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A生存手册》作者：蛛于
文案
来自蓝星，当了二十多年女人的王鸾穿到人类有六种性别的ABO世界，成为了一个能让人怀孕的女Alpha，有心理阴影的王鸾对着自己和从前构造不同的身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王鸾：救命！
作为贵族王家的废柴大小姐，她被分配了一个3S等级的男Omega当对象。这个漂亮Omega严琼玉看上去温柔又优雅，但不是善茬，私底下还有两幅面孔。
没有感情的原身爹把她当工具人，每天催他们标记生娃。
王鸾：救命！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鸾，严琼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成为女A后如何对待分配的对象
立意：相爱平等。
——
1.  01   王鸾满脸写着对于新世界的绝望。……

　　荆棘帝国Omega学院，一周一次的茶会日，校内两个分院的在校学生会在这一日聚在温室花园进行和谐友好的交流。

　　在荆棘帝国ABO人数比例达到1:8:1的当下，这些有资格在国办Omega学院里学习的学生们，毕业后大都会成为某个权贵的伴侣。
　　他们今后的生活注定是辗转在各种夫人茶会里消磨时间，因此学院内的茶会日就成为了“准夫人”们提前练习夫人外交的场合。

　　绿色树篱围起的玻璃花园里开着数千种鲜花，错落有致的鲜花植物旁放置着桌椅，香甜点心与茶饮被身穿白色校服的低年级学生陆续送上。

　　Omega学院两个分院的学生制服都是白色，唯一的区别是胸口刺绣的花纹不同。分别是玫瑰与鸢尾。

　　在这处花园里落座的学生胸前都绣着玫瑰花，他们大多面容姣好，气质高贵优雅，是那种一看即知出身富贵的少年少女。

　　而另一拨刚穿过鲜花拱门走过来的学生，他们的气质就显得更加谦和，如同他们胸口处绣着的半开紫色鸢尾般低调。
　　这种气质上泾渭分明的感觉，只因前者来自于贵族或富豪家庭，后者则是从平民以及国办孤儿院挑选出的优质品。

　　在帝国贵族制度延续了千年的今天，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阶级差距依然存在。

　　听见脚步声的玫瑰分院学生们纷纷停下说话，抬头看向迟来的鸢尾分院学生。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投向最前方那个高挑的身影。

　　鸢尾分院七年级级长严琼玉。
　　他有着在Omega中显眼的高挑身材，也有着令人动容的漂亮长相，双眼明亮笑容温柔，看上去就像是从帝国标准Omega宣传语中走出来的一样。

　　除了优越的外表和性格，他的基因等级还高达3S，是Omega学院老师们最得意的作品，完美又昂贵。

　　如果他是一个Alpha，3S的高等级代表着他今后可能成为带领一个军团的将军甚至成为一个新兴大贵族。
　　但他是一个Omega，于是只能成为一个孕育高资质孩子的母体，一个摆在贵族家里的最佳门面。

　　“严级长，怎么来得这么晚？”坐在椅子上的一位苹果脸少女笑着说道。
　　坐在她身旁一位端着茶杯的凤眼少年则是轻笑一声说：“应该是被挑选伴侣的事耽搁了，怎么样，选好了吗，你等级这么高，一定的选了个高等级的Alpha吧。”
　　两人身边一圈落座的玫瑰分院学生眼中都流露出同样的优越与讥讽。

　　Omega学院的学生一般年满十八岁就要开始挑选伴侣，首先定下婚约，再进行两年的“夫人教育”，二十岁时完成婚约。

　　严琼玉今日恰好满十八岁，刚刚被定下婚约者。
　　按理说这事情目前只有学院的几个老师知晓，但是看样子，玫瑰学院的学生们早早就知晓了他的婚约者消息，并且很看不上他的婚约者，因此才会露出轻蔑可惜的神色。

　　虽说帝国Omega保护法里说明他们有挑选伴侣的权利，但实际上这只是属于贵族Omega的权利，像是鸢尾学院里的平民学生，基本上只有被挑选的份，哪怕是严琼玉也不例外。

　　在玫瑰分院的学生对面坐下，严琼玉抬头，笑容完美：“已经选好婚约者了，谢谢你们关心。”

　　见他没有半点失望，一如往常的模样，几个少年少女感到失望地撇了撇嘴，仍然有人挑起话题，不依不饶地说：“严级长，你还没说你对你那个婚约者满不满意呢？”

　　严琼玉对给自己端来茶点的低年级学生低声道谢，又转向说话的学生，在一双双看好戏的目光下，滴水不漏地回答：“我自己选择的婚约者，自然很满意。”

　　有人忍不住嗤笑：“那你的眼光可太奇怪了，放着那些追求你的A级S级不选，选了个C级的废……C级资质的Alpha。”
　　那句“废物”说了一半，又被人匆匆吞了回去。
　　哪怕那确实是个废物，一般贵族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严琼玉就像没有听见对面的失礼，仍然真诚地解释说：“我的婚约者王鸾小姐，性格十分好，能成为她的伴侣，我很欣慰。”
　　“而且，我一直觉得，基因等级并不代表一个人的价值。”

　　说这话的严琼玉自己内心对于这句话都感到讽刺，更不用说听到这句话的其他学生。

　　“好吧，严级长你喜欢就再好不过了。”苹果脸少女笑嘻嘻地说道。

　　她们都早早得到消息，知道是怎么回事。王鸾，那位幸运地诞生在大贵族王家，成为这一代王家唯一一个Alpha，又不幸只有C等级的小姐。
　　她根本就是贵族圈里的一个笑话。

　　她的父亲王家族长是等级为S的Alpha，母亲也是等级为S的Omega，可这两位结合后生下来的孩子基因等级却只有C。
　　帝国军校招生的最低等级都是B等，也就是说王家这个小姐基本上就是个废物Alpha，她的体质和精神力可能比不过一个普通的Beta，连操纵机甲战斗都费力。

　　如果不是因为王家这一代子嗣凋零，王家族长怎么都生不出另一个Alpha，她恐怕早就被放弃了……现在差不多也已经被放弃了。
　　王家给她选择严琼玉这个婚约者，很明显只是想让他们尝试生下一个资质高的孩子。就算一方是C等级，可另一方是极少见的3S等级，或许能将等级拉高呢。

　　这就是王氏动用权利抢先选走了严琼玉这个炙手可热Omega的原因。

　　曾经暗自将严琼玉当做未来竞争对象的Omega们，已经在心里将他的威胁剔除，对他的将来感到不幸却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再优秀又怎么样，和一个废物结婚，他的未来已经注定了。

　　谁都知道，Omega依附于Alpha，他们的地位也要倚仗他们的Alpha。
　　而王鸾，提起她，除了她的出身以外，所有人都知道她再没什么优点了。

　　这一日的茶话交流会，因为严琼玉选定了婚约者的事，显得尤为热闹，那些平时因为种种原因不和他说话的玫瑰院学生，都放下身段前来对他表达了惋惜之情。

　　严琼玉并不介意玫瑰分院学生们明里暗里的嘲笑，也不介意鸢尾分院学弟学妹们的担忧和不解，他只是与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做完了自己的功课，回到自己的宿舍，坐在窗前拿起一本书籍安静翻看起来。
　　一举一动，甚至每个表情都完美无瑕。哪怕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在，也不曾流露出分毫负面的情绪。

　　这是自然的，毕竟他已经如此伪装了十几年。

　　更何况，在茶话会上他说的话并不是谎话，王鸾确实是他自己的选择。

　　所有的Alpha，都是自大傲慢的蠢货，愚蠢可笑的猪猡。严琼玉大可以选择那些对他表达过好感的高等级Alpha，可是想到要和那些自以为魅力十足的蠢东西长期相处，被他们视作炫耀的所有物，实在令他感到不快。

　　从小到大，对于自己想要什么，严琼玉再清楚不过，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他需要一个Alpha，对方要有不错的地位，最好能懦弱一些，至少不要像个急于表现自己的秃尾巴孔雀。
　　严琼玉只短暂见过王鸾一次，很满意那个女孩的软弱可控。

　　纤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在印着墨字的洁白纸张上点了点。在他的拇指下是一行字：基因等级高低对于AO之间的情感依赖倾向影响……

　　帝都星王家宅院里，一栋位于中轴线上的独立院落，王鸾坐在洗手间门口。
　　一个洗手间而已，比她没穿越前的家还要大两倍，空气中的幽香沁人心脾，豪华干净得根本不像是一个洗手间。
　　可是此刻的王鸾，对于这高级的室内设计风格提不起一丝丝兴趣。

　　她的眼神已经死了，双手交叉握着忍耐，沉默望着前方墙面上的挂画。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使用那东西，可她真的无法接受自己身上多了个器官，恕她直言，丑！真的丑！

　　终于她还是缓缓起身走向洗手间，然后在十分钟后一脸麻木地擦着手走出来。

　　不管看几次，还是无法接受，甚至想要割掉……这东西长在别人身上她都厌恶，更别说长自己身上，对于一个一天前还普普通通的蓝星女人来说，身上多了个不想要的器官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啊。

　　她再也不会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王鸾满脸写着对于新世界的绝望。




2.  02   #被嫌弃的王鸾的一生#

　　离开起居室，王鸾看到外面等候着的男仆。
　　“鸾小姐，家主传召您前去。”

　　王鸾来到这个新世界才一天，还没完全适应自己这个奇怪的身体以及这个性别混乱复杂的世界，此时听说这身体的爸爸要见她，这才从原身遗留下的模糊记忆里翻找出关于她爸的事。
　　一片模糊。

　　这并不能怪原身，从原身几岁起确认了只有C级资质后，她和她爸就保持着一年见一次面的频率，混得还没有负责她生活的男仆脸熟。

　　这是一对感情冷淡的父女，原身还有一些对于父亲的孺慕之情，换做蓝星来的王鸾，那孺慕之情也烟消云散了。

　　王家的这个宅院大得离谱，从王鸾私人住的小楼，到家主住的主宅，乘坐园内悬浮车也用了十分钟。

　　王鸾一路神游天外，虽然满身毫无斗志的颓丧，但气质神态和原来那个总低着头的怯懦模样不太一样。
　　可惜对她的异样，只有在主宅等候的管家给了一个讶异的表情，其余人都没有注意，或者说不在乎。
　　原身本来就是一个被忽视的存在。

　　把忽视她的态度贯彻得最彻底的就是她亲爸，王家主在她刚出生时对她爱若珍宝，发现她基因变异，等级只有C后态度陡然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
　　经过一段徒劳的检查以及用各种方法提升她的等级失败后，王鸾这个令人失望的女儿就再也没有得到王家主的一个正眼相待。

　　最惨的是，唯一疼爱王鸾的母亲早早去世。
　　很多Omega都心思细腻，性格柔顺，原身的母亲更是被养的经不起一丝风雨。
　　生下一个基因变异的女儿，亲眼看着女儿被丈夫放弃，又看着丈夫尝试找情妇生孩子。

　　几年时间，她就忧郁而死，留下原身一个人在这毫无人情味的大宅里不安地长大。
　　长成一个没人爱、孤僻、懦弱的少女。
　　#被嫌弃的王鸾的一生#

　　和缺爱的原身不同，来自蓝星的王鸾出生于小康家庭，身体健康，父母恩爱，还有个疼爱她的姐姐，有知心的朋友两三个。上了自己想上的大学，毕业后又找了个满意的工作，很快融入职场生活，一切都格外顺利。

　　谁能想到生活竟然能急转直下至此，身处的世界换了一个，性别也换了一……一半。

　　这是一个ABO的世界，规则很简单，基因等级高的Alpha站在最顶端，Beta一般资质不行很难出头，Omega主要职能是给Alpha生孩子。
　　世界的规则越是简单，就越是残酷。
　　在这森严的等级之下，王鸾是个不上不下的存在。

　　站在王家主面前时，王鸾瞧着他看自己的眼神，心说：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爸看她就像看条鸡肋。

　　“你也满十八岁了，我给你定了婚约者，Omega学院七年级首席生严琼玉。他是3S等级的男Omega，以后和他好好相处，早点让他生个孩子。”
　　王家主一句废话没有，直接点出了自己的目的。

　　王鸾消化了一会儿，神情变得古怪，随即露出了无法忍受的表情。
　　王家主短短一段话里，让她难以接受的地方可太多了。

　　她还没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能让人怀孕，身上长那玩意儿的女Alpha，连用这具身体上厕所洗澡前都要做一阵心理准备，现在竟然要让她用这玩意儿睡男人，还得让人怀孕？

　　王鸾脑子里掠过一串诸如“离谱”“见鬼”之类的词，最后只留下大大的三个字：我不行！

　　“你这是什么表情？”王家主见女儿久久不说话，不耐烦地斥道，“你最好能和他生个基因等级高的Alpha，不然我要你这个女儿有什么用，你只会让我、让整个王家丢脸！”

　　虽然原因不一样，但父女两个的脸色是一般的难看。王鸾强忍着因为想象而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问：“生不出来怎么办？”

　　王家主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态度，顿时表情一沉，毫不犹豫说：“生不出来也得生。”
　　无声的压迫感忽然笼罩王鸾周身，王家主锐利眼神盯视着她。

　　王鸾嗅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愣了一愣随即才想起来这奇葩的ABO世界里，A和O都是有信息素的，所谓信息素……大概就像是自带的不同味道的香水。
　　他们一般用信息素来战斗或者求爱，就像自然界很多动物一样。

　　等级高的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会让等级低的Alpha感到恐惧。
　　但是可能因为王鸾的灵魂不是原装本地人，她没感觉到王家主信息素带来的威胁和愤怒，只觉得这酒精味浓的呛人，搞得王家主像个醉酒鬼，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这难闻的味道。

　　王家主只当她知道怕了，哼了一声，好像懒得再和这个没出息的女儿多说什么，厌烦地摆手让她出去。
　　女儿如果不听话，他不用费心去管，自有下面的人会替他处理这种小问题。

　　屏住呼吸的王鸾扭头就走。
　　神色慈爱的老管家将她按原路送回了她的住所，路上一句接一句说个不停。

　　“鸾小姐，恭喜您拥有了一个优秀的未婚伴侣，听说那是一位性格温顺，在音乐绘画等方面都很有天赋的男Omega，您一定会喜欢的。”
　　“要知道，像这样优秀的Omega，每年都是贵族们争抢的对象，今年因为小姐恰好成年，家主特地为您争取到了他。”
　　“您要感谢家主，在这种时候还愿意疼爱您，为您安排好一切……”

　　慈爱的老管家用这一套“感恩论”洗脑了原身十几年，使得原身在被父亲忽视厌烦了十几年后，还对他怀着些敬畏憧憬的心情。

　　但这一套对王鸾没有用，她根本都没听管家那一套话术，自顾自想着自己的事。

　　在王鸾的住所前，管家停下话头，最后说了句：“鸾小姐这两日病也好了，明日就该回去上学了，关于和婚约者严琼玉的相处安排，我会通知鸾小姐的。”

　　王鸾想了一晚上的逃跑计划，最后一一推翻，她目前想要逃离王家的掌控，那太不切实际了。
　　第二天，她早早被送到了学校里。

　　在荆棘帝国，通过初等普及教育后，接下来就是九年的高级专业教育。

　　ABO三大性别学生都有专属的学校，譬如Omega，除了聚集了高等级O的Omega学院，还有低等级O就读的和平学院。
　　和平学院遍布帝国各处，属于慈善性学院，只要是O都能免费就读，或者说强制就读。

　　数量众多的各种Beta学院且不说，最著名的就是学院星三所Alpha就读的高级学校：荆棘军校、北斗星学院还有工易学院。

　　王鸾的资质上不了最好的荆棘军校，偏偏成绩也不是很好，再努力也没能考上第二的北斗星学院，最后只能进了三大军校垫底的工易学院。

　　工易学院不像荆棘军校专门培养军人，又比不上被誉为“政治家摇篮”的北斗星学院，唯一可称道的就是建校历史悠久，是一所综合类院校，校内有许多专业，但都不怎么出色，近年来是出了名废物扎堆的学校。
　　那些贵族富豪家里资质不好，没有能力的子弟全都被塞到这所学校里。

　　王鸾回忆一下原身在学校里那些记忆，不怎么愉快。
　　被家族放弃的一群浪荡子们在学校搅风弄雨，蹦跶不停，甚至在这所学校的内部斗争比荆棘军校还要来的残酷。

　　军校里都是些高等级资质的Alpha，伤了死了都是大损失，学生之间争斗过了就会被制止。工易学院就不一样了，这里大堆不再受到庇护的低等级Alpha，死了伤了也不一定会被找麻烦。
　　在这其中，王鸾又是个异类。

　　她不优秀，王家对她很忽视，又没完全放弃。学校里那些同学们不敢下死手欺负她，各种令人膈应的小动作却不断。
　　王鸾懦弱性格的成因，也有这些同学们喜欢和她“开玩笑”有关。

　　才回到学校，还没跨进自己的宿舍，那些伴随了王鸾七年的“玩笑”又来了。
　　她乘坐的校园内无人架势悬浮车偏离了预定的轨道，载着她一头扎进了学校内一片湖里。

　　之前那七年的捉弄都是些小事，相比起来这次显得格外凶险，因为原身并不会游泳，隔了三分钟仍然没有人下水来救她。
　　好在现在的王鸾会游泳，她自己浮上水面，抹了把脸。

　　在不远处看好戏的一群工易学院学生见状发出可惜的嘘声，你推我搡地走过来看热闹。
　　“哟，这不是咱们王鸾大小姐吗，怎么不小心坠湖了？”
　　“这车坏了吧，大小姐也是倒霉哈哈哈~”

　　有一个看上去是领头的学生抬脚点了点王鸾的腿，得意洋洋说：“怎么像只落汤鸡似的，王大小姐赶紧起来，回家吃你的药去吧，免得不小心又生病了。”
　　“可不是，赶紧去，我们王大小姐可比Omega还要脆弱。”

　　王鸾这辈子第一次亲身经历校园暴力，刚才冰冷的湖水灌进耳朵里，一下子激得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没有跳起来破口大骂，也没有低下头难堪流泪，只是微抬手用自己腕上贴着的智脑对着面前这群人拍了一张照，发给了王大管家。

　　“这群人想要谋害我，我受伤了，管家你过来处理一下。”

　　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湖边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恶作剧的Alpha都愣住了。




3.  03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闯进猴子群里的……

　　荆棘帝国的孩子大多在十一二岁完成基础教育，进入高等学院学习，王鸾十一岁进入工易学院，刚开学没几天就被人欺负了。

　　那时候王鸾对于父亲还有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向往，期待着父亲知道这件事后会为她做主。
　　怀着这么点心思，她鼓起勇气找上王家主告知自己被人欺负的事。

　　她才考上一个工易学院，王家主正是对她最厌烦失望的时候，又听她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才去学校不久就哭哭啼啼来告状，全然不像个Alpha，大觉丢脸，骂一声废物直接挂了通讯。

　　从那之后，王鸾更加沉默怯懦，任人怎么欺负也不敢吭声。
　　若不是她还有着王家这一代唯一Alpha这个身份在，早就被人欺负死。

　　原身从一开始不敢告状，害怕父亲更失望斥责她，到后来已经习惯忍受那些“玩笑”。

　　可现在的王鸾没有原身那些复杂的心思和感情。
　　既然现在身上只有这么个价值，那更要好好利用起来。她很清楚王家主正想让她配种，这种时候不会放着她不管。

　　等到王管家带着人飞速赶到，那群搞恶作剧的Alpha犹在震惊。欺负了好几年都没反应的胆小鬼突然胆子大了，敢告状了，还真的找来了给她撑腰的人。

　　以落魄贵族杨家大少杨骏祯为首的一群Alpha都被联系了家里。
　　他们被狼狈带走的时候，觉得丢了大脸的杨骏祯狠狠瞪一眼王鸾，眼中流露出“这事没完”的威胁。
　　至于浑身湿淋淋的王鸾，被管家带到了王家的私人医院做检查。

　　她并没有受伤，之前谎称受伤不过了为了催促管家快点到场，检查完毕后面对管家那惊诧打量的眼神，王鸾摆出一幅锯嘴葫芦的模样，消极合作。
　　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给反应就不给反应。

　　没检查出什么问题，王鸾很快回到了工易学院，这一次很顺利地进入了她的宿舍，半路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在这所学院里，对王鸾看不顺眼的学生有不少，像杨骏祯那样等着作弄她的人也不少。
　　因为先前坠湖一事，蠢蠢欲动想要教训王鸾的学生都暂时消停下来。

　　王鸾去到教室，只感觉许多视线投在自己身上，回望过去没一个友好的面孔。

　　“就是她，这个废物和严琼玉订了婚。”

　　“哼，再废物人家也是王家人，除了皇室谁争得过他们家。”

　　“不是说王家主早放弃她了？”

　　“可惜了3S等级的Omega……我上次在堂哥的智脑上看过那位的照片，长得那叫一个好，便宜这家伙了！”

　　身旁纷纷议论没想避开王鸾本人，她听了一耳朵，知道了今天这遭是为什么。

　　杨骏祯暗恋Omega学院的严琼玉两年，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严琼玉的伴侣，结果一转头，自己看不上的废物同学却因为家世抱得美人归，这个年纪的冲动Alpha哪还忍得住。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在三所Alpha学院里，凡是对Omega有过憧憬的Alpha哪个没想过严琼玉。
　　这位男神级别的Omega受欢迎得很，从去年三所A校学生就激情猜测他究竟会花落谁家，如今稍有点消息渠道的都知道，最高等级优质Omega配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废Alpha。

　　上层贵族之间的利益纠葛他们不清楚，学生们只看到了结果。这结果可太令人不忿了。

　　短短一天，已经被人戏称为“人生赢家”的王鸾，变得万众瞩目。

　　王鸾在学校没有朋友，从来都独来独往，熟悉她的同学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满以为面对各色目光，这人会埋头害怕，露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可是想要以她取乐的人都失望了。

　　坐在教室里等候上课的王鸾对所有人的恶意注视都没反应，她在……不停翻课本。

　　王鸾的专业是机甲制造。
　　和机甲驾驶一样，机甲制造也需要使用精神力，以王鸾的C等级精神力，哪怕是机甲制造，也只能制造低等机甲，饶是这样，王鸾还是选择了这个和机甲相关的专业。

　　机甲是几乎所有Alpha的梦，他们天性喜欢争斗，追求最强和胜利，能驾驶机甲只是门槛，连门槛都进不去的王鸾只能用这种方式稍微接近一点她的梦想。

　　被精神力所限，如今七年级的王鸾还只能制造出小型机甲模型，从未尝试过制造大型机甲。
　　从继承的记忆中来看，原身对机甲制造大概是真爱，基础知识很扎实。她记忆里那些关于机甲的知识可比她爸的脸清晰多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王鸾翻开她们的课本，很快看出了点意思，对着记忆翻看起来。
　　至于那些少年少女们羡慕嫉妒的目光，都被她忽视掉。
　　她现在就像是一只闯进猴子群里的狒狒，自带着格格不入的气息。

　　在古怪的氛围里听了一下午的课，傍晚，王家的管家亲自来接她。

　　“鸾小姐今晚的安排是和婚约者一起共进晚餐，家主希望你们二位能尽快熟悉起来，所以暂定每三天见一次面，培养感情。”

　　不管是Omega学院还是工易学院，对学生的管理都比较严格，学生无事不能随意离校，可是显然就算是学校规定也得为了贵族的心意改变。
　　王家主一句话，王鸾就得隔三差五离开学校去和人约会。

　　吸一口凉气，王鸾觉得自己心都凉了。逃避了一整天的“婚约者”这么快就被摆到她面前。
　　在去餐厅的路上，王鸾靠着车窗，不情不愿将刻意忽视了许久的严琼玉这三个字放进脑子里。

　　原身对于这个公认的Omega男神也是知道的，但她那个自卑的性格，自觉配不上那么高等级的O，严琼玉在她脑海里，只是个浅薄的符号，除了知道他很优秀外没有其他任何了解。

　　“鸾小姐，请，这间餐厅的299层已经为您包下了，除了您和严少爷没有其他人。希望你们能度过一个愉快的晚餐。”
　　管家将她送到，微笑着示意她进去。

　　瞧一眼守在门边那十几位不知道是保护她还是防止她逃跑的保镖，王鸾微微一哂。
　　好家伙，逼上梁山。

　　半开放的餐厅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其他地方灯光暧昧，唯独一处靠窗的桌子灯光明亮，那里已经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王鸾的脚步太沉重了，一走近，那身影就听到了动静，侧头看来。

　　那个侧脸在灯光下夺目至极，若不是亲眼看见，很难想象在现实生活中存在这样完美的轮廓。
　　“王鸾小姐。”对方为微笑着开口，声音是与脸一样的高级。

　　能给她拉到那么多仇恨，这男人真是名不虚传。
　　王鸾一时停顿在那。

　　她有被这位婚约者的美貌震撼到，然而很快就想起了这人是个能生孩子的男人，以后她们可能还要亲密接触……亲密接触。

　　想到这，再美貌的皮囊也没辙，她一时满身都是鸡皮疙瘩，此起彼伏，怎么都退不下去。

　　摆出最完美姿态前来的严琼玉，没能得到自己意料之内的反应。
　　那位懦弱胆小的未来伴侣看见他，既不欣喜若狂，也不小心翼翼，她……一脸掩藏不了的排斥，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如果没有看错，她眼里分明还有警惕之色。

　　一般来说，Alpha和Omega单独在一起，该警惕的怎么看都该是身为Omega的他才对？
　　严琼玉终于感受到了一点不在掌控中的意外。

　　怎么回事？

　　严琼玉不动声色，眼神更加温和无害，轻声说：“请这边入座。”

　　知道僵持无用，王鸾僵硬地走过去坐下。
　　她不吭声，严琼玉不动声色将她打量一番。王鸾和她资料上的照片意外地有些不一样，她的气质不错，没有了上次远远见到的瑟缩自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沮丧，没什么精神。

　　她的长相秀丽，和严琼玉比起来是普通的好看，但是没什么特色，身量一般，和他相差仿佛，没有大部分Alpha的侵略性，更像个Beta。

　　两人之中总要有一个打破僵硬的气氛，严琼玉抬起手端起面前的杯子，想试探着挑起话题，才伸出手，就瞧见对面的Alpha往后挪了挪，想要离他远一点。

　　长到这么大，凭借着滴水不漏的伪装，严琼玉不知收到过多少Alpha的追求爱慕，这是头一次，有Alpha面对他不仅没感觉，还这么明显排斥。
　　为什么？

　　严琼玉的敏锐感知发挥作用，思索片刻果断放弃之前的计划，安静坐着，姿态优雅地吃自己的晚餐，相当从容自在。
　　虽然意料之外，但有一点挑战性也不错。

　　在他刻意营造的轻松感下，王鸾也逐渐放松下来，克服了那种浑身蚂蚁爬过的难受，慢吞吞捡起桌上的叉子吃东西。

　　吃一会儿，看看对面的严琼玉，脑海里一团乱絮。

　　对这个“约会”抱着最消极的态度，王鸾吃完了晚餐。她稍微有点习惯对面坐着一个会生孩子的男Omega了。

　　察觉到她慢慢放松，严琼玉眼神状似无意地掠过头顶隐藏在黑暗里的监视器，忽然低声说：“王鸾小姐，初次见面，我是严琼玉。”

　　这句话并没什么问题，可说完之后，严琼玉分明看见王鸾胳膊上瞬间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再抬头看她，她一脸难受地避开他的目光，缩回了手。

　　严琼玉脸上的笑容略微一滞：“………………”
　　嗯，很好，很新奇的态度。




4.  04   她在三个Alpha学校里走一圈……

　　来到这个世界后，王鸾一直是消极应对。不是她不想打起精神，实在是这个奇怪的世界对她打击太大，一时间没办法积极迎接生活的挑战。

　　王鸾还在蓝星的时候，生活中和所有男性都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唯一能亲密一点的就是亲爸，这和她上初中时，在学校外面被一个露阴癖男人追逐恐吓有很大的关系。

　　青春期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她对男性身体的厌恶变成了心理问题。
　　本来在原来的世界，她和男性保持距离，想要正常生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糟就糟在她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所拥有的这个身体。

　　她这身体就有她以往最难接受的东西啊！这就好比害怕蟑螂的人身上长了蟑螂，已经够令人窒息了，以后她竟然还要使用这东西！
　　使用对象就正坐在她对面。

　　就像是应激反应，她现在只要一联想到相关内容就难受。

　　严琼玉就是再聪明也猜不到王鸾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看出来这位Alpha对自己没意思，甚至是有点恐惧逃避的态度。

　　他可是装温顺无害装了十几年了，这样的一个Omega谁会害怕，害怕他什么？严琼玉别的没有，就是好奇心有点大，忍不住想去探究王鸾这种变化。
　　不过，不急。

　　“期待下一次和你相见。”离开前，被怠慢了一个多小时的Omega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温柔地留下这么一句得体的告别语。

　　被各自送回学校，两位婚约者第一次正式见面勉强算是完成了。

　　只是王家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看了监视器留下的画面，对于王鸾的表现很不满意。
　　“告诉王鸾，记着自己的身份，记着自己该做什么！”

　　管家应了声是，略有些迟疑道：“家主，鸾小姐这两日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是否要……”

　　王家主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怕是看到我还管她，又做起梦来了，不要管她，那没用的东西。”

　　管家便把送王鸾去做一次精神检查的提议咽了回去。就像王家主说的，王鸾这位Alpha小姐有什么变化并不重要，反正她已经废了。
　　最重要的就是让她“好好”和她的Omega相处，生下孩子，贡献她最后的价值。

　　疲惫的一天结束，王鸾坐在洗漱间做洗澡前的心理准备。

　　她以前最爱干净，可来到这里，一连两天都是匆匆冲个澡结束，不想往下看，也不敢往下擦。冲澡三分钟，洗澡前做心理准备都要十分钟。

　　今天依旧如此，冲过澡后带着一身水汽躺倒在床上。

　　要说穿越后唯一称得上好的地方，就是这个生活环境。好歹是个大贵族的女儿，在学校也是独自住一栋宿舍楼。
　　楼里包括生活区休闲区，楼下还有个放机甲模型和材料的仓库，做模型的工作室，楼顶还有个娱乐区。

　　她正躺在大床上发呆，腕上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智脑里有人联系她。

　　王鸾来了这里后没心思玩乐，只用智脑上过几次网络。薄薄的一片智脑贴在手腕上，生物信息验证成功后，王鸾眼前瞬间铺展开巨大的屏幕，各种功能版块漂浮穿插在眼前。

　　她不太熟练的运用着这些功能，进入了一个交流区。
　　在荆棘帝国的网络世界里，进入每个区块都要有相应的身份验证，譬如王鸾的身份可以进入Alpha专属的区域，可以进入公共交流区域，却进不去Omega专属的区域。

　　王鸾现在进入的就是一个机甲模型交流区，算是个小型的爱好者交流地，原身曾经在这里发布过自己制作的机甲小模型售卖信息，还特地设置了消息提醒，刚才的轻微震动就是有人买下了她挂出来的机甲小模型。

　　原身并不缺钱，但要说她多富裕，那也没有。毕竟制作机甲是个费钱的爱好，她又不会主动要求家里给钱，每月的生活费都是固定的。
　　像她这种被厌弃的贵族子弟，手头宽裕不到哪去。

　　不过她之所以匿名在网络上售卖自己制作的机甲模型，主要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寻求别人的肯定。

　　浏览着原身发布的售卖信息，王鸾思维发散……是不是要想办法多搞点钱？

　　想一想，她是绝对不可能按照王家主的指示去睡一个Omega的。
　　先不说她不能克服心理障碍，就算她能，那以后又怎么办呢？一次不成功就无数次，一个不行就换一个，直到成功达到王家主的要求吗？

　　那么如果她不想按照王家主的指示去做……
　　首先她在这个贵族掌控的荆棘帝国就无法生存。她逃不脱王鸾这个身份，王家主能无视她的意愿掌控她的一切。

　　就算她有再多钱，只要王家主一个命令，她就用不了。她不管做什么王家主都能知道，王家主不让她做她就做不了。这实在让人窝火。

　　王鸾又忍不住设想，如果王家主突然暴毙……嗯，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王家旁支，王家主的兄弟姐妹们正对他的家主地位虎视眈眈，一旦成功，她恐怕只能和王家主一起死，就别妄想什么新生活了。

　　主支凋零，旁支繁茂，这也是王家主之所以那么着急让她生下高资质继承人的原因。

　　王鸾摇摇头，侧过身子看窗外灰暗的天空，看那些隐约闪烁的星子。

　　只要还留在荆棘帝国，继续当这个“王鸾”，她的命运就好像被困在一个圆环里，左右碰撞找不到出路。

　　那么想办法离开荆棘帝国又怎么样呢？

　　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原身的脑海中。这里固然是个阶级分明，让人无力反抗又喘不过气的环境，但原身在这里从小长大，早已习惯。

　　再者，原身对荆棘帝国之外所知的也甚少。这一点，和大部分荆棘帝国公民一样。

　　帝国纵横数百个星球，数十个星系，这样辽阔的土地，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能走遍的，更何况探索帝国疆域之外？王鸾只隐约知道在帝国边缘，有许多肆虐的流浪匪徒，还有没有规律的空间风暴，十分危险。

　　如果她不想被王家主掌控到死，似乎只有丢掉身份去偏远的星球当流浪者一条路了，在那之前，她还得能逃过王家主的通缉，怎么想都不比干掉王家主自己上位来的容易。
　　全都是上西天的难度。

　　焦虑着自己的未来，因她长久没有注视而悄悄熄灭的智脑倏然像花朵绽放，吸引了王鸾的注意力。
　　有人给她发了个信息。
　　也是难得，这么多年，除了管家偶尔联系她，基本上没人会给她发信息。

　　点开信息，露出一份生动漂亮的请柬。虚拟的荆棘与花朵在她身边环绕，花体文字漂浮在眼前。
　　王鸾囫囵扫过去，发现是一份邀请她去参加晚会的邀请贴，落款人是青召。

　　青是荆棘帝国的王姓，青召是如今这位陛下的第七个孩子，一位女Alpha。

　　青召和王鸾差不多大的年纪，这个年纪的贵族子弟经常组织参加各种宴会，聚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正常的是他们这次竟然邀请了王鸾。

　　从王家主视女儿为耻辱之后，像这种自持身份的高贵聚会就默契地忽视了王鸾，从不请她。
　　这回会请她又是因为什么？

　　在床上滚了一圈，王鸾想到什么，摸进入了一个在校ALpha交流的区块，默默输入青召的名字，查询关于她的信息。
　　果不其然，很快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陛下还未选定继承人，她的十二个孩子里，除了两个Omega之外，其余十个Alpha不论男女，都有成为继承人的资格。

　　七皇女青召是一众皇子皇女里较为出众的一个，她曾经放出过话，要选一个等级最高的Omega做伴侣，还曾表露出过对严琼玉的好感。

　　所以，果然又是为了那个她消受不起的大美人。
　　这么一看，青召邀请她参加晚会，绝对是个鸿门宴无疑。

　　（不是亲生的）父亲王家主，和（未来的）伴侣严琼玉，她的痛苦生活制造机。

　　抱着“我倒要看看我还有多少潜在敌人”的念头，王鸾在这个最大的年轻Alpha交流区搜了个九进九出，搜罗出一大堆关于严琼玉的小道消息。

　　她发现，这严琼玉真的是个万人迷，不止是七皇子青召，还有两位皇子皇女似乎对他也有点意思，更别提其余那大大小小贵族家的子弟。
　　看到最后王鸾觉得也没什么好数的，她在三个Alpha学校里走一圈，一半人想打她就是了。

　　王家主的势力真就这么大，在这种群狼环伺的情况下都能给她争取到了严琼玉，连皇子皇女都没抢过？

　　在这其中，王鸾不可避免地看到了许许多多咒骂嘲笑讽刺她的话语，不少人想要“见识见识”她这个幸运儿。
　　想必这个突然出现的请帖，就是七皇女想“见识”她。

　　关掉智脑，王鸾面无表情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句：“去你的吧。”

　　这么明显的不怀好意，谁会去啊。

　　王鸾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会产生矛盾的场合，她对不熟悉的人都压根不乐意多说话。去宴会上和人争风吃醋唇枪舌战？算了吧。

　　请帖上的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王鸾没放在心上，等到宴会当天下午，管家带着人带着礼服来到学校接她，她还在宿舍仓库里搞机甲模型。

　　带着面罩手套被两位女仆从工作室请出来，王鸾看向管家。

　　“你是说……我得去参加七皇女的宴会？”

　　“是的，另外，严琼玉少爷已经准备好了，鸾小姐尽快换上衣服，接严少爷一同去参加宴会吧。”管家不容拒绝地说道。




5.  05   王鸾小姐，晚上好。

　　帝国Omega学院，一早严琼玉就收到了七皇女宴会的消息。

　　比起Alpha，Omega需要更多时间去准备一场宴会。某种意义上说，今天晚上的宴会，是严琼玉第一次真正进入社交宴会。

　　因为在拥有Alpha伴侣之前，一个Omega能参加的聚会只有那种全部都是Omega的聚会，只有在拥有婚约者之后，他们才能进入开放的宴会。

　　就像一样物品，只有被主人买下后，才会拿出去交流展览。在荆棘帝国，Omega就是这样作为附属品的存在。

　　严琼玉拿到的是请柬的副帖，这请柬是发给他婚约者的，他拿着这张请帖独自一人进不去宴会，只能被婚约者带着去。

　　手指轻轻一点，请柬散为一片细碎光芒，消失在眼前。
　　严琼玉放下茶杯起身走向衣帽间，那里有王家送来的各色礼服，而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好好包装自己，做一个合格的点缀。

　　美丽，是学院里对每一位Omega的要求，有许多的课程教导他们用美丽去取悦自己的Alpha。严琼玉继承了来自母亲的聪慧，学什么都很优秀。

　　对他来说，Omega的课程全都简单而无聊，远没有自己那些自学的爱好来的有趣。

　　宴会的准备除了外表上的打理，还包括了安全上的准备。作为一个还没有被Alpha彻底标记的Omega，出席这种宴会他需要佩戴一种颈饰。

　　就是一枚简约黑色的颈环，这枚颈环可以遮挡脖子上的腺体，可以防止信息素溢出。
　　宣传上说这是为了保护他们，但在严琼玉看来，这东西的出现源自于Alpha们可怕的独占欲以及恶趣味。

　　黑色的颈环紧贴在纤长白皙的脖子上，抵住喉结，从镜中看去无端性感。
　　尤其镜中人影穿上衬衫，洁白的高领触碰到颈环，将其下的一切隐藏起，便给人一种神秘的诱惑感。

　　可惜，再诱人的美貌，在面对一个有心理阴影的女人时，都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上了王家的悬浮车，严琼玉一眼就看见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和疲惫的婚约者。
　　这位王鸾小姐紧靠着一侧车窗，在空间有限的车内，愣是给他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严琼玉仿佛没察觉到车内隐蔽处放置的监视器，也没看见王鸾逃避的态度，万分柔顺地与她打招呼。

　　“王鸾小姐，晚上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王鸾再窝火，再不乐意去参加宴会，也不好对一个无辜的人发火。

　　对方能生孩子的身体是天生的，给她引来了那么多“情敌”也不是他故意的，成为她的婚约者，她相信这是两人都不愿意的，这位严琼玉恐怕比她更身不由己。

　　沉闷含糊地回了“晚上好”三个字，王鸾迅速把脑袋靠回车窗上，坚决不多看人一眼，也控制着自己的脑子不要随便进行可怕的联想。

　　严琼玉安然坐着，直到悬浮车停在一个庄园门口，两人准备下车，王鸾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了。

　　一个激灵，身体先行做出了反应，皮肤上争先恐后冒出鸡皮疙瘩。王鸾迅速把自己的手从严琼玉手中抽出来，像是忽然被人打了一拳般愕然。

　　她回头看去，发现严琼玉脸上的表情比她更加愕然，不仅愕然而且伤心。

　　只见他缓缓收回自己微微泛红的手，似乎被她下意识的厌恶动作伤到了，垂下眼睫低声说：“按照规矩，我应该挽着王鸾小姐进去。”

　　王鸾尴尬地后退一步：“不……”

　　“不用。”她坚定道。

　　没有漏看她刚才的应激反应，严琼玉轻捻手指，心中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Alpha对Omega避之唯恐不及？

　　生怕再被他碰到，王鸾快步往前走。严琼玉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后脑勺微笑，语气却是和他从容神情不符的小心翼翼。

　　“王鸾小姐，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满意了？”

　　“……没有。”

　　“那么，王鸾小姐是厌恶我吗？”

　　王鸾感觉头皮都开始发麻。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世界的Omega就是这个德性，男女都是这样。

　　她不想和这位万人迷婚约者多做交流，但听着身后试探的问题，还有那紧跟着的脚步声，她总有种在被人追杀的紧迫感。

　　突然，她停下脚步，让到一边，对严琼玉说道：“你走前面。”

　　“嗯？”严琼玉稍微有一点惊讶。

　　一同行走时，Omega一般会习惯落后Alpha一步，走在他们斜后方，这是地位的象征。严琼玉时常会在心中嗤笑，这些Alpha们是多么的自大又脆弱啊，连走路都拥有着无法理解的自尊心。

　　“你走前面。”王鸾强调。

　　严琼玉上前一步，侧身微笑：“好的。”

　　看着他挺拔优美的背影，王鸾总算松了一口气。没人在身后缀着她，这样更有安全感。

　　走在前方的人又悠悠问了句：“不知道王鸾小姐能接受我与你保持多远的距离呢？”

　　既然他这么直接，王鸾也就直说了：“至少二十厘米。”

　　严琼玉不再出声，接下去一路，他果然和王鸾保持着安全距离。

　　王鸾心说，这人如果没有oo和OO的话，该是个多么好相处的人啊。

　　等到快进入宴会大厅时，严琼玉又特意放慢脚步，与王鸾并肩，相隔二十厘米，不让外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别扭。
　　他的分寸拿捏刚好，正好卡在王鸾能忍受的范围。

　　而且王鸾很快发现了这人的知情识趣。

　　两人一同走进宴会大厅后，王鸾意外地看见大厅里人头攒动，人数多得超乎她的想象。她们的到来引发了附近一阵低声议论。

　　发现了她对这种场合的不适应，严琼玉自然而然将她引到了一处人少的角落，让她靠在桌前，与那些打量不善的目光隔开。

　　和王鸾的不适相反，对于这种场合，严琼玉游刃有余。

　　哪怕她们特意站在角落，也有不少人前来打招呼或者说看热闹。这些人王鸾基本上不认识，可是严琼玉每一个人都能得体应答。

　　本来已经做好了要忍受众人语言攻击准备的王鸾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严琼玉随意将来人饱含恶意嘲讽的话题拉向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方向。
　　他对于话题的掌控能力，令人赞叹。

　　有一个擅长打太极的高手在身边，拉走大部分关注，王鸾紧绷的站姿悄悄舒展放松。

　　放松后，她才有闲心去分辨这些陌生人们言语里的机锋。

　　这位说话时喜欢拉长尾音的卷发女Omega大概是严琼玉的同学，两人很可能关系不太好，所以说话很难听。

　　王鸾觑着严琼玉的表情，见这位外表柔顺温和的美男子笑对一切，任何讥讽的言语都没办法激起他一丝一毫的怒气。

　　他究竟是脾气真的这么好，还是习惯了这种对话环境？王鸾想着，分心打量眼前和严琼玉说话的女Omega。

　　原来这就是女Omega，看起来，和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长多余的器官。

　　严琼玉不走心地应付着面前烦人如苍蝇一样的同学，眼角余光始终在观察身旁的王鸾，将她所有的反应都收入眼中。

　　她在观察女Omega，看起来对女性Omega似乎没有对他那种排斥，难道说，她是喜欢女Omega的？

　　宴会即将正式开始，宴会的主人公终于在上方台阶亮相，交谈声一下子淡去，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亮相的七皇女身上。

　　王鸾则更没精神了。她心里很清楚，刚才那几个来找严琼玉说话，顺便用眼神对她表达不屑的Omega只是这场宴会的前菜而已，后面等着她的考验还多着呢。

　　比如在众人目光下说着迎宾词，还朝她们这边不断投来眼神的七皇女。

　　今天是七皇女继承了一片封地，为了庆祝而举办的宴会。她说完场面话后，就带着所有人的目光，一路穿过人潮，来到王鸾和严琼玉面前。

　　王鸾忍不住朝身旁的严琼玉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小同学，你拉仇恨值的能力可太强了。

　　严琼玉回了一个无辜而疑惑的眼神。

　　王鸾：算了，不能迁怒。
　　她站直身体，恹恹地等着走过来的七皇女开口说话。

　　“这位就是王家的王鸾小姐吧，久闻大名，一直没能见面，真是可惜了。听说王鸾小姐一向身体不好，从不参与聚会，这次能应邀前来，可是身体已经好了？”

　　七皇女个子很高，显得英姿飒爽。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女孩，但她和自己现在一样，有着那个器官。
　　王鸾想起这事，努力控制自己的应激反应，回答：“好了。”

　　她不解释自己的身体如何，反正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只用两个字结束了话题。

　　贵族们喜欢一些花团锦簇的交流方式，她这样的说话方式不那么令人喜欢，当即就有人冷笑一声说：“肯定是好了，如果身体没好，哪有精力找Omega。”

　　面色不善的男Alpha站在七皇女身侧，两人看上去关系不错。他随意插话，七皇女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把玩袖口，一副把狗放出去咬人自己独善其身的姿态。

　　“王鸾小姐，你近日可是大大出了风头，托你这位Omega的福，我们才想起来王家还有一位Alpha，此前可是没听说过你的名声，不知道你是在军校就读，还是在北斗星学院？”
　　不知姓名男Alpha明知故问，附近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王鸾瞧他一眼，又挤出了三个字：“你是谁？”

　　男Alpha好似被伤到了自尊，立刻道：“你明知故问，你会不知晓我是谁？！”

　　王鸾消极应付：“我久病缠身，孤陋寡闻。”




6.  06   仿佛在看一条人形烟熏腊肠。……

　　那男Alpha知道王鸾是谁，但王鸾是真不认识他。

　　原身从没出来交际过，忽然把她扔出来参加宴会的王管家也没有临时让她多看些资料，现在实地见人，可不是谁谁都不认识。

　　那位满脸写着“你不认识我就是在羞辱我”的男Alpha长得一副典型Alpha模样，高大健壮，气势尖锐逼人，好像随时都能暴起和人打架。

　　“我是李克温！”男Alpha咬牙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大约在等着王鸾露出“原来是他”的惊讶神色，可王鸾一点多余反应都没有，不咸不淡说了句你好，可谓是无聊至极。

　　李克温和她大眼瞪小眼等了片刻，没等到更多反应，神色顿时更加难看两分。

　　“虽然我们李家和你们王家都是老牌贵族，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是S级的Alpha，就读荆棘军校年级，还参加过好几届的联校机甲大赛，你是真不认识我，还是自卑假装不认识我？”
　　说着说着，李克温已经笃定是后者了，神色越发轻蔑高傲。

　　这个世界的Alpha好像都有点过度自信了。王鸾想了下自己这短短几天见过的Alpha，确定他们多少都有点毛病。

　　她不想和长OO的男性多交流，因此敷衍道：“好，我回去看看你的资料。”

　　这话一出，在她身边当装饰的严琼玉眼带笑意瞟她一眼，不太确定她是天生不会说话还是故意在挤兑人。反正李克温险些给她气死，认为她是在挑衅他。

　　浓郁带着迫人意味的Alpha信息素瞬间逼向王鸾。

　　几乎在李克温的信息素涌出的同时，严琼玉向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准备扶住待会儿可能会被攻击到摔倒的婚约者王鸾小姐。

　　李克温的信息素是烟草味，当他心情糟糕，那烟味就越发刺鼻。
　　离得近的一些Alpha神色都不太好看，等级不高的更是在手心悄悄生出冷汗，还有些Omega忍不住面色发白。

　　好在李克温还有点分寸，信息素不是大面积铺开，只是针对王鸾释放了一点，对其他人影响有限。

　　直面这股信息素的王鸾，和上次面对王家主的信息素压迫时一样，仍然没能感觉到那种强势同性之间的威胁感。
　　她只觉得这烟味太呛人，再看浑身冒着烟味的李克温，仿佛在看一条人形烟熏腊肠，这烟味儿都入味了。

　　突然释放出信息素的李克温本来是想看王鸾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的模样。
　　等级低的Alpha在等级高的Alpha信息素压迫下，可能会因为心生恐惧而哭泣尖叫摔倒甚至失禁……然而就像刚才的几句言语刺激一样，他没能得到任何想象中的反应。

　　王鸾好端端站在那，只抬起手捏住了鼻子。

　　这种嫌弃他味道但是不惧怕的样子，真是侮辱意味十足。若说刚才李克温还是带着故意作出的愤怒，现在就是十成十的愤怒。

　　“王鸾！你有本事就不要带信息素屏蔽器！”

　　如名字所言，信息素屏蔽器是一种专门用来屏蔽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仪器，造价昂贵，一般用来防止某些A和O信息素失控，会放置在大型公共场合。
　　还有一些等级低又有钱的Alpha会购买这种屏蔽器的升级版，可以防止高等级Alpha对他们进行信息素挑衅。

　　王鸾刚才面对李克温信息素的姿态摆在那，所有人包括李克温都觉得她是随身携带了那种屏蔽器才能表现得这么从容。
　　只有王鸾自己知道没有。

　　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是原装的，和这具身体的适配出现了一点问题，只能接收到简单的信息素气味，而感觉不到作用。这些Alpha们再对着她散发味道，也只是能熏死她而已。

　　眼看李克温额头露出青筋，而王鸾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漠然，七皇女咳嗽一声，介入了两人之中。
　　她一手按住李克温的肩膀，语气有些责怪：“好了克温，开玩笑也不要过度，这里还有Omega在呢，不合适。”

　　李克温捏着拳头，喘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扭过头退了一步。

　　王鸾心想，他好差劲的情绪管理，她好优秀的训狗技巧。

　　七皇女用玩笑两字将方才的剑拔弩张轻飘飘揭过去，口中说道：“大家以前没有在一起相处过，互相都不了解，以后或许可以多往来熟悉，王鸾小姐觉得怎么样？”

　　王鸾觉得不怎么样，反正互相之间的关系不可能好了，更差一点也无所谓。
　　“我觉得不好。”王鸾说。

　　没料到她连自己的面子也不给，七皇女面上客套的笑容一顿，仔仔细细盯着王鸾，像是此刻才真正将她看进了眼中：“既然不是同路人，确实不好勉强。”

　　“不过……”七皇女压低声音，“你高兴的太早了，能从我手中抢东西，不代表你能消受得了。”

　　就算她愿意算了，她那个霸道的五哥可不会算了，等她那五哥从军团回来，发现看上的人被抢了，抢人的还是这么个废物，怎么看都会很热闹。
　　她现在和一个注定要死的短命鬼计较什么呢？

　　将目光从王鸾身上移开，落到她身旁的严琼玉身上，七皇女青召向前迈了一步，凑上去说道：“一年前我们曾见过的，你还记得吧？”

　　王鸾看她逼近，大惊：长OO的人不要凑过来啊！
　　她迅速后退，严琼玉仿佛和她连在一起一样，跟着她后退。

　　七皇女：“…………”

　　严琼玉带着他的半永久礼貌微笑回答：“记得。”
　　没有寒暄，没有修饰，仿佛被他身边不识好歹的王鸾给感染了。

　　七皇女又意味深长问：“我送到Omega学院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严琼玉滴水不漏：“老师管教严格，我们收不到任何礼物。”

　　强行尬聊了几句，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做的太过火，七皇女最终还是遗憾地走过他们身边，去和另外的来宾交谈，只是眼神还时不时扫过站在角落的两人。

　　严琼玉等着来自婚约者的质问，就算是再不喜欢他，面对这种疑似有私情的情况，都不会不在意，Alpha对这种情况的容忍度极低，哪怕是王鸾这种Alpha，也应该拥有Alpha基本的自尊心吧。

　　等了半天，身旁的人也没反应，侧头看去，她一脸“累了”站在原地出神，目光没有着落点地游移在人群里，都没有关注他。

　　她真不像个Alpha。严琼玉第二次这么想道。

　　“王鸾小姐，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王鸾回神，从善如流问：“现在能走了吗？”

　　严琼玉：“……恐怕不行，晚宴还没开始呢。”

　　王鸾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严琼玉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反应。

　　这里有这么多的Alpha和Omega，严琼玉很快发现王鸾对男女Alpha以及男Omega都保持着距离，抱着不太能接受的态度。

　　大厅内还有许多游走的男仆女仆，他们都是Beta，对于男Beta,王鸾也表现出想要远离的倾向，六种分性别里，她只对女Omega和女Beta没出现排斥反应。

　　从身体构造来看，很轻易能猜出她真正排斥的是什么。
　　聪明如严琼玉，稍稍一想，就总结出了一个惊人结论。只不过，真的会有这种Alpha吗？她竟然会无法接受自己也拥有的器官？

　　王鸾还不知道自己的小秘密差不多被人猜出来，她等了半天终于等到晚宴开席，可这一顿饭也吃得不安生。
　　七皇女频频向她举杯示意，她得回酒。这该死的酒桌文化。

　　在蓝星时王鸾就从不孤身在外喝酒，现在就更不愿意喝了，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她一旦喝醉了可是比从前更加危险。

　　各种看戏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绕着她，七皇女不肯罢休地僵持着。
　　忽然严琼玉将酒杯送到她手边，声音低不可闻：“请放心喝，是水。”

　　王鸾默不作声端起来抿了一口。
　　果然没有味道，是纯净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悄没声息把酒调换成水的。

　　上首看到两人小动作的七皇女面色一沉，不再刻意关注王鸾。

　　王鸾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名义上的婚约者。他举止优雅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察觉到她的目光，伸手将餐巾挪到她手边示意她取用……真是好体贴一男的。

　　好不容易吃完了，被迫营业了一晚上的王鸾迫不及待要走，结果男仆拦住她们。
　　“七皇女邀请王鸾小姐及婚约者去休息室小坐。”

　　四位男仆两位女仆态度恭敬而强硬地将两人送进休息室。
　　装饰华美的休息室里，七皇女站在窗边端着一杯酒，严整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回头望过来。

　　一股淡淡的楠木香充盈着整个休息室。七皇女也不说话，就那么瞧着门口站着的两人，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许久，七皇女才失望地开口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尝试替你解除这个婚约。”

　　这句话显然是对严琼玉说的，而严琼玉望着状况外的王鸾，目光微微闪烁，仿佛真心实意道：“七皇女说笑了，我很喜欢王鸾小姐。”

　　“……那就算了，你们走吧。”

　　走在离开庄园的路上，王鸾还有点不敢相信。就这样？还以为七皇女刚才想做点什么呢，结果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发现了她的疑惑，严琼玉轻笑，低声说：“刚才的休息室里，全都是七皇女的信息素。”

　　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这样释放，不仅可以压制低等级的Alpha，还可以强制Omega进入假性发情状态。
　　可惜七皇女既没等到王鸾有任何反应，也没等到严琼玉失去意识臣服。

　　只继承了原身模糊记忆，对信息素这方面不太敏锐的王鸾这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那个楠木香不是室内香薰是七皇女的信息素味道。
　　她迟疑地往严琼玉身上瞧了一眼。

　　不必她问，严琼玉就明白她在想什么，简单解释道：“我有做一些安全防护。”

　　他从来不会低估Alpha的恶劣程度，他们能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他自然不可能不做任何准备就来参加这种宴会。
　　王鸾没带信息素屏蔽器，他倒是带了一个。这东西除了造价昂贵了点，用还是很好用的。

　　其实和王鸾的两次见面，他都带着信息素屏蔽器，只不过没用上。他没有在王鸾身上嗅到过一丁点的信息素气味。




7.  07   潮湿的，像是荒原旷野上湿漉漉的……

　　王鸾在宴会上的表现，很快就被传到了王家主耳朵里。王家主这些年因为只生了个等级为C的Alpha女儿，没少听到那些风言风语。
　　如今他早就对王鸾没有任何指望，更不在意她是不是在外面丢了人，他只关心王鸾能不能成功和严琼玉结合。

　　3S等级的Omega数量稀少，荆棘帝国百年来也只出现过四个，上一个还是严琼玉的母亲。
　　所以严琼玉有很多人争抢，王家主是心知肚明的，其他人他不放在眼里，但几个对严琼玉有意思的皇子皇女他当初并没有把握能争过他们。

　　出乎意料的是，当初他提出的婚约被陛下首肯了。陛下没有将这个高等级的Omega配给自己几个孩子的意思。
　　对此王家主心中有一点猜测。

　　当初严琼玉的母亲严慕的事虽说隐瞒得很紧，但他们这些人多少听到过些风声。

　　如果真如他所想，皇子皇女确实不太可能成为严琼玉的婚约者。唯一一个有点麻烦的就是五皇子，他的性格火爆，脾气来了不管不顾，可不像七皇女这么好应付。

　　如今五皇子是身在军团，还不知道这件事，等过段时间他回来了，恐怕还要再生波澜。这两年他仗着自己的资质高，又带着军团去剿灭一些星球上闹事的反叛军，脾气一天比一天火爆，连陛下的命令也不愿完全听从。

　　未免夜长梦多，王家主觉得有必要尽快促成女儿和严琼玉的标记。一旦完全标记，就算五皇子想抢也没办法。

　　他唤来管家，吩咐他：“下一次两人见面，让王鸾尝试对严琼玉进行初始标记。”

　　Alpha对Omega的标记是将自己的腺液通过增生的尖齿注入Omega后颈腺体，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具体痛苦程度因人而异。

　　如果一对AO契合度高，等级相差不大，又彼此相爱，Omega的接纳程度高，那么几乎是不会产生痛苦的感觉。
　　相反如果契合度不高，等级差距过大，互相之间没有感情或者排斥对方，那么标记行为就会非常痛苦，还有可能发生排斥反应。排斥反应太大的话，脆弱的Omega还可能会死。

　　偏偏只有在进行完全标记之后，Omega才会完全成熟，能打开腔体生育孩子。
　　所以让王鸾进行完全标记是必然的，只是两人这个状态，只能多次少量的尝试标记，不然直接一次标记完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失败。

　　“去通知王鸾准备好。”王家主郁郁地揉捏自己的额头。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年他的基因缺陷越来越严重，已经没办法让Omega生出健康的孩子，他就想办法自己标记严琼玉了，哪轮得到那个没用的女儿在这不情不愿。

　　接到标记通知的王鸾，和发现自己即将被绝育的猫没区别，晴天霹雳，痛不欲生。要不是热爱生命，她当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门口随时随地守着两个男仆，走出校门还等着十个保镖，根本跑不掉。

　　王鸾心里一焦虑就更不爱说话，泡在机甲模型工作室里拆解机甲模型又组装。

　　傍晚悄悄降临，吃过晚饭后，管家来请她出门去和严琼玉“约会”，王鸾不仅没出去，还用自己这两天组装出的锁把工作室的门给锁了，将自己锁在里面。

　　虽然知道抵抗没用，但姑且还是要挣扎一下，至少能拖一刻是一刻。

　　管家先在门口好言好语劝说了几句，见王鸾没有理会，声音便停了下来，门外一时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鸾还以为他们会立刻让人来□□，结果等了一个小时，她都怀疑他们今天是不是放弃了，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一阵滋滋的声音过后，她工作室的门直接被烧穿了一个窟窿，三道门锁都直接被外面持枪的保镖给熔了。

　　管家礼貌地推开门，和蔼地对她说：“既然鸾小姐不想出门，那标记就在这里进行吧。”
　　他退后一步，露出站在身后的严琼玉。他们直接把人给送到她面前来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管家临走前站在门边，提醒了王鸾一句，“鸾小姐，如果脾气闹得太过，家主可是会生气的，到时候恐怕鸾小姐只会更难受。”

　　已经变成摆设的门被合拢。

　　王鸾知道，管家走了，外面还多得是监管着她的人。

　　屋内只剩两人，片刻沉默后，严琼玉动了。他并没有靠近坐在工作台上的王鸾，而是走向一旁的架子，一个个看着上面的机甲模型。

　　机甲模型和实战机甲不同，两者完全是玩具和武器的区别，面前这些机甲模型还算精致，能看出制作它们的人非常用心，但是能力摆在那，只能说成品差强人意。

　　Omega没有驾驶机甲的资格，但是严琼玉曾经找机会弄到过一架实战机甲，机甲模型在他这里还不够看。
　　背对着王鸾，他却夸奖道：“这是王鸾小姐制作的吗？很不错的机甲模型，王鸾小姐远比外人所说的要优秀。”

　　王鸾不说话。
　　那边架子上可不是她做的机甲，那是原身做的。她这几天也在尝试制作机甲模型，才完成了一半，正在她手里拿着呢。

　　看了一圈无聊又没新意的机甲模型，严琼玉脸上带着真诚的赞叹走近工作台，一手扶着工作台去看王鸾手中的机甲模型。

　　“王鸾小姐手上这个模型，比起这里其他的模型要有趣不少。”严琼玉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

　　王鸾自己也察觉到了，她继承原身关于机甲模型制作的记忆后，对于机甲模型制作的思路比原身清晰很多。她猜测这是和所谓的“精神力”有关系，她的精神力很可能和原身不一样。

　　原身的精神力也是C等级，负荷不起机甲制作时复杂的构造运算，而她觉得很轻松。

　　不过现在王鸾并不想和严琼玉讨论这些机甲模型之类的问题。

　　她放下手里做了一半的作品，直视严琼玉那美丽温和的脸庞，告诉他：“我不会标记你。”

　　两人见过两次面，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就是三天。王鸾是讲道理的人，她接受不了严琼玉的身体，但对他这个人没有意见。

　　甚至对这人的印象还挺好的，毕竟在这个环境要找一个对她没恶意态度正常的人真的太难了。

　　王鸾从前生活在一个相对简单的环境里，人际交往也不复杂。
　　她面对熟人时是个爱说爱笑会撒娇的姑娘，但性格原因，不爱主动和陌生人交流。可惜来到这里十天，身边就没有一个能达到“熟人”标准的人，因此她越发显得自闭。

　　能主动和严琼玉说明自己的意向，都算是她不讨厌严琼玉的性格。

　　严琼玉和王鸾正式的接触不过，也足够他摸清楚王鸾的性格。她身上带着秘密，可本身意外的简单好懂。

　　和那些想要征服他的Alpha不同，王鸾对他有种生理性的排斥，也没有那种想让他臣服的普遍Alpha心态，更没有被他光鲜亮丽的外表所迷惑。

　　对待王鸾这样的人，似乎用不上他那些“计谋”。
　　对眼下的情况早有预料，来时严琼玉就做了另外的准备。

　　工作台上放着一种延展性很强的机甲模型材料，严琼玉伸手拿起，在手上抻了抻。

　　王鸾还在等着他回应，只见严琼玉微微一笑，手上将材料拉长成一根长绳，王鸾只感觉眼花缭乱，接着手腕上一紧，双手已经被紧紧缚住，而严琼玉勾着绳结一端。

　　好像突然看见小白兔吃人，王鸾惊住：“……！？”

　　“我们换个地方。”严琼玉仍然是笑着，那双眼睛却如同裂开的冰川缝隙，露出底下的幽暗。

　　默认了这个男Omega的无害，王鸾压根就没防备他，谁知严琼玉力气竟然这么大，拉得她不得不起身跟随。

　　这个工作室内就有用于洗漱的洗手间，严琼玉虽然是头一次来，却比主人还自然，就这么几步路，直接将王鸾带进了洗漱间。

　　王鸾刚反应过来要挣扎，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轻巧地解开。

　　严琼玉站在她对面，伸手去解身上穿着的外套。王鸾头皮顿时一阵发麻，见他挡着门，只好一边后退一边在浴室里寻找武器。

　　严琼玉将身上的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一抬头看见她这样子，第一次笑出了声。
　　他单手提着外套，扔出了门外，又再度合上了洗漱间的门并靠在上面。

　　“不用紧张，王鸾小姐，我并不想对你做什么……噗嗤，这话听上去有些好笑，毕竟我是个‘柔弱的’Omega。”严琼玉的气质有一些微妙的改变，笑容看上去变得公式化，俗称假笑。

　　“只是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我觉得在这种没有人监视的地方进行比较好。”严琼玉顿了顿，又说，“王家为我准备的外套上也有微型监控，所以请不要误会我刚才的行为。”

　　王鸾停下来，意外道：“监控？”
　　监控？她住的地方有监控，王家这些人是变态吗？

　　“你想做什么？”抛开一切其他问题，王鸾直指核心。

　　“我想让我们都好过一点。”严琼玉说道,“我想王鸾小姐并不愿意在我的脖子上咬一口，请相信，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喜欢被人咬住腺体。”

　　“可是王鸾小姐父亲给的任务我们都需要完成，所以我们可以使用其他的方式。”

　　“什么方式？”王鸾有点跟不上这突然的变化。

　　“很简单，我用工具取一点你的腺液注入就好，毕竟不是完全标记，这样就可以了。”

　　严琼玉说着，已经变戏法般拿出了一个胶囊在手中捏碎，那东西瞬间展开变成一个巴掌大的小包裹。
　　从里面拿出一双薄手套戴上，严琼玉问：“王鸾小姐应该不会拒绝？”

　　他走到王鸾面前，距离她两步之遥，王鸾下意识向往后避开，又硬生生忍住了身体的反应，站在原地。她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眼下除了配合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见她默认，严琼玉满意地拿起一枚指骨长小拇指粗的取液器，张开戴着手套的手，指导道：“请张嘴。”

　　王鸾详细查询过AO之间的标记行为，知晓他这是要在她嘴里取腺液。比起亲密地去咬他脖子涂他一脖子口水，这样不接触的方式自然更容易接受，至少更卫生。

　　张开嘴的时候，王鸾看着洗漱间里明亮的灯光，回想起在家乡看牙医的时候……
　　“嘴张大一些。”
　　看不到严琼玉神情的时候，他的声音就没有他的笑容那么温柔了，有些冷淡。

　　牙齿感觉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王鸾垂眼，撞上严琼玉的目光。

　　“你的腺齿没有出来，也没有分泌腺液。”严琼玉说，目光催促。

　　王鸾的神情逐渐变得迷惑，于是严琼玉的神情也跟着变得迷惑，他难以置信问：“你不会？”

　　不用回答，看出来她不会了，但是这种属于Alpha的本能，还要人教？

　　相对无言片刻，严琼玉没能在王鸾脸上看出半点掩饰和闪烁，她是真实的迷茫。

　　严琼玉似乎无奈地呼了口气。

　　他原本没有碰到王鸾半点，只用取液器触碰她的牙齿，现在不得不伸出两根手指，一根点在王鸾的脸颊上作为支撑，一根探进她的嘴里。

　　距离拉近，王鸾陡然僵硬，一只脚蠢蠢欲动想要抬膝顶出，被严琼玉变得冷淡的声线给及时制止：“放轻松，我的手套消过毒。”

　　就在这瞬间，王鸾倏然闻到一股清新的气息。

　　潮湿的，像是荒原旷野上湿漉漉的雨水气味，无法形容那种气味，但在她童年时光的某个午后，她一定曾嗅到过这样的味道。
　　不同于一般的花香果香，王鸾第一反应是，“自由”的气味。

　　这香味只出现了片刻，却让王鸾晃神了许久。

　　下巴上一凉，她张开的嘴被人顺手合上。
　　严琼玉的声音唤醒了她，“好了。”

　　搓揉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王鸾想，刚才那是……严琼玉信息素的气味？
　　严琼玉已经退到了洗手台边，从刚才那个巴掌大的小包裹里取出了一个微型注射器。

　　他对着镜子将取出的一点点腺液扎进自己的脖子。一连串动作做的行云流水，注射的动作像是个老练的医生。
　　因为针头太细小，只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严琼玉靠在洗手台边，从镜子里看着王鸾变化的表情：“腺液从腺体进入血液的速度是三十分钟，为了避免被看出不对，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三十分钟。”
　　他刚才并没有扎腺体，而是直接扎的颈侧。

　　就像王鸾不愿意接触，他更不愿意让Alpha的腺液融入自己的腺体。从这方面来说，他和这位王鸾小姐真是心意相通。

　　“还有三十分钟，不如我们来聊一聊？”收拾好那些一次性用品，严琼玉定定注视着王鸾，又挂上了他的标准笑容。




8.  08   来时请为我带一束鲜花，谢谢。……

　　所有人都告诉她说，严琼玉是个宜室宜家，性格温顺的柔弱美男子，是荆棘帝国Omega标准模板。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虚假宣传。

　　被人堵进洗漱间里，刚才发生的事情王鸾在脑海里想过一遍，现在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看见之前被严琼玉用来绑她手腕的机甲模型关节连接条，意识到那可能是他的“体贴”，为了不触碰到她。
　　不过当时的场景看上去很糟糕就是了。

　　坐到一旁的休息凳上，王鸾抬头问：“你想说什么？”
　　和她商量不要把这事说漏嘴，或者下次继续这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严琼玉突然口出惊人：“其实我怀疑过你不是原来那位王鸾小姐。”

　　王鸾才贴到光洁墙面的背部瞬间挺直。
　　说来可笑，这话竟然不是由这具身体的父亲说出来的，也不是由接触她最多的女仆和管家说起，而是由严琼玉这个一共才见过她三次的人提出来。

　　王鸾显露出的一丁点反应都会被严琼玉捕捉到，何况她反应这么明显，已经足够让他确定一些猜测。

　　“当然，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只要王家觉得你是就可以了。”
　　“我和王鸾小姐，在一些事上，是有着同样想法的，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嗯，好。”王鸾点头。

　　严琼玉闭嘴微笑。他肚子里一堆诱哄拐骗的话语都没能说出口就被王鸾堵回去，原本用来说服她配合的时间全都用不上了，出现了计划外的沉默。

　　很快，严琼玉笑着说：“王鸾小姐还真是相信我。”

　　“因为不会变更差。”王鸾直言直语。

　　时间还剩二十分钟，其实不太熟悉的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沉默许久。
　　严琼玉忽然话音一转，提起了一个话题：“王鸾小姐知道王家主为什么会想要找人替你生孩子，而不是他自己再找人生吗？”

　　他的语气神秘，好像知道些什么内情。见王鸾摇头，他就靠在洗手台边语气随意地和她闲聊起来。

　　“王家主啊，他在外找了不少的Omega给他生孩子，大多数贵族都是这么干的，听上去并不稀奇。当然，他也有几个私生子女，只不过运气不好，生出的全都是Omega和Beta。”

　　“几年前他的一个情妇好不容易为他生了个Alpha，可惜资质太差等级太低，身体也不好，三岁不到就死了。”

　　“这两年倒是没听说他再弄出什么私生子女，应该是终于放弃了吧。”

　　关于王家主的八卦难道是人尽皆知的吗？王鸾听得一愣一愣。

　　为什么在原身的记忆里，完全没听说过王家主的私生子女的事？她在王家待了这么多年，知道的竟然还没有一个外人多？

　　严琼玉看她一眼继续说：“王家主应该是有基因缺陷方面的病症，才始终没法生出资质好的孩子，王鸾小姐的C等级，恐怕也是因为王家主的遗传基因出现了后遗症……”

　　“王家主最开始不是S等级，为了争夺家主用药物强行提升等级。想要提升等级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基因崩溃了。从这点上来说，王家主如今只是生不出资质好的孩子而已，还是格外幸运的。”

　　但这位倒霉的王家小姐，就不那么幸运了。

　　如果说之前那还属于流言八卦的范畴，那后面这些肯定就是一般人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严琼玉知道，还能这么随便地告诉她，这人绝对不简单。
　　难道他是间谍？特工？搞情报的？

　　严琼玉说话时一直在密切观察着王鸾的神态，她表现得完全不知道这些信息。就像个突然闯进这个世界的奇怪的人，一切反应和表现都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对王家主的事并不在乎，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了解王家。

　　他说她并非王鸾，但实际上没人能无声无息换掉王家的女儿。他思索良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她是王鸾，也不是王鸾，在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不可能随便定下婚约，选择王鸾是他经过慎重权衡的结果。
　　然而原本应该稳定的对象忽然出现变量，他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在自己这个工具人婚约者身上。

　　他一次又一次地观察试探她，只能得出一个无害的结论，尽管如此心里仍是不可避免地抱着一丝怀疑的心态。
　　他可以伪装，别人也可能伪装不是吗。

　　“王鸾小姐，你现在对王家主来说，是很重要的。”严琼玉暗示她，“你完全可以去验证这些事的真假。”
　　王家主的基因缺陷病是他根据已知条件做出的合理推测，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猜对了。

　　王鸾觉得严琼玉主动和自己聊这些，可能是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交个朋友什么的。
　　她自闭好几天了，有人想和她友好交流，刚才还互帮互助过，她不好不给反应，所以她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怎么会有人上来直接问这种不能回答的问题？《语言艺术》课程修了满分的严琼玉笑而不语，对这种她不按照设想来的情况也有一点习惯了。

　　他只能说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是秘密……就像王鸾小姐你也有着自己不能说的秘密一样。”
　　“我们都知道对方有秘密了，这样就很公平了是不是？”

　　严琼玉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诚意。
　　他们都有秘密，互相知道对方有秘密，所以她最好多相信他，放下戒心，多在他面前露出马脚，让他看出端倪，从而推测出她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价值。

　　王鸾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严琼玉心道，如果她是装的，那么他真是遇到对手了。不可小觑。

　　王鸾心里在想，差不多要到三十分钟了吧，这里面的时间好漫长。

　　严琼玉应该也在算着时间，从洗手台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走向门口。他在门口停住，“对了，王鸾小姐，接下来你应该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

　　王鸾第二天才知道严琼玉离开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严琼玉昨晚上因为信息素排斥反应进了医院，她接下去一周都不用去和他接触，因为他要好好在医院里休养。

　　虽然这样想很对不起他，但她总算能喘口气，他真是个牺牲自己造福他人的好队友。因此王鸾难得主动向管家问起他，“严琼玉没什么大问题吧？”

　　管家见到过她之前的排斥，可能以为她十分讨厌严琼玉，听她主动问起还有些惊讶，回答道：“没有问题，只是第一次接触鸾小姐的信息素，身体有些排异反应，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他有些欣慰，觉得情况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昨晚在严琼玉离开之前，他就让人检测了严琼玉的情况，确定两人进行了初始标记。虽然当时的情况没有被安置在屋内的监视器录下，但家主要的结果摆在那，这事也就不令人在意了。

　　如今他们要操心的是严琼玉对王鸾信息素排斥的程度。
　　医生给出的报告上，严琼玉的排斥程度是中等，这并不算太糟糕。这种程度的话，只要辅助药物慢慢来，标记总能成功完成，就是严琼玉要多遭些罪而已，而这是他们不在意的。

　　“鸾小姐可要去探望严琼玉少爷？”

　　“不用！”王鸾断然拒绝。
　　她没有严琼玉那么敏锐，没他知情识趣，但她好歹知道打扰人休息遭雷劈，两人也不熟，她要是过去，两人都得被迫营业，这还怎么休息。

　　王鸾接下来几天度过了穿越以来最轻松的时光。她窝在宿舍的工作室里，封存了原身所有的机甲模型，自己尝试制作完成了一个新的机甲模型，甚至她觉得自己能看懂实战机甲的制作。

　　她用智脑沉浸式全息购物，在网络商场上购买了许多自己好奇的东西，用大部分时间去熟悉这个世界，消化原身留给她的记忆。

　　这个世界没有她的朋友，没人会约她出去玩，没有她的父母姐姐，会关心她每天吃喝好不好，睡觉早不早。

　　在学校上课的时间里风平浪静，应该是被管家打点过了，没人欺负她，也没人理会她。但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觉始终没有散去，像乌云一样在她头顶慢慢堆积，酝酿着一场迟早会来的暴雨。

　　她短暂的休息时光还是结束了，这天早上，女仆通知她，管家下午会来接她前往医院看望严琼玉，同时要求她进行第二次的标记。

　　她还意外地收到了来自严琼玉的信息。
　　“来时请为我带一束鲜花，谢谢。”

　　王鸾家乡的习俗，探病是应该带点鲜花水果，但在这里并没有这样的习惯。

　　管家来接她时，听到她提出要求：“先去商场买点东西。”

　　最后她带着一束淡粉色的唐菖蒲还有一大袋水果来到医院。王家有个私人医院，但在严琼玉的要求下进入了白橡医院。
　　这是最大的Omega专属医院，鉴于这里有最出名的Omega信息素研究方面的医生，严琼玉的要求被同意了。

　　这一周，他就在白橡医院内接受治疗。
　　王鸾走进色调清新宽敞的专属病房，看见严琼玉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靠坐在床上，脸色比上一次见到要苍白许多。

　　苍白、瘦弱、惹人怜惜。

　　“你来了。”他望着她微笑，好像很高兴她的到来并且已经等待了许久。




9.  09   她闻到这个气味，会忽然想起一些……

　　王鸾仍然处于看到严琼玉会尴尬，碰到他会起鸡皮疙瘩的阶段，但站在病房门口看到严琼玉眼神的时候，她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和他拥有了深厚的感情，以至于他的目光如此的柔情款款。

　　护送或者说押送她过来的管家，和原本在病房里照顾严琼玉的护士，还有一位从Omega学院里来看护学生的老师，都带着乐见其成的笑容离开了，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这是王鸾小姐给我带来的鲜花吗？我很喜欢。”严琼玉说着，眼神看向病床边摆着的花瓶，“插在这里吧。”

　　花瓶里是一束紫鸢尾，王鸾将自己带来的一大束唐菖蒲插进花瓶，将花瓶挤得满满当当，也将那些紫鸢尾给遮挡住了。

　　严琼玉坐在床上，目光掠过花瓶，先前波光粼粼的眼睛和欢欣神情都瞬间淡了下来，只有声音仍然带着一丝热切。

　　“王鸾小姐，你还给我带了礼物？”

　　王鸾把那一大袋水果摆到桌上，揭开包装袋给他看，“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严琼玉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开自己的智脑，一手迅速点了几下，打出两行字。
　　（花瓶里的鸢尾花里装了监视设备，是Omega学院老师的安排。）

　　虽然Omega向来管理严格，但到他这种程度也是一种特例了。
　　这么多年，严琼玉能离开Omega学院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待在王鸾身边的时候，其余时间Omega学院都会在他身边安放监控设备，以及至少一位监护人员。

　　他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生活在别人的监控之下。能有这个待遇，都是因为他的母亲严慕当初做的事情太骇人，又将出色的天赋遗传给了他，导致这些人连对待他一个小孩子都不敢放心。

　　当然，随着他慢慢长大，越来越听话越来越“优秀”，明面上那些监视行为已经逐渐撤去，如今这些小动作不过是为了保险，偷摸在私底下进行，他也当做不知道。

　　王鸾看到监控这两个字就浑身僵硬。王家监控她，Omega学院监控严琼玉，这个世界的人是有什么偷窥的糟糕癖好吗？

　　严琼玉又给她看了一行字。
　　（画面被王鸾小姐你带来的花遮挡住，但声音还能听见。）
　　他口中则说道：“请坐。”

　　刚来时王鸾还想慰问两句，现在知道可能有人在听着他们说话，顿时一个字都不想说了，默不作声地在床边坐下……离严琼玉半米。

　　看她一脸的郁闷之色，大概是不打算开口和他多交流加深感情，为了满足他的监控者们，他只能主动挑起话题。

　　“王鸾小姐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呢？”

　　“……还行吧。”王鸾不太擅长作戏。耳边听着严琼玉温柔的声音，眼里看到的则是他低头在一旁的柜子旁摸索东西。

　　“我的身体已经修养好了，他们说今天我们要进行……第二次标记。”严琼玉的声音里有些羞涩。
　　只听这声音似乎能想像出一个人虚弱又矜持的神情，可实际上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在摆弄手上那个从柜子边摸出来的小胶囊。

　　王鸾在一旁看着有点分裂，含糊说：“你……嗯，我们和上次……一样吗？”

　　不怪她这么迟疑，自从上次过后，她又查询了很多关于AO之间标记的知识，然后她发现自己好像和其他Alpha有很多不一样。

　　她不能主动散发信息素，就算她这身体等级很低，也应该是有信息素的，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在自己身上闻到过味道。
　　另外最重要的是，那个所谓Alpha用来标记Omega的腺齿，她对着镜子在自己嘴里摸了好几次都没摸到，也不知道怎么让它长出来。

　　她回想上次的情形，好像是嗅到了严琼玉的信息素，她嘴里的腺齿才出现的。

　　严琼玉听她犹豫，这才看她一眼，眼里有微微的笑意，“王鸾小姐，想和上次一样吗？”
　　手上又给她打了一行字。
　　（王鸾小姐还没有学会露出腺齿吗？）

　　王鸾：“嗯。”
　　严琼玉：“如您所愿。”

　　他坐在病床上，脸色还不好看，但从胶囊里取出薄手套套在手上，动作还是熟练利落。
　　当他拿着取液器靠近她的嘴，王鸾迟疑着将身体往后仰了一下。

　　严琼玉用眼神表达疑问，心中几乎立刻猜测道她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问题。就听她说道：“你的身体，问题严重吗？”

　　意识到她其实是在关心他的身体，严琼玉感到很惊讶，他险些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和那些从前见过的Alpha一样喜欢上他了。但朝她眼里望去，只望见一片坦荡和些微忐忑。

　　意识到事情没有变得更麻烦，只是这人有一点作为好人的负担时，严琼玉的心情也没有变得更好。

　　这几天他的心情并算不上好，那天晚上离开王鸾住处，他曾对她说接下来她可以轻松一段时间，这句话也是在暗示她接下来几天不要来打扰他。

　　发生在AO之间的标记行为可能会让两人产生依赖感，一般是O变得更依赖A，也有可能会产生A对O留恋不舍的情况。
　　他自然是不会有这种感觉，也希望她不会有。

　　她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确实没有来烦他，表现看上去也正常。然而不正常的是他这边，当天那个不像标记的标记过后，他就等待着身体自然出现排斥反应，结果没有反应。

　　毫不客气的说，他当时只觉得见鬼了，为什么会没有产生排斥反应？
　　他们等级相差那么大，两人对对方都没有感情，他甚至都没闻过她的信息素气味，会发生排异反应简直是必然的。

　　结果这个必然会发生的事没有发生，他不得不利用一些其他的药物来让自己的身体产生类似信息素的排异反应，这才能按照原定计划进入白橡医院。

　　他私底下让胡医生给他检查过，还是没搞清楚为什么自己没有排斥王鸾的信息素，这种事情不在他掌控中的感觉让他的心情好不起来。

　　被严琼玉用探究的眼神盯到发毛，王鸾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看到他将戴着手套的手指探过来，便张开嘴对着他。

　　上次，严琼玉只用取液器在她牙齿上触碰了一下，再不过是手指轻轻点过她的面颊，可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拇指探进嘴里，摸到了她的牙齿！

　　温热的指腹隔着薄薄一层手套擦过她的齿列，那种轻轻的摸索，甚至带着点痒意。

　　严琼玉坐在病床上俯视她，眼神探究复杂，语气一贯温顺，“王鸾小姐不能自己伸出腺齿吗？”
　　他在做什么？
　　睁大眼睛，王鸾感觉脸颊都麻了，几乎想要跳起来避开他的手。然而严琼玉早有预料般，一手卷着被子，隔着被子将她的手臂牢牢按在床边。

　　猛地一个起身，王鸾差点栽倒在他身上。这次严琼玉倒是主动躲开了她。

　　王鸾人都给他整傻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来一个奇怪的操作，上次也是，什么都不说好好的就变了脸。

　　她再挣动一下，严琼玉松开手，让她成功后退。王鸾吞咽一下因为张嘴分泌出的口水，一边搓着手臂，转头去一旁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
　　喝热水能有效缓解她因为生理不适出现的鸡皮疙瘩。

　　严琼玉还坐在床上笑着对她说：“不好意思，我还没准备好，王鸾小姐生气了吗？”
　　王鸾端着热水警惕地回视他，告诫：“你好好的，不要闹了。”

　　两人这话听着，像是情人之间的嬉闹。实际上气氛完全不是那回事，王鸾真有点怕他再突然碰她，她看出来了，这人性格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可能喜欢恶作剧。

　　只不过对方年纪摆在那，人还生着病，她不好和他计较。

　　竟然没生气，严琼玉略有些遗憾，翻过自己刚才的行为，再度举起手里的取液器朝她示意。
　　这回他没有故意做什么，也没有让她自己尝试露出腺齿，很快释放出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帮她显露腺齿。

　　大部分的Omega信息素味道都是花香和果香，严琼玉信息素的气味有些特殊。王鸾有些喜欢这气味，和它的主人不一样，这气味令人放松。
　　她闻到这个气味，会忽然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

　　王鸾再度恍惚，回过神来见严琼玉已经结束了，垂眼在给自己注射腺液，还同时拿出另外一支小小的注射器，同时注射进自己的脖子里。

　　王鸾不清楚她第二支注射器里注射的是什么，只看到那一点儿液体被注射完毕后，严琼玉的皮肤肉眼可见泛了红，额头微微见汗，看上去不太舒服。
　　他还拿出一个小夹子样式的东西，在脖子后面夹了一下，制造了一点类似被轻咬过的红痕。

　　王鸾：“………………”好专业啊。

　　严琼玉没有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刻意地放大这种声音，手边则是有条不紊地快速收拾残留物，将这些一次性用品藏在床边隐蔽的角落里。

　　王鸾继续默默坐在床边喝自己的热水，她感觉怪怪的，牙齿有点痒，想伸舌头舔一舔。嘴里那种异物感，像是长了智齿。

　　耳边的呼吸声越发急促，她见严琼玉连白皙的手指都开始泛红，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没事吧？我要叫医生吗？”

　　“不，这只是标记后的正常反应，请不用担心。”严琼玉说道，同时在智脑上给她打字。
　　（不能叫医生，我现在不能被推出去检查，和我聊天，至少十分钟。）




10.  10   严琼玉从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王鸾没有在白橡医院待太久，完成她工具人一般的任务之后就可以撤退了，接下来都是严琼玉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严琼玉对她的信息素排斥，进行过标记行为后如果有不适就要被推进干扰室里治疗。王鸾走时正好看见白橡医院的医生带着助手前来查看严琼玉的情况。

　　来的是一位Beta医生，他负责简单的检查，通过简单的身体数据确定严琼玉确实产生了信息素排斥的情况，就将他转到胡医生那里进行治疗。
　　胡青鱼医生是白橡医院里Omega信息素治疗干扰科室的主任，她是一个少见婚后还被允许出来工作的Omega。

　　所有人都默认Omega是脆弱敏感的，是需要好好被照顾的，人们觉得Omega不适合工作。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Omega被圈养在家庭里，少有接触外面社会的机会。
　　胡青鱼医生能出来工作，不少Omega都认为这是因为她的Alpha对她宠爱有加，愿意迁就她，因此对她相当羡慕。

　　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她太过任性，没有做好Omega生儿育女的本职工作，反而要出来工作给自家Alpha增添负担和麻烦。
　　不管怎么说，没人能否认胡青鱼医生是个天才，能缓解信息素排斥反应的药物就是她一手研发，她在这方面相当权威。

　　严琼玉被送到他面前，胡青鱼看着记录屏，指示助手将面色潮红痛苦的严琼玉推进治疗室。

　　信息素干扰室是一个相当狭窄的小房间，将人推进去后，里面再坐不下一个人，连胡青鱼都只能隔着一道门和严琼玉交流，其余人更没法跟着。
　　Omega学院的那位老师便在门外等待。

　　胡青鱼医生设定了干扰室的数据，随后却将控制权转给了里面的“病人”严琼玉。
　　严琼玉躺在干扰室里，对着浮出来的屏幕给自己设定数据，他根本没有治疗的意思。

　　“嗯？”胡青鱼同步了他的设定数据，有些不赞同，“排斥反应不是开玩笑的，你这个状态还要乱来？”

　　“我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胡姨放心。”严琼玉的语气轻松，早不复方才被推进来时神色昏沉痛苦的模样，手指划过自己的身体数据，眼神清明得很。

　　胡青鱼早知他对自己狠，也知晓他的性格，饶是不赞同他的行为，也不再说些什么。

　　两人早就认识，严琼玉小时候因为精神力的原因常要医生去检查治疗，因此认识胡青鱼。早些年，严琼玉意外知晓了胡青鱼的一些秘密，两人最初冷淡的医患关系就变成了互帮互助。

　　严琼玉对于医学方面的知识很感兴趣，可惜Omega学院并不教导这些，他更是被严格要求不能接触一切可能对人有杀伤性的知识。所以，他只能私底下趁着来治病的机会，在胡青鱼这里学习。

　　他学习的时间很短，成果却惊人，胡青鱼自己便是个天才，看他更多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又加之严琼玉的年纪到底小，两人这几年的关系倒是有所缓和。
　　换上前几年，胡青鱼便是看着他在干扰室故意用模拟Alpha信息素对自己进行脱敏治疗，直接休克，也不会开口提上一句。

　　“你今天还是直接注射的干扰剂？”胡青鱼医生打量他的脸色，问道。

　　“是。”严琼玉此刻不像在其他人面前一样话多，脸上惯常的笑也不太清晰。
　　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数据，一手又从自己的右手臂里拉出了个私密智脑，将里面上次储存的资料拿出来对比，争分夺秒地在这里进行自己的研究。

　　这个隐藏智脑他已经用了两年，不在Omega学院监控范围，被他用来进行一些隐私的记录。

　　“还是没能找到你不排斥她信息素的原因？”胡青鱼又问。

　　“没有。”严琼玉再三确定，这种情况不是偶然。他很难说这件事是好还是坏，但他知道必须找出原因。

　　“胡姨，我收集了她的腺液，你帮我去实验室里提取她的信息素数据看看。我这边没有问题，一定是她那边有什么异样。”

　　他在医院住着，方便偶尔趁着治疗没人时做自己的事，但也没办法偷溜进实验室去做这种实验，只能拜托胡青鱼。
　　胡青鱼看他一眼，答应下来。

　　严琼玉思索着，还是要想办法弄到王鸾从前的身体数据，尤其是她的信息素数据，这样才好对比。
　　有些麻烦的是，像王家这样的贵族出身，身体各项数据都是保密的，想要弄到手恐怕得花费些功夫。

　　对严琼玉来说，他和王鸾信息素不排斥的情况，不止是他面临的一个小问题，也是他在信息素研究上需要解决的一个大问题，因为这情况太特殊了。

　　严琼玉治疗结束之前，胡医生对他说：“你们的订婚宴应该也快了。”

　　“应该在第三次标记结束之后才会有消息。”严琼玉猜得到，只有等到三次尝试标记成功，确定他们之间有可能后，这个婚约才会真正有效。

　　“有婚约者也好，至少这样你婚后会比现在自由。”胡青鱼露出些疲惫无奈的神色。
　　“自由？”严琼玉意味不明地反问一句，笑着闭上眼睛等待被人推回病房。

　　第三次标记仍然是在白橡医院，王鸾没用他提醒就买了一束花带过来。她来去匆匆，保持着警惕而沉默的态度，配合着他取了腺液后就离去了，没有半点纠缠。

　　严琼玉很满意这状态，拿着胡青鱼给他的王鸾信息素数据回到了Omega学院，不出他所料，当天他和王鸾小姐的订婚宴日程安排就由王家的管家发到了他的智脑里。

　　他如今是七年级生，从七年级开始，成年的Omega陆续有了婚约者，就能有各种名义外出。
　　等到八年级九年级，几乎大半个学期都要陪伴在自己的Alpha身边，好方便他们进行完全标记。

　　没成年的低年级学生，只能待在校园里学习生活。严琼玉一段时间没有回到学校，这一回去，立刻迎来了不少探望的同学。

　　作为七年级级长，严琼玉也是这一整个年级的领导者，从前他没少带着鸢尾分院的七年级生对抗玫瑰分院的同级生。
　　然而这样微妙的阵营关系不能长久，现如今就正面临着分裂。

