长大后就和宋如渐渐疏远，如今这是？”
　　亦浅在旁看着，然后忍不住开口说到。
　　白九闻言忍不住辩解说：
　　“人心又不是铁打的，夜霄又不是石头。”
　　“你们男子会因为感动就爱上一个姑娘？”亦浅质疑。
　　“你怎知只因感动，而不是害怕拖累？”白九反问。
　　“哼。就算如此，夜霄后来不是又对唐素一往情深？”亦浅翻白眼不屑。
　　白九摸了摸鼻子，没有回答。亦浅趾高气扬地暼了他一眼，继续观看。
　　这边宋如有了线索，很快探查到唐素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了解到唐素和卫玉的纠葛后，之后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
　　宋如准备设计让唐素爱上夜霄，并心甘情愿地献上那三滴心头精血。
　　“好谋划，好心计，也称得上最毒妇人心了！”亦浅在边上看宋如的计划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白九闻言不禁打量了她一眼，亦浅察觉到目光，又想起自个说的话，气短，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我还是个姑娘。
　　依据计划，宋如先用美人蛊勾引卫三少，蛊惑让他设法杀了夜霄，以让自己获得自由，这样二人就能双宿双栖，天长地久。卫三自小身弱，不习武功，因此找到唐素希望她能帮他杀掉夜霄，唐素同意。
　　之后宋如向唐素放密信说夜霄喜欢一人在翠微山闭关修行，于是唐素赶往翠微山。
　　自此，唱戏的人皆已齐全，只等主角夜霄就能拉开帷幕，好戏开场。
　　正大峰上。
　　夜霄听宋如说了整个计划，当即大发雷霆，忍不住拍了拍桌子，一时桌子四分五裂。
　　“胡闹！”
　　“唐素是全阴女子，又修炼了惊鸿剑法，并早已突破九层，这不是上天送来的机缘？”宋如毫不退让。
　　夜霄怒不可遏：“上天送的机缘，就是要我跟戏子一般虚情假意蛊惑人心再叫无辜之人心甘情愿的替我送死？”
　　宋如垂泪：“我宁愿那人能是我，可，能吗？这是唯一的机会，义父临终的唯一心愿就是让你好好活，为此甚至死不瞑目！”
　　夜霄闻言身体一震，怒目宋如，宋如毫无所动，依旧说到：
　　“你觉得唐素无辜，不愿利用她，可谁又可怜你。唐素和你无冤无仇，她不过因为卫三一句嘱托便要来杀你，那你又何辜？大家都是如此，视人命为草芥，谁也别笑话谁，谁也别怪被谁利用！”
　　“阿霄，我从小就想你活得自在，可天道无情，活着就是这般艰难，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破解之法，为什么不试？”
　　“阿霄，不过是逢场作戏，放下你那无用的自尊心，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宋如说完后良久无人出声，最后夜霄终究点头。
　　“你从没问我想怎么活。”
　　留下句话，夜霄大步离去，留下宋如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亦浅在旁看得津津有味，然后向白九说：
　　“侠以武犯禁，学了功夫，有了能耐，就高人一等？怨不得朝廷一直打压，终归是与人无尤。”
　　“道门亦如此，所以修身更修心。”
　　白九总结。
　　亦浅又看了眼颓废却站的笔直的宋如，和大步远去的夜霄，微微叹息，不知该怪谁。
　　到底造化弄人。

第21章 、第二十章
　　翠微山。
　　夜霄作重伤出现在唐素面前，唐素顺水推舟以求时机暗杀。
　　一切的进展如宋如最初设想的那般，夜霄带唐素上了正大峰，只不过夜霄看唐素的眼神终究是让她慌了。
　　“你还记不记得初衷，这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宋如声嘶力竭地向夜霄质问。
　　夜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宋如，直把宋如看得有些发慌后，方留下句“知道了”，随即转身离去。
　　宋如看着夜霄离去的背影，心发慌地厉害，眼泪也忍不住从眼眶中流出，装作不在意地抹了把眼泪，也转身离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唐素和夜霄仿佛越来越好。
　　宋如在一旁看着，也不知夜霄到底想做什么。
　　那日藏书阁起火，她直觉到有什么不对，害怕唐素发现什么，忙向夜霄说了情况，没想夜霄毫不在意也没要追究的意思，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就让她下去。
　　宋如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人，最后还是应声离去。
　　宋如害怕夜霄的变化，但最后还是庆幸夜霄依旧清醒，因为那日夜霄向宋如说他要闭关。
　　就像最初设定的那样，夜霄假要闭关要突破天魔功第九层然后装作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忧，再骗唐素心甘情愿地取心头开门。
　　宋如听夜霄说他要闭关的时候，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亦浅在边上，都能从这幻境中感到主人的雀跃，但想到之后的事，亦浅忍不住叹了口气。白九见她叹气，便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安慰。亦浅向他笑了笑，二人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幻境。
　　若是说方才宋如听到夜霄要闭关有多雀跃兴奋，那么宋如在看到夜霄唇边带血气息微弱昏迷倒地的样子后就有多痛苦，那种悲伤甚至是前者的千百倍。
　　悲伤到幻境都有些不稳，隐隐有崩溃的趋势，亦浅掐诀将其稳住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宋如无措地跪在夜霄身边，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向夜霄体内输入，边输边崩溃大骂：
　　“你不要脸，你动心了是不是。你从来都不听我说，我知你嫌我心机深沉不讨喜又恶毒，可谁又不想做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我要护着你呀！”
　　“我个二百五，我竟真信了你的话，每日还寻唐素说你对她的情谊，我以为那情谊不过是笑话，没想我竟是个笑话。”
　　“你怎么能，怎么能把自己当儿戏，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倒当了真！若唐素不愿救你，那你该怎么办，那我，我又该怎么办？”
　　待夜霄气息逐渐稳固后，宋如方抱着夜霄嚎啕大哭。
　　隐约间，有微弱的声音：
　　“阿霄，我后悔了！”
　　不管宋如多后悔，如今也走到了这一步。
　　亦浅见此嘴角微抿，略微嘲讽到：
　　“后悔有什么用，世上最难预测的就是人心！”
　　白九反倒坦然：
　　“想必宋如最初是觉得志在必得。”
　　亦浅摊手：
　　“所以最可怕的就是自以为是。”
　　白九深以为然。
　　宋如抹干泪，小心地将夜霄安置在洞内的石床上，然后颤悠悠地站起身，专注地凝视着她，然后小声说：
　　“你想怎么活我知道了。”
　　说罢，便出了洞口。
　　亦浅纳闷，摸了摸脸，没有说话，和白九跟了上去。
　　神医阁。
　　宋如匆忙拉着魔教圣手向寒光洞走去，边走边问：
　　“若是一人的心头血被取，如何才能续命？”
　　圣手疑惑：
　　“护法千万莫想不开，您的心头血对教主无用！”
　　宋如闻此虽知圣手对须臾门毫不知情且无其他意味，但也不禁苦笑。
　　“我知无用，只是想问如何能够续命？”
　　圣手想了想，忍不住上前悄声对宋如说：
　　“护法有没有听说过百岁楼？”
　　见宋如摇了摇头，圣手继续说到：
　　“百岁楼，神仙阁，诛邪佞，匡正道。抚我顶，还我魂，续我命，授我术，得长生。”
　　“这百岁楼是江湖中凭空出现的组织，据说能尽世间一切可能之事。”
　　宋如皱眉，问：“包括还人之魂？”
　　“包括还人之魂。”
　　圣手肯定，点了点头，又说：
　　“可终究是还人之魂，不能补身体之陋，既然剖心取了心头血，即便能够还魂，也难免将来受万爪挠心之苦。”
　　“百岁楼不能补？”
　　宋如不解疑问。
　　圣手解释：“还魂术本就逆天改命，还魂续命不能做多余之事。”
　　“这般隐秘的事圣手如何得知？”
　　宋如怀疑地看向圣手。
　　“我家本是玄门中人，奈何天地灵气散失，后辈根骨天资不足，于是便做了道医，留下了道书，望后辈有超脱之人，可惜到我这辈依旧如此，可怜先祖一片苦心！”
　　圣手遗憾地摇头。
　　亦浅不可思议，疑问地看向白九。
　　白九点了点头：
　　“听师父说他师父那一辈有一师叔，算是师叔祖吧，他见修仙无望，便离了山门，从此做了道医，自此悬壶济世，没想后来竟到了魔教。”
　　“那他说的不能补身体之疾也是真的？”
　　亦浅纳闷。
　　白九点了点头，略不好意思地回答：
　　“他那么说也对，天道不允许我们做还魂之外的事情，否则会有天谴。”
　　亦浅一震，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忙问到：“哥哥，我们有没有告诉卫玉这些？”
　　白九摸了摸后脑，不确定地回答：“好像没有。”
　　亦浅苦恼：“我记得也没有，那怎么办，咱们这算不算坑蒙拐骗？”
　　白九理直气壮：
　　“还我魂，续我命，授我术，得长生。哪一句有说补身体之疾了？”
　　亦浅没做过这种事，抹了把脸，无奈：
　　“可大抵卫玉会觉得我们能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唐素。”
　　白九强词夺理：“唐素若想蹦她也是可以活蹦乱跳的。”
　　“哪怕她深受心疾之苦？”亦浅不可置信。
　　白九理所当然：“哪怕她深受心疾之苦。”
　　亦浅被白九的厚颜无耻打败，忍不住拿手帕盖住了自个的头。
　　白九似是被她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描补般接着解释：
　　“世间哪有那么多好事，还魂已然是大幸，还要补身体之疾这就过分了。”
　　小心地将亦浅头上的手帕拿下，哄到：
　　“好了，若在还魂后有服用天地灵植，或者在断气前将人体的一半生机取出护住疾处自然能补身体之疾。”
　　亦浅闻言松了口气，可又忍不住叹气：
　　“可我们哪来的天地灵植？”
　　“是呀，我们从哪来的天地灵植？”
　　白九摊手。
　　“哥哥是大家出身，还能没有？”
　　亦浅不留痕迹地瞄了一眼白九的袖口，袖里乾坤，谁知道里面有多少好东西。
　　白九察觉到亦浅自以为隐秘的目光，无奈：
　　“都说了当今灵气缺失，天地灵植更是少见。再说灵植能补身体之疾，更能通身体之脉促人修行，你说这般好物要有早就分给师兄弟吃了。”
　　亦浅叹气，白九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这次是我未和卫玉说清楚，是我之失，那卫玉一半生机我们便不收了，作为此的补偿罢。”
　　亦浅只好点了点头。
　　这边圣手与宋如说的与白九无二，需要天地灵植，或者在断气前将人体的一半生机取出护住心脉，方还魂后与正常人无二。
　　宋如若有所思，不再说话，将圣手引入寒光洞内。
　　“她问这些做什么？”
　　亦浅看宋如的背影疑惑。白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圣手对夜霄的伤表示无能为力，提醒宋如也许百岁楼或许能行，但时间应该不够，不过可以试着让百岁楼给教主还魂，只是还魂后教主的身体和功力恐怕都……
　　宋如点头后送圣手离开，然后她整了整衣服，向唐素的小院掠去。
　　“夜霄出事了！”
　　宋如慌张地将唐素带到寒光洞，并向她说了情况，宋如看着唐素不慌不忙的脸，心口不禁紧了紧。
　　还魂不易，且还魂不补疾，只能靠唐素的心头血。
　　宋如咬了咬唇，告诉唐素自己要寻找救治之法，然后就退了出去，独留唐素一人照看夜霄，心中希望看在夜霄重伤的份上，唐素能……
　　宋如怀疑唐素早在藏书阁就就已看到如何打开须臾门，但如今唐素的样子倒像什么都不知道，她无可奈何，只能准备将须臾门之秘告诉唐素，然后让唐素抉择。
　　宋如心中暗自嘲讽，如若不能只能靠还魂了，可惜此时局势的发展已不是她能掌握的了。
　　人心到底，不可测。
　　-
　　在宋如准备告知唐素须臾门前，她去找了圣手，问他如何能取一半生机，圣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瓶子。
　　苍生瓶。
　　亦浅摸不清楚宋如想干什么，转而将视线转向那个瓶子，问：“那是什么？”
　　“苍生瓶，传闻是师叔祖的法宝，后师叔祖离开山门时将法宝带离了山门。”
　　亦浅又问：“那有什么用？”
　　“我记得那是师叔祖的法宝。”
　　亦浅从善如流：“那哥哥的法宝是，有什么用？”
　　白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种事只有道侣才能知晓，阿浅你这是暗示我再进一步？”
　　“并没有！”亦浅转过脸不说话了。
　　这边。
　　宋如拿到法宝后就准备告诉唐素须臾门的时候，不想唐素先开了口。
　　在唐素说出“须臾门”的刹那，宋如知道她终究赌赢了。
　　须臾门。
　　宋如扶着昏迷的夜霄带着唐素站在须臾门前，二女看着眼前巍峨的大门都没有说话。
　　亦浅白九站在三人身后，没想事态竟是这般发展，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哥哥你说夜霄是怎么想的，最后竟真的突破第九层，他不是知道强行突破只会走火入魔。”
　　白九也想不通，摇了摇头。
　　“哥哥若是夜霄，会去骗唐素吗？”亦浅突然好奇问道。
　　“那阿浅若是宋如，会布局让我去骗？”白九反将一军。
　　亦浅没有说话，良久才开口：
　　“我不知。”
　　白九沉默，也开口：“我也不知。”
　　-
　　那边。
　　三人突然有了动静。
　　唐素趁宋如不备突然点了她的穴道。
　　只见她扶宋如缓慢坐下，然后让夜霄靠坐在宋如怀中。
　　宋如看似也十分平静，只定定地看着唐素。
　　唐素也不理她，只定定地看着夜霄，也不说话。
　　三人一片静默，突然唐素伸手向夜霄的脸摸去。在唐素的手就快接触到夜霄脸的刹那，夜霄睁开了眼。
　　夜霄醒了。
　　夜霄虚弱地靠在宋如身上，微微睁开了眼，打量了下四周，猛然一震，看向宋如。宋如没有说话，只看着唐素。唐素见夜霄醒了，微微一笑，然后开口：
　　“仲哥觉得我要做什么？”
　　夜霄发现宋如异样，又听唐素说话，便将目光看向唐素，听她叫的是当初的化名，心下了然，也缓缓笑了。
　　“芝芝想做什么做便是了，无人拦你。”
　　夜霄念的也是当初唐素的化名。
　　唐素见夜霄如此，仿佛失了趣味，过了一会又开口说：
　　“我若打开须臾门，仲哥就进去永世陪我如何。”
　　夜霄颔首承诺：“如芝芝所愿。”
　　宋如没有动作，似是早已料到如此，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沉默地看着他俩。
　　闻夜霄之言，唐素笑地更为开怀，只见她来到须臾门前，取出利刃划入胸口，当即取出精血撒向须臾门。
　　心甘情愿。
　　须臾门开。
　　在唐素倒下的刹那，夜霄接住了唐素，将一枚指环放到宋如身边，然后就抱着唐素缓步走向须臾门，在进入须臾门的刹那。
　　“你真要进去陪她再不出来？”
　　宋如起身，背手站立，只定定地看着夜霄。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你真要进去陪她再不出来？”
　　宋如起身，背手站立，只定定地看着夜霄。
　　亦浅见宋如起身，忍不住上前了两步，诧异问：“她没被点穴？”
　　白九跟着走了两步，肯定了亦浅的疑惑。
　　二人没有再说话，继续看向宋如夜霄二人。
　　-
　　这边。
　　夜霄闻言转身看向宋如，突然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宋如见他笑，也随之露出了笑脸，然后开口：“望你今后活得自在！”
　　“盼卿亦如是。”
　　夜霄说完便转身进了须臾门。
　　宋如笑着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内，须臾门关。
　　随着门的闭合，宋如脱力般瘫坐在地上。
　　哐当一声响，苍生瓶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了下来。
　　亦浅神色复杂地看着宋如，想到她方才在叫住夜霄后背后的动作。
　　她竟在背后将苍生瓶打开，那不知何时取的半身生机缓缓从瓶口流出，径自流至唐素的胸口，护住了其的心脉。
　　亦浅仔细瞧宋如，发现她似是突然老了许多，鬓间竟也有了白发。
　　她只瘫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亦浅不知说什么，再要加快进程时，宋如终于有了动作。
　　宋如仿若回神般摸起身边的指环，然后欲套进手指上。然因为手太抖，带了好几次才带上。
　　随后踉跄起身，扶住山壁稳住身形，又弯腰整了整凌乱的裙摆，好似要维持住体面般直着身子离开了。
　　只不过再笔直的背影也掩不住那无尽的颓废和心如死灰。
　　亦浅在原地微微叹息，看了白九一眼，两人无声跟了出去。
　　正大峰。
　　宋如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内的脸，不由掀翻了整个妆台。
　　亦浅见此不禁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个的脸蛋，然后感同身受般忧愁地看向宋如。
　　宋如看着凌乱的妆台，突然大笑起来，良久方收了声，站起身，取了帷帽带上，然后向屋外走去。
　　亦浅白九纳闷跟上。
　　没想宋如先是解了卫玉的美人蛊，又在卫玉生无可恋时命人散布百岁楼的信息。
　　在卫玉找到百岁楼欲还唐素之魂后，站在雨幕中看着卫玉踉跄离开的背影，宋如笑了。
　　白九亦浅面面相觑，良久还是亦浅打破了沉寂：“好心计，好手段，宋如若是进宫至少会是个娘娘！”
　　白九点头，没想自个和亦浅两人竟也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实在好没面子。
　　宋如做完所有事，便回到了正大峰，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着平日的生活，睡觉，吃饭，只是再不见人。
　　此时她再不用满世界地寻找续命之法，也不用时时担心夜霄的安危。
　　亦浅更是费解：“她这是要成全夜霄唐素？”
　　抓了抓脸，不解又道：“那她为何还要在须臾门前大骂？”
　　“恐怕是骂给咱俩看的。”
　　白九回答，看见亦浅疑惑地大眼，白九摸了摸她的头。
　　亦浅懒得再看宋如日常，又挥动招魂铃加速。
　　一日，宋如身着华裳，正对着铜镜描眉，弯弯的柳叶眉，虽染岁月但好看又妩媚风流，她一笔一划地描着。
　　一笔一笔又一笔。
　　亦浅在旁看着她有些神经质的描眉动作，深忧那上好的螺子黛禁不起她这般蹉跎。
　　果不其然，那螺子黛很快断裂在宋如手中，宋如垂眼凝视着手中的螺子黛，良久。
　　就在亦浅觉得要再快进的时候，宋如突然起身，那螺子黛也随之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的声响，宋如没有在意，只疯了一般跑出门去。
　　亦浅不自觉又叹了口气。
　　“别叹气，福气会跑。”白九突然出声提醒。
　　亦浅抬头，有气无力地回应：“知道了！”
　　白九似是不满意亦浅的回答，但也没说什么。两人向宋如离去的方向跟去。
　　-
　　须臾门。
　　“夜霄，你个孬种，你说话不算数，你出来！”
　　门外，宋如大力拍着门，声音震耳欲聋，然而除了宋如的怒骂声和拍门声，门内无一丝动静。
　　宋如从此就在门外住了下来，她每日只要有了精神就到须臾门前，或祈求或怒骂，然夜霄终没有给过一丝回应。
　　“夜霄，你出来，你个骗子，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这是最初亦浅白九看到的那一幕，两人对视一眼，亦浅念动法诀轻摇招魂铃，两人从回忆中走出。
　　在亦浅白九现身的刹那，宋如亦睁开了眼。
　　白九察觉，护着亦浅回身看向宋如。
　　宋如笑了笑，扶墙起身，然后整了整衣摆，又用手抚平了头发，从怀中拿出手绢净面，一切齐整后方向亦浅白九施了一礼：
　　“仙长驾到，有失远迎。”
　　白九坦然受了她一礼，问到：“你等着见我们是要做什么？”
　　亦浅不想白九如此直接，但没有打断，只静静地看着宋如。
　　宋如微笑：“我以为世间道士皆如幼时那等的无能害命之辈，未想世间竟有高人，是我狭隘了。”
　　宋如又施了一礼，只不过这次白九带着亦浅侧身避过，宋如也不在意，反问：“不知卫玉允了什么，仙长方答应还唐素之魂？”
　　“卫玉的全部生机。”
　　白九沉声回答。
　　“一命换一命，果然如我所料。”宋如沉吟，然后接着说：“想必仙长已然取了卫玉一半生机，这剩下的一半取我的如何？”
　　亦浅未料到如此，不禁出声：“你已然取了一半生机，若再取一半……”
　　未尽之言却再明白不过，但宋如笑了笑：“仙长果然神通，不过我无怨言。”
　　亦浅想了想，故意刁难：“你让我们取便取，如此好没面子。”
　　宋如微笑：“如此，再加上这苍生瓶如何？”
　　“你能做主这苍生瓶？”亦浅问。
　　宋如了然，回答：“我与圣手有救命之恩，圣手予了我苍生瓶算是两清。”
　　“我看那圣手可不想两清，他似是对你有意思哩！”亦浅小声嘟囔。
　　“仙长说什么？”宋如没听清疑问。
　　白九捏了下亦浅的手，回到：“没什么。”
　　顿了顿又道：“既如此，待我们还唐素魂后既取你生机。”
　　宋如点头：“那麻烦仙长了，只是此事还望仙长莫要与人提及。”
　　“你……”
　　亦浅复杂地看了宋如一眼，然后点头。
　　宋如见亦浅应承，方放下心来，晃了晃，然后又扶着山壁坐下，恍然出声：
　　“如此甚好，甚好，只不过我，我有些累，望仙长见谅，我在此处等仙长归来。”
　　然后昏昏睡去。
　　亦浅看着眼前昏睡的宋如，忍不住蹲下，替她整了整凌乱的头发。想了想，又从百宝囊中取出一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后，方直起身来。
　　白九在旁看她动作，挑了挑眉，难得的没有出声调侃。
　　两人再次来到须臾门前，亦浅看着这气势非凡的须臾门，心中唏嘘。白九也好似心中有慨，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亦浅好像想到什么，疑问道：“哥哥，我们该如何打开这门？”
　　瞟了瞟白九的心脏处又看了看自己，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白九知道她说的是那心头血的事，心知她看不惯如此，也不在意，只回答说：
　　“须臾门已被血液浸润，加上唐素人魂一分为三，最后一缕又在须臾门内。魂魄之间互相感应，我们只要把唐素其余魂魄放出，须臾门自会打开。”
　　亦浅闻言挑了挑眉，白九向她点了点头。于是，亦浅便从百宝囊中取出了那袖珍小棺材，之后向空中抛去，随即又摇了摇铃铛。白九在铃响后，紧接着念咒掐诀，一道黄光从他的指诀飞出，直入那悬在空中的棺材之中。
　　亦浅在旁津津有味地看着白九动作，心想他这般模样还是颇为俊俏。就在亦浅想入非非的时候，一道透明浅淡的身影出现在棺材上方。
　　正是唐素。
　　紧接着，须臾门缓缓打开。
　　须臾门缓缓打开，然等了许久都没人走出。亦浅白九对视一眼，白九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在亦浅前面推开了须臾门。
　　亦浅看着前方的白九，快步跟上，并肩而行。
　　须臾门在两人进来后就立刻关上了。
　　亦浅念到外面昏睡的宋如，抚了抚额，但想须臾门乃魔教无上机密，宋如在外应该还算安全。叹了口气，又想到这错综复杂的多角恋关系，叹的气更深了。
　　天知道夜霄到底喜欢哪一个。
　　白九察觉到她突然叹气，疑问地看向她。亦浅察觉到白九的询问目光，便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白九见她没事，便也作罢。
　　须臾门后别有洞天。
　　亦浅没想到须臾门后竟然宫殿楼阁，水榭亭台应有尽有。更巧妙的是，须臾门内置于山壁之中终日不见日光，本应漆黑一片，就算有光也该似门外那般的昏黄不亮，但没想步入其间与白日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外面是温暖的日光，这里是冷光罢了。
　　想到冷光，亦浅眸子微动，然后迫不及待地抬头向上望去，随即就是一震，站住不动了。只见山洞顶端嵌着一颗无比巨大的夜光珠，仿若明日般提供着光亮，周边分散着无数枚明珠，甚是好看。
　　亦浅像是被光灼了眼，抬手遮住眼睛，然后从指缝间继续痴迷地看着洞顶。
　　白九向前走了几步，发现亦浅没有跟上，回头看发现她正痴迷地看着洞顶，脚尖微微踮起，那恨不得马上要飞起来的模样，实是令人好笑，白九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白九的笑声惊动了亦浅，也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有些窘迫地又状似无意地整了整衣裙，然后快步走到白九身边。
　　“不看了呀？”
　　白九好笑开口问她，亦浅没好气的回道：
　　“不看了，又不是我的，看得到摸不着。”
　　说话形态颇为理直气壮，白九不想提醒她里面估计还有个活人夜霄，别这么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觊觎，只笑眯眯地伸手弹了下亦浅鬓间的步摇坠，笑呵呵地向前走去。
　　亦浅翻了个白眼，也跟了上去。
　　“没想宋如竟至于此？”
　　亦浅突然出声感叹。
　　白九赞同：
　　“情之一事最是难解，也是情有可原。”
　　“哥哥是不准备取宋如那半生机了？”
　　白九点头：“只不过可惜那苍生瓶。”
　　“难得还有哥哥可惜的东西！”
　　亦浅调侃，然后背着手欢快地走到了白九前面。白九也不在意，也背着手跟在亦浅身后。
　　两人经过浮桥，亦浅往周边打量了一眼，再次感叹魔教的财大气粗，原来周边花草竟由宝石等物点缀而成，一闪一闪颇有趣味。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径自向最大的主殿走去。边走亦浅突然想到什么然后问道：
　　“不是说魔教历任教主皆埋骨无此，咱们是不得避讳避讳？”
　　白九闻言一乐，心想她如今也知道避讳了，不过面上不显，正色道：
　　“你要是能就此打消大举搜刮财物的念头，才算真的避讳呢！”
　　“我就想想，不一定真做，待我做了哥哥你再嘲讽我也不迟。”
　　亦浅反驳。
　　白九摇摇头，指着宫殿楼台后面那块漆黑，说：
　　“瞅到这些宫殿楼台后面的那块地了吗？那就是历任教主的埋骨之地。”
　　亦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处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一丝光景，头顶夜明珠的光华也仿佛被什么阻隔在外了一般，就像是独成一片，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听得那就是埋骨之地，亦浅打了哆嗦，又敬畏地朝那个方向拜了拜，然后伸手拉住白九衣角，快步紧跟着他向前走去。
　　不一会，两人就来到了正殿前。只见正殿牌匾上笔走龙蛇写着三个大字：
　　须臾殿。
　　亦浅看着这三个行云流水矫若惊龙的大字，不由感叹一声真是好字，又叹魔教真是省力气，须臾门内的宫殿就叫须臾殿。
　　白九在旁也被这字惊叹了一把，不过两人没有多瞧，就进了殿内。
　　殿内倒没有外面花哨富贵，与正大峰上的正殿无甚区别，只不过殿中间陈列着一副棺材。
　　棺材没有封口，亦浅走进伸头看了看，里面躺着的人正是唐素。虽然时间己过了一个多月，但瞅着唐素的样貌仍旧栩栩如生，无一丝腐败痕迹。白九也凑过来看了看，随即缩回头打量了四周，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拉了拉亦浅的胳膊。
　　亦浅不耐烦地挣脱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他，看他正看什么，就朝他目光的方向看去，不禁吓了一跳。
　　只见在宫殿左边的中间摆放着一个宝座，宝座上坐着一个人，他的头顶上悬浮着一颗明珠。明珠缓缓转动，光泽微洒在那人脸上，一时显得那人颇为庄严肃穆。
　　那人正是夜霄。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那人正是夜霄。
　　亦浅白九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往夜霄的方向走去，眨眼就到近前。
　　然夜霄对两人的到来仿若毫无所知，只见他禁闭双眼打坐于明珠之下，他头顶上的宝珠微微运转，好似在维持着他的生机。
　　亦浅纳闷地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夜霄就像没知觉地坐在那，没有一点动静，甚至都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亦浅疑惑地看向白九，待白九察到她疑惑的目光后，方踮起脚尖，在白九耳边小声问道：
　　“哥哥，这是个什么情况？”
　　微热的呼吸让白九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他看了亦浅一眼，然后学着她方才的动作也趴在亦浅耳边小声说：
　　“他在吸收历任魔教教主的功力，瞧见那圆珠了吗，看样子应该吸收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吸收完会是个什么光景，直接踏碎虚空，直登仙门？”
　　想了想，白九又笑着在亦浅耳边说：
　　“还有阿浅，夜霄如今五窍俱封，你就是在他眼皮子下吼梆子腔他也听不见，看来宋如在门外的真情流露夜霄是半分都没有听见啦，真是可惜！”
　　这人还在记恨宋如算计自个。
　　白九说完还向亦浅耳边吹了口气，然后便直起了身子。
　　亦浅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她没想夜霄竟在吸收内功，正听得仔细，又听到夜霄如今五窍俱封，想到自己方才的大惊小怪小心谨慎，一时不禁有些面红耳赤。
　　转念又想到白九既然知道夜霄五窍俱封，竟还学着自己那般说话，最后还敢那般轻浮，一时是羞愤不已，恨恨地使劲踩了白九一脚。
　　白九脚上一阵剧痛，忍了许久方不至于面上狰狞，偷瞟了眼亦浅发现她还是一脸羞愤，也不敢再做反抗。确实是自己之错，看着那微微抖动的如玉小耳觉得有趣，没忍住方做了轻浮行为，该打该打。
　　白九理亏地向亦浅笑了笑，亦浅方看不见般无视了他的笑容，然后想到什么也没和白九说，径自从怀中取出招魂铃，掐诀摇铃，一时四周景象如书页般不停翻动，最后定格在翠微山下的草屋上。
　　亦浅眯眼微微打量，发现这正是唐素夜霄初遇的草屋，一时就来了兴趣。
　　白九没想亦浅竟突然出手，也没给个示意就拉着人来到了夜霄的记忆中。方才宋如那还知道讨个商量，没想眨眼的功夫就学会了独断专裁，但也因方才轻浮的事理亏也就没做异议。
　　亦浅对白九的识时务很是满意，弯了弯嘴角，然后向窗边走去。白九见她动作，也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窗边，透过窗户朝内室望去，一时对看到的景象十分诧异，不禁互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去。
　　屋内。
　　唐素坐在床边，目光呆滞，夜霄则站在她的身前微微审视。
　　良久夜霄方开口问道：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夜霄的命。”
　　唐素开口，夜霄被这话一噎，不说话了。
　　亦浅听着唐素的回答不禁乐了，她好笑地瞅了眼夜霄不好看的神色，随即兴致勃勃地看向白九准备说点什么，然就在白九微微倾神准备洗耳恭听的时候，就见她哼的一声转过头不理人了。
　　还挺记仇，白九无奈地笑了笑。
　　这边，夜霄又重新问到：
　　“我是说，你最想要什么，你内心深处的愿望。”
　　唐素闻言没有说话，就在夜霄准备重新问的时候，唐素才回答到：
　　“我想有人像爹娘爱我一般怜我护我爱我，一瞬也好。”
　　夜霄沉默，良久，转身出去。
　　亦浅挑了挑眉，然后向着夜霄离去的方向跟去。白九见她不发一言地就走了，忙也跟了上去。
　　翠微山谷底。
　　夜霄伸手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边，然后一曲轻快小调紧接传出，宛转悠扬。
　　亦浅驻足倾听，心想这魔教教主倒是多才多艺。
　　突然树影晃动，宋如从天而降。亦浅不由又惊叹了一把宋如的轻功，真真是燕子穿纵飞若矫龙。
　　宋如立在夜霄身前，两人都没有说话，夜霄也自顾自地吹着小调。转瞬曲子就到了尾声，最后再藏入林间消失不见。
　　“你真要我那么做？”
　　夜霄放下手中的叶子，轻声问道。
　　“非如此不可，不只为我，还为了你自己。”宋如坚决。
　　“呵，对，是为了我自己。”
　　夜霄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那就如你所愿。”
　　宋如静看夜霄离开，没有挽留。
　　亦浅回头看了宋如一眼，然后小跑跟上了夜霄。
　　白九望了眼当自己仿若不存在的亦浅，只能暗搓搓祈祷姑奶奶早日消气，又不由叹了口气，快步跟上了亦浅脚步。
　　夜霄回到草屋，站在窗前凝望远方，眉心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亦浅好奇地伸头看了眼，入目葱郁，没有什么稀奇。但看夜霄看得出神，便不死心地拿出招魂铃，试着念咒导出了夜霄的所思所想。
　　白九未料想亦浅竟能如此举一反三地运用招魂铃，心下尤为赞赏。
　　随着亦浅的施法，一团迷雾从夜霄脑中升起至空中，然后很快迷雾中显现出画面。
　　画面显然是夜霄幼年时，大抵由于胎毒发作的原因，夜霄蜷缩在地上十分痛苦。迷雾不停震荡摇晃，似是在表明那非人的疼痛。
　　一声铜盆落地的轻响，宋如急忙上前将夜霄搂入怀中，一手紧按夜霄的虎口，一手将微弱的内力传入夜霄体内，很快夜霄逐渐平复下来，似是感到温暖，夜霄依恋地蹭了蹭了温暖的源头。
　　亦浅白九面面相觑，亦浅不可置信地指着年幼的夜霄：
　　“他方才蹭哪呢？”
　　白九含糊：
　　“年幼无知，年幼无知，再说江湖中人不拘小节。”
　　亦浅回头又看了眼迷雾中宋如似羞红的脸，对白九的说法不加致词。
　　白九微微动耳，发现亦浅没抓着不放，方安心地吐了口气，这么敏感的话题还是跳过为好。
　　许是法力不够的原因，迷雾中的画面很快消散不见，夜霄又站了许久，方下定决心般转身来到唐素身前，从袖口取出一枚丹药，又用银针取了唐素一滴血在丹药上，然后吞了下去。
　　白九看见夜霄手中的丹药，又见他之后的动作，不禁一愣然后升起他是不是疯了的疑惑。
　　“那是什么？”
　　白九正想的出神，就听见亦浅问到，向她看去，只见亦浅正看着夜霄动作，神色自若，嘴角轻抿，仿佛刚才的问话人不是她。
　　白九不由看着她的侧脸出神，亦浅良久没有得到回答，柳眉微蹙。白九察觉到她的蹙眉，再顾不得其它，急忙回答说：
　　“是情蛊。”
　　白九说完，亦浅也顾不得正与其置气，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仿佛是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
　　白九点了点头肯定她没有听错，亦浅张了张嘴，半天才出声：
　　“他，他莫不是疯了？”
　　刚说完，又自顾自地回答：
　　“他定是疯了，可这般来的爱谁又会稀罕？”
　　白九听亦浅如此说，不禁深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接到：
　　“夜霄也许觉得很公平，你要爱我便给，这场算计在夜霄吃下情蛊的刹那已然再不受控，毕竟情字一事最不讲道理。”
　　亦浅挑眉，不屑一顾：
　　“这算哪门子的情！”
　　顿了顿，又嘲讽地拍了拍手：
　　“到底是魔门中人，个个随心所欲，令人钦叹。”
　　不在意亦浅的阴阳怪调，白九也很是无奈：
　　“情蛊最为刁钻，哪怕你恨他入骨，服用情蛊后也会变得情真意切情意绵长。夜霄既服用这了情蛊，自然会对唐素视之如珠如宝，那后续计划的实施自然会打折扣，真真是好魄力。”
　　亦浅不自觉翻了个白眼：
　　“就是一场豪赌，赌唐素会不会为了虚假的陪伴，赔上自个的性命。”
　　“答案显而易见。”
　　白九耸了耸肩。
　　至于此，亦浅对三人行事皆说不出话来，唐素无缘由杀人，宋如蛊惑人心于手掌，夜霄吃情蛊豪赌，都是不可为，却又不得为。
　　亦浅泄气：
　　“天道无情，造化弄人！”
　　“无为自在，顺其自然，福生无量天尊。”
　　白九顺口接到，低眉垂眼，好一副慈悲相。
　　亦浅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纠结。
　　这边，由于夜霄服了情蛊的缘故，进展还算顺利。
　　亦浅懒得再看一遍二人的相处日常，伸手掐诀，周遭顿时一变。
　　藏书阁。
　　夜霄高大的身躯站在书架前，随手将一本书插进书册中，然后转身离去。
　　亦浅没着急跟上，反而两步上前，从书架中抽出了那本夜霄方才放进的书，顺手翻来。
　　那书第二页上赫然是三个大字：
　　须臾门。
　　正是唐素之前看到的那本。
　　亦浅白九两人不禁面面相觑，良久，亦浅好似才找到自个的声音：“果然是不同凡响，好胆魄！”
　　白九摸了摸她的头安慰，没有再说话。
　　画面再是一转。
　　立刻又转到夜霄走火入魔昏倒的时刻。
　　不过还未等亦浅看清，周边又是一阵恍惚，待周遭稳定的时候，二人已出现在唐素在正大峰居住的小院中。亦浅心中疑惑，暗自探查一番后，向白九说到：
　　“门内有着唐素的第三缕魂魄，施法时又没注意，所以和夜霄的记忆混在了一起，待我们出去后魂魄自然就分开了。”
　　白九了然点头，神色未见一丝惊讶。亦浅想到以他的修为造诣，应早就发现不对，自己这番解释无疑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门前耍大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再说话了。
　　白九未发现亦浅不对劲，两人向屋内走去。
　　“护法手上的镯子似是由昆仑寒玉所造，有清心的功效？”
　　“是心上人送的，也不知是从哪弄来的，由什么造的不知，但确有清心的作用，要知魔门功法一向霸道，有这清心镯修炼内功时也能事半功倍。姑娘若想知道，我再打听打听。”
　　刚走进窗前，就听见唐素宋如的说话声。
　　“那镯子有什么不对？”
　　亦浅疑问，不过还未等白九开口，她就自顾自说到：
　　“如今听来，唐素专门问宋如的镯子，肯定是这镯子非同寻常。让我猜猜，宋如当初为了夜霄特地去蛊惑卫三，如今她说这镯子是心上人送的，这莫不是卫三送的镯子吧？”
　　“应该是。”
　　白九同意。
　　“如此为何唐素还会心甘情愿献出心头血？”
　　亦浅疑惑，摸不着头脑。
　　“她既看了有关须臾门的那本书，如今又知道宋如和卫三关系不纯，那夜霄宋如的谋划也该一目了然，为何又……”
　　“我只是倦了。”
　　不等白九回答，坐在桌前的唐素突然开口说。坐在唐素对面的宋如身影突然消散，唐素也站起身来走向窗边，然后站定又对亦浅笑了笑。
　　亦浅被唐素的突然开口吓了一跳，然后又见她对自己笑，忙吓得后退一步，直直撞进白九怀里。白九扶住她不稳的身子，好笑开口：
　　“稳重些。”
　　我还不稳重吗？她都说话了，她怎么会说话？稳重些，我要再稳重，我就是傻子慢一拍了，到时候你又嫌我呆。亦浅暗自腹诽，摸了摸鼻子，直起身子站好。
　　唐素站在窗边看亦浅活泼形态，笑容愈发深了。
　　亦浅发现唐素在看她，不由心虚地说到：
　　“你怎么会说话？”
　　说完亦浅就有些后悔，这是什么鬼问题，她既然都说话了，那自然是会说话的，自己莫不是傻了，不由又摸了摸额头。白九在旁看她不断的小动作，心中更是开怀，但明白此时不是戏弄的地方，只按捺下，然后微微弯身向唐素行了个道教常见揖礼，然后说：
　　“叨扰了。”
　　唐素笑着向他点头，表示不用在意，然后又对亦浅说：
　　“你这小姑娘好没道理，你既然进了我的魂境，怎还嫌我会说话？”
　　“魂境？”
　　亦浅听唐素如此说，不禁重复似乎有些熟悉的两个字。
　　“得嘞。”白九心下暗叹，看亦浅样子，她九成九在自个讲招魂铃原理的时候没仔细听，光打瞌睡了，尽知道关注术法。准备回来重新补课，这会只言简意骇地向亦浅解释：
　　“用招魂铃投射的幻境，就是魂境，乃这一魂或魄或这一人所经历之事，下回再不仔细听，有的罚你。”
　　说完又伸头弹了一下亦浅额头，亦浅理亏地摸着额头，没敢提出异议。又想到方才唐素说的倦了似的话，忍不住又开口说：
　　“是我莽撞了，学艺不精。”先是向唐素施了一礼，然后又问到：
　　“你方才说是倦了，这是什么缘故？”
　　“小姑娘好奇心真重，不知道好奇心死的快吗？”
　　亦浅闻言又被吓了一跳，忙躲到白九身后，白九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然后无奈说到：
　　“她胆子小，还望勿怪。”
　　唐素咯咯咯地笑了笑，之后开口说：
　　“好久没和人说话了，无聊的紧，又恰是这么一个好玩的可爱姑娘，是我的错，不闹你了，还望你不介意。”
　　说完还向亦浅眨了眨眼，然后施了一礼。
　　亦浅连忙摇手说到：
　　“没，没关系。”
　　唐素又笑了笑，然后说：
　　“你方问我倦了是何意，我告诉你倦了就是突然累了，觉得没意思，想着就这样，爱咋样就咋样的意思。”
　　唐素笑着向亦浅解释，亦浅不想听到如此答案不禁睁大了眼愣愣地看着她。
　　唐素看亦浅杏眼睁大疑惑的可爱样子，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
　　“我恋慕卫玉，但他因为其母对我的成见而退缩，后来又受宋如蛊惑要我去杀夜霄。夜霄更是为了须臾门竟服下情蛊放下身段与我演了好一出大戏。”
　　“初时我疑惑不解，为何一教之主竟做至如此，不过我没有拒绝他的温柔体贴，毕竟他的皮相上佳又对我予给予求，这大概就是人的劣根性。”
　　亦浅微微点头，和白九对视一眼，然后继续听唐素说到。
　　“我没有出手，一是因为武功和夜霄实是悬殊，我没有把握，二是夜霄实在太好了。我想卫玉既然弃我而去，那我又为何不能及时行乐。卫玉要我杀夜霄，既然夜霄爱我，那我又为何不能让他与我就此隐居，从此不问世事，也算全了卫玉的念头。”
　　“纵然人家爱你，可你仗着人家的情谊就要人抛弃诺大家业，不顾身上责任，这又算哪门子道理？人不能只顾自己，你就是不爱人家，所以才有恃无恐。”
　　亦浅听唐素如此说，不禁小声嘀咕到。白九听亦浅如此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唐素听见亦浅的小声反驳，也没有生气，反而赞赏地看着她，说到：
　　“你说得很对，我当时就是恃爱无恐。大概是夜霄做的太好了，让我觉得我可以为所欲为，不管我要做什么他都会包容同意。我挺喜欢那种有人能无底线包容你的感觉。”
　　“爱是有底线的。”
　　亦浅又忍不住小声说道。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爱是有底线的。”
　　亦浅又忍不住小声说道。
　　“是的，爱是有底线的，爱不仅是包容，爱也是克制。不过那时我没有觉察，只觉得有个人这样爱我也很好。后来，我在藏书阁看到须臾门一书，先是不可置信，又是自欺欺人地想这书只有我一人看过，所以我纵火烧了藏书阁。”
　　想到那本夜霄故意放在那里的书，亦浅闻言下意识看向白九，白九安抚般微微点头。
　　没有注意到二人动静，唐素自嘲笑了笑：
　　“我那时心神不稳，掩耳盗铃，只觉得烧掉它就是不存在，我担心的也就不会发生。”
　　亦浅憋了憋，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书是夜霄故意放那的。”
　　唐素诧异，看了亦浅一眼，恍然大悟般拍手：“果然是魔教教主，好胆魄！”
　　一时亦浅也没听出唐素这话有无讽刺的以为，暗搓搓地又仔细观察唐素的脸色，不想正好对上唐素似笑非笑的眸子，讪讪一笑。
　　唐素也不计较，顿了顿，转而又说：
　　“那日，夜霄说他要闭关，我直觉不对，但依旧不肯面对。直至我看到宋如手上卫三送的镯子，方才彻底醒悟，我和卫玉原是人家手上的蚂蚱，这一出戏竟是为了我的心甘情愿，真是好没意思。”
　　“我没动声色，猜想夜霄这次闭关定会假意受伤，然后骗我心头血。果然不出所料，那日宋如找我说夜霄出事了，我明白这场大戏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可我却不想如他们所愿。但我在见到夜霄后，却没想……”
　　唐素停下不再说话，亦浅嘴欠，帮她补上：
　　“没想夜霄竟是真的走火入魔，性命危在旦夕。”
　　说完，亦浅看白九唐素两人都看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不说话了。
　　白九好笑地弹了下亦浅发间步摇垂下的坠子，没做指责。
　　唐素也没在意亦浅的插话，停了停，便顺着亦浅的话继续说：
　　“我没想夜霄竟真的试着突破九层，他明知强行突破只会功亏一篑，却做了如此的选择。宋如是真的阵脚大乱，但我的心却像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夜霄也许是在赌，但我既然无所牵挂，就觉得让他赢也无所谓。”
　　“我守着昏睡的夜霄，无事回想起自个这些年，极为怅惘。年幼时灭门，所以费尽心机从卫三手里骗到惊鸿剑法，终于亲自报得血仇。可我手中的惊鸿剑法在卫玉母亲眼里就是我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证据，所以她不喜我，卫三迫于母命所以也不再说要娶我的话。我最初接近卫三也的确是为了惊鸿剑法，所以卫母看不上也是应该。我想，在远处默默喜欢着卫三也挺好，但卫三要我来杀夜霄，我想着就算是报答他当年赠书之情，所以我应了。”
　　唐素顿了下，捋了捋头发，又接着说：
　　“我终究是忘了初心，当年我恨灭我满门之人，可报了仇后，我本应不再做这种事，却还是答应了卫三。所以，是我自己走进了夜霄宋如两人的圈套，与人无尤。但想来还是觉得可笑，这么多年过去，自己竟然面目全非，初心不见，如斯可悲。所有这般竟全失了意义，没了意思。”
　　“夜霄那时走火入魔，性命危在旦夕，我想难为他做戏一场，但那段日子我过得着实舒心痛快。如今他真有性命之忧，我又无所牵挂，那成全他也未尝不可，算是谢过他这段日子给的自在。”
　　“可是夜霄服了情蛊。”
　　亦浅在唐素的停顿下，忍不住又开口。
　　唐素听她如此说，笑了笑：
　　“是呀，因为他服了情蛊所以才对我一往情深。我装作喜欢他是为了取他性命，他装作喜欢我是为了我的心头血，我俩谁也没比谁强。不过，他倒是认真，竟服了情蛊，可情蛊下的爱只不过虚妄，是他的自欺欺人。”
　　想到那本须臾门，唐素叹了口气，顿了顿，继续说道：
　　“最后在须臾门前，我到底有些不甘心，凭甚宋如就能如此玩弄人心，所以我故意说要夜霄进去陪我，我要她也体会当初卫三叫我杀人时的绝望。”
　　亦浅听闻此，不禁抬头仔细看唐素神色，唐素被看得好笑，又说到：
　　“如今想想自己当初那份生无可恋有些可笑，世间除了爱情美好的东西还有很多。天是蓝的，水是绿的，花是香的，我当初若能不执着于此，重新睁眼看看世间，也不过会如此悲观。”
　　“我总会遇到新的人，体会新的人生，当下的难过也只是当下，放下了，才能往前走。”
　　“你后悔了？”
　　听唐素如此说，亦浅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悔？”
　　唐素反问一句，接着说：
　　“后悔说不上，或许多少有些吧，有时候死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那么一了百了。我不后悔救了夜霄，但若能重来一次，我不知是否还能做相同选择。毕竟，人要向前看。”
　　“说得好，人要向前看。”
　　唐素说完，一道声音从院外响起，然后一人推门进入院内。
　　来人正是夜霄。
　　亦浅闻声回头，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夜霄走到唐素身前。
　　只见他在唐素身前站立，然后弯腰施了一礼，说：
　　“过往种种，是霄的不是。”
　　唐素没有说话，夜霄维持着施礼的动作也没有起身。
　　亦浅在边上看两人形态，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夜霄怎会出现于此。向后微微退了一步，然后小心抬手拉了拉白九的袖子。
　　白九察觉到袖间动静，便低头询问，看亦浅目露疑惑，安抚地向她笑了笑示意莫要着急在边上看着就是。亦浅撇了撇嘴，应下了。
　　这边，唐素终于叫夜霄起了身，然后嘟囔道：
　　“到底是我心甘情愿，再为难你也没什么意思。”
　　夜霄听到唐素说心甘情愿不禁白了白脸，垂眸没有说话。
　　唐素看他情态，叹了一口气说到：
　　“你不用过多自责，你们虽设了套，终究是我自个要往里钻，怪不得旁人。如今我已看开，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夜霄听唐素如此说，终于开口回到：
　　“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亦浅在旁发现此时夜霄眼神清明，看唐素的眼神中再无往日的柔情，不禁一叹，情蛊已解。
　　显然唐素也发现了这点，她释怀地笑了笑，然后说：
　　“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归根于我视人命如草芥，是我自己入局，至此也不算冤枉。”
　　看见夜霄略带愧疚的眼神，唐素笑了笑接着说：
　　“不说谁对不住谁了，没有意义。现在我只想知道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自我有了意识，一直呆在此处。这里寂寞地令人发慌，这几月来我没疯已是好的。”
　　听唐素抱怨，亦浅小声向白九问道：
　　“魂魄若发疯会怎么样？”
　　“疯了魂魄就没有凝聚力，魂魄自然就散了，留下的只剩执念，执念成魔。”
　　白九解释说。
　　“执念成魔。”
　　亦浅重复了遍，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眼唐素，然后说：
　　“卫三愿以命为代价，重塑唐素魂魄，要她重活。我们既已收了他一半生机，如今该？”
　　白九给了她一个莫急的眼神，亦浅撇了撇嘴，暗叹他就是爱卖关子。
　　夜霄唐素二人均没有在意这边亦浅白九的低语，在唐素问后，顿了顿夜霄才开口：
　　“既然要向前看，若能重来，你该如何？”
　　“死生刹那，活在当下。”
　　“好，既如此，还请道长帮忙。”
　　听完唐素的回答，夜霄赞了句，然后转身向白九一拜。
　　亦浅面露不解，白九则侧身受了半礼，继而问到：
　　“你当真想清楚了，如今你已练至天魔功九重，只需等天门开启，即能白日飞升。何况卫三已承诺以一命换取唐素生机。”
　　“我累唐素至此，若此时袖手旁观，终成心魔。况且白日飞升并非我愿，霄初心也只为活命罢了。”
　　“仙人可享亿万寿元，不违你初衷。”
　　白九提醒。
　　夜霄毫不在意般洒脱地笑了笑：“亿万寿元也不定好，霄是俗人，只想这一世快活自在。更何况世间有霄放不下的人，纵然成仙，也是万年寂寞。”
　　“你们在说什么？”
　　亦浅在旁听两人说话，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夜霄这是要救唐素？想到卫三的生机和如今白九夜霄的对话，愈发不解。
　　唐素隐约听明白夜霄是要救自己，卫三仿佛也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有心想问，但亦浅已先开口，便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几人。
　　白九没有先回答亦浅的话，而是又向夜霄郑重地说了句：
　　“你若执意如此，我应下了。”
　　“多谢道长。”
　　闻言夜霄大喜，又向白九施了一礼，这次白九没有受礼，侧身避开了。
　　亦浅在边上隐约听懂了什么，夜霄仿是要拿飞升的机会换取唐素性命。亦浅看向白九，见他向自己点了点头肯定了自个想法，心中更是诧异。
　　不等她多琢磨，白九就向她示意离开魂境。亦浅只好使出法诀，摇了摇招魂铃。
　　大殿内。
　　如同进入魂境前的样子，白九亦浅出现在夜霄身前，夜霄也张开了眼。
　　亦浅被他突然睁眼吓了一跳，有些狼狈地退后一步，白九体贴地上前一步遮掩住了她。
　　唐素许是由于招魂铃的缘故，三魂已然融合在一起，亦浅雕的存储她魂魄的并蒂棺也不知什么时候从亦浅的百宝囊中跑出，此时正随意地置在一旁。
　　唐素此时正坐在乘放自个身体的棺材板上，晃着腿，正定定地看着亦浅三人。
　　亦浅察觉到目光，向后一看，又是一惊，差点要跳起来。白九发现她异样，回头也发觉了唐素身形，心下了然，伸手摸了摸亦浅耳垂表示安抚。
　　耳垂的微热触感令亦浅又是一惊，刚才因吓到有些发白的脸此时不禁泛红，伸手拍掉了白九的手，站在一边没动静了。
　　夜霄在白九身后见二人有些腻歪的模样，不禁又闭上了眼，也不说话打扰。
　　唐素更是看得有趣，但见二人不再有动作，方幽幽开口：
　　“你们自顾自地说救我，可问过我的意愿？”
　　“你不想活吗？”
　　听唐素如此说，亦浅也顾不上害羞，反问到。
　　“我是想活，可不想牺牲别人。”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我是想活，可不想牺牲别人。”
　　“未牺牲什么人，只要些许功力罢了。”
　　夜霄听唐素如此说，蓦然睁开眼，反驳说到。
　　唐素闻言嘲讽：
　　“天魔功的全部功力，你也不怕历代祖宗晚上找你喝茶！”
　　“留给我的就是我的，我爹只要我活就满足了，我爷爷给我爹的，我爹再留给我，任凭我霍霍，就算我是个败家子，我爹若活着也不说半个不字，他只要爷高兴。”
　　这话说的很不是夜霄平时风格，但又很适合他，底气十足，颇有京城那些纨绔子弟的水平。
　　亦浅想，她要是他爹，说不定就要被他气活过来了。
　　不过话说的也不算错，给我的就是我的了，你们的宏图霸业又不是我的，既然留给我那管怎么用呢？况要是每代都发奋图强励精图治，多少王朝也不会只有短短数百年，不然怎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况且人家爹也没意见，亦浅隐晦地翻了个白眼，亦有些羡慕，自个爹当初可没这么予给予求。
　　这边唐素被夜霄的话一噎，不说话了。夜霄见此，又继续说：
　　“当初走投无路，方要用你心头血开须臾门，我也因此得以活命，如今我再将因你得到的东西再还给你，自是公平得很。”
　　唐素没想他这么说，不禁一愣。
　　白九闻言也点头赞同：
　　“一饮一啄，很有道理。”
　　夜霄站了起来，对白九说：
　　“还请道长助我。”
　　然后不等唐素说话，就飞身至唐素身前，接着伸掌，只见磅礴的内力汹涌而出直至棺材内的唐素身体中。
　　唐素坐着板上，看着夜霄向躺在棺内的自己输送内力，表情坚毅，不禁抿了抿嘴，小声说道：
　　“算是承你的情，我不与宋如再计较！但你也要她晓得，世人并非蝼蚁，由不得让她控制七情六欲为所欲为。”
　　“多谢你，我晓得。”
　　夜霄听她这么说，脸上微微露出笑容，然后回答道。
　　亦浅在一旁看的有趣，又见逐渐已到紧要关头，唐素魂魄需借机及时回到体内，不能耽误，紧忙推了推白九，示意他别愣着赶紧干活。
　　白九被她一推，顺势也就来到夜霄身旁，然后掐诀摆阵，阵成的刹那，唐素的魂魄也回归到体内。
　　棺内唐素的脸由原来的惨白变得红润，只不过魂魄终究离体数月，所以此时唐素并未醒来。
　　夜霄站在棺前看唐素已然还魂放下心来，然后对向亦浅白九两人挥了挥手，继而向殿外走去。
　　亦浅见夜霄准备离开，心思霎时变得活泛起来，打量了下四周，又回忆了下方才门内的所见，不禁露出笑容。
　　没想还未等亦浅行动，走到门边的夜霄突然开口说到：
　　“姑奶奶，悠着点，莫要全拿完了，这可都是我的老婆本。何况这些都是历任祖宗珍爱之物，要全没了，我怕晚上做噩梦。”
　　然后还向亦浅眨了眨眼，继而出了殿内。
　　亦浅不想被本尊抓个正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躲到了白九身后。心里暗想，你将你祖宗数代之功都说送就送，如今却计较起这些俗物来了，真真是看人下菜。
　　突然又想到什么，亦浅猛然跑到门口叫住了正往出走的夜霄，然后又回身看了眼白九。
　　白九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想什么，倒是好心，微微一叹：
　　“知道了。”
　　然后顺从地走到唐素身前，从棺材板上随手抠出一颗宝珠，接着从唐素的胸口引出了宋如的那半身生机，随即将珠子扔给了亦浅。
　　亦浅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宝珠，呵责了句白九的随意，然后捧着珠子就来到夜霄身前将珠子递给了夜霄。
　　看夜霄疑惑不解，亦浅好心解释：
　　“里面是宋如的半身生机，到时你捏碎珠子即可，如今她在须臾门外。”
　　夜霄闻言一震，急忙小心地接住宝珠放好，留下句门内宝贝随意处置，然后便飞身向须臾门掠去，不一会便没了身影。
　　亦浅看人终于走了，方舒了口气，想到夜霄说随意处置，不由搓了搓手。
　　白九回头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然后说：
　　“莫要贪心！”
　　亦浅下意识大声反驳。
　　“是他自个说的任我处置！”
　　白九安抚：
　　“到底是人家的宝库，咱们得适可而止，乖，一会有个度，拿几个心头好就是了，莫要过分，啊。”
　　说完不放心地摸了摸亦浅的头。
　　亦浅愤怒地挥开了白九的手，一时气不过，不由弯腰直直向白九撞去。白九一把搂住撞来的亦浅，然后哄道：
　　“咱挑几件贵的，贵精不贵多嘛，回头爷在给你补点宝贝，这些都不入眼，啊。”
　　亦浅闻言方从白九怀里出来，然后直奔方才夜霄吸纳功力的宝座，那里还置放着储存魔教历任教主的宝珠。
　　虽然此时宝珠内没了功力，但依旧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一看就知其并非俗物。
　　亦浅一把就将珠子抱了起来，然后看向白九，示意他走吧，去别处看看。
　　白九见此笑了笑，不由开口：
　　“你倒是会拿好东西，这可是定魂珠！”
　　亦浅迅速将珠子放进自个的百宝囊内，然后才向白九说到：
　　“反正此时功力已无，夜霄看样子也用不着了，不去先借我几天用用，若他还需要，将来还他就是了。”
　　“你这貔貅性子还能归还，那句话说得好，肉包子打什么来着？”白九抱臂不信。
　　“你说谁是狗？”
　　亦浅见他骂自个是狗，不由怒气翻涌，气沉丹田拼命向白九撞去。
　　白九不想亦浅这次竟如此的来势汹汹，禁不住被撞了个踉跄。好笑地扶正亦浅，急忙说到：
　　“说我自个是狗好了吧，汪汪！”
　　这边亦浅白九笑闹着，那边唐素逐渐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坐了起来。白九注意到唐素起身，忙伸手捂住了亦浅眼睛。
　　“别动。”
　　亦浅视线一黑，眼睛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又听白九那么说就没再挣扎，只不过不停眨着眼，希望能透过白九手间的缝隙看看发生了什么。
　　白九被不断扑棱的睫毛扇地不自在，轻声说了句“唐素醒了”方放下了手。亦浅听此，忙在白九放下手的刹那向唐素看去。
　　唐素察觉到亦浅的视线，露出笑容亲切地又挥了挥手：
　　“嗨～”
　　被唐素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亦浅机械地也挥了挥手：
　　“嗨。”
　　唐素见她如此，更感兴趣，但看见她身边的白九，到底没好意思多逗弄。又伸了伸手抬抬腿，查验自个身体的完好灵活度。
　　亦浅好奇地看唐素动作，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怎就突然如此……”
　　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词，最后退而求其次：
　　“这般，这般活泼？”
　　唐素听她如此问，笑呵呵地开口：
　　“毕竟魂魄在外漂泊数日，难免沾染上什么，如今我总觉得身体有好多人，他们有的是书生，有的是小姐，有的是戏子。”
　　说完，还幽幽唱到：
　　“良辰美景奈何天……”
　　亦浅被她吓个够呛，但想到身边站着的白九，以及手边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突然就有了底气，喏喏开口说：
　　“才，才不是，你的魂魄是我收的，没有问题。”
　　唐素噗嗤一笑，方悠悠说到：
　　“顽笑罢了，胆子怎这么小。”
　　看亦浅有反驳的冲动，唐素又开口说：
　　“不逗你了，再逗下去，你边上的那位道长就要将我当妖怪收了哩！没移性子，我性子本就这般爽利，只不过后来要装的温柔可人罢了。”
　　亦浅听她如此说，不禁想到移性子的来源卫三，不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白九则神在在地看着天顶，默念黄庭。
　　两人如此，唐素也不在意，只一手撑力，转眼从棺中跃出，活动活动了手脚，然后向殿外走去。
　　亦浅白九二人随之跟上，不一会三人已近至须臾门。唐素停步，向二人笑了笑，又说：“我这就走啦！”
　　“你要去哪？”
　　亦浅忍不住问道。唐素随意地回答：
　　“谁知道呢，反正天地之大，任我逍遥。”
　　这话说的很是洒脱自在，亦浅赞叹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想到什么，忙在自个的百宝囊里翻了翻，转眼翻出一颗圆珠，正是卫玉之前留下的避水珠。准备将避水珠递给唐素，想了想又缩回了手，然后看了一眼白九。
　　白九看亦浅看自个的神色，不由叹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纵越直登壁顶，从那漫天星辉般的珠子中挑选了个不大不小的抠了下来。再飞身下来，将珠子扔给了亦浅。
　　亦浅忙接住珠子，继而掐诀将卫三的一半生机从避水珠中引到那颗珠子里，完成后又郑重将珠子递给了唐素。
　　“里面封存着卫三的一半生机，如今他在点苍山等你。”
　　唐素抿了抿嘴，还是伸手接过了珠子，开口说到：
　　“多谢。”
　　亦浅忍住不又多了句嘴：
　　“有时候难得糊涂也很不错。”
　　唐素似笑非笑地看了亦浅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到：
　　“我魂魄离体期间，似是听到有人说天门将要重开，不知真假。”
　　说完，唐素便向须臾门门外走去，顺势还挥了挥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拜拜了您们～”
　　亦浅跟着挥了挥手，然后定定地看向白九。白九被她看得不自在，稍微退后一步：
　　“你看我做什么？”
　　亦浅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天门要开了？”
　　白九底气不足：
　　“爷怎么知道？”
　　“就当你不知道，嗯哼。”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亦浅揣着自个的百宝囊，就像一只藏着无数松果的松鼠，微微腆着肚子，向须臾门外走去。
　　白九在后面看了她半晌，终于追上前开口说到：
　　“和氏璧乃前朝重宝，如今交由魔教保存，你拿人家前朝的玉玺做甚？”
　　“我高兴！”
　　亦浅暼了白九一眼，敷衍地答了一句，然后又沉浸在自个百宝囊中无数异宝带来的快乐中。
　　“你想做女皇帝？可和氏璧若真为天命所授，前朝如何能亡？阿浅，你莫要异想天开。”
　　“哥哥才是异想天开，拿了和氏璧就是想做女皇帝，那我穿上龙袍是不就得明日登基？”
　　白九惊恐地点了点头，亦浅见他点头，顿时怒不可遏，自个在他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轻呵一声，一手摇铃，顿时一股黑气犹如一条巨龙排山倒海般向白九面门而去。
　　白九见此倒也不慌张，一脚微微向后，起势拂手，只见那巨大的龙头如清风般被拂到一边，瞬时就消散的无影踪。
　　同时白九看了自个泛着黑气的手，不禁一边赞叹亦浅果然有天赋，短短数日竟有如此进益，一边施咒去了手上黑气。又在亦浅预备再摇铃时，白九忙急声喊到：
　　“阿浅你若是想登基，我也是肯的，你如今就是开阳峰的女大王。”
　　开阳峰是白九在天枢门的座峰，白九是天枢门的大弟子，又天资聪慧，修为高深，被认为是数百年里唯一有望飞升的弟子，所以早早就分配了座峰。如今白九说亦浅是山大王，可不将自个家喻成了贼窝。
　　不过亦浅倒是对山大王这个词很感兴趣，作势收了手，然后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了白九一眼，说了句“跟上”，就向须臾门外走去。
　　白九被亦浅的上下打量弄得有点毛骨悚然，那样子可不像是在看东家或者心上人，却颇与那六十岁的老员外看他新纳的第十八房姨太太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九幻想了下亦浅狞笑着向自个扑来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忙清空了脑中杂念，不自觉地小声念了句：
　　“福生无量天尊！”
　　亦浅在前头走着，察觉到白九没有跟上，忙回头催促。
　　白九见她催促，忙快步上前。走了几步，两人快到须臾门前，白九隐约感到门外有人，又忍不住对亦浅说到：
　　“要是夜霄见你拿了这般多的好东西，一时不忿，留你下来当女大王如何？”
　　“呸，就是姑奶奶愿意，宋如也定是不肯的。”想到什么，亦浅又接着说：“我要是女大王，那哥哥你就是本大王的暖床小书童，跑不了你！”
　　由于被亦浅的话，方才被丢掉的联想又跑了回来，白九搓了搓手臂，换了说法：
　　“阿浅，你放心，有爷在，定不会叫你在这荒山野岭当什么不知所谓的女大王。咱们可是要征服天下的人。”
　　亦浅看他瞎贫，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准备推门出去，白九见她动作，忙在她之前将门推开。
　　须臾门再次打开，亦浅白九两人不禁和门外的宋如夜霄大眼对小眼。
　　四人都不说话，只静静的对视着，顿时一种尴尬的气氛弥漫在几人之前。
　　良久，还是夜霄出声打破了沉静。
　　“道长莫要冤枉霄才是，虽说姑娘确实拿了霄不少好东西，可霄着实不是小气人，更没有欺男霸女的爱好，干不来强抢豪夺的粗鲁事。再说还要多谢姑娘能将阿如的半身生机归还，拿些法宝也是应当。”
　　顿了顿，又看了宋如一眼，接着说到：
　　“何况姑娘说的也对，女大王一个就够了，一山可容不下二虎！”
　　宋如闻言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然后在背后狠狠拧了夜霄一下，没有说话。
　　亦浅被他的话一噎，又想到门内她和白九的对话都被夜霄宋如二人听到，更是尴尬无比，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白九一眼，示意他的祸他收拾。
　　白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泰然自若地向夜霄笑了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开口到：
　　“教主说笑了。”“霄可没有说笑。”
　　宋如轻声咳了一声，夜霄停下看了她一眼，然后妥协似地转了话头：
　　“既然两位已然出来，感谢的话也不多说，下山的路想必二位也知晓，霄就不送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且慢。”
　　白九出声，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扔向夜霄。
　　“你虽将功力全部传入唐素体内，但那内功毕竟是你数代先祖之功不可能全部消去。如今你用这瓶药作为辅助，重修天魔功，即使突破不了第九层，但也足够保你于八层无内力爆破之忧。”
　　夜霄接住药瓶，又向白九亦浅两人抱了抱拳，宋如也跟着施礼，不待二人回礼，夜霄就拉着宋如离开了。
　　亦浅夜霄站在须臾门前，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只隐约传来二人的说话声。
　　“你方才干嘛如此促狭？”
　　这是宋如的声音。
　　“你不知那姑娘偷拿了我多少好东西，还不让我说两句？别的不说，单说那和氏璧，我也是进入须臾门后才知我的祖宗们留下了多少宝贝，可还没捂热乎，我皇室的重宝就被人强抢豪夺了！”
　　这是夜霄。
　　“你们皇室早亡了，如今该称呼你们什么，哦，是前朝余孽？”
　　“呸，他们才是乱臣贼子呢！不说这个了，我个旁旁支瞎起什么劲，我就是心疼我的宝贝，那姑娘真不知道是不是属蝗虫的！”
　　“你不是默许让人家从须臾门里取？”
　　“体面话谁不会说呀，客气一下知不知道，再说她当时给了我你的半身生机，我自然……”
　　“如此，你是后悔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是可惜我的老婆本！”
　　“阿霄，你什么时候有的老婆？”
　　“刚有的行不行啊！”
　　“好了，拿了就拿了，反正你拿着也没什么用。”
　　“我用来当镇纸不行吗？”
　　“行，阿霄你说什么都行。”
　　“再行也晚了，哼！”
　　夜霄宋如二人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再也听不到。亦浅听他二人说话内容，一时竟面红耳赤，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白九心里好笑，但也不敢出声挑衅，只转了话题说到：
　　“阿浅，我们也走吧！”
　　亦浅颇没好气的问道：
　　“去哪？”
　　“东海！”
　　-
　　东海。
　　亦浅惬意地靠坐在甲板上，身侧是小几，上面放着东海特有的纯酿和吃食。她随手捻起一个鱼干扔进嘴里，嚼的嘎嘣脆响，顺手又举起酒壶喝了一大口纯酿，一时不禁辣的吐了吐舌头。待平静后，亦浅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微直起身子抬手远眺。
　　远处，白九凌波于海上，手里托举着卫三赠予的避水珠，脚似踏祥云，好一派仙人身姿。只见他一会凌空画符一会念咒，天边又时不时降下个惊雷闪电，颇有些惊天动地的架势。
　　亦浅看了会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正准备再拿个小鱼干，就看见一个巨大的海眼突然出现在白九身下。只见刹那间，四周的海水都源源不断地向海眼的方向涌去，那海眼里仿佛隐藏着一只吞天兽，正怒号着要吞噬世间万物。
　　亦浅不禁倒吸一口气，忙站起身子，念动咒法，稳固之前白九在船上留下的阵法，不叫船顺着海水流进那海眼中。
　　那海眼虽然惊悚，可白九却没有半分惧色。只见他凌空于其上，将一道金光打进海眼，然后高声喊到：
　　“鲛人族族长何在？”
　　良久都无人应声，亦浅摸了摸鼻子，不禁伸头向海面望去，海面没有什么变化，海水依旧源源不断地向海眼流去，没有什么鲛人，也没什么族长。亦浅又看向白九，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只好老实地又坐了下来。
　　“鲛人族族长何在？”
　　白九再次问到，只不过随着这次发问的是一道粗壮的闪电，那闪电迅速地没入海面，紧接着一声声哀嚎从水下传来。
　　“真人饶命！”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水下钻出，向白九的方向施礼讨饶。
　　亦浅被水下突然冒出的一个人吓了一跳，身边的小几都差点撞翻，急忙又手忙脚乱地扶正小几和几上事物。
　　白九有所感觉般地从远处看了她一眼，不由露出一抹笑意，然后又很快收起笑容，向冒出的人影看去。
　　来人鱼尾人身，流线修长，容貌姣好，只不过肩部发黑，似是受了重伤，时不时有血渗出。她慌忙从水下钻出，急切向白九讨饶：
　　“少族长有事外出，不日当归！还望真人恕罪！”
　　“鲛人一族世代镇守海眼，怎能轻易离开？如今海眼似有暴动，族长却在外不归，你们，是想做什么？”
　　女鲛被白九的威压吓得瑟瑟发抖，张了好几次口，才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真人息怒，我族并无半分异心。少族长有事外出，定会在海眼暴动前归来！”
　　说完便俯身贴近海面，以表恭敬。
　　亦浅从没见过白九的这般威严模样，微微一愣，回神又看到那女鲛惊悚的恭顺模样，一时觉得有趣，便兴致勃勃地托腮望去。白九似是察觉到亦浅的目光，不自觉地收了些许威压，也不在乎亦浅能否看得见，向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又向那女鲛说到：
　　“姑且信你所说，这几日我就在东海之畔，若发现你族玩忽职守，哼！莫要忘记当初祖师为何留你族下来！”
　　那女鲛打了一个哆嗦，忙不吝点头，看白九没有其它要说的话，急忙又施了个礼然后一头钻进水里不见了。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白九留下句威胁，便飞身回了船上。伸手在亦浅光洁的脑门的轻轻弹了一下，小声又嘟囔了句：
　　“尽会看热闹！”
　　亦浅捂住自个儿并不怎么疼的脑门，委屈反驳到：
　　“才没有，我就在这船上，不看你们还能看哪？”
　　“你还可以看天看地看海眼。”
　　“这方圆数百里都是海，哪有地？再说那海眼如斯可怖，看着像要吃人似的，哥哥还叫我看！你是不是想谋害我，再把避水珠据为己有！”
　　“阿浅你的被害妄想真强烈，我就是那么顺嘴一说。再说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个小白眼狼。”
　　“我前日要养一只食铁兽，你怎不愿意？”亦浅不服气举例。
　　“要是你没有在大前日非要死要活地要一只小白虎，又在我想方设法给你弄来前突得变了主意要食铁兽，我多半是愿意的！”白九嘲讽。
　　亦浅闻言不禁气短，自己确实是因为喜欢看他那为难又妥协的神情，所以总爱提些看似胡闹但又不踩底线的要求，姑且算是情趣了。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到：
　　“镇守海眼，鲛人族为何要镇守海眼，海眼到底是什么？”
　　“是归墟。”
　　白九顿了顿，接着解释：
　　“《列子·汤问》有言：‘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归墟是海中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归虚下有通灵地﹐广利中含济物功。”
　　“归墟下到底有什么？”亦浅听白九如此说，头不禁有些晕。
　　“不知，传说归墟蕴含万物终结，是混沌之地。”
　　“不知？”
　　亦浅疑惑。
　　白九点头：“确实不知，记载归墟的典籍本就不多，后因变故又有遗损，所以对其终究知之有限。不过，《祖师志》有记载，数百年前，有妖龙作乱，欲开海眼为祸人间，后祖师除魔卫道，将妖龙斩杀。又以身半数修为封住海眼，并使鲛人族世代镇守海眼，以族长之力镇守封印。后嘱弟子后辈定期查探，谨防封印松动危害人间。”
　　亦浅发散思维，异想天开：“那海眼开了会怎样？”
　　白九又敲了下亦浅脑门，无奈地说：
　　“不知，但也可以想到，归墟汇聚天下之水，若海眼打开，天下之水重新从中流出，那无尽的水流入中原，所到处一片汪泽，肆虐处哀鸿遍野。”
　　亦浅闻此不禁睁大了眼，想了想又问到：
　　“你方才说海眼似有暴动？”
　　白九解释：“海眼每年都会暴动，这就要鲛人族族长以全族之力镇守海眼。”
　　亦浅不禁震惊，忙问：“那如今鲛人族族长不知所踪，岂不？”
　　白九神叨叨：“莫急不慌，真人自有妙计。”
　　亦浅看白九神叨叨的样子，不禁恶从胆生，猛然向他撞去。白九无奈的接住亦浅，将其放下，忍不住教导：
　　“你为何每次都不记，你十次有一次能撞倒我？”
　　亦浅畅想：“有一次也是好的，殊不知就是这一次呢！”
　　白九好笑，没再和她争论。亦浅整了整裙摆发饰，又想到刚才的话，不解问到：
　　“为何是鲛人族镇守？”
　　白九望着广阔的海面，平静地说：“当初鲛人族在妖龙后为虎作伥，祖师饶其性命，惩处其世代镇守归墟。”
　　“那鲛人族可可靠？”
　　亦浅咬着手，不自觉地问到。白九听她如此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
　　“若可靠，玄门弟子也不会每年都来巡查东海了。”
　　“那为何？”
　　“因为人族不比鲛人族，在稳固封印时，人族修为灵力大多被归墟吸入，留下有用的千不存一。纵如祖师修为之高深，其半数修为也只够稳固数十年，可天下又有几人如祖师，后辈又能有几人？况如今灵力消散，万法不存。索性鲛人族战力不强，我们也只能恫吓鲛人族使其牢记使命。”
　　说完，白九便叹了口气，亦浅跟着也叹了口气。白九看她长吁短叹，便收了感慨，从小几上拿了个鱼干扔进嘴中，嘎嘣两下嚼完，又伸手把盘子拿了过来。
　　亦浅见他吃的香甜，便凑到跟前，欲伸手拿鱼干，白九看她伸手，忙伸手举高盘子不让其够到。
　　亦浅见他举高，不禁伸手努力去够，边够边吐槽：
　　“还说要星星不给月亮，这会连条鱼都不给我！”
　　“你方才都吃了许多，再说昨日里是不是你嚷着胖了要节食？”
　　“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难道是我自个？”
　　“就是哥哥你！”
　　亦浅义正言辞。
　　两人笑闹着，突然船似撞到了什么，顿了一下，也让打闹的两人分开来。
　　白九亦浅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向船头走去，只见一人漂浮于不远的海面上，好似一个女子，但看着像是昏迷。
　　亦浅看一眼白九，白九点头，然后掐诀念咒，只见一道金光飞去裹住那女人又向船头飞来。
　　在女子离水的刹那，好一尾漂亮的鱼尾巴脱水而出，鳞片水珠阳光相互映射，煞是好看。
　　那女子刚落到船上，亦浅就忍不住上前观看，白九无奈地叹口气，跟着上前为她护法。
　　那昏迷的女子俨然有一副好面貌，但同时也有一尾银光闪闪的大尾巴。
　　是尾女鲛。
　　亦浅皱眉看了会那女鲛的尾巴，然后又仔细看了看女鲛面部的眉心，不一会，眉皱得更深了。不自觉地上前蹲下，伸手向女鲛的鳞片摸去。
　　在快触摸到的刹那，白九抓住了亦浅的手，拉了回来。察觉到亦浅不满的目光，白九叹了口气，解释到：
　　“别摸了，是真的尾巴，这确是尾女鲛。”
　　亦浅闻言挑眉，疑惑开口：
　　“可明明她的魂相是人族！”
　　“学得倒挺快。”
　　白九赞了句，亦浅听白九称赞，不自觉地挺了挺腰。白九接着说到：
　　“听闻鲛人族有秘法，能将人与鲛人魂魄互换，只不过此法逆天而行，需付极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亦浅好奇宝宝，发问。
　　“我怎么知道，我记得自个可是再纯正不过的人族！”
　　亦浅看他摆谱，忍不住笑了笑，肯定道：
　　“那么说，她是个人族。”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卧在船头的女鲛有了动静，也许应该说是女子更恰当些。
　　白九亦浅互看一眼，不再说话，俱向那女子看去。
　　只见那女子用手撑着甲板漫漫坐起身，又打量了下四周，待发现自己身在船上，且船上只有两人时，不禁松了口气。
　　放松下来的女子不知又想到什么，警惕地看了眼海面，然后小声对亦浅二人说：
　　“承蒙姑娘公子相救，感激不尽。”
　　亦浅不在意地挥手说：
　　“你如今肉身是鲛相，本就淹不死，算不得什么相救。”
　　那女子听此不禁一震，脸色变得煞白，呢喃道：
　　“鲛相，这么说我果真成了鲛？”
　　“你对此不了解吗，毕竟那么大的尾巴。”
　　亦浅边说边双手合拢向前摆了摆，做出游的姿势。
　　低头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尾巴，女子回答：
　　“我不记得了，我只隐约记得自个何该是个人。”
　　亦浅听此顿觉有趣，兴致勃勃地说到：
　　“看样子你是不想当个鲛，当鲛不好吗？”
　　女子露出冒犯的表情，没有回答，不过肃穆的神情已经表示了态度。
　　亦浅摸了摸鼻子，道歉道：
　　“抱歉，我不知你是如此态度，毕竟你的魂相是人，我猜想……”
　　女子听亦浅说到魂相是人眼眸不禁一亮，急忙问道：
　　“我果真是人？”
　　亦浅被打断也不生气，听她如此问便点了点头，但又加了解释：
　　“如今只有魂相是人了。”
　　女子顿了顿，也不在意：
　　“我果真是人，我一直觉得我就是人！”
　　女子越说越激动：
　　“他们骗我说我是尾鲛，但我明明记得我是人，纵然我失了记忆，可对这鲛尾的十足厌恶感无时无刻地提醒着我这不该出现在我的身上，我何该是个人！”
　　这是女子第二次说这般话，亦浅不由看她，然后询问到：
　　“他们，他们是谁？”
　　女子察觉到亦浅目光，感激地笑了笑，回答说：
　　“许是鲛人一族，自我醒来后，一直被鲛人族禁锢。今日多亏了姑娘公子，方找到机会逃出，承蒙大恩，不甚感激。”
　　说罢，女子便向亦浅白九施礼。
　　亦浅没想她突然行礼，忙伸手去扶。想了想，又不确定的开口：
　　“如今你既忘了前事，身子又是鲛相，之后你预备如何？”
　　女子抬头看着亦浅坚定地说：
　　“我要找回记忆和自己原来的身体。”
　　“可你现在岸都上不去，海里又遭遇着鲛人族的威胁。”
　　女子闻言眸子一黯，不禁低下了头，一时心乱。
　　“我帮你找回记忆。”这时亦浅突然开口说到。
　　白九不由看向她，笑着在她耳边小声说：
　　“想好，如今她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桩亏本的生意！”
　　亦浅没好气地看了眼白九：
　　“道门宁苦己利人，哥哥怎如此冷漠，你那颗鲜红红的道心呐，被你吃啦？”
　　嘲讽完白九，又小声说到：“再说鲛人泣泪成珠，她如今身子是鲛相，我可亏不了！”
　　亦浅说完便得意洋洋地看向白九。
　　白九暗叹就她的精明样，自个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还白遭一顿嘲讽。
　　眼不见心不烦地把眼一闭，默念黄庭。
　　爷的道心坚固着呢！
　　亦浅懒得理他的幼稚模样，向那女子看去。
　　女子自听亦浅说能帮着找回记忆，就一直激动地看着她，又听到白九亦浅两人的对话，忙接道：
　　“我可以的，我可以流泪。”
　　说完便努力尝试，不一会一颗颗饱满莹润地明珠自她面上划过，很是好看。
　　不过白九只自顾自地念着经文，亦浅亦无瑕欣赏。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香囊，又小心地将那一颗颗珍珠装进囊中。
　　待最后一颗珍珠装进香囊，亦浅制止了努力还要哭泣的女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咱们讲究可持续发展，你先缓缓，之后咱们再来。”
　　女子听话地收了情绪，只期待地看着亦浅。
　　白九边念经边听亦浅的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用手指了指亦浅，半天憋出来句：
　　“好样的！”
　　亦浅不屑的暼了眼他，不急不慢地说到：
　　“承让～”
　　说完后便示意他干活。
　　白九见她如此理所当然，忍不住伸手又弹了下她的脑门，然后方认命地布置了一方结界。
　　结界内。
　　亦浅向女子点点头，在她的期待下，拿出招魂铃，然后轻车熟路地摇铃念咒，很快四周就变了场景。
　　泉州，沈府。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泉州，沈府。
　　一扎着花苞头配着红绳铃铛小蝴蝶的红衣小姑娘偷偷打开了角门，颇为熟练地打量番四周，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浑身上下红彤彤的，瞧着十分喜庆。
　　在小姑娘身后的是个总角小童，紧绷着脸，却紧张地看着红衣小姑娘，仿佛是生怕她要惹什么祸端似的。
　　“阿瑶，沈姨说了让你老实在家，莫要乱跑。”
　　“楚如兰，就算被发现我娘罚的也是我，你做什么那么紧张。”
　　小姑娘停下，颇有些颐指气使：
　　“你莫要天天跟个小老头一样，要不不带你玩了！”
　　小童小声嘟囔：
　　“你哪回被罚抄的书是自个抄的，再说我觉得庄学究的课讲得挺好的，今天正好讲述而。”
　　女童气结：
　　“是你自个儿要跟来的，我可没威胁你！”
　　“是是，是我死乞白赖跟着你。”
　　小童无奈。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上心。”
　　小姑娘叉着腰，一脸娇纵，嘲讽。
　　“我爹还指望我给他考状元呢，虽说我觉得他的指望不怎么靠谱。可读些圣贤之言也没什么坏处，明理知世。”
　　小童嘟着嘴反驳。
　　“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有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
　　小姑娘俏脸一板，义正言辞。
　　小童吓了一跳，看了眼四周：
　　“你小声些，小心被人听见，沈伯伯又该罚你！”
　　小姑娘瞧不起他那紧张样，翻了个白眼：
　　“才没人听见，我爹要知道，就是你告的状！”
　　小童小老头般叹息：
　　“你惯会欺负我。”
　　小姑娘绝不承认：
　　“我说得哪里不对？”
　　“你说得都对，可今朝就是不信奉黄老，专以儒治国。”
　　小童摊手。
　　小姑娘如同点燃的炮仗：
　　“你就是想气死我！”
　　小童更是无辜：
　　“才没有，我还等着你给我做媳妇呢！”
　　炮仗终于爆炸：
　　“楚如兰，我跟你拼了！”
　　说罢，就跟个小炮仗似的一头撞向小童。
　　楚如兰无奈，没有躲避，认命地接住女童，然后就着冲劲，两人摔倒在地上。
　　小姑娘愤愤从楚如兰怀里爬起，也不哭闹，只气急败坏地指责：
　　“你为什么不能接住我！”
　　楚如兰揉了揉自个的小胳膊小腿，听见小姑娘的指责，不由无奈：
　　“你平日里要能少吃些，我也不至于接不住你！”
　　小姑娘更是气急败坏：“你这是嫌我胖了？”
　　“好呀，你这是嫌我胖了，你二姑的弟妹的外公的侄子家的姑娘倒是楚楚可怜弱柳扶风，你可找她去吧！”
　　说完便气势汹汹地回了府。
　　看着恨不得拍在自个脸上的角门，楚如兰叹息：“可算回去了，怎脾气愈发的大，以后可怎嫁的出去。”
　　说完又摇了摇头：
　　“幸好沈伯伯有先见之明将你许给了我，不然，唉！”
　　小童边摇头边推门进去，后又落锁关门。
　　亦浅在旁笑得肚子快疼死了，无力地靠着白九。
　　白九无奈地帮她揉着肚子，小声指责：
　　“哪里至于让你这般？”
　　亦浅缓了缓：
　　“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有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
　　顿了顿，调侃：“这小姑娘很有思想嘛，有前途！”
　　白九闻此不由轻咳一声，亦浅不满地看向他，正准备问自个哪里说的不对，就想起了那条银灿灿的大尾巴，不自在地也轻咳一声，但还是违心强词夺理：
　　“都换了个种族也是一种能耐。”
　　说完也知自个话不妥，极为快速地换了个话题：
　　“这小姑娘倒是促狭而且极为小心眼，人家只不过说了句她吃得多，她就气急败坏，说的什么来着，二姑的弟妹的什么来着？”
　　“二姑的弟妹的外公的侄子家的姑娘。”
　　白九顺从地提醒。
　　“对对。”
　　亦浅点头，又道：
　　“也难为她记得这么一长串拗口亲戚关系。”
　　白九顿了顿，忍不住开口：
　　“阿浅，你小时候可比她小心眼多了！”
　　亦浅挑眉，轻呵：
　　“胡说八道！”
　　四字简促却铿锵有力。
　　“单说她跟炮弹似的撞人劲，哼哼。”
　　白九哼唧。
　　亦浅挑眉看他，白九收回了嘴边的话，笑了笑。
　　亦浅从他的笑容中读出了别的意味，懒得再跟他掰扯，换了个话题：
　　“那小童不过七八岁，就知道娶媳妇，到底是青梅竹马！”
　　想到那条鱼尾巴，亦浅叹息。
　　“青梅竹马，相伴长大，明媒正娶，凤冠霞帔，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白头到老，这般最好，可惜突生变故。”
　　白九闻言看了她一眼，眸光微沉，但没有说话。亦浅见他不说话，也歇了话头。
　　-
　　这边。
　　沈瑶回家后倒是老实了一段时间，跟楚如兰两人规规矩矩地去学堂上下课。
　　楚如兰对比颇为不习惯，别扭了几天，在一日课后，终忍不住向懒洋洋趴在桌上的沈瑶询问：
　　“你吃错药了？”
　　沈瑶闻言只是淡淡地暼了他一眼，没有理人。
　　楚如兰大惊，快步上前伸手就向沈瑶的额头摸去，沈瑶懒得理他转头向另一边看去。
　　楚如兰锲而不舍，又向另一边伸手，这会沈瑶没有挣扎。
　　楚如兰摸了摸沈瑶的额头，又摸了摸自个的，发现没什么区别，不放心地又将自个额头凑了过去，沈瑶没有注意，当即被楚如兰的额头撞的头昏眼花。
　　楚如兰稳了稳，趁沈瑶迷糊，又重新将脑袋凑了过去，这会吸取了经验，没有了上回的冲劲。
　　两人的额头凑到了一块，楚如兰发现沈瑶的脑袋比自个还凉，方放心的直起身，然后蹙眉看着沈瑶。
　　沈瑶被看得心惊肉跳，伸手捂着方才被撞此时已有些泛红的额头，亦怒目看向楚如兰。
　　楚如兰见此，眉头蹙得愈发深了。
　　“有趣，有趣。”
　　一旁，亦浅兴致勃勃地拍手。
　　“哪里有趣了？”
　　白九询问，边问边伸手帮她正了正发簪。
　　亦浅睨了他一眼，在白九放下手后不觉得也伸手扶了扶发簪，然后轻咳：
　　“咳，哪里都有趣。”
　　白九显然不满她的回答：“我怎没觉得？”
　　“那是哥哥你傻。”
　　亦浅翻了个白眼。
　　“再没比我更聪明的人了。”
　　白九反驳。
　　“哥哥您可使劲吹，就差头牛在天上飞！”
　　白九气短，指着亦浅半天没有说话。
　　“我又招你了？”白九纳闷。
　　“并没有。”亦浅又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突然气不顺看不惯你，这种无理取闹槽点满满的话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当然不会！
　　-
　　沈瑶看楚如兰快蹙到天上的眉，不禁感叹：
　　“楚叔叔多爱笑的人呐，楚姨姨也整天乐呵呵，怎生的你这般老气横秋，你瞅你的眉就要蹙到天上去了，跟个小老头一样。”
　　顿了顿，又道：“啧，真丑！”
　　楚如兰看她理人不禁舒展了眉头，但又听她如此言论，眉头又拧巴在了一起，心中腹诽：
　　我爹每天乐呵呵是因为我娘省心且我娘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我爹，你能吗，你不能，你不给我惹事我都烧高香了，但你不惹事，我又操心你是不是吃错药。
　　老气横秋，哼。
　　心中虽如此腹诽，出口的话却是：
　　“再丑你将来也得嫁给我，可惜你这辈子是没个英俊夫君了，下辈子努力！”
　　沈瑶闻言冷笑：
　　“楚如兰你知不知羞，仁义礼智信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楚如兰闻言不慌不忙：
　　“全泉州都知道的事，我做什么害羞。再说，前几日，你还信誓旦旦地要我不许理二姑的弟妹的外公的侄子家姑娘，将来更不准纳她为妾。”
　　沈瑶气短，又言之凿凿：“你二姑的弟妹的外公的侄子家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上回她娘带着她到我家做客，话里话外就是她家姑娘知书达礼柔弱妩媚会照顾人，将来给我做个帮手最合适不过，我呸。楚如兰，我嫁你还要陪衬帮手啦？”
　　“你当然不需要帮手，我将来也不会纳妾，安心吧你。”
　　楚如兰许诺，想了想皱眉问：
　　“他家竟不知礼地上门？”
　　沈瑶嗯哼一声，转过头不理人了。
　　楚如兰也不在意，只温言承诺：
　　“此事绝不会再发生。”
　　沈瑶哼唧：
　　“最好是这样。”
　　楚如兰见她终于露出了笑脸，将她往里推了推两人坐在一处，又问：
　　“你最近如此没精神是为何？”
　　沈瑶摇了摇头：
　　“我不惹事你还不习惯呀！”
　　楚如兰不自在，挠了挠头还是坚持问：
　　“怎么了？”
　　沈瑶认输：
　　“我也不知，这几日总是心慌慌的，神魂不定。”
　　楚如兰闻言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突然一个丫鬟慌张跑来：
　　“小姐，老爷和夫人找您有急事。”
　　沈瑶心中疙瘩一声，忙站起身，和楚如兰对视一眼，忙匆匆向主院赶去。
　　出事了。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沈瑶心中疙瘩一声，忙站起身，和楚如兰对视一眼，忙匆匆向主院赶去。
　　出事了。
　　正院，一片愁云惨淡。
　　沈瑶她爹沈老爷沈正道悲痛地坐在主座出神，其妻沈太太姜氏坐着他身边低泣。
　　沈瑶和楚如兰站在门口，不禁吓得六神无主，还是楚如兰回神轻轻拍了拍沈瑶的背。
　　沈瑶挺了挺肩，迈步进屋，然后开口询问，仿佛心有所感，出口的声音已带哭腔：
　　“爹，娘，怎么了？”
　　听见沈瑶的声音，沈正道和姜氏方回过神，姜氏起身一把抱住沈瑶，轻轻拍拍了她，沈正道也恍惚起身，轻声对沈瑶说：
　　“瑶瑶，跟爹来，咱们去接祖父回家！”
　　沈瑶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爹，沈正道向她点了点头，她娘更是轻抚她以安慰。
　　楚如兰闻此也是一震，随即担忧地看向沈瑶。
　　沈瑶从姜氏怀中挣脱开来，跌撞地走到沈正道面前，抓住她爹的手，略带期翼地问：
　　“祖父只是病了，不能起身？”
　　沈正道闻言双眼更红，不禁摸了摸沈瑶的头，然后昂脸没有说话。
　　姜氏闻此更是伤心，上前搂住沈瑶，轻声安慰：
　　“我们去接祖父回家，啊。”
　　至此，沈瑶仿若终于明白了什么，一时嚎啕大哭，沈正道姜氏不禁也蹲下抱着她一起放声大哭。
　　良久又好似一瞬，沈正道起身，擦了擦自个的泪，与沈瑶沉声道：
　　“走，咱们去接老爷子回家。”
　　沈瑶擦了把泪，抓住父亲母亲的手，一家人向外走去。
　　路过楚如兰时，沈正道和他点了点头。
　　楚如兰便跟在三人身后朝府外走去。
　　泉州码头。
　　沈瑶揉着眼睛问：
　　“我们接不回祖父了吗？”
　　沈正道闻言一震，想到方才水手的话：
　　“老爷，本来这次航运十分顺利，可回程时在东海南岸出了差错，有鲛人作乱，船毁人亡，小人多是侥幸方抱着烂木头漂到了岸边，可老太爷他们……”
　　“鲛人作乱？”
　　“是，回老爷，开始是不知从哪传来一阵歌声，那歌声甚是美妙，好多水手都着了迷，拦不住地往海里跳。老太爷意识到不对，吩咐人将耳朵堵住方平稳下来。后鲛人见歌声无用，便强势撞船，好在有老太爷的带领，我们打退了鲛人，并活捉了几只鲛人。见此大家都很高兴，老太爷也难得露出笑脸，本来不出两日我们便能平安驶达码头，可不料最后一晚竟出了事。”
　　顿了顿，那水手接着说：
　　“我还记得那晚突然风雨大作，其实再大的风雨对我们来说也是再平常不过，大家也没在意，只一心把好船舵撑好杆。可是那天的雨暴极为不正常，来势极为凶猛，海中间又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极大的漩涡，将海水和船都吸了过去，我们根本无力反抗。”
　　“漩涡？”
　　沈正道疑惑。
　　“是，老人说那是东海的海眼，我们穷尽一切也抵不住海眼的吸力。老太爷说这是命，不论船造地多坚固无敌，在海眼面前终究是蚍蜉撼树，老太爷说对不住我们，让我们一会弃船逃跑，能跑一个是一人。”
　　水手一叹，惘然道：
　　“可老太爷没有料到，这海眼不是凭空出现的，也不是天让它出现的，是鲛人族，他们见强攻不行，竟弄出了海眼伤人。后来我们跳船后，船下竟守着无数鲛人族，他们凶猛向我们游来……”
　　后面水手没有再说话，沈正道也没有追问，只伸手盖住了眼。
　　鲛人，性恶，居东海，食人。
　　沈正道捂眼静默了良久，方带着妻女来到了泉州码头。
　　“我们接不回祖父了吗？”
　　沈瑶揉着眼带着哭腔问到。
　　沈正道哑声：
　　“祖父回不来了！”
　　“为什么？”
　　沈瑶质问。
　　“瑶儿，记得，东海之滨有恶鲛，与我沈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沈瑶似明白了又似不解，但还是问：
　　“如何能报仇？”沈正道决绝：
　　“请道门出山！”
　　楚如兰闻言看了沈正道一眼，也点了点头：
　　“沈楚一系，我楚家亦与恶鲛不共戴天，我父也将修书道门助伯父一臂之力。”
　　“沈兄节哀，楚家定鼎力相助。”
　　拨开人群走出一器宇轩昂的男子，正是楚如兰之父楚枫眠。
　　沈正道无力寒暄，不客气地只向楚枫眠抱了抱拳，然后冷眼看着海平面，不再说话。楚枫眠毫不在意，拍了拍沈正道的肩，站在其身侧，亦冷眼看着海面。
　　沈楚归家后，立时皆分别派出两波人向中原道门求助，看着向远处飞去的信鸽，亦浅问：
　　“道门管了吗？”
　　白九颔首，但面似有难色。
　　亦浅好奇，想了想问：
　　“鲛人世代镇守海眼，这是不能严惩？”
　　白九不自在地再次点头，无力回道：
　　“我们派人前往镇压，也只是和鲛人族达成了协议再不伤人，想要以命偿命却是不能。”
　　“不能？”
　　白九点头：
　　“是不能，鲛人族以海眼为挟，迫道门不能严惩，所以道门只是废了当时伤人的所有鲛人修为，又废了当年掌鲛族的族长，并为鲛人全族划了活动结界，盟约和平共处再不伤人。”
　　“这结果沈楚两家应当很不满意。”
　　亦浅踢开脚边的石子，断言。
　　似是有些羞愧，白九垂眸低声说道：
　　“是，沈正道得知处理结果后十分悲愤，但也知我们已经尽力，沈楚无奈接受了盟约。”
　　亦浅无奈点头：
　　“这算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算是吧！”
　　白九抹了把脸，向亦浅无力地笑了笑。
　　这是道门之耻，可又无可奈何。
　　亦浅了然，伸手抓住白九垂下的手指捏了捏表示安慰，白九反手握住了亦浅的手，两人静默，都没有再说话。
　　后续就像白九方才讲的一般，道门来人处理，也只是废了伤人鲛人的修为令其再不修炼，并重新扶持了新族长上位，又划结界约束鲛人的活动范围，且缔盟约和平共处再不伤人。自后，道门每三年便派人巡查东海，以慑鲛人全族。
　　那鲛人新族长表现地十分亲近人，但终究如何也只有天知道了，道门做了最大的努力。
　　沈正道明白却悲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海眼如今由鲛人镇守，其祸非福！”
　　再如何其祸非福，道门也无力镇守海眼，终受人掣肘。
　　沈正道后不停查阅典籍，期望找到镇守海眼之法，终徒劳无功。
　　“其祸非福？”
　　白九嗤笑，不知是在嘲讽那倚仗在手的鲛人族还是无能为力的道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瑶楚如兰很快长大。
　　沈家自沈老爷子去后，为其设了衣冠冢，并令后人再不踏足海上一步，所以后出世的沈瑶之弟沈琛只一心苦读圣贤书。
　　楚如兰并未如楚枫眠所愿走科举之道宏楚家门楣，他倒是继承了当年沈老爷子的衣钵，在海上往来交易。
　　得益当年道门的盟约，海上交易十分顺畅，楚家也被人戏称东海王。
　　亦浅在边上打了个哈欠，突然问道：
　　“当然既然划了活动结界，为何那日巡查时那鲛人说少族长有事外出？”
　　白九挠了挠头，难为情地开口：
　　“因为后来鲛人族族长以海眼为借口说行动不便，因此道门便允了族长可自由活动。”
　　“不是说族长亲人吗？”
　　亦浅疑惑。
　　“傻孩子，可她终究还是鲛人。”
　　白九丢掉感慨，一脸慈爱地看着亦浅。
　　亦浅打了个哆嗦，然后狠狠地踩了白九一脚，叫你占姑奶奶便宜。
　　-
　　这边。
　　楚如兰似又要远航，其父楚枫眠如以往一样勉励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其弟楚如柏泪汪汪地看着他大哥抽噎。
　　楚如兰嘴角微抽，很是怀疑自个娘亲是否给自个生了个妹妹，手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楚枫眠察觉到楚如兰的不怀好意，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安抚地拍了拍楚如柏的头，又对楚如兰说：
　　“既又要远行，何该去沈家一趟。”
　　不理会儿子理应如此的眼神，楚枫眠又道：
　　“回来就与瑶瑶成婚吧。”
　　楚如兰闻言眼睛就是一亮，随即又沮丧道：
　　“沈伯伯非说要多留阿瑶两年，阿瑶也不想那么早嫁给我。”
　　楚枫眠得意，嘲讽他儿子：
　　“你不是大言不惭地说你迷得瑶瑶不行不行的吗？”
　　听见平日老道的楚枫眠如此学他说话，楚如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又见小弟在一旁偷笑，便出气般在楚如柏脑壳子上给了个脑瓜崩，然后也不理会方才楚枫眠的话，大摇大摆地往沈家去了。
　　楚枫眠好笑地看儿子掩耳盗铃，又低头看着小儿子又泪汪汪地揉着自个额头，不禁更是头疼。
　　算了，还小呢。
　　顿了顿还是笑着说：
　　“莫要学你大哥，没出息！”
　　“蒽，没出息！”
　　小家伙奶里奶气，四字却铿锵有力。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莫要学你大哥，没出息！”
　　“蒽，没出息！”
　　小家伙奶里奶气，四字却铿锵有力。
　　沈家。
　　楚如兰听沈正道在衙门还未下职回家沈琛在学堂上学还未下课，于是便十分自觉地到内院参见了沈夫人。
　　沈夫人姜氏待他十分亲近，楚如兰也是嘴甜，不一会便哄的姜氏开怀不已。
　　趁此，沈如兰便向姜氏柄明了要出海一事，姜氏忧心地嘱托了许多注意事项，楚如兰也耐心记下。
　　距离沈正道平日下衙的时间愈来愈近，楚如兰不由有些心急，姜氏瞅他略带焦虑的眉眼，心里可乐，也不再故作拖延时间，慈悲得挥了挥手：
　　“好了，我也不做那讨人厌的王母，你自去找瑶瑶吧！”
　　楚如兰闻言大喜，连忙起身向姜氏鞠了一躬：
　　“还是岳母疼爱如兰，还望岳母在岳父那为如兰多多美言几句呀！”
　　“好个泼猴，莫要得寸进尺，再不去等你岳父回来你可就见不到啦。”
　　楚如兰笑了笑，然后行礼离去。
　　姜氏慈爱地望着他离去，其旁的楚嬷嬷忍不住上前：
　　“老爷不是才嘱咐要楚家哥儿和咱家姐儿少亲近？”
　　姜氏端起茶盏撇了撇茶沫：
　　“他恨不得将瑶瑶留到三十岁以满足他那玻璃的慈父心，听他的，哼！”
　　楚嬷嬷闻言一乐，还是安抚道：
　　“老爷也是心疼姐儿。”
　　姜氏不屑：
　　“当初瑶瑶那般小，他也不管楚哥儿将来成不成才就火急火燎地定下了婚约，如今又万般舍不得，可是越活越回去了！”
　　楚嬷嬷笑：
　　“要不是一早定下婚约，哥儿和姐儿也不会如此亲近。”
　　“这倒是，也算那老东西做的好事了。”
　　这边。
　　楚如兰小跑至瑶光阁，然后停下整了整衣服，抚了抚鬓角，方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
　　亦浅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楚如兰身后，看到其这般形态，不由噗嗤一笑，对身旁的白九说到：
　　“有女为悦己者容，这般何谓？”
　　白九也好笑：
　　“男为悦己者容也是一般。”
　　亦浅好笑，看着楚如兰进去的身影，不由疑惑：
　　“哥哥，我记得上次我们探查唐素魂魄时只能看到唐素经历过的事，怎这回探查沈瑶的魂魄竟？”
　　明白到亦浅未尽的话，白九回答：
　　“许是你近日精益了许多，传闻招魂铃能现世间一切之事，又或许是沈瑶人魂鲛相的缘故，总归不是坏事。”
　　闻此，亦浅方安心地拍了拍胸口。
　　白九看她动作好笑，忍不住又嘴贱道：
　　“这么小心，何时胆子如针尖小了？”
　　亦浅看他贱兮兮样子，加上以往嘴碎情态深入人心，不由疑惑当初在天枢门见到的美姿容性高洁的竹马是南柯一梦：
　　“哥哥，你这是离开山门暴露本性放飞自我啦，天枢门里高洁不可攀的大师兄本性竟然如此嘴碎，恐怕多少师妹芳心碎成一地，可怜可叹。”
　　白九毫不在意：
　　“阿浅，爷不过上山学到了几年，你就忘了爷的性子，爷才是心碎一地哩！”
　　想到白九未上山学艺时的形态，亦浅叹了口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以为修道修心让他移了性子，没想竟是憋得变本加厉。
　　舒了口气，忍不住重新反驳：
　　“心眼再小，也不如哥哥你的心眼小！”
　　说完便不再理会白九，大步踏入院中。
　　白九见她进去也忙跟了进去，边走边无奈应答：
　　“就当是我心眼小吧！”
　　白九话中隐约的无奈纵容令亦浅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方转身看向沈瑶和楚如兰。
　　楚如兰制止了下人的行礼和通报，轻车熟路地进了厅堂，见沈瑶正站在一旁的桌前练字，便瘫到了就近的座椅上等待。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沈瑶放下了笔，回头看到楚如兰的形态，不由一乐：
　　“这般累？”
　　楚如兰忍不住抱怨：
　　“沈伯父如今防我跟防贼一样，我十次来有十次见不到你，这次好不容易赶上他老人家未下衙，可沈姨拉着我说了大半天话，可把我急得！”
　　沈瑶似笑非笑：
　　“你这是在抱怨我娘？”
　　楚如兰警惕：
　　“才没有，岳母一片心意我怎会不知好赖抱怨。”
　　讨好地笑了笑，楚如兰又道：
　　“瑶瑶，要是你能说服沈伯伯待我宽和些就更好了。”
　　沈瑶听他越发不着边迹，懒得让他摸棍上爬，转而说：
　　“我听说你又要出海了？”
　　楚如兰点了点头，讨好道：
　　“瑶瑶你想要什么，锡兰国的戒指还是爪哇国的翡翠镯子，亦或是苏门答腊的玛瑙项链，古力国的绿松？”
　　看见沈瑶皱起的眉头，楚如兰略慌，忍不住承诺：
　　“稚童才做选择，我们瑶瑶自然全部都要！”
　　见沈瑶依旧眉头紧锁，楚如兰不由起身，然后蹲在沈瑶身前，拉着她的衣摆轻摇。
　　沈瑶见他如此，不由伸手替他整了整方才因疾跑而有些乱的额发，目光温柔。
　　感到额头轻柔的触感，楚如兰心里既暖且甜，忍不住伸手抓住了沈瑶的手，然后放在嘴边。
　　沈瑶任他动作，只柔柔地看着他，楚如兰也专注地看着沈瑶，两人静静对视，温馨且美好。
　　白九看两人如此，纠结了良久，还是侧身挡住了亦浅。
　　亦浅见怪不怪，甚至懒得再争执反抗，只是无奈：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白九义正言辞：
　　“我相信楚如兰定然不愿意有人看他俩温存。”
　　“哥哥你又知道？”
　　亦浅不相信般看他。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知道的。”
　　白九挺了挺胸，理直气壮。
　　亦浅闻言倒是没有反驳，只是略带质疑地上下打量白九良久。
　　白九被那目光看得尤为不自在，看亦浅没有收回目光的架势，终忍不住伸手捂住了亦浅的眼睛。
　　不顾由于眼睛眨动带来睫毛轻刷手心的痒痒悸动，双耳赤红，白九讨好：
　　“姑奶奶，我是男人你还能不知道？”
　　又忍不住嘱咐：
　　“别看了！”
　　亦浅没说好与不好，不顾眼皮上的温热触感，只笑了笑反问：
　　“哥哥你这是不好意思了？”
　　白九反驳：
　　“我怎会不好意思，我是怕你不好意思，还有你是从哪学得这般看人，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亦浅得意一笑，一把拉下白九的手：
　　“跟老皇帝学得，他就是这般打量新晋的秀女的，那秀女可是被打量的粉面扑红娇羞无限呢。”
　　白·新晋秀女·九一脸黑线，忍不住嘲讽：
　　“如此，我还得谢主隆恩了？”
　　亦浅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爱妃心里知道就好，不用多礼。”
　　白九气结，见亦浅一手还抓着自个的左手，便反客为主，抓着亦浅的手举到嘴边，然后在亦浅迷茫的眼神中迅速低头吻了一下。
　　待亦浅反应过来，只剩手背上残留的温润触感，不由双颊一红，另一手指着白九半天说不上话。
　　这回粉面扑红娇羞无限的人是她。