　　在好几个鸢尾分院学生都有了婚约者，且比他这个级长的婚约者更优秀后，内部不同的团体开始越发明显。
　　严琼玉没有管他们的小动作，从前无聊时他还有兴致带着他们玩一玩，现在已经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他们想要的东西，所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不同的。严琼玉从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他们几个最近态度都有些变了，以前分明不会这样，你不知道，你在医院的这些时日，他们时常私底下和玫瑰分院那边的人一起喝茶聊天。”
　　“婚约对象都是贵族，他们就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比你高贵了。”
　　“还有雪风他们几个，以往跟在你身边，如今也不来了，他们得意着呢！”
　　和严琼玉关系比较亲近的同学愤愤不平，等着看严琼玉的反应。

　　向来“温和友善”的严级长怎么会因此责怪从前的朋友们，他自然是大度地表示不在意，并且邀请有婚约者的同学去参加几日后的订婚宴。

　　向他抱怨最多的同学还没确定婚约者，没有能带他出席的人，只能用语言宽慰一通，又明里暗里向他打听王家的事。

　　用需要休息的理由将喋喋不休的同学劝走，严琼玉靠在私人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三声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请进。”严琼玉睁开眼睛。




11.  11   这不会是做成点心的武器吧？

　　一只手按在雕刻鸢尾花纹的门把手上，门后露出一张白皙秀美的脸。
　　走进休息室的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身材纤细，穿着Omega学院玫瑰分院的白色校服，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

　　见到沙发上坐着的严琼玉，少年笑着喊了声：“严哥。”
　　他看上去对严琼玉很是尊敬，望着他的目光都带着崇拜。

　　脚步轻巧地走过去，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严琼玉面前的茶几上，拆开露出里面的烘焙点心，并且十分自如地将桌上前几位客人遗留的茶杯收起来，重新换上了新茶。

　　“严哥尝尝我新做的点心？”
　　严琼玉拿起点心尝了尝，像个哥哥般和他闲话家常：“嗯，你们四年级学现在是开始厨艺课程了？”

　　“是啊，不过我不喜欢这些，我还是喜欢严哥教我的那些。”少年一脸天真烂漫，忽然眨眨眼问，“我刚收到严哥和我那位王鸾姐姐的订婚宴信息了，到那天我也会去王家大宅。”

　　严琼玉放下尝了一口的点心，慢条斯理撇他一眼：“那天别惹事。”

　　少年语气乖巧道：“我怎么会惹事呢，那可是严哥和我亲姐姐的订婚宴，要不是你们，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去王家大宅看一看呢。”

　　这少年也姓王，王鸶羽，王家主在外的私生子女之一，王鸾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算是比较幸运的，是个A等级的Omega，得以进入玫瑰分院学习，享受王家少爷的待遇，只是对外没有名分。

　　毕竟是私生子，又是个Omega，这个身份在他最开始进入学院的时候成为了贵族同学们欺负排挤他的最佳理由，王鸶羽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严琼玉。
　　比自己高四个年级的级长，在整个Omega学院里最特殊的学生。

　　他们早就相识，严琼玉一开始会将王鸾列入自己的婚约者考察人选，也有王鸶羽在一旁推荐撺掇的原因。
　　“我这个姐姐据说性格懦弱，肯定不会碍你的事，多好！这样一来，咱们还能算是一家人了！”这话王鸶羽前段时间不知道在他面前念了多少遍。

　　自己培养了几年的助手，严琼玉深知他到底是什么性格，对他装乖说的话没有半点信任，只吩咐一声：“随便你，别坏我的事就行。”

　　“严哥怎么不信我，我真不会闹事……好吧，至少不会招惹我那位王鸾姐姐的，再被人瞧不起，她也还是我那父亲唯一肯承认的孩子，我怎么敢做什么，我就是听说到时候我们这些私生子女都会去，想认识下其他的兄弟姐妹而已。”王鸶羽满脸天真无辜地嘟嘟囔囔。

　　“好了，让你带给我的东西拿来了吗？”
　　“拿来了。”王鸶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包装袋。
　　看着面积不大，但是现在的许多东西都能用压缩折叠技术，这么个巴掌大的小包裹里面能装下三立方米的东西。

　　因为他做事细心身份合适，这两年严琼玉需要的一些研究材料和耗费品都是由王鸶羽出面购买，再私下里交给他。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严琼玉很快让他离开。王鸶羽虽然还想再多坐一会儿，但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稍等一下。”严琼玉又想起什么，叫住他说：“明天你烤一份点心过来给我。”

　　王鸶羽还以为是他自己要吃，高高兴兴地应了，第二天送来一份包装格外漂亮的小饼干。收拾停当的严琼玉便带着这份手工制作小饼干去见了王鸾。

　　两人这次见面是在王家大宅，王鸾的私人小楼，今天要由王家的御用设计师为他们挑选订婚宴上的礼服。

　　像王家这样的贵族，总是热衷于在这种宴会上展现自己的奢豪，哪怕因为某些原因订婚宴办的仓促，许多东西也不能将就。

　　王鸾这两天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作为贵族子弟的生活。原身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见过的男女仆人都没有这两日见得多。

　　她原本无人问津，安静偏僻的小楼，被高速高效地翻新了一遍，突然多出了二十个常驻的仆从。
　　王鸾房间里由生活管家每月更换的普通衣服被收走，送来的新衣服品质明显比从前高出好几个等级，更别提吃的用的，送到她面前的食物都新鲜而丰盛。

　　可是生活物质上的提升，让王鸾感觉自己的生活更糟糕了。
　　首先就是来来往往的大多是长着OO的男女Alpha保镖，长着OO的男管家男仆Beta，她都不能接受他们靠近，她好不容易才稍微适应的异世界生活被严重干扰了！

　　在她还没确定能标记严琼玉的观察期，没有标记任务那段时间，她能每天待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研究一下机甲模型、机甲还有其他感兴趣的智能机械产品。
　　她可以拆拆装装像玩游戏一样通宵一晚上也没人管。去上学她也能穿着随意，顶着张睡眠不足的脸出门。

　　可现在都不能了，现在每晚九点，她必须按照要求洗漱干净去卧室休息，否则新拨给她的贴身管家就会让人把她强制带到卧室让她休息。
　　只要出了卧室，就算是不出门，她也要全身上下打理得闪闪发亮。

　　按照最近为她忙碌订婚宴的王大管家所说，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因为这是王家主给她的体面，她父亲终于打算在她的订婚宴上承认她的继承人身份了。

　　既然如此，那订婚宴也同时是她第一次在社交界亮相。从此以后她代表着的就是王家的面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给王家丢脸，这些东西都得尽早习惯。

　　王家主不管给她什么，她都不能反抗拒绝，只能接受，还要汪汪叫着兴高采烈的接受……可她又不是从前那个向往这一切的王鸾。乙之蜜糖甲之□□，她就只能在这种水深火热的感觉里熬着。

　　隔了几日没见面，严琼玉这次一见王鸾，就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过得不怎么样。她活像只刚被人关进笼子里的动物，被狭窄的空间和严苛的规矩压的打不起精神。

　　“王鸾小姐，这是我亲手制作的点心，特地带过来给你品尝。”严琼玉温声说。将王鸶羽帮忙做的点心放在王鸾面前。

　　王鸾闻言有点意外，严琼玉在她心里已经是个别有用心表里不一的特工了，他竟然还会做点心……这不会是做成点心的武器吧？他不会是在点心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方便他们秘密交流吧？

　　她昨夜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自己让许多看不清脸的Omega怀孕了，一群人大着肚子拉扯她，吓得她一身冷汗，醒来心有余悸，早上也没吃多少。

　　现在闻着点心的甜香，还是给严琼玉面子，拿着啃了起来。
　　就是普通的点心，里面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竟然还挺好吃的。

　　看一眼严琼玉充满欺骗性的外表，王鸾又觉得很正常。
　　据说这里的男女Omega都是严格按照居家好帮手好太太的标准培养的，严琼玉又是格外优秀的人，会做好吃的食物也很正常。
　　就算她前世是个女孩子，和这样职业是当老婆的也比不了。

　　“王鸾小姐觉得味道怎么样，还喜欢吗？”严琼玉注视着他，期待着她回答的模样。

　　瞧一眼那些各司其职的男仆女仆，王鸾含糊道：“嗯，挺好，你真厉害。”她就不会烤小饼干。

　　严琼玉半点不心虚的将这份夸奖收下。
　　他当然会做点心，他以前也学过这课程，不过他觉得做这些是浪费时间，除了在课上应付老师，其余时间没必要自己亲自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今天这份饼干，是一份他用来展现自己对王鸾好感的道具。
　　按照一般情况，三次标记后，他这个Omega就应该已经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好感和依赖了，他这样做在其他人看来最正常不过。

　　论起演戏，没人比他更经验丰富。他将身处的地方当做舞台，周围都是可以利用的道具，借助一切达成他的目标。

　　但王鸾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人，她看上去不会演戏，连配合他都越来越消极。严琼玉看她精神不济，心道：看来得调动一下她的积极性，否则说不定会给我添麻烦。

　　严琼玉和王鸾一起确定了好几套礼服，两人不怎么交流，但有种别样的默契。礼服挑选完后，严琼玉忽然出声邀请：“王鸾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介绍一下王家的花园呢？”




12.  12   聪明人有自己的聪明，普通人有自……

　　王家的花园很大，或者说换个说法，王家就是将建筑搬进了一个巨大的花园里，这花园甚至包括了好几座山。

　　严琼玉所谓的去王家花园里看看，也就是在王鸾住所小楼附近走一走。

　　在其他人看来，这对年轻的婚约对象显然是要在花园里培养感情，因此那些一直围绕在两人身边的男女仆从和贴身管家等人，全都贴心的没有跟上去，好让两人单独相处。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脚步沉稳，一个脚步沉重，并排走在开满金灿灿向阳花的花园小道。
　　前方间隔错落地种着开成花瀑的蔷薇科植物，空气里都充满了淡淡花香。
　　走出这条小径，后方是一片小湖，水边的睡莲铺满了浅水区域，湖里还养着些羽毛洁白的天鹅和水鸟。

　　风景确实美丽怡人，但两位当事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并不是出来谈情说爱，更不是来看这些漂亮的花花草草。

　　“你想对我说什么？”王鸾在湖边的椅子上坐下，耳边听着那些水鸟的叫声，不太想往前走。
　　严琼玉也不在意，他只是想找一个没有监控，没有其他人在的地方好进行谈话，因此直接在王鸾对面落座。

　　他盯着她瞧了一会儿。
　　王鸾心说又来了，他每次这样盯着她看，就是要说一点惊人之语，这人扔炸弹之前都要先用眼神和动作姿态给人一点心理压力，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果然，严琼玉一开口就说：“我这段时间提取了你腺液里的信息素，发现你的信息素不太对劲，好像发生了一些异变。所以，你应该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也不能主动散发信息素吧。”
　　王鸾：“………………”你又知道了。

　　严琼玉徐徐解释道：“信息素的异变情况很少见，我查找分析过一些Alpha信息素发生变异的病例，大多都是身体受到了损害或者精神上受到过大的刺激。”
　　“你知道，信息素的分泌来自身体与精神，它的组成物质里有一种雄析酮，而你的信息素里缺乏雄析酮，我们认为这种物质是由精神体产生……也就是说，你主要是精神上出现变异。”

　　严琼玉宛如一个对学生谆谆教导的老师，一层层分析：“那么你的精神上又出现了什么变异呢？首先我排除了损伤性变异。只从提取的信息素数据来看，我猜测你的精神力等级比之原来提升了一些。”
　　“精神力的提升比身体素质的提升要难上许多倍，就我所知少数几个用药物提升精神力的人，都落下了重大的基因疾病。”

　　“只有一例的精神力数据和你的数据有相似之处，那个人出现了精神分裂的情况，在他不同状态下，表现出的精神力等级有很大波动。”
　　那其实是某个实验室产物，那个实验体因为巨大的痛苦刺激精神分裂，误打误撞让研究者们得到了一种新的可能，只可惜特殊的情况无法复制，那个实验体最终还是死于基因崩溃，他的精神力波动让他的情绪状态失常，这一点和王鸾不一样。

　　说到底，他收集到的那些数据里，没有和王鸾完全相同的情况。
　　他从前基于对王鸾的观察了解，猜测她精神上可能出现了一些变异，现在辅助数据，他更确信这个王鸾的特殊。

　　“在科学之外，玄学的范畴里，有些信仰者认为，精神力与灵魂的关系密不可分。我对这种说法也有些感兴趣，人类的身体不过是皮囊，只有精神永存……”

　　严琼玉意味深长地停下话头，又一脸真挚地询问王鸾：“你觉得呢，王鸾小姐。”

　　我觉得什么，你都快把我老底猜出来了。王鸾静静听到这，有点佩服这位婚约者，这是什么样的求知精神。
　　就连王家对她的身体变化都没有这么在意，没有这么清楚。又是怎样的头脑，随便猜猜就差不多能猜对答案。
　　不过…………

　　“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王鸾表示迷茫。

　　严琼玉还想着她的秘密被自己摆出来了会不会惊慌失措，结果她的反应让人毫无成就感。

　　“好吧，这是我的爱好，以及，”严琼玉说，“王鸾小姐看不出来，我是在向你寻求合作？”

　　王鸾最不解的就是这里：“我们不是已经在合作了？”
　　她上次都答应了。

　　严琼玉宛如一个卖货人遇到一个听不懂产品数据又不在乎产品功能的傻大款。他熟练的话术总对不上她的点。

　　他吸一口气，决定砍掉过长的前奏，说道：“我是说，我们可以有更深层次的合作。”

　　“你想逃离这里，对吧？”严琼玉不想再废话和她说什么科学数据了，直奔主题。

　　王鸾精神一振：“对！”

　　严琼玉：“你如果配合我完成我想做的事，那我可以帮你。”

　　王鸾毫不犹豫：“好！”

　　严琼玉：“………………”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王鸾问他一些诸如“你想做的事是什么？”“你能怎么帮我？”“怎么逃离这里，逃离这里后要去哪里？”之类的问题。
　　他直接画了个大饼，她竟然也敢直接吃，这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

　　严琼玉试探问：“王鸾小姐，再没什么要说的？”

　　王鸾说：“如果合作，我恐怕帮不到你太多忙，我才学会做机甲模型，还不能独立制作实战机甲，最近在学机械修理和机器组装，还有很多知识没吸收完。”

　　严琼玉：“……不用，只要配合我做一些事就行，具体做什么，我到时候会告诉你。”

　　王鸾直言：“亲密接触的话，我不行。”

　　严琼玉知道她有这方面的心理障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但他第一次听到一个Alpha随意直言自己不行，看着王鸾的眼神都有点复杂起来：“……不用，我会尽量尊重合作伙伴的意愿。”

　　“但是，王鸾小姐真的没有什么疑虑？”严琼玉这种习惯于将所有东西都算好，以保证万无一失的人，实在无法理解王鸾这样轻信的行为。

　　但王鸾确实没有什么疑虑。
　　她被困在这城里，没办法靠自己挣脱出去，已然是这个样子。
　　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其实都没关系，是真的最好，是假的也没关系，至少他真的已经给她续了一段时间的命。
　　哪怕他并不能帮她，她也愿意提供一点帮助，毕竟在她看来这还是个刚成年的少年呢。

　　最后就是，因为严琼玉的信息素。
　　从第一次闻到他的信息素，王鸾就觉得很特殊，那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自由”的气味。她莫名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愿意被困在这，一直当其他人眼中乖顺温和的Omega。

　　聪明人有自己的聪明，普通人有自己的小聪明。
　　今天严琼玉对她说可以帮她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词本身就映射了他自己的一些心理，王鸾猜他也是想要离开这里的。

　　他们好像有着一些相同的想法和相似的处境，在这个陌生孤独的世界里，她太希望能找到一个同类。这和有没有利用价值无关，她只是感到有点欣慰，好像能借此汲取到一点向上的精神。

　　既然已经达成共识，严琼玉提出要求：“给我一管你的血，还要一点腺液。”

　　王鸾说了个“好”，忽然想起严琼玉刚才两次对她没提出问题表示不解的事，干脆顺他的意多问了句：“你要这些有什么用？”

　　还以为这次她也什么都不会问的严琼玉心说，她到底是不是在装傻？

　　“我们现在的浅层标记都靠取腺液进行外部标记，但这种取巧的办法不能用到完全标记，我准备研究一下如何用其他办法达成完全标记。”严琼玉说的很保守，话里也留有漏洞，等着王鸾追问，好知晓她这回是有什么疑虑。

　　但她好像问过这一句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又变成那种多说一个字都会死的状态，只吐出个嗯字。
　　说她不在意，也不是，说她在意，又有点敷衍。想的很多的聪明人，忍不住越想越多。

　　见严琼玉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说话了，王鸾等了会儿疑惑地开口问：“下次我取血给你？”

　　从身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取血器等用品，严琼玉捏着尖尖细细的针头对她温柔假笑：“现在，就取。”




13.  13   觉得自己像个旅游景点，被无数人……

　　王鸾的宴会经验只有一次，那次还跟着严琼玉全程划水。

　　订婚宴这次她是主人公之一，再也不能偷懒。
　　不论什么时候，结婚都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从早上开始，事务繁忙的王大管家就跟在王鸾身边，将几位重要来宾的身份信息展示给她，要求她记住。

　　“这几位与我们王家关系向来不错，也有许多合作，不要得罪，另外这两位都是皇室贵族，要表现的适当谦逊……”

　　王鸾耳边听着王管家的介绍，伸出手臂像一颗圣诞树立在那，任由造型师们将各式各样的衣服及装饰品往她身上挂。
　　她现在穿的礼服是一件大裙子，据说是近年流行的贵族复古风格。
　　这裙子有着宽大的裙撑，圆圆的裙撑一套在身上，顿时觉得自己占地至少六平米。

　　在很久以前，Alpha们喜欢看上去更有力量的装扮，但现如今的贵族们从小生长在平和奢华的环境里，追求的东西也不同了，昂贵与华丽才是他们最尊贵的门面。

　　对于这一身裙子，王鸾还是满意的，并不是满意裙子的昂贵闪亮，而是这玩意能拒绝他人靠近，是亲密接触恐惧症患者的福音。

　　没有人能越过这宽大的裙撑亲近到她。这真是一个保持社交距离的完美工具，就因为这个功能，哪怕这裙子上面缀着的宝石让她感觉非常沉重，她也能默默忍受下来。

　　在订婚宴开始之前，王鸾又一次见到了事务繁忙的父亲王家主。
　　王家主面对她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含着挑剔与不满，这一次倒是平和许多。
　　两人一起乘坐悬浮车去到了王家大宅内，专门用来招待客人举办宴会的大厅。

　　夜色才刚刚降临，王家的宴会大厅里华光璀璨，里面的灯光透过半透明的穹顶散发出来，建筑外的切割面折射光线，让整个宴会厅宛如一颗聚光的闪亮钻石。

　　悬浮车络绎不绝将客人从王家大宅门口送达这里，王鸾看这规模，觉得不比上次七皇女宴会上的人数少，顿时感觉到一阵压力。
　　她承认自己有些怯场，恰好队友严琼玉这个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

　　严琼玉在王家主面前轻轻牵了一下她的手表示亲近的礼节，瞬间王鸾生理上的应激反应就冲散了心理上的紧张。

　　好在严琼玉知道分寸，很快将她放开，王鸾这才没有当着王家主的面控制不住把他掀出去。
　　严琼玉今日也同样是隆重的装扮，但是不及王鸾夸张。站在王鸾身边就像一个完美衬托她的装饰品。他也很清楚自己今日的定位，绝不做喧宾夺主的事。

　　订婚宴会开始之后，很快就是这对婚约者互相交换订婚戒指的仪式。

　　这个过程和婚礼现场一样，需要他们给对方亲自戴上戒指，这样难免触碰。仪式开始之前，严琼玉走到她身边，变魔术般拿出两双薄薄的装饰用手套。

　　他给自己戴上一双，笑着问她：“或许戴上手套，你会稍微觉得好一点？”

　　两人都戴上了手套，效果估计没有，但聊胜于无。

　　在无数人的目光下，严琼玉为她戴上戒指。他的动作非常利落轻巧，虚虚托着她的手掌，几乎是眨眼就将戒指套进了她的手指。

　　王鸾的动作就比较生疏，她还莫名紧张，可能是刺一样扎在她身上的目光太多了，收回手时，仍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上出现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好这次的晚礼服并没有露出太多皮肤，没有将她的鸡皮疙瘩公诸于众。

　　王鸾的目光掠过场下的来宾，放眼望去只看见一个个微笑面具，祝福的掌声不绝于耳。
　　她猜他们很多人现在心里正在怒骂。王鸾还看到了七皇女的身影，她这回装的挺像个人，好像之前从来没有试图强抢她的队友。

　　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是王鸾很快就麻木了。
　　王家主已经和几个身份贵重的大佬去到其他地方谈话。而她不得不和严琼玉一起站在这里，招待陆续上来和她们交谈的陌生人。

　　管家站在一旁尽职尽责给她介绍每一个前来搭话的人，而王鸾看了一圈一个都没记住。
　　她感觉自己像是关在动物园里供人拍照的珍稀动物，又觉得自己像个旅游景点，被无数人打卡。

　　宽大的裙子阻隔了陌生人靠她太近，仍然有些热情过分的来宾想要与她握手。这个时候，她体贴的队友就会接过那些难缠的宾客，并用三言两句将他们打发走。

　　在下一对宾客凑过来寒暄的间隙，王鸾悄悄侧身问严琼玉：“你累吗？”
　　一直在默默观察宾客，寻找某些人身影的严琼玉，稍稍分出一点心神应对王鸾，柔声对她说：“多谢王鸾小姐关心，我不累。”
　　王鸾：“可是我很累。”

　　严琼玉：“………………”
　　“这么多宾客，你记住了多少？”严琼玉问。
　　王鸾迟疑：“这是需要记住的？”

　　这对未婚夫妻对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了目光，觉得话题不好再继续下去。

　　好不容易上半场结束，圣诞树王鸾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严琼玉看她一脸被掏空的表情，将她从人潮拥挤的大厅带到了另一处人少的休息区。

　　“怎么样，还好吧？”

　　王岚已经连话都不想说了，毫无形象地叉坐在那摆了摆手。
　　她穿着这身裙子，连坐也坐得不安稳，屁股底下硌着一片细碎的宝石。唯有“如坐针毡”这个词能准确形容她此时的情况。
　　严琼玉同样是一身珠光宝气，但他就能姿态优雅地坐下，笑着看她坐立不安的模样。

　　耳边还没能清净三分钟，几个年轻男女来到王鸾面前。
　　一个纯红齿白的少年，从脖子上带着的颈环来看，是个未婚的Omega。还有一女两男，应该是Beta。
　　这个世界的人天生就能辨认六种性别，但这对王鸾来说有点难，她还只是个经常会猜错别人性别的新手。

　　“我是王鸶羽，是大小姐你的异母弟弟。”看上去最友好的Omega少年首先说，隐晦地瞟了眼严琼玉。

　　王鸾心说，原来这就是严琼玉之前说过的王家主的私生子女们。

　　其余两位男Beta态度还算平和，他们不仅是Beta，等级还格外低，本身没什么指望，因此对正统继承人带着讨好的心态。
　　唯有那个女Beta王鹮，看着王鸾的表情不怎么友善。

　　王鹮是等级A的资质，可惜是个Beta，在骄傲的Alpha眼中，哪怕是等级最低的Alpha都比最优秀的Beta优越，在王家主眼中，Alpha和Beta之间的阶层差距更是比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王鹮心里有深深的不甘，她依靠自己的能力考取了Beta最好的学校，还得结交了许多Alpha。
　　她看不起王鸾，但可笑的是，她再努力也超越不了性别，王鸾还是靠着她的Alpha身份成为了正式的王家继承人。
　　而她出生十七年，直到今日才能来到王家大宅，还是因为王鸾订婚才有这样的机会。

　　其余三位介绍过自己后都很快走了，王鹮坐在王鸾对面不愿意离去，在王鸾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开口说：“他们通知我，等到明年成年，会给我挑选一个男Alpha，如果我能生下资质不错的Alpha，到时候就能拥有正式的王家人身份。”
　　可是谁都知道，Beta生出高资质Alpha的概率有多低。

　　王鸾明白了，王家主这是抢救大号的同时也没放弃小号的可能性。
　　但是，这位和她不熟的妹妹为什么要来和她说这些，寻求帮助吗？

　　王鹮见她神情平静，自嘲一笑。都说这大小姐是个废物，现在看来至少比她想象中更稳重，面对父亲私生女的挑衅也能无动于衷。

　　王鹮站起来，深深地看一眼王鸾，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你是个Alpha。”

　　闻言，王鸾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波动，她嘴唇微微颤抖：“……你才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没有长oo。”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这具身体的构造痛苦了这么久，谁又能理解呢。在她心里，这六种性别只有Beta最正常，因为他们没有信息素，也不用搞什么奇怪的标记。
　　和她从前身体最像的女Beta最让她有亲切感，如果可以，她多想成为一个女Beta。

　　王鹮神情空白，有点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她说羡慕自己没长什么？

　　一脸不可思议的王鹮走了。
　　在旁边装了很久壁花的严琼玉，终于忍不住发出噗嗤一声笑。

　　他脸上的笑容很真实，和他常用的温良恭俭优雅微笑不同，爽朗肆意，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东西。

　　见王鸾丧丧地看过来，他伸手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14.  14   我只是有些心理障碍，不是眼睛有……

　　和王鸾的梦游宴会不同，严琼玉打从宴会一开始就在不断观察宴会来宾，整个宴会场所有几千人，他几乎记住了大半。
　　其余没记住的宾客不是因为他记不住，而是觉得没有记住的必要。

　　从他开始认识这个世界起，严琼玉就有了两个目标，其中一个是寻找一个男人。从生物学上来说，这个男人是他的生父。

　　这人可能是个贵族，拥有一定的地位，参与过对帝国著名罪犯Omega严慕的精神力研究项目。

　　想要完成这个寻人的目标，参加宴会是一个比较方便快捷的方式。
　　在他成年拥有婚约者之前，只能从别人那里得到浅显简单的一些信息，进行简单的推测，如今他有了个婚约者，就可以借着这样的宴会，认识更多人。

　　他需要想办法接近他的怀疑目标们，找到和他们相处的机会。这样他才能确定到底谁才是那个他要寻找的人。

　　站在他身旁的王鸾在众人吹捧的讨好声或绵里藏针的讽刺里，巍然不动地神游天外。严琼玉则不断动用自己聪明的脑子，给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配上身份信息，安排补充进自己脑子里的关系网中。

　　他没有在这里看到任何一个怀疑的对象，但他并不失望。
　　那几个他重点怀疑的人都是位高权重的Alpha，虽然他们自己不来，但这里有不少在他们关系网中的人，他可以借助这些人，用稍微复杂一点的方式去接触那些怀疑对象。
　　他有最好的耐心去等待，去筹谋。

　　宴会中璀璨的水晶灯在这位美丽优雅的Omega身上投下璀璨的光芒，出色夺目的容貌使得许多Alpha都在暗暗关注他，但没人知道，这幅细腻婉转的美人皮囊下有着一腔复杂幽暗的心思。

　　他朝寒暄的宾客微笑，心中却在冷漠地思量对方的价值，他谦逊温柔地聆听，内心却在为他们的自大浅薄而嗤笑。

　　宴会后半程是舞会，王鸾没有参加，她是不可能答应和人身体接触的，除非对方是个Beta女，但很遗憾，她只能和自己的婚约者跳舞，不久前才刚遭受队友嘲笑暴击的王鸾拒绝合作。

　　王管家已经习惯了她偶尔在小事情上的不配合，犹豫着是不是要请来王家主给她一点教育，被严琼玉劝下。

　　“今天王鸾小姐确实很疲惫……其实我也有些承受不住，不知道能不能让王鸾小姐陪我去后面休息一会儿呢？”
　　严琼玉露出令人怜惜的疲态，他是个Omega，脆弱的Omega会累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的身体毕竟重要，管家便没有再在这种细节上做出要求，安排仆人带两人去房间里休息。

　　打发走女仆，严琼玉熟练地收起自己脸上的疲惫，神情自若环视一圈休息室，确认这里没有什么监控设备，便找了个沙发坐下拉出智脑记录。

　　他如今已经拿捏到了和婚约者王鸾相处的精髓：远离对方，不要过多关注对方。
　　这样才能让她感到舒适。

　　王鸾身体不累，但精神上感到疲惫极了。她今天活像办了场签售会，来的还都是黑粉，那些战斗欲旺盛表现欲更旺盛的Alpha们面上一派友好，暗地里却对她进行精神摧残。谁要和他们斗气较劲啊？

　　回到私密的休息空间，她终于能完全放松，就是身上这裙子不好坐也不好躺，搞得她对着长沙发下不去手。

　　“嫌累可以先脱掉，待会儿让女仆再进来给你穿上。”严琼玉听到她迟疑的脚步，头也不抬地说。

　　姑且算是难得的队友关怀，但好一会儿没听到王鸾动弹，他百忙之中一抬头，对上王鸾警惕的目光，她的手还有些尴尬地放在自己的重点部位，意思显而易见。

　　严琼玉险些又要被她逗笑了，他不得不再次提醒：“……我才是Omega？”

　　王鸾默默看着他不语，和是不是Omega没关系，严琼玉这个人稍微露出些真面目，给人的攻击性就有点强。
　　而且最主要的是，两人都有那啥，她既不想看他的，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

　　“行，我不看。”严琼玉站起来走到墙角对墙站着，这才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王鸾穿着薄薄的内衬，裹着一条毯子，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严琼玉一手在智脑上点，挨着扶手坐在她对面的沙发。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一下王鸾，见她蜷缩在沙发上，打了个困倦的呵欠，裹住自己下半张脸，昏昏欲睡。
　　她的右手攥着毯子边缘，中指上一枚低调的银色细圈，那是前不久戴上的订婚戒指。
　　外面的舞会音乐声从没关紧的窗户传来，隐隐约约的。

　　严琼玉忽然起身，端起茶壶给王鸾倒了一杯茶。热气袅袅中，被他的动作猛然惊醒的王鸾看着他，心说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倒茶。
　　“你又要取我的腺液？”她疑惑。

　　严琼玉说：“只是看你累了，给你倒杯茶而已，难道我是那种有事才会主动理会你的人吗？”
　　王鸾奇怪地反问：“你不是吗？”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在乎交谈的技巧啊。
　　严琼玉被堵了也不以为意，从自己的沙发坐到了王鸾脚边。
　　王鸾迅速把脚缩起来。

　　“不如我们来聊聊，王鸾小姐为什么排斥靠近某一类人？”他说着假意靠近她。

　　王鸾有种他要突然变脸耍坏的预感，不太想和他聊天，立刻坐起身催他：“走开。”
　　严琼玉：“不好呢。”

　　见他朝自己伸出手，王鸾鞋也不穿，裹着毯子直接跳到了对面沙发远离他。

　　她在这边沙发蹲着，随时准备在严琼玉变脸的时候逃开他恶作剧的魔爪，可是严琼玉坐在她之前的沙发上笑吟吟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继续的意思，而是低头看他的智脑去了，久久没有抬头。

　　王鸾被他搞得睡意全消：“………………”他是工作途中无聊放松吗？

　　手边碰到一个枕头，王鸾拿起来，试探着丢向对面的严琼玉，当做刚才他打扰她的礼尚往来。

　　严琼玉接住，放在自己腰后垫着，说道：“谢谢王鸾小姐。”一副礼貌稳重的样子。

　　两人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是宴会后半程。
　　两人双双消失这么久，王鸾还换了一身礼服，和几个目光明显的Alpha一对视，王鸾就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垃圾东西。

　　他们意味深长的打量目光落在严琼玉身上，似乎想在他面上找出什么不一样的痕迹。
　　那种带颜色的目光令人感到不适。当王鸾还是个蓝星女人的时候，这样的目光经常会落在她身上。而她会为同类的遭遇感同身受。

　　严琼玉正在用些没营养的话术应付这些表面客气的Alpha，似乎完全看不出来他们目光中别样的意味。

　　王鸾手里拿着一把蕾丝装饰扇子，她将扇子轻轻在严琼玉手臂上敲了敲。严琼玉停下和别人的寒暄，侧头来看她，眼神和神情都温柔深情，“嗯，怎么了？”
　　“去那边。”王鸾不想多说。Ding ding

　　她带头往另一边走，严琼玉只好不走心地露出抱歉的笑容，跟着她走向另一边。
　　两人走在人群之外，严琼玉脸上带笑，在他人看来像是在和王鸾说悄悄话。
　　他的声音低而轻：“看来，你对他们的排斥比对我要严重。”

　　王鸾回答：“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至少你比他们好看。”而且他也从来不用那种目光看人。

　　严琼玉感到惊讶，这位王鸾小姐还是第一次对他的外表表达出正面的评价。
　　从她最开始对他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来看，他还以为她对他的外表没什么喜恶呢，这让习惯了用外貌做武器的他还有些措手不及。

　　“我只是有些心理障碍，不是眼睛有问题。”对此王鸾澄清道。

　　两人低声交谈，虽然没有身体接触，但他们的语言神态，莫名就有种融洽感，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王鸾愿意对严琼玉多说两句，是因为他们开始熟悉起来了，对不熟的人她可不怎么愿意开口，这场宴会下来一共没说几句话，全都靠社交小能手严琼玉续命。
　　她今天凭一己之力又拉了一圈仇恨值，不知道有多少暗地里看不起她这个废物的Alpha在暗骂她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严琼玉虽然待人礼貌，但也只停留在礼貌，身上的距离感始终没有消失，这种距离感在他和王鸾之间则浅淡许多。

　　那群关注着他们的Alpha看他们相处和谐，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愤愤地压低声音调笑。

　　“再清高的Omega被人标记了，还不是要臣服在Alpha身下吗，看看咱们那位3S级长这个讨好的样子。”

　　“还以为这样高等级的Omega不会和那样的Alpha在一起，现在看来说不定人家乐意的很，哼，大贵族就是好，3S也要为大贵族折腰。”

　　“谁说不是，听说严琼玉前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可能是排斥反应，照这样看王鸾恐怕连完全标记他都做不到吧，这不是白白浪费我们的优质资源吗？”

　　“看她拽的那个样，怕不是连标记Omega都要别人帮忙！不行让我们来啊！”

　　这样的讨伐从传出两人的婚约后就一直没有停过，年轻的Alpha们嫉妒王鸾的身份。原本一些推崇严琼玉高等级的Alpha，如今也对他多有诟病。
　　在他们眼中，弱小是罪，自己想要但被别人得到的资源也是罪。

　　“接下来只剩下一个家宴了吧？”王鸾好像一个等待着下课的差等生，殷切地问。

　　“是的，待会儿你再感谢一圈来宾，就可以准备去小宴会厅。”严琼玉对这流程记的比王鸾清楚。倒不是特意记，他的记性实在太好，看一遍就难以忘记。

　　接下来是家宴，说是家宴，其实也有一大堆人。姓王的旁支，还有些不姓王但和王家主关系比较好的人都会参加，大约一两百人。

　　原本这场订婚家宴还应该有严琼玉的亲人参与，但在帝国存档的身份记录中，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从小被帝国育儿院养大，后来又进了Omega学院，并没有亲人，因此只来了两个Omega学院的老师作为代表。

　　忽然，严琼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王鸾听到他说：“王鸾小姐，王家主在那，过去打个招呼吧。”

　　王鸾看到了王家主，他和一个中年男人相对站在窗边，正在闲聊。侍从垂首站在他们身后，身材高大的保镖们为他们隔出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听到严琼玉的话，王鸾第一反应是不行，随即她意识到什么。严琼玉并不是一个会无的放矢的人，他的目的性总是很明确。

　　他可能是想要做什么。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王鸾的脑海里。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认命而丧气地说：“走吧。”
　　就算她不想去，他估计也会想办法让她去，干脆省略这个让他动脑筋的过程。

　　还好他们靠近的时候那些保镖没有将她们拦住。
　　王家主看见他们过来，先下意识皱了皱眉，又意识到还有人在看着，勉强露出点和蔼，对那中年男人介绍道：“这是王鸾，我的女儿，还有她的婚约者严琼玉。”

　　又介绍那中年男人：“这位是李家主。”

　　同为大贵族家主的李贽常长相周正，看上去气势肃然，鬓边有些白发，比王家主要大一些。他的目光掠过王鸾，在严琼玉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原来这就是今晚的两位主角，祝福你们。”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王鸾只当做普通应付宾客，无功无过打一声招呼。严琼玉站在她身侧，不着痕迹地将两位家主的微表情收入眼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巧合得很，这位李家主是他怀疑的对象之一。




15.  15   我十分信任王鸾小姐。

　　李家是和王家地位相当的老牌大贵族，只是和王家主这个常年待在帝都星圈的人不同，李家主李贽常领着第三军团，时常会在其他星球驻扎，不常露面。
　　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他，严琼玉颇有些意外。

　　过去，绝大多数时间被关在Omega学院里的严琼玉只在各种影像资料中见过李贽常，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真人的气质要锋利一些，身上仿佛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厉害的Alpha。

　　李家主和王家主是不太一样的人，唯一相似的大概就是在子女问题上都不太好。

　　王家主生不出资质好的孩子，李家主干脆就生不出孩子。
　　那些打着大贵族李家少爷小姐名号在贵族圈里混的，都是和李家主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子义女，大多是他从战场上带回来，或是他替死去下属抚养的孩子。

　　这些义子义女之间还互相明争暗斗，炒成一锅粥，贵族圈里看李家热闹的不比看王家热闹的人少。

　　比如上次王鸾在七皇女青召的宴会遇上的那位烟熏腊肠味Alpha李克温，就是李家主的义子之一。

　　若非如此，严琼玉当时便想个办法闹出见血的意外，趁机拿到李克温的血或者毛发皮肤组织之类，对比基因看两人有没有血缘关系了。
　　还不是因为李贽常没有亲生的孩子，他只能在这人身上想办法。

　　但李贽常这样的人物不好对付，就算现在见到面，想要不引起他警觉地拿到他的基因样本，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

　　就像现在，李贽常看他的目光看似平常，语气也还算和蔼，但严琼玉能敏锐感觉到李贽常的精神力状态，是针对他的审视还有排斥。

　　这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表现。在他的精神力笼罩下，严琼玉连一个异样的表情都不能流露，保持着他一贯对外的无害姿态。

　　当然，李贽常这样的态度也可以侧面印证一些信息。对一个从未见过，按理说也不认识的陌生无害Omega表露出这样的态度，说明他知晓他的身份。
　　在他还没有做出什么事情的情况下，李贽常对他的一切负面情绪应该都是来自他的生母严慕。

　　这位李家主大概率是讨厌严慕的，不过这不能排除他是他生物学上父亲的可能性。

　　简单的两句寒暄过后，李贽常忽然说道：“我只是顺路过来和你说两句话，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王家主没有让他留下来参加家宴的意思，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么份上，因此他也客气道：“你事务繁忙，我也不多耽误你了，事情我已经知道，多谢你来告知我，下次有机会再聊。”
　　说着很给面子的要送他一程。

　　王鸾关注着身边的严琼玉，等他开口，结果李贽常都大步走到门口，马上要消失不见了，她也没听到严琼玉出声。
　　他竟然没闹什么幺蛾子，难不成就只是想过来听他们说两句废话？

　　这时，她看见方才模样乖顺的严琼玉侧头追着李贽常的背影看了一眼，那一眼的眼神……王鸾说不好，但她忍不住背后一毛。

　　严琼玉很快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语气有些惊叹：“啊，那位就是著名的第三军团长啊，看起来真厉害。”

　　方才短暂的时间里，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办法，或是从侍从手中端酒敬李贽常，或是假装崇拜多和他说两句找机会近身接触，但是最终都被他否决了。

　　不行，现在做什么都太过急迫，会被看出不对。一旦早早引起了李贽常这种人的注意，他那些小秘密可就藏不住了，那可不行，他还没有完成自己的目标，不能这么早就被发现。

　　还是等下次，机会总会有的。严琼玉遗憾，又有些愉快地想。
　　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呢。

　　王鸾怀疑地看着他脸上笑容，心说这人该不会是来追星的吧？

　　大部分宾客离开后，家宴开始。先前宴会上见过的几个王家主私生子女都在，不过座位几乎在末尾，和王鸾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王家旁支人挺多，王家主和他的塑料亲戚们你来我往地喝酒聊天，表演家族和谐，好像私底下谁都没有给对方使过绊子下过狠手。

　　严琼玉像个信息收集器，什么信息都能被他捕捉到，一场家宴就被他看出了王家内部的暗潮汹涌。
　　王鸾就正相反，她像个信息屏蔽仪，不是必要的情况下所有的外部信息都被她自觉屏蔽，那些亲戚们勾心斗角的话语她就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去，只想着早点吃完饭早点散了。

　　宴会在还算平静的情况下结束。
　　一身疲惫回到自己房间里想要好好放松的王鸾，看到跟着她进入房间的严琼玉，又看看自己房间里多出的许多陌生生活用品，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我们刚刚订婚，Omega学院的学生有三天订婚假。为了好好和你培养感情，这三天我得和你住在一起。”严琼玉微笑着对王鸾说。

　　想也知道这是王家主的安排，他现在急迫地恨不得两人原地生个孩子出来。

　　作为被人掌控摆布的工具人，王鸾深知自己无法反抗，但被通知要持续营业，仍然忍不住发出最后的呐喊：“你去睡隔壁行不行？”

　　“我当然是愿意的，毕竟我也希望王鸾小姐能愉快一些，可惜，”严琼玉语气真挚而遗憾地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看他在屋子里踱步，闲适从容的样子，王鸾看不出他哪里遗憾了，只觉得这人心态贼拉稳。

　　“可是，你就这么被迫和我住一起你不觉得……不舒服吗？”王鸾问。

　　“哈哈。”严琼玉假笑，“我十分信任王鸾小姐。”

　　按照习惯，确认了王鸾的房间里没有监控设备，严琼玉便满意了。
　　对他来说住在什么地方并没有差别，他进入衣帽间，看见明显适合自己穿的衣物已经挂在了一边，他的一些生活用品也已经摆好了。

　　“王鸾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想先洗个澡可以吗？”严琼玉取了衣物出来问，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挺客气。

　　王鸾还能怎么办，拦着他不让他洗澡吗？

　　严琼玉进了洗漱间，王鸾在屋子里徘徊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出去算了。

　　打开门，站在门外的男仆问：“鸾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没。”王鸾越过她，直接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在这栋小楼里也有个原身用来做机甲模型的工作室，现在已经被她重新收拾过一遍，多了许多新买的各色材料。
　　王鸾窝进被各种材料包围的位置，捡起自己之前完成到一半的工作开始继续。

　　男人就是麻烦，还是做手工比较快乐。

　　沉迷手工，不知不觉时间流逝，王鸾听到两声敲门声。抬头一看严琼玉站在门口，再看看时间，快凌晨了。

　　严琼玉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一直站在门边看王鸾干活，她在拆一个东西，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个悬浮车的内芯。

　　她不是一心想要做机甲，还喜欢做机甲模型吗，怎么突然上手去玩悬浮车？
　　这两者的差别有点大，和机甲相关的制造还能说一声高端，悬浮车这种东西就比较不那么高端了。
　　至少那些自持身份能做机甲的Alpha都是不肯碰除了机甲之外的其他机械的。

　　环顾王鸾这个工作室，机甲材料没看到多少，倒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机械零件一大堆，什么都有。

　　严琼玉端详认真敲敲打打的王鸾好一阵，这才敲敲门吸引她的注意力问：“王鸾小姐怎么不去睡？”

　　啊这不是废话吗，真一起睡她能睡着吗？两人是比以前熟了点，那也没熟到可以同床共枕的程度。

　　王鸾的工作服和手套上都沾了脏污，她一脚勾住一大块悬浮车外壳挡在面前，阻止严琼玉靠太近，闷声说：“你自己睡吧，我就在这里休息。”

　　严琼玉和她隔着一块好笑的车壳，他伸出手指描摹了一下冷硬的金属外壳，声音几不可闻：“今晚还是和我睡一间房吧，不然明天管家可能要给我们安排点刺激的药物了。”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笑容，只是笑不达眼底。

　　王鸾今夜可以不和他做什么，但是她这样明显的反抗态度无疑会引起王家主的不满，对方只会用更激烈的手段来告诫她不能挑战权威。
　　今晚的王家主心情可不怎么美妙，王鸾这样撞上去，不仅自己要吃亏，还会连累他。

　　两人最终还是一前一后回到房间，王鸾取了衣物坐在椅子上，看着洗漱间发呆。

　　严琼玉疑惑：“王鸾小姐怎么不进去？”

　　王鸾：“……我在做洗澡前的心理准备。”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给自己做过的心理建设，已经足以建设起一座城。

　　严琼玉迷惑：“请问，洗澡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




16.  16   旅行飞舰，买，买最贵的。

　　严琼玉没能得到问题的答案，他只得到了王鸾一个复杂的眼神，目送着她脚步沉重地走进浴室，又脚步沉重地走出来。

　　此时他已经自觉地靠坐在了床上。
　　一般而言，出现这种一对男女被迫同处一室的情况，大家都是要谦让一番，友好商谈究竟是谁睡床谁睡沙发，然后按照国际惯例男性要表现自己的绅士风度，自觉就去了沙发。

　　但在这个世界，男女并不是衡量性别的标准，AO才是。
　　作为更“强壮”的一方，王鸾心态还没调整过来，又遇见了一个表里不一的非典型Omega，于是总处于一种搞不清自己定位的混乱状态。

　　现如今看着坐在床上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她就有点进退不得。
　　严琼玉一眼就把她那点犹豫看透了，主动邀请：“请过来早点休息吧，我并不介意，也请你不要介意。”

　　确实，毕竟床很大。还是那句话，就别走客气的流程了，反正结果都差不多。

　　分左右躺下后，两人之间还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是深夜，王鸾也感觉到疲惫了，但是怎么都睡不着，也不好左右翻动吵到室友。

　　她不讲究的室友没有她的困扰，已经飞快地入睡。他呼吸平稳，面容平和宁静，在窗外月光映照下的半张脸庞甚至还有两分白日里没有的稚气。

　　他才成年不久呢，按她那个世界的青少年来算，也就差不多刚高三毕业。王鸾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夜晚无比静谧，躺在她不远处的人因为长得太过好看，简直就像是梦一样。王鸾看着看着终于感觉到睡意，迷糊睡了过去。

　　严琼玉的睡姿标准，始终是那个姿势，但王鸾因为睡不安稳，睡梦中不自觉翻身，忽然她的手一个挥动，眼看就要落在严琼玉腹部。

　　闭着眼睛看似睡得很安详的严琼玉猛然间隔着被子挡住了她的手，将靠近的人推回了原位。
　　他悄无声息睁开眼睛，清明探究的目光盯着王鸾的睡脸，直到确认她确实是睡着了，这才转回头重新闭上眼睛。

　　这位惯会装模作样，声称自己不在意睡一起，还当场表演了一个假睡的严琼玉，实际上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
　　有任何活物在他身边，他都无法放松入睡。

　　在他幼时，基本处于被监视状态，这让他几乎无法进行正常睡眠，但他本能知道不能表现出异样，于是每天夜里都假装入睡。
　　累极的时候才会陷入短期睡眠，一般是十到二十分钟，时间一到就会突然惊醒，一夜反复在头脑活跃地装睡和短暂深眠中度过。

　　近两年随着监控力度的放松，他的睡眠情况已经改善许多，但仍然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只需要休息三到五个小时，这也是精神力锻炼的结果。

　　这一晚上，王鸾三次在睡着后差点用手脚碰到严琼玉，都被他不客气地按回原位，导致王鸾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规矩待在原位，还以为这一晚上挺和谐。
　　殊不知拜她所赐，她的室友真正一晚上没睡。

　　一晚上没睡的人看上去还是容光焕发，王鸾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往洗漱间里晃去的时候，无意间侧头，正看到每一根头发都打理精致的严琼玉穿着一套外出拜访都不失礼的服装，悠闲地坐在花园阳台上喝茶，花香和茶香混合出一种特殊香味。

　　“王鸾小姐起来了，需要我为你搭配衣物吗？”同样看到她的严琼玉问。

　　王鸾打了个哆嗦，有种进入婚后生活的微妙感，顿时在心中大呼离谱，摇头用力表示拒绝后，趿拉着拖鞋一路奔进洗漱间，又一路刮出去吃早餐，没有给严琼玉一点发挥“小娇妻属性”的空间。

　　王管家深谙松弛有度的道理，今天并没有要求两人做什么，王鸾便在自己的工作室继续消磨时间。
　　严琼玉找过来时，王鸾还在鼓捣她昨天那个悬浮车内芯。

　　“冒昧问一句，王鸾小姐之前不是还对机甲模型表现出莫大的兴趣吗，怎么现在工作间里都是这些日常用的器具？”严琼玉昨天就有些好奇，为什么没能在这里看到一个机甲模型。

　　王鸾在桌子上埋头找零件，头也不抬：“我现在对这些比较感兴趣。”

　　像是悬浮车，还有日常最常见的几种代步工具、可以压缩体积的包裹胶囊、可以从各种不可食用物质里提取出营养液供人体吸收的提取机等等，这些有关吃穿住行方面的辅助工具对她来说足够有趣了。
　　了解学习起来没有那么困难，比起能暴力战斗看上去十分高端的机甲，她还是更喜欢这些有生活气息的东西。

　　如果一定要追求高大上，或许以后等她了解完这些生活用具，还可以去了解星河战舰宇宙飞船之类的，那个说不定能方便她逃跑。
　　机甲就不行了，她又不能驾驶机甲。她是个实用主义者，优先学习用得上的知识。

　　不管是做什么，认真的人总是更招人喜欢。严琼玉瞧了会儿，见她手中的事告一段落，手指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王鸾继续的动作。

　　王鸾疑问地抬头，看见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一枚药片。

　　“管家吩咐我给你吃的药。”严琼玉笑着解释道。

　　想到他昨晚上的话，王鸾心说不会吧，有点慌了：“这是什么药？”

　　“啊，大概就是些短暂增强你信息素的药。”严琼玉说。

　　王鸾不太相信，她感觉自己在别人眼中像个不举患者，对这药的作用也产生了深切怀疑：“我如果吃了这药，会不会……”

　　严琼玉：“会不会……？”

　　王鸾：“会不会兽性大发？”

　　严琼玉：“噗嗤。”

　　“抱歉，我不是在嘲笑你。”严琼玉捂住脸，“只是你有时说话真难以预料。”

　　王鸾：“………………”你分明是在嘲笑我。

　　笑过了，严琼玉将药放下：“放心吃吧，这就是为了减少你对我标记产生的排异反应，没什么大问题，那些贵族们多少都吃过这东西。”

　　又不止一个贵族想要强行拥有等级比自己高的Omega，有心无力只好用些辅助药物。
　　但王鸾吃不吃这个都没关系，毕竟严琼玉自己清楚，他们的信息素之间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排斥反应。

　　“如果我不吃，你觉得会怎么样？”王鸾询问他的意见。

　　“当然会被发现。”严琼玉理所当然地说。

　　“知道你每天用来清洁身体卫生的工具吧，那东西会自动采集你的身体数据，上传到王家的私人医生那里，你有没有吃药，数据一目了然，贵族们就喜欢用这些东西。”
　　“不过别担心，只是采集些短期的简单身体数据，你精神力上的异常只要不用特殊设备检查是检查不出来的，也没人会像我这样用特殊设备去分析你的腺液。”

　　王鸾还真的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她只以为那些是比较高科技的清洁用具。

　　“我越来越想离开这里了。”她低低说，取出悬浮车内芯里的动力能源，擦干净手，拿起那药片吃了。

　　吃完，她打开智脑，把之前看过的所有想买的昂贵工具材料全都买了下来，一切支出当然是王家负责。现在只有狠狠薅王家羊毛，才能补偿她心理的创伤。

　　严琼玉在一旁给她出主意：“你是生气了？生气想花钱的话，不如买一艘星际旅行飞舰怎么样？那东西很贵。”

　　星际旅行飞舰和普通星际飞船不太一样，飞舰属于奢侈品，旅行飞舰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在星际里移动速度快，各种设备完善，能模拟各种逼真场景，还能控制内部天气。

　　王鸾之前不向王家要钱，主要是心理上不肯认同自己是王家人，但现在，她实在生气，她就不该跟他们客气。既然他们要她当工具人，总要付出代价。
　　旅行飞舰，买，买最贵的。

　　“对，就买这艘吧，今年新出的天空花园号，二十二亿星币，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贵旅行飞舰。”严琼玉笑吟吟地在一旁参谋。

　　王鸾眼都不带眨地下了单。
　　片刻后，管家发来询问：“鸾小姐怎么突然想起要买旅行飞舰？如果喜欢的话，家中就有现成的可以使用。”

　　王鸾刚张嘴，严琼玉倾身过来，摆出了个和她略亲昵的姿势，顺势堵住了她将要出口的话。
　　“是刚才我和王鸾小姐在看飞舰，我比较喜欢那个天空花园号，所以王鸾小姐决定买下来，刚好我们还有两天假期，明天可以乘坐天空花园号去雪原星看雪景。”

　　管家若有所思，很快反应过来露出笑容：“既然这样，那就提前祝两位明日玩得开心，我今天就会安排好随行人员，明天陪同你们一起去，免得遇到危险。”

　　通讯关闭，王鸾转头看严琼玉，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严琼玉松开她的椅背，保持距离：“你不是在这里觉得压抑吗，出去玩玩散散心难道不好？”

　　无法反驳，但是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套路了。他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好是好。”王鸾还有疑惑，“他就这么同意了？”
　　要知道她刚来时，这个作为王家主代行者的王管家，可是连她出门都不许的。

　　“我们现在更亲密，才是王家主想要的，毕竟感情越好，标记成功的机会越大。”严琼玉深知王家主是个聪明人，他不是不会使用怀柔政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对待王鸾，王家主觉得只要高压控制就能成功。但是如果能有更好的结果，那在底线上的适当争取他也不会全盘拒绝。

　　“其实我只是试探一下，能同意自然好，不同意也没什么。”严琼玉的笑容有一点狡猾。

　　晚上两人又躺在一张床上。
　　王鸾又有些睡不着。

　　“那个雪原星，是什么样的地方？”王鸾看着天花板问。
　　她这段时间也只在王家大宅和学院宿舍待的最多，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呢。

　　“雪原星啊……听说在宇宙上看是个白色星球，表面几乎全部覆盖着白雪，还有一片不结冰的巨大蓝湖。那里不像帝都星会控制温度，是天然环境，有万里雪松林，有海拔九千米的雪峰，有一望无际的白雪原，据说景致很美，适合旅行散心。”严琼玉语气和缓。

　　今夜月光暗淡，看不清他的表情神色，只听声音，竟然有些耐心温柔。

　　但是王鸾知道，这个心眼奇多，谎话张口就来的青少年想要去那里，一定有他的目的。




17.  17   自由如同这些星星，好像触手可及……

　　在临睡前王鸾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应该问严琼玉这个问题。
　　他应该也没有见过雪原星，作为一个Omega，严琼玉比原身王鸾还要不得自由。

　　在原身的回忆里搜寻一下，没成年没有婚约者的Omega似乎连学校门都不能随意出，在王鸾看来，Omega的专属学校比起学习的地方更像是一个拘禁所。

　　天空花园号旅行飞舰静静立在王家大宅宽敞的停泊处，它昨天夜里就被送来，今天清晨，和严琼玉一起来到飞舰下准备登入的王鸾，被这飞舰超出想象的巨大震撼了一下。

　　她昨天买的时候没有多看，也没选择沉浸体验预览飞舰风光，在严琼玉的建议下看了个价格就点了购买，现在看来，确实是物超所值，这巨大美丽的飞舰配得上它的高昂价格。

　　飞舰被制造成了钻石的形状，最上层就是它名字的由来：天空花园。
　　被笼罩在类水晶的通透罩子之下，有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森林。而“钻石”的下层是主控室休息区等区域。

　　当飞舰开启，那钻石质感的闪耀外壁就慢慢变得隐形，能透过舰身看见远处的蓝天白云，只剩下最上层的花园，好像真的悬浮在空中。

　　管家没有亲自来盯着他们，只派了一男一女两位贴身管家，几十位仆从，以及几百个保镖陪同他们两人进入飞舰。
　　飞舰上的维护人员已经被换成了王家的人，但因为时间有些急，王家还没有对这飞舰进行内部改造。

　　王鸾压下了那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心态，保持住平时的沉默冷淡，但她一双忍不住微微发亮的眼镜，还是能让人看出她对这飞舰的感兴趣。

　　严琼玉和她一起登入飞舰，早就看见了她的神情，心中暗暗好笑。
　　堂堂王家一个大小姐，看到个飞舰都能这么高兴，王家从前将她忽视的是真彻底。

　　其实原身王鸾乘坐过飞舰，不过那是在她母亲还没去世，她还没被确认为一个“废物”被王家主放弃前，曾乘坐着飞舰去星系外旅行。
　　可惜那都是她很小的时候了，记忆模糊不清，留给现在这个王鸾的相关记忆也只有一两个在飞舰上玩耍的小片段。
　　现在这个王鸾就真的是第一次亲身体验这种堪称玄幻的科技。

　　飞舰内部有一片建筑，依山傍水，简直和外面的世界看上去差不多，像是个微缩的盒中世界。
　　在不远处还有一个看上去就惊险刺激的悬浮阶梯，直通天际，那是去最上层天空花园的“天梯”。
　　这飞舰内部的一切肉眼完全看不出不对劲，真实度拉满。

　　她还在研究天梯和最上层花园的交界处那片白云，忽然严琼玉在她身侧小声说：“想不想去看飞舰的主控室？”
　　王鸾：这还用说，当然想看。

　　“走。”她说。
　　飞舰的主控室在地面建筑之下，从建筑中心广场就能直接乘坐类似电梯的传送器进入。

　　带来的王家仆从去为他们整理行李打理即将入住的房间，大群的保镖进入自己的岗位，留在王鸾两人身后紧跟着他们的只剩下一位贴身管家和四个保镖。

　　一行人来到主控室，飞舰构造复杂，主控室也比一般的飞舰要大，分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负责人。

　　负责人见王鸾观察那些控制屏，觉得这大小姐是一时好奇心发作，并不觉得她能看懂什么。

　　机甲和飞舰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系，Alpha专属的机甲能由一个Alpha独立制造，还需要精神力链接驾驶，但飞舰这样的庞然大物，是由上万Beta共同制造，不需要精神力驾驶。

　　“王鸾小姐，你来看这个。”严琼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她身边，停在一块控制区域。

　　王鸾回神应声走过去，看见那是一个控制实景模拟的区域，在这片区域里可以控制飞舰内部的景色，对建筑山水外观等进行调控。

　　“我们把外面的景色换个样子试试，好不好？”严琼玉表现得兴致勃勃。
　　看到他那“天真烂漫”的样子，王鸾就是一默，心说他又准备搞什么。

　　王鸾无疑是个合格的队友，不管心里在想什么，都绝不会当面给队友拆台。于是她伸手就扒拉开了这片控制器。

　　旁边负责这片控制器的驾驶员欲言又止。这些贵族们想做什么他们是阻止不了，但如果他们不小心把飞舰给弄坏了，最后忙活的还是他们这些工作人员。

　　负责旁边一个工作区的朋友给了他一个“闭嘴后退让这个大小姐自由发挥”的眼神。说到底，这是人家的东西，弄坏了她自己也不心疼，他们拿钱打工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好在这片控制区也没有那么重要，至少坏了也就是外面的景色没有那么好看，不会影响到飞舰正常行驶，那就不管了。

　　王鸾摸到控制台，一开始确实就只是试着做了些简单操作，改变了一下外面的环境，慢慢的，控制台负责人和管家在后面不再关注他们之后，严琼玉在她手底下飞速切开了一个窗口，露出个数据口，把什么芯片给送进去了。

　　王鸾被他明目张胆的动作惊到，却见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也不太好玩，我有点累了，我们上去休息吧？”

　　你还真是搞完事情就撤退啊。
　　王鸾有点担心他的小动作待会儿会被在岗工作人员发现，给他使了个眼色：就这么走真的不会被发现吧，你收尾收好了没有？

　　严琼玉动动手指，仗着其他人不明白什么意思，在她眼前画了个勾表示没问题。

　　离开主控室，回到地面建筑上，如今这里已经不是青山绿水的初始画面，刚才被王鸾设置成了一片辽阔草原，开满野花的草地从屋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远处的山坡上竟然还有一群白白的绵羊。
　　绵羊……绵羊是真的吗？王鸾思考着。

　　发现她长久凝视那群绵羊，在屋门口等待的一位贴身管家贴心地建议道：“鸾小姐如果想尝尝羊肉，可以让人杀一只送到厨房，马上就可以吃了。”

　　王鸾：“……不了。”
　　她直接带着严琼玉走进房间里，要求单独相处。其他人一走，王鸾立刻问他：“那是什么？”

　　严琼玉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说道：“一个隐藏式芯片，可以监控飞舰的情况。”必要的时候还能暂时控制飞舰，阻断飞舰对外的信息传递。

　　“还好这是新买的飞舰，王家也没来得及自己做改装，不然可没有这么容易植入这种芯片。”严琼玉坐下，“放心，不会被发现，毕竟是属于你的飞舰，我只是加一层保险而已。”

　　王鸾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但懒得去和他深究，用一个哦字结束了话题。
　　严琼玉：果然，又没有追究到底。

　　他起身给王鸾倒了杯茶，柔声问：“飞舰还要进行五个小时的星际飞跃才能到达雪原星，王鸾小姐是想待在这里休息，还是去上面的天空花园看看呢？”

　　王鸾选择了去天空花园。既然是出来玩的，那当然要看看美景。难得能出来放风，不管队友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乘坐观光天梯到达天空花园，王鸾一抬头就被惊住。置身于馥郁艳丽的花丛里，抬头却是无边的星空，星星将她们和花园包裹起来。

　　“快过来，前面更好看。”由于她突然停下，已经走到她前方的严琼玉回头对她说。

　　他穿着衬衫马甲和长裤，像个优雅矜贵的小王子。行走在星空下的花丛里，这画面真是极度浪漫，让王鸾想起了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

　　贴身管家他们都没有跟上来，这座大大的花园里只有她们两人，前方各色的鲜花仿佛没有尽头地怒放，随着他们走动像是万花筒一样变换。
　　王鸾沉默着往前走，看到眼前人的背影，他也在抬头仰望星海。

　　“星空真是永远拥有让人仰望的魅力……我还要谢谢王鸾小姐，这段时间以来，如此宽容地对待我，让我此时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王鸾看不到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所说的感谢的话是发自内心还是别有用心的诱哄，但她知道，严琼玉在仰望这片星海时，一定有在想“自由如同这些星星，好像触手可及”。
　　因为她也在这样想。

　　两人在一片稍微低矮的花丛中停下。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更大面积的星空。
　　王鸾想起自己小时候收到过的一个礼物，音乐盒水晶球。一个玻璃球里面有一座小屋子，只要倒过来，里面的白色颗粒就会在水晶球里漂浮，像是在里面下一场雪。
　　她觉得现在自己就好像是站在一个花园水晶球里，仰望水晶球外的世界。

　　她的思绪飘忽片刻，又疑惑起严琼玉怎么突然停下，站在这里不动。
　　严琼玉看了看时间，估算着差不多了，然后提醒她：“抬头看。”

　　王鸾下意识抬头，看了片刻，什么都没看见。她心说，这家伙又开始了。正要去给严琼玉一个谴责的眼神，她的眼前忽然掠去一道星光。

　　那是一颗飞快划过去的流星。
　　从这颗流星开始，以星海为背景，无数个星星飞过她们眼前，让她目不暇接。
　　过了短暂的几分钟，宇宙流星雨结束了，王鸾还久久无法回神。
　　也只有“梦幻”两字能形容她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仙马系流星雨，一周前就有预告了。”严琼玉感叹，“在宇宙里看，果然比在地面上看要更美丽。”
　　他扭头望着王鸾，眼里还有没散去的星光：“你喜欢吗？”

　　王鸾：“………………”
　　王鸾的感觉一言难尽，简单来说就像是看到了一个高中生自以为帅气的恋爱场景，可她不是十六岁。

　　“不要说的好像是特意带我来看流星一样。”王鸾不为所动。

　　严琼玉：“……本来是想这么说，但说出口前猜测你的反应可能不符合我的预期，就没有这么说。”果然和他的预期不一样。

　　“为什么我的外表在你这里总是得不到应有的反应？”如那瑟西斯般的美少年叹气，“看来容貌也不是无往不利的武器。”

　　王鸾抱着胳膊，深沉地看星星闪烁：“你还没出社会，太天真了。这个社会上就是会有无数种人，总有你无法理解的。”

　　故作叹息的严琼玉被她沧桑的话语哽住。没出社会……是个什么说法？




18.  18   今天玩得开心吗？

　　雪原星距离帝都星圈并不远，周围配备了许多个安防站，既保障了安全性，又有趣味性，是备受贵族们喜爱的旅游星之一，因此乘坐旅行飞舰这种速度较慢的交通工具，五个小时也就到了。

　　刚下飞舰，王鸾感觉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使得身体温度骤降。
　　好在下飞舰前配备的温度调节仪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保护层，隔绝寒冷带来的伤害，让身体保持正常温度。

　　可以想见如果没有佩戴这小小的温度调节仪，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站上三分钟，恐怕人就要僵冷麻木然后很快被冻死了。
　　但就是这种极寒的环境，造就了雪原星上难得的美景。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开阔的天地，让在帝都星被关久了的王鸾骤然感觉心胸开阔，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一振。

　　这是一个纯净至极的世界，入眼只见雪的白和天空的蓝，将天与地泾渭分明隔成两片色块。

　　“住所在前方十里处，要乘坐代步工具过去，鸾小姐喜欢哪种代步工具？”负责安排出行的贴身管家来问。
　　王鸾选了个敞开式的小型观光悬浮车，准备一路看着雪景过去。

　　一辆小型悬浮车乘坐两人，自然是王鸾和严琼玉一起。
　　圆形底座的悬浮车可以坐也可以站着，王鸾站到栏杆边，悬浮车在平坦的雪地上平稳移动，浮空不高，也就三十厘米左右，几乎是贴着地面在开。

　　迎面吹来的风在温度调节仪的调节下变得舒适宜人，王鸾特意调低了一下隔离等级，调到能感觉到一些寒冷的程度。寒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疼，这才有了些在冰天雪地里的真实感。
　　“真美啊。”王鸾低声喟叹。

　　悬浮车队行进途中掀起地上的积雪，白色的雪晶碎屑飞扬起来，王鸾伸手去接，忽然反手扬了旁边的严琼玉一身。

　　端庄坐在一旁欣赏雪景的严琼玉脸上笑容停顿住，看着身边那些管家仆从保镖，又看看抑制不住快乐的王鸾。
　　他低头优雅地拂去身上的雪晶，声音温顺地对王鸾说：“王鸾小姐这么开心，不如一会儿我们下去玩雪。”

　　王鸾立刻压下笑容，拒绝：“不了。”
　　她怕这坏东西要搞她。

　　很快到了王家的住所。这些大贵族不管在哪个旅游星都要搞一个专属住处，很多地方一年不见得有人来住一回，但维护成本高到普通人无法想象。

　　雪原星上这一块流行外表原生态的迷你度假小屋，每一栋小屋的空间不大，但很有度假的气氛，不像王家大宅那么华丽，更多以舒适为主。

　　在这里常驻负责维护的人早就收到本家大小姐要来住两天的消息，将最好的小屋打扫好了等待她们入住。
　　仍然是王鸾和严琼玉住在一栋小屋，其余人分散住在周围的小屋，既能监视保护，又不妨碍这对婚约者培养感情。

　　小屋内暖融融的，虽然壁炉是虚拟的，但肉眼看去没差别，配上软绵绵的摇椅地毯，垫着的野兽皮毛，更有那种令人放松的气氛。
　　先前已经有仆人过来准备了热腾腾的食物和饮品，饮品的甜香和食物的香气一下子将人引到餐桌边。

　　“差不多到午餐时间了，先吃点东西，待会儿我就陪王鸾小姐去外面玩雪。”严琼玉在桌前坐下，对王鸾露出假笑。
　　王鸾自觉坐到离他距离较远的位置，就当自己没听见。

　　没有其他人在，也没找到监控设备存在的严琼玉也不端着那张柔顺的笑脸了，再次提出：“不如我们去附近的雪松林里玩雪？”
　　“……”
　　“还是去大雪原？蓝宝石冰湖？攀登雪峰？”
　　“……”听到他接二连三提出，王鸾神情古怪，“难道你还真是来这里玩的？”
　　“不然呢，来这里不为了玩还能为了什么？”严琼玉诧异。
　　“我不信。”王鸾断言。
　　“随便冤枉别人可不是好习惯，那你说，我是来做什么的？”严琼玉在进食途中笑眯眯地搭话。

　　一顿饭时间没能从严琼玉蚌壳一样的嘴里问出什么，下午两人还是去了蓝宝石冰湖游玩，中途能稍微拐弯去大雪原转一圈。

　　大雪原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冰原，原本也是要乘坐悬浮车，但看到了那洁白没人踏足过的厚厚积雪地，王鸾就要求下来自己走。
　　贴身管家们不管主家这种小事，严琼玉也没有太强烈的管束意愿，一行人便准备下地走一段。

　　王鸾走在最前方，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感到前所未有的愉快，心里积攒多时的郁闷都被雪原徒步这项活动给抒发了不少。
　　突然走过一片积雪层薄的地方，脚下打滑，王鸾好险稳住了。

　　来到这里之后其他的不说，这具身体的素质比她之前好了很多，就算是在别人眼里再废物的Alpha，到底也是个Alpha。

　　严琼玉就没注意，脚下一滑。感觉到有什么朝自己摔过来，王鸾第一反应是躲开，于是严琼玉啪叽一声脸朝下栽进了雪地里。
　　他看上去也是猝不及防，抬起头后撑着雪地有一瞬间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噗嗤。”王鸾用力压下自己的笑声，正色叮嘱他：“小心点，地滑。”

　　严琼玉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真是多谢王鸾小姐的关心了，嘶……脚好像有些痛。”
　　看他露出痛楚的神色，王鸾靠近了两步俯身去看：“你扭到脚了？”
　　说时迟那时快，严琼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王鸾：“……！”

　　王鸾下意识起身后退，借了个力从地上站起来的严琼玉顺势松开她：“多谢王鸾小姐扶我起来。”

　　他知道开心的王鸾小姐现在肯定一身的鸡皮疙瘩，因为他刚才死捏她的手，手指和手指都纠缠在一起。
　　王鸾心有余悸地避开他，一转头看到他抬脚上了悬浮车，撵上来了。

　　保镖们分散在周围，四处巡视警戒，严琼玉趁着没人注意，将悬浮车开到王鸾身边，捞过一片扬起的雪晶，全都撒到王鸾脑袋上，还假模假样地说：“送王鸾小姐一片雪。”

　　王鸾在心里骂骂咧咧，这高中生是真的小气，一点亏都不肯吃。

　　后面还算是相处和谐，两人都没有再做什么小动作，看上去虽然不像恋人般亲密，但气氛轻松，就王鸾自己的感受，还是很快乐的。

　　等到傍晚回到小木屋，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炙烤肉片配果酒，听着壁炉里柴火噼啪声，感觉岁月一片静好，王鸾都不敢相信严琼玉竟然真的没搞什么幺蛾子。
　　难道说，他就真的只是来玩？

　　吃的差不多，严琼玉摇晃着手里的水晶杯，看一眼外面黯淡的天色，在天空上看到闪亮的一个点，转回头来笑着问王鸾：“今天玩得开心吗？”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这句话，王鸾感觉脑子里有个什么东西在疯狂预警。

　　她对于严琼玉的敏锐感知，可能来源于他们的三次标记，虽然没有身体接触，但信息素融合太好，还是给两人带来了一点点影响。
　　王鸾的影响就是脑子里多了个“反应信号塔”，一捕捉到严琼玉的异常就给她发射“这人要搞事情了”的信号。

　　犹豫片刻，王鸾警惕地点点头：“还好。”
　　“那就好。”严琼玉的神情意味深长。

　　三分钟后，外面突然喧嚣起来，贴身管家匆匆前来禀告，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大贵族黑家的Alpha小少爷黑焱带着他的Omega婚约者过来了，不由分说要见她。
　　对方的样子看着像是要来找茬，但毕竟身份尊贵，保镖们也不好动用武力，眼看就要拦不住了，只能请对方稍等，贴身管家先来这边请王鸾过去。

　　王鸾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往外看，而是看向严琼玉，看见他惊讶的样子，心里呸了声。
　　还装，肯定猜到了，说不定这就是他要搞的事。一天风平浪静，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出去看看。”王鸾叹气，好歹是在吃饱喝足了才来的。

　　她和严琼玉走在后面，低声问他：“那个黑家少爷，来干什么？”
　　严琼玉惊讶：“我怎么会知道呢？”

　　王鸾盯着他不放，严琼玉在黑夜的雪地里飞快地眨了下眼，恍然醒悟般说：“啊，可能是为了天空花园号来的吧。听说天空花园号还没造好，只放出预售信息时，这位就放话说要定下了。”

　　王鸾不解：“他也是大贵族，不缺这钱，之前怎么不买，为什么要等被我买下之后才来找麻烦？”

　　严琼玉轻笑一声，轻飘飘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于是王鸾知道了，这事肯定也和他有关。

　　两人在待客用的木屋门口见到了那位黑家的黑焱。他吊儿郎当一手插袋站在门口，浓眉紧皱，显见是气得不轻，嘴里叼着的复古烟飘出浓郁烟气，眼看着就要被他的怒火点燃了。

　　“有什么事？”王鸾和黑焱对上眼神，刚说一句，察觉背后衣服被人一拉，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闭了嘴。

　　严琼玉和气招待：“黑焱少爷，有什么事的话不如进屋详谈？”

　　黑焱还没开口，他身后传来一道娇声：“黑焱就喜欢在门口待着，关你什么事，要你搭什么话，一个平民Omega侥幸嫁进贵族圈，好好跟在你的Alpha后面就行了！”

　　黑焱的Omega花信染也是个贵族大小姐，虽然家族比不得王家黑家这种大贵族，但也不错，兼之和黑焱青梅竹马感情甚佳，脾气比一般Omega大多了。

　　她一出现就抱紧了黑焱的胳膊，一双眼睛狠狠盯着严琼玉。

　　看她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样子，王鸾没头没脑低声问：“他也是？”
　　这位黑少爷也是她的“情敌”？

　　严琼玉听懂了，莞尔：“当然不是，花信染小姐一直很紧张自己的未婚夫。”

　　花信染也在Omega学院就读，只不过玫瑰分院里那些地位高的贵族Omega约束很少，不像鸢尾学院的平民Omega。
　　这位花信染小姐常常一天到晚跟在黑焱身边，逃课跟他一起到处去玩，对一切靠近的Omega都严防死守，还把学院里优秀的Omega都当做潜在敌人。

　　因为自身优秀的条件，哪怕严琼玉和黑焱根本没有相见的机会，上学期间也没少被花信染找茬针对。当然，其中有一点小误会，是严琼玉故意而为。
　　严琼玉最欣赏这位花信染小姐的一点就是，她从来都不讲道理，坏的光明正大，不像他，做点坏事还要束手束脚。

　　黑焱还一句话没说，上来被三人一顿抢白，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不耐烦地抽了抽被花信染抱着的胳膊，没抽出来还招致一个瞪视，只能算了，一手捏下嘴里的烟，理所当然地对王鸾说道：“天空花园号是我看上的，之前在外面玩耽搁了没顾上，听说被你买走了，你现在开个价转给我。”




19.  19   你今天自己到沙发上睡吧。

　　黑焱少爷神态轻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现在就开个价转给我。”

　　这话听着也太大气了，王鸾心说自己也应该大气一点，否则真对不起这纨绔少爷的气派，于是她点点头说：“好吧，两百亿。”

　　在场其余三人都沉默了片刻，黑焱气得发出冷笑：“你他妈二十亿买的，要卖我两百亿，你们王家这么缺钱？”

　　“翻十倍而已，你不接受这个价格，是因为你缺钱？”王鸾语气疑惑，“出不起的话，刚才为什么要说让我开价？”

　　她看这纨绔少爷不把人当人的态度，还以为他也不会把钱当钱，直接一口气就会答应下来呢。

　　严琼玉虽然已经领教过王鸾小姐冷不丁噎死人的说话技巧，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输出强度，他想不论是谁都要为对面的黑焱感到心梗。
　　花信染显然就体会到了这种心梗，怒斥：“王鸾你怎么跟黑焱说话的！”

　　黑焱一把抽出被花信染抱着的胳膊，将手里的烟头朝着王鸾弹出去，捏着拳头威胁：“王鸾，好几年不见，你敢嘲笑我了，胆子见长啊，你是想和我打一架？”

　　是的，原身王鸾小时候是见过黑焱的，被他打的鼻青脸肿，最后还没得到一声道歉。

　　王鸾皱眉看黑焱一眼，对附近待着的保镖们说：“没听见这人要打我吗，你们不阻止？”

　　蓄势待发的保镖们闻言瞬间扑了上来。如果黑家少爷伤在他们手里可能要受罚，但要是主家鸾小姐在他们的保护下被伤到，那可就不是简单的受罚可以解决了。

　　黑焱一下子被一群保镖围在中间，不敢置信地瞪着王鸾。
　　他对王鸾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孤僻懦弱被打了也不敢哭出声的阶段，万万没想到会被她讽刺挖苦一通，顿时像只被激怒的狮子。
　　“你还是不是Alpha！竟然躲在保镖后面不敢应战！我真看不起你！”

　　王鸾感到更疑惑：“你之前有看得起我吗？”如果看得起她，也不会这么理直气壮来要东西吧。

　　“我的情况所有人都清楚，你从前也没少叫我废物，要和自己嘴里的废物单挑，你不会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吧？”王鸾习惯明白地把话摊开来讲，语气不是嘲讽更胜嘲讽。
　　“抢不到别人手里的东西就胡搅蛮缠要打人，请问你成年了吗？心智健全吗？”

　　严琼玉本来想适时站出来说点什么，但他难得能看到消极的王鸾小姐显露出这样强的攻击性，便稀奇地站在一旁看她发挥，装成无害花瓶，给王鸾小姐配个美丽背景。

　　黑焱却再也忍不住了，满脸戾气，骂了声“他妈的”，一脚踹飞了两个拦路的保镖就往王鸾这边冲来，打定主意要给她一个教训。

　　王鸾和严琼玉还没怎么样，那边花信染先尖叫了一声。
　　“你们不许伤到黑焱，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花信染气急败坏，“我这就联系我们的保镖让他们过来，你们等着！”

　　她们两个是乘坐超级飞舰直接跳跃过来的，保镖被甩在身后还没跟上来，谁知道王鸾敢让人和他们动手。
　　花信染看到那些保镖围住黑焱，简直被吓坏了。

　　王鸾厌烦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这样一言不合就要搞暴力的Alpha腻歪透了，对附近等待的贴身管家说道：“让所有保镖都过来，赶紧把这东西送走。”

　　贴身管家心里暗暗叫苦，答了声是，给剩余束手束脚站在一旁的保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都上去。

　　就算黑焱是个等级不低的Alpha，但这上百个保镖也不是吃素的，动起真格来很快就把人给压制住。
　　保镖们下手要注意分寸，黑焱却不管那么多，因此好几个保镖身上带伤，黑焱还能生龙活虎地挣扎。

　　黑焱仗着家世背景在外面无法无天嚣张惯了，谁都给他背后的黑家面子，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待他，他感到巨大的屈辱，被按住后还不住破口大骂。几个保镖都按不住他，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忽然间，黑焱动作一僵，浑身抽搐了一下，倒伏在地上没了动静。

　　所有人都愣了，在一旁跳脚的花信染搡开那些保镖扑了上去，哭叫道：“黑焱！”

　　“没关系的，只是麻醉镇定药剂。”
　　王鸾听到身边的严琼玉这么说，同时感觉自己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小东西，她下意识拿起来一看，微型□□。

　　其他人恰好都因为严琼玉的话朝这边看来，一眼看见了王鸾手里的东西，顿时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王鸾：“……………………”
　　方才众人被挣扎怒骂的黑焱吸引了注意力，没人发现严琼玉下的黑手，现在这黑锅直接扣到了王鸾脑袋上。

　　差点以为黑焱是突发疾病而感到头疼的保镖们赶紧去找，果然在黑焱的脖子上发现了一枚小小的注射器。注射器的角度太刁钻了，刚才一片混乱竟然没人注意是什么时候射过来的。

　　花信染直接愤愤地拔下扎在黑焱身上的注射器，反手就砸向了王鸾，大叫：“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严琼玉恰好伸手，接住了那枚注射器，没让它砸在王鸾身上。
　　王鸾感觉自己刚才说话量超标，不想再说话，干脆挥挥手扭头走了。

　　贴身管家明白她的意思，上前收拾烂摊子，吩咐保镖们：“赶紧的，把黑少爷和花小姐送回他们自己的飞舰上。”

　　王鸾和严琼玉走出去很远，还听到贴身管家在苦口婆心和花信染沟通，劝她别再继续闹下去：“花小姐，您还是赶紧带黑少爷回去看看吧，万一身体有什么问题可就麻烦了。”

　　后面的声音渐渐听不清晰了，王鸾一侧头，见严琼玉正在把玩那枚注射器。

　　“你事情搞完了？接下来没事了吧？”王鸾问。
　　严琼玉不装傻了：“我保证接下来没事了，感谢王鸾小姐的配合，辛苦了。”

　　王鸾手指虚虚点了点他，忍了又忍：“你……今天自己到沙发上睡吧。”
　　严琼玉温柔道：“好的。”

　　实际上，王鸾洗漱后一个人霸占了度假小屋里的大床，严琼玉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几个压缩胶囊，组装了一个小型分析仪，将注射器放进去。
　　提取信息，对比信息。

　　最后得出结论，他和黑焱不存在血缘上的关系。

　　黑家的家主和李家主一样，也是他怀疑的生父人选，只不过黑家主身体不好，近年几乎从不出席任何宴会活动，他根本见不到黑家主，只能先在黑家下一代中想办法。

　　黑焱冲动易怒，任性蛮横，人又没有特别聪明，是黑家这一代比较好接近的对象之一。
　　严琼玉还在学院时，知晓花信染是黑焱的未婚妻，特地在她面前表现了一番，果然引得她将自己当做了对手。

　　这位大小姐嫉妒心强，又骄傲自大，她可以自由出入学院，时常跟着未婚夫黑焱到处旅行，还很喜欢对外炫耀自己的生活。多亏了她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方便了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他和王鸾婚约确定当天，花信染和黑焱一起去了另外一个遥远星系旅行。
　　算好他们回来的时间，打一个时间差。
　　让王鸾小姐抢先买下黑焱早前放话要订的天空花园号旅行飞舰，再拍一张自己和婚约者在旅行飞舰上看流星雨的照片，发到自己的个人号。

　　这样，一直盯着他的玫瑰分院贵族同学们，自然会将这个消息传达到花信染那里。
　　接下来他们会过来找麻烦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的顺利还是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这一半都要归功于对他态度友善的王鸾，这一段时间以来，王鸾对他的种种行为都很配合，让他省了不少事。

　　关闭数据窗口，严琼玉起身走过床尾，看了眼陷在床铺里熟睡的王鸾，又收回视线走到了窗边，站在窗边遥望天上的星星。

　　他沉默在黑暗中伫立良久，直到身体感觉到麻木，这才悄无声息坐回沙发上，将刚才得到的基因信息导入自己的数据库中。

　　确认黑家主的小儿子黑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暂时不能完全排除黑家主是他生父的可能性。
　　万一黑焱是黑家主的一顶绿帽子呢？在混乱的贵族圈里，这也是有可能的。

　　他还要再找黑家其他人做对比，最好能有机会拿到黑家主本人的基因信息。

　　王鸾半夜醒来，看见严琼玉盘踞在沙发一角。他不知在思索什么，智脑幽幽的光照在他的脸庞上，让他看上去神情幽冷恐怖。

　　半梦半醒的王鸾心脏忽然重重一跳：她被这恐怖片一样的场景吓到了。原来，长得再好看的人，在这种打光下也会像鬼一样。

　　心有余悸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可能是因为这，后半夜她做了个噩梦，早上醒来只觉得头疼，而一夜没睡的某人依旧容光焕发，漂亮的脸在清晨阳光下闪闪发亮，全没了昨夜错觉般的狰狞冷冽。

　　“你确定今天没事了吧？”王鸾吃早餐时再度询问。
　　“不会有事，今天王鸾小姐放心地玩吧。”严琼玉温声回答。

　　就像严琼玉说的，这一天平静度过了，黑焱没有杀回来找他们麻烦，王鸾抱着假期即将结束的不舍心情玩了一天滑雪。
　　晚上乘坐天空花园号回到帝都星圈王家，管家前来迎接了他们，也没有说起关于黑焱的事情。

　　王鸾知道他们在外发生了什么都会被报给管家知道，既然没说起，那就表示王家主那里没追究。

　　想一想也就明白了，黑家和王家都是搞能源开发的，向来关系不好，大家心照不宣只维持一个面子情。
　　虽然黑焱在她手里丢了脸，但只是抢东西引发一点小冲突，双方又没受伤，两家也不好因此撕破脸皮。

　　如果这次换作是王鸾在黑焱那里吃了亏，也只能自认倒霉，黑家不会为此惩罚黑焱，王家也不会给王鸾主持公道。就像小时候黑焱打了王鸾一样，两家默契地将这当成“小孩子的矛盾”。

　　这回的事，没准王家主还会觉得自己的女儿终于能争气一回，为此感到欣慰呢。




20.  20   怒斥！怒斥这自由的消逝！

　　三天婚假结束，严琼玉回到Omega学校继续他的学习。
　　在学院前七年的学习是各种培养学生们柔顺性情，才艺技能的课程，简而言之就是教导学生们要有Omega的样子，还有教导他们怎么讨Alpha的欢心。

　　至于八年级九年级的学习，则是为了更好地照顾Alpha。这一阶段也被称作“新娘的新婚教育”。
　　为了更好地照顾Alpha，Omega们八年级开始要学习Alpha的生理构造，学习他们身体的一切相关知识。

　　在有婚约者之前，“纯洁”是Omega的标准和美德。从前没接触过这些“不纯洁”知识的Omega学生们都是脸色通红，羞怯地看着学习智脑上的内容，好奇又不好意思。

　　作为新升上八年级的学生，严琼玉也在翻看这些生理内容。他脸上是和其他人一般的微红，内心却毫无波动。

　　早在他会自己看书的时候，这些东西他就已经通过其他途径了解过了。
　　托白橡医院胡青鱼医生的福，就算是Alpha尸体他也不是没解剖过，别说课本上这种图例，让他徒手画都能画出比这更详细的。

　　他内心无聊地翻看课本，掠过生理构造，翻看到Alpha的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会在成年后出现，心情长期压抑或愤怒可能会提前引发易感期，在易感期期间，Alpha可能会性情大变，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出现伤人或者自残倾向。

　　书上说这个时期的Alpha是唯一会表现出脆弱的时刻，只有Omega的信息素能安抚他们。
　　严琼玉对此不以为然。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一样，主要是身体受到刺激或者收到成熟信号，导致的激素紊乱，他觉得这完全可以用药物手段去调节。
　　但学校的教材里总是喜欢过度地强调Omega对于Alpha的重要性和不可缺少，用来给Omega们洗脑。

　　毕竟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去解救安抚Alpha，总比明白告诉他们就是去当泄欲和生育工具来得更容易接受。

　　他不紧不慢地翻过这对他来说没什么价值的课本，忽然收到一条信息，负责他生活的老师通知他暂停课程出去。
　　严琼玉对任课老师抱歉地笑了笑，起身走出去。

　　“严琼玉同学，王家那边来了消息，你的婚约者王鸾小姐确认进入易感期，她需要你的安抚，请你立刻过去陪伴她帮助她度过这痛苦的时刻吧。”负责安排他生活以及监控他行为的老师对他露出鼓励的神色。
　　因为他在这场婚约上的乖顺和主动，这位老师最近对他放心不少。

　　严琼玉想起自己刚才翻过的课本，觉得王鸾小姐这易感期来得真是过于巧合。
　　面上他当然是维持着关怀与担忧，上了王家来接人的车，赶去探望他的婚约者。

　　他们分开不过两天，严琼玉还真没想到王鸾会突发易感期。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预兆，王鸾在雪原星上对黑焱突然展现出攻击性的一面还让他惊讶过。确实，易感期前后是会比平时暴躁。
　　只是，他这位王鸾小姐暴躁的有限，他当时没看出来。

　　Omega信息素对易感期Alpha的安抚作用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在发现王鸾的易感期到来后，王家除了把严琼玉接来之外，没有给王鸾用过任何药物干扰。

　　再一次来到王鸾的房间，严琼玉看见王鸾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握在胸前。
　　如果不是她的脸和眼睛都是红通通的，这个姿势看上去倒是很安详。

　　王鸾感觉身边来了人，她没有去在意，仍然直直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此刻被一种悲伤的情绪包裹住大脑，理智暂时无法靠近中枢，更起不了作用。

　　从雪原星回来的当天晚上她开始发热，一开始她只以为是在雪原星上玩多了雪导致发烧，但是很快事情就不对劲起来。
　　她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些让自己难过愤怒的事情。

　　比如她现在被人圈养在这当种马工具人，比如她这个身体她始终无法接受，比如失去了关心她的亲人朋友，比如那些不讲道理的讨厌Alpha们还会不断来找麻烦等等。
　　越想越是难受，而且根本逃不出这种思维怪圈，情绪的负作用来势汹汹，简直就是从前放大几百倍的生理期。

　　她经历了最开始的暴躁焦虑，身体上的持续痛苦，现在已经变得沮丧消沉，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愿意做，只望着天花板木然落泪。

　　严琼玉站在床边和她打招呼：“王鸾小姐？”
　　“………………”
　　“王鸾？”
　　“………………”
　　严琼玉伸手按在了王鸾的胳膊上，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王鸾毫无反应。

　　收回手，严琼玉在床边坐下，思索：“易感期的影响这么大？”

　　王鸾忽然间浑身颤抖起来，将严琼玉碰过的手臂抱到胸前，低低啜泣：“我脏了。”
　　严琼玉：“倒也不必如此嫌弃我？”

　　王鸾转头看他，又是一串眼泪掉进枕头里，她喊：“严琼玉。”
　　严琼玉凑近：“嗯？怎么了？”

　　王鸾：“你帮我一个忙，你帮我把那个东西切了。”
　　严琼玉：“……什么东西？”

　　他好像明白，又不太敢确定。随着王鸾的眼神往下看去，眼看王鸾掀开被子想要拉裙子，他眼皮一跳立即按住她的动作，把被子给她盖回去，牢牢按住。

　　还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管家在这里，听到这话估计立刻就要把王鸾推进医院里检查脑子。
　　她这样的想法已经脱离了普通Alpha易感期可能会做出的事情了。

　　“王鸾小姐，冷静一点，那只是正常的身体器官。”
　　王鸾发出一声悲呼：“我不！我不！”

　　虽然很不应该，但是严琼玉看到她发出这样的声音在被子里疯狂扭动，实在是感到喜感，差点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呜……我不要这个东西……呜……你是我的同伴，你来帮我切掉……”王鸾已经变成了一个喝了假酒的复读机。

　　知道易感期的Alpha很难被说服，严琼玉只好说道：“好吧，那我先准备一下，看看怎么帮你比较合适。”
　　先看看她的身体数据变化再说。
　　他摸出取血器，眼都不眨在王鸾身上扎了一下，取了她一管血，又去取她的腺液。

　　按之前的习惯，他要先用自己的信息素帮她露出腺齿。
　　教科书上的说法是，Omega信息素会帮助Alpha恢复平静，但他们好像不是这样。

　　在闻到严琼玉信息素的时候，王鸾恍惚了片刻，然后她忽然间一改刚才的悲伤绝望，语气变得振奋说：“是自由的味道！”

　　严琼玉闻言疑惑，收起她的腺液，正准备和她的血液一起进行分析，就见王鸾从床上弹了起来，振臂高呼：“怒斥！怒斥这自由的消逝！”

　　她不仅没平静下来，还在短短几秒钟内跳到了和消沉相对的另一个极端。

　　严琼玉：“？”他第一反应是打开了录像功能将之记录下来，准备等王鸾恢复后回放给她看，好让往日沉默寡言的王鸾小姐可以重温自己这个时期的“活泼可爱”。

　　王鸾还在举起拳头高呼：“怒斥这黑暗，哪怕你湮没在黑暗中无法抵抗！但黎明一定会到来！”

　　严琼玉支着下颚，笑眯眯看着王鸾没头没脑地在床上发表宣言。
　　王鸾一转头逮住了他，猛地抓着他的胳膊冲着他说：“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严琼玉微笑，“好的。”
　　说着给了她一针，黑焱同款镇定麻醉剂。

　　王鸾应声倒在床上。严琼玉从她手里用力把自己的胳膊扯出来，皱眉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子，开始分析她的身体数据。

　　情况有一点麻烦。之前就说过，王鸾的信息素里缺少了一种雄析酮。
　　雄析酮在信息素的组成里微不足道，但实际上它起着很大的作用。

　　Alpha发散信息素，总的来说，一为求偶，二为慑敌。
　　而缺少了雄析酮，会让Alpha对同类的信息素不敏感，严琼玉猜测这是王鸾对其他Alpha挑衅信息素没反应的原因。
　　还有就是，没有雄析酮这种物质代表她不能散发吸引Omega的信息素，同样Omega的信息素对她也不会产生应有的作用。

　　雄析酮的产生和人的精神有直接关系，她的精神异变，她那些奇怪的想法和对某些人种甚至对自己的排斥，造成了她无法分泌雄析酮的情况。

　　易感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一般Alpha易感期都比较难度过，王鸾这种情况的话恐怕只会更难过，而且时间会持续更久。

　　点出自己的隐藏私人智脑，严琼玉联络了胡青鱼医生。
　　[胡医生中午好，打扰了。王鸾进入了易感期，又给我带来了一些新的关于信息素的灵感。我想尝试人造雄析酮，请给我找一些最新的相关资料。]

　　胡青鱼医生那边很快回复他：[你为什么不试试诱导素？]

　　严琼玉瞧一眼床上仍不安稳的王鸾，遗憾回复：[动作太大会被发现，我不想让王家发现她的特殊，破坏这个难得的案例。]

　　王家那些人并不在乎她，他们发现了她的信息素缺陷后，只会用大量药物逼迫她变成被本能支配的禽兽，完成繁衍的任务。她还是现在这样看着顺眼一点。

　　胡青鱼医生指出：[可是你拖延不了多久，人造雄析酮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不是个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任务，她的情况没有好转，王家很快会发现不对。]

　　严琼玉在膝上点了点手指，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很快做出决定：[我会先尝试从自己身体里提取雄析酮，给她注射。]




21.  21   呼吸间，肺部挤满了带着水汽的青……

　　从老师不再检查他的随身物品后, 严琼玉就习惯在身上带上各种微型医疗器械。
　　他可以利用这些工具在这里进行雄析酮的提取，但，人体在一段时间内能分泌出的雄析酮是有限的。
　　雄析酮是信息素的伴生物, 换言之，他必须发散出大量的信息素用以提取雄析酮。

　　Omega的等级越低, 对信息素的掌控越吃力，至于3S等级的严琼玉, 虽然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完全发挥3S的能力, 但他对于自己信息素的掌控已然到达了一个恐怖的状态。
　　只要他想, 可以随时散发出强烈的信息素。

　　那种浓度的信息素, 一旦散发，可能会让外面的人们产生一些误会：比如说误会他们在进行完全标记。
　　一般来讲，只有在进行完全标记控制不住的时候, Omega的信息素才会爆发。

　　严琼玉若有所思地看着王鸾, 说不定……这会是个解决他们完全标记麻烦的好机会呢。

　　接下来就看王鸾能不能接受他身体里提取出的雄析酮，以及他的雄析酮会和王鸾变异的信息素之间产生什么样的碰撞。
　　在他们信息素高度契合的情况下，这个结果很大可能会收获惊喜。

　　严琼玉是个喜欢谨慎求证却又热爱大胆冒险的人，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温顺的假面下和谐共存。此刻他身体里好奇和冒险的一面就占据了上风。

　　在作出决定后，严琼玉将王鸾带进了浴室，将她放进浴缸。

　　接下来的过程中，她很可能会全身发热需要物理降温, 还会大量流汗，在浴室比较方便。再者浴室空间相对狭窄, 他之后散发出的浓郁信息素可以更好的影响王鸾。

　　他还想同时测试一下Omega信息素浓度到一定程度, 能不能诱使王鸾这样的信息素变异雄析酮缺失者自行分泌雄析酮。

　　“好吧，我要开始了，王鸾小姐, 祝我们好运。”严琼玉用几根束缚带将昏迷中的王鸾双腿双手紧紧缚住。

　　这是为了防止王鸾被大量信息素影响失去理智对他做出一些暴力行为。
　　虽说严琼玉私底下有进行一些对Alpha的攻击训练，但那都是一个不小心会落下终身残疾的方式，他还不想杀死这个对他友善的同伴。

　　严琼玉端坐在浴缸前的椅子上，手上忙碌着组装提取仪器，身上已经开始散发信息素。
　　属于他的那种潮湿、充满雨后旷野的特殊信息素气味铺天盖地充满了整个浴室，还在朝外扩散。

　　昏迷中的王鸾挣扎着，她的神智仍然是混沌的，只是被严琼玉太过浓郁的信息素给强行唤醒了片刻。

　　他的信息素本来是很浅淡的气息，但现在王鸾嗅着这味道，却感觉自己鼻腔中仿佛灌满了雨水。
　　呼吸间，肺部挤满了带着水汽的青草、土壤。
　　她好像被埋进大雨中的旷野之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到窒息。

　　在这之前，王鸾只觉得AO的信息素是香水一样的存在，她从没有被那些充满恶意和挑衅的Alpha信息素给吓到，但现在这个不带恶意的Omega信息素却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压迫。

　　她在混沌中感觉身体散发热量，冰冷的水从身下蔓延。她恍惚以为自己正躺在湖边，鼻端蓬勃生长着野草，因为大雨积水出现的湖将她全身慢慢淹没。

　　有一只同湖水一样冰冷的手按住了她的脖子，轻微的疼痛，像被草叶间的一只小虫叮咬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流进了身体。

　　严琼玉托着王鸾的脑袋，在她的脖子上进行了第一次注射，这一次的注射他只用了一点点雄析酮。

　　他在王鸾的手臂上戴了一个监测她身体实时变化情况的手环，连接到他的私密智脑查看她的数据变化。

　　他的雄析酮进入她的身体后没有发生排斥反应，它们很自然地进入了她的脑腺体，然后随着血液流入全身，和她的信息素发生了反应。

　　但这个反应和严琼玉一开始的猜测不同，它们没有诱发她散发信息素，反而让她进入类似建立标记的准备状态。

　　偶尔在AO的标记行为中，他们可能会通过身体接触从腺液中交换包括雄析酮在内的一些物质。反过来，交换这些物质，也可能让身体出现标记症状。

　　严琼玉想了想，起身去拿了王鸾的洗漱用具过来。
　　他坐在浴缸边，单手抬起王鸾的下巴，捏开她的嘴巴，给她清理牙齿，着重清洗了她的腺齿。

　　王鸾仰着头，睫毛不住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刚才她一直处于半梦半醒间，现在才稍稍清醒。涣散的眼神聚焦片刻，看清楚了一脸平静给她洗牙的严琼玉。
　　脑子里转了好几回，她都没能反应过来现下是什么情况。

　　“什……什么？”她的下巴还在人家手里，只能发出含糊疑惑的两个音节。

　　“你是问我在做什么？”严琼玉回答，“我在告诉外面的王家人，我们正在进行‘标记’，让他们不要来打扰。”

　　他将洗牙的用具从王鸾嘴里拿出来给她看了看。
　　他之前就告诉过她，她的一些生活用具会在使用中自动收集她当下的身体情况传达给王家那边，有专人监控。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得到消息，他们的王鸾小姐现在腺液分泌旺盛，十有八九在准备进行标记行为，再加上他这么发散信息素，这样一来，绝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当然，这还是另一重准备。”严琼玉也不管王鸾这个状态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告诉她，“接下来我要加大剂量给你注射雄析酮，万一你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强行标记我，我恐怕也没办法拒绝，所以……至少先帮你将腺齿清洁了。”

　　只从表情上，完全无法看出严琼玉这话究竟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王鸾捕捉到关键词，不太清醒的脑子还是让她做出了反应，她本来软软靠在浴缸里，现在直挺挺坐起来：“不！不要牙齿！”

　　严琼玉大概觉得她脑子不清楚还牢记这事有些好笑，笑了一声将她按回去：“很好，王鸾小姐请一定要保持住这样的理智，我也不喜欢被人咬。”

　　因为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折磨，这个状态下的王鸾已经忘记了自己对于和长OO的人接触会有的不适反应了，严琼玉将手从她肩上拿开，她又直挺挺坐起来，带起哗啦啦一阵水花。
　　对着严琼玉发出一连串铿锵又迷茫的询问：“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严琼玉解读不出来她这一连串“什么”中包含的意味，只朝她笑，然后把从自己身体里提取出的雄析酮给她注射了下去。

　　从身体里大量提取雄析酮对严琼玉来说也是个很大的负担，他已经脸色苍白。
　　将注射器丢到一边，他也不再保持那种优雅风度了，微弯着腰在浴缸前坐下，盯着王鸾的反应，一手撑着额头，忍受精神力过量使用导致的头痛。

　　在这种头痛中，他还有些走神地开始思索一些无聊的问题，像是王鸾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味道。

　　像这种大家贵族的信息素有遗传倾向，会有相似性。王家的信息素有记载的似乎大多都是各种酒的气味，王鸾的信息素也是酒？
　　是红酒？白酒？还是果酒？

　　王鸾等级太低，信息素的浓度也低，气味趋近于无，原身的王鸾又因为性格怯懦不敢散发自己的信息素，说来好笑，恐怕没有几个人闻到过她的信息素味道。

　　就在严琼玉思绪飘散的这片刻，他的智脑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他猛然抬头，看到监控仪器里好几项数据都在飙升。

　　浴缸中的王鸾只依靠身体的力量挣脱了身上的束缚带，断裂的束缚带落在水中，她水鬼一样满身湿淋淋地从浴缸里坐起来，头发脸颊睫毛……全都在往下滴水。

　　严琼玉和她漆黑的眼珠对上，他有些意外她突然爆发的力量，但没有动，只冷静地看着她反应。

　　王鸾伸出浸泡在冷水中仍然灼热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张开口说：“起来……”
　　严琼玉想：起来？要起身吗？

　　王鸾：“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严琼玉：“……………………”
　　现在换成他很想问“什么什么”了。

　　王鸾摇摇晃晃地从浴缸里站起来，睡裙贴着她的锁骨与脊背，她一手拉着严琼玉，一脚踩在浴缸边缘，奋力呐喊：“我绝不向这个世界低头！”

　　严琼玉：“啊。”善于交谈的人此刻只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啊”。

　　王鸾神情坚毅，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勇气，说道：“给我拿刀来！”
　　严琼玉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严琼玉：“虽然我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你，但是，王鸾小姐，就算你如愿了，之后被王家发现，他们可能会给你缝回去，缝个新的。”
　　肢体再生，对贵族来说，已经不是困难的问题了。

　　王鸾如遭雷击，放开严琼玉的手臂，脆弱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坐回了浴缸里，浸泡在水中落泪。她又从过度膨胀的状态切换到极度消沉。

　　她的眼睛红红的，无助地趴在浴缸边缘看着他，哀声说：“我不要睡你。”

　　严琼玉：“……我好像并没有对你提出这种要求？”

　　王鸾充耳不闻，继续请求说：“你不要怀孕。”

　　严琼玉面无表情：“我不会怀孕。”因为他根本不可能让一个Alpha睡自己。

　　王鸾轻声抽泣，好像想象出了可怕的场景，眼神紧盯他的肚子，疯狂摇头：“不要男妈妈，你不要生孩子……我害怕。”

　　严琼玉开始思考：她不会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吧？




22.  22   王鸾信了，王鸾开始慌了。

　　严琼玉瞟一眼仪器上的数据, 王鸾现在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外部注射的雄析酮虽然和她的身体没有出现可怕的排斥反应，但是和她有缺陷的信息素结合后产生了不平稳的阈值波动。
　　只靠她身体消化，恐怕不太现实。  

　　严琼玉不可能让她这个样子出去见王家人。想想她一改往日孤僻, 对着管家众人大呼自由万岁，一时又到处找人给她拿刀来的样子。
　　他必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来, 张嘴，我取一些你的腺液。”严琼玉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还可以尝试交换信息素, 用自己稳定的信息素覆盖王鸾身体里作乱的信息素。

　　王鸾还在脑子不太清楚的状态中, 看他拿着工具过来, 捂着嘴不愿意配合, 还能听到她含糊念叨些“不生、不生”之类的词句。

　　严琼玉一本正经问她：“你是不是牙齿痛，张开嘴我给你看看。”

　　王鸾愣住，牙齿痛？她牙齿痛吗？好像是有点酸胀。
　　她现在一段时间内大脑里只能思考一个问题, 脑子里想到牙齿痛, 又觉得面前严琼玉好像一个牙医，便慢吞吞张开了嘴。
　　“不要拔牙。”她强调了一句。

　　“不拔，我就看一看。”严琼玉哄骗，他保守估计，她在这种状态下心理年纪不超过六岁。
　　比平时还好骗一点。

　　因为她体内他的雄析酮在产生反应，她嘴里的腺齿一直没有消退，还在不停分泌腺液, 张着嘴久了就有些控制不住涎水往外流淌。

　　王鸾感到不太舒服，想要往后退, 但严琼玉还在取腺液, 牢牢按着她的脸不放。
　　晶莹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流到他修长的手指，顺着骨节流到虎口、腕关节，打湿了他的袖口。

　　“不要动。”严琼玉的手纹丝不动。
　　王鸾挣扎将他的手推开, 指责他：“看了好久。”

　　严琼玉才取了一管腺液，他取了一个新的取液器，想要哄骗王鸾再张开嘴，她却怎么都不肯了，只消极地躺在浴缸里不肯转身。
　　严琼玉去拉她，反被她按进了水里。

　　在身体内信息素翻天覆地的同时，王鸾的身体力量也爆发增长。
　　严琼玉束手束脚反抗不得，不小心被她按进了水里一回，坐起来也是满头满脸的水，难得的狼狈，衬衫裤子全都湿透了。

　　两人都在水里泡着，王鸾看他一眼又转头，看他一眼又转头。严琼玉则是在脸上抹了一把，起身去找了个镜子对着王鸾。

　　“你看。”
　　王鸾看着镜子里湿哒哒，头发都黏在脸上的女人，和她迷茫对视。
　　“你看嘴里有什么？”严琼玉晃晃镜子。
　　“有什么？”
　　“你张嘴看看。”
　　脑子不清楚的人又被轻易骗到了，张嘴去看。趁此机会，严琼玉将镜子赛在她手里吸引她的注意力，在她嘴里取到了另一管腺液。

　　一般Alpha做完全标记时往Omega的腺体里注入的腺液差不多也就是这个量，严琼玉仗着两人的信息素契合度高，直接将这两管腺液一次性注射进了自己的脖子。

　　几乎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力气。坐倒在浴缸里，和王鸾一人占据浴缸一边。
　　这不是正常的完全标记情况，王鸾的信息素里没有产生她自己的雄析酮用以安抚他，她目前乱七八糟的信息素进入他的身体，所以他现在也很痛苦。

　　不愿意自己失去理智，严琼玉感到神智混沌时就在自己的颈部腺体上扎一下，让自己强行清醒。
　　他同时也在监控自己身体的状态。他身体自我修复的速度比王鸾快很多，那些外来的信息素已经在慢慢和他的信息素结合，原本清冷潮湿的信息素气味有了一点变化，多了温度，少了清冷。

　　严琼玉没管王鸾，她就抱着镜子在浴缸的另一端费劲思考嘴里究竟有什么东西，烧的像个红番茄。
　　不知过了多久，严琼玉又慢慢爬起来。
　　他不断剧烈起伏的胸口平静下来，看一眼自己的数据趋于稳定，便撑着光滑的浴缸起身，再度提取自己的信息素。

　　他凑近王鸾，将在他身体里过滤了一次，结合了两人信息素的信息素变体重新注射进她的身体里。

　　她们之间的这场“标记”前所未有。
　　在从前，AO之间的标记行为，都是Alpha往Omega的腺体里注射腺液信息素，让Omega身体接受他们的信息素，以此促进Omega的“成熟”。

　　但他们之间是极度奇怪的。
　　他的雄析酮结合了她的信息素，在她身体里产生了变异的信息素，他又将她变异的信息素注射进自己身体里，通过自己的腺体修复过滤后重新注射给她，让她身体里沸腾的信息素平静适应……
　　这一连串操作，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标记谁，又究竟有没有标记成功。

　　若说没有标记成功，可是严琼玉分明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气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若说完全标记成功了，可他体内代表生殖的腔体没有打开。

　　将自己和王鸾都当做了实验体的严琼玉脑子里还在不断进行猜想假设，眼皮已经控制不住阖上。
　　他的精神力和作为Omega的身体都已经到达极限，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这时候的王鸾和他相反，严琼玉最后一次给她注射的信息素起了作用，她逐渐清醒过来，并且感觉到状态从未有过的好。

　　她感觉自己大脑清晰……清晰到她能回想起严琼玉站在床边和自己打招呼，中间她像个疯子一样又闹又哭，一直到现在，每一幕她都好像刻在脑海中无法忘怀。

　　这羞耻程度比她小学时候在几千人的礼堂表演跳舞，结果中途忘记动作，原地坐下哭完了一整首曲子甚至哭声掩盖了音乐声还要羞耻十倍。

　　和她上班时期被上司抓去开会，摸鱼看到同事分享的笑话，笑到嘴里含着的硬糖噗地飞出去砸到正在讲话的上司手上一样羞耻。

　　不仅大脑该死的清晰，她现在五感也他妈惊人的清晰。
　　她能感觉自己浸在浴缸里，不远处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她的脚无意识的在水下和那人的脚纠缠在一起。

　　王鸾仰着脸虔诚发问：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立刻离开这个不快乐的星球？
　　她像在高考考场上想不出问题答案的考生那么彷徨，只能接受现实，默默缩回自己的脚，朝另一边看过去。

　　严琼玉蜷缩在浴缸的另一边，他的一只手搭在浴缸边缘，脸颊枕在那只手上。头发湿润而凌乱，眼睛紧闭眉头微蹙，脸色惨白。
　　她看他卧在水中，觉得头好痛：这人就是好大一个解不开的难题！

　　王鸾每次见到他，他都表现得优雅从容，哪怕坐在医院病床上也根本不会让人觉得脆弱。这是她第一次看他如此狼狈。

　　等了一会儿，王鸾觉得等他自然醒来恐怕是不太现实的，于是只好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提着湿淋淋的裙子去翻找出大毛巾给自己擦拭身上的水。

　　机械擦着自己的头发，她回头看到那边因为没有她在另一边抵着，就快要滑进浴缸的人，到底还是怕他被淹死，但走过去，又对着严琼玉那颗脑袋无处下手。

　　最后王鸾一狠心，将大毛巾裹在那脑袋上，将他拖了出来。又手忙脚乱往严琼玉身上包裹了好几条大毛巾，将他裹成木乃伊模样运到床上。

　　而后，她便像个酒后失德的糟糕男人，坐在床边揉着自己的头发问自己：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严琼玉并没有昏迷多久，他很快就醒来了。就算是昏迷，他的警惕心也让他无法失去意识太久。

　　醒来后头疼欲裂的严琼玉感到浑身被绑缚住，这让他想到一些不好的记忆，心下一沉。但当他睁开眼睛，发现那些“绑缚”住他的东西，只是很多条柔软的大毛巾而已。

　　他从不好的记忆中挣脱出来，也从毛巾堆的包围中挣脱出来，随手将一条毛巾扔到一边，痛苦地按揉自己的眉心。
　　然后他察觉不对，扭头对上了床边王鸾慌张躲闪的眼神。

　　严琼玉神色一凝。他对陌生人的存在很警惕，刚才醒来时却没注意到身边这么近的距离还有一个人。
　　为什么？

　　鼻间嗅到熟悉的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严琼玉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发现那信息素味道并不是从自己身上发散出来的，而是从王鸾身上发散出的。
　　严琼玉：“……………………”

　　从来只听说过Alpha标记过Omega后，Omega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内信息素味道改变，变得和Alpha有些相似，但没听说过标记过后的Alpha会完全散发出和自己Omega一样的气味。
　　他再感觉一下自己的信息素，离谱，自己现在散发的信息素竟然没有气味了。

　　大致猜到王鸾为什么会散发出属于他的信息素，也明白了可能是因为信息素太熟悉他刚醒来才自动忽略她的存在，但严琼玉还是觉得这事有点离谱。

　　被严琼玉这么若有所思地一直盯着，王鸾裹紧毛巾坐到床边，迟疑问：“我们之间好像发生了点什么，但发生了什么？”

　　严琼玉又看了她一会儿，彻底抛弃自己的优雅，顶着凌乱的头发倒回床上，淡淡说：“发生了一场没有亲密接触的信息素交流。”

　　王鸾欲言又止，看表情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那……不会怀孕吧？”

　　严琼玉真的怀疑王鸾的生理教育课到底有没有去听过。
　　他开玩笑说：“谁知道呢。”

　　王鸾信了，王鸾开始慌了。
　　主要是她也发现了自己身上洋溢着严琼玉信息素的味道，洗都洗不掉。
　　在智脑上查询，竟然没有这种先例。
　　她本来就因为心理阴影没有克服，不曾去详细了解过女A男O生孩子这一块的内容，只看了信息素标记那部分，可那部分和他们这个也不同啊，现在更是搞不清楚情况。

　　严琼玉就见她沉默片刻，又问出了个很傻的问题，她问：“如果怀孕，是你怀还是我怀？”

　　严琼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他起身一手按在王鸾的脑门上：“难道我的信息素会让你变傻吗？”




23.  23   本来是C等级精神力的王鸾，等级……

　　王鸾看似稳定下来, 其实还是处于易感期，比起正常状态稍显迟钝，并没有她自己感觉的那么清醒镇定, 从她接连问出来的傻问题就知道。

　　严琼玉不想再和她讨论那种傻到冒泡的问题，将自己额前仍然湿润的头发拨开, 起身从床上坐起，给两人都做了个身体数据记录分析。

　　他们两人如今都表现出了一部分完全标记后的状态, 但他体内的腔体没有完全打开, 只从这一点看, 这场标记应该是失败的。

　　严琼玉早就想到了王家会有的反应, 翻看数据的黑色眼睛微微闪烁。这“失败”，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他可以借此更好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想到自己脑子里那枚精神力抑制器，严琼玉垂眸微微笑了下。这是个绝好的, 解除枷锁的机会。

　　“王鸾小姐。”严琼玉对王鸾说, “因为我们这次的标记，王家肯定会让你去做一个完全检查，他们应该会发现你的精神力异常……你的精神力出现异常，是因为我们这次标记，你明白吗？”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因为3S的Omega少见，他们的情况又是这么特殊, 在完全标记过程中出现异常影响了她的精神力，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必须掩盖王鸾精神力出现异常的真正时间, 这是为了保护她的秘密不被王家人发现, 更是为了他自己。

　　王鸾虽然没有他想得多，但也清楚目前的情况两人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好的, 那我们应该准备一下了。”严琼玉走进浴室。他要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处理掉。

　　王鸾望着这个少年的背影，看到他的后脖子上有狰狞翻开的伤口。
　　那伤口很像是被Alpha标记时暴躁咬出来的，但是他们都清楚，王鸾压根没碰他，那些伤口是严琼玉为了提取信息素，以及为了保持清醒，自己生生扎出来的。

　　年纪这么小，为什么能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呢？王鸾不太好受，窝在沙发里发呆。

　　严琼玉对着镜子思考了一番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想好了应对之法，走出浴室，看见王鸾恹恹地窝在那，顿时挑眉。
　　走过去点了点沙发靠背：“不用担心，我们都不会怀孕。”

　　虽然有易感期对大脑的影响在，但严琼玉觉得自己之后可能有必要给这位王鸾小姐科普一下相关的生理知识。

　　王鸾摇摇头，见他后脖子的腺体仍然红肿糜烂一片，情绪低落地说：“你脖子上的伤，为什么不处理。”

　　严琼玉真没想到她竟然是在在意这一点，理所当然道：“不用处理，这样才更像是进行过完全标记。”

　　王鸾有气无力说：“你对自己好一点吧，下次对自己别下手这么狠了。”

　　严琼玉：“………………”
　　他神色古怪，又开始观察王鸾的身体数据变化。
　　她难道还是被这场奇怪的标记给影响了？不然为什么要这么真情实感地为他难过和担心？

　　“你没有必要为此感到难过，因为我并不在意这一点痛苦。”严琼玉说道，“比起这点小事，接下来才是考验。”

　　王家人等了一天一夜，才等到王鸾房间附近那股特殊的Omega信息素逐渐散去，王管家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让人将严琼玉带了出来，检查他有没有被完全标记。

　　这个明显刚被标记过的脆弱Omega脸色苍白，腺体红肿，被男仆带出房间时半闭着眼睛似乎神智不太清醒。

　　王管家看见他的模样就是心中一喜，以为这次突然的标记成功了，没有出现剧烈的排斥反应，然而医生检查过后却发现他体内的生殖腔并没有打开，这是一场失败的完全标记。
　　王管家还来不及失望，又接到了另一个通知。

　　“什么？鸾小姐的精神力出现了变化？！”

　　因为王鸾身上出现的异常信息素气味，严琼玉被带走的同时，还在消沉的王鸾也被送到了王家的私人医院进行检查。
　　如严琼玉之前的猜测，这一次不只是普通的身体检查，因为涉及到信息素，精神力的检查也同时进行。

　　这一检查就得出来一个惊人的结果，本来是C等级精神力的王鸾，等级忽然提升到了A。

　　这精神力的提升只能说是一场奇迹，对于王家人来说更是个莫大的惊喜。
　　要知道精神力的提升是极为困难的，强行用药物提升成功率不高，还会有基因崩溃的后遗症，而王鸾的精神力情况出乎意料的稳定。

　　甚至王家主得知这个消息，也一改往日对王鸾的冷淡厌烦，放下手头的事情，亲自前往医院确定她的情况。

　　“她的精神力确实提升了两个大等级？达到了A级？”
　　从医生嘴里第二次得到肯定答案，王家主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先一步来了解情况的王管家站在他身边，轻声向他汇报。

　　“鸾小姐这次的精神力提升，可能是因为对严琼玉少爷进行了完全标记的原因，虽然完全标记没有成功，但严琼玉少爷的高等级精神力阴差阳错刺激了鸾小姐的精神力产生变异……”

　　“我们询问了严琼玉少爷标记过程中发生的事，据他所说，他因为信息素爆发导致精神力暴动，中途有过精神力枯竭的状况，医生的检查也确定了这一点，可能正是因为精神力枯竭，这场完全标记才没有成功……”

　　王家主的神情从欣喜变得冷静，他不知想到什么，双眼中有精明和贪婪的光。

　　王家主喃喃低语:“不愧是3S，难怪从前的严慕会让那些人疯狂。”

　　他当年因为遗传的基因缺陷，位置不稳，忙于家族内的争斗，没有参与过十几年前那些关于严慕的研究。
　　或许正因为如此，皇帝才容许他为自己的家族延续抢夺严琼玉。

　　想到严琼玉因为精神力枯竭，没有最终完全标记，王家主背着手思索片刻，做下了决定。

　　他知晓因为当年在严琼玉的母亲严慕身上发生的惨剧，导致许多人对3S产生了畏惧，所以严琼玉从小就被植入了精神力抑制器。
　　虽说是顶着3S的名头，但他如今的精神力是被抑制过的，如果能完全解除这个抑制器，说不定王鸾再次对他标记，还能继续提升精神力。

　　王家主克制不住自己的贪心。
　　是的，虽然王鸾这个废物女儿现如今拥有了A等级的精神力，比起从前好了许多，但王家主更希望她能成为像自己一样的S级，这样她才有资格正式继承王家，才有可能继续给王家带来兴盛。

　　还有，严琼玉既然能提升王鸾的精神力，那么日后她们的孩子也很有可能继承高等级精神力，他不能让严琼玉身体里那个抑制器一直存在，影响他们王家下一代的资质。
　　为此，他必须做点什么，譬如和监管严琼玉的Omega保护协会达成共识，取出严琼玉脑子里的精神力抑制器。

　　王家主匆匆来了医院，又匆匆离去，只吩咐王管家好好照看王鸾两人。

　　王鸾还好，她的易感期因为标记的原因缓解了很多，只是情绪还有些控制不住的悲观消沉，身体没有太大问题，甚至她因祸得福精神力提升，负责照顾她的王家仆人和王家私人医生们都一下子对她热情体贴了无数倍。

　　而严琼玉，他因为精神力枯竭以及信息素异常，转到了更熟悉他身体情况的白橡医院。
　　胡青鱼医生和之前一样负责他的治疗。

　　在只剩下两人的治疗室里，胡青鱼医生将自己整理的关于雄析酮的资料发给严琼玉，并询问他关于这次实验的结果。
　　“这是我们这次标记过程的数据。”严琼玉将自己整理好的一份数据发给胡青鱼医生。

　　胡青鱼看着这份数据，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你将王鸾的精神力数据对比都放上去了，这样会让人误会她的精神力是因为这场标记才产生波动。”

　　严琼玉笑了：“我就是要让人误会。胡姨，你能联系到维尔家族的维尔汀是吗，我听说他一直在研究精神力提升，你可以将这份数据发给他，我相信他会感兴趣。”

　　听到他叫胡姨，而不是叫胡医生，胡青鱼就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严琼玉。
　　因为这一声亲昵的胡姨并不只是代表亲近，更多时候他更像是一种威胁。
　　“你想见维尔汀？”胡青鱼医生迟疑问。

　　“是啊。”严琼玉翻看胡青鱼发给他的关于雄析酮的资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当年参与过许多关于严慕的研究，我想见见他。”

　　这位维尔汀先生也是他怀疑的生父对象之一。
　　之前很多年，这位维尔家族的天才都待在另一个星系沉迷研究，比那几位身份尊贵的家主还要难接近，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用这一份难得的数据把他引过来。

　　胡青鱼的信息素研究和维尔汀的研究有过交集，但两人并不熟悉，她拿着这份严琼玉给她的数据，迟迟没有动作。

　　严琼玉注意到她的神情挣扎，隔着治疗室的玻璃，轻声问她：“胡姨，最近‘理想国’的人有联系你吗？”

　　听到‘理想国’这三个字，胡青鱼脸色一变，很快垂下头去装作不在意，只是点着资料的手指有些紧绷泛白。
　　她尽量语气寻常，但声音不自觉压低：“你知道的，她们已经两年没联系过我了。”




24.  24   这样太单调了，要有一点装饰！……

　　看着胡青鱼医生脸上不自觉的恐惧和不安, 治疗室里的严琼玉笑容和缓，他轻声安慰：“胡姨，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胡青鱼深吸一口气, 锁着眉头注视他：“你还是想要接触‘理想国’的人？”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其实你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最糟糕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你既然能接受王家那位王鸾小姐，只要愿意好好经营, 以你的能力会过得很好, 王家也会庇护你, 严慕的事不会再在你身上发生……”

　　严琼玉静静听她说, 脸上笑容还在，但眼神平静而冷漠，直到胡青鱼在他的目光下慢慢停下话语。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 只听严琼玉屈指敲了敲玻璃。

　　“我从小就对‘理想国’感到好奇, 而且我的母亲不是也在那里吗，我迟早是要去看望她的。”严琼玉柔声说。
　　“我很期待在‘理想国’与她见面。”

　　“胡姨，你放心，如果你害怕，不想再和她们有联系，我也不会勉强你。我相信，在这帝都星, 还有其他来自‘理想国’的Omega，对吧？”

　　胡青鱼避开了这个孩子可怕的眼神。
　　她匆匆离开了, 但是严琼玉知道, 她会帮自己将那份资料送给维尔汀。

　　“理想国”是Omega的理想国，也是一些Omega心中最大的秘密。它是帝国派人查探剿灭，却始终存在的一枚”毒瘤。
　　据说这个组织由十几年前杀人逃跑的罪犯严慕创建, 它就和严慕这个人一样，几经摧折打压，却始终顽强存在，甚至理想国的人已经渗透到了帝都星。

　　胡青鱼医生并不知晓，除了她，严琼玉早在几年前就遇上过另一个与“理想国”有联系的Omega，那是Omega学院的一位老师。
　　他对于理想国的了解，比胡青鱼想象中更深。

　　严琼玉在治疗结束后，被送到了王鸾的身边。
　　两人如今是真真正正被绑定在了一起，严琼玉连学校都不再需要去，王家主一心只想着她们能相处和谐，想着借由标记行为让王鸾的精神力再继续升级。

　　被测出A等级精神力的王鸾，在王家有了新的住处。那是一座院落，由几座楼组成，面积比她从前的那栋小楼大很多，甚至还有一整队医生在副楼居住，随时准备为他们检查身体。
　　这才是王家继承人的待遇。

　　待遇升级，王鸾并不高兴，她颓废地窝在新楼的沙发上，看着仆人们来来去去，像个局外人般。
　　倒是严琼玉看过这栋楼，发现王鸾的工作室被原样搬过来，但空间大了很多，还有着严密的保密系统，他有了个想法。

　　“王鸾小姐，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严琼玉找到沙发上的严琼玉，提出邀请，“我们去其他地方谈？”
　　周围有人走动，王鸾一动不动，只用眼睛看着他，表达出“去哪里？干什么？”的疑问。

　　严琼玉看出她的意思，说：“去你的工作室如何？王鸾小姐不是很喜欢在工作室待着吗，不如去看看你的材料和作品有没有什么遗失？”
　　王鸾还是一动不动，那消沉的样子看得人没有办法。

　　严琼玉想到她还在易感期，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清楚地看见随着自己的动作，王鸾的胳膊上浮现出一片鸡皮疙瘩，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应激地跳起来，只是慢慢皱起鼻子看着他，露出浑身被虱子爬过的神情，却不挣扎。

　　严琼玉带着柔和的微笑，手上用力，强行把这朵易感期的悲观蘑菇拖了起来。一众男仆女仆瞧着两人拉拉扯扯进了工作室。

　　王鸾被推进工作室，慢吞吞地捂着自己的胳膊找了把椅子坐下。
　　严琼玉则在她身前站定，直接问：“你的工作室足够大，划分一个地方给我如何？”
　　他想在这里做一个简易的实验室。他之前一直处于被监控的状态，哪怕监控并不严密，他也没有拥有自己实验室的机会。

　　但是现在，他清楚自己和王鸾已经被王家重视，在接下来，那种监控不会再存在，而他要抓紧这段时间，做自己想做的实验。
　　他不能再依赖胡青鱼替他做那些事，毕竟有一些数据是他不想让胡青鱼医生看到的。

　　王鸾：“行。”
　　没有丝毫干劲的王鸾一口答应，懒得再说一句话。
　　严琼玉猜到她会答应，但她这样的消极状态，推一下走一步，沟通起来有些费劲。

　　盯着王鸾看了会儿，严琼玉忽然凑近。王鸾只感觉手腕上被套了个什么，接着额上一凉，鼻端嗅到了严琼玉信息素的气味。

　　他们两人自那场标记后，身上的气味都有了一些改变。严琼玉最开始信息素没有了气味，但随着时间推移又重新出现了淡淡的香气。而王鸾身上浓重的属于严琼玉的信息素气味，也在慢慢变得浅淡。

　　骤然间那有了些微妙变化的信息素气味又充斥在鼻端，王鸾愣了一会儿，慢慢支楞起来了，她从椅子上坐起来，神情从消极变得严肃认真。

　　严琼玉观察着她的反应，听到她忽然说：“划一个地方给你没问题，你想要哪里？我们这就开始整理吧！”
　　“人生是短暂的，时间是宝贵的，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行动起来！”
　　严琼玉：“…………”
　　严琼玉微笑：“好。”

　　他选择了一个私密的地下室，空间不大，但对他来说已经够用了。他不准备长期使用，这个实验室必须简易，还必须能快速拆除。
　　听到他的要求，王鸾一挥手：“直接安装一个爆破，有问题直接炸掉，什么都不会残留，不用拆除！”
　　严琼玉：“…………你说得对。”

　　这个属于他的工作室，在他的想象中，原本应该由他自己来布置，但是吸了信息素处于兴奋状态的王鸾格外乐于助人，主动帮着他整理。
　　她甚至看着白色的墙面，对他说：“这样太单调了，要有一点装饰！”

　　严琼玉在思考着自己还需要什么器械和样本，闻言随口应付：“王鸾小姐愿意的话，可以自由发挥，非常感谢。”

　　然后王鸾就亲自在他的实验室墙面上画了起来。等到严琼玉回过神，发现墙面上一片鲜红。
　　王鸾在墙上画了一面红旗，上面五颗金黄的星星。

　　这是什么图案？严琼玉心想，又看向红旗下方王鸾正在写的红色大字。
　　一共24个字，王鸾写完了最后的“友善”两个字，退后一步端详。

　　严琼玉的目光从“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往下看，越看神情越古怪，又打量了一番王鸾满意的神情。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这样的话，在帝国来说就像是一个笑话，在这里，从来没有什么自由平等可言。

　　王鸾为什么要把这些写在墙上？还有那个红旗五星图案，严琼玉从未看过，他忍不住猜测，这是不是王鸾背后的某个神秘组织的标志。
　　她就真的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人发现？

　　聪明人严琼玉那颗脑袋瓜里来回思考着这些问题，而王鸾提着自己的油漆已经来到了另一面墙上，又开始涂涂画画。
　　她换了蓝色的油彩，涂了一面蓝墙，又画了金灿灿的向日葵，还有一个白墙红顶的屋子。笔触稚嫩，画风童趣，放在实验室里风格奇特，与旁边的那些字也不太符合，但王鸾自己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
　　她这会儿看上去自信十足，干劲满满。

　　看着她在这面墙上写下“快乐学习，健康成长”八个大字，严琼玉开始思考，她的易感期为什么和其他的Alpha有这么大的区别。

　　“还有两面墙没画，我去拿新的油彩！”王鸾脚步轻快地走出去了。

　　严琼玉走过去锁上实验室的门。他不太想看到四面墙上都刷上奇怪的东西。
　　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好了简洁干净的实验室，严琼玉走出去，发现王鸾又窝在椅子上，脚边还放着那些用完的油彩。她又恢复了消极的状态。

　　严琼玉走过去取下之前扣在她手腕上的仪器，导入数据查看。她的信息素活跃了大约四个小时，然后就慢慢下跌。
　　也就是说她吸入的信息素对她的状态影响是四个小时。

　　“来，王鸾小姐，我们来检查一下你的易感期还有多久。”严琼玉说。
　　他的实验室初步布置好，正好先给她做个检查。

　　数据分析，她的易感期应该还有一周左右，比大部分Alpha稍微长一些。
　　在这期间，易感期的Alpha需要多休息，最好能和自己的Omega待在一起，但是地位提升的王鸾突然有了许多事要做。
　　才在新的住处安置好，第二天帝国Omega保护协会就发来通知，要求王鸾前往Omega保护协会。




25.  25   无罪，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Omega保护协会这个组织, 王鸾并不了解，只从它的名字上理解，大概是一个保护Omega权益, 帮助Omega的组织。
　　在她理解中应该就像是她那个世界的妇联或者儿童保护协会一样。

　　还在易感期的王鸾对于要出门去应付一群陌生人这件事是排斥的，但是她不得不去, 因为这一场Omega保护协会的邀请，是在她那位家主父亲的干涉下才会送来。

　　“我去, 干什么？”王鸾打不起精神地低声问身边唯一一个Omega。
　　严琼玉埋头他自己的那些实验资料, 闻言轻描淡写地瞥她一眼, 说：“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只是告诉你一些‘产品使用说明书和注意事项’。”
　　什么产品？王鸾脑子里带着这样的疑问，但是她没有问。

　　她被王家的保镖司机安全送达Omega保护协会的途中, 还稍稍用了一点精力思考了下, 是不是因为她的标记让严琼玉发生排斥反应，几次进了医院，所以这个保护协会要来警告她。
　　或者是严琼玉才成年不久，他们这场“完全标记”在保护协会看来太着急了，是她逼迫进行，是不道德的，所以要对她进行再教育。

　　总之, 在她的猜测中，她以为自己是来接受审判的, 却没想到, 这个保护协会“审判”的并不是她，而是严琼玉。

　　Omega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殷切热络，将她与随行人员请进舒适的私人谈话室, 贴心地送上了点心饮品，甚至还有Omega工作人员询问她饮品是不是符合口味。
　　王鸾差点以为自己是去了什么服务到位的私人会所。

　　这个状态下王鸾不想多说话，只坐在那默默等待。她身后两位新拨过来照顾她的贴身管家是王管家教导了十几年的学生，相当能干，看出她的不适，便代替她与Omega保护协会的人交谈。

　　很快，那些保镖们陆续出去，守在门口，只有两位管家仍然守在她身后，谈话室内走进来三位Omega保护协会的人，在王鸾身前坐下。

　　他们的态度非常客气，由中间那位年纪稍长，看上去有些严肃的中年男性首先开口。
　　他说：“王鸾小姐，你好，我是Omega保护协会监督部的副部长童川，这次邀请你过来，是为了你的Omega严琼玉。”

　　王鸾看出来了，他是一个男Omega。

　　“关于严琼玉，他是我们Omega保护协会重点监督的对象，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他的部分资料是保密的，王鸾小姐可能并不清楚。”
　　“鉴于严琼玉即将成为你的专属Omega，我们考虑到你有必要知晓一些情况，所以今天由我们来为你说明。”

　　王鸾不明所以，略带疑惑地点头。可接着听下来，她只觉得离谱。

　　“……严琼玉的母亲是帝国史上最凶残冷血的罪犯严慕，因为拥有3S的精神力，严慕残忍杀害了多名帝国高等级Alpha。严琼玉是严慕为了逃避死刑而怀上的父不详孩子，因为这个孩子，她的死刑推迟，她趁着这个机会潜逃，至今还没能抓捕归案。”

　　“因为过高的精神力影响，严慕已经泯灭人性，严琼玉继承了来自母亲的3S高等级精神力，为了防止他成为严慕那样危害帝国的Omega，我们为他植入了精神力抑制器……”

　　哪怕王鸾现在消沉不想说话，听到这番话也忍不住问：“他的母亲做了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父母做了不好的事，限制一个小孩子，这不是很离谱吗？

　　童川听她这么问，神情更加严肃，语气铿锵：“严慕是我们全体Omega的耻辱，她一个人毁坏了我们所有的声誉，我们享受着帝国的保护，就有责任监督所有的Omega成为对帝国有用的人，这样的措施只是为了防止错误再次发生，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王鸾微微坐直了一点：“……你们不是Omega保护协会？”

　　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童川皱眉：“当然，这样的行为，本身也是对严琼玉的保护。如果你知道当年严慕做的事，就会理解我们。”

　　王鸾并不认同，也不理解，但她看到这位叔叔的神情就知道和他无法沟通，她不想和他进行无谓的争辩。而且，她想起来自己最初和严琼玉接触时，他说自己被监视着，她当时无法理解，现在才明白了为什么。

　　见她沉默，童川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神情又舒缓了些，说道：“我知道，王鸾小姐可能是心疼自己的Omega，我们这次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严琼玉这十几年来表现的很好，我们监督部已经考察过，确认了他在帝国的教导下，已经长成了一位无害且优秀Omega，所以我们准备为他移除精神力抑制器。”

　　王鸾被人从Omega保护协会送出来，又被送回了王家大宅。
　　天已经黑了，严琼玉站在门口迎接她，准备和她一起共进晚餐。

　　“王鸾小姐，没有胃口吗？”严琼玉见她吃的不多，明知故问。
　　王鸾低头看着盘子，嗯了声。

　　“Omega保护协会那些人，确实倒胃口。”严琼玉脸上带着笑，轻声说。
　　仆人们离得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严琼玉一点也没遮掩自己对于Omega保护协会的恶意。

　　王鸾想起去之前，严琼玉说的那个“产品使用说明书和注意事项”，后知后觉他是将自己比作了“产品”。

　　王鸾过了会儿问：“精神力抑制器，在哪？”

　　严琼玉目光闪烁一下，他吃的差不多，用餐巾擦拭手指，忽然抬起手在王鸾的耳边轻触，手指碰到她脑侧。  

　　“当然是在脑子里。”
　　不知道是因为他短暂的触碰还是这一句话，王鸾感觉自己脑子一凉。

　　看她皱起脸，扭头吃东西，严琼玉坐在一旁笑盈盈看她。
　　王鸾自己缓一会儿，脑子里整理着收集到的信息：“他们突然要给你取出精神力抑制器，是因为我的精神力提高？”

　　“是啊，还要多谢王鸾小姐愿意配合，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王家主也不愿动用王家的权利和Omega保护协会交涉。”
　　严琼玉相信，如果不是王家主施压，并且拿出了足够的利益，Omega保护协会和Omega学院以及某些人，都是绝不愿意看到他失去限制的。

　　他们实在太害怕严慕，也太痛恨她了。

　　王鸾不再说话，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左右间隔两米。
　　在王鸾快要入睡时，严琼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说：“王鸾小姐，你应该知道关于严慕的事情了，可你看起来并不担心我会像她那样？”

　　不仅不问，还能和从前一样躺在他旁边。

　　王鸾清醒了一点，她想起白天那几个保护协会的人提起严琼玉的语气和神情，心中沉重。她还在被易感期困扰，现在没太多精力说那么多鸡汤，最后也只是说：“你无罪。”

　　严琼玉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想因为这三个字，一整夜都没有闭上眼睛。
　　他长久地凝视黑暗，一动不动。

　　无罪，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他生来就是带着罪恶的，从小他身边的人都用语言或者行动这么告诉他。
　　如果他无罪，为什么生来就带着枷锁，生来就困在牢笼，生来就被人厌恶？

　　他们用看待犯人的眼神审视他，好像他迟早会成为可怕的罪犯，做下十恶不赦的事，他们苛刻地对待他，只是为了提前惩罚他未来的罪……当然，他们的警惕并没有错。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成为他们恐惧中的那个罪犯，就如同严慕一样。

　　等到他找到他的生父，杀了他，离开这里之前，他会为这些人送上礼物，感谢他们将他塑造成这个模样。




26.  26   王鸾小姐，是在同情我吗？

　　王鸾比一般Alpha更长, 也更奇怪的易感期，终于宣告结束。
　　这天起来，王鸾不再觉得人生无望, 一早就窝在沙发里发呆，而是感觉整个人焕然一新。

　　同时, 她在整个易感期颓丧期间好像被一层薄冰覆盖而显得朦朦胧胧的各种情绪，也后知后觉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让她在坐起来的三分钟后, 忽然发泄地大叫一声, 锤了一把床上用来做分隔线的枕头。
　　也把刚进门的严琼玉给惊了一下。
　　“怎么了, 王鸾小姐？”严琼玉稀奇地问。

　　王鸾抬起自己头发蓬乱的脑袋，她神情有些复杂。在这段时间，她和严琼玉相处的……格外亲密。至少对比其他人来说是这样的。

　　在易感期期间, 因为主动的被迫的各种原因, 她们几乎一直待在一起，形影不离。
　　王鸾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有受到那种状态影响，看到严琼玉她会比较容易平静，大概是因为严琼玉一直都非常平静，她那种状态下会被他感染……总之绝对不是因为那什么信息素！

　　她仍然排斥那些天生长着某个器官的身体，但是对严琼玉，她的接受程度恐怕已经和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接受程度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 在她不愿意配合他的检查时，他会强行拖着她推着她去；
　　在他从实验室里眉头紧锁地出来后, 他会突然发疯似得过来抓她一下又迅速走人；
　　在习惯的取腺液过程中, 他已经会直接捏着她的嘴摇一摇让她张开，然后毫不避讳地摁她的牙。

　　还有每天坐在她身边吃饭，用同一个浴室刷牙, 躺在她旁边睡觉，和她一起泡在工作室里一待就是一天……
　　难以想象这只是一周多的时间发生的事，因为易感期的特殊状态，严琼玉让她完成了初步的脱敏治疗。

　　到昨天，即便再被碰到，王鸾还是会意思意思起一下鸡皮疙瘩，但已经比一开始的猛然跳起来远离要好多了。

　　就是王鸾没想到，她这辈子还会有和一个男人这样相处的时候。除了没有亲密行为，她感觉两人这样确实也和新婚夫妇没什么区别。

　　王鸾回想这段时间，思考，这难道就是温水煮青蛙？她是不是被套路了？其实严琼玉就是带着王家主给的任务来的，而她以后也会习惯他以至于真的和他……然后生下孩子？

　　“王鸾小姐？”没听到她回应的严琼玉已经走到了床边。

　　王鸾看他一眼，因为猜测狂跳的心又慢慢平静。
　　不，不会的，想想严琼玉小小年纪对自己的那股狠劲，他就是莫得感情的研究机器，再想想这些日子的日常相处，他大概率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他顶多就是有点恶趣味，类似于猫的坏心思。

　　正想着，严琼玉一只手按住了王鸾的肩膀。
　　王鸾慢半拍地看过去，感觉手臂浮现熟悉的鸡皮疙瘩，同时她将严琼玉的手推开，告诫他：“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过敏当玩笑。”

　　严琼玉一下子不知道她的易感期究竟有没有过去。
　　他从昨晚就算好了时间，她这个点应该已经恢复正常。可是刚才他碰到了她，却没看见她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反应和易感期期间差不多。

　　“你的易感期应该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王鸾觉得这易感期和从前的生理期也差不多，就是个加强版的。
　　如果不是严琼玉最开始那一通操作，她大概率还会过得非常痛苦，身心共同煎熬，而不只是简单的心态失调。

　　好在，这样的易感期一年只会有一两次。
　　王鸾忍不住对严琼玉说：“我再也不想有易感期了。”

　　她这语气有一点不自觉的亲近和抱怨，但严琼玉眼都不眨，像个医生那样对她说：“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多运动多食用蔬菜水果，保持心情愉快，可以有效减少易感期的持续时间。”

　　王鸾：“…………”
　　她去洗漱间清洗，看到严琼玉也慢腾腾地跟了上来，站在门口打量她。

　　他早就起来了，基本上她每天顶着鸟窝头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个闪亮亮的严琼玉。
　　这让她联想起从前世界看过的一个新闻：妻子连续十年每天五点起化妆，丈夫从未看过妻子素颜的模样。

　　“你跟着我干什么？”王鸾清洁牙齿，含糊地问。
　　严琼玉一顿，他这些天每天监控王鸾的身体数据变化，观察她已经成了习惯，不知不觉就跟随上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站直身体，说道：“告诉你一件事，我刚接到通知，今天下午我要去接受抑制器取出手术。”

　　提起这事，王鸾心情沉重。现在正常状态下的她比易感期期间听到这事时还要难以接受。

　　她大概猜到严琼玉这人童年大概不会很幸福，但仍然想象不出一个小孩子要怎么面对母亲利用自己抛弃自己，脑袋里被安装什么见鬼的抑制器，还要被人监控的日子。

　　王鸾还是直言直语：“你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出身吗？关于你的母亲？”
　　她看他说起严慕时，语气熟稔的样子。

　　严琼玉也直接说道：“我本来不应该知道，但最初负责照顾我的那位老师和严慕有些渊源，她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个可怕的罪犯，而我和她一样，以后也会长成一个没有廉耻心自私自利杀人如麻的魔鬼。”

　　他看到王鸾的神情，故意这么说道，问她：“王鸾小姐，是在同情我吗？”
　　他并不喜欢被人同情，谁有资格同情他呢？

　　王鸾叹气：“不能同情男人，会变得不幸。”

　　她神色严肃，嘀嘀咕咕念叨着这样的话贴墙走了。
　　严琼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一出生就被严慕丢弃，他只是作为一个逃亡的工具而诞生。对于严慕，他并没有印象，在他幼年的记忆里，他对一切的认知来源于那时负责照顾他的老师。

　　那位老师有一个秘密心上人，一个在研究所工作的Alpha，那个Alpha痴迷严慕，因为帮助严慕逃亡被判处死刑。理所当然的，老师嫉妒仇恨严慕，并且将这一切转移到了他身上。

　　在其他人眼中，那位老师温柔和蔼，总是带着微笑。
　　但是私底下对着他，老师总是面色狰狞扭曲地对他进行各种辱骂，她发疯了一般在他面前提起严慕，日复一日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告诉他严慕是多么疯狂丑陋可怕的人，而他这个被抛弃的杂种生来就带着严慕身上恶的基因。

　　他对于世界，对于自己最初的认知，就是那位老师撕裂癫狂的脸，还有那些诅咒一般的辱骂。
　　或许最开始，他还有所疑惑，真的像老师所说的那样吗？其他人带着异样的注视和避讳病毒一般的态度告诉了他答案，确实如此。

　　他早早就学会了观察和思考，比一般孩子早很多，遗憾的是，这不是一件好事，在他还不会掩饰自己时，这一切表现只会让人进一步认定他和严慕的相像。

　　那个精神力抑制器植入他脑子里时，他才两岁，手术要求他清醒地完成植入。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痛楚，来自大脑的疼痛在他的成长期烙下无法遗忘的烙印。他会痛得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入睡，会突然昏厥，会呕吐抽搐，这一度让他身体虚弱到无法起身，只能在医院度过。

　　去医院治疗对他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至少在医院许多人看着，他的老师不会突然捧着他的脑袋用力击打他植入抑制器的地方，告诉他是他活该遭受这一切，对他说：“你就一辈子戴着这东西，痛一辈子吧！”

　　“不，我现在就要取出它了。”严琼玉忽然自言自语，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下午前往Omega研究所进行手术，严琼玉意外地看见了王鸾。

　　“王鸾小姐也要一起去？”严琼玉语气平静，“这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

　　王鸾真有些佩服他的淡定从容：“做手术怎么能没人在旁边？”

　　她稍稍凑近一些，神秘地轻声说：“放心，我会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做手脚。”

　　严琼玉不觉得那些人会在王家的眼皮底下做手脚，但脸上还是一派温柔感激地说：“那就谢谢王鸾小姐了。”

　　王鸾看他淡然的神色：“你怎么看上去不高兴，也不激动？”

　　严琼玉：“我很高兴，也很激动。”
　　毕竟他已经等待许久。
　　“但是经验告诉我，过早表现出高兴的话，是会发生糟糕的事的。”




27.  27   意思就是，我不快乐，我不干。……

　　抑制器取出由两拨人共同进行操作, 一拨是Omega保护协会的人，一拨是王家的人。协会人少，王家人多。

　　王鸾本该待在手术室外等待, 但她坚持要进入手术室，消毒后就坐在手术台附近面无表情地看着, 也没人敢将她赶出去，只好默认了她的行为。

　　为了不影响精神力, 这种精神力抑制器的植入和取出都需要被植入者保持清醒, 为了防止严琼玉痛苦之下挣扎, 他的手脚都被固定住。

　　手术一开始很顺利, 就像是严琼玉所说的，这不是一个大手术。这一点和王鸾记忆中故乡的手术不太一样，但看到手术场面并不血腥, 也没那么紧张, 王鸾心里放松一些。

　　她亲眼看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抑制器被取出，满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谁知这时其中一位医生拿出了另一枚看上去更小的银灰色抑制器，并下意识地看了王鸾一眼。

　　王鸾坐着的位置视野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这个医生试图将新的抑制器注入严琼玉大脑的动作，王鸾也没有错过。
　　她站起来, 神情严肃：“等一下，你在做什么？”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那医生迟疑了片刻, 还是老实说：“这是最新型的精神力抑制器，鸾小姐请放心，这种抑制器更加安全, 而且更可控，以后是否要屏蔽Omega的精神力，愿不愿意让他使用精神力，都可以由‘钥匙’来操控，‘钥匙’稍后会送到鸾小姐手中。”

　　王鸾听他说这些，下意识去看严琼玉。严琼玉是清醒的，清醒着躺在那，但是却没什么反应，连手指都不曾因为意外而动弹一下。

　　王鸾直视那医生，坚持道：“不需要植入这个。”

　　“可是，鸾小姐，这是家主的意思。”医生显然是王家人，顾虑她的身份，语气没那么有底气。

　　另一位戴着Omega保护协会标识的医生语气更加不客气，他说道：“虽然Omega身体脆弱，但是拥有高等级精神力的Omega是不同的，他们的危险程度普通Alpha想象不到，王鸾小姐恐怕掌控不了一个3S，一旦他出现了不可控的情况，最危险的就是他的Alpha王鸾小姐你，所以这也是为了王鸾小姐的安全着想。”

　　虽然说的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但是这人语气嘲讽，显然很是看不上她这个废柴大小姐出声干预他们。

　　“躺在那的是我的Omega，你身边那几位都是我王家的医生，外面站着的几十个是我王家的保镖，所以，这里轮得到你说话？”王鸾瞧了那保护协会的医生一眼，又看向王家那位医生。
　　“你不听我的，是因为我这个继承人不被认可，决定不了王家的事？”

　　医生眉头一动，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抑制器表示服从：“当然不是，您是家主认可的继承人，我们怎么敢违背您的意思。”

　　“给严琼玉植入新的抑制器，这是王家和保护协会达成的共识，如今你们大小姐这是在做什么？”保护协会的医生不依不饶。

　　但是王鸾就在一旁站着，没人听他的，甚至他还被几个王家的医护隔离到后排，气得他脸色青红交接。

　　在王鸾的干预下，这场手术迅速收尾。

　　回去的中途，王鸾果然收到了王家主的通讯。
　　看到王家主那张后爹脸，王鸾同样板起了脸。

　　“你怎么回事？”王家主大约一时间无法从十几年的习惯态度中转变，开口仍然带着厌烦，想起什么又稍稍温和，纡尊降贵多说了两句，“之前那个抑制器是协会植入的，我不放心他们，所以才要换一个新的。这个抑制器由我们控制。我以为你应该能明白，你如今是王家继承人，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王鸾没有被这突然变脸的慈父感动，不管王家主怎么说，她只是一口咬定：“我还是担心抑制器会对严琼玉的精神力有影响，我还希望能借助他再升级，万一抑制器出了问题，去哪里再找个3S？”

　　不知道王家主有没有被说服，他态度不明地结束了通讯，至少面前这关是过去了。

　　入夜，王家宅院里，属于王鸾的院落已经陷入寂静，少有人走动。这里的主人不喜欢仆从环绕在周围，所以男仆女仆们都只远远等候着，并不近身伺候。

　　院中种植的夜合花散发着馥郁芳香，在夜色中将整栋建筑包裹。王鸾从工作室里出来，嗅着这股幽香回到房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优雅秀丽的人影。

　　严琼玉头发乌黑，穿着睡袍安静坐在床边思考的样子，干净漂亮的和这夜色中的清冷花香莫名相宜。

　　“你醒了，没什么不舒服吧。”王鸾随口问。并且下意识去看严琼玉脑侧的位置。
　　这手术真方便，开个脑子连头发都不用剃，还是如此茂密。

　　严琼玉坐在床上幽幽地凝视她，一言不发。
　　他沉默太久，看得王鸾一头雾水。

　　“你不能说话了？”王鸾看他一直不吭声，猜测，“难道是刚才的手术出了什么问题，对你的大脑有什么影响？”

　　“王鸾……小姐。”严琼玉声音略有些沙哑。
　　他醒来时是想问一问她关于抑制器的事，但人站在他面前，他未出口的话却换了一个方向。

　　“你仍然想逃离这里吗？”严琼玉问。

　　王鸾想也不想：“我当然……”

　　严琼玉打断她：“你的精神力确认稳定在A级，王家之后还会想办法为你提升身体强度，如今你的王家继承人地位已经被承认，你会被更加重视。留在这里，你将得到更多东西，曾经迫害你的不会再迫害你，反而会成为你手中的利器；曾经鄙视你的匍匐在你脚下，将你捧上高处……这样，你还想逃离这些吗？”

　　严琼玉知道，很多人痛恨权贵势力的压迫，但他们更痛恨的是自己手中没有权利；有些人口中厌恶贵族，更多是嫉妒贵族拥有的一切，如果能选择，大部分人都宁愿自己才是压迫别人的人，更愿意自己拥有权利。

　　从前的王鸾几乎被家族抛弃，但现在不同了，这样，她还和以前一样想吗？

　　王鸾感觉美少年说的话有一点中二，什么“匍匐在你脚下，将你捧上高处”，听得人有点尴尬，但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可能不相信，但是不管王家对她的态度如何变化，她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她不想待在这里。

　　这个问题的原因有点难以解释，王鸾思索片刻，吐出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句诗最能概括自己的心情。

　　“什么？”严琼玉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因为王鸾是用故乡的华夏语说出的这句诗。在这个世界她继承了原身王鸾的语言，可以和人正常交流，但两个世界的语言有很大的差别。

　　王鸾只能用最简单的话语再解释了一遍：“意思就是，我不快乐，我不干。”

　　严琼玉敏锐地说：“你刚才说的，是另一种语言？”
　　王鸾：“嗯。”
　　严琼玉：“你家乡的语言？”

　　王鸾感觉自己的来历都快被这个大聪明给猜穿了，她并不在意，坦坦荡荡回答：“嗯。”

　　谁知严琼玉突然来了兴趣，提出要求：“你可以教我这种语言吗？”

　　王鸾想说算了吧，严琼玉就像是猜到了她会说什么，用一句话堵住了她的拒绝，他说：“你不想有人能用家乡的语言和你交流吗？”

　　王鸾一怔，怎么不想，当然想，她仍然很思念家乡，做梦都是熟悉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她被一句话说服，答应下来：“好吧，但是我故乡的华夏语是最难学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正在恢复3S精神力的严琼玉笑而不语。

　　两人连夜开始了教学，王鸾教着教着，发现小丑竟然是自己，真正没做好心理准备的也是她自己。
　　她单知道严琼玉聪明，但不知道他竟然聪明到这个地步，什么东西一教就会，看一遍就记住，他还会举一反三。

　　读音、笔画、偏旁等等，她教的速度跟不上他学的速度，差点在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中把自己的脑袋掏空。

　　严琼玉拿着她默写出来的东西，评价道：“确实是比较难的语言体系，你不成系统的教学提升了学习这门语言的难度，而且你好像也没完全掌握这门语言？”

　　王鸾忍了又忍：“默写不出字典难道是我的错吗？没有人能默写出字典，没有人！”

　　看到她有些抓狂，严琼玉现学现卖，用自己刚学的王鸾小姐故乡话说：“不要生气，我错了。”

　　王鸾突然眼眶一红：“…………”淦，好怀念的故乡话，根本生不起气。




28.  28   她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迷路灵魂，……

　　王鸾发现了, 严琼玉是个学习黑洞。
　　如果拿她自己的学习速度来对比，她是小河流水，严琼玉就是大江东去。短短几天, 她日日夜夜，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被这个过分热情的学生纠缠。
　　她快把自己二十多年时间里学到的华夏语都掏出来了, 一滴都没有了。

　　甚至她做梦都梦见自己在教室里给严琼玉做语文老师，被他无数个问题问的头上冒汗。她连说梦话都是在说“床前明月光, 疑似地上霜”。

　　严琼玉在华夏语的学习上, 以飞快的速度学会了走路, 现在已经开始学跑了。
　　他对于诗词有着莫大的兴趣, 可能是王鸾一开始说的就是一句诗，他觉得诗读来非常优美。王鸾不得不苦思冥想默写出了唐诗三百首，以及许许多多只记得一两句的残诗。

　　带着对严琼玉挤海绵式从她脑袋里拧出知识的怨念, 王鸾将诗默写出来并送给他一句“学去吧你。”然后把自己关进工作室, 进行物理隔离。

　　把王鸾逼到躲进工作室里，严琼玉终于放缓了自己凶猛的学习态度。
　　他倒不是真的那么热爱学习，只是他看着王鸾抓耳挠腮回想的样子觉得非常有助于放松身心。
　　他每天躺在她身旁无法入睡，脑子里又时常思考许多问题，难免需要一些调剂来舒缓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能肯定这位王鸾小姐的来历了。
　　通过她教给他的那种名为华夏语的全新语言，严琼玉窥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新奇世界。

　　语言是了解文明的最佳途径, 王鸾解释一个字一个词的意思时，自然而然带出了另一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她说学校, 说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说工作, 建筑设计动画设计敲代码的程序员；说生活，父母姐姐朋友，逛街喝奶茶旅游看电影玩剧本杀……说起这些, 向来寡言的王鸾滔滔不绝，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快乐。
　　任谁都能看出她对家乡的喜爱和怀念。

　　通过学习语言过程中，各种不动声色的询问引导，严琼玉初步了解到了王鸾那个世界的生活环境，甚至从她的字里行间推测出她的大概身份。
　　她是一个生活富足的普通女性。

　　女性、男性，在她那个世界似乎只有两种性别，这是最让严琼玉感到惊异的，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王鸾对于这个世界的六种性别会表现出一种异常的迟钝，对Omega和Alpha的看法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从前对于王鸾身份的猜测，一一被自己否定。她不是他猜测的某个势力用异常手段安排过来的间谍，也不是从前那个王鸾分裂出来的新人格。

　　她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迷路灵魂，一个他没能预想到的意外。
　　当然，这其实也能称作“奇迹”。

　　再一次打开门看到严琼玉那张漂亮的脸蛋，王鸾差点下意识转身回去继续鼓捣自己拆开的小型悬浮车。这张脸看久了就像噩梦一样。

　　“王鸾小姐，今天我们不学华夏语了。”严琼玉及时把她叫了回来。
　　“不学了你叫我有什么事？”王鸾奇怪问。

　　对于她不解风情的直言直语，严琼玉已经习惯，带着笑容看着她说：“为了感谢王鸾小姐对我的信任和教导，我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王鸾扒拉着门没放，确认道：“礼物？是那种吓人的礼物吗？”

　　“我为什么要故意吓唬王鸾小姐呢，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严琼玉真诚地表示疑惑。

　　王鸾：“…………”没有误会，你就是全世界坏心眼最多的那只猫。

　　带着将信将疑，王鸾跟着严琼玉来到室内小花园休息区。严琼玉为她拉开椅子，又端来一个盖着盖子的托盘，没有故弄玄虚，直接在她面前揭开。

　　王鸾眼睛微微瞪大。在她面前，摆着许多看上去诡异眼熟的食物和饮品。
　　炸的金黄的鸡块、看上去像是薯条一样的条状物、黑色散发甜香还有褐色散发奶香的饮料。

　　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些饮品和小吃，很多食材也和她哪个世界不同。
　　她昨天教严琼玉写字的时候说起食物，忽然很怀念自己常吃的那些炸鸡薯条可乐奶茶，严琼玉也感兴趣，她就多说了几句，没想到今天会看到严琼玉将这些摆在她面前。

　　她抬头去看严琼玉。他站在一旁，一手扶着她的椅背说：“这是我根据你的描述做的，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尝一尝？”

　　王鸾承认，自己有被这种用心感动到。她咬了一口炸鸡块，眼睛一亮，又去吃薯条。
　　“这个味道，和薯条一样，连番茄酱都很像！你怎么做的？”

　　严琼玉：“你不是说你那里的土豆和这里的麻豆泥口感有点像，番茄的酸甜口感这里也有类似的水果。”
　　“再尝尝这个，我是照着你说的可乐做的。”严琼玉将那黑色的饮料推到王鸾手边。

　　散发甜香的饮料一入口，王鸾就唔了一声：“真的，比可乐甜一点，真的非常像可乐，这个气泡在嘴里的感觉！”

　　严琼玉：“你说可乐是碳酸饮料，喝起来有气泡上升，这样的效果有些药物是可以达到的。”对他来说，异常简单。

　　“这个是奶茶？”王鸾端过剩下的那杯褐色饮品。
　　这个世界她还没发现“茶”这种东西，所以对这杯奶茶其实不抱有太大的期待，但是真的喝了一口，她差点就涌出热泪。太好喝了，是家乡的味道！

　　“你怎么连奶茶都能做出来，这里也有茶叶吗？”王鸾又吸了一大口，发现奶茶里面还有黑色的珍珠。

　　严琼玉：“没有你说的那种茶叶，但是气味芳香口感略微苦涩的植物叶子有很多，我试了些，这种味道最好。”

　　王鸾深深地看了严琼玉一眼，第一次对这个男人心服口服：“你好厉害，我待会儿就给你默写古诗《春江花月夜》！”

　　严琼玉云淡风轻，“我在学校的烹饪课一直是第一，这些做起来很简单。”
　　不过他为了应付Omega学院的老师考第一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会给一个Alpha烹饪食物。

　　严琼玉轻咳一声：“还有一样没端上来。”
　　王鸾：“还有？是什么？”

　　严琼玉端来一个大碗以及热水，动作优雅地将热水注入碗中，开始泡面。
　　带着辣味的浓郁香气飘散，王鸾觉得这画面有点搞笑，又很是感动。
　　她怀着虔诚的心等待了一会儿，吃上了这个异世界版泡面。

　　“很香，很好吃。”王鸾说。
　　虽然口感不太像泡面，没有之前几种还原，但是真的很好吃。
　　她一感动就许下承诺：“我再给你默个《将进酒》！”

　　严琼玉忽然叹一口气：“原来王鸾小姐之前说再想不起其他的诗了，是在骗我。”
　　王鸾：“……不是，我是刚太高兴突然想起来的。”

　　她一口咬定，严琼玉也不去揭穿，只看着她不说话，视线非常具有压迫感。
　　王鸾：“真的，我感觉最近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

　　关于这一点，严琼玉是清楚的。记忆力提升是精神力等级提高的表现之一。

　　有一件事王鸾并不清楚，从前那个王鸾的精神力等级是C级，而她来到这个身体之后，精神力等级其实是B＋，在那次混乱的标记后才变成A。
　　王家以为她的精神力等级是因为严琼玉才从C到A，王鸾自己被严琼玉误导，以为自己精神力一开始就是A，而真实的情况只有严琼玉一个人知道。

　　他并不准备让王鸾知道自己真的能让她提升精神力等级。

　　经历了教学华夏语，还有严琼玉亲手给她做家乡小吃的事，王鸾不可避免地感觉自己和严琼玉更亲近了。

　　她知道这是他的套路，但是仍然很感谢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可以一起说家乡话的人，有可以回忆故乡的食物。

　　严琼玉收到了王鸾带着感激的两首古诗默写，他仔细观察她的一系列反应，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好像有套路到她，又好像没有套路到她。

　　但王鸾还是有所变化，具体表现在和他说的话变多了，两人躺床上还会闲聊。

　　王鸾难得主动挑起话题：“我感觉你有段时间没搞事了，最近不准备搞事了吗？”

　　严琼玉看着天花板：“…………哈。”他再一次觉得王鸾小姐不太会说话。

　　“我在等一个人上门。”严琼玉透露了一点消息。

　　“谁，什么时候，来做什么？”王鸾继续闲聊。

　　严琼玉有一点苦恼，决定学习王鸾，直言直语地和她说话：“唔…我不太习惯详细和人描述自己的阴谋诡计。”

　　王鸾大惊：“你说话好直接！”




29.  29   如果能打开脑子看一看…………

　　严琼玉等的人是维尔汀。

　　维尔家族和其他几个大家族不同, 他们整个家族和势力都盘踞在A3星系，很少会来帝都星，帝国最大的药物生产商和最有名的研究所都是维尔家族旗下。

　　维尔汀低调前来帝都星, 星舰刚降落，就有不少人得到消息, 维尔家族在帝都的豪宅迎来了主人。
　　一位远离贵族上层交际圈多时的人物毫无预兆地回来了，这无疑是很引人注目的。

　　有人试探地给维尔家的豪宅发去邀请和拜访的帖子, 都被维尔家的管家一一礼貌拒绝。
　　刚回到帝都星的维尔汀没有理会任何邀请, 他经历了一周的星际跳跃才从A3星系来到帝都星圈, 在休整过后就迫不及待找上了王家。

　　各大贵族互相之间各有摩擦, 但普遍和维尔家族交好，因此维尔汀被客气地迎入王家，由王管家亲自接待。
　　倒不是王家主不乐意亲自见人, 只是他最近大约是听到好消息太过激动, 基因崩溃症发作，正躺着休息，事情都交给心腹去处理，一般的事情还传不到他耳朵里。

　　维尔汀这一行目的明确，他是为了王鸾和严琼玉而来。
　　这一组精神力提升的样本恰巧和他近几年研究的项目有关，而他陷入瓶颈多时，前来寻找突破的可能性。

　　王家主接到王管家的通讯时正在忍受头痛, 眯着眼睛看完了维尔汀的诉求。
　　维尔汀要求亲自采集精神力提升样本的数据，在不伤害实验体的情况下进行一些小小的实验, 作为交换, 他会免费提供这几年做出的新型精神力药剂。

　　“哼，维尔家，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天真。”王家主对那所谓的新型精神力药剂并不满意, 他们这些贵族都清楚，维尔汀研究了几年的精神力药剂并没有太大作用。
　　不过，这位都送上门来了，王家主自然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宝库。要知道维尔汀手上的研究可不只是精神力提升。

　　王管家很快得到消息，王家主欢迎维尔汀在王家居住，不过他想要近距离研究他们王家的大小姐，只能暂时加入她的医疗团，参与研究她的身体强度提升基因药剂。
　　也就是说，想把人当样本研究可以，先帮忙提升她的身体等级。

　　最近王家培养出的顶尖医师和药剂师都被召到王家本家大宅，一来治疗王家主基因崩溃的老毛病，二来就是为了大小姐王鸾的身体等级提升。

　　一般所说的等级都是指的身体和精神力双重等级，基本上所有人的精神力强度和身体强度都是一样的，但也有意外。
　　精神力等级非常难以提升，通常是先天决定一切。
　　但是身体等级可以通过后天的各种基因药剂来进行提升。

　　基因药剂造价昂贵，还需要顶尖医师针对性研究调配，因此只有那些大贵族大富豪才能挥霍得起。
　　譬如王鸾，在精神力等级低下的时候，没有获得继承人身份的她都没能得到一份基因药剂。

　　原本各家继承人几岁时就能得到的改善身体素质的基因药剂，她现在终于能享受到。

　　但这种待遇就和新换的大房子、新换的高质量贴身管家、新的各种属于她名下的豪宅豪车一样，都是王鸾不太在意的东西。

　　因为王家主基因崩溃症发作，没时间管教她，过了一段悠闲日子，甚至还能拿出时间教严琼玉学华夏语。但在维尔汀到来的这一天开始，她的好日子再度结束了。

　　忙碌的王管家亲自来告知她，有一位身份贵重的顶级医生将会来帮助她调理身体，而她接下来的日子不仅要配合这个维尔医生吃药，配合他做一点无伤大雅的实验，还要配合王家给她安排的专业训练团队每天进行锻炼。

　　“家主对鸾小姐抱有很高的期望，这一年鸾小姐不用去学校，但是下一学年，家主希望鸾小姐能进入荆棘军校或者北斗星学院。比起其他家族的继承人，鸾小姐已经错失了好几年时间，接下来更应该努力提升自己，不要辜负了家主的一片爱护培养之心……”

　　王鸾听着王管家的习惯性洗脑，觉得他就像个发任务的NPC，每次有什么任务都是他来通知，一见到他就知道好日子到头了。

　　王管家一走，王鸾先叫了杯异世界版奶茶，大吸一口压压惊。自从严琼玉鼓捣出来两种家乡饮品，这两种饮品就变成了常备饮料。
　　她端着奶茶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准备继续自己被打断的悬浮车改造工作，转眼见到严琼玉揉着额头从他的地下实验室走出来。

　　他大约是刚做完实验，大脑正在飞速思考，懒得用多余的精力伪装，脸上没了那种虚假的温柔微笑，看上去格外冷淡不好接近。

　　他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王鸾坐在乱糟糟的工作台后面，大口咕咚奶茶，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严琼玉瞬间从面无表情切换成温柔人.妻，走过来撑着桌子问：“王鸾小姐，怎么了？”

　　“刚才王管家找我，又有事情了。”王鸾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腿抱怨，“他们找了研究员要对我进行小白鼠实验，还要我自我管理锻炼，争取赶黑家超李家，最好明年混成军校第一。做梦吗？王家主怎么膨胀的这么厉害？”

　　她又吸了一大口奶茶，看到严琼玉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烁，脸上露出狐狸吃到肉一样的笑容，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下子顿悟了。
　　“……那个贵客研究员就是你等的人？”

　　严琼玉的微妙神情也就是一瞬间，他自觉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可是王鸾却眨眼反应过来，还联想到了前几天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他深深看了王鸾一眼，没说是不是，只说：“王鸾小姐有时候格外敏锐。”

　　王鸾也不想的，只是她脑子里的严琼玉天线自动接收了信号。

　　哪怕唉声叹气，王鸾还是不得不在贴身管家的催促下放弃了她的手工大业，前往另一处场地接受研究员的药物观察，以及陪练团的物理捶打。
　　她见到了那位维尔医生，黑色的头发，还有一双罕见的紫色眼睛，是个中年美大叔。

　　经过顶尖美色严琼玉的考验，王鸾已经能对着这些美丽皮囊心如死水，尤其这叔叔上来就给她做了一系列测试体检，在他眼里，王鸾感觉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恍惚间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小白鼠。

　　这维尔医生站在她身旁翻看她的精神力检测报告，眼神略有些可怕，甚至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如果能打开脑子看一看……”

　　王鸾瞬间坐起来往外走。
　　维尔医生见她要走还诧异：“你怎么了，检查还没做好。”
　　王鸾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再不走要被开颅了。”

　　维尔医生失笑，笑出两片很有年龄魅力的眼纹：“放心，没经过许可我是不会私自这么做的。”
　　“接下来我们来检测一下你的身体数据吧。”维尔医生很自然地让她脱衣服，还特意嘱咐要脱干净。

　　王鸾：“？”她再次感到窒息地扭头往外走。
　　维尔医生又跟不上她的想法，奇怪问：“怎么了，检测还没完成。”

　　王鸾抱着胳膊，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远离这位维尔医生。
　　维尔医生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我们都是Alpha，这有什么呢？”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男女之别，只有AO之别。
　　在王鸾的沉默拒绝之下，检测还是以另一种更麻烦的方式完成了。在和维尔医生的艰难沟通过程中，王鸾竟然开始想念起了严琼玉。
　　在对比之下，她才发现和严琼玉的交流有多么顺畅简单。因为严琼玉聪明情商又高还不会想开她的脑子。

　　结束后王鸾回到自己的住处，拖了把躺椅挡在严琼玉的实验室门口，严琼玉一推开门就撞到了她的躺椅。

　　他故作惊讶，装模作样地扶在躺椅边上，端详她憔悴的脸，担忧地问：“王鸾小姐，很辛苦吗？怎么累成这个样子了。”
　　要不是他眼睛里的笑太不加掩饰了，王鸾就信他是真的担忧。

　　王鸾瞅他：“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维尔医生，你去应付他。”
　　严琼玉：“我怎么应付他，我只是个柔弱的Omega罢了。”

　　王鸾才不管，重复：“你不是在等他吗，你跟我一起去。”
　　严琼玉：“可是怎么办，时机还不到。”
　　他说着，越过摇椅飘然而去。
　　王鸾爬起来跟在他身后，复读：“跟我一起去。”

　　吃饭的时候，王鸾在他耳边复读。
　　睡觉的时候，王鸾在他耳边复读。
　　那声音幽幽的，在寂静的夜里宛如恐怖片中的女鬼索命。
　　虽然身边有人严琼玉睡不着，一直是在装睡，但是这声音实在是精神污染。

　　他确实没有准备这么早就去见维尔汀，可是王鸾在他耳边念了一晚上不算，第二天抓着他不放，最后还是拖拖拉拉把他推了过去。

　　终于把“盾牌”带上的王鸾觉得安全感有了。

　　都喜欢搞研究，都喜欢做实验，你们互相伤害去吧哈哈哈！




30.  30   叔，咱别拿老丈人看女婿的眼神看……

　　带上严琼玉在身边, 王鸾压力骤减一半。
　　维尔医生见到她们一起过来，目光直接就放在了严琼玉身上。他端详着严琼玉的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复杂，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略带激动的情绪。

　　“孩子, 你就是严琼玉吧，我是维尔汀, 你很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呢。”维尔医生上前说道, 都没等王鸾做介绍。

　　严琼玉也在不露痕迹地观察他, 当然没有错过维尔医生的异样表现。
　　和同为生父怀疑对象的李家主一比, 维尔医生的态度称得上和蔼可亲, 和李家主截然不同。几乎是维尔医生开口的瞬间，严琼玉就有了新的推测。

　　他端着自己这些年的人设，温和优雅, 礼貌地与维尔医生交谈, 还不忘展现自己与王鸾的恩爱。
　　他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王鸾，似是拿她没办法，说道：“我今日是陪鸾小姐一起来的，打扰了。”

　　维尔医生也跟着看了眼王鸾，但很快目光又回到了严琼玉身上：“没关系，本来过两天我也要去见你，提前见到了也好。”

　　严琼玉笑笑, 显得很无害：“是因为精神力提升的事吗？其实，我知道维尔医生的大名, 我的一位医生曾经提起过维尔医生有许多了不起的研究项目。”

　　维尔医生顿了片刻, 苦笑一声：“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研究……我确实是为了精神力提升研究项目来的，或许明天我会为你做个详细的检测，但是今天, 我想你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长辈，我们随意聊一聊。”

　　严琼玉倒是没想到维尔医生对待自己的态度如此宽容和善，但这无疑是预估中最好的情况，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些信息也变得更容易。

　　他看一眼被忽视后更加自在，已经默默坐到一边休息，并开始刷智脑的王鸾，温驯地询问她：“鸾小姐，我有些事想要询问维尔医生，请问我们可以去一边说说话吗？”

　　王鸾：“去吧。”顺便隐蔽地抬起一个屏幕，上面写着华夏语“同志，我掩护你。”

　　严琼玉对维尔医生礼貌笑笑，走到另一边隔了一扇玻璃的休息区坐下。

　　维尔医生的助手早已在他的示意下离开，此刻这里只剩下三人。严琼玉没有察觉到监视器一类的存在，维尔医生则打开了胸前佩戴的一个小型屏蔽仪，屏蔽一切窃听监控，这才开始和严琼玉说话。

　　“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谢谢您的关怀，我过得很不错，帝国Omega学院的老师们一直很关心我。”严琼玉的表情显得很真诚，他的犹豫也显得那么真实。

　　维尔医生看到他的犹豫，宽容道：“你好像有什么想问的？”
　　严琼玉当然没有辜负他，顺着他的意思提起了那个人。

　　“我听人说，维尔医生见过她……严慕，是吗？”严琼玉的神情迟疑，又带着些憧憬与挣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维尔医生好像陷入回忆，片刻后说道：“她是个很聪明的人，也是个与众不同的Omega，有时候对待自己与他人都有些残酷。”

　　注视着他每一个微表情的严琼玉心中已经浮现出隐秘的笑意。
　　多有趣，这位据说曾经主导严慕各种研究的维尔医生，对严慕似乎是迷恋爱慕多于憎恨厌恶。

　　而且，只看他提起严慕的语气和神情，严琼玉肯定他与严慕还有所来往。所以，或许他这次能这么轻易就被他一份简单的资料给吸引过来，其中还有严慕的授意。

　　医生回过神，看着严琼玉清澈的眼睛和柔和的气质，有些意味不明的感叹：“虽然都是3S，拥有血缘关系，但你看上去和她完全不一样。”

　　维尔医生也看见了刚才严琼玉与王鸾的互动，这个孩子在帝国的教导下，成为了一个标准的Omega，这让他不知道该欣慰还是遗憾。
　　但是看着他和严慕那张相似的漂亮脸庞，维尔医生又忍不住对他更加温和，他主动说起：“你知道严慕当年的事情吗？”

　　严琼玉点点头，轻声说：“我十五岁的时候，老师告诉过我。”

　　那些人并不知道他那么小就能记事，也不知道幼时负责照顾他的那个老师早就将一切在他耳边复述了无数次，他们都以为他不知道。
　　直到十五岁，他因为优秀的成绩和3S等级备受追捧，开始被几位皇子皇女关注，帝国Omega学院的老师们这才和他进行了一次详谈。

　　他们告诉他，他的母亲是罪犯，告诉他他生来就背负着母亲的罪恶，要求他引以为戒，不要以自己的3S等级为傲，要时刻记住这不是他应该拥有的力量。
　　为了让他害怕，让他谦逊，泯灭他一切“变坏”的可能性，他们详细为他描述了严慕的罪行。她欺骗的人，杀死的人，还给他看了不少当时的资料，那些血淋淋的场景。
　　其中有两个人是因为严慕的精神力爆发，脑子直接炸裂开，场景异常可怖。

　　严琼玉当然是如他们所愿，被吓得脸色惨白无法接受，一度表现出愧疚不安的模样，还非常配合的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从前每年都有各种测试，而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严慕的事就是最大的一次测试，正是那次测试过后，因为他表现得太优秀，完全符合预期，所以他们才稍稍放松，让他逐渐得到了一些自由。

　　当然，所有的愧疚不安都是假象，当他看着那些资料，他只是在想：原来完全掌握了3S的精神力，还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不错。

　　维尔医生看着眼前的严琼玉陷入沉默，低垂着眼睫的模样，大约误以为他在感到忧伤，便和他说道：“你不要完全相信Omega学院那些人的说辞，严慕并不是他们口中那种灭绝人性的人，她只是很特别，始终想要追求自由，在一开始，她是被迫害的人，她也只是想要反抗那些迫害而已……”

　　严琼玉在这位维尔医生口中，听到了截然不同的严慕事迹，在他口中，严慕的一切行为都是合理的，她是一个聪明而勇于追求自由的人。

　　严琼玉脸上露出震惊和怀疑，心中却在冷笑。
　　他这位生母还真是有趣，关于她的事，他已经听到了四个版本。

　　最开始那个老师口中不择手段利用一切的严慕、Omega学院老师口中冷漠凶狠绝情恶毒的严慕、维尔医生口中迫不得已追求自由的严慕，还有反叛组织理想国的人口中端庄随和英明果断的严慕。

　　可惜他并不在意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在乎她当年是杀人还是被害，他想做的事始终都没变。
　　找出他的生父杀掉之后，他会离开这里去理想国亲自见她的。

　　严琼玉几乎是有些无聊地听着维尔医生说着严慕当年的事，从他的这些话里，他几乎能肯定，维尔医生并不是他的生父。
　　因为维尔医生的态度，因为他的性格，一切一目了然。

　　猜到答案后，严琼玉开始感到无聊。
　　他表面上在听着维尔医生说话，眼角余光看到王鸾正在浏览智脑。

　　他猜测，她大约又在购买什么材料。
　　王鸾最近拆卸了一大堆的生活用具，代步工具清洁工具烹饪用具等等，她似乎都感到好奇，为了弄懂那些东西的构造和远离，她已经拆了一大堆，把从前感兴趣的机甲抛到一边。

　　忽然，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已经半躺下的王鸾看过来。
　　隔着一道玻璃，王鸾坐起来左右看看，用智脑投屏写出一句华夏语：“多和他聊一会儿。”

　　背对着她的维尔医生并没有看见，严琼玉走神看见了，但他并没有什么同伴之情，在维尔医生一句话结束间隙，他忽然扶住额头，维尔医生只好停下话头，关心问：“怎么了？”

　　严琼玉语气低沉：“我从来不知道……我以为……抱歉，我一时间无法接受，我想我要去休息一会儿，或许下次我们再谈……”

　　维尔医生理解地点头：“没关系，我听说你的精神力抑制器前不久刚取出来，你现在确实应该多休息。”
　　严琼玉眼中异色一闪而过。果然知道啊。

　　他站起来时身形晃了晃，维尔医生顺手扶住他，得到了严琼玉的一个感激的微笑。

　　王鸾还想着能苟掉一天，谁知道刚给严琼玉看了那句话他马上就结束了聊天，让王鸾怀疑他是不是华夏语没学好理解错误了。
　　尤其是严琼玉谈话出来后走到她身边，关怀地叮嘱她，那模样整个一娇妻。

　　目送严琼玉离开的背影，王鸾默默哀叹一声，回头面对维尔医生。
　　这一回头，看见维尔医生的眼神，王鸾一阵别扭。

　　“…………”叔，咱别拿老丈人看女婿的眼神看我好吗？在我的认知里，我才是那个娇妻啊！

　　总感觉维尔医生今天的检查格外仔细一点，比昨天还要折腾人。王鸾好不容易应付完回去，看见严琼玉在他那些仪器前忙碌。

　　她移过去盯着严琼玉的后背，语气幽幽：“你在做什么？”

　　严琼玉没回头：“用刚才采集到的维尔医生毛囊样本进行血缘对比分析。”
　　接着，他就用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道：“啊，结果出来了。”

　　王鸾诧异：“你怎么收集到的样本？”她只看到两人一直保持距离在聊天。

　　严琼玉转过头靠在桌边：“你不是更应该好奇我和他有没有血缘关系？”

　　王鸾沉默，警惕地看着他：“别想，我可不会讨好老丈人。”

　　严琼玉无语：“……没有血缘关系。”




31.  31   我有肌肉了。

　　使用特殊材料建造的训练室里, 王鸾一身汗水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全身泛着锻炼过度的潮红，皮肤下的血色几乎都要浮出皮肤表层。
　　这是每日注射基因药剂的副作用之一。

　　从维尔医生来到王家这段时间，王鸾每天都要注射基因药剂, 然后在这间造价昂贵的训练室里进行各种模拟训练。

　　模拟出来的极端环境足够真实，陪练的各位老师又足够心狠手辣, 实战的时候没少将她揍趴下，一开始真是训得王鸾苦不堪言, 但是一段时间过后, 王鸾就逐渐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

　　主要是那基因药剂的作用实在厉害, 她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每次都能在无法承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再度提升。
　　快要接近极限崩溃线的时候，这线又能往后拉一截，她只好憋着一口气一直追赶。

　　再一次喘着气躺在地上起不了身, 眼前一阵发昏发黑, 有人走进训练室，给她注射了一针舒缓药剂。
　　王鸾一下子感觉自己浑身的酸痛和肿胀都在慢慢消失，整个人仿佛被浸泡进热水里一样舒适，几乎快要就这么睡过去。

　　在最开始的几天，王鸾训练一结束就直接昏睡过去，最后被人搬回住处。
　　后来有了一点点余力，迷迷糊糊中发现自己倒下后被一群男仆围着抬着, 她瞬间变成一个鸡皮人，从那些男仆手中挣扎开, 在地上躺尸, 直到严琼玉过来，把她搀回去。

　　从那以后，严琼玉每天都要来把她打包带回去, 虽然王鸾还是不太乐意，但比起众多陌生男仆，还是严琼玉吧。

　　严琼玉端着一脸贤良的微笑，又掐着训练结束的点过来了。
　　王鸾今天感觉又比昨天结束时有精神一些，见人来了，自己就慢吞吞爬了起来，不像前几天只能全身瘫痪一般靠着严琼玉，还要顶着众人担忧脆弱Omega被她压垮的视线。

　　“王鸾小姐看上去已经开始适应了。”严琼玉瞧着她过度疲惫后放空的眼神说，“今天没听到你说不行了。”

　　之前每天训练结束，王鸾就满脸痛苦地念叨“不行了不行了明天不来了”之类的话，听着格外丧气。
　　严琼玉信以为真，还以为她坚持不过三天，结果她这么每天说着，如今都快三十天了都还在坚持。