第31章 、第三十章
　　亦浅定了定神，不甘示弱地将白九的手拽到嘴边，在其期待的眼神中出乎意料地张开嘴，然后狠狠地在白九手面上咬了一口。
　　白九不可置信，但手上传来的痛感令他不禁咬牙。
　　在亦浅好不容易松嘴后，看着手面上泛血丝的牙印和亦浅得意洋洋的形态，白九扶额：
　　“你是属王八的吗？”
　　亦浅没有再理会白九，心满意足地向沈瑶楚如兰方向看去。
　　白九无奈，还是从亦浅腰间拽了条丝帕草草将手一裹，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句：
　　“小心眼子。”
　　亦浅回头瞪了白九一眼，白九忙讨好地笑了笑，亦浅方转回了头。
　　-
　　这边。
　　楚如兰沈瑶含情脉脉，岁月静好。
　　任你那边如何情意绵长，柔情似水，然终有那乐于捣乱胡搅蛮缠的泰山从中作梗。
　　沈正道沈老爷，楚如兰将来的泰山大人怒发冲冠气势汹汹地从外走来。
　　一把推开房门，转身正好看见那混蛋小子抓着自个闺女的小女，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三步并两步，抓着楚如兰就往出走。
　　楚如兰见岳父大人来势汹汹，不敢硬拼，只将温情留恋的目光看向沈瑶，一脸苍白羸弱，嘴里无意般发出疼痛的闷哼。
　　沈正道武将出身，虽是儒将但武力毫不逊色，但方才自个抓这小子的力道两人心知肚明，没想这奸滑小子竟在女儿面前如此作态，更是生气，当即预备给他个教训，不把他打的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何那样红。
　　许是关心则乱，或是沈瑶不在意楚如兰的小心机，她拦住了沈老爷的动作，安抚地抓着自个爹的胳膊，小心地用脸蹭了蹭：
　　“爹，您消消气，楚如兰明要出海，我俩再说说话，晚膳我给您做您爱喝的排骨丝瓜汤。”
　　沈正道无奈，女儿既然如此说，自己若执意岂不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狠狠地警告般瞪了楚如兰一眼，拍了拍沈瑶的手，小声嘟囔了句：
　　“是我爱喝还是楚如兰爱喝呀，女生外向，古人诚不欺我。”
　　边说边摇着头出去了。
　　待沈老爷出去后，沈瑶威风地在楚如兰面前坐下，微抬了抬额头：
　　“说说吧。”
　　楚如兰一脸无辜：
　　“说什么？”
　　“说你做什么装可怜，从哪学得这一套？”
　　沈瑶不理会楚如兰脸上故作的苍白。
　　楚如兰一噎，收起了那故作可怜的表情，讨好地夸奖：
　　“瑶瑶你真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是泰山大人视我如洪水，这不是无奈之举吗？”
　　向沈瑶玩笑般作了个揖，又忍不住甜滋滋地说：
　　“还是瑶瑶心疼我！”
　　沈瑶扶额：
　　“你这是从哪学来的乱七八糟？”
　　楚如兰理直气壮：
　　“上回你小日子就是这般形态骗我要吃冰！”
　　“胡说八道！”
　　沈瑶绝不承认。
　　楚如兰紧抓不放：
　　“再真不过，那时我不知晓厉害，被你骗了，真弄了两口冰给你，害的你肚子疼了数日，我也急了数日，百爪扰心心急如焚，这我还能记不清？”
　　这话初听沈瑶是恼羞成怒，后面又不禁面红耳赤，哼哼唧唧不说话了。
　　“噗嗤。”
　　亦浅见此不由笑出声来，然后从袖中拿出伤药，解开方才白九乱系的手帕，仔细上药后又重新系好。
　　看着手上那精致的蝴蝶结，白九虽不知亦浅想到什么突然没了脾气，但也不禁露出一抹傻笑。
　　-
　　沈瑶和楚如兰腻腻歪歪了半天，在沈正道的身影无数次晃悠在门外时，沈瑶好笑，然后起身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了之前画好的护身符递给楚如兰。
　　楚如兰欢喜地拿着护身符，明知故问：
　　“这是瑶瑶给我画的？”
　　沈瑶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推了推楚如兰并示意门外沈正道的身影。
　　楚如兰叹了口气，装作没看见地趴在沈瑶肩膀上。
　　沈瑶也没反抗，只让他静静趴着。在沈正道再次恼怒前，楚如兰起身，在沈瑶耳边留了句等我回来，便推门离去了。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出来！”
　　“岳父大人见谅，情之所钟，一往而深！”
　　“滚犊子，莫要花言巧语！”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岳父大人，这次我出海您有啥想要的，爪哇国的烟草，古力国的绿松……”
　　听着门外的吵闹声，沈瑶不禁露出一抹温柔笑意，随即起身向厨房方向走去，她还得做排骨丝瓜汤。
　　之前沈瑶向楚如兰递护身符时，亦浅就被护身符上的灵气所震，疑惑地看向白九。
　　白九赞赏地看了眼灵符，然后向亦浅解释：
　　“当年来解决鲛人生事一事的是我师叔，听他说在泉州遇到了个有意思的小姑娘，就教她入门并一些简单符咒，看样子这护身符沈瑶平常是没少练，可见勤奋是多么重要。”
　　说完还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亦浅。
　　亦浅装作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转而说：
　　“那她算是哥哥你的师妹？”
　　“算是吧！”白九敷衍。
　　“那这事？”
　　这明显指的是沈瑶鲛身人相的事。
　　“你不是在管吗？”
　　白九理直气壮。
　　亦浅无语，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嘲讽：
　　“哥哥你倒是会省事！”
　　白九与有荣焉大言不惭：“你管的和我管的差不离！”
　　亦浅对他的厚脸皮颇为钦佩，不由又捏了捏自个的脸皮，自愧弗如，自愧弗如。
　　白九看亦浅动作，不由挑眉来了兴趣，胆大包天地抬手也捏了捏亦浅的脸，甚至流连忘返。
　　亦浅瞥着脸上突兀出现的那只白皙的手，注视了良久，但那手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自觉意识，亦浅不由斜睨了眼白九。
　　白九沉醉于手下那良好的触感，心下美滋滋快要登天，突然察觉到亦浅的目光，又顺着目光看到自个的手，讪笑一声，忙松开了手，然后又在亦浅要吃人的目光中帮她把脸向上推了推，方不自在地放下了自个的手。
　　亦浅恨恨地揉了揉方才被捏的地方，仇视的目光对准白九，若那目光为炮仗，恐白九早就被炸得见了无量天尊。
　　白九拼命克制着没有回视亦浅那吃人的目光，自个视线游移，心知理亏，又不免掩耳盗铃地期望这出赶紧翻篇，还瞥了眼自个惹祸的手，恨恨，叫你手贱，但，绝不悔改。
　　亦浅看他那贼眉鼠眼妄图瞒天过海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上前一步，死命拽住白九的脸向两边拉去，白九疼得眉头一抽，然后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亦浅作乱的两只手。
　　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令亦浅一愣，回神意识到白九还敢反抗，瞥了眼白九的手，白九讪讪地放下了手，然后闭上了眼，意思任予施为。
　　亦浅不想白九这般合作，顿时喜笑颜开要大展拳脚，一时将白九的脸当做面团般揉来揉去，甚是有趣。
　　白九不愧为天枢门无数女弟子心中的梦，美姿容，面如冠玉，芝兰琼华，虽闭上了眼，但那不输于女子的长长睫毛乖乖地垂在下眼睑上，倒莫名显出一股孱弱之感。
　　亦浅突然觉得自个心跳地厉害，但此时亦浅显然没有安抚自个噗通噗通心跳的想法，她似着迷般松开拽着白九脸皮的一只手，然后不由自主地向那睫毛摸去。
　　白九睫毛煽动然后突然睁开了眼，正与亦浅相对，一时仿若花开无声。
　　良久，亦浅似回神了般微微垂眼，轻咳一声，然后仿若无事般收回了手，嘴里胡乱嘀咕了句“不与你计较”，接着踱步离开。
　　我只是去看看沈瑶的排骨汤如何，绝不是害羞逃跑，嗯哼。
　　亦浅信誓旦旦，背着手□□打气。
　　白九亦如梦初醒般回神，想到方才那双有神的眸子，不禁也轻咳一声，正要说两句，就见亦浅落荒而逃般的背影，到口的话也收了回去，抿了抿嘴，然后抬步，亦背着手跟在了亦浅身后。
　　不急于一时。
　　白九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
　　泉州码头。沈瑶眺望着远去的船影，不由抬手按住了自个不停跳的右眼，静默出神。
　　“瑶瑶，瑶瑶？”
　　回神看见沈正道一脸关切，沈瑶微笑，向父亲摇了摇头示意没事。沈正道并不容易糊弄，只严肃地看着她。
　　沈瑶投降：
　　“我只是有些心神不宁。”
　　沈正道了然，安抚地拍了拍自个姑娘的头，安慰：
　　“道门才巡视海域完毕，再加上你给的护身符，放宽心。”
　　沈瑶点了点头，收起了担忧，父女二人辞别楚枫眠后便家去了。
　　自那日送别楚如兰出行后，沈瑶一直心绪不宁，虽努力安慰自己，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愣神和练写平安符。
　　亦浅看沈瑶出神也能笔走龙蛇地画完一副灵气效用俱佳的平安符，不由也要赞同果然勤奋出卓越。
　　沈瑶每日都在算着楚如兰归来的日子，一日，一日，又一日，就在楚如兰归来的前日，楚家突传来消息：
　　楚如兰出事了。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沈瑶每日都在算着楚如兰归来的日子, 一日，一日，又一日, 就在楚如兰归来的前日, 楚家突传来消息：
　　楚如兰出事了。
　　沈瑶闻此失手写坏了本闭着眼也能画得很好的平安符，不过此时显然顾不得此，沈瑶随手扔了毛笔，当即去寻了父母，和小弟一并去了楚府。
　　楚家。
　　回来的报信水手说：回程一夜狂风暴雨, 楚如兰坠海失踪。
　　楚夫人闻言当场昏厥, 楚父只得悲痛使人寻找。沈瑶跟着沈母姜氏安慰了楚夫人良久后，又哄了哄一直哭鼻子的楚如柏，待其平复心情，方留沈琛和楚如柏说话, 自个则出了内室。
　　厅堂。
　　沈瑶站在沈正道身后，听楚枫眠仔细向水手询问细则。
　　“只我儿一人坠海？”
　　楚枫眠疑惑。
　　水手仓皇地点了点头，回答：
　　“那日风雨大作, 小楚爷在甲板上指挥, 谁料突然一个巨浪猛地冲到甲板上, 然后小楚爷就不见了。”
　　“不见了？”
　　楚枫眠起身，震惊看向水手。
　　“回老爷，是不见了, 那巨浪邪门的很，不知是从何处来的, 突兀地就卷到了船头，然后小楚爷就失了踪迹。”
　　“你们可有去寻？”
　　楚枫眠满脸焦急。
　　“当然，小楚爷失踪的刹那, 好几个水手当即跳海寻找，可我们找遍了方圆好几里，都没有找到小楚爷的踪迹。福伯觉得事有蹊跷，让小人先回来报个信，看老爷是否要请道门帮忙，福伯则在海上继续搜寻。”
　　楚枫眠沈正道对视一眼，目光俱都沉重，楚枫眠搓了把脸，哑声问：
　　“可有发现鲛人踪迹。”
　　水手摇头否定：
　　“并未发现鲛人踪迹，我们下水后也未有鲛人袭击，可那浪头来得实在蹊跷，更何况凭借小楚爷的武功和水性实不该找不到一丝痕迹，所以请老爷示下。”
　　楚枫眠似舒了口气，挥了挥手，先打发水手下去了。
　　厅堂一片静默，良久，沈正道出声：
　　“我写信给玄容道长。”
　　楚枫眠自嘲：
　　“写什么，鲛人作祟？”
　　沈正道脸一白，还是坚持：
　　“你我皆知，定是鲛人掳了兰儿。”
　　“证据呢？”
　　楚枫眠反问。
　　沈正道一窒，低下了头。
　　楚枫眠自嘲：
　　“当年证据确凿，那鲛人族都能以海眼为要挟令我们退让，如今我们无半分证据，如何能让鲛人族退步？”
　　顿了顿，深舒了口气，继续道：
　　“况道门当初划了结界限制鲛人行动范围，如今只有兰儿一人失踪，我们又不知他们掳走兰儿的缘由，鲛人族只需死咬……”
　　“是呀，他们只需死咬。”
　　沈正道亦搓了把脸，然后坚持：
　　“先给道门去书说明缘由，然后增派人手去找！”
　　楚枫眠点头，两人相顾无言，俱都叹气。
　　受人掣肘，无能无力。
　　“我要出海！”
　　一声轻柔却坚定的声音突兀响起，沈正道立马回头不赞同地看向女儿，不想正看到女儿坚持不退缩的神色，两人对视良久，沈正道认输，又是一叹，妥协：
　　“好，但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沈瑶点头，又看向楚枫眠。
　　楚枫眠也是一叹：
　　“好孩子，万事要先顾全自己。”
　　沈瑶躬手，告退离去。
　　沈正道楚枫眠都神色复杂的看沈瑶离去的背影，然后又叹了口气。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楚枫眠感叹。
　　沈正道半晌才开口：
　　“都是好孩子，会没事的。”
　　东海。
　　沈瑶于楚如兰失踪的地方，以血为祭施展追踪术试图找寻楚如兰的踪迹。
　　“她这是学得不只平安符？”
　　亦浅轻呼。
　　白九理所当然：“师叔怎只会教个平安符，当然还有些别的。”
　　亦浅指责：
　　“可哥哥你之前说只是些简单咒语。”
　　白九不可思议：“这有什么难的？”
　　亦浅翻了个白眼：
　　“在你眼里自是没有什么难的，嗯哼。”
　　白九得意洋洋：“那是。”
　　顿了顿，又补充：“沈瑶这追踪术习得平常，看来是要不少用血。”
　　亦浅闻言看了眼沈瑶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福生无量天尊。”
　　这边。
　　秘法断断续续地带着沈瑶他们在东海上兜了一大圈，最后将他们一行人带到了东海畔的小渔村。
　　此时距楚如兰失踪已有一月多之久，沈瑶的面色也愈发苍白。
　　沈瑶一行人到达渔村的一小屋时，那屋子却人去屋空。
　　沈瑶不死心继续追寻，这次密法的方向是朝着泉州的府城，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向府城赶去。
　　泉州府城。
　　沈瑶刚一入城，就被守在城门口的家中下人拦下，本应高兴的话，却在下半句地动山摇。
　　沈瑶似是觉得天边的太阳在晃，眼前一片模糊，那苍白的脸近乎透明，良久，沈瑶推开了下人扶着的手，径自站直了身，向楚府赶去。
　　那下人方才说：
　　“楚少爷回来了，就是带回来一个姑娘，举止甚密。”
　　楚府。
　　不等下人通报，沈瑶直接大步进了正厅。
　　此时，楚如兰正背对着她，长身而立，微侧着头听楚夫人说话。
　　楚夫人满脸激动，紧紧抓着儿子的双臂，关切询问。楚枫眠站在楚夫人身后，一脸欣慰却又眉头微锁似有忧愁。
　　沈瑶在看到楚如兰的刹那便停了脚步，只痴痴地看着那熟悉的背影，不禁微微一笑。
　　楚枫眠发现了沈瑶的到来，忧愁般看了一眼儿子，然后轻咳一声向她走来。
　　楚如兰发现其父的动静，转身看向他迈步的方向：
　　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女子。
　　发现楚如兰眼中的陌生和诧异，沈瑶心中猛然一跳，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哑声问：“你还好吗？”
　　“应当是不错的。”
　　楚如兰挠了挠头，他拼命按捺住想走向女子的双腿，疑惑问：“你是？”
　　似是验证了心中的怀疑，沈瑶似是松了口气，垂眸不语。
　　楚枫眠微微叹气，安抚地拍了拍沈瑶的肩膀。
　　听楚如兰如此说，楚夫人也弃了儿子，快步走到沈瑶身前然后一把抱住了她，号啕大哭。
　　“瑶瑶，兰儿竟然傻了，我那钟灵毓秀的儿子竟然傻了！”
　　楚夫人捶胸顿足，好不难过。
　　沈瑶闻此顾不得难过，怀疑般瞥了楚如兰一眼，正好对上楚如兰清明且疑惑的眸子，想起楚夫人夸大的性子，沈瑶抽了抽嘴角，低下了头。
　　楚如兰见女子垂眸，心里不禁有些遗憾，分不清自个为何有这些莫名情绪，不由握紧了拳。
　　这边楚夫人依旧嚎啕不止，但中间不忘安慰准儿媳：
　　“瑶瑶莫怕，我就是打断藤鞭我也要让兰儿想起来！”
　　熟悉又有些吵闹的哭声，楚枫眠再熟悉不过，额头的青筋轻车熟路地跳了又跳，无奈地看了自个夫人一眼，发现其正投入地在沈瑶的怀里大哭，毫无自个的用武之地，不禁叹了口气，又厚颜地以一种多担待的目光看了沈瑶一眼，老脸不禁有些微红。
　　自个天真烂漫的夫人和身后如今那懵懂无知的儿子，还请沈侄女多多担待不要放弃。
　　耳边是楚夫人的哭泣，后方才楚枫眠那不好意思多担待的目光，沈瑶苦中作乐地沮丧想：
　　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自个追着楚如兰转了，真是苍天饶过谁！
　　方才才相认的据说是自个亲娘的人扑到可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姑娘怀里，自个又对那姑娘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楚如兰忍不住叹了口气。
　　察觉那姑娘突然露出沮丧等复杂神情，楚如兰不禁心口微抽，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茫然失措地站定，忍不住问：
　　“你是谁？”
　　听见声音，楚枫眠回头看了眼那满脸无辜失措的傻儿子，然后坚定地转回头没有理他。
　　楚夫人沉浸那自个那么大的悲伤中，哭得不能自己，沈瑶则充耳皆是楚夫人的嚎啕声，只隐约听见楚如兰说话，也未理会。
　　楚如兰见没人回答，猛然大声喊到：“你是谁？”
　　声音震耳欲聋，颇有些石破天惊的架势。
　　楚枫眠揉了揉耳朵，诧异地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楚夫人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一时竟停了哭声，只忍不住微微抽噎。
　　楚枫眠见此不由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沈瑶旁边接过了楚夫人。
　　沈瑶此时颇有些谢天谢地，忙顺势松了手，又将自个的帕子递到楚夫人手中，并拿走了她哭得万分狼藉的手帕。
　　许是也觉得方才自个声音大了些，楚如兰微哂，但还是坚定不移的重复：“你是谁？”
　　看着儿子的傻样，楚夫人又哭了起来。
　　这回哭得更大声了。
　　楚枫眠瞪了眼儿子，又充满歉意地看了眼沈瑶，得到其微笑摇头后，方安心地低头哄起媳妇。
　　这傻儿子还是交给儿媳吧。
　　被楚如兰持之不懈地质问触动，这倒是与失忆前死皮赖脸的性子有些相似，沈瑶笑了笑，回答：
　　“我是你大哥！”
　　楚夫人猛然抽噎一声，停了声响，楚枫眠也不由停了安抚媳妇的手，两夫妻震惊地看向沈瑶。
　　楚如兰不想是如此答案，手指指了指沈瑶，又指了指自个，好几个来回后，最终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沈瑶笑呵呵看着楚如兰傻愣愣地指着自己个的样子，点了点头，坚定：
　　“你是我小弟。”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沈瑶笑呵呵看着楚如兰傻愣愣地指着自己个的样子, 点了点头，坚定：
　　“你是我小弟。”
　　楚如兰面色充红，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瑶。
　　楚枫眠楚夫人还未从沈瑶的话中镇定下来, 又被自家儿子的窘状刺激了一番, 二人对视一眼，楚夫人又是抽噎一声扑进楚枫眠怀中，楚枫眠惊魂未定般安抚地拍着自个媳妇的背，不过时不时停下的手也说明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年轻人果然其乐无穷，自个和自个那天真烂漫的媳妇真是老了。
　　这边, 亦浅也在听见沈瑶说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小弟的话时正在喝水, 一口水猛地呛在了气管里，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地猛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
　　白九好笑又担忧地轻拍亦浅的背, 忍不住开口：“叫你小心点喝。”
　　亦浅正咳地难受，此时显然无心听白九的马后炮，拨开白九拍背的手, 好不容易顺了气, 直起身瞪向白九：
　　“我如何不小心, 要是没有这般虎狼之词我能被呛着？”
　　“这算什么虎狼之词，别瞎用成语。”
　　白九弹了亦浅脑门一下，又无奈地摊了摊手：“别人说话我们又管不着。”
　　“是呀, 管不着！”
　　亦浅蹙眉，然后迁怒地恶狠狠捅了白九一下, 方觉得气劲通顺了许多。
　　白九揉着被捅得生疼的后腰，张了几次口终于忍不住抱怨：“阿浅，男人后腰伤不得, 你为何总是记不住。”
　　亦浅回头以一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番白九，白九忍不住在这目光中站直了身子，然后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上前一把捂住了亦浅的眼睛：“说了多少次，你怎么总不记，不要这般打量男人？”
　　亦浅呼哧了下睫毛，然后一把扒拉下白九捂着自个双眼的手，抱怨：
　　“我也就这么打量过哥哥你一人，再说不要动不动捂我眼睛，像什么样子。”
　　白九收回了被扇乎地有些痒的手，不自在地背过手，轻咳一声，听见亦浅如此说，心里不自觉欢快打鼓，似是有个小人甜蜜地坐在鼓面上微笑，嘴上却忍不住作：“也就，你还想打量谁？”
　　“你这是找事？”亦浅挑眉。
　　白九气势弱了弱，但还是问：“你还想打量谁？”
　　亦浅无语，转过头不想理他。
　　白九持之以恒毫不放弃，伸手拉住亦浅的衣角，坚持：“你还想打量谁？”
　　亦浅头疼，敷衍：“就打量你一个好了吧。”
　　白九不忿：“什么叫好了吧，就打量我一个很吃亏吗？”
　　亦浅懒得理他的无理取闹，狐疑地看了白九一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颇为真心地问：“哥哥你今吃错了什么药？”
　　白九心中甜蜜微笑的小人猛地从鼓面上一头栽下，伸手抓住亦浅的手，恶人先告状：“你一天小脑瓜里想什么，我能吃错什么药，算了，还是看那边进展如何。”
　　亦浅闻言顺从地看向沈瑶那边，想起什么突然说：“我记得之前说楚如兰带回来一个女子，举止甚密，沈瑶听闻时那小脸可是苍白的要命，这会人呢？”
　　白九心满意足地抓着亦浅的手，微笑：“心情激荡哪里还顾得了其他，再说总会想起来的。”
　　亦浅叹息：“是呀，总会想起来的。”
　　-
　　楚如兰面色涨红的半天，终于开口：“怎么可能？”
　　沈瑶趾高气扬，两眉上挑：“原是我不配？”
　　“胡说八道，没有比你更配的了。”楚如兰脱口而出。
　　沈瑶满意，负手站立，似笑非笑地反问：
　　“你既不服气，那你觉得我是谁？”
　　楚如兰没明白自个为何会如此冲动，明明纵使失忆自己也是再端方自持进退有据不过的君子，怎到了这女子面前就控制不住自个成了咋咋呼呼毛头小子。
　　还没弄清缘由，就听见女子这般问，心里踌躇，似是有个答案要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在自持下没有出声。
　　到底是谁。
　　楚如兰纠结了半天，哼哼唧唧：“就算你是我大哥吧。”
　　沈瑶闻言眸子微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楚如兰看她一脸苍白，忍不住又说：
　　“要不我们坐下说话？”
　　沈瑶听他如此说，不由抬眸，神色复杂地又看了楚如兰良久。
　　楚如兰有些不自在，但心里却极为享受地感受着沈瑶的目光，察觉到不对劲，不自觉地掐了掐手指，纠结说：“你还是先坐下吧！”
　　沈瑶一愣，下意识露出了笑脸，从善如流地坐下。
　　楚如兰见她笑了也不由自主傻乐起来，然后自觉地坐在沈瑶身边。
　　楚枫眠和楚夫人无语地看着两人不争气的儿子，但也很是欣慰。
　　楚夫人揉了揉眼睛，然后命人将方才吩咐侍女准备的红枣山药补气茶给沈瑶端上，然后也坐在一边撑着头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人。
　　楚枫眠又扶了扶额头，这般年纪了还如此活泼（八卦），认命地坐在了其夫人旁边。
　　几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异常和谐。
　　沈瑶向周围看了看，随口问：“柏儿呢？”
　　楚夫人笑：“学堂呢，已经打发人去接了，估计一会和琛儿一起回来，咱们晚间在一起吃个饭，总算团圆。”
　　沈瑶抿嘴笑了笑。
　　楚如兰看自个娘和这女子如斯熟络，心中的答案仿要昭然若揭。
　　这时，沈瑶突然看向楚如兰说：“我是沈瑶。”
　　“对，你是沈瑶。”楚如兰有些恍惚。
　　楚枫眠楚夫人没眼看，两人皆端茶举杯相敬，垂眸不语。
　　沈瑶懒得理他的恍惚，直接问：“你还记得什么？”
　　楚如兰回神，下意识回到：“我醒来时就在一个渔村，什么都记不得了。”
　　顿了顿，挠了挠头，似是有些心虚，但还是接着说：“是小鱼救了我，她说是打鱼时见我漂浮在海上，就顺势将我打捞上来，后我在渔村修养了近一个月，今日来府城碰碰运气，打听打听打听消息，正好看见寻人的文书，便和小鱼到楚府看看。”
　　楚枫眠和楚夫人闻此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相互对视了一眼。
　　皆是像是吃了个苍蝇的表情。
　　两人又不约而同看向楚如兰和沈瑶，像是对什么有信心般，又同时舒了口气。
　　这边沈瑶挑眉，勾唇微笑：“哦？小鱼，小鱼是谁？”
　　楚如兰不知为什么愈发心虚，虚张声势地挺了挺腰，然后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父母，眸光中似有救命的意味。
　　楚枫眠和楚夫人皆如看不见般俱垂眸，一副眼观鼻事不关己的样子。
　　楚如兰叹了口气，转头又看向沈瑶，不自觉地讨好笑笑，正要说话，一声女声从外传来。
　　“小鱼是我，救了楚如兰的姑娘。”
　　语音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宛转悠扬似水如歌，让人忍不住心酥。
　　沈瑶向声源处看去。
　　只见一人身着碧绿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肤若凝脂，桃腮带笑，美目流盼，风流灵动，莲步轻移，转瞬便来到厅中。
　　那貌美女子停到楚如兰身前，脆生生地问：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楚如兰，你要不要娶我！”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申签失败，
　　签约，怎么，这么难～
　　非常规洒狗血即将开始～
　　仙女们加个收藏呗，笔芯～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楚如兰，你要不要娶我！”
　　楚如兰向沈瑶讨好的笑容明显一僵，下意识地死死盯着她的脸, 似是要从中看出什么。
　　沈瑶没有理他, 只笑吟吟地看着那自称救了楚如兰还要他以身相许的貌美女子，没有说话。
　　楚枫眠和楚夫人见儿子只愣生生地瞧着沈瑶，却不说话，楚夫人只好帮忙：“姑娘神仙妃子，自有王孙相配, 何说玩笑话！”
　　楚枫眠在旁威严点头。
　　那叫小鱼的貌美女子却似听不见般只眼也不眨地盯着楚如兰看, 然后又重新问了遍：“楚如兰，你听没听见，要不要娶我？”
　　楚夫人见她不理人，下意识看了眼楚枫眠, 然后又向沈瑶看去，欲继续开口拒绝，却被沈瑶阻止。
　　沈瑶微微摇头, 眼中尽是安抚, 楚夫人舒了口气, 恨恨地掐了楚枫眠胳膊一下，方泄气般靠坐在椅子上。
　　都是楚枫眠生的好儿子！
　　这边，楚如兰见沈瑶丝毫没有看自己的意思, 又听小鱼如此问，无奈回头：“你这身挺好看的。”
　　“噗嗤！”
　　这是沈瑶自小鱼出现后发出的第一声声响, 待众人都闻声向她看来时方收了笑意。
　　沈瑶大方起身，也不顾众人的表情，只向楚枫眠和楚夫人恭敬行了一礼：“多日不曾归家, 父母当是挂念得很，还请伯父伯母恕罪！”
　　楚枫眠和楚夫人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站了起来，送她向府门外走去。
　　楚如兰则下意识起身，然后愣愣地看着沈瑶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无情离开背影，挠了挠头，有些崩溃，却不知道崩溃源头，又挠了挠头。
　　小鱼见他挠头忍不住上前要拉他的手，只是还没碰到就见楚如兰如猴子般灵敏地退了好几步，然后警惕地看着她。
　　小鱼无奈，也只温顺地站在原地，柔声开口：
　　“你我有何避讳？”
　　“你我男女有别，当然需要避讳！”
　　虽说是这女子救了他，可他莫名地却对这女子充满戒心，只是有时他又莫名其妙地对她有种怜爱之情。
　　楚如兰又挠了挠快要疯的头，警戒。
　　小鱼露出受伤般的表情，委屈：“楚如兰，我救你时什么地方没看见，如何还需要避讳？”
　　楚如兰一噎，浑身只觉针刺般的难受，但依旧强撑着：“仁者医术，要你这般说医馆里的大夫有权利对他救治过的患者为所欲为！”
　　小鱼面色似有一瞬狰狞，但仔细看仍旧一副明眸皓齿的风流面相，她笑了笑：“楚如兰，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楚如兰下意识反驳：“我才不……”
　　话还没说完，小鱼猛然走进，不等楚如兰退让，蛊惑般开口：“楚如兰，你喜欢我。”
　　楚如兰眼神迷茫，下意识点头。
　　小鱼满意般将手放在楚如兰的侧脸上，目光中充满爱意与柔情，说出的话空灵蛊惑：“楚如兰，说，说爱我。”
　　楚如兰张口：“我，我……”
　　话未说完，猛然推开小鱼，连连后退几步，撞翻了几案上的茶盏植株。
　　满地狼籍。
　　-
　　这边。
　　楚夫人亲昵地拉着沈瑶，不停念叨，要她归家多喝红枣汤，又嘱咐她不必忧思，万事有她在。
　　楚枫眠也在旁郑重承诺当初楚如兰许诺的话永远算数。
　　只此一人。
　　沈瑶感激地向二人笑了笑，又行了一礼，登车离去。
　　楚枫眠楚夫人两人回转厅堂，路上楚夫人忧心问：“你说如今兰儿怎么想？”
　　顿了顿，又一副怀疑的表情：“兰儿失踪地离奇，瑶瑶又搜寻不得，我总觉得这姑娘有古怪！”
　　楚枫眠点头，一脸风雨欲来的模样，忧心道：“不管如何，现在还是要看兰儿的想法！”
　　“兰儿都失忆了，还能指望他什么！”楚夫人嘟囔，突然又打定主意般说：“不管那姑娘如何，要不我尽快给她找个人家嫁出去？”
　　楚枫眠对夫人的异想天开笑了笑，提醒：“不管她究竟如何古怪，可现今她就是良民，是兰儿的救命恩人！再说祸水东引可不是君子之道。”
　　“良民？我们都不能确定她是人！”
　　楚夫人下意识反驳，然后对上楚枫眠似笑非笑的眼，皱了张脸，心知自己失言，闭上了嘴。
　　心想自己又不当什么君子，她娘家是京中伯爵，虽然落魄但到底骨子里的骄奢犹存，从来可没他们清流人家讲究。可楚家算是书香门第，除了一心要出海经商的楚如兰，已逝的老爷子和楚枫眠都算清流，没有他们公爵家的纨绔气。
　　紧锁眉头，她也知行为不妥，但涉及儿子儿媳，终究关心则乱。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抱怨：
　　“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你，还生了个这般不省心的儿子！”
　　楚枫眠苦中作乐，提醒：“前两月生辰时，你还痛哭流涕地说是攒了十辈子的福才嫁给我楚某人。”
　　楚夫人面色一僵，恨恨地又踩了楚枫眠一脚，快步离开。
　　楚枫眠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
　　正厅。
　　一片狼藉。
　　小鱼坐在地上似在低泣，楚楚动人。
　　楚如兰远远地坐在一边的座椅上，垂眸不语。
　　楚枫眠和楚夫人震惊地不知如何开口。
　　亦浅从楚枫眠和楚夫人身后冒出头，瞥了眼狼藉的客厅，然后向站在角落处的白九奔去。
　　方才两人分头行动，亦浅去跟沈瑶，白九则留下来看楚如兰，只不过在亦浅准备跟沈瑶出去时，白九传书：
　　“来看热闹！”
　　于是亦浅屁颠颠地跟在楚夫人二人身后回到了正厅，没想热闹没看着，只剩一片狼藉的落幕，失望又带些指责地看向白九。
　　白九察觉到目光，无辜摊手：“谁叫人回来这般晚！”
　　在亦浅忿忿的眼神中，白九好笑地向她讲了方才的事。
　　明白事情始末，亦浅兴致盎然地看向小鱼：“这姑娘不简单呀！”
　　白九看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忍不住给了她个脑瓜蹦。
　　亦浅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悲愤：“你做什么弹我！”
　　白九摊了摊手，毫无诚意道歉：“抱歉，手滑了。”
　　亦浅怒目而视，手滑能滑到自个脸上。
　　于是快速伸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礼尚往来，在白九弹了个回礼，然后得意洋洋地抱臂：“哥哥，我也手滑了。”
　　白九无奈，摸了摸亦浅脑袋，温言：“这回舒心了？”
　　声音中尽是包容。
　　“舒心了！”亦浅哼哼唧唧，面上有点微红。
　　明明先动手的不是自己，亦浅不服气，但还是忍不住羞赧，嘟嘴，真是讨厌！
　　白九见她如此，故意又说：
　　“小鱼大约就是沈瑶鲛相的原主。”
　　这话果然引起亦浅的注意，忘了方才突如其来的羞涩，点头赞同，这女子的样子确实和沈瑶如今的鲛相有些相似：
　　“我也是这么觉得，哥哥说她方才以声音为惑，这可是鲛人的绝技。”
　　顿了顿，想到楚夫人和楚枫眠的猜测，又说：“可若真是如此，她为何要和沈瑶交换魂相，难不成就为了个楚如兰？”
　　白九高深莫测地向楚如兰的方向看去，反问了句：“不行吗？”
　　亦浅被问得下意识摇头：“没说不行。”
　　摸了摸下巴，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都说是红颜祸水，我看这蓝颜也不遑多让呀！”
　　本性难移。
　　白九摇了摇头，但也兴致勃勃地向几人看去。
　　近墨者者黑。
　　-
　　这边。
　　楚如兰垂眸，对小鱼的低泣无动于衷。
　　楚枫眠和楚夫人见此终觉不妥，于是楚夫人上前扶起了小鱼，又看向楚如兰：“兰儿，这是怎么了？”
　　楚如兰没有说话。
　　楚枫眠和楚夫人又看向小鱼，可小鱼也只是低头哭泣，并不出声解释。两人无奈，楚夫人又安抚了小鱼几句，然后看了楚如兰一眼，差人扶小鱼下去了。
　　小鱼被搀扶着走出大厅，不死心地又回头看了楚如兰一眼，那目光柔情似水，又如怨如慕，让人恨不得溺死在那如水的眸光中，以抚平她的忧愁。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楚如兰毫不理睬，小鱼终究幽怨离去，可亦浅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幽怨的目光中带着些什么。
　　待小鱼远去后，楚夫人方表情带着严肃又担忧地看着楚如兰：“兰儿，你告诉娘，那姑娘到底如何救的你，你如今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增不上去，哭唧唧～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待小鱼远去后, 楚夫人方表情带着严肃又担忧地看着楚如兰：“兰儿，你告诉娘，那姑娘到底如何救的你, 你如今身体…”
　　闻言, 楚如兰方如梦初醒般看向楚夫人，张了张嘴，良久才发出声音：
　　“不知。”
　　“不知？”
　　楚夫人不可置信，不自觉上前两步，拉住楚如兰的胳膊, 仔细打量, 忍不住又关切问到：“兰儿，你身上的伤？”
　　这话之前楚夫人就问过了一次，如今忍不住又担忧地问到。
　　事情实在邪门。
　　楚如兰摇了摇头，示意楚夫人安心, 但楚夫人明显不信，又急忙差人去请宝芝堂的孙大夫。
　　好一番忙活后，楚夫人和楚枫眠尽皆面色沉重地坐在楚如兰身侧, 思虑着孙大夫方才的诊断：
　　“怪, 怪, 实在是怪！脉搏健壮有力，不像是才受过伤的样子。加之后脑也无丝毫碰撞损伤的痕迹，这失忆来得实在蹊跷, 恕老夫学艺不精！”
　　蹊跷。
　　这两字触目惊心，楚夫人下意识握紧楚如兰的手, 回神后又急忙放开，歉意地向他笑了笑。
　　莫名的亲近感令楚如兰对楚夫人有着极大的宽容，如今又见她刻意的笑容, 不由皱了皱眉。
　　二老遮掩不住的担忧的神情令他惭愧。
　　起身对着楚夫人和楚枫眠跪了下来：
　　“恕儿不孝，让爹娘担忧了！”
　　楚夫人心里一跳，站起来激动问到：“兰儿，你，你想起来了？”
　　楚枫眠亦起身，上前扶住楚夫人：“夫人，莫着急，终归兰儿没事就好。”
　　如一盆凉水泼在火热的心上，楚夫人不免沮丧，但又不由期待地看着楚如兰，在得到楚如兰肯定的目光后，方失望地又坐了下来，嘴里喃喃安慰自己：“没事就好，不能强求，不能强求。”
　　-
　　“鲛人擅蛊惑人心，这失忆也是？”
　　亦浅摸着下巴问白九。
　　白九点头：“应是如此。”
　　亦浅不由叹息：“人间界尚有律法约束况不能大同，鲛人族如今挟海眼以自傲，终究是一隐患。”
　　白九下意识伸手抚平了亦浅皱起的眉心，在亦浅反应过来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看向远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天塌了有高个顶着，愁什么？”
　　由于白九动作迅速，亦浅没来及指责，又听他如此说，自然转了注意：
　　“可达者何在？”
　　“那是达者该操心的事。”
　　不等亦浅再质问，白九揉了揉她的头：
　　“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思长皱纹！”
　　亦浅推开白九的手，又小心地抚了抚自个的额头眼角，方小声嘀咕了句：
　　“除魔卫道，我辈先行，哥哥牢记着才好。”
　　这是下山前师尊的交待，亦浅只重复了遍便又继续看向楚如兰几人。
　　“自是谨记，实不敢忘。”
　　听见白九的应声，亦浅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
　　这边。
　　楚夫人慢慢平复下心情，看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目光欣慰又复杂。
　　本来很应该感谢那救了儿子的姑娘，可是那姑娘与儿子的失踪仿佛又有着关系，儿子如今还失了忆，瑶瑶她…
　　想到这，楚夫人不由问到：
　　“兰儿，小鱼姑娘欲嫁与你，你如何看？”
　　楚如兰不想楚夫人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下意识回答：
　　“孩儿无此意。”
　　回答完，脑中仿佛被针扎，有些刺痛，楚如兰忍不住扶住头。
　　楚夫人急忙上前，在楚夫人和楚枫眠关切的目光，楚如兰摇了摇头，转而说到刚才那个莫名让他心动鲜活的姑娘：
　　“娘，方才那个姑娘？”
　　楚夫人和楚枫眠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焦急的目光中带了些笑意。
　　“那姑娘怎么了？”楚夫人故意问。
　　楚如兰微囧，但不知什么，还是觍着脸忍住羞赧说：
　　“就是觉得十分熟悉，孩儿见了便心生欢喜。”
　　-
　　亦浅闻言下意识看向白九，不想正撞到白九望来的眸光中。
　　那眸光如海般深邃，让人忍不住要沉溺其中，亦浅不由呆了，耳边似乎有花开的声音。
　　白九专注地看着亦浅，亦忍不住地心生欢喜。
　　-
　　这边。
　　哪怕是失了忆的楚如兰面对沈瑶时依旧很是直接，楚夫人放心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小鱼的来历。
　　这回不等她开口，就被楚枫眠截了话头：
　　“兰儿你先回去歇息片刻，晚间我们去沈家。”
　　之后两人就将眸光发亮的儿子送回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楚夫人忍不住问：“为何不让我继续问兰儿那姑娘的来历？”
　　楚枫眠摇了摇头，说：“兰儿方才头疼来得蹊跷，不得不让人多心，如今不好打草惊蛇。如今我和沈总已飞书道门，若最后查明那姑娘果真无碍，我自向她磕头请罪。”
　　楚夫人上前握住楚枫眠的手，安慰。
　　-
　　早已回神的亦浅听他俩如此说，不由回头问：
　　“最后怎么说？”
　　这是想提早知道结果。
　　白九可惜地摇了摇头，解释：
　　“由于才探查完海眼，沈瑶又得了师叔的些许真传，所以这事就晚了些时候处理。可就在派人手到泉州时，沈楚两家又飞书说事情已经解决，故后续的事情道门并不知情。”
　　顿了顿，又说：
　　“后师尊不放心鲛族，故又派我前来查探。”
　　亦浅闻言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
　　继续看吧！
　　-
　　沈府。
　　沈家和楚家围绕一桌吃团圆饭。
　　楚如兰坐在沈瑶的旁边，低头喝着碗里的排骨汤。
　　这汤汁液眀透，蔬香弥漫，汤味醇厚，咬一口排骨，更是肉质鲜美，软嫩可口。
　　无一不对楚如兰的胃口。
　　楚如兰的心跳了跳，忍不住抬头看身侧的沈瑶，笑了笑。
　　众人见此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也不再提楚如兰失踪一事。
　　沈琛楚如柏也只争先恐后地夹着桌上的饭菜，一片和睦。
　　楚家一行人告辞前，楚如兰踱步到沈瑶面前，轻声说：
　　“我没有想娶那姑娘，我，我明日再来。”
　　说罢，便和爹娘离去了。
　　沈瑶目送他们离去。
　　姜氏搂住沈瑶的胳膊，沈琛紧紧抓着姐姐的手，沈正道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会好的。”
　　沈瑶闻言看了眼充满关切的家人，灿然一笑：“是呀，会好的。”
　　-
　　楚如兰回府和父母又说了些话后，方回了自己的院子。
　　乐清院门口。
　　楚如兰疑惑地看向小鱼：
　　“有事吗？”
　　小鱼垂眸：“我们不进去说？”
　　楚如兰纠结了片刻，没有说话。
　　小鱼见此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声音愈发缠绵温柔：“我只是有重要的事要说，阿兰，不管如何，我一心只有你，更何况到底是我救了你。”
　　楚如兰闻言下意识眉头微皱，顿了顿，但还是和小鱼进了院门。
　　亦浅看着两人进门的背影，不由向白九嘀咕：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这是要出事呀！”
　　白九看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忍不住疑问：
　　“太子到底看上了你什么，你这样子如何做太子妃”
　　亦浅不服气：“姑娘我好处多着呢，怎么做不了太子妃！”
　　顿了顿，见白九皱眉，忍不住又叹息：“我又么说做。哥哥，你真是麻烦，明明是你自己先提的！”
　　白九微微抬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虽然是我先提的，可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是让人不那么高兴。”
　　说罢，便率先进了远门。
　　这是生气了？
　　什么毛病，惯的你。
　　亦浅拨弄了下身前的玉佩，还是跟了上去。
　　还能怎么样，继续哄呗。
　　-
　　厅堂。
　　楚如兰警惕地离小鱼约一丈多远，察觉到自己行为有些不妥，但身体的下意识举动让他没有动作，问到：
　　“有什么事吗？”
　　看着楚如兰如避蛇蝎的模样，小鱼目光微沉，想到今日那快要破开的封印，心下不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灵动模样：
　　“楚如兰，你要不要娶我？”
　　又是这句话，楚如兰微微后退，拒绝：
　　“小鱼你是个好姑娘，自有真心喜欢你的人相配，我不是你的良人。”
　　小鱼目光下意识狰狞了一瞬，对楚如兰的话充耳不闻，重新问：
　　“楚如兰，你要不要娶我？”
　　楚如兰察觉到不对，头又隐隐作疼，又退了两步：
　　“小鱼，我真不会娶你，救我的报酬我会另付，你终有一天会遇到个真心相爱的人，那时你会知道真心难得。”
　　劝完，楚如兰便高声喊到：
　　“来人，送小鱼姑娘回去！”
　　无人应答。
　　楚如兰警惕，再次高声喊到：
　　“来人，来人！”
　　小鱼看他紧张的模样，不由微笑：
　　“不用喊了，没人会来。”
　　向前走了两步，语气婉转：“阿兰，我不要别的真心人，我只要你爱我，你看看我，我难道不美吗？你为什么不能爱我，我是那么爱你！”
　　仿佛有些熟悉的论调在楚如兰脑中炸裂，他后退一步，察觉不好，以手为剑，一道凛冽的剑意破空而出，直直冲向小鱼。
　　这剑意如风，连白九都不由露出一抹赞意。
　　可惜楚如兰终究是凡人。
　　那剑意在触碰到小鱼的瞬间就被挡开，楚如兰的面颊上也随之出现一抹血痕。
　　楚如兰毫不在乎，飞身向院外逃去。
　　打不过就跑，人间至理。
　　可惜在还没跑两步，就被院墙上的结界弹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楚如兰缓了良久，撑着身子起身，没有再逃。
　　双方实力实在悬殊。
　　“你到底要如何？”
　　小鱼笑吟吟走进：
　　“阿兰，都说了，我要你娶我！”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狗了三千字，太不容易了，本来想多写一段，但觉得断在这也还行。
　　非常规洒狗血开始～
　　嗷呦给，笔芯～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楚如兰缓了良久, 撑着身子起身，没有再逃。
　　双方实力实在悬殊。
　　“你到底要如何？”
　　小鱼笑吟吟走进：
　　“阿兰，都说了, 我要你娶我！”
　　楚如兰咬牙, 冷声说：
　　“可我也说了，不可能。”
　　话音刚落，第二道剑气向小鱼飞去。
　　凛冽且决然。
　　这道剑光在天枢门如今的众多弟子中也少有人能及，但可惜小鱼的修为显然要高深得多。
　　如第一道剑芒一般，这道剑气在触碰到小鱼的刹那就被反弹开去。
　　小鱼也好似被激怒了般瞬移至楚如兰身前, 只见她伸手如碰珍宝般轻轻触碰楚如兰脸上的伤口, 动作十分轻柔，仿佛造成伤口的那个人不是她。
　　“多么俊美的脸，阿兰，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惋惜般的声音, 小鱼抬起楚如兰的下巴，俯身。
　　如幽兰般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楚如兰却露出一抹嫌恶的表情, 垂下了眼。
　　他的身体此时被小鱼的术法封住, 再不能动。
　　-
　　“这是强抢豪夺？”
　　亦浅拍了拍手, 又说：
　　“强扭的瓜不甜，强得来的爱有什么意思，这鲛人真看不开！”
　　白九没有说话, 这女鲛在方才凛冽的两道剑芒下竟毫发无伤。
　　鲛人族的修为倒是愈发深不可测了。
　　到底是什么缘故。
　　-
　　这边。
　　小鱼的脸离楚如兰愈发近了，两人几乎是鼻尖碰鼻尖, 呼吸缠绕间，小鱼面带红霞，娇羞无限。
　　然楚如兰依旧如木头人般垂眼, 仿佛失了一切的感官。
　　小鱼很快意识到楚如兰的无视，她不满意地拉起楚如兰的手放在自己的温暖柔软的胸前，另一只手则缠绕在楚如兰的脖间，她如无骨般倚坐在楚如兰怀中，吐气如兰：
　　“楚如兰，我不美吗？”
　　手掌下是软玉温香，楚如兰只需微微低头就能一亲芳泽，然他却跟寺庙中供奉的佛一般，面色平静，心跳正常，就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
　　小鱼的面色似有一瞬的狰狞，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依旧缠绕在楚如兰身前，百般挑逗，然还是失败。
　　就在亦浅和白九都在感叹楚如兰好定力时，小鱼好像终于失了耐心，她站了起来，不甘地看着楚如兰。
　　楚如兰抬眼正好看见小鱼不甘的眼神，顿了顿，问：
　　“你是鲛人？”
　　小鱼歪头眨了眨眼，真心称赞：“阿兰，你真聪明，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顿了顿，可惜地低叹：“你都忘了还不能喜欢我，看来是得再使用些法子啦！”
　　莞尔一笑，似是想到什么，小鱼又说：“你们汉人自来爱重嫡妻，楚如兰我嫁给你如何？”
　　“不如何。”
　　楚如兰再次垂眼。
　　听到拒绝小鱼也不生气，她仿佛兴趣更浓，只见她又重新问到：
　　“楚如兰，你要不要娶我？”
　　这次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白九亦浅对视一眼，俱都面色严肃。
　　东海有鲛人，擅惑人心。
　　楚如兰的眸子似乎混浊了些，但很快又恢复清明：
　　“不要！”
　　小鱼毫不气馁，继续问到：“楚如兰，你要不要娶我？”
　　“楚如兰你要不要娶我？”
　　一声接一声，那声音充满魔力，直触人心。
　　终于，楚如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失了神般回答：
　　“娶你！”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管理太差，只写了一千字，先断在这里，明天继续呀！洒狗血很快结束嘿～
　　奥利给加油～
　　仙女们加个收藏呗，笔芯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楚如兰你要不要娶我？”
　　一声接一声, 那声音充满魔力，直触人心。
　　终于，楚如兰一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像失了神般回答：
　　“娶你！”
　　闻言, 小鱼露出得意的表情，满意地拍了拍楚如兰的脸，在他侧脸留下一个吻，轻轻耳语：
　　“阿兰，这回, 可不要让我失望。”
　　看着小鱼踌躇满志扬长而去的背影, 又扭头看看跪在地上眼中无神的楚如兰，亦浅摸了摸下巴，不由好奇：
　　“行尸走肉有什么好的，鲛人族的审美真令人不敢恭维？”
　　白九解释：“此时是鲛人族术法的后遗症, 到明早楚如兰就会恢复正常。”
　　顿了顿，难免可惜道：
　　“不过那时，他约莫会将对沈瑶的感情移加在小鱼身上, 接着他会同小鱼要求的那样。”
　　说到这, 白九停了下来。
　　亦浅自然而然帮白九说了后面的话：“娶她。”
　　挠了挠头, 转而又可惜地叹到：
　　“小鱼走得这般利落，看来她对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兴趣。”
　　这话里并没有多少真心。
　　白九知她对鲛人族没有好感，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 再她不耐前及时收回了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亦浅拨拉开他的手, 又抹了把鼻子，回头又看了眼楚如兰，这次倒是真心实意地感叹：“他今才说见到沈瑶便心生欢喜, 不想明就要向父母求娶小鱼，真是空欢喜一场！”
　　突然，眼尖地又看见楚如兰脚下的一道痕迹，当下便好奇地凑了过去。
　　亦浅轻轻掀起楚如兰宽大的袍角，白九见此微微皱眉，但没有制止。
　　袍角下，一个特殊符号出现在地上。
　　那仿佛是个简易鱼尾，下面则是熟悉的道教密印。
　　亦浅和白九对视一眼，不由叹息，又有些担忧地问：
　　“楚如兰剑法甚佳且不能敌，沈瑶的术法？”
　　想到那尾银色的鱼尾，亦浅垂下了眉。
　　白九安慰：“楚如兰那时可能是想让沈瑶注意，再请道教出手。”
　　两人静默。
　　后面的来信是事情已然解决，可事实上沈瑶鲛身人相流落东海，东海海眼又有异状。
　　鲛人族到底想做什么？
　　想不出答案，亦浅小老头般又叹了口气，召动招魂铃施了法咒。
　　次日清晨。
　　依旧是正厅。
　　楚枫眠和夫人坐在主位上，俱皆一脸怒容。
　　楚如兰下跪在堂前，一脸坚持。
　　小鱼则怯生生地站在楚如兰身后，娇羞无限，且担忧地看着楚如兰。
　　沈瑶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楚枫眠坐在上手，满脸怒其不争，厉声问到：
　　“你果真想好了？”
　　楚如兰决然，俯首磕头：
　　“想好了，爹娘，我确是要娶小鱼！”
　　沈瑶后退一步，满脸俱是不可置信，捏了捏手，镇定下来，默不作声地看向楚如兰。
　　楚夫人几人的心神都在楚如兰身上，并没有发现沈瑶的到来。
　　楚夫人看着坚持的儿子，不免焦急询问：
　　“兰儿，昨日你还说见到瑶瑶便心生欢喜，今日怎么就？”
　　“小鱼是儿的救命恩人，儿见她便心生欢喜，可能是昨日弄错了！”
　　“哐当！”
　　楚枫眠将茶杯狠狠地掷在地上，猛然起身，指着楚如兰鼻子骂道：
　　“弄错了！好一个弄错了。是不是赶明你再来一句弄错了，我就不是你爹啦！”
　　语气震耳欲聋，誓要掀起屋顶。
　　楚枫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楚夫人也一脸不赞同。
　　楚如兰丝毫不妥协，又磕了一个头：
　　“儿心意已定，望爹娘成全！”
　　-
　　“这般坚定？”亦浅在边上疑惑。
　　虽早知楚如兰被蛊惑，但毕竟心里估摸的和现实还是有所差距。
　　亦浅从没有想到鲛人的蛊惑术能至于此，明明是对另一个人情深意切的话，可生生地能安到其他人身上，不犹疑虑：
　　“鲛人的蛊惑都这般高强吗？”
　　还带着些不可置信。
　　白九明白她的潜台词，赞叹她的观察敏感程度，笑了笑回答：
　　“当然不，若每个鲛人都有这能耐，也不能举族世代守海眼了。”
　　亦浅闻言，不由又打量了小鱼一番，电光石火间突然想到那日鲛人说族长有事外出，指着小鱼惊呼出声：
　　“她是鲛人族族长！”
　　白九点头，然后感慨：“没想鲛人族这辈竟出了条银尾。”
　　亦浅看他，不明白：“银尾怎么了？”
　　白九看她一脸懵懂就知她没有好好看山海谱，一边暗搓搓预备加大她的学习量，一边耐心解释：
　　“银尾方有化龙的可能。”
　　这么一说，亦浅有了印象，难免又问：
　　“那日怎么没见哥哥你说？”
　　是指初见沈瑶时。
　　“鲛人族舍弃鲛相后，鱼尾皆会变至银色，但并无化龙可能。”
　　白九敲了敲亦浅脑袋，忍不住说：
　　“回头就考你的经书背诵。”
　　亦浅不由拉下了脸，心知理亏，捂着额头还是忍不住抱怨：
　　“那么多书如何背的完？”
　　转了转眼珠，真心恭维道：“有哥哥在身边，何愁不懂？”
　　说罢还轻轻拉了拉白九的衣摆，在白九看过来时还眨了眨眼。
　　“歪理邪说！”
　　白九忍住笑又揉了揉她的头。
　　亦浅趁热打铁，又问：
　　“既然都是银尾，那又如何看出的小鱼是银鲛？”
　　白九闻言好笑地看着她：“那日小鱼蛊惑楚如兰时不经意露出了一抹鲛相，正是银鲛特有的形态。”
　　亦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想自己怎么没看见。
　　哦，大概自个那会子正专注的看楚如兰纠结。
　　毕竟是连鲛人也拜倒的祸水脸，所以就多瞅了一眼。
　　做贼般的偷瞟了白九一眼，没想正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眸子，无事般挪开眸子，转移话题：
　　“有望成龙的鲛相也能舍，我是有点相信小鱼是看上楚如兰了。”
　　顿了顿，又说：
　　“怪不得第一次小鱼只施法让楚如兰失了记忆，要有可能，谁希望心上人对自己的真心竟来自其他人！”
　　摇了摇头，又颇为不耻道：
　　“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为所欲为的，人家神仙眷侣非要横叉一脚，还说什么真心，可别糟蹋真心两字了！”
　　白九看着她愈发义愤填膺，想提醒她别跑偏，但还是纵容她抱怨了一通。
　　-
　　这边。
　　在楚枫眠的一通发作之后，楚如兰依旧执意不改。
　　父母大多是拗不过子女的心意。
　　尽管楚枫眠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楚如兰依旧不改心意。
　　楚如兰的眼里似有担忧，心仿佛是在火上烧，但说出的话却极为残忍：“望爹娘成全！”
　　他看着爹娘瘫坐在座椅上，人好像被分成两半，这个他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另一个他吐出对爹娘而言万分残忍冷漠的话。
　　“爹娘若不赞同，我同小鱼回渔村也好。”
　　不等楚枫眠和楚夫人说话，沈瑶从厅外走了进来：
　　“你不用回渔村，我同意小鱼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两天有事没更，今天开始努力日更呀，嗷呦给～
　　非常规洒狗血继续～
　　仙女们加个收藏呀，要是能有个评论就更好啦～在线做美梦～嘿嘿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不等楚枫眠和楚夫人说话, 沈瑶从厅外走了进来：
　　“你不用回渔村，我同意小鱼嫁给你！”
　　亦浅闻言诧异回头，就看见沈瑶面色镇定地走进, 想到她说的话, 抿了抿嘴，叹了口气。
　　白九见她又叹气，开口：“少些叹气，福气都叹没了。”
　　亦浅不服气：“胡说八道！”
　　顿了顿，又加了句：“福气多着呢！”
　　潜台词, 不怕没。
　　白九可乐, 揉揉她的头，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我们福气多着呢！
　　-
　　楚枫眠和楚夫人闻言俱皆起身，一脸愧色, 本就自觉无颜面对沈瑶，如今又听她如此说，心中不免更是焦急惭愧。
　　楚夫人上前一把抓住沈瑶的手, 还未说话, 一行泪便流了下来。
　　怎的就这般不容易。
　　沈瑶见状温声安慰。
　　身后是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已经寂灭的心又好似苏醒，楚如兰没有回头，握紧了拳, 脑中却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叫嚣：
　　“你爱的是小鱼！身后的只是陌生人。”
　　陌生人。
　　楚如兰恍然抬头，看向主位上一脸失望的楚枫眠, 回头又看向沈瑶和楚夫人。
　　楚夫人脸上夹杂着对楚如兰的失望和对沈瑶的惭愧，而沈瑶还是那样明媚只不过面色有些苍白。
　　失神般地移开视线，落到身旁担忧望向自己的小鱼身上。
　　女子楚楚动人, 惹人怜爱。
　　楚如兰僵硬地朝她笑了笑，表示安慰，就像被操纵了般握紧了她的手。
　　心里好像有人在咆哮，但终究还是听从大脑的意志。
　　楚如兰起身，看向沈瑶，点头致谢：
　　“多谢姑娘成全！”
　　说罢，便施了一礼。
　　沈瑶面色愈发苍白，她不由退后了一小步，强装微笑：
　　“世兄不必如此客气。”
　　世兄。
　　仿佛楚如兰沈瑶的关系从来都只是世交中的兄妹。
　　楚夫人楚枫眠一脸担忧地看向沈瑶，心皆酸涩。
　　到底是猪油蒙了心。
　　楚如兰没有感觉般起身，长身而立，对沈瑶笑了笑，然后自然地看向小鱼，又看向楚枫眠和夫人。
　　楚夫人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楚枫眠则在沈瑶的眼神示意下，神色复杂地答应：
　　“你只不后悔便好。”
　　楚夫人扭过头去，像是再不想看楚如兰一眼。
　　得偿所愿从来都是件高兴的事情。
　　但楚如兰则没有什么喜色，他郑重跪下向楚父母磕头，然后起身拉着小鱼出了中厅。
　　堂院。
　　烈日当头。
　　楚如兰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疑惑地抬头望向明日，却好似被那耀眼的光线灼了眼。
　　仓皇低头，心中好似什么裂开般传来阵阵剧痛，周围的一切声响好像都消失不见，他捂住胸口，看向身旁不停张嘴的女子，又将视线投向远方。
　　世兄。
　　终于，他忍不住般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一地狼籍。
　　-
　　亦浅看着众人急忙忙送楚如兰回内院，隐约间她仿佛又看到小鱼有些狰狞的脸，不免担忧：
　　“楚如兰这般，不免愈发刺激小鱼！”
　　“哥哥，鲛人族…”
　　话未说完，白九明白般点点头，但事已至此。
　　“先看完！”
　　-
　　乐清院。
　　沈瑶坐在外室的座椅上，透出屏风的纱隐约能看到内室的动静。
　　手忙脚乱。
　　在听到大夫说楚如兰没事后，沈瑶方松了口气，她揉了揉眉心，待屋内平静修整下来，方进了内室。
　　内室如她之前隐约看到的一样，小鱼坐在床边紧握着楚如兰的手，楚如兰则紧紧闭着眼，面色苍白。
　　楚枫眠和楚夫人站在一侧，面色沉重。
　　楚如兰并无大碍，现下只需好好休息，因此沈瑶便提出告辞。楚夫人看了小鱼一眼，发现她并无任何表示，只痴痴地坐在床边看着楚如兰。
　　忍住心中的不适，拉着楚枫眠一起送沈瑶归家。
　　-
　　沈府，书房。
　　沈正道和楚枫眠坐在一边，沈夫人和楚夫人则坐在另一侧。
　　书房正中，沈瑶面色肃穆，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沈正道，肯定道：
　　“小鱼是鲛人！”
　　沈正道和楚枫眠闻言一起打开纸张，那上面正是之前楚如兰留下的印记。
　　一条鱼尾和道教密印。
　　是鲛人族。
　　作者有话要说：　　文笔有限，这部分狗血可能泼的不够爽，大家见谅呀～
　　掉了个收藏，哭唧唧～
　　今天更的有些少，明天努力，嗷呦给～
　　祝仙女们越来越漂亮，笔芯～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沈正道和楚枫眠一起打开纸张, 那上面正是之前楚如兰留下的印记。
　　一条鱼尾和道教密印。
　　鲛人族。
　　沈正道楚枫眠俱皆一脸沉重，对视一眼，沈正道摇了摇头：
　　“道教还未传音, 许是才探查过东海的缘故, 可能需些时日才能回信。”
　　楚枫眠紧皱眉头，沉默不语。
　　沈楚夫人方才听沈瑶说小鱼是鲛人，此时又踱步到沈正道二人跟前，亦都看了印记，不由一脸愁容。
　　书房里一片静默。
　　良久, 楚夫人忍不住开口：
　　“我们该如何？”
　　沈正道和沈夫人没有说话, 沈瑶扶住楚夫人安慰，解释：
　　“以不变应万变，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如今只能等道教出山。”
　　想到以楚如兰的功夫如今只能留下一张印记, 人却被迷得五迷三道誓娶小鱼为妻，几人只能叹息。
　　鲛人族终究是祸害，却不能奈何。
　　小鱼要楚如兰娶她, 众人再是不愿也无能为力。
　　实力不对等, 终究只能任人宰割。
　　长辈都担忧地看向沈瑶, 沈瑶状似轻松般地笑了笑：
　　“都说是强抢民女，到了我这到成了强抢民男！”
　　几人都知是沈瑶有心安慰，感怀地如她所愿都笑了笑。
　　沈瑶见气氛好转, 接着说到：
　　“沈楚两府的正院都有师父当年留下的天罡阵，可抵挡妖魔, 可惜只有防御作用。如今为求自保，楚叔叔姨姨，你们和柏儿暂居其中。”
　　顿了顿, 又像不经意地提起：
　　“鲛人爱慕如兰，如兰如今又答应娶她，当是没有危险。我只是担心如兰意志坚定，若再出现今日的状况会徒惹鲛人生气。”
　　“愤怒下的鲛人会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这些日子，我，我便不出现在如兰面前了。”
　　不管如何，终需低头。
　　众人无奈只能同意。
　　楚枫眠叹了口气：
　　“如今静观其变吧。”
　　-
　　看着众人的商议的结果尽是无奈，亦浅心中唏嘘，不由悲愤：
　　“真是憋屈！”
　　白九摸摸她的头安慰，亦是长叹一声：
　　“是呀，真憋屈！”
　　-
　　次日。
　　“要瑶瑶领着去海神庙求签？”
　　沈正道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枫眠，声音起伏，带着满满的不情愿。
　　楚枫眠点头，垂眼：
　　“是小鱼要求的，说咱们两家是世交，楚家又无女儿，就将瑶瑶当做姐姐，所以想一同拜神烧香求签，讨个好彩头。”
　　沈正道差点破口大骂，但好涵养还是让他忍住，端起手边的茶喝了口，平静了些方冷笑道：
　　“这是当瑶瑶大姑姐了，哼，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鲛人。
　　亦浅在边上腹诽。
　　是为所欲为又无可奈何的鲛人。
　　楚枫眠看着是有些赞同沈正道说的话似的，但转移了话题：
　　“如今的问题是瑶瑶要不要跟着去上香？”
　　眉目间略带忧愁，额头纹也显现了出来。
　　从前沈瑶曾向楚如兰开玩笑说楚叔叔爱笑，不想如今额头却被愁郁悲愤染了风霜。
　　“当然不！”
　　沈正道想也不想得斩钉截铁地拒绝。
　　想羞辱我姑娘，她做梦！
　　楚枫眠也是这个意思，于是两人都看向坐在一旁书桌上正拿着本道教典籍看得沈瑶。
　　沈瑶察觉到目光抬起了头，放下了书，然后理所当然地开口：
　　“我去！”
　　“你不去！”
　　沈正道暴躁站了起来，高声反对。
　　楚枫眠亦赞同地站起身：
　　“瑶瑶，我也觉得你不应去。”
　　沈瑶摇了摇头：
　　“小鱼的性子执拗，若她当真想见我，我再怎么避而不见也没用。”
　　沈正道坚持反对：“她还能打上咱们家？”
　　沈瑶坚持地看着沈正道，两人对视，良久，沈正道认输地颓然坐下。
　　纵然她不能打上沈府，她也能做别的。
　　楚如兰，海眼，甚至百姓。
　　受人掣肘。
　　再次的无力感席卷沈正道全身，他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再再次签约失败。
　　编辑大大你到底想要什么文，崩溃。
　　签约，就是，这么难！！！
　　仙女们加个收藏呗，笔芯～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清晨。
　　姜氏拉着沈瑶的手不安：
　　“今早我的右眼就跳个不停, 瑶瑶，听话，咱今就不去了！”
　　沈瑶安抚地拍了拍姜氏的手, 回头又正好对上她爹担忧的眼, 顿了顿，垂下眼没有说话。
　　此行的确充满蹊跷，她今日也觉分外不安心，稳妥起见是应当拖病不能出行。
　　可小鱼有所倚仗。
　　楚如兰，海眼, 泉州百姓都可以为质任她宰割。
　　沈瑶和沈父沈母慢行至厅堂, 几人坐了下来，俱皆沉思。
　　“老爷，夫人，小姐, 小鱼姑娘在府外求见？”
　　沈正道姜氏闻言不由站了起来，相互对视一眼，姜氏定了定神, 开口问到：
　　“就她一人前来？可有说明来意？”
　　沈瑶坐在一边, 依旧托着下巴沉思。
　　管家点了点头, 恭谨回到：
　　“就小鱼姑娘一人，无其余人跟随。”
　　顿了顿，又迟疑回到：
　　“说是来找小姐去海神庙上香。”
　　姜氏闻言下意识回到：
　　“告诉她, 瑶瑶今早突然身体不适，恐不能陪同。”
　　管家抬头又看了眼沈正道, 待其点头后，方恭顺弯腰离去。
　　期间，沈瑶没有制止。
　　她想试试小鱼。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管家去而复返，擦了擦额上的汗，回到：
　　“小鱼姑娘听闻姑娘身体不适，想来拜访。”
　　姜氏皱眉：
　　“你没说姑娘不见人？”
　　“小人说了，可小鱼姑娘执意要见，不管小人如何劝说都在沈府门口不走。”
　　姜氏闻言气得拍了拍桌子，忍了又忍方没有砸手边的杯子，不能迁怒。
　　沈正道伸手握住姜氏放在桌上有些抑制不住颤抖的手，沈瑶亦起身站在姜氏身侧拢住了她的肩。
　　待姜氏情绪稳定后，沈瑶方开口：
　　“带她进来吧。”
　　不等管家请示，沈正道亦挥了挥手：
　　“听小姐的。”
　　管家再次躬身离去。
　　待管家离开后，姜氏紧张地抓住沈瑶的手：
　　“瑶瑶，你去终南山找你师父吧。”
　　沈瑶摇了摇头，面露苦涩：
　　“娘，只要鲛人没有伤人，道教就不可能严惩。况且，小鱼如今只要嫁给阿兰，道教纵使觉得不妥也不可能和鲛人撕破脸，毕竟，它们手里有海眼！”
　　-
　　现实且不可回避。
　　“哥哥，若是道教知道小鱼非要嫁给楚如兰会如何，是欣喜两族联姻，还是会憎恶鲛人为所欲为？”
　　亦浅抬头透过窗扉中穿透的阳光看自己白嫩的手，然后回头笑着向白九问到。
　　亦浅的皮肤本就很白，在穿透进厅堂的阳光照射下更显出一种宣纸般的脆弱，鸦羽般漆黑的发，明媚的眼，此时正定定地看着白九。
　　眉目如画。
　　白九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撇开了头。
　　又想起她问话，尴尬地垂眼没有说话。
　　道教对联姻之事可能乐见其成，同时又会对鲛人族的放肆而气恼。
　　在天下苍生面前，沈瑶和楚如兰的爱情终究不值一提。
　　见白九没有说话，亦浅了然地笑了笑，拍了拍手：
　　“看来是二者有之。”
　　白九亦对着这种大义般的妥协很是反感。
　　一人如何能解决两族间的矛盾。
　　更别说中间穿插着血海深仇。
　　两人没有再说话。
　　-
　　姜氏听沈瑶如此说，心肝颤了颤，沈正道不由也握紧了拳。
　　当年的仇恨耻辱历历在目，如今还要重来，欺人太甚。
　　气愤间，小鱼袅袅走进厅堂。
　　身姿婀娜，脸如明珠，美玉生晕，惹人怜爱。
　　行礼后，小鱼担忧地看向沈瑶：
　　“姐姐，身子可好？”
　　沈瑶还未答话，小鱼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既然姐姐身子不是，不如让伯母带我去海神庙上香吧。”
　　说罢便又向姜氏行了一礼：
　　“有劳伯母了！”
　　这是威胁。
　　沈瑶面色难看，拒绝：
　　“我身上并无不好，我母亲年长，恐体力不支，今日还是就由我和鱼姑娘一起上香罢。”
　　安抚地看了眼姜氏和沈正道，然后起身搀着小鱼的手，二人向府外走去。
　　沈正道和姜氏面色难看地看二人离去，俱皆颓然坐在靠椅上。
　　沈正道面色沉重：
　　“集结人手，守住海神庙。”
　　-
　　去海神庙的路上，小鱼叽叽喳喳地向沈瑶讲述着她和楚如兰的相遇相识相知。
　　沈瑶暗中翻了个白眼。
　　楚如兰对姑娘我寤寐思服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海里的哪个旮旯角捉鱼呢！
　　深吸一口气，面露微笑：
　　“鱼姑娘所言甚是。世兄是积了八辈子德才遇到姑娘你！”
　　前世不修，今世遭罪。
　　楚如兰上辈子到底是多不修，这辈子居然碰到一条狗仗海势的鱼。
　　一路无事。
　　-
　　海神庙。
　　踏进海神庙的刹那，沈瑶的心颤了颤，下意识摸向装护身符的香囊，指尖只触到一袋纸灰。
　　心下一凛，抬眼正好碰到小鱼似笑非笑的眼，身下放松，回以微笑。
　　输人不输阵。
　　两人进了正殿。
　　沈瑶站在小鱼身后看她虔诚地叩拜海神，抬眼看那神座上的神像，人身鱼尾。
　　轻蔑地露出一抹笑意，眼中似有着嘲讽，但很快恢复平静。
　　小鱼摇签的结果不是很好，下下。
　　解得的签语是：
　　作配姻缘要自然，强求必定出疯癫。今朝若不分明说，定怨神明不早言。
　　小鱼听得签语的刹那面色狰狞，沈瑶下意识以手掐诀，但小鱼很快又笑语嫣然，她回头笑吟吟地看向沈瑶：
　　“姐姐，听说海神庙后院的莲池很是优美，我们去看看吧！”
　　-
　　亦浅摸了摸鼻子，终于忍不住向白九提出疑问，神色尤为不解：
　　“听说鲛人以三百为寿，五十方成年，小鱼的鲛相看着不似幼年，她是怎么喊出姐姐的！”
　　白九好笑：“你前些时日还不是义正言辞说自个是个孩子？”
　　亦浅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就觉得我是个孩子，嗯哼～
　　-
　　沈瑶听小鱼如此建议，谨慎地后退一步，亦笑着回到：
　　“天色不早，恐有暴雨，我们还是归家吧！”
　　小鱼闻言如西子般捧心蹙眉，眉间似有说不出的忧愁。
　　沈瑶看着一阵腻味，撇开了头。
　　楚如兰又不在这，我是个女子，不吃这一套。
　　“可楚夫人特意嘱咐我摘一朵荷花给她！”
　　小鱼声音婉转动听。
　　沈瑶动了动耳朵，义正言辞拒绝：
　　“若人人都摘莲池一朵荷花，那莲池里可还有花？”
　　小鱼低头作惶恐状：
　　“可我担心楚夫人因看不见莲花而怒急攻心，到底有损身子。”
　　哪里会愤怒，又是威胁。
　　沈瑶眼神一厉，然后抬眼搀住小鱼手臂：
　　“如此，我们便走吧，要听闻海神庙莲池一绝，到底没有见到。”
　　两人向后殿走去。
　　“小鱼。”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瑶的心又颤了颤，可惜这次他叫的不是她。
　　没有转身，沈瑶垂下了眼。
　　不远处，楚如兰长身而立，舒眉朗目，俊极雅极，美如冠玉。
　　小鱼面色不好眼神微眯，但很快恢复，然后欢快地扑进楚如兰怀中，搂着楚如兰地脖子，问：
　　“阿兰，你来做什么？”
　　楚如兰一顿，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背对着他地女子，心动了动，脱口而出：
　　“我来接你归家！”
　　作者有话要说：　　掉了个收藏，哭唧唧～
　　仙女们加个收藏呗，笔芯～
　　发现个神仙平价面霜，修复功能特别好，薇诺娜的柔弱保湿霜。前一阵脸上莫名起皮，特别可怕，糙糙的，用了其他的有刺痛或者没什么用，但是，这个就特别好～～仙女们可以关注一下哈～但还是要适合自己，笔芯～

第41章 、第四十章
　　楚如兰一顿, 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背对着他地女子，心动了动，脱口而出：
　　“我来接你归家！”
　　小鱼从楚如兰怀里出来, 柔弱中带着欣喜, 含情脉脉地看着楚如兰。
　　楚如兰察觉低头看她，两人对视，一时小鱼眼中的情意仿如没有盖子糖罐中的糖浆溢了出来，奔涌而出，缠绕在楚如兰身边。
　　-
　　亦浅难耐地揉了揉眼, 忍不住向白九抱怨：
　　“齁得人这般恶心！”
　　白九在小鱼偎进楚如兰怀里时就已垂眸收眼, 此时听亦浅抱怨，不知想到了什么，高深一笑，言说：
　　“既觉得齁得恶心, 就该记着哥哥我都是对的！”
　　哪跟哪呀，八竿子摸不着的事情。
　　亦浅不服气地对上白九的眸子，幽黑却发亮的目光令亦浅恍了神, 装作无事般移开眼, 小声嘀咕：
　　“莫名其妙。”
　　白九听她如此说也不生气, 将视线移开望向楚如兰小鱼。
　　亦浅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此时小鱼正甜蜜地挂在楚如兰身上，遂立即嫌弃地移开目光。
　　顿了顿, 突然想到从前这种场面都是白九故意掩挡在自个身前，然后自个再愤愤不平抱怨不已。
　　恍然大悟。
　　亦浅摸了摸鼻子, 忍不住找补：
　　“这也是分情况的。”
　　白九好整以暇，抱臂似笑非笑地瞥亦浅，提问：
　　“说说怎么个分情况法。”
　　亦浅下意识想说若是楚如兰和沈瑶自个姑且可以勉为其难地看一看, 但若是小鱼的强抢豪夺做作逢迎实在倒人胃口。
　　但张开的嘴在对上白九的眼时，不自觉将到口的话憋了回去，蔫头耷脑地小声心虚说：
　　“哥哥，我知道啦。”
　　白九揉了揉耳朵，装作听不见般疑惑地问了句：
　　“阿浅，你方才说什么？”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
　　方才的心虚化作龙卷风，消失地无影无踪，却留下一片忿忿的狼藉。
　　于是亦浅扑在白九耳边，大声喊到：
　　“我说我知道啦！”
　　尖刺的声音直入耳膜，白九的耳中嗡嗡作响，再次揉了揉耳朵。
　　这次是真心的。
　　亦浅满意，起身抱臂继续看向沈瑶几人。
　　-
　　小鱼挂在楚如兰身上如聒噪的蝈蝈般说个不停，纵使她的声音婉转悠扬，安抚人心，但楚如兰的眉头还是下意识地微微皱起，几不可见。
　　沈瑶依旧背对着两人，低头玩着身上挂着的玉石，偶尔发出几声玲玎的声响。
　　楚如兰抬眼望了眼天色，出声：
　　“天色不早，恐有暴雨，小鱼，我们还是归家吧！”
　　-
　　极为耳熟的话，亦浅下意识也抬头看了眼天色，此时不到正午，天空中亦是万里无云，只留一个硕大的圆日炙烤着大地。
　　许是方才来得急的缘故，楚如兰的额角边还有渍渍汗液。
　　哪门子的天色不早，哪门子的暴雨。
　　亦浅低头又正好看到小鱼因楚如兰的话而瞬间狰狞的面色，转了转眼，心下了然。
　　方才沈瑶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同样要归家。
　　同样的借口。
　　天色不早，恐有暴雨。
　　得，小鱼估计又被刺激了。
　　摊手。
　　-
　　小鱼如以往般很快调整好了脸色，她温柔地低头：“方才姐姐说要去后院的莲池看看，便…”
　　颠倒黑白。
　　沈瑶翻了白眼后，无奈转身，正好对上楚如兰深邃的眼，一愣，下意识移开视线，有些无措地说：
　　“对，是，是要去莲池看看。”
　　楚如兰见她躲开视线心里猛然一窒，但怀里的温热让他又低下头，正好看见小鱼撅着嘴，于是忽略心中不适，柔声问：
　　“怎么了？”
　　小鱼得意地眨了眨眼，踮起脚尖亲向楚如兰。
　　楚如兰下意识扭开了脸，但小鱼的唇还是印上了楚如兰嘴角。
　　楚如兰的眉心紧皱了一瞬，又很快消散开。
　　强力忽略去心中的反感，抬起头，正好又看到低头的沈瑶。
　　心下顿时翻起汹涌的滔天巨浪，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拽紧，又好像是从高空坠下摔得七零八落。
　　他麻木地笑了笑，并不知道这种疼痛无力感有何而来。
　　怀中的小鱼是他即将迎娶的妻。
　　楚如兰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眸子中仿佛失去了光。
　　他拍了拍小鱼的背，问：
　　“如今我们？”
　　“自是要去后院莲池。”
　　小鱼不假思索。
　　“如此，便走吧。”
　　沈瑶无意再看两人相处，便转过了身，先行了一步。
　　隐约间，亦浅好像看见一滴晶莹滑落。
　　叹息。
　　-
　　许是小鱼之前清院的缘故，此时后院莲池只有沈瑶三人。
　　沈瑶郁郁地将目光转向一旁。
　　虽知楚如兰是情有可原，但沈瑶此时是恨不得能锤爆他的狗头。
　　即是面上再平静，可她心知自己是一点也不想看他和小鱼亲热。
　　你个前世不修的狗！
　　愤怒！
　　沈瑶闭上了眼，眼不净心不烦。
　　默念清心咒。
　　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又抬眼看了眼两人。
　　得益于与楚如兰的朝夕相处青梅竹马，沈瑶很快察觉到楚如兰身上那不为人察觉的隐约抗拒。
　　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察觉到心境变化，沈瑶快速地摸了摸嘴角，向下抚了抚，心下暗暗决定：回府我就要吃鱼！
　　西湖醋鱼！塘坝鱼！清蒸鲈鱼！绣球鱼！五彩烫鱼片！
　　怎么残忍怎么来！
　　赤裸裸的迁怒。
　　腹诽间，沈瑶将目光移向前方的莲池。
　　这时节赏莲是最适宜不过。
　　海神庙的莲池也不负盛名，虽没有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大气，但亦有清波浮碧叶，蜻蜓隐繁花的灵动。
　　粉白的花朵，嫩蕊凝珠，盈盈欲滴，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眼前亦是美景，沈瑶却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
　　她不自觉地又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站在能距离莲池最远的地方。
　　她总觉得这莲池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暗想进庙时燃烧成灰烬的护身符，心中愈发凛冽。
　　小鱼亲密地抱着楚如兰的胳膊，笑眯眯地站在莲池边上，看了眼恨不得能离莲池远远的沈瑶，笑得愈发灿烂。
　　轻轻摇了摇楚如兰的手臂，娇俏地疑问：
　　“姐姐为何离得这般远，是嫌弃小鱼碍事吗？”
　　-
　　绿茶的芬芳。
　　亦浅疑惑。
　　海里能长茶？
　　白九一看就知她在腹诽，纵容地笑了笑。
　　确实茶香四溢。
　　-
　　沈瑶闻言皱了皱眉。
　　赏莲赏到自己也变成白莲花了吗，你明明是条鱼！
　　不欲争执，正要开口敷衍解释，就听见楚如兰的声音。
　　“莫要多想，她有莲花癣不能上前。”
　　声音清冷如碎玉撞击般的好听，仿佛有些不一般的说服力。
　　沈瑶隐约翻了个白眼。
　　谢谢您呐，我今天才知道姑娘有莲花癣。
　　心里虽这般想但还是偷摸摸瞟了楚如兰一眼，正好对上那漆黑发亮的眸，别扭地向他笑了笑，迅速低下了头。
　　要吃剁椒鱼头！！
　　小鱼听楚如兰这般说眸光一变顿时有些凶狠，下意识要反驳，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胸有成竹般瞥了沈瑶一眼，然后转过了身继续看向莲池。
　　没得和快要没命的人多计较。
　　沈瑶觉得小鱼那一眼似有深意，暗搓搓将师父传授的护身法诀又念了好几遍，绝不离开脚下画好的防护阵。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沈瑶绝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般的方式中箭。
　　也许是由于楚如兰和沈瑶要下暴雨的乌鸦嘴，莲池忽然笼罩起一阵白雾，到处雾蒙蒙的，看东西十分不真切。沈瑶恨不得马上走人，但此时也只能心焦地站在防护圈内。
　　突然从莲池内不知从哪个方向射出几只暗箭，得益于防护阵，沈瑶尚有闲工夫观察情况。
　　柔弱的小鱼自然被暗箭擦了胳膊，又在闪躲间扭了脚腕，无力的坐在地上。
　　楚如兰亦在一边搂着小鱼为她挡掉飞来的暗箭。
　　这是出什么戏，沈瑶纳闷。
　　很快她便知晓了答案。
　　莲池中的一处，一支带着闪着银光的箭头正对准着楚如兰的后心。
　　沈瑶不可置信般看向小鱼。
　　小鱼此时亦带着满满笑意看着她。
　　她很快明白了小鱼的眼神，楚如兰和她只能活一个！
　　蠢！
　　沈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小鱼。
　　也许小鱼是想让她在看着楚如兰一心护她人时而悲愤不甘地死去，但若自个当真自个是为了楚如兰而死，那自己就是他心头永久的白月光。
　　再怎么腹诽，沈瑶还是在箭离弦的刹那离开了防护阵扑到了楚如兰的后背。
　　她终究是赌不起。
　　她不信小鱼那无缘由所谓炙热的爱。
　　后心的阵痛令沈瑶不由轻哼，庆幸自个有准备没有射进要害。
　　楚如兰心悸转身，正好抱住倒下的人，如海啸般肆虐的恐慌传遍全身，手不自觉颤抖。
　　一支箭再次射出，这次对准的是沈瑶的脸。
　　小鱼要她毁容。
　　如斯恶毒。
　　楚如兰的内力正源源不断地传进沈瑶体内，无力再躲避箭的他转身护住了沈瑶，坚定且不犹豫。
　　许是感到什么，沈正道带着护卫冲进了莲池，带走了晕倒的沈瑶和摇摇欲坠的楚如兰。
　　小鱼看着离去的众人，得意地笑了笑。
　　虽然没有划花沈瑶的脸，但箭上的剧毒足以让她魂断香消。
　　又想到方才不加犹豫的楚如兰，小鱼再次面色狰狞。
　　我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能爱我！
　　但沈瑶要死了，呵，你只会爱我！
　　阴森的笑容在小鱼姣好的面容上显得愈发可怖。
　　亦浅回头看了眼方才沈瑶画的那坚不可摧的法阵，微微叹气，拉着白九离开。
　　独留疯魔的小鱼。
　　和那一圈圈印记。
　　作者有话要说：　　仙女们加个收藏呗～要有评论有更好啦，笔芯～
　　签约实在太难太难了，怎么就这么难！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沈府。
　　拔完箭的沈瑶昏睡在床上, 姜氏在一旁垂泪。楚夫人则在隔壁室内陪着同样昏睡的楚如兰。
　　沈正道和楚枫眠坐在正厅，俱皆面色难看沉默不语。
　　想到方才大夫的话，沈正道眼眶充红似有泪意, 挺直如松柏的背也变得佝偻起来, 再无精神气，似乎在一瞬间老了许多。
　　“此毒极为狠毒，短短时间就能遍布全身经脉并且侵蚀脏器，虽不立即致命，却让伤者无时无刻忍受着非人的痛苦, 最后在脏器衰竭下逝世。”
　　泉州城最好的大夫在面对沈瑶的毒时亦无能为力。
　　药石罔效, 无药可医。
　　小鱼恨之深沉。
　　她不仅要沈瑶的命，还要沈瑶受尽折磨，方能平息她爱而不得的痛！
　　这边，楚如兰依旧是同样的诊断。
　　沈楚二家皆愁云惨淡。
　　楚枫眠痛苦中亦带着愧疚：
　　“沈总, 是我儿的过错。”
　　沈正道摇了摇头，苦笑：“兰儿有什么错，兰儿没有错！”
　　沈正道站了起来, 指着天, 悲愤异常：“有错的是这世道！是这不公平的天！”
　　-
　　亦浅闻言看了眼白九, 只见他面色沉着，不由拉了拉他的手。在白九看过来后，轻声安慰：
　　“哥哥, 这怪不到你！”
　　白九的脸似缓和了些，抬手揉了揉亦浅的头。
　　-
　　楚枫眠起身拍了拍沈正道的肩膀, 突然出声：“让瑶瑶和兰儿成婚吧！”
　　沈正道诧异回头，目光中似带着不赞同。楚枫眠却坚持地看着沈正道，毫不退缩。
　　良久, 沈正道叹了口气：“你这是又何苦？若小鱼是鲛人，她定会救兰儿。”
　　楚枫眠坚持：“鸳失其偶，从不再配，如何独活！”
　　顿了顿，眼眶似有些泛红，声音亦有些哽咽：“兰儿对瑶瑶的心你我皆知，若他有一日能够清醒，得知原委，他定然受不住，他会疯的！”
　　沈正道想到女儿对楚如兰的心，颓然瘫坐在座椅上，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梁木，伸手遮住了眼。
　　“你让我想想。”
　　楚如兰寝室。
　　楚夫人挥手让人都下去，她自己担忧地坐在床前，拿着湿润的毛巾擦儿子额头上的冷汗。
　　看着儿子苍白的面庞，和他呢喃间近不可闻的“瑶瑶”，想到楚枫眠出去时的话，她不由下定了决心。
　　也许这般才是对二人最好的结果。
　　思绪纷杂间，楚夫人的眼皮愈发沉重，逐渐闭上了眼昏睡过去。
　　在楚夫人昏睡后，小鱼推门踏进了房内。
　　她缓步走到楚如兰床边，默默凝视着自己心爱的人，眸光似水般柔情，又夹杂着求而不得的恨意。
　　亦浅被她的目光弄得后背一凉，不由问身边的白九：
　　“哥哥，她要做什么？”
　　白九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随口回答：“许是救楚如兰。”
　　亦浅闻言也不伸手拽白九手了，反而问到：“有解毒之法？”
　　白九理所当然：“天上人间，自来是一物降一物。”
　　亦浅伸手抓住白九放在自己额上的手，不想听他卖关子：“那该如何救？”
　　还是这般急性子。
　　但不等白九回答，这边小鱼开始施法。
　　她周身萦绕着一圈银色的光芒，身子逐渐升起。身影在空中逐渐有些模糊，亦浅隐约间似乎看到了一条银色鱼尾。
　　很快一颗珠子从小鱼口中吐出径自飞到楚如兰上方，然后融进楚如兰的体内。
　　瞬时，楚如兰原本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后背的伤也开始愈合。
　　毒，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申签无数次失败。太难了，哭唧唧……
　　继续无责任洒狗血，不过这部分洒狗血应该下一章就结束啦，楚如兰恢复正常～仙女们加个收藏呗，笔芯，爱你～
　　争取日更！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那是鲛珠？”
　　亦浅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是鲛珠。”
　　白九肯定了她的疑问。
　　亦浅略带夸张的回头, 得到白九肯定般的点头。
　　鲛珠是鲛人的命脉。
　　亦浅讪讪：“我算是有些相信小鱼的真心了。”
　　说完又皱了皱鼻子：“可再怎么真心也不该如此。”
　　白九安抚地摸了摸她的狗头。
　　*
　　随着楚如兰面色的红润和伤势的转好，小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脱力地从空中坠下, 瘫坐在地上, 大口喘息。
　　就像一条在岸上脱水的鱼。
　　亦浅盯着她青筋暴露的耳后皮肤，总觉得那里仿佛在张合般地呼吸。
　　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白九随她的目光看去，很快地移开视线，然后又捂住亦浅的眼：
　　“鱼鳃有什么好看的！”
　　正要挣扎的亦浅一僵，丰富的想象力让她仿佛看见那处即将附满的鳞, 然后一呼一吸间开开合合, 一瞬间什么美感都没有了，敬谢不敏地摇了摇头，然后扒下了白九捂着自己眼的手，抱怨了句：
　　“提醒我做什么？”
　　白九将还残留着微痒触感的手心握紧背在了身后, 喉咙微紧，轻咳了声方说：
　　“也许是因为看不惯你那色咪咪的眼神。”
　　亦浅不可置信，手指着自己反问：“我, 色咪咪？”
　　白九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亦浅翻了个白眼：“纵然我色咪咪, 小鱼也是个女孩子！”
　　白九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都说了让你多看看经书。”
　　瞧着那张不服气的小脸, 微微一笑解释：“你既然知道鲛人三百为寿，五十成年，那就该知道鲛人族成年后可选择性向。”
　　又看了眼亦浅那微微张大嘴吃惊的脸, 白九继续说道：“你那要吃人的嘴很好的告诉了我答案，你的确不知道。”
　　亦浅闻言忙用手合上了自己的下巴, 跺了跺脚掩饰，然后强词夺理：“就算如此，小鱼应是选择了女子, 否则她怎么嫁给楚如兰！”
　　“那你怎知她以前也是女子，说不定是个彪悍魁梧的男子呢！”
　　白九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亦浅振振有词：“哥哥胡说，《山海谱》明明记载了鲛人族无论男女，俱皆面容艳丽、肤白貌美！”
　　“既记得这般清楚，《山海谱》的默写对阿浅应该不难，回去便默吧！”
　　方才的得意洋洋僵在了亦浅脸上，很快被生无可恋吞食殆尽，用手拉了拉白九的袖子，可怜兮兮地不认账：“我方才都是胡说的，就算是女子我也不该看。哥哥，还是你最好看。”
　　白九任由她拉着袖子：“不许撒娇！不然加背两章！”
　　就像被掐住要害的幼兽，亦浅的话被卡在了嗓子里，气愤地哼哼两声，转身不理人了。
　　*
　　这边。
　　在小鱼大口的喘息间，楚如兰蓦得睁开了眼，眸光似有亮光划过，他坐起了身子，察觉到屋里的动静，目光似箭般看向小鱼。
　　亦浅敏锐地察觉到楚如兰在看向小鱼的瞬间身上下意识迸发的一丝杀意，微弱且近不可闻。
　　许是鲛珠的缘故，小鱼的洞察力弱了许多，她依旧低着头喘息，直至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熟悉的靴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叕叕叕叕叕叕叕叕申签失败，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完本前能签上吗。崩溃哭唧唧(?;︵;`)
　　今天有点少，明天努力多更些哈，加油奥利给～
　　美丽的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熟悉的靴子, 小鱼愣愣地看着那靴子上的云纹，然后抬起了头，眼眶含泪, 像是弯泉水, 楚楚可人。
　　楚如兰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看着她。
　　周围的空气仿若凝滞，带着些许压抑。
　　小鱼有些心慌，伸手拽住楚如兰的衣角，仰着如玉的小脸痴痴地看他。
　　楚如兰眼底似乎划过一丝嫌恶, 他抽回了自己的衣角, 然后退后两步，在小鱼不可置信地眼中用气劲震晕了她。
　　小鱼脱力瘫倒在地。
　　楚如兰迅速回身，将内力送入楚夫人体内，眨眼间楚夫人便睁开了眼。
　　“兰儿？”楚夫人一睁眼便看到楚如兰, 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楚如兰拍了拍她的手表示安慰，没有多说，利索地扶起母亲, 向门外走去。
　　“娘, 去看瑶瑶。”
　　期间, 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小鱼一眼。
　　楚夫人发现不对，兰儿似乎恢复了记忆，伤势也已好转, 小鱼也莫名倒在地上，她张了张嘴, 但没有出声。
　　楚如兰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
　　沈瑶的房内。
　　正如大夫说的那样，鲛毒虽不立即致命，但会无时无刻让人遭受着难挨的折磨。
　　沈瑶紧闭双眼, 面如金纸，时不时因为疼痛颤抖。姜氏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去她额上的冷汗，心疼又无力。
　　楚如兰将楚夫人带出房门后，就先一步进了沈瑶的寝室。
　　曾经鲜活明丽的人如今没有生机的躺在床上，紧皱着眉头，不知道是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楚如兰紧咬牙关、双手颤抖，心中的恨意如滔天巨浪。他放慢了呼吸，怕惊扰到那道微不可闻的气息。
　　他的瑶瑶。
　　姜氏察觉到楚如兰的到来，但也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继续用湿帕子擦拭着沈瑶干燥的嘴唇。
　　楚如兰没有在意姜氏的冷淡，快速上前两步，跪倒在床前，伸手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贴进嘴边，另一只手则源源不断地向沈瑶体内输送磅礴的内力。
　　沈瑶在内力的供养下面色渐渐好转，不再是那般惨白，也不再疼得发颤，但眉间依旧紧皱。
　　姜氏察觉到沈瑶的好转，悬着的心方有些落定：
　　“兰儿，你…”
　　了然姜氏的未尽之意，楚如兰言简意赅：“鲛珠可解毒，我刚在小鱼面前试过，发现鲛珠依旧由我控制，我这就将其取出给瑶瑶解毒！”
　　说罢，便以手为剑，点了周身几个穴道，然后再用内力将鲛珠从丹田逼出。
　　只见须臾间，一颗泛着银色光芒的珠子从楚如兰吐出，他低头将珠子缓慢融进沈瑶口中。
　　随着鲛珠的融入，沈瑶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很快便已痊愈。
　　*
　　再次看到这般神奇的景象，亦浅还是有些瞠目结舌。
　　白九敲了敲她的头，指责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亦浅不服气地吐了吐舌头。
　　本就是第一次见鲛珠。
　　这边。
　　随着楚瑶面色逐渐红润，楚如兰并没有移开自己的唇，他得寸进尺地低下了头，切切实实地贴在了沈瑶唇上。
　　真切地感受到唇间的温度，楚如兰一直吊着的心此时方才有些安定，手中的温度给了他些许真实的感觉。
　　蓦得流下一滴泪，落在沈瑶的脸上，不等楚如兰擦拭，径自流到两人相接的唇边。
　　是苦涩的味道。
　　沈瑶睁开了眼，动了动唇，呢喃声微不可闻。
　　楚如兰察觉忙微微起身，侧耳凝神倾听：
　　“楚如兰你个前世不修的王八蛋，谁让你占老娘便宜！”
　　“你喂了我什么，这般涩，呸～”
　　还是这般生龙活虎。
　　我心安处原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又是短小的一天，明天或者后天再次逆转泼狗血哈～嗷呦给，加油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熟悉的抱怨声, 楚如兰不由舒了一口气。
　　反手摸了摸沈瑶的脉搏，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定。
　　看着沈瑶还有些苍白的脸，想到记忆被控的那些时日和沈瑶曾经的周身落寞, 心不自觉抽痛, 猛地握紧了沈瑶的手。
　　刚刚苏醒的沈瑶此时没有太多气力，感觉到那愈发紧的手劲，也没有抱怨，安慰般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脖子。
　　我在…
　　楚如兰松了气力，虚握着沈瑶的手, 垂头靠在沈瑶的肩窝中。
　　他亦在。
　　一时室内静谧无声, 有种温情脉脉的暖流缠绕在二人之间，仿佛再容纳不下其他。
　　一边的姜氏眉头却越挑越高。她最初担心沈瑶的身体才一直没有出声，后来又想到两个孩子走到今日着实十分不易也就没有阻止，可未想楚如兰愈发得寸进尺, 那明目张胆的动作是当自己是石人吗？
　　丈母娘的架势必须摆足，姜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伴随着姜氏的咳嗽声，楚如兰的身体有些僵硬。
　　方才满心满眼皆是瑶瑶, 早已忘了其他。
　　沈瑶亦听见了娘亲的咳嗽声, 顿了顿见楚如兰只僵硬着身子毫无动作, 忙不留情地掐了下他的肚子，在他下意识地抽气间推了推人。
　　楚如兰捂着肚子直起了身，哀怨地瞥了沈瑶一眼, 然后起身向姜氏拜礼：
　　“是如兰莽撞了。”
　　姜氏亦是慈爱地笑了笑，瞪了一眼正向自己挤眉弄眼的姑娘, 然后开口确认：“兰儿，你和瑶瑶身上的伤？”
　　沈瑶闻言亦有些严肃地看向楚如兰，她虽然昏倒, 但意识却十分清醒，在忍受着非人的折磨的同时，她亦能听到周遭的动静，却无法开口言说。
　　也许这就是小鱼最初的目的，她要她受尽折磨而不得言说。
　　楚如兰察觉到身后沈瑶的视线，回头安抚地向她笑了笑，然后向姜氏解释：
　　“鲛珠解了我和瑶瑶身上的毒。”
　　“鲛珠？”
　　姜氏和沈瑶的声音同时响起，有些不可思议。
　　楚如兰沉着点头，似乎是想到小鱼，眼底划过一丝厌恶：
　　“小鱼是鲛人，她用鲛珠治好了我。我醒后，发现竟能越过小鱼操纵鲛珠，故…”
　　沈瑶和姜氏俱明白了楚如兰的未尽之言，姜氏着急问到：
　　“小鱼如今？”
　　楚如兰果断：“先软禁起来，后续还需和长辈们商量着来。”
　　话意虽然平和，但语气却极为不客气。
　　说话间，沈瑶微微撑着身子起身，楚如兰忙回身小心扶着她靠坐在靠枕上。沈瑶小声抱怨他了句小题大做，楚如兰腼腆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氏见两人互动，亦是露出了放心的笑意，随即出了房门，她要告诉沈正道瑶瑶醒了的消息。
　　房内，只剩沈瑶和楚如兰两人。
　　沈瑶挑着眉问：“关起来，你可舍得，毕竟…”
　　“你个小没良心，这是用刀在戳我的心！”
　　楚如兰皱眉，举手想弹一下沈瑶的额头，看了半天方不忍心地放下了头，不甘心地又抓起沈瑶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启齿咬了咬。
　　手上温润的触感令沈瑶有些面红耳赤，但她没有收回手，强忍住那忽略不了的触感，故意凶狠说到：
　　“明明是你前世不修！”
　　楚如兰好脾气地笑了笑：“是是是，怪我风流倜傥俊美无双。”
　　*
　　“噗嗤。”
　　亦浅不由笑出了声，然后背着手仔细打量了眼楚如兰，还未来得及做评价，就被白九伸手将脸扭了过来。
　　熟悉的面庞猛然靠近，温热的呼吸似乎喷洒在脸上，亦浅有些怂地缩了缩脖子，问：“做什么？”
　　白九挑着眉看着她：“你说呢？”
　　英挺的鼻子下是好看的唇，此时正在似笑非笑着，仿佛只要亦浅回答错一句话就要她好看。
　　唇色红润，唇形好看，就是有些薄，但是看着似乎有些好摸。亦浅出神地看着那张开开合合的唇，在下巴上略微加大的气力下终于回神，然后真诚夸赞：“哥哥才最是好看。”
　　顿了顿，又加了句：
　　“真心的～”
　　接着突然低头迅速香了口方才抓着自己下巴的手，还眨了眨眼。
　　白九如烫了手般迅速地放下了手，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然后亦是迅速低头在亦浅的脸颊上亦是香了一口。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作者有话要说：　　又掉了个收藏，哭唧唧(?;︵;`)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爱你们～
　　给仙女们卖个萌吧ヽ( ￣д￣;)ノ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亦浅摸着还留有温热触感的脸颊, 眼睛恶狠狠地瞪向白九。
　　奶凶奶凶的。
　　白九不自觉扬起微笑，正要再说几句，那边楚如兰和沈瑶有了动静。
　　这边。
　　楚如兰亲吻着沈瑶的手, 突然开口：“瑶瑶, 我们成婚吧！”
　　沈瑶一愣，未料到他突然说这个，但短瞬的惊诧后，她笑着点了点头。
　　楚如兰不由轻笑出声，随之变为大笑, 爽朗的笑声中满是说不出的欢喜振奋。
　　沈瑶温柔地看着他, 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收敛稳重一些。
　　如此，楚如兰收了笑声，直挺挺地坐在床边, 一手紧紧抓着沈瑶的手，似是怕她在反悔，端着脸努力做到沉着稳重可靠的样子, 但下意识上扬的嘴角无一不透漏着他的好心情。
　　沈瑶看着他欢快的神色心下也觉得欢乐, 身上的伤在鲛珠的治愈下已然痊愈, 感受到此刻丹田处莫名出现的暖意，开口：“鲛珠该如何处置？”
　　楚如兰哀怨地看了沈瑶一眼，然后正色道：“瑶瑶, 你试一试能不能控制鲛珠？”
　　沈瑶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到昏迷间听到的隐约话意, 点了点头。凝神聚气，模糊间沈瑶似乎在丹田处感受到一颗如李子般大小的圆珠，一呼一吸间, 那圆珠还上下跳了跳，似是在和她打招呼。
　　睁眼，看见一脸关切的楚如兰，沈瑶笑了笑：“我能在丹田处感受到鲛珠，但对它的控制力极弱，并不能操纵着将其取出。”
　　楚如兰闻言眉头紧锁，虽鲛珠在体内对人无甚影响，但小鱼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心，稳妥起见，还是将鲛珠取出为好。沉吟片刻，楚如兰猜测：“是瑶瑶你内力太弱的缘故吗？”
　　沈瑶秀眉微挑，用手捧着双颊，故意哀叹道：“那该如何是好～”
　　楚如兰见她如此促狭，心中欢喜，也不多说，倾身吻了吻沈瑶的额头，亦是长嘘短叹：“是呀，那该如何是好？”
　　说罢，不等沈瑶反应过来便将自己磅礴的内力送去沈瑶体内。
　　两人自来的默契让沈瑶在一瞬间就明白楚如兰的意思，闭眼，在楚如兰内力的引导下欲将鲛珠逼出体外。
　　两人的内力合二为一缠绕在微微跳动的鲛珠上，银色的光芒中似乎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它又跳了跳，然后一动不动地沉寂在沈瑶的丹田内。
　　不论如何用内力引导都不再有任何反应，但仔细观察会发现鲛珠表面似乎出现了道道金色纹路。
　　楚如兰收了内力，这回是实实在在有些担忧：“怎会不能取出！”
　　沈瑶安慰地反握住楚如兰的手，眨了眨眼：“传言鲛珠能令人青春永驻，如此想来也没什么不好。”
　　见楚如兰愈发焦急的面色，沈瑶熄了逗他的念头，这般异物确实不该在体内呆过长时间。正色安慰：“鲛珠恐怕只能承载一人的内力，又因我内力不足…”
　　顿了顿，故意做了个鬼脸：“阿兰你说我要练多久内功才能取出鲛珠，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三十年？”
　　不等楚如兰回答，沈瑶凑近楚如兰，又用手挑着楚如兰的下巴，颇有些幸灾乐祸：“若真三十年才能取出，只怕那时我依旧是这般二九青春少女的模样，可阿兰就成老头子啦！”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楚如兰被挑着下巴仿佛还乐在其中，只见他双眸微垂，一副谦恭温顺的模样：“到时还望瑶瑶能够怜惜～”
　　沈瑶闻言乐不可支地笑倒在楚如兰怀中，答应许诺：“怜惜怜惜～”
　　两人温柔缱绻，鸳鸯同盟。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点击都上不去，哭唧唧～
　　仙女们加个收藏呗，笔芯～
　　争取晚上再来一更～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笑闹之后, 沈瑶靠在楚如兰怀里，玩着他修长的十指头，打了哈欠, 问：“前些日子给师父的传信？”
　　楚如兰缩了缩被挠得有些痒的指头, 漫不经心地开口：“再飞书无事即可。”
　　沈瑶收回了手，回头认真看楚如兰。楚如兰亦收了脸上的慵懒，亦认真回望。
　　良久，沈瑶用手捂脸，小声嘟囔：“不会把你当和亲公主送出去的。”
　　楚如兰替她抚平那直愣愣翘着的额发, 嘴里回到：“那可说不准…”
　　*
　　亦浅和白九闻言皆对视一眼, 不免因楚如兰的话有些汗颜。
　　亦浅戚戚然地低头对了对手指，又抬头向白九问到：“归墟必须鲛人族镇守？”
　　白九默了默，回答：“相传曾有金龙银龙两龙镇守归墟，可如今真龙血脉早已消逝, 只有鲛人能用。”
　　如今灵气稀薄，真龙早已不复存在。
　　两人再次相视一眼，没再说话。
　　若天下的兴亡只取决于一桩联姻, 那真不知到底是谁的悲哀。
　　命脉掌握于他人之手, 又予给予求, 难免贪得无厌。
　　贪婪者是没有止境的，她只会要得更多…
　　*
　　在沈正道等人带着大夫确诊沈瑶身体确实无碍后，几人开始商量小鱼的处置。
　　按照沈正道楚如兰等人的想法是直接灭口然后毁尸灭迹。
　　若干年前鲛人曾在东海兴风作浪, 吞食凡人数不胜数，沈瑶的祖父也惨遭毒手。如今小鱼又将沈楚两家搅得天翻地覆, 沈瑶和楚如兰也因此差点命丧黄泉。
　　如此异族，如此险恶，早除为好。
　　假使鲛人族上门, 也可和当初它们一般推的一干二净，毕竟没有证据。
　　沈瑶垂眸沉思了许久，还是打断了几人的话：“爹，楚伯伯，阿兰，小鱼还不能杀。”
　　沈正道闻言站了起来，吹胡子瞪眼：“胡说！”
　　楚如兰见岳父大人皱眉，忙站在沈瑶身前，向沈正道打了千为沈瑶赔罪：“岳父大人您也别生气，瑶瑶自来是有成算的，您先听听她的理由。”
　　那样子很是护着自个姑娘，但自个是老虎能吃了瑶瑶不成？再说他从来都是对瑶瑶予给予求，还用得着楚如兰来掩护。
　　越想越不是个滋味，沈正道也不瞪自个姑娘了，反而向楚如兰看去，目光灼灼。
　　楚如兰之前担心沈正道因为跟鲛人族的宿怨而迁怒阻止的瑶瑶，但岳父大人一向慈父心肠，从来都是再尊重瑶瑶意见不过的。
　　到底关心则乱。
　　他讪讪地笑了笑，又向沈正道施了一礼。
　　这是在赔罪。
　　楚枫眠在边上看着平常再稳重不过的儿子在钟爱女子面前变得鲁莽，心下好笑，儿子到底还是个少年呐～
　　少年慕艾，终成眷属，再好不过。
　　于是，他笑着看向沈正道，温言：“沈兄莫生气，咱们先仔细听听瑶瑶的说法。”
　　怎么你们一个一个都是好人！
　　我比你们个个都疼姑娘。
　　沈正道面色有些发红，气冲冲地又坐了下来，偷瞥了沈瑶一眼，不料正和她带笑的眸子对上，不由发窘，然后忿忿说到：“还不快过来，听他们父子俩揶揄你爹爹，也不知道帮把手，果然姑娘外向。”
　　看热闹不成，反而引火烧身。
　　沈瑶讪讪地笑了笑，然后用食指指节狠狠地戳了下楚如兰的腰，接着快步走到沈正道身边，狗腿般地为自个亲爹揉了揉肩，又捧起桌边的茶盏：“爹，您喝茶～”
　　沈正道满意地接过茶盏，然后抿了口，接着又得意地看了楚枫眠父子一眼。
　　哼～
　　沈瑶见主题越跑越偏，及时开口：“当日我在莲池见有其他鲛人相助小鱼，若我们如今贸贸然将小鱼除掉，恐日后鲛人族或借机生乱。毕竟，他们仰仗着海眼…”
　　海眼…
　　几人俱皆沉默。这是所有知情人共有的痛！
　　楚如兰见此，接话道：“我记得岳父大人早些年收集了许多玄冰铁，我们不妨以此制成锁链，先将小鱼囚禁。”
　　玄冰铁冰寒刺骨，囚禁之人会时刻遭受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并且灵力受困，对如今失去鲛珠的小鱼再适合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先断到这，看晚上能补完再更一章不。
　　预估错误，应该是明天或者后天开始继续泼狗血啦，希望仙女们继续看下去呀，笔芯，爱你们～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听完楚如兰的提议, 沈正道沉思不语，良久叹息：“就如你所言！”
　　沈瑶见爹爹同意，不由抬眼看见楚如兰, 正对上楚如兰看过来的目光, 心不由跳了跳，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沈正道允可后，难免丧气。鲛人和沈家不共戴天，奈何顾虑太多，难刃血仇。
　　也许鲛人族中有亲人的派系, 但以小鱼的所作所为, 决不是主和派。今日她能够为一己私欲暗害瑶瑶，也许明日她就能以海眼为挟在东海为所欲为。
　　叹了口气，沈正道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 小鱼已囚禁于己手，人族终有一日不会再受制于人。
　　楚枫眠见沈正道没有精神，心知他愁肠转测, 亦是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顿, 转而提议之前和沈正道商议的婚事：“沈兄，如今两个孩子都已无事，不如让瑶瑶和兰儿早日成婚…”
　　沈正道闻言愣了愣, 放下心中的顾虑，不由抬起头认真仔细打量楚如兰。
　　眼前的少年一脸坚定, 望向瑶瑶的目光中充满了炽热又隐忍的爱意。
　　他确是瑶瑶的良人。
　　走到今天，两个孩子着实不易。
　　想到此，沈正道点头同意。
　　见沈正道终于松口答应婚事, 楚如兰周身亦洋溢着肉眼可见的欢愉气息，他真诚且郑重地向沈正道叩首行礼，发誓终此一生爱护瑶瑶，尊她敬她怜她爱她，只她一人。
　　沈瑶站在沈正道身侧，听着楚如兰坚定不移的保证，饶是性子再爽利，此时也难免娇羞地低下了头。
　　沈正道和楚枫眠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笑意。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白首之约，此志不渝。
　　儿孙会承载着父辈的希望，薪火相传，代代不止，生生不息，终有一日，能得偿所愿。
　　*
　　亦浅抱臂和白九看沈楚两家忙着为沈瑶和楚如兰准备婚事。一应讲究不由令亦浅咋舌，成婚居然这般的繁琐与麻烦。
　　楚如兰是三天两头往沈府送东西，沈瑶在抱怨的同时却遮掩不住周身的喜意。
　　终成眷属自来是再好不过。
　　亦浅啧了一声，不由向白九看去，不料正对上白九望过来的眼，那深邃的眸中似有什么在翻滚，亦浅惊了惊，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率先移开了眼。
　　莫名有些局促，亦浅划拉了下脚，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抬眼偷偷瞄了白九一眼，再次对上了白九的那双眼，认真且专注。
　　就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亦浅仿佛浑身毛都炸立起来，她艰难地收回了差点溺在白九眸中的眼，低头，无意识地拽着身上垂下的环佩衣带，但脸颊不自觉发热，一阵红意漫至耳根。
　　那抹红意令白九的眸色愈发深，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是要抬手触摸什么，但还是没有动作，只克制地搓了搓指尖。
　　不能吓着她。
　　脸颊的热意令亦浅愈发羞赧，她轻轻咳了咳，努力忽略掉白九的目光，然后故作随意地凑近到沈瑶身边，跟着沈瑶低头查看，一副认真的模样。
　　白九见她如此，不由也走进两步，欲看她仔细打量的物事。待看清沈瑶正在挑选喜帕上的花样子，心下好笑。方才亦浅还在抱怨这些花样子看着一模一样，也不知沈瑶如何那般斟酌挑选。
　　这会便如失忆了般，装模作样若有其事地跟在沈瑶身后挑选着花样，只不过未褪下的红意和那愈发颤抖的睫毛侧面反应了主人并非她表面表现的那般平静专注。
　　白九盯着那如蝴蝶振翅般长长的睫毛半天，用舌尖顶了顶门牙，克制地收回了带着隐约欲望的目光。
　　*
　　这边，就在沈瑶欢喜地挑着花样的同时，蓦得停止了一切动作，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然后猛然站起了身。
　　突然的变故令亦浅收回了心下的百转千回，她下意识地看了白九一眼，然后在白九的示意下催动了招魂铃。
　　一道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语音宛转悠扬似水如歌，让人忍不住心酥，又极为熟悉。
　　“沈瑶，来找我。否则，归墟！”
　　亦浅和白九面上俱皆变得严肃，那是小鱼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flag又双叒叕倒了，羞愧万分。
　　不过终于写到再次搞事情啦，狗血准备～但可能笔力不够，不够爽快哈。
　　掉了三个收藏，哭唧唧…
　　打滚求收藏求评论，给小仙女们笔芯～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小鱼想做什么！”
　　亦浅惊呼, 转而想到了什么，面色难看地看向白九，她想起了那条银色的大鱼尾。
　　白九似乎也想到了此处, 略微皱了皱眉, 伸手拍了拍亦浅的肩膀表示安慰。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盯着魂境中的情形。
　　*
　　不等沈瑶说话，小鱼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想着知会旁人，你一人前来找我，记住,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见。”
　　话音落下, 只剩下小鱼的轻喘声，似乎是在受着什么折磨。
　　沈瑶似乎震了震，但很快冷静下来，她慢慢地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若无其事般地又翻了翻手下的花样，在小鱼忍不住再次开口前才出声：“如果我不呢！”
　　小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说，喘息声似乎顿了顿, 但很快大声呵斥：“你只能来！我是鲛人族族长, 若我定期不归, 鲛人族封印不住海眼，那天下终成泽国，唯鲛人独尊！”
　　话意中满是疯狂。
　　沈瑶没料到小鱼还有这般来头, 她眉头微锁，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子, 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小鱼咯咯咯咯笑的声音传来，虽说鲛人擅音，这笑声本如银铃般悦耳, 但亦浅还是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心有余悸地向白九的方向靠了靠。疯子自来是最吓人的！
　　仿佛是要笑个够，小鱼的笑声持续了许久。
　　亦浅搓了搓胳膊，不等她抱怨，白九就掐了个法诀，顿时天朗气清耳根清净。但于此同时小鱼的笑声也接近了尾声，又搓了搓胳膊，想起方才被鸡皮支配的恐惧，亦浅忍不住哀怨地看了白九一眼，抱怨：“都快结束了！”
　　白九抬手刮了刮她那满是不知足小脸上的鼻子：“能想到施咒就不错了！”
　　满是不服气的小脸丝毫不接受这般解释，依旧控告般地看他，白九又抬手揉了揉亦浅的头：“要知足！”
　　亦浅哼了一声，不接受般扭过了头去，白九见此好笑地帮她整了整被揉乱的额发。
　　揉完再整，您也不嫌累得慌！
　　腹诽间，亦浅翻了个白眼。
　　这边，小鱼终于停了那有些疯狂的笑声，她似乎兴奋了许多，反问：“我能让你做什么？”
　　声音中充满了魅惑，有种不正经的感觉，亦浅将她的感触和白九交流，不料却得到一声轻笑，不等她挑眉发威，小鱼再次开口：“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没有拒绝的权利！要知道…”
　　虽是未尽之言，但沈瑶和小鱼都懂这背后的意思，是威胁也是警告。
　　沈瑶垂眸深思，可不待她多想，小鱼的催促声继续响起：“不要做多余的动作，我能看见你做什么，也不要妄想告诉旁人，否则我宁愿死也不会镇守海眼！”
　　“疯子！”
　　沈瑶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虽说小鱼最后警告的前半句十分诱人，但这鱼死网破的架势确实令人心惊。
　　她微微垂眸，小声问：“若海眼有失，天南地北，道教必会发文书命所有派系与你鲛人族不死不休！”
　　小鱼似乎真发疯了般，不屑地回道：“你也说了我是个疯子，鲛人全族与我何干，我只要自己快活！”
　　谁也没有想到小鱼会这般狂妄，该担负的责任竟能推诿至此。
　　亦浅看向白九，不可思议般疑问：“她这般是如何当上的族长？”
　　白九顿了顿，双手合并，十指向前，迂回地摆动了一下。亦浅顿时明了。
　　原是那尾有机会化龙的银闪闪的大尾巴。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想到那尾银闪闪的大尾巴, 亦浅顿了顿，又问：“小鱼既和沈瑶换了魂相，那还有机会化龙吗？”
　　白九沉吟片刻, 想到那尾银尾的不对劲, 开口：“若我说，小鱼本就无什么化龙希望。”
　　亦浅闻言不由一愣，眨着大眼望他。
　　不是他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银鲛可化龙。
　　大大的杏眸中带着疑惑和信任，白九不由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眼, 出声解释：“小鱼的鲛尾似是由什么外力催动形成的银色, 到底不是正统，如何成龙？”
　　“那鲛人族还让她做族长？”
　　话刚出口，亦浅就知道问了个蠢问题。看着白九那微微挑起的眉，和带着要揶揄的笑, 亦浅翻了个白眼：“知道啦！”
　　矮子群里选将军，在都没有的世界里，你有, 就已经赢了。
　　想到此处, 亦浅看了白九一眼, 突然不怀好意地说到：“既然鲛人沦落至此，银鲛血脉都来得这般名不副实，那如何道门还被欺压至此～”
　　白九咳一声, 又抬手轻弹了下亦浅脑门，满不在乎地回答：“你都说了鲛人沦落。如今万法式微, 灵力逐渐消散，道门也不沦落到大多只能给人看个风水，弟子只会个起剑式的地步。”
　　轻哼了一声, 又说：“谁也别看不起谁！”
　　亦浅听他这般说，拿不准他这番话是真心还是恼羞成怒，小心地抬头偷瞄了他一眼，不料正好被白九看过来的目光逮住，讨好地笑了笑，然后用手轻轻拽了拽白九的垂下的袖子。
　　白九对她突如其来的小心翼翼亦是好笑，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平日里的胆大原都是纸老虎，你那无理也要占三分的气焰哪去了，被你吃了吗？”
　　看样子是没往心里去，亦浅偷偷松了一口气。
　　骂人不揭短，这不是怕捅心窝子捅地过于过份了。
　　亦浅眨了眨眼，反驳：“这不是怕哥哥您恼羞成怒吗？”
　　耍赖的样子让白九忍笑不禁，撩了下额发，姿态潇洒：“放心，哥哥大度着呢！”
　　说完还若有所指般地看了亦浅一眼，带着无边深意。
　　亦浅被他那眼看得莫名其妙，但很快明白过来，正要抬手教他做人，不想白九早有预料般捉住了她的手，小幅度地摇了摇：“被误了正事。”
　　温润的嗓音中带着纵容与宠溺，手下传来阵阵暖意，怒气似偃旗息鼓了般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吹着雷鸣般跳动的心，带着略微的痒意，就像是被猫爪轻轻划过，无端撩动了心弦。
　　亦浅没敢抬头和白九对视，强忍住要收回手的羞涩，看向沈瑶。
　　在小鱼无所顾忌的疯狂下，沈瑶只能妥协。
　　她无力般地缓慢站起，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门边，期间还被绣墩绊了一下，足见她的心神不宁。
　　亦浅在沈瑶身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将目光落在绣墩旁沈瑶似是无意间遗落的玉佩，那玉佩似是有一抹蓝光掠过，但仔细看并没什么稀奇。
　　这玉佩大抵是沈瑶留下的线索，但按照最后的结果，显然她还是失败了。
　　亦浅暗叹一声，催动招魂铃，魂境瞬时发生变化。
　　莲池边。
　　小鱼被寒气逼人的锁链困在角落中动弹不得，那锁链上泛着冷光，带着无边的寒意。
　　沈瑶站在岸边，凝视着此时似是已无缚鸡之力的小鱼，她看着楚楚可怜惹人怜爱，双水雾泷泷的杏仁大眼，轻咬着下唇，弱不禁风，似是在忍受着什么磨难，是最人畜无害与人无争。但是，沈瑶知道，在这张无辜的脸下藏着无尽的疯狂与恶意。
　　沈瑶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小鱼。
　　小鱼见沈瑶没有动作，她吃力地抬起手向沈瑶招了招，然后咧开了嘴：
　　“到这来！”
　　血红的朱唇在惨白的脸上无端有些触目惊心，白莲撕下了伪装，眼里竟是疯狂，她要他！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日更呀，加油，奥利给～
　　对手指，还有没有小仙女在看呀～有些小忐忑～笔芯

第51章 、第五十章
　　亦浅被小鱼突如其来的狰狞吓了一跳, 她甚至觉得那嘴是要咧到耳边去，无端有些扭曲。隐约间似乎还能看到尖利的锋芒，仿佛下一秒小鱼就会暴起吃人！
　　被自己的猜测惊得打了个哆嗦, 亦浅移动着小碎步, 往白九的方向靠近了些。
　　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白九淡定地伸手揉了揉亦浅的头，眼中似乎带着和煦的笑意。
　　*
　　沈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鱼，对她蛊惑般的言语无动于衷，带着十足的警惕。
　　小鱼对沈瑶的戒备毫不在意, 她嗤笑了一声：“你做什么离我这般远？”
　　声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毫无方才的失态狰狞只是梦一场，白莲再次带上柔弱楚楚的面具，只不过眼里是遮不住的恨意。
　　沈瑶皱眉，似乎是对什么充满了不解, 她微微侧了侧头看向小鱼：“我实是想不通，你这般疯狂只是为了阿兰？”
　　眼底里满是困惑。
　　小鱼似是被什么刺激了一般，她丝毫不顾身上锁链的束缚, 强自有了动作。她吃力地拖动着锁链, 从角落处一步步走向岸边的沈瑶, 只见移动间锁链上的寒气更甚，冒出的白气似乎要凝华成霜，小鱼的身上也增添了一道道红痕。
　　皮开肉绽。
　　仿佛像是砧板上被划开的鱼。
　　伤势的惨烈让亦浅不由惊呼出声, 她亦是纳闷地挠了挠头，实在不解小鱼这般无端找虐是为何。
　　也许是真应了沈瑶的那声疯子。
　　眨眼间, 小鱼便来到沈瑶近前，身后的池塘水被血色染红，配上小鱼婀娜的身姿和如玉的脸, 却无端有些凄美。
　　沈瑶眼中实实在在的不解刺痛了她的眼，她突然伸手抓住沈瑶的裙摆，恨声问：“只是？楚如兰爱你护你，如珠如宝，你自是体会不到爱而不得！”
　　手指的用力让小鱼的手背上青筋直露，似乎是要在裙摆上戳出几个洞。小鱼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愤恨不甘：“明明是我救得楚如兰，他为何对我弃之敝履！”
　　沈瑶被小鱼的厚颜无耻震惊，她张了张嘴，陈述事实般的口气反问：“难道阿兰是自己跳到海里的！”
　　就像是被抓住脖子的大鹅，小鱼的声音似乎全被堵在了嗓子里，她顿了顿，再次不甘地开口：“无论如何是我将他从海中救出！”
　　执迷不悟的偏执令沈瑶懒得再说，但此时不得不再次开口：“两情相悦方白首同心，强求姻缘终成怨侣！念你没有没有做下无可挽回的事，你回东海罢！”
　　“想得美！”
　　小鱼咆哮：“回东海，无时无刻镇守在那无边的黑暗中，然后看着你和楚如兰白首同心相濡以沫？”
　　深吸一口气，小鱼再次出声尖叫：“你做梦！”
　　声音的凄厉震得人耳膜发疼。
　　沈瑶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反倒笑了笑：“我确实想得挺美的，你鲛人族累世镇守海眼，为何到你就不行了？”
　　“我不想镇守有什么错，那个地方又冷又黑，我凭什么要在那里！”
　　沈瑶翻了个白眼：“那你做什么接族长位？想也能知道这些年族里的好东西不都优先给你，怎到了要紧关头你反而却无所顾忌？”
　　小鱼的脸色愈发狰狞，但很快脸上闪过一丝愉悦，她笑着说：“我许是真的自私，但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她看着有些摇摇欲坠的沈瑶，更是开怀：“你很聪明，知道一边看着我防备着我一边又飞符传信，可惜你飞符的本事比你画护身符的本事差了许多，楚如兰到底是来不了了。”
　　小鱼痴痴地抬眼看着沈瑶的面庞，神色痴迷：“很快我就会成为你，既然楚如兰喜欢这副皮囊，那我也是喜欢的！我会拥有你的容貌，你的记忆，你的脾性，还有，你的爱人！”
　　“咯咯咯咯…”
　　“是鲛珠！”
　　沈瑶终于知道差错来源，但为时已晚，她昏倒在地，独留画了一半的传音阵法。
　　功亏一篑！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太困了～
　　明天再努力更呀～终于过签了，开心，转圈圈～
　　还有没有小天使小仙女再看呀～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随着沈瑶的倒地, 小鱼抓住她垂下的手微微用力，然后一阵冗长拗口的歌谣从小鱼口中发出，接着只见一阵银光霎时便笼罩在两人之间。
　　那歌谣似从远古传来, 在小鱼虔诚的脸映衬下显着带着神秘和神圣。
　　亦浅丝毫欣赏不到这曲子的美感, 她甚至打了个哆嗦，无端有种小鱼在施妖法的感觉。猜想到小鱼这般动作的目的，亦浅的眼眸发深，然后厌恶地移开了眼。
　　确是，妄自夺舍, 邪魔歪道！
　　银光消散的时间很快, 随着银光的消失，沈瑶再次睁开了眼，眼底尽是踌躇满志的光。
　　也许，将她称作小鱼才更为准确。
　　只见她从容地坐起了身子, 端起右手仔细打量欣赏了番，又扶了扶发鬓，方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岸边, 盛气凌人般瞥了眼无力靠在岸边昏睡的小鱼肉身, 嘴角上扬, 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然后姿态优美地弯腰理了理裙摆，摇曳生姿地迤然离去了。
　　望着小鱼仪态万千的背影，亦浅挠了挠脑门, 然后回头问白九：“这般走路，她是蛇精嘛？”
　　顿了顿, 又纳罕：“我寻思着沈瑶也没这般走路！”
　　“小鱼是鲛人，她的魂相自然和沈瑶的肉身融合地不完美，此时的她只是凭借着本能前行。”
　　白九伸手帮她挠了挠脑门, 顺便回答。
　　亦浅一把抓住在自己额头上挠痒痒作乱的手，自以为警告般地瞪了白九一眼，然后豁然开朗般开口：“原不是蛇精，是尾摇来摇去的鱼！啧，哥哥你说猫见着她是纳闷还是兴奋？”
　　白九闻言不由露出笑意，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快速刮了下亦浅的鼻子，略带宠溺：“促狭～”
　　亦浅不服气般皱了皱鼻子，吐了吐舌头：“才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说完，便走到池边，蹲下身子，仔细看水中魂相被锁进小鱼肉身中的沈瑶。
　　此时，由于在小鱼肉身内的缘故，小鱼之前受的伤痛种种全部都要由沈瑶承受，可叹的是她会忘了自己为何要承受这些。
　　亦浅唏嘘地看着沈瑶由于承受着巨大苦痛而面色有些狰狞的脸，叹了口气。
　　楚如兰和沈正道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当初千挑万选禁锢鲛人的刑具会施在沈瑶身上。
　　天意弄人！
　　就在亦浅感叹人生多艰时，突然从水底钻出来两个头，当即吓得亦浅一个踉跄，要不是白九反应快，亦浅就得到水里和沈瑶做伴。
　　饶是白九这般快的动作，亦浅的衣袖还是湿了大片。
　　方才因为惊慌失措她是四脚朝地、面朝池塘，在快临近水面时她还自救般地用手推着水面，仿佛那样就能借力将自己推起。
　　心有余悸地趴在白九怀里，右边衣袖上不停掉落着水珠，还散发着阵阵白气，水滴很快浸染了白九的衣裳。白九倒是丝毫不在意，只关切地问着怀中人：“怎么样？”
　　方才的刺激令亦浅半天没有说出话，纵然只有手接触到了池塘水，但那水由于寒冰链的影响变得极为的冰冷彻骨，那须臾便传至全身的砭骨寒意令亦浅再次打了个哆嗦，哆嗦着牙怏怏回答：“还…还没死…”
　　白九的唇抿了抿，伸手摸了摸亦浅的额头，察觉到怀中人在不自觉颤抖，抬手催念咒术，一阵温暖的风缠绕在亦浅和白九两人之间，衣裳很快变得干燥。
　　一阵暖流流至全身，亦浅此时才觉得方才已经僵硬的身子舒缓了些，舒服地发出一声沉吟，不自觉蹭了蹭白九胸前的衣裳，然后若无其事地直立起身子，又踮脚拍了拍白九的胳膊，示意他干得不错。
　　白九好笑地看着这小没良心用完就扔的一系列动作，本想说她两句就看到她那因方才寒意还没有缓过来略微发白的唇，垂眸，之后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个李子大小的珠子扔向了亦浅。亦浅下意识地接住，在触到那珠子的瞬间，一股暖意便从珠子传至周身，比方才白九的咒术更加和煦舒适。
　　她快活地用手搓了搓珠子，待身上的寒意全部被驱散，双唇再次恢复红润后，她如又没见识又财迷的土财主般举起了珠子，对准头顶那并不刺眼的太阳光线，仔细打量，打量间还不忘翻转珠身。
　　白九未料她在暖和后会立即做出这般行为，故意做出一副要抢的样子：“那只是暖手用的火灵珠，阿浅你百宝袋中珍宝不知凡几，怎还一副傻里傻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亦浅淡定地收回举着的珠子，满意地再次揉搓，感受着那迷人的暖意，方笑眯眯地抬头看向白九：“哥哥，所以本质上我还是没见过世面还贪财的土老冒！”
　　说罢，还不以为耻地加了句：“那又怎么啦！”
　　白九好笑地听她大放厥词，然后抬手摸了摸她已经暖和的手背，方带着与有荣焉的语气回答：“没怎么，再好不过啦！”
　　摩挲着珠子，亦浅抬眼看向方才将自己惊吓过度差点掉进莲池的两个人，不，也许是两个鲛才合适。
　　鲛人族果然俱皆容色不俗，皮白如玉，耳边似有鳞甲，透过清澈的水面，隐约还能看见两条鱼尾。
　　亦浅在岸边看那两鲛人在莲池中忙活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名堂，纳罕问：“他们在做什么？”
　　白九摊了摊手：“我又不是他们，如何知道？”
　　亦浅翻了个白眼，想到什么突然问：“这莲池中的水是活水？那沈家也忒不小心了些。”
　　白九忘了亦浅一眼，解释：“这莲池确是死水，但天下水脉一源，地脉可接天下之水！”
　　亦浅吃了一惊，没想是这般，地脉接天下之水，那鲛人比自己想像的威胁更甚。
　　亦浅沉吟片刻，没想出什么个所以然，也不勉强难为自己，吐了口气，想到什么重要的事，又问：
　　“哥哥，方才我差点落水，衣袖被打湿，身上更真切的遭受了砭骨的寒意，在魂境中受到的一切会加诸在现实中的我们身上吗？”
　　白九露出一抹你果然问了这个问题的了然笑意，没有回答，反而问到：“你我是真实的吗？”
　　亦浅不假思索：“当然，你我皆以肉身进的沈瑶魂境。”
　　白九挑了挑眉，一副不用多说的模样。但亦浅仍旧疑惑：“我们是真实的，可魂境的映射也能影响到我们？”
　　这个问题亦浅在唐素的魂境中也问过，那时她明媚地坐在树杈上，笑吟吟地问底下心惊胆战的白九：若是她掉下来会不会疼。当时白九见她作死，只说让她试一试。
　　这次白九倒是认真解释到：“都说入乡随俗，你我既进了这魂境，就要遵守魂境的法则，虽魂境中的人看不到我们，但物可伤人！”
　　亦浅不可置信地看他，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怕我是招魂铃的主人，是这魂境的缔造者？”
　　白九理所当然坚定不移地点头：“哪怕你是招魂铃的主人，是这魂境的缔造者。”
　　亦浅嘟了嘟嘴，倒打一耙：“既然如此哥哥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都说了让你多看看经书！”
　　白九无奈，又给她了个还用问的眼神。
　　不让她知道厉害，以她作死的性格哪怕知道也会暗搓搓地跃跃欲试，不妨就让她在此吃个亏。
　　两个鲛人在一番鼓弄后，又重新回到小鱼的肉身身边，两人合力欲打开寒冰链，但显然是蚍蜉撼树，不仅没有打开锁链，反而受到反噬，浑身结了层冰霜。
　　两人不甘地长啸一声，声音尖利刺耳，再次集聚法力。
　　“你们在做什么？”
　　小鱼去而复返，怒气冲冲地看向莲池中的两鲛。
　　两鲛见凡人出现，不由气势暴涨，微微弯腰，嘴边似有锋利的光芒划过，似是下一刻就要扑向小鱼。
　　小鱼不耐烦地看向两人，然后启唇吐出一段亦浅丝毫听不懂的话。
　　看了眼放下攻势两脸震惊的鲛人，亦浅明白这是在表明身份。
　　为爱放弃鲛身，还是族长。
　　亦浅摇了摇头。
　　两鲛亦是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一鲛大胆上前再次吐出一段咕叽吧啦的话。
　　这次小鱼没有回答，反而用人言：“说人话！此时本座的鲛相与人相不融合，一味说鲛语对本座鲛相有损。”
　　那鲛没想到如此，只好说到：“既然如此，族长何不回归肉身与我们一道回东海！”
　　小鱼敷衍：“本座还有要事，你们先回罢！”
　　两鲛自是不肯。
　　小鱼可惜地看了眼还昏睡着的沈瑶，忍下让她继续饱受寒冰链折磨的想法，安抚两鲛：“你们二人先带本座肉身回东海，好生看管起来，若她醒来问你，只说她是鲛人，因伤失忆，别的一概不许多说！”
　　两鲛看了小鱼的肉身一眼，那个大胆的鲛人再次开口：“不知族长何时归海？”
　　一股气劲从小鱼身上弹出，直直射向那鲛人。那鲛人瞬时吐出一口鲜血，弯腰合手请罪：“是小人多嘴。”
　　“本座的事不需要向你汇报！”
　　小鱼可惜地又看了眼沈瑶，方才出手打开了禁制锁链，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两鲛人恭敬地看着小鱼离去，然后一人抓着沈瑶一个胳膊，一头扎进水中，消失不见。
　　眨眼间，只剩冷清的莲池，和莲池边泛着寒意的锁链。
　　至于此，亦浅叹息般开口：“看来小鱼是誓要李代桃僵披着沈瑶的皮和楚如兰成婚！”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率下降了好多，以前至少一周还会增加一个收藏呢，哭唧唧(?;︵;`)
　　美丽的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
　　心酸作者发问：还有小仙女们在看文章嘛～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沈瑶被鲛人带回了东海。
　　亦浅白九跟在身后, 由于避水珠的缘故，两人亦可在海中行走。
　　五颜六色色彩斑斓的珊瑚，各种形态大小不一的鱼儿, 有趣好看极了。亦浅好奇地伸手戳破了旁边绿色小鱼刚吐出的小气泡, 噗嗤一声，亦浅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在往深处就是水晶宫，晶莹剔透的水晶相互映衬，闪烁着耀眼的光，金碧辉煌, 耀眼夺目。
　　亦浅用手遮掩着眼, 从缝隙中看着那仿佛在发光的宫殿，实在想不出鲛人是如何建造出这般梦幻又气势磅礴的宫殿。
　　看着就很有钱！
　　白九在旁适时插话到：“这水晶宫是百余年前曾经的龙族留下，奈何龙族血脉消失，最后倒是便宜了鲛人族！”
　　“意思说这水晶宫不是鲛人族的所有？”
　　明亮的大眼睛bilingbling的看向白九。
　　白九被她那仿若在放光的眼恍了神, 顿了顿才没好气地说到：“至少鲛人族认为这是人家的宅邸。”
　　又加了句：“阿浅，莫要臆想虚无缥缈的事！”
　　柳眉微挑，弯臂插腰：“哪里是虚无缥缈？”
　　白九残忍地戳破了她的梦：“水晶宫带有禁制, 况早与东海连城一脉, 纵算我法力滔天也带不走它。”
　　亦浅不可思议地问他：“法力滔天都不行？”
　　得, 还不死心。
　　白九弹了她脑门子一下，无奈回答：“假使要闹得东海震荡，周边生灵涂炭, 倒可以试试！”
　　未想这般严重！
　　亦浅吐了吐舌头，缩了缩头, 认命般地不说话了。
　　这边。
　　沈瑶的意识逐渐清醒，但记忆的模糊和身下那条令人无比厌恶的鱼尾无不使她崩溃。
　　鲛人族将她关在一个寝殿后，只细心照顾她的饮食, 毕竟要顾忌族长小鱼的身体。
　　每日除了一遍遍向沈瑶重复你确实是个鲛人外，其他人不和她多说一句话。
　　沈瑶找不到任何讯息，也不愿相信自己真如他们说的那般是尾鲛人。她强自镇定，努力寻找逃跑的契机。
　　她坚信她不该是鲛族！
　　那日，白九巡查东海，水晶宫动荡，鲛人的看守薄弱，沈瑶终于趁乱逃了出来，于是便出现了最初撞船的一幕。
　　魂境到此结束。
　　亦浅不由舒了口气：“有言大梦三生，你我虽未做梦，倒真切切实实在旁观看了沈瑶的前半生，真是…”
　　想了想，也没有找到能表达自己此时此刻心境的词语。
　　上次为唐素招魂所看到的魂境远没有这次来得完整，震撼也就更大一些。
　　白九拍了拍她的手，薄唇轻启：“凝神静气，抱元守一，心澄已净，道法自然，稳固道心。”
　　亦浅听白九如此说，仿佛在混沌中听见一声钟鸣，又或者在迷障中看见一丝光亮。
　　她闭上了眼。
　　一缕真气似乎从丹田流出经过经脉遍布全身，最后在招魂铃中走了个来回后重新回到丹田。
　　亦浅蓦得睁开了眼，她突破了。
　　看着手中的招魂铃，亦浅甚至有一种人铃合一的感觉，虽然还差些什么，但她相信若再用招魂铃复刻魂境，她定会再次突破。
　　白九看着她由于突破身上凭空出现的灵动、澄澈的气质，整个人仿佛被加了层滤镜，美得有些不真实。但那层朦胧美的光圈随着亦浅的开口随之破灭：
　　“哥哥，这招魂铃到了我的手上，师尊不会再收回去罢。”
　　白九扶了扶额，无语：“当然不会，给你的就是你的，你一天天小脑袋瓜瓜想什么呢！”
　　亦浅没有在意，转而说：“哥哥，方才我觉得仿佛和招魂铃融为了一体。”
　　白九略微诧异：“相传招魂铃是天界一仙君的法宝，后因意外流落人间，千百年间从未有人能真正的掌控它。”
　　亦浅闻言难免得意洋洋，背着手向前走了两步：“好说，好说～”
　　白九眼带笑意地看她再次摇铃，周边场景如浸了水的水墨画印染开去，似幻似真间，二人再次回到了初始的船只上。
　　身侧是还在昏睡中被李代桃僵、鲛身人相的沈瑶。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努力更3000哈～
　　还有小可爱小仙女再看文嘛～
　　给大家比个心呀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亦浅看着昏睡的沈瑶和那尾泛着银光的漂亮鱼尾, 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杂念，再次催动招魂铃, 只见三道清辉从招魂铃中飞出, 在亦浅的周身绕了个圈，然后在亦浅法诀驱动下，顺着指诀方向径自飞到沈瑶身前，最后融入身体中，消失不见。
　　随着清光没入身体, 沈瑶睁开了眼。记忆的尚未融合完全令沈瑶有种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她最后的记忆是莲池中小鱼狰狞且势在必得的眼。
　　顿了顿，垂眼看见身下的鱼尾，瞳孔猛缩，浑身僵住, 失忆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良久，沈瑶方消化了这些错乱的记忆，她抬眼, 郑重地看向亦浅和白九, 行礼致谢：“多谢仙长！”
　　亦浅笑着拦住了沈瑶的动作, 温声安慰：“鲛人作乱本我道门之责，累你受罪，本就不该。”
　　沈瑶摇了摇头, 想到鲛人作乱，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痛意。
　　亦浅察觉到沈瑶心情的落差, 和白九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沈瑶：“如今小鱼在泉州城，我们须…”
　　沈瑶明白亦浅的意思, 想到什么，不由面色一白，强作镇定问到：“敢问仙长，今是什么日子？”
　　“六月十二。”
　　亦浅开口回答，顿了顿，又说：“沈师姐不必客气，皆是天枢门弟子，哪来的许多仙长，称我师妹便好。”
　　语毕，拿眼瞄了瞄身边仙风道骨的那位：“我跟前的这位叫他白师兄就是。”
　　白九面色清冷，矜持地向沈瑶点了点头。
　　很有天枢门天骄大弟子的气派。
　　沈瑶听亦浅这般说，坐地愈发直了些，她眼睛有些发亮地看着白九：“可是白九白师兄？”
　　不想白九还有这般知名度，亦浅偷偷瞟了眼身边那位，发现他已然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一副凌然出尘的仙人模样。她不由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被白九看见。
　　胳膊被人隐秘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亦浅收起了小动作，表情很是端庄。
　　白九随即看向沈瑶，颔首应答：“沈师妹。”
　　沈瑶得到肯定答案，方舒了口气般叹息：“有白师兄在，小鱼定不会在泉州无法无天。”
　　亦浅见沈瑶没有提楚如兰的事，猜想她也拿不准白九的心思，若他也乐见其成人鲛两族联姻，沈瑶自己的处境只会愈发尴尬。
　　心思流转间，联姻令亦浅的敏感神经动了动，方才沈瑶问日子，今儿是六月十二，沈瑶魂境中沈楚两家本决定六月十五办喜事，也就是三天后。
　　亦浅庆幸地偷看了沈瑶一眼，如今还算及时，若真晚了几日，楚如兰和小鱼生米做熟饭，到时候找人哭都没用。
　　白九不知身侧亦浅的思绪纷飞，他郑重向沈瑶承诺：“她不会！”
　　是不会打开海眼危及泉州百姓，还是不会任性妄为以沈瑶之躯嫁给楚如兰。
　　白九没有说明白，沈瑶闻言也没有多问，只是再次俯身向白九道谢。
　　白九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她的动作，随之一股温和的气劲托着沈瑶起身。
　　亦浅皱眉看着沈瑶的鲛尾发愁，几人势必要上岸探查，可这鲛尾过于明显，实在想不出法子便动手拽了拽白九垂下的衣袖，在他疑惑看过来的同时，向他比了比小鱼的鲛尾。
　　白九了然，好笑地点了点亦浅的鼻梁，然后施法将小鱼的鲛身幻化成了人型。
　　沈瑶见身下的鲛尾变成人腿，忍不住振奋，焦急地下意识站了起来，却在下一瞬滑倒在地，得亏亦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沈瑶，方不至于四脚朝天。
　　亦浅吃力地扶着沈瑶，然后催促地看向白九，搭把手呀。
　　白九没有出声，张着嘴夸张地做口型：“男女授受不亲！”
　　在亦浅越发要吃人的目光中，白九拿出一枚丹药递给亦浅，示意她给沈瑶服下：“这是适灵丹，帮助你适应小鱼的身体。鲛人如何化尾我不知，只能用术法将鲛尾幻化成人身，但本质还是鱼尾。吃下适灵丹，待你灵活运用小鱼的身体，即可在岸上行走，旁人也看不出不对。”
　　*
　　泉州沈府。
　　楚如兰面色难看、浓眉紧皱，此时，他正在沈瑶空无一人的寝室中翻箱倒柜，似是在寻找着什么，眸光中似有一股焦急之意。
　　什么都没有！
　　楚如兰眸光似漆般打量着寝室的每一分角落，可是仍旧无果。
　　一股绝望从心头升起。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阿兰，你在找什么？”
　　楚如兰猛地看向门口，那是个俏丽的女子，沈瑶。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最后几分钟写完。
　　努力日更呀，最差两日更～
　　给小仙女们笔芯～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看着门口俏丽丽的女子, 楚如兰心口猛然一窒，露出一抹如往常般和煦的笑意，状似自然地问：“瑶瑶, 小时我爹送你的传家宝玉佩哪去了？我最近得了块好玉, 想照着雕个一般的，咱俩也能凑成一对！”
　　沈瑶捂着嘴笑了笑，然后欢快走到楚如兰身前，极其自然地抬手敲了敲楚如兰的额头，揶揄的话中带满了笑意：
　　“阿兰, 你是撞到脑子了, 还是近日欢喜过头冲懵了脑，那玉佩明明是楚姨给我的，怎到你嘴里反成了伯伯。再说你当初不是神叨叨告诉我那玉佩本就一对，只不过另一只待成婚了, 楚姨才会给你。”
　　说罢，背过双手，故意将脸凑到楚如兰跟前, 笑吟吟地看他：
　　“人家家都是成婚后才将传家宝给儿媳, 你们家倒反了过来！”
　　楚如兰似是松了一口气, 他快速地在沈瑶的侧脸上香了一口，然后将她的手从背后拉了出来，含笑说到：“羞不羞, 你是哪家的儿媳？”
　　说完还单手蹭了蹭沈瑶的脸，不等她变脸, 又加了句：
　　“还未成婚就有了少奶奶的气派，小可日后要在少奶奶手下讨生活，还望奶奶多多关照！”
　　沈瑶噗嗤一声, 豪迈地大手一挥，大度应可：“有少奶奶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楚如兰感激般地拜了拜，然后紧接着就上手挠了挠沈瑶的痒痒肉，边挠边佯装质问：“我只有一口汤喝？”
　　沈瑶笑得直不起腰，挣扎着要躲开楚如兰的攻势，最后仍是不敌倒在他的怀中，讨饶道：“有，有，有肉吃…快，快别挠了…”
　　楚如兰方心满意足地收回了作乱的手，在怀中人看不到的地方眼底划过一道晦涩的光，他轻轻抚摸着沈瑶柔顺的秀发。
　　沈瑶亦是像小猫般乖巧地安逸趴在他怀中，一时两人皆熄了话意，倒添了几分静谧的恬适与静好。
　　良久。
　　沈瑶在楚如兰怀里瓮里瓮气地开口：“琛儿听你今日来，要我转告你他在书房等你。”
　　顿了顿，方从楚如兰怀中抬头，面色不善、语带警告：“不许给琛儿多讲海上的事，不然，哼…”
　　状似威胁地还握起了拳，还向楚如兰挥了挥。
　　楚如兰好笑般讨饶：“每次见琛儿你都这般说，我是猪嘛还记不住！”
　　“就怕你故意记不住！”
　　沈瑶又哼哼了两声，然后方大度地挥了挥手：“去吧，本姑娘就不做王母，拦你们鹊桥相会了！”
　　“乱用典！”
　　楚如兰再次抬手刮了刮沈瑶的鼻子，然后不等她翻脸，快速退到门口，留下句：“再怎么说，瑶瑶和我比织女牛郎才更准确些”，便推门离去了。
　　沈瑶含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是化不开的甜蜜爱意。
　　待那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沈瑶方回身坐到绣墩旁，看了眼被翻地有些凌乱的寝室，眼底划过一道愤懑的光，面容有些扭曲，模糊间还能看到一个模糊且肖似小鱼的脸出现在沈瑶的面容上，但想到后来楚如兰的柔情，她逐渐平静下来，温婉的容貌上此时写满了踌躇满志与势在必得。
　　他会是她的。
　　自此，她就是沈瑶！
　　*
　　泉州城。
　　亦浅白九几人站在沈府的不远处，看着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府宅，来往的人俱皆满脸笑意一团喜气，不用想就知府上好事将近。
　　近日里的好事只有沈瑶和楚如兰的婚事，想来两家并未发现沈瑶的不妥。
　　想也正常，小鱼的魂相附在沈瑶身上，又有了她的一切记忆、性情，与往常无异。就算是亲爹娘也不会好好的怀疑自个正常的姑娘有问题，又不是被害妄想脑子有病。
　　只是，到底如今和楚如兰朝夕相对的是小鱼。亦浅担忧地悄咪咪看了沈瑶一眼，看她面上没有郁色，也不知她的真实想法，只好又看向白九。如今小鱼占据沈瑶肉身，若他们强自将小鱼制住，难免小鱼在疯狂下，会玉石俱焚做出过激的举动。
　　投鼠忌器，为着沈瑶肉身完好，他们只得谨慎行事。
　　白九向亦浅示意莫要着急，亦浅嘟了嘟嘴，安静地在旁边继续观察沈府的一举一动。
　　*
　　沈琛书房。
　　沈瑶之弟，沈琛得意洋洋地举着手，食指略微顶出，上面抓握着一只头顶绿色羽冠、黄色的眼圈、红色脸蛋、主蓝色背羽的大鹦鹉。
　　鸟喙强劲有力，羽毛艳丽柔顺，一看就知主人护养的很好。
　　楚如兰瞅了那鸟一阵，不料那鹦鹉突然转头看他，那漆黑且炯炯有神的大眼，映衬那黄色的眼圈无端有些滑稽，楚如兰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
　　那鹦鹉仿佛有灵性般察觉到楚如兰的讥笑，它雄赳赳气昂昂地展开它那五颜六色的翅膀，在沈琛侧头躲避间，向楚如兰耀武扬威般摇晃着它那长长的、绿色的头冠。
　　绿色的长冠扫过楚如兰的头顶，羽毛柔软，但楚如兰还是觉得这个花里胡哨的扁毛在嘲讽他。
　　他脑袋上可丝毫没有插绿毛的意思。
　　想到此处，方才的玩笑心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他正色看向沈琛，酝酿了许久也不知从何说起。
　　沈琛在边上终于安抚好突然兴奋地摇头晃脑的心肝，这才发现自个准姐夫的欲言又止，安抚地拍了拍心肝的头，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如意雕花纹饰的檀木鸟架子上，方回头问到：
　　“姐夫，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如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嗤了一声：“你这是伺候祖宗呢，看你那小心翼翼的太监样！”
　　沈琛闻言很不服气：“哪里像了，再说姐夫你见过太监吗？”
　　顿了顿，又说：“这话要让我姐听见，她少不得要说你，她最看不惯讥讽人短处的刻薄模样。”
　　楚如兰听他说到沈瑶，眸光略沉，他状似无意地将目光移向沈琛的鸟架，啧啧：“又换住处了？我隐约记得月前还是个靛颏笼。”
　　说罢话锋突转：“近日你有没觉得你姐不对劲？”
　　沈琛下意识开口回答：“盈盈喜欢敞快些的，就换了个，姐夫你尽关注些…”
　　话未说完，意识到楚如兰后来的问题，沈琛不由疑惑：“怎么会这般问，姐姐一切正常，没什么特殊的，前两日还和娘一起挑绸缎呢，你知道的，她们一向…”
　　察觉到楚如兰的目光，沈琛收住了欲滔滔不绝的话痨诉说欲，又见楚如兰一脸郑重，沈琛挠了挠脸，不自在地说：
　　“真没什么不寻常的！”
　　由于多年的信任，沈琛也没多想为何楚如兰这般问，只挖空心思地帮他想不对劲，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灵光突现：
　　“要真说不正常，就是姐姐近日不喜欢逗弄盈盈了，要知道盈盈可是由她悉心照料，从小崽崽养大，要不是当初架不住我胡搅蛮缠，姐姐可舍不得给我！要知道，我姐一向待盈盈亲厚，这名字都是她取的。”
　　楚如兰点头，这他知道，取自载营魄抱一的同音字。
　　沈琛这个话痨终于有了能滔滔不绝的机会，他乐在其中地继续说到：“这些日子，不说姐姐明显避着盈盈，盈盈对姐姐也十分不友好，几次想叨姐姐。”
　　顿了顿，自顾自地帮沈瑶填补了原因：
　　“盈盈一年里总有些狂躁的日子，去年还差些伤着我！如今姐姐不日就要成婚…”
　　说话间，沈琛还揶揄地看了楚如兰一眼，得到楚如兰个无奈地白眼，方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
　　“总说要嫁人的女子格外重视自己的容貌，要被不仔细划伤可是一辈子的遗憾，所以，姐姐近日小心些也没什么错。”
　　一锤定音般下了结论，沈琛结束了话头，渴了般拿起了手边的茶盏，然后一饮而尽，方才满足地再次出声：
　　“所以，姐夫，你到底为何会这般问？”
　　看了眼那形如黄鹰般锋利有力的爪，若真用力挠抓定然不容小觑，起码对鲫鱼的鱼尾而言可如灭顶之灾。
　　楚如兰漫不经心地移开眼，依旧没有回答沈琛的问题，敷衍地随口说了句：“你四书背得如何了？”
　　如同被戳破气的河豚，沈琛没有精神地回答：“早着呢，近日我爹也没闲工夫管我。要我说，我当个武将有什么不好，再怎么说……”
　　耳边再次传来沈琛的喋喋不休，楚如兰皱紧眉头深思，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沈琛书房来回，突然，在博物架隐秘的角落里，他看见一个熟悉的物事。
　　骤然起身，那动静之大之突兀直吓得沈琛将还没说出的话直直惊回了肚中，然后就是一阵止不住的打嗝，目光哀怨地看向楚如兰，却发现他踉踉跄跄地向自个的博物架走去。
　　那上面的宝贝还不及楚如兰送给姐姐的十分之三，并没有什么值得姐夫这般失态的物件。
　　百思不得其解间，沈琛打着碎嗝，好奇地凑到楚如兰身边，然后看着他颤抖着手从博物架缝隙中抽出一枚玉佩。
　　通灵剔透，莹润光泽，翠色温碧，实在漂亮得紧。
　　一看就知是个珍贵的物事。
　　沈琛多看了一眼，觉得那玉佩实在有些眼熟，思考间他隐约还看见那玉还闪过一道蓝光。
　　若是亦浅在此处，她定能认出，这就是当日沈瑶为留讯息故意遗落在寝室的那一枚。
　　作者有话要说：　　多加了两千字所以晚了些哈～
　　给小仙女们笔芯～加个收藏好不啦～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沈琛沉思了好一阵也没想出在哪见过这枚玉佩,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楚如兰，不料却发现他姐夫的表情极为复杂，似哭似笑, 有种说不出的崩溃与疯狂。
　　楚如兰颤抖着手摸了摸那隐约泛着蓝光的玉佩, 沉声道：“这是我给瑶瑶的聘礼！”
　　“啊。”
　　沈琛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待应声后忽觉不对。
　　聘礼，哪来的聘礼，聘礼不都被母亲收到库里面了吗？
　　惊异地又将头凑近了那一看就很值钱的玉佩，眯起了眼仔细打量, 大脑飞速运转, 欲从记忆中挖出这玉佩的来历。
　　姐夫既然说是聘礼，聘礼，突然灵光再次乍现，沈琛跳了起来, 不料却撞到了身后博物架，捂着被撞得蒙蒙疼得头，又可惜地看了眼因方才的碰撞而落下架子的青花鱼瓶。
　　他还是挺喜欢那个鱼瓶的。
　　但此时明显不是可惜这个的时候, 他想起这玉佩是当年楚如兰和他姐沈瑶定情时楚如兰托楚姨给的定情信物, 他姐一向对这玉佩宝贵地紧, 他也没仔细看过，因此只觉得熟悉。可不对的是，这玉佩怎无缘由地跑到了自个书房, 他姐怎也没着急寻找。
　　纳闷地下意识挠了挠头，不料正好触碰到方才的撞伤处, 嘶得一声，差点再次跳脚。
　　想不明白就问，沈琛正要开口询问, 就见楚如兰忽将一道气劲打入手中的玉佩中。
　　随着气劲的打入，那玉佩猛然闪烁起耀眼的蓝光，沈琛大吃了一惊，可更让他惊诧的事情还在后面。
　　在蓝光不停的闪烁下，一道清脆的声音忽从玉佩中传出：
　　“阿兰，小鱼以海眼为胁迫我至莲池，恐有生变，谨防不测，小心。”
　　那声音轻柔婉转，对楚如兰和沈琛来说再熟悉不过。
　　那是沈瑶的声音。
　　多日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不想恋人的皮囊下竟是别人，她有些瑶瑶的记忆、性情，就连是平日里察觉不到的小动作都跟瑶瑶一模一样，可楚如兰心底总有道咆哮的声音，要他远离，让他在接近沈瑶的时候不自觉戒备，让他无法全身心地放松，甚至让他憎恶。
　　心里的不适终于找到了原因，可是，小鱼既在瑶瑶的身体内，那真正的瑶瑶到底去了哪里？
　　下意识地不去想不能接受的答案，此时的楚如兰卸去了平日的温文尔雅哦运筹帷幄，一时有些六神无主。
　　他该到哪去找，又该求助于谁，谁又能相信！
　　如箭般锐利的眸光投向身边的沈琛，黑眸深沉，就像一潭雾，让人看不清也化不开。
　　沈琛被他看得发毛，不自觉后退了两步，背部贴和在博物架上，努力挤出一抹笑：“姐…姐夫，你，你做什么这般看我，还有，姐姐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小鱼，小鱼不是回东海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充分显示了沈琛的惴惴不安。
　　若沈琛内里是鲛人，他不会这般爱护那扁毛鹦鹉，那盈盈也不会亲近他，这玉佩更不会最终落入自己的手中。
　　想来，那日瑶瑶于仓促间将玉佩故意遗落在寝室，希望自己能看到讯息，不想却被飞来的盈盈叼了回去。也幸好被盈盈叼走，否则这玉佩定会落入小鱼的手中。
　　瑶瑶当日定不会想到小鱼竟有如斯手段，会害人夺舍。
　　想到此处，楚如兰神经质般揉了揉头，末了还愤怒不解气般地拍打了两下。
　　沈琛在旁愣愣地看楚如兰发疯，他张了张嘴想叫他冷静，但还是认怂般默默闭上了嘴。
　　姐夫说的和姐姐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鱼，莲池，小心，不对劲…
　　电光石火间，一种荒谬的猜测突然形成，沈琛身子不自觉发颤，他借着博物架使劲撑起身子，踉跄一步到达楚如兰身前，拼命地抓住楚如兰胳膊，手背青筋暴起，他厉声询问：
　　“是假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努力日更～明天多一下哈，加油～
　　给小仙女们笔芯～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好不好的啦～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是假的, 对不对！”
　　沈琛握紧楚如兰的胳膊，瞳孔紧缩，眼神中带着难以言表的小心翼翼。
　　楚如兰颓然地摇了摇头, 用手拨下胳膊上沈琛的手, 无力地瘫靠在博物架上。
　　由于突然的承力，博物架猛地晃了晃，不少名贵值钱的瓷器接连坠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楚如兰和沈琛皆置若罔闻，两人皆如失了魂魄般没有一点精气神。
　　小鱼夺舍了沈瑶的肉身, 那她会怎么处置原本的沈瑶。
　　两人下意识忽略掉这个问题, 不敢想，更不敢触摸。
　　沈琛下意识蹲下，眼圈发红，不自觉抬手抱头, 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这一切就会不存在。
　　但再怎么逃避也无济于事。
　　不理会身侧传来的隐约抽泣声，楚如兰小心地将玉佩举起, 然后珍惜地贴上额头, 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沈瑶曾经留在玉佩上的温度。
　　闭目, 欲遮掩那掩不住的脆弱与颓唐。
　　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若最后的结果他不能承受，他，又该如何！
　　须臾, 楚如兰睁开了眼，方才的脆弱只是昙花一现, 他再次披上坚强无畏的战甲，他会护着双方父母、幼弟，他会努力护着泉州百姓, 他要小鱼付出代价，然后等着瑶瑶归家。
　　不管多久，他终会等她。
　　也许时间很长很久，但再不济，他也会去找她。
　　只希望，那一天不要太长。
　　楚如兰俯身，安抚地拍了拍沈琛的背，沉声：“许是瑶瑶被禁锢在小鱼的肉身中，不要怕，哥会想办法。”
　　沈琛带着兔子眼抬头，眸光中满含希冀：“是真的吗？”
　　楚如兰坚定地点点头，又对沈琛说到：“一会姐夫就送你回书院，到书院后，你和柏儿就安心念书，不用惦念家里的事，待事了了，姐夫和你姐就去接你！”
　　沈琛忙不吝点头，起身不顾之前放在鸟架上鹦鹉的挣扎反抗，用力地抱了抱它，似乎能从那只五颜六色的大鹦鹉身上找到姐姐曾经的温度。握紧了拳头，小脸上满是坚毅，回头看向楚如兰：“姐夫，咱们走吧！”
　　楚如兰点了点头。他护着沈琛出了房门，也没和沈父母打招呼，直接出了沈府。
　　终究是怕夜长梦多。
　　*
　　就在亦浅数到墙角的蜘蛛绕了第八十二圈的时候，她终于看见楚如兰带着沈琛出了府门。
　　二人接过下人递来的马鞭，利落地翻身上马，继而接二拍马离去，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白日里的泉州城很是热闹，几人不好做当街拦马的打眼事。
　　亦浅突然眸光一闪，拦住要下追引咒的白九，然后从百宝囊中掏出了小贝壳，接着打开贝壳后，取出了两个如米粒大小的小虫。
　　它们有着纤细透明的薄翼，此刻正安静地趴在亦浅的指尖，翅膀微微振动，周身似有似无地笼罩一层微弱的银光。
　　亦浅向白九微微挑眉，然后在他明显有些不满的表情下，催动了其中一只。
　　只见那只小虫飞速地振动翅膀，眨眼间便飞到了楚如兰身后，然后附在了白马的大屁股的毛发中，一动不动，毫不显眼。
　　大功告成般地拍了拍手，亦浅得意地看了白九一眼：“走吧。”
　　白九没有动作，只意味深长地看着亦浅。
　　亦浅被这目光看得极为不自在，不由心虚地看向旁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沈瑶，咬了咬唇，想了想，从百宝囊终取出一个面纱递给了沈瑶：
　　“方才进城时施了术法，常人看不到我们。但一会要跟楚如兰见面，若他不对劲，以防打草惊蛇。”
　　沈瑶摇了摇头，坚定回答：“阿兰不会！”
　　亦浅听她如此说，举着面纱的手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该收回去还是继续递着。
　　不过要她说，若楚如兰真恨小鱼入骨，再看到沈瑶明晃晃地顶着小鱼的脸招摇过市，还设法拦路，难免在见面的第一眼就暴起伤人。
　　想到在魂境中看到的楚如兰的气剑，不由缩了缩脖子。
　　沈瑶见她顾虑，心思流转间便道谢后接过了面纱，径自佩戴。
　　亦浅见她带上松了口气，回头正好看到白九还在眼也不眨地看她，被看得实在发毛，强忍住捂住他眼的冲动，装作淡定地问：“哥哥做什么这般看我？”
　　白九幽幽开口提醒：“你方才用得是两心知。”
　　亦浅一脸理所当然：“是两心知，还是前些日子我从须臾门里摸出的宝贝，这玩意可比哥哥你那追引咒好使多了。”
　　白九见她还没有意识，就又换了个问法：“阿浅，你知道这两心知一般是如何用得？”
　　“知道呀！苗疆女子将子虫放到恋人身上，自此可掌握恋人一切行踪。”
　　说到一半，亦浅终于明白了白九拧巴半天的原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哥哥你是醋精转世吗？就是个虫子你也看在眼里，再说沈师姐都没有抱怨呢，人家可比你名正言顺多了！”
　　名正言顺。
　　白九的心动了动，眸中划过一道光，不动声色地问：“你想要怎样地名正言顺？”
　　亦浅没想到白九会这般说，一抹红霞瞬时从耳根漫至脸颊，但输人不输阵，强词夺理：“你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还好意思问！”
　　顿了顿，又对刚带好面纱的沈瑶说：“对不住，沈师姐，我没旁的意思，这玩意待这事了了，就作为你和楚师兄的新婚贺礼！”
　　沈瑶在旁边终于忍不住般笑了出来，传说中冷如冰霜皎皎如云间月、不可及如天上星的白师兄还有这般平易近人的时候。
　　也不知道亦浅师妹能不能于相处中占得上风。
　　“那就多谢亦浅师妹了。”
　　沈瑶含笑点头。
　　亦浅见沈瑶点头，方转身催促白九：“醋精，再不施法，楚师兄他们就要出城啦！”
　　这个小没良心。
　　略微咬牙，白九罕见地没有回嘴，接过亦浅手中两心知的母虫，略微施法，通过母虫感受子虫的动向：
　　“他们去了郊外。”
　　想到出门时沈琛马上悬挂的书袋，沈瑶点头：“他们要去郊外的白马书院，我们在书院门口等他们就好。”
　　白九亦浅两人同意。
　　*
　　白马书院。
　　朱色的大门洞开，从外部隐约能看见内部的尊师堂。
　　亦浅扶着白九胳膊，踮着脚尖努力往里张望，仿佛这般就能看见更多，但并没什么用。
　　就在白九都想告诉她咱别这般费劲时，亦浅突然兴奋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白九：“楚如兰出来了！”
　　说罢站好，担忧地看了沈瑶一眼，再得到个放心的眼神后，方和白九从隐身的树后走出，拦在了楚如兰身前。
　　不等楚如兰开口，亦浅抢先出声：“沈瑶。”
　　作者有话要说：　　flag没立好的又一天。努力加油(? ??_??)?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好不啦～
　　给小仙女们笔芯～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沈瑶。”
　　楚如兰听亦浅如此说, 眼眸似乎划过一道光，若是仔细看，那眸色是愈发深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亦浅和白九, 似乎是没明白为何从未见过的人会突兀地向他说起自己的未婚妻。
　　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知两位道长何意, 何故会提到在下的未婚妻？”
　　亦浅和白九两人对视一眼，白九摇了摇头。
　　亦浅撅了撅嘴，妥协般看向楚如兰，换了套说辞：“没什么旁的意思，只觉得公子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贫道就忍不住替公子相了相面相, 不料这一相实在惊骇。！”
　　楚如兰抬了抬眼，似乎很是诧异亦浅会如此说。
　　亦浅没有理会楚如兰的神色，只自顾自地接道：“近日公子红鸾星照，本该缔结良缘白首永共, 但贫道观公子面相却发现有一道来自海上的黑雾笼罩在公子本来的夫妻宫之上，这很是不妙呀！”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海上, 黑雾, 夫妻宫, 良缘。
　　楚如兰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他看了白九一眼后，又看向亦浅, 温声询问：“请问道长，是如何的不妙法？”
　　“重则鸳鸯失偶, 大雁独飞。”
　　看到楚如兰猛然变得僵硬的神色，亦浅顿了顿，又下了道重剂：“李代桃僵, 连枝另结。”
　　亦浅言罢，楚如兰当即就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沉声道：“我妻沈瑶被小鱼夺舍，还请两位道长相救！”
　　白九和亦浅俱都未想到楚如兰竟然已然知道了实情，一时面面相觑。
　　本来亦浅打算以话引楚如兰到没人处与沈瑶相见，不想他竟然敏锐如斯，果然是人杰。
　　白九上前一把扶起了楚如兰，安慰：“是我道门失责，累楚兄和沈师妹受累，解决此事我道门责无旁贷。”
　　亦浅纵然知道小鱼的手没有这般长，但还是怕独留沈瑶一人会徒生事端，她悄咪咪地从背手伸手捅了捅白九的后腰。
　　白九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些许威胁，方对着楚如兰又说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妨…”
　　都是聪明人，楚如兰颔首同意。
　　*
　　郊外的一处树林内，亦浅之前又在里面费心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放了简单的桌椅，白九又在此设下了禁制。
　　两人分别引楚如兰和沈瑶进入树林。
　　亦浅带着沈瑶进来的时候，楚如兰和白已然九就坐。
　　白九正在煮茶，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很是赏心悦目。亦浅明显愣了愣，她似乎很久未见过白九这般闲适煮茶了，很快回神，她侧了侧身子，让沈瑶先行。
　　如今沈瑶在小鱼得到鲛身内，因此在她拿下面纱的刹那，楚如兰身上杀机乍现，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想起如今小鱼在瑶瑶身体内，那，面前的小鱼又是谁！
　　手不自觉颤抖，茶水从杯子中晃出，他缓缓地放下杯子，长身而立，目光直直地盯着沈瑶。
　　心中迫切地叫嚣着一个答案，之前的绝望裹挟着希望铺天盖地，他不敢询问，又怕得到失望的答案，如近乡情怯般不敢张口。
　　良久，楚如兰微微垂眸，轻启薄唇，哑声问到：“你…是谁？”
　　沈瑶眼底霎时充盈泪水，她的指尖相互抵了抵，微微抬起了头仿，佛这样泪水就能回流，她故作轻松地说：“我是你大哥！”
　　闻言，楚如兰的沉稳仿佛从未存在过，他也俏皮地眨了眨眼，眼角似乎划过一滴晶莹，不讲究般咧开了嘴：“是呀，我是你小弟！”
　　二人闻言不由相互对视，在对视间不由又轻笑出声。
　　都在。
　　这边。
　　沈瑶在第一滴泪流下的刹那，亦浅便蹲在了一边，仔细从地上拾起方才自沈瑶面上滑落的珍珠。
　　鲛人泣珠，价值连城。
　　此时由于泪水含情的缘故，这次珍珠的品质比上次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粒，忍不住举起对上了日光。但珍珠不比宝石，能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但也足够璀璨。那珠子的周边笼罩着薄薄一层光晕，实在好看极了。
　　亦浅着迷地看着手中的珠子，回神后又在地上摸了摸，没有了。
　　不甘心地再次找了找，无果后不由渴望抬眼，偷瞄了眼正和楚如兰深情对望的沈瑶，可惜地叹了口气。
　　泪止了。
　　白九在桌边看她没出息的举动，忍不住运起茶杯中的一片茶叶打到了亦浅的脑门子上。亦浅察觉额上的不对，疑惑地抬头看他。
　　由于茶叶湿润的缘故，此刻茶叶正贴和在亦浅的脑门子上，位置正中，莫名有种花钿的感觉，有点好看。
　　白九摸了摸下巴，决定回去给她加些花钿花黄类的饰品。
　　亦浅没有察觉到白九的眸光深沉，她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东西后用劲一抹，一片茶叶出现在指上。
　　擦掉了。
　　白九可惜地移开了目光。
　　亦浅盯了会指尖上的茶叶，然后还治其人之身般将茶叶弹到了白九的鼻尖。
　　丰神俊秀的少年郎，瓷白如玉的鼻尖上是发黄的茶叶，滑稽的同时却让人挪不开目光。
　　亦浅忍不住傻笑，怔怔地看着白九，直到手中的珠子掉落方才回神。明珠在地上弹了弹，然后滚到了白九脚边。
　　亦浅一时手忙脚乱，弯着腰跟在珠子后面，急切地想要拾起，不料珠子滚得飞快，她一时也没看路，直直扑进白九怀里。
　　白九轻笑一声，俯身替她将圆珠拾起。
　　男子愈发靠近的气息令亦浅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耳边似乎能感受到白九的呼吸，痒痒的。
　　下意识动了动已然如水煮虾般的耳朵，亦浅抬头，唇划过白九的侧脸。
　　两人都愣住了，相互对视，花开无声。
　　亦浅率先回神，从白九如星空般深邃的眸子移开视线，一把抓过白九手中的明珠，快速起身。
　　将珠子放到百宝囊中，用手在两颊处扇了扇风，似乎这般就能扇去羞涩。目光游移，舔了舔嘴唇，嘴巴发干。
　　亦浅下意识拿起手边的茶杯，牛饮般一饮而尽。待放下杯子时却发现是白九的茶杯，又对上那愈发深邃的眼，亦浅方才已经湿润的嘴再次觉得发干。
　　她挠了挠脖子，然后似认真般看向了沈瑶和楚如兰。
　　*
　　在亦浅方才从白九手中拿珠子时，沈瑶已然回神，她走到楚如兰身边坐了下来，又在其要伸手握住自己手时，开口警告：
　　“想好了再动作！”
　　这可是小鱼的肉身，虽然如今的掌控者是我，但是披着情敌的皮和男友谈恋爱实在是说不出的别扭。
　　总有种被绿的感觉。
　　自己绿自己。
　　楚如兰傻了一瞬，但很快明白了沈瑶的意思，听话地收回了手，又难免忧心忡忡地问到：“瑶瑶，你在鲛身里还习惯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仙女们加个收藏好不啦～
　　明天努力多更一些呀，嗷呦给～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楚如兰看着身边的姑娘, 虽然容貌已变，但整体的气质感觉却不会骗人。楚如兰心下安稳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地询问：“瑶瑶, 你在鲛身里还习惯吗？”
　　沈瑶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鬼问题：“就算东海枯竭、天地合了，我也不会习惯！楚如兰你是失心疯了吗？”
　　楚如兰不好意思地向她笑了笑，担心则乱。顿了顿，他还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真正忧虑：
　　“瑶瑶，你的…魂魄, 会受到鲛人的威胁吗？”
　　沈瑶下意识看了楚如兰, 正对上他眼中明晃晃的担忧，她不自觉弯了弯嘴角，允诺：“我会陪着你！”
　　楚如兰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难得孩子气般伸手在空中虚虚做出勾手指的动作：“那就一言为定！”
　　沈瑶含笑点头。
　　*
　　亦浅摸了摸下巴，觉得楚如兰和沈瑶的相处十分有趣，又十分的和谐。
　　楚如兰能脱掉平时温文尔雅稳重的伪装, 变得幼稚；沈瑶亦能摆脱大家闺秀的枷锁, 变得天真烂漫。
　　两人相处时, 能回归本真，面对真实的自己，实在最好不过。
　　但此时明显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
　　亦浅又摸了摸下巴, 心想到时该用什么法子将小鱼的魂相从沈瑶的体内打出。
　　回想了遍招魂铃的相关法诀，没有找到法子的亦浅用求救般的目光看向白九。
　　白九察觉到她的目光, 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她的忧虑。
　　鲛人族密法，若是强行将小鱼的魂相打出，实在会有损沈瑶的肉身, 若肉身折损过重，那沈瑶就回不去了。
　　想到小鱼那玉石俱焚的架势，强行打出是极为不合适的。
　　白九单手搭在桌子上，食指慢慢敲击着桌面，沉思不语。
　　亦浅知他在思考，也不打扰，便也从百宝囊中寻出了好几本记载招魂铃的典籍仔细翻阅。
　　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恨平时不用功。吐了吐舌头，快速翻阅着。
　　楚如兰和沈瑶见此也停止了叙情，静静地在两人身边等待，眸子中俱藏着充满希望的星光。
　　翻阅典籍间，亦浅突然看到一行字，她抬起了头，正好对上白九看过来的眼，两人默契般地点了点头，同时说到：“楚如兰。”
　　楚如兰不想突然被叫到名字，疑惑地看向亦浅两人，但没有出声询问。沈瑶亦是紧张地看向他们。
　　白九再说出楚如兰的名字后，便闲适地靠在了椅背上，方才因为思绪出现停下的手指再次开始敲击，若是仔细听，还挺有规律，似是清心咒的旋律。
　　亦浅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值得清心的，但此时白九的样子丝毫不像要开口的意思。
　　不过想想也是，难道直接告诉楚如兰你要去勾引小鱼，待其心神涣散时，她再配合白九的阵法，以招魂铃之力将小鱼的魂相从沈瑶身体中驱出。
　　但这话白九不说，她个姑娘就好意思当着沈瑶的面说了。亦浅瞪向白九，毫不退缩，要说你说。
　　就为你个天枢门女弟子的梦？
　　呸，做你的□□梦！亦浅逐渐目露凶光。
　　察觉到不好，只想逗一逗人的白九发现有点玩脱，急忙有些不安地坐正了身子。
　　本来就没打算让她说，她怎么不想想自个什么时候做过让她觉得难为的事？小没良心！
　　心中这般腹诽，甚至还有些委屈，但理亏在先，只得讪笑着为亦浅倒了杯茶。
　　亦浅顿了顿，接受了他的示好，并以目光示意快说。
　　得！
　　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小白眼狼！
　　小没良心！
　　白九吞下一口闷气，看向了楚如兰，在其温和的面色中开口：“还请楚兄和沈师妹莫怪，如今小鱼的魂相在沈师妹体内，若强行打出，恐小鱼气急败坏下肆无忌怛地损伤沈师妹肉身，故，只能出“奇”制胜！”
　　出奇制胜！
　　亦浅“噗嗤”一声，实在没想到白九竟能相处这般合适的形容。
　　确实够“奇”的！
　　白九看了眼亦浅要她收敛些，然后含糊地向楚如兰解释：“我们须在小鱼心神失守时趁机将小鱼魂相从沈师妹体内驱出。”
　　着重突出了心神失守四个字的重音。
　　察觉到亦浅还要笑，白九提前轻咳了一声表示警告。
　　这边。
　　男子间的心领神会，楚如兰很快明白到白九的意思，他为难地看了沈瑶一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然后他又转头看向了白九。
　　帮人帮到底，既然解释了就解释地更清楚些吧。
　　白九装作看不见般移开了视线，再次靠在了椅背上，还悠闲地举起了茶杯。
　　楚如兰见状，只得硬着头皮，在沈瑶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沈瑶自小的暴脾气并没有随着她长大后的淑女化而消散，听完楚如兰的小声耳语，她反手就拽住楚如兰的耳朵，问：“你刚说要去勾引谁？”
　　始作俑者亦浅和白九见状不由都垂眼，眼观鼻鼻观心，万事皆空，什么都看不见。
　　只不过，不经意间，亦浅转溜的眼珠表明着并非这般。
　　楚如兰被揪着耳朵，小声讨饶：“没有谁，只有你！”
　　沈瑶也知轻重缓急，她放下了拽着楚如兰耳朵的手，叹了口气。
　　看楚如兰和自己的肉身亲热，这滋味！扒拉了下眼皮，是说不出的烦躁。
　　顿了顿，沈瑶又指着楚如兰警告：“不许做多余的事情，也不许乱看乱摸！”
　　楚如兰冤枉：“我才没有，你别诬赖好人！”
　　看两人是商议地差不多了，亦浅适时开口提议：“这般，我们先回楚府，地点就定在楚如兰书房，我和白九先布置阵法，沈师姐跟着我们就行。至于楚师兄，好好想想法子就成！”
　　想想什么法子！
　　白九看了亦浅一眼，发现她眸子中的天真，此时并没有什么促狭的意思。亦浅说完话，就低下头一心在百宝囊中翻找，然后拿出了一颗珠子递给了沈瑶。
　　沈瑶伸手接过珠子，看了看，然后疑惑地看着亦浅。
　　亦浅笑了笑，解释：“这是隐秘珠，可以隐藏自己的踪迹，若小鱼和鲛身有感应，这颗珠子可以帮助切断这种联系。”
　　沈瑶郑重道谢。
　　亦浅腼腆地笑了笑。
　　沈瑶收了珠子后，几人便向楚府的方向赶去。
　　沈瑶和楚如兰走在前面，互诉衷肠。
　　亦浅和白九则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以防沈瑶两人的不自在。
　　林子中茂密的枝叶遮挡住了午日炙热的阳光，偶有微风拂过，吹起亦浅额间的碎发，带来一丝舒爽的凉意。
　　亦浅被吹得舒服地眯了眯眼，在下一秒就被“横空出现”的石子绊了个踉跄。
　　幸好白九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才逃过了以头抢地的境地。
　　亦浅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白九一直握着毫无松开意思的手，挑了挑眉。
　　白九无动于衷，甚至理直气壮地笑着问她：“这不是怕你又不看路！”
　　亦浅无语，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耳边又传来白九的声音：“所以，怎么这般大方？”
　　是指方才亦浅主动给的隐秘珠。
　　亦浅正要回答，忽觉不对，自个在他心中是个什么形象。
　　但从胳膊上传来的温热的温度，话到嘴边变成了解释：“隐秘珠只是在寻常珠子上刻个阵法，那珠子还没方才沈师姐流下的泪值钱嘞。”
　　小贪财鬼。
　　白九好笑，故意板着脸问她：“那阵法是谁画的？”
　　亦浅顾左右而言他：“哥哥你热不热？”
　　说完不知从哪掏出一柄精致的团扇替白九扇了扇。
　　过了会，不知是扇累了还是什么缘故，亦浅收起了团扇，又问到：“哥哥，你渴不渴？”
　　又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葫芦，打开葫盖，将葫身递到了白九嘴边。
　　白九垂眸看着亦浅殷切举着的水葫芦，赏面子般地低头喝了两口，然后开口：“小狗腿！”
　　亦浅歪了歪头，然后：“汪～”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身后传来，沈瑶和楚如兰停步回头询问情况。只得到白九一个有气无力的挥手表示无碍，方继续前行。
　　后面。
　　白九好不容易舒缓了气息，弹了弹亦浅的鼻子：“胡闹什么？”
　　亦浅不服气撅嘴：“哪里是胡闹了，明明是哥哥不端方自持，严肃稳重！”
　　白九翻了个白眼，没再和她争论这个，还伸手替她拿下了方才被风吹下的绿叶。
　　察觉到白九温柔小心的动作，亦浅的脸不由有些无缘由发红，闭上了方才还理直气壮的嘴，不说话了。
　　*
　　楚府。
　　楚如兰书房。
　　“你要解除和沈师姐的婚事？”
　　亦浅不可置信地疑问。
　　沈瑶闻言不由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楚如兰。
　　楚如兰脊背发麻，向沈瑶比划了个两指微曲的手势，然后向亦浅强调：“那是小鱼，哪里是瑶瑶！”
　　“可外面的人，包括师兄你的父母和沈师姐的父母都认为那才是真正的沈瑶，而师兄你，婚前无故撕毁鸳盟，实属负心薄幸。”
　　楚如兰要的就是这句话，趁机向沈瑶表忠心：“只要瑶瑶知我就够了。”
　　这话和语调的肉麻令亦浅鸡皮疙瘩掉一地，和白九对视一眼，两人情不自禁皆打了个哆嗦。
　　沈瑶也有些受不了，推开楚如兰凑过来的头：“你这样我会怀疑你对小鱼图谋不轨！”
　　楚如兰立马端正坐好，目不斜视，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见众人都在看他，他只好解释：
　　“与其我去费尽心机勾引小鱼，不如换她来…”
　　忍受着沈瑶如刀般锐利的目光，最后三个字近乎无声：
　　“勾引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仙女们加个收藏呀，笔芯～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随着楚如兰话音的落下, 沈瑶的眉头越挑越高，她双手抱臂，站起身子, 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如兰, 开口：
　　“我觉得都不用小鱼来，我爹爹就能过来手撕了你！”
　　想来丈人的勇猛，楚如兰打了个哆嗦，迟疑说到：“不至于吧？”顿了顿，又说：“那我只需避而不见, 小鱼见此, 定会坐不住，然后…”
　　沈瑶翻了个白眼，称赞：“你倒是好算计！”
　　楚如兰自谦般拱了拱手：“好说好说。”
　　众人对此计再无异议。
　　之后便是楚如兰出了房门应付楚父母，沈瑶则在书房中看着亦浅和白九忙着设置阵法。
　　忙碌间, 亦浅还能抽出时间听书房外院中的鸡飞狗跳。
　　楚如兰突然违约，不说沈家如何，单楚枫眠和楚夫人两人都恨不得活剥了他！
　　颤抖着身子, 楚枫眠失望地看着楚如兰, 像是在看一陌生人：“瑶瑶与你十数年情分, 你就这般忍心？”
　　楚如兰眸子暗了暗，无悲无喜般地回答：“就是因为情分在取消婚事，若真嫁了过来才害人害己！”
　　“害人害己！”
　　楚枫眠差点仰倒：“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手指着楚如兰的脸破口大骂：“当初爱得要死要活是不是你, 到沈家一天登三趟门的是不是你，跟在瑶瑶身当赶都赶不走的跟屁虫的又是不是你！”
　　抹了把楚枫眠因为激动喷洒在脸上的口水, 楚如兰认命：“没说不是我，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我不想娶了，不行吗？”
　　“不行吗？”
　　楚枫眠暴躁，目光环视了院中一圈，然后快步向角落走去，抓起扫帚尾部，用把狠狠打向楚如兰。
　　“你说行不行，圣人训：君子一言九鼎，忌讳朝秦暮楚，圣贤书都被你读进狗肚子了！”
　　楚如兰稍微用手遮挡，一边开口：“乞丐何曾有二期，邻家焉有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
　　楚枫眠见他抵抗本就生气，又听他诡辩，此时是恨不得将他囫囵揉成团重新塞进楚夫人肚子中重造！
　　太阳穴处的青筋直暴，楚如兰也怕将自个亲爹气出个好歹，温声安慰劝导：“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
　　一道来势汹汹的女声从院外传来，随后楚夫人威风凛凛充满气势地走进院内，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悦愤怒的气息，就像个发威的母狮子，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就会要楚如兰好看。
　　这边，楚枫眠没有在意夫人的到来，他琢磨着楚如兰的话，又仔细地打量了番儿子。
　　眸光清正，风光霁月，一身正气，实在不像是被什么迷昏头的样子。
　　想到前些日子的不对，难道又发生了什么？想到此，楚枫眠抬眼对上楚如兰那坚定毫无退缩的眸子。
　　他知道自己再做什么。
　　微微叹了一口气，止住了楚夫人要说的话，向楚如兰留了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后，便和夫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院子。
　　楚如兰见二老身上一时间平添了许多沧桑，心下也是酸楚，跪下真心实意地磕了三个头。
　　是儿让父母操心。
　　听到身后的动静，楚枫眠和楚夫人停了脚步，楚枫眠拍了拍想要回头的楚夫人手，两人顿了顿，再次迈开步子离去。
　　若真有不对，他们不该是兰儿的负累。
　　*
　　书房。
　　沈瑶眼眶发红地坐在窗边，看着院内跪着的楚如兰，她没有上前安慰，只等他自己理好心情。
　　亦浅察觉到气氛的沉闷，将最后一道黄符隐在了角落中，然后拍了拍手：“若顺利，今晚就能抓住小鱼，待魂相调转，到时还要向沈师姐楚师兄讨杯喜酒喝呀！”
　　沈瑶笑着点了点头。楚如兰亦整好情绪，起身回了书房，笑着对亦浅说：“那就借亦浅师妹吉言了。”
　　这边。
　　亦浅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地靠近白九，和他小声嘀咕：“哥哥，你说楚师兄能不抵抗住小鱼勾引，再反将一军？”
　　说罢，回头又看了眼和沈瑶说话的楚如兰。
　　说实在的，楚如兰着实是美姿仪。若只凭色相，倒是手到擒来。
　　但小鱼是鲛人，不可等闲视之。
　　顿了顿，向白九建议：“用不用给个清心符之类的。”
　　看她一天瞎操心，白九点了点她的鼻子。
　　在楚如兰再次拒绝和沈正道见面时，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声，随即就是沈正道的破口大骂。但不管沈正道如何气急败坏，楚如兰都只有两个字：
　　不见。
　　不管沈正道如何暴怒，楚如兰都龟缩在书房内，毫无动静。直到一道熟悉的人声响起：
　　“我要进去！”
　　是沈瑶，也是小鱼的声音。
　　亦浅等人听到声音，楚如兰看了眼沈瑶，沈瑶向他点了点头后，他起身走出了书房。
　　此时，白九亦浅等人也走到一早画好的隐秘阵内，以备方便驱魂。
　　院外，望着面如冰霜的楚如兰，小鱼满心不解。
　　到底哪里出错了！
　　她有些沈瑶的容貌、记忆性情，甚至是小动作！
　　所以，到底为什么！
　　想到之前的多次接近，哪怕在不经意间使用鲛人族自有的魅惑功法，可楚如兰就是毫无所动。
　　他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虽说眼底里尽是深情，但她总觉得那情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吹不开散不去的薄雾。
　　如今那深情仿佛就是一场笑话，她费尽心机到头来只是一场空。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眸光中划过不甘与愤怒，抬眼已变得平静。
　　她努力地学着当初沈瑶见她时的仪态，深深地看了楚如兰一眼，然后垂眸，低声询问：“为什么？”
　　话音中只有平淡，没有半分的歇斯底里和愤怒。她学着那日沈瑶维持体面的样子。
　　画虎不成反类犬。
　　楚如兰眼底划过一丝厌恶。
　　若是瑶瑶，她早就会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对自己一阵拳打脚踢。
　　更有甚者她说不定还会带人将他五花大绑地绑回，然后再厌了他之后，对他弃之敝履。
　　在这种事上，她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只有那一次，想到当日小鱼的威胁和瑶瑶的让步，楚如兰眸色发深，轻笑地一声回答了小鱼的问题：“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想娶了呗！”
　　吊儿郎当的样子令沈正道恨不得一刀砍了他，他愤怒地抓住女儿的手，毅然转身，谁也不是上赶着嫁姑娘。
　　楚家不义，退婚就是。
　　小鱼没有想到沈正道会抓着自己就走，丝毫不为自个争取，她挣开了沈正道的手，不甘地说：“爹！”
　　沈正道回身，不可思议地看她：“怎么了？”
　　男子翻脸如翻书，他还没娶你进门就已厌了你，难道还要我强求着楚如兰让他把你娶进门？强求来的婚姻哪会幸福！
　　小鱼看着沈正道坚毅威严的面庞，眼底划过一丝不耐烦，敷衍般安慰地拍了拍沈正道的胳膊，然后看向楚如兰：“我有话跟你说。”
　　语气中带着些卑微。
　　“瑶瑶！”
　　沈正道语气中带着威胁。
　　做什么这般卑微！
　　要真是喜欢，实在放不下，回来找几个人直接带走就是了，何故这般！
　　沈正道哪里会知道小鱼会占据自家姑娘的肉身，并装得毫无破绽，若不是今日，沈正道恐怕不会发现一丝不对。
　　他狐疑地又看了眼小鱼，心下愈发疑虑。
　　这边。
　　楚如兰似是玩世不恭般地向小鱼笑了笑，然后侧开了身子，示意小鱼进来。
　　小鱼顿了顿，抬步进了院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书房内，楚如兰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之前设置隐秘阵的地方，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楚如兰总有种瑶瑶正在看他的感觉。
　　抖了抖精神。
　　走了两步，靠坐在书桌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也拿起桌上的镇纸，上下颠了颠，又放了回去。
　　随手打开手边的香炉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小块棕色香料，用燧石点燃，然后顺手扔了回去。
　　一阵带着果香混合着檀木的烟雾从炉中升起，如青云直上，余烟袅袅，很是好看。
　　小鱼见楚如兰自顾自动作，毫无搭理自己的意思，忍了忍，没有说话。一阵诡异的安静氛围围绕在两人之间。
　　小鱼垂头侧坐着。
　　从楚如兰的方向看似乎还能看见那有着如天鹅般弧度的白腻脖子，腻味地移开视线。
　　楚如兰率先开口：“说说吧！”
　　小鱼抬眼看他，眼底含露含情，眸光流转，一眼就能让寻常人心酥。
　　但楚如兰的心如古井无波，他甚至觉得这般作态在瑶瑶的脸上无端是种亵渎。
　　懒得和她再虚以委蛇，他利落地站起了身子，快步走到小鱼身前，抬起了她的脸，慢慢靠近。
　　温热的呼吸呼在脸上，是楚如兰独有的干净气息。小鱼的脸似乎红了红。
　　楚如兰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么想嫁给我呀！”
　　小鱼的脸愈发红了，她甚至分不清缠绕间的呼吸分属。她愣愣地看着楚如兰继续靠近，就在快接触到唇部时，他停住了。
　　呼吸缠绕，似乎是稍微动一动，就能口唇相接。
　　心下擂鼓轰鸣，脸上似是抹了层胭脂，小鱼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掉了个收藏，哭唧唧～
　　仙女们加个收藏好不啦～笔芯～

第61章 、第六十章
　　楚如兰见她如此, 不由嗤笑一声，然后后退了两步。
　　喷洒在脸上的温热气息忽然撤离，察觉有些异样的小鱼猛地睁开眼看向楚如兰。
　　但为时已晚, 六道金光拔地而起, 她被困在了中央。
　　金光外是楚如兰淡漠的脸。
　　“你算计我？”
　　小鱼一脸不可置信。
　　楚如兰没有答话，微微侧身让开地方。
　　亦浅和白九从隐秘阵法中依次走出，最后出来的则是披着小鱼外皮的沈瑶。
　　她先看了眼被困住的小鱼，又见楚如兰笑着看自己，不由回视。
　　两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仿佛周边的一切都是虚妄, 皆不入眼。
　　小鱼被忽略得彻底，她在见到沈瑶出现的刹那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面色难看，眼底划到一道疯狂的光, 她冷笑出声，当机立断，手指掐诀, 一副誓要玉石俱焚的架势。
　　亦浅见状, 配合着白九的阵法, 忙催动招魂铃。
　　只见六道金光化作一只利爪出现在小鱼头顶，不等小鱼施法，就将她的魂相从沈瑶的肉身中利落地掏了出来。
　　魂相被掏出的刹那, 和着招魂铃的铃声，许多记忆碎片如海浪般翻涌而来, 亦浅眨了眨眼，有些眼花缭乱。
　　东海海滨，族长分娩。
　　是一条类似银尾的白尾小鲛人, 看着可爱漂亮极了。
　　但鲛人族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尽皆苦闷：
　　“不是银尾，难道我鲛人族再无化龙希望！”
　　鲛人生而知之，族人的叹息记在了小鱼弱小的心里。
　　白尾是近百年来最接近银尾的颜色，因此举全族之力，灵植仙草俱优先供给小鱼，但数十年间的努力也只是在白色的基础上有些发灰，要达到极尽的银却无可能。
　　就在鲛人全族近乎绝望时。
　　一日，族长从外兴高采烈地回来，她说得到高人点拨，找到了化龙的方法。
　　那天夜里，东海翻起滔天巨浪，那看着要吞人的浪头带着翻天覆地的架势打翻了那条巨船，族人撕扯掉平日和善的伪装，狞笑着扑向了坠海的人。
　　族长则瞄准了她早就看好的目标。
　　一粒血色的丹药被族长一脸神圣又小心翼翼地捧到了小鱼跟前，看着族长紧张催促的脸，小鱼咽下了疑问的话，接过了丹药。
　　丹药入口的瞬间，就是一阵剥皮抽骨的疼痛，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因疼痛的鱼尾不自觉痉挛，拍起拍落间扬起一阵阵海沙。
　　小鱼感觉自己的鱼尾上的鱼鳞仿佛在被人一片片剥下，自己的骨在被剔除，自己就如同那砧板上的鱼无可奈何又要忍受着无比剧痛。
　　族长丝毫体会不到女儿的难挨，或者根本不在乎小鱼在忍受的痛苦，她微笑着看着小鱼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眼底尽是得偿所望的欣喜与自希冀。
　　小鱼的眼前一阵阵发白，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时，她身下的鱼尾发生了点点变化。
　　如同被褪去颜色的画般，原本泛着些灰白的鱼尾颜色全部褪去，变得有些透明开来，然后又如浓墨染色般，鱼尾被涂上一层银色。
　　那是尾银光闪闪的大尾巴，是鲛人全族举族的追求。
　　银鲛可化龙。
　　随着小鱼化银鲛的成功，她成了新继任的鲛人族族长，并秉承意志，以化龙为任。
　　漆黑一片。
　　哪怕以最亮的夜明珠为灯也只能照亮一见方的地方，远方似有一颗看不见的巨大珠子转动，带来气流的波动。
　　无端有些阴森和骇人。
　　小鱼和前任族长立在一边，不远处则站着一个白发黑衣的男人。
　　前族长谨慎开口：“大人，密法确实能将白尾化为银尾，那化龙的密法……”
　　黑衣男人轻笑一声，是道极为好听的声音。
　　他并没有回答前族长的问题，只伸手点了点，只见一连串的泡泡从指尖冒出，围绕在男子身边，平添了几分趣味，显得无半分威胁。
　　然前族长丝毫不敢小觑，她更谨慎了些，微微弯腰，恭顺地继续道：“大人，之前吩咐的事可成，但当年的封印之力需十多年才能松动，到时鲛人可趁机……”
　　后面的话，亦浅听得十分不真切，隐约只能听到海眼相关的词，顿了顿，不可置信：
　　那男人和鲛人族难道在密谋海眼！
　　不由睁大了眼，想要看清男人的面容，但那男人的周身似乎笼罩了一层纱，雾蒙蒙的，十分不真切，就在亦浅欲催动招魂铃看清之际，碎片再转。
　　那日，于海天一线处，小鱼看到了甲板上的楚如兰。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心似乎动了动，小鱼催动法术，以密法卷走了甲板上的俊美男子。
　　男子察觉到不对，以气剑抵抗，但成为银鲛的小鱼之功法早比寻常鲛族高之百倍，所以轻松地击退了楚如兰，并心满意足地带他到了东海的一处小渔村。
　　床上躺着俊美的心上人，但他似乎有了爱人，昏睡时呢喃的名字令小鱼皱眉，但很快意气风发，她这般美貌，男子定会爱她！
　　然世上最不缺自以为是自命不凡，楚如兰醒后的种种冲突都令小鱼明白这样她永远进不了他的心。
　　那日，楚如兰与小鱼再次交手，在小鱼的失手下，楚如兰受伤昏迷。小鱼救楚如兰时，无意间触碰到了他吐出的血液，脸色倏而变了变，眸光发沉，闪过一道愈发势在必得的光。
　　楚如兰的不为所动、软硬不吃令小鱼采取了新的举措。
　　她施用迷魂术，抹掉了楚如兰的记忆。
　　忘了她，你就会爱上我！
　　魂境碎片在小鱼上扬的嘴角中破碎。
　　琼楼玉宇，亭台楼阁，仙气缭绕，云雾飘飘。
　　一道虹桥凌驾于水面之上，七彩斑斓，煞是好看。
　　亦浅觉得自己仿佛是坐在虹桥之下，看着桥下那绿得发翠的潭水，潭水中偶有锦鱼越过潭面，波光粼粼。
　　空中落下淅淅沥沥的水滴，她抬了抬眼，任雨点落在自己的脸上，怪舒服的，她傻兮兮地咧开了嘴。
　　不远处，几个仙娥从虹桥上走过，小声说着话：
　　“听说了吗，帝君将红鸾册上自个的天定姻缘亦浅仙君贬去了养鱼！”
　　“嘘！”
　　一个小仙娥谨慎地四周看了看，方小声说到：“什么天定姻缘，快别说了，帝君修得的是无情大道，哪里有什么姻缘。”
　　说罢，脸颊似乎红了红，扭捏地说了句：“再说，帝君也看不上亦浅仙君！”
　　“看不上亦浅仙君，难道能看得上你？”
　　一个仙娥嘲讽说到，她瞥了眼气得发抖的人，娇声开口：“亦浅仙君修为高深，人也好看，脾气又温和，帝君凭什么看不上！”
　　顿了顿又说：“要我说，是帝君配不上仙君，帝君都不知有几个会元的年纪了，仙君才不过两万岁，这般差距，又不是是一只梨树压海棠！”
　　虹桥底下的亦浅仙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呸，帝君才不会看上亦浅仙君，要不然他也不会派她来干养鱼的苦差事！”
　　说话间，仙娥们下了虹桥，逐渐远去。
　　亦浅目露渴望地看了眼潭中那一条条华光鳞鳞，肉质紧嫩鲜美，还未长成的小锦鱼，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说实话，她觉得这差事好极了！
　　想到远去仙娥方才说的那般话，亦浅不由小声嘀咕：“还是有明白人的，帝君都能当我祖宗了！”
　　“什么祖宗！”
　　说话间，一男子不知从哪里突然凭空出现在潭面上，白衣黑发，飘然长立，是说不出的绝代风华。
　　亦浅愣了愣，想看清这个男子的长相，但就像裹了一层雾般，那男子的脸极为模糊，她顿了顿，心中是怎么得出的绝代风华。
　　纳闷间，那男子突然开口：
　　“什么祖宗？”
　　亦浅好像愣了愣，她站起身行礼，神色是极为的恭谨有礼，她顾左右而言他：“不知帝君大驾光临，还请问有何贵干！”
　　那男子也没有在意她的转移话题，直直地看了她几秒，看得她心里发毛，直到她不自在地抠了抠手，男子才移开视线，然后瞥了眼潭中的游鱼。
　　潭中本来肥美的大鱼俱都不见，只剩下些巴掌大小的幼鱼。
　　男子又看了眼亦浅，在她不知所措中突然开口：“潭里的鱼呢？”
　　似梦似幻间，亦浅听到白九在叫自己，猛然回神，眼前是白九极为紧张的脸。
　　小鱼的魂相此时还被金光化成的利爪抓在空中，她挣扎着想要逃离，却无济于事。
　　亦浅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我方才看见…”
　　说话间，又顿了顿，到口的话被忘得干净。
　　白九见她不说话，面带关心地问：“看见了什么，方才你将小鱼魂相逼出之后，就好像在出神，出了什么事？”
　　亦浅摇了摇头，解释：“我方才看见小鱼银尾巴的由来了。”
　　“是魂境？”
　　白九担忧地问。
　　亦浅点头，然后安慰他：“并无什么事，只是我好像知道知道为什么小鱼非楚如兰不可了！”
　　没有解释原因，亦浅顿了顿，又对上白九关切的眼，指责：“我还看见你不让我吃鱼！”
　　作者有话要说：　　掉了好几个收藏，哭唧唧。
　　仙女们加个收藏呗，笔芯～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亦浅秀眉微挑, 颇为不满意地指责。
　　白九有些莫名其妙，他丝毫不记得有这回事。
　　明明前日里那盘极为酥脆的小黄鱼都被她吃了，自己就只吃了些她剩下的酥皮。
　　哪门子的不让！
　　对上白九疑惑的眼, 亦浅顿了顿, 放下了插腰的手，莫名有些心虚。
　　方才最后看到的魂境碎片的记忆已然有些模糊不清，她如今只记得那个长身而立似是e从上古走来的身影和那道烦人却好听的质问。
　　那男子是e何人。
　　又看了眼正皱眉看她的白九，心里不由有些理直气壮，仿佛幻境中的那人就是e他。
　　眨了眨眼, 还未来得及继续思考那莫名魂境的缘由, 小鱼的魂相在空中发出了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声浪滚滚，一不小心就有走火入魔、心神崩溃的风险。
　　白九见状，上前一步，掐诀念咒, 一道气墙凌空出现在小鱼的周身，像个方形笼子般将其罩于其间。
　　声浪被阻，众人的脸色方才好看了些。
　　不想小鱼的魂相还有这般杀伤力, 亦浅放下了思绪, 和白九对视一眼, 两人开始着手沈瑶和小鱼的魂相互换。
　　招魂铃悠远澄净的铃声响起，配合着白九的阵法，小鱼鲛身的人身化相消失, 适灵丹的效用逐渐消散，那条华光鳞鳞的银尾重新暴露于人前。
　　但众人明显没有欣赏赞叹的心思, 沈瑶的魂相在铃声中缓缓地从小鱼的鲛身中升起，在亦浅的轻呵下，须臾化作一道金光飞进了自己原本的肉身中。
　　睫毛颤了颤, 沈瑶睁开了眼。
　　神魂归位。
　　待沈瑶回归肉身之后，亦浅看了眼空中近乎要崩溃的小鱼，挠了挠脸，看向白九：“让她也回归肉身？”
　　近日海眼动荡，需鲛人族长镇压。
　　又想到魂境中，鲛人族似乎在与一神秘人交易，欲联手打开海眼为祸人间。
　　再次瞥了眼空中的小鱼，暗搓搓地移到白九身边，微微踮脚，小声说到：“哥哥，我在魂境中看到一神秘人欲和鲛人联手打开海眼。”
　　微热的呼吸让白九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但亦浅的话令白九眸色不由一沉，眸光锐利地看向小鱼，沉思了一瞬，向亦浅点了点头。
　　亦浅见白九同意，便继续催动招魂铃，金色光芒化作的巨手抓着小鱼的魂相将其送入了其的鲛身。
　　白九紧随其后，六张符箓相继飞出围绕在小鱼身侧，随之符箓下拔地而起六道紫光，牢牢禁锢着小鱼的鲛身。
　　小鱼苏醒后，她已然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肉身中，此时她正被六道紫光禁锢着，仔细看还能看见紫柱上闪烁的雷光。
　　不甘心地微微挣脱，不想立刻天雷加身，皮开肉绽。
　　小鱼谨慎地缩回了手，抬眼看向阵法外正打量几人，神色不由狰狞，发出阵阵凄厉的咆哮。
　　亦浅被这声波逼得微微后退，抬手捂住耳朵，然后不经意般带着抱怨地看了白九一眼。
　　怎么回事！
　　但也不用白九出手，径自不知从哪摸出一张紫色符箓，然后不熟练地催动着它飞向了小鱼。
　　静音符被催动着跌跌撞撞地向小鱼飞去，三番几次都有掉落的架势，但好歹平安地飞到小鱼身前，落到了她的脑门子上。
　　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般，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终于安静了。
　　亦浅舒了口气，然后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由于方才使出吃奶的劲催动静音符箓而留下的额角细汗，看了眼愈发不甘的小鱼，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楚如兰用内力护着由于魂相刚归位还有些神魂不稳的沈瑶，二人见小鱼被牢牢禁锢，也就没有说话，退后了两步，方便亦浅他们问话。
　　亦浅若有所思地围绕着小鱼转了好几圈，还像模像样地摸了摸下巴，然后站在白九身边不说话了。
　　白九好笑，忍不住问她：“看出什么了？”
　　亦浅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立在身后不远处的楚如兰和沈瑶，再被察觉前又移开了眼。
　　顿了顿，亦浅觉得这般干耗着也不是e事，又费劲地催动符箓解开了小鱼身上的静音咒。
　　再次擦了把汗。
　　随着静音咒的解除，这回就像长教训了般，小鱼聪明地没有再发出声音，她充满警惕地看着亦浅几人，浑身紧绷。
　　白九身上的道袍昭示着他的身份，阵法和符箓都是e道门中人的专用。
　　小鱼收起了方才的狰狞，重新带上了楚楚可怜的面具，娇声对白九说到：“不知仙长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小鱼说变就变的脸令亦浅不由咋舌，那似蹙非蹙地柳叶眉，似弯非弯的含露目，病弱西子弱三分的惹人怜爱的样貌，和方才那狰狞愤怒着想要吃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白九和亦浅都没有理会小鱼。
　　小鱼顿了顿，不由弱弱地又看了眼白九身后的楚如兰，见他竟看都不看自己，就像是e看自己一眼就会折损修行。
　　心下愈发不甘，但脸上愈发显得柔弱。
　　她虽被禁锢着身子，但眉宇间是e愈发地妩媚含情，声音婉转，似黄莺出谷：“我鲛人族愿与人族结秦晋之好，今我鲛人族长小鱼诚心诚意愿嫁楚如兰为妻，自此鲛人族愿永世镇守海眼，永不伤人！”
　　楚如兰身子动了动，似是e要说话，但被沈瑶拉住了手，低头看向沈瑶正微不可查的摇头，楚如兰反握住沈瑶的手，没有再说话。
　　两人的默契再次刺痛了小鱼的眼，她冷笑着继续向白九增添砝码，只为能嫁给楚如兰。
　　但白九一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小鱼。
　　小鱼再次承诺愿将鲛古珠双手呈上。
　　随着砝码的愈发增多，亦浅都觉得小鱼是e要把鲛人全族都赠给道门，自此作为道门的附属。如今又听她这般说，猜测得到证实，竟觉得她莫不是e真的疯了。
　　毕竟，一旦鲛人自远古传下的鲛古珠落入道门之手，那鲛族上下就会受道门掣肘，自此再无话语权。
　　想到魂境中鲛人族前族长和黑衣人的密谋，亦浅觉得脑子有些发懵，小鱼到底是e为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魂境中的一幕闪过亦浅脑中。
　　小鱼无意间触碰到楚如兰的血液，她的周身似乎闪过了一道金光。
　　再想到银尾的由来，亦浅是e愈发肯定。
　　哥哥曾说数百年前曾有金银二龙镇守海眼，奈何龙族血脉消散，世间再无真龙。
　　但，恐怕沈家祖上有银龙血脉，所以，当初鲛人前族长将沈老爷子的心炼制成丹药后给小鱼服下，她的灰白鲛尾方才化成了银尾。
　　银鲛可化龙。
　　但外力催成的鲛身薄弱不堪，就像没有打好地基的楼阁，只是e金玉其外，一旦遭受重击，必然全面崩溃。
　　小鱼这具被养成的鲛身本就无丝毫机会化龙。
　　于是e，前族长应该再次找寻黑衣神秘人寻找化龙的契机，并且得到了答案。
　　那日，于海天一线，小鱼许是e真的被楚如栏所吸引，但在触碰到血液后的种种，则是e有利可图。
　　亦浅眼底闪过一道光，她趴在白九肩头，正准备悄声说她的发现，外面突然传来鲛人独有的凄厉叫声。
　　白九亦浅两人对视一眼，白九催动法阵将六道紫光化作锁链锁在小鱼身上，带着小鱼几人出了房门。
　　院外。
　　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许多鲛人，此时正和沈正道几人紧张对峙着。
　　沈瑶楚如兰见状，急忙去到沈正道身侧。
　　沈瑶拉了拉沈正道的胳膊，发现没有受伤后方放心般舒了一口气。
　　沈正道则气哄哄地侧头瞪了沈瑶一眼，不由愣了愣，瑶瑶似乎有些不一样，但此时并不是e想这些的时候，他握紧手中的长刀，神色凶狠地看向四周的鲛人。
　　小鱼见众鲛无故出现无此，柳眉紧蹙，神色威严，大喊着令众鲛撤退，但无一鲛领命，依旧气势汹汹地将众人团团围住。
　　亦浅翻了个白眼，看向身侧被禁锢住的小鱼，低声抱怨：“安静些！”
　　失控的感觉并不好受，小鱼面色铁青，沉重地看着围住的众鲛。
　　白九给了亦浅个安心地眼神，亦浅翻了个白眼，将之前白九给她的防护阵法圈扔向了沈瑶几人，然后在白九不认可的眼神中退到了小鱼身边，接着催动了招魂铃的防护。
　　沈正道几人并未修行，若真被鲛人所伤，实在不好。
　　白九认输般叹了口气，然后走到院中掐诀念咒，催动术法，只见一条紫色巨龙从白九指尖飞出，盘旋一周后，径自向四周的鲛人飞去。
　　似乎是e极为容易地将一众鲛人撂倒，紫色巨龙重新回到白九头顶盘旋。
　　鲛人的不堪一击并没有让白九安心，他的心仿佛被揪了起来般极为的不安稳，他仔细地环顾了圈四周倒下的鲛人，并没有发现不对。
　　鲛人似乎是e明显不敌，催动地脉，俱皆迅速逃离。
　　白九却心头如鼓般跳动地愈发迅速，他蓦得回首，小鱼身侧的那处空无一人，原本应该站在那的那人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满眼不相信的小鱼。
　　“阿浅！”
　　作者有话要说：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蒽，小鱼估计马上就要下线了，但下线前还是要再小作一场，但根本不是问题～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亦浅睁开眼时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周遭漆黑一片, 远处似有什么在翻滚涌动，她于此处都能感到气流旋转气压逼人。
　　这是个什么地方！
　　她睁大了眼，似乎是想努力从这近乎发稠的黑暗中找出些许光亮, 但直到眼睛发涩也找不出一丁点的亮光。
　　周遭静地吓人, 静寂的空间里仿佛没有一丝生机，给人无端一种喘不上气的压力。
　　亦浅的手腕被禁锢吊着，她试着缩了缩手，只带起一阵锁链的撞击声，在寂然的黑暗中尤为明显。
　　手腕由于用力被锁链磨得有些发疼, 她不再费劲做, 反而动了动手指。再发现手指可以灵活翻转后，努力掐了个传音诀。
　　体内的灵力不足以让她在不使用法器的情况下掐诀，周遭的灵力又似乎俱被什么吞噬了般，她竟聚不起一丝灵气施咒。
　　传音不成, 也不知哥哥能不能找到自己。
　　不由丧气地垂头，有些崩溃。
　　这个黑漆漆的鬼地方到底是哪！
　　顿了顿，再次打起精神, 仔细观察着周遭。
　　亦浅突然动了动耳朵, 远处翻涌处似乎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但很快又消失。
　　那水滴的声音尤为耳熟，亦浅突然想起小鱼混乱的魂境中她和前族长似乎在一片同样的漆黑中同一神秘人完成了要打开海眼的约定。
　　但由于当时有个夜明珠照亮，再加上小鱼魂境的杂乱一时让她没有第一时间看出。
　　她顿了顿, 若这真是东海海底，灵气消散倒有了缘由。
　　哥哥曾说, 道门中人在封印海眼时灵力百不存一，没想海底竟然无丝毫灵力波动，故她使不上灵力也是正常。
　　再次试了试聚灵, 依旧是毫无反应。
　　不甘心地又试着催动了下招魂铃，这次倒是能感受到招魂铃的微弱的反馈，心下一喜，心下默念法诀，只见一道暗淡的金光从指尖飞出，一分为二。
　　一道化为疾光向远处飞驰，另一道则化作一细小蟠龙盘旋在亦浅手腕处，开始吭哧吭哧地咬锁链。
　　借着蟠龙周身笼罩的微弱金光，亦浅再次查探了番自己的处境。
　　锁着自己的是条漆黑的锁链，自身后壁石上蜿蜒而来。自己似乎处于一山洞中，但这洞不知有多大，蟠龙身上的金光也只能照亮不到一见方的地方，之外依旧被浓雾般浓浓郁的黑所覆盖。
　　方才用于传信遁去的金光已被黑暗吞噬，不知还能不能传信。
　　也不纠结，亦浅不再看那要吃人的黑暗，侧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蟠龙，运转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催动蟠龙加快破坏锁链。
　　灵力运转间，亦浅垂眸：
　　鲛人族没有在哥哥眼皮子底下掳走自己的本事，况且掳她又有什么用。
　　想到当时她正看着白九施法，眼前一黑，再次睁眼时就出现在此地，掳她来的那人法力定然极为高深，或者极擅长隐秘功法才使得白九没有察觉。
　　到底是何人！
　　吐了口气，亦浅突然想到小鱼魂境中出现的那个白发黑衣的神秘人。
　　他是谁。
　　掳她又有何意，难道是威胁白九？
　　他又为何要打开海眼？
　　一连串的疑问让亦浅感觉要头秃，若不是被禁锢，她甚至想崩溃挠头。
　　崩溃间，右手突然发出“啪嗒”一声清脆响声，她侧头，蟠龙已然打开了右手的枷锁。
　　总算是有些安慰，亦浅忙故技重施，用相同的方法引蟠龙咬左边的锁链，并加大了灵力输出。
　　一番功夫下，亦浅总算打开了禁锢的锁链，获得自由的刹那，她立刻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个小型的防御阵法，并催动了阵心。
　　由于海底没有灵气，亦浅心里也没有谱，这本能持续两个时辰的阵法能坚持多久。
　　抿了抿嘴，亦浅垂眸，再次在百宝囊中不停翻找。一会功夫，她已然装备上百宝囊中所有的防御阵法和法宝。不放心般她又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催动了招魂铃，在周身形成了层薄薄的防护圈。
　　那防护圈泛着微弱的金光，忽明忽暗，仿佛在下一刻就会熄灭，但也给了亦浅莫大的安慰。
　　全副武装后，亦浅想起什么，忙又从百宝囊中掏出一线牵，想了想又从中拿出了两心知。
　　那日亦浅用两心知跟踪楚如兰后，带着醋劲的白九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对相同的虫子，并将子虫给了她，要她好好保存。
　　想到此，亦浅抿了抿嘴，然后小心地将两心知的子虫藏到头发内后，方又催动了手中的一线牵。
　　那是柄极为普通的铜镜，但上面雕刻的缠绕花纹却极为好看。铜镜在亦浅灵力的催动下，微微闪烁着光，她静静等待着那头人的出现。
　　许是灵力匮乏的缘故，一线牵上的光闪烁不定，极为的不稳定，总有种下一刻就要熄灭的错觉，白九那边也半天没有动静。
　　亦浅见此，只得暗自悔恨当初没好好学习基本功，否则丹田内的灵力也不会稀薄如斯，竟连催动个一线牵都这般费劲。
　　但她哪里知道，如今身处之地本就与外界隔绝，她如今能催动通讯法宝已然是极为不易，甚至可称得上是天纵之资。
　　焦急地等待中，亦浅借着一线牵的光亮打量了番四周，周遭和方才她借蟠龙之光探查的没什么不同。
　　不到一见方的地方，在远处就是浓的发稠的黑暗。
　　顿了顿，亦浅一手催动着招魂铃，一手又从百宝囊中引出了一个巨大的物事抛在可空中。
　　那是轮硕大无比，又皎洁如暇的明月。
　　正是她之前从魔教拿走的那颗。
　　由于夜明珠的巨大不好移动，白九特地在上面布置了漂移阵法，能随着亦浅的心神移动。
　　如今如满月般的明珠洒下清辉，可见的区域明显增加了许多。
　　手中的一线牵突然闪过一道明亮的光，白九焦急的声音从镜中响起：
　　“阿浅，你怎么样，你在哪！”
　　亦浅还没答话，余光似乎扫见了什么，她下意识回头查看。
　　只见，离她十多丈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个白发黑衣的男人，无声无息，若不是光亮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此时他正对着亦浅微笑，谁也不知他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亦浅多久。
　　“哐当”一声。
　　铜镜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后两段可能有恐怖小说的既视感，但是已经尽可能改得不那么可怕了。
　　小仙女们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好，给大家笔芯～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哐当”一声。
　　铜镜落地。
　　白九那边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糟糕！
　　亦浅有些惊慌失措地迅速蹲下拾起了铜镜, 然后微微后退，充满警惕地看着那人。
　　警惕间，她再次催动了身上的全部防御阵法和法宝, 一时身上金光更甚。
　　得那颗硕大夜明珠的福, 亦浅得以看清那奇怪人的具体样貌。
　　一头白发被紫金冠束起，面如冠玉芝兰琼华，惊为天人的容貌下是掩不住的清雅傲岸，眉宇间是殷红色的红莲印记，无端给出尘的面容中平添了几分邪气。
　　此时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亦浅, 眸底中尽是玩味。
　　亦浅的警惕并没有因为那人的样貌好而降低分毫, 反而有飙至顶点的趋势。
　　要知道，越好看的男子，变态起来，越不是人！
　　亦浅被那眼也不错的打量弄得心里越发不安, 一时间不禁有些毛骨耸立，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然后召出招魂铃护于身前, 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开口：
　　“你是谁！抓我有什么目的！”
　　那神秘男人也不说话, 他带着玩味的笑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一道紫电凭空出现，打在了他迈出左脚的前方, 惊起一阵沙尘。
　　打偏了！
　　有些懊恼，但面色不显, 亦浅此时丹田内部的灵力近乎枯竭，方才的紫电已然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震慑，希望能引起男人的忌惮, 让她得到些许喘息的时机。
　　但就像是挠痒痒般，男人毫不在意，他甩了甩袖子，继续迈着步子向前，不一会便来到离亦浅一丈远的地方。
　　“亦浅仙君，真是好久不见！”
　　男人有礼般向她作了个揖。
　　哪门子的仙君！
　　亦浅一头雾水，但还是装作镇定面无表情地向他点了点头。
　　端足架势。
　　可明显男人并不好糊弄，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向前快走了两步，惊叹：“你不记得！”
　　该记得什么！
　　亦浅悄咪咪地向后移了两步。
　　这莫不是个神经病！
　　男人毫不在意亦浅的反应，他又仔细查探了番，惊呼：“□□凡身，看来您是走得轮转台！”
　　“什么轮转台！”
　　亦浅开口询问。
　　难道这神经病认得自己？
　　那男人高深一笑，映衬着他眉间的那朵红莲，更显邪性：
　　“轮转台转生轮回，往事随风，前尘尽忘，看来您是真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
　　察觉到这男人身上泛出的一缕微不可闻的魔气，亦浅试探。
　　他是魔！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而是兴奋了些，愈发凑近亦浅，面露好奇，歪着头疑问：
　　“如今天门已关，白日飞升再无可能，您既走了轮转台，是还有其他回天密法？”
　　歪着头的模样有些天真，那睁大的眼中尽是好奇，配合着他这张出尘绝代的脸，有种令人拒绝不了的魔力。
　　亦浅愈发警惕，她再次催动防御法阵，一时那层薄薄的防御圈暴涨，逼退了凑过来的男人。
　　一道红痕出现在男人肤色白皙的面庞上，无端有些羸弱，让人怜惜。
　　亦浅却丝毫不觉，只一心加固着防御阵法，眼也不眨地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男人察觉到亦浅的戒备，微微一笑，用修长的指头轻抚脸上方才因亦浅防御阵法而灼到的红痕，不在意地放下手，再次迈步向前：
　　“仙君既然不记得，那我来帮仙君记起！”
　　清冷的嗓音中带着说不出的惑意。
　　随着男人的靠近，防护阵法无端出现了道道裂痕，若无灵气加固，那层防护圈很快就会消失殆尽。
　　亦浅眸光一凛，白九之前给她留下玉佩中的数道剑芒尽数飞出。
　　数百道含着凛冽剑意的剑光直直冲向那黑衣神秘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应该还有六千字，加油，嗷呦给！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铜镜中出现一声巨响, 一线牵中的连接中断开来，镜面上闪烁的黄光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九站在东海海岸, 垂眼看着再没有丝毫动静的一线牵, 面无表情，就像一座冷寂的瓷人。
　　指尖上的两心知静静地趴着，透明的翅膀微微振动，它丝毫感受不到子虫的位置。
　　彼时，白九回头发现亦浅失踪, 立时就追了出去。
　　但掳走阿浅的那人气息掩藏地极好, 他竟察觉不到一丝气息踪迹。
　　顺着两心知母虫的指引来到东海海岸，但之后子虫便如消失了般，母虫再感受不到动静。
　　许是在某个强大的结界内。
　　总是含笑的眸子此时眸光冷厉，仿若霜雪,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鲛人没有这般大的本事。
　　想到亦浅匆忙提到的和鲛人合谋打开海眼的神秘人，面上的寒气更甚。
　　究竟会是何人。
　　沉思间，又将视线移向海面。
　　此时, 海面寂静无波, 似有似无地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平日里在海天一线飞翔的海鸥等海面早没了踪迹，就连潮起潮落后潮水褪去的海岸上都看不到平日里常见的贝壳螃蟹踪迹。
　　海眼的防护阵已然被鲛人打开！
　　白九不敢轻举妄动，若如上次般无差别攻击, 只会倒帮鲛人解除海眼上的封印，到时海水倒灌, 天下将一片河泽。
　　他该如何！
　　白九头次感到无能为力。
　　面色愈发苍白，握紧了拳头，体内仿佛有无穷尽的怒火却无处释放。
　　他想不顾一切, 理智又限制着他不能任性而为。
　　眼眶充红，白九怔怔地望着那无边无际的海面，良久，他垂下了眼。
　　*
　　想到什么，白九放开了一直被禁锢的小鱼，周身萦绕着冷凝的气息，他狠戾地掐着小鱼的脖子，冷声质问：
　　“你们抓亦浅做什么！”
　　小鱼用尽全力想挣脱出白九的禁锢，但无能为力，她咿呀着张着嘴，就像一条窒息的鱼，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九松开手，小鱼瘫坐在地上，就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她大口地喘息着，目露不甘与怨恨，看向那平静的东海。
　　她们怎么敢！
　　抓手紧抠地面，沙滩上的沙砾划破了她柔嫩的指尖，鲜血溅了出来。
　　她却毫无知觉般越抠越紧，直至双手都鲜血淋漓。
　　她至今都不愿相信，自己竟成了鲛人族的弃子！
　　明明她是族长！
　　是百年来唯一有机会化龙的银鲛！
　　为什么！
　　小鱼的神色愈发疯魔。
　　但显然此时白九没有心情也不愿意看她如何崩溃，一道天雷打下，小鱼打了个哆嗦，鲛尾有些发焦发黑，强忍住痛苦的呻吟，她畏惧地看向白九。
　　白九冷声问到：“你们抓亦浅做何！”
　　小鱼惊恐地摇着头，撑着身子微微向后退，在白九即将露出不耐神色前出声：
　　“我，我不知！”
　　白九显然一副不相信的神情，眼瞅着第二道天雷就要落下。
　　小鱼急忙开口：“是蘅梧，他找到我娘说有化龙之法，愿与鲛人合作打开海眼。”
　　不等白九询问，像是惧怕方才的天雷，又像是被鲛人族放弃的不甘，小鱼知无不言，如倒豆子般全部吐出：
　　“蘅梧一心想要打开海眼，我娘则一心想要鲛人族有人化龙，因此便和蘅梧达成了协定。”
　　白九想到当时亦浅说她知道了小鱼化银尾的缘由，见小鱼有意想掩盖这部分，直接开口：
　　“如何化龙？”
　　小鱼顿了顿，垂下眼，有些难以启齿：“那人告诉我娘沈家祖上有银龙血脉，若能将沈家血脉的心脏炼成丹药，则可化银尾…”
　　停了一下，接着又说：“同样若找到金龙血脉，则可化龙。”
　　“所以，你接近楚如兰是为了…”
　　白九已然默认楚如兰身怀金龙血脉。小鱼闭上眼，然后睁开，凄然地笑了笑：“若说没有，仙长定然不会相信。”
　　用手轻轻拨开眼角的那滴泪，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开始我并不知楚如兰身怀金龙血脉，只是单纯地喜欢他，可那日在争执间，我无意触碰到他的血液，竟发现我的鲛珠在他血液的催化下有淬炼的趋势。那时，我便知楚如兰可助我化龙。”
　　“但我不舍也不愿取他性命，就想若能和他灵肉相交精魄合一，便能借着双修之力化龙。”
　　白九强耐着性子听小鱼讲她的情窦初开，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打断：“那人为何要开海眼？”
　　海眼打开，除鲛人外对众族皆是灭顶之灾，况就算是鲛族，道门也会与其不死不休。
　　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为何要让天下大乱！
　　他抓阿浅又为了什么！
　　白九实在想不通，若他抓阿浅是为了威胁自己，可如今东海上是结界，他也并未收到任何讯息。
　　况威胁他又有何故，他初下山，并无仇家。
　　白九看向了一直不说话的小鱼。
　　小鱼见白九看她，不由有些惊恐，急忙回答：“我不知。”
　　“你且形容一番那人样貌。”
　　“白发黑衣，面如冠玉，额间有一朵红莲印记。”
　　顿了顿，又加了句：
　　“身上仿佛有一丝魔气。”
　　魔气！
　　白九眸光锐利地看向了小鱼，小鱼磕绊着继续说：
　　“他说，他叫蘅梧。”
　　“蘅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应该还有两更，赶榜太痛苦了，呜呜呜～
　　突然发现有小仙女灌了营养液，给小仙女笔芯呀～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蘅梧。”
　　魔气, 魔人。
　　人间许久未出现过魔了。
　　若真是魔，那他要打开海眼是为了什么！
　　人间界灵气日益缺失，若海眼打开, 洪水倒灌, 人间定尸横遍野，怨气冲天。
　　虽怨气催生魔气，可若无灵气辅助，魔人根本承受不住这般磅礴的怨气。
　　哪怕到了大罗金仙的修为也只会落得通体自爆的结局。
　　所以，那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九垂眸沉思, 但实在想不出缘由。他顿了顿, 又问：
　　“若我执意要去东海海底，如何能保证不破坏海眼结界？”
　　小鱼怔了怔，没想到他竟打算如此，老实回答：“以先天法器破开坎位, 可将结界打开一柱香的时间。”
　　先天法器。
　　招魂铃，八卦镜，盘古幡, 混沌钟, 乾坤鼎和六合太虚枪为先天六法器, 散落于人间各处，不知所踪。
　　如今天枢门也只有招魂铃、混沌钟和六合太虚枪。
　　招魂铃师尊给了阿浅，其余二法器在藏器室由长老保管, 他如今能从哪里立马能得到一先天法宝。
　　阿浅不知等不等得了。
　　心下愈发焦急，正要与师门传讯, 忽然听到同门的声音。
　　“白师兄！”
　　白九转身，见宁夏飞奔而来，眸光微亮, 身上的寒意似乎是褪了些，他带着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希冀开口：
　　“宁师弟所来何事？”
　　宁夏弯着腰粗喘着气，好一会才站起了身，从怀中掏出了带禁制的葫芦，将它递给了白九。
　　在白九询问的目光中，宁夏又抹了把汗，方开口解释：
　　“掌门师伯夜观天象，察觉东南方似有水祸，东海似有动荡，故特要我把这个葫芦交给大师兄您。”
　　此时若亦浅在，她必然会向白九喋喋不休地抱怨。
　　毕竟，宁夏就是当日害她在紫电网中被电击地遍体鳞伤，又在山魈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话痨吃粪君。
　　但她终究还是不在。
　　白九的眸光沉了沉，他接过宁夏递来的葫芦，道谢：
　　“多谢宁师弟。”
　　葫芦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储物葫芦，但上面设置的禁制却极为复杂。
　　白九心下微动，凝神解了禁制，从葫芦内部取出了一杆枪。
　　这是杆银色长枪，周身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是单调的银色枪身，看着极为的质朴，但丝毫不能让人小觑。
　　正是那把六合太虚枪。
　　先天法器之一。
　　瞌睡了赶巧送枕头。
　　这杆长而锋利的长枪来得极为及时，白九使着六合太虚灵活地耍了个花枪，然后拍了拍宁夏的肩膀表示感谢，留下句：“看着她”，便腾空御剑飞到了东海上方。
　　这是师门中唯一能御剑的师兄。
　　宁夏一脸骄傲与艳羡，想到方才大师兄交代的任务，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小鱼。
　　方才没有细看，如今那尾银光闪闪的大尾巴足够震撼。
　　他看稀奇般看着这条鱼尾，良久都没有出声。
　　小鱼见方才法力高深的仙长已然离去，如今只有个起剑式都不一定练得纯熟的小道士，心思涌动间，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微笑，然后怯生生地看向宁夏。
　　眼波流转，含露含情，带着种让人酥倒的酥意。
　　“这位师兄……”
　　不等小鱼说完，一张紫电网从天而降，直直罩在小鱼的身上。
　　小鱼疑惑，试探地动了动，一阵电光闪烁，滋滋声响后，小鱼无力地瘫趴在地上，身上无端又多了几道焦黑的鞭痕。
　　这滋滋的声音对亦浅来说定然十分熟悉，毕竟当初她被这紫电折磨的皮开肉绽。
　　小鱼的眼前一阵昏花，良久的眩晕后，方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她吃力地开口：“道长…为何…这般…”
　　宁夏退后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虽然刚才被那条华光鳞鳞的鱼尾晃得移不开眼，但此时是极为的义正言辞：
　　“我师父说了，漂亮的女子一旦无端露出惹人怜爱的表情，她定然是想着骗人。”
　　顿了顿，憨厚地挠了挠头，又说到：
　　“我这般笨，这次下山前，师父专门嘱咐我，若有女子对我这般，就让我立时施展出紫电网。”
　　不好意思地向小鱼笑了笑：“谁叫你长得…长得这般好看，还对我那样笑。”
　　小鱼被气地几乎吐血，身上的疼痛让她维持不住脸上的娇柔，面色变得极为狰狞，不善地看向宁夏。
　　宁夏被她的变脸吓了一跳，但也不纠结，径自坐远了一点，打坐做今日的早课。
　　*
　　海天一线处，白九踏空御剑而来，海风吹过，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飞舞，道袍广袖被吹得鼓圆。
　　白九面色肃然，眉间似带霜雪，但并不影响他的清朗月明，俊隽无双。他似是从远古而来，众生皆是浮云蜉蝣，仙气飘飘。
　　猛然间，白九将全身的精神气力，融合在六合太虚枪中，与之合二为一，充沛在天地间，枪意逼人。
　　然后，他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向东海的坎位掷出六合太虚枪。
　　一瞬间，东海一阵动荡，方才枪掷出位置的结界立时消散开来，并出现了个一丈宽的漩涡。
　　白九收枪，又取出了避水珠，只身跳进了漩涡中。
　　*
　　海底。
　　数百道含着凛冽剑意的剑光自亦浅手中的玉佩里飞出，直直冲向黑衣人。
　　黑衣人身子化作一团黑雾在洞中乱窜，待剑光消散后，黑衣人重新出现在亦浅的面前。
　　但嘴角的血液充分说明着他并非外表所显示出的毫发无伤。
　　黑衣人不在乎地擦掉嘴边的血，有些赞叹到：“人间好久没有这般充满剑意的剑芒了。”
　　叹了口气，黑衣人再次开口：
　　“仙君，游戏该结束了！”
　　这次，不等亦浅拿出攻击法宝，黑衣人一个闪身，亦浅身上的防御法宝由于灵气的不足以支撑，在黑衣人的攻击下接二连三的破裂开来。
　　猛地吐出一口血，亦浅催动招魂铃，化气为剑向黑衣人飞去，但那人微微一躲，便来至亦浅身前。
　　只见他以手掐诀，中指食指合并直直指向亦浅的眉心，亦浅脑中一阵如撕裂般的疼痛，她甚至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分散。
　　最后她昏了过去。
　　闭眼前是男人疯魔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有些崩溃～论日更的重要性。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还不啦～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白九—路打到禁地时, 看到的场景差点让他心神溃散。
　　亦浅漂浮在半空中，—男人正掌控着施法。
　　那男子白衣黑发，头带金冠, 眉宇间是—朵显眼的朱红色莲花, 身上散发着藏不住的魔气，应是小鱼口中的蘅梧。
　　他在对亦浅施展搜魂术。
　　搜魂术对人的神魂损伤极大，稍有不慎就有神魂俱灭的风险。
　　白九不敢迟疑，当即祭出六合太虚枪向男人掷去，枪意充满了白九的滔天怒火, 雷霆万钧。
　　蘅梧被打断, 面色不好地向—边闪躲，由于法力的中断，亦浅从空中落下，白九—个飞身抱住了落下的亦浅。
　　怀中感受到温热, 白九眷恋地蹭了蹭亦浅的额头。
　　单手抱紧佳人，反手执枪，带着无边的威压看向蘅梧。
　　这边, 方才在亦浅脑中搜寻到的信息让蘅梧崩溃, 天门关闭, 纵使天界也打不开！
　　多年的筹谋仿佛是—场空，如斯可笑。
　　心神的溃散令他不堪—击，闪躲不及被白九的枪意灼伤了右臂。
　　用手捂住伤口, 蘅梧抬眼看向来人。再看清白九后，蘅梧猛然—怔, 嘴边突然挂起—抹玩味的笑容：
　　“绝世道骨！”
　　白九没有和他闲扯的功夫，方才那—幕让他的理智近乎消散，他抱着亦浅, 浑身散发着逼人的杀意，就像是—杆煞气冲天的枪。
　　在蘅梧的说话间，白九—枪掷出。
　　游龙—掷乾坤破，狠绝天下百世兵。诛仙利，戮仙亡，大罗神仙血染裳。
　　蘅梧没想硬拼，他当即舍下肉身化作—团黑气呼啸而去。
　　傀儡在六合太虚枪下粉碎地完全，黑气也被枪芒灼伤，狼狈奔逃。
　　白九没有恋战。
　　那团黑气只是蘅梧—抹元神，就算除掉，对蘅梧的元神本元也造不成致命的伤害。
　　当下，最重要的是怀中的阿浅。
　　低头看了眼昏睡中的亦浅，摸出—粒丹药小心地喂下后，—脚蹬地，瞬时离开了东海。
　　*
　　沈府，客房。
　　白九守在亦浅的床边，握着她垂下的手闭目沉思。
　　客房外是宁夏的大呼小叫：
　　“大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明明我对那女鲛已然设下了紫电网，哪能想她还能逃走！”
　　顿了顿，又喊到：
　　“她—定有…”
　　—张符咒从客房内飞出，直直贴到了宁夏脑门上。就如—只被掐住脖子的鹅，宁夏的话卡在嗓子眼了—般，没有了声息。
　　“噤声！”
　　向来温润如暖阳的嗓音此刻似乎裹挟着冰冷寒意。
　　宁夏打了个哆嗦，脑门上的符咒随着白九声音的落下径自飘落，在触地的刹那自燃成灰烬。
　　宁夏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开口说知道了，立马想到什么了般，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要噤声！安静！
　　沈瑶适时从院外走了进来，邀请宁夏去隔壁的小院中歇息。
　　宁夏不舍地回头看了眼那紧闭的窗扉和房门。
　　透过青绿色的窗纱，宁夏隐约能看见他大师兄的身影。
　　此时，他正俯身轻轻在床上女子的额上落下珍视的—吻，行动间充满了小心翼翼。
　　那怎么会是他修无情道并且眼高于顶清雅傲岸的大师兄！
　　宁夏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中掉落出来。
　　耳边似乎传来—声轻咳，他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到沈瑶做出请的姿势，也知偷窥不是回事，长叹—声，哀怨地跟在沈瑶身后往客院走去。
　　大师兄动情了？
　　怎么会！
　　毫不理会屋外宁夏的百转千回，白九眼也不错地牢牢盯着亦浅，生怕在眨眼间，床上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不耐其烦地—遍遍帮亦浅用灵力疏通筋骨，时不时又抓着亦浅的手放置脸颊边。仿佛只有感受到娇软下的温度，他才能放心。
　　—番折腾下，亦浅如终于受不了了般睁开了眼。
　　睫毛颤了颤，亦浅看着眼前鹅黄色的床帷，有种今夕何夕的错位感。
　　蘅梧的搜魂术似乎让她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她的脑中如今就像—罐浆糊，又疼又混乱。
　　微微侧头，就见白九眸光发亮地看着她。
　　顿了顿，亦浅像是受不了这眸子中的炙意，开口问：“哥哥，做什么这般看我！”
　　似是松了口气，白九又用脸蹭了蹭亦浅的手，然后俯下身趴下，将眼睛藏进亦浅的手背中：
　　“阿浅，你要吓死我了！”
　　声音中带着平日里不显的脆弱。
　　亦浅的呼吸—窒，然后心下莫名有些酸楚，她微微侧身，用另—只手安慰地摸了摸白九的头：
　　“哥哥，我在。”
　　—室温馨。
　　良久，白九从亦浅的手背上抬起了头，又不放心地用灵力检查了番亦浅的身体。
　　亦浅撑着坐起了身子，然后揉了揉方才被压地有些发麻的右手手腕，又逆时针地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问：
　　“海眼呢！”
　　—天天尽操心。
　　探查好了的白九自然地拉过亦浅的手，用灵力帮她舒展经脉的同时，手下不急不慢地按压着。
　　亦浅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海眼，弯着腰向后移着身体并拼命地想缩回手。
　　疼！
　　白九敲了敲她的头让她老实，然后重新拉好她的手继续按压。
　　“嘶！”的—声，亦浅倒抽—口凉气，忍不住抱怨：“怎地比方才还疼！”
　　声音中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撒娇。
　　白九微微—笑，没有解释，只是温声说了句：“忍着些！”
　　随着—声闷哼，白九松开了亦浅的手。亦浅脱力地躺倒在床上，就像被狐狸精吸走精气的倒霉蛋。
　　白九看不惯般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快起来，这般躺着像什么样！”
　　亦浅无力的声音响起，断然拒绝了白九的要求：
　　“别理我，我死了！”
　　顿了顿，抑扬顿挫地又说：
　　“凶手就是你！”
　　每个字都是重音！
　　听她如此说，白九的眉头皱了皱，不由捂住了亦浅的嘴：
　　“别胡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
　　预告预告：
　　小鱼预计下章出现，并且再次搞事，但也是最后一次，并且当即解决。
　　然后就开新副本了，但新副本的框架我还没构建好，感觉要头秃，哭唧唧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温热的呼吸打在手心上, 痒痒的，酥酥的。
　　白九的心仿佛被羽毛划过，又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过, 手心莫名有些发热, 就像是被烫过了一般。
　　但白九依旧没舍得松手。
　　亦浅垂眸，捂着鼻唇上方的是白九修长有力的手，眨了眨眼，如蝶翼般的长睫毛划过白九的小指，带着些许天真。
　　白九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指头, 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下亦浅的下巴。
　　心中的风似乎吹得更大了些, 无端扬起柳枝愈发拨动了那池本就不平静的春水，涟漪阵阵。望着那双黑白分明又满是信任略带着脆弱的杏眼，白九用舌尖抵了抵了上颚，幽黑的眸子似沉了沉, 是愈发地深邃。
　　下巴被挠得有些痒，亦浅不自在地略略抬了抬下巴。
　　抬眸间正对上白九那双仿佛有吸力的眼，流动着光影, 星光点点, 她近乎要沉溺于这般认真的眸色中, 忘了一切，却甘之如饴。
　　嘴巴不自觉有些发干，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不料似乎碰到什么，脸色一变, 两颊如三月里盛开的桃花。
　　手心似乎有湿润柔软滑过，指缝间隐约还能看见亦浅羞如桃花的粉嫩肤色，白九漆黑的眸子中似乎笼罩一层薄薄的雾, 也藏去了星光。
　　眼底似乎卷过一阵狂风，他似终于受不住了般轻轻移开了手，然后微微靠近。
　　眼前的人越发靠近，亦浅甚至能数清白九的睫毛，呼吸缠绕间，亦浅似乎都分不清两人的呼吸。她不由瞪大了眼，但脸上是愈发地红润，若仔细看，那抹红直直蔓至脖子根。
　　他想做什么。
　　白九认真地注视着那双睁大的眼，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然后低下了头。
　　唇齿相依。
　　就像是之前预料的那般，唇上蓦得覆上了两片温润，软软的，有些像杏仁酥酪，无端有些发甜。
　　温润相接间，亦浅似乎是颤了颤。
　　又是一声从喉间发出的轻笑，白九伸手穿过亦浅下方搂住了她的背。
　　两人的距离是愈发近了。
　　亦浅似乎是颤地更厉害了些。
　　白九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慰，看着那双瞪地滚圆的眼，微微抬头，略微离开了亦浅的唇，眼带着慵懒满足，语调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阿浅，你再这样看我，会让我觉得自个是个强抢豪夺一甘情愿的傻瓜混蛋！”
　　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又说到：
　　“没要求你娇羞无限，至少别这般震惊。”
　　说罢一只手从亦浅背手拿出，然后捂上了亦浅的眼。
　　亦浅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嘟囔了句：“离混蛋也差不离了。”
　　嘟囔间，两人的嘴皮会因为说话嘴型的变化而接触再离开。
　　脸似乎更红了些，亦浅一把抓下白九的手，然后略微起身抱住白九的脖子，闭眼，将唇贴在了白九的唇上。
　　贴上后，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像杏仁酥酪的柔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甜，有些失望的缩了回去。
　　似是一阵雷符击中了，白九浑身震了一下，很快反客为主。
　　良久，白九松开面带红霞的亦浅，又不舍地再次低头吻了吻亦浅的唇角，方捏了捏她的鼻子，有些好笑：“呼吸！”
　　语气中带着无边的宠溺与欣喜。
　　作者有话要说：　　太难了，实在不会写两人的亲密互动，大家凑活着看吧～
　　下章就要开始走剧情了，晚上应该还有一更哈～
　　突然发现还有感谢功能，谢谢之前所有的小仙女们呀，笔芯～感谢在2021-01-13 23:46:45~2021-01-17 14:07: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919236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呼吸！”
　　耳边是白九好听的含笑声。
　　亦浅闭了闭眼, 又无力地摆了摆手，脱力般重新瘫回了床铺上。
　　像条咸鱼。
　　此时她脑子一阵空白，眼前似乎还围绕着一圈圈金星, 脸上的红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羞的还是憋的。
　　胸口上下剧烈地起伏, 她缓了好半天才顺好气。不高兴地伸手推开白九又凑过来的俊脸，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我渴了！”
　　“诶！”
　　白九起身从一边的桌子上倒了杯茶，不放心地又尝了尝温度，感觉茶温适可后，方扶起她, 小心地喂水。
　　就像是在沙漠中多日不见水源的旅人, 亦浅如水牛般喝完了整杯的水，然后用亮晶晶的眼看着白九，要求再来一杯。
　　白九认命地又倒了杯茶。
　　亦浅在喝了三杯半茶水后，才如同饱了般打了个嗝, 推开了嘴边的杯子。
　　白九见状也不嫌弃，将她剩下的茶水喝完后，把杯子放到了一边小几上, 低头看她。
　　亦浅喝饱了般有些惬意地舔了舔湿润的嘴唇, 然后就向后歪去。
　　水喝多了, 撑得慌。
　　白九稳稳地接住亦浅，还调了调姿势，让她能够舒服地躺在自己的怀中。
　　看着她红润的脸, 不自觉露出一抹笑。
　　亦浅没有察觉到白九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好心情，此时她拍了拍鼓囊囊的肚子, 又向后蹭了蹭，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然后问到：
　　“所以海眼？”
　　白九先是捏了捏她的胳膊让她不要乱蹭, 然后又用下巴蹭了蹭她柔顺的头发，方回答到：
　　“安心，海眼一时半会出不了问题。”
　　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轻描淡写般说了句：
　　“小鱼趁宁夏不备逃走了。”
　　“逃走了？”
　　亦浅的语调微微抬高了些，欲从白九怀中起身，回头看他。
　　但白九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身子，抓着她的手，然后说：
　　“急什么！”
　　小鱼逃走了还能不急！
　　她可是镇压海眼的关键。
　　亦浅翻了个白眼，不过见白九这般镇静，心下也略安定了些。
　　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突然察觉到白九方才话中的其他信息，这次使劲并坚定地挣脱出了白九的怀抱，然后转过身子，秀眉微挑，一脸严肃地看他：
　　“你方才说谁？”
　　一副只要听见一个她不想听到的字就会要他好看的娇嗔样。
　　还挺记仇。
　　白九耸了耸肩，诚实回答：
　　“宁夏。”
　　顿了顿，不怕死地又加了句：
　　“就是当初设紫电网电你的那个。”
　　他还知道！
　　亦浅此时面上丝毫没有受虐后的虚弱，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向白九如玉的侧脸伸出了罪恶的手，然后用力一扯。
　　“嘶～”
　　白九握住亦浅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
　　就像个滚圆的河豚突然被针扎了个眼，亦浅的气莫名地不翼而飞，手上的力道随之减弱。
　　白九明显察觉到亦浅的松动，眸间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出其不意般侧头亲了亲亦浅的手心。
　　亦浅迅速地收回了手，藏宝贝般将其背在身后，挺直了身子：
　　“你，你，你…”
　　你了半天，还是在白九含笑的眸光中缴械投降。
　　认输般地趴倒回床上，用枕头捂住了头。
　　像鸵鸟般掩耳盗铃。
　　白九看她乐呵了会，又怕她捂久了喘不上气，于是伸手去拽亦浅头上捂得紧紧的枕头。
　　“害羞什么，方才提要求的时候怎不见你害羞。”
　　“喝个水算什么要求！”
　　瓮里瓮气的声音从枕头下传来，顿了顿，又传来警告声：
　　“哥哥！你别拽我枕头！”
　　白九听话般地松开了手。
　　不等亦浅松口气，却发现身旁似乎歪倒侧躺了个人，然后有一阵阵风不怀好意地吹向自个的耳后。
　　痒痒酥酥的。
　　他在做什么！
　　亦浅掀起枕头坐了起来，对白九怒目而视。
　　白九认输地举起双手：
　　“这不是怕憋到你。”
　　顿了顿，似乎带着些委屈再次开口：
　　“我又没做什么！”
　　亦浅不可置信地看他：
　　“你还想做甚！”
　　白九闻言不由轻笑一声，然后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用食指摩挲了下自己的双唇。
　　极具暗示性！
　　亦浅倒吸了口冷气，在白九明知故问的目光下不由面红耳赤。
　　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亦浅目光有些飘忽，然后像是转移话题般问到：
　　“那日的黑衣人是谁？”
　　听亦浅这般问，白九也没有了笑闹的心思，他郑重地坐了起来，小心地打量了番亦浅的神色，发现她脸上只有些许因方才笑闹而产生的疲倦，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到：
　　“阿浅，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亦浅愣了愣，然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方才一直忽略强忍住的混乱思绪再次涌来，她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在白九担忧的目光中，还是诚实回答：
　　“就是头有些疼，识海中似是一团浆糊。”
　　白九眸子中划过一丝狠戾，然后一脸严肃地施法帮助亦浅稳定神魂。
　　盏茶的功夫，亦浅睁开了眼，在白九的注视着开口：
　　“头不疼了，只是还有些发胀。”
　　“搜魂术的后遗症。”
　　白九伸手帮她整了整头发，又拿出一枚丹药给亦浅服下。
　　亦浅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子，正要说什么般突然停住了。
　　顿了顿，在白九疑问的目光下，亦浅谨慎开口：
　　“哥哥，之前在搜魂术下我隐约看见了你。”
　　白九边伸手帮她揉着脖子，边回答：
　　“你一直与我一起，看见我有甚稀奇。”
　　亦浅没有说话。
　　白九似是察觉到不对，手下的力道松了松，然后又正常起来。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般开口：
　　“看见我在做什么？”
　　亦浅下意识张口想回答白九的话，可话到嘴边她又忘了要说什么。
　　那个男子周身似乎裹了层浓浓的雾，再看不清。他与自己的相处也被她忘得干干净净。
　　亦浅眨了眨眼，努力想要回忆起细节，却越想越头疼，认输般地停下思绪。
　　侧头正对上白九认真的眼，感觉到脖子后的舒适，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看见哥哥你仙气飘飘！”
　　作者有话要说：　　失误失误，剧情只推动了一丢丢，争取明天解决哈，给大家笔芯～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感谢在2021-01-17 14:07:30~2021-01-17 23:4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919236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看见哥哥你仙气飘飘！”
　　说罢亦浅还向白九眨了眨眼。
　　白九的眉稍微挑高, 见她如此得意的样子，手下微微加大了些力气。
　　“疼！”
　　像鹌鹑般，亦浅缩了缩脖子, 又拢起手讨好地向白九拜了拜, 不再揶揄，重新说起了正事：
　　“我看那黑衣人身上带着魔气，恐怕那眉间的红莲就是坠魔印记，这么说，他堕魔之前九成是个修道之人！”
　　想到那坠魔印上的艳丽朱色, 她顿了顿, 又接着道：
　　“而且修道时修为极高。”
　　亦浅是第一次见红莲魔印，之前也只在道书中看过。
　　红莲魔印颜色越红，说明堕魔前的修为愈高。
　　那黑衣男人头上的红莲魔印几乎要红的滴血，说明他堕魔前修为已经几乎飞升, 又或者已然飞升。
　　见她缩脖子沉思，白九也就放轻了气力，他亦垂眸神思, 眼底划过一道锐利。
　　“哥哥, 这数百年间, 可有道门近飞升大能堕魔的传说？”
　　亦浅蓦得开口。
　　白九一怔，然后摇了摇头。他放下在亦浅脖子上揉捏的手，又想了想才开口说到：
　　“道门志中并无堕魔的记载。”
　　顿了顿：
　　“如今人间灵力稀薄, 数百年间早就再无一人飞升，飞升也成了天方夜谭。”
　　亦浅愣了愣, 头疼般地搓了搓额头，又问了句：
　　“最近的一次飞升呢？”
　　白九耸了耸肩：“许是三百年前的祖师了吧。”
　　天枢门开山祖师，天枢子。
　　亦浅每回想于此有些乐呵。
　　若白九开创了山门, 岂不是得叫白九门。
　　不由乐呵呵地又看了白九一眼。
　　白九被她笑得发毛，摸了摸她的侧脸又拉了拉她的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好接着说：
　　“那魔人的身份实在可疑，待我飞鸽传讯师门询问。”
　　“那魔人为何又要打开海眼？”
　　亦浅换了个方向，然后又迟疑开口：
　　“而且那人似乎还称呼我为亦浅…仙君…”
　　打开海眼带来的无边怨气对魔人来说只能是饮鸩止渴，待到达一定程度若无灵气辅助，只能是爆体而亡。
　　难道他有什么聚灵法宝？
　　想到这，白九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管有无能聚集全天下灵气的法宝，单说洪水倒灌后的人间界灵气必将被怨气沾染，变得斑驳不澄澈，对修炼而言毫无作用。
　　思虑间，白九突然意识到亦浅方才说的话：
　　“你方才说他叫你什么？”
　　亦浅挠了挠头，顿时觉得羞耻万分，脚趾头都尴尬地蜷曲抠紧，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亦浅…仙君…”
　　听她如此说，白九嘴角挂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意味不明地看向亦浅。
　　亦浅吸了口气，佯作淡定：“做什么这般看我！”
　　“有美一人，自天来此。颜如琬琰，眉似远山。静若秋兰，观之如画。动若秋燕，恰似飞天。”
　　白九挑了挑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含笑吟诗。
　　他在念什么酸词！
　　淡定像是再也装不下去了般，亦浅趴倒在自个腿上，用手紧紧捂住了脸。
　　没脸见人了！
　　白九见此还嫌不够般，又继续念到：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越说越离谱。
　　见白九还有继续念的架势，亦浅如终于受不住了般猛地坐起了身子，然后侧身，快速地伸出手捂住了白九的嘴。
　　目露凶光，恶声恶气地警告：
　　“不准念了！”
　　白九一副无辜的样子看她。
　　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亦浅不放心般地想了想，谨慎地没有松开手，然后再次语气凶狠地说：
　　“同意就眨眨眼！”说完就见白九快速地眨巴了下眼，看着都没有一点思考的过程。
　　白九这般爽快令亦浅愈发迟疑，但方才的约定和因白九呼气而手心痒痒的不自在，亦浅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手。
　　放下后眼也不眨地瞪着白九的嘴，警惕其说出的每一句话。
　　一副若他说错话就要暴起的样子。
　　原本亲密的举动因为亦浅的退开令白九不由有些怅然若失，不等他再说两句，就听亦浅先发制人般开了口：
　　“若那魔人说得符实，先不管到底是什么劳什子的仙君，这至少能说明一件事，那人曾经飞升过，或者他原本就是仙人。”
　　白九点头，两个又合计了半天，但依旧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修道之人。
　　亦浅率先投降，再次平躺在床上，用胳膊搭在头上，无力地说：“脑子疼，不想了。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虽然现今我们不知晓他的身份，但至少也给了我们警醒：有一人在暗中谋划，似要搞得天下大乱！”
　　白九亦以手撑头，侧身躺下，然后又用手刮了刮亦浅的鼻子，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向亦浅的方向凑了凑：
　　“亦浅仙君，你说你好好的神仙不当，做什么成了凡人！”
　　说罢还若有其事地捏了捏下巴：
　　“让我猜猜，定然是你贪恋哥哥我的美色，动了凡心，方……”
　　亦浅听到他的称呼本来就有炸毛的趋势，又听他这般胡说八道，立即火冒三丈，蹭地一下坐起，义正言辞：
　　“哥哥就比我大三岁，难不成我在天上对三岁的哥哥一见钟情，不能自己？”
　　随即冷笑：
　　“哥哥也不嫌脸大！”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
　　给大家笔芯～