　　王鸾这个人在严琼玉这里，是没什么上进心的，很多时候很多事她似乎都觉得无所谓，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要让人推着她才会往前走两步。

　　严琼玉猜测这恐怕是因为她对这个世界仍然没有太大的真实感，对周围的人也没有接纳感，所以她这次会如此配合地锻炼自身，如此努力，还真是有些超出了严琼玉的预料。

　　“你们这里的人，尤其是Alpha都太不讲道理，还喜欢动手，我怕万一保镖不在，有人要打我，我连还手都没办法。”对严琼玉的疑问，王鸾解释道。

　　多谢严琼玉给她吸引的仇恨值，她总感觉想揍她的人特别多，一出门必然遇到敌人。

　　不想累死累活的训练，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王鸾毕竟不是小孩子，知道怎样做比较好。
　　她清楚自己的处境，不可能一辈子躲在王家大宅当个废物，如果从前还有点可能，那现在她就是被推着往前走了。

　　也没别的想法，就是万一遇到有人想动手，不至于抱头等死，可以选一个帅气点的姿势挨打。
　　而且，这个训练再苦，和睡男Omega比起来，还是前者更容易接受一点。

　　回到王鸾的地盘，外人看来相处和谐的未婚夫妻瞬间散开，各做各的事。王鸾木着脸又清洗了一次自己，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换衣服。
　　严琼玉则是继续他那些看不懂的研究。去接王鸾回来，只是严琼玉思考实验中途的一种休息方式。

　　王鸾看不懂严琼玉做的什么实验，但她发现他小小的实验室里东西越来越多了，她知道那些大多是严琼玉在维尔医生那里薅来的羊毛。

　　这段时间她被训练，严琼玉也没闲着，维尔医生以研究精神力为由常让他过去。
　　严琼玉已经和维尔医生接上头熟悉起来了，私底下也常有接触，许多次还是王鸾给打的掩护。
　　两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严琼玉从维尔医生那拿了不少的资料和各种药剂样本回来。

　　王鸾没关注过他们具体怎么交谈，只知道严琼玉最近也在研究基因药剂。
　　按照严琼玉学习黑洞的人设，蚕食鲸吞一样的学习速度，王鸾感觉维尔医生的知识恐怕很快就要被严琼玉吸取完了。
　　她已经看到了老师傅被掏空后又被超越的未来。

　　王鸾坐在镜子前擦拭头发，看着镜子里眼神放空的自己。她身上因为基因药剂影响出现的红色已经渐渐消退，只是血管还是很明显，在手臂大腿上都能看见微微凸起蜿蜒的形状。

　　看着看着，王鸾擦拭头发的手变慢了，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又搬起大腿捏了捏腿，最后，她撩起上衣，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她好像多了薄薄一层肌肉。
　　之前她这身体是瘦弱的，肉捏起来是软绵绵的，但现在捏起来已经变硬了，在衣服的遮掩下看不出来，但她两辈子第一次在身上发现了锻炼出来的肌肉。
　　基因药剂，你可太行了。

　　这样一层肌肉，漂亮是漂亮，但是，继续训练下去，她不会锻炼出那种很夸张的肌肉吧？
　　也不是说肌肉不好，只是那样子不太符合她向来的审美。

　　王鸾有点担心地吸了一大杯冰可乐，又担心地吃掉了双人份的晚餐，她的忧心太过外露，严琼玉立刻就看出来了。
　　只是严琼玉再聪明的脑子，都猜不到王鸾究竟在忧心些什么。

　　等到王鸾忧心的晚上都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三番两次打断严琼玉脑子里关于实验的想法，严琼玉突然开口询问：“王鸾小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听上去是关心，只是脸上的笑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也就不太走心。

　　王鸾听他主动提起，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床上坐起来说：“我……我给你看一下。”
　　“看什么？”
　　王鸾打开一个小灯，对着严琼玉清冷平静的目光，一咬牙撩起了一角衣服，露出自己腹部的肌肉，“你看。”

　　严琼玉没出声，一动不动躺在那。目光深邃，漫出一点点警觉。
　　“嗯？”他声音平静，一只手在被子里摩挲着随身带着的注射器，里面是迷醉剂。

　　王鸾把衣服拉好，肃然说：“我有肌肉了。”

　　严琼玉动作一顿，眼里那一点不明显的警觉变成明显的疑问。

　　王鸾：“你最近不是也在研究基因药剂？我就想问一下，那个一直注射，我的肌肉会不会越来越大？”

　　严琼玉摸索注射器的动作一松，无语的同时感觉自己刚才的警觉念头非常傻。

　　见他不答，王鸾又问：“你要是不清楚，下次帮我问问维尔医生？”

　　严琼玉：“你从吃饭到现在，一直就在担忧这事？”
　　王鸾皱起脸：“这事难道不值得担忧？你想想，如果有一天我变成……”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见过的Alpha，找出一个对照对象：“变成七皇女身边那个姓李的Alpha那样，像一座健壮的黑塔。”

　　严琼玉知道她说的是谁，李家的养子之一李克温，一个野蛮霸道自我极度优越的典型Alpha。
　　顺着王鸾所说的一想象，严琼玉也皱了皱眉。

　　“不会变成那样。”严琼玉说，“基因药剂没有那种效果，你的外表取决于你的锻炼方式，不过我想王家负责你对外形象的贴身管家不会让你锻炼成那样。”

　　毕竟如今很多贵族都以体态修长匀称为美，觉得那种单一彰显力量的姿态太过粗重，显得不优雅，在军队里倒是喜欢那种健壮的体魄。
　　但王鸾显然是不可能进军队的。

　　正想着，严琼玉听王鸾放松地吐了一口气，语气变得轻快：“还有，我最近长高了，马上快比你高了。”
　　她这个身高，在Alpha里面算小矮子，没少被鄙视。

　　在Omega里面身高鹤立鸡群的严琼玉微笑：“…………你开心就好。”

　　从这天王鸾注意到自己的肌肉过后，严琼玉就总是看到她有事没事捏一捏自己的肌肉，像是在测量。
　　见他投过来眼神，王鸾立刻将衣服遮好，一脸对他不避嫌的谴责。

　　严琼玉无语片刻后继续做自己的基因药剂改良实验。
　　他3S的精神力正在恢复，但是不够，他还想拥有可以媲美Alpha的体质，基因药剂对Alpha有用，为什么Omega就不能用呢。




32.  32   紧张什么，今天的猎人可不是他们……

　　每天被摔打训练的日子过得飞快, 院中的粉色蔷薇谢了，又开了大片的红色月季。王鸾对着镜子发现自己的腹肌形状变得越来越漂亮，力气越来越大, 连腿都练长了。

　　贴身管家为她送来许多新制的衣服，替换了她的衣帽间。原来他们更喜欢为她准备一些看上去华丽累赘的衣裙, 现在则多了很多裤装，鞋子里的增高垫都给撤了。
　　只是……外表虽然有了些变化, 但王鸾仍然没能成为王家主想要的那种高傲贵族风范的Alpha。

　　在王家主看来, 她仍然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不善交际又没有手腕, 有时间就整日躲在她那工作室里鼓捣些小玩意，偶尔还要反抗一下他的决定。

　　“从前太忽略她，才让她养成这个样子, 接下来也多给她安排些其他课程, 不把她教好就别让她出去丢人了。”看过王鸾最近的身体和精神力数据，王家主吩咐道。
　　他的忠心仆人王管家低头应是，说道：“下月鸾小姐的生日宴，不知道家主有什么安排？”

　　王家主皱了皱眉。
　　下月是王鸾十九岁的生日，对各家贵族，尤其是继承人来说，十八岁的成人生日宴才是最为重要的, 是正式彰显身份的场合。
　　但是王鸾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还是那个被人忽视被人欺辱的透明人，王家自然没有为她准备什么生日宴, 如今这个十九岁的生日宴就显得有几分尴尬。

　　王鸾的改造行动初见成效, 还没达到让王家主满意的效果。
　　他更希望将她完全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后再放出去一鸣惊人，一举扭转她多年的形象，因此这段时间都将她牢牢拘在宅院里。
　　他从前对王鸾的低等精神力耿耿于怀, 如今精神力终于能看了，王鸾其他方面又让王家主觉得碍眼不满起来。
　　他需要她变得更优秀，现在还远远不够！

　　“让她自己准备吧，好歹也有个王家继承人的身份，不能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王管家领命而去。王家主这么说，那这场生日宴就是一场年轻人的交际玩乐宴会，不需要邀请长辈们，也不会太正式严肃。
　　既然是年轻人的宴会，王鸾不那么妥帖就不是大问题。

　　王管家带着任务去找王鸾，一脸慈祥和蔼，告诉她：“这是王家主给鸾小姐的一点小小考验，您应该有独立安排一场宴会的能力。”

　　王鸾一听王管家要让她搞宴会，整个人就不行了。这些贵族闲着没事干整天就宴会宴会，她痛苦地靠在沙发上听着，目光不自觉转到好伙伴严琼玉身上。
　　王管家一走，王鸾扭头就看向严琼玉，毫不犹豫对他说：“救命。”

　　严琼玉当然知道王鸾的生日是哪天，他还有计划需要借她的生日宴去实施，为此他需要让王鸾信任，让她把这场生日宴的一切交给他来办，这样才方便他安排一些事。
　　他话未出口，就听到她那句“救命”。

　　严琼玉：“……我替你处理？”
　　王鸾点头如捣蒜。
　　严琼玉擅长用阴谋诡计或是花言巧语欺骗利用别人，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在王鸾这里，毫无体验，全无发挥余地。他还没说，事情就扔到了他头上。

　　而且，看到她将事情交给他后，心安理得去工作室里玩耍的样子，想起自己还有实验没做完，严琼玉心里就出现了一点诡异的不愉快。
　　她这么快乐，而他还要熬夜干活。

　　“宴会的举办地点放在天空花园号里怎么样？自从买下这艘旅行飞舰，还只用过一次，那么漂亮的天空花园应该分享给更多人看，都是年轻人的宴会，到时候不如进行一个短途的星际旅行……”
　　“嗯嗯，可以。”
　　“王管家那边给了一份宾客名单，都是必须邀请的贵族子弟，还有部分宾客需要王鸾小姐你拿主意。”
　　“都行，听你的。”
　　“服装方面……”
　　“好的，我都行。”
　　“宴会流程安排……”
　　“好好，没问题。”

　　严琼玉停下，敲了敲桌子，微笑：“一切都让我决定，王鸾小姐就不怕生日宴出什么差错？”

　　抓紧空闲时间鼓捣自己那些五花八门工具的王鸾抬起头来，奇怪道：“王家主要我办生日宴是为了他的面子，你帮我办生日宴是因为你要搞事，可我对这个生日宴又没要求，管它办成什么样呢。”

　　没想到她看的这么清楚，说的这么直接，严琼玉神色有一瞬复杂：“你又确定我是要借机做些什么了？”

　　王鸾想都不想：“这不是废话，如果你不想趁机做什么，怎么会这么干脆帮我干活？”

　　严琼玉：“…………”

　　“而且，这又不是我的生日。”王鸾又补了一句。
　　原身王鸾的生日不是她的生日，她实在没有参与感。

　　严琼玉也想起这问题：“那你生日是？”
　　“我那个世界和你们这里时间算法不一样，节日也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具体换算过来是哪天。”王鸾不太在意这个，随口答道。

　　短暂的交流后，严琼玉还是认命地处理好了一切生日宴事宜。
　　宴会前一天晚上，他还借着检查的借口，和王鸾一起上天空花园号待了一天，做了些布置。

　　宴会当天，无数悬浮车停在天空花园号下方，穿着精致的贵族少年少女们陆续拿着请柬前来。
　　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A和O，已经有了婚约者的带着伴侣成双成对，还未定下婚约的未婚AO则分别站在一边，保持着一定距离。

　　都是些年轻男女，在这样的场合容易发生一些矛盾，因此所有没完成完全标记的Omega脖子上都戴着可以隔绝信息素的颈环，以防意外。

　　严琼玉颈上也戴着一枚黑色颈环，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缠在严琼玉身上。只想当个宴会工具人的王鸾也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消息灵通的贵族们已经知道了王鸾的等级提升，但是他们大多都不相信王家给出的那个原因，什么服用特殊药剂后意外提升，如果有这种药剂，早就在帝都圈掀起波澜了。
　　但是没有够强的家世背景，也没人敢直白地挑战这个王家给出的说法。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王鸾的等级提升和严琼玉有关，于是这少数知情人看向严琼玉的目光变得异常热切。

　　“那两个是跟你有仇还是跟我有仇？眼睛好像能发射出火焰。”王鸾问。
　　严琼玉看了眼，自然地移开目光，回答道：“那是李家主的两位养子，听说已经在军团服役，没想到今天会过来。”
　　不过这两位不是他今天的目标。

　　今天到场的人格外多，皇子皇女就来了三个：曾见过面的七皇女青召，没见过的六皇子青奂和八皇女青虹。
　　贵族们举办宴会给皇室送请柬是基本操作，但是皇子皇女们一般不会到，只会送上一份礼物，但是这次三位皇子皇女纡尊降贵前来，看上去很给王鸾这个王家继承人面子。

　　同为大贵族的李家也来了人，连和王家向来不合的黑家都来了两位，包括曾因为天空花园号和王鸾闹得不愉快的黑焱，还有他的哥哥，颇受黑家主喜爱的二儿子黑旸。

　　而这几位，就是看着严琼玉眼神最炙热的几位了。

　　王鸾看出来了：“看来他们不是为我来的。”
　　严琼玉只是笑。他自己丢下的诱饵，当然知道能引来些什么东西。

　　王鸾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问：“他们都喜欢你吗？”
　　看她一脸的“长得好看真厉害啊”，严琼玉暂停脑子里的谋划，给了她一个能迷惑人心的假笑：“他们当然会喜欢能让他们提升精神力的工具。”

　　美丽的皮囊确实容易引人喜欢，但是他如今更让人垂涎的是能提升Alpha精神力的能力。

　　对于这些贪婪炙热的目光，严琼玉心中冷笑。
　　往旁边一瞥，却见王鸾脸色前所未见地严肃。
　　“人太多了。”王鸾为难。
　　“我才学了一个多月，真打不过这么多人。”王鸾脑补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剧情发展，已经开始紧张了。

　　严琼玉忽然轻笑：“紧张什么，今天的猎人可不是他们。”
　　而是他。

　　王鸾确认：“啊，那不需要我给你当保镖是吧？”
　　严琼玉捏了一下她的手，看上去温柔又贴心：“当然，今天是王鸾小姐的生日宴会，好好放松一下吧。”
　　王鸾想了下，还是老实说：“放松不下来，我怕你搞事情搞到我身上。”




33.  33   看出来了，王鸾小姐并不把他划分……

　　天空花园号载着数百名参加生日宴的宾客进入星空, 十几艘星舰护卫在天空花园号周边，保证飞舰的安全。

　　贵族子弟都带上了护卫侍从，但年轻贵族们聚在一处玩乐不爱被人跟随打扰, 这些随侍便与飞舰上原本伺候的王家侍从们一起站在一边等候。

　　唯有三位皇子皇女身边跟着的侍从贴身跟着他们，没有与其他人的侍从一样候在远处。这些侍从是皇室继承人们身边的保护者, 轻易不会离开主人身边。
　　严琼玉从前有难得能接近皇子皇女的机会，就是碍于这些无微不至的保护者在一旁虎视眈眈, 没能如愿取到想要的基因样本。

　　宴会安排在最上方的花园里, 抬头是星空, 低头是花海。因为都是年轻人没什么规矩, 那些未婚的Omega们在开宴过后，都忍不住成群结队一起踏进花海观赏美景，发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清脆柔软的声音与这里馥郁美丽的鲜花一般, 吸引着另一边聚在一起的年轻Alpha们。
　　贵族们基本上都是联姻, 也就是说，这群未婚AO的未来对象就在这个小圈子里，每次有年轻人出席的宴会都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

　　这种躁动多少也影响了成双成对的婚约者们，宴会开始没多久，大家就各自找到了合适的地方谈情说爱增进感情。

　　而宴会的主人公王鸾，她只能坐在花海中的玻璃房里，陪着一些身份高贵的客人一起喝酒闲聊。她负责喝酒, 严琼玉负责闲聊。

　　还留在这玻璃屋里的只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皇子皇女三位，以及几个大贵族子弟。
　　这些人一个个人模狗样, 全都没和她客气, 对她那张写满拒绝的脸视而不见，酒杯差点怼到她眼皮底下，灌醉她的意图格外明显。

　　哪怕有社交达人严琼玉在一旁, 王鸾也被迫喝了好几杯。
　　严琼玉不太清楚王鸾酒量如何，见她晃晃脑子，沉默地坐在那不说话也不动，好像是喝醉了，便凑近了轻声关怀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去休息？”

　　他算着等王鸾退场，这些人就要开始各显神通了，正想扶王鸾起身让她回去躲清静，他的手就被王鸾推开。

　　只见王鸾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这一圈人矜持中藏着轻蔑的笑脸，忽然站起来主动拿着酒瓶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

　　“大家一起喝一杯，都要喝，来，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王鸾一改往日沉默说道。

　　最注重面子的贵族们似乎察觉出来她喝醉了，带着看好戏的笑容一起微笑喝酒。

　　酒杯刚放下，王鸾拿着酒瓶又动了：“六皇子、七皇女还有八皇女，今日大驾光临，我作为王家继承人，代表王家对你们表示感谢。”

　　王鸾忽然抬出王家的面子，不能不喝。

　　七皇女酒量最不好，放下酒杯说道：“王鸾是醉了吗，不如下去休息吧。”

　　一听她说话，王鸾冲上去就给她又倒一杯：“我当然没醉，七皇女殿下，上次宴会多有冒犯，咱们喝了这一杯算我给你赔罪。”

　　她语气毫无波澜，没有感情，听着并不像赔罪，反而像问罪。
　　但待在王家的地盘，周围还有和她竞争的兄弟姐妹在一旁看着，王鸾一脸不喝就不罢休的模样，七皇女不好拒绝，只能端着那一大杯酒喝了一口。

　　王鸾见她只喝一口，顿时不高兴了，木着脸说道：“七皇女殿下怎么不喝，难道是因为上次的冒犯记恨我了？不会吧，七皇女这么大度的人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吧。”
　　“当然不是……”
　　“不是就喝。”
　　七皇女腹内暗骂，喝完了一整杯酒，往椅子上一靠不说话了。

　　和王鸾有过节的黑家少爷黑焱看她不顺眼，见她嚣张，想上去挫一挫她的锐气，只是他身旁的哥哥察觉到他的动作，给了他一个严厉阻止的眼神。

　　黑焱不敢坏哥哥的事，又不想在这继续和王鸾喝酒，干脆大摇大摆离开这里。
　　他一起身就吸引了王鸾的注意力，刚想把人喊回来，就听黑旸说道：“抱歉，我弟弟向来是这个性子，回去我会训他的。”

　　王鸾顿时转向黑旸：“没关系，喝了这一杯，我原谅你弟弟没有礼貌。”

　　黑旸可有可无喝完一杯，王鸾顺手又给他倒一杯，嘴里说道：“黑二少，没想到你也会来，太给我面子了，我们必须喝一杯！”

　　黑旸扯了扯嘴角，敷衍地喝了一杯。

　　喝完一杯王鸾再倒一杯，边倒边说：“上次我和黑焱还闹了点小矛盾，他不在，这杯酒哥哥代他喝，咱们一笑泯恩仇。”

　　她说完自己先喝，没给黑旸一点拉扯的时间，黑旸只好在她催促的眼神下也跟着喝。

　　见黑旸被迫喝了三杯，旁边的李家少爷幸灾乐祸：“唉，没想到王鸾你是这么个豪爽的人，以前怎么都不和我们说话呢，还以为你看不起我们李家呢。”

　　有人说话，立刻就把王鸾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她两步走到李家两人面前，吨吨吨倒了六杯酒：“我们王李两家关系向来是好的，跟黑二少喝三杯，两位就喝六杯，感情深一口闷，来，喝！”

　　“怎么不动，不喝我还以为你们看不起我王家呢。”

　　几乎把在场众人全都灌了一遍后，王鸾仍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用一种诡异又兴奋的眼神扫视着众人，一旦听到谁说话出声，上去就是一通劝酒。

　　三位皇子皇女被她逮着机会又劝了几杯后，再也不说话了，酒量最差的七皇女甚至不和王鸾对视，只看着自己手里换的茶杯，在心中大骂王鸾。

　　她这次来别有目的，还没找到机会和严琼玉独处，倒先被这酒鬼灌到头晕。她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不仅七皇女，其余人看王鸾动作干脆地坐在那开了一瓶又一瓶酒，都忍不住腹诽。
　　这家伙的酒量这么好吗？一开始就看她好像醉了，怎么好像还越喝越清醒，没完没了了。

　　有的人喝醉后会性情大变，王鸾就是这样。
　　她在原来那个世界，刚进公司的时候有个聚餐不好不去，同事们说她太内向不合群，开玩笑灌她酒。
　　后来，醉酒的王鸾反过来灌醉了好几个同事以及几位上司，第二天上司看到她脸都发青，之后公司聚餐喝酒就再也没叫过她。

　　不过在场众人并不知道王鸾在另一个世界的丰功伟绩。

　　黑旸坐到严琼玉身旁撺掇道：“她喝了这么多，不如先让人送她去休息？”他觉得王鸾在这里实在碍事。

　　严琼玉倒是想呢，但他刚才抓住王鸾的手想带她暂时离场，反手就被她灌了一杯。很好，她现在已经敌我不分无差别攻击了。

　　这边两人的交谈引起了王鸾注意。
　　“啪。”一杯酒放在黑旸面前，黑旸一抬头，见到王鸾凑近的脸。而严琼玉已经默默远离他，装作认真地看着一边的鲜花，不想被他波及。
　　“黑二少，我们再喝一杯。”

　　黑旸不想再和这醉鬼纠缠，态度疏离礼貌道：“我不胜酒力。”
　　“都说黑二少是黑家这一代最厉害的Alpha，等级S级，怎么能比不过我呢，我不信，再来一杯！”
　　黑旸深吸一口气，并不听她激将法，淡淡说：“王鸾你是真的醉了。”

　　王鸾遗憾，知道这人不肯再喝了，于是说：“好吧，你说得对，那我们喝完这一杯我就去休息。”

　　黑旸：“…………”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王鸾：“豪爽！”

　　她提着酒瓶又转悠到三位窃窃私语的皇子皇女面前。
　　黑旸：“…………”说好了喝一杯就去休息呢？

　　但是醉鬼的话显然是不能相信的。
　　王鸾这个喝了一肚子酒的死活不愿意离场，七皇女先撑不住了，她站起来表示要去休息室里醒醒酒，于是接二连三人都走光了。

　　他们一开始灌酒是想灌醉王鸾，顺便看她醉酒失态的样子，而不是让她反过来灌他们。

　　众人落荒而逃，王鸾找不到人，安静下来。严琼玉示意仆从把所有的酒都搬走，这才上前，轻言细语地对王鸾说：“人都走了，酒喝完了，我们也走吧。”

　　“酒喝完了？哦，那就走吧。”王鸾这次还算乖巧，慢吞吞站起来，没事人似的走出去十几米。
　　然后被花枝绊倒，啪嗒一声摔进了花丛里。

　　严琼玉上前将人扶起来，嗅到酒香里混合着花香，他这才发现王鸾已经醉得厉害。这一倒下，她整个人就迅速迷糊起来。

　　见他搀着王鸾往休息室走，路边的仆从忙上来帮忙，王鸾一看，手脚并用地缠上严琼玉，嘴里低声说：“不要，男人走开！”
　　同时把严琼玉越缠越紧。
　　严琼玉：“…………”看出来了，王鸾小姐并不把他划分进男人范畴。

　　好不容易将王鸾送到他们的房间，王鸾踉踉跄跄扑进洗漱间。严琼玉以为她要吐，准备叫两个Beta侍女过来照顾她。毕竟他待儿会可能会很忙，顾不到这个醉鬼。

　　“啊！”洗漱间里传来一声惨叫。

　　严琼玉脚步一转，走到洗漱间门口敲了敲：“怎么了？”

　　里面传来了迷茫恐惧的声音：“我身上，长了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

　　门被打开，王鸾慌张地拉着自己的裙子。
　　不用再问了，他知道了，她又开始了。

　　严琼玉无语地闭了闭眼，揉揉额头。王鸾小姐，喝醉后和易感期的难缠程度有得一拼。

　　片刻后，严琼玉坐在沙发上理了理自己被抓乱的衣襟，被扎了一针安睡剂的王鸾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34.  34   严琼玉衣襟口的一点淡红。

　　“鸾小姐不喜欢别人贴身照顾, 你们只在一旁看着她不要出意外就好。”严琼玉吩咐两位Beta女仆。
　　一个女仆低声询问：“是否要给鸾小姐准备解酒药？”
　　严琼玉：“不用。”

　　女仆们不敢多说多问，依言守在附近。
　　严琼玉坐在外间的休息室，闭目等待, 果然不过片刻有仆从送来一道邀请信。接下信看了眼，又有一位穿着黑衣的仆从来请。
　　肩上绣着代表黑家的纹章, 是黑家两位少爷带来的贴身仆从。

　　“黑旸少爷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还请您移步休息室相见。”

　　严琼玉对外形象向来礼貌得体, 闻言说道：“客人邀请, 我自然要去, 只是我是个Omega, 不好独身去黑家少爷的休息室，请你转告黑旸少爷，如果真的有事, 不如去悬浮小花境见。”

　　小花境是天空花园号里用来赏景的小型悬浮台, 刚好能容纳两人对坐，启动后就会在花园上方缓缓绕圈漂浮。

　　在星空花原能远远看见悬浮小花境上的人，只是无法听到他们的谈话，这原本是个适合情人见面约会的地方。

　　严琼玉将他约到这里，黑旸有一些意外，但更觉有趣，打量严琼玉那张端庄脸庞的眼神都变得别有意味起来。

　　他独自前来, 姿态优雅地向严琼玉颔了颔首，那种温和假的和严琼玉如出一辙。
　　严琼玉一眼就看出黑旸表面优雅下藏着的轻蔑估量与高人一等。

　　小花境悬浮在空中, 馥郁花香平添几分暧昧。几丛盛放的鲜花上还有翩跹的彩色蝴蝶, 偶尔落在两人周身。

　　黑旸坐到严琼玉对面，注视着他，压低声音说道：“从前就听说过Omega学院严琼玉的名声, 都说你是最优秀的Omega，没想到今天一见，你远比我想象中更令人难忘。”

　　可惜严琼玉并不是什么对Alpha怀有憧憬的Omega，对这种露骨的引诱只觉得倒胃口。

　　Alpha的自恋总是能让他发笑，他们似乎总觉得以自身的优秀条件，只要对Omega笑一笑说些暗示的话就能手到擒来。
　　哦，也不是所有Alpha都这样，王鸾小姐就从没有这样的自信。

　　严琼玉在瞬间想起了某个醉鬼，端着微笑，对黑旸暧昧赞叹的话语毫无反应，像一尊假人，反应无趣：“多谢夸奖。”

　　见他对自己的话没反应，黑旸眼神一暗。他并不喜欢男Omega，从前也对严琼玉没有兴趣，是听说了他让王鸾精神力等级提升才生出兴趣，走了这么一趟。
　　但是，这位有点作用却不符合他审美的Omega，他果然没有太多耐心去哄。

　　靠在椅背上，黑旸话音一转直言道：“你这样优秀的3SOmega，难道就真的愿意一辈子跟着王鸾那种废物Alpha？就算她现在变成S级，你知道她也永远比不过我们这些天生S级的Alpha。王家依靠他们的特权抢先定下了你，没有给你任何选择的权利，你原本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选择的权利？严琼玉笑而不语，看了一眼小花境里不起眼的蝴蝶们，手指在桌下悠闲地点着膝盖。

　　见他还是没反应，黑旸内心暗暗不满。所以他不喜欢Omega学院里教出来的这些平民Omega，一个个温顺没主见，就连睡起来都没点多余的反应。

　　“我的等级比王鸾高，或许我们的信息素会更匹配，我标记你不会让你痛苦，更不会让你因为信息素排斥到必须进医院。”黑旸看上去查到了不少东西，“我知道你和王鸾还没有完成完全标记，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娶你。你也不用担心王家的报复，王家注定要败落。”

　　严琼玉语气不喜不怒：“黑旸少爷的话太失礼了，我已经是鸾小姐的Omega，怎么能背叛她呢。”

　　黑旸：“我以为在我和王鸾之间，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严琼玉都懒得多花一点心思，只用废话应付：“真是抱歉，我非常喜爱鸾小姐……”

　　黑旸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没有注意有蝴蝶轻轻落在他的手臂上，停驻片刻又很快飞走了。

　　严琼玉瞧着那只鲜活的蝴蝶，语气淡淡：“如果黑旸少爷只是想说这些，那还是到此为止吧。”在他的控制下，小花境缓缓下落。

　　黑旸不满挑眉：“我以为你约我来这里，是你的暗示。”现在看来，更像是在耍着他玩。

　　严琼玉忽然微微一笑：“当然不是，只是和七皇女约在这里，恰好黑少爷也有话想说，就在一处见见。”

　　顺便见一见。这话中意思对黑旸来说十足侮辱，他脸色沉沉：“原来你是勾搭上了七皇女才看不上我们黑家……”

　　严琼玉没有反驳，黑旸骤然冷笑：“真是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进皇家，会不会后悔！”

　　他黑着脸起身，不等小花境停稳就一跃而下，怒气冲冲而去。
　　严琼玉没有起身，捏着花镜上的鲜红花朵端详，任由彩色蝴蝶落在他的手指。

　　“我以为只有我想见你呢，没想到在我之前还有个黑旸。”七皇女带着两位贴身侍从从一丛花墙后转出来，显然看见了方才黑旸与严琼玉说话的情景。
　　她一步步走过来，脸上带笑，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不快。

　　和听说了严琼玉提升精神力作用才凑上来想捡个便宜的黑旸不同，七皇女青召从两年前就对严琼玉念念不忘。

　　十几岁挺拔优雅的少年，清冷如月光，温和如春雨，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只一面就让她无法忘怀。
　　对她来说，她早认定了严琼玉，却被王鸾中途横插一脚抢走了她的人，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严琼玉她必然会得到，就算现在得不到，以后也会是她的。等她忍过这几年，成为帝国新的皇帝，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只是暂时容忍严琼玉待在王家，不代表她看到严琼玉和其他Alpha站在一起不会生气。

　　对于七皇女青召的心思，严琼玉也看得很清楚，只可惜不管是黑旸还是七皇女还是其他的什么Alpha，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只有利用价值多少的区别。

　　“七皇女请坐。”Ding ding
　　七皇女没有坐，反而盯着严琼玉衣襟口的一点淡红，突然问：“这是什么？”

　　严琼玉低头看了眼。那淡红的痕迹是鲜花的花汁，他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估计是之前王鸾摔进花丛中压到了花朵，又抓着他不肯放，不小心沾到他的衣襟上，他都没有注意。

　　他还没回答，七皇女已经敏锐地问：“是王鸾留下的痕迹？”
　　猜到她误会了什么，严琼玉却也没解释的意思，甚至摸了一下那淡红的痕迹，露出一点笑意。

　　七皇女每次见到严琼玉，他的笑容都是礼貌的，不管对谁他都如此，可现在这一点笑意淡淡，却比什么时候都生动。
　　想到王鸾方才劝酒，又想她不知道回去后又是如何和严琼玉亲热，气的脸色铁青，大步踏上小花境。

　　小花境上没有七皇女两位贴身侍从容身之地，两人便上前要检查小花境里的东西，防止威胁到七皇女的安全。
　　只是七皇女正是满腹怒火，见两人上前，一挥手说道：“你们离远点！别上来！”

　　两人还在迟疑：“可是，我们要保证您的安全。”

　　这毕竟不是七皇女的地盘，他们难免要更加小心，七皇女却不听那么多，沉着脸怒斥：“退下去！”

　　不敢再纠缠，两人退后几步，看着小花境飘开。

　　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失误的判断。
　　严琼玉从一开始就在故意刺激七皇女，达成目的，他扫一眼那两位等候原地的贴身侍从，对七皇女说道：“七皇女约我来此是有什么话要说？如果是从前那些话，我只能说抱歉了。”

　　七皇女从前最爱他温和下的矜持与一点冷淡，如今却因为这点冷淡如鲠在喉：“你当真喜欢王鸾？”

　　严琼玉看着蝴蝶落在七皇女身上，似乎想到什么，又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鸾小姐和我见过的Alpha都不一样，当初选择她时我没想到会喜欢她。”

　　七皇女一直关注着严琼玉，自以为看透了他温和表象下的冷淡，又被他如今冷淡下的这一点热情所迷惑，当真以为他陷入情爱，顿时恨得牙痒痒，恨恨说：“你喜欢王鸾，哈，你喜欢她又有什么用！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和她完成完全标记就好了，她早晚都要死！”

　　严琼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语带疑惑：“哦，你要伤害她？”

　　七皇女笑了：“我？不，在那之前，我的五哥就会先杀了她。”

　　严琼玉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五皇子？”
　　七皇女稍稍冷静下来：“我的五哥快回来了。”

　　“你恐怕不知道我的五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性格暴躁自我，手段强硬粗暴，看上的就一定会抢到手，从前还顾及陛下，如今连陛下的命令都不愿再听，更不在意什么规矩。他曾说过，他是如今帝国最高等级的双SAlpha，只有最高等级的Omega能配得上他。”

　　说到这，七皇女看严琼玉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不敢和五皇子争，因为他已经被暴走的精神力折磨到疯狂，又因为知道自己寿命不长而变得更加不管不顾。
　　这才是她忍住没有立刻抢夺严琼玉的真正原因，不然难道她真的害怕王鸾那个废物吗？

　　七皇女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她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等我那五哥杀了王鸾，又自取灭亡之后，你还是会成为我的人，不管你愿不愿意。”

　　七皇女以为听了这番话，严琼玉多少会有些惊慌，可看去，他仍是不慌不忙地坐在那，不仅动作没变，连表情都恢复成以往的平和自然，仿佛方才口中说着喜欢王鸾的人根本不是他，对她的生死也并不关心。

　　“殿下说完了？”严琼玉说道，“那就回去休息吧。”

　　恰好小花境悬浮一圈回到原地。
　　七皇女一动不动，用探究的眼神逼视着他。

　　“哎呀，七皇姐，你不是说去休息吗，怎么偷偷在这和我们的琼玉聊天哪。”八皇女一脸天真，笑嘻嘻地说道。六皇子负手跟在她身后，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35.  35   传说中杀人如麻横行无忌的五皇子……

　　六皇子七皇女和八皇女三位殿下都是Alpha, 等级年龄都相差不大，互相之间竞争也很激烈，什么都要争一争。
　　七皇女对严琼玉表达过好感, 六皇子和八皇女一样也对严琼玉说过些类似的话，至于真情还是假意严琼玉心知肚明。

　　不论从前她们是如何想的, 当他帮助王鸾提升了精神力这个消息传到她们耳中时，严琼玉相信这两位皇子皇女如今都有了想要抢夺的心思。

　　在严琼玉最开始的计划里, 只是想从七皇女这里得到样本, 但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 另外两位尊贵的殿下送上门来, 他只好一视同仁。

　　三位皇子皇女言语交锋，严琼玉站在一旁微笑。
　　他只需要微笑，毕竟他只是一个无辜无害的Omega罢了, 他们想要抢夺他,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

　　王鸾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看见屋内昏暗，银白色月光从敞开的大窗落进来。
　　有一个人影坐在床边，这人沐浴在月光下，头发湿润，□□的脚踝白的透明。

　　他回过头来，露出手上把玩着的一只蝴蝶。彩色的蝴蝶翅膀微微煽动, 衬得他的手更加优美白皙。

　　“嗷。”王鸾抱着脑袋小声嗷了声，又倒回柔软的床上。

　　坐在床下的人影站起来, 在床边拿了什么东西。王鸾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还有他说：“张嘴。”

　　啊？王鸾疑惑地张嘴想问为什么，就有什么东西精准地落在她嘴里。

　　入口即化，带一点甜味, 口感微凉，这点凉意迅速传进脑子和四肢百骸。
　　十几秒后，王鸾感觉脑子里因醉酒的头痛和迷糊被一扫而空，只有四肢还有些迟钝感。这大约是解酒药片。

　　手上痒痒的，王鸾低头看见一只彩色蝴蝶落在自己手上，就是刚才严琼玉捏着玩的那只。
　　她抬起来看了眼，蝴蝶也没跑，蝴蝶的下腹有一点金属银色的光。

　　“这不是我放在工作室的改装蝴蝶吗，你什么时候带出来的？”

　　“昨天就带来了。”严琼玉一手撑在床上，姿势有些懒散。
　　他现在单独在她面前，已经懒得去凹造型，说话做事都随意了很多。

　　王鸾也没追问带来做什么，手一松把蝴蝶放了。那只蝴蝶又落在严琼玉手里，被他捏住。

　　这蝴蝶是严琼玉今天用来取样的工具，他昨天就以检查生日宴场地的借口，在天空花园号飞舰里好几处都安放了这样的蝴蝶，混在真正的蝴蝶群中足以以假乱真。

　　最初是王鸾在星网上乱七八糟购买了许多的东西，其中就有类似的小鸟型机械，主要用来窃听情报，王鸾当然不是想用来窃听，她只是对很多东西都好奇，想买来拆卸看看。

　　被她启发，严琼玉找到了这种用于表演和装饰的可控小蝴蝶，试着让王鸾帮他做了个小小的改装。王鸾不声不响，但是完成度超乎严琼玉的想象，让他修改了自己的原计划。

　　蝴蝶下腹放置了微型取样器，在取样同时会注射麻醉剂，严琼玉自制的麻醉药剂，保证在取样的时候连蚊子叮咬的感觉都不会有。

　　这蝴蝶已经成功完成了它的使命，其余剩下的蝴蝶也已经被严琼玉回收。

　　“怎么这么晚不睡，还在玩蝴蝶。”王鸾揉揉脸。
　　“在等结果。”严琼玉示意她看一边桌上的装置。

　　王鸾见过他用这样的装置，在雪原星那会儿，用来检测血缘关系。

　　揉着脸，王鸾慢慢想起来自己醉酒时候发生的事：“我是不是灌人酒了？”

　　严琼玉坐在她的床角，曲起一条腿搁着手臂：“是啊，王鸾小姐喝醉后话多了很多。我倒是要多谢王鸾小姐，把他们都灌醉了，方便我做一些事。”

　　王家珍藏的这种美酒窖藏时间太长，就算服用了解酒药，一段时间内人的反应还是会迟钝麻木，Alpha的敏锐感知被降低，减轻了取样蝴蝶被发现的危险。

　　“为了表示感谢，我给王鸾小姐准备了蛋糕。”严琼玉起身端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他将蛋糕送到王鸾面前：“喝了那么多酒，都没吃东西，饿了吧，快尝尝味道。”

　　王鸾看看蛋糕，又看看一脸真挚柔情的严琼玉，嘀咕：“别说的好像这蛋糕是你自己做的。”
　　严琼玉：“…………”确实，蛋糕是他让人做了送过来的，但她是怎么看穿的？

　　王鸾给他面子，吃了一口蛋糕，问：“所以，你突然又拿这个哄我，是要我做什么？”
　　严琼玉满脸的真挚：“你误会了，我没什么想要你做的。”

　　王鸾：“那你为什么一脸对病重病人的关怀表情？”
　　严琼玉有被她对自己的了解给惊讶到。

　　“好吧。”既然她不太需要这种虚假安慰，他就直说了，“听到了不太好的消息，传说中杀人如麻横行无忌的五皇子快要回来了，他很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说到这他观察了下王鸾的神情，没能在她脸上看到惊慌害怕，便接着说道：“为了以防万一，王鸾小姐之后就好好待在王家不要离开了，我想就算五皇子再疯狂也不至于冲进王家……杀人。”

　　杀人两个字，他说出来有点令人头皮发麻。

　　王鸾也听说过五皇子的大名，他一直在外带领军团剿杀反叛军，她没真实接触过这个人，因此也没什么危机感。但是听严琼玉这么一说，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个五皇子也喜欢你？”王鸾没有胃口地放下吃了两口的蛋糕。
　　“自然不是，我在那些人眼中只能算是东西，他们都想要最好的东西，这样才能彰显他们的地位而已。”严琼玉语气随意，接过她手里的蛋糕放到一边。

　　他不在乎那些人把他当什么，毕竟在他眼里，那些人也只能算是个东西。

　　王鸾欲言又止地看看严琼玉：“算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针对的感觉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怀抱着武林秘籍，人人都觊觎都想抢。
　　虽然她并不想修炼这个“武林秘籍”，但也不能扔出去，毕竟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总不能真把他当个东西觉得烫手了就丢出去。

　　最重要的是，她越来越清楚严琼玉是个什么样的人，表面看着和善，但如果真惹他生气了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别人看他是柔弱花瓶，她看他是带毒美人。

　　“我又给王鸾小姐添麻烦了。”严琼玉脸上是看着真挚但不达眼底的表面歉意。
　　王鸾却是真心实意的：“你也给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在她的定义里，他们是互相帮助的奇怪同伴关系。

　　“叩叩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严琼玉在床边按了一个按键，门外贴身管家的声音便传进来：“鸾小姐，五皇子殿下来访，请尽快出来接待！”

　　“…………”
　　王鸾转头问严琼玉：“五皇子是叫曹操吗？”说曹操曹操就到。

　　严琼玉并不知道这位名人，王鸾给他讲的课还没涉及三国，因此他解释说：“五皇子叫青拓。”

　　他的目光看向桌子上快要结束工作的分析仪。回头给王鸾理了理衣襟：“你去吧，小心点。”
　　“这不是我小心点就能搞定的事。”

　　贴身管家还在外面略有些焦急的催促，王鸾只能起身，嘴里恹恹念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王鸾跟着贴身管家来到大厅，发现人竟然挺多，一堆贵族少年少女被聚集在一起，就是没人敢说话。

　　在这安静的人群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概是王鸾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最高的人，一头短发，眉目锋利眼神凶狠，那股狂暴的气质比长相更加摄人。

　　这一看就知道是五皇子了，他身后还带着上百名军团卫兵。这些散开的卫兵和五皇子一样，身上还散发着硝烟的气味，衣着也谈不上整洁，个别衣服甚至还有破损，像是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战斗。
　　这群人就像是突然闯入的暴徒，和在场贵族们相差巨大。

　　“五皇子殿下。”作为主人的王鸾不得不上前打招呼。
　　五皇子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你是一个Alpha？”说着一只手就朝王鸾脖子掐来。

　　王鸾眼皮一跳，依靠最近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往后退去，紧张待在一边的王家护卫们立刻围了上来。

　　“五哥，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一来就要发脾气？”七皇女带着护卫走来。

　　五皇子看到七皇女，态度也没收敛，不客气骂道：“装什么，你给我发那些消息，不就是希望我来？”




36.  36   王鸾面无表情骂一声：“草。”……

　　七皇女被五皇子当面下了面子, 却也不敢表现出不满，怕这个精神逐渐失常的五哥会直接将枪口调转对准她，到时候不能收场, 只能装作无事地笑笑，勉强保持住风度。

　　五皇子的到来将她也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说确实是她给五皇子发了些关于严琼玉的消息想要挑事，但她得到的情报上说五皇子还在特蓝星系, 又和那边的一伙星匪打上了, 按说战况正胶着, 不会这么快回到帝都星圈。

　　可他就是突然回来了, 还突然准确地出现在天空花园号上，这让七皇女实在不能不多想。

　　于是她一边思索五皇子有什么谋划目的，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五皇子回归陛下会有什么反应, 又在心底暗暗期待，等着看王鸾如何惹怒五皇子被他处理掉。

　　和她们这些束手束脚的兄弟姐妹不同，五皇子根本不在意什么贵族脸面，对抢了自己东西的人，五皇子不会放过。
　　他上次被陛下发配到其他星系去对付反叛军，就是因为毫无理由杀了李家主一位倚重的养子。
　　陛下要给李家交代，将他发配, 可也只是这样而已，他仍然可以领着一个军团逍遥在外。

　　就如七皇女的猜测, 五皇子这次是冲着王鸾来的。
　　七皇女不敢说话躲在一旁, 其余贵族也不吭声，五皇子也就没理会他们，把注意力放到了王鸾身上。

　　王鸾这个人在五皇子的记忆里没留下任何的印象, 他甚至都不知道贵族王家还有这么个Alpha，但就是这么弱的Alpha，竟然敢和他抢东西。

　　五皇子咧开嘴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那牙齿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看上去有些尖，像是野兽的牙齿，因此他的笑容也显得狰狞。

　　他一步步走向王鸾，像是准备狩猎的大型野生兽类。那些王家的保镖侍从们被他身上高等级Alpha的气势压迫，只能护着王鸾后退。

　　五皇子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盯着王鸾问：“你知不知道我放过话，最高等级的Omega是属于我的？”
　　他说着，身上的信息素控制不住散发出来，像是张牙舞爪的野兽。在场其他贵族们瑟瑟发抖，悄悄后退免得被波及。

　　他的信息素气味类似铁锈味，有些腥，非常冲鼻。
　　不过王鸾根本感觉不到信息素的压迫，比起让其他低等级Alpha腿软的信息素，更让她感到不适的是五皇子高大健壮的身躯和狰狞的表情。
　　他看着就像是那种暴力犯杀人狂，看一眼就有想要报警的冲动。

　　“我放过话，3Somega是我的，其他人都不敢和我争，怎么你们王家就敢出手，你们这是在挑衅我？”

　　身后是建筑，退无可退，王鸾推开抓着她的贴身管家，站在原地仰头反问：“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王家主呢，是他安排的婚事。”

　　五皇子狞笑：“我当然会去找他问个清楚，带着你的尸体！”

　　五皇子的能力和他的横行无忌同样出名，只靠在场王家这些仆从恐怕无法在他手中保护王鸾，更何况这里还有上百个他带来的卫兵。

　　站在王鸾身边的贴身管家满头冷汗，想要联系天空花园号外部的护航舰队，然而这一联系上更叫她头皮发麻。

　　几艘护航舰被五皇子带来的舰队给控制了，他们现在已经航行到了帝都星圈边缘，还在五皇子军团的控制下飞往另一个星系。

　　这个时候通知王家派遣舰队过来恐怕赶不及五皇子杀人的速度。而且，王家本家在帝都星圈能调动的舰队真的能打得过五皇子这刚剿匪归来的正规军团吗？

　　本以为在帝都星圈，凭借王家的势力没人敢这么不长眼来冲撞，谁知道撞上来个最麻烦的。
　　贴身管家一时都觉得绝望了。王鸾小姐一死，他们这些保护不力的人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哪怕情况糟糕，贴身管家还想着能不能让护卫们拼死找机会把王鸾小姐送出去，可谁知道向来沉默寡言的王鸾小姐突然对五皇子发出了挑衅。

　　“问这个也没什么意思，问就是已经抢到手了。你不如现在就直接带人杀上王家，直接把王家主一起解决了。”
　　王鸾这话一出，别说五皇子，己方管家仆从们都沉默了片刻。

　　五皇子大怒：“你以为我不敢！”

　　王鸾：“看你长的这个样子就知道你什么都敢做。”

　　“嘴倒是硬，我看看你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五皇子大步上前。
　　“五皇子不可！”
　　“五皇子住手，你难道丝毫不顾及王家！”
　　五皇子冷笑，以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速度一把掐住了王鸾的脖子。
　　贵族们被吓得发出尖叫，王家的侍从护卫瞬间涌上来要夺下王鸾。

　　王鸾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自己被人抓住，掐在她脖子上那只手灼热宽大，她甚至觉得自己的颈骨下一秒就要被掐断。
　　在这种窒息中，她手上动了动，弹出一根银灰色的棍状物，正正戳在五皇子的胸前。

　　电弧和火花的动静在人群中心炸起。
　　伴随着闷哼和惨叫，王鸾被放开，和五皇子两人倒成一团。

　　她带着隔离装置，还是被这个电流刺激得不轻，半晌起不来，被惊呼着扑上来的贴身管家拖到一边，远离五皇子。

　　“嘶……不错，你真不错。”直面电击的五皇子咬牙切齿地狞笑，从地上踉跄爬起来。
　　王鸾见识到了双S级的Alpha身体素质究竟有多么可怕了。

　　她自己改装过的电击棍，用了最好能源石，她佩戴了隔离装置还被电的身体麻木，结果五皇子还能说话能动作。

　　她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作品，这个随身电击棍她取名叫十万伏特，当然这电并没有十万伏特，看来还是威力太小，得加强。

　　没人敢靠近五皇子，他又踉跄了下，咬牙挥挥手：“把她们都抓住！”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上前的卫兵们听到命令，饿狼扑羊般涌上来，不仅按住了王鸾等人，连其他缩在一旁的贵族连带七皇女都围住了。

　　七皇女躲在两位贴身侍从身后，脸色不好：“五哥这是在干什么！”

　　五皇子没理会她，走到王鸾面前，抓起她的脑袋，王鸾感觉头皮一疼。五皇子蹲下来凑近她，抓下她手中扣着的电击棍：“被你袭击成功了……这滋味可真不好受，你也给我尝尝。”

　　电击棍用力抵在王鸾头上，王鸾忙伸手薅住自己的头发，看他不知道怎么使用的暴躁样子，抽了抽嘴角说：“可惜，能源用完了。”
　　再戳她头皮也没用。

　　“但是，我还有其他小玩意，你想试试吗？”
　　王鸾说的也不是假话，她在工作室里鼓捣出了不少东西，防身用的还有两件，就是威力都没有电击棍大，可能干不倒一个壮如恐龙的Alpha。

　　五皇子重重丢下她的脑袋，脸上露出狠厉的表情，抬脚要踹。王鸾看他动作和力道，如果这一脚踹下来，她的脑袋就会像是一个遭受撞击的西瓜，砰一下炸裂。
　　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王鸾躲了一下，只是无法完全躲开，将手臂挡在前面承受那力道。
　　手臂一阵剧痛，不知道有没有折断。

　　五皇子似乎被她接二连三地反抗气疯了，表情毫不掩饰疯狂，又抬起脚重重朝她胸口踩踏下去。
　　这一脚可能要直接踩进她的胸膛，就像踩进泥潭那样。

　　眼看避无可避，突然间，地面倾斜，王鸾整个人滚进了旁边的花丛里，五皇子也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怒骂了一声。
　　平整的地面分裂开，好像一片拼图被人拆开打散，王鸾和五皇子众人都被分开，朝不同的方向移动。

　　王鸾仰面躺在花草丛中，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控制室里操控。
　　天空花园号造价高昂，不仅可以改变内里的地形和环境，许多地方都是可以拆开重组的，只是控制起来很麻烦。
　　没想到控制台的工作人员们挺聪明的，知道在危急时刻隔开他们。

　　她从地上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皮，看向另一块地面上的五皇子。
　　他刚才想要追上她，可惜被电击的身体还在阵阵发麻，攻击她都是强撑着的动作，没办法跨越拉开的距离，只能恶狠狠地盯着她。王鸾也友好地对他比了个中指。

　　载着王鸾的这片地方和另一片土地接壤，王鸾发现从这边下去就是控制室的路，她立刻决定去控制室。

　　攻击五皇子时连累了自己，她现在走起路来也感觉全身发麻，走走停停来到控制室，王鸾一眼看见在惊慌无措的控制室工作人员中，站着一个本该在房间里等着的严琼玉。

　　他站在最大的那个控制台，正在进行操作，在他手下，天空花园号内部正在迅速进行重组。

　　见到王鸾，他抽空看了她一眼。
　　王鸾一见到他在这，放松许多，也不管其他的，找到一张椅子整个人瘫坐上去，试着动了动自己抽痛的手臂。
　　痛极了，王鸾面无表情骂一声：“草。”

　　严琼玉又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笑意，看着屏幕的神情带着些慎重。五皇子会突然出现是他没能想到的，他能这么不管不顾，也是他没能预料的。
　　毕竟他再聪明也只是通过旁人的一些言语知道五皇子部分事迹，对他没有太深了解，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真人的疯狂。

　　眼下如果不能拖住他，情况恐怕会变得很糟糕，他的计划都会被打乱。

　　他将五皇子单独隔开，想将他困住，可惜五皇子比各种传言中还要疯的厉害些，竟然当场取出了自己的机甲。

　　只有高等级Alpha能驾驭的机甲可以在宇宙中单独作战，进行空间跳跃等。
　　五皇子所使用的这架几十米高的机甲，造价已经超过了整个天空花园号。上面搭载的武器足以撕毁宇宙飞舰的外壳，因此这机甲在天空花园号内部更是无人能挡。

　　利用空间折叠技术随身携带的机甲被放出来，立刻开始了攻击。
　　五皇子显然准备直接在飞舰内部撕出一条道路，将人揪出来。

　　随着五皇子取出机甲，场面越加混乱，一群温室里长大的贵族少年少女们在各自护卫的掩护下奔逃，三位出现和没出现的皇子皇女们也各自逃开。

　　严琼玉微微蹙眉看着画面中的机甲一路发狂攻向控制室。
　　王家的护卫们挡不住五皇子，天空花园号内部的机械护卫也抵抗不住机甲的扫射。这样下去，被他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37.  37   严琼玉觉得她这样看上去……怪可……

　　天空花园号只是一个旅行飞舰, 不做战斗使用，就算有攻击手段主要也是为了防备外部的敌人，挡不住五皇子这种在内部开机甲的狂人。

　　眼看抵挡不住, 严琼玉进行了最后一番操作后锁定控制台，走到王鸾身侧说：“我们恐怕要先撤了。”

　　王鸾：“那就撤, 乘飞艇撤吗？”
　　她想到天空花园号里面有配备的小型逃生飞艇。

　　严琼玉说：“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天空花园号外面都是五皇子的人, 我们乘坐飞艇也逃不出包围圈。”
　　王鸾：“…………”
　　王鸾：“虽然局势严峻, 但是我看你不太急的样子？”

　　转念一想, 他好像真的不用太急，毕竟五皇子只是想杀情敌，没听说过杀情敌连自己想追的对象都一起杀的, 所以现在危险的只有她自己。

　　造的什么孽, 她一个普通人，才受了短暂的训练，就让她拿着废柴资质去硬刚顶级资质天才，当她是点家升级流大男主吗。

　　严琼玉自然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些什么，俯身低声对她说：“别担心，我们的天空花园号很快要经过一个空间跳跃节点，待会儿我会控制飞舰进入空间跳跃, 趁那个时间我们单独乘坐飞舰，跳跃到另一个星系, 躲开五皇子的追击。”

　　王鸾一愣：“我们？”
　　严琼玉：“我们, 五皇子是为我们而来，只有我们最危险。”

　　王鸾当然不觉得他是想要集合两人之力吸引走五皇子的仇恨值，好让其他人暂时安全, 也不会认为他是担心自己，要和自己同生共死……所以他是想做什么？

　　眼下情况危急，也不适合就这个问题深入讨论，王鸾几乎是立刻答应了按照严琼玉的计划来。

　　两人赶往最底部的飞舰舱，路上王鸾忽然想起什么，问了句：“你那个基因对比分析结果出来了没有？”
　　没想到她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关心这个问题，严琼玉顿了顿，笑起来：“出来了。”

　　王鸾噢一声，也不再追问，好像就是突然想起来提了一嘴，乖巧的在严琼玉的带领下进入双人飞舰。

　　倒是严琼玉探究地看她一眼，又温柔地宽慰了一句：“王鸾小姐放心，等我们避开五皇子，很快就能联系到人保护我们。”

　　王鸾又噢了声。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觉得手臂越来越疼，疼的只想骂人。

　　严琼玉利用之前放在控制台里的小玩意监控情况，看到五皇子已经打入控制室，看到天空花园号即将接近空间跳跃的节点。

　　他临走前锁定了控制台，所以不管五皇子毁掉了控制台，还是外面的飞舰群试图阻止天空花园号飞往空间跳跃节点都没有办法，除非他们敢直接轰掉整个天空花园号。

　　等待进入空间跳跃的倒计时里，王鸾看见画面中五皇子的机甲在大肆破坏，感觉无法理解：“Alpha都是这么狂躁的吗，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文明社会人真的好不习惯。

　　严琼玉修改了飞舰着陆的坐标点，用念课本一样的语气说道：“Alpha身体里分泌的激素会让他们更加好斗，等级过高的Alpha没有合适的Omega进行精神抚慰就会逐渐狂躁，如果因为遗传问题或者受到刺激导致精神力崩溃，信息素紊乱，就会更容易患上狂暴症，导致冲动易怒，攻击性强，容易失去理智，陷入狂化状态。”
　　“五皇子的前几年就患上了狂暴症，看来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王鸾懂了，原来是精神病患者，难怪会这么疯狂。

　　几句话的时间，天空花园号一半已经进入了架构起的空间跳跃节点。
　　“他来了。”王鸾提醒道。
　　严琼玉也看到五皇子的机甲就在飞舰舱上方，手下启动了飞舰。

　　飞舰底部洞开，一艘艘飞舰在严琼玉控制下弹射出去，王鸾两人乘坐的飞舰就混在其中落入扭曲的漩涡中。

　　飞舰颠簸，王鸾感觉自己坐进了滚筒洗衣机，刚才看上去一派淡然的严琼玉也被这猝不及防的颠簸给震的眉头紧锁。
　　王鸾看见他侧过脸，朝着自己这边，喉结滚了滚似乎想吐，想也没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行，他要是现在这么吐绝对吐她一身。

　　严琼玉：“…………”他往后仰了仰，没能挣开王鸾坚定的手。
　　他真的并不想吐。
　　算了，严琼玉不和她纠结这小事。

　　他正盘算着飞舰的燃料够不够他们到达目的地。
　　他的目的地是帝都星圈附近的一个人造小行星，那是皇帝陛下的胞弟禄新亲王青江玺的私人星球。
　　据说这位风流亲王将这个星球打造成了一个专属于他的游乐所，在里面肆无忌惮地玩乐，连帝都星都不愿意待。

　　将王鸾带到那位亲王殿下的地盘去求救，是因为刚刚得到的血缘鉴定报告。
　　恰逢五皇子捣乱，他正好顺势而为，找个机会去见见很有可能是他生父的禄新亲王。为此他还特地甩掉了其他的王家人，如果那些王家管家侍从在，一定会更倾向于逃往帝都星，这可不行。

　　有王鸾这个王家继承人在，和王家关系不错的禄新亲王一定会暂时庇护他们，等待王家人找过来的这段时间里，足够他接触禄新亲王。
　　严琼玉算的很好，可惜，犯病的五皇子又一次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随着王鸾这句感叹，严琼玉看见高大的机甲跟着出现在空间跳跃节点内，在扭曲的空间内还要发射能量炮，试图攻击两人的飞艇。

　　飞艇原本不需要驾驶，只要按照设置的坐标就能到达目的地，但是受到攻击，也不能不躲避。
　　严琼玉看向王鸾，他记得她在模拟室里学过驾驶飞舰，那么飞艇她应该也会？

　　看懂他的眼神，王鸾被迫上岗，将飞艇改成手动模式，躲避机甲的能量炮攻击。
　　她的驾驶技巧出乎意料的不错，但是眼看着那些能量炮落空，在空间节点内爆炸，严琼玉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在这样的空间节点内大量的能量撞击产生的爆炸，可能会引起空间节点坍塌，一旦坍塌扭曲了空间，谁也不知道他们会被送到哪里，甚至飞艇和机甲直接在宇宙中爆炸也有可能。

　　仿佛和他心有灵犀，王鸾忽然说：“这个空间节点不会爆炸吧。”
　　严琼玉：“可能性很小。”
　　王鸾沉默片刻，清清嗓子：“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墨菲定律’，它说，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性，就一定会发生。”
　　这听上去不太妙。

　　严琼玉还没就此发表什么意见，眼前光芒骤然大亮，璀璨明亮的光包裹住他们。这就是宇宙中最炫丽的景象之一，空间节点爆炸。
　　光是最先出现的，严琼玉双目刺痛，世界变成一片光将他们吞没。
　　在静止寂静的感觉中好像过了千万年那么久，轰鸣声才传入耳中。
　　他猛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头痛欲裂，仿佛这可怕的爆炸同时发生在他的脑海里。
　　巨大的冲击几乎是瞬间让他失去了意识。
　　……………………

　　两道带着火焰的“流星”一前一后砸向大地，发出两声轰鸣，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荒凉的土地。

　　许久，终于其中一处有了动静，破开的舱门探出一个脑袋。

　　王鸾扶着脑袋往外看，看见苍蓝广阔的天空，荒芜冷寂的岩石砂土。
　　这哪？
　　回头，严琼玉闭着眼睛倒在座位上，脸色看上去格外苍白脆弱。

　　王鸾捏着拳头，妈蛋！我才是女孩子啊！随即耷拉下肩膀，认命地去解开严琼玉身上的束缚，把他解放出来。

　　等到严琼玉醒来时，苍蓝的天空已经变成漆黑的夜空，繁星落入他刚睁开的双眼。
　　身下是柔软的垫子，身上还盖着什么。
　　毕竟是严琼玉，他很快彻底清醒过来，抓着身上的毯子坐起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充气垫子上，周围堆放着各种零部件，大多都有损，再看这荒凉环境，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铛铛铛。”
　　“咣咣咣。”
　　“咔、咔、咔。”

　　附近传来的动响吸引了严琼玉的注意，他勉强从垫子上站起来，走到一旁边的天坑边上。
　　这个天坑是因为撞击形成，罪魁祸首就是天坑中那个还在冒烟的飞艇。
　　撞成这个样子的飞艇肯定已经没有用了，万幸他们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有个人正在飞艇残骸上爬上爬下，严琼玉刚才听到的声响就是她拆卸飞艇发出的。那人看上去格外狼狈，浑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手上身上脸上沾着油烟的痕迹。

　　王鸾用手臂擦擦脸上的汗，擦完才反应过来手臂上也是污黑的痕迹，这下子脸大概更脏了，她顿了顿又继续面无表情地拆吸热板。管他的，反正都这么脏了。

　　拆完这片发热板，她无意间扭头，看到站在天坑边上的严琼玉，眼睛一亮立刻丢下工具要跑过去，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拖着自己拆下来的东西吭哧吭哧爬上天坑。

　　“你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撞出什么问题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王鸾非常庆幸他能醒来，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她一个人活物的感觉太可怕了。

　　“我没什么大问题，估计有一点脑震荡。”严琼玉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醒来检查一下就大概明白了情况。
　　再看王鸾垂在一边的一只手，严琼玉问：“你怎么样？”

　　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手臂，王鸾无力摆了摆手：“手臂疼，我自己随便绑了绑。”

　　她还拖着拆下来的飞艇部件，满身油污，一只手臂紧紧缠着，神情又累又丧，严琼玉觉得她这样看上去……怪可怜的。

　　“我看看你的手臂。”
　　严琼玉一说，王鸾立刻将手臂横在他面前。她觉得严琼玉最多只能算半个医生，但这种情况下半个医生也是好的。

　　两人来到一边王鸾清理出来的休息区坐下，一人脏兮兮一人干干净净。瞧瞧他白嫩修长的手，王鸾自觉地将自己手臂上脏的衣服扯开，露出下面的手臂。

　　“还好，应该没断，估计是骨裂了。你每天注射的基因药剂加快了你的细胞分化，应该很快就能好。”

　　“Alpha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好，我还以为断了……你有带止痛药吗？”

　　严琼玉习惯在身上用折叠空间带着些简单的医用器械和常用药剂，还真被王鸾猜中了，严琼玉确实带着镇痛药剂。他直接取出来在王鸾的手臂上注射了一针。

　　“确定这个星球的坐标了吗？”垂眸看着王鸾无力垂下的手臂，严琼玉轻声问。

　　“智脑连不上星网，我用定位仪和星图算了算，只大概知道这是在北三星系的一颗无名星球。”王鸾一脸劳累后的放空，“很有可能是一颗没人居住的荒星。”

　　这种情况下严琼玉还是很冷静，甚至能安慰王鸾：“没事，王家会搜索过来的。”毕竟王鸾身上有能定位的芯片，王家迟早能搜寻过来，现在应该担心的是……

　　“你看到五皇子了吗？当时空间节点爆炸，他的机甲和我们的飞艇距离很近，很有可能落到同一个地方。”




38.  38   真的好想念一首《茅屋为秋风所破……

　　在严琼玉醒来前, 王鸾有去到附近查看，走出去两公里周围的景色仍是一成不变。
　　一望无际的荒原，黄沙碎石, 偶尔有一两个石坡，没看到一个活物, 也没找到任何植物，除了她的脚步声就只有呼呼的风声。

　　唯一的难兄难弟还在原地昏迷, 为了防止意外, 她只能折返回去。
　　严琼玉总不醒, 她也不能一直干坐着等, 就把目光转向那个破破烂烂的飞艇。

　　飞艇在扭曲的空间节点里惨遭暴力蹂.躏，砸到荒星上后几乎整个解体，想要修好它飞回去是不可能了, 但是这不毛之地要什么没什么, 飞艇里有些东西还是能废物利用的，于是她就开始拆飞艇零部件。

　　她平时待在工作室里研究这个世界的各种便捷生活器具，也琢磨过一些飞艇飞舰的构造，此时拆起飞艇也算是顺利。

　　被严琼玉喜欢随身用折叠胶囊携带医疗器械所影响，她也买了很多折叠胶囊用来随身携带一些东西，比如她的常用工具包，还有防身用具等。

　　在严琼玉昏睡的这段时间, 她拿着自己的工具包，就像拆螃蟹一样, 把飞艇里用得着的零部件拆下了一半。
　　严琼玉躺着的充气垫床就是她拆卸了安全气囊简单做出来的。

　　简单和严琼玉说明了目前的情况后, 王鸾瞧瞧严琼玉沉思的脸，感到放松。有个活人在旁边，呼呼刮风的荒原也没那么令人害怕了。

　　王鸾向来不喜欢想太多长远的事情, 她更倾向于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比如她现在这一身脏污。刚才拆东西没觉得，现在就浑身难受了。

　　严琼玉注意到她的情绪，将思绪从疯狂的五皇子、王家的动作、禄新亲王这些事上移开，落到更现实的问题上。
　　接下来的日子，在王家或者其他人找到他们之前，要如何在这种荒星上生存。

　　“我们恐怕要先去寻找水源和食物。”严琼玉皱了皱眉。
　　他没预料到眼下这样的境况，对于荒星求生这方面的知识他是一片空白，毕竟这十几年都被关在帝都星，连出Omega学院的次数都少。

　　只看周围的情况，食物和水恐怕都很难得到保障。

　　严琼玉正想着，王鸾起身从一块石头后面端出来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那东西像一把倒扣的伞，底下一堆临时搭建的材料，严琼玉觉得那倒扣的伞有点像是飞艇内部的某个部件。

　　“我做了个收集水的工具，但是这里白天太阳很大空气干燥，晚上才能开始收集，大概三个小时了只收集到这么多水。”王鸾叹气。
　　她瞧着那水，双眼无神：“这么点水只够喝的，不够洗头。”

　　上一刻还在担心饮用水的严琼玉看着那容器里小半盆水，脸色微妙，不知是惊喜还是惊讶：“……王鸾小姐你确定这水能喝吗？”
　　王鸾：“能喝，我做了检测仪检测过的。”

　　王鸾又从一边拿出了个带着显示屏的小玩意展示给他：“你看，检测的数据。”
　　这个显示屏严琼玉认出来是飞艇上的小监视屏，不知道怎么被她拆下来改装成了检测仪的显示屏。

　　严琼玉：“你怎么会做这些？”
　　王鸾反问：“你不是看着我在工作室做东西的吗？”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觉得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比原来世界的要更加方便快捷，再加上原身王鸾喜欢机甲机械，她可能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被关在王家没事做，只能玩这些，做手工做出了趣味，她又还算有天赋，就学会了很多东西。
　　只是她没想到有用得上的一天。

　　严琼玉被她问得一顿。
　　确实她经常待在工作室里埋头拆东西，但是他每次看到的都是些零碎的部件，他不清楚那是些什么，也很少仔细去看她到底在做什么，所以并不清楚她还有这样的技能。

　　当然，他要感激这位不声不响给他制造了意外之喜的王鸾小姐，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在这种地方寻找水源。
　　至于食物……

　　“食物我只有这几条营养液。”王鸾又从压缩胶囊里拿出来几条营养液。
　　这是训练中途太饿了用来补充营养的，她随手放进了随身的压缩胶囊里，也只有这么几条。
　　分给了严琼玉一条，示意他吃。

　　严琼玉接过一条并没有吃，而是问：“你还做了什么？”
　　“没什么其他的了。”王鸾回答，心里还在思考怎么找更多水。

　　可惜能收集水的吸水材料不够，不然做十几个储水工具就能洗澡了。
　　“已经很好了，至少解决了饮水的问题，等明天我们再去周围看看。”严琼玉口中说着，不动声色往后靠了靠。

　　他醒来没多久，其实身体还很虚弱。
　　Omega的身体素质天生比不过强悍的Alpha，他现在看上去一如往常，其实从醒来后脑子里的震荡感就没消失过，他和王鸾说话时那种晕眩感越演越烈，眼前发黑甚至想吐，连营养液也喝不下。

　　但是他并不想表现得虚弱。现在他们的处境不妙，在这种境况下如果他表现得虚弱，对王鸾来说是个累赘，她说不定会做出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选择，抛弃或者伤害。
　　他还需要她，因此必须稳住她。

　　“王鸾小姐累了很久了吧，不如还是早点休息？”严琼玉微笑着建议。
　　王鸾转头仔细看着他，拨拨地上的碎石。
　　她不知道严琼玉自己有没有注意，他越是需要她配合的时候，对她的态度就越温柔，特别是每次带着笑容喊她王鸾小姐，必然有事。

　　她估计这位心底算计心事很多的年轻人又在想些复杂的东西了。
　　借着从飞艇上拆下来不太明亮的小灯，她能看到严琼玉不太能聚焦的眼睛，毫无血色的唇，还有他微微往后靠着的腰背。
　　他可能不太舒服。

　　“哦，那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把外面脏兮兮的衣服脱掉，又用干布擦了擦脸，看上去总算是干净了点。
　　身上只剩下一身单薄的贴身衣服，在这荒原上被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借着剩余的一点热气，她躺进那张气囊床，裹上被子。被子是从飞艇上拆下来的帘子，盖着其实不太保暖，但是没办法，什么都没有只能凑合。

　　严琼玉也缓缓起身坐了过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说什么分开睡，因为这里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睡人，而且这荒星夜间急剧下降的温度，两人待在一起可以更好地抵御寒冷。

　　两人都有各自的顾虑，默默躺上了这一张小小的气囊床。
　　这床大约不到一米二宽，自然比不上王家大宅那张几近三米宽，躺两个人翻身都碰不到对方一根手指的大床。

　　严琼玉一躺上去，就碰到了王鸾，两人胳膊腿都挨在一起。
　　大约过了三秒钟，王鸾忽然往后缩，和他隔开了一条细缝，严琼玉感觉到她好像在搓手臂，估计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还感觉到凉风从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里灌，带走了身上的温度。

　　他权衡了片刻现在的情况，伸手按住王鸾的手臂，将她拖进了自己怀里，并且说：“请靠近一点，我很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夜间的风太冷了，王鸾感觉严琼玉声音都显得凉飕飕的。
　　一旦看不见严琼玉脸上的笑容，只听声音就觉得很冷淡。

　　两人并不算太紧的贴在一起，王鸾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不断涌出来，难受的她想把严琼玉踹开，但是她又确实能感觉到严琼玉身上的凉意。
　　她身上还有点温度，严琼玉整个就像是一个死人，凉飕飕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算了，算了。王鸾苦着脸，开始漫无边际想些其他的问题，想要借此来转移注意力，不要去注意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

　　严琼玉的手放在她的腹部，除了最开始那一下，抱着她一动不动，十分规矩。
　　两人自从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亲密，王鸾不自在，她觉得严琼玉也不会多自在。他这人看着温柔，也只是看着而已，其实距离感比谁都重。

　　王鸾半天没睡着，听着耳边严琼玉的呼吸平缓，猜他可能睡着了，悄悄仰头看了眼，对上一双虚虚垂着的眼睛。
　　大半夜这么白着一张没表情的脸看人，怪吓人的。长的丑一点像是恶鬼，长得好看的就是艳鬼，总之都像鬼。

　　“怎么了，睡不着？”严琼玉的表情从十二月走向五月，低声问。

　　这样抱在一起凑到耳边说话有点太亲密了，王鸾背后寒毛都竖起来，她觉得严琼玉可能是故意的，他自己难受就想让她跟着一起难受。

　　她缩着脑袋远离严琼玉的嘴，不想让他再在耳边说话。
　　严琼玉看她整个人往下缩，脑袋都贴他胸膛上了，手将她勒住，脚抵住她的脚，把她用力往上拔：“别往下蹭。”

　　王鸾发觉姿势的尴尬，只能又挪回来。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时不时还有碎小的石子被风吹起来砸在围着气囊床的飞艇外壳上。

　　王鸾良久没有睡意，不仅因为严琼玉靠的太近，还因为实在太冷了。严琼玉扣在她腹部的手这么久还是像一块冷铁，丝毫不见热起来的迹象。
　　这样睡一晚上，估计明天起来严琼玉就要生病了。真病了怎么办，她不太想在荒星上给人挖坟墓啊。
　　拆了半天飞艇的王鸾后知后觉地感到忧虑起来。

　　“嘭……哐当……”

　　偏偏这个时候，屋漏偏逢连夜雨，王鸾垒在气囊床边用来挡风的飞艇外壳被骤然加剧的狂风给吹倒，寒风将他们的被子吹得鼓胀起来。

　　看着天上漂亮的星空还有身边漂亮的年轻人，王鸾语气悲怆：“这个时候，真的好想念一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说完认命地爬起来，准备去找点材料加固一下，至少把这风挡住。




39.  39   听着她舒缓的心跳，用手指点了点……

　　破损的飞艇外壳被王鸾这一块那一块叠在一起, 并不严丝合缝，中间还有许多的缝隙。
　　她白天将这些外壳垒起来主要是为了遮阳，谁知道这地方白天热得不像话, 到了晚上竟然会这么冷，风还这么大。

　　王鸾深觉不该偷懒图速度快, 这样寒冷的大晚上还得爬起来修屋子就是报应。
　　她不得不打开那盏小灯别在身上，找来工具将那一块块外壳重新组合。
　　没有粘合剂, 只好用坚硬的小型支架穿透两块外壳将它们固定在一起。

　　幸好在她现在这身体是Alpha, 最近力气又有增长, 否则这遭受过撞击的坚硬的外壳她恐怕也穿不透。
　　严琼玉也想起身帮忙, 被王鸾拦住。
　　“你先着休息吧。”她没多说什么，但严琼玉猜测她可能看出自己的虚弱了。
　　他确实想掩盖自己的虚弱，但是既然被看出来了也没办法, 身体的冰冷和脑子里的眩晕都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坐在气囊床上揉按着刺痛的太阳穴。

　　王鸾忙忙碌碌将气囊床整个包围起来，做了个半圆形的临时遮罩，像个倒扣在地上的大碗。
　　门口的位置她用拆下来的飞艇展翼堵上，这样一来这个“小屋子”比之前要狭窄很多，但也温暖很多，也就只剩下很小的小缝隙会漏一点点风。

　　钻进狭窄的避风港，内里五分之四的面子都被气囊床占据, 剩下的空地也就够一个人站着。
　　重新回到气囊床里，王鸾觉得也不用嫌弃严琼玉了, 她自己现在也像个冰块。

　　严琼玉仍是侧身抱着她, 王鸾不习惯，可是累了一天，又忍着手臂的疼做了这许多事, 忍不住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被人抱的越来越紧，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抱着她的人在颤抖，那是不自然的震颤，王鸾被冷得醒过来，外面仍是半夜，睡在她旁边的严琼玉唯有贴着她的胸口有些许热气。

　　用灯照去，他双眼紧闭，苍白的如同落在地上的白花，因为极度的寒冷在不自觉颤抖着。
　　王鸾一惊，抬手摸摸他的脸，还有他的手：“醒醒。”
　　向来警惕的人没有动静，他已经昏迷了。

　　这样下去不行，这个荒星的夜晚太长了，比帝都星的夜晚时长要长很多，这样下去，等到明天早上，别说严琼玉，就算是她自己恐怕也扛不住。
　　王鸾皱着眉想了片刻，将被子全裹在昏迷的严琼玉身上，自己拿着灯和工具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屋子，在寒风中跑向飞艇砸出来的天坑。

　　被拆了一半的飞艇四处漏风，王鸾在乱七八糟的废墟里仔细寻找，又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只不过她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一心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能源或者燃料。
　　飞艇的能源是支撑飞艇进行空间跳跃的必需品，空间节点爆炸，他们的飞艇被甩进好几个空间，进行了好几次跳跃，能源被消耗光了才落到这里，但是支持飞行的燃料可能还会有剩下。

　　王鸾将燃料仓砸开，失望地发现里面一丁点燃料都没有了，她站起身回望了一下黑夜里安静的小屋子，紧抿着唇不死心地继续寻找。

　　她想起来看过的某个飞艇图册，有的飞艇会有应急燃料仓，在黑暗中摸索寻找了半天，终于被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燃料仓。
　　将这个燃料仓用力劈开，露出里面浅浅一层燃料，很少，但是已经让王鸾惊喜不已。
　　至少今晚，至少能用几个小时。

　　她又收拾了一些刚拆下来的东西，提着这一点点燃料回到小屋子，她将拆下来的备用小发动机改装了下，倒入燃料，发动机发出嗡嗡的声音，一股热气很快充盈了屋内。
　　蹲在那散发热气的出口，王鸾长舒一口气。

　　看严琼玉仍是没动静，又出门弄了点水回来，放在发动机上方，想要利用它散发的热度将几乎要结冰的水化开加热。
　　给他喂点热水，应该会好的吧？
　　………………

　　冬天，严琼玉总是忘不了那个冬天。
　　从小照顾他，辱骂他，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个贱人的老师死了，死于一场疾病。她死的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报复，所以他并不高兴。
　　大人们以为他在为那个老师的死而伤心，可他们什么都不清楚。

　　学院里来了一个新的负责照顾他的老师。那个老师总是用冰冷的眼神审视他。
　　他对他说：“我来自‘理想国’，那是所有Omega的理想国，我们至高无上的领袖严慕是你的母亲，不过，你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个耻辱，你存在本身就代表着这个肮脏帝国对她的迫害与侮辱，我来是为了净化你这个邪恶之子。”

　　严琼玉从他嫌恶的眼神里看出来，他想杀他。但是他动手时又总是犹豫，因为严琼玉长的很像严慕，而这个自称从理想国而来的男人明显爱慕着严慕。

　　那时候严琼玉还很小，但是他已经知道如何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保护自己，他好像天生就能洞察人心。
　　所以一次又一次，他从这个男人手中逃脱，并用各种办法将自己送进医院，只有在医院里，他才能暂时躲过那些危险。

　　因为各种主动或被动的原因，他小时候总在生病，身体上的痛苦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透过被分割成小块的窗户看外面的大雪，思考着下一次要如何自救。

　　那真是个漫长的冬天，他清楚地知道没人能保护他。
　　………………

　　严琼玉从昏迷中醒来，他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寒冷的冬日，但是很快，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的温暖让他清醒。
　　过去的早已过去，而眼下，狭窄昏暗的小空间内，他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眼下的情况。

　　昏睡前被他抱在怀里的王鸾半靠在床上，睡得正熟，而他靠在她胸前，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她的身上还有些污渍，传来一股不太好闻的燃料味。
　　严琼玉看到床边被改装过的发动机，感受着屋内还没散去的热气，眼神微微闪烁，他大概能猜到王鸾做了什么。

　　脑袋里的刺痛还没有缓解，他微微动了动，想要坐起。
　　这动作惊动了王鸾，她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了严琼玉微凉的手，眉头皱了皱，习惯性把他扒拉了一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严琼玉听着她舒缓的心跳，用手指点了点她的手臂。

　　大约过了十几秒，严琼玉清楚地感觉到王鸾的身体变得僵硬，她僵硬地抬起胳膊松开他，翻个身背对着他，又卷起被子面对着墙面一动不动。

　　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严琼玉都能猜到她从睡迷糊了下意识给他分享温暖，到渐渐清醒发现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假装无事发生甚至开始逃避的心理活动。

　　看她死活不睁开眼睛，好像还在熟睡的样子，严琼玉笑了一下，坐在床边倾身过去，将手轻轻搭在王鸾的肩上，对她说：“谢谢。”

　　他说完就起身了，王鸾闭着眼睛，听到身后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随即他推开遮挡物走出去。
　　屋内没了其他动响，王鸾这才翻身睁开眼看着头顶，疲惫地吐出一个草字。
　　昨晚她真的很担心严琼玉会被冷死，看他手脚发冷，还克服心理障碍抱着他取暖，喂他喝热水，折腾了大半夜。

　　外面的光从细小的缝隙里照进来，床边的发动机早已经停了，用完了最后一滴燃料。
　　推开门走出去，外面天光大亮，太阳已经出来。这地方太阳一出来温度就急剧升高，一点看不出昨晚上滴水成冰的寒冷。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王鸾走到严琼玉身边：“你好点了没？”
　　严琼玉难得地说了句实话：“不太好，可能要休息两天。”

　　今天恐怕是不能按照计划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王鸾倒不在意：“那你休息吧，我待会儿一个人去周围看看。”
　　严琼玉：“你一个人可以吗？”
　　王鸾无奈：“可以，毕竟我是Alpha。”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是习惯以男女去区分自己和他人，但现在落难，她总算有了点AO的区别觉悟。

　　“抱歉，我会尽快恢复帮忙的。”严琼玉笑说。
　　“别。”王鸾伸出一只手摆了摆，“你好好的，不要死，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就很感谢了。”

　　两人说了几句，喝了点水又分吃了一条营养液，严琼玉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王鸾则将自己拆下的吸热板拿过来，还有一堆工具，敲敲打打，拼拼凑凑。

　　昨晚的寒冷让她心有余悸，如果不能解决取暖的问题，那今晚上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燃料一滴也没有了，她又想到吸热板，或许能在白天吸取热量，晚上用来取暖。
　　可是她拼好了吸热板，发现怎么都绕不开能源。
　　没有能源发动，只靠材料本身，吸热板根本吸取不到什么热量，也不能大量散发热量。

　　沮丧地放下工具，王鸾看看天色，起身带上一些水，和严琼玉打了个招呼：“我去周围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看着她的身影走远了，严琼玉收回目光。

　　在阳光照耀下，他的体温迅速升高，高到了一种不太正常的温度。
　　闭目养神的严琼玉睁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从身上摸索出折叠胶囊，从里面取出一支药剂，给自己注射下去。

　　这是Omega的发.情期抑制剂。
　　和Alpha的易感期一样，Omega的发.情期一般会出现在成年后，代表身体和腺体成熟的讯号。
　　第一次一般会伴随一些身体不适，昨夜他浑身发冷也有发.情期即将到来的原因。

　　早上醒来，他感觉自己的触觉和嗅觉都敏锐了许多，能清楚地嗅到王鸾身上混杂的气味。那时候他就猜可能是发.情期快到了，果然。
　　竟然在这种时候，偏偏在这种时候。
　　他为了防止意外放在身上的抑制剂只有三支，远不够用。




40.  40   王鸾的笑脸逐渐变得惊恐。

　　太阳越来越炽烈, 大地像一架蒸笼，能将人蒸熟。王鸾走在被晒得滚烫的碎石荒原上，感觉浑身都被汗湿。
　　因为昨天积累的经验, 她改装了一把伞，伞是用飞艇上的隐藏风翼制作, 很轻便。拿在手上也不累，她将伞撑在头顶, 好歹能阻隔太阳光线的直射。

　　昨天因为顶着大太阳走路太累, 又记挂着昏迷不醒的严琼玉, 她只在周围两公里范围内查看了一下。
　　今天她打定主意要走远一点, 寻找有没有可以燃烧的材料，比如木头什么的，好在寒冷的夜晚用来取暖。
　　大约走了三个多小时, 周围的景色仍是一成不变, 王鸾几乎要怀疑这颗星球是不是只有石头。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忽然她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凌乱的痕迹，整个人精神一振。

　　她循着地上的痕迹，找到了一个天坑。
　　这个天坑是因为撞击产生，和她们那个飞艇坠落撞出的天坑很像，而且看痕迹也很新，大约就是这两天形成的。
　　“不会吧, 五皇子真的一起坠落在这里了？”王鸾站在坑边喃喃自语。
　　五皇子是开着机甲追的他们，现在这天坑内没有机甲残骸, 说明五皇子和他的机甲状态还不错, 现下不知道跑哪去了。
　　王鸾只犹豫了一下就起身开始在周围寻找，她要确定五皇子是不是还在周围。

　　“轰、轰、轰！”
　　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王鸾喝了一口水, 歪着脑袋往外看。
　　她找了没多久，就在不远处的石林里发现了正驾驶着机甲轰石头的五皇子。
　　他看上去确实神智不太清醒的样子，莫名其妙对着一大堆石头发脾气，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狂躁。
　　这都一天过去了，他该不会在这地方折腾了一天吧？
　　王鸾思索着，要不要等他发泄完精疲力竭后，再趁机上前制服他。

　　对比她自己的状态，双S资质的五皇子不太可能在坠落中受什么伤，而且他的机甲看上去比他们的飞艇牢固多了，应该将他保护的很好。
　　不过五皇子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按照严琼玉的说法，他患有狂暴症，再加上这一天一夜他应该没有吃喝，又白白消耗了许多体力，所以，她应该也是有胜算的？

　　王鸾倒不是很想打架，她出生于文明社会，人们如同驯养的羊群，打架这种暴力行为不被提倡。
　　而且她作为女性长大，就如同在这个世界主流观点认为Omega就应该柔顺顾家，责任只有生孩子，在她那个世界，人们觉得女孩们也是更加柔弱需要保护的。
　　男性打架或许还能被人说一声有血性，而女孩子如果打架，那肯定不是个正常女孩子。
　　于是她更习惯避免冲突，这是生长环境赋予她的性格。

　　可是现在是特殊情况，她真的很馋五皇子机甲里的能源。
　　这种造价昂贵的大型机甲都会配备很多能源，看他现在乱轰石头，王鸾就开始为那些被浪费的能源感到痛心，有这么多能源什么困难都能解决了！
　　想要得到能源，最简单的途径就是抢。抢这个前不久还拽着她头发对她踢打的暴力狂，王鸾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知道为什么，她盯着那边的机甲，心里除了些忐忑，还有微妙的一点兴奋。

　　她想起少女时遇到的那个让她产生了心理阴影的暴露狂。
　　当她被追着，被抱住，被迫看到那丑陋的身体，在害怕恶心之外，她胸中也充斥着愤怒。

　　可是亲人们将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对她说：“很害怕吧？没事了，下次咱们不往那边走，咱们避着点，以后让你爸保护你，有个成年男人在，那疯子一定不敢再来吓你了！”
　　朋友们拉着她的手安慰说：“那真是太吓人了吧，听你说我就害怕，我也不敢往那边走了，咱们以后都结伴一起走吧。”

　　听得多了，她对那件事最清晰的感觉就变成了害怕和逃避，逐渐忘却了那时另一种愤怒的心情。
　　忘记了她曾想过狠狠冲上前用书包揍那个变态的肚子，踹他的脚，扇他的脸。

　　就如同五皇子踢打她的时候，她也想过一拳锤扁他朝天的鼻子。这个念头在离开人群，来到荒星，只有他们两个在场的当下，越演越烈。

　　天色渐渐变暗，耳边骤然静下来，王鸾看见那边的机甲停下了动作，久久不动弹。
　　她紧了紧手里自己改装的多功能刀，悄无声息从机甲背后接近。
　　五皇子这时候大概在机甲舱内休息，顾不上观察环境，这是她的机会。

　　王鸾身体轻盈，踩着那些机甲发狂打破的碎石，来到机甲的腿部，用多功能刀卡在机甲缝隙里，往上爬去。
　　在一段时间的训练后，她的动作变得敏捷，手脚也变得有力。
　　她用一种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来到了机甲舱门前，迅速撬起机甲舱门。

　　机甲一般适用于战斗，不适合宇宙飞行，扭曲的宇宙空间和撞击没有让机甲解体，但也给机甲外部留下了一定损伤，这个机甲舱门就有一点变形。
　　研究过机甲模型，也琢磨过机甲的王鸾顺利卸下了一块机甲门闪身进去。

　　狂暴症发作正在头疼，还没休息多久就发觉有人入侵的五皇子再次暴怒，冲着王鸾就是一拳。
　　王鸾狼狈闪过，她毕竟战斗意识不强，怎么都比不上打架成瘾的五皇子，可是她没有要跑的意思，仍在这狭窄空间内和五皇子周旋。

　　嘴边挨了一拳，她舔了舔唇上溢出的腥甜血珠，一脚踹断驾驶椅，在五皇子红着眼睛躲避时扑上去借机一拳捶在他的鼻子上。
　　拳头和鼻骨撞击的感觉清晰，看到鼻血从五皇子鼻子里涌出的时候，王鸾感到了一丝丝愉快。

　　她在机甲驾驶舱里，借用身边一切能借用的东西。
　　她可以拉出机甲里面的神经感应线缠住五皇子的手和脚，可以砸碎里面的显示屏用碎片划伤五皇子的脸。
　　五皇子会心疼他的宝贝机甲，可她不会，她拆机甲很顺手。

　　王鸾有意识地在打斗中划破了五皇子身上包裹着的衣服，将整个驾驶舱打得一团乱糟糟后，五皇子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烂了。王鸾见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最后杀器，对着他裸露出的肌肤发射。

　　这杀器也是王鸾自己改装过的武器，体型小巧，可以倒入液体，通过转换器将液体凝结成细如牛毛的细针，扎入皮肤后细针瞬间液化。
　　如果是装入剧毒液体，一时半刻人就要毒发身亡，不过这里面王鸾装的是强效迷醉剂，是严琼玉友情支持的独家改良版本。

　　五皇子应声倒下，王鸾顺手在机甲内拆下几条神经传导线，将五皇子绑了个严严实实。
　　绑好五皇子，她扭身扑向机甲能源舱，三下五除二卸了舱门，发出一阵仓鼠骤然收获很多松子的快乐尖叫。
　　好多好多能源！
　　…………

　　严琼玉等了一天，他的发.情期状态在逐渐变得严重，炎热的天气和高温加剧了他的痛苦。
　　他不停地补充水分，烧红的身体里溢出汗水，让他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连头发睫毛都变得湿润。
　　哪怕没有其他人在，他也没有发出喘息，只是紧紧抿着唇，闭着眼睛，死死抓着粗糙的帘子，忍耐的双手爆出青筋也不愿发出任何虚弱的声音。

　　发.情期对Omega的影响是巨大的，就如同Alpha的易感期会让Alpha们性格大变无法抵抗，Omega在发.情期会非常渴求心仪Alpha的亲密接触，甚至会失去理智，可是严琼玉偶尔睁开的漆黑眼睛里，仍然是清明的。

　　他默默数着时间，隔一段时间会看看王鸾有没有回来。
　　在他的预计中，王鸾会在天黑前回来，可是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温度骤然下降，吹过的风变凉，也没看到王鸾归来的身影。

　　他的脑子里思考着许多问题，偶尔会因为身体的剧烈反应而中断，熬过片刻后又重新继续思考。
　　随着时间流逝，他脑海中的问题开始变得和王鸾有关。
　　他猜，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许是遇到了五皇子。

　　王鸾并不是一个擅长处理冲突的人，她性格平和，有种异样的天真，和性格暴烈冷酷的五皇子对上会更加吃亏。
　　如果她真的不幸遭遇了五皇子，甚至不幸被杀，那他该如何做？
　　严琼玉堪称冷酷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发.情期的影响，脑子变得迟钝混沌，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半天没有得出什么答案。

　　他转而开始想，王鸾可能是走的太远才没有在天黑前赶回来，毕竟她某些方面实在有些傻，就算因为认不得路所以回不来都是有可能的。
　　然后突然间，严琼玉发觉自己好像是在逃避王鸾可能会死这个可能性。于是他轻微地皱起了眉。

　　不等他仔细思索，大地上传来的震颤让他猝然睁开眼睛，支起身子朝远方看去。

　　这么大的动静不会是王鸾弄出来的，这是机甲的声音。
　　果然一架机甲出现在他的视线，那是五皇子的机甲。

　　严琼玉看着那机甲接近，又很快发觉出不对劲。
　　那机甲跑动的动作不太连贯，偶尔还摇摆一下，像个小孩子，这代表着驾驶机甲的人没能完全掌控这架机甲，所以才会如此不协调。
　　脑海里升起一个猜测，严琼玉讶异地扬起眉。

　　机甲跑到近前停下，没有遮挡的机甲舱门口露出王鸾脑袋，她兴奋地朝他挥手。
　　“严琼玉你看这是什么！”

　　王鸾像个迫不及待和小伙伴分享玩具的小孩，拖着自己的战利品，被绑成一团的五皇子跳下机甲。
　　“你看，五皇子！”

　　王鸾那股兴奋劲还没散，她凑近过来，严琼玉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肿了半边。再低头去看五皇子，他整个脑袋都肿了。
　　严琼玉罕见的有片刻无言。

　　然后他对上王鸾的笑脸，平静说：“不错，如果接下来找不到食物，还可以吃他。”

　　王鸾的笑脸逐渐变得惊恐。
　　最可怕的不是严琼玉说吃人，最可怕的是王鸾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

　　“啊？”
　　听到王鸾讷讷地发出这一声，严琼玉这才微微笑起来：“我开玩笑的。”




41.  41   你病了散发的这个气味，好像空气……

　　一阵寒风刮过, 王鸾骤然打了个寒颤。
　　“又降温了，不过没事，机甲上有能源, 我早上做的那个发热器有用了。”
　　王鸾还记得昨天晚上差点被冻死的感觉，立刻去把发热器搬过来, 稍微修改了下，倒入从机甲里取出的压缩能量液。
　　纯粹靠能源发热比较浪费, 等到明天就能用能源引动吸收太阳能, 能节省很多。

　　严琼玉不说话, 靠坐一旁看着王鸾忙碌。
　　她踩着石头弯腰去检查发热器, 模样很认真，脸上笑容轻松，看上去好像比在王家豪华大宅工作室里的时候更快乐。

　　过一会儿, 王鸾把发热器搬到了小小的屋子里。
　　“这个发热板可以拉长贴在墙壁上不占位置, 我还加了个灯，发热器散热的时候灯就会自动亮，不额外消耗能源，省了用之前的小灯。我把它放这边，对了你晚上睡觉能不能有灯？要是不习惯就盖个布遮一下。”

　　严琼玉看着背对着他整理发热器上吸热板的王鸾，听着她语气轻快说了一大段话，察觉了她还没消退的兴奋。
　　因为打赢了五皇子, 所以这么高兴？
　　平安无事带回了五皇子和机甲这事令严琼玉有些意外，他发现王鸾比他想的更加靠谱。

　　他们突然遭遇袭击, 又落入这样的境地, 他没帮上什么忙，几乎都是王鸾在为两人的生存考虑一切。
　　王鸾像一株奇怪的花草，在繁华贵族庭院里蔫蔫地活着, 来到荒星却骤然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严琼玉从前觉得自己看透了王鸾，如今又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了解她。

　　王鸾解决了最大的取暖问题，转过头来对上严琼玉一双乌黑的眼珠，那双眼睛定定地、探究地注视她。
　　刚才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严琼玉坐在昏暗处，王鸾和他说了两句话，听他声音平静，没能发现什么不对，如今发热器上的灯亮着，清楚照亮了严琼玉的模样，王鸾一下子发现了他的异样。
　　现在的严琼玉看上去，只有一个词能形容：潮湿。

　　他整个人好像都在散发着潮湿的热气，头发，特别是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的头发发梢沾了水般湿润，一张脸仍然苍白，可唇色反常的鲜红。

　　不知道怎么了，看到这个样子的严琼玉，王鸾莫名有点不太敢接近，总觉得他好像在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场？
　　王鸾形容不出来，她就是觉得严琼玉好像怪怪的。
　　多看了两眼，王鸾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出了很多汗？”
　　严琼玉话语简洁：“白天太热了。”

　　啊，确实，白天是很热，她今天也出了很多汗，可惜没找到水源，也没办法洗澡。
　　王鸾因为严琼玉的话转移了片刻注意力，但她很快又发觉了不对劲。
　　她脑子里那个对严琼玉的敏锐信号在戳着她。

　　今天她回来后严琼玉很少说话，都没主动问她路上发生了什么，她又仔细看了看严琼玉的样子，慢慢睁大了眼，紧张问：“你不会是……”
　　严琼玉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不会是发热了吧？果然还是昨晚太冷，给冷病了！”
　　王鸾走过去，伸手迅速探了探严琼玉的额头又缩回来，语气肯定，“是发烧了。你生病了怎么不说呢？”
　　严琼玉：“………………”

　　王鸾坐在床边发愁：“这可怎么办，没有药啊。”
　　严琼玉发现她是真的没有发现他发.情期到来的事。
　　“休息几天就好。”

　　王鸾的肚子里咕噜噜叫了一阵，严琼玉拿了一条营养液递给她。王鸾看了眼，发现营养液一条没少：“你今天没吃？”
　　严琼玉简单回答：“不饿。”
　　除了发.情期，他脑子里的震荡感还没消退，什么都吞咽不下。

　　身体里又一股热潮冲刷上来，他抵抗着那感觉，可说话时声音中还是泄漏出一些不稳的颤抖。
　　王鸾被他表面上的平静给唬住，没听出那点颤音，只撕开一条营养液嘀咕：“生病了再不吃东西病就更不容易好了。”

　　她很快吃了大半条营养液，然后将剩下的给严琼玉：“那你吃一点。”
　　说完也不等严琼玉拒绝，起身去拿水。
　　她拿了水倒在小容器里，放在发热器上，准备加热了让严琼玉喝点热水，现在这情况也就只有这种条件了。

　　她回来，床上严琼玉已经躺下，小半条营养液也不见了。
　　见他一副要休息的姿态，王鸾也困意上涌。她昨天没怎么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早就累得不行，也跟着爬到床上躺下。

　　今天有发热器在，小屋子里并不冷，严琼玉没有抱她，可床太小了，两人躺着还是要紧紧挨在一起。
　　王鸾躺下去前嗅了嗅自己身上，心说两人都出了汗，也不至于嫌弃她。可谁知道躺下后，没能闻到汗臭味，反而从身侧严琼玉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香。

　　再嗅嗅，甚至这股香味里面还混合着一点类似严琼玉信息素的气味。
　　王鸾快要睡着了，脑子有点迷糊，她想估计严琼玉是生病了才不自觉散发出一点信息素。

　　这信息素让她条件反射，嘴里的腺齿露出一点，搞得她有点想流口水，不自觉舔了舔唇。
　　她唇瓣上还有和五皇子打架留下的伤口，舔了几下伤口就裂了，溢出血丝。
　　严琼玉闭着眼睛，看上去很平静，但滚动的喉结泄露了他的痛苦。
　　察觉身边躺着的人没了动静，严琼玉睁开眼。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发.情期症状开始加重，从王鸾回来坐在他旁边时，他就感觉全身骨缝里都在呻.吟。

　　现在她躺在身边，他觉得身体里滚动着岩浆，只有贴着她的部分才如同遇见冷水般冷却。今晚，和昨晚完全相反。
　　严琼玉垂眸注视着王鸾破裂唇瓣上溢出血珠的伤口，遭受过暴力的唇瓣有种红艳糜烂的感觉，鲜红的血珠格外刺目，显得可怜兮兮的，让人有种想要亲昵怜爱去触碰的冲动。

　　发.情期的Omega会格外渴求Alpha的体.液，更想要亲昵的接触。严琼玉盯着血珠，直到睡着的王鸾下意识舔了舔唇，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在看什么，猝然闭上眼睛吐出两口热气。

　　王鸾大概觉得躺着不太舒服，没过一会儿转了转身体改成侧躺，动作间摩擦过他的身体。
　　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动作，就引发了一阵战栗。严琼玉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狠狠皱眉，喉结不断滚动。
　　这种生理上的渴求，远比痛苦难以抵御。严琼玉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发.情期影响得如此狼狈。

　　王鸾被热醒了，她动了动脖子，又有点懵。
　　她的脖子上抵着一个脑袋，她不敢动了，眼角余光看见严琼玉的黑色碎发搭在自己的肩上。他的呼吸灼热，缓慢地拂在她的肩胛骨。
　　紧挨着的位置衣服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热气从严琼玉身上传导给她。王鸾第一反应是：糟糕，他烧的好厉害。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王鸾拍了拍严琼玉的胳膊，被那热度给吓到了。烧成这样，没事吧？
　　她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严琼玉躺在那没动静，但手抓着她不放，王鸾觉得他劲儿贼大，挣都挣不开，片刻她就感觉手上变得滑腻。
　　“严琼玉，很难受吗？起来喝点热水？”

　　在她轻轻摇晃下，严琼玉终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眼尾通红，没有病容，反而显得说不出的漂亮动人。他看着她，嘴唇张开，微微吐气，那眼神不像平日冷静审视，异样灼热。
　　狭窄的房间里气氛奇怪，耳边严琼玉呼吸的声响粘稠如蜜糖。

　　王鸾差点被他骤然加大的力道拖到身上，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撑在床边，感觉自己竟然被他看脸红了，顿时在心底大呼离谱。
　　干嘛啊，人家病的这么厉害，她对着一个病人脸红什么，禽兽吗！

　　王鸾不自在地挣脱严琼玉的手，端来放在发热器上的热水，伸手要将他扶起来喝。严琼玉一言不发，顺着她的力道起身。
　　她伸手扶在他的后背，感觉他的肌肉都在轻微抽动。
　　严琼玉伸手去接水，可王鸾见他手指都在颤抖，便自己端着水就到他嘴边让他喝。严琼玉也不看她，垂眸喝水。

　　空气中严琼玉的信息素气味好像更浓了点，发现气氛微妙的王鸾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冲散这尴尬，于是她说：“你病了散发的这个气味，好像空气清新剂啊，屋子里都香的，哈哈。”
　　喝了两口水的严琼玉一顿，抬头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复又低头喝水。

　　她和普通Alpha不一样，感受不到同为Alpha信息素里的威压，此时也察觉不到Omega信息素里的邀请意味。




42.  42   你喉咙是不是肿了，怎么声音都变……

　　严琼玉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但是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和信息素的溢出。
　　但凡此刻在这里的Alpha不是王鸾，可能都只有一个死的下场。因为顶级3SOmega发.情期时的信息素，几乎能影响所有精神力比他低的Alpha。
　　除了缺失雄析酮感知不到这份诱惑的王鸾。

　　严琼玉随身携带的, 可不只有迷醉药剂，还有些其他的致命药剂。

　　“睡吧。”严琼玉声音有些嘶哑。
　　王鸾爬回床上, 对他这一口听得人耳朵发痒的哑音忧心忡忡：“你喉咙是不是肿了，怎么声音都变哑了？”

　　严琼玉从听到她说空气清新剂开始, 脸上就没了任何表情, 甚至没有继续用假假的温和笑容来掩饰情绪, 只尽量平静地说：“没事。”

　　王鸾没有继续追问, 见严琼玉没其他需要，她准备睡下，只是躺在那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忘记了。
　　她看着头顶自己衔接的飞艇外壳想了好一会儿, 突然坐起来：“五皇子是不是还在外面呢？”

　　她把人逮回来就没顾得上去管, 丢在一边，这都大半夜过去了，不会冻成个冰雕了吧？
　　犹豫片刻，王鸾还是起身出去，不一会儿拖回来一个仍在昏迷中的五皇子，将他放在小房子唯一空着的一个角落。

　　这么大块头不是白长的，就是抗冻, 昏迷着被冻了这么久也没死。
　　王鸾有些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杀了他不至于, 而且真杀了, 皇室不可能放过他们，不动他吧，五皇子醒来也不会放过他们。

　　她思考了三分钟, 放过了自己，决定将这个难题交给聪明人严琼玉来解，毫无负担地继续睡觉。
　　早上醒来，发现照旧是和严琼玉抱成一团的姿势，准确来说，是她整个被严琼玉抱成了一团。
　　可能是被抱久了，终于给他整脱敏了，她的鸡皮疙瘩只是意思意思地出现了一下。
　　要命……她甚至觉得这么抱着睡还有点舒服。

　　严琼玉侧身将她抱在怀里，呼吸很沉，显而易见的在昏睡。
　　王鸾体谅他发烧期间可能身体发冷所以才会这么抱着她，决定坦坦荡荡地面对这种亲密的姿势，掰开他箍紧的手臂从他怀里钻出来。

　　今天的荒星上又是晴朗的一天，她去采集水的仪器边取水，忍不住在晨风中嗅嗅自己身上。
　　汗味没那么明显，更明显的是严琼玉的信息素气味。这个味道一整晚在小屋子里，快把她熏入味了。

　　这让她想起之前那个混乱的标记，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身体里也散发着这种信息素的味道。
　　当时闻到她身上残余味道的仆从们表情都非常微妙，她还听到过男仆之间的悄悄话，讨论她们究竟做了什么才有这种气味交换。
　　说一说一，Alpha身上散发着Omega的味道，这听上去确实涩涩的，但是她和严琼玉之间的关系真是再纯洁不过。

　　新的一天，仍然没有人来救援，他们还要荒星求生。
　　在取暖问题解决后，又有新的问题迫在眉睫亟待解决。她们没有食物了，营养液还剩两条，最多就撑到明天，这还是在她和严琼玉都最低限度进食的情况下。

　　这两天她的肚子就没饱过，经常饿的难受，今天她给自己定下的任务就是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寻找食物。
　　今天她能用五皇子的机甲，效率一定比昨天更快，能去到更远的地方寻找。

　　只是她驾驶五皇子的机甲不熟练，这架机甲是按照双SAlpha身体素质做的，有很多功能，王鸾用不了，并且觉得太累赘了。
　　想要完全控制这架机甲，她还得把昨天打架时在机甲舱内毁坏的一些东西修好，没必要，她现在只需要这机甲当个运输代步工具。

　　当严琼玉从炙热沼泽一般的沉重中清醒，就听到外面不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那是王鸾在拆卸机甲，一架机甲被她拆的几乎只剩下一个动力舱和最干练的骨架。

　　王鸾坐上这个减负版的机甲，在周围转了两圈后，就能很快开着它进行极速奔跑，和昨天那跌跌撞撞走路的姿势比起来进步很大。
　　严琼玉听着外面的声音，一动不动，脑海里却自动呈现出王鸾开着机甲骨架走到小房子边上的画面。

　　他的3S精神力已经完全恢复，再加上这个特殊时期变得敏感的感官，哪怕不用眼睛去看，他都能捕捉到属于王鸾的气息和声响。

　　屋子门口的遮挡被轻轻推开，严琼玉侧头，看见机甲巨大的手掌捏着门边，它弯腰露出乘坐在上方的王鸾。
　　王鸾刚才驱使机甲做各种动作，走路跳跃奔跑抓石头，又驱使它推开小屋门去看，像是在玩一个玩具。

　　对上严琼玉的眼神，王鸾开着的机甲瞬间后退。
　　从机甲上跳下来，王鸾走进屋子里，将两边的门彻底推开，让外面的阳光照进去。
　　她坐在床前喝了半支营养液，把另外半支分给严琼玉，问他：“我今天开机甲去远一点的地方找吃的，你继续在这里休息？”

　　她看他还是那副湿乎乎的样子，脸颊边的黑发就没干过，脸上的红也还没消退，病成这样肯定是不能出门了。

　　严琼玉简单道：“好。”
　　王鸾看着他没动，过了片刻见他没反应，开口催促道：“营养液，快吃啊。”

　　严琼玉：“稍等再吃。”他根本什么都吃不下，唯一的感受只有越来越难捱的蠢动和渴望。

　　王鸾盯着他看，默默给自己加油鼓劲，然后在严琼玉疑惑的目光中捏着那半支营养液戳到他嘴边。
　　严琼玉：“…………你这是，干什咳咳咳！”
　　趁他张口说话，王鸾眼疾手快地将半条营养液挤进他嘴里。

　　挤得太快，浓稠的营养液把严琼玉呛住，他撑坐起来不停咳嗽，吓得王鸾给他拍背。还有没来得及吞咽的营养液流出来沾在嘴唇，严琼玉皱眉伸出舌头舔了舔。
　　看得王鸾也下意识舔了舔唇。可能是饿了，半条营养液吃不饱。

　　“咳咳……”严琼玉又咳嗽两声，带着质问的眼神像他常用的针一样扎人。
　　王鸾从放营养液的地方掏出半条营养液：“这是你昨天没吃的吧，我这不是怕你又不吃……没必要省给我，你自己吃吧，不吃东西怎么扛得住。”

　　严琼玉这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做，表情一言难尽，又懒得和她解释，没什么力气地朝她摆了摆手。
　　赶紧走。

　　王鸾出去了，但是听着声音，她并没有立即离开，严琼玉透过打开的门，看见她把门边的五皇子拖到不远处一块石头边，用绳子又结结实实地把他捆了一圈，并且绑在石头上。
　　做好这一切，她端着一大碗水跑过来对他说：“我怕他万一醒过来挣脱开，又给他绑了两圈固定住了。还有水，我放这，你自己喝，我天黑前一定回来。”
　　说完她才匆匆走了。

　　严琼玉意识到她是怕自己和五皇子单独待在这会害怕，才将人又捆了两道让她安心，她有时候意外的细心。还有这碗触手可及的水。
　　“嗯……”严琼玉不再想，侧身忍住闷哼。

　　今天是第二天，发.情期来势汹汹。第一次反应本就是最强烈的，他没有依靠药物，强行自我压抑，情况反而更加严重。
　　昨天还只有淡淡的信息素气味，今天已经变得浓郁几倍。

　　这股信息素气味没能让王鸾有什么感觉，傻乎乎地说什么空气清新剂好棒，却影响到了这里的另一个Alpha。
　　五皇子身上的伤并不重，只是被王鸾打得有点毁容，他刚睁开眼，脑子还没清醒，就被这股属于顶级Omega的信息素气味给入侵了感官，通红带着血丝的双眼望着小屋子，激动挣扎起来。

　　严琼玉察觉到动静，五皇子已经从石头上挣脱下来，正在用力试图脱开身上紧绑的绳索。

　　严琼玉缓了缓，起身往外走。他走的很慢，路过王鸾拆下来堆放在一边的材料堆时，随手抽了根支架棍，用来支撑身体。

　　走到五皇子面前，严琼玉居高临下望着在地上挣扎的Alpha。他已经被本能所支配，丑相毕露，想要接近他，刺鼻的铁锈味信息素也张狂地涌出。

　　“真令人不快。”严琼玉平静地举起手中的支架，狠狠砸在五皇子的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因为身体的折磨，他现在没什么力气，缓缓在五皇子脸上抽出了好几道血痕，将他抽的不再往前挪动，这才放下手。

　　支架尖锐的一端抵着五皇子的脖子，严琼玉思考着，要不要杀死这个破坏他计划的不安定分子。
　　在这荒星，想要销毁一具尸体很简单。

　　在流落荒星之前那个夜晚，他得到的基因报告显示，他身上有一半皇室血脉，所以说起来他和五皇子还有亲缘关系，只是他并不在乎什么亲缘关系，此时思考的不过是五皇子还有没有用。

　　思索过后，严琼玉还是放弃了立刻杀死五皇子，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他俯身一把抓住五皇子的脑袋，将他按在沙砾上，用3S的精神力刺进他脑子里。

　　等到五皇子的挣扎慢慢停止，被本能支配的双眼变得呆滞，严琼玉丢下他的脑袋，任他躺在地上。
　　手上沾上了一点铁锈味的信息素气味，严琼玉垂眸擦拭手指。

　　同样是Alpha，对五皇子的排斥让他想起自己这两天拥抱着王鸾的感觉，他没有排斥过她。
　　或许是因为他曾和王鸾交换过腺液和信息素……他并不想去思考除了身体本能之外的原因。




43.  43   严琼玉的信息素对她来说简直是最……

　　王鸾驾驶着机甲骨架在外跑了一天, 一无所获。
　　她赶在夕阳落下时回来，严琼玉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大约空手而归了，因此也没问她今天在外面怎么样, 只说：“累了一天，先坐下休息。”

　　王鸾从机甲上跳下来, 灰头土脸，仿佛一个在工地上跑了一天却没拿到工钱的养家中年人, 坐在严琼玉身边。
　　“今天我跑了很远, 也没发现什么能吃的, 这个荒星好像真的连一点植物都没有, 也没看见活物。”

　　“没事。”严琼玉语气舒缓，“对照星图，差不多能确定我们可能是在T6星系, 13区附近的星球, 我以前看过些偏远星系介绍，这一片的行星都不算彻底的荒星，有生物活动。”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走远一点。”

　　他总是这样，说起话来很从容，让人不自觉就相信他，从而变得平静下来。王鸾有些惊喜：“你的病是不是好些了？”
　　他昨天很少说话, 仿佛多说几个字都吃力。今天看上去就好多了，不仅坐在外面等她回来, 还主动说了这么多话。

　　“是好些了。”严琼玉面不改色。其实, 在王鸾回来之前，他刚给自己注射下第二支抑制剂，所以短暂地恢复了些精神。
　　他只剩下一支抑制剂, 而这第一次发.情期还有至少三天。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一起走，把要带的东西都带上，走出这片荒地区看看。”
　　“好，我这两天可能还是会不太舒服，麻烦你了。”
　　“没关系啊，之前你也没少帮助我。”
　　王鸾语气很认真，好像真的觉得他给了她许多帮助。
　　可是实际上，她对他的帮助更多，让他省了很多事。

　　严琼玉利用他人时从不觉得感谢或者亏欠，只是现在，看到王鸾那张沾了灰尘和汗水，显得灰扑扑的花脸，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觉。
　　王鸾是个很傻的人，傻就傻在拥有Alpha的身体也不会成为这个世界典型的Alpha，拥有被重视的贵族地位，也不会成为一个典型的贵族，她始终固守着自己的模样。

　　王鸾坐着休息片刻，起身去拿水喝，走到石头边，被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因为那个黑影开始一动不动，在她走到近前的时候忽然抬起脑袋，朝她发出了一阵像是野兽的怪叫。

　　王鸾捂着咚咚直跳的胸口：“是五皇子，他什么时候醒的，怎么发出这种叫声？”

　　严琼玉轻描淡写：“中午醒的，可能是狂暴症发作再加上撞击，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傻子。”
　　“变傻了？！”王鸾心说该不是自己打傻的吧。

　　五皇子还被绑着，见她靠近就龇牙咧嘴地叫，也不知道学的什么动物。王鸾幻视一只黑狗，顿时不敢继续靠近，回到严琼玉身边。
　　“起风了，回屋子里休息吧。”严琼玉说道，“明天我们还要早起收拾东西。”

　　“五皇子放在外面不管没事吗？”王鸾侧躺在气囊床上问。
　　“没事，冷不死他。”严琼玉语气淡淡。

　　王鸾又问：“其实屋子里有发热器不太冷，你一定要抱着我吗？”
　　严琼玉：“我觉得冷。真是抱歉，让王鸾小姐不适了？”
　　王鸾：“算了，你抱着吧。”
　　人家病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了，嘴上说着抱歉也没看他有松手的意思。

　　在这样荒芜死寂的地方，好像只有彼此能互相依靠，许多顾虑和羞耻都在生存压力下变得不清晰。
　　换做一周之前，王鸾都没法想象会和平时楚河汉界两端躺着的室友抱在一起睡。

　　严琼玉也没干什么，只是抱着她而已，王鸾一低头看到他的手，又长又白，再看看自己的手，这两天干活打架，手上有细小的伤口，还有点脏。
　　她在看自己的手，严琼玉在看她的脸。她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污黑，严琼玉忽然抬手在她脸颊上擦了擦。
　　看到他手指上的污渍，王鸾也下意识往脸上擦了一下。

　　“擦的更脏了。”严琼玉说。
　　“没办法，又没有水能洗。”王鸾撇嘴，顶着脸上三道灰色指印往一边挪了挪，省得严琼玉嫌弃。
　　她还记得和他刚认识那会儿，给她取腺液都戴着手套，现在好了，身上的汗都混在一起了。

　　严琼玉将额头垂下抵在王鸾肩上，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她身上没有信息素的气味，只有外面的风、土、太阳还有她自己本身的味道。
　　快要睡着的时候，王鸾听到外面五皇子大叫的声音，如果他是和之前一样发出怪叫也就算了，可是他这会儿是在大哭，像小孩子那样声嘶力竭地大哭，边哭还边叫着妈妈。

　　王鸾：“…………”
　　她转个身，面对着严琼玉，戳戳他的胸膛，和他商量：“要不，我把他拖进来吧，在外面冷得鬼哭狼嚎的。”
　　严琼玉倒也没反对，松开手。

　　王鸾很快把五皇子拖进了屋子，放在昨晚的角落。
　　在灯光下五皇子看上去格外凄惨，躺在地上像只死狗，没力气了还要哭闹。因为许久没有喝过水，嘴唇翻起白皮，张嘴大哭的时候嘴唇裂开，哭的嘴巴血淋淋。

　　王鸾默默取了点水送过去，五皇子闻到水的味道，激动地凑上来喝，动作又急又莽，差点把容器撞翻。王鸾看他浪费，端起来倒给他喝，五皇子张开那张血盆大口，喝的一滴不剩。

　　起身把容器放在一边，王鸾正往床上爬，听到身后五皇子口齿不清哭着喊：“妈妈！妈！要，喝水！”
　　王鸾一个趔趄，压在严琼玉身上。她连忙爬起来，无语回头道：“别乱喊！”

　　五皇子急了，哭着闹着，还将一颗肿得像个球的脑袋吃力昂起，搭在床铺边缘去喊道：“妈！喝水！”

　　一直没说话的严琼玉张开手，按着五皇子的脑袋，将他重重推下去：“不要吵。”
　　他的声音也不大，但五皇子听到他的声音，瞬间消停，也不敢再大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咦，他很怕你啊，你一说他就不敢叫了。”王鸾奇怪。
　　“可能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影响了他。”严琼玉说道。
　　王鸾有点庆幸，五皇子傻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莫名其妙对她要打要杀的。

　　睡了一个晚上，精神饱满地起床，和严琼玉分吃了最后一支营养液，这期间五皇子睁着眼睛巴巴地看着她，王鸾只能当没看见。一点多余的食物都没了，接下来一起挨饿吧。

　　王鸾将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尽量打包捆起，放在机甲身上，还有些挂在机甲手臂上，好在这机甲动力源不错，材料也很好，负重没压力。
　　收拾到最后，还剩下个不停喊妈妈的五皇子。

　　“他要带上吗？”
　　“带上吧。”严琼玉瞧了眼五皇子，又收回视线。
　　好歹是个活物，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废物利用也不是不可以。

　　“我这两天分别是从这个方向，还有这个方向去的，今天要不再换个方向？”王鸾不敢再相信自己的运气。
　　由严琼玉选择了一个方向，王鸾驾驶机甲开始枯燥赶路。

　　王鸾注意到严琼玉靠坐在临时搭建的位置上，侧着脑袋似乎又睡着了。他还在发热，呼吸比昨天急促。
　　他看着并不焦急，但是心里肯定也知道情况不妙，不然不会拖着病体主动提出和她一起出来。

　　所有东西都带上了，这一次他们可以走得更远，就算今天没找到，或许明天就会有好消息。
　　饥饿还可以忍耐，只要有水，他们还能再坚持几天。或许没找到食物之前，就有人找到这里来救援了呢？

　　王鸾感觉自己乐观坚强的都有点不像自己了，按照她的性格，又饿又累在这种恶劣环境里生存，早就要情绪低沉焦虑，可这两天她的情绪一直还不错。

　　鼻端又嗅到严琼玉信息素的气味。
　　王鸾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易感期的种种表现，低沉失落的她，只要嗅到严琼玉的信息素就打了鸡血一样激动起来。
　　严琼玉的信息素对她来说简直是最厉害的抗抑郁药。

　　所以说，这难道是严琼玉放出信息素的原因吗？为了稳定她的情绪？

　　王鸾觉得自己狠狠的懂了，在严琼玉又一次睁开眼查看周边环境的时候，王鸾抽空扭头对他说：“严琼玉，你好厉害啊。”
　　严琼玉：？

　　他没去追问这话怎么来的，因为上一针抑制剂效果已经褪去，他又陷入热潮中，此时忍受痛苦已经花费了他的全部精力。
　　发.情期便是这样，越是抵抗，越是反噬，这便是Omega们几乎都会接受Alpha标记的原因，因为太过难熬，只要被Alpha标记就不用遭受这种折磨。

　　严琼玉的身体在崩溃，精神却仍然冷静。
　　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被任何Alpha进行真正的标记，他的身体只能是他自己的，他不能忍受被任何人控制支配。

　　意识并没有完全沉入黑暗，隐约能察觉到外界的动静，只是身体暂时无法动弹，也无法睁开眼睛。
　　拂面的风变凉，他想应该是夜晚降临了。
　　身下的颠簸一直没有停止，机甲还在往前行走，五皇子叫嚷的声音响过一阵，又消停下去。
　　王鸾在说话，似乎在喊他的名字，随即，他被一双手牵引搀扶着，靠上了她柔软温暖的身躯。

　　“严琼玉，你千万不要死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微哽咽。

　　我当然不会死，这种程度算什么呢，严琼玉想。




44.  44   王鸾连夜卷铺盖睡到机甲上。……

　　高大的机甲沉默地在夜色中行走。
　　这一天晚上, 王鸾没有停下来休息，只是不知疲倦地驾驶着机甲往前，她想尽快走出这片荒原。
　　她抱着昏迷的严琼玉, 偶尔用手贴贴他的额头，看他有没有醒来。

　　她不清楚严琼玉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只是发现他在因为痛苦而颤抖，怎么也唤不醒。想起他前一天晚上说冷, 她便抱着他坐在驾驶座。
　　或许抱着真的有用, 他原本不停颤动的身体平静下来。

　　机甲舱外的风声没有耳边严琼玉的呼吸声那么清晰。
　　她偶尔叫一声严琼玉, 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回答她。

　　在以前, 王鸾是被人照顾的那一个，这是她第一次成为另一个人的依靠，她不可避免地觉得和严琼玉关系更加亲密。
　　可是她又很清楚, 这个人很难真正接近。

　　他们其实是有一些相像的, 都在排斥和其他人产生亲密的联系。
　　不过严琼玉不愿是因为他不屑，是他的自信和傲慢。而她是不敢，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浮萍，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扎不了根。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谁能真正孤独地活着呢。
　　保持了几个月的距离，在短短几天内消失，让她难免被影响。如今她不像是在死水里无根的浮萍了, 更像是散落风中的柳絮，空空落落不知要落在哪里。

　　意识到自己逐渐变成忧郁的形状, 王鸾赶紧看看时间, 差不多半夜了，难怪忍不住开始抑郁。
　　人在晚上就是不能胡思乱想。她悄悄从严琼玉身上吸了口自由味道的信息素，感觉自己又好了。

　　他长手长脚的, 抱着他就像抱着个玩具大熊，王鸾想想干脆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持续性吸入。

　　天快亮时，王鸾看见了地平线上出现一片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座山脉，这代表她们可能要离开荒原区域了。她顿时一扫熬夜的疲惫，加快速度往前跑，跑到太阳出来才来到那座黑石山下。

　　山上全是黑色的石头，仍然没看到一根草。
　　驾驶机甲爬山和驾驶机甲在平地上走路完全不同，新手司机上路的王鸾将机甲用各种七扭八拐的姿势挪上了山。
　　在凹凸不平的石头山上极限颠簸，有时候一脚踩到一个坑，机甲整个侧歪，王鸾在平衡机甲的同时还要伸手扒拉差点从身上滑下去的严琼玉，忙得不可开交。

　　王鸾爬到山上主要是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机甲的动静能从山上石头缝里惊出点活物也好，谁知道没找到活物，反而有了另外的发现。

　　爬到一座不算太高的山顶时，王鸾站在山顶往下望去，意外看见远处山峰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形状的天坑，还能看见天坑下方一抹幽幽的蓝色。
　　那是湖？！
　　王鸾立刻激动了，把机甲开的像是拖拉机，机甲快速扭动远去的样子像个喜剧人。

　　“真的是湖！”在天坑底下，有石头滩，还有蓝色的湖水，湖水一半露出来被阳光映照得波光凌凌，另外一部分掩藏在黑色的石头洞穴里看不清晰。
　　背着各种零碎的机甲从天而降，落在石头滩上。

　　在周围走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危险，王鸾迫不及待地下来，先把睡美人一样沉睡不醒的严琼玉安置在气囊床上，把还被绑着的五皇子也放到一边散养，接着就带着她的检测仪冲向湖边进行水质检测。

　　严琼玉昏昏沉沉睁开眼，习惯性打量周围的环境，才转动眼珠就被远处那个人影吸引了注意力。王鸾站在一大块黑石头上，正在收拾她的发热器，将吸热板移到能晒太阳的地方。

　　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斜斜的阳光以她脚下的大石头为分界，将这个大大的天坑分割成明暗两面。
　　背景则是一汪剔透的浅水湖，一半在太阳光照下呈清澈的蓝色，一半在阴影里显出盈盈的碧色。
　　天坑之大和人物之小的对比，明暗和色彩的对比，整个画面充满了一种自然随手而为的奇特美感。

　　王鸾没有注意到他醒来，她安置好了发热器，再一次脚步轻快地跑到湖边。
　　身上又是拆飞艇弄上的油污，又是在外奔波蒙上的灰土还有汗味，看到这么多水她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清洗一下。

　　湖水很浅，深度只有半人高，还有大半延伸在黑色的岩石之下，如同巨蚌张开的壳。
　　内里还有低矮的岩洞，王鸾就刚好去到被岩壁遮挡住的一片区域。
　　衣服搭在一块岩石上，偶尔她的手臂会从岩壁那边露出来。

　　严琼玉移开目光，看见五皇子躺在地上，嘴里不安生地哼哼唧唧，偶尔突然喊一声妈妈，没个消停。
　　发现他看过去，对上他眼神的五皇子猝然噤声。

　　王鸾洗着澡听到外面五皇子突然没声了，伸出个脑袋查看情况，见到严琼玉清醒，加快速度，很快带着一身凉凉的水汽，裹着衣服出来。

　　“我们现在是在一片山里，我看到这个湖就下来了，用检测仪检测过，这水里面某两种元素含量比较多，但是可以喝，所以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下你觉得怎么样？”

　　“好，辛苦了。”严琼玉声音嘶哑。
　　没和王鸾说上两句，看过一遍周围的环境，严琼玉又闭上了眼睛。
　　他就这么时昏时醒。睡前看见王鸾在搬几块飞艇外壳，睡一觉起来她已经把小屋子搭起来了，每次醒来她都在忙。

　　在这天坑底下，风被外面的山体阻挡，也吹不到下面来，夜晚温度意外地合适，远没有荒原上冷。

　　严琼玉直到晚上才有了些精神，他这一天休息的时间比过去一周休息的时间加起来还要多，这对严琼玉来说是个新奇体验。
　　或许他潜意识知道这是个可以放松的环境，在这里唯一能伤害他的王鸾不会伤害他，所以任由自己陷入昏睡的状态。
　　如果是在帝都星，还有其他人在侧，不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自己失去意识。

　　王鸾坐在小屋子边上仰望星空，洗过的头发用手草草梳过简单扎起来，许多碎发落在一边。

　　“咳咳。”
　　王鸾回头，听到严琼玉问：“你在想什么？”

　　“啊，我刚才在想，”王鸾迟疑了下，用故乡的语言说：“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没有明月，但是明亮星河的光也像白霜一样，落在她的脚底，她刚才看着地上出神，就是想起这首从小学过的诗。

　　在这个世界，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严琼玉知道，他不仅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还能敏锐地察觉她这句话之下藏着什么情绪。
　　“你在思念家乡？”

　　“……就是突然有点感叹。”王鸾之前也常有这种怅惘的瞬间，但是她从来不会像这样说出口。就像严琼玉从前也不会问她这种问题一样。

　　严琼玉望着她：“你如果睡不着，可以再教我一些你家乡的语言。”
　　王鸾想起前一阵子被学神支配的恐惧，瞬间抛开思乡的情绪，连连拒绝：“那算了，我不想了，我还是睡觉吧！”

　　她裹着脑袋睡过去，大概也没睡多久，迷迷糊糊翻个身发觉身边是空着的。
　　严琼玉去哪了？
　　她茫然探头出去看，天坑内就这么大，都没见到严琼玉的身影，这下王鸾是真的有点担心起来了。她绕着浅水湖边走一圈，寻找严琼玉的踪迹。

　　走过她白天洗澡的岩壁，一点轻微的哗啦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往那边看去，待看清那场景，神情猝不及防地凝住了。

　　严琼玉半个身子坐在水中，上身靠在黑色的岩石上，他全身湿透，皮肤浸在水中简直白到发光，像落在黑色岩石上的一捧雪。
　　他的手落在下方的阴影里，正在…………王鸾惊呆了，望着他。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严琼玉抬头看她，挂在额发上的水珠滚落在手臂。

　　王鸾如梦初醒，火烧屁股一般扭头就滚，冲进小屋子将自己埋葬进床铺和墙壁的夹角，用被子裹住脑袋。
　　救命！救命！
　　为什么，为什么会大半夜撞到室友在搞手活，为什么看呆了还被发现了！
　　她现在就要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快乐蓝星！

　　而且，在她的认知里，严琼玉就是个禁欲系，虽说他刚才搞手活时那个冷淡的表情是够禁欲的，但是，你不是没有这种低级趣味的吗严琼玉！

　　她还在内心激烈活动，一阵脚步声让她瞬间躺平装死。当那带着水汽凉意的手搭在她肩上时，王鸾的呼吸都停了。
　　手手手！你的手！刚才这只手不是还在……总之救命！

　　严琼玉将她死死裹住脑袋的布拉下来：“你想憋死自己？”

　　他的声音倒是很平静，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尴尬事情。
　　严琼玉确实也不尴尬，反倒是看到王鸾一脸要死了的表情，他有些好笑。

　　身体的自然反应总是需要疏导的，而且他在特殊时期，这很正常，只不过王鸾这大惊失色又遮遮掩掩的态度，把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哪怕没有灯光，严琼玉也能看到她强行冷静的脸上憋得扭曲。

　　感觉有一只凉凉的手碰了一下她的脸，王鸾再也绷不住，睁开眼抓狂：“等下，你手拿开，你这只手刚还在……”说了一半又闭嘴。
　　严琼玉难得露出戏弄的微笑：“你看的很清楚。”
　　“可是我已经洗干净了。”他故意伸出手展示了下。

　　最怕就是平时正经的人突然变得不正经。
　　王鸾连夜卷铺盖睡到机甲上。




45.  45   我有一个疑问。

　　大早起来, 王鸾特地在远离洗澡的地方捧水洗脸。
　　这水白天特别是正午的时候很凉爽，清早却带着点舒适的温度。
　　从小屋子门口溜达过去，看到严琼玉躺在气囊床上还没起来, 她放松下来。

　　走到另一边，看到五皇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也没发出声音。
　　为了防止他又突然发疯，他还是被绑着的, 只不过身上只捆了一道, 捆住了手。王鸾走过去, 想看看他是不是出事了。

　　走到近前, 五皇子猛地转头看她，渐渐消肿的脸上露出一点小孩子干了坏事被父母抓到的慌张。
　　王鸾纳闷地看着这个大块头紧张地动了动腮帮子，像在咀嚼什么, 还很明显地吞咽了一下。

　　“你在吃什么？”王鸾看看他身旁的石头, 猜测，“你在吃石头？”
　　她又不准备撬开他的嘴巴看个清楚，只能说：“不要再吃石头了，那东西不能吃。”
　　五皇子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张口就嚷：“妈妈，喝水！”

　　王鸾无语：“我不是你妈，那边那么多水, 你自己站起来去那边喝好不好啊。”

　　没有管他，可是过了一会儿, 王鸾路过五皇子身边, 发现他又把什么东西咬到了嘴里。

　　“你又吃石头？”王鸾想让他吐出来，可是五皇子死活不愿意，还闹脾气似的嚼了一下嘴里的东西。这次王鸾看得清楚, 他嘴里那黑乎乎的东西，被咬的爆浆了。

　　爆浆了？
　　王鸾蹲在地上，翻开石头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窝像小石头一样的黑壳虫子。
　　她把石头一翻开，这窝小虫子就往土里石缝里钻，迅速不见了踪影。

　　看到这些小虫子，王鸾第一反应竟然是：活的，可不可以吃？
　　然后才是：草啊啊啊啊是虫子！

　　她僵着脸问旁边的五皇子：“你就是，在吃，这东西？”
　　五皇子看到她翻石头，也不自己费力去捉了，直接张开嘴就要吃的，还当自己是巢里讨食的小鸟呢。
　　这雄壮的身材，和小鸟一点都不沾边，狗熊还差不多，根本不可爱。

　　王鸾坐在一边观察着五皇子，发现他可能是从昨晚上就开始在这找小虫子吃了，难怪一晚上没把他带到屋子里，也没喊叫，原来在找吃的。
　　他既然吃了这么多，那估计没毒，可是，她也要吃这玩意儿吗？

　　心里天人交战，最终王鸾还是败给了饥饿。她是真的饿了，营养液只是补充一点必须的营养物质，暂时充饥也可以，但不比食物能填饱肚子。

　　严琼玉从又一阵痛苦折磨中清醒时，就看到王鸾提着自制的带盖子小桶，拿着一把加长了握柄的长钳子，在阴凉处的石缝里寻找着什么。

　　小桶放在严琼玉面前，打开盖子，里面一层密密麻麻爬动的黑壳虫子。
　　“如果没办法的话，我们只能吃这个了。”王鸾杵着自己的抓虫工具说。

　　王鸾以为严琼玉会比她更受不了这种虫子，谁知他瞧了两眼，颔首说：“挺好的，有食物了。”
　　这就是要吃的意思了，王鸾认命地提着小桶继续去抓虫子。

　　在她转身后，严琼玉遗憾地看了眼在石缝边滚动的五皇子。
　　算你运气好。

　　虫子是抓了，但是要让王鸾生吃，像五皇子那样一咬一个爆浆，那是不可能的，她一定要做熟了再吃，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于是她抓了小半桶虫子，又去一边的材料堆里翻找东西，做了个类似空气炸锅的东西。

　　把虫子放进密封容器里，盖上盖子，可以快速电熟。
　　机器嗡嗡运转，没一会儿王鸾嗅到一股肉香味，估摸着差不多了，她将机器关掉。倒出来放在一边的虫子，黑壳变成了暗红色。
　　虽然它们在散发着幽幽的香味，但是王鸾一直盯着就是下不了手。

　　严琼玉不太想吃东西，看见她这幅模样，伸手拿了一个给她示范。
　　王鸾盯着他的动作，看他慢腾腾地把外面的红壳剥掉，露出里面焦黄的白肉。拇指大的白肉放进嘴里，咀嚼一阵，咽下去。
　　吃完了，他朝王鸾示意。

　　看到他被烫红的白皙手指，王鸾想到昨晚，莫名感到一阵局促，匆忙拿过一颗虫子学着严琼玉那样剥壳吃了。
　　小小一点虫肉吞进肚子里，没有什么怪味，反而有点像龙虾肉，又嫩又弹牙，这剥壳的感觉也像，就是没什么味道比较遗憾。

　　王鸾催眠自己是在吃小龙虾，果然感觉好了许多。严琼玉在一旁，宛如一个只吃花生米不喝酒的陪客，有一搭没一搭地吃。

　　嗅到香味的五皇子也挪过来了，在一边打滚撒泼，妈妈喊得震天响，王鸾都有点扛不住。看见剩下的，她问严琼玉：“剩下的你还吃吗？不吃给他吃？”

　　严琼玉：“是你抓的，当然可以随意处理。”

　　王鸾戳一个递给五皇子，他连壳嚼的咯吱响，准备喂第二个的时候，严琼玉冷冷说：“让他自己吃。”
　　王鸾丢开手，其实她觉得自己刚才像在喂什么大型野生动物。

　　那边五皇子自己吃的大开大合，把装虫子的小盆撞的哐哐响。
　　王鸾刚才瞧严琼玉只吃了几个就有点想问：“你是不喜欢吃这个虫子？再不喜欢也要多吃点。”

　　严琼玉：“不，我只是身体不舒服不想进食。”
　　他的身体正在因为剧烈反应而痛苦，就算进食也消化不了，如果是在帝都星，这个时候他会为自己注射一针营养针。

　　听他这么说，王鸾的神情更严肃了，就好像故乡的家长们和叛逆期孩子谈起男女相关知识，总要表现得极度正经严肃。
　　她轻咳一声说：“都病成这样了，就不要做那种事了，伤身体。”

　　严琼玉：“…………啧。”

　　王鸾：他是不是啧了？年轻人，和他说这个可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啊。

　　“你是真的没看出来。”严琼玉直截了当，语气平平道，“我正处于第一次发.情期。”

　　什么期？王鸾感觉自己脑子里响起了“啵”的一声，好像有一张纸被人捅破了。这层模模糊糊的纸被戳破后，另一边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她想起严琼玉的种种异样，他不断散发的信息素，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表现好像个傻子。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包括昨晚撞见的事，流水一般冲刷过她的脑子，让她瞬间尬地想要满地乱爬。

　　严琼玉问她：“需要我给你科普Omega的发.情期吗？”
　　王鸾虚弱道：“不，不用了，我看过相关知识。”

　　看是看过，但她没有真实感，所以看过就算了。
　　她客观上了解严琼玉是个Omega，也知道Omega会有发.情期这种东西，但是她从来就没把这两者放在一起过，对她来说这两个词中间好像自带屏障。

　　王鸾想起什么：“那你不是生病发烧，为什么还说冷要抱着我睡？”
　　严琼玉平静直言：“因为那样我会好受一些。”

　　虽然课本上是说这个时期的Omega会比较渴求自己的Alpha触碰，可是严琼玉根本就不像是会有这种需求的人。
　　两人从前很有分寸，很和谐友好的互助关系，在这一句话里已经摇摇欲坠。

　　严琼玉看上去坦坦荡荡，既然说破了这事，他便自然地发出了询问：“可以和我一起睡吗？那样我会好受一点。”
　　王鸾知道体.液交换可以让Omega在这个时期感到舒适，减轻痛苦，但是她不知道拥抱也行。

　　前两天差不多都要习惯被抱着睡觉了，陡然知道他并不是生病而是特殊时期反应后，再被抱着感觉就截然不同，浑身上下哪哪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她下意识去注意一些敏感的位置，为什么第一次发现严琼玉怀里这么热？她有觉得自己像是烧红的乳猪或者烤鸭。

　　被抓着的手湿软滑腻，掌心都是汗意。所以这也是体.液交换的一种？但是王鸾觉得严琼玉这么流汗下去，迟早要被汗泡发了。
　　最让王鸾无法理解的是：
　　“我有一个疑问。”
　　严琼玉声音倦怠地嗯一声当做回应。

　　王鸾：“你流了这么多汗身上为什么没有汗臭味？”
　　严琼玉没有回答，抬手捂住了她的嘴，用行动表明了闭嘴。
　　这种时候，他实在没精力和她科普Omega生理身体构造，这和他们身体里的信息素分泌有关。

　　王鸾把他的手拉下来，严琼玉反手抓住她的手。
　　大约是很难熬的，他时不时就会忍不住用力抓握，片刻后又回过神似的放松。
　　王鸾看到自己被他抓红的手，迟疑犹豫许久：“你要是真特别难受的话，我可以……”

　　严琼玉：“…………”以他对她的了解，觉得她说不出什么令人愉快的建议。
　　王鸾：“要体.液交换的话，你介意喝我的口水吗？”

　　严琼玉露出意外的神情。他见识过她从前的应激反应有多激烈，怎么会主动提出亲吻这种亲密行为？

　　王鸾：“我吐在杯子……唔。”Ding ding
　　严琼玉再一次捂住了她的嘴。

　　感觉他这次捂嘴的力度加大，王鸾闷声：“我开玩笑的。”
　　她刚才就是想放松一下气氛，还有观察他对这个提议有什么反应。
　　他很意外，但看不出排斥。

　　王鸾：“呃，换个容器也行。”
　　在严琼玉再一次捂嘴之前，王鸾快速吐出后半句：“直接亲也行。”

　　严琼玉的手顿住，停在半空，又缓缓搭下来。
　　他没动静，王鸾被静默的空气尬的想要吸氧。严琼玉动了，他托着王鸾的脑袋，侧身在她唇上触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好了。”严琼玉低声说，“谢谢。”

　　王鸾愣住，下意识找出了这个行为的漏洞：“可是这样又不会有体.液交换？”
　　严琼玉长出一口气：“王鸾小姐，这个时候，就不要再说话了。”




46.  46   救命！

　　在荒原的尽头, 是大片黑色的岩石山脉，起伏的山脉如同凝固在大地之上的黑色波浪。
　　这一片山脉与荒原一样没有任何植物，但是在山脉岩石缝隙里生存着各种虫子, 这也是这里唯一能吃的东西。

　　太阳刚刚升起，温度凉爽适宜, 这个时候那些大部分时间都藏在缝隙深处的虫子才会出现在地表之上，可以比较轻松地抓到。

　　王鸾没有一直待在天坑内, 她已经走遍了周围好几座黑石山, 别的不说, 爬山攀岩钻洞和抓虫子的技能是得到了充分锻炼。

　　严琼玉安静地待在小屋子里昏睡, 王鸾不放心把傻傻的五皇子留在天坑，担心他突然恢复神智对脆弱的小严同学做出什么事，只好在外出找食物时带上他。

　　一根长绳系在五皇子的手上, 另一端被王鸾拉着, 每当另一端传来强烈的拉力，王鸾怎么都扯不动想钻进缝隙里咬虫子的五皇子时，她就有种自己在遛大型犬的错觉。
　　“快过来，别往下刨了！”王鸾喊道。
　　五皇子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挖虫子。

　　王鸾：“啊！啊这边有好多虫子！好多吃的！”
　　五皇子立刻抬头。
　　将大石头掀开之前，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奇形怪状的虫子。
　　每一种都在挑战王鸾的审美极限，她眼不见为净, 统统用钳子抓住塞进封闭的桶里，直到吃之前都绝不多看它们一眼。

　　将五皇子手上抓的大虫塞进桶里, 王鸾无语：“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别生吃！别生吃！”
　　被抢走虫子的五皇子老大一团在地上撒泼，发出熊孩子尖叫：“妈！啊！妈！”
　　“别叫妈了，叫爸也没用。”

　　虽然五皇子神智不清, 但王鸾偶尔也会和他进行些无意义的交流，毕竟这里就三个人。
　　也就是在几天之前，五皇子一脸狂暴地提着她摔打，后来她又逮着五皇子的脸猛捶，那时候哪里想得到有今天他们会母子相称蹲在一起挖虫子呢。
　　人生的际遇真是，妙不可言。

　　听到她说爸，五皇子突然消停了下，然后憋出一声：“后爸！”

　　“咦？”王鸾惊讶，“你还有后爸呢，你生母不是帝国的皇帝陛下吗，你爸是谁？难道说你是从小记在王后名下，他虐待你了？”
　　王鸾脑补一系列古今中外宫斗文学。
　　关于皇室那些事，她不太清楚，脑补的不亦乐乎。

　　五皇子也不会回答她，只絮絮念叨什么后爸之类，回到天坑后，五皇子突然指着小屋子对王鸾说：“后爸！”
　　王鸾：“…………”你说的后爸是指他啊！

　　王鸾：“要是被他听到了要揍你我可不会管的。”
　　“我已经听到了。”一个影子从屋内的床上坐起来，哪怕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也有种危险潜伏在黑暗中的感觉，“你们在说什么，如此开心。”

　　五皇子站在王鸾身后，指着严琼玉火上浇油：“后爸！”
　　王鸾给了他一下：“别胡说，不是后爸，是原装爸！”

　　大概是被她的“原装爸”给弄无语了，屋子里的人影又倒下去，不再理会他们的傻话。
　　王鸾把叛逆傻（五皇）子打发到一边玩，自己走到小屋子门口探身进去问：“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吗？”
　　“不会死。”严琼玉说道。快结束前的最后一波热潮，确实是最难熬的。

　　他拿出最后一支抑制剂给自己注射，手都有些颤抖。
　　王鸾：“你在注射什么？”
　　严琼玉：“抑制剂。”
　　王鸾闻言高兴道：“原来你带了抑制剂，早说啊。”这样他就不用担心他会不会活活痛死了。
　　严琼玉：“最后一支。”他一共只有三支，在察觉身体快到临界点的时候才会使用。
　　王鸾：“…………”
　　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也是，正常来说，抑制剂这种东西就和应急姨妈巾一样，哪会随身携带那么多。

　　空气里的自由信息素浓度又变高了，尤其是屋子里面，闻的她整个人积极向上，情绪高涨，非常想做好人好事。
　　于是她躺到气囊床的另一边，准备补个觉。
　　没过多久，严琼玉果然伸手抱她，靠在她身上深深吸气。
　　王鸾在自己身上闻过很多次，确定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信息素的气味，所以他究竟是在吸什么呢？王鸾吸着快乐信息素思考着这个问题。

　　严琼玉这几天只偶尔补充水分，很少吃东西，身体里的痛楚时刻不曾停歇，估计休息也没能休息好，这样熬着难免憔悴。
　　只是他的外貌实在太过优越，憔悴成这样竟然也不显得难看，反而还有种忧郁颓废，一触即碎的美感，令人忍不住怜惜，某种意义上是男女通杀的那种绝妙。
　　颜值的杀伤力太大了，甚至能逐渐压过心理阴影。

　　王鸾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睁开眼，发现严琼玉也醒了，他望着虚空，又垂下眼说：“舰队降落的声音。”

　　王鸾跃过他跑到外面，白日的晴空上出现了显眼的黑点，像一群虫子从天上扑下来，它们降落的地点和这里相隔不远。

　　如果是两天之前，见到有人找来了，不管是哪一方她都会很高兴，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忧虑，替严琼玉忧虑。

　　严琼玉的发.情期还没过，他是顶级的Omega，信息素虽然对她没有那种诱惑力，但是在正常Alpha那里有着极强的影响力。
　　如果找来的是五皇子的军团那就糟糕了，那军团里都是些Alpha，到时候恐怕会引起混乱。

　　如果找来的是王家的人，那不用说了，他们会压着她强行对严琼玉完成标记。
　　等级相差太大的话，在Omega第一次发.情期时强制标记成功的可能性更高。哪怕是她都很清楚，王家一直在等待着严琼玉迎来发.情期的这天让她们进行完全标记。
　　经历过上次的尝试，她也知道完全标记并不是严琼玉之前那些拖延时间的做法可以达到的。

　　这些人找来的太快了，如果再晚两天等严琼玉这个状态结束就好了。王鸾想着，快步走进小屋子。
　　严琼玉坐起来靠在床边，只看他的姿态的话，大概没人能看出来他正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只有触碰到他的身体，才能察觉出他全身上下都在痉挛颤抖。

　　王鸾没有和她多说，上前将他背在身后往外走。

　　五皇子在掏她装虫子的桶，见她出来抱着桶过来要她帮忙炸虫子吃。
　　王鸾看他一眼，匆匆说：“你之前要杀我，我也把你打傻了，扯平了，就这样，不要跟着我。”
　　说罢她带着严琼玉进入了黑石山脉。

　　她在黑石山脉寻找虫子的时候，曾经发现过山脉里面的许多天然形成的隧道，她进去看过，里面错综复杂，她没敢走进去太深就退出来了。
　　这次她背着严琼玉走了进去，一直往深处走。

　　严琼玉没有对她的一系列行为提出什么异议和疑问，他望着王鸾的侧脸，甚至在这种情况下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她做的事情又出乎他的意料了。

　　“我尽量带着你躲过这两天，直到你的发.情期结束我们再出去。”王鸾说，“虽然这个时候应该再安慰一句‘别怕’，但我觉得你好像不怕。”
　　背后他心脏跳动的速度平稳缓慢，都没有上次亲她那一次快。

　　“你是找虫子的时候找到这个隧道的？”严琼玉提起了一个和外面状况完全无关的话题。

　　王鸾：“对，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啊，这样的隧道竟然是天然形成的。”

　　严琼玉在摸她的头发，她觉得脸痒痒的，严琼玉的手指也慢慢摸到她的脸。
　　王鸾：“……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严琼玉很冷静：“你的头发上，脸上，都有虫。”

　　王鸾这下子猛然明白了严琼玉刚才那句“你是找虫子找到这个隧道的”是什么意思了，他是在说这里面很多虫子。
　　感觉到他的手摸到了她的脖子，王鸾想象有虫子在自己脖子上，霎时连脖子都僵住了，喃喃说：“救命。”
　　黑暗中，严琼玉在她耳边笑了一声。

　　严琼玉不说还好，他一说破，王鸾就开始觉得黑暗的隧道里到处都有虫子。
　　脸上一凉，像是有一只虫子迎面扑来，她的心也跟着凉了：“你又在幸灾乐祸了，我们不能有一点同甘共苦的情谊吗？”

　　她说着，脸上疼了一下。
　　“嘶……”王鸾猛地摇头将脸上的虫子甩掉。
　　“怎么？”
　　“有一只虫子扑在我脸上，蛰了我一下。”王鸾紧皱苦脸。

　　严琼玉发热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在伤口旁擦过。
　　他忽然抬起王鸾的下巴，让她侧过脸，在她的脸上舔了一下，舔去了伤口溢出的一点小小血珠。
　　舌尖品尝到一点腥味，又被咽进喉咙。

　　湿滑柔软的触感在脸上太过鲜明，王鸾差点撞到洞壁上，只能发出不堪重撩的声音：“救命！”
　　严琼玉又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一下。

　　王鸾疑惑极了：“现在的情况应该算是危急的吧，你为什么这么快乐啊？！”
　　严琼玉：“抱歉，我只是觉得，王鸾小姐有些……”
　　王鸾：“有些傻吗。”
　　严琼玉：“可爱。”

　　虽然上次让他觉得可爱的是胡青鱼医生给他看过的一种陨石病毒毒株。




47.  47   你说的没错。

　　在黑暗的洞穴里, 王鸾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因为智脑的使用波频会被检测到，早在进入黑石山脉隧道时就已经被关闭了。
　　但严琼玉总是能告诉她时间, 比如现在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是上午还是下午, 甚至能具体到时间。

　　王鸾偶尔觉得他在背上可能昏睡过去了，但是听到他说起时间的肯定语气, 又发现他其实没有完全陷入昏迷, 这个人根本就是一直在心里默算着时间。
　　这种一般人做不到的事, 她相信严琼玉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这可是一天之内学了五千个汉字的男人，她愿称之为“帝国狼人”。

　　因为离开太匆忙，除了严琼玉这个人, 王鸾只顺手带上了照明用的能源灯和一大壶水。后者主要是为了给严琼玉补充水分。
　　按照他的出汗量, 别说两天，就是一天不补充水分他可能都要脱水而死。

　　严琼玉发现她带着水壶的时候，看着那个水壶，又看看她，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王鸾不太理解的表情。
　　从她们迫降荒星开始，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
　　感动不太像，惊喜也不是, 意外称不上，总之很奇异。

　　王鸾没忍住问他：“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表情很奇怪。”
　　“很奇怪？”严琼玉恢复正常, “但是我并没有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们的交流并不算多，大部分时间，王鸾带着他在四通八达的隧道里行走或者奔跑, 因为严琼玉说他们身上可能有能定位的东西，因此不断移动才是最安全的。

　　偶尔严琼玉反应比较激烈时，王鸾察觉到他控制不住的急促呼吸，才会主动停下来，两人拥抱着靠在黑暗的岩壁上，等待严琼玉熬过这一阵。
　　当他反应越来越小，身上浓郁的信息素气味也慢慢消失，王鸾明白，他的发.情期可能要过去了。

　　她从最开始就见证着他的煎熬，几乎是陪着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虽然前半段她压根没明白他是什么状况，可是当看到他的痛苦即将结束，王鸾还是非常感慨，这真是漫长的一周，感觉时间都被无限拉长了。

　　“因为这个荒星的一日夜的时间确实比帝都星要长一点。”开始恢复力气的严琼玉主动搭话的次数变多了。
　　“我这几天才发现，你原来很喜欢说话。”严琼玉也有一点感叹。

　　在帝都星，刚认识王鸾时，她总是过分沉默，好像和人多说一句话都耗费了全部精神，最想做的就是自己一个人待着不和任何人交流。
　　但在这荒星几日，虽然辛苦，她却是时常说话，不仅和他说话，还自言自语，甚至和变成傻子的五皇子都有话说。

　　“你喜欢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荒星？”
　　王鸾语气深沉：“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有自由。”

　　这个回答也没出乎严琼玉的预料，“明白了。我要向你确认一下，你现在仍然不喜欢帝都星，不愿意以一个贵族身份生活对吗？”
　　王鸾：“社会主义人民不向封建帝制低头。”
　　严琼玉：“……社会主义？”

　　王鸾就社会主义和严琼玉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闲聊，最后严琼玉对她说：“或许离开这里，你会发现，其实去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阶级永不消失。”
　　“或许吧。”王鸾清清嗓子，继续红色发言，“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两人刚进入隧道的前几个小时，经常能感觉上方的震动，和透过厚厚山石传来被削弱了许多的轰鸣声。
　　“应该是五皇子的军团和王家的人一起到了。”严琼玉做出推测。
　　“这动静是他们在外面打起来了？”王鸾问。
　　“显而易见。”严琼玉说道，“但是五皇子的军团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正如他所说，这种震荡感在几个小时候消失了，再没有动静传来。
　　王鸾仍在继续往隧道深处走，因为严琼玉说王家会派人进入隧道搜寻他们的踪迹。他们如今就是在确保严琼玉恢复前两人不被找到。

　　终于严琼玉身上的最后一丝信息素都被他收敛干净，两人停留在原地等人来找。
　　严琼玉歇了会儿，打开了智脑，看着突然叹气说：“我们可能需要自己出去，他们短时间内大概找不到我们。”
　　为什么？王鸾也打开智脑看了看，明白了。
　　这黑石山脉里面大概是有什么问题，智脑在这里失灵了，那么王家如果进来寻人，带着的仪器也很有可能会失灵。

　　“我说他们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找过来，让我们拖延了这么久呢。”王鸾感叹，随即她捂住自己的脸，“我进来的时候是乱走的，不记得出去的路了。”
　　“没事，我记得。”严琼玉缓缓走到王鸾前方。

　　王鸾不知道他是怎么带的路，竟然真的把她带出了隧道，从石壁上的痕迹看，他几乎是原路返回。
　　感觉到外面流通的风吹过脸颊，王鸾看向严琼玉：“说实话，你其实是个机器人对吗？”
　　不然这么复杂的路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严琼玉一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这就是3S的精神力。”

　　驻扎在外的王家人听到动静迎了上来，惊喜地发现是他们要寻找的大小姐和严琼玉。
　　一堆王鸾记不住职务名称的脸熟王家人来到身旁，个个神情严肃。
　　“搜救队进去好几个了，竟然没有一个能成功带出鸾小姐，真是无用。”
　　“鸾小姐现在情况如何？”
　　“快抬进治疗舱！”

　　王鸾没能反抗，这些人也不准备让她多说什么话，就直接将人迅速抬进宇宙飞舰，塞进了治疗舱内。
　　她的身体并不属于她自己，而属于王家，因此这些人比她更紧张她的身体状况。
　　因为这次的突发意外，王家主怒不可遏，已经去了几次皇宫觐见陛下。他们来时就已经得到命令，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这个王家目前唯一的继承人。

　　生活了几天的荒星王鸾两人连多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最大的一艘宇宙飞舰带着她们和几十艘护卫舰匆匆离开了荒星，只留下两艘小型飞舰在荒星上进行扫尾。

　　王鸾得以从治疗舱出来时，燃烧大量能源的飞舰已经穿越了许多的空间节点，快要到达帝都星圈外围。
　　刚醒来的王鸾坐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星海，吃着仆从送来的食物。
　　严琼玉走到她身边，精神看上去恢复了不少，但整个人仍然可以看出瘦了一圈。

　　王鸾如同一个即将开学的学生，双眼无神，发出悠长的叹息：“又要回去了。”
　　严琼玉：“倒也不一定，也有可能现在还回不去。”

　　王鸾瞧见他脸上一抹神秘的微笑。
　　严琼玉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鸾慢吞吞嚼着嘴里的食物，“真的？”
　　严琼玉点点她的椅背，“你去看看。”

　　王鸾按照他说的找到了负责飞舰事务的某位王家负责人，问他：“我们能不能尽快回到帝都？”
　　这位负责人面露难色，还是如实向她报告了现在的情况。
　　“其实，我们前不久离开那颗荒星时，刚收到了来自帝都星的消息，五皇子带领着他的军团围住了帝都星圈，已经占领了好几颗帝都星圈外围的常驻星，我们暂时恐怕……无法回到帝都星。”
　　“不过鸾小姐请放心，李家主已经带着李家的军团赶来，这种情况不会僵持太久。”

　　得到这样意外消息的王鸾对这魔幻发展感到十足意外，她回到严琼玉身边，怎么都想不明白。
　　“五皇子这是要造反吗，可他不是傻了吗？难道在荒星上他是装傻？”

　　“谁知道呢，”严琼玉微笑着，没有解释自己做的事，只告诉她，“你看，我说对了，我们暂时回不去帝都星，所以你要告诉他们你决定降落在禄新亲王青江玺的禄新星进行休整。”

　　大概只有严琼玉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荒星他用精神力摧毁五皇子的精神时，曾给他下过一个诱发性暗示，当这个变成傻子的五皇子被他的心腹属下找到时，他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念头，围困帝国首都星。
　　这个暗示下的很轻易，因为五皇子内心就有这样的念头。

　　至于他的军团到时候会不会听从这个神智不清的五皇子命令，严琼玉曾在Omega学院里得到过五皇子所辖军团的信息。
　　他有两位忠心耿耿的副团长，不管是因为忠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严琼玉认为帝都星被五皇子的军团围困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随着几位皇子皇女陆续成年，帝国王室的氛围逐渐紧张，其中拥有一个大军团的五皇子这两年来和陛下的矛盾越发不可调和，他的狂妄让陛下不满和忌惮，其他几位成年的皇子皇女也乐见于五皇子这个最大威胁自取灭亡，会发生一场争斗简直是无法避免的事。

　　严琼玉的精神暗示只是提前了这一点，他需要在这个时间，需要这样一场混乱。

　　这一次，他的计划没有遇上意外，王家的舰队并不敢穿过五皇子军团的包围圈，只能向尚未被卷进战争的禄新亲王发去请求，暂时着陆在禄新星。

　　以王鸾的身份，自然是被邀请进入禄新亲王的宅邸。
　　拥有这一整个星球的禄新亲王宅邸占地面积不比王宫小，甚至比王宫更加华丽。
　　作为客人，王鸾和严琼玉行走在光滑的水晶石地面，前方为他们带路的是位美丽的女性Omega，不时用轻柔的语气为他们介绍这个堪比艺术品的庞大宫殿。

　　这位名为云黎的Omega目光不经意般几次掠过严琼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严琼玉与她对视片刻，微微一笑。

　　王鸾倒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她观察一阵周边环境，悄声对严琼玉说：“这里的所有人好像都是Omega，竟然连仆从都是。”粗略数一下，这一路已经有几十位了。

　　在平民Alpha可能一辈子娶不到一个Omega的情况下，禄新亲王这是何等的奢侈。

　　严琼玉同样轻声回答：“禄新亲王是一位狂热的Omega爱好者，据说他喜欢收集欣赏各种类型的美丽Omega，用来抚慰身心。”
　　王鸾懂了：“你直接说他是个老色批不就行了。”
　　严琼玉：“……你说的没错。”




48.  48   这不是个好习惯……还是要改吧？……

　　禄新亲王青江玺, 是荆棘帝国皇帝陛下的同胞弟弟，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在当初残酷的宫廷争斗中活了下来。
　　在如今这位皇帝陛下上位前后, 杀死了所有能和她争夺王位的兄弟姐妹，青江玺虽然活了下来, 却也只能远离政治权利中心，在他凶残多疑的姐姐阴影下, 活的小心翼翼。

　　他这一生做的最大胆的事, 大概就是十几年前他还算得上年轻的时候, 参与了关于严慕的一项研究, 并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可是严慕后来成功逃离，狠狠挑衅了皇帝陛下的尊严，令她大为恼怒, 实验相关的人全都被她狠狠敲打过。
　　青江玺那一点点仅剩的野心被吓得半点不存, 从那时起，他远离帝都，来到帝都星圈外，过着自己颓废堕落又奢侈放荡的生活。

　　若是在权利上无法得到满足，那就从征服异性上得到快感。
　　禄新亲王将这句话践行得彻底，他的私人星球上，有上千个通过各种渠道来到他身边的漂亮Omega。

　　王鸾和严琼玉来见他这个主人的时候, 他还躺在宽大的躺椅上，身旁或站或趴着数个曼妙的美人。
　　浓重的熏香也没能掩盖空气中那一丝古怪的气味,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们在不久之前还在忙活着些什么。

　　王鸾瞧着这纵欲纵得变成一条老黄瓜皮, 再多保养也补不起来的面色，再看他大喇喇敞开的衣袍，悄悄一把抓住严琼玉背后的衣服。
　　救命, 眼睛被刺痛了，应激感觉又上来了。
　　严琼玉倒是面不改色，一副什么奇怪东西都看不到的温柔瞎子姿态。

　　领路的云黎上前，在这个身材走样颜值下降的禄新亲王耳边说了些什么，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才动了动，从某种事后状态中醒过神来，在身旁少男少女的搀扶下坐起。

　　柔美的Omega柔顺地为他拢起衣袍，他看向王鸾两人，目光大概在王鸾身上停留不到一秒，就完全扎到了严琼玉身上。

　　严琼玉和这个年轻不再的男人对视，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若是仔细看，他们两人的眼睛有一些相似，垂下时会显得温柔无害。

　　但是禄新亲王没注意那些，他一张口，便是十分失礼的一句：“长得不错，你叫什么？”

　　云黎又在他耳边解释了两句，禄新亲王看一眼王鸾，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从鼻子里遗憾地哼一声，摆了摆手。
　　“在这做客随意吧。”既然是吃不到嘴的Omega，看着也是扫兴。

　　见过了主人，这府邸的管事为他们安排了住所，请他们前去休息。
　　王鸾和严琼玉走在那些华美的水晶画廊间，气氛沉默。

　　王鸾看看他的脸，不说不快：“我还以为，他会长得更好看一点。”
　　只听她说了这一句话，严琼玉就知道她一定是猜到了。在他没有解释的那些空白中，从他做的一系列事情中推测出这件事。
　　于是他说：“我大概长得更像母亲。”算作肯定她的猜想。

　　随口感叹般地说一句，王鸾就再也没就这个问题深究，她来到住处就恢复了从前在帝都星的模样，没什么精神地坐着休息。

　　严琼玉坐在她对面，两人背后是隔着玻璃大窗的花园，贵族们的花园总是被打理的像是油画一样，有常年不凋谢的花。

　　“不再多问我些什么？”
　　王鸾瞧他：“其实，我对自己的定义是‘工具人’，知道太多也不合适。”

　　或许她对严琼玉的事是有探究欲的，所以偶尔她会像刚才那样进行一些猜测，但大部分时间她都会克制这种探究欲。
　　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社会人的社交习惯，不准备和别人有进一步亲密关系的话，就应该少打听别人的事，适可而止。
　　距离感也许在荒星上时曾经因为情况特殊而变得不那么清晰，但是一旦回到这样无法得到自由的环境，仍然是难以跨越。

　　王鸾深知，在天才的世界里，自己作为一个再普通平凡不过的人，只能成为一个“工具人”而已。

　　帝都星的战火没有波及到此处，看上去和他们也没有关系，而推动这一切的人，在夜色中起身，找到了那位面容柔美的云黎管事。

　　“严少爷有什么吩咐吗？”见到他，云黎有些意外地问。
　　严琼玉从黑暗中走到朦胧灯光下，他说道：“来自‘理想国’的Omega，你好。”

　　云黎露出疑惑神情，镇定地问：“‘理想国’是什么？严少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然而严琼玉比她更加从容镇定，对她的矢口否认也并不意外：“没关系，你可以不用承认，只是劳烦你回报给你们的‘神’，我亲爱的母亲，告诉她我即将完成我们过去的约定，不日将带着她给我的考验结果前往理想国，请她派人到合适的地方迎接我。”
　　说罢，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云黎站在原地咬着唇，神色晦暗。
　　她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她在禄新亲王待了接近十年，身份应该也没有任何暴露，他是怎么确定的？难道，这就是遗传自那位的天赋吗？

　　严琼玉离开片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又回到房间，意外地发现他离开时还熟睡着的人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略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夜色中摇摆的花枝。

　　“怎么醒了？”严琼玉走过去。

　　王鸾：“在荒星的时候养成了习惯，察觉身边空了就自然而然会醒。”因为担心他发生什么意外。
　　王鸾：“这不是个好习惯……还是要改吧？”她好像在问自己，又好像在征求严琼玉的意见。
　　像从前那样，他去做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当做不知道就好了。

　　严琼玉只点着自己的膝盖说道：“我刚才去诈了一个人，确认了一件事。”
　　王鸾躺下休息：“嗯。”

　　在禄新星待了两日，帝都星圈的战况越发焦灼，五皇子率领的军团首先发动了袭击，只是五皇子始终没有出现。
　　李家主带着他的军团赶到帝都星圈外围，禄新星也终于成为战争边缘，一旦战火扩大，随时可能被波及。
　　因为这个原因，怕死的禄新亲王这两日连寻欢作乐都没了以往的兴致。

　　就是这个时候，严琼玉独自一人前来求见。
　　禄新亲王还记得这个Omega过于出色的容貌，甚至让他觉得非常眼熟，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来了兴致，打发走那些围绕在身旁，已经差不多感到腻味的Omega，让管事云黎将人带进来。

　　在严琼玉缓步走进这个房间时，禄新亲王还想过一些旖旎的场景，直到这个过分漂亮的青年对他笑着，喊了他一声：“父亲。”

　　禄新亲王一生没有留下子嗣，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只是因为他的姐姐，他们的皇帝陛下不允许。
　　他一时感到茫然，但是很快就想起什么，蓦然瞪大了眼睛。

　　他突然想起来了，为什么这个年轻人的容貌让他如此眼熟。
　　他和那个人，长得很相像。
　　禄新亲王想起当初在那个人三言两语蛊惑下生出了野心的自己，不自觉坐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看见自己血脉相连孩子的喜色，只有因为回忆而泛起的恐惧和焦虑。

　　“你……你怎么，你来找我做什么！”他这么多年不能回到帝都星，也早就放弃当年那点心思，逃避了这么多年也就是怕死而已，严琼玉对他来说，俨然是个大麻烦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你记住，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再叫我那个称呼！”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排斥。

　　严琼玉微笑着看他尽力撇清他们关系的样子。
　　禄新亲王呵斥道：“你赶紧走，别再来找我。”
　　“那可不行。”严琼玉不仅没离开，还走近了他，“我还需要您帮我一件事。”

　　“虽然好像是太急了，为了更加万无一失，我应该先为我们做一个检测，但是没有办法，谁叫意外突然到来，我也只好这样匆忙。”

　　禄新亲王压根没有仔细听他在说些什么，不耐烦地驱赶：“我不会帮你，你们都只会拖累我！”

　　他张口想要喊人进来，然而张开嘴，他感觉自己的口舌变得麻木，发不出声音，甚至合不上。他不由变得惊恐，在床榻上弹动了两下。

　　他也曾经是个天赋很高的Alpha，但是显然，现在的他早已变成了一滩包裹在华服中的烂泥。

　　门被打开，云黎管事走进来，自从一天前收到来自‘理想国’的信息，她的神色就一直有些不好看。
　　见到禄新亲王瘫倒在那，瞪着眼睛挣扎，她没有多看一眼，只说：“陛下派遣来监视亲王的管家要如何处理？有那位管家在，亲王一离开这个星球，消息就会被报到帝都星。”

　　“让他不在就好了。”严琼玉轻飘飘说，“而且，如今正是战况激烈，我们那位陛下怎么会在这个废物弟弟身上多花心思呢。”

　　“好的，那我这就去准备。”云黎没有走，犹豫片刻又问，“王氏家族的王鸾小姐，您也要一同带到‘理想国’？”




49.  49   再见，祝你一路顺风。

　　王鸾无所事事地翻看着智脑上各色运载舰的结构图和零件图, 在脑海中构建模型。
　　从在荒星上拆卸过飞舰，她对于拆卸和修理这类机械有了更多兴趣，有机会再拆卸几架就更好了。

　　如果能回到王家, 这是很简单的事，哪怕并不喜欢她有这样低级的爱好, 为了让她配合更多事，这点要求他们还是会满足的。
　　只是想到要回到王家, 她仍然觉得排斥。他们在步步紧逼她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继承人, 但是她自己清楚, 有些事她永远都不愿意去做。
　　当矛盾彻底爆发那天, 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身后一阵脚步声，她回头看见严琼玉，他对她伸出手掌：“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王鸾下意识将手放上去, 被他微一用力从座椅上拉起身。
　　严琼玉的脚步有些快, 拉着她大步走过铺了红毯的走廊，走过空无一人的宫殿，直奔地下停泊场。

　　登上印着禄新亲王徽章的舰船，王鸾见到了管事云黎，除了她之外，这里就只有寥寥几个Omega，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严琼玉拖着她穿过那些意味不明的视线, 来到一个舱房。

　　他回头微笑说：“禄新亲王畏惧即将蔓延到禄新星的战火，所以准备带着一些Omega乘坐舰船逃往安全的地方, 我想他不介意顺带上我们。”
　　如果不是在这舱房角落里看到了被绑成一团的禄新亲王, 王鸾就相信他这句话了。

　　禄新亲王看上去被绑的很突然，衣服都没穿好，衣袍上卷, 在挣扎中露出两条光腿。看到他这样子，就觉得严琼玉的话听来很是促狭，至少禄新亲王已经在角落大喘气了。

　　王鸾：“…所以现在是，挟持人质逃跑？”
　　严琼玉微笑不答，只说：“我们的时间很紧迫，舰船马上要进行空间跳跃，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他推开一扇门，将王鸾推进去。突然被推进一个小房间，王鸾回过头，发现严琼玉“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严琼玉朝她走来，一手解开了袖口，挽起袖口对她说：“先把衣服脱下来。”

　　王鸾看着小房间里仅有的那张床，冷汗一下子下来了：“你冷静一点……啊……不是说我们正在挟持人质逃亡吗？”

　　严琼玉越过她从小箱子里拿出一些工具，背对着王鸾戴上薄薄的手术手套，语气里有明显的笑意：“所以，我需要先找出王家在你身上注射的微型定位芯片，把它取出来，以免被追查到踪迹。”
　　凡是大贵族家的子嗣，大多都会从小注射这种私密芯片，用来监视，或者用来保护，防止他们遭遇什么意外下落不明。

　　王鸾：“…………”
　　王鸾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冷汗：“芯片在哪？”
　　严琼玉：“不清楚，所以要找找看。”

　　像这种芯片不可能在脑子或者要害处，其他地方都有可能。王鸾脑子里没有原身这一块相关记忆，只好在严琼玉催促的目光下脱了上衣，穿一条背心木着脸坐在床上。

　　严琼玉不再说话，眼中的些微笑意也尽数收敛，他在王鸾上臂检查了片刻，没有收获，又转到她身后，指腹一一触过肩背，仍然是没有。
　　他的目光往下，将那件背心稍往上拉，手指在她的腰部往上摸索寻找。

　　王鸾忍住没躲，不知道是痒还是什么，她感觉腰都要抽筋了。这家伙又在玩弄人吗？王鸾往后瞄了眼，见到他认真到有些冷淡的神色，又无言地转过头。

　　“找到了。”王鸾听到这句，被人往前一推，整个趴在被子上。
　　她从哪里倒下就从哪里闭上眼睛，随便严琼玉怎么摆弄。
　　严琼玉连招呼都没和她打一个，找到芯片后，拿起工具就开始在她后腰处消毒，然后拿起小小的切开工具，便捷的就好像随手搞定小白鼠。

　　后腰处突然清凉，然后是一点点的刺痛，大约也就是几分钟，严琼玉成功取出了芯片，并将那个小小的创口处理好。
　　王鸾伸手想摸，被他制止：“暂时不能碰。”

　　他扯下手套，端着工具离去：“你先休息，三十分钟后，我再来找你。”

　　王鸾坐起来，她披着上衣，扣着扣子想：取下芯片，代表再不准备回王家了，她可以去任何地方了吗？严琼玉又要带她去哪？

　　禄新亲王的舰船一路往远离帝都星的星域飞去，如同严琼玉所说，在帝都星圈情势危急的当下，没有人在意这个废物亲王要躲去哪里。
　　在云黎的安排下，跟随王鸾一起的王家舰队还不知道王鸾被带走，大约才刚发现她不见了，从禄新星上追过来。不过，他们也来不及了。

　　禄新亲王引人注目的舰船经过一个四通八达的空间传送节点时，一艘不引人注意的飞舰悄悄从舰船队伍中脱离。
　　在这艘飞舰上，只有严琼玉王鸾，以及云黎和禄新亲王四人。

　　短时间内又换了个交通工具的王鸾打量这艘飞舰，找了个地方坐下。
　　严琼玉和禄新亲王不在场，这里只有她和云黎。离开禄新星，云黎脸上再没有了那种谦卑的仆从姿态。

　　“真没想到，王大小姐愿意放弃家族，与我们一起离开。”云黎说话也变得不客气，“去到我们的地方，你可就不是身份尊贵享有特权的Alpha了。”
　　“哦，”王鸾问，“那你说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严琼玉出现在门口，云黎见他过来，立刻闭嘴不言。
　　严琼玉好像没听到她们的对话，走到云黎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说：“你去看着禄新亲王，别让他出什么意外。”

　　云黎点头起身，走出去没两步，忽然身形晃了晃，栽倒在地。

　　这又是什么发展？突发疾病？王鸾愣住，瞧着巍然不动的严琼玉。

　　严琼玉在一旁倒水，喝了两口淡淡说：“没事，迷醉剂，接下来她晕过去会比较好。”
　　他又给王鸾倒了杯水，推给她：“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王鸾小姐。”

　　王鸾看看地上倒着的云黎，又看看手里严琼玉倒的水，合理怀疑这里面可能加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清醒的空间，空气沉闷。

　　过了一会儿，严琼玉起身抓住了王鸾的手，不言不语地拉着她走到舱门前站定。

　　许多星球远远近近地闪烁，他们的飞艇一一掠过星群，钻进一个空间节点。白光过后，他们又进行了一次跃迁。

　　飞舰停泊在一处稍显简陋的空港，舱门在眼前滑开。
　　王鸾动了动被严琼玉牵着的手，疑惑：“这是目的地？”
　　严琼玉在望着她，闻言回答道：“这是你的目的地。”

　　“我答应过你的事做到了。”他松开她的手，扶着她的肩微微用力将她往前推去，“去吧，过你想要的生活。”

　　王鸾一脚踩在外面的停泊港舰桥，回头茫然地看向他，不明白分别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随后她面上倏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主动往舰桥走了几步，扶着栏杆朝站在舱门内的严琼玉挥挥手，用华夏语说：“那，再见，祝你一路顺风。”
　　“还有，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舱门关闭，飞艇远去，很快消失在了宇宙中，消失在王鸾眼中。

　　严琼玉靠在舱门边，垂眸注视外面的星河，神色平静。

　　王鸾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从她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也可以推测出，她在另一个世界过着普通而自由的生活。
　　她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蓬勃的野心，还有着过于柔软的心肠，哪怕披着Alpha的皮囊，也无法变成真正的Alpha。
　　这样的人无法适应贵族世界，更加无法适应另一个残酷之地。‘理想国’是Omega的理想国，对Alpha来说却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离开舱门，越过地上躺着的云黎。她大概还要晕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毕竟如果她清醒着，知道王鸾从哪里离开，将她的所在泄露出去，他会感到困扰的。

　　进入关着禄新亲王的房间，禄新亲王被绑在椅子上，脑袋被支架固定住。

　　严琼玉在他对面坐下，一开始是习惯性优雅的坐姿，顿了顿后，他换了个不那么优雅的随性坐姿，伸手解开禄新亲王的嘴罩。
　　刚得到自由，禄新亲王就强行打起精神大喊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快放了我！”

　　严琼玉露出虚假的抱歉笑容：“抱歉了，我要将您的头颅送给母亲当做初次见面的礼物，所以不能放了您。”

　　“你、你说什么？你竟然想杀了我，我可是帝国亲王，你不能杀了我！”禄新亲王看见他无动于衷的笑容，突然挣扎起来，胡乱说道，“你不是喊我父亲吗，对，我是你父亲啊，我给了你生命，你要报答我的恩情，你不能杀我！”

　　严琼玉微笑着拿过一旁放着的手术工具：“这就是我的报答，我让您有再次投胎的机会，这难道不是再生之恩吗。”
　　“感谢我给您的死亡吧，就像我感谢您给我生命。”

　　脖子贴住冰凉锋利的刀锋，禄新亲王感觉到颈上的疼痛，发出一连串惨叫，更加用力挣扎起来。

　　严琼玉捂住他的嘴，按住他挣动的身体：“嘘……嘘，没关系，父亲和母亲，我都会报答的，您只是先走一步而已。”

　　房间内浓重的铁锈腥味熏人，严琼玉扔下沾血的刀，伸手抓了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他坐在原地端详着细致处理过的“礼物”，忽然愉快地笑起来。




50.  50   处理掉了。

　　普通的孩子一出生, 对世界最初的认知是什么呢？是蓝天白云的世界？还是温情的父母？

　　严琼玉对世界的认知是严慕，这个从他睁开眼睛看世界时，就如同阴霾笼罩在他头顶的母亲。
　　他很小时虽然没见过她, 但她的名字出现在他每一次被残酷对待的痛苦中。

　　第一次通过影像的方式见到严慕，是在那位来自理想国的男人几次想杀死他没成功后。
　　大约是认可了他的聪敏, 觉得他这个被抛弃的工具或许能用得上，严慕通过那个男人, 随意给他传达了一个影像。

　　“阿尔说你继承了我3S的精神力天赋, 也很聪明。”影像中的女人坐在椅子上, 怀里抱着一只懒洋洋的猫, 语气温柔极了，“我的孩子，如果你真的和我相像, 那我相信你终有一天会来见我, 因为那里困不住你。”

　　她用温柔又随意的语气和他定下一个约定，在他成年时，带着他亲生父亲的消息前往理想国，证明他的价值，他的这位母亲就会接纳他，帮助他。

　　“如果你成功了，我会亲自去迎接你, 如果没有成功……连这种程度都无法做到的话，只能说明我当初遗弃你是一个完全正确的选择。”

　　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 露出的微笑表情深深印在严琼玉的脑海里。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 他也学会了对所有人露出微笑，看上去格外温柔诚挚，实则藏着深深冷漠的笑容。

　　因为严慕与他网开一面的宽容约定, 想要杀死他的那个男人离开了，此后严琼玉再也没收到过严慕的消息，那个讯息好像就是她无聊之下的一个玩笑。

　　只是随着长大，他每次看见镜子里自己微笑的脸庞，都好像看见了严慕，提醒着他这件事。
　　他无数次想，他必须前往理想国，然后亲手杀死严慕，否则他永远无法得到心灵上的自由。

　　厌恶和Omega学院里那些自大愚蠢的贵族Omega们交谈，和单纯怯懦的平民Omega们交谈也称不上愉快。
　　他这样想着，从那些贵族Omega口中查探收集消息，利用围绕在身边的Omega同学们掩饰自己。
　　还有胡青鱼医生，以及其他人。
　　他花费了许多心思才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怀疑的情况下，收集到关于严慕的消息，最终圈定了几个疑似自己生父的Alpha。

　　但是这样就够了吗？十八岁的严琼玉问自己。这当然是不够的。
　　从他的婚姻开始，他进行最后的确定。

　　几个皇子皇女对他都有兴趣，尤其是七皇女，他相信七皇女应该和陛下提起过他的婚事，可是最后他成功和王家的王鸾定下婚事。
　　最优秀的东西却不是被王室享用，这是为什么？
　　严琼玉了然，或许他自己便拥有王室血脉。
　　在圈定的四个对象李家家主、黑家家主、基因天才维尔汀还有禄新亲王青江玺之中，禄新亲王的嫌疑最大。

　　只是他习惯求证，所以每一个怀疑对象他都决定验证一遍，直到得到确实的答案。

　　这一步步，他按照自己的计划走到如今，并没有太多超过预计的东西，除了一样。

　　此刻不是结束，正相反，他真正想做的事现在才开始。

　　严琼玉嗅着血腥味，仰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直到清醒过来的云黎扶着脑袋，推开舱房的门，看见满屋血腥以及禄新亲王失去脑袋的尸体。
　　她僵立在门边，尖声道：“你！你怎么能杀了禄新亲王！”
　　虽然是个废物，但还有利用价值，这些年理想国的Omega没少通过这个废物被安插进帝都，最重要的是，他们理想国的神还没有让他死，他怎么能就这么被杀了？

　　严琼玉抬起头，脚尖轻轻一踢，将脚边包裹成圆球形状的东西踢到门口，撞到云黎腿上。

　　“因为我想。”严琼玉朝她走过去，他不在意地将沾着干涸血迹的手指搭上云黎的肩，“为何要在意这种小事，来和我说说理想国吧，我非常期待。”

　　说罢放开云黎僵硬的肩，往外走去。云黎虽然表情难看，但还是出声追问道：“那王鸾呢，她又去哪了？”
　　严琼玉停下脚步，露出一个微笑的侧脸，“处理掉了。”
　　…………

　　被“处理掉”的王鸾此时在一家偏僻狭窄的临时旅店，她脱下身上漂亮华美的服饰准备换上一套普通衣物。
　　脱下上衣后，她想起背后的一个小创口，下意识对着镜子照了照。
　　一块白色的愈合贴贴在腰上，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药水写了个“玉”字。是她熟悉的华夏字体。
　　看上去一本正经给人取芯片处理小伤口，结果还是在做小动作。
　　摸着愈合贴边缘，王鸾下意识垂眸笑了下，又慢慢收起笑容。
　　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
　　她撕下腰上的愈合贴。
　　…………

　　又经过了两天的飞行，严琼玉所乘坐的飞艇才停在一处星港。
　　这里已经距离帝都星圈十分遥远，但是因为附近矿星不少，并不像一般边缘星球那么贫瘠，星港上来往着各种飞艇飞舰和运输舰。
　　哪怕云黎没说，严琼玉也知道这里已经属于南七星区，帝国对这些区域的掌控力远远不足，更多是本地的各种势力在争夺资源，划分地盘，还有混乱的星盗和流匪横行。

　　在这里当然没有帝都星那些精心侍弄的花草植物景观和自动调控的温度空气，踩在这片土地上，街道建筑都是灰扑扑的，因为临近各种矿场，还有股挥之不去的刺鼻气味。
　　在破旧的星港里来往的大多是Beta，其次是身材健壮的Alpha，Omega基本上没有。

　　所以严琼玉和云黎一路走来，引起了许多注意，尤其是严琼玉，哪怕遮住了脸，那种多年养成的仪态也与众不同。
　　走过最混乱的空港，来到一处还算僻静的街道，直勾勾盯着严琼玉看的人才少了。