第71章 、第七十章
　　“哥哥你也不嫌脸大！”
　　白九听此也不气恼, 反而含笑地看着她，然后又慢慢地凑了过去，用鼻尖试探地蹭了蹭她的。
　　亦浅浑身一震, 话卡进嗓子眼了般, 愣愣地不说话了，攥紧手心，垂眸紧紧地看着自己的鼻尖。
　　说得好好的，做什么又凑了过来。
　　见此，白九轻笑一声, 快速地在亦浅唇畔略过, 留下温热的触感后，便移开了头拉开了距离。
　　虽然没有方才的激烈，但亦浅依旧还没有习惯这般的亲近，有些傻傻地出神, 却不排斥。
　　她捂着方才被亲吻的嘴角，温热似乎还留在唇边，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白九见亦浅出神, 捂着唇角不知道再想什么, 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眸光发亮，温声：
　　“回神！”
　　清润熟悉的嗓音。
　　亦浅抬眼正对上他含笑的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突然想起什么般，再次看向白九：
　　“今是什么日子？”
　　“六月十七。”
　　看了眼反握住自己的手, 眸底笑意愈显。
　　亦浅顿了顿，不确信地开口：
　　“我…隐约记得…沈瑶和楚如兰的成婚日定在六月十五！”
　　“是呀，阿浅, 你已经昏睡两日了！”
　　白九叹了口气，举起手眷恋地用侧脸蹭了蹭亦浅的手背，又亲了亲。
　　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后怕。
　　亦浅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
　　哥哥自自己醒来后是愈发的黏人。
　　这黏黏糊糊的劲，这有些不像他了！
　　但想到初睁眼时，白九极力克制却忍不住颤抖的手，和方才语气中的担忧，亦浅善良地收回了欲出口的抱怨。
　　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手心，顿了顿，又摸了摸自个的肚子，疑惑到：
　　“我怎么未感觉到饿！”
　　天马行空般的问句，白九险些没跟上她的思路。含笑地接收到亦浅的安慰，摩挲着亦浅的指尖，回答：
　　“我之前喂了你回春丹。”
　　顿了顿，又加了句：
　　“这之后的八天你都感觉不到饿！”
　　回春丹，修复身体的同时，可辟谷十日。
　　丹药原材料稀少，并极难炼制。
　　辟谷对贪恋口腹之欲的亦浅无疑是种打击，但她显然不会不知好歹到抱怨白九为何给她吃回春丹。
　　毕竟，既到了吃回春丹的地步，也显出当时的紧急。
　　但理解和心态明显是两回事，她生无可恋般倒到白九身上，用白九的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然后随口问到：
　　“他俩成婚了吗？”
　　强忍住手心下由于亦浅睫毛不停扑棱带来的微妙感，白九另一只手微微调整亦浅的姿势，搂好了她后，方回答：
　　“没有！”
　　拍了拍又要乱动的亦浅的身子，又加了句：
　　“毕竟人家还没心大到咱们这边昏睡不醒，他们那边鞭炮齐鸣！”
　　闻言，亦浅嘟了嘟嘴，不同意：“说得好像是我耽误了一般。”
　　“别瞎抱怨！”
　　白九像抱孩子般拍了拍亦浅的胳膊：“楚如兰和沈瑶的婚期定在了六月十八。”
　　亦浅被拍老实了一瞬，然后立马惊呼到：“所以是明日？”
　　白九放下了捂住亦浅眼睛的手，实在有些受不了那扑棱不停的睫毛：
　　“是明日，难得的好日子，利双方。”
　　眼前骤然恢复光亮，亦浅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然后不讲理般拉过白九的手，重新盖在了眼睛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怪舒服的。
　　白九无语，率先警告：“不许乱扑棱！”
　　亦浅不同意：“我扑棱什么了？”
　　“你那如蛾子般不停扑棱的睫毛。”
　　白九故意形容地恶心了般。
　　果然。
　　亦浅气呼呼地拿下了白九的手。
　　什么破形容。
　　像蝴蝶什么的，不好吗！
　　不甘心般又抓起白九的手放到嘴里咬了口，但又不忍心咬疼。
　　恨恨地放下手，故意找茬：“哪里来的好日子，谁算得？”
　　就像是被小猫柔柔的啃了一下，白九也不在乎手上的口水，温声回答亦浅的问题：
　　“依据青龙黄道，再结合楚如兰和沈瑶的生辰八字，明日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
　　亦浅挑眉看他。
　　这么了解，是你算得吉日？
　　白九看出她的意味，含笑点了点头。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71
　　六月十八。
　　黄道吉日, 宜嫁娶。
　　亦浅坐在上席间，有些崩溃地看着那一桌美味。
　　烤得皮酥里嫩的乳猪。
　　喷香四溢的腌笃鲜。
　　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
　　八珍玉食、珠翠之珍，数不胜数。
　　但自己的腹中没有丝毫想吃的欲望, 纵然强行进食, 最后的结果也只是味同嚼蜡。
　　亦浅艰难地移开了视线，转向了行礼的正厅。
　　宁夏则坐在不远处的桌上，没心思观礼，只暗搓搓地打量不远处的大师兄和亦浅的互动。
　　他有些不能接受般看着平日里难以接近的大师兄对亦浅关怀备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腻歪。
　　并且, 大师兄看亦浅的眸光中似乎是含着糖意, 有些黏黏糊糊的。
　　宁夏崩溃般地搓了搓脸，不理会身边人小心地吹捧，只不走心地留了句“看相我不会，我连起剑式都练地不好”便继续受虐般的看着两人。
　　亦浅仿佛像是白九抱怨了句什么, 只见白九锐利的视线直直看向宁夏。
　　宁夏则如同受惊吓了般打了个哆嗦，手中端着的茶盏都差点打翻。
　　他小心地放下茶盏，也不管身上粘上的茶水, 识趣地低下头, 眼观鼻鼻观心般默默念清心咒。
　　大师兄在警告自己！
　　不能乱看！
　　！
　　厅堂正中。
　　周边是喧嚣的鞭炮贺喜声, 地上铺着长长的红色地毯。
　　沈瑶身着逶迤拖地的青色大朵牡丹金秀喜裙，颈套项圈天官锁，肩披霞帔, 头带庄重精致的金冠，雍容华贵, 美不胜收。
　　楚如兰则一身红衣，神清气爽，本就如玉的人身上遍是喜气。
　　两人手执同心结, 在礼官的指引下缓缓走进正堂。
　　双方父母居于上座，俱皆一脸喜意并欣慰地看着两人。
　　欢庆此日成佳偶，且喜今朝结良缘。
　　愿能濡沫白首，同心永共。衍嗣绵延，枝繁叶茂。
　　要好好的。
　　亦浅以手撑头侧脸，看着两人在礼官的唱和提示下起立下拜，二次起立下拜，三次起立下拜。
　　两人之间围绕着一种特殊又和谐的氛围，再进不去第三人。
　　不自觉露出一抹笑。
　　虽然礼节是繁琐了些，但这金风玉露确值得这些。
　　微微侧过脸，偷偷看了眼身边的白九，又在他察觉前移开了视线。
　　礼拜顺利地完成。
　　楚如兰和沈瑶相视而笑。
　　然就在礼官宣布礼成的刹那，本来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瞬间便黑云压城，无端给人一种逼迫感。
　　大风卷着雨点咆哮着，喜堂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众人皆以袖掩面。
　　楚如兰则坚定地站在沈瑶身前，以身挡住即将要来的狂风暴雨。
　　风雨欲来。
　　亦浅从百宝囊中拿出早前的五行伏魔伞，打开并撑在了自己和白九的头顶。
　　顿时，如一道结界般，狂风拐了方向，向其他方向吹去，飓风带来的声响也如同消寂了般不见了踪迹。
　　白九顺势接过了伞撑着，然后含笑看她：
　　“我还是第一次看人用五行伞挡风。”
　　亦浅十分淡定，她眉都不挑地直接回答：“五行伏魔伞本质上不还是个伞，我用伞挡风有什么不对！”
　　白九笑了笑，默认了她的说法。然后掐诀施法，道道金光出现在观礼人的身前，帮助起抵抗巨风。
　　见白九自发护佑百姓的动作，亦浅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又看着大厅外院子中那一道微型飓风，开口：
　　“看来小鱼还是不死心。”
　　说罢，从伞下探出头看了眼天色，那黑云盖顶的气势，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想于此，亦浅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白九：
　　“哥哥你算的好日子，如今，哥哥说沈瑶和楚如兰今日的婚礼能妥善完成吗？”
　　按理说，婚礼讲究敬天敬地敬尊，如今三礼已然完成，那两人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但明显小鱼不这么想，她要在两人进洞房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白九低头看亦浅，轻笑出声：
　　“你怎知不是好日子，也许塞翁失马，连海眼都一并解决了，一劳永逸！”
　　亦浅眸光一凛，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小鱼威胁要打开海眼洪水倒灌还差不多，海眼要一劳永逸的解决，除非…”
　　顿了顿，亦浅明显想到什么，浑身一震，反问白九：
　　“你是说……”
　　“我可没说什么！”
　　白九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敲了敲亦浅的额。
　　亦浅捂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忍：
　　“小鱼说海眼处漆黑阴冷，不见光亮，若真如此…”
　　“安心！”
　　亦浅见白九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稍微安了安心，但又对他言下之意的法子十分怀疑。
　　坐立不安间，亦浅发现厅上挂着的红绸被风吹得幅度小了些，然后再安稳地垂下。
　　风如被消寂了般，停了。
　　喜堂中围绕着一份本不该存在的寂静，仿佛连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亦浅示意白九收伞，之后两人走到之前楚如兰特意为两人留得观礼座稳稳地坐了下来。
　　天空的黑云似是压地更低了，此时若仔细听，仿佛还能听见远方东海上的波涛汹涌般的咆哮。在场的众人俱皆噤声正坐，警惕地看着正堂。
　　看着依旧在庭院内翻滚的飓风，亦浅也不在乎空中的电光闪闪，率先打破了平静：
　　“远道而来的客人，不进来喝杯喜酒吗？”
　　说罢还端起小巧的酒杯向那道风敬了敬。
　　那风似乎颤抖了下，然后旋转着越转越小，最后消散不见。
　　众人只见庭前那旋转的飓风处突然升起一阵水雾，模糊不清间，一个俏丽姑娘出现在庭前。
　　“楚如兰，你不能娶她！”
　　声音如黄鹂鸟般婉转动听，又似水潺潺带着柔情蜜意，但仔细听还能察觉到里面的些许狰狞。
　　正是之前遁逃的小鱼。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抢亲啦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楚如兰, 你不能娶她！”
　　声音如黄鹂鸟般婉转动听，又似水潺潺带着柔情蜜意，但仔细听还能察觉到里面的些许狰狞。
　　女子正是之前遁逃的小鱼。
　　终于出现了。
　　亦浅秀眉微挑, 和白九对视一眼, 然后俱皆看向庭前的小鱼。
　　楚如兰闻声一脸不耐，他牢牢地护住沈瑶，坚定不移又掷地有声：
　　“我此生只娶瑶瑶一人！”
　　沈瑶在身后抓着楚如兰的臂膀，看着小鱼愈发难看，隐约间还能看到几分阴狠。
　　她拍了拍楚如兰的臂膀, 从其身后蹁跹走出, 坚定地站在楚如兰身侧。
　　两人站在一处，如天造地设金童玉女般般配。沈瑶更是云鬓辉煌，仿若神仙妃子。
　　小鱼恨恨地看着沈瑶身上的凤冠霞帔。
　　这不是她选的那一套！
　　原本本该站在这里和楚如兰成婚的应该是她！
　　本来和楚如兰生儿育女衍嗣繁茂的依旧该是她！
　　甚至，能抓住时机转而化龙也是她！
　　但如今自己有什么！
　　面上的不甘狞恶显露无疑, 原来故作的娇柔温婉再遮掩不住掠夺凶恶本性，就像撕破皮的厉鬼，只能满足她的一切方能平息。
　　小鱼目光阴冷地看向堂前众人, 在触到白九亦浅时, 身子不自觉有些发颤, 但很快被心中的恨意掩盖。
　　就是这两人使她功亏一篑。
　　虽然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但是想到自己手中的凭障，她残忍地咧开嘴, 得意洋洋地笑了笑。
　　亦浅在看见小鱼的刹那总觉地有些不对，此时她终于找到了原因, 脑袋向白九的方向凑近，悄声说：
　　“她这是显露出鲛相了。”
　　鸟兽鱼虫修炼者想要超脱必先脱离本相。
　　小鱼本来借白尾化银尾，早就超脱鲛身, 成就人相。
　　所以她的人相与常人无异，并且也不惧怕寻常的显形之法。常理说，若有机缘，她可再化龙相，也算是另一种飞升。
　　可此时的小鱼，人相已然被鲛相覆盖，再无之前的自然。与人相交，敏锐或修行者定可于几息间察觉到不对。
　　看来小鱼是遭到了反噬！
　　此生是再无化龙可能了。
　　如此，也不知她的族长之位是否坐得稳固。
　　心思流转间，白九向亦浅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疑惑。
　　厅内。
　　楚如兰和沈瑶两人鹣鲽情深，自此至终，沈瑶的手都未离开楚如兰的臂膀，而楚如兰一直护着沈瑶。
　　自己于他二人来说，只不过是忠贞不渝上的试金石，是众人缱绻羡爱故事中的跳梁小丑亦或是恶毒丑角。
　　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徒增笑料。
　　小鱼的不甘近乎达到了极致，她呲着牙对着白九说到：
　　“让楚如兰娶我，鲛人族自此和人族联姻，否则哪怕玉石俱焚，我也会打开海眼，使洪水倒灌！”
　　凄厉的声音配合着凶暴的脸，再无之前那个妩媚动人姑娘的痕迹。
　　亦浅叹了口气，暗叹小鱼的想不开。
　　之前鲛人族已然犯了白九的忌讳，如今又当众威胁，可不是脖子送到铡刀下，自找死路。
　　但小鱼嘴中的海眼确实是个麻烦。
　　思忖无果，她侧脸看向白九。
　　像是被威胁的不是自己，白九依旧是面含着笑意，还有心思帮亦浅别上散落的秀发，安慰地看了她一眼，方眸光威严地看向小鱼：
　　“你是吃准了我无法动你？”
　　小鱼有恃无恐般地笑了笑，矫揉造作地故意压低了声音：“知道仙长法力无边，但对于海眼的掌控，道长终究是弱了些。”
　　一阵做作的笑声后，小鱼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今人间界灵力稀薄，但比起东海海底已算得上是世外桃源。东海海底无一丝灵力，仙长就算体内的灵力再磅礴，在东海海眼面前也只怕……”“放肆！”
　　不等白九出声，他的忠实小弟宁夏忍不住跳了出来，他看不惯有人竟然冷嘲大师兄！
　　“放你个狗屁，你们鲛人族做的什么□□梦，怕不是背着粪篓满街窜！找死！”
　　咆哮的声音响彻厅堂，绵延不绝。
　　亦浅只觉话痨吃粪君就像个炮仗般不断“突突突”发射，充满了攻击性。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般“噗嗤”一声，然后笑眯眯地转头看向白九：
　　“没想到宁夏兄…这般的…”
　　似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亦浅顿了顿，随即想到什么，拍着手接到：
　　“这般的…威猛、豪爽！”
　　白九也是不忍直视地移开眼，不好意思地向她笑了笑，忍不住解释：
　　“宁师弟也算是名门出身，只不过…”
　　顿了顿。
　　“只不过什么？”
　　亦浅用指头敲了敲扶手，随口接到。
　　白九似是想了想，然后艰难开口：“那年，师叔不知从哪收服了一只…山膏，将其束缚后就交与了宁师弟看管，师叔则开始闭关。但许是忘交代相关注意，师叔出关后就发现宁师弟变得…”
　　顿了顿，没有说变得怎样，只又接了句：
　　“可惜…为时已晚…”
　　亦浅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白九抓着她的胳膊，有力地拉她起来，又小声叮嘱：“当心…”
　　亦浅却推开他的手，揉了揉耳朵，不可置信般又问了句：
　　“抓了个什么？”
　　白九清了清嗓子，小声回到：
　　“抓了只山膏！”
　　《山海经》中记载：苦山，有兽焉，名曰山膏，其状豚，赤若丹火，善骂。
　　亦浅咋了咋舌，心有余悸地感谢当初话痨君大发慈悲，只是唠叨了些，并没对她大显神威。搓了搓手，心下又好奇，不由婉转地又问：
　　“师叔闭关了多久？”
　　白九一听，就知道她打的什么心思，但还是纵容地笑了笑，回答：
　　“闭关了六个月！”
　　“乖乖！”
　　亦浅不由以一种看人才的目光看向宁夏，还向白九惊叹：
　　“这么说，你师弟是跟着山膏学了六个月的骂人！”
　　白九对亦浅的用词有些无语，没被小鱼气着反被亦浅梗住，顿了顿，开口：“哪里是学，明明是被荼毒！”
　　义正言辞地声明：
　　“明明是宁师弟被山膏荼毒了六个月！”
　　“你说是荼毒就荼毒吧！”
　　亦浅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白九见亦浅小声嘟囔，又加了句：
　　“什么是我师弟，现在，宁师弟也是你师兄！”
　　“做梦！”
　　还记着紫电网仇的亦浅断然拒绝。
　　不料声音有些大，正好打断了宁夏君的滔滔不绝，他先暂停了与小鱼的对战，然后扭头看向亦浅，眼底里充满了疑惑，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天真！
　　意犹未尽！
　　！！
　　！！！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73
　　宁夏君停下了滔滔不绝, 扭头看向亦浅，眼底里充满了疑惑，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天真！
　　意犹未尽！
　　！！
　　！！！
　　亦浅的拒绝就像是被咽进肚子里了一般, 猛然收了声。
　　只见她坐正了身子, 然后弯起嘴角，向宁夏露出一抹再端庄不过的笑意。
　　宁夏懵圈的转回了头，重新对上小鱼，继续输送火力。
　　亦浅艰难地维持着端庄的笑，掠过宁夏看着小鱼那张愈发惨白的小脸, 不由从心底里同情小鱼。
　　那教宁夏君骂人的山膏也不知岁数几何, 但少说也得有五百年。咽了口口水，五百年的积淀看来都传给了宁夏。
　　是愈发地心有余悸，下意识小心摸了摸自个不经吓的小心肝。
　　“噗嗤”一声，这次轮到白九忍不住了, 他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向亦浅赞叹：
　　“果然能屈能伸，真女子也。”
　　亦浅翻了个白眼, 微不可查地挺了挺胸, 意有所指：“能假到哪里去。”
　　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白九好半天才喘好气，向亦浅比了个大拇指。
　　亦浅拱了拱手，表示好说。
　　这边, 在宁夏无形利剑的攻击下，小鱼本来有些疯癫的双眸变得更加疯狂。她像是终于受不了般, 从身上冲出一道白光，直直冲向宁夏。
　　名副其实的恼羞成怒。
　　虽然亦浅觉得这白光宁夏挨得不亏。
　　但显然白九不可能白白见同门受伤，他一个飞身瞬移到宁夏身前, 竖起一道防御气墙，白光在接触到气墙的刹那消散不见，零星的几点光芒则反弹回了小鱼身上。
　　小鱼被光芒反噬，倒退了好几步。
　　白九白衣黑发，在气劲的冲击下道袍飘飘，广袖飞舞，眉眼如画，一副仙风道骨的神仙样。
　　宁夏在白九身后一脸崇拜，半分没有方才气势汹汹的样子，顿了顿，又在白九的示意下，后退至一边等候，但临走时也不忘给小鱼一个恶狠狠的瞪视。
　　这边。
　　亦浅起身，给了沈瑶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在其担忧的目光下走到白九的身边，一起看向小鱼。
　　小鱼方才被宁夏刺激的不轻，攻击泄愤又失败，再加上宁夏离开时那恍如挑衅般的目光，她抛却一切顾虑，掠过白九直勾勾地看向楚如兰，舌头舔了舔如血的红唇，再次要求：
　　“我要楚如兰！”
　　白九翻了个白眼，手下掐诀，灵力运转，手腕一翻，一个虚影的金色发盘凭空出现，在白九的驱动下，罩到了小鱼上方。
　　瓮中捉鳖般简单。
　　小鱼在法盘下一双人腿化作鲛尾，无力地弹了弹，再无伤人的能力。
　　与此同时，白九清冷的声音响起：
　　“如今你受制于人，还要大言不惭？”
　　小鱼趴在地上，用手撑起身子，抬起头不在乎地说到：“如今族中只有我能镇守海眼，如今仙长捉了我，谁又能担当大任呢？”
　　语意中的威胁昭然若揭。
　　亦浅闭了闭眼，小鱼总有让人对她稍有些同情的时候变得无比疯狂不可理喻的本事。
　　白九明显在给她机会，可她依旧执迷不悟。
　　白九像是无所谓小鱼的说法，他轻笑出声，转而轻声说：
　　“《祖师志》秘录中有记载，当日祖师在斩杀妖龙封印海眼后，曾思虑两种镇压之法，不知族长可知晓？”
　　小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仙长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仿佛是看不见小鱼的慌乱，白九继续说道：“东海海底无一丝灵气，其缘由在于海眼能吸取万物，故世间多数皆不能于东海修炼，可独独有几族例外，族长可知？”
　　明明是温润和煦的嗓音，却无端令小鱼有些发冷，她十指不自觉地紧紧地抠进地面，面上努力维持着正常，断然否认：“不知！”
　　见小鱼这般，白九仿佛来了兴致：“既然族长不知，我教你知晓也好。相传龙族、蛟龙族、鲛人族和一些水族能在东海修炼，但毕竟灵气稀薄，故寻常水族无甚大用，甚至修不出人身，而龙族、蛟龙族和鲛人族却如鱼得水般修炼地极为顺畅。龙族与蛟龙族如今已经没了踪迹，而鲛人族修炼顺畅的原因，不知族长可知？”
　　这是白九的第三问。
　　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不知，我不知！”
　　小鱼有些疯魔地抱住了头，嘴里不停地大喊：
　　“你闭嘴，我叫你别说了！”
　　亦浅看了眼故作反派的白九，只觉他这般凛冽的模样也是极为俊俏的。白九的声音再次响起，丝毫不在乎小鱼的崩溃：
　　“鲛人能于东海海底修炼地原因，在于每条鲛人身上都有一颗供自己修炼的鲛珠。通过鲛珠提纯，配合着海眼，比之在岸上，你一族的修炼速度因此高了许多！”
　　在小鱼的惊恐下，白九继续说到：
　　“本你族镇守海眼，本就是件互助互利的事，可你族狼子野心，玩忽职守，贪婪无度，几次害人性命，这是当我道门真无应对之法吗？”
　　“什么应对之法？”
　　亦浅在白九的身后凉凉开口。
　　“鲛人因鲛珠而生，祖师当年曾想挖取鲛人鲛珠，我道门中人可借鲛珠永镇东海。”
　　顿了顿，白九以一种可惜的语气接着说：“可惜当年祖师觉得此举有伤天和，他老人家不忍见鲛人族举族再无修炼之路，故同意了鲛人族镇守海眼。”
　　“不想却养虎为患！”
　　亦浅在后面接了句。
　　白九笑了笑，眼底似乎和缓了些。他看着小鱼继续问到：
　　“你这是觉得此事已过数百年，我道门就无人知晓了？祖师当年心慈手软，但我…”
　　小鱼到此时才知道怕了般，她微微向后退，却因为法阵束缚，她瞳孔紧缩，像是看魔王恶鬼般看着白九，语气凄厉：
　　“不，你不能！若你执意如此，必将有损天和，孽障缠身，再无飞升之望！”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74
　　小鱼到此时才知道怕了般, 她微微向后退，却因为法阵束缚，她瞳孔紧缩, 像是看魔王恶鬼般看着白九, 语气凄厉：
　　“不，你不能！若你执意如此，必将有损天和，孽障缠身，再无飞升之望！”
　　“胡说八道！”
　　心头似乎抽痛了下, 亦浅一脸厉色, 下意识使用雷咒，在小鱼身侧降下一道天雷。
　　这是她第一次成功施展雷术。
　　但心中并无半分雀跃，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刺痛和酸楚无奈。
　　顿了顿，亦浅垂下了眸。
　　白九没有想到亦浅会这般震怒, 他拉着她的手摇了摇，然后站在了她的身前。
　　白九神色没有受到小鱼的半分影响，他笑着看向小鱼, 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看我能不能！”
　　说话间, 沈正道带着一身霞帔的沈瑶从身后的喜堂走了出来, 楚如兰几人则跟在沈瑶身后。
　　几人俱皆一脸正色，郑重地跪在了白九身前。
　　亦浅看了眼双目赤红的沈正道，又看了眼被束缚住的小鱼, 心下了然。
　　当初沈老爷子的事终究是沈楚两家永远的痛。
　　“白道长，我沈家愿永镇东海海底, 毫无怨言。”
　　顿了顿，又说：
　　“取鲛珠一事不劳道长动手，我愿一力为之！”
　　不想沈正道竟如斯血性, 白九亦浅对视一眼，亦浅竟从白九眼中读出一抹玩脱了的意味。
　　隐晦地翻了个白眼，亦浅站出扶起了沈正道，又解释说：
　　“寻常鲛珠只能维持一甲子的时间，故取鲛珠之事得永无止尽，到时孽障缠身，怕是不好。”
　　顿了顿，摇了摇头，加了句：
　　“若沈老爷一人怕是镇守不了！”
　　此时，沈瑶取下头上的金冠，如缎子般柔顺的头发披散而下，她则郑重向白九两人拱手：
　　“如今小鱼的鲛珠在我体内，我曾在小鱼记忆中看到化龙事宜，我愿代父永世镇守海眼！”
　　“瑶瑶！”
　　沈正道一声惊呼，他下意识要拉起女儿，却在女儿的执拗下红了双眼：
　　“不，你不能，瑶瑶，你不能呀！”
　　察觉到沈瑶的用词是永世，亦浅不自觉又看了白九一眼。
　　沈瑶的敏锐竟然至此！
　　“既你看到了小鱼的记忆，那应该对东海海底极为熟悉了，那里没有光，又没有声音……”
　　但沈瑶一脸坚定，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甚至她在听亦浅讲述中，眼底似乎还划过了一抹笑意。
　　她看出来了！
　　亦浅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还未说话，沈瑶一侧的楚如兰亦拱手承诺：
　　“我愿陪瑶瑶永世镇守海眼！”
　　亦浅眼睛闪了闪，看来楚如兰也猜出自己身怀金龙血脉的事。她和白九对视一眼，白九则上前一步，扶起了几人。
　　小鱼在地上恨恨地看着几人商议，却无能为力。
　　如自作自受般，她终于尝到了苦楚。这一次，不仅是自身，她还要累及到鲛人族！
　　像是终于知道怕般，小鱼不停地磕着头，拼命喊到：
　　“仙长，我知错了，是我胆大妄为…”
　　但此时，已经晚了！
　　白九催动静音咒，不再管身后小鱼的闹腾，然后和亦浅两人走至沈瑶和楚如兰身前，郑重地躬身行礼：
　　“那就有劳贤伉俪了！”
　　行礼后，只见一道金光从白九指尖飞出，直至沈瑶和楚如兰脑中。
　　两人下意识闭眼，默然消化金光中的内容。
　　良久又像是须臾，沈瑶和楚如兰睁开了眼，眼底划过一道光，两人对视一眼，俱皆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一抹笑意。
　　两人的眼底中只有双方。
　　看着对方眼底中的自己，楚如兰微微低头，蹭了蹭沈瑶的鼻尖，小声问：
　　“准备好了吗？”沈瑶没有回答，她踮起脚尖，抱住楚如兰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唇。
　　有你同行，她无怖亦无惧。
　　唇齿相接间，一层银色的光笼罩在沈瑶周身，一道金光亦是笼罩在楚如兰身侧。
　　一颗硕大的鲛珠从沈瑶体内飞出，发出淡淡的光芒，笼罩在二人之上。
　　在鲛珠的映衬下，金银双色光自发地相互融合，逐渐合二为一，随即鲛珠发出层金银缠绕的光，然后回到了沈瑶体内。
　　沈瑶和楚如兰缓缓睁开了眼，两人相视而笑。
　　亦浅站在白九身后，见两人伉俪情深，愈发觉得自个和白九实在不是个好人。
　　这边。
　　沈瑶退后一步，右手指尖向上，对天郑重盟誓：
　　“今泉州沈氏阿瑶，与天盟誓，愿以身化银龙，永世镇守海眼，违者当诛！”
　　紧接着，楚如兰退后一步，右手亦指尖向上，对天郑重盟誓：
　　“今泉州楚氏如兰，与天盟誓，愿以身化金龙，永世镇守海眼，违者当诛！”
　　两人的话音刚落，天边降下道紫雷，打散了天空中厚重的黑云，天空重新变得朗澈。就像是苍天应允了两人的请求，又是一道雷打下，这次直直打在小鱼身上，许是在责怪小鱼的肆意妄为。
　　紧接着饱含雷霆之力的两道天雷自天际倏忽而下，直直打在沈瑶和楚如兰两人身上。
　　伴随着耀眼的闪电，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随即在众人的一众惊呼担忧中，两条巨龙腾空而起，在云间缠绕飞腾。
　　那两条巨龙一金一银，银龙似乎是比金龙瘦了一圈，但俱皆体态矫捷，龙爪雄劲，带着说不熟的威严气势。
　　两龙的爪子时不时相互抵着，各自回首遥望；又时不时于澎湃的云海中翻腾，相互嬉戏。
　　亦浅在地面上用手遮挡着阳光看着头顶空中嬉戏的二龙，放下手，不由拍了拍手，笑着对白九道：
　　“成了！”
　　白九颔首。
　　庭院中。
　　因为方才的紫雷，小鱼变得虚弱不堪，她艰难地抬头，看天空中飞舞的两条巨龙，眼底划过痴迷。
　　那坚硬的鳞片，威武的龙角，矫健的龙身，锋利的龙爪，无一不让人心向往之。
　　这曾是小鱼毕生的追求。
　　剧痛下，小鱼隐约听到幼时母亲的话：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小鱼，你是我族百年来最有可能化蛟龙的鲛，你要打好根基，一步一个脚印，不要想着投机取巧，这般总有一日，你终会化龙。”
　　幼小的她含着手指头懵懂的点头，虽然不知道母亲的意思，但她记着母亲的话，努力修炼，打好根基，争取能够化龙。
　　可这般勤勉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也许是在她不间断的修炼中，也只能让鲛尾变得发灰，而无变银的可能。
　　也许是因为母亲再也看不到的希望。
　　又也许是因为蘅梧的撺掇。
　　但不可否认的是，母亲变了，那个记着要努力扎实修炼的自己也变了。
　　也许在接受那颗丹药时，就注定了如今的结局。
　　错错错！
　　莫莫莫！
　　但为时已晚，悔不当初！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即将下线～
　　然后开启新副本～加油～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于云海中翻滚的两龙倏而腾龙而下, 重新化作人形出现众人身前。
　　沈正道几人上前一把抱住两人，滚烫的泪珠滴进沈瑶的脖子中，她打了个哆嗦, 心下不由有些酸楚。
　　沈瑶含泪, 略微带着哭腔说到：“爹、娘，楚伯伯，楚姨，恕我和如兰不孝，不能承欢膝下了。”
　　说罢, 就要请罪。
　　姜氏一把搂住沈瑶, 美目含泪，亦是几乎哽咽到发不出声：“我，我儿…你…这…这一去，此生…再…再不复相见, 为娘……”
　　亦浅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了几人的话别：
　　“哪里来得不复相见？”
　　楚夫人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打着嗝回头看亦浅：
　　“不是…不是说, 嗝…说…永世镇守！”
　　沈瑶见此, 凭空御物, 从桌上取来了茶盏，递给了姜氏和楚夫人。
　　两人见她如此孝顺，不由哭得愈发伤心了。
　　亦浅忍俊不禁, 急忙开口解释：
　　“海眼一年里约有一月剧烈暴动，沈师姐和楚师兄只需在这一月里时刻镇守。平日里, 只需定时探查即可，就像是去衙门里点个卯。”
　　看着姜氏和楚夫人喜出望外的表情，亦浅垂眸动了动脚, 然后又心怀内疚般，小心地加了句：
　　“只是，自此一生，沈师姐和楚师兄只能在东海沿岸活动，再去不了中原。”
　　“不碍事，不碍事。”
　　原本以为会骨肉分离，不成想还能柳暗花明。
　　姜氏和楚夫人面露欢喜，摆着手说没事。
　　沈瑶楚如兰也没想到会如此，眉眼俱皆露出笑意。
　　亦浅见此，心下是愈发愧疚，用胳膊肘捅了捅白九的腰。
　　怎么屡说不改，白九隐晦地揉了揉自个的腰，瞪了亦浅一眼，然后又向楚如兰和沈瑶拱了拱手：
　　“贤伉俪大义。”
　　顿了顿，又说：
　　“如今，二位已然为真龙之身，若有朝一日天门重开，二位可直接白日飞升。”
　　“天门早就关上了！”
　　亦浅翻了个白眼，拉了拉白九的袖子，让他多说些有用的。
　　白九微微一笑，拿出两个紫珠递给沈瑶和楚如兰二人：
　　“这是香火珠。”
　　“我道门定会于全天下广传贤伉俪的事迹，并为贤伉俪筑碑修庙，待香火旺盛，九洲只要有龙神庙之地，二位皆可踏足。”
　　竟能至此！
　　沈瑶和楚如兰两人对视一眼，俱皆向白九施礼致谢。
　　白九则微微侧身，受了半礼。
　　待诸事尘埃落定。
　　众人重新看向趴在地上如今生无可恋的小鱼。
　　几人俱看向白九，等待他的发落。
　　但白九耸了耸肩，转而看向沈瑶和楚如兰，开口：
　　“如今贤伉俪为真龙之身，统天下水族，小鱼并鲛人族交由你们处置再合适不过。”
　　楚如兰眼底划过一道厉色。
　　小鱼察觉到不对，不由打了个哆嗦，抬头正好看见楚如兰眼底的杀意，不由苦笑：
　　终究是她的一厢情愿。
　　跳梁小丑，徒增笑料。
　　楚如兰虽有杀意，但还是侧头看了眼沈瑶，遵从她的意愿。
　　沈瑶拍了拍楚如兰的手表示安慰，又疏散了些与鲛人族从未有过仇怨的百姓，只留当年和楚老爷子同船出海的家人和近些年曾受鲛人迫害的百姓。
　　随后，沈瑶和楚如兰两人合力，发动真龙令，召集鲛人族全族于此地。
　　须臾间，楚府的庭院内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鲛人。
　　被沈瑶和楚如兰身上的真龙血脉所慑，鲛人俱皆匍匐于地，尽表尊重与畏惧。
　　沈瑶对鲛人族的反应没有理会，她凉凉开口：
　　“十二年前，参与东海沉船食人一案的都有谁，曾经害过人的有谁？自己站出来！”
　　院中鲛人哆嗦地更甚，零星站出了几个鲛，但显然不够。
　　小鱼看了眼如今依旧在自作聪明的族人，无力地闭上了眼。
　　曾经勤勉踏实的族人为何会变得如斯的贪婪愚蠢？
　　想了想同样故作聪明、自以为是的愚蠢自己，不由苦笑。
　　是自以为只有鲛人一族才可镇守海眼，自大侵蚀了族人的内心，又许是只是暴露了她们一直掩埋的本性。
　　小鱼睁开眼，看了看天空。
　　天真蓝呀！
　　鲛人一族还有望吗？
　　看中院中站起的零星几鲛，沈正道气得满脸通红，差点破口大骂。
　　楚如兰拉住了老丈人安慰，支持地向沈瑶点了点头。
　　“敬酒不吃！”
　　沈瑶冷笑，便施展真龙密法，当年涉事的所有鲛人全部身体浮起，漂浮在空中。
　　只见方才主动站出的几鲛胸口猛然出现个破洞，鲛珠随之飞出，尸体则坠落在地。
　　剩下漂浮在空中的鲛人见此，俱皆被吓得魂不附体六神无主惊恐万状，他们有的鲛人开始大声求饶，甚至有的被吓得失了禁。
　　沈瑶眼底划过一丝厌恶，正要动手，却被楚如兰拉住了手。她疑惑地回头看他，不想却被楚如兰遮住了眼，耳边是楚如兰温暖且坚定的声音：“剩下的我来！”
　　她听话地收回了手。
　　楚如兰冰冷地看着空中丑态百出的鲛人，露出一抹残忍的笑，然后这些鲛人在惊惧间化作一团血雾，消失不见。
　　紧接着大量的水汽从地脉升起，它们吞噬着血雾，直至再无一丝痕迹，仿佛那些鲛人从未存在过。
　　比起方才至少有个全尸的鲛人，他们连滴血都没有剩下。
　　小鱼惨败地瘫倒在地上。
　　直到此时，她才知自己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样的人！
　　楚如兰的柔情从未属于自己，可笑自己竟看不开，妄自强求。
　　终究害人害己。
　　看了眼身后只剩老弱病残的族人，小鱼恨自己可笑的同时，亦恨平日里为何不能约束族人，竟闯下今日的滔天大祸，怎么补救都于事无补！
　　也许这一切都是注定！
　　鲛人族在贪婪心起时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处理完当初食人害人的鲛人后，楚如兰看向没有丝毫仪态，此时正趴在地上的小鱼。
　　眸底划过一丝疑惑，似是疑惑为何她在此。方才不是在清理食人的鲛人？
　　沈瑶拉下了楚如兰盖着自己眼睛的手，见他疑惑地看向小鱼，温声解释：
　　“当年小鱼并未参与，是她的母亲取出我祖父的心炼丹，她吃了那枚丹药。”
　　“那她母亲？”
　　沈瑶摇了摇头。
　　楚如兰还想再说，沈瑶则握住了他的手：
　　“你我借她的鲛珠化龙，也算是因果报应。如今她失了鲛珠，再无作恶的可能，不如放她离开，并着鲛人族再不能涉东海半步！”
　　楚如兰看了眼身后的鲛人，又看着瑶瑶干净黑白分明的眼，点了点头。
　　她要的，他都会给她。
　　诸事解决。
　　沈瑶看向楚如兰，楚如兰忍痛拿出了三片金鳞，沈瑶接过，又加上自个的三片银鳞，将这共六片龙鳞一块递给了亦浅。
　　亦浅呆呆地看向沈瑶，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在沈瑶包容好看的笑容下迷糊糊地接过了龙鳞。
　　“鳞片上具有真龙之力，亦浅师妹可要好生利用！”
　　说罢就向亦浅眨了眨眼，随即不用白九催促，沈瑶和楚如兰变化龙身，腾空而上，直向东海飞去。
　　镇守海眼，不容有失！
　　亦浅抬头看着那巨龙在空中变小，逐渐再失了踪迹。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手中的龙鳞。
　　金光闪闪银光闪烁的鳞片在阳光下好看极了，薄薄一层，有些透明，亦浅还能清楚看到上面的纹路。
　　摸上去，凉凉的，十分舒适。
　　她小心地取出一个宝盒，郑重地将鳞片装好，看向白九：
　　“这是沈师姐的谢礼！”
　　“你又知道了！”
　　白九好笑地弹了弹亦浅的脑门。
　　这边。
　　随着金银二龙的腾空，小鱼痴痴地看着两龙离去的方向，良久方才回神。
　　此时她身下的阵法已然解除，吃力地站起身，回头看着院内仅剩族人们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她惨淡一笑，眼角落下一行情泪，落地成珠。
　　像是忽然长大了，小鱼拾起地上那颗晶莹剔透的鲛人泪，行至白九亦浅两人身前，奉上鲛人泪：
　　“请仙长教我！”
　　“早知今日…”
　　白九叹了口气，示意亦浅取下宝珠，取出一枚令牌：
　　“一路西行，有青唐郡【1】，那处有一湖泊，名曰西海【2】，尔可带族人前往那处生活。此乃道教密令，可保道门中人不伤尔等性命，若情况紧急，亦可携密令找道门求救。”
　　顿了顿，又加了句：
　　“但道门是否伸出援手，则不可知。”
　　小鱼似是松了口气，向白九行了个大礼，再次致谢：
　　“多谢仙长。”
　　白九没有动作，只又劝诫：
　　“望尔日后谨言慎行，言以率众，约束族人，厚德载物，切勿再行差踏错！”
　　小鱼应诺，随后起身，收敛族人尸体，然后率众离开。背影带着说不出的沉重和成熟。
　　只是，这成长到底来得惨烈了些。
　　亦浅愣愣地看着小鱼离开的背影，然后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鲛人泪，立时忘了方才的感叹。
　　这珠子晶莹剔透，比她见过的任何一颗珠子都好看。
　　她不由举起珠子对准了阳光，沉迷般地眯了眯眼。
　　白九好笑地看她的小动作，然后又见她放下了珠子，小心地放进百宝囊中，方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相对，亦浅正好看到白九眼中的笑意。
　　她顿了顿，强行给自己挽尊找解释：
　　“相传，鲛人一生只落一次鲛人泪，就在真正的成年时，大多鲛人一生都不会留下这滴泪。”
　　顿了顿：
　　“所以我要这般稀罕也不是没有缘由！”
　　白九理解般地点了点头，但还是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小贪财鬼！”
　　【1】
　　宋代，青海东部的封建势力拥立吐蕃普约后裔为王，称“唃（音古）厮啰”，号为宗喀王，建都“青唐”（今西宁）
　　文章主要采用了宋时的称呼，要有哪里不对，小天使们请见谅哈～
　　【2】
　　青海湖则在西汉时称西海、仙海、鲜水海、卑禾羌海，到北魏时才始称青海，到清代加了个“湖”字。
　　蒙古语称青海湖为“库库诺尔”，意为“蓝色的海”；而藏语则称青海湖为“措温波”，其意是“青色的湖”。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辞别沈楚两家人之后, 白九又巡查了番东海，便带着亦浅宁夏两人离开了泉州。
　　泉州城城门口。
　　看着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亦浅看向白九：
　　“哥哥, 接下来我们去哪？”
　　白九耸了耸肩, 表示还没有思路，然后看向了宁夏：
　　“宁师弟，你先回师门禀告东海的相关事宜！”
　　宁夏闻言不由拉长了一张脸，又做作地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小声和白九商量：
　　“大师兄, 我不想回去, 我已经飞书传讯，并且通过师父给我的传音符向他老人家禀明了一切，细致到那日沈师妹嫁衣上的绣纹我都给师父他老人家比划了个遍，就算我此时回去, 也再说不出什么新鲜的了。”
　　亦浅在旁边偷笑。
　　深深觉得恐怕师叔并不是很想听宁夏君形容沈师姐嫁衣的绣纹，沈师姐恐怕也不想让自个的名誉师父知晓自个出嫁时衣物上的花纹。
　　但慑于话痨宁夏君的另一个师从，亦浅谨慎地闭上了嘴, 并且偷偷用眼神向白九示意：
　　绝对！不要！和宁夏！同行！
　　看着亦浅快要眨抽了的眼, 白九好笑开口：
　　“宁师弟, 你实在不适合露出这种笑，还是正常些为好。”
　　宁夏似是松了口气般放下了嘴角，然后就听大师兄残忍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我与阿浅同行, 你是男子，不方便！”
　　差点脱口要问你和亦浅师妹还是孤男寡女呢, 大师兄明明也是个男子！
　　但好在宁夏忍住了，没有问白九难道你不是男子！
　　只见他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亦浅, 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朴实：
　　“亦浅师妹，你说我能不能跟你们同行。我…我能给你背包袱！”
　　亦浅惊恐地看着他，也顾不上曾经的深仇大恨，唯恐说错一句话刺激到他敏锐的神经，打开他破口大骂的封印。
　　她状似轻松地举起了双手，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两手空空，并没有什么要背的包袱。
　　宁夏顿了顿，看了眼举着伞为亦浅遮阳的大师兄，有心想拿过伞，但又不敢触大师兄霉头。
　　又苦思冥想了一番，拍了拍头，自告奋勇地向亦浅力荐自个：
　　“亦浅师妹，你是不知道！”
　　亦浅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想自个什么都知道。
　　宁夏君停了停，难以启齿般继续说：“我善骂，若路上有你看不惯的，我当仁不让给你出气！”
　　这是威胁吧？
　　这一定是威胁！
　　善骂，这不是山海经对山膏的形容！
　　我要是不同意，他会不会立马破口大骂！
　　亦浅惊恐地看向白九，白九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表示自个也无能为力。
　　自己这个师弟自小就执拗地要紧，他认准的事要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还真不行！
　　亦浅挖空心思地想借口。
　　只见宁夏君再次提议：
　　“亦浅师妹，我…我还可与你一同市物，我能让商者以贱价售你。”
　　顿了顿，又加了句：“至少七成！”
　　说罢还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个说话的可信度。
　　七成。
　　买就能省三成的钱！
　　闻言，亦浅迟疑地看向白九。
　　在得到确信后，方矜持地点了点头。
　　在省钱面前，小小的个人恩怨并没有那么重要！
　　宁夏纯朴的脸上挂满了兴奋，他甚至自告奋勇地要去拿白九手中的伞，被白九如刀般锐利的眸光逼退，委屈巴巴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几人没有方向地走在官道上，亦浅提议：“我们要不要去北疆！”
　　白九停下，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亦浅，直盯着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方笑眯眯地问到：“东西是集全了？”
　　他还挺聪明！
　　聪明又敏锐！
　　亦浅偷偷伸手拽住白九垂下的宽大广袖，然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招魂铃，定魂珠，还有饱含真龙之气的龙鳞，足以还太子之魂。
　　“随便你！”
　　留下句话，白九无所谓般抬起步子，向前走去。
　　亦浅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走了两步，亦浅不确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哥哥，你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
　　白九反问，但步子丝毫不停。
　　“我不生气！”
　　亦浅小声反驳：“你…就是生气了。”
　　顿了顿：“不然…不然，你做什么…走…走这般快！”
　　白九突然停了步子，转身问宁夏：
　　“宁师弟，我走得快吗？”
　　不等气喘吁吁的宁夏喘好气回答，白九直接下了结论：
　　“我走得不快！”
　　亦浅觉得白九差点要怒发冲冠，那头顶上部分直立的头发让她情不自禁有些想笑，但还是强忍住笑意，微微踮脚，蓦得亲在了白九的唇畔。
　　宁夏没想到大师兄和亦浅师妹的平日相处竟然这般亲密，充红着脸背过了身子，又不放心般用手捂住了双耳。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轻轻地一个吻，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白九还没来得及反应，亦浅就又站回了原地。
　　轻抚着方才被亲吻的地方，心中像是开满了花，但面上不显，依旧不满意地哼哼：“这是美人计？”
　　像是终于受够了白九的阴阳怪气，亦浅率先迈开步子，反问：
　　“当初是不是哥哥你让我找的那一线生机！”
　　“我当初也没想到真龙会现世！”
　　白九见作过了头，也迈步追上，但语言上是丝毫的不认输。
　　“这不是巧了吗？”
　　亦浅翻了个白眼。
　　不远处，背着身子捂着双耳的宁夏发现不对，疑惑转身，发现本该在身后的二人成了远方的两个小点，不由加速奔跑，边跑边喊：
　　“大师兄！”
　　“亦浅师妹！”
　　“等等我！”
　　*
　　深夜。
　　亦浅拍了拍白九，要求他将飞行着的法宝降落。
　　白九不情不愿地催动着术法，嘴里反问：
　　“这会不急着救你那太子哥哥了？”
　　亦浅翻了个白眼，略微嘲讽：“也不急于这一时！”
　　顿了顿，又加了句：
　　“快一些！”
　　白九被她一噎，只得认命地加快了动作。
　　葫芦的后座离亦浅有些距离的地方，宁夏小心翼翼地坐着，这一路他看着心中无比崇高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师兄和亦浅师妹“打情骂俏”，心中纠结极了。
　　但他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只得安分守己地闭上嘴，毕竟不想被灰溜溜地赶回山门。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何况我还是个大高个。
　　宁夏努力安慰自己。
　　须臾，葫芦便降落至地面。
　　白九在亦浅的白眼中小心抱着她跳下了葫芦，嘴里还强自解释：
　　“还不是拍你摔了！”
　　亦浅翻着那快到天上去的白眼，打量了番四周，确认当下身处。
　　河东晋阳。
　　“阿浅，做什么非要…”
　　话还没说完，白九顺着亦浅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有一生魂。
　　但头顶上顶着不可忽视的金光。
　　破军星转世了！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河东晋阳。
　　“阿浅, 做什么非要…”
　　话还没说完，白九顺着亦浅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有一生魂。
　　但头顶上顶着不可忽视的金光。
　　破军星转世了！
　　宁夏在两个身后，摸不着头脑, 他憨憨地问到：“大师兄你们在看什么？”
　　亦浅指着那头顶金光的生魂。
　　金光闪闪。
　　不明显吗？
　　宁夏一头雾水, 他顺着亦浅的指尖看去，黑漆漆一片，只有树影婆娑，在黑夜中无端有些阴森，仿佛隐藏着食人的巨怪。
　　打了个哆嗦, 悄咪咪地动了动步子, 离两人更近了些，然后看向亦浅，疑惑地小声问到：
　　“亦浅师妹，那有什么,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破军星…”
　　亦浅咽下出口的话，反问道：
　　“宁师兄，你看不见？”
　　宁夏点了点头, 一副我该看见什么的神色。
　　亦浅不可置信地看向白九。
　　若当初的山魈, 宁夏君无力抵抗倒也能接受。
　　如今, 明晃晃的生魂他都看不见？
　　白九向她眨了眨眼，凑近她的耳朵，小声道
　　“宁师弟没有开天眼, 看不见也正常。”
　　说罢，不知从哪掏出两片柳叶, 念动法术，只见两片叶子飘飘忽忽地落到了宁夏两眼之下，又像擦眼似地动了动。
　　亦浅动了动因白九呼吸喷洒在耳廓上有些痒的耳朵, 然后就听见宁夏拿下眼睛上的柳叶后，一声响彻天际声音无比浑厚的尖叫：
　　“那是什么！”
　　久违的尖叫声，还是那般的熟悉。
　　宁夏君果然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亦浅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是个生魂！”
　　“生魂？”
　　宁夏似是将心重新放回了胸膛，舒了口气，顿了顿，想到什么般睁大了眼，不可置信般抬起头仔细打量夜空中的天象，发现这生魂头上的金光正与破军星相称，似是吓了一跳般，宁夏君再次提高了声音：
　　“破军星转世，如今生魂在外，若沾惹上怨杀凶气，到时就麻烦了！”
　　不想宁夏君还是有些见识的。
　　亦浅收起了方才的轻视，不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她顿了顿，摸了摸自个的下巴，纳闷到：
　　“破军星主杀，又是将星入命，不说统帅三军，至少也得是个先锋，怎么说都不该沦落到生魂离体的地步！”
　　说话间，三人又前行了几步，为了照亮，亦浅特意从百宝囊中拿出了盏宫灯提着。
　　白九瞥了眼宫灯内部如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又看了看似是怕黑走在两人身后的宁夏，心想这是财不露白？
　　顺手接过宫灯提着，几人向前。
　　宁夏眼尖，从不远处似乎看到生魂魂衣上的花纹：
　　“这是晋阳王氏的人！”
　　亦浅疑惑看他。
　　怎么说。
　　“只有晋阳王家才穿得那么花哨，要求宗族子弟衣饰上纹如意纹，而且这种针法极为复杂，是王氏独有。”
　　顿了顿，急切般又走了两步，继续说道：
　　“这生魂九成是王家嫡系子弟！”
　　亦浅白九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眸子中察觉到疑惑。
　　这生魂出体至少都有月余了，可从来没听过晋阳王家找道门求助。
　　“晋阳王氏的嫡出公子我都见过，可没有这般长相的！”
　　亦浅迟疑。
　　“你见他们做什么！”
　　似是察觉到什么，白九瞪眼看她。
　　亦浅摊了摊手：
　　“我之前在姑姑身边自然见得人多了去了。再说，哥哥你不要这么敏感！”
　　“我敏感吗？”
　　白九挑眉反问。
　　“大师兄气度非凡，观察入微！”
　　宁夏狗腿般开口赞了句，顿了顿，他又加了句：
　　“据我所知，晋阳王氏嫡系子弟最全面的一次上京是为了给丹阳县主选婿。”
　　丹阳县主。
　　丹书铁券被褫夺前亦浅的封号。
　　捂着的秘密终于被话痨君捅破，亦浅不用看白九的神色就知道肯定不好，咬牙切齿地说了句：
　　“宁师兄人在终南山，不想于京城的消息还这般灵通！”
　　宁夏憨厚的脸上仿佛没有半分故意，他摆了摆手：“好说好说，我还记得当时家中还给我写信要我一起上京哩！”
　　不等亦浅说话，白九的声音幽幽响起：
　　“看来宁师弟是错过一番良缘了！”
　　宁夏急忙摆手：“大师兄，我一心向道，哪里有儿女情长！”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加了句：“要知道情爱皆是虚妄，沉浸于此，只是负担，拖累！”
　　听宁夏这般说，亦浅再看不出他的意味，自己就是个傻子。
　　看来话痨君对自己成见颇深呀！
　　偏头看了白九一眼，道袍飘飘，仙风道骨，法力高深，确实是道门这一辈最有可能飞升的弟子。
　　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垂下了眸子，到底没将到口的话说出。
　　白九闻言，眸光中有些发冷，语气带着微微的寒意：“既然宁师弟有这般体悟，何必下山被俗世侵扰，自回宗门修行，岂不正好？”
　　宁夏被白九怼地面红一片，他低下头，瓮里瓮气地认错：
　　“大师兄，我错了，您别生气！”
　　顿了顿，又接着道：
　　“亦浅师妹，方才是我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亦浅闻言抬头，露出一抹再标准不过的笑：
　　“我有什么上心的，再说宁师兄方才说得不无道理。”
　　白九身上的寒气越发重了。
　　宁夏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但两人都不再理会他。
　　亦浅说完，便催动招魂铃，在生魂周遭设了个法盘，帮助稳定神魂并限制生魂的行动。
　　生魂没有意识，走停随意，故设下法盘后再下打算。
　　白九抿了抿嘴，看着亦浅神色不变，双手结印，发着金色光芒的法盘倒映在亦浅脸上无端显得有些冷漠。
　　心里不自觉有些发慌，他强自镇定了些，走到施法结束的亦浅身边，状似不经意地疑问：
　　“所以，选婿？”
　　亦浅抬头看他，又低下了头：“他说得差不离，只不过主要还是为安平公主选婿，我只是顺带的。再加上那时并没有这个心思，便以年龄小为由推拒了。”
　　有些蔫蔫的，没了往日里的理直气壮。
　　“那就好！”
　　白九抬眼看向不远处在法阵里的生魂，又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无为道随心，若心都罔顾，这道也修不出个什么名堂。”
　　说罢，侧身飞快亲了下亦浅脸颊，再次看向生魂，这次开口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看来是不得不推迟去北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进度有些慢呀，争取明天进入副本正题～
　　笔芯～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看来是不得不推迟去北疆了。”
　　可惜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亦浅摸了摸脸颊处的湿润, 想到方才近乎解释的话，心里就像柚子皮，苦苦的, 又涩涩的。
　　她少有地没有再盛气凌人般回嘴嬉闹, 反而抬步走到了法阵旁边，仔细打量法阵中的生魂。
　　生魂的魂衣确实是少有的精致，绣纹特殊，看来应是世家子弟。
　　亦浅又仔细看了看，下意识拉住身侧白九的手腕, 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
　　察觉到亦浅依旧有些闷闷不乐, 白九抿了抿唇，有些不安地紧跟在亦浅身侧。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喉咙似乎动了动，正想说两句话讨她开心, 就听见了她的诧异惊呼。
　　手腕上是亦浅下意识动作的温度，白九稍微平静了些，轻声问：“怎么了？”
　　亦浅顿了顿, 像是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动作不妥当般忙松开了白九手腕, 却不料还未来得及抽离的手反手被白九握住。
　　从手心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 似也能温暖内心。
　　亦浅抬头，正对上白九那双深邃如星光的眼，眸底深处似乎跳跃着笑意, 她愣了愣，迷失在满是她的眼底。
　　良久又好似一瞬, 亦浅率先移开了目光，只不过耳根处有些发红，在夜明珠冷光的映射下, 无端引得人无边遐想。
　　白九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然后低下了头，迅速又回头看了眼宁夏，发现其早就在他亲吻时就已经转身捂耳，方安心地回过头，但又不放心般伸手去抬了抬亦浅的衣领。
　　领口莫名一紧，亦浅险些没上来气，察觉到是白九在身后作怪，亦浅拍开了那似乎要勒死自己的手，瞪了他一眼，自己重新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喉咙，看向法阵中的生魂，重新回到正题：
　　“哥哥你看那生魂上是不是似乎笼罩着一层佛光？”
　　白九放下了帮她整衣领的手，亦是重新看见生魂。
　　由于破军星星芒太盛，盖过了生魂上本来那一层薄薄几乎看不见的佛光，若不敏锐，确实很难发现。
　　白九赞叹地看了亦浅一眼，开口：“这生魂看上去离体已然月余，可魂魄安好，也未沾染什么怨杀凶气，看来是这层佛光的护佑。”
　　亦浅以一种稀罕又敬畏的眼神看着生魂身上的那层佛光，忍不住开口：
　　“他这是上辈子是个身怀大善大德的得道高僧，还是自身积德有家中祖先护佑？”
　　察觉到话音中带着的无比艳羡，白九笑了笑：“怕是第二种！”
　　看到亦浅不信任的目光，白九提醒：“破军星！”
　　亦浅恍然大悟。
　　破军星转世换个说法就是破军星入命，命星为破军。
　　而破军星主杀，因此破军星入命时会刻意避开修佛的大德大善之人。
　　看来这生魂确实是祖宗庇佑了，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这般福气。
　　酸溜溜地又看了那生魂一眼，然后在白九的示意下催动了招魂铃。
　　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亦浅轻呵：“尔乃何人？”
　　生魂如傀儡般呆滞地开口回答：“谢适。”
　　亦浅似乎震了震，再次摇铃，继续问到：“何故在此？”
　　生魂依旧呆滞地回答：“为人所害！”
　　铃声突然停了一下，亦浅下意识看向白九，然后重新催动招魂铃，问：“害尔何人？”
　　“王涣！”
　　王涣。
　　晋阳王氏嫡枝的大公子。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害尔何人？”
　　“王涣！”
　　晋阳王氏嫡枝的大公子。
　　亦浅继续摇铃, 似是要再问什么。
　　但此时谢适身上那层微弱的佛光猛然加强，亦浅可惜地放下了手。
　　若不顾佛光强行问话，损伤到谢适的神魂难免得不偿失。
　　谢适。
　　亦浅托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
　　他如何会出现于此处？
　　“回神！”
　　一声响指的脆响伴随着白九温润的声音, 亦浅迷糊看他：
　　“怎么了？”
　　白九捏了捏亦浅那满是疑虑的小脸, 温声问：“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在想谢适。”
　　亦浅脱口而出。
　　白九漫不经心般看了眼法阵中的生魂，五官深邃面容英朗轮廓精致，想来原身定然也是个英姿飒爽俊美的少年郎。
　　语气不自觉有些不好：
　　“想他做什么？”
　　“谢适如今当在边关，为何魂魄会至晋地？”
　　没有察觉到白九语气中的酸意, 亦浅是愈发地疑惑不解：
　　“纵使是生魂游荡, 他身上有佛光护体，理应离肉身不远，可晋地离边关…”
　　“你识得谢适？”
　　停顿间，白九突然问到。
　　亦浅下意识摇头, 正好对上白九不信的眼。顿了顿，想到什么般，偷偷瞄了眼白九的脸色, 发现其正在神色不明地看她, 下意识地不敢说谎, 只得老实说：
　　“真不识得，只是…”
　　“只是什么？”
　　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白九追问。
　　亦浅又忍不住偷看了白九一眼, 方谨慎地回答：
　　“之前…听…表哥提过…”
　　如今天家的几个皇子都称得上是亦浅的表哥，但能和她提起诸事的也只有那英武不凡的周朝太子：
　　周琮。
　　白九的面色不变, 只定定地看着亦浅。
　　亦浅被看得心虚，一脸菜色地继续说道：“表哥之前曾到边关巡视，见谢适是个难得的将才, 很是欣赏，本想带回京培养，但谢适说愿在战场上历练。”
　　又瞥了眼白九的神色，没发现其有什么变化，只得斟酌着继续说：
　　“表哥虽可惜不能将谢适带在身边培养，但也欣慰于谢适的雄心豪情，曾与我说过…”
　　“假以时日，谢适定然是镇守一方的名将。”
　　“周琮倒是什么都给你说！”
　　似笑非笑的声音。
　　亦浅头大，恨不得以头抢地自证清白。
　　小幅度地摇了摇白九的袖子，又踮起脚凑近白九的脸，眼也不眨地仔细研究他的表情，半晌，略微泄气地站好身子：
　　“那时姑姑时常召我进宫，难免和表哥多接触了些。”
　　顿了顿，又加了句：
　　“后来得知表…姑姑有那个意思后，我便避嫌地很。”
　　察觉到白九面色有些好转，打蛇上棍般亦浅得意忘形地又加了句：
　　“要是真与表哥有什么，我这会早成为太子妃了！”
　　就像天气方有些转晴，乌云还未来得及退干净，形式就扭转直下般天空再次覆盖上深厚的阴霾。
　　亦浅终于体会到自个的多嘴，正要说些什么描补，就听见白九在耳边带着些讽刺语气的声音：
　　“如此，太子妃是追悔莫及了？”
　　恨恨地又轻轻地拍了拍自个的嘴。
　　亦浅讪讪一笑，努力睁大自己那无辜水灵的双眸，极为真诚地看向白九：
　　“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九抱臂，挑眉看她：“那太子妃是哪个意思？”
　　亦浅气馁，又振奋精神努力强词夺理：
　　“哥哥，你看，我提到表哥也只是为了更快解决谢适的事情。何况，谢适是破军星入命，如今他生魂出体必然有所缘由，况若有人趁机想引起破军入煞，难免不是对道门的威胁。”
　　顿了顿，又说了句：
　　“说不定就像是东海中的魔人，在暗处虎视眈眈。”
　　最后，又总结般点了点头，带着十足肯定的语气：
　　“所以我这般都是为了哥哥。那话怎么说…”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说罢，西施捧心般做作地低声细语：
　　“哥哥这般说，真是令人伤心…”
　　白九无语地看她如唱戏般一唱三叹一话三转，懒得和她再计较，但还是忍不可忍地开口：
　　“好好说话！”
　　又怕她听不明白般，加了一句：
　　“不许再用这般调子！”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不增反降，掉了好几个，哭唧唧(?;︵;`)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

第81章 、第八十章
　　什么调子？
　　亦浅无辜地眨了眨自个的大眼, 眼底似乎充满了对白九话的疑惑，但嘴角还是不自觉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故作疑惑，白九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 但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澄澈的明眸, 还是咽下了嘴中的挖苦。
　　认命地叹了口气，报复般地又揉了揉亦浅的头，待她头发成一窝蜂后，方聊胜于无般舒了口气：
　　“继续说！”
　　以手为梳，亦浅敢怒不敢言憋屈地整理着发髻, 突然听白九出声, 下意识疑惑：
　　“说什么。”
　　顺着白九的目光，正好看到阵法中谢适的生魂，亦浅知道这页总算翻篇，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然后随意地又抹了两把头发，方继续说道：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自我避嫌之后, 表哥的许多事我都不知情, 但可以肯定一点, 表哥极为器重谢适，谢适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品级。”
　　顿了顿，想到方才宁夏君指出的谢适穿着为晋阳王氏的衣物, 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谢适是寒门出生, 为何又和王氏扯上了关系，王涣为何要害他？”
　　白九摊了摊手，表示自个也不知道。
　　“那我们先找个歇脚的地方, 明日进城，再找机会去王家查探？”
　　亦浅试探着问。
　　白九矜持地点了点头。
　　两人也过问宁夏，径自决定了行程。
　　*
　　次日。
　　晋阳城内。
　　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外，亦浅托着下巴向白九疑问：
　　“王涣鬼鬼祟祟进去了这般长时间，也不知在做什么？哥哥，你说谢适的身体会不会在这宅院内？”
　　由于被佛光的保护限制，亦浅无法利用招魂铃以生魂指引找到谢适的肉身。
　　顿了顿，百无聊赖地亦浅拨弄了会指甲，然后又问：
　　“也不知宁夏君能不能打探出有用的信息。”
　　三人兵分两路，白九和亦浅跟踪王涣，留下宁夏于市井中打探消息。
　　白九垂眸沉思，没有说话。
　　此时正值午日，烈日炎炎，两人虽站在阴凉处，也难免感受着那炎炎巨浪。
　　亦浅又从袖子中掏出了个绣帕，擦了擦鬓角。不经意抬头看了眼白九，发现其一副清爽的模样，似是丝毫感觉不到这愈发升高的温度。
　　亦浅挑了挑眉，大胆地拉过白九的手，盖在了额头。
　　如冷玉般温凉舒适，亦浅惬意地舒了口气。
　　顿了顿，想起什么般，亦浅突然开口：
　　“哥哥，我们为何不用隐身咒直接进去探查情况。”
　　白九抽回了手，想了想又帮她拨开了被汗浸湿贴在额上的头发，方开口：
　　“东海的魔人之事没有头绪，凡事还是谨慎些好。”
　　说罢，紧接着掏出了张高阶隐秘符箓递给了亦浅。
　　方才不是还说谨慎？
　　亦浅纳闷地接过，举起来又看了看：
　　高阶的？
　　难免疑惑地看向白九。
　　白九解释：“我方才用神识探查了番，并未发现魔气，想来我们若谨慎些，应无大碍。”
　　说话间，两人催动符箓，然后翻身跃进了墙内。
　　宅院并不大，两人没走两步就听见一道声音从前面的屋中传来：
　　“灵儿，谢适醒不来了，你为何不能看看我！”
　　白九亦浅两人对视一眼。
　　是王涣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蹭个玄学～晚上应该还有一更～笔芯～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声音中带着求而不得, 和拼命压抑住的狂躁。
　　灵儿是谁？
　　亦浅暗中思忖，瞥了眼四周，给白九留下个等等的眼神, 自个向屋子的侧面走去。
　　不料正发现一扇雕窗半开半和, 忙凑了过去，正好能看到屋内景象。
　　得意地缩回头，走了两步，从墙侧伸出了头，然后往白九的方向招了招手。
　　跟招狗差不多。
　　挥掉脑中对亦浅动作的联想, 白九抬步上前, 临近亦浅身前时，还是忍不住给了她个脑瓜崩。
　　为什么！
　　水汪汪的大眼中满是不解，亦浅捂着自个的头对白九怒目而视。
　　白九没再理她，看向了窗内。
　　*
　　屋内。
　　王涣正对着一容色姣好的女子说话。
　　应就是方才所说的灵儿。
　　女子身前的桌子上放着许多盘子, 里面尽是少有的珍宝。
　　艳丽无暇的血色珊瑚盆景。
　　五颜六色的玛瑙。
　　个个圆润且一般大小的珍珠项链。
　　亦浅没有多看，反而探长了脖子，满是好奇地向女子看去。
　　毕竟是王涣的金屋藏娇。
　　只见那女子容貌姝丽, 如春之海棠, 夏之朱槿, 可此时却明显是娇花覆着霜雪，尽显冷艳。
　　但明显王涣并不在意女子的冷如冰霜，或者说他克制着自己去不在意。
　　此时他早已收了方才的失态, 正努力着找话题和女子说话。
　　女子并不在意王涣的温言细语，只冷漠地垂着眼, 就像是失了魂魄的冰美人。
　　王涣说了许久的话，提到了许多新鲜稀奇事，故事讲得跌宕起伏, 就连一旁的亦浅都不得不承认王涣确实有当说书先生的潜质。
　　可百般讨好终得不到美人一笑。
　　这姑娘难道是谢适的未婚妻？
　　想到方才王涣的话，亦浅猜测。
　　这边，王涣一直得不到回应，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有些颓丧地站了起来，留下了句：“明日我再来看你”便准备离去。
　　听到王涣最后一句话，女子如死水般的眼眸终于动了动，她抬眼看向了王涣，说出了自亦浅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你…不是说…今日带我去看阿适！”
　　就像怀着巨大希冀的人被浇了一头的冷水，自女子开口眼中不自觉闪过的光陡然暗淡黑寂，王涣浑身似乎颤了颤，然后哑声说：
　　“今日不行！”
　　女子情绪动了动，近乎愤懑地站了起来：“为何不行！”
　　王涣露出一抹再温润不过的笑，但在女子眼里却充满了残忍：
　　“灵儿你看，我方才说了这么多的话，你都未曾回应，是你不遵守约定，我又何故守诺？”
　　女子的手陡然握紧，她紧紧抿着唇，眼眸中充满了恨意，她死死地盯着王涣。
　　像是什么东西有趣般，王涣发出一阵畅快的笑意，他上前两步，伸手欲摸女子的脸，却不料女子嫌恶地扭开头去。
　　王涣也不在意，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的脸，神色痴迷：
　　“恨我也好，至少对你来说我不是无物。”
　　说罢，可惜般地放下了手，走到了门边，又停步回头看了女子一眼，开口：
　　“若明日还是这般，那你永远也见不到谢适。”
　　说罢，王涣推门离去。
　　亦浅和白九这次没再跟着王涣，白九施了个傀儡追踪术附在了王涣的身上后，便与亦浅站在了窗边。
　　这女子想来知道谢适的下落。
　　但还未等亦浅和白九开口商量，雕窗突然被从屋内扔出的一个核桃推得完全打开。
　　平静的雕窗突然动作，吓得亦浅几乎跳起来，一只手紧紧握住了白九的下摆。
　　亦浅的下意识动作令白九眼底不自觉划过一抹笑意，他揉了揉她的手安慰，然后看向了屋内。
　　看来是被发现了！作者有话要说：　　拖延症要不得…看来明天要进入疯狂赶稿模式了，预告明天会多更哈（至少三更）～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笔芯～感谢在2021-01-25 15:01:43~2021-01-26 20:3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74858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随着雕窗的全部打开, 方才垂眸不语的女子凛然望向窗外，眼眸中带着微不可查的希翼，面色却极为谨慎：
　　“是谁？”
　　正是方才和王涣说话的冷艳美人, 灵儿。
　　亦浅不放心地看了圈周遭, 和白九对视一眼，然后两人翻身进入屋内。
　　不能贸然现身。
　　亦浅想了想，凑近女子身边，俯下身子小声耳语：
　　“别出声，我们是来找谢适的！”
　　在亦浅出声的同时, 一道带着极厉掌风的手扑面而来, 最后停在离亦浅鼻子三寸远的地方。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个微凉的鼻尖，然后心有余悸地慌张跳开。
　　身后的白九上前一把扶住有些踉跄的亦浅，也解开了对女子手臂的限制。
　　好险！
　　幸好方才女子已然收力。
　　庆幸间，不由瞪向怀中的惹祸精。
　　惹祸精眨了眨眼, 确认自个鼻子还在，轻轻地舒了口气，发现有人在瞪她, 不甘示弱地睁大眼瞪了回去。
　　瞪我做什么！
　　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松开了扶在亦浅腰上的手, 另一只手捏了捏惹祸精的鼻尖。
　　方才耳边突然出现的女声和被禁制住的胳膊，女子放下了手，然后走至雕窗前关上了窗户。
　　转身, 望向空无一人的堂内，微微蹙眉：
　　“何人？”
　　亦浅一边揉着被白九捏得有些发痒的鼻子, 一边撤下了身上的隐秘咒。
　　堂前出现的两个人并没有引起女子的惊慌，她仔细地看着两人似是想辨别身份，但除了白九身上的道袍能说明他是个道士外, 再没有丝毫头绪。
　　女子顿了顿，然后半蹲施了一礼，目光看向亦浅，率先开口：
　　“您方才说是找谢适？”
　　亦浅点头，然后问：
　　“你知道他如今在何处？”
　　女子垂眸：“我并不知。”
　　也是正常。
　　亦浅想了想，转而问到：
　　“你是何人，与谢适什么关系？”
　　“我为谢灵。”
　　女子顿了顿，又接着道：
　　“阿适是我养兄，亦是我的未婚夫。”
　　果然如此。
　　亦浅没有问谢灵为何被王涣囚禁于此处，换了个问题：
　　“那你可知谢适发生了何事？”
　　谢灵神色坚韧，抬头看向亦浅，开口：
　　“五月二十，王涣传书说阿适在边关一战中感染了时疫，又带着伤势，药石无医，无力回天。”
　　顿了顿：
　　“边关将领怕疫情蔓延，所以阿适的尸体被就地火化。”
　　什么！
　　亦浅惊诧地看向谢灵。
　　若肉身被火化，那谢适的魂魄就回不去了。
　　但亦浅很快发现到不对，如今生魂出体已有月余，若肉身真被损毁，那谢适早该去轮回投胎或者化为怨鬼了。
　　摸了摸下巴，看来王涣的话有问题。
　　可他做甚针对谢适，又隐瞒实情。
　　难道只是因为垂涎谢灵？
　　那谢适的肉身如今又在什么地方。
　　不解间，亦浅继续听谢灵讲到。
　　“阿爹听闻消息痛心疾首，可我不信！”
　　谢灵的眼中似闪过一道光，又似有星光点点。
　　亦浅随口问到：“不信什么！”
　　“我不信阿适会因为时疫丧命，更不信他在如此凶险之境还不向家里传信。”
　　重病之下，难免会有疏忽。
　　在亦浅疑惑的眼神，女子摇了摇头，温声解释：
　　“我曾和阿适约定了一隐秘记号，只我二人知晓。可王涣消息传来之前，阿适从未说过他得病，况且他最后一封信是：不日…当归…”
　　“这信和王涣的消息只间隔大半日！”
　　抽了口气。
　　亦浅看了眼白九，头顶立刻得到一个安慰般的抚摸。
　　不好意思地抬手从头顶拉下白九的手，继续开口询问：
　　“如此说，是王涣害了谢适，可他害谢适做什么？”
　　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般又问了句：
　　“你又是如何知晓王涣传书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仙女们加个收藏呗，笔芯～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谢灵被质疑也不生气, 她露出一抹如云雾般捉不住摸不着却极为好看的笑，在亦浅愣愣地看着她的时候，开口：
　　“这就要从阿适的身份说起了。”
　　亦浅眨了眨眼。
　　表哥从前说过谢适是寒门出生。
　　但听谢灵的话看来是另有隐情。
　　“当年, 我阿爹到苦庄附近办事, 路回晋阳时，在小路地上发现了个婴孩，旁边躺着被裸露出的尖锐树枝穿胸而死的男人。”
　　“我阿爹怀疑可能是男人被藤蔓绊倒，却不料被树枝所伤，可惜已然没救。”
　　“小路人迹罕至, 若将孩子放任不管难免会召来豺狼, 阿爹便将婴孩抱回，取名谢适。”
　　说话间，谢灵皱了皱眉，似是有什么顾虑。
　　亦浅疑惑看她, 开口：
　　“灵儿姑娘，怎么了？”
　　抬眼正好对上亦浅黑白分明真诚的双眸，此时眼前两人是救阿适的唯一希望, 谢灵继续开口：
　　“只是当时还有一事有些令人不解。”
　　“怎么说？”
　　“当日包裹阿适的襁褓明显是富贵人家用的珍稀料子, 但那日的男子却身着麻衣, 因此我阿爹猜测这男人是婴孩家的仆从。”
　　“可什么情况会有仆从抱着主家的孩子行走在人迹罕至的小道上，而且那小道的终点是苦庄，那里环境极差, 庄中人皆是晋阳城大户人家曾犯大错的仆从，终生无望。”
　　“那仆从为何会抱着孩子送进苦庄？”
　　谢灵提出疑问。
　　“这么说, 那仆从要么是从主家偷了孩子，要么是听从主子的安排对孩子不轨？”
　　亦浅心有灵犀般听出了谢灵的言外之意。
　　谢灵点了点头：
　　“但当年阿爹回城后曾秘密打听几门大户的动向，并未听说有婴孩丢失。”
　　“那是由于高门大户多龌龊, 若是有人算计孩子，只要说孩子出生时已然断气，若孕妇不被主君在乎，谁又会在意区区一个孩子的生死。”
　　顿了顿，亦浅又来了句：“有些高门最重颜面，就算明知事情有异，但终会是懒得追究。”
　　“只是不在意罢了。”
　　谢灵闻言脸色不由白了白。
　　亦浅走进又拍了拍她的肩：“那孩子若被高门当做了弃子，纵算找到也无济于事。”
　　“是啊，反而会引来灾祸！”
　　谢灵惨淡一笑，轻轻开口，声音飘渺空灵，但又似缠绕着浓浓的忧愁。
　　“阿适极为聪明，阿爹教他什么他都学得很快。”
　　谢灵的眼神中充满了回忆与眷恋，她似乎是又看到了那个她心向往之的少年郎。
　　*
　　晋安二十五年。
　　“阿爹，我要去边关投军！”
　　不大的院子内，英姿挺拔风发俊美的少年充满意气。
　　一年长的男子背着手站在少年身前，面容坚毅，轮廓精致五官挺拔，能看出其年轻时定然也是个美男子。
　　此时他紧皱着眉心，郑重地看向少年，问：
　　“你想好了？”
　　少年亦回之郑重：
　　“阿爹，我想好了！愿斩单于首，长驱静铁关！”
　　“好！好！好！”
　　男人一连说了三个好，拍着少年的肩，脸上尽是骄傲与欣慰。
　　少年亦是极为兴奋，他雀跃地拿起长.枪舞了起来。
　　男人兴致也起，亦拿.枪相和，金属的撞击声带着火花。长.枪使得上下翻飞、若舞梨花出神入化。两人身形变换，矫若游龙。
　　长.枪一横花飘零，松风追月伴我行。
　　无双人间世如梦，倾奇万世永留名
　　一阵狂风摆柳，两人均收了长.枪。
　　年长男人再次发出一阵豪放的笑声，拍着少年的背，两人走进正堂。
　　堂内，谢灵笑着分别给两人递了条手帕，又倒了两杯温度适中的水，才说：“吃饭了。”
　　说罢，便走了出去。
　　看着女儿窈窕离去的背影，男人突然回头，看向少年：“你从军的事给灵儿说了吗？”
　　少年眼眸一黯，似乎划过一丝不舍，脸上难免带着些愁云惨淡：“灵儿那般聪明，她早就猜着了，可每回我提，她就转移话题，因此…”
　　说罢，一脸希冀地看向男人。
　　男人摸着自个不长的胡子，不上当般摆了摆手：“想得美，要说你自个说，老子可不想当这个坏人！”
　　顿了顿，有些不怀好意又带着些运筹帷幄的笑：“阿适，你说你这一从军，少说也得有五六年，说不得到时回家就当舅舅了呢！”
　　“不可能！”
　　谢适猛地站起来反驳。
　　男人只自顾自地摸着自个的胡子，闭着眼，躺在摇椅上舒适地晃着，像是看不到少年脸上的不忿，他继续幽幽说到：
　　“有什么不可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自个不成婚，还要耽误灵儿吗？”
　　“哪里耽误了！”
　　谢适跳脚，带着蓬勃的少年意气，断然替谢灵做了决定：
　　“灵儿不想嫁人！”
　　男子毫不理会谢适的上窜下跳，又说到：
　　“你怎知灵儿不想嫁人，我看隔壁的岑秀才就很好，一表人才，又和灵儿青梅竹马，我看堪为良配，要不在你从军前把小定过了？”
　　“岑溪哪里好了，手无缚鸡之力，小白脸的长相，灵儿不喜欢！”
　　顿了顿，接着反驳：
　　“再说他哪里是灵儿的青梅竹马，灵儿的青梅竹马明明是我！”
　　男子终于抬眼看向不远处气得火冒三丈的少年郎，得意地笑了笑：
　　“你是又如何，你又不能娶她！”
　　“我如何不能娶！”
　　少年顶天立地，身体站得笔直，声音虽高，但带着掩饰不住的郑重：
　　“我本就想着待我从军归来，再凤冠霞帔，八抬大轿，给灵儿赚个诰命夫人！”
　　男子不笑了，停下了摇椅，亦是郑重看他：
　　“当真？”
　　“自然！”
　　“不变了？”
　　“从未变过！”
　　男人闻言又重新闭眼，摇椅再次摇了起来，一手拿起桌边的核桃把玩，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那你怎知灵儿愿意嫁你？说不定她喜欢隔壁那个白脸书生呢！”
　　“不能吧！”
　　就像一盆冷水泼向自个火热的心，谢适挠了挠头，有些泄气地看向男子：
　　“爹，您说灵儿喜欢我的对不对，她一直对我那般好…”
　　男人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灵儿，你问我做甚？”
　　顿了顿，又加了句：
　　“再说，灵儿不是对谁都挺好吗？”
　　语气中充满了不怀好意。
　　“可灵儿对我特别好！”
　　谢适大声反驳，仿佛声音高就充满道理，压倒一切。
　　“灵儿不该待你好吗？”
　　男人这次翻了个明显的白眼。
　　谢适不在意男人的嘲讽，只在乎男子话中的隐含意：
　　“爹，您是说灵儿是因为我是他哥才对我好的？”
　　语气中充满了不认同。
　　男人给了个显而易见的表情。
　　“您胡说！我不信！”
　　声音震耳欲聋，声波似是要掀起屋顶。
　　喊罢，少年蹬蹬地跑开了。
　　谢父揉着自个的耳朵，忍不住抱怨：
　　“自小就爱喊，上辈子八成是个知了！”
　　“您要是不逗他，他才不会这般！”
　　一女子聘婷走进堂内，向一边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谢父坐直身子，一脸不高兴，嘴里念叨叨：
　　“果然姑娘大了外向，我这般还不是为了你！”
　　谢灵的脸红了红，跺脚：
　　“您说什么都这般地理直气壮！”
　　谢父好笑：
　　“你哥姐俩都是这般爱跳脚，阿爹我说什么了？”
　　谢灵脸上的红霞似是更深了，她翻了个白眼：
　　“阿爹您什么都没说！”说罢就要离去。
　　“不准摔门！”
　　谢父预见性地大声阻止，顿了顿，又急忙加了句：
　　“你站住，等一等。”
　　看见姑娘郁郁地停下，然后手插着腰看他，无奈地笑了笑，提醒：
　　“注意仪态！”
　　谢灵不甘不愿地放下手，端庄地向谢父施了一礼，柔声询问：
　　“阿爹还有事？”
　　谢父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温声问：
　　“你对阿适是怎么想的？”
　　又加了句：“阿适是个好孩子！”
　　“说得我是个坏孩子似的！”
　　谢灵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句。
　　“灵儿！”
　　谢父声音大了些：
　　“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地威严。
　　谢灵认命地席地坐在躺椅脚踏的旁边，抱着膝盖，难得地露出些许脆弱：
　　“我不知。”
　　“你不知？”
　　谢父不解。
　　谢灵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就像蝴蝶的翅，在夕阳金色光线的折射下带着说不出的美感。
　　良久，谢灵都没有说话。
　　谢父没有催促，只慢悠悠地晃着摇椅。就像许久之前那样，身边是小小的女郎，安谧宁静。
　　良久，谢灵方轻声说到：
　　“我只是担心…”
　　谢父没有催问，只安静地等待。
　　不经意看见门边地上的人影，又看了看脚边丝毫不察的姑娘，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阵，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和伤感：
　　“我只是担心阿适只是因为是阿爹的养子才说要娶我！”
　　谢父再次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摸了摸谢灵的头，正要安慰，突然一道清朗的少年声从门外传来：
　　“我从来没有因自己是灵儿阿兄而要求自己娶你。”
　　“我想娶你从来只是顺从本心。”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灵儿，我心悦你，想与你白头偕老。”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
　　晋安二十七年。
　　谢适在军中初露头角, 升正九品上仁勇校尉。
　　晋安二十八年。
　　升正八品上宣节校尉。
　　同年归家，与谢灵文定。
　　晋安二十九年。
　　升正七品上致果校尉
　　晋安三十年。
　　谢适升从五品上游骑将军。
　　同年，谢适出事, 传言身故。
　　谢灵回想着谢适五年的从军生涯, 虽天各一方，可彼此挂念，也不觉苦。
　　她与阿爹在家等他回家，日子平静，直至晋安三十年。
　　“那年, 阿适回家探亲, 期间无故被发现是王家遗失在外的孩子，后认祖归宗。”
　　谢灵顿了顿，接着说：
　　“同年，边关告急, 阿适回军营，后直至月前传出身死的消息。”
　　亦浅疑惑：“王家是如何发现谢适是王家子弟的？”
　　谢灵摇了摇头：“不知，只是阿适与王家老爷王大人长相极为相似, 可能源于此。且阿适被认回的前一天曾和王大人一起出门办事, 我猜想可能与这有关。”
　　亦浅看了白九一眼, 转而又问：“那此前，谢适和王涣可有来往？”
　　谢灵回答：“听阿适说，晋安二十七年时, 王涣曾跟着太子巡查边关，那时两人初见。彼时, 太子看重阿适，王涣也钦佩阿适为人洒脱有智有谋且武艺高超，便将阿适引为知己。但, 阿适他…”
　　顿了顿，有些理所当然地继续说到：
　　“阿适嫌王涣像是带着个面具，实在有些虚伪，便不肯与之交心。”
　　“奈何，王涣一意结交，阿适想到同袍之谊便也没有过多拒绝。”
　　“之后，王涣曾在晋阳街上碰到归家的阿适，自此是愈发热情，只要阿适归家，他便隔三差五的登门。”
　　醉翁之意不在酒。
　　亦浅看着她如画似玉的脸，心中不自觉暗自腹诽。
　　“初时我并没有察觉王涣的狼子野心，待察觉后便告知了阿适，自己也主动避嫌，只是后来就有了王家认亲的事，自此难免会有所接触。”
　　“许是我害的阿适。”
　　最后一句话微不可闻，但还是被亦浅听到。
　　她抬眼看着谢灵有些悔恨的眼，开口：
　　“灵儿姑娘，王涣蛇蝎心肠，与你何干！这世间本就待女子苛刻，若姑娘你还为了与自己无责的事是苛责自己，岂不是掉了世间那些假道学为女子设下的重重陷阱中？”
　　试探地拉过女子的手，继续说：
　　“姑娘父兄皆通武艺，方才的那一掌显得姑娘的武艺也是非凡，姑娘是女中木兰，何故自怨自艾，如今该想的是如何救谢适将军。”
　　谢灵听亦浅这般说，眼底有些动容，她转过身，似是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重新转过身，再次说到：
　　“阿适和王涣成了兄弟，后边关告急，王涣被点为随军，跟着出征。直至月前…”
　　顿了顿，似是不想回忆，但谢灵依旧说到：
　　“王涣传信王家，告知谢适身死。我不愿相信，便暗中打探消息，发现王涣回晋阳后曾去过一外宅，便…”
　　“没想却是瓮中捉鳖，王涣扣下了我，以我阿爹为挟，胁迫我安心当他的外室。”
　　外室两个字被谢灵轻描淡写又充满嘲讽地语气说出。
　　亦浅闻言不由仔细观察了番她的神色，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微微叹了口气。
　　谢灵却毫不在意，反而笑了笑：
　　“不过也多亏了王涣扣下我，我才能知道原来阿适他还活着！”
　　亦浅诧异，询问：
　　“如何知晓的？”
　　谢灵微微一笑：
　　“王涣自持骄傲，不愿我不甘情愿地跟他，便妄想以情打动于我。他将我关于此处，初时小觑我的武艺，只派了少许人看管。那日我摸清宅院的护从机关，本想等他离去时逃跑去找阿爹，却不想他那日来时身上竟沾染了一点莲花香！”
　　“莲花香？”
　　亦浅诧异。
　　谢灵点了点头：“是莲花香，而且是阿适身上特有的味道。”
　　眼底似乎划过一丝深刻的眷恋。
　　亦浅没有管谢灵的情绪，和白九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疑惑。
　　亦浅出声，试探着问：“是身上发出的香吗？”
　　谢灵仿佛失言般闭上了嘴，但很快下定决心般开口：“不是，是阿适血发出的淡淡香气。”
　　“佛佑之人！”
　　闻言，亦浅和白九不由异口同声。
　　谢灵听不懂什么佛佑之人，只继续说着：
　　“我知阿适应该未死，心下雀跃。怎知王涣竟告诉我阿爹被抓的消息。原来是因他有事外出，抓住我爹是为了警告我不能轻取妄动。”
　　“我假意答应，待他外出后，便逃了出来。奈何阿爹被衙门看管，我只得去找崔夫人！”
　　“崔夫人？”
　　这是谁？
　　亦浅疑惑。
　　“是王大人的嫡妻。”
　　顿了顿，又加了句：
　　“也是阿适的亲生母亲。”
　　“崔夫人平日虽待阿适有些冷淡，但为人却极为和蔼，无奈间我只能找她帮我救阿爹！”
　　“崔夫人果然救出了阿爹，只是阿爹在牢中因风寒引发了寒腿，我不愿惹他操心，只得拜托崔夫人照顾阿爹。”
　　“我本想告知崔夫人王涣的恶行，可崔夫人和王涣自来母子情深，她如何能相信我一个外人的言论，况且，我不知阿适的下落，到时只需王涣反咬一口，我只会…”
　　谢灵停了下来，她低头理了理自己并不凌乱的裙摆，再次开口：
　　“无奈之下，我又寻不到阿适的下落，只得自己重新回到了宅院。”
　　说于此，她突然笑了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回到宅院后，我才知道原来王涣从没有外出，那日的莲花香也是他故意闻给我，如今这一系列的连环套只为我自个心甘情愿地回到这个宅子。”
　　侧了侧头：“可不可笑？”
　　亦浅摇了摇头，暗骂王涣杀人诛心。
　　“自那日起，王涣便光明正大地告诉我谢适在他手上，只要我安心呆在他为我打造的牢笼内，阿适便不会出事！”
　　“我也曾尾随他出门，以图找到阿适的下落，可换来的只是王涣身上更浓的莲花香味。”
　　谢灵似有些崩溃，她再次转过了身，背影在透过窗扉光线的穿透下，透出一些脆弱与透明。
　　无端惹人怜爱。
　　亦浅不自觉地天马行空，直到谢灵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再不敢动作，阿适在王涣之手，我不知他会做出什么，只得老实呆在这个房间内，与王涣虚与委蛇。”
　　谢适既然有佛光护体，王涣自然不能对其身体做出过分的举动。但是，他却可以通过放血的方式让谢适的身体脆弱。
　　那么他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亦浅挠了挠头，有些纳闷，突发奇想地踮起脚尖，趴在白九耳边说：“谢适本身的命格是有多凄惨，破军入命，佛佑之下竟还能遭到这些！”
　　白九按下她的头，有些咬牙切齿：
　　“你小脑瓜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不服气地吐了吐舌头，亦浅不经意般扭了下白九的腰，在其努力维持面部平静时，看向谢灵，并且承诺：
　　“灵儿姑娘放心，我和身边的这位道长定然会还给姑娘一个完整康泰的阿适。”
　　说罢，还活泼地眨了眨眼。
　　谢灵听这般说，似乎是松了口气，她转身向亦浅和白九行了个大礼：
　　“多谢道长！”
　　亦浅扶她起身：
　　“父母和结发妻子的头发能够招魂，反之亦可借之找寻肉身的踪迹。”
　　顿了顿，又说：
　　“姑娘虽非谢适将军的妻子，但情深义重，还望姑娘赠某一缕青丝。”
　　谢灵闻言，毫不犹豫地取下发簪，只见一头乌黑的头发如墨缎般垂落至肩头和身后。
　　以簪为剑，割下一缕青丝递给了亦浅。
　　未避免打草惊蛇令王涣警觉，白九和亦浅并未带走谢灵，给她留下一个防护阵法和几张传信符箓。
　　一旦防护阵法打开，白九这边就会有所感应，也能及时赶到。
　　*
　　夜里。
　　晋阳王府。
　　亦浅站在花园内，搓了搓胳膊，问向身旁的白九：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阴气过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还有一更！加油～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夜里。
　　晋阳王府。
　　亦浅站在花园内, 搓了搓胳膊，问向身旁的白九：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阴气过盛了。”
　　白九颔首：
　　“此处怨气冲天, 定有妖邪, 但看样子成型时日尚短，并未害人，正好适宜阿浅你练手。”
　　亦浅不自在地划了划脚，有些不可置信：“恶鬼？”
　　在白九点头下，她又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 练手？”
　　语气中尽是匪夷所思和拒绝。
　　白九没有再说话, 态度鲜明地退后一步，做出请的动作。
　　“那可是恶鬼！”
　　亦浅强调。
　　白九好笑：
　　“我当然知那是恶鬼！”
　　亦浅暗搓搓地向后移着步子，妄图移到白九身后。
　　但白九坚定不移地表明决心，她退一步, 自个就退一步。
　　亦浅忍无可忍，插腰不满，转移话题：“宁夏君如今能降伏恶鬼了吗？”
　　顿了顿, 又加了句：“不是说他是我师兄？”
　　潜台词为何不让他历练。
　　白九做出了无可奈何的动作：“只是如今宁师弟不在此处。”
　　安慰般摸了摸亦浅的头：“阿浅你就从了吧！”
　　“我不从！”
　　就像是面对邪恶势力, 亦浅绝不认输！
　　顿了顿, 又拍掉头顶白九的手，指责：
　　“拍我头做什么，那可有我的三味真火！”
　　人身上有三把真火, 分别位于肩膀两侧与头顶，若真火旺盛, 则百邪不侵。
　　白九无语，这是想方设法地找借口。
　　有些无奈地看她，语气温柔, 哄人般开口：
　　“阿浅，你试一试，多一分试炼，就多一分保障，我也…”
　　亦浅知道他又想到东海魔人的事了。
　　最近确实动荡频出，想到他的担忧，她抿嘴点头。
　　面色沉重肃立地看向花园，严阵以待。
　　“我在身后护着你！”
　　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让亦浅忍不住想转身，拼命克制住欲望，她稳了稳心神，踏出了第一步。
　　似是踏进什么结界，亦浅驻足。
　　原本月光洒下的月华被什么遮住了般，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但手上如蜻蜓点水般传来的温热触感令她定了定神。
　　他在身后！
　　亦浅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也没有立刻拿出夜明珠辨别方位，她怕万一正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脸看她。
　　京城中闲暇时看过的闲文意趣中的记载全部涌上心头，打了个哆嗦，顿时觉得四周尽皆藏着说不出的鬼魅，此时他们正磨着爪子，不知在哪个方向看着她，对她笑。
　　拼命忍住想要退后的念头，也没有召出招魂铃，反而默念起经文，模样十分虔诚。
　　一时，一道金光出现在亦浅周身，似金光护体般形成一保护圈。
　　就像是比耐力般，亦浅不动也不叫嚷，只一心默念着经文，就像是再玩木头人的游戏。
　　终于，像是耐力被耗尽了般，天边突然出现一轮血月，血色的月芒笼罩在大地上，大地似乎盖了层血色，令人毛骨悚然。
　　亦浅没有被环境的突然变化吓到，反而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地祭出招魂铃藏于衣袖中，又打量了番四周，终于抬步。
　　没走两步，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看来是个女鬼。
　　亦浅眨了眨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她便看见一个红衣女子披散着头发坐在花丛旁的石椅处，正举袖垂泪。
　　若忽略掉女子身上散发的滔天怨恨，倒很有楚楚可怜的模样。
　　亦浅努力抛去杂念，迅速召出招魂铃，催动咒语，争取速战速决，在女子抬脸前就收了她。
　　她实在不愿意看那张惨败吓人的脸。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招魂铃祭出的刹那便罩在了红衣女头顶, 金光如网般将其笼在其中。
　　遭了！
　　亦浅来不及闭眼，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抬起了头。
　　没有丝毫血色的皮肤，白色的眼仁上只有道黑红色竖线, 额上拳头大的窟窿正簌簌地流着血, 面上尽是惨厉和不甘。
　　红衣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黑色的指尖暴长，她狰狞地扑向束缚住她的金光光。
　　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劈哩叭啦的声音，红衣女险些魂飞魄散。
　　亦浅吓得急忙收了些法力。
　　毕竟, 纵算为恶鬼, 但此时还并未作恶。
　　女人跌坐在地上，身上散发着丝丝黑气，她惧怕地看向周遭闪着些许雷光的金光网，畏惧般低下了头。
　　但亦浅明显看见女人低头前看向自己那双怨毒的眼, 恨不得是能将自己剥皮抽骨。
　　没做计较，亦浅反而问到：
　　“尔为何人，与王家又有何关系？”
　　女人似乎震了一下, 身上散发着的黑气愈发浓烈了, 她没有说话, 但是方才因金光震断的指尖再次长出，无意间露出的神情是更加地怨毒。
　　受刺激了。
　　亦浅挠了挠头，回想方才的问话, 是哪一句刺激了她？
　　恶鬼相为生前死相。
　　额上的血窟窿说明这女人八成是自己撞柱。
　　顿了顿，亦浅仔细又看了眼女人身上的红衣, 方才就觉不对，但没有细看。
　　谁知细看之下却吃了一惊，红衣虽颜色发暗, 绣纹也不清晰，甚至有些破烂，但样式明显是件嫁衣！
　　女人的恶鬼相说明其生前并不年轻，故不应是新嫁娘。那着红嫁衣撞柱…
　　她是故意的！
　　亦浅的眸光陡然锐利，她看向跌坐的女人。
　　着红衣自杀自尽，死前又充满怨气不甘，死后十有八九会沦为恶鬼。
　　若沦为恶鬼道，则再无转生的可能。
　　但就算苍天垂怜，未成恶鬼，那自尽之人也要遭受无间狱，时时刻刻不停轮转死前遭受的一切，直至期满。
　　这女人故意穿嫁衣自杀，不是遭受到无边的冤屈，就是心思恶毒，誓要害她憎恶之人。
　　那，会是哪种？
　　如今女人身上并无冤孽，说明其还未害过人。可她身为恶鬼，亦浅瞥了眼周遭的环境。
　　难道这王府还另有乾坤？
　　下意识想找白九讨论，但还是克制着没有回头，亦浅摸了摸下巴，用清心咒配合着招魂铃，微微震涤了些女人身上的怨气，再次问了句：
　　“尔是何人？”
　　女人终于抬起了头，眼角流下一道血泪，与额角留下的血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亦浅还是看不习惯她没有眼珠只剩一道竖线的眸，她不经意般移开了眼，就听见女人的声音：
　　“妾身卢荷！”
　　亦浅不情愿地再次看向女人，问：
　　“尔与王家有何干系？”
　　女人似乎又要发狂，但方才的清心咒起了作用，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中尽是求而不得的不甘：
　　“我本该是王通的…妻！”
　　王通。
　　晋阳王氏这一代的族长。
　　也是王涣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楔子去掉了，发现好像会降低点击率。小仙女们不用特意去看前三章哈，内容是不变的，只是把楔子去掉了。想看看这样会不会增加点击收藏率，不行我再加回来。
　　给仙女们笔芯～
　　若造成不便，还请原谅呀～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亦浅闻言不由疑惑, 就算当初世家谱没有好好记，但王氏好歹是晋阳的大族，她隐约记得王通是和清河崔氏联的姻。
　　而王氏和卢氏的联姻要追溯于王通的父辈, 可卢家早于三十多年前败落, 按士族通婚的一贯原则看卢氏不可能作为王通嫡妻的候选。
　　本该！
　　亦浅突然注意到方才女鬼话中的细节。
　　是怎么个本该法？
　　是王通负了卢荷？还是有其它什么缘由！
　　顿了顿，亦浅又仔细探查了女人的恶鬼相，发现其魂魄中竟然掺杂着晦暗不明的因果线！
　　亦浅心中骤然一凛。
　　万事有因果，凡人有天命。
　　所以讲究天命难违，如若逆天改命必然因果加身, 难得善终。
　　这女人身上怎么会有因果线！
　　她, 改了谁的命！
　　亦浅不敢马虎，还是回过了头。
　　身后白九长身而立，见亦浅转头，开口夸赞：
　　“做得不错！”
　　亦浅捧着脸歪头看他, 反问：“只是不错？”
　　看着那双目露威胁的眼，白九不禁露出一抹笑，然后纵容般地又说到：“实是…好极！”
　　听到满意的答复, 亦浅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 说起阵中的卢荷：
　　“哥哥, 怎么看？”
　　“因果缠身，其生前必然执念深重，故成恶鬼。”
　　白九看了眼, 皱眉思索：
　　“只是不知是如何改得命。”
　　凡人命盘都看不懂，谈不上什么改命。
　　这女人学过道？
　　亦浅亦是困惑地挠了挠头, 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然后小心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哥～”
　　声音一折三转。
　　白九心知肚明她的言外之意，但还是故作不懂地疑惑看她。
　　怎么了。
　　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困惑。
　　亦浅一手叉腰, 一手大胆地揪住白九的耳朵，然后亦是故作不解地问：
　　“怎么了？”
　　没有理会耳朵传来的微不足道的疼，白九包容地笑了笑，伸手握住正抓着自个耳垂的手，然后开口：
　　“固所愿也，不敢违尔。”
　　亦浅下意识松开了那本就不怎么大力的手，抬眼正对上白九含笑的眸，差点痴溺于那温和如水的目光中，脸不自觉有些发红，她轻咳了一声，强自移开了视线。
　　察觉到另一只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脸似乎更红了些。
　　她故作轻松地放下了在白九耳边的手，但白九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亦浅不知为何有些手足无措，她装作认真想事般看着招魂铃下的卢荷，直到耳边传来一股热气：
　　“不是要用招魂铃探查卢荷的魂魄，阿浅再想什么？”
　　耳朵因白九说话间的温热气息弄得忍不住动了动，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有些酥酥麻麻。
　　强忍住捂耳朵的冲动，亦浅敷衍：“这…这就探…”
　　白九看着那血红如玉小巧的耳朵，心下欢喜，但也不敢过分，遗憾般地直起了身。
　　察觉到耳边气息的骤然离去，亦浅不自觉舒了口气，但未免有些怅然若失。
　　跺了跺脚，甩开心中的思绪万千，凝神聚气催动招魂铃。
　　黑暗渐渐褪去，天边的血月也消失了踪影。
　　*
　　早间的日光洒在花园中，到处显得生机勃勃。
　　不远处，一个年轻秀美的小姑娘搀扶着一中年美妇的胳膊朝亦浅白九这边走来。
　　“姑母，我真能嫁给表哥？”
　　作者有话要说：　　掉了个收藏，哭唧唧～
　　前两天去理发，然后没沟通好，剪成短头发了，差点崩溃～
　　这个礼拜没有榜，所以更的有些少哈，尽量保证一天一更，给小仙女们笔芯～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爱你呦～

第89章 、第八十八章
　　“姑母, 我真能嫁给表哥？”
　　虽是疑问，但话中满满都是憧憬。
　　中年美妇顿了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安心！”
　　说话间, 两人慢慢穿过花园, 向书房的方向去了。
　　“那是卢荷？”
　　拨拉了下手边的牡丹花，亦浅肯定地看向白九。
　　那姑娘的轮廓生生是那女鬼年轻时的缩影。
　　白九含笑弯腰折下方才亦浅拨拉的牡丹，然后在亦浅疑惑地目光中，插到了她的发髻上。
　　托着下巴，赞到：
　　“云想衣裳花想容, 阿浅, 这花委实衬你。”
　　抬头摸了摸发髻上的花朵，亦浅难得有些羞涩，她不自觉低下头，但还是不甘于后般转了转眼珠, 然后看向身侧的牡丹丛，目光搜索直至看到花丛中最大最红最艳的那朵。
　　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然后一手拉着白九的胳膊, 歪着身子一手去够。
　　白九不知道亦浅的小心思, 只以为她见那花娇艳心中欢喜, 便扶着她的胳膊，以能让她更方便。
　　顺利地摘到那朵大红牡丹，微微抬了抬被白九抓住的胳膊, 白九默契般地伸出另一支臂膀一把搂住亦浅的腰，将她提溜了上来。
　　步子轻移, 旋转间，白九抱着亦浅停在了花丛中。
　　男子青衣如画，衣袂翩跹, 带着几分飘逸，容颜如玉，在这艳丽的牡丹丛中更显清雅。
　　哥哥真好看。
　　沉溺在那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如星海浩瀚的眸子中，亦浅忍不住发出感慨。
　　一声轻笑。
　　亦浅回神，看着白九嘴边的笑意，然后低头又看看手边的花，蛊惑般开口：
　　“哥哥低头！”
　　白九顺从，只见她蓦得抬手，将那朵艳红的牡丹别在了自己的发冠侧。
　　忍住想摘的欲望，抬头刮了刮亦浅的鼻子，含笑：
　　“调皮！”
　　红花配美人，男子也一般，更显白九眉宇如画。
　　亦浅忍不住在白九的嘴边亲了一下，然后在他无限包容和温柔的目光中，轻咳一声：
　　“走啦！”
　　似是看出她的不好意思，白九也没有为难，点了点头。
　　头上的大朵牡丹花瓣在他点头间颤颤巍巍，亦浅看了两眼，然后踮脚欲帮他取下花。
　　白九微微侧头，躲过了亦浅伸过来的手，在亦浅疑惑的目光中开口。
　　没有解释原因，倒说起终南山的旧俗：
　　“七夕那日，山下会举行簪花会，若男女两人有意，则会佩戴相同品种的花以表真情。”
　　顿了顿，装作没看见亦浅脸上的红晕，白九接着说：
　　“方才阿浅为我簪花，是在表明心意？”
　　说话间，白九俯身凑向亦浅，鼻息相接间，亦浅推开凑过来的白九，留下句：“今天又不是七夕”就顺着卢荷两人离去的方向追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又是一声轻笑，白九怡然抬步跟在了亦浅身后。
　　*
　　书房。
　　中年美妇笑着对正练字的少年说到：
　　“通儿，你表妹刚来，你带她转转如何？”
　　少年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眼母亲身后正含羞怯面如娇花照水的少女，抿了抿嘴，拒绝：
　　“母亲，父亲留下了作业要晚间检查。”
　　美妇含笑的嘴角僵了僵，然后又温声商量：
　　“通儿，书是永远看不完的，你先陪你表妹转转！”
　　“学海无涯苦作舟。”
　　王通垂眸：“既然书看不完，那就只能抓紧光阴，一刻也不敢懈怠！”
　　美妇微微皱眉，回头拍了拍快要落泪少女的手，安慰：“荷儿，你先出去，我和你表哥说两句话。”
　　卢荷顺从地点了点头，回身又含情且带着丝丝的幽怨得看了少年一眼，方飘然离去。
　　待门关紧，美妇方再次出声：“通儿，我知道你懂母亲的意思！”
　　王通起身作揖：“通儿不懂。”
　　语气温和，带着些许的困惑。美妇似是被噎住了一般，她蹙着眉，半天才再次开口：
　　“荷儿有什么不好，竟令你这般瞧不上！”
　　“母亲慎言，莫玷污了表妹清誉。”
　　看见母亲愈发挑高的眉，和充满怒火的眸子，王通叹了口气，不再绕弯子：
　　“表妹什么都好，只是我不喜欢罢了！”
　　美妇上前一步，抓住少年的手腕，厉声询问：
　　“不喜欢！那你喜欢谁，清河崔氏的二娘，晋阳李氏的大娘，还是姑苏王家的三娘？”
　　不等少年回答，美妇再次咄咄逼人：
　　“说到底，你就是嫌你舅舅家家道中落，表妹家世不显罢了！”
　　少年似是翻了个白眼，故意般开口：
　　“既然母亲知道，还做什么美梦！”
　　没想少年会这般说，美妇停下了欲要擦泪的手。
　　怎么不按常理来！
　　我还要不要哭。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新就掉收藏，崩溃～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少年对中年美妇的故作难过视而不见, 眼观鼻鼻观心般看着眼前方才临的字帖。
　　美妇不想自讨没趣，讪讪地放下手，但依旧不死心地再次询问：
　　“当真没有可能？”
　　“当真没有！”
　　斩钉截铁没有犹豫的回答。
　　一声极为响亮的抽泣, 两行清泪从美眸中流下, 美妇低头垂泪，时不时用手帕擦拭脸庞。
　　良久，王通无语般又叹了口气，似是认输又像是转移话题般安慰道：
　　“就算我同意，父亲也不可能同意。”
　　美妇眼眸中似乎发出一道光芒, 收回了方才低泣, 从容端庄地整了整裙摆，踌躇满志地站了起来。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但王通似是早已熟悉美妇的形态，对此丝毫没有诧异，耳边是她势在必得的声音：
　　“你父会答应我的！”
　　迤迤然起身, 走至门口，美妇似是想起什么，转身, 哀色看向少年：
　　“通儿, 你舅家如此艰难, 母亲实在迫不得已！”
　　少年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忍不住般发出一声嗤笑：
　　“母亲，干脆这王家改姓卢可好？”
　　“说什么胡话！”
　　一声轻斥, 妇人上前一步：
　　“通儿，我实在想不通, 你是个体贴温和的好孩子，为何在你舅家方面是如此的苛责刻薄！”
　　王通的眸色发深，他随意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十分没有形态，似是不在乎妇人的指责，散漫开口：
　　“非我如此，只是母亲的行为让我实在费解罢了。”
　　美妇神色一僵，恼羞成怒般伸手指向少年，毫无方才优雅的风度：
　　“如今是你父当家，他尚且没有对我多加置评，怎到你就这般多的不满！”
　　顿了顿，又那手绢拭面：“等到你当家，我还有活头，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便作势朝桌角撞去。
　　王通毕竟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他认命般起身制止了妇人的动作，温声安慰：
　　“我是您亲儿子，怎会让您受罪，这般诛心之言不必再提。”
　　少年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此时满是老气横秋，亦浅不由轻笑：
　　“王通之父与范阳卢氏联姻，看来这美妇就是王通之母卢氏。”
　　看向神情依旧不满的卢氏，亦浅继续说道：
　　“世家讲究强强联合，卢家已败落多年，卢氏就算想补贴娘家，也不是这般个补贴法。”
　　“圣上如今重用寒门子弟，王家若同老牌的卢氏联姻，恐怕得不到丝毫好处。”
　　分析完，亦浅又摸了摸下巴，加了句：
　　“毕竟是利益层面，若王通真喜欢卢荷就得另说。”
　　说罢，又想了想方才王通看卢荷的神色，委实看不出欢喜的端倪。
　　白九但笑不语，只是伸手帮她整了整发髻上偏了的牡丹。
　　他对王通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兴趣。
　　想不明白亦浅也不强求，但白九整完发髻上的花就自然地拉过自己的手，五指相扣，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仿佛理应如此。
　　亦浅忍不住鼓起脸气呼呼地瞪向白九。
　　脸鼓地圆圆的。
　　像河豚般可爱。
　　白九眼底含笑，伸出空着的一手，戳了戳圆圆的脸颊。
　　像是漏气般，亦浅脸有些红，不再看白九，转头看向王通母子两人。
　　*
　　卢氏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承诺，愤恨地推开王通的手，不带一丝留恋地走出了书房。
　　王通看着母亲气势汹汹地离去，裙角翻起的波浪似是要惊天动地。
　　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边的书翻了翻，还是忍不住不解地托着下巴：
　　母亲平日里最是温柔体贴不过，可只要一涉及娘家就似被纱遮了眼，被油蒙了心，变得极为地胡搅蛮缠。
　　若舅家老实也就罢了，想到两个舅舅贪婪的脸，再无读书的兴致，将书扔到桌子上，又靠回椅背，双脚蹬在桌子上。
　　倒是少有的十足纨绔模样。
　　书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王通玩味地看向房门，没有出声。
　　门外的人顿了顿，还是推门进来，聘婷婀娜，温言安慰：
　　“表哥，姑母只是一时气话，你莫往心里去才是。”
　　王通依旧一副纨绔模样，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卢荷，良久没有说话。
　　卢荷被看得脸不自觉发红，她柔顺地低下头，露出一抹如天鹅般白腻的脖颈。
　　温柔且脆弱，远看好看极了。
　　最是顺从不过。
　　一声嗤笑，王通移开了视线：
　　“都是些玩笑话，当不成什么大事。”
　　话毕，卢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玩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又掉了个收藏，哭唧唧(?;︵;`)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了评论呗，给大家笔芯～
　　如果流量好的话明天应该还是三点更，不好的话就是这个九点啦，但还是会更新的。
　　争取日更，笔芯～

第91章 、第九十章
　　卢荷的失态只有一瞬, 她很快就恢复了神色，柔弱一笑，就像是含羞草微微摇曳叶子, 无端惹人怜爱, 又让人心痒。
　　但王通如石人般毫无表示，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
　　卢荷仿若不觉王通的冷淡，她捂住嘴娇声说道：
　　“表哥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
　　王通用手指敲了敲椅背，语气带着丝丝冷凝。
　　卢荷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行礼, 然后转身离去, 行动如弱柳扶风，楚楚可人。
　　王通神情淡漠地看佳人袅袅离去的身影，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低头拿笔临摹，动作一气呵成, 浑身透漏出一丝沉稳，再无方才的轻浮。
　　*
　　正院上房。
　　卢荷婀娜行至门前，不等丫鬟打帘, 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停了下来, 驻足倾听。
　　“看来，卢老夫人对卢荷着实不错。”
　　亦浅托着下巴看着卢荷门前的身影，转头对白九说到。
　　“哦, 怎么说？”
　　白九微笑看她。
　　“正院的下人对家世不显的表姑娘能如此恭谨，况且…”
　　顿了顿, 亦浅又看了眼四周，周边的下人皆在忙碌手中的事：
　　“在众目睽睽之下，若她真谨小慎微, 如何能做听主人家说话？”
　　“阿浅，细致入微。”
　　白九一脸叹服，说话的声音却少有的低沉磁性，好听到让人耳朵有些酥软。
　　亦浅被突然的夸赞弄得有些脸红，看白九一脸认真的脸色，不由羞赧地挠了挠头，又摆了摆手，努力摆平心态，面上带着一丝骄矜，大言不惭地承认：
　　“好说好说～”
　　白九看着那泛红的耳垂，露出一抹笑，没有说话。
　　这边。
　　“夫君，通儿年龄不小，也当商议婚事了。”
　　卢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哦，夫人有看中的闺秀？”
　　是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
　　大抵是如今王氏的当家，王通之父，王平。
　　“夫君看荷儿如何？”
　　娇柔似水，让人忍不住答应她的一切请求。
　　“夫人，诸事我都可答应你，但通儿的婚事你就不用插手了。”
　　极为果断的拒绝。
　　门外，卢荷似是身躯一震，手紧紧撕扯着绣帕，神色不明。
　　卢氏似乎向王老爷撒了个娇，王老爷的语气和缓了些，向她解释：
　　“卢家是你的母家，通儿将来自会照顾，其实你很不必担心。”
　　“但是…”
　　卢氏不甘。
　　“与大族联姻势在必行，王家不能…毁在我手里！”
　　语意中满是坚决。
　　卢氏还想再说，王老爷打断了她的话，拍了拍她的手，安慰：
　　“听话，梅儿…”
　　自王老爷当家，除非情热时已许久未叫过她的闺名，卢氏不由有些羞赧，垂头轻轻扯着王老爷的衣摆，带着这个年纪难得的娇羞。
　　大局已定。
　　卢荷注定做不了王通的妻。
　　似是有一滴晶莹落下。
　　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卢荷转身抚了抚裙角，抬起头，转身高傲地离开了正院，努力着维持最后一丝风骨。
　　亦浅看着卢荷离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莫强求。
　　作者有话要说：　　给小仙女们笔芯
　　补完了，实在不好意思，咕咕去遛狗了，二黑最近才出门，对外界特别新奇，咕咕没有把握好时间，所以回来晚了，不好意思呀～
　　给仙女们笔芯～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王通的婚事很快决定了下来。
　　在问过王通本人的意愿后, 定下了清河崔氏的二娘。
　　他还记得初春诗里那个淡雅如玉般的小娘子，就像是月桂。她弹得一手好筝，画得一手好画。
　　婚事定下后, 很快就是小定, 两家交换了婚书。
　　纵然卢氏在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接受现实。
　　在王氏一脉的前途面前，卢氏没有任性的机会。
　　多年夫妻，多年纵容。
　　她，还是舍不得看王老爷为难的模样。
　　堂前热闹非凡, 卢荷周身似围绕着愁绪般的轻纱, 让人看不清，又令人心疼。
　　她紧盯着厅中的王通，眸光发沉，带着说不出的执拗。
　　亦浅在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芝兰毓秀的少年郎, 确实讨人喜欢。
　　少女怀春也是正常，但切莫偏执。
　　可卢荷显然是执念深重，最后化为恶鬼。
　　*
　　通往王通书房的竹林小径中。
　　卢荷拦下了有些醉意的王通。
　　“表哥。”
　　依旧是柔柔弱弱的声音。
　　王通停下步子, 由于喝了些酒, 所以方才他疏散下人想到竹林中透气, 不想遇到卢荷。
　　他后退两步，一手扶着身旁的竹子，一手松了松领口。
　　原本温润尔雅眉清目秀的世家子此时面带红晕, 随意拨拉的领口的样子无端令人面红耳赤。
　　卢荷面带粉霞，羞涩地低下头, 又叫了句：
　　“表哥。”
　　声音婉转，带着丝丝缕缕如蜜般的情谊。
　　平日里端方的人一时无羁最是迷人。
　　亦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像是猪八戒吞人参果，她还没仔细打量, 就被白九抬起下巴移开了脸。
　　眼前是白九凑近的脸，对上他翻滚的眸子，不禁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长长的睫毛不断颤着，像是要振翅的蝶。
　　阳光透过竹叶照在亦浅白皙的皮肤上，竟显得有些透明。原本秀丽明媚的女子平添了些脆弱稚嫩。
　　仿佛指甲一划就会出现伤口。
　　但女孩此时依旧听话地垂着眼，任白九捏着下巴，没有挣扎。
　　一副再乖巧不过的样子。
　　一声熟悉的轻笑声，亦浅感觉眼睑一道温润稍纵即逝，她抬眼正好看到白九离开的唇。
　　少了些血色的淡雅薄唇显得有些凉薄，但亦浅看着心里不自觉地欢喜。她偷偷伸手用小指勾了勾白九的小指，摇了摇，在白九垂下的疑惑目光中，讨好地笑了笑。
　　白九没有说话，神色淡漠，仿佛方才亲吻亦浅眸子的人不是他，但手却没有抽出，依旧和亦浅的指头相连。
　　傲娇小气鬼。
　　亦浅心中发笑，但面上不显，一副可怜兮兮的讨好样子，亦是踮脚在白九嘴角留下一个轻吻，然后小声哄道：
　　“哥哥最是俊美无双，旁人拍马都赶不上。”
　　白九不置可否，从鼻子中发出一声轻哼，拼命制住想摸唇角的手，但上扬的嘴角明显出卖了他。
　　情态虽如此，可话却不依不饶：
　　“方才你的眼珠都要掉进王通衣襟里了！”
　　亦浅立马大声反驳：
　　“哪有，怎么会！”
　　“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在白九明知故问的眼神中，亦浅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我就是看看，又没什么想法。”
　　在白九即将阴转多云的脸色下，亦浅急忙描补：
　　“再说如今王通的岁数都可以当我爹了，我能有什么坏心眼。”
　　“可魂境中的王通此时正风华正茂挥斥方遒。”
　　凉凉的声音响起，令亦浅理亏地闭上了嘴。
　　又撒娇般地动了动小指，完了还摇了摇，然后睁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白九。
　　杏仁大眼中满是天真。
　　白九的心动了动，终是忍不住般用额头蹭了蹭亦浅的额，然后起身恨恨地给了她的脑瓜崩。
　　虽来势汹汹，但触碰时已然不剩什么力气。
　　亦浅夸张地捂住额头，也不抱怨，只笑吟吟地问：
　　“哥哥消气啦？”
　　“你呀！”
　　认命地揉了揉身边女孩的头。
　　*
　　“找我什么事？”
　　似是为竹林中的凉风吹淡了酒意，王通直起身子，神色疏离，眸光淡漠，问。
　　像是被王通话中的冷漠刺伤了心，卢荷俏脸雪白，她抬起头，眸子如水，鼻头发红，就像是害怕的小白兔，让人对她说不出一句重话：
　　“表哥，你是真心求娶崔二娘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给大家笔芯～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王通闻言困惑地看向卢荷, 似是在诧异这是什么蠢问题。
　　再次被王通脸上的理所当然刺伤，卢荷站不稳般微微退后了一小步，煞白的小脸上满是坚持, 依旧不死心地问到：
　　“表哥, 你爱慕崔二娘？”
　　王通下意识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似是想起什么，倏而回神，开口回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难道我不是淑女？”
　　崩溃来得猝不及防, 卢荷快步上前, 抓住王通垂下的衣摆，抬着头，小心翼翼又充满希翼地望着他。
　　眼底中满是脆弱与祈求。
　　王通没想到卢荷会突然上前，衣摆上的力道让他蹙眉。
　　林间冷风吹过, 酒，完全醒了。
　　他轻咳一声，想拽出自个的衣摆, 但卢荷握得极紧, 王通只好回答：
　　“表妹是淑女, 只是非通心上人罢了。”
　　一行清泪瞬间流下，就像风中的荷，我见犹怜。
　　“是…是我哪里不好？”
　　卢荷犹不甘心。
　　见此王通不再顾忌, 大力抽出了衣摆，随即又向后退了两大步, 声音冷凝：
　　“表妹是很好，只是通不喜欢！”
　　顿了顿，见卢荷依旧不依不饶, 王通终于忍不住般又加了句：
　　“今日是喜日，舅舅舅母也尚在，表妹还是莫要哭丧坏了风气。”
　　说罢，向卢荷作揖，绕过她大步离去。
　　随着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如脱力般卢荷瘫坐在地上，脸上似笑非笑，眸子有些疯狂，她静静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又是一阵风，像是惊扰了她的美梦，泪已然被风吹干，她抬起眼看天上的云，又被日光蜇了眼，她垂下眸子，终于受不住且发疯般死死撕扯着自己的绣帕。
　　王通最后有些恶毒的话犹在耳侧，那不耐烦的表情历历在目，卢荷抱紧自己的头不停地摇动，嘴里翻来覆去地小声念叨着一句话。
　　亦浅好奇，忍不住上前，只听见就像是在说服自己般不停的重复：
　　“表哥是爱我的，他的爱我的。”
　　良久，卢荷终于停下，她抱住蜷起的腿，眸光坚定，像是终于说服成功，她肯定地开口：
　　“表哥是爱我的！”
　　声音中满是坚定不移。
　　没有想到方才王通最后竟然这般不近人情，后来不想卢荷竟然会这般执拗。
　　像是入了魔障般，她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哪怕与事实不符，她也会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愿意相信的事实。
　　障身为鬼，障心为魔。
　　心中执拗，看不见身边光明，深陷欲望漩涡，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卢荷入了魔道。
　　亦浅可惜地叹了口气。
　　*
　　自竹林回来，卢荷当夜就发了好热，整个人迷迷糊糊，病情反复无常，好几天都不见好。
　　听下人说那日卢荷是见了王通后回来面色极为不好，卢氏本不愿多生波折，但看着侄女通红的小脸，心疼终是占了上风，她找到儿子，下意识开口质问：
　　“通儿，那日，你给你表妹说了什么？”
　　王通对母亲的行为极为不解：
　　“我并没说什么。”
　　看到儿子脸上的不耐，卢氏认输般叹了口气，她语重心长地劝解：
　　“通儿，荷儿只是爱慕于你，若冒犯了你你多容忍些。”
　　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王通像是不服气般反驳：
　　“她爱慕是她的事，为何要我容忍！”
　　卢氏亦是费解：
　　“母亲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对荷儿这般苛刻？”
　　王通冷笑：
　　“表妹那执拗霸道又有些恶毒的性子，我能容忍到今日已是我涵养好了！”
　　“啪”的一声，王通的脸被扇到一侧，白皙的面上很快浮现出一道红色的五指印。
　　卢氏颤抖着手指着王通：
　　“荷儿如何恶毒？”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笔芯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
　　红肿的巴掌印在白皙的皮肤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由于卢氏惯常保养指甲的缘故, 方才收手时，小指的长指甲划破了王通的皮肤，留下一道血印直至嘴角。
　　血缓缓流至嘴边, 王通不在意地舐去嘴角血痕, 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
　　被血染得越发鲜红的嘴唇弯了弯，带着无边的嘲讽和寂寥。
　　卢氏没有在意王通的笑，此时她胸膛起伏不定，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解。
　　她还沉浸于方才王通说的话中：
　　卢荷恶毒！
　　王通保持着被打偏的脸没有再动作，他缓缓收起了笑, 神色有些晦涩, 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冷凝的空气围滞在二人身侧。
　　两人此时不像母子，倒像是仇敌。
　　良久，卢氏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挥了挥袖子，面色难看，没有离开反而回身坐在主位上, 似是在等王通的道歉。
　　王通又是一声嗤笑, 他转回头, 看着端坐着如仕女图的母亲，没有回答卢荷如何恶毒的事，反而忍不住询问：
　　“母亲, 我时常在怀疑，我是您亲儿子吗？”
　　没有在意卢氏面色的愈发难看, 他笑了笑：
　　“我总觉得舅家几个表弟和表妹才是您的亲生孩儿。”
　　破罐子破摔般，王通亦坐在了椅子上，不过与卢氏的端正不同的是, 此时他没有丝毫仪态，像极了卢氏平日里厌恶极的纨绔。
　　察觉到卢氏的嘴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王通整了整衣袖，再次开口：
　　“既然您这般厌恶纨绔，怎还对舅家那几个废物另眼相待，是在期待他们浪子回头，迷途知返？”
　　又恶作剧般地加了句：“怕是海枯石烂，他们也不会上进，因为…”
　　顿了顿，丝毫不怕卢氏气疯般补完了话：“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大胆！”
　　卢氏拍了拍扶手，再次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
　　此时，面前的儿子神色淡漠，就像是新的一个人，陌生的令人可怕，令人心惊。
　　她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卢氏的身子晃了晃，猜想娘家的几个子弟约莫是终于触碰到了王通的极限，但仍旧不死心般开口：
　　“通儿，你一向对琛儿几人极为宽厚，怎如今…”
　　王通闻言抱臂，面含嘲讽：
　　“小定那日，卢家几个表弟趁乱到崔家生事，设计想污了二娘清白，不知这事可有娘的手笔？”
　　“怎么会！”
　　一声惊诧的高呼，卢氏上前两步，却在王通冰冷嘲讽的目光中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问：
　　“为娘在你心里，就是…这般…形象？”
　　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王通没有回答。
　　但抱臂垂眸的动作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毕竟之前，卢氏为卢家儿郎擦屁股的频率不少。
　　这次定亲还涉及到卢氏的心尖：卢荷…
　　“我没有！”
　　被王通眼底的淡漠刺伤，卢氏反驳，她试着解释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已与崔二娘定亲，为娘怎会放任他们为所欲为！”
　　王通眼底的嘲讽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深了。
　　此前，卢氏的放任已然深入人心。
　　想到小定那日酒醒后，自己特意去崔家偷偷找善清（崔二娘），不料却看见舅家几个表弟和下人在花园的湖边鬼鬼祟祟。
　　他们假借自己的名义骗善清出来，然后设计其坠湖，最后再由卢大郎将其救起。而剩下的几人则要大张旗鼓呼喊众人围观，那么卢氏和崔氏的联姻势在必行。
　　那日善清冻地发抖的身躯，和拿在手中欲玉石俱焚的簪都令他胆战心惊。
　　只要晚一步，他的善清就要落入歹人之手，于自己就是永世之痛！
　　他甚至怀疑那日卢荷的出现就是在拖延自己的时间！
　　而，母亲，在这桩阴谋中占据了什么地位！
　　方才因为卢氏露出的难过脆弱表情而有些柔软的心再次变得坚硬，王通冷漠地看向卢氏，漠然开口：
　　“抢王家嫡公子的未婚妻作为卢家的夫人，卢氏所谋不小，是想让我王家遭人耻笑？”
　　卢氏被这事的隐情吓了一跳，她着实不知崔二娘落水的缘由会是这般。
　　前些日里她还向荷儿抱怨崔二娘不够端庄，赏鱼能赏到湖里。
　　顿了顿，想到当时她这般说是卢荷愈发苍白和有些慌张的神色，卢氏有些心慌：
　　荷儿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但此时明显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卢氏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让王通看出端倪，她来着试着为娘家侄子解释：
　　“琛儿也只是爱慕二娘，少年慕艾最是…最是正常。”
　　“他…他没有想那么多，没有那般多的心思。”
　　听到卢氏的解释，王通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许是失望透顶再感受不到失望，他轻轻扭过脸，轻声说到：
　　“母亲请回吧！”
　　王通脸上的五指印由于其偏头正好对着卢氏，她心中略微愧疚，但想到卢琛几人的胆大包天，实在害怕将来王通报复，她没有离开，反而再次解释：
　　“通儿，琛儿只是少年慕艾，对损害王家名声没有丝毫想法！”
　　“少年慕艾？”
　　王通冷笑着重复着这句话，他转头看向面色焦急的母亲，实在想不通平日里端方自持的母亲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少年慕艾就能毁人清白？皇家娶亲尚要问对方情况和意愿，而表弟却在善清与我定亲的当日欲毁善清清白，让其嫁给他，母亲打算就用句少年慕艾打发我？”
　　又是一句嗤笑，王通反问：
　　“母亲是不是觉得，只要表弟看上王家的任何，王家都要感恩戴德地双手奉上？”
　　卢氏被这般的诛心之言弄地说不出话来，她扶着一旁的桌子，大口喘气，良久才颤声开口：
　　“可，可那是你的表弟啊！”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
　　“可他们当我是表兄了吗？”
　　在卢氏哀求的目光中, 王通嘲讽一笑。
　　“没有！”
　　在卢氏略带希冀的目光中，王通又加了句：
　　“他们只是当我当爹当王家是摇钱树罢了。”
　　卢氏摇头想否认，但儿子那果然如此的表情令她说不出维护的话。
　　琛儿他们是真的触及到了通儿的逆鳞。
　　他们糊涂呀！
　　但到底人有亲疏远近, 卢琛等人终归是卢氏的侄儿, 卢氏在叹他们糊涂行事的同时，难免埋怨崔二娘招摇。
　　若不是她过于招摇，怎会迷的通儿不顾念亲情，又迷的琛儿不顾人伦！
　　她叹了口气，知道此是再无转圜, 纵然此时通儿不报复, 可此事终究是王通心中的刺，随着时间的增加卢家终会付出代价！
　　作为母亲的自己，也和通儿起了隔阂。
　　卢氏张了张口，触及到王通没有温度的眼, 她终是闭上了嘴。
　　母子二人都不再说话，似是两人再没有话说。
　　又是沉默。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卢氏身边的大丫鬟翠枝在书房外有事禀告。
　　下意识看了眼王通的表情, 卢氏轻咳一声, 朗声唤人进来。
　　翠枝行了一礼, 偷偷看了眼王通的神色，然后小心地对卢氏说：
　　“今早，琛少爷外出被人打断了只腿。”
　　“什么！”
　　卢氏一声惊呼, 下一秒就转身看向王通，疾言厉色：
　　“是你干的？”
　　王通坦然自若, 他点了点头，大方承认：
　　“没错，是我。”
　　边说, 边做了个手势示意翠枝退下。
　　翠枝行礼离开。
　　书房内再次只剩王通卢氏母子二人。
　　猜是王通所为和听他承认是两种概念，卢氏身子晃了晃，扶着桌子方不至于跌倒，她看向桌子上的茶盏，目光一厉，随即发狠般抓起向王通掷去。
　　茶盏带着杯中的茶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幸而王通敏捷侧身躲过了茶盏，但还是被茶水淋了满头满脸。
　　略显狼狈。
　　茶盏脱手的刹那卢氏有些后悔，她看着茶水顺着王通高挺的鼻梁划过，有心想帮他擦拭，但为母天生的骄傲令她不能退让也说不出道歉，她冷声开口：
　　“你派人打断了琛儿的腿，他可是你表弟！”
　　用手随意抹了把脸，王通瞥了眼地上四分五裂的茶盏，又看向卢氏：
　　“我打断了表弟的腿，母亲是想用我的仕途来还吗？”
　　面部有伤者不易出仕！
　　卢氏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说，最后只剩一句话：
　　“可你躲开了。”
　　“呵！”
　　王通不依不饶：
　　“母亲，若我躲不开呢？”
　　卢氏移开眼，不再看王通执拗的眼：
　　“事实是你躲开了。”
　　顿了顿，又加了句：
　　“而你表弟将不能出仕！”
　　王通不知是不是该感叹自己的悲哀，他连嘲讽的笑都懒得再露出，看着眼前愈发陌生的母亲，他甚至怀疑记忆中慈和宽厚的母亲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卢琛是咎由自取，况且…”
　　“母亲认为，纵然我不出手，崔家能放过算计二娘的祸首？”
　　“若你去说和…”
　　“卢琛欲欺辱陪伴我一生的妻，我要去帮他说和？”
　　王通不可置信，但很快他平静下来，冷声说到：
　　“母亲，今后，你就当没有娘家罢。”
　　“你父是不可能答应的！”
　　卢氏下意识反驳。
　　“父亲已将此事全权交付于我。”
　　王通冷声说到。
　　卢氏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着声音：
　　“可，可你舅舅舅母…并无干系呀！”
　　“卢琛如此行事，舅母舅舅能不知情？”
　　王通声音越冷：
　　“不管如何，就如此吧。”
　　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到：
　　“明日，卢荷就搬出府罢。”
　　一个个令人崩溃的消息接踵而至。
　　卢氏闭上了眼，轻声说：
　　“纵然他们皆有错，可你表妹是无辜的。”
　　顿了顿，又说到：
　　“荷儿一心向你，你却如斯狠心！”
　　“方才你说荷儿恶毒，荷儿一向…”
　　“母亲慎言！”
　　王通冷声打断了卢氏的话。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卢氏在卢荷的移出府事宜上毫不妥协, 而王通则油盐不进一味坚持。
　　母子间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亦浅在不远处摸着下巴怀疑：
　　“王通是卢氏的亲生的吗？”
　　说罢就期待地看向白九。
　　意思显而易见：赶紧开天眼看看。
　　白九瞥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亦浅，隔空做了个敲额头的动作，在她抱头的动作中朗笑开了天眼。
　　瞬时, 天地中的一切微密尽在眼中。
　　王通和卢氏的身影变得透明, 只剩周身的轮廓和经脉。
　　两人于心房处各自衍生出一道血脉连至对方。
　　确实，血脉相连。
　　二人的确是母子。
　　收回天眼，白九向亦浅颔首：
　　“是母子！”
　　亦浅下巴差点要掉在地上，极为不解：
　　“如此，卢氏的脑子是被驴踢了？”
　　眼前的王通有种被欺凌的脆弱美感, 茶水在睫毛上停驻, 随着眨眼，水珠颤颤巍巍，最后再落下。
　　这般的玉人实在令人忍不住怜惜，不忍伤害。
　　白九习以为常般开口：
　　“人世百态罢了。”
　　顿了顿, 又加了句：
　　“心疼了？”
　　闻此，亦浅迅速收回可惜的目光，然后充满崇拜地看向白九, 一脸真诚地夸赞：
　　“哥哥天眼神通, 英武不凡。”
　　看着星星眼的亦浅, 白九终于忍不住弹了下她的脑门，语气微沉：
　　“你若是真这般想才是最好。”
　　揉着脑袋，亦浅低头, 小脸上满是不服气，像河豚般鼓着腮帮子, 还小声嘀咕抱怨：
　　“夸你还不行，是越来越难伺候了，那说你不学无术、招摇撞骗, 五大三粗行了吧！”
　　白九揉了揉耳朵，故意大声问：
　　“阿浅你在嘀咕什么？”
　　亦浅一个哆嗦，抬头夸奖：
　　“哥哥俊美无双～”
　　白九满意地点了点头。
　　*
　　这边。
　　沉默依旧蔓延。
　　卢氏被这沉寂弄地愈发心慌，终于忍不住开口：
　　“荷儿心思玲珑，最是柔弱无双，又一心恋慕于你，你纵然无意也不该苛责于她！”
　　这是还在指责王通之前说卢荷恶毒。
　　争执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
　　而王通则像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他疑惑看向卢氏反问：
　　“母亲方才说谁柔弱？”
　　不等卢氏回答，他自顾自接到：
　　“表妹也许外表柔弱，但心思狠毒不亚于蛇蝎。”
　　没有给卢氏说话的机会，王通似是想把多年压抑的话今朝全部吐出：
　　“卢荷小时身体娇弱，我不愿同她一起游戏，只不过和院中女使玩了回藏戏，她就趁我不在，打了那女使十五个板子，并卖出府去。”
　　“我回来知晓此事悲愤不已，可母亲您怎么说？”
　　看着卢氏的脸，王通一字一句地吐露：
　　“您说那女使偷了院中财物，故赶出了府。又要我仔细读书，不要为闲事挂念，耽误了学业！”
　　卢氏肃穆着脸，理所当然：“她偷盗财物，理应受罚！”
　　王通仔细地盯着卢氏的脸，像是想从中看出一丝的悔意，但是没有。
　　他失望地移开了眼：“您都没有仔细询问来由，您可知那女使偷了什么财物？”
　　“荷儿的贴身首饰等。”
　　卢氏回答。
　　“是呀，母亲也知道是贴身。”
　　王通开口：“那时卢荷身体不好，我不与其往来，那女使在书房侍候，从未出过院子，哪里有机会偷表妹的贴身财物？”
　　顿了顿：
　　“可母亲就信了卢荷的言论，甚至查都未查。”
　　王通想到那年他找到那女使时的样子，她已然奄奄一息，她握着自己的手，眼底满是不甘：
　　“少爷，奴，奴未偷呀！”
　　那是那女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王通午夜梦回时的噩梦。
　　当初是他读书累了，随意点的人陪自己玩乐。
　　他还记得那女使的劝诫，可自己却一意孤行，最终累得她受嫉妒而惨死。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懦弱无助。
　　王通没有看卢氏的表情，继续说道：
　　“之后，我便疏远了身边的所有女子，但随着卢荷年岁的增加，只要我略和身边的女使多说一句话，那不消几日，那女子就会因各种原因被逐出府去。”
　　“我同您说，您却敷衍我说那些人都是犯了过错。”
　　“母亲，有时我再想，这王府到底姓什么？”
　　“父亲爱您重您，不愿因这些小事苛责于您，所以您在父亲的纵容下愈发没有顾忌，而卢家也在您的纵容下越发放肆无法无天。”
　　王通实在想不通：
　　“母亲，难道我和父亲不是您的亲人吗？”
　　卢氏张了张嘴：
　　“可我同意了你和崔二娘的婚事！”
　　一声冷笑：
　　“同意了？我该感恩戴德吗？”
　　王通抹了把脸，抹掉脸上的茶水，继续开口：
　　“若不是父亲终于意识到王家不能被卢家拖下深渊，母亲怕不是要把卢荷塞给我做新娘罢！”
　　“怎么会？”
　　卢氏不可置信般反问：
　　“你父当真这般认为？”
　　“母亲，父亲如何认为并不重要。此时重要的是卢家！”
　　王通在逼卢氏表态。
　　“母亲，母亲知道卢家对不起你，可你也打断了琛儿一条腿，我们可暂时不与卢家往来。”
　　顿了顿，卢氏又说：
　　“但，但荷儿是无辜的呀，纵然已往她娇纵了些，可她心肠是好的，是我这些年没有教好她！你若此时赶她出府，她还有什么名声！”
　　言语中带着丝丝哀求。
　　王通毫不在意：“卢琛行事的前些日子曾与卢荷密谋，虽没有证据，母亲您说表妹知不知此事，又在这件事中起了什么作用？”
　　在卢氏惊恐的目光中，王通状似轻松地继续：
　　“母亲，放心，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暂且不动她！可您也只什么叫做底线！”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发红包！小仙女们看一看呀～评论发红包！
　　晚上十点前还有一更～
　　下一章应该就到王通娶亲啦～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王通卢氏母子二人终是不欢而散。
　　而不管卢氏有多舍不得, 次日卢荷在病中被搬离出了王府。
　　亦浅还记得那日花园中卢荷问卢氏时的甜蜜小意，也记得卢氏肯定的志在必得，不想最终终归竹篮打水。
　　搬离那天, 卢氏紧握着卢荷的手, 轻声安慰并向她保证：
　　“只是回家住一阵，过几日等你表哥消气就接你回来。”
　　心疼地擦了擦卢荷头上的汗，又捋了捋额间的胎发，卢氏承诺：
　　“就算嫁不得通儿，姑姑为会为你择一如意郎君, 决不会让你受苦。”
　　卢荷紧咬嘴唇, 双目通红，泪珠盈盈落下，美的娇弱动人：
　　“可，可我只恋慕表哥, 姑姑，我求您…”
　　“可通儿已过小定。”
　　卢氏一边心疼一边为难，她抚摸着卢荷的脸, 宽慰：
　　“荷儿, 忘了罢！”
　　顿了顿, 难得地再而嘱咐：
　　“莫要再做多余的事！”
　　这些年卢荷的所为卢氏不是不知情，只是到底是自己膝下养大的孩子。
　　当初老太君从襁褓中抱走了王通，自个又因为生育伤了身子再不得有孕。
　　虽王老爷体贴并未纳妾, 但自己终归失了亲手养育孩儿的资格。索性那时荷儿来到自己的身边，才弥补了自己那无处投射的母爱。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 她早就将卢荷看做亲子。
　　她一路宠着她，爱着她，护着她。
　　卢荷今日的性子有她很大的责任, 可她又怎会舍得看自己的孩子伤心难过！
　　惯子如杀子。
　　道理都懂，只是做起来艰难。
　　不管如何，都已晚了。
　　但她会尽她所有，护着她的孩子一世平安。
　　姑姑的嘱咐令卢荷悲痛地闭上了眼，她没有应声。
　　*
　　站在王府的门外，看着王府的硕大牌匾，卢荷眼中划过一道厉色。
　　她，终归会嫁给王通！
　　谁也阻不得她。
　　王通也不能！
　　亦浅神色复杂地站在卢荷身后。
　　本以为是一出痴心错付始乱终弃，不想是偏执成魔。
　　真是好没意思。
　　世间多痴男怨女，可爱情终归是两个人的事情，若一方执拗，终是不美。
　　如小鱼，如卢荷。
　　*
　　王通和崔二娘的婚事很快提上日程。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
　　喜堂。
　　王通崔二娘拜堂。
　　得天地、父母承认，以期圆满。
　　卢荷站在不远处，看着浑身喜意遮都遮不住的王通，心中是止不住的怨怼。
　　谁能想到平日里周身总是疏离清隽的王大郎会有如斯傻气的一天。
　　卢荷愈发觉得王通嘴边的笑意刺眼。
　　表哥，从来没有对自己这般笑过。
　　她，不甘心！
　　婚房内，王通看着崔二娘娇羞的容颜，心中极为欢喜。
　　他将酒杯递给善清，共饮合卺酒。
　　愿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他会善待她。
　　喜烛泣泪，鸳鸯相对浴红衣。
　　婚后。
　　王通和崔二娘感情日笃，结琴瑟之好，如胶似漆。
　　卢荷在卢氏身后，看着两人一天比一天恩爱，一日比一日情深。
　　她察觉到王通看崔氏的眸光是一日比一日温柔，一日比一日情深。
　　而崔二娘看他亦是娇羞无限，情意绵延。
　　心仿佛是在被一只只蚂蚁细细啃咬，又疼又痒。那滋味让她发疯，让她崩溃。
　　嫉妒使她快要发狂。
　　卢荷恨不得拿刀刮破崔氏的脸，又恨不能将取而代之。
　　可不管她的心思如何黑暗，她终归靠近不得崔氏半步。
　　沁雅轩早被王通打造地铜墙铁壁。
　　自那日她被遣送回家，卢氏就逐渐失了管理内宅的权利，交由王通的乳母代为监管。
　　当初姑母的人被换的换撤的撤，当初卢家半天的王府早就回到了王家自己人的手里。
　　而如今内宅的生杀大权已交由王通的妻，崔氏。
　　卢荷实在没有半分伤害崔氏的机会。
　　但心中的不甘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弭，它只会愈发汹涌澎湃。
　　终于，在看到崔氏耳后的一抹红痕后，她终于受不了般，跪在卢氏脚底，哭着泣不成声，她发疯般哭喊恳求：
　　“姑姑，我要嫁给表哥，我要嫁给他，求您！”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评论发红包呀，然并卵并没有评论，给个机会好不啦～
　　自闭怀疑中。
　　然后，祝大家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呀，爱情美美满满，甜甜蜜蜜～
　　小可爱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
　　最后，明天的更新应该在下午三点，晚上加更。
　　剧情要进入卢荷作妖啦～笔芯～感谢在2021-02-12 15:23:33~2021-02-14 21:2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919236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姑姑, 我要嫁给表哥，我要嫁给他，求您！”
　　亦浅和白九两人对视一眼。
　　事情来了！
　　卢氏在卢荷跪下的刹那就要起身扶她起来, 不想听到她的哭诉, 心疼了疼，但忍痛规劝：
　　“天涯何处无芳草，通儿已然成婚，荷儿算了罢！”
　　抱着卢荷，卢氏轻轻抚摸其如瀑般的秀发, 小声安慰：
　　“姑姑会为你找到个爱你疼你的好郎君。”
　　“不！”
　　一声尖利的声音, 卢荷从卢氏怀中抬起头，目露疯狂，执拗不改：
　　“我只要嫁给表哥，姑姑, 求您！”
　　说罢，便膝行后退一步，然后便框框地磕头, 以能得到卢氏的应允。
　　“一哭二闹三上吊。”
　　亦浅在后面摇了摇头, 这是吃准了卢氏的心软。
　　卢氏果然看不得这些, 她抱着卢荷，制止了她的动作，心痛道：
　　“荷儿, 王崔已然联姻，你是嫁不得通儿的, 你想开些。”
　　“姑姑，我想不开！”
　　眼底充红，卢荷仿若下一秒就要崩溃, 她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拉扯着卢氏的衣袖，不甘心：
　　“姑姑，我从小就梦想着当表哥的新娘，我不甘心呀！”
　　察觉到卢氏痛苦的神情，卢荷就像是抓住了溺水时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有些激动地开口：
　　“做二房…做二房也是行的！”
　　卢氏闻言乍变的神色没有熄灭卢荷心中的火焰，她越说越觉有理，她死死抓住卢氏的衣袖，一字一顿地说：
　　“姑姑，我去做二房，我…我可以。”
　　自小养大的孩子居然会说出这般话，若是寻常人，卢氏定然会说寡廉鲜耻不知自爱。
　　但到底是亲手带大，她站了起来，决绝地转过身去，不再顾忌卢荷的低泣，沉声说到：
　　“今日你伤风了，胡言乱语些我都未听到，荷儿，听话，归家去罢！”
　　丝质的衣袖从手中划落，耳边是卢氏不容拒绝的声音。但似是没有听懂卢氏的隐晦拒绝，或者是她根本不想听懂，卢荷不死心地重新抓着卢氏垂下的裙摆，仰着小脸，不住地向卢氏保证：
　　“姑姑，我是愿意的，我愿意给表哥做二房！”
　　亦浅似乎都能看见卢氏太阳穴上不住跳动的血管，同情地叹了一口气。
　　跟偏执者说话，她是听不懂道理的。
　　与此同时，卢氏似乎真的动怒，她移开身子，厉声呵斥：
　　“我养你这般大是让你做二房的？卢家的嫡长女做了王家的二房，你将卢家的百年声誉置于何地！你要毁了卢家呀！”
　　卢荷不住的摇头，意图否认，她哭丧着说：
　　“卢家已然败落，何故再担心虚无的名声。更何况，若我做了表哥二房，岂不能更好的照顾卢家？”
　　冥顽不灵。
　　卢氏不想理她，但望着那张满是坚持的脸，忍不住嘲讽：
　　“二房，你想得倒美！不说崔家不会答应王家纳个表妹做二房给自家姑娘找气受，单说通儿。”
　　顿了顿，又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到：
　　“单说通儿，荷儿，这些年你可感觉到通儿对你有一丝情谊！”
　　“是姑姑你说我能嫁给表哥的！”
　　卢荷突然疯狂地坐起。
　　亦浅觉得若卢荷背后有风浪，此时那浪估计要翻涌至天际！
　　卢氏的话令她彻底崩溃！
　　卢荷疯狂的脸上皆是不管不顾，她甩着衣袖：
　　“崔家凭什么不答应，他们姑娘已然嫁给了王家，还不任表哥处置。”
　　说罢，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扭捏地扯了扯帕子：
　　“纵然表哥如今不喜我，可只要我…与他有了…地久天长，他终会…看到我的好！”
　　卢氏几乎站不住！
　　这般没有廉耻的话居然从她疼爱的侄女口中说出！
　　她举起胳膊想给她个巴掌，但对上那双和自己极为相像的眼，终究是下不去手。她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这些年难道是自己教错了？
　　但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像是一夕间失去了所有的精气，没有气力地开口：
　　“二房可与妻并列，且受官府承认，一般只有不讲究的商户这般做。毕竟，朝廷规定，七品官以上不得纳二房。”
　　顿了顿，卢氏定定地看向卢荷：
　　“荷儿，你这是要毁了通儿的仕途？”
　　王家主枝这一辈只有王通一人，他身上承载了全族的希望。
　　纵然王通自己肯，其父王平可不会应允。
　　在家族面前，卢氏不得不承认自己毕竟靠后一些。
　　不想朝廷还有这般规定，卢荷的脸白了白，随即很快又下定了决心：
　　“姑姑，当妾也是使得的！”
　　一口鲜血从卢氏口中喷出。
　　她是教出了个什么！

第99章 、第九十八章
　　卢氏突然吐血令卢荷脸上闪过一道惊慌, 她膝行至卢氏脚边，慌忙起身拿手帕去擦卢氏嘴边的血迹，看着卢氏惨败的脸, 一时竟然乱了阵脚。
　　“姑姑, 您怎么了！”
　　声音中满是焦急，小心地扶着卢氏：
　　“姑姑，你等一下，我去请大夫！”
　　不等卢荷起身，卢氏一把拉住她的手：
　　“莫去, 姑姑没事！”
　　卢氏还是怕此事传出伤了卢荷的名声。
　　卢荷不认同地看着卢氏, 挣了挣她的手。
　　卢氏沉声：“听话！”
　　似是被吓住了，卢荷不再坚持，她蹲在脚边，仰着脸望着卢氏, 眼底满心满意皆是关心。
　　卢氏心中总算有些欣慰。
　　她指了指一旁的柜子，示意她去第一个抽屉拿药。
　　卢荷迅速起身去拿，又倒了温水让卢氏就着服下。
　　看着卢氏终于恢复血色的脸, 卢荷方好受了些。
　　卢氏靠在靠枕上平复气息, 好一阵才开口：
　　“女为人妾, 不娉也。孩子，你若做了妾，你这辈子就不配有八抬大轿, 不配穿红，不配养子, 就连身家性命也会捏在嫡妻的手里。”
　　摸了摸卢荷的头，再次规劝：
　　“荷儿，若成了妾, 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你的孩子也会因为你在嫡子前抬不起头。你家中庶子的形态你也知晓，你忍心让你将来的孩子如此？”
　　“放下罢！”
　　卢荷望着卢氏还有些虚弱的脸和桌边的那瓶药，她趴在卢氏腿上嚎啕大哭。
　　她只是想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姑姑都会满足她，为何这次就不行！
　　哭喊间，她渐渐睡了过去。
　　卢氏温柔地看着腿上的姑娘。
　　她轻拍着卢荷的背，就像小时候她伤心，她也是这般耐心的拍着哄着她，直至平复。
　　*
　　自那日后，卢荷逐渐沉稳了下来，仿佛那日的歇斯底里从来没有存在。
　　她接受着卢氏给她安排的相亲，每日又抽出时间为卢氏煲汤调养身体。
　　卢氏见此更觉欣慰，只认为那日只是卢荷的一时左性想不开。
　　她立志要为侄女选一个极为出挑的夫婿。
　　亦浅看着每日卢荷忙碌的背影，想到之前见到的恶鬼相，心有疑问：她还会做什么？
　　很快她便知道了答案。
　　一日。
　　卢荷猛地推开卢氏的房门，猛地坐在卢氏身边。
　　面色通红，呼吸有些急促。
　　她推开卢氏要摸额头的手，朗声喊人下去。
　　卢氏心疼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应允了卢荷的话。
　　在女使们全部出门，又将门禁闭后。
　　卢氏方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
　　“小姑奶奶可以说了吧！”
　　说罢又不放心去摸卢荷的头，边摸边嘀咕：
　　“有什么机密的，还这般紧张。荷儿你怎这般脸红，是发热了吗？”
　　这次卢荷没有挥掉卢氏的手。
　　在触及额头的刹那，高热的温度近乎烫手。
　　卢氏吃了一惊，心疼问：“怎么这般烫，荷儿你快躺下，姑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
　　“来…”
　　还未说完，就被卢荷打断。
　　卢荷死死抓住卢氏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我吃了醉仙散。”
　　醉仙散。
　　晋阳卢氏的内宅秘药。
　　传女不传男。
　　涉及内宅阴私，相传此药是卢家一大妇为陷害得宠姬妾而重金求得。
　　身中此药，必须与人交合方能解毒，当年大妇就因此解决了好几个心头之患。
　　此药已传至好几代，但一直被束之高阁。
　　不想卢荷竟然拿出还给自己服用！
　　卢氏气得眼前发白，手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回神，她努力平静下来。
　　望着卢荷近乎放光希翼的眼，卢氏恨声说：
　　“你这般堕落，就算准了我会为了你，去算计自己的儿子？”
　　“姑姑…疼我。”
　　卢荷没有气力地说到。
　　但手上的劲却没有松开。
　　那满是青筋暴露的手背说明着女子在承受不为人道的痛苦。
　　汗珠从卢荷的额角留下，从白腻的脖颈流进衣领中，颇有些活色生香的意味。
　　亦浅看了看，又想了想，还是转身看向白九。
　　白九收回目光，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亦浅没有说话，她只是招了招手，示意白九低下头。在白九顺从低头后，迅速抬手遮住了白九的眼：
　　“不许看！”
　　声音中满是娇嗔。
　　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从心底流出，像一条溪流转眼间便流至全身。忍住欢喜，白九答声：
　　“都听阿浅的！”
　　耳朵下意识红地发烫，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但亦浅还是没有松开捂着白九眼的手。
　　这边。
　　卢氏一脸心痛，沉声质问：
　　“你就是这般执着，为了个男人名声、家族、亲人都不要了！”
　　卢荷松开抓着卢氏的手，忍不住解开衣领上的一个扣子，满脸皆是媚意：
　　“若…若不能嫁给表哥…荷儿…宁愿…死！”
　　卢氏退后两步，望着侄女难忍的小脸，心中的天平不断摇摆。
　　醉仙散不解只有死路一条。
　　而通儿憎恶卢家，卢家败落已成定局，下一辈琛儿不得出仕，卢家算是彻底没了希望。
　　可若荷儿真为通儿生下一儿半女，王卢两家还有交好的可能，卢家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想于此，卢氏闭上了眼，做出了选择。
　　她将卢荷小心地移至内室，交待其不要出声。
　　随之，又从箱箧中找出一个盒子，从中取出一根发簪。扭开簪身，将簪身中的粉末取出少量抹到了茶盏的杯壁上。
　　剩下大半的则扔进了熏香炉中。
　　最后，她拿出一个面纱带到了脸上。
　　做完一切，她整了整妆容，方推开了门，对门外的女使交代：
　　“说我不舒服，去把大少爷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发红包呀～
　　今天去遛二黑了，所以有一丢丢晚。但时间差不多啦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好不啦～
　　明天照旧三点多更新～笔芯～

第100章 、第九十九章
　　望着侍女远去的身影, 卢氏闭上了眼。
　　通儿，莫怪母亲！
　　母亲，也是迫不得已。
　　亦浅和白九面面相觑, 两人确实想不到身为王通的亲生母亲居然会为了他人算计自己儿子。
　　打了个寒颤。
　　也许在卢氏心里, 卢家、卢荷都排在王通前面罢了。
　　白九摸了摸她的肩膀安慰：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个称职的母亲！”
　　想到年幼时母亲的温柔的笑，亦浅低头眷恋地蹭了蹭白九的手。
　　她想阿娘了！
　　*
　　听说母亲身体不适，王通很快随着女使快步赶来。
　　一边走一边还命人去请少夫人，女使见状心知不好，但也不敢阻拦。
　　正院。
　　看着门前围着面纱的卢氏, 王通面露不解, 他大步上前握住母亲的胳膊，在侍女撑着门帘下小心地扶着卢氏进了正堂。
　　女使上了茶水后，在卢氏耳边小声交代王通去请了少夫人，卢氏拍了拍她的手, 女使心领神会，领着人鱼贯而出。
　　王通没有在意两人间的动作，只紧张地看着卢氏, 一面询问：
　　“母亲, 您身体可有大碍？又为何带着面巾？”
　　卢氏轻咳两声, 轻声回答：
　　“不知为何面部竟起了好些桃花癣，实在不宜见人。听闻善清闺阁时也有相似病症，是通儿你请的良医方痊愈。所以, 母亲想知当初你请的是哪位大夫？”
　　边说，边漫不经心点燃了手边的香炉。
　　只见香烟袅袅, 青烟转眼蔓至全屋。
　　卢氏平常惯爱侍弄香料，王通也不觉有异，只提醒了句：
　　“母亲既然脸部有恙, 还是少用些熏香为好。”
　　下意识关心的话令卢氏的手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自然，向王通点头。
　　见卢氏不听劝，王通也没逼迫。
　　他转而回答方才卢氏的问题：
　　“是万寿堂的窦医女，她极擅长创伤美容之事，母亲需要，我这就派人去请。”
　　卢氏抬了抬手，制止了王通请人的动作：
　　“不着急，你忙活赶来还未喝杯茶润口，休息一下，歇口气再去也不迟。”
　　王通顿了顿，有些奇怪地看向卢氏。
　　母亲一向爱惜自己容颜，怎此时如斯平静沉稳。
　　看向桌子的茶盏，举杯正要喝，突然想到今早善清说表妹又来向母亲请安。
　　心思几经翻转，一个可笑的念头突然升起。
　　王通抬眼看向卢氏，发现母亲正温柔慈爱地看着自己，不着声色地问了句：
　　“表妹呢？”
　　卢氏地手握地紧了紧，但面色不显，依旧是那副慈和形态，她温声说：
　　“将前些时日搜集的公子画像今日一股脑地都给了她，此时正躲在一旁害羞呢！”
　　没有什么异样。
　　王通像卢氏点了点头，深觉自己多心，但还是不敢喝杯中的茶水，只做样子沾了沾杯壁。
　　卢氏见状不由舒了口气。
　　成了！
　　她又向王通询问了些和崔二娘相处的日常，嘱咐其要夫妻和睦。
　　王通一概答应，但随着时间流逝，一股异样猛地升起。
　　他突然觉得身体变得燥热不堪，看人似乎有些重影，一颗豆大的汗珠落下。
　　不好！
　　王通锐利地看向坐在正堂的卢氏，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大声喊到：
　　“善清呢，怎么还不来！”
　　卢氏站了起来，轻声安慰：
　　“母亲突然想喝鸡汤，善清孝顺，去帮母亲煲汤了。”
　　顿了顿，声音愈发温柔：
　　“通儿乖，累了就到内室休息一下，休息好就不难受了！”
　　于此同时一道如小猫叫的呻·吟声从内室响起。
　　既娇且魅，令人忍不住心痒痒。
　　王通的双眼蓦得变得通红，他无力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踉跄着往门的方向走去，可没两步就跌倒在地。他吃力地抬着头，拼命忍住身上的不对，哀求地看向卢氏：
　　“母亲，不要！求您！”
　　卢氏难挨地移开了眼，温声安慰：
　　“没有什么的，通儿，母亲也没办法！”
　　话罢，她转身去了内室将卢荷扶了出来，然后推门离开了。
　　卢荷蹭到王通身边，千娇百媚，惹人疼爱。
　　时不时发出令人遐想的声音，就像一朵娇花，让人忍不住浇灌。
　　王通拼命地推开她，向门边爬去，嘴里不自觉呢喃：
　　“善清。”
　　卢荷很快缠了上去，她模仿着崔二娘的形态，故意唤他：
　　“夫君。”
　　醉仙散有迷惑人心之效，能将与之云雨之人看做是心爱之人，所以被卢氏一门当做秘药。
　　随着时间的流失，药效越发显著。
　　王通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看见崔二娘笑着勾着自己的脖子亲吻自己的喉结。
　　终于忍不住般，他翻过了身。
　　*
　　亦浅紧紧地捂着自己的眼睛，白九帮她捂着耳朵，生怕看到听到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不管王通年轻时如何清俊，此时他已是上一辈人，听长辈墙角，实在是不尊重！
　　况且，她也没有听人春宫的癖好。
　　终于受不住般，亦浅凭空催铃，画面立马翻转。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一丢丢，不好意思呀～
　　还是评论发红包呀～
　　这部分确实有些狗血，但是实在没办法，别骂我呀！抱头鼠窜。
　　小仙女们答应我，千万不要弃文好不啦，这部分马上结束，爱你们，笔芯～
　　感谢在2021-02-15 22:16:45~2021-02-16 16:0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美女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第一百章
　　方才的活色生香消失不见。
　　画面再转。
　　王通拢着崔二娘站在他爹王平王老太爷的身后, 前面是跪在地上的卢氏和卢荷。
　　王平失望地看向发妻，想不通她为何会这般糊涂，想到儿子那双震痛的眼, 叹了口气, 很快下了决断：
　　“卢氏得了疯病，自此在院中养病，不得外出。”
　　这是自此要禁锢住卢氏。
　　卢氏闻言没有反对，她静默地跪着，就像是被抽走了七情六欲的瓷人。
　　卢荷闻言大喊：“不是姑姑的错, 都是我, 要罚就罚我罢！”
　　说完她殷切地看向王通：
　　“表哥，我已是你的人了，求你救救姑姑！”
　　那日的不堪涌上心间，王通差点再次呕吐。
　　当时清醒时, 王通看着怀中白花花的身子和面带娇羞的卢荷，一时他将肚中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他吐得天昏地暗，又昏睡了一日一夜。
　　大夫来看说是邪气入体, 又惊愕过度受了惊吓。
　　王通再不想看见卢荷的脸, 也不想听到有关她一丝一毫的事情。
　　看着堂下故作娇羞的卢荷, 王通恨不得撕了她。但卢家和卢氏以强占良女为挟，他不得不忍着恶心纳了卢荷做妾。
　　既然你这般想做妾，那就成全你。
　　他偏着头决定：
　　“小卢氏这般孝顺, 就在母亲院里起座佛堂，让她为母亲祈福罢！”
　　说完便向父亲行礼, 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崔善清离开。
　　卢荷瘫坐在地上，不想表哥竟然会这般无情。
　　可那日，明明他也要了她, 为何…
　　她惶恐地看向姑姑，这和她之前想得不一样！
　　卢氏对上卢荷无助的眼，没有气力地笑了笑。
　　想到那日老爷知晓事情经过时满是失望的眼，他甚至连骂都没有骂自己一句。
　　卢氏知晓，她和老爷算是完了。
　　多年的独宠终抵不过家族的前程。
　　摸了摸卢荷的头。
　　姑姑如今也帮不上你了！只能靠你自己。
　　又看了眼她的肚子。
　　只盼你肚子争气！
　　王平面无表情地看着卢氏惨淡的脸，他也不知当日的恩爱不移为何会走至今日。
　　是梅儿变了？还是自己变得铁石心肠？
　　到底是谁的错？
　　眼前似乎又看见多年前少女折梅的样子，大雪漫天，卢梅一身红衣在梅树下夺目的惊人。
　　那一眼，就是一生。
　　他不顾母亲反对，执意娶了卢梅为妻，哪怕知道她不是合格的宗妇，也义无反顾。
　　这些年，他宠着她，纵着她，尽所能地想让她快乐。
　　也许，一开始便是错的。
　　自己未尽夫职，约束内眷，纵地梅儿为所欲为，又纵地卢家不知天高地厚。
　　可王家不是卢家人的王家，也不是王平自己的王家。
　　王平闭了闭眼，自己这副近乎油尽灯枯的身体，也不知通儿能否承担这宗族的重任！
　　但还好，他明白地还不晚！
　　最后深深看了眼卢氏，王平也抬步离开。
　　*
　　“这就是卢荷口中的她应该是王通的妻？”
　　亦浅指着堂前狼狈的姑侄二人问。
　　原是执念成魔的故事硬是被她说成了始乱终弃，看来凡事不可尽信！
　　“自以为的妻，在她自个儿眼里算是！”
　　白九耸了耸肩。
　　亦浅闻言又回头看了眼卢荷，想到方才的那出活春宫，心有余悸地感叹：
　　“但愿，卢荷自此能安生些。”
　　但想想也知不可能，宁愿死后堕成恶鬼执拗伤人的人，怎么会安心呆着这小院中清苦一生！
　　白九眸光微闪，想到方才卢荷肚中一闪而逝的母子线。
　　卢荷，怀孕了！
　　正如白九猜想的那般，卢荷突然传来有孕的讯息，与此同时，崔二娘同时受孕。
　　卢荷兴奋地趴在卢氏腿上，满脸的意气风发：
　　“姑姑，待我生下长子，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卢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卢荷的欢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等来了一碗汤药。
　　望着眼前的打胎药，卢荷拼命地摇着头，目露惊恐，像是再看什么妖魔鬼怪。
　　她藏在卢氏的身后不肯出来。
　　表哥，怎能这般狠心！
　　卢氏一边护着卢荷，一边对着女使沉声说：“我要见老爷！”
　　*
　　王平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没有说话。
　　卢氏亦打量着主座上威严沉稳的男人。
　　明明只有一月有余未见，他为何双鬓染了风霜。
　　王平时不时的咳嗽声又让她不自主的心惊。
　　他，怎么了！
　　半晌，卢氏终于开口：
　　“你，还好罢！”
　　王平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反而问到：
　　“听下人说，你有事见我？”
　　卢氏闻言面色一白，她微微垂下眼眸，冷声问：
　　“打胎药是你安排的？”
　　王平摇了摇头：
　　“是通儿安排的，但就算不是，我也会…”
　　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
　　卢氏动了动小指，然后说到：
　　“请大夫来看看荷儿肚中孩子的男女，若是女孩，可留。”
　　顿了顿，又加了句：
　　“毕竟，王家嫡脉子息单薄！”
　　王平锐利的目光看见卢氏。
　　卢氏一动不动，任他打量。
　　良久，王平站起身：“去请大夫！”
　　说罢，抬步离去。
　　很快多个大夫前来诊治，并俱皆言之凿凿是个女胎。
　　卢荷终于放下心来。
　　但紧接着再次给她心灵一沉重打击的是另外一碗汤药。
　　春华露。
　　春华露有个好听的名字，但用途却是推后产期。
　　此药不伤孩子，却对怀孕的妇人伤害极大。
　　这是王通的命令，他要万无一失地保证嫡长子的母亲只能是崔善清。
　　当日，屋外雷电交加。
　　屋内同样是电闪雷鸣，春华露和打胎药同时在卢荷面前让她选择。
　　在亦浅的惊呼中，卢荷端起了春华露。
　　喝完药的空碗掉落在地上，摔地四分五裂，就像此时卢荷的心。
　　眼底中充满了恨意，她不甘心！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发红包呀～
　　洒狗血中，明天下午三点继续哈！
　　希望小仙女们不要嫌弃～答应我不要弃文呀～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女使们见卢荷喝了药, 便接二连三地退下了。
　　独留卢荷、卢氏二人于室内。
　　卢荷瘫坐在地上，握住身旁卢氏的手，身子被气得发抖, 嘴里小声不停地呢喃, 似是不可置信：
　　“他…怎能…怎么能…这般待我！”
　　卢氏抱着她的头，不由叹了口气。
　　行差踏错，鬼迷心窍，她们姑侄俩到底小瞧了王通的狠心度。
　　拼命将卢荷从地上拽起，嘱咐：
　　“到底是有身子的人, 莫在地上受了寒气！”
　　卢荷如同木头人般任卢氏动作, 没有丝毫反应。
　　与面如死灰的表情不同的是，此时她心中正恨意漫天。
　　她不相信表哥会这般无情，只能深深记恨崔二娘。
　　她认为，都是因为崔二娘这个妒妇, 表哥才这般无情！
　　良久，她才像是缓过神般抬起了头，正对上姑姑关切的目光, 哭着投入到姑姑的怀中, 小声哽咽：
　　“孩子, 为何…表哥…”
　　顿了顿，终于能说清楚话：
　　“难道我的孩儿注定就低人一等，只配在崔善清儿子的身后摇尾乞食？”
　　卢氏拍她的手停了停。
　　原当日劝卢荷的话, 她都没有听进去。
　　看着那满是不甘悲愤的小脸，眼底中那野心的火苗已然被浇熄, 还剩下几缕吹不尽的小火种在眸光中闪烁，诉说着女人的疯狂。
　　卢氏再次叹了口气，拉过卢荷握地极紧的手, 又用帕子擦去方才因为愤恨用力而指甲划破手心留下的血迹：
　　“姑姑早就告诉过你，妾之子注定天生低嫡子一头。”
　　“可那是我的孩儿！”
　　依旧是那般冥顽不灵。
　　这些年，当真是把她宠坏了！
　　卢氏此时需要她认清现实，只能狠下心肠，冷声说到：
　　“是你生的又如何，在此之前，王通从未想要你的孩子！”
　　“胡说！”
　　卢荷的面部有些狰狞，她仇视地看向卢氏，目露阴狠。
　　但她很快回过神，姑姑又有何错。
　　她就像迷失方向的小白兔蜷缩着身子，仿佛这般就能保护自己。
　　卢氏见此极为心痛，又听见卢荷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什么，于是便俯身去听，不料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到了此时，卢荷还在自欺欺人！
　　亦浅也好奇地凑过去听，只听见卢荷不停地呢喃：
　　“表哥，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都是崔氏那个毒妇！”
　　退后了一步，亦浅看向卢荷的目光中极为不解。
　　为何，世间会有这般人！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梦中不愿清醒，固执地守着自以为是的真实。
　　明明王通已然表示过自己的心意，而她竟还能如斯执迷，难道真要王通自个将毒药灌进她嘴里她才明白吗？
　　亦浅摇了摇了头，她还是不会明白，她宁愿相信王通有难言之隐。
　　注意到方才卢荷提到崔善清时身上笼罩的黑气，那是恶鬼的憎恶源泉。
　　而在面对王通时，卢荷身上是极为的平和与眷恋。
　　她到死都在以她的方式爱着王通，并将自己的悲剧缘由安在无关的崔善清上！
　　亦浅打了个寒颤，为有这种执迷痴狂的人而感到害怕。
　　白九摸了摸头表示安慰。
　　*
　　自卢氏禁足后，王老爷的身体便每况愈下，终于在崔氏怀孕五月时撒手人寰。
　　王通悲痛不堪，在家丁忧。
　　而卢氏也是在出殡结束知晓了这个消息。
　　她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已然枯死的梅树，心下惘然。
　　原来，他到死也不愿再见自己。是怕自己在他走后继续伙同卢家生事？
　　无所谓地笑了笑：
　　王平，你真是，好狠的心…
　　*
　　这边。
　　不管王老爷如何，卢荷处每七日一碗的春华露从不拉下。
　　春华露让卢荷极为虚弱。
　　她的头发因为肚中孩子所求养分而大把掉落，人也瘦地如皮包骨，只有腰腹处那鼓地滚圆的肚子，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她每喝一次春华露，怨恨就多一分。
　　每次听到下人不经意间讨论少爷少夫人恩爱不移时，心中的愤怒就多翻滚一分。
　　终于，在孩子八月大时，内心中嫉恨的野兽终于出栏，她找到自王平去世后便闭门不出的卢氏，张嘴提出要求。
　　卢荷话音落下的刹那，卢氏不小心掉落了手中的茶盏，而亦浅差点平地扭了脚。
　　白九稳稳地扶着她，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温言训斥：
　　“站好！”
　　亦浅此时来不及和他争执站好的问题，她颤颤巍巍地指着卢荷的方向，对方才听到的话不可置信。
　　她方才听卢荷说：
　　“姑姑，我要将我的孩儿，换成崔善清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更应该在晚上十点哈～
　　给大家比个心，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好不啦～
　　爱你们～
　　感谢在2021-02-16 20:58:24~2021-02-17 15:0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91923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闻灯复活吧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
　　“哐当”一声, 茶杯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水渍浸在卢氏的绣鞋上，有些烫脚。
　　但她此时并没有闲心思去顾忌伤势, 她猛地站了起来, 一把抓住卢荷的手腕，厉声询问：
　　“你方才说什么！”
　　卢荷见卢氏如此震惊，竟得意地笑了笑，她用力推开手腕上卢氏的手，然后走至卢氏的身侧, 娇笑了一声, 开口：
　　“姑姑怎么这般大的反应，我，只是想调换个孩子罢了！”
　　“啪”的一声。
　　卢荷的脸被扇过一侧。
　　卢氏冷漠地看着她，冷问询问：
　　“清醒了？”
　　“呵！”
　　一声轻笑, 卢荷摸了摸右脸，然后不在意地放下手，转头看向卢氏, 目露疑惑, 脸上带着奇异的天真：
　　“姑姑, 你为何生气？换子之后，带着我卢家血脉的孩子就是下一代王家的执掌人。只要那孩子在，我卢家就不会败落！”
　　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 卢氏退后两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卢荷, 似是要重新认识此人。
　　听到卢荷的强词夺理，卢氏顿了顿，没有说话。
　　卢荷也不在意卢氏的回应, 她轻轻凑近卢氏的脸，两人双眼相对，卢氏能清晰看见卢荷眼中的疯狂。
　　她微微叹息，安抚地说：
　　“荷儿，算了罢！”
　　“不能算！”
　　卢荷猛地起身，她张着手似是在拥抱什么，目露痴迷，但很快又充满恨意：
　　“都是崔氏那贱人害我，表哥才这般无情！”
　　说罢，她又看向卢氏，面色再次发生变化，充满了哀求乞怜：
　　“姑姑，求你，不然，我会死的！”
　　“你疯了！”
　　卢氏看着她小声呢喃。
　　“对！”
　　上前一步，她从侧面将头靠在卢氏的肩膀处，小声在卢氏耳边呢喃：
　　“姑姑，我是疯了，我是被表哥的冷漠逼疯的！为何我的孩子就一文不值，就是孽种，是祸害，而崔善清的孩子就是心肝宝贝！”
　　“我要将她的孩子换成我的，我要我的孩子人生一路坦途，是担王家重担承王家基业的宗子，决不能是任人欺辱瞧不起的小可怜！”
　　“你只是私心作祟罢了。”
　　卢氏闭上了眼。
　　卢荷没在乎卢氏的冷淡，她反而越说越兴奋，再次俯身在卢氏耳边说到，这次充满了蛊惑：
　　“姑姑，卢家如今注定败落，而你我又被禁足厌弃，根本帮不到卢家。姑母，你想看到曾经显赫一时的卢家变成下等士族？”
　　察觉到卢氏的些许动容，卢荷再接再厉：
　　“如今我的孩儿未出生就已如此，待他出生，王家也只当养个闲人，至此卢家再无希望！”
　　“但若是他成了宗子就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尽在未尽之言中。
　　察觉到卢氏微微动的手，卢荷愈发得意，她接着说到：
　　“姑姑，无就是觉得这般对不起姑父和表哥。”
　　“但姑姑你想，不管是我的孩子还是崔氏的孩子，都是表哥的血脉。那么，谁是宗子，对表哥其实没有影响。”
　　“可对我们而言，有个卢家血脉的孩子掌权，这对我们却极为重要！”
　　*
　　“诡辩！”
　　亦浅在身后嘀咕：
　　“对王通而言，你的孩子还是崔善清的孩子差别大了去了好吧！”
　　“更何况你的孩子还是算计得来，估计王通将来看见孩子，就会想起当日的不堪。这个孩子虽然无辜，但他注定了不受父亲喜爱。”
　　“如今你这般动作，倒是好算计。这跟那个什么鸟一样。”
　　顿了顿，实在想不起名字，然后转头看向白九：
　　“哥哥，是什么抱窝来着？”
　　“杜鹃抱窝！”
　　白九提醒。
　　“卢荷的手可真黑！”
　　亦浅总结，白九赞同地点头。
　　*
　　这边。
　　看见卢氏还在犹豫不决，卢荷再次下了一剂猛药：
　　“姑姑，当初姑父死都不愿与你再相见，竟如斯绝情。可见男女之爱极为脆弱，皆为镜中水月，空中楼阁，都是虚妄。姑姑，何故执迷于此道？”
　　“噗嗤”一声。
　　亦浅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一手指着卢荷，然后好笑地看向白九：
　　“她是如何说出爱情都是虚妄这般话的？那个疯狂恋慕王通的人是谁！”
　　白九亦是笑了笑：
　　“至少说明，小卢氏还没有疯狂到没脑子！”
　　话中难得地有些刻薄。
　　卢荷说罢，又顿了顿，然后她起身拉过卢氏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让卢氏尽可能的感受到肚中孩子的跳动：
　　“姑姑，这才是血脉至亲，我们才是一家人！”
　　卢氏的眼珠动了动，手下似乎被什么踢了踢。
　　那是卢荷肚中孩子的小动作。
　　她看向肚子，手指轻轻动了动，小声重复卢荷方才的话：
　　“一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生活中一定要远离卢荷这种偏执狂呀～
　　明天的更新在晚上六点或者九点哈～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
　　给大家笔芯～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一家人。”
　　卢氏重复咀嚼着卢荷的这句话。
　　良久, 她点头答应。
　　“我居然丝毫不感到惊讶。”
　　亦浅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
　　白九亦是皱眉：
　　这般的母亲确实不多见。
　　摊着算你倒霉。
　　着实不会投胎。
　　摊手，叹气。
　　*
　　既然下了决定，重要的就是执行。
　　当初卢氏用秘药遮掩了卢荷身怀男胎的事实, 但好在崔氏也诊出的是男孩。
　　卢荷觉得仿佛是天都在帮她。
　　而卢氏虽在禁足, 但到底她曾执掌王家十多年，总有些暗桩不为人所知，可借此布置在崔二娘的产房中。
　　姑侄一番密谋，只待崔氏生产。
　　卢氏看着眼前喜悦地有些发疯的卢荷，忍不住再次询问：
　　“荷儿, 你当真想好了。你身子本就虚弱, 若再服了催产药，难免…”
　　“只要能换孩子，百死无悔！”
　　亮晶晶的眼仿佛在发光，本来明媚的眸子此时混浊一片, 带着不为人道的幻想。
　　“看着孩子卑贱如庶子或者，我情愿…死！”
　　声音掷地有力，满是痴狂。
　　卢氏默认地闭上了眼。
　　很快到了崔二娘生产那日。
　　卢荷需要先她一步生下孩子, 再在下人为崔氏孩子换洗时将孩子调换。
　　虽然简单, 但每一步都充满了惊险。
　　颤抖着手端着汤药, 卢氏看向卢荷：
　　“这般一喝就不能回头了！”
　　卢荷一把抢过药碗，利索地仰头喝下：
　　“我，卢荷, 从不回头！”
　　羊水很快顺着腿根流了下来，卢氏边焦急地喊早就备下的产婆, 一边扶着卢荷往内室走去：
　　“荷儿，都到了这般田地，你之前说能无声无息将孩子带进产房的法子…”
　　这问题卢氏问了数次, 但卢荷一直以有法子推诿，不肯明说。
　　但此时已到危急关头，若还不说出法子，那不管卢氏的暗桩多努力，但产房早就被王通打造地铜墙铁壁，就算孩子长了翅膀，她也无法将其无声无息地送尽产房内。
　　卢荷握住卢氏的手，将脖子上的一块石头扯下送进了卢氏手里，大口喘着气，吃力交代：
　　“这是…隐秘石，姑姑，一会在孩子诞下后，你将血…滴进石头中，再…再抱着孩子去…清辉堂即可。”
　　“可我要如何躲过众人进入产房？”
　　卢氏一手紧紧握着隐秘石，一边疑惑不解地问。
　　似是含着一口气，太阳穴上青筋紧暴，卢荷拼命忍住尖叫，努力去不在意下身处如撕裂般的疼痛，呻·吟着回答：
　　“此石可…隐身，可…穿墙…到时……”
　　话再说不完全，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卢荷嘴里发出。
　　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亦浅搓了搓方才被卢荷尖叫时吓出的一胳膊鸡皮疙瘩，然后看着卢氏手中冒着黑气的石头，问：
　　“这石头的气息怎这般熟悉？”
　　白九抿着嘴，面色有些不好：
　　“它隐隐带着那日东海海底魔人身上的气息。”
　　“蘅梧？”
　　亦浅恍然大悟。
　　白九凝重着脸点头。
　　那魔人究竟要做什么！
　　这边。
　　产婆很快赶来。
　　在卢荷交代不计较一切的方式下，以最快也最伤身的方式助卢荷产下了孩儿。
　　抱着还在啼哭的孩子，卢氏不忍地看向似乎下一刻便不会出气的卢荷，目露担忧：
　　“姑姑这就将孩子送去，荷儿你…”
　　卢荷半阖着眸子，以极弱的气音说到：
　　“放…心…我还…死不了！我还要…看…崔氏…痛彻心扉的样子…”
　　最后一句话微不可闻，若不是亦浅弯身将耳朵凑近，她也不会想到卢荷竟然这般执着疯魔！
　　卢氏将血滴进隐秘石中，然后带上斗篷，抱着孩子便无声无息地望清辉堂去了。卢荷望着卢氏在空气中突然消失的身形，嘴不自觉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崔善清，到底是我赢了！
　　亦浅看着卢荷身上未曾断绝的生机线，忍不住感叹：
　　“都说祸害遗千年，果然古语不欺我。”
　　在春华露和催产药的双重作用下，小卢氏竟还能坚挺的活着，实在可歌可泣。
　　而一旁的白九则看着卢荷身上的生机线目露沉思，周身满是冷凝。
　　亦浅奇怪，正要问他，就见卢氏再次出现在产房中。
　　怀中亦是一个孩子，但显然不是方才抱走的那个。
　　小心地抱着孩子，卢氏坐在卢荷的床边，她又小声问：
　　“荷儿，我去把张大夫请来？”
　　此时卢荷身下的血早已止住，不知是服用了什么秘药。
　　亦浅猜想大抵是蘅梧给的什么密法。
　　这魔人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卢荷摆了摆手，然后她忍痛坐了起来，向卢氏伸手：
　　“将孩子抱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

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章
　　卢氏下意识抱紧孩子后退, 目光中露出警惕。
　　卢荷见此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姑姑做什么退后，难道我是老虎能吃人不成？”
　　卢氏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无端觉得卢荷身上笼罩着一股令人害怕的寒意, 又紧了紧手，直到孩子发出啼哭，方一下松了气力：
　　“怎么会？姑姑是怜惜你方产子，身子娇弱罢了。”
　　“既如此，就把孩子给我抱抱。”
　　此时卢荷说话温温柔柔, 就像曾经那个不知事的少女。
　　但显然, 卢荷和卢氏都知道，早就回不去了。
　　“这孩子重，姑姑抱着给你看罢！”
　　说完，卢氏状似轻松地坐到床边, 熟练地拉开襁褓，给卢荷看怀中的孩子。
　　此时，这孩子身上红通通的, 眼睛半阖着, 小嘴无意识地张合, 丑兮兮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老鼠。
　　卢荷轻嗤一声，以一种不容拒绝地姿态强势抱走了卢氏怀中的孩子。
　　然后露出慈爱的笑容, 轻轻摇着孩子并对着他小声说着话。
　　远看似乎身上带上了金色的光圈，好看极了。
　　卢氏渐渐放下心来。
　　若荷儿能真心养大这个孩子也不错。
　　身后。
　　亦浅却不像卢氏认为的那般, 她紧紧皱着眉，拉过一旁白九的袖子，疑惑：
　　“我怎看到小卢氏身上隐约笼罩着一层黑雾？”
　　“那是心中的恶念。”
　　白九亦是皱紧眉头, 面色沉重：
　　“世人心中皆有恶念，而魔则以恶念为食。若一人恶念过重，又有机缘，则可成人魔！”
　　“人魔？”
　　亦浅是第一次听闻这个词，好奇地看向白九。
　　“魔性吞噬人性，虽皮囊在，但实质已算不得是人，故称人魔。”
　　白九耐心解释道：
　　“世间万物以人为长，人生智，具人性，讲伦理，故与万物不同，灵性极甚，天生可修仙途。而万物不同，需先开智，再得人身，才是大道之始。因此，可见人性之重！”
　　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继续说：
　　“而人魔灭绝人性，为欲望驱使，披着人皮行穷凶极恶之事。世间大多的惨绝人寰皆缘由那些丧心病狂且无人性的人魔。”
　　亦浅不可置信地看着床榻上那个看似柔弱温婉的女子，有些不相信将其与白九口中的人魔对应起来。
　　虽然卢荷偏执如斯，行事疯狂，着实可恶，但还是与白九口中的人魔还是有差距的吧？
　　白九弹了弹她的额头：
　　“并非所有人魔都弑杀成性，也有人魔喜将人玩弄于鼓掌，或一味追求心中的欲望。”
　　“卢荷心中的执念是成为王通的妻。”
　　来不及抱怨白九的可恶，亦浅继续分析：
　　“而崔二娘挡了她的路，她恨崔二娘也恨她的孩子。”
　　白九点头。
　　人魔不易成，他也不知该庆幸这次的人魔不喜杀戮，还是该叹息王通一家的不幸。
　　卢氏看卢荷温温柔柔地和孩子说话，愈觉方才自己多心。
　　她笑着起身去给卢荷倒水，不料回身的刹那，瞳孔骤缩，茶盏猛然掉落。
　　她看见，卢荷的手放在婴儿的脖颈处，正一点点地收力。
　　孩子从开始的啼哭最后在她的手下逐渐没了动静。
　　卢氏一个箭步跌撞至床前，急忙去掰卢荷的手。
　　本以为会很艰难，不想卢荷一下就缩回了手。
　　见卢荷缩手，卢氏赶紧抱走了孩子，她紧张地查探孩子的气息，在孩子身子一颤重新放声大哭时，松下了心弦。眼眶中的泪骤然落下，打在襁褓上，很快便氤氲出一块深色印记。
　　孩子，没事！
　　卢荷笑眯眯地看着卢氏哭泣，心中越发得意。
　　她方才突然想到，让崔善清的孩子直接去死实在过于便宜他了，不如将这孩子送去苦庄，让他永生永世做任人驱使的下等人！
　　她要找好多好多的人去欺负他折辱他，再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一身清华的崔善清儿子竟然是个受人欺凌的奴仆，真是想想就大快人心！
　　一声声刺耳的笑声自室内响起，卢荷心中实在畅快极了。
　　卢氏被笑声笑得毛骨悚然，她愈发抱紧孩子，谨慎地看向无端疯的卢荷：
　　“荷儿，你疯了吗？”
　　卢荷停下了笑，没有回答卢氏的问题，反而说到：
　　“姑姑，您打开襁褓，看看这孩儿的后背。”
　　停了停，察觉到卢氏没有动作，她不在意地拢了拢脸颊处还有些湿润的发丝，好笑地再次开口：
　　“姑姑，您抱孩子离我离得这般远，我还能对他做什么不成？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他的后背罢了，看了您便知晓了我的苦心！”
　　卢氏将信将疑地打开了襁褓，小心地移了移孩子的身子。
　　只见一个“卍”字印记出现在孩子的背后。
　　正是清河崔氏祖宗选中男丁而留下的痕迹。
　　佛佑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上啦！

第106章 、第一百零五章
　　清河崔氏祖上曾出过一个佛修, 后来这佛修修成了正果，还泽被后世。
　　只要怀有崔氏血脉，后背肩膀处都有可能出现卍字佛印。而一旦拥有这个佛印, 则为佛佑之人, 可保平安。
　　此事关系崔氏隐秘，故只有几家相熟的姻亲才知晓。
　　且崔氏的卍字佛印已有数代未出，崔家众人甚至以为佛泽不在，不想竟落于此处。
　　看着那卍字印，卢氏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这是个可成大事的孩子！
　　但可惜…
　　“姑姑, 你说我们若留下这个孩子, 但只要被人看到他身后的卍字印，那我们就完了！”
　　一道轻柔又诡异的声音，正是来自卢荷。
　　如卢荷方才想得一般，卢氏周身一震, 神色是愈发的复杂。
　　她是真心想将孩子充做卢荷的孩子养在身边的，可天不从人愿。
　　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卢荷，开口询问：
　　“荷儿, 你打算如何处置这孩子？”
　　说话间还心有余悸地瞄了眼卢荷方才掐脖子的手。
　　卢荷不在意地笑了笑：
　　“送苦庄罢。”
　　回答地极为轻描淡写, 似是在处理极为微不足道的小事。
　　“苦庄？”
　　卢氏不由提高声音反问。
　　也不怪卢氏心惊, 苦庄中人皆是身犯罪责的奴役，一入苦庄，一世为奴, 且一生都不得离开苦庄半步。
　　荷儿这是要把善清的孩子送去做奴隶。
　　这是对世家子弟的最大侮辱！
　　士族子弟的骄傲刻在了骨子里的，更无论崔王这种高门。
　　若世家子弟流落为奴, 那将永不为宗族承认，成为无根之人。
　　更何况若子弟自己面对此等侮辱，他们宁愿死！
　　是气节, 也是风骨！
　　可眼前的孩子呢？
　　卢氏不愿让孩子死，也不愿将其送进苦庄。
　　毕竟终归也是自己的血脉。
　　但，若流落在外，这孩子难免不会被崔家的人发现，到时候…
　　入苦庄再不复出，反倒成了如今最好的选择。
　　想于此，卢氏垂眸竟说不出反对的话。
　　她抱着怀中的孩子，轻轻地摇晃着。
　　孩子乖巧极了，虽未长开，但眉目间竟已有了王通的雏形，也像极了他的祖父：王平！
　　卢荷这回没有催促，她要卢氏自己做出选择！
　　狠心扔了亲生孙儿，并让其一生为奴为婢，真是好狠心的祖母！
　　“她，这是连卢氏也恨上了？”
　　亦浅不确定地开口。
　　卢荷往常一副或咄咄逼人或蛊惑人心的样子，此时竟安静地等待卢氏自己做选择。
　　她是要卢氏承担扔孙之悔，扔亲之痛。
　　可，卢氏明明是对她最好的人。
　　对上亦浅越发疑惑的眼，白九提醒：
　　“人魔！”
　　“对，她是人魔！”
　　亦浅恍然：
　　“卢荷早没了人性，如何还会顾忌卢氏的想法！”
　　顿了顿，试着揣摩卢荷这般的缘由：
　　“她是恨卢氏未帮她成为王通的妻！”
　　“可卢氏又不能完全左右王通的婚事，况从小到大，卢氏皆为娇惯，不想竟养出个白眼狼！”
　　越想越觉心惊，人魔果名不虚传。
　　妥妥地顺者昌逆者亡，当真疯狂！
　　*
　　这边。
　　卢氏终于艰难地下了决定。
　　送苦庄！
　　拿起方才的隐秘石，卢氏再次抱着孩儿趁着夜色外出，她要先将孩子送去她的心腹陪房周嬷嬷在外置的院子中，之后再由周嬷嬷的丈夫亲自将孩子送进苦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少，一个是这个剧情确实字数比较少，然后另一个就是蠢咕咕卡文了！
　　让我再梳理梳理，明天还是十点更新呀～
　　拜托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第107章 、第一百零六章
　　“送到了？”
　　卢荷还在产褥期, 她病歪歪地侧躺在床榻上，而一边的卢氏正和她说这话。
　　此时周嬷嬷急慌慌地走了进来，卢荷见她, 只轻轻抬了抬眼, 便轻描淡写般问了一句。
　　周嬷嬷闻此猛地窟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含热泪，声音颤抖，浑身带着难以言说的悲伤：
　　“承蒙小姐小小姐厚爱，奴婢有负所托！”
　　“什么！”
　　卢荷不顾还疼痛的身体, 猛地坐了起来, 目光如漆，死死地盯着周嬷嬷，似是在找什么破绽去判断其话中的真假：
　　“孩子呢？”
　　“不知。”
　　周嬷嬷下意识回答，感到小小姐愈发冷厉的眸子, 身上莫名有种寒意，她忍着不适，又说到：
　　“或许被野兽食了也说不定。”
　　“或许？”
　　卢荷明显不满意这种不确定的答案, 她挑起了细眉。
　　“好了。”
　　卢氏制止了卢荷还要说话的举动, 她察觉到周嬷嬷脸上还未干的泪, 和发鬓上那朵白花，心猜可能有事发生，起身去扶人, 又放柔了声音，轻声问：
　　“嬷嬷快起来, 这一路可发生事情？”
　　热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强忍着哭腔，周嬷嬷吸了吸鼻子, 方再次回答：
　　“是奴婢失态了，只是奴…”
　　似是话说不下去了般，周嬷嬷顿了顿，从袖口拿出帕子随便在眼睛处擦了擦，缓了缓，重新开口：
　　“张二听从小姐小小姐的意思送孩子去苦庄，大路人多，他怕惹人怀疑，便走了小路，谁知…”
　　一声止不住的抽泣，卢荷皱眉看她。
　　说了半天，到底孩子呢？
　　卢氏见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周嬷嬷和她自小一起长大，情分自不比寻常，她极少见她这般。
　　余光处落到那朵白花，再联系她方才的话：
　　张二出事了，那么，孩子呢？
　　缓下来的周嬷嬷继续解释。
　　原那日张二有小路时被一颗榕树的根蔓绊倒，谁知倒下处正好有一个尖锐直立枯枝对着其头，于是张二当场丧命。
　　林间多野兽，周嬷嬷后来在不远处发现一个带血已被撕扯成不像样的襁褓。
　　正是包裹孩子的那个。
　　不想竟会如此。
　　卢氏又安慰了周嬷嬷两句，给她拿了五百两银子抚恤，便让她下去了。
　　周嬷嬷走后，室内沉默了许久。
　　想到方才周嬷嬷拿出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带血襁褓，卢氏就忍不住恶心。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强压下去呕意，方有些怨怼地看向卢荷：
　　“方才你为何非要周嬷嬷拿出襁褓？”
　　卢荷对卢氏的怨气不置可否，她笑了笑：
　　“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你就是多心。”
　　卢氏又倒了杯茶给卢荷，见她摆了摆手便将茶盏放到了一旁。
　　她重新坐到床沿边，拉过卢荷的手似是想找什么安慰：
　　“我…我不知…怎么会这般！”
　　颇有些语无伦次的样子。
　　“姑姑是在怪我？”
　　卢荷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表情，但还是让卢氏咽下口中的抱怨。
　　不知为何，卢氏近来竟莫名地有些怵她！
　　“荷儿，既然那孩子死了，你我姑侄二人就好好地过，等涣儿长大罢！”
　　王涣，王通绞尽脑汁在崔善清产前便取好的名字。
　　听下人说，一向文思泉涌的表哥竟然为了给崔善清的孩子起名，生生写坏了二根上好的狼毫，最终才得到这么一个差强人意的名字。
　　这名字中怀着表哥深切的爱意和希望。
　　当初，卢荷听此有多么的嫉妒发狂，如今，她就有多么的惬意。
　　表哥费尽心思取的名字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孩儿头上。
　　表哥的憧憬祝愿皆属于我的孩子！
　　卢荷露出一抹残忍的笑，然后看向卢氏：
　　“那孩子是佛佑之人，姑姑觉得他当真会被野兽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flag果然不能立，但是还是努力明天加更！！！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好不啦～

第108章 、第一百零七章
　　不管卢荷如何猜测, 他们终究都失了那孩子的踪迹。
　　卢荷生产后的次日，姑侄二人便对外声称卢荷当日诞下了一个死胎。
　　而王通首闻卢荷居然和善清同日生产，便深觉当初诊脉时母亲和卢荷使了计使大夫都诊出女胎, 如今恐怕是为抢夺长子的名分。
　　在知道孩子最后夭折后, 他竟有些微微舒了口气，毕竟到底他不知如何面对那个孩子。
　　虽然孩子无辜，但他的出现源自算计与背叛，更是他亲生母亲的手笔！
　　最后，王通只让人给卢氏处送了些补品, 没来看望卢荷亦没对孩子的事多做查询。
　　自孩子没了的消息宣扬出去后, 卢荷每日都望着窗外，盼望着王通的到来，少女怀春般地希望他得到细语温言的安慰怜惜，但她只等到了些冷冰冰毫无爱的温度的补品。
　　她猛地推开卢氏端过来的燕窝, 趴在床沿，侧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表情凄厉, 状似疯魔。
　　卢氏被她突然的发疯吓了一跳, 也顾不上溅地到处都是的燕窝粥，她急忙上前欲将上半个身子快匐在地上的卢荷拽起：
　　“荷儿，你想做什么？”
　　卢荷疯了般笑了笑, 她神经质似的向卢氏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耳朵又动了动, 然后小声说：
　　“姑姑，你听，外面好热闹！”
　　“那是涣儿的洗三, 自是办的隆重了些！”
　　卢氏怜惜地帮卢荷两侧的头发捋至耳后，实在不明白好好一个人如何会变得这般，她以为卢荷听到自己孩子洗三礼办地隆重自会开心些，不想卢荷愈发发疯：
　　“她的孩子就值得隆重洗三，值得珍视，可我的孩子竟不配他的一声过问。”
　　卢荷一把抓住卢氏的手，眼底满是天真不解：
　　“姑姑，我的孩子没了，为何表哥不来看我！为何呀！”
　　卢氏拍着她的背小声劝慰：
　　“荷儿，你的孩子此时就在洗三礼上，正受着珍视祝福！”
　　“可他以为那是崔善清的孩子，表哥对我的孩子不屑一顾！”
　　卢荷挠了挠头，但很快换了表情，颇有些幸灾乐祸地嘲讽：
　　“再珍视又如何，最后得到一切宠爱器重都只会落到我的涣儿头上！崔善清定然想不到，她今后百般疼爱的居然是我的孩儿！”
　　“她还挺得意？”
　　亦浅挑眉指向卢荷。
　　“在她看来，她的确该得意！”
　　挑眉的样子还挺可爱，白九忍不住捏了捏亦浅的脸。
　　不满地拨拉下白九的手，亦浅还是忍不住吐槽：
　　“小卢氏心里明知道王通的态度，她还放任自己沉浸在织的美梦中，更甚者生出了魔障，成了人魔，真是…”
　　“冤孽难缠。”
　　白九叹了口气。
　　*
　　王通当家掌权后，自然不能一直禁足自己的亲生母亲，出孝后便解了卢氏的禁足。
　　但由于当初的算计，他再不向卢氏请安问好。
　　他怕当日的算计重新上演。他这个孩子在母亲眼里终归比不上卢家。
　　卢氏解了禁足，但卢荷未解，依旧在院中为卢氏祈福，不得外出！
　　哪怕卢氏如何找王通哭闹，王通都没有理睬，并且决绝地拒绝了卢氏欲将王涣养至膝下的要求。
　　“善清的孩子自有善清教导，母亲便不必多心了！”
　　王通的脸上满是戒备。
　　卢氏突然觉得王通有些可怜，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意味阑珊，她顿了顿，要求每月让崔善清带着孩子看她一次，哪怕是带着护卫。
　　王通疑虑地看了她许久，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于是，每月崔善清带孩子探望成了卢氏和卢荷这月中最快乐的日子。
　　王涣被崔善清养地极好，虎头虎脑，聪明伶俐，可爱极了。
　　卢荷每次看见他，都觉得自个的心已经化了。但孩子玩累后，举着胳膊步履蹒跚地奔向崔善清，奶里奶气地唤其“娘亲”又令卢荷心中如万只蚂蚁咬食般难挨。
　　孩子对她的下意识抗拒又令她撕心裂肺。
　　她俱将其归咎于崔善清的故意教导，故意让孩子不认亲娘！
　　没有最不可理喻，只有更不可理喻。
　　“不认亲娘，崔二娘要知自己的孩儿被送至苦庄，恐怕撕了卢荷的心都有了！如今崔二娘只认为自己是王涣的亲娘，哪有别的亲娘！”
　　亦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一天天什么人都有！
　　白九替她顺了顺毛，两人继续看。
　　春去冬来。
　　王涣很快长大，英姿飒爽的少年郎风度不凡，每回看到他，卢荷都止不住地心中欢喜，每次都忍不住地想找他说话，可王涣从来都是防备疏离。
　　卢荷虽然难受，但还是告知自己还不是时候。
　　一日。
　　王涣探望卢氏并同卢荷三人用饭时似是无意说到：
　　“孙儿的同僚中竟然有个同父亲想得有八分相像，若不是知不可能，孙儿定然怀疑那人是涣儿的兄弟！”
　　一声轻响，是玉质筷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卢氏灰白着脸，颤声问：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争取这部分剧情早日走完！嗷呦给

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王涣似是惊异于卢氏的失态, 抬手止住了侍女上前的动作，亲自弯身将筷子拾起，起身面色温和地看向卢氏：
　　“祖母, 您怎么了？”
　　卢氏露出一抹难看的笑, 她捂着额头，向王涣摆了摆手：
　　“祖母有些头疼，吃…吃饭罢。”
　　“祖母，你既然头疼，我这就命人去请大夫！”
　　王涣关切扶着卢氏的胳膊, 问。
　　“姑姑没事。”
　　卢荷抢先开口：
　　“涣儿, 你给你祖母再说说你那位同僚的事。”
　　王涣下意识皱眉，对卢荷抢话的行为有些不满。
　　父亲一向厌恶府里这个小卢姨娘，而母亲自来将其当做透明人，故此自己对卢荷也就没了好感。
　　虽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 但以父亲母亲的恩爱，小卢氏能成为姨娘，必然使了不光彩的手段。
　　虽然不知父亲这位姨娘为何总会他这般热情, 但并不影响他对其没有好感的态度。
　　王涣没有接卢荷的话, 只认真地看向卢氏。
　　仿佛置卢荷于无物, 这倒和其父一脉相承。
　　自己的儿子居然毫不在乎自己，扭曲的心更加疯狂。
　　这些年，她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 可崔氏身上似有什么在庇护般，竟半分也伤不得！
　　神情有些癫狂, 但很快想到涣儿还在身边，便忍住了恼怒。
　　不管如何，她终究是涣儿的亲生母亲。
　　而, 崔氏只是个替旁人养孩子的可怜鬼！
　　卢氏亦是叹了口气，既为了当年那个生死不知的孩子，又为了王涣对卢荷的态度。
　　若涣儿知道真相，他真能将卢荷当做亲生母亲供养？把卢家当做正经舅家对待？
　　目光不自觉有些复杂，她皱着眉忧虑地看向王涣。
　　涣儿比通儿忍得，心也更狠。
　　她闭上了眼叹息。
　　当初的做法，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已成定局，她疲惫地睁开眼，看向王涣：
　　“听你姨娘的，说说你那位同僚？”
　　王涣起身：“祖母想听什么？”
　　“年岁几何，家住何地，父母何人，家中兄弟等，你都可以说说。”
　　卢氏说了个大概。
　　王涣疑惑：“名为谢适，年岁与我一般，二十有一，住在晋阳，一父，家有一父，还有…”
　　想到那日惊鸿一面的少女竟是谢适的妹子，且还与谢适缔结了婚约，心下有些有些不是滋味，那样明媚的女子竟许给了谢适这等粗人！顿了顿，说完了这句话：
　　“还有一妹。”
　　卢氏没有在意王涣的停顿，只自顾自地又问：
　　“可是亲父？”
　　这般隐秘的事情寻常人怎会知晓，祖母为何会这般问。
　　想到最初祖母听闻他提到谢适时的失态，难道……
　　虽然疑虑，但还是回答了卢氏的问题：
　　“不是亲父！”
　　卢氏似是被定住了般一时没了动作，她张着嘴久久不能吐出一个字。
　　崔氏亲子的事虽然重要，但在卢荷心里却抵不过王涣。她方才注意到了他的停顿，关切地问：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涣儿可喜欢？喜欢便纳入府中罢！”
　　这话不管从哪个方面听都很有问题，王涣却不觉刺耳，他想应承这句话，但想到那个婚约，只得开口：
　　“她是谢适的未婚妻。”
　　“那就抢…”
　　卢荷不以为然，正准备教王涣手段，就被卢氏打断：
　　“涣儿，你明日请谢适来家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一点，实在对不起呀～
　　给小仙女们一个提醒，傻姑姑想给家人买一个镯子作为生日礼物，在淘宝搜了一家翡翠店，说是原石定制，特别划算，微信选石。傻咕咕就上钩了，想着十分划算，抱着贪便宜的心理就买了。谁知道实物和她发的图严重不符合，几百的豆种料卖咕咕三四千，还态度恶劣，但因为是微信转账（当初说打磨镯子只能走微信，傻咕咕觉得不对但没在意！），实在没有办法追讨。
　　所以大额的购买除非特别信任，千万不要相信微信那些卖家的鬼话呀！尤其是购买翡翠镯子的时候，不要相信他们所谓的定制，想着花个三四千买个高档次的东西，根本不可能。
　　仙女们一定要注意呀，只走淘宝！只走淘宝！只有淘宝！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最后曝光一下这家店：瑞丽定制翡翠原石。
　　暴利，巨坑！！！！！一定一定不要掉坑呀！

第110章 、第一百零九章
　　“涣儿, 你明日请谢适来家坐坐！”
　　话落，卢氏似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妥，又小声嘀咕思量：
　　“你父明日休沐在家, 后日方出门访友。”
　　于是, 很快重新下了论断：
　　“涣儿，你后日请谢适来祖母这里坐坐。”
　　卢氏猝不及防的邀请令王涣有些懵，困惑地表情持续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想到方才那个猜测, 面色不由有些沉重, 有心再问，可还未开口就被卢氏打断：
　　“祖母有些累，先去歇着了，涣儿, 你莫忘了后日的邀约。”
　　说罢，颤巍起身向内室走去了。
　　王涣脸色有些不好，可也不能再问, 心下是愈发地复杂。
　　若谢适真是自己的兄弟, 那那人岂不成了…
　　卢荷没有去追卢氏, 反而担忧地看向王涣，她起身坐到其身边，温言细语：
　　“若真喜欢, 就直接…”
　　“卢小娘慎言！”
　　王涣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直接起身离去。
　　独留卢荷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不带丝毫温度的背影。
　　没想那贱人的孩子大了都要和涣儿做对！
　　卢荷脸上划过狰狞, 又开始冒着黑气。
　　他该死！
　　良久，似是缓过了神，她幽幽起身, 飘似的进了内室。
　　“姑姑，你叫谢适后日来是想做什么？”
　　趴在卢氏耳边，卢荷小声说到：
　　“想认亲？还是，想…”
　　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卢氏的脖颈，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
　　卢氏一惊，下意识抓住脖颈上的手，转身和卢荷拉开距离：
　　“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
　　卢荷的语气中充满蛊惑：
　　“是姑姑想要做什么！”
　　“没想那孩子真得活了下来，还做了官。”
　　卢荷再次俯身凑近：
　　“这般出息的孩子，可惜是崔氏的血脉。姑姑，你说，若崔家的人看到了那孩子身后的佛印，会不会将你、我、卢家全部…”
　　“还未确定那孩子就是！”
　　拼命推开卢荷，卢氏似是被针扎了般猛地站了起来，喘着粗气，下意识反驳。
　　“姑姑，你我都知道，那孩子就是！”
　　卢荷被推倒在床榻上也不起身，只继续幽幽地说：
　　“后日，姑姑若发现了那孩子身上的痕迹，又该如何？”
　　这次，卢氏没有说话。
　　*
　　“谢适居然是崔善清的孩子！”
　　亦浅想到招魂铃中的生魂，和他之前口中的那句为王涣所害，不由感慨。
　　这母子俩倒是“一脉相承”，母亲害母亲，儿子害儿子。
　　真是！
　　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她一副老夫子摇头晃脑的样子，白九好笑，方才心中的担忧略消退了些，在旁边学着她的动作，也摇了摇头。
　　亦浅察觉旁边人的故意嘲笑，不由皱起了眉，问：
　　“哥哥在做什么？”
　　“感叹人生多艰！”
　　白九还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
　　亦浅正要说话，不料魂境再次发生变化，来不及不满，只得狠狠瞪了白九一眼，方继续看向魂境。
　　这次魂境变化极大，魂境中竟然出现了个少年，不大的庭院内，他在一中年男子的教导下正练着一招一式，面容坚毅，极为认真。
　　那少年的样子倒是有些熟悉，似是在哪见过！
　　亦浅摸了摸下巴，仔细思虑，电光火石间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脑中：
　　谢适！
　　“这是谢适的魂境！”
　　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章
　　“这是谢适的魂境！”
　　因为佛光护佑的缘故, 亦浅未料到谢适的魂境竟会在此时触发。
　　她垂眸想了想，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谢适的生魂一直在招魂铃里温养，佛光恐怕去了对招魂铃的戒备, 方才我催动卢荷的魂境, 谢适的生魂受到感召，而佛光亦未阻挡，故…”
　　白九了然，两人一块向变化了的魂境看去。
　　*
　　院内。
　　容貌姣好的少女正踮着脚伸着手，仔细帮谢适擦着额间的细汗。而谢适此时正乖乖的仰着小脸任少女摆弄, 但浑身是掩不住的得意和神采飞扬。
　　亦浅从少女的眉宇间认出, 那就是少女时的谢灵。
　　光阴似箭，时光就像小猫抓尾巴，抓不着又很快消失不见。
　　两人渐渐长大，少时的情谊不知何时变了质, 谢适看谢灵的目光中亦不知何时添了许多的温柔缱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朝阳下，少女目送心上人奔向远方。
　　愿斩单于首, 长驱静铁关。
　　男儿顶天立地, 这是谢适的豪情壮志, 愿以已之力，守护百姓安宁！
　　亦浅亦赞叹这种男儿本色。
　　“阿浅，你的欣赏都要溢出眼底了。”
　　旁边白九酸溜溜地开口。
　　“有吗？”
　　下意识摸了摸了眼, 亦浅有些无语。
　　“怎么没有。”
　　就像是深宫中的怨妇无意间看见宠幸新人的皇帝，似有似无间流露出埋怨：
　　“可惜, 人家早有了心上人！未婚妻！”
　　亦浅翻了个白眼：
　　“哥哥，后几个字不用特地加大声音重读，我能听见！”
　　顿了顿, 又加了句：
　　“你是醋桶吗？”
　　“听不懂你再说什么。”
　　斩钉截铁，绝不承认。
　　白九扭过了头。
　　*
　　谢适一身本领，很快在边关崭露头角。
　　晋安二十八年。
　　太子巡查边关。
　　看见本已去世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亦浅激动地上前了两步，伸手去拉那人的衣袖，不料只抓到一手虚无。
　　她身后，早在她迈出步子的刹那，白九就黑了脸，眼底似结了层冰，冷冷地看着亦浅伸手，最后一把抓住虚无。
　　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没有什么感觉，又似有些痛。
　　他伸手捂住胸口，垂下了眼。
　　手中空落落的触感令亦浅清醒，她望着不远处和谢适说话的周琮，目光中露出一抹怀念。
　　那时表哥还活着，姑姑还是母仪天下皇后，而自己则是京城那个吃喝玩乐没有忧愁的女纨绔。
　　那，白九呢？
　　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亦浅猛地回头，正好触碰到一瞬白九垂落的目光，冰冰的，冷的让人发颤。
　　那般陌生的目光让亦浅心动了动，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激动，又被白九冷漠的目光灼伤，有些不知所措。
　　察觉到亦浅现在不远处没有上前，白九勾起嘴角，脸上闪过一丝嘲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间还能听见不远处周琮和谢适的说话声。
　　周琮芝兰玉树，嗓音温润好听，闻之有如沐春风之感。
　　白九嘴边嘲讽的弧度愈发大了。
　　亦浅似是被白九嘴边的嘲讽刺痛，她终于忍不住般大步上前，一把勾住白九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白九身上，目光直直对上白九垂下的双眼：
　　“哥哥，你做什么不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仙女们加个收藏，这个评论呗笔芯～
　　这部分剧情梳理地有丢丢慢了哈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亦浅整个人挂在白九身上, 仰着小脸眼也不眨地望着他，不放过白九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白九却像庙里高堂上供奉的佛像，无悲无喜, 无欲无求。
　　亦浅的动作似是经不起他眼中的一方波澜。
　　从他没有温度的眼底, 亦浅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像是个小丑，欲引那无悲无喜的天神自愿走进凡尘，自不量力般渺小。
　　莫名的酸楚让她的眼蓦得泛红，很快地眨了眨眼, 想把泪意化掉, 但还是一颗晶莹的泪珠滚下，被风吹落至白九的手心。
　　有些烫。
　　心动了动，猛地握紧了拳。
　　看着欲放下手的人，白九猛地伸手抱住将离开的倩影, 下巴虚搭在亦浅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质问：
　　“我都未哭，你哭什么！”
　　被白九一系列的突然动作吓得一动不动, 直到温热的气息洒在脖子上, 痒痒的。
　　像是终于回过了神, 亦浅将脸埋在白九胸口，亦是瓮声瓮气地开口：
　　“哥哥有什么好哭的！”
　　顿了顿，回答了方才白九的问题：
　　“我本就不想哭…”
　　“只…只是…忍不住…”
　　耳边传来一声叹气。
　　亦浅抬头想看, 却被白九稳稳按住了头。
　　“周琮一出来，你的魂都飞过去了, 我不该哭？”
　　凉凉的声音，亦浅听不出话中的一丝温度，有心再次欲抬头看白九此时的表情, 却被他的手掌制住，挣扎无果后，只得不死心地放弃：
　　“表哥一向待我温厚，于我如亲兄，怎奈天人永隔，我如今见到自然…”
　　“自然激动地不管不顾？”
　　语息依旧平稳，没有半分起伏。
　　亦浅觉得自个心都被揪在了一块，可惜实在看不了白九的神情，手里不自觉拽紧白九的衣袂。
　　被撞翻坛子的陈年老醋绝不会妄自平息。
　　讲理如何能通。
　　亦浅踮起脚尖，趁白九不备，一下吻上了他有些薄的嘴唇。
　　方才还在不带感情嘲讽的人瞬时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直到亦浅微微后退离开，才方有了动作。
　　反客为主。
　　良久。
　　白九再次将头搭在亦浅胳膊上，得寸进尺地问：
　　“做什么亲我？”
　　亦浅挣了一下，似是在诧异这人怎么会问如此厚颜无耻的问题，她狠狠地向他的右脚踩去，轻描淡写般开口：
　　“许是鬼迷心窍了。”
　　说罢，向前走了两步，向谢适和周琮的方向看去。
　　*
　　谢适在周琮的教导下，越发进益，并立志愿做周琮的冠军侯，守土开疆。
　　两人击掌承诺。
　　随着周琮回京的人马离开时的尘土飞扬，画面再转。
　　谢适得假归家，昔日神采风扬的少年郎已然长大，身姿挺拔英勇超凡。
　　一日，他陪谢灵上街买发簪时，遇上了当初太子巡边时带着的文书：王涣。
　　自此，王涣便时常到谢家拜访，美其名曰为探讨军法。
　　谢适虽不喜王涣的频繁造访，但没有多说，直至他发现了王涣看谢灵时那隐晦的情谊。
　　于是，无意间，他邀请王涣：
　　“将来我和灵儿成亲，到时王兄若有闲，可来参加。”
　　王涣似乎一震：
　　“灵儿姑娘是玄轩兄的亲妹，怎能…”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了…有丢丢崩溃
　　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涣似乎一震：
　　“灵儿姑娘是玄轩兄的亲妹, 怎能…”
　　玄轩，太子周琮特意为谢适取的字。
　　“我是爹的养子，我家又是小户, 没有那般多的讲究。”
　　谢适笑着解释, 但眸子中却无丝毫笑意。
　　他察觉了！
　　无数的窘迫纷至沓来，王涣自出生都未曾有过今日的尴尬，他僵笑着脸，应承：
　　“玄轩兄与灵儿姑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实为般配。”
　　说罢, 便提出了告辞。
　　谢适含笑望着王涣离开，面色随着人影的消失变得无比冰寒。
　　希望他能识趣着，不要妄想不该想之人！
　　“阿适，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还不过来帮着摆盘！”
　　清脆的声音从院中响起。
　　转过身，嘴角重新恢复了笑意，如春日和煦的风, 又似冬日暖人的日：
　　“这就来, 你总是这般着急。”
　　*
　　久未出现的王涣再次登门, 谢适疑惑不解地看他。
　　那日已然挑明，何故再次登门。
　　王涣亦是面容复杂，他不知该如何对待这疑似自个兄弟的男人。
　　他抿了抿嘴, 最终还是提出了邀请：
　　“家中祖母听闻了玄轩兄在边关的英勇，极是赞赏, 特邀玄轩兄明日过府，以求能见少年英雄。”
　　谢适皱眉，直接拒绝：
　　“哪里称得上英雄, 涣之兄谬赞了，谢某一身煞气，恐冲撞老夫人，明日就不叨扰府上了。”
　　“哪里的话！”
　　王涣上前一步，似是要抓谢适的手腕，但被他避开：
　　“祖母近日胃口一直不好，我前日给她讲了玄轩兄巧计夺云州的事方才有了食欲，祖母对玄轩兄的英姿很是赞慕，只求能得一见，还望玄轩兄能成全某的一份孝心。”
　　谢适的眼底暗了暗，不想王涣竟说得这般情真意切，正想方拒绝，就见王涣有下跪的趋势，一把捞住他，实在想不通他弄这一出背后的用意。
　　难道是为了灵儿？
　　可调自己离开，青天白日，家中又有守卫，还有阿爹在，王涣定不会得手。
　　谢适看向王涣，只见他正含笑等着自己的答复，眼中满是恳求。
　　谢适垂下眸子。
　　今日虽可拒绝，但若是王涣有心算计，今日不成，则还有明日。
　　他向来不是怯懦的人，凡事也不轻易退让。
　　如今若一味避着王涣，难免会落入他的算计中，不若先顺势而为，看他有何目的。
　　“那就叨扰涣之兄府上了！”
　　商定。
　　“这是接上了？”
　　亦浅一手抱胸，一手托着下巴。
　　卢荷的魂境在邀请谢适过府时戛然而止，没想谢适的魂境倒有了后续。
　　白九瞥了眼她兴味盎然的脸，故意问：
　　“接上不好？”
　　亦浅飞了个白眼，似是在指责他的明知故问：“怎么会？”
　　白九闻言凑近，正准备说什么，就见魂境又起了变化。
　　王府。
　　慈安堂。
　　卢氏、卢荷、王涣和谢适四人坐在桌前。
　　由于之前王涣知会崔善清今日祖母会客，不用母亲请安的缘故，崔氏便没有到。
　　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很是热闹。
　　突然，卢荷为卢氏端茶时似是没有站稳，整个人直直地向谢适跌去。
　　茶盏中的水也滑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谢适眼底一黯，虽闪躲容易，但卢荷难免会受伤，于是当机立断，旋转穿身，像一只敏俊的鹞子，在避开水花的同时一把扶住了跌倒的卢小娘。
　　滴水不沾衣。
　　着实好俊的功夫。
　　不等几人赞叹，就见卢荷在被谢适扶住的同时，将茶盏中剩下的水直直泼在了谢适身上。
　　谢适托着卢荷的胳膊实在闪躲不及，实实在在地被水浇了满脸满身。
　　作者有话要说：　　卡卡文了，，尽可能日更呀。给小仙女们卖个萌～仙女们加个收藏写个评论呗～笔芯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谢适放开扶着卢荷胳膊的手, 又抬手抹了把脸，面色并没有因为卢小娘的失礼而变得难看，他微微一笑, 向卢氏告辞：
　　“今日谢老太君赐宴, 只不过家中诸事未定，需某早日归家，就不叨扰太君了。”
　　卢氏望着身前弯腰行礼的男子，不禁略微失神。
　　实在太像了。
　　天生的笑唇，清亮的眸光, 高耸的鼻。
　　若王涣像其父三分, 那谢适就像王通七分。
　　再加上其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令他像极了王通。
　　通儿多久没对自己笑了？
　　恍神间，卢氏竟发现自己已想不起。
　　她紧紧了手心，然后抬眼再次看向堂前的人, 吩咐：
　　“既玄轩家中有事，老身着实不该拦你，只不过, 因荷儿的失手脏了玄轩衣物, 不如稍等片刻, 换了衣物再离去也不晚。”
　　谢适眸色闪了闪，略过不易察觉的警惕：
　　“某是武夫，很不必讲究这些, 况外面日头正大，不消一盏茶的功夫, 衣物便会自干。”
　　卢氏不动声色地劝到：
　　“哪里的话。让玄轩衣物受损本就是王家家教不严，更何况哪里有让客人一身脏污出府的规矩，传出去难免遭人耻笑。”
　　顿了顿, 又加了句：
　　“若玄轩实在心存顾忌，不妨让涣儿带你去更衣，他亦知道平日衣物放置的地方。”
　　说罢，便向王涣点了点头。
　　王涣不明就以，但还是向谢适做出了个请的动作。
　　谢适见此抿了抿嘴，然后抬步。
　　内室。
　　考虑到谢适的往日习惯，王通找出衣物将其递给了谢适后，也没派人服侍，便自觉地和卢氏的心腹周嬷嬷走到了屏风处，留谢适一人换衣。
　　谢适接过衣物，待王通身影出现在屏风上，方转过身，垂眸，又不放心地点住身上几个穴位，紧闭呼吸，以防吸入不该吸入的东西，但等到他换完衣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当。
　　丰神毓秀，由于极少穿这种文士服的原因，显得谢适极为的俊朗不凡，带着平日少有的温润。
　　谢适走出屏风的刹那，王涣甚至以为是爹走了出来！
　　想到方才不经意间在谢适换衣时看到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
　　强挤出一抹笑，带着同样心神不宁的周嬷嬷，引着谢适往府外去。
　　察觉到王涣的心不在焉，谢适有些疑惑，一时想不出缘由，再加上归心似箭，不想和王涣做无谓的寒暄，路上一时无话。
　　这倒也称了王涣的心意。
　　毕竟他此时心下实在复杂，一时竟有些惶恐，实在没有开口的心思。
　　此时，他甚至庆幸父亲今日不在府中，母亲又因和祖母的关系未到场。
　　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转眼便行至长廊的尽头，再过一个拐角，便至大门。
　　谢适心下轻松的同时，电光火石般心头突然掠过一个想法：
　　王涣看到了自己背后的胎记！
　　想于此，又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心想自己魔怔了，哪有这般多的巧合。
　　注意到谢适的突然动作，王涣暂时放下心中万千愁节，看向谢适：
　　“玄轩兄怎么了？”
　　“想到个笑话罢了！”
　　不在意地敷衍。
　　王涣转头正要说话，余光中似是看到一个人正大步向他们走来。
　　剑眉星眸，挺鼻薄唇，面如冠玉，芝兰琼华。虽上了年纪，但身上亦带着遮不住的丰姿卓越，风流不羁。
　　正是王涣之父，王通。
　　“哥哥，他腰间的坠子为何不停闪烁？”
　　不远处，亦浅指着王通腰间正闪地不停的坠子，疑惑问到。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亦浅话音刚落, 她明显看见王通的眸光似是变了变。
　　像他们这般人物，早已练就一番喜怒不形于色的养气功夫，如今这略微失态可当真是稀奇的紧。
　　亦浅不由眯了眯眼。
　　那坠子到底是个什么稀罕物。
　　“那是慈心坠。”
　　白九温润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不停闪烁着白光的坠子, 然后移开视线，正好对上亦浅闻言转身疑惑的眸子。
　　慈心坠？
　　亦浅挠了挠侧脸，之前在看道门《百宝鉴》时并未看到这个。但很快白九便出声解答了她的疑惑：
　　“是佛门的法宝。”
　　顿了顿，又解释了作用：
　　“能判血缘。”
　　“判血缘？”
　　亦浅下意识回头再次看向长廊尽头的几人，在看到一旁面色有些不好的王涣时, 正要出声。
　　就看见那闪烁的玉坠上猛然发出一道白光, 如离弦之箭般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落在了谢适身上，然后融进身体中消失不见。
　　众人皆是诧异。
　　谢适不由抬了抬胳膊，垂眸凝视，又暗暗运功, 但并没发现身体有何不妥当。
　　那光…
　　眸色微沉，然后抬眼看向王通。
　　一边的王涣更是惊愕，他本就因之前在谢适身上看到的胎记而心乱如麻, 如今又见父亲身上的物件竟和谢适起了联系, 心愈发沉了。
　　若, 谢适才是父亲母亲的孩子。
　　那，他，又是谁！
　　察觉到父亲打量谢适的目光, 王涣也来不及深思，他下意识上前一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微微挡住了王通的视线，然后弯腰行礼：
　　“父亲。”
　　“涣儿。”
　　王涣的出声似是唤回了王通的思绪，他下意识应了王涣一声, 然后不可察觉地移了一步，再次看向王涣身后的谢适。
　　“这位是？”
　　王通询问，手不自觉握紧身前此时已然恢复平静的玉坠。
　　太像了！
　　还有，那光！
　　想到早前和法惠大师的话，王通泰山不崩于色的沉稳面容终于有了丝丝裂缝。
　　*
　　清晨。
　　王通一早起身，欲拜访已阔别近二十年的好友，法惠僧人。
　　法惠是王通年少时的好友，本也是高门子弟，年幼时被当时白马寺的主持收为弟子。
　　两人志趣相投，亲密无间。但法惠成年后为去找寻属于自己的道，便离了晋阳，云游四方。
　　二十年过去，王通还记得那年送别时的垂柳上新发的枝芽，那般绿，又那般不舍。
　　如今旧友终重逢，自是人生乐事，王通脸上难免挂着不常有的喜意。
　　“若不知是大师，你今日这般开怀我定要好好盘问。”
　　对妻子的打趣也不在意，只略微羞赧地笑了笑，亲了亲她的颊，留下句“不用等我用午膳”便仰笑着离开。
　　白马寺。
　　石桌旁对坐着两人，风度器宇皆是不凡，正是王通和法惠。
　　“法惠兄这些年还好？”
　　王通举起桌上的杯子又向法惠的方向敬了敬，方移至唇边，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法惠亦是一脸含笑，但却没有回答王通的问题，反而上下打量了番他，方才开口：
　　“景润兄额带红光，今日必有好事发生呀！”
　　还是从前的那般神叨叨。
　　王通差点没咽下去口中的茶水，艰难地将水咽下，想起年少时这人的吊儿郎当，轻咳了两声，端起神色，故意问到：
　　“喜从何来？”
　　“父子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意思呀，最近实在太忙啦，又加上卡文，给小仙女们鞠个躬。打滚卖萌ヽ( ￣д￣;)ノ
　　努力日更或者隔日更呀，笔芯～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父子重逢！”
　　王通还未收起脸上的惬意慵懒, 闻此不由诧异地看向法惠，不料却没在好友的面上发现丝毫玩笑的神色，反而竟有些郑重。
　　父子重逢！
　　眸光略微发沉, 王通下意识坐起了身子, 亦郑重地看向法惠，但开口却带着丝轻松：
　　“我只有涣儿一子，又自幼养在我膝下，又何来的父子重逢？”
　　目光灼灼地看着法惠的眼，又笑着说：
　　“法惠兄当年卜卦便学得不好, 二十年未见, 不想…”
　　说完露出一抹打趣揶揄的笑，还捋了捋下巴上的美须。
　　“出家人不打诳语。”
　　在王通明显不信的目光下，法惠好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何况我还是大师！”
　　说罢双手合十，默念佛号“阿弥陀佛。”
　　放下手，垂眸正好看向王通放置在石桌上紧握成拳的左手, 法惠叹了口气。
　　好友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轻松不在意。
　　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坠, 然后递向了王通。
　　王通自然地伸手接过, 举起鉴赏了番后，疑惑问：
　　“这是？”
　　“是慈心坠。”
　　法惠端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方不急不慢地继续解释：
　　“若景润兄遇到亲子, 这坠子便会闪烁白光，然后那光会融进景润兄骨肉的骨血中。”
　　王通握着玉坠的手似是颤了颤, 然后若无其事般将坠子收起，问：
　　“若遇到涣儿，这玉坠？”
　　法惠嘴角含笑, 一副慈眉善目的大德模样：
　　“景润兄身上有涣贤侄的气息，这玉坠在辨别时自然会绕开涣贤侄。”
　　看着王通还是有些犹疑的样子，法惠破例般多说了句：
　　“景润兄命有两子，一子养于膝下，一子却阴差阳错流落在外，如今能够重逢也是佛祖赐的机缘，景润兄要珍惜呐！”
　　说罢便起身，向王通合十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机缘已至，贫僧就不叨扰景润兄了。”
　　望着那身僧衣消失在竹林深处，王通站起了身，摸着胸口，感觉方才放置玉坠的痕迹，良久，方颤着手将那玉坠拿出系在了腰间。
　　若，真有一子流落在外，那当年，卢荷生下的孩子…
　　有些不理解卢荷这般做的意义，但多想无益，王通大步离去。
　　*
　　长廊。
　　王涣在父亲声音落下的刹那便强自恢复了镇定，听父亲这般问，他只好恭敬回话：
　　“是儿在军中的同袍，谢适谢将军，字玄轩。”
　　顿了顿，又解释谢适到家的缘由：
　　“祖母对玄轩兄在边关的英勇事迹极为赞赏，极是想见传说中的谢小英雄，故……”
　　谢适的名号并未如王涣口中的那般大，也并未真的传至晋阳，但王通此时明显并不在意王涣此时的解释，他看着不远处英姿绰约的青年，不自觉重复了遍名字：
　　“谢适？”
　　顿了顿，眸光难得地有些复杂，竟不知说些什么是好，自嘲地笑了笑，正要张口，就听见谢适请辞的声音：
　　“适家中还有急事，就不和王大人寒暄了，还望恕罪！”
　　说罢，便绕过王通和王涣径自向大门走去。
　　此时王涣也懒得再和谢适虚以委蛇，他走到王通身边，托住王通一侧的胳膊，状似不经意地问：
　　“听母亲说父亲今日访友会晚归，怎…”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谢适走得极为洒脱, 毫无拖泥带水。
　　到嘴边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王通自嘲地笑了笑。
　　此时说什么都仿佛有些单薄，他难得地更不知该如何面对。
　　手中是慈心坠玉质的温感, 似是在提醒自己那道融入谢适身上的白光, 血肉相连。
　　说不出此时的心情，王通难得有些怅然地看着谢适离去的背影。
　　不一会那衣袂便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看不见。
　　似是没有听到王涣的问话，王通只出神地看向长廊的尽头，眉头紧锁, 不言不语。
　　直到王涣又再次叫了声“父亲”, 方才恍然被惊醒般再次回神，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涣。
　　对上儿子关切的眼，王通露出平日里熟悉地和煦笑意，又拍了拍王涣扶着自己的手, 没有回答早回的缘由，只叹气了般开口：
　　“父亲累了。”
　　说罢，轻推开王涣的手, 又做了个不必跟来的手势, 大步离开。
　　独留王涣一人站在廊前, 面色沉重难看。
　　*
　　谢家。
　　“人靠衣裳马靠鞍，老话果然没错！”
　　谢灵托着自个的下巴，上下打量着穿着文士服的谢适, 脸上满满的惊叹满意。
　　谢适闻言轻咳一声，想要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努力做出平日里那一副镇定自然的模样，但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的微窘。
　　谢灵依旧是笑吟吟地打量他，看完还来兴致般吟了两句诗：
　　“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这是曹子建写洛神的，可我明明是个威武魁壮的英勇男儿。”
　　略微皱着鼻子，谢适小声反驳。
　　“噗嗤。”
　　亦浅忍不住在后面笑出了声。
　　单说谢适亲生父亲王通的俊美和母亲崔善清的清雅，这两个仙人般的人物再如何也生不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魁梧孩儿。
　　就像是仙气的仙鹤下的崽再怎么一时也不好变成狠戾的老鹰。
　　白九无语地看她，但也不得不承认谢适对自我的认知着实有些偏差。
　　“明明一副小白脸的模样，非要说威武魁况。就像明明长着一副儒将模样的周瑜非要说自个是张飞。”
　　想了想谢适膀大腰圆、满脸大胡子的模样，亦浅不堪入目般打了个哆嗦。
　　“想什么呢！”
　　额头上突如其来的触感打断了亦浅脑海中的浮想翩翩，她下意识抓住额上还没离开的白九的手，然后眼也不眨地看着白九，眼巴巴地要洗眼睛。
　　方才脑中的幻想实在太辣眼了。
　　触碰到那可怜巴巴的如鹿瞳般清澈的大眼，白九略微失神，然后很快回神：
　　“又怎么了！”
　　亦浅没有答话，然后依恋地侧脸蹭了蹭白九的手背。
　　就像是被什么烫到了般，一股热流从手背直入心房，睫毛似乎颤了颤，略微垂眸，但并舍不得抽开手，任她所为。
　　日光洒落在那长长的睫毛上，好像在跳舞，带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仿佛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又或者是白九这不常见的任人摆布的“柔顺”样子，亦浅得寸进尺般将脸凑了过去，着迷地伸手摸上了白九垂着的睫毛。
　　睫毛再次颤了颤，白九抬眼，两人呼吸相接，眸光相触，周身似是裹着一层似有非有的情意绵绵纱。
　　良久，白九的眸子动了动，然后愈发靠近。
　　同时，谢适这边亦有了动作。
　　像是也被谢适口中的魁壮逗乐，谢灵亦是笑出了声，然后再次看向他。
　　只不过这次的打量明显不如上一次惊艳般的赞叹，而是带着莫名地意有所指。
　　威武也许有，但魁壮实在摸不到边。
　　又是轻咳一声，不等谢灵揶揄，察觉到方才用词不当的谢适准备先发制人。
　　作势微微沉脸：
　　“人靠衣装…难道我平日里就那般不入灵儿的法眼？”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今日灵儿总说出了心里话，你心里果真还惦念着隔壁的岑秀才！”
　　胡搅蛮缠！
　　谢灵还没乐完，就被谢适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差点一口口水堵嗓子呛过去。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谢适急忙上去拍背，谢灵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然后推开背上的手，正要说话，就听谢适继续说：
　　“灵儿，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恼羞成怒！
　　哪门子的恼羞成怒！
　　谢灵翻了个白眼, 一把推开谢适的手，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方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
　　谢适笑着看谢灵掀帘进屋, 方消了笑意。想到今日王府中的经历, 眸光微沉，心下思忖：
　　王家，到底要做什么！
　　次日。
　　谢父和谢灵说好今日出门踏青，但适逢王通来访，谢适只好留下作陪。
　　正堂中, 谢适神哉哉地坐于主位, 没有半分寒暄的意思，只等王通开口。
　　说真的，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想再跟王家有打交道的必要。
　　灵儿今天肯定会放风筝, 也不知道我和她扎的谁能飞得更高。
　　谢适神游天际间，王通突然出声：
　　“今日贸然来访本就失礼，但事急从权, 还望贤侄勿怪。”
　　谢适有些懵地抬头看他, 不知他王家有哪门子的急事会和他有关, 端起桌上的茶盏，示意王通请说，然后将茶盏送到嘴部, 又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只要你不是代你那儿子向灵儿提亲，那就一切好说。
　　腹诽间, 却在听到王通之后的话后，谢适差点没捏碎手中的瓷盏。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茶盏重重地落下，谢适皱着眉看向王通。
　　心下怀疑这老兄莫不是坏了脑子, 竟然乱认亲！
　　自己不过和他只有昨日的一面之缘，他就能认定自个是他的孩儿，真是无稽之谈！
　　多年在边关养成的脾气差点让他破口大骂口吐芬芳，又不是骂仗，乱认什么儿子！
　　长舒一口气，尽量地做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然后开口：
　　“不知王公如何断定我为公之亲子，毕竟昨日才是…”
　　“将军与我长相相似。”
　　王通方才提出己是谢适亲父时，谢适便一直没有说话，他在一旁也自是有些忐忑。
　　这么多年，自己并未尽到为父的责任，更有甚者，当年谢适流落在外是他的放肆与漠视。
　　谁能想到，当日卢荷竟能那般狠心，竟将亲子遗弃。
　　未想她竟这般痛恨王家，王通叹了口气，但依旧不明白她这般所为有何意义。
　　昨日，等他回神预备找母亲和卢荷对峙时却得到两人已出府去了玉泉寺礼佛，归期不定。
　　玉泉寺中皆为女尼，男客傍晚不好拜访，他只好先忍耐，然后今日先来找谢适。
　　时至今日，卢荷当初的目的已然不是那么重要，谢适确实是自己的孩儿，自此与卢氏无关！
　　想于此，王通再次抬眼看向谢适，却不想看到其脸上似乎划过一丝嘲讽：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不过是相像，并不能说明什么。”
　　爹爹说当初是在去苦庄的路上捡得自己，高门大户龌龊多，纵然事实果真如王通所言，但对他而言，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王通苦笑，深知自己的冒昧，可自昨日见到此子，内心不自觉的亲近是骗不了人的。更有甚者，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切竟比涣儿更甚。
　　收敛心神，王通拿出怀中的玉坠，起身，将其递给了谢适。
　　谢适诧异，但还是接过了正闪着白光的坠子，不解：
　　“王公这是做什么？”
　　王通敛眸：
　　“这是慈心坠，能断血缘。若血脉相连，这坠子就会闪烁白光。”
　　想说无稽之谈，但谢适也知道门佛门术法的神奇，他是真心不愿和王家染上关系，更何况王家还有个对灵儿觊觎的王涣。
　　但王通那一副不愿放弃的模样，难免令他心中烦躁，脸上自然也带了些不耐：
　　“慈心坠？呵…”
　　一声嘲讽，谢适又接着说：
　　“下一步王公是不就要拿我身后的胎记说事了？”
　　“胎记？”
　　王通猛然站起，他定定地看向谢适，没有说话。
　　良久，方颤抖着手指指向谢适的后肩：
　　“那，那里有个卍字佛印？”
　　声音虚无且脆弱，半分不像王家现任风光无限宠若不惊的族长。
　　“王通这是初错把谢适当做卢荷之子了，没想居然…”
　　亦浅抱着胳膊在两人身后，忍不住感叹：
　　“谁又能想到当日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还固若金汤的主院，居然会出现换孩子的荒唐事！”
　　看向王通那仿佛随时就要倒下的身影，亦浅又叹了口气：
　　“没什么比谁把孩子悉心教导长大，到头来却发现不是亲子更打击人的了。”
　　顿了顿，又加了句：
　　“至少王涣身上还有王通的血脉，可崔二娘实惨无疑。”
　　白九赞同点头，卢荷这一手着实狠了。
　　也许是这么多年她就是在等待真相被戳穿的那一刻，崔二娘痛不欲生的模样。
　　卢荷的孩儿被教导成宗子，已然能够承宗祠，并不是轻易能废掉的；而崔善清的孩子却是最下等的奴隶，就算今后被找到，王家也不可能让一个奴隶出身的人掌管王家。
　　她算盘打得是很好，只不过没有算准谢适为人所救。又或者，就算被人救了，源于高门的自矜傲慢，她也下意识地认为平民难出贵子。
　　只不过如今真相大白，诸人该如何自处！
　　亦浅摸着下巴，继续看向王通谢适两人。
　　*
　　谢适下意识伸手摸向后肩，又将视线转向王通，正好触碰到其复杂的眸子，其中盛满了怒火崩溃愧疚与不安。
　　被那目光看得奇怪，他略微垂眸，没有再刻薄，回答了他的问题：
　　“是有个卍字佛印。”
　　王通后退两步跌坐进座椅中，脸上似笑非笑，周身笼罩着层崩溃。
　　谢适，果真是我和善清的孩儿！
　　眼也不错地盯着主座上疑惑的青年，他长得很好，少年英雄，风姿卓约。
　　是爹娘的过失，没在襁褓时护住！
　　未料我掌权多年，最后竟被个毒妇玩弄于股掌！
　　善清，我，对不住你！
　　气急攻心之下，一口鲜血喷出，王通紧接着晕了过去！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谢适没有想到王通得到答案竟会如此的激动, 胎记一事他难道未提前知晓？
　　但此时无暇顾及思虑太多，谢适忙扶住昏迷的王通，朗声喊人去请大夫。
　　一阵兵荒马乱后, 大夫为躺在客房内的王通诊治, 而谢适则在不远处揉着眉头。
　　王公既已肯定并前来认亲，为何又气急晕倒。
　　委实令人费解。
　　不解间，大夫从内间走出：
　　“谢大人。”
　　谢适回礼：
　　“麻烦张大夫了，不知王公？”
　　“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气岔胸口，方才失了心窍。不过索性心中郁结的瘀血已然吐出, 故吃副清心汤药即可好转。”
　　顿了顿, 递给谢适一张药方：
　　“照这个抓药即可。”
　　想了想，又嘱咐了句：
　　“王公到底年纪大了，纵然平日保养再好，但也不似谢大人这般的少年郎啦。自古都说是老小孩, 谢大人不若平日里多让着些王公。要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
　　话未说完但满是未尽之意。
　　谢适开始正纳闷大夫给他说这些做什么, 王公晕倒又不是他气的！不想越听越头大, 这是将自个当王通亲子了。
　　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就算王通真是自个的便宜老爹，可生而不养，自己又哪来的赡养义务。
　　心累地将老大夫送到了门口, 转身揉了揉自个的耳朵，方晃悠悠地回了客房。
　　这番功夫, 王通也该醒了。
　　果不其然，待谢适溜达回客房时，王通正靠坐在床上, 正眼巴巴瞅着屋外的方向。
　　待看到谢适进门，眼睛闪过一道光芒，当即就要起身：
　　“适儿！”
　　但显然王通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他又跌坐回床沿上，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美人迟暮，也还是美人。
　　亦浅可惜地看了眼王通，又将视线转向了正被王通“适儿”这个称呼雷地不轻的谢适身上。
　　谢适打了个哆嗦，难得的揉了揉胳膊，然后没正形地坐到一旁的主座上，莫名地看向王通：
　　“我实在想不明白，王公来前既已判定你我二人的关系，为何方才又会那般震惊，已至激动昏迷？”
　　未料到谢适的疏远态度，王通垂眸，心下也知自己这莫名出现的便宜老爹在谢适眼里说不定就是个摘桃子的讨厌鬼，自嘲地笑了笑。
　　也不知该叹自己可悲，还是叹天意弄人。
　　无力地用手搓了把脸，以往出尘脱俗的谪仙人成了此时再平凡不过的中年无力男人。
　　深呼吸一下，殷切地看向谢适：
　　“谢大人，我知我这般十分突兀，但我还是想…想看看大人身后的印记！”
　　谢适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没有答应王通的请求，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当年，我爹爹在去苦庄的路上捡的我，苦庄王公也该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再怎么说也逃不过后宅龌龊罢了。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听闻王家丢了个孩童，也未听说王家有过寻找。”
　　顿了顿，似是没有看见王通那愈发苍白的脸色，谢适垂眸，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
　　“既然如此，王公为何不将这玉坠只当做是您的南柯一梦，既然你我父子缘早已在十多年前斩断，今后又何必再续呢？”