　　“教母就在里面等你。”云黎将他带到一栋平平无奇的房屋前。

　　理想国的内核是严慕创建的神教，教义大约是天生能孕育的Omega是真正神的子嗣，是神的骨血化身，而她是带领蒙昧Omega们得到力量的母神代言人，于是理想国的人称她为教母。这还是云黎在前往此处的途中告诉他的。

　　意外简陋的骗人话术，不过看严慕能创建出一个理想国，就知道越简单的话术越容易成功。
　　严琼玉打量面前的小屋，猜测这大约是严慕临时落脚的地方。他不觉得她会在初次见他时就将他带到老巢。

　　他走进屋内，屋内装饰普通干净，一个保养得宜的女人坐在窗前晒太阳，脚边卧着一只慵懒黑猫，画面看上去温馨而寻常。

　　女人有一张得天独厚的美丽脸庞，连时光都格外偏爱她，未曾在上面留下太多痕迹，一身配色素雅的衣裙，全身上下，唯一不普通的只有眼睛上架着的一枚单片眼镜，眼镜一端的银链连接在太阳穴处贴着的一枚圆形金属片上。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来，露出笑容：“孩子，过来。”
　　宛如一个等待孩子回家的普通母亲。
　　只是，他们实在太像了，严琼玉仍然如多年前一样，一眼看出她那双温柔眼睛里的冷漠与估量。

　　他脸上的笑容与她如出一辙，上前问候道：“母亲，初次见面，这是我的礼物，希望你能满意。”
　　泅着血色，散发出腥臭味的球形包裹放在严慕面前，她的目光停驻了不到一秒就冷漠地移开，继续注视着严琼玉，别有意味地说：“我当然满意，你做的比我说的更多。”

　　两张相似的面容，一张更显柔美，一张更加俊美，他们无声对峙，又宛如一对亲密母子，说着些闲话。

　　“从前辛苦你了，如今终于回家，母亲也很高兴。我们有很多伙伴，你不用再担忧害怕，在这里，没有Alpha能伤害你。”
　　“那母亲什么时候带我去认识那些伙伴们，”严琼玉握住她的手，神情孺慕，语气逼人，“又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看看真正的理想国？”

　　“喂，你太心急了吧，才刚来这里就要去我们的家园，谁知道你会不会坏我们的事，至少再多表现出一点诚意吧。”一个年轻女孩从一旁走出来，眼神敌视地看着他，转头对着严慕又露出甜甜的笑容，“对吧教母。”

　　严慕只是微笑：“秦灵，他是我的孩子，想要看看母亲生活的地方，这小小的心愿并不过分。”
　　名叫秦灵的女孩立刻跺着脚不说话了，不过看向严琼玉的眼神更加凶恶。

　　“你刚从帝都过来，我本来想让你在这适应一段时间，不过既然你要求了，那我们这就走吧。”严慕安抚地拍拍秦灵的手，又对严琼玉说，表现得像个宠爱孩子的母亲。

　　他们乘坐另一艘小型飞舰，短暂的飞行后来到另一颗矿星。
　　这里和刚才那颗矿星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有许多的Alpha，每一个Alpha都穿着统一的矿工服装，脖子上系着项圈。
　　他们远远看见严琼玉几人，都很快避开，根本没人抬头看他们。
　　秦灵厌烦地低声说了句：“肮脏的野狗。”

　　一座由红顶白墙建筑组成的小镇出现在前方，许多穿着美丽服饰的Omega在街上行走交谈。
　　他们有的手中抱着花，有的在路旁享受茶点，气氛悠闲，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小镇，如果他们手中没有牵着遛狗绳的话。
　　遛狗绳的另一端系着的不是狗，而是被束缚着的一个个Alpha，这些Alpha跟随着Omega的脚步，表现得比狗还听话。

　　“教母！”
　　“教母回来了！”
　　“呀，新的同伴？”
　　来往的Omega都友好地打招呼，更多好奇地打量严琼玉的脸。

　　秦灵见严琼玉的目光掠过那些被牵引绳牵着的Alpha，得意地说道：“还是我们这里好吧，可以随意养‘狗’哦。”

　　严慕走在前方，秦灵见她没注意，低声在严琼玉耳边满怀恶意地说道：“听说你在帝国那边被分配了一只狗，怎么不带来，还是说你想在这里换一只新的？”
　　严琼玉：“真是抱歉，我没有狗，因为我并不像你一样需要狗。”

　　秦灵冷冷地瞪着他：“你这种被帝国驯养的Omega，根本就不配来到这里！”

　　帝都星的Alpha们养笼中鸟，理想国的Omega们养狗，没什么不同，严琼玉全都不喜欢。

　　“如果你是害怕我的到来会夺走你的东西，那尽管害怕吧。”严琼玉朝她微笑。




51.  51   虽然他原本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老旧的飞船动能舱, 乱七八糟翘起的连接线支楞在脱落的防护层外，看上去一副饱经维修的凄惨模样。
　　王鸾坐在一根能源管上，一脚踩着底下纠结成捆的粗线, 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被打开的维修窗内，在里面敲敲打打。

　　抱着能源枪的少年在底下踮脚看着, 也看不清楚她在做什么，只听到一连串的声音, 还有她偶尔伸手换工具拿修补材料的动作。

　　“栾姐, 你能修好吗？我们这飞船太老了, 能源输送管三天两头脱开, 每次在宇宙里飞上几天就开始罢工，连热水都喝不上。”少年抱怨。

　　少年隶属南石会，是这片漆石星圈的势力之一, 主要从事一些押送货物倒卖或者收保护费的工作, 平时还兼职去附近的星球进行灰色活动。

　　在十年前他们这个组织也是曾经辉煌过的，只是随着新的敌对组织崛起，老大又沉迷娱.乐城里的Omega美人，挥霍钱财无数，他们这些小弟的日子开始难过了起来，像是飞船老旧了也没钱换，只能哪里出问题就找机械师来修补哪里。

　　“诶, 我上个月都没拿到工资，再这样下去都要养不活自己了, 还是栾姐你这样的修理师好, 有技术，在哪里都能赚钱。”少年满脸羡慕。

　　王鸾忙着修理，左耳听右耳出。
　　她也算这个组织的常客, 时常要被请来帮他们修理各种大型飞船和器械。每次来这个叫灰鸟的少年就会凑上来，一来二去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正埋头修理到尾声，外面忽然乱糟糟响起了怒骂，还有枪声。一脸淳朴笑容的灰鸟面色一变，狂暴地举着能源枪冲了出去。

　　“该死的xx，一群xxx，上次抢我们的货，现在竟然还敢打上门来，去他xxx的！”
　　“都快出来，教训这些xxx！”
　　一连串的脏话从飞船上各个地方爆发出来，王鸾加快速度进行最后一点收尾，提着自己的工具箱从高处跳下来往外走。

　　外面的走廊里多得是衣服都没穿好，或者一脸酒气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家伙，急哄哄拿着武器就往外跑。
　　王鸾想叫个人给她结算下工钱趁早离开这个地方都找不到人，郁闷地扶了扶额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又见一群人往回涌，有几个捂着受伤的地方破口大骂。
　　“x的！黑鹰会那群崽种是不是换了新的武器！”
　　“打不了赶紧撤！先回老巢！”

　　脚下一阵震动，飞船显然是要开启了，王鸾脸都黑了：“特么的！我还没下去呢！”

　　说着扒拉开那些横冲直撞的粗鲁家伙，来到门口。飞船还没离港，她目测了下距离，准备往下跳，突然停泊港上有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莽莽撞撞举枪就对她射，王鸾只好收回脚，一侧身躲回飞船背后。

　　她反手抽出腰后自己改装过的小型能源枪对着外面射了一枪，骂道：“眼瞎了，崽种你打谁呢！”
　　就耽搁这个片刻功夫，飞船一个加速，直接离港两公里。

　　王鸾黑着脸坐回飞船走廊的椅子上，灰鸟跑过来一脸爽朗说：“栾姐，刚才情况太乱，你要是刚才下去那群崽种直接对你动手怎么办，干脆先乘我们的船去我们南石区好了。”

　　刚结束一场快速战斗，还在附近大喘气的男男女女都凑热闹说道：“对啊，去南石区待两天，我们还有两架飞艇坏了，都开不到这边来，顺便去看看能不能修呗！”
　　“我们那这两天去了一群走私商人，有不少好东西，不去瞅瞅？”

　　“瞅什么，这一来一回又要花上一两天，我店门都没关，被人偷了怎么办。”王鸾虽然气，但也只能默认先去南石区，再自己坐飞船回来。

　　没办法，这地方就是这么混乱，不管在哪里，都会经常被突然牵扯进势力是势力之间的摩擦械斗中。
　　但是混乱的地方也有好处，至少在这里没人会去追究另一个人的身份，因为这里多得是各种被通缉的罪犯走私犯，身份不明的人买个假身份就能正常生活，就算是帝国军队都管不到这地方，星球上的驻守官员也只是摆设而已。

　　许多大小势力将这附近的星球划分地盘，普通人今天给这个势力交保护费，明天地盘被另一个势力接手，就改给那个势力交，反正都一样。

　　王鸾还是有点特殊，她这种会修飞船飞艇的稀有人才，收费又不是很高，住在几个势力的交界处，私底下给好几个势力都修过飞船，像刚才那个黑鹰会她也去修过飞船动力舱。
　　提到这个。
　　王鸾四处找了找：“你们队长呢，把这次修理费给我结了。”

　　灰鸟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刚才在旁边说闲话的也一个个装作没听见，王鸾懒得理他们，自己去飞船里找，终于在飞船降落前找到躲起来妄图躲债的小队长，从她那里扣出了自己的修理费。

　　“都是老熟人了，一次两次的都要收钱啊。”小队长满脸肉疼地捂住自己的交易卡。
　　“我只要了修理费，还没要回去的船票钱呢。”王鸾没好气说。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在这混乱区和一群爱爆粗口的人待久了，也变得暴躁起来。

　　拒绝了灰鸟等人的挽留，王鸾离开飞船前往南石区的交易市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顺便淘点材料补充一下店铺消耗。
　　她住在小乌区，开了家维修店，大到各种飞船小到家常用具都会修，生意还不错，偶尔会外出淘材料。

　　提着自己的工具包走在街道上，王鸾看着头顶灰蓝色的天。
　　这边很多星球都有采石区，开采出的石头会在这里加工运输到更发达的星系去售卖，因为长年污染，天空都有些灰蒙。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愿意住南石区这些星球，因为空气质量太不好，她现在住的小乌区污染没那么严重，还有蓝天绿树存在。

　　街边熙熙攘攘，不少人摆出了小摊架起微型商铺。
　　这边有很多大走私贩，当然也有很多的小商贩，游走在各个区赚点小钱，局势不好摆不了摊时就加入某个势力去抢一波。

　　王鸾独自一人穿行在人群中，时不时停在小摊前看看。
　　如今她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也逐渐适应这混乱的地方，这里虽然不安稳，但仍然比华美冷漠的王家大宅让她更觉得轻松。

　　从离开帝都星，和严琼玉分别，已经差不多一年了。

　　当初她没有停留在严琼玉分别的那个星球，而是另外找了个地方生活。这里和帝都星相隔遥远，她只隐约听说那边五皇子围困帝都星失败，带着军团残部逃离了帝都星，其余的都不太清楚。
　　至于严琼玉，她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不过按照他的能力，不管在哪里应该都能过得好。
　　而她也过的不错。

　　“这个怎么买？”王鸾拿起摊子上一个零件，这明显是胡乱从哪拆下来的零件，摊主估计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就随便摆在这。

　　摊主比了个一百的手势，王鸾拿出交易卡准备刷，摊主又说：“一千。”
　　王鸾反手把零件丢回去，摊主眯起眼睛打量她：“你把我这零件丢坏了，必须赔我一千。”

　　没理会他，王鸾咔地抽出自己的枪顶在路过一个女孩的下颌上。
　　穿着还算体面的女孩还想装一装可怜，感觉到下颌上的枪口朝上顶了顶，立刻讪笑着将藏在袖口的小包放回王鸾的工具箱里：“哈哈，对不起对不起，还给你了。”

　　王鸾收回枪，先前那要耍流氓想强买强卖的摊主不吭声了，缩着脖子坐在摊后看天。

　　走过这一大片摊位，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王鸾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时候身上带着的东西差点被游荡的扒手给扒光，但现在已经能游刃有余拔枪顶着他们脑袋。

　　最后收获了一堆捡漏的二手零件，王鸾眼看天色不早，赶往空港乘坐回小乌区的飞船票。
　　这飞船是运行了至少十年的无人驾驶飞船，会经过附近数十个星球，一张船票通行。

　　这个时间点飞船上的人不多，王鸾也没怎么注意其他人，找了个单独的位置坐下。住在这里的人们大多是这样，很少去管别人的事。
　　王鸾没有发现，在她走进客舱时，坐在后排一个戴着帽子的人抬头多看了她两眼。

　　那人独自坐在后排，帽子遮住头发，领口盖住下巴，围巾又围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露出的黑沉眼睛格外漂亮，若是王鸾看见了，也会觉得分外熟悉。
　　毕竟这双眼睛的主人曾经和她拥抱着挤在荒星狭窄的床铺上，又带她逃离帝都。

　　严琼玉起身不引人注意地坐到王鸾后两排斜对角方向，透过座位的缝隙看她。看她发呆，打呵欠。
　　过了会儿王鸾叫了份餐，面带嫌弃地吃了一半，挑开了煮的黏糊的不知名肉块。

　　这餐点严琼玉也吃过，那黏糊肉块确实难吃。
　　他倚在靠背上瞧着她吃完东西，又靠在那打盹，唇边慢慢露出笑容，之前满身疏离冷漠的气息都缓和下来。

　　王鸾没有睡着，一个人在外还是需要警惕的，有一个人从身旁路过，她立刻清醒过来。马上要到小乌区，她提起东西起身准备。
　　严琼玉也跟着站起来，隔着几个人和王鸾一同下了飞船。
　　虽然他原本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52.  52   是漂亮布偶猫变成流浪狸花的感觉……

　　王鸾匆匆往家走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黯淡, 她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脚步声和自己的脚步声重叠。
　　有人在跟着她，而且都没怎么掩饰自己的声响，如果不是顺路, 就是冲她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王鸾心说好家伙, 百分之九十九又遇上抢劫的了，这地方遇到抢劫和小偷的频率高到令人只想大呼“民风淳朴”。

　　走过一个转角, 王鸾身影消失不见, 跟着她的人也快步上前, 突然一只手从拐角处伸出来, 直擒向跟踪者的脑袋，却被那早有准备的跟踪者一把抓住手腕。

　　王鸾被抓住手，下意识要将人拖过来近身一个肩摔, 谁知人拖过来了, 她也同时看清楚对方那张脸了，顿时被定在原地…………小严同志，您改行抢劫了是吗，还杀熟呢？

　　两人互相攥着对方一只手，在这昏暗的街角对视。
　　分别一年，相逢的太突然，王鸾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刚张口要打招呼，严琼玉蓦然闭上眼睛往前栽倒, 王鸾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扶在他腰部的手摸到湿润的感觉, 对灯光照去，一手的血。
　　严琼玉敞开的风衣里面，一团暗红血色染在灰色衬衫上。

　　王鸾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憋回去, 立刻将“晕”过去的伤患带回家中。
　　她的住处在店铺后面，二层小楼带院子，顺手将灯光打开，人暂时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王鸾去房间里找药。
　　住在这种地方，伤药之类都必须常备。

　　王鸾刚走进房间，沙发上倒着的人就坐起身，他非常自在地打量了一遍屋内，拉下围巾丢在一边，取下帽子，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整个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王鸾再度提着小药箱从房间里出来，就见沙发上那个架着长腿的青年看过来，脸还是那个脸，但是给人的感觉有了许多变化。
　　变长了的黑色碎发搭在肩上，解开三粒的衬衫扣子，还有那随性的坐姿配上一身风尘仆仆的风衣长裤，整个一落魄风流浪子。

　　王鸾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严琼玉的模样，他那时坐在高级餐厅朦胧的光线里，浑身上下打理妥帖精致，身姿优雅，笑容动人。
　　哪怕她当时还很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以及他的未婚夫身份，也必须承认他像个完美无瑕的小王子。

　　现在，嗯，是漂亮布偶猫变成流浪狸花的感觉了。

　　严琼玉靠在那看她走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听到她说：“先把伤口处理下吧。”

　　“啊，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严琼玉拉起衬衫给她看了眼，腰腹处果然贴着大块的愈合贴，他放下衬衫说，“只是没换衣服而已。”
　　为了尽快离开事发现场，他处理伤口也很是匆忙，没有留下换衣服的时间。

　　王鸾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又被他骗了，骗人的人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摆出一副礼貌的表情问她：“我可以在这里打扰几天吗，王鸾小姐？”
　　王鸾：“我现在化名刘栾……你要住就住吧。”
　　严琼玉：“多谢，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

　　王鸾没忍住问：“你不是说有要去的地方吗，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严琼玉随意道：“啊，是有点意外，暂时不能回去了。”

　　毕竟他设计杀掉了严慕身边的头号忠犬秦灵，哪怕收拾得很干净，在严慕那里也难免会被怀疑，他又处于特殊时期，以防万一还是先躲起来一段时间再说。

　　几句话的功夫，王鸾找回了一点从前的感觉，主要是严琼玉的态度太自然了，好像两人不是一年没见，只是一天没见似的。
　　她和从前一样没有多问，但也不好尬在这里，便起了个万能话题：“你吃了吗？”

　　严琼玉：“其实，我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只打了两针营养针。

　　流浪猫这么可怜吗？王鸾心下戚戚，站起来说：“那我去做点吃的，刚好我也没吃。”

　　一贯高情商的严琼玉这个时候却突然揭了她的老底，故意说：“你不是在飞船上吃了一份餐点？”
　　王鸾：“哦……没吃饱。”这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她的？
　　严琼玉：“哈哈哈哈哈哈。”

　　王鸾准备煮点面条，她一个人生活，自然是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偶尔在外面吃，大部分时间自己做，因此家里囤了不少粮。
　　她找到了许多和从前世界类似的食物，也琢磨出了各种过去的吃法，另外还在院子里种了些小菜，满足自己的日常吃菜消耗。

　　没办法，这里的人都不太爱吃蔬菜，根本买不到新鲜蔬菜，只能自己种，可能是因为精神中的华夏传统血脉觉醒，竟然也有模有样地种出了一大块菜园。

　　见王鸾推门走到院子里，严琼玉按了按腹部的伤口，也慢慢起身走过去，靠在门边看她在黑暗中摸黑拔了些绿油油的小菜。

　　王鸾很快就回来了，熟练地换下沾了泥巴的鞋，提着装菜的小篮子直奔厨房。
　　严琼玉又跟在她后面来到厨房门口，换了个厨房门靠着。

　　王鸾洗菜切菜，煎蛋煮面，没多久就端出两大碗面。
　　米黄色的面条浸在清汤里，绿色的青菜、酱色的小炒肉、红色的小辣椒、橙色的酸甜切开小番茄还有两个卧着的太阳煎蛋，是王鸾常做的汤杂面。
　　只不过，这次的配色比较讲究，配菜也比较丰盛。

　　从前王鸾和严琼玉一起吃饭，大多是隔着长桌子，放着一大堆精致菜肴，仆从们远远候着，两人则安静地进食。
　　这种时候严琼玉便是优雅的代名词，再美味的食物他也吃得不多，每一口都是标准大小，细细咀嚼，不发出任何声音，离谱的是牙齿都不会露，导致王鸾经常觉得和他一起吃东西没什么胃口，而且看不出他对任何食物有偏好。

　　现在，她眼睁睁看着严琼玉一筷子夹起那有点焦边的太阳煎蛋，稀奇地左右翻看了两下，一口咬掉了一大半，又卷了一大筷面条吃了，好像很久没吃饱过的样子。

　　王鸾呆怔地看着他快速干掉了一大碗面，又回过神看看自己还没动的面，迟疑问：“没吃饱的话，这一碗面也给你？”

　　“不用。”严琼玉擦擦嘴，慢条斯理的动作中又可以见到熟悉的优雅姿态，“已经吃饱了，多谢款待。”

　　吃过东西，王鸾又把人带到楼上的客房。这个客房从她入住开始，就没有真的住过人，还得临时整理一下。
　　王鸾从楼下提来了自己改装过的小管家多功能清理机，让它兢兢业业地清扫了一遍房间。
　　“安心在这住着吧，好好养伤。”王鸾留下一句话，还有之前没用上的药箱。

　　严琼玉习惯性地检查了周围有没有危险和监控设备，然后静静坐在散发陌生气息的床上，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疲惫。

　　带着血渍和灰尘的脏衣落在地上，他赤脚走进洗漱间，打开热水冲淋。
　　白色水汽弥漫，严琼玉带着还在滴水的湿发以及一身湿气，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包，取出一支药剂给自己注射下去。
　　这样的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熟练地压下了身体里的那点不适。

　　他修长的身躯之上，除了腹部的伤口，还有一些小伤和擦伤撞伤，将这些一一处理过，严琼玉倒在床上。

　　房子有些旧，并不怎么隔音，他躺在这能听到隔壁房间里的一些动静，开门关门，下楼的声音，推窗的声音。

　　临近天亮时，严琼玉难得地陷入了深眠，大约也是最近太过疲惫。清晨阳光落在他的脸颊上，外面水珠淅沥沥敲打植物的声音将他唤醒。

　　赤脚下床推开窗户往外看，王鸾挽着袖子和裤腿，站在二楼的大阳台边缘，手拿一根水管正在给菜浇水。

　　昨晚他没发现，原来除了院子里的菜地，她还在这二楼大阳台也种满了各种菜。郁郁葱葱的菜园开着各种颜色的花，仔细一看还能从各种藤蔓叶底看到青涩的小果实。
　　满园绿色的叶子上滚着水珠，青翠欲滴。
　　严琼玉看过许多贵族花园，品种名贵的鲜花争奇斗艳，可都没有面前这个菜园让他觉得生机勃勃。

　　面前不远处的不知名菜藤上有许多一串串开着紫花的花梗，严琼玉盯着看了两眼，觉得这用来插花不错，伸手掐了一根。

　　王鸾转头正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心痛的呼声：“我的豆角花！”




53.  53   多谢王鸾小姐的纵容。

　　紫色的豆角花最后还是和黄色的南瓜花以及几片绿色菜叶子一起, 插在了客厅那个空置了许久的花瓶里，给单调的客厅增添了一分清新色彩。

　　完成这个插花作品的是，帝国Omega学院优秀未毕业学生严琼玉, 他曾在各项校内插花比赛上获得冠军，被老师们看作拥有绝佳审美的未来艺术家。
　　当然这些王鸾都不知道, 每次经过客厅看到自己的豆角花和南瓜花她还是觉得有一丝丝心痛。
　　好在菜园里还有很多。

　　前来借住的客人把持住了基本的礼貌，没有给她增添太多麻烦的意思, 从吃完简单的早餐后就坐在菜园边的躺椅上休息, 没有打扰她工作。

　　王鸾在店铺里忙活了一阵, 继续自己前两天没来得及做好的事, 这一忙就忘记时间，差不多快到中午，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 才起身去看看。

　　人还在躺椅上闭着眼睛, 早上能晒满全身的阳光现在只晒到他的脚。可能是晒太阳晒太久，他的脸都晒红了。

　　“你在这躺了一上午？”王鸾想起他身上的伤，建议，“不然你上楼去睡，在这里不晒吗，脸都晒红了。”

　　严琼玉向她伸出一只手。王鸾不明所以，被他牵起两根手指, 搭在前额。他的额头温度很高，王鸾立刻反应过来, 脱口而出：“你这是伤口发炎发热了吧。”

　　松开她的手, 严琼玉的神情有那么片刻无奈与好笑，王鸾没注意那么多，去给他拿了药, 严琼玉也没什么异议地接过去吃了。

　　中午，王鸾按照自己的习惯在客厅的沙发午睡，好同时注意前面店铺的动静。
　　她记得自己睡着前是一个人蜷在沙发上睡，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手脚舒展趴在一个人肉垫子上。
　　这个人肉垫子身上散发着暖烘烘的温度，捂得王鸾感觉自己都出了一身汗。严琼玉一手搭在她身上，一手垂在地上，微带汗意的脸上有不曾掩饰的淡淡倦意。

　　王鸾：“…………”忽然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的脑子突然一个急转弯，反应过来。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凑上前在严琼玉颈边嗅了嗅，嗅到淡淡的信息素香味。

　　还真是啊！这个时候看上去睡着了的严琼玉出声说：“我的发.情期，前两天就到了。不过不用在意，这次我带了足够的抑制药物。”
　　因为注射了足够或者说过量的抑制剂，信息素也不曾爆发，只有凑近了才能嗅到淡淡的味道。

　　这是他的第三次发.情期，熬过反应激烈痛苦的第一次，后面对严琼玉来说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算不上严重。

　　王鸾一手抓住沙发靠背，将自己从严琼玉怀里拔.出来，直接从沙发靠背上越过去，轻巧落地。
　　外面半合拢的店铺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打声，王鸾闻声顺手拿起架子上的枪插在身上，先过去开门。

　　一般这个点过来找她的都是在空港飞艇飞船出现了问题，请她过去维修的。
　　果然，来人见她打开门，立刻说：“栾老板，快快快，我的飞船发动不了了，就停在北空港，去帮我看看。”
　　王鸾一手撑着门，拒绝：“我今天有事不能去，你找别人吧。”

　　家里有人生病，她不放心出门干活。

　　被拒绝的人再怎么抱怨王鸾也不管，把人打发走后，她去了趟附近的市场。
　　严琼玉听到她离开的声音，不久后又回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直接进了厨房。

　　“喝点水。”王鸾端上来一杯有些刺鼻的饮料，这是她用这个世界的材料自制的红糖姜茶。
　　严琼玉并不知道这是异世界女性生理期饮品，伸手接过说道：“多谢。”

　　这饮料闻着气味奇怪，喝着也很奇怪，他尝试着喝了两口，看见王鸾的表情有一点微妙的纠结。

　　王鸾：算了，这微妙的性别错乱感，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很快说服自己，看病号在研究饮料，又起身回到厨房。严琼玉发现她在厨房里炖奇怪的汤，炖了好几个小时，用的就是刚才买回来的一大堆食材。

　　等到晚上王鸾才把自己煲了一下午的汤端到严琼玉面前，正色道：“这是补身体的汤。”
　　她当然不会说，这是她回想堂姐的月子套餐，做出来的病号餐。反正都是补身体的，孕妇餐和病号餐没差吧应该。

　　严琼玉的状态比那时候他们在荒星上时看着确实要好上不少，至少他现在会吃东西，虽然最初对着她的汤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但还是在她的催促下喝了两碗。

　　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王鸾被搂着腰思考着，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昨天还很规矩的人，刚才在她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忽然擦着脑袋走了进来，并且很自然地占据了她的另一半床，对她说晚安。
　　整个过程丝滑的让王鸾没找到询问“你怎么过来了”的切入点。

　　她下意识回了个晚安，坐在床上保持着还没躺下的姿势，思考究竟是自己被占便宜了还是严琼玉被占便宜了。

　　“明天要出门吗？”严琼玉闲话道。
　　“明天？要出去买点肉菜吧。”王鸾被话题引开注意力，顺势躺下。

　　“明天我和你一起出去，要买点东西？”
　　“你不是还伤着吗，要什么我顺便给你带回来。”
　　“只是买几件衣服而已，伤不严重。”
　　嘴里说着宛如十年夫妻般的闲话，不知不觉就被抱在了怀里。

　　王鸾还是没忍住，瞅着自己身前的手臂，发出疑问：“你为什么动作这么自然啊！”
　　严琼玉在身后发出闷笑，似乎很愉快的样子，“多谢王鸾小姐的纵容。”

　　王鸾独自在这张床上睡了一年，第一次发现这床这么小，睡觉空间被无限压迫，背后的人总是将额头抵在她的后颈处，抵得她不能翻身。

　　这一觉睡的又热又黏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握住，汗涔涔的抽也抽不出来。早上睁开眼，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
　　通往阳台的落地门大开着，严琼玉代替了她的工作，捏着水管在浇菜，动作略有一点生涩但足够认真。
　　穿着单薄简单的长袖长裤，背影高挑，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忽然，他弯腰将手伸向架起的紫花藤中，王鸾立刻从床上翻下来扑到门边喊：“不要动我的豆角花！”
　　“啊，被发现了。”严琼玉可惜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浇菜。

　　在没有自觉的病号坚持下，两人还是在一大早一同出门，准备去外面吃个早餐。小乌区是人口比较密集的一个住宅区，最大的商场和杂货市场都和王鸾的住处相隔不远。

　　两人散着步来到弥漫着食物香味的街道，王鸾告诉他自己的生活经验：“要小心点，这里很多扒手，如果有人靠过来就要小心。”
　　用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严琼玉勾了勾头顶的帽子，微妙地笑了笑，“是吗。”

　　王鸾看到他的笑脸不明所以，两人走出去十几步，后面忽然传来骚动，一个匆匆走路的人忽然摔倒在地晕过去了。众人围过去看热闹，对着地上那人露出的脸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臭八吗，好一阵没见过他了，这小子今天往这偷来了。”
　　“不是发病了吧？”有人抬脚踢踢他也没见有反应。
　　“拖到一边去，碍事。”

　　王鸾也扭头看了几眼，臭八是这一片有名的流窜扒手，今天到这里明天到那里，遇到新鲜面孔就上去动手，她刚来这里的时候也被偷过，王鸾记得这家伙刚才还和自己擦身而过。

　　和他们擦身而过？王鸾明白过来，带着疑问看向严琼玉。他伸手提了提脸上的围巾，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银光闪闪，那是一枚隐藏着微型注射针的戒指。
　　“我不喜欢别人贴身。”他微笑着承认。
　　所在在刚才那位朋友靠过来想从他身上偷东西时，给了他一点小小教训。

　　王鸾：……还是喜欢一言不合就让人昏迷啊。

　　两人吃过早餐，又来到商场。商场左边是衣饰区，右边则通往材料区，王鸾的目光不自觉被材料区招牌上“今日新到各色新型材料，新品折扣优惠”所吸引。
　　到了新的材料啊，不早点去看就剩不下什么好东西了。

　　注意到她的眼神，严琼玉体贴地扶着她的肩说道：“我去那边看看，你去买材料，我们待会儿见，好吗。”




54.  54   菜园守卫者。

　　严琼玉是意外停留在此处, 身上只带着足够的各种药剂和一些随身物品。他虽然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但是这几日所需的衣物还要在这里购买。
　　随意给自己挑了些换洗衣物，又进入另一家店, 床具店、室内装饰品店，最后进入了家具商场。

　　他走进商场内, 一眼看中合适的，对着身旁的导购机器确认购买, 一路走一路挑选, 不犹豫迟疑也不拖泥带水, 选完就拿出一张不记名通用卡, 眼都不眨地花费了大笔出去。
　　虽然走遍了大半个商场，买了许多东西，但是因为购买速度太快, 过程几乎是看一眼选一样, 严琼玉和王鸾是同时到达刚才分开的地方。

　　王鸾收获了一大堆的零件，见严琼玉手中只提着两个装衣服的袋子：“你只买了这么点东西，需要我陪你再去看看吗？”
　　她有点怀疑严琼玉是因为身上没钱才这么俭朴，她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给严琼玉买点东西还是十分足够的。

　　因为当初刚迫降荒星，吃了没有能源的苦，导致她被找回去, 第一时间就往身上放了些能源石，严琼玉还给过她建议, 带贵的。
　　所以之后突然离开, 她用身上的能源石换了第一笔资金，加上她自己攒的小金库，还算可以。
　　严琼玉应该不介意当小白脸吧。

　　严琼玉：“不用, 我还买了一些东西，待会儿商场这边会送货回去的。”

　　回到家，王鸾才知道他口中的“一些”究竟是多少。
　　那些大件的家具，代替了屋内有些老旧的家具。这些都是屋主留下的，王鸾当初买下时为了方便，见大部分家具还能用便没有更换，现在被严琼玉一次性更换掉。

　　楼上楼下包括床衣柜沙发甚至全套的厨房用具，王鸾站在自己的房子里看着送货的机器人忙忙碌碌安装，整座屋子都变得焕然一新。
　　王鸾：小白脸竟是我自己。

　　家具换过之后，送货的机器人仍然没有结束，拥有本地特色的装饰地毯挂画之类，也被一一归置进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之前破了一个小角的高窗玻璃，因为不怎么用到这个窗户，王鸾偷懒没有换，这次也被严琼玉换掉了，他还特地选了一块彩色的花纹玻璃。
　　“这个位置，太阳会刚好照到这块高窗，换上彩色玻璃，地上这个位置会刚好映出一片彩花图案。”严琼玉满意地看着最后形成的效果。

　　还有隔断门被拆了下来，换上了新的，因为严琼玉说：“这个门的颜色和屋内的整体装饰不和谐。”
　　这门是王鸾之前修一个机器，想要试试有没有修好，坐上去启动，结果一不小心把门框给撞断了，她只好随便装了一个上去。
　　只有她一个人住，虽然自己也觉得新换的门框不太配，但她就没想给自己找麻烦再换新的。

　　王鸾眼看着自己凑合的房子变得精致起来，意外严琼玉能够找出这么多不如意的地方。
　　客人在屋子里指手画脚换这换那，本来是件讨人嫌的事情，可是完成后的效果王鸾该死的非常喜欢，于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眼巴巴看着大变样的家。

　　严琼玉：“王鸾小姐，喜欢现在家里这个样子吗？”
　　王鸾：“……喜欢。”

　　王鸾还收到了严琼玉给她挑的十几套衣服，衣服鞋子还有装饰都是搭配好的，各种风格都有，裙装裤装齐全，每一套都各有特色，以舒适简洁为主。

　　在这里住了一年，王鸾并不缺衣服，不过她的衣服高度相似，长得像一个妈生的，而她的搭配技巧等于没有。
　　从前住在王家，有专门的贴身仆从负责她的衣服搭配，都是看上去上档次华丽但她自己并不喜欢的款式，现在她自己挑选的话，则缺少创意，毫无惊喜的修理工大众款。

　　在这种时候，王鸾就奇怪严琼玉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东西？从前他们相处的时候，他也没有怎么去关注她的这些喜好。
　　见鬼，连鞋码都是合适的。

　　严琼玉：“喜欢我给你挑的这些衣服吗？”
　　王鸾：“……喜欢。”

　　吃饭时，王鸾从厨房里翻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严琼玉安排进来的新餐具，有着大南瓜和蝶豆花图案的碗碟，不算精致但是很特别。

　　她拿着漂亮餐具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严琼玉晃过来笑着问：“喜欢吗？”
　　还是没办法说假话，王鸾沉痛地回答：“喜欢！”

　　卧房里新换的寝具躺着非常舒服，新的床垫能把人轻松陷下去，床笠触感丝滑，吸附感强烈，王鸾躺上去的时候有感觉自己被新床封印。
　　旁边躺着的人还是那副笑模样问她：“喜欢吗？”
　　王鸾点头。

　　“那就好。”严琼玉关上灯，“请看这个。”
　　新换的灯慢慢散发出柔和的一点辉光，像是天上的月亮。
　　“这个灯的特色是会随着时间阴晴圆缺，像真实的月亮。”严琼玉介绍。

　　王鸾发现严琼玉这人真的活得很精致讲究，并且很有生活情趣。
　　在荒星时什么都没有，凑合着他也没说过什么，王家大宅那么豪华的装饰没见他表露过喜爱，更别提动手做一些自己喜欢的改变，却把她这里改造的这么好。

　　“我很习惯这里的生活，对环境没有特别的要求，觉得之前那样也挺好的，所以你不用特意费力给我改善生活环境。”王鸾说道。

　　“我只是希望王鸾小姐能在这里过得更加愉快一些。”严琼玉的手搭在她的手上，“事实上，你给我的关照，远胜我给你的。”

　　“你是说在荒星那时候？”王鸾叹气，“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我是Alpha啊。”

　　这略带纠结的语气把严琼玉逗笑了，他说道：“我知道王鸾小姐在自己的世界作为‘女性’，就像这个世界的我一般，我们之间似乎不该有谁更该去照顾谁的责任……我并不喜欢接受别人的照顾，也并不喜欢去照顾他人，王鸾小姐打破了我的习惯，很厉害。”

　　王鸾心说您才厉害呢，我的应激反应都给你治好了。不仅是应激反应，连警觉反应都没了，轻轻松松就失去一半的被窝。

　　她把严琼玉这段话琢磨了半天，恍悟：“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我的世界是‘老婆’，你在这个世界是‘老婆’，所以我们不要纠结关系，直接互为老婆？”

　　严琼玉：“…………”他有久违的被王鸾小姐的惊人之语给噎住。
　　如何说呢，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但想想好像又确实有点这个意思。

　　严琼玉最后只能感叹：“王鸾小姐真是个语言天才啊。”
　　王鸾应道：“多少是有点长进的。”

　　严琼玉礼貌地夸赞：“说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通过牵在一起的手，他能感觉到王鸾无声笑到颤抖，便明白她是故意的。

　　“王鸾小姐，可以躺过来一点吗？我抱不到。”严琼玉问。
　　王鸾纳闷：“你昨天可没问我。”直接就动手了。

　　严琼玉含着笑意说实话：“有把握王鸾小姐会答应的时候，我会先询问一下。”
　　有把握就意思意思问一下表现虚假的礼貌，没把握的时候就不问了直接先动手再说是吗，真不愧是你严琼玉。

　　王鸾说话说到睡着，后来说了些什么她迷迷糊糊都记不清晰，只是快要睡着前，脑海中想到：从前自己有这么多废话吗？从前严琼玉会说这么多废话吗？
　　似乎没有。

　　她还记着严琼玉身上有伤，之后再没让他出门，每天给他炖经典月子大补汤。
　　作为病人，严琼玉躺在摇椅上，看着郁郁葱葱的菜地，过着养老般的悠闲生活。

　　王鸾在菜园里摘了一种当地特色的青豆子，交给无所事事的严琼玉：“帮我剥豆子。”

　　严琼玉便仰躺在摇椅上，腿上放着一篮豆子，慢条斯理地剥，剥完还要捏着豆子对着阳光照一照，品评道：“是标准的正圆，长得不错，合格。”
　　“畸形了，真是遗憾。”扬手要扔。
　　王鸾无语，对那边喊：“长得丑也可以吃的，不能扔！”

　　让他帮忙撕青菜，青菜每一条都撕的对称，而严琼玉脚下晾晒着四只从青菜里找出来的虫子，每一只都被解剖过，死相凄惨。

　　他是真的有无聊到这种程度了吗？
　　还有他手边为什么放着一把射线枪啊？

　　王鸾疑惑地提着篮子来到菜园一角准备摘点好吃的。
　　她在这里种了的类似小番茄的植物，滋味甜美，可惜经常有体型像鸟一样的飞虫会过来透吃成熟的果子，导致一直以来收获稀少。

　　这次她来到那片角落，发现地面上散落着一片飞虫尸体，尸体上都有着洞穿伤，边缘是射线枪造成的烧灼痕迹。
　　王鸾：……明白严琼玉手边的射线枪是干什么用的了。




55.  55   多了老婆，痛失姐妹。

　　从发现严琼玉给她买了十几套衣服, 却只给自己准备了两套常服，王鸾就知道他不会在这里久留。
　　第五天早上，严琼玉就像他的突然出现一样, 又突然地消失了。

　　客厅里原本豆角花和南瓜花组合的插花已经萎谢，但严琼玉一直没有换, 如今枯萎的干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束颜色热烈鲜红的玫瑰, 红得让人第一时间就能注意到。

　　就在花瓶下方, 压着一张便笺, 上面用她故乡的字写着一句诗：“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显然这是严琼玉留下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练的字，写的竟然很好看。

　　王鸾看了一会儿收起便笺，换上自己的工作服, 跨上工具包前往飞舰飞船停泊的空港。

　　这几天她因为不放心把病号一个人丢在家里, 拒绝了许多工作，以前的熟客们给她发来许多通讯苦苦召唤，既然严琼玉离开了，那她正好今天过去看看。
　　王鸾心说，男人果然影响赚钱。

　　王鸾直奔空港，与此同时，一艘客运飞船刚刚从空港出发, 驶向星海。
　　严琼玉穿着来时的那身衣服，经过五次换乘飞船, 在一天后来到某个大型中专空间港。
　　在他的加密智脑上, 有一条两天前来自陌生人的讯息，上面简单写着地址和时间。

　　眼看着时间临近，一艘飞船低调地停泊在贵宾港补充能源, 严琼玉便在这时候上了这艘私人飞船。
　　飞船的主人刚收到他请求上船的视讯，匆匆走出来。
　　见到他，严琼玉取下帽子微笑：“维尔医生，好久不见。”

　　这艘飞船的主人正是维尔汀医生，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王家，维尔医生因为一份精神力提升报告前来对王鸾和严琼玉进行观察研究。
　　后来王鸾与严琼玉在帝都星消失，他自然也回到了维尔家族的A3星系。

　　“孩子，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真是太意外了。”维尔医生满脸惊喜，看着严琼玉的神情依旧和蔼。

　　在王家那段时间，严琼玉特地在他面前展现了一些自己在药物研究上的天分，维尔医生几次夸赞他是天才，直言他待在王家十分可惜，如果不是当时时间太短，又有种种顾忌，维尔医生几乎想要收他做学生。

　　“我一年前就已经找到母亲了，这一年来一直跟在她身边学习，我以为维尔医生从母亲那里听说过这个消息。”严琼玉礼貌地将围巾大衣挂在手臂上，谦逊温和地与维尔医生交谈。

　　维尔医生：“是吗，这我倒是不知道，多亏了你之前的帮助，我的研究有了些进展，这一年都埋头在实验室里，你的母亲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怎么联系过我，这一次也是有药剂改良的事情才邀我过来。”

　　他果然是一直以来都和严慕有联系，而且两人之间的交往比他从前猜测的更多。
　　严琼玉从维尔医生的话中确认过猜测，又说道：“上周我在母亲身边也听说了维尔医生会过来的消息，本来是准备在CON基地等待，这两天有些事刚好路过这里，算着时间差不多，没想到还真的撞上了维尔医生，正好顺路和医生一起过去。”

　　维尔医生欣慰地回答道：“你们母子团聚是件好事，以后你可以多帮帮她的忙。听你这么说，你母亲是准备让你在CON基地进行研究？不错，你的能力在那里才能完全发挥。”

　　在维尔医生看来，严琼玉是个性格温和，渴望自由和亲情的好孩子，比他的母亲更加心软，他根本没想过他说起谎来会这么驾轻就熟。

　　这一年来，严琼玉确实待在严慕身边没错，但是严慕始终防备着他。
　　她是个非常注重自身安全的人，严琼玉根本找不到杀死她的机会。
　　严慕不好对付，身边还有一群狂热的追随者。
　　都是些年纪不大，被她完全洗脑过，年纪在十五六的Omega少年少女。每一位都是她忠心耿耿的“忠犬”。

　　这些才是最得严慕信任的人，被她分别安排在不同的地方。
　　比如时常跟在严慕身边，在严琼玉刚出现就对他表现出强烈攻击性的秦灵，就是那座小镇的管理者。

　　所谓“理想国”并不只有一个，或者说，理想国不仅仅是指某个地方。在远离帝都星的这片区域，遍布着严慕的“理想国”。

　　那个Omega们将Alpha当做狗养的小镇只是理想国的一角而已。这一年间，严琼玉已经陆续去过好几个模式不同的“理想国”。
　　有只存在Omega，看不到一个Alpha的理想国；
　　有Alpha、Omega和Beta共存，看上去很正常但是阶级分明以Omega为尊的理想国；
　　有存在许多Alpha矿工，被Omega奴役折磨的理想国；
　　有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组成家庭，看上去恩爱和睦，与外界没什么不同的理想国
　　……
　　这些都是严慕势力中最普通的地方，生活着的都是她普通的“国民”。

　　还有比较重要的例如专门培育Omega给他们洗脑的学校、用来生产药剂的CONN基地、贩卖药物进行走私活动用来敛财的各种场所，这些严琼玉都没有机会去。

　　这一次，便是严琼玉听说维尔医生到来的消息，主动提出前往CONN基地帮助研究药剂，而严慕因为他展现出的能力，态度松动。

　　CONN基地里生产的药剂很杂，最重要的一种就是用来控制Alpha们的精神类药剂。
　　注射了这种药剂的Alpha们精神力将会被摧毁，他们依然拥有强壮的体格，但是精神脆弱到Omega们能轻易控制他们，让他们崩溃。
　　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都由Omega们掌控。

　　但是掌控被摧毁了精神力的Alpha，并不能让严慕感到满意，她还希望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严琼玉展现给她的就是Omega拥有超过Alpha身体与精神能力的未来，所以尽管严慕并不相信他，也不得不感到心动。

　　这是严慕对严琼玉这份逐渐看重，使得秦灵感到嫉妒不安，她深信严琼玉终有一天会伤害自己最尊敬的教母，于是在发现严慕有让严琼玉插手他们最重要的药剂时，秦灵决定偷偷解决掉严琼玉。

　　她在几天前借着与严琼玉一起外出的机会，进入星匪流窜的区域，想借他人的手杀掉严琼玉。
　　可惜严琼玉也在等待这个机会，为此一手引导了她膨胀的嫉妒心。
　　那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杀局里，秦灵身死，严琼玉受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伤，这便是结果。

　　他没有立即回到严慕处，而是前来寻找维尔医生，则是为了借他前往CON基地。
　　严慕对于要不要让他去CON基地，还在犹豫，严琼玉不愿意让她继续犹豫下去，这位好骗的维尔医生就是他的说客。

　　严琼玉猜严慕应该骗了维尔医生许多事，维尔医生很有可能不知道还有那么多个“理想国”，也不知道严慕的某个理想国里将Alpha当做狗养。
　　严慕可以骗，他当然也可以，这完全没有难度。

　　维尔医生这些年和严慕的交集多是因为帮忙研究各种药剂，CON基地是他早年常来的地方，严慕也基本上都在这里和他见面。
　　这一次，严慕也在基地等待他，看到严琼玉从他的飞船上一同下来，严慕有一刹那的意外，但很快就神情自然地和两人打了招呼。

　　她和维尔医生看上去是关系不错的朋友，熟稔地寒暄过后，严慕看向严琼玉，语气舒缓：“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
　　“抱歉母亲，这几日在外养伤，今天感觉好些，怕你担心，我立即就回来了。”严琼玉走到她身边。

　　“秦灵那孩子的事……”严慕含笑望他，等他解释。
　　“虽然她害我受伤，但是她也得到教训了，我不怪她。”严琼玉大方道。

　　他相信这几天足够严慕查到事情始末，不管怎么查，都只能查到是秦灵想杀他结果自作自受被星匪杀死，而他死里逃生。

　　不管严慕相不相信他的无辜，也只能认下，毕竟秦灵已经死了。已经死亡的人，在她那里是没有价值的，严琼玉很清楚这一点。

　　严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可惜了，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的可惜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甚至不会为了将她当做神一样看待的秦灵多追问他一句，轻飘飘地将她的死拂开。

　　“真不愧是我的母亲。”严琼玉在严慕耳边说道，声音几不可闻。
　　严慕轻笑：“好孩子，你做的也比我想象中要好。”

　　她怀里的黑猫一双绿色猫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严琼玉，其中一只眼睛绿色稍浅，瞳孔散发着无机质的冷光。
　　严琼玉和黑猫对视片刻，明明是一只猫，可是每次被它注视，他都会产生一种被人细细审视，冰冷剖析的感觉。
　　他从不怀疑自己3S的精神力感知，所以这只时常跟在严慕身边的猫一定有古怪。
　　他还记得小时候严慕给他的那一个讯息，画面里严慕也曾抱着一只猫，不是如今这只。

　　“既然来到这里，那就跟我们一起来看看吧。”严慕说道，“我期待你展现的实力。”
　　“当然，如你所说，我会做的比你想象中更好。”严琼玉走在她身旁回答道。

　　维尔医生看到母子两人关系亲密地低声耳语，感到欣慰。
　　这样一个有天赋的天才能离开帝都星那种压抑的环境，能自由施展自己的才华，真是令人高兴。

　　只是他想起在王家最后一次见到严琼玉，那时候他来接王家的王鸾小姐，那位刚做完测试的王鸾小姐扶着他的手腕慢吞吞往前走，他故意加快脚步，惹得王鸾小姐死死拽他的衣服，两人脚步相抵，两个年轻人看上去感情也不错。

　　“我想起来，你当初是和王家的王鸾小姐一起消失的，她如今在哪里你知道吗？”维尔医生忽然问道。

　　严琼玉神情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起王鸾，遗憾又坦然道：“我不太清楚，一年前我们就分开了，她竟然一直没有回到王家吗？”

　　…………

　　“刘栾，待会儿修好了飞船，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流花区？”

　　王鸾手里拧着零件，闻言回头看了眼说话的女Beta，心里疑惑极了。她们并不是很熟，也就修了几次飞船的关系而已。

　　“飞船上不是有你的同伴，你们一起去不行吗？”对于女Beta这种最接近原本世界女性的性别，王鸾态度平和。

　　竺星恼羞成怒地跺腿：“你！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啊！”

　　现在明白了。
　　明白的王鸾吓得握住了射线枪，她利落地收回工具，见竺星站在靠门的方向，便一手撑开窗从窗户翻了出去。

　　竺星见她跳窗逃走，表情一言难尽，趴在窗边哭笑不得大喊：“至于吗你！”
　　王鸾回头：“记得把修理费打我卡上！”

　　一个身量颇高的Beta男人探头进来问：“小姐，她没答应吗？”
　　竺星没好气道：“都被吓跑了，你说呢。”

　　男子不明白：“小姐怎么就喜欢这么个Alpha，您要是喜欢Alpha，咱们那里多得是任您挑选。”
　　“你不懂！”竺星趴在窗边，“她和别的Alpha好不一样。”

　　男人嘀咕：“有什么不一样的，如果她知道您是Omega，说不定马上就答应了。”
　　竺星有些不高兴：“我亲眼看到她上次拒绝了一个漂亮Omega！”

　　王鸾走在路上，想起上次被一个Omega姐姐告白，又想起这次暗示她的Beta妹妹，痛苦地捂住额头喃喃：“真是造孽啊。严琼玉。”

　　发现自己无意识念叨了谁的名字，她捂住额头，觉得更加头痛了。
　　都是这破性别的错，让她痛失姐妹。




56.  56   别笑了，她喜欢的是你老婆。

　　完成一单修理, 时间已经很晚，王鸾不得不走夜路跨七个街区回家。

　　走在路上时，她还在想着刚刚修理的那个大家伙, 小乌区很少有人舍得花大价钱去买那种新型号的机甲，那家主人等级低不能驾驶机甲, 买了个那么大的家伙主要是放在门口做摆设，俗称炫富。
　　可是他家小儿子偷偷跑去驾驶, 不知怎么的就给弄坏了。

　　这地方会修飞船的还能找到几个, 但会修机甲的没有, 连看过机甲这种贵重东西的都找不出来多少个。
　　去繁华主星圈找专门的机甲修理师太贵了, 那家主人就挨个试探着找上了小乌区的几个修理师，问到王鸾头上。

　　想着自己在荒星拆过的五皇子机甲，再看看人家拿出来的大额报酬, 王鸾提着工具箱就去了, 在那里消磨了一天，心满意足地把机甲拆了一部分又装上，修好之余还顺便又磨练了下自己的技巧。
　　这一天过的真充实。

　　王鸾抬头看天上的月，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满足，如果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其实也不错。

　　深夜无人的狭窄小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还有女人尖细的呼救声。
　　王鸾陡然回神，驻足细听了几秒，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在这种混乱地区这样的事情常有, 王鸾并不是第一次去解救被垃圾缠上的可怜女孩子或者男孩子。
　　有时候是因为喝醉酒的流氓调戏过路的清秀Beta，有时候是人贩子在物色货物, 还有许多更加混乱的情况。

　　王鸾只要遇上了基本都会去帮帮忙, 她始终记得另一个世界里，自己作为女孩子遇到糟糕的事情也曾经被好心人帮助过，如今拥有这份力量, 她也不介意去帮助别人。

　　这一次是两个高大的Alpha在追逐一个裹着斗篷身形纤细的女孩子，就在王鸾不远处的一道暗巷，两人将那个跑不动的女孩堵在角落。

　　虽然对方有两人，但王鸾并没有犹豫。
　　她这资质从前在帝都星贵族圈里被称为废柴，然而在精神力提高，体质增强过的现在，在这种大多是低等级Alpha的地方，一打多完全不虚。
　　更何况她身上还放着不少危险武器，必要的时候这一条街都能炸掉。

　　冲上去后，王鸾发现这两个Alpha比她想象中还要弱，她助跑上前一脚干掉一个，整个过程还没花费三秒。

　　可能是双方都有被对方意料之外的武力值惊到，场上寂静了片刻，接着两个弱的和他们高大身材不太符合的Alpha连攻击性的信息素都没放出来，非常迅速地认怂了，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跑，眨眼消失在黑暗中。

　　王鸾没有追，她总觉得这两人跑得太快了，怀疑前方可能还有同伙。
　　她回头去看那个靠在墙边的女孩：“需要我送你去有人的大路边吗？”

　　裹着斗篷的女孩拉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那张秀丽的脸蛋上一双亮晶晶的葡萄眼看着她一眨不眨。
　　“刘栾，你救了我，你好厉害啊。”少女用梦幻的语气说道。

　　王鸾顿觉糟心，这不是一个月前找她修飞船又突然表现出搞对象意图的那位姐妹吗！

　　她记得这姐妹家里似乎挺有钱，每次都开不同的飞船，每次都恰好坏了让她去修，还每次身边都有保镖跟随，现在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想想刚才那两人跑得太快了，以前她出来救人，那些家伙大多都要纠缠叫骂，平均被打两顿才会跑路，这次的不恋战不纠缠简直就像是为了完成任务来的。

　　“……朋友，刚才那两个不会是你故意找人来演戏的吧？”王鸾随口这么一问。

　　竺星没想到她会猜到，迅速双眼含泪呜呜假哭起来：“怎么可能呢，本来我是和家里人一起出门，一个人逛街不小心走远了，遇上那两个不认识的人突然要来抓我，还说要把我卖掉，我很害怕的！”

　　王鸾半信半疑。竺星看见她的神情，心里哀怨地想着她怎么这么聪明一猜就猜出来，同时又觉得高兴自己的眼光不错。
　　想着要转移她的注意力，竺星身上散发出一些香甜的信息素，她的信息素是玫瑰香。

　　王鸾闻到这股玫瑰香的信息素，果然愣了下：“你是Omega？”
　　竺星神情天真地点点头：“对，我常和家人一起外出，很不安全，就用药剂压制信息素，伪装成Beta，这样更安全一点。今天……我被吓到了，又忘记补充药剂，才泄露出一点信息素。”

　　这地方很少有Omega，数量稀少的Omega在这里确实会更危险，如果是这样那她被人贩子看上的可能性更大。
　　王鸾也不想追究刚才的事，只想着赶紧把她送到大路上，免得真的出现什么意外。

　　她一副丢掉烫手山芋迫不及待的样子让竺星有些不甘心，她站在大马路边上，远远看见这次跟来的保镖找过来，而王鸾点头要走，忍不住说道：“等等刘栾！你就真的这么不喜欢我吗？”
　　王鸾直言：“我不行！”

　　竺星一噎，觉得她敷衍自己，但又不愿意这么简单放弃，装作退后一步道：“好嘛，你要是真的不喜欢，那我们做朋友嘛。”
　　王鸾：谁还不是女孩子了，这心思一目了然。
　　假装做朋友其实就是以朋友的名义暧昧，曲线救国，最后还是想要朝谈恋爱发展，看过的偶像剧都是这套路，她是不会被套路的。

　　“我有喜欢的人。”王鸾丢下一句话，走的头也不回。

　　这一晚的事情是个插曲，王鸾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那天她修好了一架机甲，业务瞬间扩展。
　　之后找她修理的除了飞船飞舰各种大型机械，还多了机甲，来请她修理的人也不限于小乌区和附近的环星，还有更远的区。

　　这一日又接到一个修理机甲的大单，隔的比较远，在大泉区，坐普通飞船过去路上就要花两天。
　　王鸾本来不想去，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而且还附赠了附近的豪华温泉酒店三天招待券。
　　想想这段时间自己每天忙碌，确实有些累，也该稍微放松一下休息两天，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这一趟出门起码要花上一周，家里最重要的就是菜园子。出门前她把灌溉系统调好，确保这几天自己的菜园务必得到充足的灌溉。
　　灌溉系统是她早就做好的，只是平时在家她还是更喜欢自己亲手灌溉，算是一种休闲方式，就连严琼玉也挺喜欢站在菜园里浇水的感觉，那几天把她的活都干了。

　　想到严琼玉，王鸾的思维发散了一下。
　　一个多月了，不知道他现在又在哪里，做些什么……估计还是在搞事吧。

　　严琼玉穿着一身洁白的实验服，观察着最新得到的数据。
　　这是CON基地的一处研究室，像这样的研究室在基地里有许多个，严琼玉目前权限不高，不少区域他还无法进入，每日待的最多的就是这处实验室。

　　除了跟在维尔医生身边研究精神力药剂，他另外的研究都在这处实验室里完成，他没要任何助手，进度缓慢，这个实验室连严慕也很少过来，唯有她那只黑猫，每日都从窗外路过，朝他露出幽幽的目光。

　　严琼玉每日不疾不徐地做着研究，帮助维尔医生改良精神药剂，以及按照严慕的要求做Omega信息素调节实验。

　　对严琼玉来说，待在CON基地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能接触到几乎所有模式不同的理想国。
　　属于严慕的所有势力都需要定时前来基地拿药剂，各种用途的药剂在这里秘密生产出来，交给不同的人，流到各处。
　　这些药剂或成为控制Alpha的工具，或成为谋求钱财的工具，还有满足理想国内基数庞大的Omega们自身日常使用。

　　单独修建的内港停泊着凌霄花图案的飞船，严琼玉看到便知道是某个理想国负责人过来拿药剂。而给这些人分配所需药剂，是他这几天新得到的一个任务。

　　严琼玉离开实验室，一手插着白大褂的兜，来到药剂调配大楼，恰好听到这次来的负责人正在和身边的人聊天。

　　“我还是喜欢她……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呢，说什么有喜欢的人，肯定是骗我的，如果她真的有喜欢的人，那我怎么每次看见她都是独自一个人？”

　　这声音严琼玉知道，竺星，S等级的精神力，负责的是“高塔”理想国，和负责“红镇”理想国的秦灵一样都是“牧羊人”，在严慕身边长大，是她的狂热追随者之一。

　　“不行，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Alpha，绝对不放弃，就算是抓我也要把她抓到我身边来，只要相处久了她肯定会喜欢我的。”屋内的竺星语气兴奋又天真。
　　大约是情绪激动，都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

　　严琼玉慢条斯理地敲了敲门，随后将门推开，和神情陡然变得阴沉的竺星对视。

　　“这是你分配的药剂清单，看看有没有问题。”严琼玉捏着一张药剂清单。
　　竺星坐在桌前没有起身，轻哼了声：“怎么是你。”

　　再难听的话却也没说，秦灵的死她们都知道，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个教母亲生的孩子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无害，相反，他相当危险。

　　短短一年时间，教母最信赖的秦灵死了，在这里毫无根基的他却没有事，还能得到教母的信任来到CON基地，竺星心有顾忌，不想真的和他对上。

　　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竺星微微提起了心，他应该没听到她说喜欢上一个Alpha吧？

　　对完清单，严琼玉转身要走，忽然又转头微笑说：“啊，刚才不小心听到你说的话……我不太理解，‘牧羊人’也会喜欢‘羊’吗？这可真有趣。”

　　竺星瞬间警惕起来，死死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我当然不会做什么。”严琼玉轻笑，“只是可别让你的教母知道了。”




57.  57   我要带个人回去。

　　大泉区一处豪宅, 王鸾将仓库里红橙黄绿蓝五个颜色的机甲一字排开。
　　她在这三天内修好了五架机甲，其中有链接神经线断裂的小问题，也有核心板的大问题, 她边拆边琢磨，不清楚的地方就翻翻从前收集的那些资料, 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活动了下略有些僵硬的颈脖，王鸾想着工作做完, 也是时候该去享受豪华温泉, 然后就该准备回去……

　　“轰！”
　　仓库外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与动静, 隔的太近, 地面都在摇晃。
　　不过片刻，有个年轻男人快走进来：“刘栾，你快看看, 我那架‘紫翼’机甲, 刚在森林边上飞了几圈就掉下来，怎么也不受控制了，我好不容易才挪回来。”

　　这个一脸阳光爽朗的男Alpha是这次的雇主齐辽，一个似乎有收集癖好的暴发户二代。
　　他的资质等级刚到能驾驶机甲的最低标准，热爱机甲，买了七架机甲摆在家中，别人出行用悬浮车, 他用能源消耗巨大的机甲，引领了大泉区炫富新时尚。

　　可惜这位驾驶机甲的能力太菜, 又特别爱玩, 人菜瘾大的结果就是他的机甲经常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坏掉。

　　王鸾指挥着移动机架把外面那架紫色系机甲搬进仓库里固定好，齐辽站在她身边抓头：“唉，怎么又坏掉了呢, 那些无良商家卖给我的机甲不会都是样子货吧。”

　　你怎么不从自己稀烂的驾驶技术上找找原因？王鸾面无表情想。
　　在这个世界，机甲热就好像她那个世界的豪车热，像齐辽这样的虽然喜欢买机甲，但是根本不去考虑每一种机甲的特性和结构，经常干出用敏捷性强的机甲去和人家重力系机甲对抗的傻事，这机甲可不坏的特别快吗。

　　眼看事情都做好了又来了新活，就好像下班前的新任务，王鸾认命地去检查。
　　齐辽被她无视也不生气，看见旁边五架机甲都已经拆了修理架，便上去一一试过，很快兴奋大喊：“厉害啊你刘栾，你真的都给修好了？我昨天才不小心撞坏的绿壳虫，还有我这架橙花都废弃半年了！”

　　他哈哈大笑着走到王鸾身边，第二次提出：“不然你就待在这里给我当专属机甲师吧，工资任你开！”
　　比起第一次提起的时候诚挚多了。
　　他原本的机甲师走人后，一直没能找到满意的新机甲师，这会儿看到王鸾年纪轻轻，能力这么强，心动不已，不由热情挽留：“真的，你要是愿意就直接住我这，不然我在这边送你一套房也行啊。”

　　“暂时没有移居打算。”王鸾一把拧下紫翼机甲后辈的涡轮扇翼。

　　齐辽失望，欣赏着她暴力拆卸机甲的动作，觉得这兄弟非常酷，对她态度也更殷切：“为什么，我们大泉区不繁华吗？这里可是有名的娱乐场所扎堆，帝国第十二军偶尔也会在这边附近驻扎，寻常星匪都不敢过来，又安全。”

　　问题就在这里，大泉区属于帝国掌控区域与混乱无治区域的交界处，她在这里待久了，可能会有暴露身份的危险，没见她来到这边，脸上的防尘罩一直戴着从没脱下来过吗。
　　她可不觉得王家已经把自己忘了，也不觉得在混乱区一年无人打扰就代表已经安全。

　　拿着拆下的零件跳下机甲，齐辽又走到她旁边，自来熟地将胳膊架在她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屈指敲敲她脸上遮住了鼻子以下大半张脸的防尘口罩：“你不会是什么通缉犯，所以才不愿意来这边住吧？”

　　王鸾手肘一抬肩膀挪动，直接将他整个挪开，齐辽甩甩手：“就算你真是也没什么，我家也不是没雇佣过通缉犯，我家好些个保镖以前都是当星盗的。”

　　“我们那边是采石区，采石区向来粉尘多，很多人都习惯戴防尘口罩。”

　　这倒是，不少混乱区生活的人不管有没有犯罪，都喜欢遮遮掩掩。
　　齐辽觉得她这个回答难免有些无趣，她要以前真是个星匪还更有趣些。

　　王鸾在这待到晚上，终于是把紫翼机甲给修好了，当即毫不客气从齐辽那里拿了丰厚的修理费，不顾他再三挽留，直奔之前定好的豪华温泉酒店享受放松温泉。

　　隔日，齐辽开着他的彩色系机甲跑来找她。
　　王鸾坐在楼顶花园吃早餐，一看到他就问：“怎么，机甲又坏了？”

　　“那没那么快，这几架机甲够我再开两个月，我是来找你玩的，怎么样，我带你出去逛逛？”齐辽一身骚包，如果不是手上没拿花，还真像个准备泡妞的纨绔二代。

　　最近被人告白太多，有点阴影的王鸾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得出他好像是没打消让她留下来当机甲修理师的念头，而不是找她约会。

　　也对，男Alpha和女Alpha同属Alpha，只能让别人怀孕，自己不能怀孕，所以他们是同一个性别，公共厕所和澡堂都是可以一同进的。

　　这糟糕的性别认同感，让她本能不会防范女Beta，却会下意识防范没有威胁的男Alpha。真要说起来，她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跨性别认知者。

　　“你要是喜欢温泉，这个酒店的不正宗，兄弟我带你去泡正宗的温泉！强身健体泉，没听说过吧？”
　　齐辽想着到时候两人一起泡泡温泉，聊聊美Omega，拉近拉近关系，当了兄弟还怕她不乐意留在这当机甲师吗？
　　然而他没想到的问题是……

　　“我们两选分开的泉，不一起。”
　　“不是，你干嘛用这么防备的眼神看我，兄弟我可没有变态的想法，咱两不都是Alpha吗！”
　　“我知道，我不爱和别人一起。”
　　“算了算了，你乐意就好，不过待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开开眼界，你可不能不去！”

　　这号称正宗的温泉果然比酒店的温泉跑着要更舒服，那“强身健体”的名号也不是虚的，泡过之后，浑身轻松，人也精神了。
　　王鸾难得有兴致，主动询问：“你说去哪呢？”

　　“嘿嘿，咱两还能去哪啊，看漂亮的Omega呗！”齐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大约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王鸾心说自己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送上门去让人嫖，断然拒绝：“那我回去了。”
　　还不如去逛逛这边的零件市场。

　　看她兴致缺缺，齐辽忙说：“不是你想的那种，只是歌舞，我们这边的特色歌舞，不少来旅游的都是冲着这大型歌舞表演来的，不去看就算你白来这一趟！”

　　王鸾是个俗人，具体表现在她旅游的时候会被那种“来xx地不看xx等于白来一趟”的宣传给吸引。
　　所以她最终还是和齐辽一起去看了那所谓的歌舞表演。
　　这歌舞表演在一个大型城中城里，这个城建在地下，永远保持着黑夜中灯光璀璨的模样，它本身就是个大舞台，随时随地都有舞蹈在身边开始，跳舞的也不只有Omega，还有Beta和Alpha，来游览的游客在金碧辉煌的城中穿梭，数不清的舞者就在他们身旁，或者头顶翩翩起舞。
　　走到城中间，脚下也有许多舞者和游人，还挺新奇。

　　“你看那，在那上面跳舞的都是Omega。”齐辽显然是个常客，眼睛一直盯着上面高处那些别人碰不到的Omega舞者。
　　王鸾却没什么兴趣，她看了一阵眼花缭乱的舞蹈，开始对隐约闻到的小吃香味更感兴趣。

　　于是没过多久，王鸾发现自己和齐辽走散了。四处看看没找到人，王鸾立刻决定不管临时搭伴的雇主，先去找点吃的。

　　她循着香味去找小吃摊，路过一条还算清静的小路，无意间看见那小路上有两个人在打架，最重要的是被按在墙上打的人她认识。

　　“竺星小姐？”王鸾站在路口喊道。
　　竺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遇到她，她一听声音就听出来是刘栾，下意识松开手中揪着的头发，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啊，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玩。”王鸾简短问，“需要帮忙吗？”
　　毕竟是熟人，她看这地方偏僻，那个和竺星打架的人身后还虎视眈眈站着好几个人高马大的Alpha，就多问了句。

　　“没事，我和朋友闹着玩呢！”竺星瞪一眼刚才和自己争执的游月，让他不要乱说话，自己走到路口，脸上再度露出真切的笑容，“你来这里玩啊？刚好我对这里还挺熟的，我带你玩吧。”

　　王鸾这时看清楚了和竺星打架的另一人，应该是个男Omega，穿着舞衣，画着舞台妆，像是这里的舞者，身后又有几个沉默的彪形大汉。

　　游月理着自己被抓乱的头发，眼神探究地盯着王鸾，想说点什么就看到竺星转过来的脸上满是驱赶威胁的意味。
　　作为小时候的玩伴和朋友，游月虽然才刚和她因为某些事打架，但此时也不会留在这里碍眼，做了个手势就匆匆走了。

　　竺星见王鸾多看了游月的衣服一眼，磨了磨牙，忽然说道：“哎呀，他是我朋友，在这里跳舞的，你别看他长得还不错，其实有个毛病，他脚可臭了！”
　　王鸾：“…………”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真没那个意思，就是这朋友的裙子有点好看她其实也想要。

　　看这姐妹有越陷越深的趋势，王鸾不敢再和她纠缠，把她带到人多的地方，让她自己注意安全，也不再给她说话的时间，赶紧走人。
　　遇上这事她不想再看什么舞蹈了，离开这里转道去逛零件市场。

　　“那就是你说的Alpha？”并没有走远的游月姿态摇曳地从黑暗处走到竺星身旁，“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对Omega没有兴趣，还不会被我的信息素迷惑，刚才也没有多看你的脸一眼，这还不算特别？”竺星说到这，又瞪他，“你走路就好好走路，刚才在她面前扭什么扭！你是不是想勾引她！”

　　游月无语：“你有病啊，精神力爆发控制不住脾气的话就去CON基地找教母拿药吃，别在这闹我。”

　　提起CON基地，竺星神情更难看了，有些神经质地咬了咬手指：“严琼玉现在也在CON基地，他威胁我，他知道我喜欢一个Alpha的事，你说他会不会做什么？”

　　游月沉默片刻，语气复杂道：“你也是，秦灵也是，为什么都这么排斥严琼玉，他好歹是教母的孩子，如今回到教母身边，也算是我们的同伴，不能好好相处吗？”

　　竺星恨恨道：“你真是天真，一旦他得到教母的信任，理想国的一切都会是他的，和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要说的我都说了，我也不想再和你打架，你自己想清楚吧。”游月失望离去。

　　没能在对方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两人不欢而散，竺星登上自己的飞船，等候着的仆人上前询问：“小姐，我们这就回去吗？”

　　“不。”竺星回答道，“在这里多待两天，我要带个人回去。”
　　她决定了，喜欢的人要抓在手里，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护刘栾不被伤害，刘栾那么好，一定能理解的。




58.  58   严琼玉有脏话要说但没来得及说。……

　　在温泉酒店入住第二天, 王鸾拒绝了齐辽的热情邀约，自己去了一个改装机甲展看展。
　　她是一个人过去的，只是到了地方机甲还没看两架, 迎面遇上了齐辽，这家伙还是很自来熟地蹿到她身边说：“咱们不是都要来这里吗, 怎么不答应我一起来，干嘛拒绝我？”

　　“来来来, 我领你看看这些改装的机甲！”齐辽一副主人模样给她点评这些机甲。
　　“你看这架, 它的主人我认识, 我那圈子里的, 就是瞎鸡儿改，改出个狗屁不通的东西！”
　　“这架，啧啧, 寒酸, 这材料也好意思往机甲上加！”

　　齐辽拥有大部分Alpha都有的品质：自大，好表现自己。
　　听着他业余又主观的废话，王鸾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这个雇主今天格外烦人，声音也聒噪。

　　听他聒噪了十分钟，王鸾听不下去了，她觉得再这么听下去可能要忍不住打人, 便干脆离开了这个机甲展，去另一处材料市场逛街。

　　今日大概不适宜出门, 刚到材料市场, 王鸾就差点和一个走路匆匆撞到她的Alpha吵起来。
　　其实Alpha本来脾气都大，撞到一起时常会有摩擦，但是王鸾脾气平和的不像一个Alpha, 差点和一个摊主因为零件好坏吵起来后，王鸾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今天怎么心浮气躁的？

　　没了买东西的心情，她回到酒店休息，一觉睡到下午，发觉自己额头微微发热，人也没什么力气。
　　她躺在大床上想：生病了吗？
　　可是这么想着，她却没有起身去拿药的想法，只是躺在那不愿意起来，甚至想这么躺到天荒地老。
　　记得上一次有这么丧的心情还是在上一次。
　　她用转动略有些缓慢的脑子思考了一阵，突然明白过来，应该是Alpha的易感期又到了。

　　主要她也就经历过一次易感期，经验不多，又不是原装有时候对生理情况这块反应不太敏感。
　　意识到自己易感期到来的同时，她已经逐渐被易感期的反应给支配，卷起被子唰一下流下了眼泪，喃喃：“不想活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竺星查到王鸾住在哪家酒店，精心打扮过后准备前去偶遇，可是明明酒店侍员说了王鸾会按时出来吃饭，怎么中午没等到，晚上也没等到，更没见人出去，她到底关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焦急之下，竺星前去敲门。

　　王鸾这时正躺在床上遥望着窗外的星星，忧愁地说：“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可我连老了都不能回去。”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也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而是消沉地想：“这个时间来找我的又会有什么人呢，说不定是客房套餐推荐，我好惨。”

　　敲门没得到回应的竺星没有离开，她在旁边住下，等到王鸾原定的三天结束，酒店工作人员不得不开门去询问客人是否安好。

　　“客人您还好吗？我们这边查到您两天没有出门，也没用出去用餐，非常担心您是不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王鸾终于从床上坐起来，看一眼带着笑容的工作人员，丧丧地说：“我知道，房间到期了，问我要不要续费。”

　　工作人员微笑，话是这么说，但话不能这么说，她的声音更加轻柔：“如果您身体不适的话，要在这里继续休息，是否要续住一段时间呢？”

　　王鸾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提着自己的工具包往外走，正好撞上等在外面的竺星。

　　“刘栾！”竺星跟上她，“你要回去了？是这样的，为了感谢你两次帮助我，我想邀请你去我家玩几天好不好？”

　　“不。”王鸾说，“我要回家。”
　　竺星：“哎呀，你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呀，你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王鸾瞬间破防了，声音哽咽：“你说得对，只有我一个人。”

　　竺星听她声音不太对，探头一看她的表情，那脸上两道泪痕把她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哭了？”
　　少女有点崩溃，王鸾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个不爱说话喜欢沉默做自己的事，很厉害又有点酷酷的Alpha啊，她怎么能哭！
　　但是她毕竟在高塔看过许多的Alpha，很快就发觉王鸾这好像是处于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不是很多都脾气更暴躁的吗？不是都会散发信息素的吗？
　　竺星迷惑地走在王鸾身边，她怎么一点信息素味道都没散发出来，这种时候还控制的这么好吗？

　　她混乱地看着王鸾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咬咬牙，管她的呢，她过来就是准备把她带回自己的地盘去天天看着，现在不是更好。
　　Alpha的易感期都会希望被Omega的信息素安抚的，这样一来她岂不是会更容易和她培养感情？

　　竺星窃喜，强拉着王鸾往自己飞船停泊处去，心里想着如果她不愿意就算是让人绑也要把她绑走。不过到底没用上她飞船里那十几个健壮Alpha上手绑人，她直接就把人领到了飞船上。

　　王鸾消沉地坐在陌生的飞船里，周围十几个Alpha以及两个Beta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也没能让她有一点反应。

　　而竺星捧着脸望着她，问：“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跟我来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王鸾语气消沉：“游子过客，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又没有人等我。”

　　竺星对她这回答有些不满意，又问：“没人等你，那你上次说有喜欢的人是骗我咯？”
　　说起这个，王鸾有了一点反应，她将脑袋靠在垫子上，瞬间情绪上来了：“坏心眼的猫猫只喜欢流浪。”

　　竺星不懂，不满道：“什么坏心眼的猫猫，你喜欢猫？我是在问你你喜欢的人呢！”
　　王鸾悲痛：“是个坏东西。”

　　竺星：“既然这样，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会对你好的，只不过，不许你以后再想起你喜欢的人。”

　　王鸾痛苦地抱紧自己，对这霸道发言感到不适：“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张无忌。”
　　竺星觉得她的易感期很奇怪，尽说些她听不懂的奇怪话，交流起来都有些吃力：“张无忌是谁？”

　　王鸾沉浸在易感期的影响中，恹恹的不说话了。
　　见王鸾不理会自己，竺星有些气恼，忽然挥手让那些保镖们都下去，自己凑近王鸾，散发出一些玫瑰花味的信息素。
　　她想让奇怪的王鸾变得正常点，也期待着她会在她的信息素之下表现出一些迷恋喜爱。

　　然后，竺星眼睁睁看着王鸾开始不断打喷嚏，最后痛苦地捂住了鼻子。
　　看惯了Alpha们对自己的敬畏爱慕和憧憬，这样毫不掩饰的嫌弃让竺星又恼怒又喜悦。恼怒她和那些寻常Alpha不一样，又喜悦她和他们不一样。

　　“你不喜欢我的信息素味道？”竺星情绪复杂地问。
　　“好冲的味道。”王鸾生无可恋。
　　竺星脸都绿了。
　　冲……好冲的味道？！

　　她气哼哼地去了驾驶室，被等候在那里的两个照顾她生活的Beta侍从安抚了一阵，这才恢复心情，有些苦恼地问：“她的易感期什么时候过去啊？不是有什么药吗，可以消除易感期的，我记得给高塔里一些麻烦的Alpha们用过。”

　　两个Beta犹豫道：“是用过，但是那些药对Alpha有危害，会影响身体，小姐要给她用吗？”
　　“那就算了。”竺星理所当然道，“高塔那些怎么能和她比。”

　　有个女Beta侍从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或许CON基地里有小姐你需要的药剂，听说最近那边新研制出了不少药剂。”

　　竺星脸色一沉：“都是那个人为了讨好教母研制出来的吧。”

　　知晓她不喜严琼玉，Beta侍从也不敢再提，只是她们的飞船还没有回到高塔，半路上突然接到了来自CON基地的信息。

　　负责接收信息的Beta小心地对竺星汇报：“小姐，我们需要转道去一趟CON基地，刚接到通知，有一批新的药剂分给高塔里的Omega。”

　　竺星：“又是那个人研制的药剂？”

　　Beta侍从委婉地说：“据说是维尔医生研制，他只是从旁辅助，还有……刚接到通知，教母已经承认了他的教子身份。”

　　王鸾靠在座椅上，望着外面的星河，忽然听到隔间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响，她不为外物所动，专心消沉。

　　片刻后，一脸不高兴的竺星过来了，对她说：“待会儿我们要降落一个地方，我去取些东西，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走动。”

　　飞船降落，竺星带着人离开，留了两个人守在门口防止王鸾乱走，但她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
　　因为飞船上还藏着一个Alpha，竺星不想和严琼玉见面纠缠，亲自去催促着取出新药剂，好赶紧离开这里。

　　药剂调配大楼上方的玻璃栈桥，严琼玉站在那看着脚下搬运新型药剂的飞船。
　　这种新型药剂需要试验，他那位母亲毫不犹豫就贡献出了自己的好孩子们。
　　大约是因为她自己曾经是试验品，于是她的理想国，在她眼里也像个大型的实验场，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新的试验品。

　　严琼玉思索着这批药剂，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飞船，忽然看见附近那艘飞船上一个小窗解除了遮蔽模式，露出里面的人。
　　虽然那张脸趴在玻璃上，挤压的有些变形，但他依旧认出了那是谁。

　　严琼玉：“？”
　　他一时间愣住，脸上面具般的笑容都没维持住。

　　突然在这里看到猫的王鸾趴在玻璃上，隔空和严琼玉对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很快，随着药剂装填完毕，这艘飞船迅速启动，嗖一下消失在原地。
　　严琼玉：“！”




59.  59   不活了，人生没有意义。

　　王鸾问道：“刚才那是什么地方？”坏猫猫怎么会在哪里呢？

　　从被拐上飞船后王鸾就再不主动开口, 竺星和她搭话她也时而回答时而不理会，听她主动问起，竺星感到奇怪, 又有些警惕：“那是一个制药基地，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刚才在那栋楼上看到了一个人。”王鸾含糊道。
　　隔着玻璃看到严琼玉神情变化, 他最后那个表情特别可怕，如果不是易感期的消沉状态, 她现在恐怕就想要跳飞船跑了。

　　“什么人？”竺星有种不妙的预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竺星回答道：“那边都是制药的人, 很多都穿成那个样子。”
　　王鸾慢吞吞描述：“应该是个男Omega, 长的特别好看。”

　　“严琼玉？”竺星脱口而出, “你问他做什么？难道你看上他了？！”
　　一时搞不清楚这位听到特别好看就直接猜出严琼玉的姐妹，和严琼玉到底关系好还是不好。

　　“你不要被那个家伙的外表给欺骗了，他看着无害, 手里没少沾血, 总之不是个好东西，而且他不喜欢Alpha。”竺星神情里满是排斥。

　　呜呼，落入敌手。王鸾神情忧郁地想。
　　其实落入外面的星海，自由飘荡也不错，星空是人类永恒的浪漫。她看了眼飞船内的十几个大汉还有竺星，开始思考自己花多久能突围。

　　易感期的王鸾心头充满悲观，甚至莫名快进到要拆飞船。
　　就在这危险的时刻, 毫无所觉的竺星接到了通讯。她一看到那个名字就皱起眉，但仍然坐到一边的沙发上接通了。

　　“药剂我已经装好了, 还有什么事。”竺星语气不太高兴。
　　画面中的严琼玉还是穿着那身白大褂, 脸上表情虽然在笑，但笑的不是很真诚，充满了敷衍的虚假礼貌：“接下来我会前往高塔, 对新型药剂的数据进行记录，打扰了。”

　　“我听说用新药剂的并不只有高塔，你去其他地方。”竺星不乐意让这个讨厌鬼到自己的地盘耀武扬威。
　　严琼玉早有准备，一句话将她堵住：“母亲已经同意了我的申请，你要违背她的决定？”

　　竺星咬唇，黑葡萄的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严琼玉却不理她，忽然又没头没脑说了句：“等我。”

　　通讯关了，竺星气得踹了一脚眼前的桌子：“‘等我？’什么意思！他是让我等着吗？他在挑衅我！”
　　一旁没有入境的王鸾：“…………”这两个字感觉上是对我说的。
　　他怎么知道她会在旁边？

　　重新窝回椅子上，王鸾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只狸花百里冲刺极速奔跑的动图。

　　飞船降落在一颗无名星，这里的无名星指的是它没有出现在帝国的星域版图里，属于私人开发的地区。
　　从星港就能看出，这里应该并不接受陌生飞船停泊，地面的高塔连成了一张网。

　　飞船往下降落，不断响起认证成功的反馈。
　　在降落的间隙，王鸾靠在窗边看见下方街道纵横，建筑拥挤，组成了一个面积颇大的城池。

　　竺星的飞船降落在最高最大的塔顶，她因为严琼玉即将到来的消息气了一路，如今又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表情里有些微妙的兴奋。

　　才下飞船，她迫不及待叫来等候在这里的Beta侍从，低声吩咐她，王鸾在后方听到严琼玉的名字，还有Alpha，药物，标记，安排之类的词。
　　Beta侍从有些犹豫，但很快还是低头答是，匆匆退下去准备。

　　竺星心情颇好的记起被自己拐来的客人，恢复了一脸少女的天真，走到她身边说道：“等久了，不好意思呀，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因为有个讨厌鬼要来，你不许乱走，等他走了我再带你参观我的塔，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竺星的态度似乎很好，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喜爱，但在行为上，她直接把王鸾锁在了一个房间里。
　　王鸾不是很懂，自己拿到的究竟是男主剧本还是女主剧本。
　　不过，这个房间的锁真的很好开，对专业人士来说毫无难度。

　　竺星换了身衣服，先前的Beta侍从领着一个Alpha来见她，竺星打量两眼那跪在地上的Alpha，还算满意：“还行，就他吧。”

　　每座高塔里都有许多Alpha，这些Alpha都注射过特殊的药剂，精神力趋近于无，无法反抗这里拥有A级精神力的Omega们。
　　还有一些Alpha则是从小在这里的环境长大，自发管理其他Alpha，格外听话。

　　高塔里的Alpha们有许多作用，其中一种便是帮高塔里处于金字塔顶端的Omega们度过发.情期，当然只是临时标记，这对于身份卑微的Alpha们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哪怕过后要被处死，他们也以此为荣。

　　这个被选中的Alpha长相一般，被高塔管理层Beta管事从地下室选中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高塔主人选中度过发.情期，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来到不被允许踏足的高塔顶层，听到Omega娇柔的声音说：“就他吧。”
　　然后那个声音继续说：“等严琼玉来了，就按照我之前的安排，让这个丑东西去标记他。”

　　高塔注射过那种药剂的Alpha没有完全标记Omega的能力，只能进行临时标记，竺星想给严琼玉一个教训。
　　她讨厌严琼玉明明是最后来到这里，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知道等他被一个卑贱的Alpha奴隶临时标记后，还能不能端出那端庄优雅的姿态。

　　她知道自己不能杀严琼玉，但可以恶心他，谁叫他敢染指她的地盘。
　　想到严琼玉之后的下场，竺星愉快地去找王鸾。
　　她哼着歌甩着手里的钥匙，还没走到关王鸾的房间，就在走廊看见了闲逛的王鸾。

　　竺星：“……刘栾你怎么跑出来了！”
　　“哎呀，你现在不能出来，快回房间去，我去房间陪你吃饭！”竺星推她，没推动。

　　王鸾的力气根本不是竺星这个柔弱少女能抵抗的，她辨认着高塔复杂的道路，竺星不仅没拉住她还被拖着往前，有点气急败坏地喊：“我们回房间吧，如果你不听的话，我叫人把你抬回去了！”

　　王鸾觉得这姐妹太吵，一手按住她脑袋往旁边推，竺星气得一把拽住她的手。
　　严琼玉就是在这种时候，大步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身上敞开的白袍随着走动翻卷。
　　王鸾和竺星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严琼玉。

　　王鸾：“…………”啊，这种时候，应该先说‘听我解释’还是先朝他喊‘救命’呢？
　　竺星：“…………”糟糕，被这狡猾的东西看到刘栾了，他一定会猜到，抓着我的把柄在教母那里告发我。

　　严琼玉停在两人面前，对竺星微笑：“打扰了，接下来我要在高塔住几天，希望高塔里的Omega能配合我的工作。”

　　他没有看王鸾，看上去完全不认识她。

　　竺星恨不得立刻让王鸾消失在严琼玉面前，但她推不动王鸾，只好咬着牙挤出笑容把严琼玉带走。

　　王鸾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片刻后脚步沉重回到原来的房间，把门原样锁上。
　　不活了，人生没有意义。

　　接下来竺星没有来找她，也没有人来打扰，直到夜色降临，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随着他的靠近，王鸾嗅到了一丝丝熟悉的信息素气味。特别淡，闻一下就没了，还没有一口的量，她灰暗的情绪稍稍好转，但仍然低落。

　　在朦胧的光线中，严琼玉的脸凑近她的眼睛，他俯身在她上方，盯着她看，看到她面无表情唰唰流泪，蓦地笑出声来。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温热柔软的唇落在她的眼睛上。

　　王鸾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严琼玉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强行将她扶起来。

　　“王鸾小姐，我走时送你的玫瑰你看见了吗？”因为靠的近，他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在昏暗的房间内更显得亲昵。
　　王鸾点了下头。

　　“那王鸾小姐喜不喜欢玫瑰呢？”严琼玉又问。
　　王鸾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竺星的信息素是玫瑰香，所以严琼玉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那他的问题必有深意。

　　“人生好难。”王鸾喃喃说，“我不喜欢玫瑰味。”
　　严琼玉遗憾道：“好吧，我下次会记得送其他的花。”

　　他看着王鸾木愣愣的眼睛，拇指擦着她的脸，轻声：“易感期？”
　　“你的易感期比其他人更危险啊。”严琼玉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地上下抚摸她的脊背。

　　从第一次王鸾的易感期，他就发现了，她在易感期期间，消沉到极致，负面情绪会消减她的求生欲望，她会做出什么根本不可控，他还记得她第一次易感期甚至想要自我阉割，如果没有人看着是很危险的。

　　“咚咚。”两声敲门声过后，竺星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刘栾，你睡了吗，我来给你送吃的。”
　　严琼玉起身拉着王鸾将她拖进洗漱间锁上门。

　　外面竺星没听到王鸾的回应，直接开门进来，却发现屋内昏暗，只有洗漱室开着灯。
　　“刘栾，你在里面吗？”

　　王鸾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某个人堵着她的嘴。
　　外面敲门声不断，他却慢吞吞没完没了地堵着，王鸾被迫吞咽了一下，严琼玉稍稍松开她，低声提醒：“王鸾小姐，呼吸小声一点，被发现了怎么办呢。”

　　嘴里这么说，分明是故意的。
　　王鸾忽然双手按着他的耳朵和两侧的头发，主动亲上去……或者说咬上去。他的唇瓣上被咬出一个伤口，鲜红的血珠溢出来又被卷入唇舌中。
　　“嘶。”
　　满嘴的血腥味，王鸾放开他，看到他唇上伤口裂开，甚至有一小片裂口翻卷，血珠还在不断汇聚，瞧着有点惨兮兮的，他却笑着看着她，毫不介意的样子。
　　王鸾迟疑一下，又凑上去舔舔。




60.  60   告诉她，让她滚。

　　竺星站在洗漱间外, 敲了好几声门都没听到门内有回应，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出来，她觉得不对, 再次敲门并喊道：“刘栾，你把自己关在洗漱间做什么？”

　　可能是里面的人觉得她吵, 突然传来一声重重捶门的声音，竺星被吓到, 委屈地皱起眉：“好嘛, 不打扰你了, 我就在外面等你还不行吗。”
　　她磨磨蹭蹭地退后, 坐在房间里看着洗漱间紧闭的门，想着Alpha的易感期真是太麻烦了，果然是性情大变, 就连在她心目中脾气最好的刘栾都变得这么暴躁。

　　外面扰人的敲门声消失, 严琼玉放下捶的有些红的手，搭在王鸾肩上。
　　“她可真烦，对吗？”严琼玉低声问。

　　王鸾盯着他的唇，上面的伤口因为不断被舔舐好像更大了点，鲜红又微微肿起，好像再碰就会破碎的花瓣。
　　王鸾垂下脑袋不看了，将额头抵在严琼玉的肩上, 声音低不可闻。
　　但严琼玉听见了，她说想闻他的气味。
　　一个Alpha对Omega说想闻对方的信息素, 基本上也就是等于耍流氓了, 但王鸾并不这样，她边哭边说，可怜又可爱得不行, 好像刚才根本没有凶凶地咬破了他的唇。

　　“不可以。”严琼玉把她的脑袋抬起来，故作严肃地一口拒绝，看见她的眼睛里又包上了眼泪水儿，忽然忧郁叹气说，“因为最近用自己做了个实验，所以暂时散发不了信息素了。”
　　为了取信严慕，让她将手中更多的权利放心交给他，他不得不把自己当做试验品。
　　从前在帝都，为了不让人发现不对，他还有所收敛，如今到了严慕的大型实验场，他是无所顾忌了。

　　“抱歉，不能满足王鸾小姐。”
　　看着这个人忧愁又歉疚的神情，理智清楚他是在假装，但情绪上头的王鸾还是忍不住抱着他呜呜：“你好苦啊……”

　　严琼玉差点笑出来，勉强维持住了神情，对她说：“没有信息素，我们用其他方式来缓解王鸾小姐的情绪吧。”
　　王鸾：“……什么？”
　　她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好哄骗，严琼玉神情严肃正直：“体.液交换，虽然效果没有吸入信息素那么立竿见影，但也是有效的。所以，请继续吧。”