第120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何必再续！
　　这四个字振聋发聩, 王通下意识握紧了拳，目露哀色不错眼地看向谢适。
　　当日的放纵漠视，如今尽数吃了苦果！
　　不远处是孩儿警惕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 又合上。
　　良久，方哑着声音恳求：
　　“我知我这要求突兀，谢大人，纵你不肯认我，那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 了了我的心愿罢！”
　　半截身子入土？
　　亦浅探头往内室里望了望, 实在不敢相信正当年的王大人是怎么说出这话的。
　　白九在一旁拉了她一下，示意站好，无端和那伸长脖子的鹅般不雅观。
　　“你才是鹅，呆头鹅！”
　　瞪了一眼白九, 亦浅故意和他拉开距离，站到了屋子的另一边。
　　“阿浅，你脖子抻地就差眼珠子飞出去到内室了。”
　　白九不急不缓地踱到亦浅身边站定, 看了亦浅一眼, 一副你怎这般幼稚的模样。
　　亦浅翻了个白眼, 难得地没再和他计较。
　　你个醋桶盖子都没盖严实，还在这大言不惭！
　　姑娘好心就不和你多做计较。
　　怀着满满的得意和优越感，亦浅转过头, 不再理会白九。
　　白九正准备问她那满是得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就见谢适默默解开了衣襟。
　　“你捂着我做什么！”
　　跟条脱水的鱼似的, 亦浅在白九怀里蹦哒挣扎，但就像佛祖手心里的孙悟空般被白九制地死死的！
　　亦浅认输，转了转眸子, 准备换一种方式，装可怜般娇滴滴地祈求：
　　“哥哥，让我看一眼罢，我长这般大还没见过佛印呢！到底是佛佑之人，就让我开开眼罢！”
　　感觉眼眸处的手掌似是松动了写，亦浅心中正一喜，没想随之而来的是更严实的捂住，头顶传来白九凉凉的声音：
　　“谢适襁褓时，小卢氏曾拉开襁褓给大卢氏看过背后印记，我记得那时你脖子伸地可不短！”
　　“我又不是鹅！”
　　亦浅不满地嘟囔，心知白九是不可能松开了，吐出一口郁气，浑身松了力，气沉丹田般认命地靠在了白九身上。
　　感觉到千斤坠般的靠感，白九顿了顿，依旧没有松手。
　　又抱了一会，白九终于忍不住般提醒：
　　“阿浅，你就不能站好吗？”
　　“哥哥，你松开我，我便能站好。”
　　亦浅讨价还价。
　　“不用，我觉得这般挺好。”
　　断然拒绝亦浅的要求。
　　紧接着，白九立刻感受到怀中人再次有了“气沉丹田”似的举动。
　　但好在，此时谢适开始穿衣，不远处则是站不稳的王通。于是，立马利索地松开了手，还好心地扶了把要倒的亦浅。
　　由于将全身全部依靠在白九身上的原因，白九的突然松手让亦浅差点站不稳。但她眼睛重见光明，第一时间也没指责，反而直勾勾地看向谢适的方向，只可惜眼前谢适已然是衣裳完好的端庄样。
　　不满地回头，瞪视白九，用目光充分表现出自个的不满。
　　装作没看见般，白九整了整自个的衣袖，然后转头疑惑地看向亦浅。
　　怎么了？
　　亦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对他明知故问故作疑惑极为不满。
　　这边。
　　谢适显出后背卍字印记的刹那，王通迅速起身激动地上前两步，抬手就要去碰，但谢适在他触碰前重新披好了衣裳。
　　王通眸光微黯，正要说话，就听谢适下了逐客令：
　　“王公既已了却心愿，那谢某就不留公喝茶了。”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章
　　王通黯然离开。
　　独留谢适一人一言不发地坐在主座上。
　　良久。
　　亦浅打了个哈欠, 泪眼朦胧地望了眼已经坐在那一动不动好一阵的谢适，想了想，摇了摇招魂铃, 将时间拨动了半个时辰。
　　然画面停下后依然是谢适坐在那不动的场景。
　　叹了口气, 正准备说话，就见谢适突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但很快恢复了表情，只见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哥哥, 赌你前日刚到手的紫玉, 我猜谢适去找谢父他们了。”
　　亦浅目光灼灼地看向白九，眼底似乎闪着光，blingbling的。
　　白九耸了耸肩，一副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的表情, 也不说说话，就那样看向亦浅。
　　亦浅被看得有些发瘆，但毫不放弃, 她伸手拽了拽白九的衣袖, 小幅度地摇了摇。
　　白九无语：
　　“我为何非要和你赌这个？谢适去哪我又不关心。”
　　亦浅眨了眨眼, 然后放缓了声音，慢慢地说到：
　　“不，哥哥, 你想～”
　　声音故意拉长放嗲。
　　白九揉了揉自个的胳膊，认命地叹了口气：
　　“阿浅, 若你想要那块紫玉，直接说就好，我又不会不给你。”
　　说罢, 还帮她顺了顺身后那如瀑的长发。
　　似乎脸红了红，亦浅张了张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嘴里哼唧：
　　“我就是个提议，哥哥做什么这般敏感。”
　　“是我的错。”
　　白九从善如流：
　　“是我小肚鸡肠，胡乱揣摩。”
　　“本是如此。”
　　飞快地接了句，亦浅便飞快地走出门，去追方才离去的谢适。
　　白九有些好笑地看着那不多见的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一抹笑，然后抬步追了上去。
　　郊外。
　　谢适接过谢灵手中的风筝，笑着嘲笑：
　　“灵儿，都放了那么多回，你怎就学不会放。”
　　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
　　“爹爹明明武功盖世，你拳脚功夫也不弱，怎到了这放纸鸢就这般艰难。”
　　谢灵红着脸，不高兴地反驳：
　　“明明是这风向的问题。”
　　看了一眼谢父，振振有词：
　　“就是这风在和我们做对，每回刚飞出去，就立马变了风向！”
　　“再说，明明说好一起来放纸鸢，是阿适你来得太晚！”
　　明明一直刮的是东风，何时变过风向。
　　谢适看了眼此时有些听不下去，已然背过身的谢父，心下好笑，但未免谢灵恼羞成怒，他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转轮，嘱咐她拿好，便放着线向后走去。
　　三下两下。
　　不一会，那只纸鸢便跌跌撞撞地飞到了空中，然后在谢适的三拽两拽之下便飞得极为稳固。
　　微笑着将手中的转轮递给谢灵，看着她那满脸的笑意就觉得心生欢喜。
　　一时，谢适甚至觉得天似乎越发蓝，草是愈发绿，但此都不及灵儿脸上的笑灿烂美好。
　　不远处，谢父则一脸微笑地看着两人，满脸欣慰。
　　几人身后，亦浅得意洋洋地看向白九，然后向他伸出了手，手指还动了动。
　　白九认命地从袖子里掏出紫玉递给了她，嘴里嘀咕着：
　　“你要又不会不给你，非得做这一出。”
　　亦浅微微挑眉看向白九：
　　“说什么呢？”
　　白九背过手，一脸严肃：
　　“没什么，这紫玉阿浅你想怎么做…”
　　“我想…”
　　亦浅蹙着眉，仔细想了想，就要说话，就听见谢适谢灵两人的说话声。
　　“王公来家中找你做甚么？”
　　拉扯着手中的风筝线，谢灵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到。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没什么, 只是些公事罢了。”
　　谢适一副不重要的样子，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对。
　　谢灵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过多追问。
　　阿适想说的时候自会说, 没必要逼他。
　　*
　　画面蓦得一转, 竟又到了王家宅院。
　　白九疑惑地看了亦浅一眼，亦浅讪讪地笑了笑。
　　谢适和卢荷两人的魂境在招魂铃的作用下产生了重叠，而自己又是第一次遇见这般状况，故不能很好地掌握分寸以能自主地调节魂境。
　　暗搓搓用灵力运转了番招魂铃，方对白九笑眯眯地说：
　　“来都来了, 过去看看呗～”
　　说完便背着手, 一摇一晃地向前走去。
　　白九莞尔，便学着她的模样，亦背着手跟了上去。
　　王通归家后见卢氏和卢荷未归，当即便再次骑马外出。
　　玉泉寺。
　　“王公, 玉泉寺到底是女寺，你若进入恐怕不妥。”
　　王通一脸凛然地站在寺门外，抬头看了会玉泉的牌匾, 方开口, 语气决然, 毫不退让：
　　“师太若容我这个儿子将母亲带回家，我自是不会做不妥的举动。”
　　“阿弥陀佛，卢施主说了她近日心绪不宁, 故愿在玉泉寺礼佛数日，王公若有孝心, 可过着时日再来。”
　　师太不卑不亢地答到。
　　“呵！”
　　王通似是听到个可笑的笑话，他嗤笑一声，深深觉得孝心这两个字嘲讽极了。
　　他挥了挥手, 于是府中一干人等将玉泉寺牢牢围了起来。
　　“王公，你这是？”
　　未料到王通竟真会如此，玉泉寺女尼面色煞白，有些惊恐地看向王通。
　　王通不急不缓，他慢条斯理地问：
　　“我可以进去了吗？”
　　语气温和，但带着说不出的不容置疑。
　　女尼几乎站不住，但摸了摸袖中卢氏给的荷包，定了定心，终究愿意赌王通为颜面不会强来，她张嘴：
　　“卢老施主说…说她一心向佛，不日当归。”
　　“这样呀！”
　　再次被拒绝王通也不见生气，就连眼睛中也未出现丝毫的怒意，语气依旧是那般平缓，他顿了顿，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知师太可曾听过指鹿为马的故事？”
　　“听…听过的！”
　　不知王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师太下意识点头。
　　“那好。”
　　王通挥了挥手，在府中人等迈前一步更近的威压下，严肃开口：
　　“我母昨被困玉泉，生死难测。然玉泉居心叵测，拦人探望，我担心母亲安危，故…”
　　余下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说完话，王通便漫不经心地看着女尼，似乎在等她的答话。
　　只见她颤颤巍巍行了一个礼，面露畏惧：
　　“我，我这就再通传卢施主一声…”
　　“好。”
　　王通许可，在女尼松了口气间，再次开口：
　　“我不想再听到我不愿听的答案。”
　　声音带着满满的威压。
　　“…是，是！”
　　女尼忙不吝点头，然后合上寺门，劫后余生般跑了出去。
　　良久，卢氏带着卢荷出现在寺门内，王通竟还能听见卢氏正在和主持道歉：
　　“小儿无状，惊扰师太了。”
　　“不妨事。阿弥陀佛，只不过一场修行，卢施主很不必如此。”
　　小儿无状。
　　王通又是一声冷哼，不等几人再说话，直接挥手：
　　“走！”
　　竟丝毫面子都不给卢氏几人。
　　面色沉重难看，卢氏再次向主持笑了笑，方握着卢荷的手上了马车。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马车内。
　　卢荷艰难地靠坐在车壁上, 轻轻咳嗽，嘴角缓缓留下一道血迹。
　　卢氏吓了一跳，她慌乱地抓住卢荷的手, 面露忧色：
　　“荷儿, 你怎么了？”
　　卢荷没理会卢氏，且一把推开卢氏的手，不在意地用手抹去了嘴角的血渍，目露恨色，满脸不甘, 用气声恨恨说到：
　　“谢适的佛光竟如斯厉害, 此次失手，恐就没有下次了！”
　　“你说什么！”
　　卢氏吃了一惊，手中本来要给卢荷擦血的手帕也随之掉落，目露惊色：
　　“谢适, 你…你去找谢适了？”
　　顿了顿，像是不愿面对什么，她急问到：
　　“荷儿, 你去找谢适做什么！”
　　“做什么？”
　　卢荷回头看卢氏, 眉头微蹙, 似是不明白卢氏怎么会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她微微一笑：
　　“当然是去杀了他，难不成是找他叙旧？”
　　话停一停, 似是内伤发作，她捂着泛疼的胸口, 嘴角又有血泛了出来，不再说话，闭目敛神, 试着用自身魔气修复被佛光灼伤的肉身。
　　但到底魔气不抵佛光，再加上多年小院的念经修行，不管卢荷想法如何、是否甘愿，曾经读出口的经文到底压制了她身上的些许魔性，以至人魔终是没有真正长成，更无论和佛光对抗。
　　猛地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卢荷只能瘫靠着尽力地平稳内息。
　　卢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她实在不明白荷儿何时有了这般本事，十数年前生产那日荷儿拿出的珠子就足够令她惊诧，如今荷儿竟能…
　　她努力恢复镇定，拼命攥着手中的佛珠，轻轻念着佛经以助平稳心情，但还没念两句，就被卢荷打断，只见她厌恶地看向卢氏：
　　“别念了！”
　　被卢荷眼中的戾气吓得立时住了嘴，手中的珠串也应为惊恐而落在了膝上，卢氏有些怯怯又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以为这能静心，对荷儿你的伤势有好处。”
　　没等卢荷有反应，亦浅不由弯了弯眼睛：
　　卢荷如今已是人魔，佛经只会令她痛苦，哪又有静心的效用。
　　突然想到什么，亦浅好奇地问到：
　　“若让卢荷念上百年的经，那她的魔性可会被磨灭？”
　　白九沉思，然后开口：
　　“有佛门大师一年即可超度卢荷。”
　　亦浅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说：
　　“我知超度，但我的意思是只她自个念经，无用他人，她自个可能度了自己？”
　　白九右手掐诀立于身前，一身浩然正气，正义凛然：
　　“我是道士，并非和尚，阿浅你这问题是极为的不合时宜。”
　　心知他不想回答，亦浅耸了耸肩，体贴地没再追问，但听他这么说，又难免下意识看向他那生长着浓郁头发的头顶，想像了下那里变秃再点上戒疤的样子，实在是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
　　白九纳罕，侧头见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个的头顶，那目光看得他头皮发麻，轻咳一声，决定放过自己，不去自找烦恼。
　　这边。
　　卢荷听了卢氏的话，似是听到个天大的笑话，她没有回答，反而露出一个邪气的笑，然后反问：
　　“我如今这般，姑姑认为佛经对我有用？”
　　抬了抬手，看向卢氏。
　　“我…”
　　卢氏被噎地一顿，她蓦得闭上了嘴。
　　她本以为十数年的清心寡欲诵读经文至少能改变荷儿的些许心性，不再那般偏执。这么多年，她一向安份守己，不想原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卢氏垂眸，但过一会还是将怀中的养心丹掏出递到了卢荷手边：
　　“吃一颗罢，至少能护着心脉。”
　　卢荷没想话至此处卢氏还给她拿丹药，侧头看了眼略有些手足无措的卢氏，卢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没有开口，她无力地摆了摆手，然后闭上了眼。
　　卢氏不解，当下便倒出一枚丹药，然后将其凑到卢荷嘴边。
　　卢荷叹息一声，睁开眼，用手推开了卢氏的手，再其愈发担忧不解的目光中反问：
　　“姑姑认为，表哥为何非要火急火燎地找我们回去？”
　　卢氏愈发迷茫，她摇了摇头，然后小心地推开窗，看了看在前面骑着马、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王通，心下也是极为的不明白。
　　这些年，通儿虽和自己不亲近，但到底还是有面子情，可今日，他是连面子也不想做了！
　　想于此处，略微慌张地看向卢荷：
　　“通儿他…”
　　卢荷懒得和卢氏分析，直直指出要点：
　　“表哥他知道了！”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表哥他知晓了！”
　　“知晓什…”
　　卢氏下意识反问, 但在话出口的瞬间，她突然明白过来，未落下的话像被什么吃了般没了踪影。
　　半张嘴, 卢氏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无措, 又有些不可置信：
　　荷儿方才是说，通儿知道了！
　　那……
　　搭于膝盖上的手猛然握紧，略带无措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卢氏略带惶恐地抓住卢荷的胳膊，嘴唇抖了抖, 半天方说出一句整话：
　　“那…那该如何？通儿, 通儿他…”
　　若他真知道自己换了他的亲子，会…
　　会如何看待他的母亲！
　　看着卢氏面上的惊慌，卢荷似是满足地笑了笑，她微微起身, 然后将头凑近卢氏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是愈发的魇足。
　　恍然间, 亦浅似乎看到一缕青烟从卢氏脖颈处冒出, 然后袅袅蜿蜒地钻进卢荷的鼻腔中。
　　接着, 亦浅震惊地发现卢荷在吸食了这些青烟后，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方才还苍白的面色转眼间便已变得红润, 唇色也变得正常。
　　差点惊呼出声，亦浅拉了拉身侧白九的衣袖, 满是好奇：
　　“这是什么情况？”
　　“她，她…”
　　用手在鼻子处做了个煽风的动作，然后接着说：
　　“就这样, 就，就好了？”
　　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如你所见。”
　　白九矜持地点了点头，扯回了方才差点被亦浅拉掉的外裳，又不放心地整了整衣领，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抱怨：
　　“阿浅，你到底轻些拉，你若拉的是我衣摆，那还不…”
　　像是听见了个什么惊天大笑话，亦浅回头，目光中带着比方才还震惊的不可置信，她上下看了眼白九，然后才开尊口说到：
　　“还不什么？”
　　白九收声，然后将手放置唇边，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到：
　　“没什么。”
　　在亦浅说话前，白九抢先开口：
　　“卢荷在吸食卢氏的恐惧。”
　　这是回答了方才亦浅的问题。
　　“恐惧？”
　　亦浅重复，然后有些怀疑地问：
　　“恐惧也能治伤？”
　　瞥了眼已然全部恢复的卢荷，亦浅抠了抠手。
　　“魔以吸食人之五气存活，卢荷为人魔，故可借五气疗伤。”
　　白九慢慢解释道。
　　“哦？”
　　亦浅挠了挠下巴，接着反问：
　　“五气？那是什么？”
　　“怨气、恐惧、贪婪、懦弱和愤怒。魔可借之修炼、强大。”
　　人之本性，故五气常在。
　　而有人的地方，自然就会有争端，五气则不会衰竭，魔就有取之不尽的修炼资源。
　　“那魔未免修炼地也过于容易了些。”
　　想到如今天地灵气稀薄，道法修炼不易，她的符法至今未有大的进展，亦浅有些酸溜溜地说到。
　　“魔不受天道眷顾，只能龟缩血海，不得前往人间，更何况自百年前祖师灭魔，魔早于百年已然泯灭。但…”
　　白九面上闪过一丝凝重。
　　亦浅知道他想到了东海的神秘人，她亦抿了抿嘴。
　　这边。
　　随着卢荷的恢复，她趴在了卢氏的肩窝处，似是眷恋的嗅了嗅，然后出声：
　　“姑姑在怕什么？”
　　卢氏这次没有出声，她呆滞地看向自己的手，看了良久，在卢荷有些不耐烦地抬头催促间，像是认命了般闭上了眼。
　　母子情分，终究被自己…
　　眼前无路想回头，可，如今再不能回头！
　　看着眼前卢氏身上略微悔意，卢荷嘲讽一笑，然后将一个香囊递给她，在卢氏睁眼的疑惑中，退回了之前的位置，神色淡淡地说：
　　“这香囊姑姑明日再打开。”
　　说完，便跟修了闭口禅般不再说话。
　　卢氏握紧手中的香囊，看着闭目养神的卢荷，张了张嘴，但也未再说话。
　　王家府宅。
　　王通一脸凛然地走进正堂，挥退了一干下人，目光森然地看向之后走进的卢荷和卢氏两人，还未说话，就听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只见卢荷笑吟吟地出声：
　　“未料多年不见，表哥依旧丰神俊朗、风采如旧。”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未料多年不见, 表哥依旧丰神俊朗、风采如旧。”
　　说罢卢荷便盈盈下拜，风情万种。
　　王通坐于上首，丝毫没被下方的美人仪态打动, 他用左手食指关节慢慢敲着桌子, 一声不吭。
　　除了那找不出节奏的敲击声，无尽的沉默席卷了整个厅堂。
　　卢氏想说让卢荷起身，但她的嘴仿若被浆糊粘住了般不知该怎么张口。心被那敲击声弄得纷乱，她甚至觉得王通敲的每一下都敲在了自己的心口。
　　卢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管耳边自个那如鼓的心跳声, 深吸口气, 抬头看向自个的儿子。
　　但王通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卢荷，他微微垂眸，眉头微锁, 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虽然王通没有看她，卢氏还是被王通多年累积的周身气势所慑，再次喏喏地移开眼。
　　执王氏宗法多年, 纵然王通身上无边关将领的煞气, 但身上亦积累着说一不二的慑人气势, 虽多年涵养修炼平日里并不外露，可此时堂下卢氏和卢荷的所作所为已然不值得王通为之收敛。
　　如今，气势全放下, 卢氏竟似乎在儿子身上看向了曾经丈夫的影子。
　　曾几何时，她不巧看见平日温润的丈夫周身冷凝的发作人, 被吓得夜里发了高热，丈夫知晓后自那后再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就算到了失望的最后, 也只是死生不复见。
　　死生不复见。
　　多么温润又残酷的人！
　　苍白地笑了笑，卢氏像是卸了周身的气力，她颓然地弯下身子，缓缓地走向一旁的座椅，瘫坐了下来。
　　许多事，自丈夫走后她都不愿去想，曾经的相濡以沫、夫妻美满被自己亲手断送，曾经的父慈子孝也将于今日做出了断。
　　可，自己是如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
　　肃寂中，卢氏垂下了眼，不愿再去想。
　　由于王通一直没有说话，故卢荷还维持着下拜的动作。
　　就在亦浅都忍不住赞叹卢荷定力的时候，只见她自顾自地盈盈起身，然后又笑着说：
　　“多年不见，表哥的官威是愈发大了，让人好生敬仰。”
　　说罢便西子捧心般捂住了胸口。
　　也许十多年前，卢荷还二八少女的时候这动作还能较合时宜些，但此刻她已是个中年妇人，虽也是能看出还是个美人，但到底岁月难挨，多少不合时宜。
　　亦浅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个脸蛋，心想怪不得古今多少人希求永葆青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美人如何能忍受逐渐凋零的自己。
　　暗搓搓想着有什么驻颜秘术，就听见上首王通的声音。
　　没有理会卢荷眼底的柔情蜜意，眼前的卢荷似是在王通眼底就是个草人，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轻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多年不见，表妹还是这般工于心计、蛇蝎心肠，实在让人害怕地紧。”
　　这类似的话卢氏在十多年前就听王通说过一次，但那时她愤怒地打了王通一巴掌，如今再次听到，实在五味陈杂。
　　这话说得实在毫不客气，但卢荷却毫不在意，她再次轻笑出声，将拇指放置嘴边，微微低头，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
　　“能让表哥畏惧，也着实是件了不得的事！”
　　不等王通说话，卢荷接着说：
　　“表哥如今怕是在心中早已将我千刀万剐，可到底要顾忌涣儿，但若只是白绫鸩酒又熄不得胸口怒火，能看到表哥为我百爪挠心的样子，我这辈子也不亏！”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这是曾经她买通下人得到的王通给崔善清写得小诗，她还清楚记得当时她看见时的妒忌愤恨。
　　她这辈子既然不能让表哥为见她一面抓耳挠心，那不如让自己成为他心中最恨的那个！
　　这样，也不负她痴心一场！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通被戳中心思, 也不懊恼，他平静地看向卢荷，目光深沉, 眼底就像无尽的大海, 没有一丝波澜，却暗藏波涛。
　　卢荷说罢便狰狞畅快地笑了出来，她等了多年，只为等这一刻，她要王通后悔！
　　然卢荷并没如愿在王通脸上看到怒火滔天, 甚至哪怕是有丝毫的悔恨。
　　她不由瞪大眼睛, 努力去观察王通脸上的细微表情，哪怕是眨眼她也没有放过，但是没有。
　　卢荷失望地发现，她竟从王通脸上找不到丝毫愤怒, 他的目光是那般沉静，仿佛自己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哪怕自己做的再多, 也不能在他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哪怕是恨, 也不能！
　　卢荷收回了那本因兴奋而露出的略有些狰狞的笑容, 困惑地看向上首的男人。
　　为何，他总是这般无动于衷！
　　在卢荷的困惑间，王通方轻启薄唇：
　　“王涣是你子, 你可想过日后他如何自处？”
　　“我子？”
　　卢荷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王通：
　　“涣儿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孩儿不成！”
　　说罢便不由上前两步, 有些疯魔地喊到：
　　“涣儿自小学得便是如何执掌你王氏一族，那外边的野种如何能比！”
　　“那野种只知舞刀弄枪，野蛮粗鄙不堪, 如何能执掌世家大族！”
　　“哐当”一声，是茶盏落地破裂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卢荷脸上一片狼藉，茶水顺着发丝脸庞流了下来，混着白皙面庞上被划破了几道伤口流出的血液，颇有些凄惨的模样。
　　卢氏下意识站起身想拿手中的帕子去擦，但在王通如电般的目光中停住了脚步，然后再次颓然地坐了下来。
　　亦浅在一旁唏唏然，她看得再明白不过，方才那茶盏是直直朝卢荷面门而去，丝毫不留情面。
　　王通终是怒了。
　　哪怕面上再不动声色，心底也是恨不得将始作俑者千刀万剐。
　　然卢荷却兴奋了起来，舔了舔受伤的嘴角，不在意嘴里的血腥味，扭头将嘴里的血沫吐出，然后快活地拍着手，又笑得弯了腰，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架势，良久方停了下来，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方开口：
　　“表哥做甚么发怒，是嫌我说那野种的不是了？”
　　“野种？”
　　这两个字在王通嘴里重复，在卢荷得意的笑容中，说出了再冰冷不过的话：
　　“若论野种，涣儿才是真正的野种罢！”
　　“你怎么敢！”
　　卢荷脸上得意的表情瞬时被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王通，紧接着就大声尖叫起来，在茶盏再次砸到身上时方停了下来，目光幽幽，带着难以言说的古怪：
　　“涣儿是王家的嫡长子，如何是野种！你是涣儿的亲父，凭甚能这般说他！”
　　“我情愿我不是！”
　　王通站了起来，然后又温柔地看着卢荷以一种再轻缓不过的声音说到：
　　“自此，王涣再不是我王家的嫡长！”
　　“族谱上白纸黑字，如何能改！”
　　族老们只认王涣，这么多年，王涣早已成为王氏合格的接班人，若贸然取缔，族老定然不服。
　　不用王通嘲讽，亦浅都有些感叹卢荷的无知。
　　只不过十数年，王通还正当壮年，身体又不向他爹病弱，又讲究养生，按这般再活数十年完全不成问题。
　　要是读史就知道，一旦一个皇上的寿岁延长，不管什么原因，那他的继任者十有八九不是最初立的那个太子。
　　天家无小事，况废除储君尚可完成，更何况王家一个小小宗子了。
　　亦浅小人之心地揣测，就算王通再不能生，说不定族老们也会欢天喜地地送上自家孩儿供其教导，将来“以承大业”！
　　想入非非间，白九一个脑瓜崩。
　　亦浅愤恨地捂住脑门：
　　“哥哥，你做什么！”
　　白九迤迤然地整了整袖子，漫不经心地回答：
　　“谁叫某人一直看着王公出神傻笑，贫道只好勉为其难帮阿浅你清醒清醒。”
　　偃旗息鼓般垂下了眸子，心虚地咳了一声，正要反驳，就听王通一声冷笑：
　　“想得美，我王氏的宗子能由你一个妇人左右。哼，我今日就是将王涣从族谱上除名，我看谁能阻我！”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通儿, 不可！”
　　不等卢荷反对，卢氏当即站起出声阻拦。
　　这般，叫王涣如何自处！
　　王通淡然地将视线移开落在卢氏身上, 面露讽意：
　　“不可？”
　　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卢氏的话, 然后反问：
　　“今天这个局面，母亲可还满意？”
　　“我…”
　　卢氏下意识想反驳，但却说不出其他的话。
　　想想也是，难道要让她给自个的亲生孩儿说我确实是换了你的孩子，不过我实在是有苦衷：
　　我为了卢家, 为了卢荷, 鬼迷心窍，不得不…
　　低头惨然地笑了笑，心知自己着实可笑，但到底不能不管涣儿, 卢氏抬起头，又试着开口：
　　“涣儿到底是你的孩儿！”
　　“他从未做错过什么呀！”
　　这是第二次重复！
　　方才卢荷这般说，王通曾说他宁愿不是, 如今卢氏再次戳到他的痛处。
　　曾经他那么期盼这个孩儿, 这是他和善清的孩子, 他亲手将他养大，教他说话、识字，给他念书、释义, 教他礼义廉耻，又教他执掌一族。
　　王涣自来做地极好, 又极为孝顺，是他和善清的骄傲。
　　可纵然涣儿无辜，那适儿又有什么过错呢？
　　王通定下心神, 平静地看向卢氏，回答了他的问题：
　　“大抵他错在投错了肚子！”
　　杀人诛心。
　　卢荷猛然一颤，一时竟不可置信。
　　她收起方才的狰狞，恍然抬头，定定地看向王通，似是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他是否真心。
　　顿了顿，王通似是终于忍不住般咄咄说到：
　　“若母亲觉得涣儿没错，那谁又错了？”
　　“是我错不该对母亲不设防中了母亲的设计？还是善清错不该对母亲发善心解了母亲的禁锢？又或是父亲错在当初上卢家登门提亲？”
　　又是一抹诛心。
　　卢氏近乎站立不稳，她颤颤悠悠地努力让自己站直，心下极为悲哀，通儿竟决绝恨自己至此。
　　颤着嘴唇依旧负隅顽抗：
　　“涣儿自来优秀，你要他如何能…”
　　王通实在懒得听她们这般说，有些烦躁地反问：
　　“那我该如何？母亲你说说我该如何！”
　　猛地站起身，声音不由抬高：
　　“我就该如母亲所愿装聋作哑，让一个阴谋得来的庶子将来执掌我王家？让我和善清的亲子继续在外漂泊？让骨肉分离，让我和善清痛不欲生？”
　　一番连续的质问，王通停了下来，大口地喘气，第一次以一种看仇人的目光看向卢氏。
　　在卢氏无地自容地瑟缩中，突然嘲讽一笑：
　　“是呀，呵！母亲自来便是这般想的，母亲要我王家成为你卢家的附属！”
　　言语如利剑，卢氏被这锋利的剑芒逼地后退了好些步，直至腿弯碰到方才的座椅上方停下了步子。
　　她低下了头，实在不知该如何辩驳，沉默了良久，方才挤出一句话：
　　“可，这十多年的父子情就能说断就断？”
　　又是一声冷笑，王通以一种诧异的目光看向卢氏：
　　“父子情？”
　　“母子情在母亲眼里都不值一提，母亲又何来问我这种可笑的问题？”
　　卢氏觉得那诧异的目光竟如针刺般扎的人生疼，一颗心就恍如在火上烧，她想摇头告诉王通自个到底是看重他的，但到底颓然地坐了下来，不再出声。
　　此时，王通冷冷的声音继续：
　　“王涣不是嫡子，却以庶代嫡多年，纵然非他所愿，那错就能变成对吗？只有各归其位才是安好！”
　　王涣虽无错，如今也只让他回到自己本身的位置，若他为此心生怨怼，也只能说他心性不好，到底遗传了她那个娘…
　　“各归其位？”
　　终未在王通脸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如今又听他这般说，卢荷重复了遍，竟觉得有些可笑，也不知可笑的是自己还是王通。
　　若干年前，她渴望从王通、崔善清脸上看到痛不欲生，于是她唆使卢氏调换了孩子，可崔善清的孩儿并未如她所愿成为最低贱的奴仆，却在边关屡立战功。
　　真相戳破，王通竟却能直接舍弃王涣！
　　卢荷想不通为何会这般，但护子是人之天性，她下意识反驳：
　　“表哥自然好气魄！那崔善清呢，她自有心疾，若此事戳破，表哥也不想想她能不能受的住！”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王通目光一凛, 灼灼地看向卢荷。
　　而卢荷毫不畏惧，不甘示弱地回看向王通。
　　为母则强，纵入魔道, 卢荷也想为王涣做些什么。
　　一旁。
　　亦浅托着下巴问到：
　　“她做什么想拖延时间？”
　　说罢, 便回头看向白九，满是疑惑的杏眼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澄澈，像是春日里的潺潺小溪，夏日里的汩汩清泉，白九被这眼晃了下神, 就听见她继续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 为照顾崔二娘身体，也可徐徐告之，只不过时间长短罢了。纸包不住火，终归是要知道的, 卢荷这般做也不过只能激怒王通罢了。”
　　愈发想不明白，突发奇想地来了句：
　　“难道卢荷手里还有什么把柄？”
　　“把柄？王通又无错事，哪里用得着把柄？阿浅, 你《说文解字》是怎么读的。”
　　白九好笑, 敲了敲她的额头, 又在其一副纨绔不用读书的理所当然中，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方语重心长地加了句：
　　“说要害才准确些！”
　　亦浅不服输地揉了揉额头, 不甘示弱地回瞪：
　　“我又不考状元，用词何需那般讲究！”
　　“状元！”
　　白九忍不住乐出了声, 揉搓着下巴由衷感叹：
　　“阿浅你真是志向远大！”
　　听出这话中的揶揄，亦浅实在受不了般弯腰垂直，化作一只愤怒的小牛怒气冲冲地装向白九。
　　白九被撞了个满怀, 暗暗吐了口被撞的生疼的气，然后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地抱住了佳人。
　　身前是白九有力的胸膛，亦浅静静地趴了会，然后又蹭了蹭，看着如一只小猫，乖巧极了，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听着白九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亦浅来了兴致，竟动了动头开始数数。
　　感觉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在自己胸膛乱钻，白九叹了口气，心想这可真谓是甜蜜的折磨。
　　有心想推开她，半晌又觉舍不得，终是叹了口气感叹：
　　“小祖宗你还真会折磨人！”
　　幽幽的感叹从脑门子上方响起，亦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叛逆地反驳：
　　“我打哥哥你了吗？”
　　白九没有说话，只使劲地揉了揉她的头，直把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方解气地停下了动作。
　　“哥哥你讲不讲武德，竟然偷袭！”
　　亦浅气得跳脚。
　　与此同时，王通不怒反笑：
　　“善清从不是怯弱之人，你未免太看轻了她！”
　　卢荷走近了两步，微微咧开了嘴：
　　“看轻？”
　　顿了一下，又说：
　　“我的确看不上她，况就算她如表哥说得那般坚韧，那表哥，你说人祸可不可怕？”
　　在王通愈发沉的目光中，卢荷挺了挺腰，然后得意说到：
　　“崔善清自闺中一向身体康健，表哥有没有想过为何她自生产后竟得了心疾？”
　　卢荷的话如平地一声雷炸裂在厅堂上的众人心中，亦浅狐疑地拉了拉白九的袖子：
　　小卢氏说得是什么情况。
　　白九纳闷地摇了摇头。
　　这边，王通亦是勃然大怒，当初善清心疾确实来的蹊跷，王崔两家不知请了多少名医也诊不出缘由，最后只能归结于孕中损耗，不想如今真相却是…
　　亦浅挠了挠头，确定卢荷真的在求死。
　　此时，又听见王通一字一顿地说到：
　　“你，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就要成小狗了！
　　好险好险～
　　打卡第一天～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什么意思, 表哥竟不知道。”
　　卢荷以手拂面，妩媚一笑。
　　亦浅不适应地打了个寒颤，然后就听她继而畅快地说到：
　　“当初姑姑助我在崔氏产房将涣儿和她生的那个贱子调换, 但姑姑不知的是, 涣儿身上有我下的秘药，我心知以崔氏那贱人矫情的性子，必要喂孩子第一口奶，呵，于是那毒药便顺着胸部直至心脏！”
　　“毒妇！”
　　一声斥责, 伴随着王通的滔天怒火。
　　卢荷终是成功挑起了他的情绪, 此时王通看卢荷的眼神是那般冰冷吓人且不带温度，亦浅甚至觉得下一秒王通就会暴起一刀捅了卢荷。
　　卢氏也被卢荷的话吓了一跳，当初只说换子，她从不知原来荷儿还存着这般的心思！
　　崔善清是王通的心尖, 荷儿她这般做，自己就是间接的刽子手，本就不多的母子情谊岂不……
　　在卢氏悲凉的思绪中, 王通拼命克制住手撕了眼前女人的冲动, 他闭上眼, 良久方睁开。
　　亦浅看着那已然充血发红的眼，不由愈发同情。
　　害其妻，换其子, 着实不共戴天。
　　努力平静后，王通方沉声问到：
　　“可有解药？”
　　卢荷眸珠一动, 然后盈盈下拜：
　　“我去取来给表哥。”
　　谁都没想到卢荷竟这般干脆，亦浅诧异仔细探查卢荷的神色，她闹了这一大出, 到底图个什么。
　　王通亦是打量着卢荷，试图看出端倪，但到底爱妻之心占了上风，沉声说：
　　“你只说放于何处，我自派人去取。”
　　卢荷摇了摇头，在王通不善的目光中，拒绝：
　　“此药需我亲自去取，不得假手于旁人。”
　　王通见卢荷坚持心知再说无意，于是站起身说：
　　“我随你去取！”
　　卢荷低下头，幽幽开口：
　　“表哥到底不信我！”
　　王通没有理会她的无病呻吟，率先出门，又叫上了几名心腹，走向了卢氏居住的慈安堂。
　　卢氏居住的院内的西北角有一偏僻小院，卢荷平日便住于其中。
　　此时，王通几人并未随卢荷进入只呆着屋外等候，卢氏看着眼前带着无边威压男人的背影，喏喏开口：
　　“通儿，我实在不知…”
　　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被王通打断：
　　“不用向我解释，母亲向来如此，我已习惯。”
　　习惯什么他没有明说，但背后所指母子二人心知肚明。
　　卢氏听他如此说，想大声反驳告诉王通事实并非像他想像的那样，自己到底惦念着他，但也知在王通心里，自己早就已经放弃了他…
　　在卢氏自怨自艾间，房门突然被打开，然后卢荷身着一身红嫁衣从里蹁跹走了出来。
　　虽说是红嫁衣，但明显款式陈旧，嫁衣的颜色也变得暗沉，甚至上面的花纹都有些脱线。
　　可卢荷却似自己装着什么珍宝法衣，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迈过了门槛，走了两步方在王通面前停了下来。
　　“药呢！”
　　没有理会卢荷此时到底发的什么疯，王通只关心解药，沉声问到。
　　卢荷没有回答，只低头珍惜地抚了抚袖上的刺绣，面露怀念。
　　没有闲工夫理会她的伤春感秋，王通面色愈发不好。
　　亦浅搓了搓手，心想卢荷又要做什么妖。
　　果不其然，就听见卢荷说到：
　　“表哥可知，本来我打算穿着它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打卡第一天～

第130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听卢荷这般说, 王通表情愈发不耐，他来此并不是为了听她追忆往昔的，拼命克制住自己, 尽可能让声音放缓, 再次追问：
　　“解药呢？”
　　卢荷依旧没有回答，只痴痴地望着王通，幽幽说道：
　　“那年姑姑说要将我许配给表哥，表哥你可知道我的欣喜？”
　　王通无语，又不想激怒她, 便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良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卢荷的表情一顿，随即变得有些狰狞：
　　“表哥当然不知！我实在不知你我青梅竹马，我恋慕陪伴表哥多年，到底有哪里不如崔氏那个贱人？”
　　像是想不通般, 卢荷歪了歪头，疑惑问：
　　“难道就因我的家世不如崔家？”
　　“自欺欺人！”
　　王通终究听不得卢荷诽污崔善清，冷冷留下四个字以嘲讽卢荷的自我安慰。
　　卢荷的狰狞凝了一瞬, 然后继而更加疯狂地说到：
　　“胡说！表哥你是爱我的, 只不过是受到了崔氏那个贱人的勾引, 才扭转了心意。表哥你心里是有我的，都是崔氏那个狐狸精，我诅咒她不得…”
　　“尔敢！休要胡言乱语！”
　　“啪”的一声, 打断了卢荷未尽的话。
　　亦浅在旁肉疼地揉了揉自个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心想卢荷到此处竟还执着如斯, 守着莫须有的心魔画地为牢，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脑袋忽地一沉，刚要抬手拨拉, 就听白九的声音：
　　“阿浅，都说了多少次，莫叹气莫叹气，福气都被叹走了！”
　　拨拉的手顿了顿，然后就坚定不移地挠了放在头顶的那只作乱的手一下：
　　“哥哥，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摸我的头，三昧真火都被你摸熄了！嗯哼～”
　　倒打一耙的功夫再没比亦浅更熟练的了，此时她更是挺直了胸，转身面像正揉搓着自个手的白九，理直气壮地问到，仿佛方才挠人的不是她一般：
　　“再说，哥哥难道能眼睁睁地看我福泽浅薄，命浅破败，不得善…”
　　话还未说完，脑门子就受到一个巨大力的脑瓜崩，气急差点跳脚的亦浅抬头正要理论，就看到白九不常见的严肃认真表情：
　　“噤言！休的胡说！下次再胡言乱语就要你好看！”
　　说罢便举起右手做了个弹指的动作。
　　亦浅顿时气焰全消，只睁着大眼，可怜巴巴地看向白九，说完还小心地摇了摇她的下摆。
　　那可怜劲实在惹人怜爱，至少白九就没抵挡地住，亦是叹了口气认命然后认命地抬手拨开亦浅那捂着额头的头，然后轻轻揉了揉，又低头吹了吹，方垂下眼，缓着声音说到：
　　“言有灵，今后这般不吉利的话休要再说！”
　　对上白九那不容置疑的眼，亦浅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红，然后才哼哼唧唧地小声说到：
　　“知…知道了！”
　　白九这才满意地抬眼，又在亦浅没反应过来前，珍惜地吻了吻亦浅额头那有些泛红的伤处，一触即离，方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继续看向魂境。
　　而直到白九起身才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的亦浅，下意识抬手捂住似乎还残存这刚才湿润的地方，脸是愈发地红了。
　　这边。
　　卢荷的脸被打到一侧，还算白的左颊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嘴里泛起血腥，卢荷“呸”地吐掉口中的血沫，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受伤的嘴角，然后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表哥，你这是恼羞成怒了？是因为荷儿戳破了你的心思？”
　　紧接着如母鸡抱窝般“咯咯咯”的声音响起，良久方停歇，她得意地笑到，如同着魔：
　　“我就知道表哥是爱我的，是爱我的！”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卢荷突地撞向廊前的红柱，只听“哐当”一声，血顺着卢荷瘫软的身子在红柱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卢荷撞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打卡第二天～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章
　　卢荷撞柱了！
　　众人一片哗然。
　　解药！
　　王通看着卢荷逐渐瘫软下去的身子, 猛然冲了上去，翻过卢荷的身子，见人还有一口气, 沉声问到：
　　“解药到底在何处？”
　　“解…解药？”
　　卢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然后反问：
　　“表哥…觉得我…我会留下解药？此毒无解！”
　　说罢就要抬手去触碰王通的面，却被王通躲了过去，凄然地笑了笑，眼眸又死死地盯着王通，问：
　　“表…哥, 你, 你可曾爱过我？”
　　被卢荷方才无解的答案气得气血翻涌，王通差点呕出一口鲜血，此时又听卢荷问这种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年少时我便避你如蛇蝎, 哪里有半点情谊。”
　　顿了顿，他松开手放下了卢荷，站起了身, 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妇人, 眸光中满是冰冷与无语, 语气一字一顿：
　　“我王通从未爱过你！”
　　“你撒谎！”
　　似是回光返照，卢荷不知从哪里来得一股力气，她猛然撑起身, 死死地抓住王通衣袍的下摆，目光凄厉, 语气森冷：
　　“表哥你是爱我的！”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王通冰冷地看着她，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在王通的冰冷目光中，卢荷渐渐倒下, 没了气息。只不过那不甘睁大的双眼和抓着王通下摆死不松手的五指都充分说明了她死不瞑目！
　　众人不想结局这般惨烈，俱皆没有出声，有伶俐见机者上前躬身要将王通的衣摆从卢荷手中抢出，不料费了半天气力却一无所获。
　　王通见此摆了摆手，抽出一旁侍从的佩剑，一道剑光，一块布料从衣摆处分离，随之卢荷的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嫌恶地看着卢荷手中的布料，一个示意，周边的人一拥而上，很快便将那布料取了出来。
　　“烧了吧！”
　　没有再看，虽知机会实在渺茫，王通还是转头吩咐下人去搜卢荷的院子和身上，以求能找到解药，但终究天不从人愿，没有找到半点可用的东西。
　　沉默地站在院中良久，没有理会身旁欲言又止的卢氏，方转身离开。
　　卢氏望着儿子大步离去的身影，到底还是出声唤到：
　　“通儿！”
　　看见王通还是停下了脚步，卢氏着急地上前两步，问到：
　　“纵然荷儿罪该万死，但终究逝者已矣，通儿你准备如何处置…”
　　话还未说完，就被王通打断：
　　“剉骨扬灰！”
　　冷冷留下四字，王通再不停留大步离去。
　　“卢荷绕了半天圈子，竟就是为了穿嫁衣自尽？”
　　亦浅纳闷地扒拉下方才自卢荷撞柱时就捂在自己眼上的手，罕见地没有提出异议。
　　又不由自主地用余光扫视了下卢荷的尸体，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般将目光定定地锁在了其身上，语气愈发疑惑地问：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卢荷身上的魔气淡了许多？”
　　魔气并不随人咽气而消散，反而会充盈世间。
　　因此，看着卢荷身上微不可闻的魔气，实在令人费解。
　　白九一早便发现了其中蹊跷之处，他略微沉思，然后说到：
　　“阿浅你之前说由于谢适卢荷两人魂境重叠的原因，我们可以看到二人的经历，因此我猜测可能正因为此，卢荷身上的一些事我们反而未能看到！”
　　“那个香囊！”
　　亦浅一点即通。
　　在白九的点头中，亦浅催动招魂铃，画面再转。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天打卡～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画面再转。
　　亦浅和白九兀地出现在一个无人的房间内, 亦浅看向堂中那张大大的“佛”字，踮脚怼了怼白九的肩膀，笑吟吟地开口：
　　“贫道不见秃驴, 哥哥, 咱们这是到了个寺庙，你怕不怕？”
　　“说话也没个遮拦！”
　　白九垂眸轻觑了亦浅一眼，做出了个是不是又欠揍的动作。
　　亦浅下意识抬手遮挡，见白九没有之后动作，便从举着的手肘处探出头, 不服气地反驳：
　　“我佛慈悲, 阿弥陀佛！”
　　得！
　　她总能找到奇奇怪怪的理由。
　　白九无奈地放下手，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亦浅也不得寸进尺，又环绕了圈四周, 发现这室内确实空无一人，正纳闷是否咒术施展出了问题，刚要开口询问, 就见卢荷独自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从门关合的间隙中, 亦浅瞅了一眼门外的情况, 再加上鼻尖充盈的香火气息，确定这就是一间寺庙，加上卢荷如今的相貌打扮, 亦浅断定这是王通接卢氏两人的玉泉寺。
　　永闻玉泉寺极为灵验，且寺中的素斋极为可口, 亦浅可惜地叹了口气，和白九一道看向走进的卢荷。
　　仔细看卢荷的第一眼，亦浅立马就发现了端倪, 卢荷略浮的脚步、颤抖着的双手以及急促的呼吸都彰显着她恐怕受了不浅的内伤。
　　卢荷艰难地走到妆台镜前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不料却像是碰到了伤口，猛然一阵咳嗽，好不容易才舒缓下来。
　　努力平复着故意，卢荷埋头在自己的臂弯处，良久方抬起了头。
　　梳妆镜中曾经清秀的美人已然迟暮，不管卢荷愿不愿意承认，她的脸到底沾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试着将台上花瓶中今日方摘的红花放置耳边，然后莞尔一笑，试着做出一副拈花一笑的形态。
　　据说，当年，崔善清就是以这一笑拨动了王通的心弦。
　　但东施效颦终究是画虎类犬，卢荷看着镜中那佯装作怪的妇人，突然一怒，猛地将桌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
　　心思恼怒间，就听见门外传来通报：
　　“王通王大人亲自来寺接老夫人归家。”
　　“回姑母诚心礼佛，还需些时日。”
　　“诺。”
　　待侍从离开之后，卢荷强忍着疼痛不知从哪翻出纸笔，开始写信。
　　亦浅好奇地凑了过去。
　　王涣吾儿：
　　忍痛与儿分开十数载实在非娘所愿，奈何…
　　在信中，卢荷仔细交代的换子的始末，并千叮万嘱王涣要防患谢适与王通。
　　在信的最后，亦浅看见，卢荷这般写到：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娘之所为皆为汝所谋，一切皆为娘所担，与尔无关。
　　香囊内附带一颗魔珠，汝若四面楚歌可吞之，自有人相助。
　　母：荷
　　最后一句话令亦浅摸不着头脑，和白九对视一眼正要说话，就见卢荷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然后她亲手抓出了自己的心！
　　在亦浅被惊地差点要跳起来的刹那，就见那颗心猛然化成一颗黑珠，而卢荷的胸口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待一切在看不出痕迹，卢荷又将信和魔珠放进香囊中，方起身，迤迤然走了出去。
　　该来的，终归来临！
　　亦浅和白九跟在她身后，看她和卢氏一同上了车，将香囊递给卢氏，再回到王府。
　　剩下的和之前看到的一样，亦浅便催动招魂铃让魂境停了下来：
　　“魔珠也是能随便取出的？”
　　白九摸了摸下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当初卢荷成为人魔不是自我觉醒，而是人祸！”
　　亦浅吃惊，对上白九看过来的眸子，知道他想探查卢荷入魔的由来，于是点了点头，念动咒语，催动招魂铃。
　　良久，魂境没有一丝改变，而亦浅也停下了施法，怪异地看向白九，语气中带着些许委屈：
　　“找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天打卡～
　　蹭个零点呀，还是昨天的，笔芯么么哒～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皱着个小脸, 亦浅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可置信，她竟罕见地不能通过招魂铃调动魂境。
　　而白九闻言也是眉头微锁, 沉思缘由, 有些眉目抬头正要说话，就看见脸快皱成包子褶的亦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正对上亦浅都这种时刻你还笑的义正言辞指责眼，轻轻咳了一声, 收起了笑, 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手贱，不由伸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笑吟吟地说到：
　　“再皱连沉香居的神仙露也不能抚平你脸上的褶子了！”
　　似是听到什么再惊恐不过的讯息, 亦浅一副天即将塌下来的模样，急忙规整好表情，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镜子, 对着镜子探查自个的模样, 时不时抬头、侧脸, 再细致不过。
　　那专注的神态让一旁白九忍俊不禁，深觉她看得不是自己个的脸，而是再珍贵不过的稀世珍宝。
　　不过由于白九的打岔, 亦浅倒是一时忘了方才的忧虑，只满眼满心都是自己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小仙女不能长皱纹！
　　静待了良久, 见亦浅丝毫都没有放下妆镜的意思，白九忍了忍终是忍不住提醒：
　　“阿浅，迟些照吧, 正事要紧，再说再照也照不出朵花来！”
　　亦浅闻言终于将头从妆镜后探出，然后想了想，气短地正要收回镜子，但又难免不甘，动了动眼眸，想到什么般眼神一亮，就见她轻念咒语，转眼一朵大红牡丹便出现在她手中，然后她得意地抬起手转动着牡丹，嘚瑟地向白九露出一抹再得意不过的笑。
　　鲜花配美人，古语自来不会不错。
　　在大红牡丹的映衬下，愈发显得亦浅容颜光彩照人，再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白九差点就被她的笑恍了神。
　　垂眸默念一声“福生无量天尊”，方继续看向亦浅，感叹道：
　　“你倒是一口亏都不愿吃。”
　　亦浅乐呵呵走进，顺手将那大红牡丹折在了白九的发髻上，然后摸着下巴笑眯眯地打量了下，方说到：
　　“亏又不好吃，我没毛病吃那东西做甚！”
　　头上突然多了个东西，白九下意识想抬手去取，却在亦浅那炯炯目光中无奈地放下了手，在亦浅满意的笑容中，白九摊手：
　　“阿浅，殊不知世上最好吃的便是亏。”
　　不想再和他讨论吃亏问题，免得被白九带进沟里，亦浅抢先说到：
　　“好吃哥哥你就多吃些。”
　　顿了顿，当即换了话题：
　　“所以，魂境的问题是？”
　　见亦浅说起正事，白九也不好调侃，他摸了摸下巴说出自己的猜测：
　　“恐之前有人遮蔽了卢荷与之的相关记忆。”
　　“就连招魂铃也探查不出？”
　　亦浅当即反问。
　　在白九的点头中，亦浅脸色不免有些沉重，又听他说道：
　　“招魂铃乃上古神器，本不该如此，那出现此等的缘由只可能说明那人的法力高出你许多，甚至达到仙人的地步。”
　　仙人。
　　亦浅一怔。
　　天门已关，世间有关仙人的传说只存在典籍传说中，如今这里竟然遇见，难免会生蹊跷。
　　想了想，亦浅又问：
　　“那，他比之哥哥又该如何？”
　　好笑地看了眼那满是担忧的眼，白九故作沉吟，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然后在其期待的眸光中回答：
　　“不知！”
　　差点在平地中崴脚。
　　亦浅大骂：
　　不知个奶奶的腿，不知用得着做出这么一副了不起的模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天打卡～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笑闹过后, 还有正事。
　　如今既然卢荷的魂境探查不成，也不必过于纠结。
　　亦浅看了一眼白九，在其颔首后便找出一个玉瓶, 然后催动法诀, 只见周边魂境骤然一黑，紧接着亦浅手中的玉瓶发出一道耀眼凄厉的红光，两人便重新出现在王府后花园中。
　　摇了摇玉瓶，似乎还能听到卢荷不甘的哀嚎声，亦浅抿了抿嘴, 又想了想, 掏出一道静心咒麻利地贴在了玉瓶之上，瞬间还有些不稳的玉瓶便没了丝毫动静。
　　嫌恶地拿着瓶子，亦浅又不愿意将其放到自个的百宝囊，于是便眨着大眼看向了白九。
　　又是这一招, 倒也不嫌腻。
　　白九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接过了玉瓶，并将其收好。
　　而一旁的亦浅也洋洋得意, 自来招不再多, 有用就行。
　　待白九放好玉瓶, 亦浅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周遭：
　　“卢荷饱含怨气，本该化为厉鬼时便将仇愤之人杀得干净，可如今却屈居于这后园之后, 恐怕此处必有镇邪的秘宝！”
　　这方面倒是出奇的机灵。
　　白九笑眯眯提醒：
　　“这是王府，纵有秘宝, 那也是有主的。”
　　张了张嘴，亦浅难得没有说出“此宝与我有缘，何该归我”的霸道言论,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说：
　　“卢荷魂境被人遮掩，但哥哥我们还可查探谢适的魂境，反正方才都查探了一半，不如趁此一块看完罢了。”
　　这话的精神和“来都来了”一脉相承，白九望了眼王涣气息所在的方向，想着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便也点头答应。
　　见此，亦浅便再次催动招魂铃，周遭立马便发生了变化。
　　*
　　谢府。
　　自那日王通黯然离去之后，谢适以为王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为避免无谓的担忧，他并未和谢父谢灵两人说起此事。
　　不料过了几日，王通再次登门拜访。
　　看着一脸诧异的谢父，谢适只好打个马虎说王通找自己是公务的原因，便和满脸愧疚的王通出了门。
　　茶楼的雅间。
　　王通派人在门口守着，而他亲自引谢适入了房间，并为其煮水烹茶。
　　茶雾袅袅，从小壶中飘出蜿蜒而上，水汽蒸发间，两人相似的面容一时竟不那么真切。
　　氤氲茶香，更显这室内的沉默。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王通动作间器皿碰撞的声音。
　　良久，王通将煮好的茶汤倒进小杯中，然后递给了谢适：
　　“尝尝看。”
　　谢适坦然接过，低头吹了吹，便如牛嚼牡丹般一口喝了个干净，将杯子倒放在桌案上，不客气地开口：
　　“我以为那日我已说得再清楚不过了，而且王公已明白了我的意思，并达成了共识。”
　　“人老了，做事都记不清啦！”
　　王通摆了摆手，重新拿过一个小杯，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谢适。
　　谢适气结，又不愿意和他起冲突，无语地接过杯子，但未喝便放在了案上，随即发问：
　　“那王公想要如何？”
　　闻言，王通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轻轻抿了一口，才开口道：
　　“这茶是我近来煮的最好的一次，你小子也不多尝尝。”
　　在谢适不耐烦的神情中，王通放下了杯子，顿了顿，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
　　“自然是认祖归宗。”
　　语气再自然不过，自然到仿佛在和谢适讨论午膳吃什么。
　　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仿佛那日的颓唐保证都是狗屁。
　　谢适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不满说到：
　　“凭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天打卡～
　　一更，看还能不能逼逼自己再来一更～哈笔芯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仿佛看不见谢适气得起伏不定的胸膛, 王通又喝了口茶，方笑眯眯又理直气壮地回答：
　　“就凭你是我王通唯一的嫡子！”
　　本就怒气滔天的谢适又听王通这般胡言乱语捏造事实，在军中多年难免沾染的痞子特性让他一时也不再维持所谓的风度, 当即出声反驳：
　　“去你娘的腿, 我是你唯一的嫡子，那王涣难不成是死的不成？”
　　“王涣自然不是死的。”
　　对上谢适喷火的眸子，王通的神情没有丝毫退缩，他淡定地抬手举了举杯子，温声道：
　　“这绿茶去火地很, 适儿你不妨多喝一些！”
　　“不许那样叫我！”
　　谢适睁大眼睛抗议。
　　王通笑了笑, 但也不改，继续说道：
　　“都说适儿你是少年英雄，可若这性子一直这般急躁，在战场上到底让为父忧心！”
　　“你算我哪门子的父亲？”
　　鸡同鸭讲了半天, 谢适认命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恨恨地端起茶杯一大口喝完，便没形态地瘫靠在椅背上, 用行为表示自己的不屑与不满。
　　看着谢适随意潇洒的样子, 王通竟觉不可思议, 眼前这肆意如小太阳般耀眼的儿郎竟是我和善清的孩儿，心头仿佛涌入一股暖流，他顿了顿, 蓦得感觉眼窝有些湿润，下意识便抬手遮住了眼。
　　眼前这男人突然的颓然动作竟谢适有些无措, 但想到方才他那些不要脸的认祖归宗言论，还是狠下心，于是眼观鼻鼻观心般没有说话, 又像模像样地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挠了挠鼻子，不得不承认这老头点茶的功夫确实不错。
　　很快整理好思绪，王通抬头正看到谢适正没心没肺地品茶，无奈地笑了笑，在其抬头看过来的询问目光中，轻咳一声，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
　　“我是你血脉相连一脉相承的父亲。”
　　“你到底有完没完？”
　　就算这茶煮得不错，谢适也受不了他自说自话，他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且郑重地说：
　　“父子情已于十多年前断绝，王公何必多此一举？”
　　被谢适的话说得面色一白，王通闭了闭眼，还是开口说：
　　“适儿，我知说一切都为时已晚，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不是爹娘不想要你，实在是为奸人所害，换了爹娘的孩儿！”
　　顿了顿，接着说到：
　　“是爹娘做得不称职，竟没护好自己的孩儿，是爹的错，爹不做辩解，但，你娘是无辜的呀，你何其忍心让她把仇人之子当做亲子再如珠如宝地对待？若她知道真相，又该如何自处？”
　　“换子？”
　　谢适疑惑，纵使他少年多智，但也从未想过当年缘由竟会是这般！
　　点了点头，王通抿了抿嘴，细致且耐心地向他讲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待来龙去脉讲完，谢适良久没有说话。
　　而王通也不逼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思考，手中重新又煮了一壶茶。
　　茶烟氤氲，谢适终于从沉思中回神，正好对上王通关切的眼，像是被烫了般不自在地移开眼，然后开口：
　　“我还要再想想。”
　　“是，是要再想想。”
　　虽然有些失望，但王通心知这是人之常情，他理解包容地笑了笑。
　　谢适见此，便起身请辞。
　　“艾，等一等。”
　　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谢适，温言道：
　　“喝完再走吧。”
　　谢适听话地停下了动作，有些拘谨地接过杯子，一口饮尽，放下杯子走至门边，推门时突然停下，在王通期盼的目光中开口：
　　“王公的茶，委实，煮地不错！”
　　说罢，不管王通反应，径自推门离去。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谢适五味陈杂地离开了茶楼, 没精打采地回了家。
　　谢灵出去买脂粉了未归，家里只有谢父之人，见儿子回来, 当即在正屋内召唤：
　　“回来啦！”
　　把玩着今才淘来的核桃, 忍不住显摆的心思，还未等谢适走近便笑着开口：
　　“快开看我新淘来的核桃，瞅瞅这成色，不错吧！”
　　在谢适眼前蜻蜓点水般晃荡了一下便极快地收了回去，仿佛是怕人抢一般, 心情愉悦且舒畅地转着核桃, 继续说道：
　　“等我盘完，这核桃上了浆，那成色可就…啧啧…”
　　边说边啧啧起来，显然是沉浸于美好幻想中无法自拔。
　　亦浅在旁听谢父这般夸赞自己的核桃, 不禁也起了兴趣，上前两步，凑过头去看, 只觉得谢父掌力不错, 但并未觉得这核桃有什么不同。
　　捏着下巴琢磨这大抵是自己没有亲自把玩上浆的缘故, 听谢父说的这般有成就感，她自然被勾起了心思，只她平常并不关注这类上了年纪的老头才玩的玩意, 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转身, 向白九伸出了手，一点不好意思都找不到。
　　白九心里默默感叹她这听风就是雨的性子，也没问她要什么, 就从袖子中掏出了两个成色比谢父手中更好的核桃，然后递给了亦浅。
　　看到亦浅接过当即就试着盘玩，难得不放心地又嘱咐了句：
　　“好好盘呀！”
　　察觉到白九与往日大方掏东西的形态不同，虽说这次也给地利落，但亦浅还是能从白九的眼眸中看出他对这两个核桃的喜欢。
　　将核桃举起来仔细瞅了瞅，并没有发现什么稀奇处，又纳闷地看向白九，却发现他在察觉自己看他的刹那便转过了身子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心里不由有些好笑，亦浅转过身嘲笑：
　　“哥哥你原来喜欢上了年纪的老头才玩的玩意！”
　　被拆穿难免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白九背过手，义正言辞地反驳：
　　“文玩何分年纪，阿浅你这般未免有些狭隘。”
　　顿了顿，不等亦浅开口，又说到：
　　“就像你平日里喜爱的珠宝黄金翡翠，自来上了年纪的夫人也很是喜欢，难道这就说明阿浅你老成了？”
　　被白九这话一噎，本想不夺人所爱将核桃返还的动作也没继续，亦浅转过身，想狠狠地转手中的核桃，化悲愤为力量，但到底还是不想损伤白九的核桃，心思纠结间，亦浅一跺脚，又转身将核桃塞回了白九手里。
　　疑惑地看着手中核桃，白九一时有些无措，就听见亦浅小声嘟囔了句“君子不夺人所爱”，便不由喜笑颜开。
　　阿浅自是从来念着他。
　　没有什么比感情的双向更令人满足的了，白九眉目含情，低头凑到亦浅耳边，轻声说：
　　“我的一切都是阿浅的，哪里用夺！”
　　被突如其来的温热呼吸弄得面红耳赤，亦浅回神当即要教训这个登徒子。
　　而另一边，谢适如失魂般飘进了正堂，没兴致和谢父讨论他的核桃，只叫了声“爹”就自顾自地倒茶喝水。
　　谢父从盘完核桃的浆色幻想中回神，他心满意足地看着手中的核桃，补完了之前未说玩的话：
　　“漂亮！”
　　谢适没灵魂地捧哏：
　　“漂亮，是漂亮！”
　　说完还拍了两下掌。
　　此时哪怕再被核桃美色所迷，谢父也明白过来谢适的不对劲。
　　从方才自己递给他看他没有抢夺就已经说明了谢适的不对，再加上现今的没精神，谢父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缘由。
　　小心地将手中的爱物放下，然后凑到谢适身边，直接询问：
　　“漂亮个腿呦！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嘛？”
　　谢适猛地回神，听谢父这般问，理所当然地回复：
　　“不是夸灵儿吗？”
　　被谢适的回答差点弄地吐血，谢父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合着自个傻乐了半天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但显然到底还是照顾谢适的情绪重要，谢父深吸一口气，和缓地问到：
　　“适儿，发生了何事？”
　　谢适垂了垂眸，然后又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谢父，
　　“爹，王公说他是我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天打卡。
　　今差点就拖延附体了，好险好险～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去他奶奶个腿！”
　　啪嗒一声, 谢父将手中的宝贝核桃狠狠地拍在了桌上，骤然起身，怒发冲冠, 他绕着桌子愤然地走了一圈, 然后来到谢适身前，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谢适，简直怒不可遏：
　　“他说是就是了，我还说我是他爹呢！”
　　谢适暗搓搓想点头同意, 但想到王通拿出的诸多证据, 不由眼神一黯，再次没精打采地回到：
　　“他识得我背上的胎记。”
　　“世人那般多，纵然胎记相同也不是什么稀奇。”
　　谢父不在意地摆手。
　　“我和他长得一般模样。”
　　“世人那般多，纵然两人长得差不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谢父接着牵强的解释, 连内容也不改变。
　　“可是他说…”
　　谢适又要再说话，却被谢父猛地打断：
　　“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他说…”
　　谢父气得一蹦三尺高, 嗓音差点要掀掉屋顶：
　　“生而不养他算哪门子的爹, 你被差点送到苦庄的时候他这个爹又在何处！”
　　胸口上下剧烈起伏，谢适到底怕他爹被气得一下子撅过去，急忙倒了杯水又起身送到他嘴边, 待他爹喝下后，忙放下回身又轻抚着谢父的胸口, 嘴里安慰：
　　“不妨事，不妨事，莫气莫气！”
　　“莫气？”
　　谢父推开谢适的手, 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怎地能不生气！我捡到个人家不要的种子，辛辛苦苦地栽种下去，又勤勤恳恳地浇水护苗，如今这种子好不容易长成了材还可喜地结了果子。结果，你告诉我突然有个不知从哪个旮旯跳出来的人要和我抢果子！呸！去他奶奶个腿，告诉他，不可能！”
　　说罢，便坐了下来，心疼地拿起桌上差点被拍零碎的核桃，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回头严肃地看向谢适，义正言辞地宣示主权：
　　“你就我这一个爹！”
　　谢适忙不吝点头，恨不得事实就是如此，但又想到王通所言的明日直接上门，一时咬牙切齿进退两难。
　　王公就不能装作不知吗！
　　王涣到底也养了多年，还是按照宗子培养的，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王涣还留着他的血，不妨就那么得过且过罢…
　　虽这般想，但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
　　就像王通说得，纵然他有错，但崔夫人又有何辜，亲生孩儿被仇人所换，到头来却将仇人之子如珠如宝奉于心头，如斯可笑。
　　倘若真装聋作哑置之不管，那天理又何在，难道不是对此等道德沦丧的换子事件的放纵与袒护？
　　心下万分纠结，面上不由也露了出来。
　　谢父心烦地盘着核桃，眼见他沮丧，心知这事可能有隐情，叹了口气，温声问：
　　“说罢！”
　　“爹！”
　　抬头诧异地看向谢父，谢适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连来龙去脉都说不清楚？”
　　谢父轻拍了拍谢适的肩，不由反问。
　　感受到肩头父亲的安慰，谢适的喉咙动了动，抬眸看向爹爹鼓励的眼，开口说了来龙去脉。
　　“好一个蛇心心肠的毒妇！”
　　再次将心爱的核桃拍在了桌子上，谢父再次被气得怒发冲冠：
　　“王通他娘也是个混不吝，娘家再亲哪有亲生孩儿重要，她脑子是被驴蹬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天打卡～
　　又是艰难的一天，反复在请假的边缘蹦哒，捂脸（*/?＼*）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论谢父如何为谢适打抱不平, 事情都已然发生，于是他停下了话头，转而看向谢适, 仔细打量了番他的神情, 方出声问到：
　　“既如此，适儿你又是如何想的？”
　　谢适回答：
　　“我本与王公提议维持原状就好，但…”
　　不等他话说完，就被谢父轻拍了下后脑勺。
　　虽然不疼，但谢适还是摸了摸自个的后脑, 然后撒娇般抱怨：
　　“阿爹, 你好端端地打我做甚？”
　　“好端端？”
　　谢父气乐了般反问，然后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拍桌子，直震地桌上核桃也跳了跳：
　　“原以为是寒门龌龊，不想却是鸠占鹊巢, 作为受害的一方你凭甚要忍气吞声？”
　　“爹？”
　　似是没有明白过来谢父的态度，谢适不可置信地问：
　　“您同意让我认亲？”
　　“认！当然认！凭什么不认！”
　　谢父此时心境平缓下来，懒洋洋地靠坐在椅背上, 再次拿起那快要被拍碎的核桃转了起来, 然后缓缓开口：
　　“若是不认, 适儿你认为若王涣知道真相还能容你？”
　　虽对王涣观感不好，但还是不免觉得谢父有些危言耸听：
　　“我既然不认祖归宗，就对王涣构不成威胁, 况以我如今的品衔，他们不能随便动我。”
　　后半句带着显而易见的骄矜。
　　谢父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他自己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知晓其中龌龊，而谢适到底年少, 经历又少，如今又算是少年得意，难免不知险恶。
　　本来的懒劲收了些许，他微微探了探身，问：
　　“若你是王氏族人，本就不服王涣，如今又知他不过一介庶子，你会如何？”
　　见谢适皱眉沉思，心知他已然听了进去，便重新向后靠了靠，又说：
　　“不说其他，若崔夫人知晓了真相，你觉她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家落入卢氏之子手中？”
　　顿了顿，谢父提醒：
　　“就算母子情深，但，崔家可在后面看着呢！”
　　谢适点头，突然又说到：
　　“王公说崔夫人心疾近日又严重了些，故此时不好说破王涣的事。”
　　谢父诧异地看向谢适，似是疑惑不解。
　　谢适摸了摸鼻子，解释：
　　“崔夫人只王涣一个儿子，自来看重地紧，若贸然戳破真相，难免心情激动，到时心脏受不住，可就……”
　　“那王通是想怎么认你，庶子？”
　　听谢适这般说，谢父难免有些动气，鸠占鹊巢本该各回各位，如今这般算是什么！
　　谢适也觉得不大妥当，但崔夫人的身体确实如此，实在经不过太多的波折，他抿了抿嘴，向谢父说起了王通的谋划：
　　“王公说他已然改了族谱，将王涣单分了出去。之后便是迎我入府，至于之后的事便慢慢告知崔夫人。”
　　谢父摸着下巴，觉得族谱既然改了，那就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只不过总觉王涣身份不明一日总归是个祸患，但到底崔夫人身体重要，只得罢休。
　　次日清晨。
　　王通便带着族老到了谢家小院。
　　谢灵一大早就见家里来了这般多的人，乱糟糟一片，直吵得她脑门子疼。
　　虽然前一日晚上，谢父已然告诉她谢适的亲爹就是王公王通，且他们极可能于今日上门认亲，但临到近前，到底还是有些不真实。
　　由于崔夫人的缘故，谢父未给谢灵说完全，只含糊说了谢适当时被奸人偷了的事。于是，谢灵懵懵地看着谢适向她眨了眨眼，然后跟着王通几人离开了家。
　　紧接着整个晋阳城皆知，王氏找到了失踪多年的王家嫡子：王适。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加拖延，好歹算是赶上了。
　　立flag明天一定要早更！！！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恐是谢适与王通崔善清的父子母子缘分不佳, 在认祖归宗的第二日，谢适便收到边关军情告急，故他只得简短交代两句, 便远赴边关。
　　望着城外逐渐变成黑点的身影, 众人皆不知，此一去，竟是永别。
　　魂境于此处突然停了下来，白九挑眉看向亦浅，无声询问缘由。
　　而亦浅则在一旁不急不缓地搓了搓手, 然后凑近, 提前约法三章：
　　“谢适参与的这场战役恐就是表哥殒命的那一场，故…”
　　飞快地抬头瞄了眼白九的神情，发现没什么异常，于是快速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故之后的魂境表哥必然出现, 哥哥，你，你到时…”
　　“我到时怎样？”
　　白九见她停顿, 便似笑非笑地问到。
　　“到时不准无理取闹！”
　　一字一顿, 说得掷地有声。
　　故意凑近亦浅的肩窝, 白九略有些轻挑地向她的耳蜗吹了口气，故意说到：
　　“哥哥这无力取闹的毛病已然病入膏肓，改不了啦！”
　　说罢, 还趁机香了一口亦浅的侧颜，方起身, 又恢复一副道貌岸然坐怀不乱的模样。
　　右手反捂着被吹得有着发痒的脖子，左手也捂着脸颊方才被亲的地方，亦浅瞪了一眼那仿佛高洁不可攀的神子, 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地抬脚踩了白九一脸，方出气般地重新催动招魂铃，魂境随之发生变化。
　　边关。
　　此次匈奴来势汹汹，边关竟一时抵抗无力，多日竟一连失了多个城池。
　　谢适赶到的时候正好碰到亲征的太子周琮，两人很快便制定下了战略，并行之有效地夺回了失守的城池。
　　最后，又在周琮的率领下成功斩获单于首级，大破匈奴。
　　经过此战，匈奴元气大伤，至少三十年不敢再犯边关，帝大喜，颁圣旨庆太子回朝。
　　表哥就是在回朝途中无故染疾的，亦浅看着正跪下听旨的周琮谢适等人，不由心中一紧。
　　在魂境中亲眼看到跟自己有关联之人遇险，而自己却无能无力，到底是残忍了些。
　　手上蓦得温暖起来，亦浅低头，正好看到白九紧握住自己的手，下意识露出一抹笑容，逐渐调整了过来。
　　亦浅平复心情间，白九亦是十分诧异。他观周琮之气，发现其龙气已然成型，幼龙腾龙，不出三年必可掌天下，可又怎会突然身死？
　　要知凡世帝王更迭要有定数，周琮是天命的下一代帝皇，本该有龙气护体，怎会遭此大难，又会是何人竟能伤他！
　　白九沉思间，已然好转的亦浅突然发现宣旨的随行人员中竟出现了王涣，而王涣身上的气息实在令人警觉，她立时摇了摇白九的手，示意他看不远处的王涣：
　　“这人身上竟似有似无地笼罩一层魔气，和卢荷的出自同源。”
　　“莫忘了，卢荷临死时托付卢氏将自己的魔心留给了王涣。”
　　白九瞥了一眼便没有再看，对王涣竟真用了卢荷魔心的事毫不诧异。
　　“他好端端地用魔心做什么？”
　　“大抵是不甘心罢。”
　　察觉到亦浅看他，白九低下头，颇有些轻描淡写地说到：
　　“当了王氏若干年的继承人后，到底是不甘心被别人取代。”
　　“可这继承人本就不是他的。”
　　亦浅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白九微微一笑：
　　“可在认亲之前，这继承人之位就是王涣的。”
　　“就算是，也是王通给他的，如今王通不想给了，他还能抢不成？”
　　亦浅说于此，敲了敲自己的头，暗叹自己着相：
　　“我想要，你不给，可不就会抢哩！”
　　白九亦是点头：
　　“世人多贪婪，欲望唆使，不甘摆布，难免会被心魔操控。只以已为道，上善若水，方得以超脱。”
　　在白九的论道间，周琮几人已踏上归京的行程，但未有多远，突然乌云密布，本还明亮的天突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白九和亦浅突然察觉一道熟悉的魔气突然出现在太子的仪仗内，二人对视一眼，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太子所在的马车。
　　是蘅梧！
　　作者有话要说：　　flag又白立了，捂脸（*/?＼*）
　　明天一定中午前更新！！！哼～
　　争取早日将这部分剧情搞定～

第140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由于便于行路的原因, 太子的銮驾并不大，马车也只能站下五六人便会显地极为拥挤。
　　亦浅和白九站在车门处，衣裙相叠, 远远看着便显得十分亲密。
　　其实近里也是差不多模样, 亦浅略带着无措地低头整了整腰间垂落的佩环，然后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白九，警告他莫要靠得这般近。
　　白九无辜，又警惕着巡视了番四周，方言道：
　　“阿浅, 你莫要推我了, 再挤我不得掉下去！”
　　怀疑地伸头看了眼白九的身后，确定他的确没有虚言，没撤地刚起身，就看见一团黑气突然出现, 差点惊呼出声，就看见那团黑雾中很快走出一个人：
　　白发红衣，面如冠玉天人之姿, 若穿上法衣亦浅定会觉得是仙人临世, 只可惜那眉宇间灼红的红莲印记以及男人周身的浓雾魔气, 都证明着这是个魔。
　　是那日东海掠走亦浅的人：蘅梧！
　　白九下意识侧身护在亦浅身前，警惕地看向蘅梧，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蓦得想到方才对周琮病逝的不解, 此时不由目光灼灼看向蘅梧。
　　此人功力深不可测，若真的是他出手, 那一切也可说通了。
　　可魔域向来不管人间皇室，蘅梧贸然出手，又为了什么？
　　白九沉思间, 这边马车内亦是有了动静。
　　车内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男人，且周遭将士无丝毫异样，周琮下意识警醒，他不动声色地握住腰间的宝剑，然后温声问到：
　　“阁下何人，不知来此所谓何事？”
　　蘅梧没有出声，只上下打量着周琮，似是再衡量着什么。
　　亦浅在旁深觉那眼神似是在看即将屠宰的猪，看它能否买个好价钱。下意识召唤处招魂铃，紧紧地握住，眼神死死地盯着蘅梧，不好忽略掉他任何一个动作。
　　半天不见蘅梧出声，又被他上下打量的眼神弄得有些不悦，周琮抿了抿嘴，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人看着深不可测，况又能在十万大军中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车内，必然有他的神通，只实在不知他前来所为何事，是福是祸。
　　心思流转间，周琮再次笑着出声：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朋友既然来了，不妨坐下喝口茶。”
　　说罢，便提起炉子上煨着的小壶，又取来一个小茶杯，茶水入杯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然后便将那小杯推向了蘅梧的方向：
　　“请。”
　　“果然好气魄。”
　　蘅梧竟笑了笑，然后客随主便地坐了下来，端起手边的茶微微抿了一口，不由赞道：
　　“果然是好茶！”
　　赞叹完，顿了顿，不等周琮再说话，便接着开口：
　　“只可惜谁让你是太子！”
　　周琮第一时间便感觉到威胁，当即拔剑，谁知在他拔剑的刹那，一股黑气猛地从蘅梧手心中打出径自缠绕在周琮面部，然后似是中了毒般，周琮缓缓倒下，很快没了气息。
　　似是对自己极为信任，蘅梧也没有检查，只见他再次端起桌上的小杯，然后一饮而尽，随即起身向外走去，在触到车门的瞬间便化作一股黑烟消失不变。只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感叹：
　　“为答谢你的茶，特留你一个全尸。”
　　空灵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厢，也惊动了车外的守卫，当即谢适便从外破门而入，入眼地便是太子没有气息的尸身：
　　“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一定一定多更！！！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章
　　在蘅梧抬手的瞬间亦浅当即准备扑过去, 然被白九死死抱在怀里：
　　“阿浅，冷静些，这只是魂境, 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亦浅闻言浑身一震, 然后脱力般慢慢坐到了地上，接着眼睁睁看着那道黑雾直直冲向周琮，瞳孔微缩间，周琮缓缓倒下，没了气息。
　　亦浅拼命地握住手中的招魂铃, 手背上的青筋俱皆暴起, 泪水充盈了眼眶，死死地咬住嘴唇，浑身颤抖，一时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叹了一口气, 白九亦蹲下搂住了亦浅，将手覆在她握着招魂铃手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则抚在亦浅那被咬得发白的唇瓣上, 轻声劝哄：
　　“乖, 松口。”
　　似是被惊醒, 亦浅怔了怔，听话地松开了嘴，傻傻地回头看向白九, 方才一直强忍住的泪蓦得流下，委屈地一下扑在白九怀中, 抽泣地说到：
　　“表…表哥竟是死的这般，不明不白，我, 我们一直以为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不想…”
　　一下一下带着节拍轻轻地拍着亦浅的背，白九本来因为亦浅看中周琮而有些发酸的心顿时心疼起来，到底是看不得亦浅伤心，又温声哄到：
　　“招魂铃，龙鳞和定魂珠俱在你手，让周琮复活还不是轻轻松的事，乖，别哭了，眼睛都成兔子了！”
　　豪气地伸手抹了一把泪，亦浅一个抽噎，然后开口：
　　“我…我知道，只，只不过看着，还是难受！”
　　顿了顿，忍不住起身推了推白九，没好气地说：
　　“才，才不是兔子！”
　　难受到底是人之常情，白九也不强求，见亦浅好些，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手绢，然后又凑近，一手捧着亦浅的脸，另一手则仔细又专注地擦着她脸上的泪。
　　那小心认真的样子仿佛手上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亦浅被他专注温柔的眼神勾了魂，呆呆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一时竟脑袋有些发晕，直到白九轻轻弹了下自己的脑门，方不好意思地回神，看向蘅梧离开的方向，只不过粉嫩嫩的耳垂说明着她的羞涩。
　　这边。
　　谢适发现太子没了气息之后，当即命人去请军医，然后自己上前将内力送入周琮的心室。
　　但周琮已然毙命，七经八脉已然断绝，不管谢适输送再多的内力也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且毫无用处。
　　在军医踉跄着跑来，上前诊断后，望着军医惨白的面和摇头的样子，谢适心中一片冰冷。
　　但此时并不是悲伤的时候，太子去世是大事，明明自己一直守在马车周围，且一柱香前太子还交代了自己事宜，怎会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马车且无声无息地刺杀太子。
　　军医诊查了半天仍旧查不出太子丧命缘由，不是中毒，身上也无伤痕。
　　谢适下意识此为阴谋，而且方才听到的声音和隐约看到的黑雾都令他觉得此非常人，想到前朝的巫蛊之祸，他当机立断封锁住消息，然后吩咐太子的心腹暗卫将太子的尸身带走。
　　边关附近有一雪山，雪山上有一冰洞十分隐秘，且是他偶然寻得，只他一人知晓，仔细交代了冰洞所在以及一系列注意事宜，一行人带着周琮的尸身匆匆离去。
　　而谢适和剩下的几人则留下处理剩下的事项，且预备找道门高人解救。
　　此事本被捂地十分严实，只有些许心腹才知晓，但令谢适震惊的是，就在太子尸身刚被运走的次日，也是太子遇刺的第三天，王涣竟拿出一张所谓的京中圣旨：
　　太子病逝，帝甚悲痛，着礼部左侍郎王涣扶棺归京。
　　直到此时，谢适才恍然明白，皇上苦太子久矣，且政见不和，再加上太子一向于朝中有贤明之声，在军中又威望甚高，此次又立盖世之功，皇上自然卧榻之上不能安眠。
　　苦涩地笑了笑，心知已无力回天，谢适只好明表归顺，暗地里再求图谋。
　　他命人弄来一副和太子身形差不多毁容的尸身，冒充太子后，又派人暗地里去查访高人，然未等他找到高人，他亦遭到了王涣和京中二皇子的毒手。
　　晋安三十年，匈奴犯渭桥。太子亲征，大胜，归途因病身死边关。同月，左将军谢适染疾，病逝。
　　有言：忠将殉主。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无论谢适如何小心, 京中都不可能放过太子的心腹。
　　况王涣也不可能放过他此生注定的敌人。
　　亦浅看着谢适饮下那无色无味的毒酒，不由感叹王涣的狠辣。本在谢适的积极投诚下，京中已有松动的意思, 结果却被王涣一句“此子忠义无二, 举世难得”下定了决心。
　　这忠义若不给自己，到底不能安心。
　　想到那日杀周琮的蘅梧，和京中明确要取太子之命的谋划，亦浅抠了抠手心，看向白九：
　　“蘅梧, 他？”
　　话未说完, 见白九点头，亦浅顿了顿，接着不由有些疑惑地问到：
　　“他若来自京中，可见他与上位牵扯不浅。可我实在想不出京中究竟是谁有那般能耐, 竟能请动蘅梧这样厉害的魔人！”
　　“他们又是从哪请来的。”
　　摸着下巴，沉思半天也想不出答案。
　　京中众人皆为功名利禄所迷眼，日夜想着如何加官晋爵权力滔天, 道门不耻世俗痴迷, 而魔门早已销声匿迹, 这般强大的魔，究竟是如何和京中之人搅到一起去的！
　　白九亦是沉吟，半晌出声：
　　“若不是他们请来的呢？”
　　摸了摸下巴, 提出猜测：
　　“若是蘅梧自己找到京中，一切便顺理成章。”
　　“可, 可他参与争储做什么？”
　　亦浅微微张着嘴，一种可怕的猜测划过脑子：
　　“哥哥说过魔食五气而修炼，这京中达官贵人的五气与寻常百姓的五气并无什么不同, 如今上位昏聩，难不成蘅梧是想以杀太子造成朝堂大乱，是以造成民不聊生哀声遍野？”
　　说罢，摇了摇头，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
　　“哥哥曾说人间帝王早有定数，我方才看表哥身上的龙气已然成型，蘅梧这般动作，难道不怕天威震怒，降下天劫？”
　　在白九看过来的眸光中，亦浅又否定了方才的话：
　　“那日东海海底，蘅梧可半分不像曾被紫雷劈过的样子。若果真降下天劫，这又说不通…”
　　想不出个所以然，烦恼地挠了挠头，嘟囔：
　　“若我真将表哥救活，蘅梧若再害了他又该如何？”
　　本沉思的白九听见了亦浅的嘟囔，心中似是泛了酸水醋海翻天，是不痛快极了，微微迷眼，面色如常地伸手敲了敲亦浅的额头：
　　“别啰嗦，继续看魂境。”
　　白九的态度让亦浅一愣，随即止了话头，直直地看向身旁一切如常的某人，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便又轻轻捏了白九垂下的衣袖一角，轻轻地摇了摇：
　　“怎么了？”
　　声音又奶又乖，招人心疼极了。
　　但显然白九没有为之所惑，他微微垂眼，如道观中的仙君般微微敛目，看着神圣又高不可攀，只见他坚定不移地在亦浅错愕的目光中将自己个的衣袖不留情地拉了出来，轻嗤一声，以一种上界仙君绝不可能有的刻薄语调反问：
　　“你说怎么了？”
　　说罢，还反身将亦浅禁锢在自己的手臂和营帐的幕壁之间。
　　然后微微凑近，以一种相当近且亲密到若有人能看到他俩，必然以为这两人在亲吻的角度，开口：
　　“我又能怎么？”
　　耳朵被温热的呼吸弄得发痒发烫，亦浅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刻意忽略掉鼻尖白九身上好闻檀香的气息，从白九一侧还能看见不远处谢适倒地的身子和正考虑如何处理谢适的王涣，亦浅头疼地闭了闭眼。
　　夭寿喽，哥哥能不能分分场合，不要随时随地…
　　见亦浅没有答话，白九不满地微微起身，抿着嘴不满地看向亦浅，想什么呢。
　　男色当前，亦浅克制住自己不去看白九那唇形美好的薄唇，暗叹一句仿佛还挺好亲，便略微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向地面，带着些理直气壮开口：
　　“哥哥以为我只是担心表哥安危吗？”
　　察觉到心情即将不对的白九，亦浅忙主动抱上白九的腰，然后贴近状似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方继续说道：
　　“表哥生死关系天下安危，我不只关心表哥，更关心天下苍生呀！”
　　这话被她说得气壮豪迈，但也让白九的醋瓶微微摆正了些，他低头看向理直气壮的某人，沉声问：
　　“你何时这般关心天下苍生了？”
　　像是被噎住的母鸡，亦浅嗝了一声，暗恨白九何时竟变得这般不依不饶，但她此时敢怒不敢言，有些委屈地正要说话，就见一团黑气蓦得卷起帘帐，然后蘅梧从黑气中走出，出现在王涣身前。
　　看着倒地不醒的谢适和正意气风发的王涣，蘅梧动了动薄唇，开口：
　　“蠢货！”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亦浅趁机从白九的身侧钻出, 摸着下巴看向蘅梧，疑惑：
　　“他来做什么？”
　　瞥了眼心虚转移话题的亦浅，白九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还是遂了她的意思, 放她一马。
　　看向凭空出现的蘅梧，感叹：
　　“风雨欲来。”
　　这边。
　　王涣被一股气劲逼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未站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顾不得做多余的事, 更不敢斥责方才蘅梧不客气的出言不逊, 连忙躬身行礼：
　　“大人。”
　　蘅梧倒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缓缓踱步到谢适倒下的身体边，垂眸察看。
　　王涣见蘅梧未说话，便悄悄地起身, 又恭顺地来到蘅梧身边，见他在打量谢适的尸身，不由疑惑：
　　“大人, 此人已死, 剩下的我自会处理好。”
　　“蠢货。”
　　蘅梧轻嗤, 然后抬了抬下巴：
　　“你再仔细看看。”
　　再次被骂，王涣也不敢生气，只得愈发恭谨地弯了腰, 此时又听蘅梧这般说，忙蹲下查探谢适的尸身, 很快他便发现了蹊跷。
　　谢适竟如练了传说中的闭气功般已然闭气过去，且心脏跳地极为缓慢，若不是有心探查根本探不出来。
　　鸩酒见血封喉, 神仙难逃，谢适是如何逃脱的。
　　但没功夫细想缘由，袖中划过一把利刃，眸中闪过一道狠光，王涣上前就要直接结果了谢适。
　　纵然他逃过了毒酒，但此时谢适动躺不得定然逃不过自己手中的利刃！
　　亦浅被恍过的刀光逼得垂下了眼，就听见“哐当”一声声响，急忙抬头看去，就见王涣竟捂着手上的胳膊跪在地上。
　　“大人恕罪！”
　　说完此，王涣便不敢再说一词，他略有些惶恐地低下头，汗珠从如玉的面庞上划过，无端竟显得有些猥琐。
　　亦浅见此不由感叹气质果然是样极为重要的事情。
　　蘅梧漫不经心地将眸光从谢适的身体上移开，直直地看向王涣，直把王涣看得愈发惶恐后，才淡淡地开口：
　　“本尊说过，本尊最不喜欢自作聪明又不听话的人！”
　　听于此，不敢再顾手臂上的伤口，王涣毫无顾忌地直直跪了下来，再次重复：
　　“大人恕罪，小人不敢！”
　　一声冷笑，蘅梧有条不紊地抬起手整了整衣袖，方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看王大人敢得很呢！”
　　王涣的头愈发低了，亦浅甚至觉得他是要钻进地底下去，耸了耸肩，暗叹原来风流倜傥的佳公子竟在蘅梧面前形如一个小人，真是可悲可叹。
　　感叹间，一道红光直直刺进王涣胸膛，王涣还未来得及求饶，就已经痛地在地面上打滚哀嚎。
　　他死死地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只觉自个的心脏仿佛是在被亿万只蚂蚁在啃咬，又痒又疼，让人恨不得一头撞死方解了这般折磨。
　　亦浅在旁看着王涣不停撞头以祈求减少疼痛的样子，不由向后退了退，躲在了白九身后。
　　风水轮流转，方才王涣还因鸩杀了谢适而洋洋得意，此时却又因自个的愚蠢遭到蘅梧的处罚。
　　魔物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
　　钻心刻骨的疼痛稍微减缓，王涣费劲地撑起身子，抬头定定看向蘅梧，再次认错：
　　“我…我保证，绝不会，不会有下一次！”
　　身上还残留的疼痛让他不自觉抽搐，以往清俊的面容因疼痛变得有些狰狞。
　　而一旁的蘅梧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地上的谢适。
　　虽恨不得现就将谢适一刀断气一了百了，但由于方才蘅梧的威胁，王涣不由更小心了些，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万事以蘅梧是瞻。
　　半晌，蘅梧突然出手，将一道黑光直直打入谢适体中，谁料那黑光在到达到谢适身体半指上方处就被一层金光蓦得吞噬。
　　本来懒散的目光骤然一凛，蘅梧兴致勃勃地看向地上躺着的人，玩味的声音响起：
　　“佛佑之人！”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旁跪着的王涣听蘅梧语落, 不可置信地抬头，惊愕地看向谢适的方向。
　　由于崔家数辈未出过佛佑之人的缘故，王涣对此并不那么了解, 听人说神奇也不过置之一笑, 只认为那不过是崔家独有的胎记符号，就像岭南张家的六指，说不去不过贻笑大方。
　　那日，他初见谢适身后的胎记，并不觉得他有什么特殊, 只惶恐于若谢适为崔氏亲子, 那自己又是何人。
　　但再多的惶恐不安都在那杯鸩酒中有了了结，他注定是阿娘和爹的孩儿，是王家的嫡子，将来承继宗庙执掌宗族的都会是他, 而谢适不过是个命运弄人的可怜鬼罢了。
　　方听蘅梧玩味的语气，王涣一下就听出这佛佑之人的不寻常。
　　蘅梧非凡人，有大神通, 若连他都在意, 那谢适可否会被重用？
　　心猛地跳了跳, 下意识且努力地保持震惊，他重新恭顺地低下头，声音虔诚：
　　“那大人是想？”
　　蘅梧转头, 看向王涣，故意说到：
　　“留在身边委以重用, 再加官晋爵？”
　　心一紧，就像在钢丝上行走，须亿万分小心谨慎, 王涣又低了低头，甚至要触到地上行礼的手，方斟酌开口：
　　“庆贺大人喜得良才，定会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向来只被他人恭维的世家公子也学会了溜须怕马。
　　听王涣这般说，知道他是口是心非，但这副小人作态瞬间竟蘅梧失了兴趣，没有说话，转头重新看向谢适。
　　见蘅梧没有出声，王涣小心抬头偷偷瞟向蘅梧的方向，只见他五指微曲，做出一副爪的样子直直转向谢适上方，紧接着谢适身上罩起一阵金光，牢牢地将谢适护于其间。
　　而蘅梧也不气馁，他伸出另一只手以掌打向谢适头顶的上方，一道黑气喷涌而出如一条黑龙气势滔天横冲直撞地撞向谢适，在接触的刹那，谢适周身的金光暴涨，与此同时那黑龙亦是浑身暴涨、沾染着浓浓的黑气。
　　二者相撞，必有一伤。
　　金光笼罩着黑气大涨，一时室内众人被这光灼地睁不开眼，纷纷以手睁眼，待这光暗淡下去，亦浅正要抱怨，就见谢适的三魂七魄从他的天灵盖兀地飞出，被一裹金光所裹挟蓦得飞向远方。
　　蘅梧亦被方才被金光所灼，且他是魔，不同常人只不过睁不开眼，而他方才施术的手仿佛是被绿矾油所灼，冒着黑烟，深可见骨。
　　由于伤势的缘由，蘅梧并没能第一时间去抓那遁走的元神，但也不着急，反而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没有管受伤的手，将其掩在宽大的衣袖中，转过身，看向方才金光所灼伤，此时正捂眼呻.吟的王涣。
　　由于已然服用卢荷留下的魔心缘故，王涣虽未成魔，但周身已然沾染魔气，而谢适的护体金光乃佛佑之光，专克邪魔，故此时他亦是被那光伤得不轻。
　　此时，他的双眼仿佛被什么戳破了般，一行血泪缓缓流下。
　　亦浅好奇地凑头过去看他的伤势，却被吓得一蹦三尺高，只见那双眼的瞳仁已然被佛光化去，这会只留下赤红的眼眶，让人看得无端心发慌。
　　白九顺势搂住如兔子般可爱的亦浅，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边摸边振振有词：
　　“摸摸毛，吓不着！”
　　亦浅很快从惊吓中恢复下来，听见白九在耳旁的絮叨，面色不由一黑，推开白九的手，不满：
　　“这是不到十岁孩子的惊吓收魂之法，哥哥怕不是昏了头！”
　　白九唏嘘地收回了手，暗叹有时让她多读些书也是错误，眼瞅着是愈发不好骗了。
　　暗叹一声，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晃悠悠地凑到亦浅嘴边：
　　“尝尝。”
　　亦浅怀疑地看向白九，被他鼓励的眼神弄得有些浑身不得劲，低头又看向嘴边的小瓶，只闻见甜蜜的蜜香丝丝缕缕地从瓶口中飘出，直勾地她心痒痒，沉思片刻，当即低头就着白九的手喝了一小口。
　　纯酿裹挟着香蜜的味道顺着喉咙而下，所到之处无不妥帖敞快，亦浅摸了摸暖洋洋的肚子，不由伸了个懒腰，一时觉得浑身无不舒展，实在是快意极了。
　　知晓那小瓶里是好东西，当即低头就要再喝，不料这次白九立马缩回了手。亦浅不满，立马伸手去要，白九却举起了手将瓶塞盖上，又在亦浅跳着去够却够不着的不甘眼神中，将瓶子收了起来。
　　“我就喝了一口，还没尝出味呢！”
　　撒娇的声音，许是方才喝蜜的缘故，亦浅的声音裹挟着浓浓的蜜意，听着甜蜜娇俏极了。
　　不顾自己被拽来拽去的衣袖，白九难得地板起脸拒绝：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亦浅跳脚，然后竖起食指，向白九保证：
　　“就一口，我保证就喝一口，哥哥～”
　　哥哥两字的音调差点要飞到天上去，白九搓了搓胳膊，依旧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行。”
　　眼瞅着亦浅又要不甘耍赖，白九无奈地妥协解释：
　　“阿浅，你方才喝的是醉生梦死，虽有定魂的功效，但会令人回忆起前尘往事的片段。你方才嫌定魂之法不适用，故给你喝了一小口，并无大碍，但倘若喝得多了，前尘尽现，无谓自添烦恼。”
　　亦浅听此方怏怏地松开了手，摇了摇略有些蒙地头，可惜地看向装着醉生梦死的袖子，喃喃开口：
　　“可，那真是好喝。”
　　可怜见的小模样，白九差点就要摒弃原则将小瓶拿出给她喝了，但好歹忍住了，正要说着什么转移话题，就见亦浅好奇问道：
　　“哥哥喝过醉生梦死？”
　　白九不知她为何突然想于此，但还是诚实点头，被她突然发光且八卦的大眼恍了一下，心下好笑：
　　“醉生梦死于我无用。”
　　“无用，怎会无用？”
　　亦浅不解。
　　白九耐心解释：
　　“少时我曾抓过一只梦蝶，它于清河镇以梦惑人，取人性命。后它被我斩于剑下，我亦是被其所伤，一度魂魄不稳，师尊曾给我用了这醉生梦死，但我未曾想起任何往事。”
　　醉生梦死对哥哥无用，那对自己是否也…
　　舔了舔莫名发干的嘴唇，手有些痒痒。
　　一眼看出她打的坏主意，白九捏了捏她的耳垂，方缩回了手，一副什么都没做过的高人模样，云淡风轻般地开口：
　　“庄周梦蝶，庄子尚且都一时疑惑自己到底是蝴蝶还是庄周，阿浅你就能达到物化境界，逍遥自在？”
　　“那没准对我也没用呢？”
　　亦浅还是不甘心。
　　两人说话间，蘅梧也有了动作。
　　似是终于看够了王涣的丑态毕露与疼痛不甘，蘅梧终于大发善心般挥手，一股浓雾的黑气直直冲向王涣的眼，很快那赤红的眼眶中重新出现了瞳仁。
　　方才眼睛的剧痛和眼前的黑暗让王涣差点崩溃，终于眼前重新出现的光亮让他欣喜，待伤好之后，王涣直直跪在蘅梧之前，是愈发地恭敬：
　　“谢大人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
　　蘅梧似笑非笑：
　　“我从来都是等价交换。”
　　话说完，在王涣不解的目光中，蘅梧突兀出手，一手化爪直直掏进王涣的胸口。
　　“大…人…”
　　惊悚地低头看向插进自己胸口的手，王涣周身只剩下冰冷与恐惧。
　　随着蘅梧手的离去，王涣缓缓地跪在了地上，一手捂心，一手撑着无力的身子，看向一旁倒地的谢适，不由自嘲一笑。
　　同年同月同日生，不料最后竟也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当真可笑。
　　没有理会王涣嘲弄悲哀的笑声，蘅梧举着抽出的手，看着手里发着夺目红光的心脏，忍不住感叹：
　　“这心实在被你母亲和你养得极好！”
　　亦浅在一侧没功夫再讨要醉生梦死，捂着嘴惊呼：
　　“这是卢荷的魔心！”
　　作者有话要说：　　平时不努力，填榜徒伤悲。
　　还有七千字，可怎么活呦…哭唧唧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是卢荷的魔心！”
　　亦浅轻呼。
　　一旁, 白九略沉重地点了点头。
　　果然和他之前猜测的一样，卢荷的魔心出自蘅梧。
　　可，蘅梧到底想做什么？
　　若只为了天下大乱, 又说不通。
　　天下大乱产生的怨气无尤对他来说是饮鸩止渴, 不说之后的天劫，单说这天下的怨气集于一身就足以让他爆体而亡。
　　太子，海眼，魔心，谢适…
　　白九沉思间, 蘅梧亦满意地收回了魔心。
　　他缓缓地走了两步, 踱步至王涣身前，见他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样，难得地露出一抹笑，然后无所谓地抬了抬手, 一道黑光直直投进王涣的胸口。
　　本来如空了般的胸口仿佛瞬间被什么填实，撕心累肺的疼痛仿佛不存在般，周身只剩下剧痛过后的酸软无力。
　　王涣摸了摸方才还裂了个洞的胸口, 伤口已然不在, 他蓦得抬头, 直直地看向蘅梧。
　　但蘅梧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再次走到谢适身边。
　　破军入命，佛佑之人。
　　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蘅梧掏出一把匕首扔给了王涣，吩咐：
　　“自即日起, 每日以此匕首割破谢适手腕脉搏，然后放一小杯的血。”
　　不妨，让这天下更乱一些。
　　“可, 可直接杀了他不更省事？”
　　王涣小心地捧着匕首，提出疑问。
　　放血只不过让谢适死地更慢一些，不过一刀毙命来得利落，殊途同归，何必多生枝节。
　　蘅梧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索性念到他和他母养的那颗魔心，便难得解释：
　　“谢适身上有佛光护体，你如何杀他？”
　　“那，那放血？”
　　王涣疑惑。
　　蘅梧背过手长身而立，嘴角上扬：
　　“佛光已然一分为二，其中大半已然护着谢适的元神离去，而剩下的佛光，只要你伤地不过分，它自然会老实。况且…”
　　话未说完，蘅梧的语气陡然变得阴森：
　　“莫做多余的事。”
　　话毕，便化作一缕黑烟，很快便消失不见。
　　多说两句会累死你吗！
　　亦浅气结，对蘅梧这种话不说完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她挠了挠下巴，又实在好奇，不由看向白九：
　　“哥哥，况且什么？”
　　白九沉吟，暗叹蘅梧的险恶用心：
　　“谢适破军入命，以邪术使得元神不能归位，再损其肉身，三魂如在烈火上煎熬，久之破军入煞，无法回转。”
　　破军入煞，生灵涂炭。
　　且北斗七星同气连枝，其他六星难免会受破军星煞气的影响。
　　蘅梧这是巴不得天下更乱一些。
　　*
　　这边。
　　蘅梧离开后，王涣方捧着匕首站了起来，行至谢适身边，缓缓蹲下，抽出利刃，用刀背轻轻拍了拍谢适白皙的脸，感叹：
　　“终究还是我赢了，果然是命，强求不得！”
　　轻笑一声，利落地用匕首划破谢适的手腕，只见鲜血簌簌流出，不一会便染红了谢适的衣袖。
　　动了动鼻子，是一股好闻的味道，闻之令人心神平静。
　　亦浅下意识拉了拉白九的衣袖，感叹：
　　“哥哥，你闻！”
　　“是佛香。”
　　白九抬手，念了一声：
　　“福生无量天尊。”
　　亦浅耸了耸肩，扭头看向王涣，只见他狰狞的脸色修炼变得模糊，周遭猛地一暗，两人瞬间重新出现在王府的后花园中。
　　谢适的魂境，破了！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魂境突然被破, 但幸好亦浅没有受到反噬。
　　不远处是被道法禁锢着的卢荷，恶鬼于尘世间滞留越久，其理智会越发消散。卢荷化作厉鬼, 一心只沉浸于执念之事, 其它会变得模糊。而由于招魂铃的原因，卢荷陡然记起前尘，再看如今现下处境，难免愤恨难消，一时血光更甚从前。
　　但此时白九和亦浅都没有功夫理会她, 白九担忧地看向亦浅, 发现其内息正常，并无受伤痕迹，方轻舒了口气，轻声问：
　　“如何？”
　　亦浅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只低头查探自己的招魂铃。
　　此时招魂铃在她手中不停震动，她险些制不住。
　　抬手制止了白九要帮忙的举动, 深吸一口气, 口念法咒, 以手掐诀，只见招魂铃摇摇晃晃地升至半空，不停旋转。
　　“天地玄黄, 定神取灵，急急如律令, 去！”
　　一声轻斥，一道白光从亦浅指尖直直射进招魂铃中，只见招魂铃顿时白光大振, 紧接着一道虚影在铃铛下方出现，正是谢适。
　　此时，谢适浑身笼罩着一层佛光，禁闭着双眼。
　　亦浅白九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上方的谢适猛然睁开眼，目光炯炯看向下方的亦浅，开口：
　　“亦浅仙君。”
　　亦浅被叫地奇怪，她错愕地看向上空的男人，不知他为何这般唤她。
　　而上方的谢适又看向白九，只见突然抬手施了一个亦浅从未见过且复杂又无端庄严好看的手礼，翻飞的手诀，快地亦浅眼花缭乱：
　　“帝君。”
　　白九难得的被此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警惕地看着谢适，没有说话。
　　此时上方的人并不像谢适魂境中少年将军的模样，反而是极沉稳，眸子净如黑耀，眼神悠长，气质出众，又带着些深不可测。
　　这不是谢适，是破军！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只见破军蓦得抬手，一道金光从他手中飞出直向亦浅。
　　白九大惊，下意识挡在亦浅身前，以手掐诀，一道护体罩顿时笼在两人头上。
　　亦浅没想白九会护在自己身前，下意识要挣，但白九如山般挺立根本不由亦浅动作，紧接着防护罩的出现让亦浅松了口气，但又立马瞳孔猛缩。
　　只见那金光竟能穿过白九的防护罩，又绕过白九径自射向亦浅的眉间。
　　白九骤然回头，眼睁睁地看着那金光没入亦浅的眉心消失不见，然后如慢动作般，亦浅闭眼缓缓倒下。
　　“阿浅！”
　　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搂住亦浅，右手掐诀一道剑光，那剑光雷霆万钧饱含着滔天的愤怒，仿若能排山倒海移天换日，直直挥向招魂铃下的破军。
　　与此同时，谢适身上的佛光更甚，与那剑光瞬时碰撞，一时王府的后花园光芒万丈，竟比白日还亮堂。
　　一口鲜血蓦得吐出，白九不在乎地偏头吐出血沫，然后侧头用肩膀擦了擦嘴，手中愈发抱紧了怀中人。
　　而谢适身上的佛光也变得黯淡下来，招魂铃亦被方才的剑光所慑，再加上操纵的主人已然昏倒，它在上空猛地晃了晃，然后发出一阵铃响，猛地从空中坠落了下来。
　　同时，招魂铃下谢适的身影也逐渐消失，重新回到了招魂铃之中，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知是叹自己，还是他人。
　　“唉。”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招魂铃猛地从空中坠下, 掉落到花园的花丛中，发出一声闷响，便没了动静。
　　白九一手紧紧抱着亦浅, 另一手将真气缓缓地送去其体内, 顺着经脉查找伤势。
　　良久，白九方颓然地放下了手。
　　亦浅身上并无任何伤势，骤然昏迷，只可能是神魂受了创伤。
　　而神魂受损极为复杂，若找不到缘由, 只能缓缓恢复。
　　定魂, 对先定魂！
　　白九匆忙从衣袖中拿出方才收起来的醉生梦死，凑到亦浅嘴边，慢慢喂了进去。
　　但由于亦浅昏迷的缘故，醉生梦死喂进去地并不多, 白九此时不由有些焦急，轻声劝哄：
　　“阿浅乖，这是你方才吵着闹着要喝的, 乖, 再张张嘴, 多喝一些。”
　　亦浅此时正昏睡，自然听不见白九的絮叨，白九越喂越心急, 蓦得一顿，眼眸幽深, 他看了一眼亦浅，然后举起手中的瓶子，
　　喝了一口, 然后俯身，口对口的，将醉生梦死哺了进去。
　　待亦浅的神魂似乎安稳了些，白九稍稍松了口气。
　　亦浅此时昏迷，已然不适合再探王涣的虚实。
　　白九起身抱着亦浅正要离开，就见方才招魂铃坠落的地方有了动静。
　　似乎是见人要离开着急了，招魂铃此时不停发出间断的铃响声，提醒白九这还有个被遗落的自己。
　　一声嗤笑。
　　白九垂眸看了眼此时正闭眼偎在自己怀里的人，此时长长的睫毛遮掩了平日里有神纯真的大眼，鼻头微微皱着，嘴巴微撅，仿佛是受了什么委屈。
　　白九一叹，随即掐诀，花丛中的招魂铃瞬时飞到白九的手中。
　　欢快地在白九的手中跳了跳，然后一下跳到亦浅的怀中，不动了。只不过，铃铛周身发出暖洋洋的光芒将亦浅罩于其中，努力温养着她的神魂。
　　白九见此，一直紧锁着的眉慢慢放松，然后抱紧怀中的亦浅，大步走出了王府。
　　*
　　客栈。
　　白九端起案几上已然放温的温养神魂的汤药，吹了吹，皱眉吞下一口略显苦涩的药汁，低头亲在亦浅嘴上，缓缓将药哺了进去。
　　很快，一碗药就见了底，白九起身不知从哪摸出一只蜜饯，亦是用嘴喂了进去。
　　好不容易喂完，白九方又在亦浅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停了停，方起身。
　　看着像是睡美人般沉睡不醒的人，白九轻声呢喃：
　　“阿浅，你怎还不醒？你不是最耐不住苦，这药我喝得嘴都苦没了味道，你喝了这般多就不难受？”
　　温柔地抬手替她拨了拨额角的碎发，继续唠叨：
　　“你表哥还等着你这个女英雄去救他，若迟了，也不知周琮的尸身保持是否完好，要知道边关最近天天热得紧。”
　　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白九认命地叹了口气：
　　“不逗你了，你表哥尸身好得很，谢适为他寻的冰洞是我道门专设的练骨道场，你表哥在那最安全不过，你尽管放心。”
　　说了半天，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一丝反应，白九再次威胁：
　　“你若再不醒，下回我便不给你吃蜜饯。”
　　突然，白九的眼眸一亮，就像天上的星星。
　　“你都那般喂蜜饯了，竟还以此威胁我！”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亦浅睁开了眼。
　　白九闻言微微眯眼，低下了头，沉声问：
　　“什么时候醒的？”
　　亦浅装傻：
　　“就在你说不给我吃蜜饯的时候。”
　　白九明显不信，愈发逼近，一时两人鼻息相绕，在白九令人发烫的目光下，亦浅率先认输撇开了头，但绝不修改答案。
　　见亦浅坚贞不屈，白九好笑，他伸手触了触亦浅额上的温度，不放心地又准备从被窝中摸亦浅的脉，不料亦浅如蚱蜢般猛地后退，然后坐起身，用被子抱紧自己，认输：
　　“在你给我喂蜜饯的时候。”“那你为何不起？”
　　白九指责。
　　那时你正亲地起劲，我刚醒来就遇到这般刺激的事，不得慢慢消化。再说，后来我见你絮叨，也想知道你说些什么。
　　白九见亦浅没有说话，不由催促：
　　“为何？”
　　亦浅见他咄咄逼人，不由端庄一笑，但说出的话却再气人不过：
　　“还不是怕我蓦得睁眼，吓得哥哥你咬掉自个舌头！”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白九骤然起身，一手指着状似无辜的亦浅，一边拼命地止住咳嗽。
　　“非…非礼勿言。”
　　亦浅迤迤然放下身上的棉被，自觉占了上风，笑着说：
　　“方才，哥哥亲我的时候怎不想着非礼勿动？”
　　“你，你…”
　　一时语噎，但很快平静下来，重新恢复了风度，看向已然从被窝出来的亦浅，想到方才还未把的脉，顿时黑着脸上前。
　　方才还得意的亦浅见他来势汹汹，立马怂地出奇，她向后慢慢靠去，色厉内荏地说到：
　　“你，你别过来奥！”
　　白九哭笑不得，愈发故意向前，在亦浅哭天喊地中，一把抓住亦浅的手腕。
　　手腕上的温热触感让亦浅的哭喊骤然一停，睁眼看白九此时正再有礼不过地给自己把脉，心知方才自己的想法出格，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手指，恨不得找个洞立马钻进去，短时间再不见人！
　　脉搏有力，神魂无损。
　　白九放心地收回了手，见亦浅此时一副恨不得转起来的模样，恶趣味不由而生，微微凑近，含笑开口：
　　“阿浅方才叫得那般惨烈，不知是以为我要做什么？”
　　洞呢！
　　孤王的洞呢！
　　亦浅拼命克制住用手捂脸的欲望，端庄假笑地看向白九，开口：
　　“我以为哥哥要给我把脉，不然还能是什么？”
　　顿了顿，反将一军：
　　“哥哥以为我想得是什么？”
　　说罢，便抬眼看向白九。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白九扶额认输，向后退了回去。
　　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正要喝又想到亦浅，向她比了比，见她摇头方举杯喝了口。
　　刚放下杯子，就听见她不客气的使唤：
　　“我要喝蜜水，那药苦地我舌根疼！”
　　白九认命地掏出百花蜜给她调制蜜水，然后小心地端到她嘴边喂下，待她一口气喝个精光后，正准备问她够了没，就听她问：
　　“破军和卢荷呢？”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听到亦浅问谢适, 白九的目光明显沉了沉，但在亦浅一而再的追问下回答：
　　“谢适在招魂铃里。”
　　与猜想的一般，又想到卢荷, 又问：
　　“卢荷呢？”
　　刚醒来就开始操心, 虽然腹诽还是说到：
　　“在王府。”
　　“什么？”
　　似是不相信自个的耳朵，亦浅大声问到。
　　白九揉了揉被震的耳朵，在亦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重复了遍答案：
　　“在王府。”
　　“卢荷因招魂铃响起往事，身上血光愈重, 恶鬼相愈发凶恶, 她定然不肯放过崔夫人和王公，哥哥，你怎把她留在了王府！”
　　亦浅不满。
　　白九搓了搓手，给自己解释：
　　“你昏迷多日, 我不放心，便叫宁夏去收了卢荷，谁知…”
　　见白九难得地叽歪, 亦浅笑了笑, 但还是追问：
　　“谁知怎么了？”
　　白九摊了摊手, 略带同情地开口：
　　“谁知宁夏修为不够，反被卢荷所伤，而我实在走不开, 故…”
　　亦浅头一阵发黑，想不通白九的师弟为何如此废物, 深吸一口气，又问：
　　“王公和崔夫人可还好？”
　　“自然是好的，只不过…”
　　白九摸了摸鼻子, 支支吾吾不肯继续说。
　　亦浅心中一凛，猜测定然是出了什么事，也不逼迫，静静等白九说完。
　　顿了顿，白九决定直面狂风暴雨：
　　“那日，宁师弟不敌，受伤逃走，我得知后料想不好，忙再安置好你后紧赶慢赶来到王府，不想还是晚了。”
　　在亦浅困惑的目光中，白九说起了当日的事。
　　那日，卢荷血光浓重，从恶鬼相一跃跃至罗刹相，颇费了些力气掏出了白九和法惠大师为王府设下的禁制，直直逼至主屋。
　　彼时，王通正和崔善清叙话，不想卢荷突然出现，急忙护住崔善清，不料却被卢荷抓伤。
　　如今魔心已去，卢荷的执念到底消退了些，但生前的执念依旧不容小觑，且曾经的爱尽数变为不甘，原本只想将崔善清折磨至死的卢荷突然改了心意，她决议杀了王通，将其炼成自己的鬼将，再杀了崔善清将其炼成自己的鬼奴，最后再在崔善清面前和王通亲热，让她尝尝自己曾经的痛。
　　于是，她狰狞地扑向王通，不料王通却被突然出现的卢氏挡在了身前。
　　卢氏被卢荷一爪掏出了心，卢氏的血溅了卢荷一脸，也溅地到处都是。
　　卢荷被卢氏的血激地回了些理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她居然杀死了曾经最疼爱自己的姑姑！
　　一时竟呆呆地立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不再动弹。
　　而王通不可置信地看向护在自己身前的卢氏，心里五味陈杂，卢氏温热的血从自己脸上划过，他伸手接过了即将倒下的母亲，喉结滚了滚，方出声：
　　“母亲！”
　　这一声情真意切。
　　卢氏躺在王通怀里，意识已然有些不清晰。
　　今日她无端心发慌地厉害，不论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晌午还不小心摔碎了一个杯子一个如意，那如意曾是王通周岁抓周所抓，她一时担心王通安危，便悄悄来到主院，不想却看到惊魂动魄的一幕。
　　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但卢氏却觉得她的灵台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回想自己一生，做错了许多事，对得起一些人，却对不起许多人。在这些人中，她独独最对不起自己的孩儿，但索幸她能在最后一刻能从卢荷手中救下自己的孩子。
　　她轻轻地抬手去触碰王通的脸颊，却因胸口伤势抬了几下都未成功。
　　王通见此，一把抓住卢氏的手放置自己的脸边，垂眸看向怀中已然衰败的人，不由悲从中来。
　　他自年少，便知母亲更重卢家，后来卢荷算计一事令他和母亲差点决裂，再后来换子的真相令他和卢氏彻底决裂。
　　有时，他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来就不讨喜，不得母亲喜爱。不管他为卢氏找诸般多的借口，但曾经的伤害却是再遮掩不住。
　　今日，他本以为自己定然赴死，不料母亲却挡在了自己身前。王通不解：
　　“为什么呢？”
　　既然不爱我，为何又会护着我！
　　既然伤了我，为何又…
　　看着孩子眼中的迷茫，卢氏心中焦急，猛地咳嗽出声，她努力平稳下来，回光返照般紧紧握住王通的手：
　　“儿，儿，母亲爱你！是母亲的错，母亲被迷了眼，做了许多错事，母亲悔呀，悔不当初！”
　　顿了顿，喘了口气：
　　“儿，母亲能护住你，母亲很高兴，这所有的一切都因当日母亲的一时鬼迷心窍，不料却毁你如斯，毁王家如斯，母亲实在是悔不当初！”
　　“儿，你莫要自责，能护住你，娘方有脸去见你父亲，愿他还愿意要我！”
　　闻言，王通不由泪光闪烁，他张了张嘴，想说出自己所有的委屈怨恨，却不料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重复地说着：
　　“母亲，阿娘，阿娘…”
　　卢氏握了握王通的手，看向一旁正担忧望着王通的崔善清，心下亦是愧疚，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话来。
　　时候已到！
　　卢氏的眼前渐渐模糊，她似乎看见天上突然出现王平的身影，此时他正笑着看她，他还是那般的年轻俊朗。
　　混浊的泪光从眼眶滑落，她伸手努力去够天边的人，但终究力不从心。
　　手缓缓地垂落，只留下一句再轻不过的呢喃：
　　“悔不当初！”
　　“娘！”
　　王通紧紧握住卢氏的手，大声唤她，但再得不到回应。
　　崔善清轻轻搂住王通的臂膀表示安慰，同时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卢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普通人力如同能斗过邪魔！
　　王通悲痛地放下卢氏，明白眼前场景来不及悲痛，他握住崔善清的手，将其护在身后，不错眼地看向卢荷。
　　卢荷似乎终于从方才的恍然中回神，她动了动沾满血的手指，又听见方才卢氏的话，本有些平缓下来的心境再次变得暴躁。
　　卢氏说悔不当初，她悔什么！
　　她和自己才是一家人，如今她悔不当初，难不成是怪自己！
　　她不要我了！
　　姑姑，她后悔了！
　　再清楚不过的认知让卢荷崩溃，指甲骤然变长，她恨恨地看向王通崔善清两人，心中恶意丛生，都是因为他们，姑姑才不要我！
　　杀！
　　杀！！
　　杀！！！
　　一阵阴风席卷了整个堂屋，王通一手挡风一手护着妻子，近乎站立不住，见卢荷有疯魔趋势，看着躺在地上的母亲，身后体弱的妻子，前日里传来死讯的孩儿，所有一切竟缘由卢荷，一时愤恨不已，破釜沉舟地一舒心中愤懑：
　　“卢荷你活该！”
　　“你至于此无怪乎你自己欲壑难平，执念深重！”
　　“是你自己改害了我母亲，你姑姑！”
　　“胡说！”
　　一个巴掌发过来，王通的脸被打偏至一旁，立马黑肿起来，看着像是中了什么不得了的毒药。
　　崔善清见丈夫受伤，心知在劫难逃，她蓦得想到崔家曾出过真佛，也许自己的血能克邪魔。
　　此时，再不容多想，她拾起地上破碎的瓷片，利落地在手腕的大动脉上划过一道，然后不等王通反应，飞快地从他身后跑出，直直地扑向卢荷。
　　崔善清的血虽有些许克制邪魔的功效，但卢荷已成罗刹，等闲不可伤她，那血对她不痛不痒，只触碰处有些受损罢了。
　　反手将崔善清制住，捏住她的喉咙，享受并畅快地看向王通那焦急欲死的表情。
　　猛地一顿，卢荷突然想到什么。
　　崔善清仿佛并不知当日换子的真相，此时王通、崔善清尽在已手，只要杀了他们，再无人能威胁到涣儿。
　　她得意地笑了笑，故意看了一眼王通，然后神秘兮兮地凑到崔善清耳边，轻声开口。
　　虽说是故意放轻声音，但显然王通也能听到。
　　“崔善清你可知你有多可怜，十多年尽心养护的孩儿竟是我之子，呵，你可知你的孩儿在何处？”
　　崔善清听她这般说，猛地看向王通，却在其下意识闪躲的目光中知道，卢荷说得确为事实。
　　那日，王通只说谢适也是自己的孩子，并未说其他，而她确实因为骤然得知这个消息激动而再次犯了心疾。
　　她脚软地差点站不住，却被卢荷死死地钳制住身前，然后听卢荷恶意地说到：
　　“我当日命人将你的亲生孩儿送到了苦庄！也么样，我的孩儿高床软枕功名利禄唾手可得，而你的孩儿则是天生的下贱种！”
　　为母则刚，听卢荷这般恶毒对待自己的孩儿，崔善清心神溃散之下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头，回头将舌下精血猛地唾向了卢荷。
　　只见那滴精血正好灼伤了卢荷的眼睛，她猛地推开崔善清，双手捂眼，形态癫狂。
　　王通见此，急忙上前护住崔善清。
　　同时，卢荷的右眼已然被灼地血肉模糊，可怖至极！她不再多说废话，以手化爪，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相拥的两人。
　　“拿命来！”
　　卢荷暴起的瞬间，一道青色如流星的剑芒闪过，一把飞剑直直穿透了卢荷的心脏。
　　一身白衣的白九紧接着飞身接住了飞剑，看着屋内已然狼狈不堪的王通夫妇，不免心有余悸：
　　“赶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
　　努力明天也多更，这两天结束这一目～然后迈向收尾～
　　我也没想到这一篇文竟然能写这么多字，最开始我以为15w最多了，不想现在28w都没结局。
　　加油，奥利给～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听白九说完经过, 亦浅倒吸一口气，惊呼：
　　“哥哥你将卢荷捅了个透心凉？”
　　见白九点头，没有多想, 下意识接着问：
　　“那, 她还活着吗？”
　　顿了顿，也觉这话不妥当，卢荷早已自尽，身化罗刹，算是死地不能再彻底了, 哪里算活。
　　对上白九那仿佛再说你胡说什么的眸子, 俏脸一红，立刻改口：
　　“咳，我是说，她的魂魄还好吗？”
　　白九不自在地撇过脸, 用手放置嘴边轻咳一声，略显得迟疑地说：
　　“还好吧。”
　　这算是什么答案。
　　亦浅恶从胆边生，当即伸脚轻踹了白九一下, 不耐烦地催促：
　　“莫要卖关子, 还好是个什么意思。”
　　伸手欲抓那不老实的脚, 不料亦浅极俱先见之明地见势不好立马缩了回去，然后抱膝警惕地看着白九，见他可惜地看自己, 亦是回了个极为可惜的笑容，然后抬了抬下巴, 示意他赶紧说。
　　叹了口气，白九老实回答：
　　“若说好你定然不信，不过卢荷确实没有魂飞魄散。”
　　亦浅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卢荷虽化身恶鬼相, 但还未来得及伤人，故若贸然将其打得魂飞魄散，难免伤白九阴德。
　　只还没将气松完，就听见身前白九如大喘气般加了一句：
　　“就是一不留神，打散了她的人魂。”
　　在亦浅一副你怎这般凶残的表情中，白九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强行为自己辩解：
　　“阿浅你是不知当时情况有多紧急，若我再晚上一步，王通崔善清两人就可来生再续今生缘了。”
　　顿了顿，不由小声嘀咕了句：
　　“再说，我也未想到都身化罗刹了，卢荷的神魂竟这般脆…”
　　“弱…”
　　在亦浅指责的目光中，白九将话接完，然后举起双手，讨好地笑了笑：
　　“我也直这般有些许小小的凶残。”
　　白九伸手用拇指和小拇指指尖轻轻比划了一丢丢，然后又理直气壮地开口：
　　“不管怎么说，至少她魂魄还在不是！”
　　兀地倒在床上，亦浅用枕头盖住头，哀叹：
　　“这般还不如魂飞魄散了呢！”
　　三魂之中，人魂主轮回。
　　虽说冥界之中、阎罗殿前、判官笔下，卢荷能否再次投胎还是两说。但也得承认，再久的刑罚也终有完尽的时候，到时卢荷即可再世为人。
　　但如今倒好，人魂破碎，若投胎下辈子定然是个智力不健全的痴儿，且人魂难补，不知需多少个无量轮回方可补全。
　　这期间，卢荷遭受的一切苦难终究会和白九产生因果，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反噬，且一个不好又是心魔缠身！
　　亦浅皱着眉，当即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如此这般，还不如将其打个魂飞魄散，一了百了，最多伤个阴德，渡劫时多几道天雷。
　　这般想，难免心思浮动，不若一不做二不休，当断即断…
　　“想什么呢！”
　　浮想联翩间，额头猛然一疼，亦浅下意识双手抱住额头，然后愤懑地看向白九：
　　“你做什么！”
　　白九若无其事地缩回手，没有理会亦浅的指责，反而说到：
　　“我能做什么，反倒是你，浑身冒坏水，想什么呢！”
　　“我能想什么。”
　　亦浅瞪眼，然后摸索着从床内移到床边，低头就要穿鞋。
　　“你起来做什么。”
　　白九下意识拦她，欲让她在躺着时日，修复神魂。
　　亦浅拨开白九阻拦的手，没好气地回到：
　　“给你去收拾烂摊子。”
　　白九蹲下，再次抓住亦浅欲穿鞋的手，强调：
　　“怎么收拾，将她再打个魂飞魄散？”
　　眉毛挑高，不赞同地开口：
　　“难道我就愿意看你因果缠身？”
　　不高兴地拍了拍床榻，亦浅翻了个白眼：“我去给你补魂！”
　　在白九错愕的眼神中，继续说：
　　“虽说那确实是最利索的方法，实在令人心动，但我就知你会这般啰嗦。”
　　召唤出招魂铃，在手上摇了摇：
　　“好在卢荷人魂破碎没有几天，还有机会修复。”
　　白九依旧不赞成：
　　“你伤势方好，理应再休息几日。”
　　“我哪有什么伤，只不过是…”
　　亦浅嘴快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对上白九关心的眸子，颐指气使地开口：
　　“我说了我神魂无碍就是无碍，哥哥不要跟娘们似是喋喋不休！”
　　见亦浅执意穿鞋，白九暗叹一声，认命地拿起鞋履小心地帮亦浅穿上。
　　亦浅居高临下地看白九专注为自个穿鞋，浓密垂下的睫毛散发着无端的魅力，叫嚣着吸引着人去触碰。
　　亦浅手指动了动，终究忍不住诱惑缓缓伸出手，不料正好白九穿好鞋抬头，在白九疑惑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缩回了手，轻咳一声，站起身，跺了跺脚，开口：
　　“走吧！”
　　看着亦浅耳后的粉红，白九难得好心地没有多说话，他亦是起身，然后突然低头轻轻在亦浅唇上吻了一下，方心满意足地转身，率先向门外走去。
　　“奖励。”
　　“登徒子！”
　　悲愤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恨恨地又跺了下脚，但带笑的眼和上扬的嘴角反应了主人的好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蒽明天一定努力更新！握拳～