　　看他笑的像朵花儿，王鸾默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唇上的伤口。
　　严琼玉微微启唇轻咬了咬她的手指，轻声笑：“没关系，鲜血也是体.液的一种，我不介意王鸾小姐多喝一点。”
　　……
　　牙齿被柔软的东西温柔扫过，王鸾感觉自己的腺齿好像露出来了，尖锐的腺齿也被摸索着扫过，不自觉分泌出腺液。
　　这过于深入又狎昵的接触，让王鸾想起和面前这人刚认识的时候。

　　他那时会戴着手套给她取腺液，冰凉的器械探过腺齿，像他那时的眼神一般冰冷，后来他用手指玩笑似的拂过齿列，那触感仍然是鲜明的冰冷。
　　如今，他的手指毫无阻隔亲密地贴在她的肌肤之上，过分温暖乃至于灼热了。

　　尖锐的腺齿稍微动作，就能轻易地勾破柔软的皮肤和口腔，那种鲜血的铁锈味一直挥之不去，但在这种气味之间，王鸾又感觉到一丝严琼玉信息素的味道。
　　大雨过后的荒原，潮湿，苦涩，但是很迷人，令人全身放松。

　　良久，两人分开，严琼玉朝整个都快傻了的王鸾张开唇，露出口腔鲜红的内里，唇舌之上都有丝丝血迹。
　　“王鸾小姐，果真没有和我客气。”

　　王鸾从他身后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她的嘴唇也很红，红的像刚吃了个小孩，嘴边还有一点血迹。
　　她捂住自己的嘴，罪恶感袭来，眼泪哗哗往下流：“变成吸血鬼了。”

　　严琼玉闷笑，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勾着按在了王鸾的脖子上。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疑问的音。
　　“你咬回来。”王鸾公平地说。

　　Alpha的后颈虽然没有腺体，但也是比较敏感的部位。
　　Alpha天性好斗，对于自身致命处都会下意识注意防护，严琼玉的手贴在她颈侧起伏的脉上，感受底下流动的血。只是这简单的动作，就激的王鸾绷紧了肩。

　　严琼玉倒也没有拒绝王鸾此时的好意，瞧了会儿她的脖子，当真低头咬了一口。
　　他并没有尖锐的腺齿，用的力气也不是很大，只咬出了一个明显的齿印。
　　王鸾伸手摸了摸，易感期状态下的她有点木楞的固执，当下强调道：“没出血。”

　　严琼玉被她抱着脑袋压在颈边，感觉自己要是达不到她的要求，估计只能一直这么靠着。
　　王鸾等了半天，没等到被咬痛的感觉，倒是觉得脖子一直痒痒的，温热的呼吸熏的她脸都红了。

　　两人在洗漱间内磨蹭着，外面竺星等了许久也没见人从洗漱间出来，忍不住又走过来敲门：“刘栾？你究竟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听着这声音，王鸾骤然感觉脖子一阵剧痛，方才一直像是敷衍她的人真切的用上了力道，同时他抬腿重重踢在了门上，还踢了两下。
　　王鸾：“…………”
　　严琼玉抬头，温柔地对她说：“告诉她，让她滚。”
　　王鸾：“…………”

　　“走开。”听到门内传来王鸾沙哑的声音，竺星气恼不已，她干嘛这么凶啊！明明以前都不这样的，她赌气地转身离开，将外面的门关的震天响。

　　“咔哒。”洗漱间的门终于开了，严琼玉拉着王鸾走出来，王鸾捂着自己的脖子。
　　严琼玉看了眼自己的智脑，对王鸾说：“今晚去我的房间。”
　　他拖着王鸾出门，外面一路无人，顺当地来到严琼玉的房间，门一打开，王鸾首先被推进屋内。

　　屋内昏暗，王鸾还在呆呆的，忽然察觉到黑暗中有个人影扑来，她下意识两步上前一把架住那人摔在地上。
　　严琼玉在王鸾身后进门时，那人已经晕倒在地，把人摔晕的王鸾还转过头来眼圈一红：“我把他摔晕了。”

　　看了眼那陌生的Alpha，严琼玉一点不意外，给他补了针丢在一边，将王鸾往床边拉：“没关系，不用管他。”

　　房间在塔的高层，窗和床边都垂挂着帘幔，层层帘幔之内，柔软的被子裹住两人，时而有轻声交谈，时而有一点窸窣的动静。

　　竺星这一夜没有睡好，一大早她叫来Beta仆从，听说昨晚派去的高塔Alpha进了严琼玉的房间一晚上没出来，顿时露出愉悦的神情，连昨晚被王鸾拒之门外的糟糕心情都有所缓解。

　　“走，去看看。”竺星走到严琼玉门前，迫不及待看到他那张脸上表情破碎的样子。

　　听到敲门声，严琼玉低声对王鸾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床边起身，打开门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脸期待的竺星。

　　竺星一眼看见严琼玉平时紧扣的衣领敞开，露出脖子上的咬痕，再看他唇上糜烂的伤口，嘴边的笑容不由得更大了：“呀，看样子你昨晚过得很愉快啊？”

　　严琼玉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他的笑容好像别有深意，望着她的神情令她微妙的不舒服。
　　他语气轻快地说：“当然很愉快，还要感谢你，是你送来的Alpha吧，我很喜欢。”

　　竺星狐疑，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话，转念一想他这人喜欢装模作样，估计是不想让她看到狼狈的样子，才故意露出这幅不在意的模样。
　　想通这点，竺星也笑起来，神情天真：“是吗，如果你真这么喜欢，送你好了，这样的Alpha我的高塔多得是。”

　　“那就多谢你的慷慨了。”严琼玉回头看了眼，将门完全推开。

　　竺星看见他身后的人，脸上天真的笑容霎时僵住，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蓦然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你们做了什么！”

　　经过一晚上的安抚，王鸾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至少不再满脑子想着把飞船开进宇宙来一场灿烂的爆炸结束这没有意义的人生。

　　她瞧瞧竺星快要气疯的样子，又看看严琼玉一脸礼貌假笑说道：“做了许多事，很明显不是吗？你怎么如此生气？”

　　其实没有，只是贴贴而已，贴的有点久那种。王鸾露了下脸，在门口竺星愤怒的尖叫背景音中走进洗漱间洗漱完毕，然后又回到床边，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被子里有严琼玉的气味，虽然不是信息素，但还是很好闻的味道。

　　竺星恨不得冲进房间里把王鸾拽出来，可偏偏严琼玉一直笑着堵在门口，竺星根本越不过他去。
　　亲眼见到王鸾把自己卷到严琼玉的被子里，动作熟稔又理所当然，竺星忽然想起在飞船上王鸾问起严琼玉，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严琼玉：“你认识她，你们早就认识是不是？”

　　严琼玉站在门口背对着床，他随手合上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竺星愤怒的脸，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是啊，她属于我……所以你的愤怒都是对我的冒犯，因为你没有资格为此愤怒，明白吗？”

　　竺星僵在原地，看着严琼玉冷漠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看到了教母。
　　在她小时候还跟随在教母身边学习的时候，她曾经看到过教母这样的眼神。虽然教母总是温柔地朝她们笑，但她仍然很畏惧她，那是源自于幼时的敏锐感知。
　　教母不在乎她们任何人，在秦灵死后的如今，她更清楚了这一点。

　　此刻，望着和教母无限相似的严琼玉，她竟然克制不住心生恐惧。
　　严琼玉放开她，语气淡淡：“不要再惹怒我。”




61.  61   我不想耗损珍贵的实验品。

　　竺星不喜欢高塔, 随着年纪增长，她越来越不喜欢这个永远维持着秩序和规律的地方。
　　在这里，只有一些无趣又无用的Alpha, 他们在这里做着最繁重普通的工作，像无数的蚂蚁一样藏在地底。
　　这里的Omega们不论年纪大小, 都没有亲人，每个人都拥有一座塔, 是塔里面等级最高的存在, 除了可以驱使许多Alpha, 还有数量不多的Beta负责照顾他们。
　　而竺星作为牧羊人, 负责管理这里的Omega们。

　　竺星知道这里和外面很多地方是不一样的，因为这里是理想国。
　　理想国里的阶级由教母来决定，也由她们这些牧羊人来决定。
　　她十二岁时, 教母将管理这一处的权利交到她手中, 告诉她这是她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也由她来创造。

　　十二岁的竺星才看过一个关于高塔公主的故事，于是她天真地说，想要像生活在高塔里的公主一样，拥有很多仆人，再拥有很多奴隶。
　　于是慢慢的，她的这个理想国就在她的愿望下变成了“高塔”。

　　她仍记得, 当时教母摸着她的脑袋夸奖她。
　　教母总是不吝啬夸奖她们每一个孩子。
　　就像秦灵，她说喜欢养狗, 要在理想国里让每个人都养狗, 教母也夸奖了她。
　　就像她所知道的另一个学弟，他希望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拥有和善的父母。于是他的理想国里Omega便和Alpha组成最普通的家庭, 每一户都是标准的而完美的家庭，任何不完美不和睦都是异端。
　　教母总说Alpha应该是被Omega支配的，但学弟把自己的理想国安排成那样，教母仍然夸赞了学弟。 

　　她们所有的“牧羊人”都出自一个学校，他们的老师是教母，母亲也是教母。

　　当她将这个理想国交给她的时候，竺星非常兴奋，她一直敬慕教母，可是就像一个孩子长大后难免对旧玩具产生厌烦，她对于自己的高塔也产生了这样的情绪。
　　这里一成不变，每个人都是固定的样子。
　　于是她变得更喜欢往外走，外面的世界和高塔截然不同，有各种各样的人，她才知道，原来Alpha并不只有那种唯唯诺诺低贱卑微的样子，他们更多是粗鲁暴躁，随心所欲，可这两种她都不喜欢。

　　在她伪装成Beta去外面的世界游玩的某一次，她遇见了王鸾。
　　在所有人都没有理会的情况下，她看见王鸾阻止了一个Alpha殴打一个女Beta，那女Beta又丑又脏，王鸾却并不在意，给她买了水和食物，甚至给她买了一张船票让她回家。

　　恰好她的飞船当时出了点问题，来修飞船的便是王鸾。
　　她并不像外面的Alpha们那样喜欢夸夸其谈，对自己的能力和经历大加描述，她只安安静静干活，轻易就将她的飞船修好。
　　竺星上前和她说话，她虽然每一句都回答，但是很简洁，对她甚至没有对那个丑脏的女Beta温柔，明明她长得这么好看。

　　后来她便时常特意经过那边，偶尔能看见王鸾，她在那一片小有名气，和她修理的能力齐名的是她的心软。
　　在那种混乱的地方，总有许多可怜人，但所有人都习惯独善其身，并没有人会不在意报酬地去帮助别人，可王鸾却会。

　　第二次竺星看她帮了一个从人口买卖飞船上逃离的Omega。
　　第三次见她，却是见到她踩着一个人的手，将一把射线枪扣在那人的手腕上，将他的手烧穿。
　　“明白下次不要来骗我了吗？”她对那痛哭流涕的Alpha说，大约就是那一刻，竺星忽然感觉心跳失衡。

　　她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甚至觉得自己愿意被这个Alpha标记，哪怕教母对她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允许她们被任何Alpha完全标记，可如果这个人想要，竺星觉得自己也是愿意的。

　　她心虚地将王鸾带回了自己的高塔，下意识明白不能被教母发现，她也做好了一辈子将王鸾留在高塔的准备，可她没有想到，王鸾会和她最讨厌最嫉妒的严琼玉认识。
　　看到她们那个样子出现在同一个房间的时候，竺星心里最鲜明的感觉就是被背叛。

　　她用自己也没想到的冷静回到了高塔，向下眺望自己的理想国。
　　她恼怒王鸾，却还是觉得喜欢她，想把她留在高塔，只是这一次，她想让王鸾变成和高塔里其他Alpha们一样。她让她伤心，总该要受到一些惩罚的。
　　而且她想知道，到那个时候，她还会喜欢王鸾吗？严琼玉还会喜欢王鸾吗？

　　严琼玉再次出现在竺星面前，衣领整齐，如果不是嘴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看上去和平时冷淡狡诈的样子没有区别。

　　“这次的新药可能会有一些反应。”严琼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说道，“你的高塔里有一百二十名Omega，通知他们分成六批过来注射。”

　　和注射给理想国Alpha们，用来摧毁他们精神力控制他们的药剂不同，给Omega们的药剂有另外的作用，最开始是开发精神力，从孩子到成人都需要注射。

　　教母说想要创造一个Omega不需要Alpha的世界，后来又开始研究能提升Omega体质的药剂。
　　但她具体研究出了什么样的药剂已经没有人清楚，她们只是因为对教母狂热的崇拜或者其他原因，愿意接受这每月的药剂注射。

　　在过去的时间，竺星也曾因为这些药剂感到痛苦，有过一些不算太严重的排斥反应，甚至她管理的Omega们有因此突然死去的，她并不在意，从小注射教母给的药剂，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习惯。
　　可是这一次，当严琼玉站在她身边要给她注射，竺星却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严琼玉的手靠近她的脖子，竺星下意识呼吸加重，忍不住拦了一下。
　　严琼玉的动作停顿，看着她的神情微微笑起来：“为什么露出这么害怕的眼神？”

　　竺星闭了闭眼睛，不愿意再在他面前露怯：“教母不会容忍你接二连三杀死我们，你杀了秦灵，以为教母真的会不追究你吗？如果我再出什么事，你也会有麻烦。”
　　严琼玉挑眉不语，直接将药剂推入竺星的脖子。

　　“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还有，”严琼玉丢掉手中的注射器，“我不会杀你。”

　　竺星脸色变换不定，捂着脖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疑心，总觉得此次注射出现的反应比平时更加快。她觉得脑袋刺痛，忍不住抱着脑袋在床上呻.吟。痛苦中，她看见严琼玉站在窗边看着她，神情模糊不清。

　　“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竺星语气不稳。
　　“新型药剂，母亲认可过的。”严琼玉的语气轻飘而随意。

　　“不对，你肯定给我注射了其他的东西，你是想让我死对不对？！”竺星大喊，“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因为刘栾，你对我怀恨在心！”
　　模糊中传来一声笑声：“如果聪明一点，这种时候就不要提起她了。”

　　竺星听不进去，她只觉得严琼玉真的要杀了她，大喊着几个Beta侍从的名字。
　　开门声，脚步声，严琼玉的声音，他说：“药剂反应有点大，看好她。”

　　没有再理会竺星，严琼玉来到下一层，给第一批的Omega们注射药剂。这些Omega们的来历各不相同，但大多还很年轻，每一个都在严慕的学校里“学习”过。

　　在理想国里，Omega之间按照精神力等级划分阶层，这些能拥有一座塔的Omega精神力等级都在A级。

　　严琼玉观察每一个人，并且和他们进行简短的交谈。
　　和对他抱有敌对心理的竺星不同，这些Omega们因为他和严慕相似的长相以及他的身份，都表现得很是温驯，哪怕新型药剂注射后反应较大，感到脑内刺痛的人不少，也没人闹事甚至提出异议。

　　严琼玉记录汇总每一个人的数据，并且给他们每个人建立一个数据库，在他的私密智脑中，像这样的数据库已经有上万个，每一个都是理想国的Omega。

　　第一轮注射，所有人中反应最大的就是竺星，她除了脑补刺痛之外，还有晕眩呕吐之类的症状，一连几天躺在床上无法起身，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醒来的时间她只能看见严琼玉，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找王鸾的麻烦。

　　因此王鸾的易感期就在这高塔里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王鸾不清楚除了第一天外，竺星为什么没有再来找过麻烦，她猜是因为严琼玉，不过这种状态让她没办法去深究。
　　在这高塔的几天里，她基本上只接触了严琼玉一个人，每一餐的食物是他送到床边，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一身药物和消毒水的涩味回到房间里拥抱她安抚她，他并不提自己在做什么，也不带她出去看。
　　“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还是好好休息吧。”

　　易感期后期，王鸾开始思考：“是不是有可以抑制易感期的药剂啊？”
　　严琼玉放在她脑后的手停了一下，说：“那种药剂对身体有害，一般情况下不建议注射。”
　　王鸾：“你自己不是经常乱注射药剂吗？”
　　严琼玉从善如流：“好的，那我以后也少注射一点药剂。”

　　王鸾易感期结束那天，严琼玉回到房间，没有看见她的人，他并不觉得意外，在床上找到一张纸条。
　　不是她写的，是他上次从她那里不告而别留下的那张纸条。

　　“好吧，一人一次，扯平了。”严琼玉笑笑，在窗边静静看着一艘飞船驶离塔港。
　　他猜王鸾就在那艘飞船上。
　　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是个好人，所以他身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还是要回到适合她的环境，就像植物要栽在合适的土壤才会长得旺盛。

　　确定王鸾离开，严琼玉来到观察室，给竺星注射了最后一支药剂。她这两天昏迷的情况多，难得清醒一次。
　　意料之中，严琼玉等来严慕的通讯。

　　“高塔情况怎么样？”女人摸着猫问他。
　　“还不错，比我设想的要好，只不过这种药剂对等级高的反应更大。”
　　“所以竺星的情况不太好？”
　　“我想她能熬过去，毕竟我已经先试过了，如果她连这种程度都忍耐不了，那就太没用了不是吗。”
　　“对那孩子宽容一点吧。”严慕语气温柔，“S等级，也只剩下这么十几个了。”
　　严琼玉：“明白，我尽量不耗损珍贵的实验品。”

　　通讯结束，严琼玉看向一旁竺星睁开的眼睛，两人对视片刻，竺星声音沙哑道：“你不怕，我告诉教母，你和刘栾的事？”
　　严琼玉：“我不想耗损珍贵的实验品。”
　　不想，但是可以。




62.  62   恨不得回去给易感期的自己两拳。……

　　王鸾靠在动力室狭窄的空间里, 在身旁动力装置发出运行的嗡嗡声中，等着飞船驶离高塔。
　　这是高塔用来购买一些稀缺生活物资的飞船，每天都在这个时候固定离开。

　　昨天严琼玉和她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说起过, 这艘飞船会在什么时候离港，又会经过哪些区域……都不知道这算是暗示还是明示。

　　她的易感期一过, 就好像网抑云的半夜十二点跨越到了早上八点半，该起来上班了, 一脑子的伤感都变成了生活的现实。
　　消失几天的羞耻心触底反弹, 让王鸾瞬间血冲头顶, 简直不敢正面直视严琼玉了。

　　那个非要闻严琼玉的信息素, 闻不到就把他嘴唇咬得鲜血淋漓，还一次又一次故意去咬开他伤口的人是她吗？

　　半夜睡不着非要抱着严琼玉的脑袋对着他哭，把眼泪落了严琼玉满头, 怎么说都不肯停下来的人是她？

　　觉得严琼玉的衬衫贴在身上睡的不舒服硬要他脱掉, 又非说他手上有股香味要枕着他的手睡，搞得严琼玉早上起来披着衬衫坐在床边揉了半天手腕，这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还有严琼玉有事要做离开她的视线，她就坐到窗边说人生没意思，让严琼玉不得不保证每两个小时回来见她一次；
　　吃饭不肯好好吃饭，非要严琼玉吃一口她才吃一口，说是这样公平；
　　洗完澡哭着说身上没气味了, 拉着严琼玉一起裹在两床被子里闷的两人身上都是汗混在一起才行；
　　…………

　　这都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王鸾回想的时候恨不得回去给易感期的自己两拳，锤到直接晕倒最好。

　　明明她第一次的易感期只是丧了点而已, 为什么这次这么难缠, 而且严琼玉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好？
　　换成第一次易感期在王家那会儿，她要是过分，严琼玉别说哄她, 直接就一脸假笑假温柔给她一针迷醉让她安静下来。

　　总之王鸾易感期结束后回顾一下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脑海中最强烈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星球。
　　就算是此时此刻，只要想起某些画面，她还是忍不住用额头猛捶动力室的墙壁。

　　“嗯？动力室里怎么好像有奇怪的声音？”经过的Beta船员疑惑地对同伴说，两人打开门环顾一圈狭窄的空间，没找到异样，只好再度关上门。

　　王鸾踩着缝隙，坐在两人头顶的位置，抱着自己的肩默默消化，再也没闹出什么动静。
　　在飞船经过某个区域的时候，她趁着采购装货，顺利离开飞船，混入人群。

　　这里距离她住的小乌区不是特别远，倒了三四趟飞船，就看到了熟悉的港口。
　　王鸾风尘仆仆回到家，别的没管，首先一头扎进了菜地里。
　　离开这么一段时间，自动灌溉机在勤勤恳恳的工作，菜园的菜还是长得那么茂盛，就是各种杂草也不甘示弱，比菜长得还快。

　　王鸾挽着裤腿袖子，先在菜园里清了一通杂草，然后才带着一身泥巴去清洗身体。
　　镜子里，能看见脖子上留下的齿印和一些痕迹。
　　没有多看，赶紧用一件高领遮住了脖子，带着一身水汽，她简单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行李，用折叠箱收好。武器，射线枪能源枪和刀具等都随身放。

　　在家中待了不到一个小时，王鸾又再次离开，回到港口准备乘飞船去其他地方。
　　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回到这里了。
　　那个竺星知道她的住所在这附近，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严琼玉做了什么暂时拖住竺星，让她过了个还算清静的易感期。

　　为了防止竺星之后再来找她，王鸾决定出门去住一段时间，躲躲这烂桃花。
　　那种年纪还小的小女孩，对她只是一时兴趣，等过段时间见不到人估计就淡了。

　　思考着要不要去上次大泉区那位大方富二代雇主齐辽那里干一段时间活，附近忽然有人喊她：“栾姐！”
　　王鸾抬头看去，见南石会的灰鸟正站在飞船门口朝她挥舞手上的枪。

　　“栾姐，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呢？”灰鸟高兴地跑过来说道，“我们的破飞船又坏了，都没找到你，只能这么开着，你要有时间过来给我们看看呗。”
　　王鸾往他们的旧飞船走，嘴里说道：“维修费得给我。”

　　灰鸟跟在她身后，开始倒苦水：“栾姐你不知道，我们老大前几天遭人暗杀，受了重伤，没人出来管事，我们的地盘都被人占了，南石会十二个队解散了八个。这一解散，很多兄弟都不知道能去做什么，又拿不到工资，为了生活只能去采石挖矿。”

　　“我们队队长还算负责的，知道兄弟们难过，找了条路子带我们去送货，多少能赚一笔散伙费。”
　　灰鸟喋喋不休地跟着王鸾一路说到了飞船里面，“不知道队长哪来的路子，收到了一舱白晶玉，准备运到盐河那边去，这要是能卖完，我们每个人都能赚到一笔，就是这距离太远了，我们以前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一来一回要半年呢。”

　　王鸾也没去过，盐河在荒河星圈，距离小泉区南石区所在的漆石星圈非常遥远，那边同样是帝国边缘，唯一的特产是一种盐。

　　灰鸟说着说着，表情更加愁苦：“那么远的距离，兄弟们都是在拿命去拼，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们这个破飞船，半路坏在荒星也是有可能的。栾姐，你这次要是有时间，就帮忙好好检查一下飞船吧，修理费这次队长肯定是愿意给的。”

　　王鸾听着他说没有搭话，不过上了飞船后她却没有去修飞船，而是转头去找了队长。

　　“啥？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盐河？”队长山玛是个中年女Alpha，闻言大喜过望，死死拉住她的手不放，“那感情好啊！来来，欢迎你来，我们求之不得啊！”

　　她们这个破飞船年纪大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这么长一段星际航行，船上有个厉害的机械师就没问题了，不至于半路散架或者坏在荒芜的死地开不出去，导致全船人一起等死。

　　王鸾：“队长，不用这么死死抓着我不放吧，我不会跑的。”
　　山玛队长哈哈大笑：“早跟你说了不要这么见外，以后就直接叫我姐了，咱们这一趟还有的相处呢！”
　　说完她立刻吆喝道：“东西还没补完吗？赶紧的赶紧的开船了，不要再耽搁了！”

　　灰鸟探出个喜滋滋的脑袋：“在开了在开了！”
　　看他们脸上交相辉映的“上了贼船就别想再下去”的神情，王鸾无语半晌，提着自己的工具箱去给他们修飞船。

　　这飞船叫铁石号，老化了没办法，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不过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王鸾还能应付得过来。
　　修好了灰鸟不断念叨的温度调节问题，再走出去，就见船上的人都脱下了大棉袄，聚在一起打牌侃大山，见了她纷纷打招呼。

　　船本身不大，货物舱就占了一半，供人睡觉的房间都是小小一间，唯一空间大点的就是队长的那间，没有多余的房间，王鸾被安排了和队长住一起。

　　在这里的单身Alpha和她那个世界的单身汉基本都是一样的，很多都邋遢随意，队长的屋子本就不大，还被她胡乱堆放的衣物食品酒品给占满了，说是猪窝猪都要摇摇头。

　　王鸾忍不住动手把这混乱的舱房整理一番，因为动静太大，还引来了船上无聊的队员围观，一群男男女女AABB站在门口闲话。
　　“栾姐真的好能干啊，简直比Omega还要贤惠。”
　　“啊，好想找栾姐这样的做老婆，做老公也行，上面下面我都行。”
　　“你这小子在想屁吃，你一个Beta栾姐看得上吗，还得是我这样的Alpha才有可能！”
　　这飞船上只有Alpha和Beta，说起话来非常随便，说着说着就打闹起来。

　　王鸾好不容易把之后要住的房间收拾好，又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去浴室准备清理一下，谁知热水冷水从水龙头内飙飞，浴室内各种东西忽然就开始在空中飞舞，砸到她的脑袋。
　　王鸾：“…………”

　　山玛队长看她一身狼狈从浴室里走出来，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忘了说了，飞船里重力装置偶尔会失灵，我这个浴室位置不太好，影响最大，洗澡的时候水经常乱飞。”

　　提醒的太晚了。
　　王鸾一抹脸上的水，带着湿淋淋的头发，大步穿过走廊，途中看到打牌的队员们手中的牌突然飞出去，众人见怪不怪地抓住牌，连带着连飘到空中的水杯都一起抓住了。

　　王鸾花了半天把重力装置修理好，这才好好洗了个澡。
　　吃饭时间，飞船上的餐厅开始营业，王鸾看着手上的飞船餐，觉得如果大半年都吃这种东西，可能会死吧。

　　山玛队长吃的面不改色，还笑呵呵地对她说：“你要是吃不惯可以自己去厨房里做，食材都有，咱们常年在船上，吃这些东西都吃习惯了。”

　　王鸾直接起身去做了份肉沫盖浇面，回来后，对面的山玛队长就看着她的面，逐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喃喃：“感觉嘴里的食物开始没有味道了。”

　　灰鸟端着自己的餐盘凑过来，嘴里大口吃着糊糊，眼睛却盯着王鸾的面，鼻子还在不停吸。
　　其他队员也纷纷端着餐盘围坐过来，就着王鸾散发香味的面下饭。

　　连充当厨师的队员也过来了，他吃着自己做的食物哽咽说：“我以前也不是当厨师的，只是我打不赢别人才被迫做饭啊，做不好吃这能怪我吗？吸溜……好香啊这面，好像有我妈的味道。”
　　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王鸾也觉得自己的面不太香了。

　　长途运货的飞船在宇宙里行驶得很慢，也不会花费大量的能源进行空间跳跃，所以经过的许多星星都能看得非常清晰。
　　荒芜的星球们在飞船的视野里由小变大，又逐渐远去，飞船就像是一列行驶在荒原的列车。
　　王鸾独自坐在视野最好的舷窗边，望着外面的星星。

　　一扎酒放在她面前，山玛队长坐到她对面，一手开了瓶酒：“怎么呢，心情不好？”
　　王鸾推开酒，从一边拿了自己自带的保温杯，倒了杯饮料。

　　“你怎么突然想着要跟我们一起去送货？”山玛队长问道。

　　“灰鸟说你们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这个飞船太老旧，怕你们路上出事，我最近也没事，就跟你们走一趟。”王鸾喝了口饮料说，“而且我还没有过长途星际旅行，顺便尝试一下。”
　　她没忘记刚来小乌区，人生地不熟的时候山玛队长曾经帮助过她，最初的生意也是灰鸟他们给她介绍的。

　　“不是吧，我看你是和对象吵架了吧。”山玛队长咂嘴，“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过来人，我以前对象还在的时候，我一跟他吵架就想上船跑得远远的，过几个月再回去，我看你也是想躲人，我猜对没有？”
　　王鸾沉默。这么说，对，也不对。

　　山玛队长当她默认，好奇地问：“我都不知道你有对象了，是个啥样的人啊，跟姐讲讲？”

　　王鸾没和其他人聊过严琼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又确实想和人聊一聊，半天才回答说：“他……是个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
　　“怎么个不一样法呢？”

　　王鸾有些出神：“像我，每天吃饭睡觉工作，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生活，但是对他来说，他的每一天好像都是生存。”
　　“嘶，生存？”山玛队长琢磨了下，“他是星匪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王鸾：“…………”
　　好了，不想说了。

　　从王鸾无意中知晓“理想国”，简单了解到竺星生活的那个地方是个什么情况，她就越发为严琼玉感到紧张，他好像在做很困难的事。想起他上次身上的伤口，更加确认这一点。

　　而且她看严琼玉现在的做派，真的好像那种故事里的反派角色，一旦有喜欢的人就会被敌人捏住软肋最后惨死的那种。
　　王鸾的神情格外严峻地喝着自己自制的养生茶。




63.  63   宇宙群星从此涌入她的视线。

　　在进入大片没有开发没有人烟的荒星区之前, 还有几次可以靠港补充生活物资的机会，王鸾也下了船，买了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其他东西船上的队员们还能理解, 就是泥土……为什么要弄这么多泥土到船上？

　　“栾姐，泥土, 是可以用来修飞船的吗？”对她盲目崇拜信任的灰鸟问道。
　　王鸾：“不，泥土用来种菜。”

　　才在船上过了几天, 王鸾就发现长途飞行的日子真是太无聊了, 也难怪队员们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牌。
　　她不喜欢打牌, 在飞船上总要找点事情做, 看到某个队员带了一盆据说是男友送的花，她便想到，不如干脆在飞船上种点菜, 刚好能丰富一下飞船上的伙食。

　　泡沫箱装土种菜是基本技能, 王鸾将这些装土的箱子安排在飞船上的好几个地方，餐厅内充当景观隔断上下摆了两层，休息区垒了个花坛，走廊内壁也安排了一整排。

　　将所有装土的箱子有序排放，按照位置不同安排各种菜，先在苗盘里育苗再进行栽种，制作灌溉系统, 为此她甚至给飞船扩大了储水的水箱，并改造了老旧的循环净水仪。
　　“如果还不够的话, 只能用飞船探测到时候去荒星加水。”王鸾说道。

　　为了让菜苗们拥有充足的日照, 她还加装了补光灯。
　　她对这些菜的照顾，令船上所有人感到羡慕，大家都是混乱区随便长大的, 都没经历过这种精细的呵护呢。
　　看这松土加肥灌溉抓虫，每天除了检修飞船，王鸾的时间就全都花在这些菜上面。
　　当然，用心照料的菜也会给予反馈，它们迅速地长成了绿油油的一片，规整挤满了箱子。

　　这本就不是什么昂贵的飞船，娱乐设施很少，装饰更是没有，现在光秃秃的走廊餐厅休息区都拥有了菜园子，让一群队员分外稀奇，每天经过不自觉都要看一看。
　　亲眼看着这些菜长大，他们也获得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第一茬菜苗长成时，王鸾宣布可以摘下来吃，还惹得几个队员连声劝她不要摘了这些菜，好不容易长这么大。
　　王鸾辣手一挥：“菜种了不就是用来吃的，摘了加餐！”

　　她一手拧一棵菜，装满了一箩筐带进厨房。
　　偶尔她也会进厨房给所有人做点吃的换换口味，不然每天都被一群人盯着吃饭她也受不住。
　　这一天所有人都得到了蒜蓉酱汁烫青菜，虽然很简单，但是刚摘下来的鲜嫩青菜咬在嘴里，清甜的菜汁流入喉咙，感觉人都被治愈了。
　　之前喊着说不要摘菜的几位，吃的最开心。

　　王鸾将调配的营养液翻进土壤，换上前两天新发的菜苗，不让秃的那么一块影响整体美观，让它们可持续发展。

　　走廊生长最快的大青菜吃了一茬，休息区的大花坛菜园也陆陆续续开出来花。一大早，王鸾的室友山玛队长把她吵醒，用兴奋至极的语气告诉她开花了。

　　“什么开花了？”王鸾还没睡醒，茫然地看着山玛队长快乐的脸。
　　“你在休息区里种的花啊，开花了，还开了一大片呢，真是好看，我还没见过这种花呢。”
　　王鸾连牙都没洗被她拖到休息区，发现那些往日起来很晚的队员们已经齐聚休息区，或坐或站地围在花坛菜园边大声说笑。
　　“我等开花都等了两天了，前天就看到花苞，一直忍着没说。”
　　“我才是第一个发现的吧，三天前就看到了花苞了。”
　　“你这崽种还好意思说，开的第一朵花给你摘了带回房间里去了吧！”
　　“什么？别胡说，我可没有啊！”
　　“我也看到了，你还想不承认！”
　　“那你也摘了一朵！我也看见了！”
　　一群人喜气洋洋的互相怒骂，王鸾实在是搞不清楚他们这种过年一样的喜庆氛围是怎么回事，不就种下的菜开了花吗？
　　她过去瞧了眼，打着呵欠说：“等下就把这些花摘了炸着吃掉吧。”
　　所有人包括山玛队长都默默看着她：“…………”
　　王鸾莫名其妙：“这种菜是在土里长果实的，摘了花土里的果实还能长得大点。”免得开花消耗营养。
　　看着众人不舍的目光，王鸾又打个呵欠：“我回去睡一觉再来摘。”

　　果不其然，等她又睡了会儿回来，那一层花至少少了一半，在附近的队员都在观察她的反应，每当和她的眼神对上都心虚到飞快转开。
　　估计每个人都摘了不少花回去装饰房间。
　　他们竟然这么喜欢菜开的花，这是王鸾没有想到的，她也没多问，把剩下的菜花摘了，做了一顿炸菜花。

　　餐厅里种的某种爬藤豆子开始开花了，开的是黄白交杂的花，和家里种的那种不太一样，但有相似的地方。
　　这边的花一开，原本喜欢待在休息室的队员们就转移到餐厅来进行集体活动，对于这些菜和花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热情。
　　可能是长途星际旅行太过无聊了，他们每天除了巡视清理货舱，轮流开船探查航路之外，就没有别的事能做。

　　坐在餐厅里，王鸾看着这藤豆花，想到严琼玉。
　　她偶尔就会这样，没头没脑地突然想起严琼玉，想自己这么突然走了，他又不知道她在哪。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情况比较公平，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在哪。
　　王鸾剪了两枝黄白的藤豆花回到房间，插在一个充当花瓶的长颈饮料瓶里。

　　从餐厅也陆续有花开，众人吃饭的时候也不再盯着王鸾一个人了，他们热烈讨论着今天的花有没有被谁偷掉，展望着未来开花结果后，做成菜味道会是什么样。
　　当然航行的途中也并不是只有这种普通枯燥的事，还有一些比较麻烦的情况，譬如遇到了移动的陨石区。

　　山玛队长是这艘飞船的船长，她的航行经验是三十多年，据她所说她从十岁出头能够得到控制台就开始摸索开飞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她开起飞船确实很厉害，那一大片让年轻队员们吓得脸色发白的陨石区，她一上手就开出了丝滑的感觉，躲避起那些无规律陨石来简直就是炫技。
　　这个没事喜欢跷着腿喝酒聊八卦的中年女Alpha，在开飞船的时候，隐隐露出一股锋利坚毅的气质。

　　王鸾那一天晚上没有回房间休息，她就坐在山玛队长的驾驶座旁边，看着她越过那些障碍，用刁钻的角度将飞船开离了那片危险的区域。
　　十几个小时，她除了眼珠和手，几乎没有怎么移动过。在飞离危险区后，她松开手，立马瘫在了一边，大喊累死了。

　　见王鸾刮目相看的神情，山玛队长神神秘秘说：“厉害吧，其实我以前是帝国军队里开重型轰炸飞艇的，还做到过军团副团长呢！”
　　王鸾也说：“厉害，其实我以前是大贵族家的继承人，可以在帝都和皇子皇女谈笑风生那种。”

　　“你这家伙真是比我还能吹！”山玛队长哈哈大笑。
　　王鸾也跟着笑，并向她学习怎么开飞船。
　　山玛队长懒散道：“开飞船这有什么好教的，就是开得多自然就熟练了。”
　　王鸾：“我做饭的时候给你也做一份。”

　　山玛队长当场坐到驾驶座，肃然说：“其实还真有一些技巧，一般人我都不会告诉他们，但是咱们是什么关系，你要学我肯定全都教给你，绝不藏私！”
　　王鸾在飞船上便又多了个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开飞船。
　　她的飞船驾驶技术日渐熟练，而且她慢慢喜欢上了独自驾驶飞船。

　　宇宙航行总是给人一种孤寂又盛大的感觉，特别是当进入飞船的夜间，船员们都去休息，除了观察室一个监测航线的人，控制台驾驶室这边就只有她一个人。
　　面前宽大的舷窗仿佛是张开的眼睛，宇宙群星从此涌入她的视线，要将人淹没。

　　王鸾有了一个念头：她想要一艘属于自己的飞船，不用太大，像这样可以缓慢行驶在宇宙中，飞船上种些菜。
　　当她还在王家时，她名下拥有很多飞船飞艇，但她从来没有觉得那是自己的，因此放弃也格外干脆，更不觉得可惜。
　　现在她拥有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所以，不如，自己攒材料自己做一艘飞船吧？
　　空闲时候，王鸾开始抱着个本子写写画画，一点点完善自己的飞船雏形，连驾驶飞船的时候也在思考。

　　这天她惯例主动去驾驶飞船，并思考着飞船的设计，忽然看见一艘陌生飞船靠近。
　　“靠！发过去的讯号没回应，肯定是这一片的星匪飞船！”检测室里的队员骂了一声，赶紧拍响了警报。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拿着武器爬起来了，山玛队长跑过来的时候还在系裤子。

　　她站在王鸾身边系裤子，语气严肃：“应该是个星匪飞船没错了，看那艘飞船上面印着的纹章，那是比较出名的一个星匪团伙，叫‘燕岚’，别看名字这么软，点子可太硬了，这艘飞船体型不大，应该是前哨飞船，后面肯定还跟着几艘飞船。”

　　“我也听说过，‘燕岚’星匪团，听说如果是Omega就会放过，Alpha会被带走卖掉，也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反正被他们抓走的Alpha再也没人见到过。”其他队员在后面议论纷纷。
　　“我听说这个星匪团当家做主的是Omega。”
　　“Omega又怎么样，他们狠起来更心狠手辣！”

　　几句话功夫，那艘飞船后面果然又出现了几艘更大型的飞船，看样子是用了空间跳跃到附近，也是他们倒霉刚好迎面撞上。

　　“我们这么个小破货船他们应该看不上吧？”有人刚说完，新出现的星匪飞船已经朝这边发射了一次能源炮，就像是遇到个挡路的小石子随意将她们打碎一样。

　　“那边，我们进那个陨石区，他们肯定懒得追上来。”山玛队长指挥道。
　　王鸾诧异：“陨石区很危险，一不注意飞船就坠毁了，让我来开？”
　　山玛队长：“怎么，你害怕？你不行啊我都教了……”
　　飞船骤然失重，王鸾操控着飞船躲过又一次炮轰，猛地冲进了陨石区。

　　她开的没有山玛队长那么熟练，但是一次陨石都没撞到过，她神情专注，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把陨石和‘燕岚’星匪团的飞船都抛在身后。

　　刚发射了两枚能源炮的星匪飞船上，驾驶飞船的Beta小心地对后方坐着的人说：“团长，那艘小货船撞进陨石区了。”

　　叉着腿坐在那摆弄能源枪的女Omega不满大骂：“真是废物，一艘破货船都打不中！”

　　在场众人都不敢说话，低头任她骂。
　　骂了两句，一位男Omega拿着通讯器走进来，看她一眼：“又是为了什么发脾气？”
　　炎燕满脸不爽地哼哼，却不说话，炎岚便明了她还是在为了前不久的事生气。

　　两人是双胞胎姐弟，性格虽然不同，心意多少有些相通，知道自家姐姐到底在气些什么，炎岚上前安慰：“等找到叛逃的傅祁，交给严琼玉，我们再回来就是了。”

　　他们燕岚星匪团向来在盐河漠海金沽乡附近活动，这次和另一伙老仇家争夺地盘，眼看占着上风，教母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傅祁叛逃，要求他们配合教子严琼玉一起把人抓回来。

　　就为了抓个人，他们不得不放弃大好形式离开。炎燕当然不会对教母生气，便拿路边的小货船撒火。
　　炎岚并没有在意那艘破货船撞进陨石区会是什么下场，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如今，教母将许多事都交给了严琼玉，他这个教子看来是真的要成为我们理想国新的‘王’了。”
　　炎燕神色不屑：“哈，一个帝国养大的Omega。我认可的只有教母，他算什么东西。”
　　炎岚心照不宣地朝姐姐笑了下。他的想法，当然是和姐姐一样了。




64.  64   惊喜！上了贼船后发现老婆在对面……

　　飞船从大片危险的陨石区冲出来, 终于恢复平稳，抓住紧急扶手的山玛队长笑着对王鸾比了个手势，夸道：“不错不错！”
　　灰鸟等在场的队员也纷纷夸赞：“开的真好……呕！真、呕呕！好！”
　　王鸾：“谢谢、呕！”
　　太颠簸了, 她一放松下来自己也想吐。

　　从遇见燕岚星匪团，被逼遁入陨石区之后, 接下来就再也没发生什么意外，颇为顺利地到达了盐河区。
　　到达这里, 便没有王鸾什么事了, 带来的一货舱白晶玉一大部分走山玛队长的关系卖给一个大商人, 还有小部分需要她去兜售。

　　王鸾这个闲人就下船在盐河四处走走看看。
　　虽说是星际时代了, 但是贫富差距很大，何况在这种帝国边缘处，连军队都管不住的混乱区域, 大部分人终生都只生活在自己出生的区域, 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
　　像盐河这边的本地人，长相就和小乌区那边有点不一样，颧骨更高，脸膛发红，手脚粗糙皲裂，可能和他们大部分在盐场工作有关。

　　王鸾在街上逛了逛，买了点纪念品, 已经适应了小乌区生活方式的王鸾，在这里还是挺有安全感的。
　　因为这里的人发生冲突也只是肢体上产生摩擦, 而不像小乌区那边一言不合能拿出射线枪抵着人家脑袋或者腰子。
　　虽然她一副明显外地人模样, 但看到她腰上的武器，这里的小偷小摸都远离了她，宰人的店报价也没那么夸张。

　　本地特产多是盐以及一些副产品, 和她来时想的不太一样，这里的盐有各种种类各种用途，只是用来吃的盐就有上百种，还有用来沐浴清洁的，用来防虫除臭祛味的等等。
　　最让王鸾觉得惊奇的是，这里还有一种特产，盐晶工艺品。
　　天然形成的盐晶坚硬，拥有各种颜色形状，和许多天然宝石一般美丽，来往的本地人身上基本上都佩戴着盐晶首饰。

　　王鸾逛盐晶工艺品铺子的时候，看着架子上那些蓝色的翠色的半透明天然晶石，觉得严琼玉可能会喜欢这种天然的装饰，决定买点回家当摆设。
　　有一家卖盐晶首饰的，王鸾瞧中一枚天然雪花状的粉色盐晶，据店家介绍，还可以吃。
　　王鸾想起当初被迫在荒星啃虫子的日子，如果那时候有盐的话虫子也不至于那么难以下咽。所以，多么实用的首饰啊。

　　她买了一盒各种颜色的盐晶首饰，镯子耳环项链戒指，如果严琼玉不喜欢粉色雪花吊坠，可以自己选别的。
　　她在盐河逛了几天，山玛队长的白晶玉清的差不多了，拖回来半舱的盐晶。

　　“那崽种现在跟我哭穷，说是手上暂时拿不出钱，只能拿了货来抵一部分钱。”山玛队长翘着脚骂了半天，“早知道他是个龟孙，连这点便宜都要占！”
　　她并不擅长做生意，这次也是没办法，不能看着兄弟们穷兮兮地散伙，才拉起这么个摊子。越想越气不顺，第二天叫上所有人一起，又去找她从前认识的那奸商交流感情。
　　王鸾看着飞船，进行检修，没跟着一起去，只看到山玛队长和其他人又拖回来半舱盐晶，心情愉快地宣布可以返航了。

　　“等回去把这一舱东西全卖了，兄弟们以后几年也算是有着落了，不至于被逼的马上去挖石矿，采石不是什么好活。采石切石的，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得病去了，太苦太累。”山玛队长说起这事，心上好像放下一个重担。
　　混乱区的正经工作不算太多，王鸾这一年多看了太多各种走私买卖人口抢劫偷骗之类的事，像灰鸟他们这种类似混混收保护费做运输已经是难得的好工作了。

　　知道这一趟回去之后，大家就要散伙，船上的人情绪都不太高，打牌也没什么人有兴趣。
　　王鸾把花坛里的萝卜们挖出来，准备做个腌萝卜。食物在王鸾这里，统一按照自己的习惯称呼。爱叫萝卜叫萝卜，爱叫青菜叫青菜。

　　这种黄色萝卜水分高，长得快，挖出来时各个都有手臂粗长。
　　王鸾安排着没精打采的众人切萝卜条，揉萝卜，一起做了许多腌萝卜，还用上了这次买来的特产盐。
　　一群人等着吃腌萝卜，总算恢复了些精神，又催促王鸾赶紧再往花坛里种下一茬萝卜。

　　“要是长得快一点，在我们回家之前，还能看到一回这菜开花呢。”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仿佛人人都忘了，等到回去，这艘飞船就再也不属于他们。

　　腌萝卜得到了一致好评，接下来就变成了众人的固定配菜，用来配糊糊配面条配饼。
　　见他们实在太无聊，王鸾又摸出来一袋粉，决定带他们做饺子吃。
　　这饺子做的惨不忍睹，但吃的乐不思蜀，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灰鸟端着盆大的碗吃饺子，蹲在王鸾身边说：“真好吃啊，栾姐，我不想学修理飞船了，太难了我学不会，我想学做饺子做萝卜条，你说我开个店卖吃的怎么样？”
　　回程这段时间，不只是灰鸟，许多队员都迷茫着自己接下来拿了钱要去做什么。

　　“灰鸟说你们要散了，之后你准备怎么办？”王鸾问山玛队长。
　　“我啊，随便吧。”山玛队长说道，“可能去给人开开飞船，运货飞船载人飞船，这把年纪了，干点什么活不下去。”
　　“你就好了，年纪轻轻的有这样的手艺，以后也不用愁，哪像船上这些懒东西，让他们学点什么一个个就好像脑子生锈一样学不会。”
　　山玛队长发出中年人感叹，“你现在什么都好，要是能找个Omega，再让他给你生个孩子就圆满了……”

　　说到这，山玛队长看见王鸾颤巍巍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山玛队长看她按着脑袋一脸扭曲，好像是头痛，又捂住肚子好像是肚子痛，脚扭在一起仿佛又是脚痛，“嘶，你这是哪里痛啊？”
　　王鸾不说话，只是摆手。
　　不行，她还是不能接受严琼玉生孩子，想象一下他大着肚子的样子就要崩溃了。
　　…………
　　严琼玉接到通讯，一心二用地听着，他神情冷淡，脸庞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锋利消瘦。
　　“傅祁人已经抓到了，就是‘燕岚’那边发来消息说，他们要提前回去，只留了一艘押送傅祁的飞船，让我们自己去交接。”
　　说话的人很小心，燕岚正副两位团长对教子态度这么敷衍，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可他知道教子究竟有多么可怕，生怕他为此生气。

　　严琼玉语气平静，没把燕岚那两姐弟的态度放在眼里：“既然这样，准备一下，我亲自去交接。”

　　燕岚星匪团大部分星匪撤回老巢，是因为收到消息老对头已经打到了他们家门口，所以才急匆匆离开。
　　但真要说起来，也没有危急到见教子一面亲手交人的时间都没有，他们之所以人也不见扭头就走，也有部分原因是不想给这位教子面子。

　　燕岚星匪团留下来的一艘飞船里除了被关起来的傅祁，还有两个Beta和六个Alpha船员，在严琼玉到来之前，他们只能无所事事地在原地等待。
　　他们所在的位置一般很少有飞船经过，偏偏不巧，正在山玛队长选择的航线上。

　　“有飞船经过，还是艘货船。”燕岚星匪团那艘飞船上，一个Beta船员发现了前方的破旧货运飞船。
　　另一个船员想起来：“这飞船破的好眼熟，之前来的时候也遇见过，团长还让我哥打了炮，可惜没打中。”

　　他的同伴忽然说道：“那咱们干一票怎么样？这一趟出来就为了抓个人，一点油水都没捞到。刚好他们撞上来，我们也赚个外快，反正就是个破货船，肯定没加载什么武器，咱们随随便便就解决了，也不怕什么。”
　　另一人被他说动，也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山玛队长的破飞船上，等到负责驾驶飞船的人发现已经太晚，突然出现的星匪飞船拦在他们的航线上，能源炮蓄势待发，威胁他们赶紧停下交接船上的东西。

　　这一片没有陨石区可以逃跑，专业抢劫的飞船性能比他们这破货船好多了，正面对上也打不过。
　　眼看不仅货物不保，还有可能被这群丧心病狂的星匪一起干掉，山玛队长面沉如水。

　　“这是我们辛辛苦苦弄来的货，怎么能给他们！”
　　“大不了和他们拼了，只有这么一艘飞船，估计也没有很多人，怕什么！”
　　灰鸟等年轻人喊道。
　　山玛队长板着脸骂道：“我他妈也不乐意，但是和他们拼了你要怎么拼？啊，你上得去那飞船吗，人都见不到你隔着飞船和他们拼吗，人家一炮就把你轰成灰了！”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都灰心的静下来。

　　这时只听到王鸾的声音：“等飞船交接，我顺着外舱爬到他们舱门口，把舱门卸了，你们跟着我进去制服船上的人。”
　　对啊，这里还有个厉害的机械师，卸个舱门难不倒她！众人欢呼，纷纷看向山玛队长等她决定。
　　山玛队长：“还看我干什么，还不赶紧准备，干他们！”

　　星匪飞船上两个Beta船员开启交接模式，接管货舱的货物，有些嫌弃：“就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算了，倒手卖了也能赚一笔。”
　　“船上还有人呢，怎么处理？”
　　“哈哈哈，怎么处理，当然和以前一样，一炮送他们变成宇宙灰尘嘛！”

　　两人随意交谈着，突然间，舱门被人踢开，一道手拿射线枪的人影冲了进来，后方接二连三又涌进来一群人。
　　一场混战很快落幕，王鸾也没想到攻占一艘星匪飞船会这么轻易，将没死的人绑在一起，她和其余人坐在飞船里面面相觑。
　　“接下来怎么办？”

　　山玛队长看着这飞船内部：“这飞船真不错啊。”
　　“队长，不然我们把这飞船开走卖了吧？”
　　“你傻呀，把这艘飞船开走卖了，燕岚的人马上就顺着信息追过来杀人了！”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走了？可是来都来了，不弄点什么回去太可惜了。”
　　“拆点什么吧，找找有什么值钱的！”

　　王鸾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在飞船上翻找，忽然有人惊叫一声：“这有个Omega！”
　　被关在一间舱房里的傅祁脸色憔悴，面对这一群人稀奇地围观，他意识到什么，楚楚可怜地哀求：“你们不是燕岚的人？我是被他们抓来的，拜托你们放我走吧。”

　　飞船上的一群AB都没怎么见过O，还是这么漂亮的O，都有点激动，搭话道：“你是怎么被燕岚的人抓到的？”
　　“这些星匪也太嚣张太可恶了，你没事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放心，我们待会儿就走，一定也带你一起走。”

　　傅祁露出感激的神情，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在人群中巡视，确定了这群人中的老大估计是那个中年女Alpha，便朝着山玛队长那边刻意露出虚弱的笑容：“我……”

　　王鸾从人群中走出来，突然一把将傅祁打晕。
　　“这人很可疑，说不定是燕岚星匪团的人，我们时间太紧，别在这浪费了，赶紧搜刮一遍，有什么话把人带走后再问吧。”

　　众人一想也是，遗憾地看一眼晕倒的Omega，继续散开去搜刮。
　　山玛队长咋舌，悄悄对她说：“这么漂亮一Omega，你下手真狠啊。”
　　王鸾肃容：“你不懂，就是长得好看的Omega才危险！”
　　她刚才看到这人的作态就想起最初的严琼玉，肯定不能让他忽悠人，先打晕了保险。

　　他们还没翻完，忽然飞船周围出现了三艘中型飞船。
　　“不好，又出现了新的飞船，那是不是燕岚的飞船？”
　　“不像啊，没有燕岚的纹章……糟糕，他们肯定认识的，发来了内部通讯！”

　　王鸾和山玛队长赶到控制室，对视一眼都觉得情况严峻。
　　而那三艘飞船正中的飞船上，严琼玉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站在控制台前的人有些犹豫地回头请示：“教子，燕岚的人没有回应。”
　　“嗯？”严琼玉睁开眼，起身走到控制台前。

　　燕岚留下的这艘飞船旁边还停泊了一艘货船，正处于货舱交接状态，有些不对。
　　“情况不对。”严琼玉点了点控制台，“发通讯，告诉他们，十秒之内不接通就直接开火。”
　　……
　　“糟了糟了，他们要开火怎么办，来不及逃了！”
　　这边飞船灰鸟紧张大喊，一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王鸾已经扯下人质身上燕岚的制服套在身上，并且顺手裹住了半张脸。

　　“你们先躲开别说话，我看看能不能拖延一下时间。”
　　没时间给她准备，通讯已经发出鲜红的提示，王鸾点开，猛然看见对面一张熟悉漂亮的脸，满脑子的危险念头顿时咕咚沉底。
　　王鸾：“…………啊。”
　　严琼玉：“…………嗯。”
　　虽然裹住了脸，但他能认不出来这是谁吗？




65.  65   小别胜新婚。

　　关于王鸾小姐为什么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这个问题, 严琼玉也不是很明白。
　　两人对视后陷入微妙的沉默。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站在两人身后的人都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山玛队长等人提心吊胆：到底能不能糊弄过去？
　　跟随教子前来的人满心疑虑：对面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在这一触即发的危险局面里，王鸾先一步放松下来, 她没发现自己的眼睛都唰的亮了。
　　当她意识到对面是严琼玉的时候，心里某些沉重的危机自然而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重逢的喜悦。
　　严琼玉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 望着王鸾慢慢开口说道：“我是来交接傅祁的, 你们团长应该告诉你们了, 对吧？”
　　王鸾：“对！”
　　“嗯。”严琼玉点头, “那把通道打开，我过去看看傅祁的状态。”
　　王鸾：“好！”
　　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管他呢，顺着严琼玉的话说就没问题了。
　　站在严琼玉身后的人有些迟疑：“教子要一个人过去？可我看他们有些不对劲, 还是让我们跟随一同过去吧。”
　　严琼玉：“不必。”
　　“可是您方才不是说情况有些不对？”
　　“没有不对。”严琼玉自然地收回自己刚说过的话。
　　那人被他看了一眼, 注意到他眼神中的冷意，顿时闭嘴不语。
　　被山玛队长等人把持的星匪飞船上，原本的船员并没有死，他们被绑在一处，也看到了方才的情形。
　　眼看那位教子对可疑的人既没有提出疑问，也没有询问身份，直接就准备独自一人过来, 都急了，扭动着发出呜呜叫声, 试图吸引注意力, 被山玛队长踩住消音。
　　通讯结束，山玛队长忧心道：“这就糊弄过去了？这是不是太简单了，那个人看上去就是个聪明人, 万一他是想稳住我们然后带人过来……”
　　“没事。”王鸾拉下脸上的无效面罩，挠了挠脑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认识的人，他会帮我们遮掩过去的。”
　　说完她拍拍山玛队长的肩：“队长你带着其他人先收拾东西，我去接一下他。”
　　说罢匆匆离开，去飞船接轨的通道口。
　　她才等了一会儿，严琼玉就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一阵子没见，他似乎长高了些，因为长高，看上去就比从前更消瘦几分，气质也更锐利冷淡些。
　　但是随着他走近，脸上逐渐露出笑意，看上去又显出破冰般的温柔来。
　　王鸾不知道自己也笑了，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在走廊中间相接。
　　才一靠近，严琼玉便非常自然地伸手扶着她的脸颊，在她额头上亲了下，语气和缓地问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啊？挺好的，驾驶飞船更熟练了，还去盐河走了一趟，就像是长途旅行，还挺开心的。”
　　“开心就好。”严琼玉说道，“你很久没回去过，菜园里那些菜都长的太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有回去找她。
　　王鸾脑海里忽然浮现严琼玉回到家没看见她，一个人在菜园里转圈的场景。
　　“我这就回去了，到时候收拾几天，种些新的菜……就是，我能回去了吗？”
　　听她这么说，严琼玉便明白她的顾虑什么，有些抱歉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他知道她之所以离家，估计更多的还是发现他和竺星之间有某种联系，担心影响他。
　　“当然可以，放心吧，竺星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
　　王鸾一惊，第一反应就是：“你把她干掉了？”
　　严琼玉顿了下，微笑：“当然没有。”
　　人还活着，只是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而已。
　　没有啊……王鸾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这口气该不该松。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严琼玉疑惑不解，“我何时杀过人？”
　　至少在她面前他并没有杀过人。
　　王鸾：“…………”为什么？他对自己逐渐变得反派的危险气质是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严琼玉：“难道是竺星告诉你的？”
　　王鸾：“…………”虽然她之前确实和她说过，但是这个语气就很危险。
　　严琼玉：“看来确实是……王鸾小姐，有话直接对我说，不要在心里说。”
　　王鸾干巴巴地笑：“主要是，我看我不说话你也能猜出来。”
　　她见这几句话功夫，虽然严琼玉脸上还在笑着，但眼神已经淡下来，连忙说：“我在盐河有给你买礼物。”
　　其他东西都不在身上，但她恰好把那粉色雪花盐晶吊坠带在身上，这会儿拿出来给严琼玉看，挂在他的手指上。
　　“这是盐晶装饰，天然形成的图案，还可以吃，据说放在热水里也不会融化。”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还有很多，你自己选。”
　　看他端详那片粉色小雪花，王鸾悄悄伸手抱住严琼玉的腰：“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种天然盐晶，还买了些摆设可以放在家里做装饰，还有个粉晶花瓶可以给你插花。”
　　“看起来，王鸾小姐有在想我？”严琼玉握着她的手，清晰愉悦的笑意又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仍然不太习惯直接表达感情的王鸾忽然想起一个语言技巧，不想正面回答的时候就反问，于是她反问：“你没有想我？”
　　“想。”严琼玉大大方方回答。
　　王鸾：“…………”输了，从见面开始就一直输！
　　按理说她是A，那两人之间她需要更主动一点才行是不是？王鸾想起这段时间山玛队长的教导。
　　她忽然回头看看，确认身后没人，随即壮士扼腕般拢着严琼玉的腰，凑近过去吻他。
　　惭愧，技巧生疏了，磕磕绊绊又磕到牙齿，腺齿不自觉冒出来刮到舌头。
　　严琼玉被亲的从喉咙里溢出两声笑意，王鸾被他笑的臊意上涌，退开一点，讪讪道：“对不起，咬到你了。”
　　学不会控制尖锐的腺齿，很容易就刮出伤口，总之她又尝到了他血的味道。
　　严琼玉舔舔嘴里的伤口，也说：“抱歉，我笑只是想起，王鸾小姐从一开始就学不会使用腺齿，比普通人更迟钝一点，有些可爱。”
　　不会使用自带的器官有什么可爱的？王鸾不是很懂：“那我不行，岂不是更可爱？”
　　严琼玉：“噗、哈哈哈哈哈……抱歉！”
　　他突然笑的浑身颤抖，勉强将王鸾抱住，将脑袋搁在她肩上，避免王鸾看到他太过放肆的笑脸。
　　他的后颈腺体离得太近，能嗅到一点点信息素的香味，王鸾双手抱住他的腰轻声抱怨：“你以前都不嘲笑我的。”
　　语气不太像抱怨，也带着点笑意。
　　严琼玉控制好表情，又变回微笑，抬起头来直视她：“抱歉，我不笑了。”
　　离得太近，王鸾能感觉到他略低的体温，还有消瘦的身体，抱着他的动作稍微紧了紧。
　　“如果……你累的话就去我那住几天吧，给你炖汤喝。”
　　“……好。”
　　“那个……不是我想打扰两位，是那个被关在单独舱房的漂亮Omega出了点问题，他信息素失控泄露了，现在怎么办？”山玛队长在通道口处，捂着口鼻幽幽道。
　　王鸾嗅到了清淡的一股香气，似乎是某种花香。
　　严琼玉也察觉到了，他脸上某种柔软的情绪又被埋入冰面之下。
　　他放开王鸾，也不需要带领，径直往关押傅祁的舱房快步走去。
　　王鸾跟在后面，看见破飞船上的几个Alpha队员僵尸一般伸手晃动着，因为这信息素发出快要迷失的嗷嗷叫：“真香！真香！”
　　山玛队长骂道：“没出息，控制好自己，不然就赶紧下去，回咱们自己飞船！”
　　另外几个Beta队员将他们强行拖了下去。
　　王鸾跟在严琼玉后面，见他一把按住那个昏迷中的Omega，直接在他后颈腺体上扎了一针，速度快的王鸾都没看清楚他是从哪里掏出了注射器。
　　傅祁身上有些失控的信息素渐渐消散，身体痉挛着清醒过来，后脑还隐隐作痛。
　　他看清身前的严琼玉，神情几经变换，最后低声道：“教子。”
　　严琼玉放开他，擦了擦手，淡淡问他：“傅祁，我给了你逃出去的机会，你只能做到这样而已吗？”
　　“我没想到燕岚的人会这么快就找到我，我差一点就可以逃离他们的抓捕，只差一点而已。”傅祁爬起来，看到严琼玉的神情，意识到他并不想听自己说这些废话，语气一转哀求道，“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一定能做到！”
　　严琼玉却并不理会他，而是转身离开房间，带着房间门口的王鸾走到一边。
　　“忘了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严琼玉这个时候才问出了这个早该问出的问题。
　　王鸾组织了下语言，用最简单的话语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包括之前遇到燕岚的团队被送了两发能源炮，她们躲进陨石区避开，到后面又遇到这艘单独的星匪飞船想抢劫他们被反杀。
　　两人刚好走到了控制台前，被抓的星匪就被绑在附近，严琼玉微笑地看了这几个激动的星匪一眼：“这样吗，我明白了。”
　　王鸾觉得他这时的笑容，非常有凶残反派要杀人的感觉。




66.  66   人类不知道猫的流浪生活。

　　“我们就这么走了？”王鸾站在飞船通道口, 回头看严琼玉，“你这边没问题吗？”
　　“当然。”严琼玉微笑，“你先回去吧。”
　　山玛队长飞船上的其他队员都已经拿着从星匪飞船上搜刮的各种东西, 乐滋滋地回到了破飞船，都在等着她。
　　两人好几个月没见, 突然见了一面，才说了几句话。
　　王鸾发现自己似乎有点不太想就这么离开, 但她很快克制了这一点情绪, 没有再问什么, 只朝严琼玉挥挥手。
　　严琼玉目送她离开, 舱门关闭，脸上的笑容顿时就风吹一般散干净。
　　在严琼玉来时乘坐的飞船上，他的助手柯宁皱眉看着那艘破货船离开, 正想让另外两艘飞船过去阻止, 忽然收到星匪飞船上发来的通讯。
　　严琼玉的声音通过传声器时，一如既往平静冷淡：“不用管那艘飞船。”
　　“是，教子。”柯宁不敢追究那艘先行离去的货船上有什么秘密，从跟随教子之后，他就明白，教子做的事从不会向人解释，他们这些跟随者只需要跟随教子的脚步就足够了。
　　星匪飞船上只剩下严琼玉一个人, 他再度来到关着傅祁的那间舱房。
　　傅祁低垂着头，望着门口怔怔发呆, 见到严琼玉回来, 立即站了起来。
　　“教子，我……”
　　严琼玉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安静, 随意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母亲有那么多‘牧羊人’，知道我为什么独独放过你吗？”严琼玉问。
　　傅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迟疑道：“是因为，我的精神力是2S？”
　　严琼玉望着他，似笑非笑，低声道：“当然不是，是因为你和我有相像的地方，所以，不用做出这种诚惶诚恐的样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会做什么。”
　　在发现严慕养出来的一群牧羊人里面，有这一个傅祁时，严琼玉觉得很有趣。
　　就像是帝国处处监视教育下，养出了他这样一个心怀恶意的背叛者，严慕的理想国里也能养出一个不甘于做试验品和棋子的背叛者。
　　大约是因为傅祁并不是从小被严慕洗脑长大，他因为高等级的精神力被严慕收养教导之前，已经拥有了较为成熟的心理，而且还背负着仇恨。
　　傅祁管理的理想国是“家园”，在家园中，Alpha和Omega组成完美和睦又虚假的家庭。
　　由此可见，家庭便是他的遗憾与执念。巧合的是导致傅祁家庭破灭的人严琼玉也认识，就是他从前怀疑的生父对象之一，李家主李贽常。
　　因为严琼玉的到来，因为他向她展示的一切，严慕看到颠覆世界的希望，变得越发疯狂，理想国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大型实验场。
　　这种时候，傅祁因为高等级精神力被看中，他并非严慕严琼玉母子这样的疯子，连自身都能当做试验品，自然要逃。
　　他能去、想去的地方，便是帝都星。
　　傅祁望着严琼玉的眼神，咬一咬牙，说道：“请再帮我一次，只要我能逃离，我一定会完成你之前交给我的任务，而且我发誓，哪怕我离开这里去到帝都，也会继续帮你，不管是传递消息，还是做什么，我都会去尽力完成！”
　　傅祁心中忐忑，他如今什么都没有，说出的话语也没有任何保障，他不清楚严琼玉会不会再放他一次，甚至就连上一次严琼玉帮他逃走，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严琼玉轻笑出声，站起来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记住你说的话，我等着你的消息。”
　　傅祁一怔，随即大喜过望，他跟着严琼玉走出去。
　　严琼玉：“你将这艘飞船开到天江星圈边缘，那里会有人接应你，这是我给你的第二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他又随意地指了指那几个被绑着的星匪：“对了，到时候这几个连同这艘飞船一起销毁吧。”
　　……
　　隔了几个月，王鸾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小乌区港口。
　　众人在这里和她告别，他们路上都没有问起那艘星匪飞船上发生的事，连山玛队长也没问，只对她说：“飞船以后就不是我们的了，但大家以后有时间还是能聚一聚的。”
　　“栾姐，下次见啦！”
　　“下次见。”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随着破飞船离开，王鸾感觉身边骤然安静，又非常轻松。
　　她回到家，发现外面的店铺门被撬开了，被偷了一些零件。
　　混乱区几个月没人住的空屋子遭贼简直是意料之中，好在只有外间的店铺被撬了，里屋因为她特地做的防盗并没有人入侵。
　　只是因为有段时间没人住，屋内有些灰尘霉味。
　　客厅的花瓶里插着干枯的花枝，是王鸾没见过的一种花，她走时还没有，所以只能是后来出现的。
　　毫无疑问，是严琼玉带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防盗装置没被触发，屋门也没坏，严琼玉是怎么进来的？
　　王鸾想着这个问题，打开通往后院的院门。
　　菜园的爬藤菜们已经爬进走廊，贴在了门上，随着王鸾开门的动作，扯断了一片藤蔓。
　　“啊……”叉腰站在后院里，看着这些长疯了的菜和野草，王鸾发出痛苦的声音。
　　要打理好一个菜园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想要这些菜和菜地永远规整有序，就需要在上面花很多时间。
　　王鸾刚进门才喝了杯水，就一头钻进菜地，除草摘菜，忙活到天黑。
　　长老了的菜割掉，上面许多的花便可以摘下来插花。还有没被鸟和虫子吃掉的蔬果也找出来一小盆，浸泡在厨房的清水里。
　　简单地吃过晚饭，王鸾洗了澡躺在床上。
　　阳台上的菜也长得乱七八糟，还没时间收拾，靠阳台的门窗几乎都被这些茂盛的植物给遮蔽了，从内看去影影绰绰的影子在窗帘上摇摆。她翻个身，又看到头顶的月亮灯。
　　接下来几天日子就很规律起来，整理菜园和屋子，补充生活用品，收拾外面被翻乱的铺面，去几家回收店问问究竟是哪些不怕死的小贼偷到她家，顺便拿些材料回去。
　　一边修东西，一边继续完善她自己的小飞船设计。
　　每一天都过得疲惫而充实。
　　虽然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她看着窗户想着严琼玉会不会今天晚上突然就来了；
　　回来的第二天，她拿着从盐河带来的盐晶装饰品想着严琼玉会希望把这些摆在哪里；
　　回来的第三天，她看着那些从菜园子里收回来的漏网果蔬，想着如果严琼玉今天再不来只能自己吃掉了，不然就要坏了。
　　但几天过去，她已经忙得想不起严琼玉，从零开始造飞船真的太难。
　　就是在这么一天，她买回来一些新零件，回来发现自己的房门大开，有个人大摇大摆地躺在她的沙发上睡觉。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她之前放在柜子上的粉晶花瓶，现在花瓶里插着一大束花。
　　流浪猫又突然出现，还带了花。
　　王鸾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门，出去的时候她锁了门，现在门看上去也没有坏。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王鸾小姐在想我是怎么进来的吗？”严琼玉从沙发上坐起来。
　　王鸾：“嗯。”她在想要不要给他一把钥匙算了。
　　严琼玉露出神秘的微笑：“这是个秘密。”
　　王鸾：“…………”好的，钥匙不给了。
　　她走向厨房，从保鲜柜里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月子炖汤套餐，洗洗刷刷，开火点上。
　　两边的门都大开着，风痛快地从厅堂中间穿过，后院新翻的泥土味，还有割下来堆在墙角的青草气都很明显，风清新又干燥。
　　严琼玉躺在沙发上，觉得很平静。哪怕此刻身体里的隐痛不绝，他还是感觉到久违的宁静。
　　大概流浪猫的天性就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严琼玉喝完了炖汤，第二天就不见了，好像他这一趟只是为了来看她一眼，确认她回来了而已。
　　王鸾以为和上次一样，他又要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再来，但也仅仅是过了一周，她某天回家打开门闻到了一股香味。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她看一眼粉晶花瓶里新换上的花束，就知道猫又跑回来了。
　　人类不知道猫猫在外面的流浪生活怎么样，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只能等他回来而已。
　　但是回来看到饭菜，这就很稀奇了，严琼玉之前回来哪次不是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不动弹，这回竟然还给做了吃的。
　　严琼玉擦着头发从楼上走下来，穿着她的拖鞋，套着宽松居家的衣服裤子，走进厨房，一会儿单手端着一盘新出炉的小点心饼干出来了。
　　“快吃饭吧，过一会儿可以吃这个点心。”严琼玉靠在桌边擦头发。
　　王鸾没有先吃饭菜，而是先拿了个热乎乎刚出炉的小饼干咬了口。
　　好吃，超绝美味！
　　“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到你亲手做的这种点心。”王鸾说道。
　　严琼玉擦头发的手一顿，不动声色道：“王鸾小姐不记得了，我以前也给你带过做的点心。”
　　那还是刚认识王鸾没多久的时候。
　　王鸾：“但是，那次不是你做的吧。”
　　严琼玉：“为什么这么说？”
　　确实不是他做的，是让王鸶羽顺手做的，反正只是个道具，他那时可没想过要花心思亲手去做。
　　王鸾看他似乎在思考怎么会露馅，含糊说：“嗯，因为这个比那次好吃太多了。”




67.  67   她的性别错乱情况又严重了。

　　严琼玉会不定期出现在她家里, 没有规律没有预兆。
　　王鸾从不问他会在什么时候来，也不问他什么时候走，他来的时候就炖汤给他补补, 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每当王鸾回家，看见粉晶花瓶里插上新的鲜花, 她就知道严琼玉来了。而他没来的日子，那花瓶总是空着的。
　　两个人的日子似乎热闹一点, 但一个人她也已经习惯了。
　　只是, 知道他会来后, 王鸾发现, 自己好像总不自觉在等他。
　　一旦心里有等待的念头，每一天的时间都变得更加漫长。
　　严琼玉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王鸾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不行, 王鸾想着, 自己应该去赚点外快了，每天待在家里，容易走神思考些没必要的问题。
　　恰好去购买零件的时候，店主人给她带了个消息，大泉区那位有钱的富二代齐辽，又给她发来邀请，想请她去修机甲。
　　王鸾想起上回这位雇主的大方, 再算算自己飞速减少的存款，觉得这单可以接。
　　因为想要自己造个飞船, 她需要特别多材料, 而且她已经推翻了之前从零组装飞船的第一方案，改成自己买个基础飞船再进行改装，现在手里的钱想要改装个满意的飞船那还远远不够, 得赚钱啊。
　　让经常去大泉区进货的店主人给那边回了个消息，王鸾收拾收拾在第二天去了大泉区。
　　这一趟就要好几天，她在花瓶底下留了个字条，告诉严琼玉自己去了哪，还告诉他炖的汤在保鲜柜如果来了就自己热热喝。
　　像这样的字条，她出门两天以上都会留，用中文写的，大概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严琼玉认识。
　　有时候字条会被拿走，更多时候是原样放在那又被她收起来。
　　只要离开小乌区，王鸾就会戴上防尘口罩，她来到齐家豪宅，齐辽已经在等她。
　　这个自来熟的富二代仍然和上一次一样热情，将她带去了他的机甲仓库，这个仓库几个月没见又经扩建，一走进去王鸾就看见里面堆着几台破损的机甲。
　　“唉，我这段时间又买了三台机甲，只是这些机甲总容易出问题，还是不够用。你能来真的太好了，我妈跟我说如果我再买机甲就要停了我的卡，我只能开开这些旧机甲了。”
　　王鸾干活的时候不喜欢多话，埋头认真干活，做什么都干脆利落，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齐辽欣赏她这样的人，看着自己的机甲一架架被修好，越发想和她做朋友，忍不住老生常谈。
　　“我说你真的不愿意给我当机甲师啊，工资比单次几家维修高很多！”
　　齐辽虽然有钱，但有真材实料的机甲师不是那么好找的，本来能当机甲师的那都是家里有些钱的，不然机甲都碰不到当什么机甲师，这种自家有钱的机甲师都去给更有权势的子弟当机甲师了，哪看得上他这种只会把低等级机甲当豪车玩的菜鸟。
　　他之前倒是也找到过几个机甲师，都是能力不行，很多机甲问题根本解决不了，不像这位，又年轻又有才，什么问题她看一眼就能明白，更复杂的她拆了也能弄懂，齐辽觉得她就不是个普通人。
　　王鸾合上机甲前盖，没有一口否决，只说：“不当专属机甲师，但我可以来勤一点。”
　　她口风一松，齐辽连忙说：“那好，我给你个区外通讯器，也方便联络，省得每次都让人转达，联系不上。”
　　在边缘星大多数人在日常生活中只用通讯器，而这种通讯器只能在一个区内联络，往往出了一个区就没有用了。
　　跨区的通讯器价格昂贵，只有家里产业辐射到其他区的有钱人才会使用。
　　跨区甚至跨星圈的通讯器昂贵的地方在于，它们需要专门在星球之间铺设发信仪，有单独的通讯轨道。
　　齐辽给王鸾的通讯器使用的就是齐家自家的通讯轨道，在附近几个区通用，出了这个星圈就再也使用不了。
　　虽然是星际世界了，但是封建帝制以及辽阔星域，让贫富差距异常大，所有高端的珍贵的，都由贵族们和富人们享受。
　　因此帝都星圈的大少爷大小姐们随手买大型旅行飞舰，而普通人可能终生买不起一架小型飞船；富人们能买上几十架机甲，但边缘区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摸过没见过机甲，这种情况很常见。
　　智脑也是，在小乌区没几个人能用得起智脑，只有一些公共智脑舱按时间出租，在王鸾看来就像是前世的网吧。
　　在等待王鸾修理机甲的过程中，齐辽无聊地登上智脑，看完本区的各种新闻热闹，又跨星圈去看热闹，最后干脆玩起了机甲游戏。
　　高等级的智脑可以直接精神接入虚拟世界，齐辽现在便是半沉浸式地登入了虚拟世界。
　　从沉浸式游戏里退出，看见王鸾在看自己的定制七彩智脑，齐辽大方道：“我这是前不久刚买的新型智脑，你没有智脑的话我送你一个？”
　　王鸾拒绝了：“不用了。”她多看一眼也只是因为他的审美很晃眼。
　　她不用私人智脑不是因为买不起智脑，真说起来手上还有从王家带出来的智脑呢，那个比齐辽手里这个市面货要昂贵多了。
　　主要是因为登陆这种私人智脑需要收集生物基因信息，一旦登陆很容易被王家发现，她可没忘记王家还在找她。
　　有需要的时候，她会用游客身份去公共智脑舱，虽然游客身份很多功能没用，但这样只在本星圈内浏览还算安全。
　　齐辽觉得她这人有个性极了，他对王鸾说道：“别跟我客气，你这个朋友我是一定要交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以跟我说！”
　　王鸾对于和人交朋友这事没什么感觉，倒是确实有需要齐辽帮忙的地方。
　　“我想买一艘飞船，你这边有门路吗？”
　　飞船是普通人买不起的昂贵商品，一般商店还真没有，但齐辽这种少爷肯定是有渠道能订到的。果不其然，他虽然对王鸾想买飞船有点吃惊，但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没问题，我家有亲戚就是做这个的，我让他们给你最优惠的价格。”齐辽说着就点点智脑，“不如现在就去看看？刚好我买了架新机甲也到了，一起去提货！”
　　王鸾：“……”刚不是还说再买机甲会被妈妈制裁吗？
　　齐辽开着他骚包的红色机甲前往机械商城，那边是会员制购物，不是会员连门都进不去。齐辽是老熟人了，见到他张扬的机甲，直接就被放行。
　　王鸾觉得他买的机甲昂贵都昂贵在外表，一架架都是样子货。这次新买的机甲，果然也是外表花里胡哨，一看功能，还是低等级的机甲。
　　但齐辽这个外表主义菜鸟很满意，拉着王鸾试坐，兴冲冲地在商城内的大型试驾场奔出去二里地，落在试驾场边缘一栋楼前。
　　“怎么样，我这架新机甲不错吧？”
　　“加载几个能源炮就更不错了。”王鸾认真建议。
　　齐辽：“我倒是想呢，机甲能源炮那东西烧能源，简直比直接烧钱还贵。”
　　机甲贵在造价，也贵在平时驱动需要的能源，如果再加载上能源炮，就算是他这种富二代也没有那么多余钱供养，更何况他是把机甲当代步，又不用机甲去和人作战，哪用得上能源炮。
　　齐辽刚和王鸾下了机甲，有几人迎面走来。
　　“齐辽，你又买你的大玩具呢？”其中一个男Alpha嘴贱说，“我看看，果然又是个低等级机甲，要我说你买这东西还不如买个飞车呢。”
　　这几人大约是和齐辽不太对付，说起话来都不太动听，还有个黄毛和先前那人一唱一和：“彭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齐辽少爷的等级，也就只能开开这个等级的机甲了。再说他这个机甲开的和飞车没区别，买机甲买飞车不是一样的吗？”
　　这群人哈哈笑起来，气得齐辽脸都黑了：“温正青，彭承！”
　　气归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两人他都认识，他们的等级确实比他高，如今已经能开中级机甲了。
　　见齐辽生气，那两人还要继续撩拨，一人将目光转向齐辽身边的王鸾，故意说道：“刚才远看还以为你是带了个马子呢，结果是个Alpha……怎么还戴着个口罩，见不得人吗？”
　　火烧到自己身上，王鸾不怎么意外，只用诡异的眼神看温正青几人。
　　瞧这做派和语气，真的好像要被打脸的炮灰路人。
　　最后方一个身材健壮的男Alpha瞧着王鸾露出的那双眼睛，忽然走上前说：“难得遇上了，都是朋友，不如一起去那边喝点东西？”
　　温正青彭承几人见卞历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看上了那个女Alpha，挤眉弄眼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窃笑。
　　齐辽不耐烦：“谁和你们是朋友，我们今天还有事，你们几个别拦路，让开。”
　　“能有什么急事，我们卞历大哥要请你们喝东西，这点面子都不给啊。”几人有意无意地拦在他们面前。
　　其他几人都冲着齐辽去，只有那卞历挡在王鸾身前，用黏糊的眼神不断扫视她的身材。她的身材匀称，穿着一身工装修理服，干练利落，不像Omega那么柔弱，更有味道。
　　齐辽一看他这个样子，想起卞历那个荤素不忌的滥交名声，脸色更难看了，直接接通这里的工作人员：“有人闹事，快点来处理！”
　　工作人员早就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只是这群大少爷有矛盾，他们小小的工作人员哪敢插手，只能在不远处关注事态发展而已。
　　在工作人员磨蹭着过来时，卞历自以为帅气地鼓了鼓胸肌，压着声音对王鸾说：“我强壮的要死，你要不要试试？”
　　王鸾愣了好一会儿，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在挑衅她，但看到他暧昧的眼神又觉得不太对，想清楚后，她露出“这也太离谱了”的表情。
　　“……是吗，那我试试。”她表情空白说。
　　卞历当她答应了，哈哈笑着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肩，同时，王鸾也伸出手，狠狠地砸上了他的胸膛。
　　壮得像头熊似的卞历，就在几人反应不过来的呆怔注视中飞了出去，砸在齐辽新提的那架机甲上。
　　王鸾感觉到他的肋骨断了，看了眼自己的手说：“也不怎么强壮啊。”
　　说来离谱，在这个六种小性别的世界里，男Alpha和女Alpha属于同一个大性别，他们之间不能生孩子，算是同性。
　　王鸾花了很久才习惯这种男Alpha把自己当同性当兄弟的设定，勉强让自己不要那么敏感。
　　她都快把自己的认知掰成功了，结果这会儿他妈的让她遇上一个这个世界的同性恋，刚才那一瞬间，她的性别错乱情况又严重了。
　　操蛋啊。
　　现场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发怒道：“你竟然敢打我们卞历哥！”
　　打了，又怎么样呢？王鸾虽然没说话，但无动于衷的态度清楚明白摆在那，比什么都要气人。
　　齐辽还在一旁乐：“你真厉害，没想到卞历竟然打不过你啊。”
　　“给脸不要脸，这么嚣张，欠教训！”黄毛放下狠话冲过来。
　　王鸾将齐辽推开，一脚将黄毛踢出去的声音，比他的狠话还要响。
　　当初身边都是些首都星圈的少爷小姐，王鸾都没怕过，这会儿更不会怕这些本土杂牌少爷们。敢和黄毛一起扑上来的，片刻后全都躺在地上了。
　　工作人员们终于赶过来劝架，齐辽心情畅快：“赶紧把我的机甲单子给我签了，我这就开走。”
　　王鸾走向倒在机甲边上的卞历，用脚将他推开，按住机甲上被他砸出来的凹陷，徒手拗平。
　　卞历还未说出口的狠话又吞了回去。
　　取了机甲去看飞船的路上，齐辽和王鸾讲了讲自己和那几个人的恩怨，无非就是家里有些矛盾，互相之间看不顺眼抢东西之类。
　　“刘栾，你这等级是不是很高啊，我看你打卞历他们都很轻松。”齐辽羡慕了，他打不过那几个，回回遇上了都要吃一肚子气。
　　“比你高一点。”说起来还是因为在王家注射的那些药剂和特训，她的身体一直在缓慢地发生变化。
　　“不过你说动手就动手，真把我惊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性格挺好的，没想到这么暴躁，果然是高等级Alpha。”齐辽感叹。刚才他也蠢蠢欲动很想加入战局，可惜他打不过，而且结束的也太快了。
　　“给你惹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我们哪次遇见不闹矛盾，他们打不过你，丢人的是他们。”
　　如果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王鸾绝不会直接动手，她会回避冲突，只是经历了五皇子的事后，她就变得不一样了，在混乱区独自生活的日子更是把她锻炼了出来。
　　有时候，有些东西，真的是早打早爽快。
　　试驾场边缘那栋楼上，有人透过玻璃幕墙看到了下方的一场闹剧。
　　看到双方分开，站在幕墙前的一个女人目光盯着王鸾远去的背影，眼神闪烁。
　　身后有人靠近，问道：“怎么了，王鹮小姐，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王鹮问这位商场负责人：“那是谁？”
　　负责人不敢怠慢这位从帝都星来的王家小姐，顺着她目光所指的方向看了眼：“那是齐家的少爷齐辽，说来也巧，您这次来想要的那座蓝晶矿，拥有者就是他母亲的妹妹。”




68.  68   如果尾款打过来给我，我最近也缺……

　　王鹮此次来到这里, 是为了买下这里的一处蓝晶矿。
　　王家的A等级Omega王鸶羽，这个从前没被承认的私生子，在王家危难之时, 突然间异军突起。
　　他因为和九皇女订下婚约，已经被王家主承认, 甚至成为了如今王家主支年轻一代身份最贵重的人。
　　王鹮和其他成年的私生子女，则是成为了他的附庸, 为他做事。
　　王鸶羽喜欢蓝晶, 他和九皇女的大婚就在一年后, 从现在就要开始筹备, 这一座蓝晶矿就是为了婚礼准备。
　　可是，蓝晶矿只不过是这一行表面上的任务而已。
　　王鹮因为表现出色，得知了王鸶羽的一些秘密, 她也同时被这个秘密所裹挟, 不得不听从王鸶羽的安排，为他做一些私密的事。
　　前不久，李家的家主李贽常突然认回了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傅祁，一个精神力等级2S的Omega。
　　这位帝都贵族圈的新宠格外青睐王鸶羽，在外人看来，两人性格相合所以迅速熟络起来，但王鹮知道那个傅祁和王鸶羽之间有一些秘密。
　　在傅祁和王鸶羽初次见面之后不久, 王鸶羽就安排她前来这个地方，用购买蓝晶矿作为掩饰, 私底下让她接触边缘星的某个势力。
　　她要见一个人, 从那人手里拿到一批东西，用蓝晶作为掩饰送回首都星。
　　如果顺利，她就会成为这一条线上的负责人。
　　可谁知道, 那神秘的负责人还没找上来，她就先在这里遇到了王鸾。
　　这个王家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竟然会好端端地出现在边缘星，她竟然没有死。
　　王家许多人都以为王鸾已经死了，她的未婚夫严琼玉是犯罪组织理想国安插在帝都的间谍，已经成为了帝国3S级的通缉罪犯。
　　他陷害五皇子，用可怕的精神力引导了五皇子围攻帝都星，导致帝国损失了一个军团一位皇子，不少帝都星上的贵族们都因为这场突然的围攻损失巨大。
　　他还挟持了帝国亲王青江玺和王家继承人王鸾出逃。
　　在后来的追击中，找到了青江玺的一些尸体残渣，虽然没找到王鸾的尸体，但是众人几乎都默认她和青江玺一样已经被杀。
　　严琼玉的身世被翻出来，对照他生母所做的一切，没人觉得王鸾能在这样继承了母亲丧心病狂手段的罪犯手中存活下来。
　　两年了，王家情况混乱，王家主因为基因崩溃症自顾不暇，搜寻王鸾的力度已经大大减小，尤其王鸶羽走上台面后，更是私底下动作不断，搜寻队根本没有认真搜寻。
　　王鹮很理解王鸶羽，她也更希望王鸾已经死去，毕竟王鸾不在，他们这些私生子女才有机会。
　　所以，在看到王鸾，确认是她的一瞬间，王鹮心中杀意渐深。
　　她不能让王家人发现王鸾还活着，不管王鸾到底想不想回到王家，是不是要和她们争夺，她都要王鸾死。
　　不过不能用跟着她的这些王家人，她得另外想办法。
　　好在，这是边缘星，帝国最混乱的地方，缺什么都不缺亡命之徒，杀一个人，有的是办法。
　　…………
　　王鸾在齐辽这里过了五天，其中三天都在修机甲，后两天则是在看飞船，最后她看中了一艘小型基础飞船，为了把它买下，几乎掏空了所有存款。
　　这一回，她不再乘公共飞船回去，而是开着自己的新飞船回去小乌区。
　　新的飞船并不顺手，还需要磨合，王鸾开着飞船，琢磨着这飞船要进行怎样的改装。
　　能源舱、引擎、加速器、跃迁反应器这些都要换，特殊涂层还要再加涂十二层，隐蔽飞船，防止宇宙辐射等等，还有她需要在船上种菜，要在表面加装一些光能反应盒……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但是，事情多，她的干劲也上来了，迫不及待想要动手试试。
　　突然，一个屏幕上平稳的数值出现了波动。这代表了有不明能量反应正在接近，王鸾想也不想操控飞船躲过了一次能源炮。
　　能源炮落空，一艘飞船在她的小飞船后方露出踪迹。
　　经过那几个月的星际长途旅行，她从山玛队长那里长了许多见识，包括在边缘星游荡的大大小小星匪团体标识。
　　她认出这是某个不大不小的星匪飞船，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对她这么个不起眼的私人小飞船攻击。
　　只有小星匪团才会找落单的小型飞船出手，像这种星匪团伙一般只会劫货船，或者看上去比较豪华的私人飞船。
　　王鸾想不明白，也容不得她继续想，那艘飞船紧紧跟在她的小飞船后方，不断铺设火力，似乎不把她的飞船损毁不罢休。
　　难道是上次去拿机甲的时候遇到的那几个大少爷？王鸾猜测。
　　她就是再好的飞船驾驶水平也扛不住这新买的小飞船硬件跟不上，眼看着再这样下去新买的飞船就要报废了，她打出了停战投降的信号。
　　她当然没想束手就擒，只是心疼自己刚买的飞船，等到星匪飞船派人来接管飞船，她看情况再动手……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那艘星匪飞船上果然派了三个人来抓她，其中一个还很眼熟。
　　那个Alpha看到她也是一愣，羞愧地低下头，一副不安欲言又止的表情。
　　王鸾记得他叫平小山，是山玛队长那艘破飞船的队员之一，喜欢吃萝卜条，喜欢吃饺子，一顿能吃一锅，尤其喜欢花坛上种的萝卜花，还对她说过家里相依为命的姐姐喜欢花，问她能不能挖一棵萝卜花带回去给姐姐。
　　“嘿，这一单还挺好赚的嘛。”
　　“赶快的，把手拿出来拷上！”两个星匪吆喝着。
　　王鸾没动，平小山挤上前来，粗声粗气说：“让我来！”
　　他背对着另两个人，假意把王鸾拷上。
　　也许因为王鸾没有挣扎，她看上去也不是那种非常雄壮有力的体型，身上的能源枪还被平小山收缴，两个星匪没把她放在眼里，走在前面，任由平小山这个新人在最后方押着王鸾。
　　平小山看一眼前方两人，着急地悄声对王鸾说：“飞船里还有十几个人呢，怎么办啊。”
　　他没想到要干掉的是熟人，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凭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把人救出去。
　　两个星匪动作很快，就这一句话功夫前方的飞船舱门已经打开。
　　王鸾对平小山摇了摇头，示意把能源枪给她。平小山连忙把她的能源枪还到她手中，王鸾只是轻轻一挣，手上的束缚就被挣开。
　　恰好舱门打开，王鸾举起能源枪。
　　这由她自己花费心思改装过的枪瞬发速度很快，前方背对着他们的两个星匪悄无声息就倒了下去，还有在舱门前等着的两个星匪，连手中的枪都还没来得及端起来，就被迎面打倒在地。
　　王鸾一手拉住一人的衣领，用脚勾住另一人倒下的身体，将两具身体轻轻放置在门廊。另两个被平小山接住。
　　眼看着王鸾又往前去，平小山忙将手中两人放下，也追上去。
　　这一伙星匪从没遇上过这样的硬茬，王鸾走进飞船内部时，还有人在谈笑，说着这次能拿到多少酬劳之类，畅想着后面应该怎么花。
　　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又被王鸾干掉两个，但是接下来就没有这么顺利了，星匪们反应过来，一个个端起了枪大骂起来。
　　“小心！”平小山乍见有人从另一个舱出来，从后方偷袭王鸾，高声提醒一声，举枪将那人崩了。
　　“操！他xx的！有个叛徒内鬼！”
　　“一起干掉！”
　　王鸾又举枪，不过这次她没有射那些激愤凶狠的星匪，而是毁掉了舱内的照明装置，周围一下子陷入黑暗。
　　在紧急照明的小灯亮起来之前，王鸾在这黑暗里又干掉了两个人。
　　她很清楚，这么多人，如果不能一击让他们没命，她就会陷入最危险的境地，因此没有留手。
　　枪声、嘈杂的叫骂声、看不清而撞到同伴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种时候，王鸾才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确实有很大的提升，她能敏锐感知到其他人都在哪个位置，手下从不落空。
　　等到紧急照明将舱内再度照亮，还活着的星匪只剩下三个。在刚才短暂的黑暗里，除了死在王鸾和平小山手里的，还有星匪死在紧张同伴手中。
　　三个星匪中两个朝王鸾射击，另一个扭头就跑。
　　王鸾将身旁的柜子踢向一个星匪，一手按着柜子跳起，避开两个星匪的射击，猛冲向前将两人扑倒。
　　被扑倒的两人想要反击，却觉得浑身一阵触电般地麻痛，手脚动弹不得，能源枪落在地上。王鸾一手握着自己的能源枪，一手握着其中一人的枪，抵在两人下颌。
　　轻微的两声过后，除了王鸾，舱内再没有一个人站着。
　　这时去阻拦那跑走星匪的平小山也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过来，见王鸾虽然一身血，但看上去没有大事，他大大松了口气，将手中一具尸体丢在地上。
　　“怎么回事？”王鸾擦了把手上黏腻的血，按了按颤抖的手，问他。
　　平小山颓废地坐下，不敢看她，闷声说：“我姐姐得了尘肺病，她从小采石把我养大，我不能看着她去死。这病需要很多钱治，队长给我的钱不够，还有向人借的钱都不够，我就……加入了这个星匪团。这次，是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我不知道是你，这是我第一次跟他们出来干活。”
　　王鸾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问：“那你知不知道是谁买我的命？”
　　“我不清楚，都是这个星匪团老大在联系，你的行踪也是那人给的。”平小山表情羞愧又绝望，红着双眼看着她，“你赶紧走吧，去其他地方躲躲，这里我来处理。”
　　王鸾却起身指着一具尸体说：“这是老大？”
　　平小山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点了点头。
　　王鸾从这老大身上摸出了个通讯器，折腾了一阵后交给平小山：“你来给我拍个照片发给这上面联络的雇主，让他把尾款打过来。”
　　平小山还愣愣地看着她，王鸾已经找了个血迹最多的地方，将那具尸体丢开，自己闭着眼睛躺上去。
　　平小山：“…………”
　　“这样真的可以吗？”按照王鸾说的做了，平小山仍然犹豫，“那边之前就说了要亲眼看到尸体，要我们把尸体带过去。”
　　王鸾：“当星匪的跟他讲什么道义，就说尸体销毁了，要是相信给了钱最好，不给就威胁恐吓要去找他麻烦，有一半可能对方会干脆给钱了事。”
　　她把从老大那摸出来的不记名交易卡给了平小山：“估计这是定金，拿去用吧。”
　　平小山拿着那交易卡望着她差点哭出来，王鸾说道：“如果尾款打过来给我，我最近也缺钱。”
　　平小山连连点头：“好好！我一定给你！”