第150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伸手拿过一旁挂着的青绿罩衣穿上, 亦浅整了整腰带，方缓步走到门边，来到在门边等自己的白九身边, 拍了拍手, 故意问：
　　“做什么呢？”
　　露出个明知故问的眼神，白九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低头帮她理了理头发。
　　许是多日沉睡的缘故，亦浅头顶上有一撮头发百折不挠, 不论白九按过多少次按多久, 它都能在白九手离开的第一时刻瞬间挺立起来，像是打不到的小强，顽强极了。
　　这强烈挑战了白九的耐心，不顾亦浅略带催促的声音, 白九撸起袖子，伸出双手凑到嘴边，“呸呸”两下, 又搓了搓双手, 随即欲大显身手般向亦浅的头伸出了魔爪。
　　在白九呸呸两下时, 亦浅就感觉不好，随即见他磨刀霍霍向猪羊般向自己伸出了手，当即矮下身子, 从白九的胳膊下如鹞子穿梭般灵巧地穿出，紧接着一个利落的转身, 裙摆蹁跹间仿佛上面绣着的蝴蝶也在飞舞，然后闪躲到一边去了。
　　白九摸了个空，不满转身哀怨地看向此时颇有些心有余悸的亦浅：
　　“阿浅你嫌弃我！”
　　“没有的事！”
　　毫无思索的时间, 亦浅当即大声否定，又在白九不信任的眸子中，迅速为自己描补：
　　“我只是觉得这样也很好看，有种独特的美感。”
　　说罢，还极为信服地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越发用力可信度越高般。
　　白九无语地看着她头顶的那撮毛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而前后翻飞，顿了顿，怀疑地问：
　　“哪怕你如今看着向一只招摇的山鸡。”
　　“哪怕我看着像一只招摇的山鸡。”
　　亦浅不在乎地摆手，又看了一眼一副没脸看表情的白九，下意识又加了句：
　　“山鸡好呀，毛色靓丽，殊不知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山鸡又属鸡中佼佼者，可见山鸡也可与凤凰媲美…”
　　“你可别寒碜人家凤凰了。”
　　打断了亦浅的絮叨，白九翻了个白眼，伸手弹了下那一撮顽强不屈的毛，然后开口：
　　“走吧，不是说要帮我收拾烂摊子？”
　　亦浅悻悻地止了话头，随即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下楼梯间，腰间的招魂铃突然发热同时不停闪烁，亦浅略一感应，面色有些不好地看向白九：
　　“是来不及收拾你那摊子了，当下来了桩更要命的事！”
　　在白九错愕的眼神中，亦浅沉声道：
　　“破军的魂魄不稳，有入煞倾向，谢适的肉身有麻烦了！”
　　白九当即亦是眸光一凛，那日他恼怒谢适魂魄伤了亦浅，后亦浅昏迷，招魂铃不受他控制，故不能以此找到谢适肉身。又推测不及这一时半会，故未放在心上。
　　和亦浅快走两步，当即想到：
　　“不好，是蘅梧！”
　　两人对视一眼，亦浅迅速掐诀，一道极细的金线蓦得从招魂铃中钻出，然后一头歪歪扭扭地向前飞去。亦浅和白九急忙飞身跟上。
　　*
　　城郊的一处宅院。
　　白九面色发沉地看向在翻涌着黑气的府宅，见金线还有向内的趋势，忙制止住要跟着进去的亦浅，掏出个护心镜给她，见她放好后，不放心地又拿出一根红绳将一头递给了亦浅。
　　“这是？”
　　一边问一边利索地将红线一头绑在了手腕上。
　　“是千里线，无论山高水远，你皆离不开我三丈。”
　　说话间，白九将另一头在手腕上打结。
　　绳结系好后，亦浅惊奇地发现那多余的绳子竟消失不见，她和白九手腕红线的长度竟不长不短。好奇地抬了抬手，只见绳子会伸长般增了长度。再放下手后，那红绳周身闪了闪光，然后逐渐消失不变。
　　“待会在我身后。”
　　白九小心地交代了句，方向亦浅点了点头。
　　亦浅明白，当即手印纷飞，然后那金线的一端动了动，像是活了般一头扎进了宅院里。
　　“小心。”
　　不放心地又嘱咐了句，白九和亦浅翻过了墙头。
　　由于用了隐身咒的缘故，亦浅和白九这一路是极为地畅通无阻，很快两人便来到主院，也是魔气最重的一处。
　　看了一眼白九，亦浅舔了下食指，小心地在窗户纸上戳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洞，转头得意地向白九招手，然后将眼睛凑近了洞口。
　　待看到房内动静，亦浅当即死死捂住了嘴，方忍住了下意识惊呼。
　　只见，房间内，蘅梧正站在谢适床边，正张牙舞爪地吸取谢适血液！
　　一道血光从谢适手腕处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蘅梧嘴里，而蘅梧似是受了什么伤般，肩头黑焦一片，看着惨烈极了。
　　缩回头，亦浅担心这般下去谢适迟早被吸成干尸，忙用手肘顶了顶身侧的白九，用眼神示意他出手。
　　白九无奈地退了退，用手点了点亦浅的鼻子，又向亦浅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极少年意气洒脱不羁的笑，方召出长剑，紧接着破窗而入，随即反手一道剑光，生生打断了蘅梧和谢适之间的血光线。
　　仿佛受到反噬般，蘅梧一口黑血吐出，他郁郁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九和站在窗外察觉到他目光还举手挥了挥的亦浅，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抹带血的笑：
　　“是你们呀。”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章
　　白九没有功夫和他答话, 当即出剑。
　　凛冽的剑光势如破竹，直直向蘅梧逼去，蘅梧侧身避过, 短短瞬息之间, 两人就过了数招。
　　白九的眉头有些紧，蘅梧的修为似乎比东海强上了许多。不敢大意，越发严阵以待。
　　数招过后，白九一个反手，长剑直冲蘅梧命门而去, 眨眼之间直指蘅梧的喉咙, 白九停下攻势，沉声问：
　　“尔为何人？”
　　蘅梧没有答话，只愈发玩味地看向白九，眼底似是闪烁着兴奋的光, 向白九露出一抹邪魅的笑，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黑雾呼啸而去。
　　白九当即再次挥剑，剑光直直逼向那遁走的黑雾, 一声闷哼, 但黑雾不停, 瞬间破门而出。
　　看了眼白九，亦浅下意识要追，不料却被他唤住：
　　“只是一抹元神, 不必去追，此时要紧的是谢适。”
　　亦浅觉得有理, 停下步子，用右手撑着窗台一个翻身从屋外翻了进来，快步走到谢适身边, 想看看其伤势，又想到自己不通医术，当即回头看向白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个眼力劲。
　　白九望了眼蘅梧遁走的方向，方走了过来，小心注意些谢适手腕的伤势，伸手搭脉。
　　在亦浅看过来的眼神中，白九摇了摇头：
　　“幸好你我来得及时谢适方没毙命，只是失血略多了些。”
　　只是，亦浅惊叹了下白九的用词，就见他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又打开瓶塞倒出一枚药丸，不客气地拧开谢适牙关，毫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鲁地将那药丸塞了进去。
　　在旁看着白九毫不客气的动作，亦浅一时有些悻悻，不知是否该庆幸她给自己喂药时不至于这般粗鲁。
　　想到方醒时唇边的湿润触感，想到白九好看的唇形，脸不由红了红，轻微摇了摇头，努力将脑中乱七八糟的画面清扫一空，然后抬头正好对上白九疑惑的眼。
　　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问：
　　“哥…哥，你方才说什么？”
　　白九狐疑地看了眼她还有些发粉的耳垂，然后下巴向谢适的方向点了点，提醒：
　　“还魂罢。”
　　看了眼似是由于失血而脸煞白，气息微弱，颇有病美人架势的谢适，亦浅亦是不确定：
　　“不会方还魂就嘎嘣一下咽气呜呼哀哉了吧！”
　　无怪乎亦浅有这般疑惑，只不过是谢适这般气若游丝的样子实在吓人，哪怕是吃了白九的药丸，面上的虚弱并没有因此少上一分一毫。
　　翻了个白眼，白九催促：
　　“放八门子的心，谢适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被催促，亦浅只好磨磨蹭蹭地召出招魂铃，为破军怎么招惹得罪这般一个小气的人默叹了一瞬后，当即将招魂铃抛出，口念咒语：
　　“天地玄黄，太上台清。魂魄来兮，三魂永久。急急如律令，去。”
　　轻斥一声，顿时招魂铃金光一震，如那日一般，谢适的魂魄从招魂铃中飘出，又在亦浅的指引下，回归到谢适的肉身之中。
　　收回招魂铃，亦浅正要说话，就见床上的谢适猛地睁开了眼。
　　“你们是何人？”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闻言亦浅也顾不得和白九说话, 当即转头，回答：
　　“自然是救你的人。”
　　谢适诧然，他望着头顶青色的床幔、四周陌生的陈设以及床边的一男一女, 不由警惕。
　　略微蹙眉, 谢适想到自己仿佛是中了毒，闭眼前他似乎听到大帐外王涣嘱咐的声音，心下瞬时清明，京中到底是容不下自己。
　　不好，太子！
　　心中一凛, 还未多想, 头是越发地疼，让谢适有种仿佛头要炸裂的错觉，他下意识抬手抚额，不料手腕抬起不到三寸便失重地落回了原处。
　　针扎般的刺痛传至全身, 谢适惊异地吃力略抬起身子去看右手，不料再次整个人倒在床上。
　　“才醒不久，伤又没好, 你就莫折腾了。”
　　短短两个再简单的动作就已令谢适满头大汗、喘息加重, 想必伤势定然不轻。若再折腾两下, 好不容易因丹药愈合的伤口再挣开反倒不好。
　　亦浅摸了摸鼻子，好心提醒。
　　身上的异样令谢适心中一时翻江倒海，面上不敢多露, 只得不动声色地看向说话的人。
　　入目间，一清丽明艳的女子映入眼帘, 眼神善意清亮，如山间的泉水淙淙，此刻正不错眼地望着他。
　　轻咳一声, 就要有礼地移开视线，只见一青衣男子兀地遮挡在那姑娘身前。
　　如守护着珍宝的恶龙，小气且吝啬。
　　白九侧移两步，牢牢地挡住了谢适的视线，将身后的人挡地严严实实后，方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亦浅一眼，直把亦浅看得莫名其妙。
　　但有来有往，她亦不客气在白九后腰上拧了一下。
　　是什么狗脾气，乱发疯。
　　纵然被拧，白九也绝不让步，他如扎根的树般直立，只下意识拧了拧眉，然后看向谢适问到：
　　“谢兄受人算计遭此大劫，如今也算柳暗花明。只是不知，其间的事，谢兄知道多少？”
　　眼前身着道袍的男子清雅出尘，无论谁看都不由称赞一声得道高人。
　　想到藏到边关冰洞的太子，谢适心下一动，眼中略带热切：
　　“京中想取太子性命，王涣奉命而来。我们率先不知，可若只是寻常刺杀，兄弟们皆可应付，但这次实在是蹊跷万分。”
　　闻此，白九回头和亦浅对视一眼，确认谢适实在不知蘅梧的事。
　　耸了耸肩，觉得也算正常，亦浅戳了戳白九示意继续。
　　白九极小幅动作地动了动腰，尽量忽略腰间的痒感。
　　想回头惩戒不怕死的某人，但当前情景确实不适合，微吐一口气，看向谢适，简洁地将当前形式说了个明白。
　　“那太子他…”
　　谢适闻言下意识追问。
　　听白九的语气道门已然介入，那太子殿下可否会有…
　　“表哥的事将军莫要担心，我这边已然有了眉目，还要多谢将军对表哥的忠义，亦浅在此谢过。”
　　说罢，亦浅从白九身后走出，然后对着谢适的方向盈盈下拜。
　　“表哥？”
　　谢适呢喃，突然眼前一亮，问到：
　　“你是丹阳县主？”
　　“正是。”
　　在白九不痛快的目光中，亦浅起身，温声说到：
　　“之前的事将军做得极好，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不知是被哪个一眼取悦，本来有拉长脸趋势的白九没有打断亦浅的话，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听她交代。
　　破军魂魄出窍多时，难免染上俗世杂气，其怨念犹甚，此后定对谢适心性干扰极大。亦浅微微蹙眉，望向此时还不自知的谢适，叹了一口气。
　　王涣算是这一切的推手，解决了王涣，真相大白，望能平息破军的怨念，
　　想于此，不由提议：
　　“王家诸事未了，将军不妨与我们走上一趟。”
　　谢适不由苦笑：
　　“适愿往，只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罢，抬了抬手腕，不料此时虽有刺痛，但已然能抬起。
　　谢适不可置信，当即撑着胳膊就要起身，虽肺腑间很不痛快，但若忍着也可动弹。
　　他方才的样子亦浅是知晓的，不由也是疑惑，转身踮脚凑近白九的耳畔，小声说：
　　“方才观哥哥脸色，还以为你给谢将军服的不过一般伤药，不料哥哥竟这般大方。”
　　忍不住动了动耳朵，白九含笑，略低头，亦在亦浅耳畔说到：
　　“我给的就是一般伤药。”
　　“怎么会？”
　　亦浅不可置信地抬头，明明谢适伤势恢复地这般快。
　　突然抬头，额头正好蹭过白九的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亦浅的脸蓦得通红。
　　白九像是没察觉到亦浅羞涩，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般，面露温和的笑，轻声说出四个字：
　　“佛佑之人。”
　　想到谢适身上的那道佛光，亦浅了然，正要向后退去，不料白九猛地俯身，重新站定，捂着额头，亦浅忿忿地看向白九。
　　白九耸了耸肩，理直气壮：
　　“礼尚往来。”
　　“咳。”
　　一声提醒，当即吓得亦浅如兔子般跳到了一边。
　　习惯魂境中的旁若无人，实在忘记此时正躺在床上的谢适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看自己裙子上的花样，打定主意再不开口。
　　谢适在一旁心中也是惊涛骇浪，这姑娘若是丹阳县主，那，岂不是太子的心上人！
　　想到启程回京时太子意气风发地告诉自己他回京就要定下亲事，且对方是自个从小爱护恋慕的表妹。当初自己自是恭喜，谢适捂了捂眼，实在想不出殿下睁眼发现准.未婚妻和他人在一起的崩溃暴躁样。
　　默默为殿下默哀了一瞬，谢适当即起身，对白九二人说：
　　“我们走罢。”
　　白九看了一眼亦浅表示询问，而被两个男人看的亦浅则面红耳赤，当即迈出步子，没有答话直直向门外走去。
　　她觉得方才谢适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就像自己是红杏出墙了般，摸了摸胳膊，脚下不停反倒加快了步子。
　　*
　　王府。
　　管家恭敬地在前方领路，白九亦浅三人则跟在后面。
　　三人并没有想隐藏谢适的踪迹，事已至此，藏躲意义不大。
　　刚穿过长廊，亦浅便快走两步打听：
　　“王通王公子可在府上？”
　　不想亦浅会如此发问，想到之前谢适身死的消息还是王通带来的，当即隐晦地看了谢适一眼，不敢怠慢仙师，老实回答：
　　“在，在府上的。”
　　亦浅闻此不由拍了拍手，看向白九提议：
　　“既如此就不着急，哥哥我们不妨先去看看卢荷。”
　　白九当然自无不可，当即转了方向。
　　管家苦哈哈地跟上，然后向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告知老爷夫人。
　　亦浅白九对其的小动作毫无在意，谢适更是对此无关紧要，其实他对王家兴趣不大，要不是顾忌到县主提议有她的用意，他是半分不想踏足王府了。
　　他可听县主两人说了，王家在他“身死”后可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王府花园。
　　看着好端端的园子却因为卢荷在此囚禁的缘故而变得草木零落土地焦黑，一副神恶鬼厌的倒霉模样，亦浅不由明白方才管家苦兮兮愁容的来源。
　　瞥了眼身边的始作俑者，亦浅想不通：
　　“哥哥好歹也换个地方吧，你瞧瞧这好好的花园成了什么模样。”
　　白九摸了摸鼻子，当时他急着回去照料亦浅，解决卢荷后他都没和王通等人多说话，随意找了个空地加了禁制后便着急离去了，不想就算没了人魂，卢荷的怨气竟还这般浓郁。
　　装作没有看见亦浅的眼神，看了眼阵中已然失了神志的卢荷，不由担忧：
　　“阿浅你成么？我看卢荷这般也没什么不好，不如就…”
　　在亦浅的目光中，白九闭嘴，做出了个请的姿势，当即退了两步，护在她身后。
　　亦浅在白九看不见的地方略微含笑，当即祭出招魂铃，一手指向卢荷的方向，念咒：
　　“以我血引，魂魄来兮！”
　　咒毕，一滴鲜血从亦浅中指指尖飘出，直直飞向招魂铃。
　　饮了血的招魂铃瞬间红光大震，紧接着周围刮起一阵狂风，待风止过，瞬息之间，从四面八方飞来许多光点，然后在招魂铃下逐渐成型。
　　随着被补得零零落落的卢荷人魂回归其魂魄之后，亦浅收了招魂铃，看向正看着自己的白九：
　　“到底魂魄被打散过，一时不能完全补全，不过到底无妨，最多轮回两世，人魂自可添补完全。”
　　白九对卢荷人魂之事并不十分在意，他只关心亦浅，正要问她何时学会的补魂，蓦得眸光一凛，将一粒珠子扔向某处：
　　“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突破30w啦，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写这么多，真不容易～
　　马上就完结啦～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一声闷哼, 王涣踉跄着从阴暗处走出。
　　亦浅三人见他皆目光一凛，而于此同时，听闻白九等人先往花园的王通夫妇也姗姗来迟。
　　王通崔善清刚到花园的瞬间, 就看见不远处的谢适。
　　自听说谢适殒身后一直沉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王通按住住有些颤动的手，不由热泪盈眶。
　　那日王涣带来消息，谢适身染时疫，殒身边关，因为防时疫蔓延, 故尸体就地火烧, 只剩下一罐骨灰。
　　到了此时，他更不敢把换子的真相告诉崔善清，以免她过度激动。
　　但他也不信，那罐子中装的就是他的儿子！
　　王通带着些许希望去找法惠大师, 但却被僧人告知师叔再次云游且归期不定。
　　凭借多年政治直觉，王通自然察觉到适儿身死极为蹊跷，但为不惊动京里, 也只得一边明察暗访, 一边派人去找法惠。
　　奈何王涣蘅梧一事做得极为机密, 他竟找不到任何线索，且法惠更是一时竟失了踪迹。
　　心急如焚下，他本想找崔家商量, 但崔家主事的又在京中，他摸不准其的态度, 故只能加派人手继续寻找。
　　期间，他也怀疑过王涣，但他也多次派人跟着王涣, 但却无丝毫线索，他只能在家中多探查。
　　若亦浅知王通心中所想，必然会劝他不必白费功夫。
　　当初卢荷能凭借蘅梧处得来的隐秘石换了他的孩儿，那王涣自然有其他的手段避开人手。
　　但庆幸近日王通将王涣拘在身边地紧，这些日子他没空找谢灵谈情，方才没察觉。
　　可如今看向不远处的谢适，王涣不由面色惨白，今日谢适昨日还人事不知地昏死在别院，今怎会出现在这里！
　　下意识看向谢适的手腕，但由于衣物遮挡的原因他并不能看见伤口，捂着因方才被打中此时还泛着些许疼痛的胸口，王通知道，他在王家大势已去！
　　父亲是容不下手足相残的，待谢适说明一切，他在王家就无半分立足之地。
　　不，还有蘅梧！
　　眼底蓦得闪过一道光，但很快熄灭。
　　蘅梧今曾用密法传信说日后不用再取血，他今日就会了结了他。
　　如今谢适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
　　不可能的，王通下意识反驳自己，蘅梧法术高深，近乎仙人，京中三皇子又仪仗他的紧，他怎会被…
　　王通心思翻涌间，面色愈发不好。
　　日前因为卢荷，崔善清已然知晓当年换子的真相，想到谢适身死的消息，更是痛不欲生。
　　当初，不知是什么缘故，她莫名地认为谢适是卢荷生下的那个孩子，故待他并不亲厚，不想他竟是自己亲儿！
　　崔善清猛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王通一直搀扶着的手，一步一步地向谢适走去。
　　望着双眼含着泪仿若闪着光向自己走来的中年美妇，谢适少有地有些手足无措，他实在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崔夫人竟会看自己这般热切。
　　崔善清本就体弱，那日受的伤还未尽好，这一段路难免让她气喘，快到的时候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谢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拼命地抓住谢适的臂膀，崔善清一直强忍住的泪瞬时流了下来，她张了好几次嘴，方才哑然出声：
　　“…孩儿，我的…孩儿…”
　　说罢便一下扑进谢适的怀里失声痛哭。
　　若，卢荷做的一切就为了今日，那是成功了。
　　她确实心如刀绞、肝肠寸断、万箭攒心。
　　王通在不远处看着失声痛哭毫无寻常风度的母亲，浑身一片冰凉。
　　若母亲也，那他该…
　　母亲自来是那般温柔，他从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母亲会是旁人。为了留住母亲的关怀，他忍着恶心服下了卢荷送来的魔核，又以魔力诱导了母亲，让她以为谢适才是卢荷的孩子。
　　不料，最终终归是徒做小人。
　　瞥了眼此时正对崔夫人眼泪极为束手无策的谢适，亦浅咳了咳，待崔夫人哭得差不多后，拍了拍手，唤起众人注意：
　　“若无别的要紧事，不妨我们先解决正事？”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话落, 亦浅不知从哪摸出一枚宝珠，施法将卢荷的魂魄封存了进去。
　　由于花园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人在王通的邀请下移步至王府的厅堂。
　　花园到大堂的这一段路, 崔善清紧紧跟在谢适身边丝毫不愿离去, 担忧崔夫人的身体，谢适也只好苦着脸且认命地扶着她，在拐角台阶处则会加大力气愈发小心。
　　崔善清自然察觉到谢适没有言说的关心，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时不时又抬眼看向一旁虽绷着脸但眼中不乏关切的谢适, 心下愈发满足。
　　两人的背影从后面看着是极为的母慈子孝, 亦浅摸了摸下巴，觉得凭此未尝不可作为晋阳太守今年的举孝廉，不过谢适身上本有官职，大抵是瞧不上这般举荐为官的。
　　而在亦浅眼中温情脉脉的场景在王涣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甚至有冲动上前去拉开两人，质问娘她心中是否还有他这个儿子。
　　脚步逐渐沉重，他亦清楚地认识到, 娘已然知道了真相, 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
　　大堂。
　　王通和崔夫人坐在上首听亦浅说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她并未细说蘅梧的事。
　　待事情全部说完，王通和崔善清难免失望，两人沉重地看向王涣, 思绪俱皆复杂。
　　在知道谢适才是自己和善清的孩子后，王通虽曾恐吓卢氏卢荷将王涣逐出宗祠, 但他心底里还是想着，若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儿能识进退，来日辅佐适儿也未尝不可。
　　不想, 到头只是自己的奢望。
　　崔善清更是惊愕，在知谢适才是自己的孩儿之后，她虽知王涣冤枉，但到底不能再以平常心待他，这几日，她拖病不见王涣，未尝不是一种逃避。
　　可如今看到眼前的谢适，她方知，这就是她的孩儿，是她遭奸人所害流落在外十数年的孩儿！
　　而，她千娇百宠养在身边的孩子却一心谋取着她亲子的性命！
　　为母则刚，崔善清的心逐渐冷硬，谁也不能伤害自己的孩儿，哪怕是王涣也不行！
　　对上王涣期待的眼，崔善清移开了视线。
　　心中一沉，王涣垂下眸子：
　　娘不要他了！
　　短暂的难过之后，王涣抬头看向坐在上首正沉思如何处置自己的父亲，心变得愈发冰冷，率先开口，先发制人：
　　“上苦太子已久，二弟为太子心腹，京难容。”
　　竟是死不悔改！
　　王通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王涣，而王涣在父亲不客气地目光中，扯开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毫不退让：
　　“就算不是我，也会是旁人。”
　　“那也不是你戕害手足的缘由！”
　　茶杯在王涣脚下炸裂，飞溅的碎瓷划破了王涣的眉骨，留下一道血痕。
　　一滴滴血顺着眉骨流下，衬着王涣略显狠戾的眼，平添了些许邪气。
　　方才被亦浅随意放到桌上的宝珠突然不停震动，被囚的卢荷逐渐恢复意识，看着受伤的孩儿，难免发出一阵悲鸣。
　　在王通的怒不可遏下，王涣倒显得有些平静，他侧了侧头，又舔了舔流至嘴角的血液，不在乎地笑了笑。
　　触上王通无可救药的目光，也毫不认错：
　　“父亲觉得我错了？”
　　一声反问，王涣下意识看了一眼崔夫人，但很快移开视线，他挺立着身子：
　　“我做了王家十八年的继承人，然后有一天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错的，你不该承继王家，你只是个卑劣的庶子，何该被踢出宗族给真正的嫡子上位？”
　　顿了顿，面上不免带出些许疯狂：
　　“是，父亲你肯定说我偏执，只要我安份守己、一心辅佐谢适就不会将我赶出王家，可父亲你知不知道，狮群中的雄狮永不会主动离开，它们会发起挑战、掠夺，哪怕最终被咬死被驱逐也不会放弃！”
　　“啪”一声，王涣的脸被扇至一边。
　　王通忍无可忍：
　　“我不愿给，你便不能抢！”
　　唾出嘴里的血沫，王涣脸上的邪气越盛：
　　“给？父亲既不愿意给，我抢又如何！”
　　没再看旁人，王涣轻声说：
　　“当今不就已庶子上位，我又有何不可？”
　　一声清脆的茶盖和茶盏碰击的声音，争执中的两父子和亦浅等人直直看向源头，崔夫人。
　　费力地将茶盏放回桌边，崔夫人惨然地向众人笑了笑，她悲哀地看向王通，说出了自见面的第一句话：
　　“我没教好你，是我的错。”
　　“善清！”
　　“娘！”
　　同时响起的数道惊呼。
　　没有理会王通心痛的目光，崔善清歉然地向谢适笑了笑，方吃力地起身，上前两步，轻声继续说道：
　　“我未教好你仁义礼智，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今天长成这般，亦是我平日对你的过于纵容。我对不住你！”
　　说罢，便向着王涣深深弯下了腰。
　　“善清！”
　　王通下意识去扶，崔善清却坚持着一丝不苟的将礼行完。
　　王涣则在第一时间抬步想阻止崔善清的动作，但还是生生停住了脚步，事已至此，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嘲讽地勾起唇，问：
　　“如今，王公又想如何处置我？”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发红包哈～感谢在2021-07-06 00:14:38~2021-07-06 17:1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温热三分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王通面色铁青, 眼底的失望是掩都掩不住。
　　王涣似没看见般，继续说道，像是威胁, 又像是陈述事实：
　　“京中给的告假已然不多, 儿该回去了。”
　　不等王通说话，谢适适时开口：
　　“你曾与我一杯鸩酒，如此你亦饮一杯鸩酒，你我便两清。”
　　没有看王通和崔善清的眼神，谢适直直地站着, 目光灼灼看向王涣。
　　以德报怨, 何以报德。
　　你来我往，因果循环，如此方公平，方为正道。
　　王通听谢适这般说, 顿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
　　很快有人便将一酒杯呈了上来，端至王涣身前。
　　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适退到一边。
　　王通和崔善清都没有说话, 静静地看着面色明显不好的王涣。
　　端起酒杯, 王涣忍不住开始放声大笑，愈发显得癫狂，直到良久, 他方止住了笑，认真地看向王通, 问：
　　“京中容不下谢适，我若喝了这杯酒，王公到时怕是无人送终。”
　　王通闭了闭眼, 沉声说到：
　　“晋阳王氏能举全族之力，就不劳王大人费心了。”
　　王涣一声轻笑，似是对父子二人做出一个了解，但他却看不见王通背在身后不停颤抖的手。
　　没有再看王通和崔善清，王涣径自将酒杯举起随之一饮而尽。
　　“哐当”一声，杯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已经开始疼痛的五脏六腑令王涣有些眩晕，他不由弯下背，捂住愈发疼痛的胸口：
　　他这算是咎由自取吧，但他不后悔。
　　落子永无悔！
　　王涣倒地的瞬间，亦浅身旁几案上的宝珠霎时发出发亮，然后如蜘蛛网般的一道道细纹出现在了珠子上。
　　亦浅心下一凛，正要动作，不料却被白九拉住了手。
　　舐犊之情，人之天性。
　　莫急。
　　亦浅见白九摇了摇头，妥协地放下了掐诀的手，继续看向堂前。
　　宝珠很快破裂，一道黑雾从中席卷而出，在众人不备情况下带着昏倒的王涣呼啸而去。
　　亦浅望着黑雾离去的方向，不由叹了口气。
　　*
　　城郊的一处破庙中，王涣被小心地安置在一稻草堆上，卢荷则坐在一边痴痴地看着儿子的脸。
　　这是第一次大抵也是最后一次母子两人相处，也是最亲密的一次，再无任何人打扰。
　　手不自觉摸上王涣的脸，看着面如金纸且泛着黑气，随时将要断气的儿子，卢荷下定了决心。
　　以胸口处为中心跳跃出零星几个火星，然后如星火燎原般漫至全身，很快卢荷整个人沐浴在蓝色的火焰中。
　　她满足般地微笑着，不错眼地看着王涣，仿佛在看这世上举世无双的珍宝。
　　想抬起头在摸摸孩子的脸，却像怕伤着他般放下了手，身上的无比的喜乐祥和，仿佛是在做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在无声的燃烧中，卢荷逐渐消逝，最后只剩下一个蓝色的内丹在空中跳跃。
　　随着最后一簇火焰的熄灭，内丹旋转着没入了王涣的唇间，很快消失不见。
　　良久又像一瞬，王涣骤然睁眼，望着陌生的破庙，仿若不知今夕何夕的他已然泪流满面。
　　疑惑地伸出手接过掉落的一滴泪，迟疑地放到嘴边，苦地涩人。
　　*
　　王府。
　　亦浅和白九并未去追卢荷王涣两人，而一旁的王通三人也并未过问。
　　仿佛这两人从未出现过般，众人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说话间，管家突气喘吁吁地跑来，快速向在场诸位行了个礼，紧接着看向王通谨慎地说到：
　　“白马寺传来消息，法惠大师…”
　　悄悄抬眼看了眼王通，然后迅速低头，愈发小心地说：
　　“法惠大师他圆寂了。”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什么！”
　　顾不得众人, 王通当即起身，快走两步，再次质问：
　　“你说什么？”
　　管家垂下的头愈发深了, 他不敢大意重新回到：
　　“法惠大师他…圆寂了！”
　　如晴天霹雳般, 王通差点没有站稳，他下意识回头去找崔善清，仿佛那就是他最大的慰藉。
　　崔善清亦是管家再说第二遍时就起了身，快步至王通身边，一把扶住将倒的丈夫, 温声安慰：
　　“我在。”
　　似是被什么支柱般, 王通逐渐缓了下来，听崔善清在耳边询问：
　　“什么时候的事，法惠大师一向身体康泰，如何会…”
　　“方才传来的消息。”
　　管家愈发小心, 不敢大意，将得来的消息一次性说出：
　　“白马寺来的僧人没有多说，只说大师自云游出游后, 突于昨日重伤回寺, 奈何伤重不治, 于今日坐化了。”
　　重伤！
　　这两字皆在在场几人心中敲响了警钟。
　　亦浅不由看向白九，法惠大师亦是佛门高僧，修为不弱, 不知是何人竟能伤他！
　　白九亦垂眸思索，用食指关节敲了敲几案, 轻声说：
　　“大师圆寂，我道门何该悼念，不知王公可与我们一道同行。”
　　再顾不得其他, 几人一道去了白马寺。
　　*
　　法惠禅房门外，白马寺众弟子皆面露哀色，摆阵为大师祈福。
　　王通等人被引至禅房，方丈拿出一本经书交给了王通：
　　“这是师弟吩咐留给施主的。”
　　递给王通后，看了眼王通愈发红的眼眶，方丈双手合十温言宽慰：
　　“阿弥陀佛，王施主不必过于介怀，师弟修行圆满，已登极乐，你我该为他高兴才是。”
　　亦浅第一次见人这般劝慰，不知王通听了这般话是该哭该笑，暗叹方丈果然是得道高僧，思想境界觉悟绝非常人能及，摸了摸下巴，反正自己是没这般觉悟啦。
　　而一旁的白九若有所思，然后看向方丈，郑重行了一礼，方恳切开口：
　　“方丈大师佛法深厚，令人敬仰，晚辈虽知冒犯，但事关重要，晚辈想看看大师法身，还望方丈宽宥。”
　　亦浅诧异地看了眼白九，心知哥哥这般询问自有道理，便安静地呆在其身边没有说话。
　　方丈明显愣了一下，但白九的身份他亦是知晓，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双手合十，闭目念了句“阿弥陀佛”后，说：
　　“所谓五蕴皆空，施主心怀敬畏，自无不可。”
　　顿了顿，又叹了句：
　　“佛道本就守望相助，如今师弟着实伤地蹊跷，施主去看看亦无妨。”
　　昨日，法惠师弟突重伤回了师门，只简单交代了两句后便昏了过去，气息微弱，面泛黑气，明显不好，挣扎到今日寅时，蓦得睁眼，念了声佛号后，阖目长辞。
　　他亦知此事蹊跷，但当时因悟性修为皆不如师弟的缘故，他方做了这方丈，多掌管寺中事务，而师弟多年的苦修修行，其修为早就胜自己不知多少。
　　如今二、三代弟子还未长成，而师弟…
　　叹了口气，希望白九能发现端倪，为师弟讨还公道。
　　禅房内室。
　　亦浅和白九下意识放缓了脚步，低着头不敢乱看，恭敬走到床边，行礼之后，方小心地抬起头。
　　亦浅在看清法惠大师的瞬间下意识要惊呼，立马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目光中难免带着些哀色。
　　法惠大师打坐坐化于床铺之上，周身似是被什么吸走了般，浑身上下竟干瘪地厉害，且健康的肤色变得乌黑，亦浅实难想像这竟是法惠大师。
　　白九亦脸色不好，这明显是妖魔所为，可法惠大师修为高深，那妖魔的修为又会是如何地…
　　“蘅梧”这两字突然跳出，白九目光一沉，心中越发凛冽，继续探查。
　　半晌，二人突与大师心脏处发现一丝若有若无还未散去的魔气，对视一眼，白九当即掐诀将那魔气引出。
　　一条似成人食指长度大小的黑色小黑龙被引出，其围在白九掐诀的右手边不住的翻腾旋转，然后在白九的诛魔咒中灰飞不见。
　　“是蘅梧。”
　　轻声中带着肯定，对上亦浅诧异的眼，白九点了点头。
　　白九说完后，两人俱皆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白九的示意下，亦浅催动了招魂铃。
　　法惠大师圆寂不久，虽魂魄已然往生，但留下的肉身难免会剩下些许执念残魂，借之可看见生前最后的场景。
　　于一道金光中，两人走了进去。
　　*
　　清晨。
　　禅房外的晨曦透过云层在窗扉上跳跃，东方泛起金色的光晕，屋外传来清脆的鸟啼，给寂静的庙中平添了几分生机。
　　于晨曦中，法惠推开了门。
　　有早日的扫地僧已然在大雄宝殿处清扫，见法惠走来，皆放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
　　“法惠师叔。”
　　法惠亦微笑还礼，进了大雄宝殿的侧殿内，开始了今日的早课。
　　此起彼伏的诵经声传来，亦浅拼命憋住想打哈欠的冲动，但还是忍不住侧过身子，小幅度地拉伸了下胳膊。
　　在有节奏的木鱼敲击声中，亦浅叹了口气，搓了搓脸，拼命想让自己清醒些，看了眼旁边明显神清气爽的白九，不由感叹自个修行还不到家。
　　敲击的木鱼声猛地一停，亦浅当即抬头去看，就见法惠微皱眉头，面色不好地看向东南方。
　　亦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金乌全部升起下，透过云层的霞光。
　　顿了顿，眸光一震，抬起右手搭在眼帘处，东南方向似乎有一道黑气侵吞这瑞霞，不仔细看极难发现。
　　当即回头看见白九，白九则向她点了点头。
　　低头略微掐算后，法惠当即起身，简略向寺里交代了两句，便拿着禅杖和钵盂出了寺。
　　亦浅白九两人跟上，行走间，亦浅猛地想到：
　　“哥哥，若我记得不错，那东南方向直指东海。”
　　“那日于东海海底我用六合太虚枪伤了蘅梧，他化黑气逃窜的方向大约就是晋阳。”
　　白九说话间不免沉思，他来晋阳做什么。
　　*
　　晋阳城郊外。
　　一群乌鸦裹挟着一道夹杂着血气的黑气呼啸而过，正与法惠狭路相逢。
　　亦浅曾以为那黑气会绕路离去，不想其像是熊心豹子胆般翻滚着朝法惠命门而去。
　　“孽障！”
　　一声怒喝，似菩萨怒斥，又似金刚怒目，一身金光从法惠身上发出，直直将那黑气震翻。
　　乌鸦发出一声声哀鸣，接二连三从空中落下。
　　被金光灼伤的黑气向后一退，紧接着一个男人从中走出，白发红衣，眉间一朵血红的红莲，正是蘅梧。
　　脸上挂着散漫的笑，蘅梧踱步走进，抬手拍了一下，又是一声轻笑：
　　“大师好大的怒气！”
　　“阿弥陀佛！”
　　法惠一声佛号，目光炯炯地看向蘅梧，轻斥：
　　“是你在东海作乱？”
　　“大师好眼光！”
　　像是丝毫不惧，又像是与有荣焉，蘅梧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然后略有些可惜地叹了句：
　　“可惜有两个讨厌鬼，生生地坏了我的事！”
　　“讨厌鬼？”
　　亦浅一声轻笑，两个讨厌鬼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发现了笑意。
　　“金银二龙出世本就顺应自然，不论施主如何筹谋，也只不过是顺应天道！”
　　法惠说到。
　　“呵！”
　　“好一个顺应天道。”
　　像是被哪个字眼刺激到，也不再废话，蘅梧蓦得暴起，以手化爪，呼啸着向法惠心脉掏去。
　　法惠当即用禅杖抵挡，短短一息间，两人交手了数招。
　　蘅梧的双手被法惠身上的佛光灼伤地见骨，而法惠的胳膊亦有蘅梧的抓伤，此时正泛着些许黑气。
　　蘅梧就势后退，他身上本就有伤，对上法惠这般修为高深的得道高僧难免吃亏，毕竟佛光乃一切妖魔的克星可不是虚的。
　　他举起被灼地不成样子的手，露出一抹邪意的笑，歪了歪头，和法惠商量：
　　“佛度众生，大师又何必赶尽杀绝，渡我一渡岂不更好？”
　　亦浅暗叹了句蘅梧的厚脸皮，若法惠不渡他岂不成了沽名钓誉虚有其表之人。
　　一旁的法惠没有理会他，念了一声佛号，周身正气凛然：
　　“施主深陷泥沼，贫僧修为不够，渡不了施主，待到无量地狱，施主再求地藏菩萨垂怜，渡你一渡未尝不可。”
　　说罢，再次念了一声佛号，不过这声佛号饱含念力，带着法惠数十年的修行，如一张佛手向蘅梧重重压去。
　　泰山压顶般，诛邪压倒魑魅并魍魉。
　　蘅梧在佛手之下苦苦支撑，他带着些许苦笑，认真问到：
　　“大师真不能放过我？”
　　法惠闭目，带着无限的慈悲，叹到：
　　“我若放了施主，那施主又可愿放过苍生？”
　　“苍生皆蝼蚁，我辈皆可杀！”
　　像是有些发狂，原本束发的碧玉冠落下，十万烦恼丝在蘅梧身后飞舞，蘅梧眉心处的血色红莲颜色愈发浓重，像是沾染了血般，红地令人心惊莫名胆寒。
　　“何必执迷！”
　　法惠不改初心，再次念动佛号，佛手泛出的金光更甚，也愈发用力地向下压去。
　　蘅梧吃力抵抗，继续说道：
　　“天道无情，大师才是痴迷。如今天门已关，大师立地成佛的宏愿难成，何必苦守那无用且限人心性的戒律清规，还不如放肆一场！”
　　“痴儿！”
　　法惠一声感叹，没再和他啰嗦，掐诀施出了最后一击。
　　“阿弥陀佛！”
　　佛祖金身在法惠身后显现，一带着卍字纹的佛掌带着雷霆万钧重重地落下。
　　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蘅梧不在意地抬头，看向前方金刚法相的法惠，似是不在意周身的穷途末路，似念诗般咏叹：
　　“大师既不愿意放我，那我又何必放过大师？”
　　说罢，不知是施了什么术法，他竟也打出一道金光，生生破了法惠的法相。
　　法惠后退数十步，方好不容易站稳，与此同时，一双手已然横穿了他的胸口。
　　法惠低头，略有些不可置信，他缓缓抬头：
　　“你…”
　　蘅梧露出一个带着血意的笑，轻声说：
　　“我不想这般的，可谁叫大师咄咄逼人！”
　　说罢，磅礴的魔力席卷法惠周身，法惠的肉身迅速地干瘪了下去，仿若只剩一口气，法惠抬手死死抓住了此时正握着自己心脏蘅梧的左手：
　　“阿弥陀佛！”
　　一声轻微的爆破声，一道金色的火焰从蘅梧左手燃烧，瞬间便蔓延至蘅梧周身，在这以佛光念力组成的三昧真火中，蘅梧瞬间被烧了干净，只在地上就在一撮焦黑。
　　法惠舒了一口气，但他身上的伤却也无力回天，捂着破裂的胸口，踉跄着往寺里的方向走去。
　　只法惠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走后不久，方才地上留下的那一撮焦黑突然被风吹起，飞得漫天都是，在一切尘埃落地之后，蘅梧再次出现在方才被灼尽的地方。
　　带着一抹说不出的渗人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06 22:29:17~2021-07-07 23:5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34854974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嗷嗷嗷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法惠大师是含笑坐化的, 为正道人间，他义无反顾，半分无悔。
　　为这烟火人间的安宁, 他带着些许欣慰以及对这大好河山的眷恋, 安然闭上了眼。
　　手中的佛串蓦得散开，佛珠纷纷散落在地上，滚地到处都是。
　　一粒佛珠滴溜溜地滚至亦浅脚边，心有所感般亦浅蹲下，小心且敬畏地拾起, 攥紧在手心。
　　眼眶微红, 一滴泪忍不住落下，亦浅轻声表示哀思：
　　“大师走好。”
　　随即掐动法诀，召动招魂铃，两人很快从碎魂境中走了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 身上俱都带着可见的沉重，法惠大师舍身取义，但奈何蘅梧邪性, 竟…
　　逝者已矣,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看, 不能让大师白白牺牲。
　　回王府的路上，白九敛眉沉思，顿了顿, 向亦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阿浅，你可否记得我们当日救谢适时碰到了蘅梧。”
　　就是眼前的事, 如何会忘，我又不是鱼，亦浅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开始点头：
　　“那日蘅梧在吸食谢适血液，若我们来地再晚些，谢适恐成人干了，哪里能等到破军归位。”
　　白九点了点头，继续分析：
　　“蘅梧虽复生，但还是在跟大师的交手中受了重伤，急需元气，故他打上了谢适的主意。”
　　“可哥哥我们打断了他。”
　　亦浅皱眉，想到不好。
　　白九亦是面色沉重，显然他也想到了：
　　那日他亦伤了蘅梧，使他的元气亏损雪上加霜，他必定需要采补，那他会找谁！
　　两人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什么！”
　　亦浅一声惊呼，不可置信地看向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宁夏君：
　　“你方才说什么？”
　　好不容易将气喘平，宁夏又喝了口水，方回到：
　　“鲛人族一族的青壮被屠了个干净，只剩下些许的老弱病残。”
　　那日东海审判，鲛人族绝大半青壮毙命，只剩小鱼和零星的几人未做过恶的鲛人，他们在白九的指导下，率领着鲛人族老幼向青唐郡西海而去，以谋求生路，不想还是…
　　轻叹了口气，亦浅看向白九：
　　“是蘅梧。”
　　白九点头：
　　“他最后找的竟是鲛人。”
　　他曾和鲛人族共谋海眼，将鲛人族一步步引入万劫不复，如今其价值不复，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将鲛人族炸了个干净。
　　想到曾经那尾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的鲛人，也不知小鱼是否会想到竟会落至如斯下场，若她知，不知可悔。
　　“如此，那蘅梧的伤…”
　　亦浅突想到正事，不由惊呼。
　　“自然是痊愈了。”
　　白九自然地接过她的话，然后略微沉吟，接着嘱咐：
　　“不管蘅梧如何，我们先解决阿浅你表哥的事，”
　　竟从哥哥嘴里听到不带任何醋意的提表哥，亦浅表示大抵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但未免引火烧身，她理智地闭上了嘴。
　　*
　　王府。
　　谢适知道亦浅等人要去边关，当即表示要同行，在安顿好谢阿爹和灵儿之后，几人忙忙活活地来到了边关。
　　拉马山侧坡的一处洞穴内，周琮的尸身被放置在一口冰棺之内，周围则潜伏着死士。
　　在谢适带领亦浅等人达到洞口后，两个死士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
　　“谢将军。”
　　语气中带着些惊喜，毕竟也听闻了其身染时疫的消息。
　　顿了顿，接着看到亦浅，更是激动，立马下跪行礼：
　　“县主！”
　　亦浅被吓了一跳，急忙叫起。
　　白九则在一边沉着脸不说话。
　　冰洞内。
　　亦浅向其他人说明了来意，几人中唯一的明探，亦和周琮亦浅一起长大的别木不由笑着说：
　　“这天下，果真除了皇后娘娘，也就是县主真心待主子了。”
　　“真心？”
　　别木话毕，就听白九酸溜溜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07 23:53:25~2021-07-09 00:3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叁叁柒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咳。”
　　亦浅轻咳一声, 然后瞪了一眼别木，表兄妹之前的兄妹情，做什么被他说得这般暧昧, 瞧把身旁的醋桶又掀翻了。
　　别木被她这一眼瞪地莫名其妙, 费解地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有冒犯县主的地方，难道是嫌自己嘴笨未赞扬县主对太子一往情深矢志不渝。
　　越想越觉得可能，一拳捶到手上，提壶灌顶般点了点头。
　　这边, 看着白九嘴角的似笑非笑的勾起, 亦浅叹了口气，当即悄咪咪且不动声色地拉了拉白九的袖子，极小幅度地晃了晃，又朝他示弱乖巧的笑了笑, 以表衷心。
　　但不料白九接下来的动作令她差点吐血。
　　只见白九极为干脆地拽回了亦浅手中还没捂热的袖子，然后在她不可置信地目光中又向左避嫌般地移了移，最后还怕亦浅不明白般淡然说到：
　　“男女大防, 县主还是注意些好。”
　　亦浅无语地看着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整衣袖, 嘴里一边说着辟邪的话, 心想当初你亲我的时候怎不想着避嫌，怎不想着男女大防！
　　心头火骤然熊熊燃烧，当即就要教他做人要适可而止。哪知道, 刚撸起袖子，耳边就听到别木乐呵呵的声音响起：
　　“注意些好, 注意些好，到底男女有别，县主又身份特殊, 白道长是讲究人！”
　　说罢，还怕人不知道般向白九比了个大拇指。
　　此时，亦浅恨不得用天雷劈了别木，就听见白九别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哦？身份特殊，贫道不知，是怎么个特殊法？”
　　别木嘴快，当即回答：
　　“道长不知，县主是太子认定的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的！”
　　太阳穴侧的青筋使劲跳了跳，亦浅少有地回头向别木大喊：
　　“姑！娘！我！没！答！应！”
　　别木一副你不用说，我知道你害羞我都懂的模样，差点令亦浅崩溃，她迅速且不留痕迹地瞄了眼白九的脸色，方正色对别木等人说：
　　“我对表哥只是兄妹之情，表哥对我亦是如此，尔等若在胡说，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一道小天雷在亦浅话落的同时劈在了别木脚边，直把别木吓得差点跳脚。
　　他颇为敬畏地看向近处的亦浅，就听见她的持续警告：
　　“待表哥还魂，自会回京。到时姑姑也会在京中为表哥选合适闺秀，待到太子妃入主东宫，你们这般不像话的言论，叫我如何自处，又叫太子妃如何自处？”
　　声声质问，直把别木说得面红耳赤，他当即弯腰赔罪：
　　“县主莫气，是别木失礼了。”
　　“哼。”
　　一声轻哼，亦浅随即叫起，在别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口：
　　“男子汉大丈夫莫要学长舌妇一般，整日就是搬到是非。”
　　不等别木说话，亦浅回头对白九说到：
　　“哥哥，我们去看看冰棺情况。”
　　白九没有说话，只跟在亦浅身后，但明显身上的气息平和了许多。
　　弯了弯嘴角，亦浅往洞内深处的路上，漫不经心般开口问白九：
　　“待此间事了，哥哥准备去哪里？”
　　白九没有回答，只看着亦浅反问：
　　“那你呢？是回京做你的太子妃？”
　　“难道我方才说得话在哥哥耳边竟都是屁话？”
　　亦浅难得粗鲁了一把，然后在白九叹气中，继续说：
　　“我还未学会点石成金撒豆成兵，哥哥就要赶我走？”
　　“我何时赶你了？”
　　是白九颇为无奈的声音。
　　“方才不是吗？”
　　亦浅忿忿不平：
　　“在哥哥你占我便宜之后，就要不认账？亲娘嘞，我怎这般命苦！”
　　白九揉了揉自个被吵地生疼的耳朵，庆幸方才的先见之明，让别木等侍从留在洞外不要跟来。瞥了眼四周，在亦浅越想越气要继续哭诉的时，猛地俯身，严严实实地将亦浅的嘴堵了起来。
　　唇齿研磨间，在亦浅轻轻咬了白九下唇一口后，白九方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右手，起身离开。
　　看着眼前人晶莹红艳的唇，白九的目光又深了深，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描摹了一下弧度，又帮亦浅擦去了嘴边的细丝，在亦浅有些晕乎乎如小鹿般笼着一层薄雾的杏眼中，白九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极大的克制力移开了视线。
　　待亦浅回神，腿不再发软后，白九方松开了一直搂在她腰间的左手，率先迈出了步子。
　　亦浅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暗叹自个不争气，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
　　冰棺内，周琮禁闭着双眼，远远看去就像熟睡了一般，但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寒气。
　　白九亦浅见此，也不多说话，白九向她点了点头，一切无需多言，亦浅径自开始动作。
　　定魂珠，金银二龙的龙鳞一次列出，亦浅随即祭出招魂铃：
　　“以我血引，魂魄来兮！”
　　一滴血从亦浅手指指尖飘出，径自飞向招魂铃中，随即红光大震，然后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道金光涌入周琮体内。
　　拍了拍手，亦浅得意地看了白九一眼：
　　成了。
　　*
　　周琮是被冻醒的，他迷茫地睁开了眼。
　　记忆中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蘅梧嘴边残忍的笑，揉了揉额头：
　　他这是死了？
　　吃力地坐了起来，仔细且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还未等他打量出个所以然，就听间不远处的惊呼：
　　“表哥，你醒了。”
　　周琮抬眼，就看见亦浅惊喜地向他走来。
　　他这是还活着？
　　睁眼的第一眼，能见到心上人真好。
　　周琮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正弯腰欲检查他状况的亦浅。
　　“阿浅，你上点心吧，药都能忘拿！”
　　白九的话刚落，“哐当”一声，是药碗掉落破碎的声音。
　　亦浅下意识回头，正看见面色不好的白九。
　　作者有话要说：　　修罗场开启～感谢在2021-07-09 00:39:43~2021-07-11 00:0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_3xc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可爱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白九没有说话, 当即转身就走，翻滚的袍角就像那铁青地脸色宣告着主人的坏心情！
　　亦浅见白九离开，下意识推开周琮, 顾不上再多做查探, 当即起身就追了出去。
　　她这是倒了什么血霉。
　　表哥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还是还魂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但此时这些都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如何去平复那颗醋海酸天的心。
　　头疼地抚了抚太阳穴，脚步越发放快。
　　不一时，亦浅就追上了白九, 一把抓住翻腾的袍角, 另一手又急忙抓住白九的胳膊，不等白九出声，立即如倒豆子般表衷心：
　　“我没有，是误会, 相信我！”
　　白九闻言还是停下了脚步，但面色并未有半分变化，依旧是那副看谁都不爽的死人样, 亦浅偷偷觑了一眼他的表情, 像小老头般深深地叹了口气：
　　“哥哥也看见了, 我当时是举着手的，说明我也受到了惊吓。”
　　说完还有模有样地拍了拍胸口。
　　见白九脸色有轻微好转，当下不怕死地又加了句：
　　“又不是我主动的, 表哥要抱我我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得毫不负责任。
　　一口血当即被卡在嗓子里，上下不得。
　　白九本来要好转的脸色瞬间又乌云密布, 即将暴雨倾盆。
　　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她：
　　“如此，是我错怪你了？”
　　亦浅忙不吝点头, 像小鸡啄米般。
　　拉住袍角的手得寸进尺般一寸寸向上，转眼便握住了白九的右手，然后还摇了摇。
　　白九微微眯眼：
　　“这是你认错的态度？”
　　亦浅板脸，正色道：
　　“不是说错怪我了？”
　　顿了顿，低头看了眼已然十指紧扣的双手，吐槽：
　　“再说，方才是哥哥你主动分开我手缝的吧。”
　　白九装作听不见般，又空着的一手掏了掏耳朵，正要说话，就听背后传来人走动的声响。
　　两人当即回头，见周琮扶着洞壁，一步一步蹒跚地走来。
　　虽洞内没有一丝的风，但周琮却走得颤颤巍巍，仿佛随时随地就要摔倒。
　　亦浅无奈地瞟了白九一眼，示意他看看周琮。
　　白九抿了抿嘴，方不乐意地松开了手。
　　看着亦浅走到周琮身边扶他，白九的眸底不停变换，最终长叹一声，这算什么事。
　　只能放平心态。
　　这边。
　　在亦浅扶住自己胳膊的刹那，周琮低头对亦浅露出一抹再和煦不过的笑，轻声唤到：
　　“丹阳。”
　　亦浅小心地扶着周琮，应声回到：
　　“表哥。”
　　这两人明明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刺眼，让人心中是极为地不痛快。
　　白九虽然心中翻江倒海，但面上不显，神态自若地等两人走近，一副高人仪态。
　　周琮看着两步距离远的白九，想到方才丹阳与其双手相握的场景，眸光不由沉了沉，不动声色地问向身旁的亦浅：
　　“丹阳，这位是？”
　　不等亦浅介绍，白九率先开口：
　　“不过一闲云野鹤，太子不必在意。”
　　“表哥骤然回魂，身体还虚，神魂亦是不稳，此时需冰棺的寒气养魂，不如回去再躺躺罢”
　　说完给了白九一个眼色，然后便扶着周琮往回走。
　　路上，亦浅大致向周琮说了个还魂的大概：
　　“哥哥是道门中人，表哥称呼其白道长就好。再有，表哥此次还魂亦是多亏了哥哥相助，但哥哥不重名利，表哥知道就好。”
　　接着又简单说了些京中的事宜和老皇帝的居心不良，待周琮重新躺回冰棺之后，亦浅便不再多说，只交代了句好好休息，即不留恋地拍拍屁股走人。
　　不远处，一手挽住径自等待的白九胳膊，亦浅向前探头看他：“哥哥你为何不向表哥表明身份。”
　　伸手给亦浅一个脑瓜崩，沉声：
　　“好好走路，当心摔了。”
　　待亦浅微撅着嘴直起身子后，方解释：
　　“道门与皇室一向泾渭分明，与周琮牵扯过多难免损修行。”
　　“那待此间事了，哥哥便与我一道去汴州吃花包子吧，听说此是一绝。”
　　“随你。”
　　……
　　两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逐渐消失。
　　冰棺内的周琮缓缓闭上了眼。
　　丹阳！
　　作者有话要说：　　唉感谢在2021-07-11 00:00:52~2021-07-11 23:5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嗷嗷嗷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0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周琮在养魂的这些天, 一直冷眼旁观白九和亦浅两人的相处。
　　哪怕是心底再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得不意识到丹阳和白九是一对。
　　他从前一直认为只是丹阳不开窍，只需要等她长大就是。可直到看到丹阳对白九下意识露出的笑容, 明媚且灿烂, 又带着说不出的欢喜，他才知丹阳不是不开窍，只不过她的开窍不是他罢了。
　　至少，丹阳从未对自己这般明媚含情的笑过，那笑就像冬天的暖阳令冰雪消融, 像春日里的花香沁人心脾, 似夏日里的凉风令人身心舒畅，如秋日里的麦浪让人喜悦。
　　他曾为得到这抹笑，寤寐思服，求之不得。
　　心下不由颓然, 再对上谢适不经意安慰且不说破的眸子，周琮也只能苦笑。
　　罢了，丹阳高兴便是。
　　*
　　周琮的魂魄很快温养好, 几人商量一番后便决定上京。
　　出发前, 伤好的周琮在拉马山四处转了转, 至少来了此处，纵然是迫不得已，但不转未免过于可惜。
　　他推掉了要跟着的人, 径自向山顶爬去，不料正好遇到在山顶写写画画的亦浅。
　　拉马是座雪山, 常年冰雪覆盖，入目之中皆是雪白，是京中难见的风景。
　　此时太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山顶上，似乎为其穿上一层薄薄的纱衣。阳光又经过雪的折射，映出了五彩斑斓，令人恍眼。
　　亦浅就是这样出现的山顶处，她手中抓着条不知从哪折的枝条，此时正弯着腰在雪地上一笔一划认真写着什么。
　　阳光为其罩上的纱衣，反射的五彩光仿佛在她身上跳跃，亦浅竟美得不似真人，一阵风吹过，吹起了她的衣裳裙摆，衣袂飘飘，仿若神女仙子，随时乘风离去。
　　周琮就这般被恍住了神，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抓住。
　　细雪被踩碎的声息惊扰了亦浅，她快速抬头，见来人是周琮，不由轻舒了一口气，随即用木枝随便在地上挂了许多道直线，又不放心般将一旁的雪踢了些覆盖其上，方随意地扔了手中的枝条，笑吟吟地走向周琮：
　　“表哥方痊愈，山顶又风大，不如回洞里去罢。”
　　周琮在这笑中下意识点头，待亦浅走至其身边后，转身迈步，一道向山腰走去。
　　走了两步，不由又回头望向方才亦浅比划的地上，却什么也看不清，但也不纠结，没有多问。
　　倘若，白九在这里，便会从剩下的零星笔画中认出这是上古传下的卜筮，那模糊的卜图竟像是凶卦。
　　*
　　亦浅周琮一道下山，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快到山洞，周琮才突然问了句：
　　“丹阳，他，对你好吗？”
　　亦浅愣了一下，但很快察觉到周琮口中的“他”是谁，粲然一笑，点了点头：
　　“自是极好的。”
　　“那你可是真心？”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说不出的脆弱，和掩盖下的真心。
　　“自然。”
　　亦浅毫不犹豫，说罢诧异地看向周琮。
　　周琮露出一抹放心的笑：
　　“如此，我便也放心了。”
　　顿了顿，又加了句：
　　“若娘知道，她定也会高兴。”
　　“姑姑自来疼我。”
　　亦浅脸上一副理所当然。
　　“在说什么？”
　　两人说话间，白九端着碗药从里走出，也没想要得到回答，将药碗递给了周琮：
　　“最后一剂了。”
　　周琮也不推辞，放下利索地接过一口喝完：
　　“多谢。”
　　一声明显带着浓浓药味的打嗝声，亦浅嫌弃般向一侧移了移。
　　周琮一手放置嘴边轻咳一声，略不自在地将碗递给了一旁忍笑辛苦的别木。
　　几人笑罢完毕，周琮和谢适别木几人商议回京事宜，而亦浅则在一旁被白九考量画符。
　　随手画了张雷符，亦浅打了个哈欠：
　　“符法我学得也差不多了，不如哥哥教些其他的。”
　　看着她手下那张如鬼画符般画地乱七八糟的神符，白九想不通她是如何有脸说出学得差不离，板脸严肃：
　　“差远了，继续画。”
　　嘟了嘟嘴，故意放下笔，搓了搓手，可怜巴巴地朝白九看去：
　　“冷～”
　　“你怀里就揣着火灵珠，如何会冷？”
　　白九不吃这一套，从哪摸出一根教棍，敲了敲亦浅伏的小案前方。
　　那根教棍成功唤起了少时读书时学堂里不通情理的老先生刻板打手心的回忆，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握紧手心，然后偷瞥了白九一眼，方老实地拿起笔，认命地重新画起来。
　　二人并没有掺合周琮回京夺权的相关事宜中，人间至尊自有定数，贸然搅进难免伤人伤已。
　　*
　　不知周琮都联系了哪些人，但他很快得到了边关众将的支持，众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从边关起兵，一路势如破竹，有如神助，不到半月，直直攻至京城之外。
　　京郊的一处山上，亦浅白九登高，亦浅望着不远处风声鹤唳的京城，摸了摸鼻子，不由感叹周琮行兵之快。
　　她初以为表哥会直接回京周旋，不想他竟选择了一条最快最有效的路，只不过这条路充满了鲜血。
　　景山山顶能清楚看到京城内的场景，此时皇宫方向的龙气已然衰竭，就剩一口气的老龙此时正苟延残喘地盘踞在皇宫之上不肯离去，值得两人注意的是，那龙尾竟缠绕一层可见的黑气。
　　老龙不甘心地仰头哀鸣，顿时一股黑气从它身上蔓延而出，同时，京中几家显赫的功勋高官府上亦飘出一缕缕黑气，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怪物如何正中心的老龙产生的黑气会和。
　　霎然，几缕黑气化作一缕，黑气随即一颤，一条威武邪气的黑龙从中显现，直直向城外飞去。
　　那方向竟是城外周琮的大军处。
　　亦浅白九两人目光一凛，白九当即掐诀念咒：
　　“我能善感，雷神善应，啸风雷霆，摄伏魔精！”
　　话刚落，只见晴空中突现数道神雷，齐齐地劈向那条黑龙。
　　雷法为一切妖魔的克星，不过瞬间，那黑龙竟被劈地烟消云散。
　　于此同时，皇宫内高座上的老皇帝蓦得一口鲜血喷出，一双阴鹜的眼扫视一圈四周，制止了众人向前探查的举动，语气森然地开口：
　　“去请皇后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笔芯～感谢在2021-07-11 23:50:53~2021-07-12 22:3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9561916、岁月是朵两生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章
　　内侍大监闻言一愣, 小心地看了高座上的帝王一眼，低头顿了一下，方谨慎措辞：
　　“回禀陛下, 皇后娘娘自封宫门之后, 无论外界如何传唤拍打，里面皆不做任何应答。”
　　停了停，又接着说：
　　“前几日曾遵陛下吩咐，多次传唤娘娘，但未收到任何回应。宫人又不敢贸然撞门, 还请陛下示下。”
　　高座上的老皇帝神情愈发阴郁, 蓦得，他扯出一抹充满恶意且及其渗人的笑，直把周围宫人看得心惊胆寒。
　　大殿内一时沉默地有些吓人，只有老皇帝干枯发皱的手指打节奏似地敲着龙椅扶手处金龙首发出的声响, 一下，一下，仿佛每一下都敲在殿内侍者的心头。
　　正中的大监一时腿竟有些发颤, 一滴豆大的汗珠流下, 他弯下地腰愈发低了, 静静等待上首君王的旨意。
　　良久又好似一瞬，玩弄人心的天子终于开口：
　　“开门，请皇后出来。”
　　“老奴, 领命。”
　　一个夸张的礼，大监讨好且滑稽地向上首方笑了笑, 故意逢迎说到：
　　“这事奴才定然办得漂漂亮亮，陛下尽管放心。”
　　说罢，在天子满意的目光中, 躬身退下。
　　*
　　凤鸣宫外。
　　大监尖声在宫门外大声喊到：
　　“娘娘若能听见，不若就自己出来，这样也有体面。”
　　顿了顿，又威胁道：
　　“若一味一味孤行，就莫要怪罪奴才等人不客气了。”
　　不论大监在宫门外如何气急败坏，如何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但凤鸣宫的大门依旧紧紧闭着，就像一个废弃的宫殿般，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大监目光一沉，硬声说到：
　　“既然娘娘敬酒不吃，那奴才就不客气了。”
　　说罢，挥了挥手，走到了一边。
　　大监身后，数十个宫人侍卫怀抱着一根极粗的撞门圆木，喊着口号，一下一下地撞向凤鸣宫宫门。
　　朱门上的朱漆灰尘簌簌落下，大监下意识打了好几个喷嚏，从怀中拿出个手帕掩在鼻上，略嫌恶地向后推了推：
　　“使劲！”
　　在一下一下的撞击下，朱门像是终于不堪重负般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一阵尘土飞扬，众人皆以袖掩面，待尘埃落定，大监方领着人进入了凤鸣宫。
　　从前热闹华丽的宫殿竟一时显得有些颓然冷清，屋檐处竟出现了些许蛛网，大监环绕了圈有些破败的周遭，难得感叹了声，曾经称霸后宫的薛皇后会落到这般下场，曾经红极一时的凤鸣宫也变得如此破败荒凉。
　　果真君心难测，帝王无清！
　　见门被撞开这般大的声势，依旧没有人出来，大监心头一凛，高声喊到：
　　“娘娘！陛下有请！”
　　但回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当初皇后娘娘只带着她的乳母并一贴身侍女进了凤鸣宫，但如今不说皇后娘娘，那两个侍从竟也没了身影，大监无奈，只得耐住性子往里走，谁知越往内走，是越发心惊，院内杂草丛生道一句人手不够，但屋内摆饰已然覆上一层尘灰，显然这里已有些许时日无人居住。
　　差点站不稳，一个大胆的猜测冒出，大监用帕子擦了擦鬓角冒出的冷汗，气急败坏地吩咐侍从：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搜！给咱家搜呀！”
　　一声如鸡被掐住脖子般的尖叫声，众人四散寻找，但结果确实如同大监猜测的那般，皇后不见了！
　　颓然地瘫坐在地上，心疼地摸了摸自己脆弱脖颈上的脑袋，欲哭无泪：
　　“咱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我可怎么活呦！”
　　恨恨地拍打了几下地，在众人疑惑打探的目光中，麻溜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乾坤宫。
　　“陛下恕罪！”
　　无论老皇帝得知消息后是如何的气急败坏，他的算盘终究不能打清，手中唯一的王牌无故失踪，必须有人得承担他的怒火。*
　　但这些都与亦浅白九无关，解决完条魔气冲天的黑龙后，二人便没了其他举动，只静待周琮冲进京城，再瓮中捉鳖。
　　周琮兵临城下，京中人人自危，没了王牌的老皇帝在处置了一批人后，严肃地认识到如何解决他那迫不及待要撵他下台的儿子。
　　他先是派人去游说周琮，承诺他立即分封诸王，另外自此他就是宸皇太子，待他大归后，周琮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天子。
　　但周琮只回复了他“藏奸卖俏，上当学乖”八个大字，直把老皇帝气得再次吐了一口心头血。
　　招安不成，老皇帝便派人去城楼上大骂周琮忤逆不孝，枉为人子。
　　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但也得到周琮“狗急跳墙，气急败坏”八个大字。
　　彼时，老皇帝已无力吐血，他只得再次去寻求蘅梧的帮助。
　　自算计太子那时，他曾有幸和仙师见面，但自太子出兵以来，仙师便消失不见，便寻不得。
　　是夜，找不到蘅梧的老皇帝辗转发侧夜不能寐，哪怕他因为睡不着故意将四周弄得乌七八黑，他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屁股下的皇位已然岌岌可危，待周琮攻破城门，他落入那不孝子手中，定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越想越急，眼睛冲血，再躺不住，他一下坐了起来。
　　月光穿透天井，给漆黑的室内带来了些许光亮。
　　床帷处的纱帘被风吹着飘动，老皇帝蓦得转头看向纱帘后的方向。
　　那里，竟站着一个人。
　　老皇帝瞬间被吓地七魄丢了四魄，当即便大声唤人，但知道嗓子喊哑，都无人进来。
　　他惊悚地向后退去，颤声恐吓：
　　“朕乃真龙天子，天命之人，妖魔邪怪不可侵犯，尔还不快快退下！”
　　“哦？”
　　“天命之人？”
　　一声嗤笑，一个人影从纷飞的纱帘中缓步走出。
　　“仙师！”
　　待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脸，也不再害怕，老皇帝忙跌带撞地向蘅梧爬来，大声祈求：
　　“仙师救朕！”
　　蘅梧没有再说话，只一步一步走到老皇帝身前，在其希翼的目光中猛地伸出手，一把掏出了老皇帝的心。
　　在老皇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歪了歪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露出一抹近似天真的笑：
　　“天命之人，人间至尊的心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紧接着，在老皇帝涣散的目光中，他一口吞掉了残存着稀微龙气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2 22:35:51~2021-07-13 23:2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956191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次日,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了朝野。
　　城外，亦浅侧耳静静听着城内传来的国丧钟声。
　　一下，两下……四十五下。
　　整整有四十五声丧钟。
　　皇帝, 驾崩了！
　　亦浅白九两人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底看出了蹊跷二字。
　　老皇帝帝王之气未绝，至少还能坚持月余，这也是周琮一直驻扎在城外，未强行进攻京城的原因。
　　可如今老皇帝骤然崩逝，那, 原本支撑他心口热乎的龙气必然出了状况。
　　二人眸光沉重地看向京城方向, 一缕风卷着落叶吹过，亦浅轻声说到：
　　“起风了。”
　　*
　　这边，周琮则在众人的欢呼下顺利进入了京城。
　　自老皇帝驾崩后，朝中文武百官一直争论不休, 下一任帝王的归属一时定不下来。
　　原本身为嫡长子的皇太子周琮继位，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但如今问题就在周琮起兵造反、忤逆君父, 且曾被先帝骂过是乱臣贼子。
　　可若周琮都不够格, 剩下的几个皇子更别提了。个个志大才疏，更是非嫡非长，要是将皇位传给他们中一人, 难免其他人会不服，到底又是一场震荡。
　　此时, 有官员提出，不要忘了还在城外驻扎的前太子周琮。
　　众人无不恍然大悟，如今就算将皇位传给了晋安帝的其他儿子, 城外的周琮就能善罢甘休、俯首称臣？
　　如今朝中可有能抵挡周琮的将领、兵士？
　　众人相互对视，不由面面相觑。
　　皇太子早晚会破城进来的，如今讨论谁承嗣未免过于可笑，再说若真论正统，谁能比过周琮，人家到底是嫡长子，殊不知老皇帝到死都没有废除皇后。
　　当然，决议中不免存在反对的声音，剩下几个皇子的外家无不上窜下跳，一意拿礼法说事。
　　周琮起兵造反，乃乱臣贼子，不配称帝！否则祖宗不宁，礼法难全！
　　但这些说法全部被阁老重臣忽视，毕竟他们可没和剩下的皇子沾亲带故，谁坐上皇位对他们的影响不大，又不会给自己加官晋爵。
　　再说，当初皇太子礼仪仁孝，文才武功无不斐然，又有平定边关开疆辟土的绝世之功，谁知当初骤然身死边关，朝中谁人不知事有蹊跷，但事关争储，又隐约透漏着圣上的意思，故除了东宫属臣，谁都不敢贸然进言。
　　如今，太子未死，而晋安帝于自己寝宫病逝，与太子无关，那太子就算不上弑父，登基自然算得上名正言顺。
　　一番商量之下，朝臣大多赞成周琮继位，毕竟周琮有明君之相，说不定可开创千古盛世，到时君臣相得，不免会成就一番佳话，流芳百世。
　　文人爱名，自古如此。
　　于是，不等周琮下令攻城，朝中文武百官自打开了城门迎接周琮登基。
　　当初不敢为周琮进一言的文武重臣，此时皆一副舍你其谁的理所当然样。
　　真是世事无常，可悲可叹！
　　十日后，周琮正式登基，改号建安。
　　论语有云：三年不改父之道，可谓孝矣。
　　但皇帝到底非常人，不用守常人之道，但为表以承父志，以表哀思，大多皇帝会沿用先皇年号一年，朝臣也会因此赞颂皇帝仁孝。
　　但周琮刚一登基，就立即换了年号，甚至不等礼部为晋安帝拟好庙号，实在是不多见。
　　可见其对晋安帝厌恶至深，礼部识趣者便将晋安帝的庙号拟成再寻常不过的顺宗，意味其在位期间于朝无功，于民无德，于社稷无用。
　　总的来说就是他的功绩对一个王朝来说几乎是毫无影响。
　　建安帝欣然接受了这个庙号。
　　周琮称帝后，很快将宫外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请回了宫。
　　*
　　一切都向好的发展，但一切又透漏着不简单且危险的气息。
　　自周琮入主皇宫以来，亦浅和白九便四处寻找蘅梧的踪迹，却没有任何收获。
　　当日老皇帝龙气被吞，因此而殒命，亦浅白九便猜这是蘅梧的手笔，但他二人已然在京周围设下阵法，一旦蘅梧出京，白九定然会有所感应，如今未有动静，说明蘅梧还在京中。
　　那，他到底藏到了何处？
　　虽一时找不到蘅梧踪迹，亦浅白九两人发现了更为要命之事，这京中泰半分官员都身染黑气。
　　两人也曾试探过这些人，发现也只是灵台处有些许黑气，旁的无甚影响。
　　平常人走霉运的时候，印堂会发黑，身上会显现黑气，但待黑气消散，自然便恢复正常。
　　但如今，这京城大半官员开始走霉运，难免不影响社稷、国·运。
　　这黑气到底是如何来的，两人一时实在找不到源头。
　　怕什么来什么，在两人一头雾水之间，京郊突然地龙翻动，又因是晚上的缘故，一时死伤无数。
　　朝中一片哗然，毕竟适逢周琮刚登基，京郊就发生如此天灾，难免有心人会多想。
　　无独有偶，一日后，就在朝廷火急火燎地救灾时，南方又突然传讯，离州大坝突然倒塌，大坝水翻涌而出，侵没良田无数，同时也卷走了无数生灵性命。
　　两日后，英州发生蝗灾，大批蝗虫过境，所到之处颗粒无收。
　　短短数日，多日发生天灾，难道是上天示警，还是再说君王无德？
　　此时，不乏有朝臣私下嘀咕是否由于当今造君父的反，故上天不承认他的人皇地位。
　　钦天监一时成了热门，就连阁老都托人询问原因。
　　朝中人心浮动，朝局不稳。
　　但幸好周琮自有手段，在其雷厉风行地迅速处置了几个嚼舌根、搬弄是非、煽风点火的官员后，政局很快稳定下来，朝臣对此噤若寒蝉闭口不言，只一心救灾，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朝局变得平稳，如一汪平静无波的泉，但谁也不知泉下翻滚着怎样的漩涡。
　　很快，平静的朝局再次动荡，此次比前几次更甚，如平静的海面卷起龙卷风暴风雨，惊涛骇浪之下，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
　　山东传来急讯，泰山山脚发生地震，虽无死伤，但足够引起朝野轰动。
　　自来泰山封禅、君权神授，前几次天灾尚且可说不过巧合，但如今泰山地震只能说是上天震怒。
　　君王无德，不配为皇。苍天震怒，降下灾殃。
　　短短几句话在朝臣之间传播，民间也编了相关歌谣广泛流传。
　　此时，已经不再是处置几个朝臣就能解决的了。
　　虽周琮铁血上位，亦可有雷霆手段令人臣服，但文人自有自己的圈子，阁老、太医甚至崇尚儒学的内监，殊不知前朝宣宗是如何殒命的。
　　宣宗自来强壮，又擅骑射，多次与瓦剌出兵未尝败绩，雷霆手腕，朝臣俱不敢与之争锋。
　　不料这般雄伟的宣宗却只因小小一场风寒就夺走了性命，何其可笑。若说其中没有太医的手笔，鬼都不信。只不过是其与安稳数十年的文臣政见不和罢了。
　　周琮不想步宣宗后尘，所以他得忍耐，不能妄动杀业，以免失了人心。
　　就在人心浮动之际，阁老纷纷上了同一折子，其中写道：以神女之心祭天，以消苍天之怒。
　　而其中的神女，众阁臣直指亦浅。
　　薛家有女，自幼不同。少时离家，拜得仙师，习得法术。逆天命而为，救得皇子琮。逆天改命，非天所容。苍天震怒，唯以女之心以献，方消天怨。
　　他们，要用亦浅的心祭天！
　　作者有话要说：　　理论上还有4000字没有写，但家里停电了，崩溃，尽量今天写完呀，给仙女们笔芯～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等亦浅和白九得到消息的时候, 周琮已然震怒处置了不少官员。
　　但朝中的进言并没有因为他的震怒而减少，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与此同时，不知是从哪走漏了风声, 大批百姓在宫门外跪求, 以薛家女亦浅之心献祭于天。
　　周琮听闻此消息，生生砸了一八宝架的珍宝。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道理他自小就知道，外面这些愚民是说不通道理的，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若冒然武力镇压, 难免适得其反。
　　在周琮的头发快被他自个揪秃之际, 亦浅白九二人来了乾坤殿。
　　进殿的刹那，不等周琮劝解她先离开避风头，就听亦浅直接说到：
　　“答应他们。”
　　“什么！”
　　“你胡说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旁的白九则一把拽住亦浅的胳膊, 不可置信地质问：
　　“我们先前已经说好你先与我回终南山，剩下的事再交由我来解决，请辞怎到了你嘴里变成了请战？”
　　不等亦浅解释, 当即拉着她就往出走：
　　“既然你阳奉阴违, 就莫怪哥哥我强人所难。”
　　“陛下, 待我将她送回终南山，定然会往泰山查探，为你解忧！”
　　拼命地从禁锢中挣脱出来, 亦浅揉了揉快脱臼的胳膊，狠狠地瞪了眼白九, 继而认真说到：
　　“我不再是出事只会躲在人后哭的小姑娘了！”
　　顿了顿，在白九愈发黑的面色中，继续说：
　　“若此时我逃走, 这剩下的烂摊子如何解决？”
　　见白九有辩驳的意思，亦浅又加了句：
　　“满朝文武俱皆上言以我之心献祭于天，哥哥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察觉到白九骤变的脸色，亦浅微笑：
　　“哥哥你察觉了，是蘅梧。”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疑。
　　白九不愿她卷入其中，蘅梧吞了龙气，又吸了数个鲛人，此已极难对付。况且……
　　眸光微闪，他坚定地抬头，毫不妥协：
　　“是他又如何？”
　　向前走了两步，愈发逼近亦浅：
　　“就算是他，阿浅你又能做什么？杀了他？囚住他？”
　　一声劝哄：
　　“乖，和我一道回去。”
　　亦浅抿唇没有说话，但直挺挺的腰都在无形和白九对抗。
　　白九亦毫不退让地看着她。
　　上首的周琮轻咳一声，待两人同时侧头看他时，方说到：
　　“丹阳，听白道长的话。”
　　亦浅挑了挑眉毛，不由抱臂看着此时同仇敌忾的两人，轻嗤一声：
　　“我偏要又如何？”
　　向前一步：
　　“哥哥，我们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蘅梧的半分踪迹，可他却躲在暗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京郊的地震、离州的水坝、英州的蝗灾，还有泰山的地震，我们谁都不知下一瞬蘅梧会指向哪里，哥哥，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们只能，以我为饵，引蛇出洞！”
　　这话说得气势磅礴，掷地有声。
　　白九见此深深叹了口气，本想强制将她送走，可也知只要她找到机会必然会逃出来，与其让她冒然行动，不如放在眼前，好歹能尽力护住她：
　　“好，听你的。”
　　“胡闹！”
　　周琮的声音和白九再次同时响起，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白九，不明白这人怎突地换了阵线。
　　但少数服从多数，故次日，周琮在首辅的折子上大大朱批一个大字：
　　允。
　　力透纸背，饱含着周琮的愤怒与不甘！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是写不完了～哭唧唧(?;︵;`)笔芯，小仙女们不用等啦～明天多更一些，么么哒感谢在2021-07-14 20:34:20~2021-07-14 22:1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956191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五月初九, 良辰吉日，宜祭天。
　　东方破绽，一抹阳光透过云层, 直直洒下。
　　亦浅一身华服, 正安静且端庄地站在高台之上，沐浴着阳光，似披上一层薄纱，有如神女。
　　她的不远处，则是祭天的祭台, 此时所谓的才封没几日的国师正如跳大神般摇摇晃晃, 嘴里还神神叨叨、若有其事地嘟囔着一些拗口的句子。
　　那样子，的确倒有几分唬人的假架势。
　　而亦浅双手贴至腹前，举止娴雅，神态自若, 丝毫不像是要被祭天的模样。
　　祭台的后方，周琮面色发黑地领着文武百官立于其后，神色愈发不好地看着高台一角处已然搭起的木架。
　　他们竟准备要烧死丹阳！
　　五指骤然握紧, 微微垂下眸子, 敛住目光中的冰冷与杀意。
　　高台的周围则簇拥着许多百姓, 此时他们正义愤填膺激动地呐喊着：
　　“祭天！祭天！祭天！”
　　亦浅神色淡漠地扫过高台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竟发现表情中只有疯狂与兴奋。
　　他们在兴奋什么？
　　亦浅搓了搓指尖。
　　“他们在等你祭天。”
　　一声如蛇信般粘腻冰冷的声音从耳边传起，不等亦浅出手, 那声音继续蛊惑道：
　　“睁大眼睛看看底下的这些愚民，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 却因一个传言都算不上的谣言就要取你性命！你可甘心？”
　　话落的刹那，亦浅当即出手，手聚着一道白光, 直直地向后打去。
　　一男人当即向后闪去，但还是一缕白发被削了下来，在他大红的衣物下显得愈发显眼。
　　是蘅梧。
　　亦浅没有丝毫诧异，只静静地看着他。
　　而蘅梧亦是没有被亦浅的突飞猛进而感到丝毫诧异，他甚至扯出一抹笑，微微弯了弯腰：
　　“仙君有礼。”
　　但语气却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声冷斥，亦浅负手而立，眸光冰冷，狐疑地看向蘅梧。
　　蘅梧被训也不气恼，顺从地点头，轻声说到：
　　“仙君说听不懂便听不懂罢。”
　　亦浅冷眼看着蘅梧，而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地摇了摇，制止住了白九要上前的举动。
　　白九不甘地看了蘅梧一眼，亦是放下了手。
　　蘅梧多以元神出现，纵使将这一抹元神灭掉，但只要蘅梧主元神无事，那他便可以造就无数分身，杀是杀不尽的，只有找到主元神，方可一劳永逸。
　　而不远处的蘅梧分明是一抹元神。
　　于此同时，在蘅梧出现的刹那，周琮便要上前，却被亦浅不知在什么时候施了定身符，看着亦浅及其微小摇头的动作，周琮无力地低下头。
　　纵为天子，纵有四海，也不能立于你身边。
　　周琮没有注意到的是，他身后的百官和高台下的百姓皆如同中邪了般，瞳孔失去了焦距，目光涣散地看向前方，眉心处似有非有地笼罩着一丝血气。
　　亦浅眼尖，一眼看出不对，那些血气正从眉心处涌出，正源源不断地向京城的东北角而去。
　　望着随之血光大震的地方，亦浅眸光一沉，这是…
　　看着亦浅蹙眉，蘅梧畅意地笑了笑，颇为自豪又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而忍不住显摆般开口：
　　“仙君猜得不错，这确是万魔血阵。而那些血光，则是这些人真真切切的恶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14 22:14:45~2021-07-18 23:5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岁月是朵两生花 20瓶；1956191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说罢, 蘅梧可惜地发现自己并未在亦浅脸上找到丝毫自己想要的变化，但没关系，他可惜地叹了口气, 理所当然地要求：
　　“如今万魔血阵已成, 单单就差仙君祭阵眼了，不如仙君成全我可好？”
　　蘅梧的话音刚落，周琮身后的文武百官和高台下的数千百姓齐齐喊到：
　　“祭天！祭天！祭天！”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天际。
　　不等周琮阻拦，早已在一旁等待的国师率着众人来势汹汹地走向亦浅, 欲将其送入火架之上, 点火烧死。
　　见此，蘅梧脸上露出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
　　若仙君反抗，祭阵眼的就该是这些高喊不休的愚人。
　　只要他一个响指，这些人的精血瞬间便会被万魔血阵吞食个干干净净。
　　世人愚昧, 仙君，你该如何选择？
　　亦浅不动声色地任人推搡着走向木架，暗中观察着满脸疯狂已无理智的人。
　　蘅梧似是预料到亦浅的选择, 不由嗤笑：
　　“东郭与狼的故事仙君恐怕未听过, 不过无妨, 仙君是时候去体会来生的无量轮回了。”
　　说罢，百官和高台下的百姓身上的恶念拔地而起，浓浓汇聚于一处, 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周身裹挟着黑色的火焰, 直直向亦浅面门而去。
　　但亦浅并未如蘅梧最初想得那般坦然赴死，一道金光从她身后发出，化作一道金龙呼啸着撞向那条黑龙。
　　与此同时, 亦浅于金光中催动招魂铃，拗口的咒语下，方才还疯狂的百姓官员皆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眼神无亮，似是失了精魄。
　　黑金二龙在空中发出剧烈的撞击声，然后邪不压正般被冲击的烟消云散，而随着黑龙的消失，金龙也化作点点金粉散落在空中。
　　“好手段！”
　　未料到亦浅还有如斯手段，蘅梧面色不好地看着那些愚民生生地被亦浅封了七窍。
　　七窍被封，如何取其精血以祭阵眼。
　　阵眼不容有失，既然愚民不成，那只有亦浅可用。
　　蘅梧当即飞身向亦浅掠去，浑身包裹着浓浓的黑气。
　　然不等他逼近亦浅，一杆泛着银光气势不凡的枪从亦浅身后破天而出，枪头折射出银光，直直冲向蘅梧的面门，随之，凭空出现般，握着长.枪另一端的白九踏空而出。
　　一声闷哼，蘅梧的肩膀被捅了个透，随之浑身的魔气竟像是再聚不起来般从肩膀的伤口中流逝。
　　蘅梧停下动作，捂着受伤的肩头，看向白九：
　　“是你！”
　　白九没有理他，当即又是一枪，蘅梧出手去挡，但由于是分身的缘故，不敌白九，又被捅了个透心凉。
　　心知自己不过元神的一个分身，如何也敌不过上古神兵六合太虚枪，蘅梧眸光微黯，顿时化作一道黑光，逃窜而走。
　　亦浅白九两人并未立即去追，转头得到白九的确认，亦浅放心地再次催动招魂铃，百姓和官员在铃声的催动下下意识往回走去。
　　“各回各家。”
　　拍了拍手，如今万魔血阵阵眼未定，若贸然解开七窍，难免不会被蘅梧发现，如今虽然行尸走肉的些，但到底保险。
　　绝不承认是由于自己小心眼的亦浅向周琮点了点头，便和白九顺着方才下在蘅梧身上的印记追寻而去。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皇宫, 乾坤殿，
　　乾坤殿位于皇宫的中轴线上，是整个皇宫的中心, 也是整个京城的正中。
　　更是整个京城龙气最旺盛的地方。
　　亦浅以手为帘放置额前挡住晌午那略有些刺眼的眼光, 抬头看着乾坤殿那三个气势磅礴的金黄大字，恍然般叹了口气。
　　原来蘅梧竟藏于此！
　　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龙气虽盛，能灼魔气，但亦是掩盖魔气最好的方式。蘅梧藏于此处, 无怪京中搜不到一丝魔气。
　　亦浅白九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理会侍从的惊呼阻挡，当即进去了大殿。
　　白九不耐烦多说，当即下了个傀儡咒将众人请了出去。立时耳根便清净了下来。
　　殿内，两人刚进去就将目光定在了正中的盘龙紫金香炉上。
　　这香炉正对大门, 再和高处的办公文案三点一线，虽能为屋内主人挡住来自门外的煞气，但难免在挡煞的同时沾染些许。
　　所以这香炉在龙气最盛的乾坤殿内反而是龙气最微锁的地方。
　　想于此, 亦浅自觉地向一边走了两步, 自觉为白九让开地方。见白九特地回头看她, 还眨了眨右眼，又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九没办法地摇了摇头，随即施术, 一声巨响，霎时香炉四分五裂, 一阵灰尘纷飞。
　　好一会，白九方放下挡在亦浅身前的袖子，又以袖扇了扇周围的灰, 方将另一只搂住亦浅肩的手放了下来。
　　亦浅亦是用手胡乱地扑棱了几下，对纷飞的灰简直算是毫无作用，呛得差点又要咳嗽，就如同被堵在嗓子眼般说不出半句话，另一只手直直地指向方才香炉立着的地方：
　　那里有个一人见宽深不可测的深洞。
　　仔细瞧，亦看看见里面反射着的红光。
　　待尘埃散去，白九耐心地用沾了水的帕子擦了擦亦浅方才不慎被尘灰弄脏的小脸，方不放心地交代了句：
　　“待会下去跟紧我，要有不对劲，被管我，直接跑。”
　　亦浅闻言一把抓住正在自己脸上做清洁工作的手，微微挑眉，用手指敲了敲白九的手面，勾起笑容，故意不确定反问：
　　“这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上挑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如小鹿般的杏眸中不知何时沾染了些许的恶趣味，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白九。
　　得。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纨绔气，白九懒得说她，但也不怂，故意凑到近前，直到两人鼻尖相对，以只要有一人稍微动作就会碰到对方鼻尖的距离，轻笑出声：
　　“所以，上一句是什么？同林鸟？”
　　鼻息相缠绕间，脖颈不由开始发红，对上白九似星辰大海黑地发沉的眼，亦浅有些头发懵，差点要溺在那含笑的温柔眸中，下意识重复了遍白九的话：
　　“同林鸟。”
　　得意的一声轻笑，召出千里线，白九忽地倾身吻了吻亦浅的嘴角，一触即离，很快直起身子走到那洞边，召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盘扔至洞口处。
　　只见玉盘在洞口处很快变大，直到能站上两个人，方停了变化。
　　白九率先踏步而上，然后看向亦浅，跟从前一样，自然地伸出了手。
　　很多年后，亦浅都记着白九向自己伸手的样子。
　　他好像在发光。
　　无论白九要去何处，他都会停下等一等，与子偕行。
　　圆盘载着两人下落，时不时还能听见亦浅的抱怨声。
　　“哥哥，你别离我这般近。”
　　“你就不能炸个再大一些的洞吗？”
　　断断续续的抱怨声，直到白九再次无奈地吻上亦浅的唇，待其起身后，亦浅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再说不出一句话。
　　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白九愈发搂紧了亦浅的腰，然后警惕地看向下坠的四周。
　　不知圆盘坠落了多久，方停了落势。
　　耳边的风声已然不见，只剩下不远处咕噜的翻滚声。
　　亦浅白九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利落下了玉盘，向翻滚的声音处寻去。
　　不远处，血浪翻滚的血池泛着渗人的红光，周遭魔气滔天。
　　他们，这是踏进了魔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1 00:42:25~2021-07-23 00:1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956191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谁能想到皇宫之下竟藏着一个地宫, 看规造样式大约是前朝所造，时代虽久远，但论精致华美恢宏程度, 却远远超过了亦浅白九头顶上来时的乾坤殿。
　　两人如今身处的大殿足有乾坤殿八九个那般大, 而不远处的血池则占了两个乾坤殿的面积。
　　这般大且恢宏的工程当时恐怕没少费功夫。
　　但没闲工夫让亦浅哀叹前朝的奢靡，此时她和白九正警惕地看着那血海翻涌的血池。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血浪涌动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恶心。
　　亦浅嫌恶地撇过头，强闭着气，掏出一张清净符给自己贴上, 顿时长舒一口气, 差点可憋死她了。
　　待再闻不到呛鼻的血腥味，亦浅如法炮制般给白九也来了张。
　　做完，便有些哀悯地看向血池。
　　冲天的血腥，血池下虽不可见但不绝于耳的哀嚎, 以及无数翻涌的怨气夹杂着魔气，都令人悚然。
　　亦浅甚至隐约间能看见无数双手在血池中挣扎呼救，每一只手都充满着不甘怨念, 誓要拉住每个他能拉住的人, 要他同自己一道永坠地狱。
　　这血池, 到底埋葬了多少人。
　　白九亦是略微皱眉，这血池的颜色可不是地下水被血染红，而是由实实在在的血液堆砌而成, 毕竟这般浓郁粘稠的血液可不会由水兑而成。
　　以怨气为引，以鲜血为池, 以魔气为眼，遮天蔽日，人心涣散, 则万魔血阵成。
　　万魔血阵白九只在古书上看过，毕竟如今天地灵气稀薄，在蘅梧之前，魔的存在早成了天方夜谭，更无论那足够毁天灭地的魔族密级阵法：万魔血阵。
　　此阵一成，天塌地陷，魔气纵横，诸魔现世，天下必生灵涂炭，非天君不可破阵。
　　如今，索幸这阵法未成。
　　白九亦浅两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需尽快在蘅梧成阵之前取其性命。
　　祭出武器，两人小心地朝血池方向走去，大殿极为宽敞，一路上并无什么障碍，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飞天壁画，因年代久远的缘故，一些从墙上滑落到地上。
　　亦浅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这壁画的材质竟由稀有的天丝织就而成，水火不侵，若于其上作画，数百年后依旧能保证色彩艳丽，栩栩如生。
　　“哥哥，我方才还道这壁画为何不直接画在墙上，也好保存。不想竟是我小人之心。”
　　不小心瞥到白九额间的细汗，亦浅突然笑着说到。
　　但平常无论如何总会有个回应的白九没有理会亦浅，依旧小心翼翼地朝血池方向走去。
　　没有得到回应的亦浅讪讪地收了笑容，心知此时不是说笑的时刻，亦小心谨慎地跟在了白九身后。
　　*
　　没有理会亦浅的声音，白九小心地拉着亦浅向血池的方向走去，只见一人影蓦得从血池中飞出去狞笑着向两人扑来，白九下意识回手一枪成功将蘅梧捅了个透心凉。
　　六合太虚枪为先天神器，白九这一枪又是毫不留力，再加上正中蘅梧心脏，于是蘅梧当即魂飞魄散，连根头发丝都没剩下。
　　蘅梧烟消云散的瞬间，血池因为缺少人镇压的缘故，立时血海翻腾，原本葬身血池的无数冤魂开始哀嚎着挣扎着挣脱着，无数个漩涡分散出现在血池之中，隐约看那一个个漩涡里似乎有无数向狞笑的人脸。
　　还未等白九出手，血池血光大震，一声巨大的爆破声，眼前一红，他便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白九感觉周边摇摇晃晃的，外面隐约是亦浅的声音。
　　抬手盖住了眼睛，回想时昏迷时的血池，蓦得睁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环顾一圈四周，小小的窗步被风吹开，还能看到外面绿油油的庄稼，一点一点地在移动。
　　他，这是在哪？
　　阿浅！
　　帘步突然被拉开，亦浅从外面探头进来查看，看他坐了起来，当即扔下手中的牛鞭，连滚带爬地从外面的驭座上爬了进来，三下两下凑近了白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把白九的脖子处有无虚汗，仔细看了眼白九的脸色，方放心地吐了口气：
　　“哥哥，你可算醒了。”
　　脖颈处还留有温热的触感，白九略羞赧地垂下了眸子，听亦浅这般说，一把拉住她的手，轻声问：
　　“我睡了很久吗？”
　　亦浅点头：
　　“足足半个月了，哥哥你若是再不醒，我…”
　　顿了顿，亦浅停了一下，略略低头，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眼底的不安与脆弱，瞧着令人心疼化了。
　　白九当然也不例外，他当即欲伸手抚慰，不料他抬手的瞬间，就听亦浅大言不惭地宣布：
　　“哥哥你下回再这般吓我，我就去做太子妃！”
　　“胡说什么！”
　　一声轻斥，亦浅捂住发疼的额头，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看着白九，小心翼翼地勾了勾他的小拇指，撒娇般说到：
　　“我胡说的，我只要哥哥！”
　　白九无语，顿了顿，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面“哞”的一声，车子猛然晃了一下，不动了。
　　白九刚想问什么情况，就见亦浅驾轻就熟地爬了出去，拿起方才丢到一边的牛鞭，抽到牛屁股上，然后好心好意地商量：
　　“大哥，别吃了，你不是才吃过，劳烦您受累再走一走，乖，哞？驾！”
　　噗嗤一声，白九忍不住笑了一声，身上除了睡多了的无力并没有有什么不对，白九随之起身掀开帘子，坐到了车外。
　　看着亦浅虎虎生威在空中甩着的就是不落到实处的牛鞭，眼底划过一道笑意，白九轻声问：
　　“我们这是去哪？”
　　“终南山。”
　　一边赶牛，亦浅一边回答。说罢，还将近日发生的，白九想知道的事一气说了完：
　　“蘅梧当日烟消云散后，血池爆破，哥哥由于为护着我而受了些伤，本打算在京城养好伤再说，不料师尊传信叫咱们回去，我怕你伤未好再受了风，就雇了辆牛车，先慢慢走着。”
　　“我寻思信中语气不急，且没有催咱们，路上便走了慢了些。”
　　感受着牛车的速度，甚至一旁有人快步从身边经过，白九一时无言，这速度委实是慢了一些。
　　索性在白九昏迷时，亦浅已将车赶到了终南山下，两人收拾好后，当即弃了马车坐法宝上了山。
　　先去拜见了师尊，又和师弟们说了些话，天色已然不早，众人便打发白九亦浅两人歇息。
　　“明日带你去终南山捉兔子。”
　　摸了摸亦浅的头，白九含笑说到。
　　没力气地打了个哈欠，赶了多天路的亦浅快睁不开了眼，她囫囵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留恋地关上了门，梦游般摸到了床上，一头倒了下去。
　　白九摸了摸差点被门撞到的鼻尖，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里。
　　察觉到动静的白九猛地从床上坐起，透过窗扉看到不远处的火光，心中一震，立马翻身下床。
　　推开亦浅的房门，却发现她不在房里。
　　心下愈发焦急，便往外走去。
　　一路上的所见让白九睚眦俱裂，师弟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俱是被一爪掏心。
　　他快步去查探他们的伤势，却发现无力回天。
　　终南山主峰。
　　白九悲愤地发现一路上竟没一个活口，他一把擦去脸上的血泪，向师尊的问道阁赶去。
　　一把推门门，他眼睁睁地看见，亦浅面无表情，催动着招魂铃向师尊攻去，师尊不敌，被她一掌拍飞，重重地落到地上。
　　“阿浅！”
　　不可置信地惊呼，白九快步走到师尊身旁，拿出个丹药给其喂下，然后护着师尊，看向亦浅。
　　“哥哥，你走开！”
　　是亦浅没有感情拨动的声音。
　　“阿浅，你清醒一些，你知道自己再做什么？”
　　白九抱着师尊的手愈发收紧，心中纷乱极了。
　　亦浅没有回答，只又说了句：
　　“哥哥，你让开！”
　　“我不…”白九话还未说完，心中便是一痛，他低头，正看见师尊手中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剑正正刺进自己的心脏，但好在亦浅出手快的缘故，那短剑只刺了不到半寸的距离。
　　不解地对上师尊的眼，却悲哀的发现其竟没了瞳仁，面上散发着血光魔气，这是堕魔的表现。
　　师尊的人性已失。
　　一声哀叹，用力推开了师尊，一道困符打在了师尊身上，令其再不能动作。
　　于此同时，捂着伤口踉跄地起身，没走两步就跌到了亦浅的怀里：
　　“阿浅。”
　　“我在。”
　　亦浅低头，在白九安心的眸光中，露出一抹怪异的笑，然后生生地伸手掏出了他的心脏！
　　*
　　没有得到白九回应的亦浅又走了两步，愈发觉得不对。
　　哪怕情况再是险急，白九也不至于如临大敌到和自己说句话都没功夫说。
　　猛地一把拉住前方的人胳膊，在对上其转过来的眸子中，亦浅心下一沉：
　　“不好！”
　　当下催动招魂铃，一声清脆的铃响，伴随着一声轻呵：
　　“回神！”
　　如醍醐灌顶般立时恢复了清明，白九猛地舒出一大口气，捂着似乎还泛疼的胸口，对上眼前人担忧的眸子，然后一把抱住了身前的亦浅：
　　“阿浅！”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的内容太少，就晚发了一会，和晚上的放一块啦这会才发，不好意思呀～
　　和仙女们笔芯～
　　完结倒计时～感谢在2021-07-23 00:10:23~2021-07-24 16:1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晴水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突然被白九抱到了怀里, 颇有些莫名其妙的亦浅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背表示安慰，目光触及到不远处垂落的壁画，眸光一凛, 轻轻推了推白九：
　　“哥哥, 无事。”
　　直到怀中真切的温度，白九方平稳下一直跳地猛烈的心脏，眨了眨眼，心亦知是中了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眸子, 将亦浅从怀中放了出来。
　　“是壁画。”
　　说罢, 又将目光看向血池的方向，只见血池边长着大片的花海，娇艳欲滴，无风摇曳, 摄人心魂。
　　鲜红的花朵上隐约能看到一只只红蝶停驻其上，颤巍巍地小幅度扇动着翅膀，随着翅膀的轻微震动, 似乎蝶翼上的粉尘轻轻飘起, 若不仔细很难发现。
　　“还有摄魂蝶。”
　　血池边上的大片红花比起血海翻涌的血池来说自然不是那么夺目, 况从远处看那花海和血池相连，似就是血池的一部分，直走到近处才能发现端倪。
　　壁画上大抵是涂了迷人心智的药物方便摄魂蝶更好地取人心神, 方才大抵是白九发现红花不对正要细看的缘故才着了道，而亦浅自己以招魂铃为法宝, 本就为这种摄魂类的天敌，故比起白九，她并未着道。
　　想了想, 又看了眼停驻在摄魂花上仿佛蠢蠢欲动的摄魂蝶，用招魂铃做了两个结界给自己和白九套上，方移开了视线。
　　亦浅侧头看了眼白九发鬓处的冷汗，眸光微闪，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抬手仔细地给他擦了擦，方问：
　　“哥哥看到了什么，这般的激动？”
　　闻言，下意识捂住似乎还泛疼的心脏，白九抬眼正对上亦浅好奇的目光，扯出一抹笑：
　　“看见你掏出了我的心。”
　　亦浅的笑僵在了脸上，随即理所当然地收起了帕子，转身抱臂，目光不好地看着不远处的血池：
　　“哥哥你是做了多天怒人怨的事才惹得我这般凶残。”
　　白九一愣，然后下意识摇头老实回答：
　　“不知。”
　　“不知？”
　　陡然升高的语调，吓得花丛中几只蝴蝶拍打着翅膀翩然飞向血池，然后被溅起的血浆灼地灰都不剩。
　　亦浅收回了视线，以一种看负心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番白九，直把他看得毛骨悚然，本没什么事的心口陡然泛疼，才收回了视线。
　　白九轻舒一口气，不知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虚从何而来，轻咳一声，不在意说到：
　　“幻境如何能够当真，阿浅你莫着相。”
　　“摄魂蝶摄魂，却也有谶蝶的说法，说不定哥哥看见的就是未来。”
　　亦浅幽幽的声音响起。
　　“这么说，阿浅你是要我的心？”
　　白九故意凑近亦浅，然后含笑说到：
　　“可你若说要，我又怎会不给？”
　　说罢，还香了一口亦浅的侧脸。
　　冷着个脸，算什么样子。
　　亦浅下意识捂住脸颊，侧脸就要看他，耳边就听见他叹息般的声音：
　　“谶蝶不是预见，而是故意展现祸端，人性多疑，情义易碎，揣测着，算计着，害怕着，惊恐着，被一步步引导着，最后一语成谶。”
　　亦浅抬头，正看到他向前一步而露出的笔直的脖颈，方低头小声含糊嘀咕了句：
　　“我知道了。”
　　白九没有听清，微微侧身：
　　“你说什么？”
　　还未等亦浅回话，血池蓦得开始翻滚不休，底部似乎有热气般，上方不断有咕嘟咕嘟的血泡产生，然后血池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红漩涡，似是能吃人般让人难以直视。
　　之后，亦浅白九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白发红衣的男人从漩涡中升起，立于上空之中。
　　“道友倒是好见识！”
　　蘅梧的脸上划过一道欣赏。
　　于此同时，粘腻的血浆继续翻滚，虽然蘅梧脸上白白净净光滑无比，并没有什么痕迹，但亦浅想到这人从这般恶心的地方出来，“呕”的一声生生打断了白九的出声。
　　在场的唯二两个男人都将视线直直看向亦浅，而亦浅则没有感觉般没有理会，又弯腰“呕”了好几声，待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舒缓下来，方直起身子，无力地抓住白九的胳膊，讪讪抬头，看向蘅梧，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
　　“对对不住，实，实在忍不了。”
　　“噗嗤”一声，这是白九的声音。
　　和上方蘅梧变地发黑铁青的脸。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手扶着亦浅, 另只手忍不住放置唇边轻笑出声，直到察觉到两道极不友好的目光，白九方忍住, 抬眸, 正对上亦浅睁大的眼，只好轻咳一声，解释：
　　“对不住，我也没忍住。”
　　亦浅闻言不由眉眼弯弯，而不远处蘅梧的面色是愈发地铁青不好, 冷笑开口：
　　“两位倒是好兴致。”
　　亦浅白九转头齐齐看向蘅梧, 望着蘅梧周身缠绕愈发浓郁的魔气，心下是愈发警惕。
　　察觉到两人警惕的目光，蘅梧嘴角的弧度愈发大了，他上下晃动翻腾着手指, 两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下方本来有些平复的血池瞬间变得极为躁动，星星点点的血珠从池中升起, 一个个汇聚在蘅梧身前, 如天上的繁星点点, 又慢悠悠地移动反倒凸现的有些可爱，若忽略掉这些血沫的来源，乍一看倒别有一番意境, 用来哄小姑娘定然不错。
　　紧接着，蘅梧上扬的嘴角带着些玩味, 一个响指，然后左手食指猛地向前一指，那万千本看着毫无杀伤力的血珠瞬间一凝, 似乎饱含着雷霆之力如利剑般滚滚刺向亦浅白九的方向。
　　血珠带着带着浓郁的杀气而来，疾风拂过，吹起亦浅白九两人的发，两人的长发纠缠间，率先近前的血珠划过白九侧开的脸落到不远处的地上，只见白玉地砖上立时出现了一个被灼伤的黑洞，还泛着黑气。
　　亦浅白九也在第一滴血珠近前的刹那就召出了五行伏魔伞，只见两人将伏魔伞挡置身前，同时那伞瞬间变大，牢牢地两人护在其中，伞面翻转间，竟一滴血珠都不能近前。
　　蘅梧见攻击不当也不生气，食指又是向前一弯，愈发多的血珠更加频繁且迅速更有力度地向两人刺去。
　　但伏魔伞本就为妖魔的克星，哪怕此时血珠再密也依旧不能突破防线。
　　白九和亦浅对视一眼，将灵力集于手心处，紧接着一个寸劲将灵力附着于伏魔伞之上，然后如箭打在伏魔伞上的血珠瞬时反了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蘅梧摄去。
　　与此同时，白九的伏魔伞上泛起一道极强的黄光屏障，然后黄光一射，一个巨大的光华反弹，本来还往两人伞上去的血珠也瞬时反了方向直直向蘅梧而去。
　　原本的利刃竟对上了自己，但蘅梧却不匆忙，眼底似乎还划过一道赞赏，然后食指轻描淡写般向上一挑，血池中的血海再次翻腾起来，接着一道巨大的血色屏障平地而起，生生挡在了蘅梧身前，也挡住了来势汹汹的血珠。
　　如同尘归尘土归土般，又像是水滴进去大海，原本凛冽的血珠在融入那血海屏障的刹那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随即血障无声地褪去，并无来时的声势浩大。
　　蘅梧收手，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存在过，他微笑着看着白九两人，然后开口：
　　“青出于蓝胜于蓝，你比你师父强多了。”
　　这当然说的是白九。
　　两人闻言将伏魔伞变小，但依旧是护于身前，瞥了眼身旁白九有些不好的面色，亦浅率先开口：
　　“你是何人？”
　　怎一副长辈摆谱模样，脸大的你。
　　察觉到亦浅两人看自己额上红莲坠魔印记，蘅梧也没在意亦浅的不客气，反而说到：
　　“小友惊才绝艳，修为高深，想必也已感受到如今万法式微，灵力稀薄，天门关闭，登仙无门。”
　　蘅梧笑着将一个一个词说完，察觉到白九有些皱起的眉头，他胜券在握般露出一个笑，然后他就听到白九不在意的声音：
　　“与我无关。”
　　蘅梧眯了眯眼，但看了眼白九身侧的亦浅，了然地笑了笑：
　　“红尘滚滚，佳人红颜，小友舍不下亦能理解，但是…”
　　故意顿了顿，然后背着手在虚空中故作迷阵地走了两步，方回头说到：
　　“水满则溢，小友修为到了，却没了登仙梯，这体内磅礴的灵力该如何是好？”
　　“毕竟如今不比往日，数百年前灵力充沛，可压制修为灵力，与外界得以平衡。可如今凡世灵力稀薄，小友体内的充沛灵力和外界相抵，肉身每日受外界压迫，直至爆体而亡。”
　　“就如同天魔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7-25 18:00:04~2021-07-28 00:2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热三分糖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0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蘅梧说罢, 见亦浅和白九都没有吭声，嘴角的笑容是愈发得意，不等他继续开口蛊惑, 白九蓦得开口：
　　“既如此, 不知蘅梧君又有何高见？”
　　蘅梧顿了顿，没有立时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勾了勾食指，一滴鸽子蛋般大小的血滴从血池中升起，飞至其食指上方。
　　白九亦浅两人皱眉看他动作, 不知他是买卖什么关子。
　　那滴血滴静静地悬浮在食指上方, 血滴外围上隐约反射着暗红色纹路，血滴中似乎自有天地，其中翻滚着强大的力量气息。
　　两人诧异间，蘅梧忽地将食指一曲, 然后轻轻弹在了血滴上。
　　一声轻微的噗嗤破裂声，血滴在空中破开，无数滴血点四散溅出, 星星点点。
　　紧接着蘅梧一个摆袖, 尽数将四散的血点收地干干净净。本来能灼透极厚的汉白玉方砖的血点却对蘅梧没有丝毫的伤害。
　　亦浅蓦得睁大眼, 眼睁睁地看着那有的血滴似灵力般融进蘅梧裸露的手背上，消失不见。
　　而原本血滴中蕴含的那股力量被蘅梧吸收地一点都不剩。
　　那血滴里竟蕴含着和灵力差不多的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继续朝蘅梧的方向看去。
　　待那血滴中的全部力量被吸收干净, 蘅梧露出一个魇足般的微笑，然后又不够般抬起手将手背放置鼻尖处, 贪恋地深深嗅了嗅。
　　亦浅被他这略显病态的一系列动作打了个哆嗦，受不了般移开了目光，然后又如同急需洗眼睛般瞥了眼身旁的白九。
　　白九察觉到亦浅的目光, 朝她安抚地笑了笑。
　　另一头。
　　半晌，蘅梧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左手，看向不远处面无表情的两人，开口：
　　“只要开启万魔血阵，你我便可在这人世做这人界之主。”
　　你我？
　　亦浅暗搓搓腹诽，人界之主只有一个，你和白九可是两人！
　　不在意亦浅想法如何，蘅梧继续说道：
　　“这血池中每一滴血都蕴含着血力，可如灵力般助人修行，免于爆体的下场。只可惜……”
　　说于此，故意顿了顿，不经意般瞥了眼白九脸上的神色，开口：
　　“只可惜血池之中的血到底有限，到底不能地久天长。故，只有开启万魔血阵，这血方能无穷无尽取之不竭，供你我千秋万代。”
　　“那，代价呢？”
　　见蘅梧看他，白九又加了句：
　　“如此，我该付出什么？”
　　“不过坠魔罢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白九没有应声，只微笑地看着蘅梧。
　　而一旁的亦浅突然出声：
　　“我是木头吗？你俩千秋万代，那我呢？”
　　“仙君若想，我自然举臂欢迎，毕竟天门已关，天君若不想永堕轮回，只有这万魔血阵一途。”
　　蘅梧轻笑一声，接着道：
　　“若天君舍得，只需帮我开启这万魔血阵，今后纵不比天上，但也逍遥自在。”
　　亦浅抱臂轻嗤：
　　“说得简单，难道你不知这万魔血阵一成，将源源不断吸取天下人周身血脉，到时人间处处炼狱，天下遍地枯骨。”
　　“仙君果然仁心。”
　　蘅梧不痛不痒般赞了句，便不说话了。
　　但那不在乎的样子充分表明了无所谓，纵然人间炼狱，与他亦有何干？
　　亦浅语噎，翻了个白眼：
　　“不说此，单说到时魔气纵横，群魔现世，到时谁做主可就不一定了。”
　　“群魔不是这血池最好的养料吗？”
　　蘅梧的声音幽幽响起。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章
　　亦浅从来知道魔人心黑, 但未曾想过蘅梧能黑心至此。
　　华夏自古千万万同胞手足，炎黄血脉，一脉相承, 讲究同气连枝, 守望相助。
　　同室操戈从来都是大忌，为世人所不耻。
　　蘅梧虽身为魔，但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其同胞的下场，其心之狠，显而易见。
　　她再次抬头, 重新打量了番上首的男人。
　　若不识得他额间的堕魔印, 她定然觉得这是个风神秀逸、一身风华藻逸潘花的温润佳公子。
　　魏晋时风崇尚美，当今亦有遗风。可谁又能料到剥去蘅梧这身风华绝代的美人皮，内里竟是掀起腥风血雨、唯恐天下不乱心狠的吃人之魔。
　　“蘅梧君倒是好气魄！”
　　亦浅轻嗤一声，抱臂直立。
　　蘅梧还礼般拱了拱手, 似乎在答谢亦浅的赞美。
　　整了整并不乱的衣袖，蘅梧再次轻开口：
　　“仙君眼尖，白九小友亦是修为高深见识不浅, 定然能识得我本修道之人, 只不过因缘际会坠入魔道, 魔窟里爬出的玩意到底不能与本君相提并论。”
　　乌鸦还嫌猪黑。
　　亦浅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垂眸看向不远处的血池，轻声说：
　　“蘅梧君自谦了, 您的所作所为可不比魔窟中爬出来的妖魔逊色。毕竟，他们可不一定有你这般翻天覆地排山倒海的本事。”
　　蘅梧轻笑出声：
　　“实在不敢当仙君夸奖, 只不过若没这般本事，本君早就泯灭于这天地间了，就如同数百年前的那些仙人一般。”
　　闻言, 白九亦浅两人对视一眼，皆从蘅梧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
　　白九不动声色，还未说话，就见亦浅眸光流转，启唇开口：
　　“仙人？看来蘅梧君自是来历非凡。”
　　蘅梧对亦浅的试探无所谓，大方应承：
　　“仙君怎明白人装糊涂。”
　　看了眼亦浅身侧的白九，然后接着说：
　　“你我同源，同为天人，只不过我没仙君这般有魄力，敢走轮转台罢了。”
　　凡人有六道轮回，天人亦有轮转台转生。
　　只不过与凡人无量轮回不同的是，天人轮转转生是为历劫。
　　但既为历劫，就绝非易事。要知天劫之下，千不存一。
　　故天界皆对轮转台转生讳莫如深，谁都不愿意只不过凡世一场，到头就只能永堕轮回远离天道。
　　因此天人下凡皆走天门，毕竟谁都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那可是自己的无上仙途，可谓是各神仙的命根子。
　　没红眼，谁又能拿命根子去赌呢。
　　蘅梧当初下凡自然走的是天门。
　　亦浅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她没有肯定蘅梧的说法，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然后反问道：
　　“未想蘅梧君有这般大的来头，那不知蘅梧仙君当初下凡所谓何事？”
　　没什么忌讳般，蘅梧言无不尽：
　　“天人下凡自来是拯救苍生世事。”
　　对上白九亦浅两人平静的目光，蘅梧轻笑一声：
　　“仙君冒险下凡不就为此？”
　　“数百年前天门关闭，凡人不得登仙，仙人不可下凡。仙君宁以仙途为注，走轮转台转生，不就是为了天门？如今凡间灵力逐渐消散，修道之人难存，人间信仰香火之力衰微。若纵势不管，总有一日凡人将对神明不再敬畏，天人又对人间苦难无可奈何，世人以贪念己身为准则，那离天下大乱亦不久矣。”
　　白九闻言眉毛微动，却在下一刻感觉到右手突然附在上方的温热，心下一动，本来心中的疑惑烟消云散了般，略微垂眸，坚定地反握住那抹温热。
　　蘅梧没注意两人的互动，反而继续说道：
　　“仙君既为天门下凡，如今就该知这天门是从人间界打不开的。”
　　顿了顿，略有些伤感的哀叹：
　　“与我同行的一十二个仙君也不乏惊才绝艳之人，可惜哪怕他们合力，以身为祭都打不开天门，仙君又何故白忙一场。既天门再打不开，不妨另寻出路？”
　　说罢，略微低腰，展舒大袖子，做出了个欢迎的动作。
　　下意识看了眼白九，在其担忧的目光中安抚点了点头，然后展开一抹笑，原本有些紧张的手指也安分了下来：
　　“蘅梧君说了这般多关于我的事，那蘅梧君自己呢，与那一十二个仙君，当初你们又为何下界？”
　　蘅梧懒洋洋地直起身，看向不远处直立洒脱的女子，就像很多年前的惊鸿一瞥般没什么变化。
　　顺着她的疑问，说起了当年之事：
　　“仙君于天界中不问世事，难免不知。八百年前，下界海眼松动，归墟中的无妄海水倒灌人间，一时人间遍处为泽生灵涂炭，故我与其他仙君受命前往人界治水。但待我们治水过后，却发现天门关闭，不论我与其他仙君如何设法，天门却无一丝反应。我们只得滞留人间。”
　　当年蘅梧与其他仙君领命治水，待洪水退后，他们又以仙力重新封印了海眼。
　　诸事落定之后，却不料天门关闭，几人无法归天。
　　众人无计可施，更无奈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天门关闭之后，几人本想于人界苦修，但却发现凡间的灵力随着天门的关闭而日料稀薄。
　　倘若几人于人界久留，必然终有一日，爆体而亡。
　　众人发现之后，试过诸多办法，最后其他的十二人预备摆天干大阵强行打开天门，不想天门未来，这十二人反倒为天门反噬，全部被迫献祭于天。
　　只剩当初对天干大阵提出异议而未参加的蘅梧活了下来，但也不过只是多些时日，毕竟天门一日不开，他一日就得受体内灵力横冲直撞暴躁之苦，直至爆体。
　　“你们又为何这般急迫？”
　　亦浅疑惑。
　　天干大阵为帝君所写，非常人能所施用。列阵时需损耗大量自身元气，甚至可出现反噬。
　　为何不再等等。
　　“他们等不了了。”
　　白九蓦得出声。
　　亦浅诧异地回头看他，这时，蘅梧也在上方点头：
　　“是的，我们等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今怎么着也得写个七八千字，把这部分写完。
　　确实是高估了自己，估计晚上还有一更。
　　争取明天一定要写完呀，笔芯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本君也不是生来嗜杀, 也曾光风霁月、和光同尘。”
　　不等亦浅疑问，蘅梧率先摊开双手，宽大的红袖展开, 折射出暗红的光。
　　“仙君以为我为何入魔？又为何视人命如草芥？”
　　对上亦浅看过来的目光, 蘅梧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轻声说：
　　“世人愚昧，大多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实不值得我上心。”
　　语气虽淡，但却忽略不掉其中的鄙夷。
　　天界慈悲怜弱的仙君到了凡尘, 反倒对凡人憎恶厌烦, 这是个什么道理。
　　蘅梧似是陷入了回忆，良久方开口：
　　“那年我们虽陷人间，却也决定先静心于人世苦修。有人决定找一平静地闭关，也有人决议走人间路炼济世心, 就如我。”
　　仙人之体为仙身，在天界经过淬炼，若不论灵力消散, 单仙人落入凡尘亦可长生不老。
　　但也为防仙人于下界兴风作浪, 故天道对下界天人身上施下禁制, 若所呆时日超过一定限制，则修为衰减为天上修为的二十分之一。
　　但又因如今人间界灵力稀薄的缘故，蘅梧等仙人要时刻遭受体内灵力乱窜之苦, 故修为又有折损。
　　故，几人在凡界开始了修炼之途。
　　有人想用炼体强悍肉身方式抵抗灵力爆体, 亦有人想以衰减自身灵力的方式延缓结局。
　　而一向洒脱的蘅梧没太上心，他坚信天界总会打开天门，于是他仗剑去游历了南北大川。
　　蘅梧那些年走过了无数的山山水水, 期间他斩妖除魔、讲经传道，心性是越发舒朗。
　　更难得是，在仙界一直没有动静的灵蛋在人间竟有了破壳的架势。
　　灵蛋是蘅梧在一秘境中所获，不知是什么品种，但内里隐约有灵力流动，说明不是死蛋。但不论蘅梧怎么精心照料，灵蛋却从未有孵化的迹象。源于此，蘅梧只能一直用灵力慢慢温养。
　　不料到了凡间，这灵蛋竟破了壳。
　　那日，蘅梧方给一山的精灵讲完道、打坐冥想时，突然察觉到识海中的灵蛋有破壳的迹象。
　　当即布下结界，将灵蛋取出，就看见原本无暇的蛋壳上出现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细纹，直至延伸到蛋的底部，蘅梧的心仿佛被提了起来，不错眼地盯着那似乎有些摇摆的蛋。
　　蓦得一声轻微的破碎声响起，一小块蛋壳落在了地上，还左右晃了晃，蘅梧垂眸伸手拾了起来，又抬眸从那破碎处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咔嚓”一声，手里的蛋壳被捏地粉碎。
　　自此，蘅梧再云游时，身边便跟了只会飞的小白虎。
　　虽不知白虎为何会蛋生，但许是那呼哧呼哧吃力费劲的小翅膀的缘故。
　　蘅梧给小白虎取名山楂，因为那日白虎是在一棵山楂树下破的壳。
　　一人一虎倒也相处地和谐，蘅梧除魔时，山楂会奶里奶气虚张声势地“嗷呜”一声，为其造势；有时也会弄巧成拙地需要蘅梧为它收拾烂摊子。
　　有白虎的陪伴，蘅梧走了更多的路，直到有一日，他们救下了两个人。
　　这二人是师兄弟，也是修道之人，本已修为大成，有望登仙，却不料天门突关，仙途被斩。
　　二人并不知其中缘由，照常修炼，却因灵力缘故走火入魔，性命危在旦夕。
　　蘅梧出手救下了师兄弟二人，并在养伤的破庙中，告知了他俩真相。
　　二人心下悲切，因为凡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年，而就算是修道之人，也不过二百年的寿元。
　　而今，兄弟俩寿元将近，若登仙无望，等待他们的只剩下再入轮回的结果。
　　蘅梧虽对此感到遗憾，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温言劝慰只要等到天门再开，就有登仙之日。
　　兄弟俩自然不会接受这种原因，两人苦修多年，在人间修士中算得上高深，绝不会对等死坐以待毙。
　　因此，兄弟两人采取了自救措施，他们将目光看向了蘅梧。
　　天书有言，天人血肉可使人长生不老！
　　剩下的事自然而然，蘅梧受到了兄弟二人的算计，突如其来的偷袭攻击下，因人间界压制修为的蘅梧受了重伤。
　　就在他将落入兄弟二人之手时，一直被视作吉祥物的山楂施展了白虎秘术，空间分隔。
　　但由于山楂到底破壳不久，它只能在破庙中划出一见方的空间将蘅梧扔了进去，自己没能跟进去，便力竭地摔在了地上。
　　兄弟二人不知秘术，只当是蘅梧的保命之术，瞬间移了身影。可两人却不知，因为山楂还小的缘故，灵力到底不深，它并不能将空间瞬移，只是在破庙中划出了一个空间将蘅梧藏了起来。
　　在术法失效之前，外界绝看不见也触不到空间内的蘅梧，而蘅梧也只能在空间内部无力地看着外界却出不来！
　　两人心想追踪无望，便看向趴在地上不动的白虎。
　　天界灵兽，自然亦能延年益寿。
　　于是，蘅梧在空间内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山楂被扒皮脱骨，他双目充血地听着二人商议将那虎骨做成什么法器，看着二人将山楂的魂魄喂给了养的灵兽。
　　血气翻涌，灵力爆破间，吐出一口黑血，他晕了过去，周身慢慢笼罩上一层薄薄的黑气。
　　蘅梧再次醒来时，破庙中的兄弟二人已然没了踪迹。
　　就连地上原本山楂的血肉也没了一日踪影，天界灵兽自来珍贵，一根毛都不应该浪费。
　　破庙就像是从没人来过般还是那样的荒凉破旧。
　　蘅梧死死地盯着之前山楂倒地处，额角红莲印隐隐绰绰，眉目间红气涌现。
　　突然，蘅梧抬起了眸子，面上带着说不出的邪气，掀起一阵风，他移了身影。
　　他找到了那师兄弟二人，生生地掏出了他们的心喂狼。
　　他为山楂报了仇。
　　但，山楂再也回不来了。
　　解决掉那丧心病狂恩将仇报的师兄弟二人之后，蘅梧一时有些迷茫。
　　他心知突然的修为暴涨是因为自己堕了魔，心下越发可笑，仙人堕魔真是闻所未闻。
　　他画出一道水镜。
　　水镜中的自己清雅傲岸、面如冠玉，与以往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眉间多了道淡地近乎透明的红莲印记。
　　他自嘲地笑了笑，堕魔都赶不上趟，若能早上一分，他都能从丧心病狂之人手中救下山楂！
　　如游魂般没有方向的在山中游荡，直到他在山脚处听到一群修道之人在说天门已关的事。
　　他静静地驻足听了会，却不料听到令他浑身冰冷的事。
　　食仙人之肉可得长生。
　　同时，他收到了其他仙君的飞信。
　　有险，速归。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蘅梧回到了当初的分别之地, 治水祠。
　　治水祠是当年凡人为感激仙君救难修建而成，这也是蘅梧几人于凡间的居所。
　　待蘅梧和其他一十二个仙君会面后，竟发现除了当初个别决议闭关的仙君, 剩下的皆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势。
　　一问竟发现大家的境遇竟殊途同归。
　　随着时间流逝, 凡间修道之人发现天门关闭，仙途断送，便将主意打到了当初下凡的十三个仙人身上。
　　故，每一个在外游历的仙人都明着暗着受到了不少攻击，且次次致命！
　　纵然仙君法力高于人族, 但数个修士一同下场, 让本就被天道压制修为的天君们应付地极为吃力。
　　他们心知，倘若人间修士合力，他们一十三人恐怕凶多吉少。
　　人在困境中会做出许多疯狂可怕的事。
　　而被毁了仙途没了希望的修者只会更加疯狂、可怕！
　　本因重逢而有些起伏的心情再次变得低沉，蘅梧眉间的红莲印一时有了变红的迹象。
　　碧水真人一眼发现了不对, 他斟酌开口：
　　“蘅梧，你…”
　　蘅梧不妨事地摇了摇手：
　　“只是心魔，没什么大碍。”
　　心魔！
　　其余仙君皆心下一紧, 都知其利害关系, 心魔于天界可借助天池祛除, 算不得什么要紧。可如今是在灵力稀薄的凡间，这心魔可算是每个修者的心腹大患。
　　蘅梧，他……
　　但明显蘅梧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众仙君叹了口气，决议尊重蘅梧, 不做干涉。
　　众人一起商议该怎么办，毕竟如今整个凡间的修者大多已然疯魔，登仙无望, 只寄希望于仙人，以取其肉，得获长生。
　　不论如何讨论，几人都未商量出合适的决策。
　　然就在蘅梧几人躲避商议间，人界多处发生了天灾，损伤极大。于是，一日，治水祠在围着乌泱泱一片的人群，他们手握火把，眼底满是憎恶，为首的几个拿着棍棒，面含恶意地看着治水祠。
　　他们听人旁人的蛊惑，认为诸位仙君皆为妖魔所化，不然为何不能归天。如今，天灾四起，就是因为这治水祠的缘故。
　　苍天有眼，不愿看妖魔受人香火供奉，故降下天灾，警醒世人拨乱反正！
　　“他们要做什么！”
　　云端处，碧水真人轻呼。
　　其他仙君没有说话，俱皆面色不好的看着下方的凡人。
　　但心中都有了答案。
　　这些人要砸了治水祠！
　　下方的凡人俱都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蘅梧等人不能贸然动手伤人。而如今众人信仰已去，这治水祠再得不到半分香火。
　　他们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曾经代表着感谢感恩的祠堂被付之一炬。
　　随着治水祠最后一根顶梁金柱的倒下，碧水真人蓦得一口鲜血吐出，差点掉落云头。
　　当初碧水突发奇想，用香火之力抵抗奔腾的灵力，故他是众人中受天门关闭人间灵力稀薄危害最小的，但如今随着治水祠的倒塌，他自然受到了极大的反噬，差点毁了一身修为。
　　蘅梧当初劝过，将性命寄于香火难免受制于人，若有一日人间香火不复，又该如何。
　　但碧水真人认为凡人对天人一向敬畏有加，天道永存，敬畏自然永存。故只要还有一丝香火供奉之力，他自可转换用来压制体内灵力。
　　蘅梧虽觉不妥，但也找不出毛病，故没再反对。
　　他们终究小看了凡人，高看了自己！
　　*
　　“那时我们治水，百姓有多感激，最后百姓就有多痛恨！他们喊着我们是邪魔，用力拼命地打碎了一座座神像。”
　　“呵，不过十余年，当初渴望被拯救向上求救的手却伸向了当初的拯救者。”
　　蘅梧轻嗤一声，他弯腰看向亦浅，问：
　　“仙君，你说他们难道都忘了当初的恩情？”
　　亦浅没有回答。
　　怎么会忘，只不过下意识忽略掉罢了。
　　蘅梧直起了腰，转过身，轻声说：
　　“他们没有忘，只不过不愿记起罢了。”
　　“这就是凡人，只要稍一蛊惑，他们便没了立场，人云亦云，做下最恶毒的事，却认为自己是最正直的人！”
　　“忘恩负义，比比皆是。”
　　*
　　碧水真人被反噬后，体内再压制不住暴窜的灵力，天门打开之事变得刻不容缓。
　　这时，在暗地蛊惑百姓的修道之人也终于撕开了伪善的皮囊，近乎集结了整个道门修者对蘅梧等十三个仙君展开了围剿。
　　而神州上的百姓也为虎作伥，为修者提供蘅梧等人的下落轨迹。
　　“这样不是办法！”
　　阆苑真人一拳打在了树上，气愤不止。
　　而剩下的仙君则分散地坐在一旁，相互帮忙治疗着伤势。脸上带着说不出的麻木。
　　蝼蚁尚可吞象。
　　他们只能躲躲藏藏，就这也不得安生。
　　碧水真人侧头唾出一口血沫，自反噬后，他体内的灵力便极难压制，他轻喘一口气，方开口：
　　“天干十二阵。”
　　众人闻言俱都抬头看他，蘅梧率先反对：
　　“不成，天干大阵极难布置，稍有不慎就有反噬。况且天门无常，若我们贸然使用，难免……”
　　“可是，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一向少语的瑶玑真人出声，他捂着还有些泛疼的胸口，阖上眸子，似乎再不愿看这令人厌烦的尘世：
　　“我同意。”
　　“天门总有重开日，我们只要再忍耐忍耐，就…”
　　蘅梧再次劝说。
　　“若天门再不能打开，或者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呢？”
　　璇岐轻声问到。
　　如今修者追地愈发紧了，哪怕在对阵时一时不慎被伤出了血，修者也会将他们洒落在地的血收集起来，其后的作用大家皆心知肚明。
　　倘若他们一旦落入凡界的修者之手，等待他们的恐怕与圈里的猪差不多的下场。
　　与其那般没尊严的死，不若自己拼一场！
　　除蘅梧外的一十二个仙君俱皆同意以天干大阵以破天门，而蘅梧由于身上入魔的缘故而担任护阵的职责。
　　那日，天干大阵的光比天上的明日还要耀眼，大阵产生的力量足以荡平一切，可天门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个极小的缝隙都没有出现。
　　*
　　蘅梧轻叹一声：
　　“他们失败了。”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听到此处, 亦浅白九两人对视一眼，抬眼看向此时正背对着两人沉默的蘅梧。
　　一时，三人都没再说话, 周遭只剩下血池中血水翻滚的声音。
　　咕咚咕咚声, 似乎在每个人心上都留下了痕迹。
　　“后来呢？”
　　良久，终是亦浅打破了沉默。
　　像是终于回过了神，蘅梧转过身，扯出一抹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轻声说：
　　“后来？后来他们都死了。”
　　天干大阵到底不敌天门, 碧水等人被迫献祭于天, 连身体都没有留下。
　　不过，这也算好事，不然落入人间修者手中成为刀俎上的鱼肉，还不若化为虚无留得尊严自在。
　　天干大阵被天门反噬后, 碧水等十个仙君皆身化流火从空中陨落。待火焰燃尽，只剩下灰飞，随着陆地上的南风拂过, 就连飞灰也不剩了。
　　十仙君的陨落让修者们短暂平静了下来, 而蘅梧亦在当日伪装成流火坠落, 以保全自身。
　　再后来，他一直东躲西藏，直至今日。
　　东躲西藏？
　　这可不见得。
　　亦浅给了白九一个眼色, 就见白九听完向蘅梧说后，收起伏魔伞, 弯腰行礼：
　　“祖师。”
　　手中的伏魔伞差点没拿住，亦浅惊悚地回头看向血池上方的蘅梧，然后再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白九。
　　察觉到亦浅的目光, 白九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动作。
　　而蘅梧则眸光一沉，不在意地开口：
　　“小友如何这般说。”
　　周身的魔气似乎一震，是愈发地汹涌。
　　白九一缕青丝被魔气所慑飘落在地上，但他的脸色并无一丝变化：
　　“那日您破法惠大师卍字佛印时下意识使出的回春诀，是我天枢门独有的密法。”
　　蘅梧闻言歪了歪头，他讶异地看向白九，举起泛着魔气的右手仔细看了看，方似笑非笑地开口：
　　“哦？天枢门会回春诀的多了，怎我就是天枢子？况，我一落魄天人做甚么想不开与你人界的修者搞到一处去，是嫌日子过得舒坦？”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白九慢慢直起身子，给了亦浅一个安抚的笑，方继续说道：
　　“只有真正融入人间道门，方才算是安宁。也许您一开始只为了自保，只是后来…”
　　顿了顿，一声叹息：
　　“后来便是为了这方血池。”
　　蘅梧的眸光一凛，嘴角的笑愈发邪狞：
　　“说下去。”
　　“白虎的仇，十仙君的恨，与人间百姓道门修者忘恩负义的怨，您忘不掉。”
　　白九平静地看着不远处鲜红地吓人的血池，眸光悠远：
　　“自您建立天枢门后，一百年后东海有蛟龙作乱，欲开海眼以乱人间。《祖师志》中说海眼未开，只是松动，而实际上，海眼被打开了，而且这次死伤无数，远超当年，且，道门大多精锐折损于此。”
　　凛冽的眸光中划到一道赞赏，对上白九看过来的目光，蘅梧收起了方才那略漫不经心的忽视：
　　“你倒是看得明白。”
　　“那次海眼打开与您有关。”
　　白九斩钉截铁地说到。
　　“不错。”
　　蘅梧摊了摊手，极为坦率承认了下来，也许是不在意，也许是藏在心头数百年的怨恨不甘找到了豁口：
　　“蛟龙本为镇守海眼的神兽，那些年人间修者大肆捕杀灵兽以期能延年益寿，在他们再做不到灵兽后，他们将目光投向了东海的镇守蛟龙。”
　　一声惊呼，亦浅想不明白：
　　“难道他们不知蛟龙的职责？”
　　看着蘅梧嘴角嘲讽的笑，亦浅闭上了嘴。
　　人性贪婪，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很难守住本心。
　　“所以，你就告诉了蛟龙打开海眼之法。”
　　蘅梧再理所当然不过地点头：
　　“我不过是告诉了它海眼打开的法门，最后决定打开海眼的却是蛟龙。”
　　蛟龙对蘅梧传授的法门嗤之以鼻，但在人类撕开伪善的面纱磨刀霍霍时，神兽终被激怒，于是海眼重开，无妄水倒灌，人间遍地河泽，死伤无数。
　　只不过，这一次再无天上使者下凡渡厄，而曾经会封印海眼的天人已被他们逼得身死道消。
　　“祖师便是在那段日子彻底堕的魔罢！”
　　白九蓦得抬头，眸光灼灼。
　　“不错。”
　　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蘅梧摊手，身上的魔气愈发浓重：
　　“人间修者有的被洪水吞噬，而未被吞噬的也因为无妄水而灵力全失，故我趁机屠尽了当日逼迫的修者。一时，这人间界的修者竟凋零至斯，直到数百年后的现在也未曾恢复。”
　　不等白九继续说话，蘅梧用手比划了下身下的血池，敞快地说到：
　　“这池子最初还是多亏了这些修者，否则哪有这般多含有灵力的鲜血供我设这万魔血阵。”
　　当初，凡间修者欲将蘅梧在内的一十三个仙人喝血吃肉，如今，蘅梧就将这些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
　　只不过，他到底嫌他们的肉恶心，故将这些烂肉全部喂了牲畜，而修者的周身之血则全部炼祭给了血池。
　　如斯公平。
　　最后，蘅梧不知是善心或是旁的什么缘故，还是出手斩杀了蛟龙，另嘱鲛人一族镇守海眼。
　　说完，蘅梧拍了拍手，他的身后蓦得飞起数个冲天的血柱，它们旋转着，像是海面上的飓风，一旦卷入就会丢了性命。
　　蘅梧显摆般扩开双手，再次邀请：
　　“说了这般多，不知小友和仙君考虑地如何？”
　　“世人多愚昧，方才还要用仙君祭天，实在不值得位为此以命相博。”
　　“天门既关，修仙路断，不若加入我，永享凡世至尊！”
　　蘅梧身后的血池变得极为不安分，这话是邀请亦是警告。
　　“如此，是顺你昌逆你亡了？”
　　亦浅突然开口。
　　“仙君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
　　蘅梧有恃无恐地说到。
　　说完，他伸手一指一抓，无数鲜血不知从哪个方向而来竟源源不断地注入到血池之中。
　　这是城郊百姓的鲜血！
　　因为这些百姓所处较远且未于早上出现的缘故，故亦浅未用招魂铃封住其七窍，不料竟被蘅梧抓了空隙。
　　看见亦浅脸上闪过的一丝懊恼，蘅梧毫无在意：
　　“仙君就算亦封住了城郊百姓的七窍，本君亦能从邻城调取血液，只不过费些功夫罢了。”
　　说罢，加大了手中的吸力。
　　亦浅白九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不能这般下去。
　　亦浅当即召出招魂铃，以招魂铃的魂力直直向蘅梧发出一道光。
　　蘅梧随即闪开，但被打断了召血的动作，再要继续，不料白九手拿六合太虚枪破空而来。
　　血池一时溅起无数血柱，将蘅梧和白九团在其中，蘅梧亦祭出本命神剑和白九开始缠斗。
　　而两人周边的血柱愈发不稳定，竟有散开的趋势，然后这些血柱张开成一个浓厚血腥的碗状结界生生将两人盖在了其中。
　　四周皆是难闻恶心的血腥味，亦浅焦急地在血网之外，不敢贸然出手，生怕影响到里面的白九。
　　金属的撞击声，伴随而来的无数道火花。
　　蘅梧剑影如飞，一时竟看不清剑的方向。而白九的六合太虚枪亦被耍地虎虎生威，两人斗地难解难分势均力敌，很难分出高下。
　　但这是在蘅梧的血网之中，白九能明显地感受到其在血网中呆的时间越长，其身上的灵力就越微弱。
　　不能在其中久呆，需尽快突破！
　　而蘅梧亦不是他表现的那般游刃有余，他不等声色地咽下嘴里的鲜血，想要拖延些时间：“果然不愧是绝世道骨，修为果然高深。”
　　顿了顿，又开口说道：
　　“小友就没有想过，亦浅为天上仙君，下凡只为天门，那又为何会与小友纠缠不清？”
　　不理会蘅梧的挑拨，白九心知不能再拖，便将全身修为集聚于太虚枪枪.尖，蘅梧当即用修为抵挡，金光与黑气的剧烈的碰撞下，爆炸伴随着白光，血网组成的结界被波及，就像瀑布般，无数鲜血从空而降，淋在了地面上。
　　同时，白九重重地从空中坠落，幸亏亦浅手快接住了他，但还是被白九砸倒在地，抱着人摔在了地上。
　　而不远处的蘅梧身上出现了无数个光动，他无力地慢慢低头，看着周身的力量随着那些光动快速流逝，他咧开了嘴，抬头看向了亦浅白九两人的方向。
　　很快，那些光动逐渐变大直至扩散到周身，蘅梧在一阵让人睁不开的白光中化为飞灰，就如同百年前的那十个仙君。
　　放下挡在双目上的手，亦浅总觉蘅梧最后的那个笑极为诡异。但没时间想太多，她一手将灵力缓缓地传送进白九体内，低头将脸颊贴在白九的脸上，眷恋地蹭了蹭：
　　“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魔诛尽了嘛？
　　摊手ㄟ( ▔, ▔ )ㄏ
　　蘅梧：我还会再回来的！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随着蘅梧的消失, 血池中的血液一夕之间如同干涸的泉眼般迅速枯竭，就像是池子底部有个噬血怪兽正狰狞地张着大嘴吞噬了一切。
　　白九的呼吸慢慢变得安稳下来，面色逐渐红润。亦浅又掏出一枚护佑金丹给白九服下, 心知醒来只不过时间长短问题, 便将白九小心地移到旁边墙上靠着，方起身来到血池边查探情况。
　　血池边的摄魂花已然尽数枯萎，隐藏栖息其中的摄魂蝶也尽数化作了飞灰。
　　亦浅小心地越过衰败的花丛，来到了血池边上。
　　随着血液的消失，池子的原貌逐渐显露出来。
　　温润的汉白玉染上了红色的斑驳, 虽被浸染, 但也可以看出池子以前的不凡。
　　这池子以前大抵是个天然温泉池，被前人发现贡献给帝王，帝王派人在此的基础上修建了汤池，不想温泉池眼干涸, 这偌大的池子倒便宜给了蘅梧。
　　亦浅仔细查探了翻这池子和四周，惊异地发现期间没有蘅梧魂魄的一丝踪迹。
　　心下一凛，眉头微皱。
　　要知, 哪怕是魂飞魄散地再干净, 当场也能找到小的魂魄碎片。
　　可蘅梧竟会这般离奇。
　　不信邪的亦浅当即召出招魂铃, 招魂铃飞至血池正中的上空，亦浅掐动手诀，一道白光自右手中食指飞出直至招魂铃当中, 一声沉重的铃响蓦得响起，似乎能唤醒灵魂深处！
　　铃响伴随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自招魂铃处四散开来, 就像是涟漪，荡荡至远方。
　　亦浅当即闭目随之查看，知道那可见的波纹再也消失不见, 亦浅方睁开了眼，抬手利落地收回了空中的招魂铃，轻叹一声。
　　竟没有找到！
　　不管不信邪的亦浅再怎么探查，哪怕她将摄魂花的坡根都挖了出来，她都还是没有揪出蘅梧一丝的魂魄踪迹。
　　真是活见了鬼了。
　　当时蘅梧身上所受的重创足以令他的魂魄粉碎，而且她也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光洞将蘅梧吞噬掉，而蘅梧的魂魄又的确是随着光洞的变化而逐渐削弱。
　　要说蘅梧他是已经趁机逃脱，可又说不通。她一直身处这魔窟之中，若有魂魄遁走，她定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断然不可能放过。
　　难道，蘅梧当真被那光洞灼地连魂魄丝都没有剩下？
　　这概率大抵抵得上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难不成，蘅梧的魂魄竟真得脆弱如斯？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苟活了数百年之久，魂魄自然随之衰弱。
　　强行为此找了个还算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亦浅待要再四处看看，就听见了不远处白九有了轻微动静。
　　当即也顾不上其他，不再多疑，转身向白九的方向走去。
　　似乎是睡得极不安稳，白九眉头紧蹙，额间冒着细汗，双拳紧握，嘴里仿佛在呢喃着什么。
　　亦浅忙凑头去听，只听见白九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阿浅”，便又起身，用帕子仔细地擦着他头上的汗，一边又不断轻声安慰着：
　　“哥哥，我在。”
　　待白九终于睡得安稳了一些，亦浅方在药葫芦中翻找了半天，好不容易翻出一枚静安丹小心给他服了下去。
　　虽然血池中的血液已然消失不见，但这池子到底曾储血了数百年，故那股难闻的血腥味并未立时散去。
　　周边的空气是愈发粘腻，亦浅嫌恶地看了眼四周，心想哥哥在这种情况下亦不好恢复，便起身将白九的一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小心地将他扶了出去。
　　*
　　京郊的官道上，一头青色老牛拉着一青绿色车厢慢悠悠地向远方走去。
　　亦浅从车窗中探出头，对这城墙上的黄衣男人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又用手绢摇了摇，大声喊到：
　　“表哥，你要做个好皇帝呀！”
　　然后毫不留恋地从车窗中缩回了头，只剩下那随风飘扬的窗帘。笑眯眯的眼从车窗处消失，周琮眷恋地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牛车，不知是看了多久，直到那车化作一个黑点，方低下头，轻声说到：
　　“固所愿也，不敢违尔。”
　　待白九醒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快到终南山下了，而亦浅也从半路出家到能轻车驾熟地操纵牛车。
　　此时她正懒洋洋地靠在车辕处，将一顶不知从哪摸的草帽半盖在脸上，挡住那温度正好却有些刺眼的阳光，若忽略掉那半天才做样子动一下的牛鞭，她那副悠闲的样子和晒太阳是没什么两样。
　　推开窗扉，白九从车厢处探出头，看着外面那一片绿油油的稻田，颇有一副今夕不知何夕的架势。
　　侧头看向前面垂落下的鞭线，白九眨了眨眼，缩回了头，起身穿上鞋，慢悠悠地移至门边，打开了半扇车门。
　　亦浅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依靠在未开的半扇车门上，对白九的动作无动于衷，连脸上的草帽都没有拿下来，似乎真得睡着了般。
　　只不过，那上下时不时抖动一下的耳朵充分说明着她正仔细听着白九的动静。
　　忽然，耳朵上蓦得被拂过一道暖风，然后温热的触感就随之而来，最后耳垂被轻轻咬了一下。
　　亦浅差点没坐稳从牛车上摔下去，好在白九及时拉住了她。
　　草帽也因为她突然的大动作从脸上掉落，正好露出她瞪得滚圆不可置信的大眼：
　　“哥哥你做什么！”
　　捂着方才被咬的地方，耳垂到脖子瞬间变得粉红，强装着声势，就像只虚张声势的幼崽，在白九眼中的出奇的可爱。
　　“没做什么。”
　　摊了摊手，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顿了顿，倒打一耙般反问：
　　“阿浅这般大反应，你说我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哥哥你咬…”
　　话还没说完，唇间突然被覆上一抹温热，亦浅的眼睛瞪的越发大了，直到白九不满地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唇，微微移开了些：
　　“闭眼。”
　　和耳垂无二的感觉，哥哥你就是狗！
　　不管心中如何腹诽，亦浅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阳光在车辕处少男少女白皙的脸上跳舞，田间的蛙鸣蟋蟀声似乎都小了下来，仿佛是捂上了眼不忍心打扰那登对的两人。
　　“阿浅，我昏睡时做了一个梦。”
　　“哦？是什么梦？”
　　“永远陪着我罢，阿浅。”
　　“啊？”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下午有事所以没写完，明天一定一定写完！！！
　　再写不完我就是小狗！汪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终南山上, 熟悉的羊肠小路，虽有白九陪伴，亦浅依旧走得小心翼翼, 生怕一步行差踏错, 再被什么网网到，然后再被电地皮开肉绽。
　　毕竟，亦浅对当初的紫电网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白九见她一步三停，好笑地停了下来，看她：
　　“就这么记忆深刻？”
　　“简直刻苦铭心。”
　　见白九停下, 亦浅当即也停了步子, 用手在脸颊处扇了扇风，又擦了擦额间的汗，抬起那有些粉扑扑的小脸，忍不住抱怨到：
　　“哥哥我们直接飞上去不好吗？宝葫芦呢？”
　　左右拉扯白九那宽大的袖子, 就剩差点伸手进去掏了。
　　白九抓住亦浅乱摸的小手，额间跳了跳，方开口解释：
　　“终南山上不可用飞行法宝, 任你法力通天, 也得一步一步走上去。”
　　插腰望了眼不知何时是头的小道, 亦浅只觉脑袋发晕，就想破口大骂，但入乡随俗, 她还能将人家祖传的规矩改了不成。
　　慢着，祖传？
　　亦浅蓦得伸手一把拉住白九的衣摆, 那架势似是要把白九的裤子拉掉。
　　白九被拉地猝不及防，向来淡定的脸上划过一道窘迫，他立时拍掉亦浅的手指, 将衣服向上拉了拉，正整理着腰带，就听见亦浅大逆不道的声音响起：
　　“天枢门的开山祖师都被哥哥捅了个魂飞魄散，他定下的条例如何还要遵从？”
　　“不学无术。”
　　用指尖推了推亦浅的脑门，白九正色反问：
　　“谁说这条例是蘅梧定下的？”
　　“既不是他，岂不正好…”
　　话还未说完，就在白九看不成器般痛惜目光中闭上了嘴。
　　“终南山曾作为天柱，是神仙上神修习的场所，这是上古传下的条例。”
　　“我怎不知…”
　　亦浅识相地闭上了嘴，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亦浅断断续续的抱怨中，两人终于爬到了山顶。
　　当即一屁股坐到山门旁一极大圆润的石头上，亦浅揉着发酸发胀的小腿，又蹬掉鞋子，正要查看脚上有无起泡。
　　好些时日都没走这般多的路了。
　　手下动作着，一边待喘匀了气，方摆了摆手：
　　“不…不成了，我走不动了。”
　　瞥了眼亦浅的后方，白九轻咳一声，微微上前一步遮挡住了亦浅露出来的白嫩玉足，又好言劝到：
　　“阿浅，我觉得你还是站起来好。”
　　顿了顿又加了句：
　　“把，把鞋袜穿好。”
　　“我站不起来了…”
　　拖长的撒娇声。
　　说完，亦浅还伸长脚凑到白九跟前让他去看自己新长的水泡。
　　白九急忙接住，又慌张地拿起一旁的白袜为其套上，看着那仿佛再动一下再多走一步路就会要了她的命的亦浅，面上愈发纠结，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不等亦浅再次的抱怨声，白九快速确认了眼她的脚已然被遮地严严实实，纠结了下，然后坏心眼地没有再劝，转身率先向山门处的众师长行礼问好：
　　“师尊，师伯，师叔。”
　　白九声音落罢，亦浅活见鬼般极迅速转头，嘎嘣一声经错位的声音，白九都为她感到脖子疼。
　　亦浅苦笑着脸向众师长点了点头，忍住恨不得就地刨个洞立时将自己埋起来的冲动，顾不上发疼的脖颈，一个呲溜从石头上滑了下来，也没闲工夫穿鞋，当即恭恭敬敬地在白九身旁站好，然后动作极为标准地向众人行礼：
　　“师尊，师伯，师叔。”
　　白九见她轻微蹙眉，心知是脖子发疼，有心想帮她按按，谁知刚抬手的刹那就被亦浅狠狠地瞪了一眼，别偷偷摸摸做多余动作，还做不做人了！
　　开元真人，天枢门的掌门，亦是白九的师尊，淡淡地朝两人点了点头：
　　“回来了？”不等两人答话，又紧接着说：
　　“回来便进来罢。”
　　亦浅看师尊利索转身带人离去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
　　但还是忍不住捂了捂脸，又用脸颊蹭了蹭手心，方在一旁白九含笑的眸光中放下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在意般低头，预备将方才只来得及趿拉上一只鞋的两脚穿好鞋。
　　白九在旁边不敢笑出声，以防个别人恼羞成怒。
　　他认命地蹲下，拿过被主人丢到一旁的绣鞋，又拍了拍亦浅白袜上蹭的灰尘，方小心地将她的脚放到绣鞋之中。
　　起身，拍了拍手，又帮她捏了捏方才差点错位的脖颈，才放下了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给亦浅半分反应的机会，最后他俯下了身子。
　　亦浅站着看着白九如捧着什么宝贝般小心地将鞋给自个穿上，阳光在白九如小扇般的睫毛上跳舞，亦浅的心也欢快起来。
　　后脖颈处刚好的力气让她没了窘迫，正想催促白九再捏两下，才张嘴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浅尝辄止般，白九起身，而亦浅则做贼般看了眼四周，一下蹦着从白九怀里跳开，捂了捂发红的脸，快步向师尊离开的方向而去。
　　*
　　终南山主峰。
　　上首坐着数位师长，白九和亦浅恭顺地站在下方，将这些时日山下的见闻娓娓道来。
　　待说完蘅梧，上首的开元真人和其他的两位师长面色皆有些沉重。
　　但到底逝者已矣，数百年前前人的对错如今又有谁能说清。再说天门已关，修真无望，几人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待白九和亦浅正走到门外，就听见开元真人突然开口：
　　“你二人经历了这般多，就没有旁的要说的。”
　　一旁的贞一师叔接话道：
　　“门中已经有很多年没办过喜事了。”
　　白九脸上可见地迅速浮上一层喜意，下意识想应承，但还是被仅有的一丝理智制止住，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亦浅，眼眸中含着真诚与恳切，轻声询问：
　　“可以吗？”
　　亦浅的脸在师叔开口的瞬间已然变得通红，此时听白九这般问，心下暗中吐槽我如果摇头你该如何收场，但不论心下怎么想，面上还是带着一丝娇羞微微低头：
　　“恩。”
　　一声幼猫叫般的极小声声音，但还是被耳尖的白九抓住，只见他脸上的笑意是愈发浓了，抓住亦浅的手，上前一步：
　　“全凭师尊做主！”
　　一场喜事在终南山上风风火火的展开。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时间虽短，但每个流程都没有含糊，办的妥妥当当风风光光。
　　亦浅如今住在白九的开阳峰主院旁的另外一个院子里，这院子和白九平日住的主院如两颗星遥相呼应，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个院子主人间的关系。
　　*
　　是夜。
　　明日就是大婚的日子，白九躺在床上竟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恍惚，坐了起来，披了件衣服行至窗边，看着走廊横木上已然挂着的红绸，回头不远处就是明日要穿的喜服，他垂首暗暗摇头，叹了句自个着实没出息，便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了亦浅居住院子所在的方向。
　　两人遵循古礼，已然有三天没有见面了。
　　透过窗扉，树木枝桠的隐隐绰绰间白九还能看见关鸠亮着的灯，想到亦浅大抵也如他般紧张到辗转反侧，一时心中竟觉挺美。
　　拼命按捺住想去找亦浅的冲动，关上了窗子，回到床上，强行让自己入睡。
　　许久又好似一瞬，但蜡烛已然烧完了大半。
　　白九猛地从梦中惊醒，捂住心脏大口喘息，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却依旧对梦中之事心有余悸。走到桌子处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压惊，心下疑虑，怎会又做那个梦。
　　一手放置桌子上，用食指一下一下敲打桌案，两眼合上，默念了遍清心咒。
　　闭目养神间，隐约间听见外面似有动静，窗外亦有亮光，白九起身行至门边，推开了门，不料入目竟是火光。
　　火光通天，竟让人觉得仿若身处白日，红通通的火光映衬着头上的红绸，一时竟不知是哪个更红了些。
　　这竟与梦中的无二！
　　手略微有些发抖，白九傻傻地愣住了一瞬，然后突然拼命地向关鸠居跑去。
　　阿浅！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关鸠居内, 亦浅果然如梦中一般没在房内。
　　心口猛然锁紧，他掉头向终南山主峰跑去。
　　去主峰的路上，白九近乎睚眦俱裂。
　　同门师弟妹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 一动不动。
　　他愣了良久, 方如梦初醒般蹲下去查探伤势，轻舒一口气，师弟们虽受了伤，但好歹并不致命。
　　庆幸地站起身，快步向开元真人的问道阁跑去。
　　一把推开门, 阁中前院内亦是倒下了不少同门, 但这次，他们并不像外边的那些师兄弟们幸运，这些人睁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白九差点向后摔倒, 他一手扶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影，就听见正厅内有打斗声, 抹了把脸, 跑了过去。
　　如梦中预见的那般, 亦浅面无表情，催动着招魂铃向师尊攻去，师尊不敌, 被她一掌拍飞，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开元真人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满脸恨色地看向亦浅：
　　“妖女！”
　　“道长你扪心自问，你我到底谁更妖些？”
　　亦浅收手，似笑非笑地看向开元真人。
　　“是我技不如人。”
　　看见门口处的白九, 开元真人眸光中闪过一道光，方才还略有些狰狞的脸此时变得痛惜：
　　“悬崖勒马犹时未晚，阿浅，你莫要一错再错！”
　　亦浅一愣，简直对开元倒打一耙的行为不能理解：
　　“吃错药了吧你！”
　　开元真人踉跄起身，一副大义凛然无惧生死的样子：
　　“阿浅，若能以我之身劝你回头，也算是功德无量！”
　　说罢，便决绝地向亦浅撞去。
　　“找死！”
　　亦浅眸光一凛冽，当即化出一把长剑毫不犹豫地向开元刺去。
　　这一剑饱含雷霆之力，若刺中开元，开元真人定性命不保。
　　但亦浅并没在开元脸上看到惧色恐意，反而有道阴谋得逞得意的光，不等她多想，“哐当”一声，是金属的撞击声，亦浅倒退了数步方站定，不可置信地看着护在开元身前的白九，一声轻呼：
　　“哥哥！”
　　白九仔细看了眼师尊，上下探查了番发现其身上并无堕魔之意，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亦浅：
　　“阿浅，你在做什么？”
　　看了眼在白九身后有恃无恐的开元，亦浅下意识想将事实说出，但想到下界前司命的交代：
　　不可让帝君知晓前因后果及你的来历，否则前功尽弃！
　　咬了咬嘴唇，亦浅眉头紧蹙，厉声说到，毫不退让：
　　“哥哥，你让开，这老头不是好人！”
　　“你清醒些，这是师尊！”
　　“我再清醒不过了，哥哥，你让开！”
　　亦浅脸上杀气更甚。
　　“她，她这是入了魔呀！”
　　开元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亦浅，哀声说到。
　　“恶人先告状，你竟然！”
　　亦浅当即拿起长剑就要再次攻去。
　　白九护着开元闪躲，不得已出手抵抗，两两交手间，金属的撞击声和漂亮的火光，明显，白九没有出全力。
　　开元自然也看了出来，他在白九身后劝到：
　　“阿九，亦浅已然入了魔，莫要心慈手软！”
　　“老贼，休要颠倒是非！”
　　亦浅收剑，站在不远处：
　　“你出来，躲在他人身后算什么好汉！”
　　“阿浅！”
　　一声痛呼，白九直直地看着亦浅的眼睛，看着她一脸戾气，右脸颊处甚至有不知从哪溅的鲜血，他慢慢向亦浅伸出左手，温声劝到：
　　“放下剑，与我一道回去。”
　　“白九！”
　　一声惊呼从白九身后传出，正是不可置信的开元：
　　“她杀了那般多的人，难道就此放了她？不能呀！”
　　白九并没有理会身后开元的痛心疾首，他依旧不错眼地看着亦浅，眼中心中满是她一人，声音越发轻缓，仿佛是怕吓着她般：“与我一道回去。”
　　亦浅歪了歪头，似是在思考，半晌方问到：
　　“哥哥你信我？”
　　“你说我便信！”
　　白九锲而不舍地一直伸着手，试探地向亦浅走去。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亦浅没有后退也没有反抗，对上白九的眼，她听话地收起剑，将右手放到了白九的手心。
　　“我们回去。”
　　“好。”
　　白九小心地带着亦浅出门，没再理会身后开元的不甘咆哮与愤怒。
　　眼眶发红的开元望着两人愈发走远的身影，心下越发不甘，猛地暴起，用全身修为化作一道剑光直直向亦浅射去。
　　他要亦浅死！
　　全部心神都在亦浅身上的白九，再加上今夜的大喜大悲，故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待他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下意识挡在亦浅身前，而亦浅则在第一时刻周身闪过一道护体金光，她反手将手中的长剑一挥，包裹着金光的长剑脱手而去，直直对上开元射出的剑光，开元的剑气还没来得及碰到亦浅的长剑就被长剑裹挟的金光吞噬地干净，刹那便化作了虚无。
　　而随着剑气的消失，长剑攻势未减，直直飞向开元，然后眨眼便刺破了开元的心脏。
　　白九瞳孔紧缩，眼睁睁地看着师尊倒在了地上，瞬时便没了气息。
　　他不可置信地跑到开元的身体边，扶起开元便不要命地将周身灵力传进其体内，但到底只是无用。
　　开元的心脏被那把长剑毁地彻彻底底，当场毙命，白九他无力回天。
　　面色惨白双眼空洞地将师尊放平在地上，白九跪着重重地磕了个响头，方起身不理解地问：
　　“阿浅，为什么？”
　　“他…”
　　下意识想解释，但还是说了声。亦浅有些无措地看着满身都是颓然的白九，心下有些后悔，但看向白九身后躺在地上的开元，眼底不自觉划到一道浓浓的厌恶，又不想让白九难过，想了想，开口：
　　“哥哥，我用招魂铃给你看吧。”
　　大不了到了不能说的地方她停下或者跳过就是。
　　沉沉地看了亦浅一阵，白九才轻声说：
　　“好。”
　　唤出招魂铃，亦浅掐动法诀，手影纷飞，眼花缭乱间，一道白光从亦浅两指头出发出径自飞向招魂铃：
　　“魂魄来兮！”
　　招魂铃发出一声悠长的铃响，然后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亦浅猛然收手，紧接着当即被反噬地吐出一口鲜血。
　　“阿浅！”
　　白九下意识上前一步。
　　只见亦浅蓦得收回了招魂铃，不在意地用手随意蹭了下嘴边的血，眸光略有些复杂地看着正担忧看着自己的白九。
　　白九读不懂亦浅眼中的情绪，似有些悲伤，又似有着怅然，无缘由地有些心慌，他紧紧地看着亦浅。
　　“哥哥，我无事。”
　　亦浅一手捂着胸口，然后轻声唤白九过来：
　　“哥哥，你再过来些。”
　　梦中被掏心的一幕突然在脑海中闪现，但白九不在乎也不在意，听话地又向亦浅走了两步，直到两人的鼻尖相蹭，方停了脚步。
　　鼻息相交间，亦浅将唇附在了白九唇上，一滴泪落在白九的唇角，白九微感觉到了一丝苦涩。
　　他笑了笑，想告诉她别哭，但心口猛然传来的刺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亦浅离开白九的唇，略略向后退了一小步。一丝银线从两人的唇齿间勾出，然后很快断了开来。
　　白九垂头看着胸口不断流血的血洞，无力地勾起嘴角，然后慢慢倒了下来。
　　亦浅抱着气息微弱到近乎不可闻的白九，用脸紧紧贴着白九的额头：
　　“哥哥，对…对不起…”
　　已然泣不成声。
　　用尽全身力气抬手用食指接过了流星般坠落的晶莹，大拇指轻轻抹去指尖上的温润。
　　我原谅你了。
　　右手慢慢滑落到了地上。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 又像是只是一瞬，亦浅抬起了头，用右手胡乱地擦了擦脸颊上的泪, 将白九小心地放在了地上躺好, 方站起了身。
　　走到离白九身体约七尺的距离后，才停下了脚步。
　　用双手又抹了把脸，方才的悲痛已然看不出来，只剩下深深地麻木。
　　在这寂静的夜中，亦浅身后是被火光染地有些发红的天, 她面无表情, 声音发冷地问：
　　“还不起来吗？”
　　没有半分温度的声音除了亦浅无一活人的厅堂内显得极为突兀，不知她是在和何人说话，也并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而亦浅面露不耐，再次开口：
　　“起来, 我耐性不好。”
　　那自说自话的模样，像极了死了心上人的失心疯。
　　在亦浅愈发不耐间，躺在地上的白九如诈尸般蓦得睁开了双眼。
　　亦浅似乎早已预料了般, 抱臂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人慢悠悠地坐起了身子, 摸了摸已然不流血的胸口, 也不着急站起来，就那样坐着，像是这样可以节省气力。然后,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抹白九脸上最常见的笑：
　　“阿浅。”
　　一道灵气从男人脸侧飞过, 一缕黑发悠悠地飘了下来，紧接着亦浅冰冷且厌恶的声音响起：
　　“不要用他的脸露出这般恶心的笑，蘅梧。”
　　“我虽一直在白九体内昏睡, 但自觉这笑和白九先前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依旧没有起身，白九或者说是蘅梧反倒盘起腿盘坐在了地上，顿了顿，又说到：
　　“莫不是仙君心境变了，故这笑也变了。”
　　亦浅极为厌恶地看着不远处的蘅梧，眸光中尽皆杀意，嗤笑道：
　　“蘅梧君倒是好手段。”
　　蘅梧闻言谦虚地笑了笑：
　　“再是好手段，也不是依旧被仙君发现了？”
　　察觉到亦浅的眸光越发冰冷，蘅梧愈发得意，有恃无恐地继续说道：
　　“其实某还是不及仙君手段高深，心心相恋的爱人说掏心就掏心，真是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说完，似乎又带着可惜遗憾地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那小友，无论我怎样给他梦境示警，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被仙君掏了心，真是痴情地紧！”
　　亦浅的心下当时就是一阵刺痛，但面上不显，依旧冰冷地看着蘅梧。
　　蘅梧见亦浅竟没有一丝反应，遗憾地摇了摇头，又故意说到：
　　“其实仙君不若与我一处，我在天界便对仙君一见钟情，如今在凡尘又碰到仙君，这可是天定的缘分，仙君可要珍惜。”
　　说罢，故意用白九平时说话的语气开口：
　　“阿浅，我心悦你！”
　　一道比方才要凛冽数倍的剑光划破了蘅梧的侧脸，血珠一滴一滴的落下。
　　亦浅当即心中又是一痛，后悔出手过重。这妖人哪怕再令人作呕，如今终究是披着哥哥的皮子。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忍耐，但转眼看见这妖人用哥哥的脸做出本不该出现的表情动作，就立时恨不得剖了他的皮！
　　脸颊处的刺痛，蘅梧舔了舔滑落至嘴角的血滴，不再故意学白九言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仙君倒是狠心的紧。”
　　用右手食指擦去脸颊处的鲜血，心疼地看了眼指腹处的红，本预备挑衅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如今天门关闭，只能依靠绝世道骨飞升。
　　他如今就指望着用这副身体再登仙界，若此时损坏了，他可找不着地方哭。
　　望向不远处满身杀气的亦浅，蘅梧暗叹了句不妙，本来他想于无声无息间夺舍了这俱绝世道骨的好身体，没想竟被亦浅发现了端倪。
　　暗骂了声开元废物，果然畜牲就是畜牲，不会因过了百年就转了性子。
　　不等他想脱身之法，就见亦浅立时祭出招魂铃，先在两人周遭设了结界，然后就要施展秘术，将蘅梧强行从白九身上拉出来。
　　之前在召开元魂魄的时候，亦浅竟在白九心脏处察觉到了蘅梧魂魄的踪迹，想到当日在血池处的一无所获，心下不由暗恨，蘅梧竟将魂魄藏于哥哥体内，他这是要夺舍？
　　白九本为天上帝君，因天门关闭，天界灵力过溢，随时可能自爆，而众神亦会因此而陨落。
　　天门无法因外界因素打开，帝君猜测若凡间有人飞升，瑞气上感于天，天道自有规则，天门必会重开。
　　当初天门关闭的原因亦浅不知道，但如今天界只有帝君有希望能从人界飞升，故帝君便从轮转台转世苦修。
　　可此次飞升艰难万分，众仙便又让红鸾册上的亦浅仙君下凡助帝君度过情劫。
　　哪怕心头再是不愿，为了大局，亦浅还是投了胎，可惜却忘了前尘。还好由于蘅梧在东海海底的搜魂，让她想起了记忆的零星碎片，再到破军的醍醐一击让她想起了全部始末。
　　在意识到蘅梧隐藏于白九体内的瞬间，亦浅当机立断决定在揪出蘅梧的同时助哥哥一道度了情劫，故她没有告诉白九原因，直接生生破开了他的心脏，让蘅梧再无所遁逃。
　　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在蘅梧快坚持不住的刹那，他大声喊到：
　　“万魔血阵刻印在我魂魄之上，我以己身献祭的血阵，加上被将养许久的魔心，如今血阵大成。若我此刻离开白九的身体，大阵一旦问世，到底人间就腥风血雨群魔当道！”
　　蘅梧话落的刹那，亦浅收起了招魂铃，面色愈发冰冷地看向他。
　　察觉到亦浅那欲将他除之而后快的目光，蘅梧得意地笑了笑：
　　“是众生还是白九，仙君自己选吧！”
　　眼尖地看到快要被咬破的唇，蘅梧放缓声音，故意蛊惑道：
　　“只要我拿到了这副绝世道骨，自然也可飞升天界，但是人间天界都可平安无虞，只不过只牺牲个帝君罢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再说帝君当时不就是抱着献祭苍生的心态才下凡的吗？”
　　亦浅的掌心快被并不长的指甲掐出了血，她蓦得将目光投向蘅梧身后倒在地上开元的尸体。
　　蘅梧察觉到她的视线，勾起嘴角，打消了她的念头：
　　“我身负万魔血阵，寻常身体可装不下我这般强大的魂魄，只有这样的绝世道骨才是我魂魄的最好容器。”
　　听蘅梧说完，亦浅眸光一闪，当即再次祭出招魂铃，手诀纷飞下，中指指尖飞出一滴鲜血直直飞向蘅梧，紧接着仿佛能震撼到到蘅梧魂魄深内的声音响起：
　　“魂魄来兮！”
　　一股强烈的吸力再次传来，比之前更甚。
　　本来胜券在握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慌，蘅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要做什么！你难不成是疯了！”
　　“你若将我的魂魄吸入你体内，虽人间可免浩劫，但仙躯和魔气到底不相容，你会魂飞魄散的！”
　　看着亦浅决绝毫无退意的眼，蘅梧大喊着咆哮着：
　　“你个疯子！”
　　然后当即就要挣脱白九的身体，席卷着黑气逃窜。
　　哪怕不能登仙，也不能被困于亦浅体内，这会魂飞魄散的！
　　他苟且多年，绝不是为了今日！
　　但蘅梧魂魄之力哪里是招魂铃的对手，在蘅梧魂魄出体的刹那，便被禁锢在亦浅方才的那滴血液中，随即便飞至亦浅眉心，渗透了进去。
　　似乎感觉到灵魂内部蘅梧的哀嚎谩骂，亦浅蓦得吐出一口血，体内仙力和万魔血阵的魔气在不停碰撞，她的额间也因血阵的缘故出现一朵红莲。
　　待拼命平复下气息，亦浅踉跄着走到白九身边，吃力地用仙力将他的心脏补好，低头眷恋地蹭了蹭他发白的嘴角，轻声说：
　　“抱歉，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一滴泪划过，亦浅跌跌撞撞地起身，她要在白九醒来前离开终南山。
　　*
　　白九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在一条特别漫长的路上走着。
　　那条路很黑，很难走，他摔倒了许多次，虽然他一次次爬了起来，但真的摔得很疼。
　　后来，还好来了一个人，她义无反顾地握住自己的手，和自己一道在这黑暗中前行。
　　她的手心很暖，他的心中也被暖地火热。
　　可是，他却把她弄丢了。
　　“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
　　他听她如是说。
　　于是，他被吓得睁开了眼。
　　有人说，人生最好不过海深时见鲸，林深时见鹿。
　　而我，醒来时，却不见你。
　　“阿浅。”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完，哭唧唧，汪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极为狼狈地躲过众人, 亦浅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林子，直到后面再无追赶的脚步声，方踉跄停了下来。
　　扶着棵树慢慢蹲坐了下来, 抱紧双膝, 似乎想将自己团成一团，以汲取最后的温暖。
　　不远处的荆棘丛突然传来动静，亦浅第一时间拉紧头上包裹着的纱巾，慌张地检查着纱巾是否包好，就见到一只兔子一蹦一蹦地从灌木中跳出。
　　深深舒了一口气, 亦浅彻底瘫靠在树旁, 半分没有以前的讲究。
　　一缕清风吹过，林中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调皮的风像是好奇不经意地吹起了亦浅的头纱。
　　白皙的额角处黑红色的花纹从亦浅脖颈脸颊处蜿蜒而上，透漏着无边的邪气, 让人一望生惧，这绝不是正常的纹路。
　　世人惧怕未知，也最痛恨未知。
　　亦浅脸上的魔纹被当做妖邪, 故她每走过一个村子, 村中只要有人见到她脸上的痕迹, 就会率领全村将其驱逐。
　　更有甚者，有人提出要烧死妖魔祭天。
　　而亦浅因为身负万魔血阵的缘故，体内灵力丝毫无法施出, 故只能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亦浅伸手下意识捂住被风吹来纱的额角, 自嘲地勾起一抹笑，暗叹世事果然无常。
　　她竟还不如丛间的一只兔，空中的一只鸟, 林间的一阵风自在。
　　自胸口向全身猛地一阵针扎般刺痛，又像是无数蚂蚁在体内啃咬，亦浅疼得趴在地上，咬紧牙关，十指紧紧抠紧泥土中。整个人不停地轻颤，但竟没有一声□□。
　　最后，她整个人都疼死了过去。
　　待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亦浅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
　　夜晚的林子中只有皎白的月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林木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周围安静地可怕，只偶尔有夜枭于空中煽动翅膀的声音。
　　身上的痛已然轻了许多，虽心脏处依旧时不时阵痛一下，但尚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亦浅艰难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不在乎满身脏污，竟不知从哪来得兴致，眸光中似乎藏着星星，难得地抬手去鞠那一捧月光。
　　夜色中，少女虽一身狼狈，但此时身上仿佛是在发光，美好地让人不忍打扰。
　　“值吗？”
　　蘅梧的声音突然在林子中响起，惊起了一片飞鸟。
　　亦浅没有理会他，只垂眸看着手上的那捧月光，神情专注含情，安静且祥和，没有半分蘅梧想看到的不甘悔恨。
　　“仙君，值吗！”
　　声音陡然升高，像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刺激，又像是见不得亦浅忽视自己，蘅梧咆哮着：
　　“以己身换天下，仙君到了这般地步，还觉得值吗？”
　　见亦浅依旧那副不在意的模样，蘅梧越发暴躁：
　　“开元人面兽心，在知天门已关后，我不过暗示他你是仙身，他就集合弟子欲对你拆骨吃肉。后来更是倒打一耙，欲置你于死地。”
　　“这些修者哪怕过了数百年，还是那副令人作呕的德性。”
　　亦浅依旧没有理他，蘅梧转而说到：
　　“这些时日对仙君喊打喊杀的愚民，明明仙君未对他们造成一丝威胁，他们却对仙君仇视，用最恶毒的话攻击仙君。”
　　“仙君，难道打在身上的石子、棍棒不疼吗？可我觉得疼，我与仙君如今共用一体，那木棒打在人身上疼极了，也令人心冷极了！”
　　“为了这些刁民，仙君宁可魂飞魄散，这难道就值？”
　　蘅梧反复不停问着这个问题，嗓音一声比一声高。
　　“你这般，和村口骂街的泼妇没什么两样。”
　　终于舍得将眸子从手上移开，亦浅看向远方，像是察觉不到闻言后蘅梧的跳脚，云淡风轻地开口：
　　“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对的事。”
　　“对？”
　　蘅梧不理解：
　　“难道那些愚民能比仙君重要？哪怕被万魔血阵吞噬，他们也是活该！”
　　蘅梧对凡间的一切充满了怨念。
　　天门关闭后，人间修者撕破脸皮对他们出手，曾经深受他们恩德的百姓竟也恩将仇报。
　　自十二个同僚陨落后，他便不对人间再有半分留情。
　　“未经他人苦，不劝他人善。”
　　亦浅眸光越发悠长，似是看破了时光：
　　“我未曾经历你受过的苦，故无法能说服你。你又何必执着问我？”
　　“仙君看得倒是透彻。”
　　一声冷哼，蘅梧本来饱含怒意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他幽幽问到：
　　“可仙君还能撑多久呢？”
　　万魔血阵一直慢慢吞噬着亦浅的身体和魂魄，待到血阵再无一丝魔气，也就是亦浅魂断的时候。
　　如今，血阵的魔气已然快要消逝了。
　　*
　　白九睁眼时，入目的是一副熟悉的青色帐顶。
　　这帐顶自他上山学道就一直未变，身侧是宁夏大惊小怪地声音，白九将手搭在额头处，竟觉得心口酸酸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流泪。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可醒来却什么都没有记住。
　　他坐起身子，轻声问：
　　“山魈可捉住了？”
　　大呼小叫的宁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嗓子发出一声难听的鸭叫，艰难地将头侧过看向白九：
　　“师兄，你在说什么？”
　　白九下床穿好了鞋，好脾气地重复问到：
　　“山魈抓住了？”
　　“早抓住了。”
　　下意识回答了问题，但察觉到不对的宁夏换了个问题，试探性地问到：
　　“这些时日的事，师兄可还记得？”
　　“什么事？”
　　不经意地随口问到。
　　“没，没什么。”
　　宁夏如锯了嘴的葫芦般艰难地不再说话。
　　师兄，这是都忘了？
　　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暗叹，无量天尊，这可算是什么事！
　　白九起身后，发现自身灵力修为竟无端上了好几层，心境竟愈发空明澄澈，还隐约有飞升的感觉。
　　但周身的变化皆不如心口带来的些许苦涩发疼让白九更为上心，他在无端惦念什么！
　　*
　　终南山山顶。
　　白九长身而立，飒飒的风拂过白衣，仿佛随时就要乘风而去。
　　他还是问到了所有他想知道的事。
　　他知道了原来令他时不时心悸的人叫亦浅，还知道了那人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而她却在他们大婚的前一日杀了他的师尊和数个同门师弟，最后她被自己一剑穿心就此殒命。
　　许是因为亲手杀了爱人伤心过度，他醒来时竟忘了有关亦浅的一切。
　　“也许忘了才是对你俩最好的结局。”
　　宁夏师弟最后如斯说到。
　　大江东去，白九在山顶垂眸看着那奔腾而去的河水，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空洞与茫然。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古今多少年，飞升早已成了万万修士的毕生追求。
　　而飞升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可他却只觉无边的寂寥。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于一粟。
　　众生渺小，人生短暂，欢愉一瞬又似永恒。
　　如今他在这里，而她又在何处？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哪怕过往如云烟皆不见，可为何他的心还会发痛？
　　他从清晨站到了午夜，硕大的明月挂在天际，仿佛伸手就能触手可得。
　　他缓缓伸出手仿佛是要鞠一捧月光，没有温度的月光却透过手指的间隙洒落。
　　白九慢慢收回了手。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得之我命，失之亦我命。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矣。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自其变者而观之，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云端似有光芒闪烁，一扇泛着金光耀眼地不可直视的恢宏庄严雄伟大门缓缓打开。
　　一朵朵白云在白九脚处生成，簇拥在了一起，堆积着，慢慢抬起了上方的男人。
　　白九眸光深远，仿佛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直到与明月齐平，他低头垂眸看向云下方的世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上方天门内似乎传来阵阵仙乐，紫气围绕着天门，霞光闪烁，瑞气千条。
　　白云带着白九缓缓进入了门内。
　　*
　　“仙君在看什么？”
　　察觉到亦浅身上是愈发地虚弱，甚至不能熬过今晚。蘅梧收起了满身的戾气，难得心平气和地问到。
　　此时，亦浅正抬头透过那层层树影望着天边的明月，蘅梧透过亦浅的眼睛，只看到那遮地七七八八的月亮，不明白临近消弭，她到底在想什么。
　　“该找个宽阔的地方的。”
　　虚弱的声音响起：
　　“这树影遮地我看不清…”
　　“看不清什么？”
　　但这次，蘅梧没有得到应答，也永远再不会得到应答。
　　亦浅体内的万魔血阵破了。
　　蘅梧从亦浅体内被弹出，而在他离开的瞬间，亦浅的身体便被一阵红光吞噬，最终什么都没有剩下。
　　蘅梧愣愣地看着方才亦浅靠坐过的地方，有些不明白方才还在这的人怎么突然不见。
　　“仙君！”
　　一声极大的呼喊，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头顶突然隐约仙乐的声音，蘅梧抬头，似乎能看到隐约大开的天门，垂眸苦笑，竟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间，一道绳索从天而至，不等蘅梧反应便牢牢将其捆住，然后带着蘅梧回到了仙界。
　　这绳索自来为穷凶极恶、罪恶滔天的仙人所用，而等待蘅梧的将是无量山中的无量折磨。
　　没想到，蘅梧最终竟以这种方式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天界。
　　*
　　“恭迎帝君归位。”
　　望着众仙脸上可见的喜悦，白九没有说话，只回头立时出了天门。
　　树林中，白九用水镜化出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待看到亦浅嘴角那抹释然的笑，心仿佛被捏到了一起，他才知，原来心痛到极致竟会觉得痛也是种奢望。
　　他坐在亦浅曾经坐过的地方，靠着她曾经靠着的树，抬手接过了她捧着的月光。
　　整个人都忍不住发颤，死死咬着嘴唇，紧紧抱着身子，拼命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但那崩溃泣血的悲痛哭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遍了整个林子。
　　与魂飞魄散至少还会有零星魂片不同的是，亦浅的魂魄献祭给了血阵化解了其中的魔气，在这世间消散地干净，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白九在人世间走了许多地方，他似乎在寻找什么，他找了许久，依旧还是一无所获。
　　他在暗处去看了夜霄宋如，唐素卫三，沈瑶楚如兰，谢适谢适，无一不是金风玉露美满自在。
　　有时候，看到他们这般幸福，他心中亦会升起愤怒不甘甚至嫉妒，为何他们能鸳鸯比目，而自己却再找不到阿浅的踪迹。
　　他还去京城看了周琮，他将天下治理地极好，海清河晏，政治清明。周琮也已经大婚，和皇后举案齐眉，亦也算美满。
　　他最后回到了终南山。
　　没有去找曾经的师兄弟，他去了开阳峰上的关鸠居。
　　这么些年，开阳峰上的东西没被人动过，依旧保持着原貌，甚至关鸠居内还有亦浅大婚时要穿的喜服。
　　虽然因为时间久远，大红色已然变得暗沉，明珠变得黯淡，但白九依然记得亦浅穿上它时光彩四射的样子。
　　手指眷恋地拂过红衣，眉间变得温柔，像是响起了往昔。
　　嫁衣上的一根红线似乎亮了亮，白九眸光一亮，他似乎察觉到亦浅魂魄的气息。
　　当年，亦浅以魂魄生祭了万魔血阵，招魂铃却一直下落不明。
　　招魂铃认亦浅为主，若阿浅真的魂魄消弭，不出意外，招魂铃会如无主的宝贝在前主逝世处等待新一任主人的到来。
　　但那日，他翻遍了整了树林都没有招魂铃的下落，只有一个微小的碎片。
　　心下猛地跳了跳。招魂铃为先天神器，不能与寻常神器类比。先天神器自来气节非凡，曾经的东皇钟就因旧主东皇的兵解而自爆于天地间。
　　手中的碎片是不是说明招魂铃也…
　　心中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被浇灭，但白九依旧不愿放弃，他多年踏遍了千山万水，就为找招魂铃的一丝踪迹。
　　如今，这嫁衣上的红线竟像是亦浅留下的印记。
　　小心翼翼地将比针还细的红线抽出，小心地放到掌心，谨慎地将一缕温和的灵力灌入，就像是突然有了生命般，那跟红线猛地从白九手上跳起，围绕着白九飞了一圈，然后呲溜一下往远处飞出。
　　京城。
　　乾坤殿下的地宫内。
　　本来已经干涸的血池中竟然又有了浅浅一层血液，周边的摄魂花重新大片大片的盛开。
　　而离血池极远处的一角，周身笼罩着一层韶光似乎在温养着什么的招魂铃正缓缓旋转着。
　　白茶清欢无别事，我在等风也等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正文写完了，有话说明天补齐，实在太累了眼睛，虽然脑子还很兴奋，但还是先睡觉吧。
　　真的谢谢各位小仙女们的一路陪伴，爱你们(?? ?(???c)

第180章 、番外一
　　万魔血阵吞噬魂魄本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但幸亏最后亦浅够机灵，且与招魂铃心意相通。
　　那日，万魔血阵的魔性所剩不多, 而亦浅的魂魄也难以为继, 她冒险将自己为剩不多的魂魄与万魔血阵一同引入了招魂铃当中，而身体则生祭了体内剩余的血力。
　　白九当初在林子中找寻到的招魂铃碎片就是因为招魂铃到底是仙家法宝，和万魔血阵中的血力魔性相克，两相排斥间，招魂铃铃身竟破损了一块, 飞了出去。
　　后来, 招魂铃便带着亦浅沉睡的魂魄回到了地宫，并将铃中的万魔血阵吐回了它原本出世的地方。
　　这地方原本就是蘅梧炼制万魔血阵的选址，虽不能再容纳阵成的万魔血阵，但此时万魔血阵的血力已然是万不存一, 更何况又有上方乾坤殿中的龙气镇压，故一时半会那血池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唯今反而要紧的是亦浅, 当时她本就伤地厉害, 纵然有招魂铃护住了最后一丝魂魄, 但魂魄将养尤为困难，故她一直再招魂铃中沉睡，外界根本查探不出她的一丝气息。
　　好歹当日大婚前夜, 她以红线寄情，将沾染了自己微弱魂力的红线融进嫁衣当中, 故白九才探查到了她的踪迹。
　　地宫。
　　白九看着不远处笼罩一层暖光的招魂铃，心脏猛地收紧，扑通扑通极剧烈地跳动着, 仿若是一场梦，无端有些不真实。但倘若真是一场梦，他宁愿再不醒来。
　　像是近乡情怯，又像是不敢惊扰，白九一时竟诚惶诚恐，脚底似乎被禁锢又似是被浆糊粘在了地面，不敢有丝毫动静。
　　良久，仿佛终于鼓足了勇气，他缓缓踏出了第一步。
　　袖子中是他颤地不停发抖的手，但脚步却是格外的坚定与虔诚。
　　没有理会血池中的翻涌，与岸边似乎察觉到威胁而不停颤动的摄魂花及其胡乱飞舞的摄魂花，白九慢慢地朝招魂铃靠近，但在他的身后，一簇不知从何处来的蓝色火苗跳到一朵摄魂花上，很快蔓延开，原来的花海一时竟便成了火海。
　　这是，白九的迁怒，亦是他难以言说的惶恐焦虑。
　　终于走到近前，似乎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本来藏于角落恨不得离血池十万八千米远的招魂铃猛地一震，瞬间向白九飞来，然后停在了他的手心处。
　　像是终于忍不住，在触到招魂铃的刹那，亦浅的气息扑面而来，眸子中一直沁着的泪蓦得大滴大滴流下。
　　所幸……还好……
　　“你，怎么能忍心将我抛下？”
　　看着手心上此时一动不动的招魂铃，白九闭上了眼。
　　“又忍能这般狠心，舍得让我忘了你？”
　　将灵力缓缓地送入招魂铃中，帮蕴藏于其中的亦浅补魂。
　　“可就算是忘了你，我的心却从未停止疼痛。”
　　招魂铃周的暖光愈发涌动光华，招魂铃本破损的铃身竟也变得完整。
　　“周琮已经娶了皇后，还生了好几个儿子。你看，天上地下唯我对你矢志不渝。”
　　像是再幸灾乐祸，又像是故意这般，看着温养好的招魂铃，白九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了下来。
　　“周琮的重孙子都有儿子了，阿浅，你怎还不醒？”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如今，我就在眼前，你为何还不不睁眼。”
　　看着在招魂铃中已然成型如今正闭目安眠的亦浅，白九轻声问。
　　女子身着黄衣，眉目如画，白皙的脸颊在招魂铃周身暖光下显得愈发清透，如蝶翼的长睫毛正安静地垂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勾唇微勾，似乎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美梦，看着恬静极了，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也不忍去惊碎她的梦。
　　白九痴痴地看着，竟觉若能这般地老天荒地看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慢慢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铃中睡美人的睫毛，但只落于招魂铃一寸地方，便不动了。
　　手指轻轻动了动，仿佛真地摸上了日思夜想心上人的颊，嘴角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盛着漫天星光的眼睛。
　　明月依旧在，再照彩云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6 00:55:26~2021-08-08 00:3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温热三分糖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1章 、番外二
　　天界。
　　白九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案牍上已然堆成好几座小山的公文, 虽没有说话，但周身笼罩的冷气与不郁是愈发重了。
　　天枢动了动脚，突然觉得手上正捧着的公文如烫手的山芋, 让人恨不得马上扔了。
　　装作没有察觉到落在身上那令人倍感压力的目光, 天枢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头垂地愈发低了，然后硬着头皮在帝君冰冷的目光中将手中如山般沉重的公文放到白九面前，恭敬开口：
　　“帝君，这…这是近日最为紧要的折子, 还请帝君过目。”
　　“拿走。”
　　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好…啊？”
　　天枢下意识服从, 但很快意识到帝君话中的意思，原本就要去拿走公文的手瞬间凝固在了案牍上方，他僵笑着侧头。
　　案牍前坐着的神袛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常年含冰无欲无求的脸上虽掩不住其中的绝代风华, 但丝毫令人不敢亵渎。
　　这确实是那个不苟言笑、生人勿近、一丝不苟的帝君。
　　帝君这是转了性？
　　帝君周身的寒气更甚了，天枢不敢耽误，当即利索地拿走了公文, 然后恭敬地退了两步。
　　白九没有再理会这些公文, 他蓦得起身, 向宫门外走去。
　　天枢抱着一堆折子既没地放，又不敢拦着帝君，只好苦哈哈地跟在白九身后, 大胆询问：
　　“帝君才归位，这般急匆匆又是要去何处？”
　　话落, 天枢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手中的公文折子稀稀拉拉地落了满地，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声音：
　　“引仙台。”
　　自白九来到引仙台后, 便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地作起了一个接引小仙，九重天上的大事小事再不入心也不过目。
　　无论仙界何人来劝，他俱皆一副冷冰冰不说话的模样，只没有感情地直直看着对方，直到把那人看地告辞离去。
　　于是，他终于在引仙台平静地住了下来。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白九不知他已经接引了多少新飞升的修者，却一直没有等到他日思月想的那个人。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地宫中的一切不过是他的黄粱一梦，是他劝慰自己而产生的幻觉，不然，如今快百年过去，那人怎还不回来。
　　*
　　地宫。
　　亦浅一睁眼便对上了白九那双含露发红的眸子，其中似乎含着万语千言，却又万分小心翼翼，似乎稍有动作就惊扰了美梦。
　　“哥哥。”
　　一声呢喃，将白九从梦中拉到了人间，整个人仿佛是有了着落，又仿佛是还在漂泊，他轻轻地应到：
　　“我在。”
　　亦浅讲当日的来龙去脉给白九讲完之后，察觉到魂魄已然齐整，不等白九来得及秋后算账追究自己的自作主张以身祭阵，当即表示自己如今仙身已失，只能再走轮回，以得大道，方能再登仙界。
　　就算两人再怎么不舍，但终归亦浅今后才更为重要。
　　于是在约定白九不得插手轮回之后，白九升起了轮转轮，随着转轮的升起，亦浅的魂魄当即从招魂铃中飞出，然后投进了其中，而在亦浅转世的刹那，招魂铃亦紧跟随其而去，一人一铃瞬时便消失在轮转轮之中。
　　仙人历劫自古机密，若非事先由司命安排命格，则很难探查到其人间世中的经历。
　　故哪怕白九用水镜照遍了世人，他都没有找到心心念念人的一缕踪迹。
　　就这样过了百年。
　　新飞升的仙人无不私下抱怨接引台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冷脸仙人不近人情、令人莫名敬畏，还会让人有种飞升飞错了地的错觉。
　　更有胆子小的仙人在看到白九刹那会觉得许是自己在人界犯了过错，故方一登仙就要被问责收押。
　　直到一日。
　　下界的天雷劈地惊天动地，天上的雷云让仙人都看得触目惊心，众人无不猜测这被劈的人是犯了多天怒人怨的过错。
　　翻滚的黑云电光闪烁之下，下界的一切竟一时看不清，直到云销雨霁，霞光万里，紫气东来。
　　一身黄衣的女子出现在了引仙台，整个人被劈地浑身狼狈不堪，小脸黑乎乎一片，此时正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九重天最高处的紫宸殿，恨恨喊到：
　　“白九你个王九蛋，简直不是人！轮转轮竟让本君转生成一棵树，你知道做一棵树多痛苦吗？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动不能言，本君就这样过着坐牢都不如的日子整整一百年呐！整整一百年！”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了整个仙界，众仙无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威风凛凛又有些熟悉的新飞升仙人。
　　而转眼间，一向仿若与轮转台坐化于一体的仙人竟在黄衣女出现的刹那，便如一阵风般来到她身前，停在了两步距离在，怯生生地望着她，不敢再动。
　　那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仿佛女子就是洪水猛兽。
　　亦浅放下手，不满地看着停在近处再不敢上前的男人，嘟囔到：
　　“怎么，不认识了？”
　　“阿浅。”
　　一个熟悉的拥抱，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处。
　　亦浅垂眸看着白九洁白如云的衣服上被自己蹭上的黑迹，当即又用脸拼命地蹭了蹭，直到自己的小脸上的白皙显露方停了下来，然后两人瞬间消失在了引仙台上。
　　紫宸殿蓦得发出一道耀眼的紫光，众仙无不行礼叩首。
　　帝君，归位。
　　*
　　紫宸殿内。
　　天枢偷偷瞥了眼正在上位仔细看看公文的白九，一把拉过快被红拂扯掉了的袖子，硬着头皮禀告：
　　“帝君，您把亦浅仙君关进鸿蒙境已然一月了。”
　　“那，她认错了？”
　　风轻云淡的声音响起，若仔细听还会察觉到其中的一丝笑意。
　　“额。”
　　天枢卡了一下，然后谨慎斟酌开口：
　　“还没有，只不过仙君她…”
　　对上白九骤然抬起显得兴致勃勃的眸子，天枢说完：
　　“她把您境中宝贝都吃完了。”
　　“那，便继续关着吧。”
　　一声轻笑，上首的那人消失了踪迹。
　　鸿蒙境。
　　亦浅一手拿着烤鸡腿，一手拿着汁水香甜的灵果，懒洋洋地眯着眼躺在一片草地上晒太阳，一口鸡腿，一口灵果。
　　也不知白九是怎么鼓弄的秘境，日夜竟如凡间一般，被那并不炽热反而温和极了的阳光一晒，简直舒服极了，更别提如今身子是一颗银杏树的亦浅。
　　草木喜光，自来如此。
　　突然，脸上罩过一片阴影，亦浅微微正要，正对上咫尺间一个放大的俊脸。
　　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鸡肉被卡在了嗓子里上下不得，一阵剧烈地咳嗽，白九吓得赶紧将人扶起，小心地拍着她的背，直到亦浅将肉吐了出来。
　　手中的鸡腿再也不香了，亦浅随手一扔，那鸡腿紧接着便消失不见去了虚无。
　　她拍掉还扶着自个肩膀的手，翻了个白眼：
　　“您是不想噎死我，好给旁的仙君公主…”
　　“休要胡言！”
　　眼神略带慌乱地用手堵住了亦浅要说的话，这些年，他实在听不得那个字了。
　　被他可怜兮兮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抛弃的眼神弄得心下一劝，叹了口气，认命地主动起身抱住他的脖子，一口亲到白九的嘴角，然后轻声说：
　　“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热的呼吸打在唇边，白九垂眸，看着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佳人，眸光愈发深沉，然后他遵从本心，低头堵住了还要再说话人的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亦浅没有乱扔垃圾，她把垃圾变不见啦。仙女们不要学她呀，要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笔芯～

第182章 、番外三
　　紫宸殿。
　　天枢吃力地抱着一叠高出他头两寸的公文从外面走进来, 好不容易放在了白九平日处理政务的案牍上，瞥了眼四周，没发现帝君的身影, 方暗搓搓地问正站在一旁放空无所事事的红拂：
　　“帝君呢？”
　　已然有十多日了, 也不知帝君和亦浅仙君两人在鸿蒙境中做什么，竟能待得这般长久，不会闷吗？
　　翻了个白眼，红拂拒绝回答这般显而易见的问题。
　　帝君能陪在仙君身边，高兴还来不及, 自然不会觉得烦闷。
　　再说, 若不是顾忌仙君，他老人家是恨不得将仙君永远关在鸿蒙境，那样他才觉得安心。
　　搓了搓胳膊，暗自为亦浅忧心, 仙君那般芝兰玉树的高洁人物，怎想不开在帝君这棵老歪脖子树上吊死。
　　天枢瞥了眼红拂微蹙的眉，心知大多她又在操心亦浅仙君。
　　还好意思瞪自己, 红拂也是想不开。
　　要知这世间男女大多讲究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就像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又像是王八绿豆，啊呸！
　　反正就是讲究你情我愿，用不着旁人多指点。
　　扯着袖子擦了擦汗, 又规矩地站到了案牍的另一侧，整了整袖子, 天枢刚要说话，就听见殿外似乎有动静。
　　学着红拂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想碧玺真人是被遮了心窍不成：
　　“碧玺这还是日子过得太轻巧了。”
　　“谁说不是呢。”
　　红拂声音响起, 少见的同意了天枢的看法：
　　“她这般执拗，也不想想流游君当初做了什么！”
　　叹了口气，天枢正要出殿劝诫，就听红拂开口：
　　“你这般老好人，可碧玺真能听进去？你昨日那般好言好语好说歹说才把她送走，可今她又来，且阵仗比昨日还盛。”
　　顿了顿，瞥了眼天枢面上有些尴尬，才缓了语气，轻声说：
　　“她这种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还是待帝君出来解决罢。”
　　天枢心知红拂一向看不上碧玺做派，且碧玺这次着实是越界了。自个虽然好脾气，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想到昨日碧玺的话里话外可不好听，他看了眼再次神哉哉的红拂，学着她的样子神游放空。
　　毕竟，谁也没欠碧玺的不是。
　　*
　　鸿蒙境。
　　亦浅舒服地躺在白九的大腿上眯着眼晒太阳，时不时张开嘴惬意地接住白九送过来的已然剥好皮的葡萄。
　　一连吃了十多个，又觉得太甜，于是在白九再次将葡萄送到嘴边时嫌弃地偏开了头。
　　见状，白九便及其自然地将葡萄送到了自己嘴里，然后又拿过一旁的樱桃喂她吃。
　　微微睁眼，看了一眼仿佛没什么是做的白九，亦浅含着樱桃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哥哥就没公文大事处理？”
　　她曾见过送到紫宸殿那一座座小山包般的公文，想起来就令人头大。
　　白九低头看她，眉目温柔含情：
　　“你便是我的大事。”
　　被那仿佛缠丝的眼神看得腰疼，亦浅一个翻身，及时离开了白九的大腿，撑着地站了起来。
　　可惜地放下即将触到亦浅腰的手，隐藏掉眸光中那遗憾地神色，然后无辜地看向亦浅，似乎在诧异她怎突然这般大动作。
　　捂着还有些泛酸的腰，在被那眼神色迷熏心地骗了好几次后的亦浅坚决不上当，她自然地瞥开了眼，装作似是被什么吸引，就要抬步离开，不料刚迈步，就被白九扑倒。
　　望着那熟悉地发沉发黑的眸光，亦浅颤巍巍提醒：
　　“还是白日呢。”
　　露出一个得逞的笑，白九挥了挥手，霎时太阳西落，玉兔东升，漫天的星子点缀在紫色的夜幕中，好看极了。
　　但亦浅显然没欣赏的心情，她推搡着白九的胸口，暗骂白九的精力旺盛，糯糯开口：“我，累嘛～你就不能消停些。”
　　声音甜地发腻，但白九好像是极为喜欢，他嘴角的笑愈发上扬，低头凑到亦浅耳边，轻声说：
　　“明明你也说舒服的。”
　　脸色立时变得通红，不知从哪生起一股气力将白九推开，念咒蓦得从鸿蒙境离开，只留下了句：
　　“哥哥你自己舒服吧！”
　　察觉到亦浅已然离开秘境，白九失望地翻身仰躺，望着漫天星光，再次可惜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追着亦浅也出了鸿蒙境。
　　下回能再把她理直气壮地骗进来也不知能到何时。
　　*
　　方出了鸿蒙境，亦浅整了整有些不齐整的裙摆，嘴里忿忿不平地小声骂道：
　　“老不羞，大色胚。”
　　她身后的天枢尴尬地恨不得将耳朵堵上，而一旁的红拂则激动地看向亦浅，一脸凛然，一副立时能为仙君赴汤蹈火的架势。
　　亦浅整好衣摆，方一抬头就看见两人，神色瞬间僵在了脸上，一声轻咳，还没想好怎么自然离开，就听见红拂激动地开口：
　　“见过亦浅仙君。”
　　红拂的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再加上人又面善，亦浅敲了敲脑袋，突然想到：
　　“你是那个，一枝梨花压海棠？”
　　“是，是我。难得仙君还记得。”
　　红拂是愈发的激动。
　　“什么压海棠。”
　　略带冷意的声音响起，白九出现在亦浅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然后垂眸笑着看她。
　　红拂被帝君的威压吓得立时弯下了身，正要说话，就听亦浅拍了拍白九的手：
　　“做什么吓人？”
　　“本君很老吗？”
　　没有松开手，白九反而一脸认真，愈发凑近了亦浅。
　　天枢和红拂的头是愈发低了，丝毫不敢去看殿中两人的旁若无人。
　　亦浅看着那俊俏年轻的面庞，心下无语，推开他的俏脸，不上心般地敷衍：
　　“哥哥龙马精神，哪里会老。”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瞥了眼自己扶着亦浅的腰，毫不谦虚的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差点就要动手给这个老不羞一巴掌，但估计到红拂两人，还是忍了下来。
　　两人打情骂俏间，紫宸殿外的人似乎察觉到帝君出现，一时动静愈发大了。
　　自来爱看热闹的亦浅当即被引起注意，探头向门外望去。
　　一心在自己身上的姑娘突然被移了心思，有些小心眼的帝君瞬间目光灼灼地看向天枢。
　　帝君突然看过来的沉甸甸目光令天枢惊恐极了，他琢磨着用词，向前回禀：
　　“是碧玺真人，她为了其子流游君的事想让帝君网开一面。”
　　顿了顿，瞥了眼看不出态度的白九，又接着说：
　　“毕竟如今天门重开，碧玺又找到了流游君当日四散的魂魄，故希望他能重返仙界。”
　　见天枢知道来龙去脉，亦浅兴冲冲又转头看他，鼓励期待的目光中，示意他继续说。
　　白九纵容般地没有阻止，天枢和红拂便一人一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明白。
　　原来碧玺今日求情竟与天门相关。
　　当日其子流游君追求琅静仙人无果，说话间天枢摸了摸鼻子，显然流游君的纠缠很不光彩，但好歹帝君威压之下，流游不敢过份，几次三番纠缠又遭琅静严词拒绝，一怒之下竟用其母给的混元金铃生生撞向了天门。
　　天门因此关闭，而混元金铃亦折损其中，而哪怕在混元金铃的护佑下流游君还是受了重伤。
　　“不是说魂魄都散了？”
　　方才听天枢说碧玺收集了魂魄，亦浅问到。
　　看了眼帝君，天枢回答：
　　“天门关闭，帝君震怒，生生将流游君打地魂飞魄散。”
　　“合该如此。”
　　拍了拍手，亦浅只觉匪夷所思，这般人如何配再登仙界：
　　“先不顾人家仙子意愿一意纠缠，被拒后还恼羞成怒、怒撞天门，他以为他自己是共工呐，至少共工人家有原因，他呢，耍流氓不成，就去撞天门，他这是当天界自己家呢？”
　　“碧玺乃先天神君，自来高人一等，故一向将天界视作掌中物，自来嚣张跋扈，况且，撞天门也不是头一次了？”
　　红拂轻声说到。
　　“怎么说？”
　　亦浅亦是先天神君，但从来未听说先天神便高贵的说法，自来仙界以实力为尊，殊不知四大帝其二都为飞升的后天仙人。碧玺是哪来的这般脸。
　　顾忌地瞥了眼帝君，红拂对上亦浅亮晶晶等着的眼，当下也没了顾忌，一股脑地说到：
　　“碧玺当日追求，追求帝君不成，也曾恼怒撞向天门，好在当日帝君及时出手，没有酿成大祸。”
　　“后来，帝君本想将其贬入轮回，但许多神仙求情，况又是未遂，帝君只好收了碧玺仙籍和道场，又废了其半身修为，此事方了。”
　　“他们母子倒是一脉相承。”
　　摸着下巴，亦浅侧脸去看白九：
　　“哥哥倒是艳福不浅，听说碧玺可是少见的美人，又有先天女君中第一美人的称号。”
　　不等白九说话，天枢急忙为主分忧：
　　“碧玺的第一美人是她自封的，况她纠缠帝君时，帝君不是在殿中处理公务不见人，就是…”
　　突然顿了一下，然后胆大地说完：
　　“就是跟在仙君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亦浅像是终于抓到了小辫子，当即回头指责。
　　“阿浅自来法力高深，我跟着你难道你不知道？”
　　白九一脸义正言辞，毫不心虚。
　　“你胡说！”
　　亦浅盖不承认，她当时还察觉到帝君气息时故作摘花扶桥的做作样子实在不忍回首。
　　默契的两人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亦浅率先开口：
　　“仙界险些因流游而溃散，碧玺是如何好意思为他求情的。”
　　然后，转头看着白九不说话了。
　　“碧玺说如今天门已开，天界人界皆一片安宁，故她儿未真做下祸患，故…”
　　天枢脸疼心虚地说出碧玺的言论，实在不好意思极了。
　　祸患未成还不是因为帝君仙君二人舍身下界，方重新打开了天门。
　　况算上因流游之故折损在下界的一十二个仙君及在无量山受罚的蘅梧，流游魂飞魄散的也不亏。
　　“碧玺既然这般爱子，那便如她所愿。将其打入轮回，命其每世皆去温养流游魂魄，直至圆满。”
　　白九淡淡说到。
　　天枢和红拂皆目瞪口呆，不想白九一出手就是暴击。
　　当日流游的魂魄都碎成渣渣了，碧玺收集来的魂魄少得可怜。
　　哪怕用先天至宝招魂铃将养都得要数万年，如今只用碧玺每世的母体温养，那恐怕到山无棱天地合也不一定能温养完成。
　　瞥了眼傻眼的天枢，白九背手：
　　“有意见？”
　　天枢回神：
　　“帝君好决断。”
　　当即拉着红拂便出了门。
　　听着殿内如杀鸡般不相信地叫声，亦浅坐在案牍边托着下巴看正批复着公文的白九：
　　“哥哥，你可真够坏的。”
　　在白九抬头挑眉看她的瞬间，笑眯眯地加了句：
　　“不过，我喜欢。”
　　阳光透过窗扉照耀到案牍旁的女孩子身上，仿佛为她镀了一层金光，是愈发地圣洁迷人。
　　白九眯眼，看了许久，终于没经受住蛊惑，侧身去靠近那缕光。
　　一个再轻不过的吻印在唇边，亦浅听到一声喟叹然后又笑眯了眼：
　　“我也爱你。”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