69.  69   有些猫表面稳住其实吓到连夜回窝……

　　王鹮等着那个星匪团的消息, 整个人莫名有些浮躁。
　　星匪的消息发来时，她定了定神，这才看见那张照片。王鸾满身血污, 躺在一片血泊中，这个出血量怎么看也都必死无疑。
　　王鹮一喜, 又觉得没有亲眼看见仍是不太放心。
　　那边在催她将尾款打过去，王鹮发出要求：“按照约定, 你们要将尸体带来给我验看。”
　　那边星匪的回答格外暴躁：“xx的！人都死了你想赖账！没有尸体, 尸体销毁了, 他x的我们半路遇到对头死了好几个人, 谁顾得上尸体，你不仅要把尾款打过来，还要损失费！不然你别想好端端离开这里！”
　　听着那边流氓的语气, 王鹮低骂一声。果然是混乱区的星匪, 没有半点道义可讲，都是些不守信用的流氓。
　　她倒是不怕这区区几个星匪来找麻烦，但她担心这些个没脑子的星匪真的不肯罢休，将这事闹大会引起她同行王家人的注意。
　　更何况，她很快就要和那个神秘的负责人见面，这种时候为了钱惹出事端得不偿失。
　　……
　　“我这样发，对面真的会给钱吗？”平小山问道, “要是对面坚持不给，我就去他给的见面地址闹, 看他给不给！”
　　为了方便后面验看尸体, 王鹮确实给了个地址。
　　平小山拿了定金，他姐姐看病的费用有了，他却觉得很对不起刘栾, 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要帮她把尾款拿到手。
　　王鸾才刚干完毁尸灭迹的活，对他摆摆手：“不用去闹，你肯定找不到他，给了最好，没给就算了，反正在其他人身上拿到的不记名交易卡，怎么也赚了一笔。”
　　两人将星匪飞船停在某个无人荒星，王鸾除了摸尸体，还将这艘星匪飞船里用得上的珍贵零件拆了个大半，这样一来又省了大笔的钱，足以抚慰她这场无妄之灾受到的心理伤害。
　　她招呼平小山上自己的飞船，离开这里。
　　“你拿着钱去其他更繁华的区给你姐看病，以防万一也在外面躲一阵再回来。”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这种事我们做惯了的。”平小山拍着胸脯，突然拿着通讯器瞪大眼睛，“那边还真的把尾款打过来了！”
　　拿着不记名交易卡查了下，一分没差。在混乱区大笔交易非常常见，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因此转账到账都很快，方便快捷，且没有安全保障。
　　不记名交易卡谁拿到谁都可以用，变相促进了混乱区的抢劫偷盗事件。
　　王鸾看了眼金额，算算这一趟的收获，也露出了老农丰收的欣慰笑容，这下子改装飞船的费用直接有了。
　　王鹮对于自己当了一回提款机这事毫不知情，她对于王鸾的死讯信了个七七八八，心说等到和那神秘负责人见过面后，回帝都前再去求证一次也不迟。
　　说到这个神秘负责人，按照要求在这里等待了几天还没有消息，王鹮几乎有些不耐，只是想到来时王鸶羽慎重的态度，她不得不耐心继续等下去。
　　那个神秘负责人还没找上门来，今天她要先去处理蓝晶矿的购买事宜。虽然只是表面上的任务，也需要尽快完成。
　　那位拥有蓝晶矿的齐心夫人是个Omega，也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一位商人，两人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一个普通的高端餐厅，唯一的特色就是推窗能看见大泉区著名的不夜舞蹈城。
　　王鹮没将这种偏远地方的小商人看在眼里，出身帝都星王家的身份，天然让她拥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她只带了两位保镖便前来赴宴，并且没准备在这里待太久。只要出的价格合适，一座蓝晶矿并不是问题。
　　“夫人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们王家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可以尽管开价。”王鹮见到房间中的人，开门见山说道。
　　戴着蓝晶宝石的齐心夫人却起身朝她微笑：“抱歉，今天约王鹮小姐过来，并不是为了商量蓝晶矿的事，是因为我们的教子来了，他要见你。”
　　“教子？”王鹮心中一跳，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位保镖。
　　齐心夫人没看到一般轻轻敲了敲壁铃，在叮铃声中，有一人通过隐藏门走了出来。见只有一人，王鹮先是下意识放松，看清楚来人面容后，她的瞳孔又骤然缩紧。
　　是他，严琼玉！
　　王鹮只见过严琼玉一次，是在他和王鸾的订婚宴上。
　　那时候，她对这位3S等级Omega的印象只是气质容貌出众，温和优雅而已，那是一种能被收藏把玩的无害，如今却再也不会有人这么认为了。
　　那张完美无害面容下隐藏着的是另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这人做过了什么，王鹮总觉得面前的严琼玉和两年多前看到的严琼玉相比，有许多的变化。优雅仍能看得到影子，但温和已经荡然无存。
　　苍白削瘦的脸庞，黢黑的眼珠，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王鹮脊背僵硬地坐在原地，无意中和那双眼睛对视，无端生出一种道不明的恐惧，她看着严琼玉走过来坐在对面，齐心夫人则是无声退了下去。
　　严琼玉将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上一枚红宝石戒指格外耀眼，浓郁的红色如流动的鲜血。那长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王鸶羽的消息，给我。”
　　看到那枚红宝石戒指，王鹮明白了，王鸶羽让她来见的人正是他，王鸶羽和他私底下一直在联系！
　　她为王鸶羽的大胆震惊，可心底又没有那么意外，毕竟她来时已经做过了种种猜测。
　　王鹮没有说什么，将戴着的手环取下来放在了桌上。
　　严琼玉用手中那枚戒指打开了手环，取出一小块芯片，用智脑查看。密密麻麻奇怪花纹组成的密文，王鹮看不懂，也不去多看，安静等待着。
　　没过多久，严琼玉收起芯片，说了句：“明天齐心会将蓝晶矿的证明交给你，还有一批药剂会随着蓝晶一起运回帝都星。”
　　王鹮迟疑点头：“我明白了。”
　　该注意的事情王鸶羽已经交代过，但他没说过这人是严琼玉。她想起在这里看到的王鸾，心里一动，既然他们都在这里，那有没有可能王鸾和严琼玉并没有分开？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王鹮就觉得自己紧张起来。
　　严琼玉和王鸾还有联系吗？他知道王鸾已经死了吗？他会知道是她雇佣星匪杀了王鸾吗？
　　王鹮见严琼玉将一块新的芯片放进手环，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当初，你是带着王鸾一起走的，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严琼玉看向她。王鹮有种感觉，方才他好像根本没有认真看她，直到现在才真的将她看进眼里，而这种眼神让人很不好受。充满探究审视，仿佛一把能剖开人脑的冰刀。
　　想起他3S的精神力，王鹮清楚自己的异样会被察觉，不由更加紧张，不自觉解释了一句：“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问问而已。”
　　问问而已？她为什么无端提起王鸾？神情中的试探……她已经见过王鸾了。
　　严琼玉将芯片取出来，慢慢在上面重新输入几个花纹符号，放回手环里的时候，笑了一声问：“你很关心王鸾？”
　　王鹮神情僵硬：“……毕竟是我的姐妹，鸶羽也很关心。”
　　“将这个带回给王鸶羽。”严琼玉起身说，“早点回到帝都，这里并不平静。”
　　王鹮觉得严琼玉说这话时语气意味深长，让她心惊胆战。
　　不用他说，王鹮也自发加快速度解决了蓝晶矿的事，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边缘区，不惜燃烧了大量能源进行空间跳跃，就为了尽早赶回帝都星。
　　她知道，王鸾那边不管她有没有死，她都不能再管了，否则容易引火上身。
　　……
　　王鸾和平小山分开后，将飞船开回小乌区。她的屋子不大，停不下一艘飞船，只能在空港租了个仓库，准备在那里进行飞船的改装。
　　不过在改装之前，还有个问题，她得先回去将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对上十几个星匪，哪怕她有所准备，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了一些小伤。手臂上，还有小腹腰侧都有能源枪灼伤，如果不是反应及时，就不是灼伤而是洞穿伤了。
　　之前也受过枪伤的王鸾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血已经没再流了，就是为了拆星匪飞船零件把伤口磨蹭了一阵，渗了些组织液，需要裹起来隔离处理，这样方便干活。
　　严琼玉这次来的不是时候，正撞上王鸾在二次清理伤口。
　　他动作轻的和只猫似的，王鸾垂着头清理伤口上的渗液，都没发现他，还是闻到一股花香抬起头，这才瞧见他抱着一束花站在房间门口。
　　“！”王鸾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为了处理伤口她上身可是没穿衣服啊！
　　严琼玉将手中的花放下，顺手脱了外面的大外套，朝她走过来，拉起她身上的被子往一边丢开。
　　王鸾看着他平静没有波澜的表情，这手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别别扭扭地弓着肩。
　　严琼玉轻轻按着她的肩头，接过她手上的药，语气格外温柔：“我来。”
　　他半蹲在身前帮忙上药，离得近了，王鸾嗅到他身上清新的花香，和他这次带来的花一样，不知道他每次都是哪弄来不同种类的鲜花。
　　伤口被碰着有一点疼，王鸾看着严琼玉低垂的睫毛，上半身往前弓，将脑袋靠在严琼玉的肩颈上蹭了蹭。
　　严琼玉抬起一只手摸着她的脑袋，指腹在她的头发里摩挲，充满了温柔抚慰的意味。




70.  70   是谁先开始闹的呀你这个坏猫！……

　　王鸶羽坐在王家一处半封闭顶楼花园, 和对面的傅祁轻声交谈。仆人上前在他耳边说道：“王鹮小姐回来了，正在楼下等着见您。”
　　“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鸶羽有些惊讶，他抱歉地朝傅祁说了声：“不好意思, 先失陪片刻。”
　　他走进楼下的小书房，语气亲昵：“姐姐辛苦了, 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怎么赶得这么匆忙？”
　　王鹮露出一点殷勤的笑容：“我怕耽误你的事, 所以就赶回来了。”
　　寒暄几句, 王鸶羽打开手环里的芯片, 他带着笑意看着芯片里的密文, 手指划过其中几个花纹，口中亲切地问着：“这一路还顺利吗？”
　　“当然顺利，蓝晶矿已经买下来了, 人也见到了, 东西跟着第一批蓝晶带回来已经入库。”王鹮注意着他的神情，没能从中看出什么异样，试探道，“以后这件事，是不是还由我负责？”
　　“当然啊，现在王家我能相信的人太少了，姐姐帮了我大忙, 这件事我只放心交给你。”王鸶羽语气真诚，“辛苦了, 这段时间你就先休息吧, 下一次还要继续麻烦姐姐。”
　　还将这件事交给她，说明没出现什么变化，王鹮总算放心下来, 带着笑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
　　等她离开，王鸶羽看着她关上的门露出厌烦的神色，嘀咕：“真是个蠢货，这点事都做不好。”
　　也不知道她又自作主张干了什么，惹到了严哥。
　　芯片上的密文第一段，就写着立刻处理掉王鹮。
　　虽然他现在确实缺少人手，王鹮做事也还算得力，但是没办法，既然严哥这么说了，王鹮只能死。
　　王鸶羽回到楼顶的花园，傅祁看他：“你让王鹮去见他，她可信吗？”
　　王鸶羽：“不管可不可信都不能用了，她应该很快就要‘意外死亡’。”
　　傅祁也不追问，只说：“那今后你要让什么人去联系他？”
　　王鸶羽露出苦恼的神色，手指敲敲脑门：“我正烦恼呢，王家乱成这个样子，真没几个能用的。”
　　王家主病的几乎不能见人，只让管家负责，旁支蠢蠢欲动夺了主支不少权柄，还有死对头黑家趁着先前的混乱大肆侵吞王家产业，若不是王鸶羽突然和九皇女订婚，又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现在王家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没办法我只能向严哥求助，他一定会有办法的。”王鸶羽一脸崇敬，神情像个天真少年。
　　傅祁挑眉，王鸶羽对严琼玉的崇拜信任，让他想到理想国那些人对于严慕的态度，从某些方面来说，严慕和严琼玉这对母子真的格外相像。
　　“让他帮忙……你不怕他直接将你的王家变成他的‘理想国’？”
　　王鸶羽笑眯眯的，猫瞳狡黠：“王家算什么，严哥还看不上眼呢。”
　　“提到理想国，你们用的药剂严哥也让王鹮给我带了些，真那么厉害？”
　　傅祁对王鸶羽这个问题扯了扯嘴角：“精神力湮灭药剂算什么厉害，最厉害的是他如今正在研究的药剂，我逃出来时听说已经有眉目了，那种能让Alpha和Omega信息素消失的药剂。”
　　他逃离时，所有理想国都几乎沦为了实验场，包括掌控理想国的严慕，也被严琼玉的可怕野心卷进这噬人的漩涡中。
　　“他想要制造的，是一个完全混乱的世界吗？”傅祁喃喃。
　　多少年来，所有人都活在信息素的影响中，它不仅影响着繁殖和战斗，还决定了整个社会的分工和等级，一旦撼动，被重新定义的绝不只有Alpha和Omega的相处模式而已。
　　只要稍想一想，就会为未来的动荡而心惊，甚至种群灭亡都是有可能的。
　　……
　　可怕的严琼玉正抱着胳膊站在王鸾租来的仓库里看她处理飞船零件。
　　天气变得炎热起来，为了方便干活，王鸾下身穿着长裤，上身只穿着一件短背心，胳膊上露着平整洁白的保护绷带，偶尔起身的动作也会露出腹部的保护绷带。
　　她正在修复一块有些变形的推发器，用特殊药水洗过后，推发器上的污渍脱落，变得光洁如新，只有一个角仍有些变形。
　　严琼玉看着一地旧零件拧眉：“怎么不买些新的零件？”
　　王鸾：“有些零件就是旧的好用，因为已经磨合好了。”
　　看她要用力把变形的角掰正，严琼玉又皱眉，看着她胳膊上的伤，拦了一下：“让我来。”
　　王鸾迟疑地将手里的变形零件交给他，严琼玉接过，用力……变形的一角纹丝不动。
　　王鸾看他变得面无表情，有点怀疑他想把这零件丢出去，颤颤伸手为他挽尊：“这个，其实是用很坚固的材料做的，掰不动才是正常，先放着等后面用工具掰。”
　　严琼玉任由她把那零件从手中拿走，放到了一边。他擦了擦手说：“我去给你拿水，你休息一下吧。”
　　王鸾：“好哦。”
　　严琼玉一走，王鸾瞅了那零件两眼，还是把它拿了过来，手指慢慢用力，将它一点点恢复原状。确实特别坚硬，她现在这个力气想要掰正也很吃力。
　　将每一个角掰到正确角度，王鸾把它藏到一边的零件箱里，想到刚才严琼玉掰零件失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好笑。
　　她笑的捂住自己的腹部绷带，无意中回头发现严琼玉就站在门口看着她笑，表情微妙，似笑非笑。
　　估计是看到她刚才一系列动作了，就他那个心眼子，眼睛一转就知道她为什么笑成这个样。
　　王鸾：“…………”
　　“啊。”王鸾干巴巴地抖了抖手臂，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刚才太用力了，手臂上的伤口，好像裂开了。”
　　她乖乖地坐在一把小凳子上，伸出手臂交给严琼玉。
　　他的手指灵活，动起来很是优美，将她的绷带拆下来，看到伤口确实裂了一点，便重新上了药，换上新绷带。
　　换好后，他在绷带上亲了一下。也就换了几次药，不知道怎么的有了这个习惯。
　　王鸾缩着脖子，想起之前他第一次帮忙处理伤口，心有余悸地捂住自己的腹部，感觉那里还有柔软的触感。最可耻的就是这身体的自然反应……为什么会有反应啊！差点羞愧而死。
　　严琼玉这次来的似乎很匆忙，带来的花还是她后来插到客厅的花瓶里，向来挂在客厅衣架上的外套也是她拿下去清洗。
　　而且，他这次已经来了好几天，每天白天跟着她在仓库看改装飞船，晚上回去一起休息，没见他有要走的意思。
　　“你是不放心我的伤吗？只是小伤而已。”王鸾休息时问他。
　　严琼玉坐在她身边，伸长了两条大长腿眯起眼睛晒太阳：“我最近有点累，也想休息一下。”
　　王鸾看他的脸，确实有些苍白。从前还在帝都星的时候，严琼玉还算油光水滑，比起来现在确实不太健康的样子，所以她才会忍不住三天两头给他炖补汤喝，这次的汤是他们两个一起喝的。
　　“这么关心我的身体，也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吧。”王鸾托着下巴，看着天空说，长长叹气。
　　严琼玉笑一声，离她更近一些，王鸾又闻到他浑身散发出的一点淡淡信息素。
　　从前，只要严琼玉想，可以一丝信息素都透不出来，闻起来和她一样是没有味道的。
　　但是近来几次见面，他都好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一般，会自然溢出，味道又格外淡，而且似乎不只是从后颈腺体溢出，更像是从血液里散发出来。
　　哪怕她再缺乏常识，现在也知道，Omega的信息素只会从腺体发散。所以她猜，严琼玉又对自己的身体瞎搞了。
　　王鸾忽然往自己身上嗅了嗅：“这么久了，我身上还是没有信息素的味道，我还不知道我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味道呢。别人都有，我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
　　严琼玉握着她的手，冷白的手指摩挲她带着细碎疤痕的手指，穿插进指缝，由松到紧将她牢牢抓住：“不，你这样才是最好的。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王鸾觉得他这句话轻柔的语气有点可怕，突然又听他语气一转说：“你没有信息素的气味，但是有你自己独特的气味。”
　　“有吗？”王鸾疑惑，拉着自己的背心又闻了一下。
　　严琼玉扣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俯身凑近她的脖子，轻轻吸气好像在分辨：“机械零件、家里的卢木家具、清洗身体的老式淡香浴液、菜园的土和花、小乌区的风……”
　　王鸾仰着脖子：“……听上去好杂乱的味道。”
　　严琼玉：“嗯，我很喜欢。”
　　晚上她在浴室偷偷闻了很久，也没分辨出严琼玉说的那些味道，只好将这归结于某种文艺青年诗歌般的想象，基于个人情绪的文学发散，并没有具体的气息，全是他脑内的脑补。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阵出去，某个用好听话哄她的文艺青年已经拿着换药的工具在床上等她：“下次别洗这么久，不利于伤口愈合。”
　　王鸾放弃地在床上摆了个大字，任由他把身上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都妥善处理。
　　他这个人大部分时间看着正经，但麻烦的是他在正经的间隙里会突然乘人不备来一下，就好像猫突然伸爪捣乱。
　　“嗷！”王鸾突然弹起来，“说了不能摸那里了！我好痒啊！”
　　严琼玉正色：“不小心碰到。”
　　王鸾：“你不小心三次了。”
　　严琼玉：“好吧，我是故意的，抱歉。”
　　对，就是这样，先狡辩，狡辩不了就干脆承认，然后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不行，不能再忍下去了。王鸾等他安静躺下睡着后，突然睁开眼睛，摸索到他的腰，然后猛然一拧，接着迅速退开。严琼玉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王鸾躲了个寂寞，又挪过去想要故技重施，结果猛然间被掀起的被子当头罩住，还有人趁乱抓她痒痒肉，又稳又狠。
　　王鸾被挠的气急败坏，终于挣脱被子后，她看到严琼玉一脸正色站在门边说：“不要闹了，今晚我去隔壁睡。”
　　王鸾：“…………”是谁先开始闹的呀你这个坏猫！
　　严琼玉来到隔壁房间，并没有躺到床上，而是拿出了一个闪烁的通讯器。通讯器那边出现另一个声音时，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傅祁，怎么样？王鸶羽有解决掉王鹮吗？”
　　“王鹮已经‘意外死亡’了，王鸶羽很听你的话。”傅祁顿了片刻问，“你不相信王鸶羽？”
　　严琼玉语气淡淡：“他确实很听话，只是人很容易改变，我不相信不变而已。”
　　短暂的通讯结束，严琼玉坐在床边看着墙，想着一墙之隔的王鸾。
　　她估计又在生闷气，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故意气她，还在帝都时就是这样，王鸾总不和他计较一些小事，爱自己生闷气。
　　他在黑暗的房间里思考一些问题，忽然房门咚咚响了两声，王鸾郁闷的脸露出来：“你还是去我那边睡吧。”
　　严琼玉笑笑站起来，将手给她：“好。”
　　两人重新躺下，过了很久，严琼玉突然弓起腰躲了下：“啊……痒！”
　　王鸾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自觉扳回一局。
　　严琼玉在黑暗中看着她暗笑，他如今对痛觉都不太敏感了，更不会觉得痒，只是配合她而已，不然她怕是今晚都睡不着。
　　睡着了人忘记了睡前的恩怨，不自觉靠近过来，额头抵着严琼玉的胸口，严琼玉一手摸着她的后脑勺，眼神望着虚空，久久没有入睡。




71.  71   去皮仙人掌。

　　得到王鹮的死讯, 严琼玉终于准备离开。
　　正如王鸾所说，她的伤并不严重，他来的第一天就已经仔仔细细检查过, 这些天之所以没走，只是在等王鹮的死讯, 以及有些犹豫的念头将他牵绊住。
　　在离开前一晚，严琼玉将一个小巧的跨星圈通讯器交给了王鸾。
　　比起齐辽给的那个通讯器, 这一枚通讯器显然更加昂贵, 和这昂贵外表匹配的是它的功能。这是个发讯收讯范围很广, 私密性很强的通讯器。
　　王鸾才刚从浴室里出来,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一手拿着脖子上搭着的毛巾，一手拿着那通讯器。
　　听严琼玉说：“这个通讯器, 可以联络到我。我会每三天给你发一次信息, 你有紧急的事也可以通过它联系我。”
　　他虽然每一次来都和她很亲密，但从未给过她可以联络的东西，这是第一次……是她这次受伤把他吓到了吗？
　　王鸾想这次遇到星匪，可能并不是她之前猜的那么简单，或许并不是被她揍过的那群富二代进行报复。
　　严琼玉伸手拉起她脖子上的毛巾，为她擦拭头发，低声道：“拿着这个通讯器, 或许会比没有这个通讯器更危险。”
　　他是为了防止下一次再有意外发生，王鸾联系不上他才将这通讯器给她, 可是这在某种情况下也是给她增添了危险。
　　王鸾看他：“有这个, 知道你安全，我会放心很多。”
　　之前王鸾也没说过这种话，她不把自己的担心明白地说出来, 就像严琼玉也不会把自己紧张她说出来。
　　严琼玉神情有些复杂。他从不说自己下次什么时候来，更不谈未来，因为他每一次都不知道自己下次还会不会来这里见她，也不清楚自己未来会如何。可有些事，并不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两人坐在床边，严琼玉沉默擦着王鸾的湿发，见她摆弄那个通讯器，他斟酌一下还是添了一句：“如果超过十天我没给你发消息，你就将这个通讯器毁掉。”
　　王鸾听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一下。
　　严琼玉说这句话时就猜王鸾可能会生气发怒，也可能会难过悲伤，但是他又猜错了。
　　王鸾沉默过后突然对他说：“那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们办一个简单的婚礼吧。”
　　严琼玉：“？”
　　他罕见的露出了不太聪明的表情。
　　王鸾很认真地说：“不然，我会有遗憾的。”
　　严琼玉感到匪夷所思，王鸾是很含蓄的一个人，比这里的很多Omega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突然这一下直球，砸中了他的脑袋。
　　“你……有听懂我的意思吗？”严琼玉不太确定。
　　“我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懂我的意思。”王鸾见他不动了，自己接过毛巾搓脑袋。
　　严琼玉的目光微微闪烁：“你明白吗，我无法陪你很久。”
　　“我知道。”王鸾望着他的眼睛，“如果只有一眼能望到头的白头偕老，才敢去喜欢什么的话，是不是太懦弱了。”
　　“可能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是害怕的，但现在已经不怕了。”
　　她懦弱过，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消极逃避，可是随着身体和处境的变化，她的心理也在不断变化着。这样巨大的变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严琼玉。
　　是他拉着她，走了这样一条路。
　　严琼玉听着她的话，露出了一个王鸾无法形容的笑，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高兴。他很喜欢摆出温和的微笑表情，但此刻，他的神情才是真正的柔软。
　　“是的，是我懦弱。”他没有遮掩地承认了自己的虚弱，剥落了一切坚硬的东西，“我和王鸾小姐刚好相反，从前我并不害怕，现在却越来越怕。”
　　王鸾看着他的表情，正想安慰一下他，却见他已经飞快收起了那副虚幻脆弱的表情，气质瞬间变得大反派起来，眯着眼睛说：“所以，我会好好把王鸾小姐藏起来的。”
　　王鸾：“…………”心疼的情绪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严琼玉神情自然：“你刚才是说婚礼对吧，麻烦你准备，准备好了就通知我。”
　　王鸾侧过头不再看他那张神情七十二变的脸，擦着头发提醒自己：“……我现在是Alpha，负起责任来，加油。”
　　严琼玉笑着仰躺在床上，将脚搭在她腿上：“加油啊，我也会负起责任的，所以……你缺钱吗？”
　　王鸾拍了一下大腿，遗憾：“你怎么不早点问，早点问我就缺钱了。”
　　虽然互相表露了一下心意，但这个夜晚他们还是和平常一样睡下，然后第二天早上，严琼玉该走了。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和之前一样突然不告而别只留张字条，他等到王鸾起来，和她一起吃过了早餐，和她告别，顺便还带走了家里的垃圾，仿佛是个去工作的上班族。
　　王鸾还是去仓库里改装飞船，拿起一个零件又扔下，看着改装了一小半的飞船自言自语：“都是有家庭的猫了，应该能稍微多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了吧？”
　　在王鸾那装成去皮仙人掌的严琼玉，一出门就恢复了反派组织领头人的本色。
　　他乘着飞船，先前往某个理想国，掩饰好自己的行踪，然后才去到CON基地的药物研究室。
　　研究室里的一众Omega和Beta看着他的眼神更是犹如望着神明一般，充满炽热的敬畏。
　　严琼玉接过助手送上来的白色消毒服穿上，问道：“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助手早已调出数据，语气略有些激动：“A1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A2区有三个人发生信息素紊乱情况，已经使用了干扰素……”
　　严琼玉简单听过，接入这座基地的私密数据库，查看每一个实验对象的数据。当他走进自己的研究室，助手停在门外不再跟随。
　　他习惯性地进入扫描舱，接入自己的信息，对比自己这些天的数据。这座实验基地里，包括他自己，都是实验对象。
　　“we素分泌还是太慢了。”严琼玉点着几项异常增长数据，从扫描舱坐起，让门外的助手准备提取we素。
　　从身体里抽取we素并不轻松，一次性失去大量we素会造成体内信息素腺萎缩，导致信息素紊乱，抽取过程也很痛苦，只是严琼玉已经习惯了。
　　他并不怕这痛苦，相反，每次抽取他都觉得无法抑制的激动，因为这是一种由他发现并命名的全新信息素。
　　大约在他和王鸾那一次伪完全标记，误打误撞的信息素交流开始，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在第一次发.情期初见端倪，又在他来到CON基地实验室后确认。
　　所以他说王鸾是一个奇迹，不只是他的奇迹，更是这个世界的奇迹。
　　她并不是简单的因为雄析酮缺失而没有信息素气味，而是因为身体里产生了一种全新的信息素，导致AO的信息素在她那里都出现了无效化。
　　而他，就好像是一个中转站，成功接受了那种新型的信息素，它在他的身体里发生了神奇的变异，达成了一个平衡状态。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互相影响着，哪怕是3S的精神力也无法撼动这种影响。
　　他从前在胡青鱼医生的实验室里做过模拟Alpha信息素脱敏实验，对于Alpha的信息素有一些抵抗之力，只是一些而已，可现在，他已经完全摆脱了这种影响，就是因为体内的we素。
　　抽取结束后，严琼玉面色更苍白两分，喝过助手拿来的营养剂才恢复一点血色。
　　手中正在进行的we素体外培养和各种干扰素实验，等到告一段落，他看见窗外一只黑猫在望着他，是严慕的猫。
　　严琼玉走上前，捏住这黑猫的后脖子，提起来看了看它的眼睛。
　　“怎么，母亲想见我？”
　　黑猫朝他龇了龇牙，想要挣脱开他的手，严琼玉按着它的后脖子，将它牢牢抱在怀中。
　　严慕在基地有一栋单独的小楼，哪怕是严琼玉这个教子要过来见她，都得经过三道扫描验证，还无法携带任何危险物。
　　看着这繁琐的程序，严琼玉神情讥讽。再严密的守卫又怎么样，严慕已经走在死亡的路上。
　　严琼玉进入最里间的房间，严慕躺在床上看着门口，似乎早知道他会过来。
　　“母亲还好吗，这几天情况怎么样？”严琼玉抱着她的猫坐在床边，笑容虚假地问候。
　　躺在床上的严慕看上去虚弱而美丽，若是让任何人来看，都不会相信她曾经是个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罪犯。
　　她望着严琼玉：“还不错，只是反应比A1区那些孩子们要大。”
　　“将身体里的信息素全部洗掉，反应确实要大一些。”严琼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
　　不仅他自己是实验品，严慕也接受了这个实验，严琼玉知道她无法拒绝，让严慕参与这场实验就是他的目的之一。
　　严慕知道他的目的，知道他在光明正大地将她带进一条死路，可她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这是她一生的耻辱与执念，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结果。
　　当严琼玉将那个可能摆在她面前时，严慕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大约会死，不是死在这个从未在意过的孩子手中，而是死在她多年的执念里。




72.  72   异地恋延时交流。

　　被Alpha标记过的Omega信息素会发生变化, 有一些原本的信息素气味都会随着Alpha的信息素发生改变，严慕的信息素气味就非常驳杂。
　　她被许多Alpha标记过，等级更高的Alpha可以覆盖等级低的Alpha标记, 这种覆盖非常痛苦，脆弱的Omega很容易因此崩溃。
　　Alpha的信息素可以强制Omega进入发热状态, 一旦被标记，身体就会向Alpha臣服, 而身体往往影响着人的心理。同理, Omega的信息素也可以诱惑Alpha失去理智……信息素, 在AO的世界里, 像是最高的法则一样支配一切。
　　严慕是精神力3S等级的Omega，身体脆弱的Omega中出现高等级精神力的概率，比拥有强壮身体的Alpha出现高等级精神力的概率要高很多, 所以, 严慕会被Alpha的信息素所影响，却不会完全被信息素所支配，因为没有等级高过她的Alpha。
　　她最初那位爱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Alpha，等级还不到A，他甚至无法完全标记她。
　　不到二十岁的严慕曾对此耿耿于怀，他却对她说：虽然身体上没有标记, 但是我们的灵魂里都有对方的影子，你发现我爱你的时候, 我已经完成我的标记了。
　　后来, 她身体上那个未完成的标记轻易被其他高等级Alpha覆盖，而灵魂里那个标记，如今也已经模糊不清。
　　她经历了太多次身体和灵魂的割裂, 她的信息素告诉她，她应该接受那些高等级的Alpha，她的心却在痛苦。
　　后来，或许是身体里太多不同的Alpha信息素互相对抗，反而让她从泥沼中暂时脱身，于是她怀着身体的眷恋和心理的痛恨，用爆发的精神力将身边所有Alpha的大脑一个个炸开。
　　她厌恶自己身体里的信息素，这些混杂的信息素至今还在折磨着她。她做了许多的实验，都没能完全摆脱这些信息素的影响，她没有想到，最终是由严琼玉将她想要的东西带给她。
　　严慕知道他在她的理想国里做了些什么，不管是杀了和他不和的人，将对他有威胁的人当做实验品令他们沉睡，还是将她的忠诚仆人收拢到手下……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也在纵容着。
　　她用自己的态度告诉他：只要能给她想要的，她可以最大限度地宽容。
　　严琼玉并没有令她失望，他做的很好，比她年轻时好很多。只是，严慕仍然觉得这样太慢，她已经等不及了。
　　这对看上去长相相似神情亲密的母子一坐一躺，温声交谈，如同之前一样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严慕望着严琼玉，突然说：“这几天，你又去看你的Alpha了？”
　　她语气虚弱，甚至带着母亲般的温情：“舍不得的话，怎么不把人带过来呢，刚好，她还能帮忙让你的实验更顺利。”
　　严琼玉怀里的猫忽然尖叫一声从他怀里跳开，落到严慕的床上，和严慕一起紧紧盯着他。
　　严琼玉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他平静的问：“母亲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严慕的神情中带着明了一切的冷漠，语气却一惯缓和：“我看过你的身体数据，we素的异变在腺体区。”
　　他们之间，不必说得太清楚，严慕只是简单提了两句：“标记过你的，不是只有一位Alpha吗，多么珍贵的观察对象。我记得……她是叫王鸾吧。”
　　她的语气越发轻柔，令人毛骨悚然：“早知道她是一个这么难得的Alpha，你该带她一起来的，而不是半路将她送走藏起来，你一向聪明，怎么做了傻事。”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会激怒严琼玉，可是没想到他比她想得还要稳得住。
　　没有打断她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严琼玉直到她停下，开始观察他的反应，才站起来抬手抚了抚她鬓边的头发。
　　“母亲，难受的话，还是不要思考太多东西，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他关怀了一句，起身离开。
　　离开严慕的视线，走到门外，他的表情才一寸寸沉下来。
　　严慕知道王鸾的存在，他并不意外。他的一切，在他踏上理想国的时候估计就被严慕翻看过了，她会注意到王鸾，是因为他将人从帝都星带出来，这本身就代表了很多事。但是他没想到，严慕会直接发现王鸾的异常。
　　他的真实身体数据经过层层遮盖，尤其是在发现we素之后，更是格外注意，即使这样还是被严慕拿到了异变后的数据……她的爪牙和眼睛还是太多了。
　　严琼玉垂眸思考着接下来该处理掉严慕的“手”还是“眼睛”，才能让她少想些不该想的东西，安静地躺在那当个实验品。
　　刚才听到她口中吐出王鸾的名字，他有一瞬间想要直接干掉她，可惜如今的CON基地他还不能完全掌控，严慕身后还有相当一群牧羊犬在朝他流着口水想要撕碎他，她如果现在死了一切都会失控。
　　严琼玉思考时，手放在白色消毒服口袋里摩挲着一枚粉色雪花状盐晶，片刻后收回手指，发现指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严琼玉：“…………”王鸾送他的时候，满脸信誓旦旦说这是天然粉色盐晶，分明是染色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这个遗憾的事实。
　　天然盐晶矿在燕岚星匪团老巢所在地盐河区就有，但显然王鸾买的不是。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一个星匪团老巢能是什么民风淳朴的地方，卖些假货多正常。
　　想到燕岚星匪团，严琼玉感到有些棘手。炎岚和炎燕是严慕养的两条最难处理的狂犬，他要是真对严慕做点什么，不管成不成功，他们闻着风就来了。
　　上次他给燕岚星匪团的死对头送去消息，为他们开了便利之门，让他们顺利打到燕岚星匪团家门口。那些没用的东西，也只是暂时绊住了他们一段时间，没能让他们消耗多少。
　　还是得做其他的安排。
　　不管严琼玉这边多么暗潮汹涌勾心斗角，王鸾都不清楚，她的生活规律而平静，每天专注于飞船改造中。
　　严琼玉走后的第三天，她有点不能集中精神，时不时就想把他留下的那个通讯器拿出来看看。倒不是想他，而是知道他会发信息，就忍不住猜他会发点什么，总惦记着这回事。
　　然后她就等到了晚上，毫无动静的通讯器躺在枕头边。王鸾想这东西是不是坏了，难道是中午的时候放在怀里没注意摔那一下给摔坏了？她忍不住爬起来去找工具，想拆开来检查看看。
　　刚爬起来，通讯器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一张图片，纸上用她家乡的文字端端正正写着一句：“我猜你从早上就在等。”
　　王鸾：“…………”憋气，人怎么不在她眼前，要是在肯定不让他这么猖狂。
　　丢下通讯器睡觉。
　　三天一次消息，严琼玉并不总是这么烦人，也有发挥正常的时候。
　　他只用她家乡的文字和她交流，像是远方的来信。
　　字数最多的时候给她写了一整篇日记，写他早上起来觉得阳光看着烦人，有只讨厌的猫又在监视他，旁边画了只狰狞的大眼睛炸毛黑猫，王鸾第一次发现他竟然是个简笔画灵魂画手。还写中午忘记吃东西喝了营养液非常难喝，下午那只烦人的猫将他粉色雪花盐晶吃掉了……看到这里王鸾惊住，立刻给他回复。
　　王鸾：猫没事吧！猫不能吃盐晶的啊！快抠出来！
　　可能是被她气到了，之后严琼玉给她发消息只发了一个字。三天一次，一次一个字，王鸾等了十几天才凑齐了五个字“你只关心猫”。
　　王鸾：“…………”看来他在外面和其他猫相处的不太好。
　　王鸾从不主动发信息，每次只有严琼玉发来一个信息，她才会回一个信息。一般都是一张图，她画自己改装飞船的进度，简体飞船图，在旁边标注着：
　　“飞船种植区安排好了，设计如下，我初步计划是种菜，但你喜欢花，我也给你留了种花的区域。”
　　“飞船上你的房间区域在这个位置，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
　　“厨房位置如下，有点小因为空间不够。”
　　“驾驶位我做了双人的，不知道你有没有驾驶过飞船，我觉得体验不错，视野很好。”之类的。
　　严琼玉下一次给她发消息时，就会附上上次的回答。
　　“种植区可以全部都种菜，会开花的菜，我能欣赏所有的花。”
　　“空间不够的话，我的房间可以取消（微笑表情）。”
　　“我很期待和王鸾小姐一起乘坐这艘飞船，我想一定能看到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的星星。（最近久坐腰不太舒服驾驶座请配软垫椅，另外我已经开始学习飞船驾驶请放心）”
　　……
　　按照他的一些意见，王鸾一点点改动着自己的设计，将自己的飞船填充起来。
　　飞船上的每一个区域安排，她都问过严琼玉，他有时候大力夸奖她，有时候含蓄地表达“这个设计太丑了真的不能改改吗”，王鸾偶尔会有种两人正在商量新房装修的感觉。
　　就这样，几个月过去，她的小飞船改装好了。




73.  73   如天鹅垂颈贴贴。

　　严琼玉很久没来, 从那一次交给她通讯器开始，到王鸾的小飞船都已经全部改装好了，他仍然没有来, 甚至，三天一次的联络也突然断了。
　　他的上一条信息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仍是琐碎平淡。他写她家乡的字，字体端正, 连标点符号也认真标上。
　　“这边最近天冷了, 下了雪。我不喜欢寒冷的天气, 但是雪不错, 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乘坐飞船去看雪。”
　　王鸾坐在飞船门口，翻看他上次发来的最后一句话，看着图片上最后那个圆圆的句号, 心里的担忧就像夜里的海水涨潮。
　　严琼玉说过, 如果超过十天仍没有信息来，就要将这通讯器毁掉，今天已经是没有消息的第六天。
　　严琼玉站在玻璃窗前看外面的大雪。
　　在他人生的前十八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大雪。帝都星拥有着完整的气候控制台，每天的晴和雨都是由人掌控，温度也永远维持在最适宜的时候，所以他第一次看到真实的雪, 是在雪原星。
　　那时看到皑皑白雪，虽然为那纯白的世界所震慑, 但心里并没有什么喜恶。
　　如今看到雪, 想起那时和王鸾去雪原星，倒是觉得这雪熟悉可爱起来。
　　“教子，事情都安排好了。”助手走过来在他身后说。
　　严琼玉收回视线：“知道了。”
　　前些天, 新一批的信息素药剂投入实验，严慕这次的反应格外大，几次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教母情况不好，整个CON基地自动进入特殊状态，成了一个封闭星球。
　　所有飞船无法进出，连和外界联络的所有讯号都被屏蔽，直到今天上午严慕的情况稳定下来，整个人能清醒传达指令，这样的紧急封锁才被解开。
　　在这个封锁期间，严琼玉这个负责信息素药剂研发的教子，都被人紧紧盯着，多了些似有若无的阻碍。
　　在严慕一派的监视下，严琼玉乖乖待在实验室，什么都没做，只是严慕的人截到了他发送的一条私密讯息，虽然没捕捉到内容，但是确定了收讯的信号范围。
　　“教母，教子刚才以观察B13区实验的理由离开了基地，我们潜伏的人已经跟上。还有截到的信息收讯范围，也已经提前让人去守好了，这次一定能抓到教母您想要的人。”恭敬站在病床前的是CON基地的防卫团团长，一个对严慕无比忠诚的Beta。
　　严慕躺在床上，脸颊微微向下凹陷，面容是被病痛折磨出的憔悴，半垂着眼帘。
　　她缓缓说：“他太聪明了，那条信息应该只是他用来试探的，并不是发给我想找的人，就像B13实验区，也只是一个幌子。”
　　“书南，我不放心别人，这一回你亲自带人去，不用管他放出来的那些消息，也不用管那些已经安排出去的人，你只要在最后，紧紧盯着他……等着他。”
　　“教母，我明白，请您放心！”管书南对她的慎重也表现出了绝对的重视。
　　她带着忠诚的护卫团跟在严琼玉后，秘密离开了CON基地。
　　“团长，确定他秘密登上B13实验区的运输飞船，留在B区实验室里的只是他的助手。”
　　管书南听着汇报，严琼玉果然脱身了，他伪装得很巧妙，之前安排在B13实验区外面的人完全没有发现。
　　“开启隐蔽模式，不能被他发现。”
　　“是。”
　　“团长，他中途换上了一艘公共飞船，飞往井沙区。”
　　井沙区正是之前拦截到严琼玉那条私密讯息收信区，若是一般情况下，她应该也会觉得严琼玉这般小心就是为了去井沙区，但是教母说那信息也只是一个幌子，所以管书南确定他另有目的地。
　　“继续追踪。”
　　严琼玉混入井沙区的混乱街区待了一天晚上，没有任何动静，管书南几乎要以为他确实是来这里见人了，凌晨时仍在监控的一人忽然发来警报。
　　“他离开了井沙区，乘坐了一艘私人飞船！”
　　“跟上！”
　　管书南紧紧咬住严琼玉的踪迹，她发现这位教子确实很谨慎，经过三次中转，一次比一次隐蔽，若不是他们早有准备，恐怕真的会被他甩开。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没有确定他的具体位置。他在一个大型花卉店里买了一束白色天堂花后就消失在了监控下。
　　“我们不敢跟得太紧，目前只知道他最后去了裕通区的荒废城区。”
　　管书南稳得住：“盯着，等着。”
　　裕通区是一个半荒废的星球，这里的资源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消耗殆尽，所以人口锐减，如今也只剩下一小部分地方还有少数人口生存。
　　没有资源，没有人口流通，因此也没有理想国势力铺设，这里处于理想国的辐射边缘。
　　这次他们足等了三天，才等到严琼玉从裕通区某片荒废街区里出来，他明显心情不错，脚步轻快地登上了公共飞船，是回去的路线。
　　管书南知道这次才是真的找到了严琼玉藏人的地方：“就是这里了，下去搜查！”
　　她亲自带人进入荒废的街区，空荡荡的街道让她怀疑严琼玉是否真的将人安置在这里，随即又觉得不能以常理来推测严琼玉，或者这里的荒废正是他的另一种掩饰。
　　持续深入却始终什么都没有发现，四周空荡寂静，管书南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忽然，她在一处明显有人活动过痕迹的空屋子里看到了一束白色天堂花，插在蒙尘的玻璃花瓶里，破旧的窗户漏下光芒，花瓣白得耀眼。
　　严琼玉在回程的公共飞船上闭目养神，这艘飞船盘旋半圈后会经过裕通区上方，他算着时间，目光投向窗外，点了点耳廓。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被空间减弱了许多，那恐怖的声响在减弱后传到严琼玉耳朵上挂着的一枚小巧传音器上。
　　飞船上的其他人也发现了下方裕通区某处的巨大爆炸，那爆炸使得一整个荒废街区都陷入地下，黑云和烟尘甚至穿透光层，扑到路过的飞船表面。
　　严琼玉在陌生人的议论声中，平静地看着逐渐远去的爆炸区，取下耳边已经没用了的东西，捏碎丢弃。
　　接下来，应该回去CON基地，看看他那位母亲又要打出什么牌。
　　只是，飞船经过南石区，严琼玉还是下了船。南石区和王鸾所在的小乌区相隔不远，还有个公共停靠港。他坐在空港的休息椅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有九天没有联系王鸾，现在去见她仍不太安全，只能先发个消息安抚，等回到CON基地，恐怕又没办法继续联系。
　　严琼玉游离的目光忽然定住，眼神有一点古怪。
　　在空港某条街道出口，一个戴着防尘口罩，穿着长裤长袖，背着一个包的身影从上行梯走出来，正是王鸾。
　　王鸾从南石区地下交易市场买了不少武器还有一些能源，她的神情有些严峻，刚想回到自己的小飞船里，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她霍然看去，见不远处一个戴着帽子的人低下头。
　　虽然那人穿着长风衣外套，裹得眼睛都没露出来，但她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眼熟。
　　听到脚步声已经奔到眼前，严琼玉心下暗叹，无奈地抬起头来，拿到了主动权：“王鸾小姐怎么在这里？”
　　王鸾没听他说什么，一把抱住他的肩，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都以为你死了！”
　　严琼玉：“……这倒不至于。”
　　本来没准备回去，谁知道在这里也能意外撞见，看她现在这个能勒死人的拥抱力度，现在就走估计是不可能了。
　　严琼玉咳嗽一声：“其实我才刚要回小乌区，有些意外耽搁了，来的匆忙，花都没带。”
　　王鸾：“这不是匆忙，这说明你这次根本就没准备回去。”
　　严琼玉：“…………”他也很奇怪，为什么他连严慕都能骗到，却骗不到王鸾小姐。
　　“怎么会，我如果不是准备回去，来这里干什么？”严琼玉语气放低柔，说得非常真切。
　　王鸾压根不听他的花言巧语，一抬手把他扛了起来，好像牢牢抓住了什么野生动物，快步走向空港上自己的小飞船。
　　这姿势有一点怪，惹得路人都朝她们看。
　　严琼玉：确实有点丢脸。
　　他将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的脸。
　　还好到了飞船王鸾就把他放下了，严琼玉若无其事地取下帽子，拍拍身上衣服的褶皱，看一圈飞船内里，张口就是夸奖：“王鸾小姐改装的飞船果然非常好，一看就很舒适，还有居家的氛围，还有这装饰，品味不凡……”
　　说着他一眼看见墙上某个装饰，打印出来的图片拼接在一起，组成眼熟的五个字“你只关心猫”。
　　他的未尽之言顿时咽了回去，假装没看见地挪开了眼神，又看到飞船里各种物资，武器尤其多。
　　“准备这么多武器，莫非王鸾小姐是准备单枪匹马去找我吗？”严琼玉一眼看穿了她的企图。
　　王鸾望着他：“我梦见你和别人争地盘结果输了，被人吊起来打，还要跪在雪地里被冻成雪人。”
　　她没有否认，只是说起自己不太现实的梦，眼里有些余悸未消。
　　严琼玉神情莫测：“你还真准备一个人去找我吗，你知道我在哪？”
　　王鸾：“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可能能碰上。”
　　严琼玉想到之前一次两次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见到她，竟然无法反驳。只是她这样的行为不在他计划内，太过危险，他并不想让她陷入某种可怕的境地。
　　严琼玉：“如果没找到就算了，如果找到了，情况可能会更复杂，所以下次，不要去找我。”
　　他的话不算好听，王鸾说道：“如果误了你的事我道歉，下次你突然消失我还会去找你，不想让我添麻烦就努力按时报平安。”
　　严琼玉叹气，他最不喜欢别人影响自己的计划，但对王鸾却没什么办法。
　　王鸾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他没能维持住表情，走近她低声说：“是我要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有危险。”
　　“糖衣炮弹，我不吃。”王鸾捂住他的嘴，“我们上次说好的，不管你接下来有什么事，我都要先带你去个地方。”
　　“好，去哪里都行，王鸾小姐比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更重要。”严琼玉拉下她的手，还是把糖衣炮弹吐了出来。
　　王鸾坐上驾驶座，突然看着前方说：“我们的飞船，我改装好了。”
　　他已经看到了，但她还是想再亲口说一遍。
　　严琼玉明白她的意思，站在她身旁如天鹅垂颈，在她侧脸贴了贴：“嗯，很棒的飞船，比我想的还要好。”




74.  74   表情管理大师严琼玉一秒破功。……

　　严琼玉一身灰色的长风衣, 内里穿着件柔软毛线衫，靠在飞船副驾驶上睡着了。
　　他看上去很累，一旦褪去生动的表情, 无声无息靠在那的时候就如同一张灰白的纸。
　　他的头发略长，落在领口里似乎不太舒服。
　　王鸾抬手为他理了理, 严琼玉瞬间就醒过来，看到王鸾的一只手放在眼前, 顺势握住, 从位置上坐直。
　　他没有普通人睡醒了先迷糊一下的习惯, 睁开眼就直接进入了完全清醒状态, 问她：“到了？”
　　王鸾：“还没有，还要一段时间，你去房间里休息？”
　　她想着严琼玉还没看过一遍飞船里的各个区域, 便说：“不然, 你也可以去飞船里到处转转。”
　　严琼玉见她神情中有一点紧张，心下了然。肯定是准备了什么惊喜，不好意思说，想让他自己发现。
　　“好吧，那我就去看看。”
　　再一次路过那个剪贴装饰，严琼玉目不斜视，随手将那五个字装饰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飞船不大, 但是两个人生活绰绰有余，在王鸾的布置下, 这艘飞船有着和小乌区那栋房子一样的感觉, 像个移动的家。
　　飞船内菜（花）园最引人瞩目，台阶型的每一格都栽种了不同种类的菜，直立型匍匐型搭配着爬藤型, 组成一个绿色环绕观景台，被绿藤半遮住的空间可以坐着观赏宇宙星空。
　　卧室确实只有一间，厨房空间也不大，都是严琼玉在王鸾的简笔画里看过的大致模样。
　　计算一下面积，飞船里应该有个隐藏房间，严琼玉一分钟不到就找出了隐藏门。通过生物信息锁验证，隐藏门在他面前展开，光芒大亮。
　　两个被分割的区域，一个放着王鸾的一些工具材料，另一个空荡荡的，只装着个治疗仪，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严琼玉的地盘”。
　　严琼玉笑一声，将这张纸条也摘下来放进口袋里。
　　他回到驾驶区，王鸾看他一眼，严琼玉说：“我发现了。”
　　王鸾：“我不知道你的实验室里要放什么，需要你自己安排。”
　　“下次吧。”严琼玉长舒一口气，坐回副驾驶，姿势逐渐懒散，声音也变得懒散，“现在暂时不需要。”
　　他注意到控制台上的航行星图，发现现在的位置是无编号的荒星圈，这里没有人类生活的星球，只有一些运输飞船的航线会经过附近，距离小乌区已经很远。
　　“刚才进行了空间跳跃？”严琼玉问。
　　“嗯，虽然是艘小飞船，但我加装了三个安置器，所以空间跳跃也没什么颠簸的感觉。”
　　严琼玉看她烧能源进行空间跳跃，又将飞船改装到方方面面，有些奇怪她的钱哪来的。
　　“刚好前段时间有一点意外收入。”王鸾咳嗽一声简单回答。
　　严琼玉贴心的没有仔细追问，他坐在副驾驶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王鸾隔一会儿看一眼他，见他睡的头发凌乱，疑惑地嘀咕：“在副驾驶装的按摩仪效果这么明显吗？”
　　但是转念一想，猫猫在椅子上睡着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总是睡不够的，不知道精神都用在了哪里。
　　王鸾来到自己上次来过的标记点附近，看一眼还在睡着的严琼玉，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最后还是没有叫，飞船一头扎进了一片星球外的气层里。飞船进入白色气层没多久，严琼玉自己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他就发现整个驾驶舱都变成了透明的，他们好像待在一个水泡里，水泡外是看不到边的大雪，更远处则是一片纯白。
　　“嗯？”
　　“这是没有编号的荒星，我上次和人一起去盐河途中发现的，当时就觉得挺有趣的，想带你一起来看一下。”
　　王鸾停下驾驶飞船，让飞船就停在这一片空间。
　　“外面这些不是雪，是这个星球外表气层里生活的一种生物，但是在这里看，就像雪一样。”
　　她解释完就不再说话，严琼玉和她一起静静地坐在那看着外面缓缓漂浮的“雪花”，体会到了她之前所说的那种宇宙驾驶的感觉。
　　这一刻仿佛宇宙中什么都不再存在，一切变得安静缓慢，孤独与自由和浪漫相伴而生。
　　飞船被气层中的风缓慢推着，最后脱离了这片纯净世界。
　　严琼玉一刻不停的大脑也因为这样的场景安静了片刻，他看向王鸾：“这里很漂亮，你就是想带我来看这个？”
　　虽然他经常乘坐飞船，但中途的景色都是千篇一律，他也从没有注意到过这些不一样的风景。
　　“不是，这只是途中的一个景点，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王鸾放松的表情倏然一变，瞬间进入驾驶状态。
　　随着脱离气层，迎面一片危险的陨石区拦在眼前。
　　王鸾早有准备，操纵着飞船灵巧地穿进了陨石区。
　　和之前的悠闲平静相比，陨石区的驾驶就像是一个人失衡的心跳，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和迎面飞来的陨石相撞，然后下一刻在宇宙里炸成一朵烟花。
　　彻底穿过陨石区，严琼玉将眼神从王鸾身上移开。她刚才把飞船开进陨石区好像很快乐，眼睛都在发亮了。
　　“你觉得刚才好玩吗……呕。”王鸾问。
　　严琼玉好笑地听到她把那个呕捂住，摸摸她的脸：“驾驶飞船穿过陨石区，这么优秀的操作，怎么你还会想吐吗？”
　　会操作和想不想吐有什么关系，教她的山玛队长开飞船穿过陨石区他们也会想吐啊，看起来根本不想吐的严琼玉才是真的奇怪吧。王鸾奇怪问：“你怎么不想吐？”
　　严琼玉：“可能因为我精神力比较高？”
　　这种程度的刺激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能让他吐出来的也只有严慕的精神力攻击。
　　王鸾恶心了一会儿很快恢复过来，将飞船降落到陨石区后面的一颗星球。
　　这是一颗整体颜色为白色的星球，大面积的白沙土，只有一小片地方被绿色覆盖，宛如白色肌肤上的一颗小痣。
　　他们的飞船就停在那唯一的一片绿色上。
　　深深浅浅的绿色在眼前放大，低矮柔软的绿草绒毯般铺在地上，草叶间点缀拇指大的白色小花，接壤着瓦蓝的天。
　　严琼玉站在门边看外面这幅色彩鲜明干净的油画世界，王鸾从他身边走过，率先踩上那片绿草地，转身拉着他的手把他拉下来。
　　鞋子踏上绿色草地，软绒的触感仿佛能透过鞋子直达脚底。一步跨入，身边骤然有微风起，卷起他的头发衣角和步伐。
　　浅淡花香穿破无形屏障涌入鼻腔，甚至身体里连绵不断的隐隐伤痛都被暂时压下，冲淡了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王鸾拉着他的手走在前方，她回头看他，露出明亮醺人的笑容，什么也不说，只这样领着他往前走。
　　他们牵着手在这里散步，漫无目的。
　　“你想在这里和我举办婚礼吗？”严琼玉眼里闪烁着不知是懊恼还是愉快的光。
　　王鸾：“这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我觉得这里很漂亮……你喜欢这里吗？”
　　严琼玉停下脚步，紧紧攥着她的手：“就算你是在垃圾堆旁边问我，我也只会回答‘好的，王鸾小姐，我很乐意’。”
　　“这么美丽的地方，我只会觉得自己还不够慎重对待。”
　　严琼玉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为了伪装，这衣服上面还有些污渍，鞋子也带着灰尘。
　　“之前在空港，你说我这次没准备回家……其实是对的，我这一次确实没准备回去见你。”
　　他说到这，脸上露出了一点微妙的，不好意思的神色：“你说下次见就要举办婚礼，但我都没有穿上得体合适的衣服，定制的礼物也没有做好，连花也没带，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王鸾突然伸手抱着他的脖子，将他扑倒在地，两人就地滚了两圈。
　　严琼玉听到王鸾在耳边笑了一会儿，咕哝着：“就算我是看到你一身乞丐装坐在垃圾堆旁边，我也会立刻把你带到这里来问你能不能马上结婚的。”
　　她很少说这样的话，说了就忍不住觉得不好意思，趴在身上没了动静。
　　严琼玉都看到她热乎乎的耳朵了，用鼻子抵着她的耳朵，紧紧拥着她：“这么急吗？那没有办法了，好吧。”
　　王鸾能感觉到他心口处一直在细细地震颤，他一直在忍不住的笑，但没有笑出声，只在身体里涌动。
　　忽然，王鸾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拉了拉裤子，干巴巴地说：“啊，我们回去吧，饿了，先吃点东西？”
　　坐在地上的严琼玉看她古怪的神色，将她一打量就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僵硬起来，勉强把笑压回喉咙里。他装作没有发现异样，点头：“嗯，确实饿了，回去吃点东西。”
　　他牵了王鸾的手，和她并肩走在一起，等到王鸾放松下来，他突然在王鸾耳边说：“没关系，你可以有反应。”
　　王鸾：“…………”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严琼玉语气正经，只是音量越来越低：“因为我也有反应。”
　　王鸾：“停！停！不要说了啊啊啊啊呜！”
　　严琼玉看她抓狂，果然不说了，但王鸾自己犹豫很久，还是红着一张脸别别扭扭地问他：“我那个，我到底行不行啊？”
　　严琼玉忍笑：“当然行，王鸾小姐非常棒……呢。”
　　王鸾神情纠结：“那，要是半路突然不行了怎么办？”
　　严琼玉忍了又忍，实在是没能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垂着肩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捂住脸：“抱歉哈哈、咳，我马上哈哈哈停下来哈哈哈！”
　　用超强的意志力停住了笑，他一抬头，见王鸾恼羞成怒地竖着眉毛：“你以后没有性、生、活啦！”
　　表情管理大师严琼玉一秒破功，这一刻根本控制不住表情，直接笑跪了，一手抓着地上的绿草：“哈哈哈哈哈哈！”
　　全宇宙，他的王鸾小姐应该是第一可爱吧。




75.  75   梦中的婚礼。

　　停在草地上的飞船一侧展开, 栽种着各色蔬菜的架子整个伸展出舱外，如同飞船上探出来的一个阳台。
　　“我把这个菜园设计成可以伸展出来的模式，这样偶尔还能让里面的菜出来晒晒自然光。”
　　王鸾给严琼玉展示了一下自己这套可移动式菜园设计。
　　整个菜园探出来时变成了两层, 头顶一层半敞开式的观景台，下方则是休息区, 她和严琼玉就在这个阳台下方吃东西。
　　桌子餐布和餐具是王鸾摆上的，食物是严琼玉做的。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至少让我也能做点什么。”严琼玉挽着袖子这么说, 王鸾就只好让他上了。而且他做的食物确实比她做的要好吃很多。
　　头顶缠绕的藤蔓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只剩一些细碎的光点落在他们身上, 两人对面坐着吃了一顿不算丰盛的晚餐。
　　这个星球天黑得很晚，他们吃过饭后外面仍然有明亮的光。
　　饭后坐在观景台上休息，王鸾搬出来一个盒子, 放在严琼玉身旁的桌上。
　　她将盖子掀开, 一束“花”便从箱子里缓缓绽放旋转，随着花开，一段音乐从小喇叭形状的花朵里传出来。
　　严琼玉没听过这首乐曲，他静静听了片刻，猜道：“这难道是王鸾小姐家乡的音乐吗？”
　　王鸾：“嗯。”
　　这是她哼出来调子，让一个乐器行老板帮忙录制的，因为不记得完整的曲调, 只有一段而已。
　　“这是轮指琴演奏的曲子。”严琼玉话音一转，“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王鸾一愣：“不记得名字了。”
　　她怎么好意思说这叫《梦中的婚礼》啊。
　　严琼玉却轻松猜到：“和婚礼相关？”
　　都被猜出来了, 王鸾深吸一口气, 在木箱子外围摸索了一下，咔哒一声，盒子里的鲜花向两边分开, 露出一个举着戒指的小人。
　　严琼玉看着那戒指神情微妙，王鸾小姐，真的有很努力的在准备，现在还一脸忐忑的在旁边等着他反应呢。
　　严琼玉应景地露出感动的神情，摘下那枚戒指，问她：“王鸾小姐还准备了什么？”
　　王鸾：“没了，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这种事，她也没什么经验。
　　严琼玉神色自若地站起来：“没有的话，我就先去洗澡了。”
　　“等一下！”王鸾听到洗澡关键词，开始紧张起来，求救地看着他，“那个，我是说，饭后不能剧烈运动，还是先消食吧。”
　　看到她紧张到坐立不安的惶惶神情，严琼玉把笑意咽到肚子里，安慰地说：“不要紧张，我只是觉得身上太脏了，所以想先洗一洗，等会儿我们出去走走消食好吗？”
　　王鸾这才坐了回去。
　　严琼玉再出来时，夕阳正好。
　　他长到肩膀的碎发有些湿润，穿一件白色衬衣和长裤，将修长冷白的手伸到她面前：“走吧，去散步。”
　　天快要黑了，地上的白色小花们困倦地合拢了花苞。
　　这一次严琼玉拉着她的手走在前方，他们往前走，好像在追逐夕阳。
　　在黄昏朦胧的光线里，王鸾第二次觉得身边这个人，好像是一个矜贵的小王子。
　　第一次这么觉得是在天空花园号的花园里看流星群。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不会有什么纠葛，他们只是因为意外要在一起相处一段时间而已。
　　他们就像是小王子和南瓜，放在一个故事里好像不太相配。
　　“我想起从前我们在天空花园号上看流星。”严琼玉仿佛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突然说道。
　　王鸾手指一动，严琼玉感觉到了，他回头，脸上的神情比记忆中更真实生动，触手可及。
　　“王鸾小姐，我曾经控制过自己不对你产生感情。但是，就像忍不住的笑容一样，无法控制。”他叹息着说，眼睛里倒映着绚丽的夕阳，手指牵着她的手指，若即若离。
　　这竟然是个小王子喜欢吃南瓜的故事。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忘记你前不久还在无法控制地笑话我。”王鸾看着天，一句话打破了某种逐渐暧昧的气氛。
　　严琼玉单手将她的脑袋转向自己，斟酌了一下说：“是这样的，王鸾小姐，因为你很紧张，我刚才是在营造氛围，所以配合一下好吗？”
　　王鸾：“……可是，我听到肉麻的话就忍不住。”
　　王鸾低下头想了会儿，再抬头用一副认真思考过了的表情说：“不然，你来吧！”
　　严琼玉：“…………”
　　飞船里他们的卧室有一面可以打开，大敞着有风吹进来，室内光线昏暗，气氛……很是凝重。
　　严琼玉看她紧张地肩膀都僵硬了，心说还是等王鸾小姐主动，不然他主动的话一旦露出什么侵略性，她恐怕会更紧张。
　　王鸾则在犹豫，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刚才说了让严琼玉主动，他那个性格应该也能胜任吧？
　　两人都在等着对方有动作，结果面面相觑很久，对方都没动静。
　　王鸾一咬牙，给自己打气：加油，你是Alpha，按照一般情况就是要你主动的，该负的责任还是不能逃避啊。
　　严琼玉也暗暗想着：王鸾小姐在她的世界也不是主动的一方，既然这么不习惯，就按照她之前说的来吧。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两人同时伸手。
　　严琼玉：“…………”
　　王鸾：“…………”
　　“啊。”王鸾捂住额头栽倒在床，严琼玉笑了一声，拉住她的手：“王鸾小姐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王鸾尴尬：“我有稍微了解过，但是，了解的不够深入。你呢？”
　　严琼玉一副搞学术的态度：“我倒是有学习了，王鸾小姐需要看一点学习资料吗？”
　　王鸾那该死的好奇心起来了：“学习资料？什么样的？”
　　室内亮起屏幕幽幽的光，王鸾坐起来，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很快，她的表情就变得精彩起来。
　　为什么和她那个世界不一样啊，这个要更可怕呀，她没找到过这么直白的内容。
　　“这个，还要这样做的吗？嘶，这看起来也太痛了，嘶不行不行，换一个！”
　　“这个更可怕，这个Alpha是有狂躁症吗，腺体都被他咬出血了，好多血救命，想报警！”
　　“他们涂的是什么？这又是在用什么？不行我受不了，他们的性别不对啊。”
　　被王鸾一脸揪心地揪住衣服下摆，严琼玉觉得情况更加严重起来，他收起学习资料。
　　“王鸾小姐。”严琼玉呼唤她。
　　“……”王鸾垂头丧气。
　　严琼玉托起她垂下的头颅，摸到她脸上的热度，柔声说：“害怕的话，我们遮住眼睛好吗？”
　　王鸾看进他的眼睛，他一点儿也没有嫌弃她是个事儿多又麻烦的家伙，神情动作里都是纵容。
　　“我们都遮住眼睛吗？”
　　“嗯，都遮住。”
　　眼前的影子变得更加朦胧，王鸾伸手摸到严琼玉眼睛上系着的丝带。因为看不清，动作都变得缓慢，但触感越发鲜明。他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亲吻了她触摸的指尖。
　　王鸾感觉自己的肢体从来没有这么不协调过，像个坏掉的人偶，但严琼玉，他太温柔了。
　　中途，王鸾嗅到了血腥味，也感觉到严琼玉因为痛变得僵硬的肢体。她紧张起来，攥紧他的手：“痛。”
　　严琼玉：“嗯？痛吗？”
　　听到他语气里有一点颤抖，王鸾的眼泪唰的流下来：“我是说你痛。”
　　她想起刚才的学习资料，脑补了一些血腥场面，顿时破防了：“我感觉我像个杀人犯！”
　　严琼玉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因为王鸾小姐的胡说八道笑出来，他深深吸气，听到王鸾还在说：“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我也太糟糕了吧呜呜！”
　　严琼玉将她抱在怀里：“Alpha和Omega的身体构造就是这样，只是一点痛而已，所幸我比王鸾小姐更习惯忍受痛楚。”
　　换成三年前，他无法想象，自己竟然心甘情愿主动接受一个Alpha。
　　王鸾小姐，太惹人怜爱了，她会轻易和他共情，有着柔软的外部，坚韧的内里。
　　“要不，不要动了？”
　　“不好，我做什么事都不喜欢半途而废。”
　　夜里，一切平静下来，严琼玉睁开眼睛。他伸手解下王鸾眼睛上松松的丝带，眼睛周围有一点红痕。
　　他亲吻了那红痕。
　　在这颗星球，天黑得很晚，天亮的又很早。王鸾一睁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人，他的背部线条流畅，在晨光中像一片白雪覆盖的山岭，令人心动。
　　王鸾将自己裹紧，怕自己控制不住伸手去摸雪地。
　　严琼玉抓获一个悄悄醒来的王鸾小姐，朝她扬了扬手中的轮指琴：“我找到了一个轮指琴，我教你弹好吗？”
　　他踩上床，坐到她身边，给她看手上的轮指琴。这是王鸾为了请乐器行老板给她录制音乐买的，她并不会弹奏。
　　严琼玉在今天之前也没弹过轮指琴。他是帝国Omega学院内最顶尖的学生，在乐器上的天赋也十分优秀，在曾经每一学年的典礼上，他都会进行乐器弹奏，明亮闪耀，得到过无数赞美和爱慕。
　　但离开帝都星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乐器，因为他并不喜欢。
　　现在，他拿着轮指琴，缓慢地弹奏出了听过一遍的那首《梦中的婚礼》。
　　王鸾听着听着，拉起被子给他盖上了。




76.  76   你好爱我。

　　王鸾觉得自己好像家乡古代故事里的织女……或者牛郎, 和对象隔一段时间见一次面，见了很快又分别，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条银河。
　　早上, 严琼玉还在教她弹轮指琴，一个片段都还没学会, 他下午就说有事要去处理，打理得妥妥帖帖和她告别了。
　　王鸾回到小乌区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如常工作, 被人请去兼修大型飞船, 结束时遇上了一段时间没见的山玛队长。
　　山玛队长找了个商行安保的工作, 因为最近她工作的那个大商行要举行好几场售卖会，需要增加不少安保人员，她就想着拉以前的队员一把, 给他们介绍工作。
　　这一群人在小乌区附近聚餐, 见到王鸾不由分说就将她一起拉了过去。
　　其余人都喝着酒吹牛胡侃，王鸾坐在桌上却很沉默，山玛队长端着酒坐到她身边：“怎么了，看起来兴致不高啊，最近遇到了糟糕的事？”
　　“不是。”王鸾没有喝酒，拿着一把夹子在给烤着的食物翻面，“遇到了好事, 我刚结婚了。”
　　“噗！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请客？！”山玛队长瞪着眼睛。
　　王鸾语气低沉：“婚礼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是太简陋了吗？我准备的礼物他好像也不太喜欢……”
　　原本还想谴责她的山玛队长看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热心地询问：“你给我说说情况？”
　　王鸾简单和她说了说自己的准备, 音乐盒子和装置花束还有藏在花束里的戒指。
　　“还是太土味了吧。”王鸾叹气。
　　“我是觉得挺好的, 这礼物没问题，是不是有其他问题？”山玛队长摸摸下巴，“比如夜生活不和谐？你没经验被嫌弃了？”
　　她宽慰道：“Alpha和Omega第一次确实困难了点, 再加上标记，不太顺利很正常，以后多磨合就好了。”
　　“不是。”王鸾将烤熟的食物分到盘子里，给那些喝的醉醺醺的家伙取用。
　　他们没有进行腺体标记，只有一次身体接触，基本上可以说是浅尝辄止。
　　那对她来说不是愉快的体验，对严琼玉来说应该也不是，从头到尾，他都冷静地痛苦着。
　　因为她说要结婚否则会有遗憾，他就答应了，因为她觉得结婚要有戒指，所以他哪怕不喜欢还故意表现出很感动的样子接受了，还有因为她觉得结婚了就要证明什么似的在一起，所以哪怕他一开始没有那种想法，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和她做到了最后一步。
　　严琼玉对待她太温柔了，他是为了让她安心，为了安抚她，那场亲密接触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他自己想要，而是希望帮助她彻底克服心理上的排斥。
　　那天晚上他们像互相依偎的齿轮，他一直在对她说，不要排斥自己的身体，那不是伤人的工具，不要害怕。至少，她没有伤害到他，他也不会因此厌恶他，他们是相同的。
　　“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排斥那些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战胜了过去的阴影，比过去更勇敢，但他比我自己更清楚地洞悉了我的犹豫和恐惧，最后，我还是要他来安抚我。”王鸾克制不住的低落。
　　“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我为他做的也不够多。”
　　山玛队长放下酒杯：“你这个症状我知道，就是觉得对象这么优秀，自己对她还不够好，担心哪天她看上别人了不和你好了。”
　　山玛队长无语：“人家都是婚前才有这种情况，你怎么婚后才出现？”
　　王鸾想摆手说不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可能是太匆忙了，她那天是担心没按时联系的严琼玉，所以想去找他，但是意外在那个空港遇到他，冲动之下才把他带去了那里。
　　或许应该再准备一阵的，至少再准备一些严琼玉更喜欢的东西，至少等到他……身体再好一点。
　　严琼玉大概觉得蒙上了眼睛她就看不见，但她其实看到了。
　　他的手臂、脖子还有腺体上，都是被针扎过无数次的瘀痕，那种层层叠加经久不消的痕迹，在第二天早上却在他身上被隐藏了起来。
　　他将自己的伤隐藏了，不表现自己的痛苦，也不诉说自己的勉强，只露出一副美好的样子，为了在那天早上让她觉得一切都很好。
　　他完成了婚礼的所有步骤，营造了美好温馨的早晨作为婚礼的完美收尾，做完他觉得应有的一切事情，严琼玉才匆匆和她告别离去。
　　他的匆忙离去又令王鸾怀疑，自己这场突然的婚礼，是不是打乱了他的什么重要计划。他是否要为纵容她付出什么代价？
　　或许是因为关系的转变让她难以避免地生出疑虑。
　　“好了，别在这消极了，真有什么问题，你回去跟对象说清楚就得了。”
　　“他最近不在家，估计又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
　　山玛队长用力拍王鸾的肩：“好了，打起精神来！既然你一个人，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商行凑个热闹，省得你一个人在家乱想，咱们Alpha就是要多做少想懂吗！多赚钱养家是绝对不会错的！”
　　王鸾：“你是凑不齐要招的人，拿我凑数吧。”
　　山玛队长被戳穿了也不心虚，哈哈大笑：“我这是相信你的能力！”
　　王鸾就这么跟着山玛队长去打了个零工，成为了红石大商行的一名临时工，负责维持售卖会安全。其实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穿着制服一脸冷酷严肃地站在会场防止有人混入闹事。
　　王鸾还没来过这种只对富人开放的私人售卖会，除了看守会场，偶尔还会去帮忙看守一下仓库送来的各种珍贵货物，最后一天工作完成还被山玛队长带去围观了个拍卖会。
　　山玛队长是老江湖了，和王鸾站在工作人员区看热闹，时不时聊几句台上拍卖的货品。
　　“这个就厉害了，这一次压轴的货，红石商行老板的私人藏品，顶级红宝石……这个老板难道是要破产了吗，连自己心头好也拿出来拍卖？”
　　王鸾瞅瞅那被放大了细节，又被主持人特夸大夸的红色宝石，倒是没什么感觉，还不如等比例大小的一块能源。
　　场下的爱好者们喊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最终以一个天价被一位美丽的夫人给拍下了。
　　山玛队长探头瞧了眼，羡慕地说：“那是个厉害的Omega，齐家的齐心夫人，听说她手里有个蓝晶矿，纯净度非常高，每年都能给她带来大笔收入。”
　　王鸾看了眼贵宾席上那位优雅的夫人，有些眼熟。她想起在齐辽那帮他改装机甲的时候见过这位齐心夫人，她是齐辽的姨母。
　　齐心夫人噙着笑容应对各色目光，拿到场上最珍贵的拍品后优雅退场。只是离开大众的注视后，她的神情里便隐隐透着一股忧虑。
　　“不知道CON基地那边怎么样了，英筝，教子那边还没有消息来吗？”齐心夫人问。
　　站在她身侧的人托着盛放宝石的保险箱，回答道：“还没有，只是听说燕岚那边的人已经过来了。”
　　忽然一声特殊通讯的声音响起，齐心夫人忙让英筝打开看，长舒一口气：“教子在，情况总能稳住，希望他能一直稳住，否则……这宝石，送过去吧。”
　　CON基地，经过两天混乱，事态终于平息下来。
　　几天前，基地的防卫团团长管书南，带着一队教母严慕的心腹小队执行秘密任务，离开基地再也没有回来。
　　教子严琼玉在那之前前往B13实验区，CON基地A区的一群Omega突然中止实验，他们不愿成为试验品，抓住CON基地这难得的防卫空虚，在基地内掀起了一场突袭。
　　多处实验区被炸毁，甚至连严慕所在的实验楼都差点被突破，防卫团剩下的人拼死拖延，才等到了燕岚星匪团的人到来，平息了这场混乱。
　　严琼玉就是在这种时候回到了基地。
　　“母亲没事吗？”严琼玉语气关切，听得燕岚星匪团团长炎燕面露厌恶。
　　她把玩着手里的枪，语气不善问：“基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教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我在实验室的时候向来不联系外面，而且我也没想到有防卫团管团长在，基地里还会发生这种混乱……”严琼玉看向那些被炸毁的实验区，表情无懈可击，“真是太遗憾了。”
　　“你最好别被我发现搞什么鬼。”炎燕目光阴沉地刮过他的脸。
　　“我想去看看母亲的情况。”严琼玉说道。
　　“不必了，教母说她需要休息，教子回去自己的实验室吧。”副团长炎岚从严慕的楼内走出来，看他的眼神也带着怀疑。
　　严琼玉对他们的敌意视而不见，仍然礼貌体面地微笑：“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两位好好照顾母亲。”
　　他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如往常接过助手的数据报告。
　　“教子，成功了。”助手小声说。
　　严琼玉透过窗看了眼远处严慕的住所，微笑的表情与冷漠的眼神完全割裂：“做得不错。”
　　……
　　王鸾回到小乌区，突然收到一个包裹。
　　平平无奇的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束蓝色的花，用蓝宝石做的花束。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颗水滴状蓝宝石，折射的光刺得她眼睛痛，当她触碰这些花朵，花束中伸出一枚戒指。
　　王鸾：“…………”盒子，花束，戒指，好眼熟的方式，完全复刻。
　　拿起那枚戒指看了眼，和她准备的戒指比起来，造型浮夸，上面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王鸾：“…………”好眼熟的红宝石，和前几天那个天价拍卖出去的红宝石是不是太像了点？
　　“王鸾小姐不喜欢这个戒指？”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沉浸在震撼中的王鸾惊醒，她蓦然回头，看见严琼玉站在门口，连头发丝都在闪闪发亮。
　　见王鸾盯着自己没什么反应，严琼玉解开围巾走上前：“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在生气我那天匆忙离开吗？抱歉，我那时候确实有事，做完就赶回来了。”
　　王鸾看他突然出现，情绪就有一些激荡，看一眼手中的戒指，想起山玛队长说的话，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要及时沟通。
　　她吸一口气抬头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在反省自己……”犹豫地把自己最近的一些心路历程说了。
　　她以为半途严琼玉就要为她可笑的各种心理活动笑出声来，但并没有，他安静地听她说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伸手捧住了她的脑袋。
　　严琼玉：“王鸾小姐。”
　　王鸾：“嗯？”
　　严琼玉：“你好爱我。”




77.  77   谢谢老婆。

　　“王鸾小姐还真是迟钝, 这些问题，我可是早就思考过了。”严琼玉捧着她的脸露出笑容，“不管是觉得为你增添了麻烦, 带来了不必要危险，还是对你不够好, 都曾经是我的困扰。”
　　“我不是说过，我们是一样的吗。”
　　“我可以好好安抚王鸾小姐, 但是这样的情绪大概只能被暂时消除, 如果下一次又为此觉得苦恼的话, 也要继续这样及时的告诉我, 好让我能安抚王鸾小姐你的心情。”
　　王鸾搭着他的手臂，从他的话中提取中心思想：“所以你的意思是下次也要继续向你表白，是吗？”
　　严琼玉赞美道：“王鸾小姐的概括能力还是这么强。”
　　她的阅读理解做的一向是可以的。
　　王鸾：“…………”我可是在向你诉说自己的悲伤和痛苦, 不要直接就当成撒娇表白了！
　　严琼玉仿佛能看到她脸上滚动的情绪, 眼睛里笑意清晰：“感情里正反两面的情绪本来就是互相印证存在的。”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那现在就开始吧。”严琼玉握住王鸾的手。
　　“开始什么？”王鸾迷惑。
　　“开始想办法安抚王鸾小姐你。”严琼玉拉着她往外走，“如果你觉得上一次的婚礼自己做的还不够好，那就再来一次。”
　　两人坐上王鸾的私人改装飞船，王鸾刚想去启动飞船，就被严琼玉按到副驾驶，他站在主控台上输入一个星球坐标。
　　那不是边缘星区, 而是在帝国军团辖下的某个星球，最大的特点就是这个星球上生活的常驻人口百分之八十都是军团里的士兵。
　　严琼玉不知道哪来的通行证, 他们的飞船非常顺利地就着陆了这个编号L99星球, 在进入星球前还拿出两张身份卡。
　　王鸾不知道他为什么能顶着这么张在各种意义上都让人一见难忘的脸，就这么闯入危险区。
　　她拿了一个防尘口罩往严琼玉脸上怼：“你还记得自己是帝国顶级通缉犯吗？！”
　　严琼玉哈哈笑着任由她为自己戴上口罩，然后拉着同样戴着口罩的她下了飞船。
　　他们进入城市, 这里看上去还没有边缘星区繁华，大街上行走的多是穿着军装制服的人，Omega几乎见不到。街边的酒馆尤其多，整个城市充斥着单身汉粗糙的气息。
　　“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王鸾对严琼玉将自己带到这里感到奇怪。
　　严琼玉却只是神秘地微笑，拉着她来到街角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的机构大厅，对里面的办事人员说：“今天的集体婚礼还没有结束吧，请帮我们登记一下。”
　　王鸾：“什么？！”
　　办事人员头也没抬，直接接过两人的身份卡给了他们一张新卡，然后赠送了一个袋子。严琼玉拿上东西牵着王鸾往外走。
　　王鸾：“什么？这里是民政大厅吗，你带我来登记结婚吗？”
　　严琼玉：“不是，这只是一个参赛等记处。”
　　参什么赛？王鸾被严琼玉带到一个人山人海的大广场，又被推上一片障碍跑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她身边，和她一样站在障碍跑道起点的人是几十个Alpha和Beta，他们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而在旁边不远处的看台上，另一群Omega和Beta男女则在大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xxx加油！”
　　“xx你要是拿不到最终奖励就别娶我了！”
　　“xxx我相信你！你是最棒的！”
　　严琼玉也在这群人中间，但他没喊，只对着王鸾那快要裂开的神情愉快地挥了挥手。
　　站在王鸾身边的健壮黝黑Alpha对看台那边的对象大喊：“我一定会得到最终的胜利！xx你等着嫁给我！”
　　他的双眼闪着势在必得的光，或者说不仅是他这样，站在这里的其余人也是这样，各个气势汹汹，只有王鸾还在满头问号。
　　粗糙的Alpha轻蔑地看了眼干净整洁的王鸾：“不是我们军团的吧，就你这样也敢来参加我们的群体婚礼大赛？万一输的太难看了，你的结婚对象说不定会甩了你。”
　　王鸾：“…………”真就离谱，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比赛啊？
　　虽然内心带着疑惑，但是当宣布开始的时候，王鸾下意识冲到了第一梯队。
　　障碍跑道上设置了各种障碍，大坑电网之类都是最普通的，大部分挑战者都能过去，只是被拉开了距离。
　　最惨烈的就是中间段的激光射线，王鸾听到旁边那个Alpha被激光擦到头皮脱口而出的脏话，各种躲避不及被烧穿衣服的怒骂此起彼伏。
　　王鸾一时间被感染的也想骂人。
　　“混蛋！突然把我扔到这里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在看台上清晰听到了这句话的严琼玉笑得格外开心。怎么说呢，虽然很喜欢王鸾小姐，但是偶尔看到她这么暴躁愤怒的样子也挺有趣的。
　　冲过激光跑道，王鸾已经来到了第二位，前方只剩下一个沉默英挺的Alpha，再前方是由七架中等级机甲组成的拦路队。
　　一般在集体婚礼大赛上充当拦路队的机甲驾驶员，都是找不着对象的军团士兵，这种时候，他们也是摩拳擦掌，发誓要在这群得到Omega垂青的幸运儿结婚路上充当一块最大的绊脚石，将这群人打落在半路。
　　王鸾面对着七架凶残的机甲，抽了抽嘴角。
　　她一个涉及面很广，基本什么都能上手尝试的修理师，拆卸机甲这一块已经很熟练了，第一次搞机甲搞的就是帝国最顶级机甲，现在当然不会怕这些中等机甲。
　　在第一还在被机甲拦住的时候，王鸾已经穿过机甲的包围圈，逼近了最后的高台。
　　“xx的！她怎么过去的！”
　　“靠机甲的手臂怎么脱落了！”
　　“艹被她拆了！”
　　“那家伙是徒手拆的机甲手臂？！”
　　当然不是，王鸾随身带工具已经是习惯，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这几架机甲身经百战，本身已经到了快退休的边缘所以拆起来简单。
　　她穿过机甲的包围圈后，后方响起一连串的惊叫。
　　“快，那有个缺口，往那里过！”
　　“啊啊啊啊不好前面那家伙要到第一了，快把她拦下来！”
　　最后变成了混战，几个速度最快的Alpha在高台上打了一架，结果，一群灰头土脸的Alpha们垂头丧气，宛如斗败公鸡回到了起点的看台下，迎接各自对象的安慰或者怒骂。
　　王鸾拿着第一名的奖励还有纪念奖章，代表勇气的火焰花束，来到严琼玉身边坐下。她浑身都是汗，同样灰头土脸，还在剧烈地喘气。
　　严琼玉接过她手中的火焰花，撩开她汗湿的头发，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看，他们都在羡慕我。”
　　王鸾往左边看，确实，那些作为“新娘”的人们都在羡慕地往这边看，与此相对的则是右边的Alpha们，也在瞪她。
　　“王鸾小姐觉得上次没做到最好，现在能确定自己是最好的吗？”严琼玉带着笑意轻声说，“看大家羡慕的眼神，我想没人会觉得拼尽全力为我拿到胜利的王鸾小姐对我不好。”
　　他又拉起她的手，王鸾的拳头上有些擦伤。
　　不止是拳头，她身上也有些伤，最后混战的时候那些Alpha都像是抢老婆一样下狠手，她在混乱中挨了不少下。
　　“你看，现在你身上也有伤了，所以不要在意我身上那些小伤了。”严琼玉干净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拳头。
　　被严琼玉这么一说，她确实做得很好。
　　王鸾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是吗，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
　　严琼玉闷笑：“没什么不对啊，好了，接下来到我上场。”
　　Alpha们的障碍赛之后，是Omega和Beta新娘们的主场，每年都是固定的，他们要为自己做一件最美丽的婚裙，在晚上的集体婚礼仪式上穿。
　　严琼玉从容地站在那些平凡普通，但同样带着幸福笑容的“新娘”们中间，拿到了基础款的衣服和材料。
　　其他的Omega们不敢和他搭话，但都忍不住去看他。
　　他的姿态太优雅，和他们格格不入，裁起布料穿针引线的时候，简直不像在做衣服，更像在进行什么表演。
　　天渐渐黑下来，到快结束的时候，场上大部分人都在看着严琼玉手中逐渐成型的一条裙子。那真是非常美丽特别的婚裙，让一群准新娘们格外羡慕。
　　终于站在严琼玉旁边的一位Omega忍不住小声和他说：“你做的裙子真好看，穿上这条裙子，你一定是今晚最漂亮的新娘。”
　　“谢谢。”严琼玉理着裙摆，“要穿这条裙子的人确实美丽又可爱。”
　　这条裙子是给王鸾做的，在场上所有Omega都在给自己做婚裙的时候，他是在为王鸾做婚裙。
　　最后，作为场中唯一穿着婚裙，而且是最漂亮婚裙的Alpha，王鸾得到了最多的注目。她不由庆幸还好戴着防尘面罩，不然她真的顶不住这些目光了。
　　严琼玉淡定自若地牵着她的手站在婚礼的队伍里，虽然围观的人都觉得他们这对不露脸又双双拿下第一的新人有些奇葩，但是没人说什么。
　　在这里，士兵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征召前去战斗，每一天都有死亡，但是每一天也都会有婚礼，注定的分别阻止不了爱情的发生，他们在死亡来临之前奔向爱人身边。
　　因此，这里的人们不在意场上的新人是什么身份，在这里不论他们是什么身份，都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对新人。
　　陌生的人们为他们欢呼，为他们献上祝福。
　　在陌生人的欢呼声里，严琼玉低声问王鸾：“我有安抚好你吗，王鸾小姐？”
　　王鸾小心提着自己漂亮的裙摆，点头：“有，谢谢老婆。”
　　严琼玉：“…………”好吧，有感觉到王鸾小姐对这次惊喜之旅又高兴又不爽的情绪了。




78.  78   艺术大师的时间管理。

　　王鸾将婚裙打理好收了起来, 这大概是她一生最有纪念意义的收藏品之一，那种活到七老八十了某天整理东西翻出来，看着它还会清晰想起几十年前的事, 然后露出会心微笑的东西。
　　“早知道王鸾小姐要把这个珍重收藏起来，我应该做得更好一点。”严琼玉坐在床边翘着腿看她收拾东西。
　　“已经足够好了。”王鸾收拾好婚裙, 又将影像照片选了个位置摆好。
　　这“影像照片”更像是一段短暂的录像，是王鸾穿着婚裙跳上一个台阶, 伸手去牵严琼玉, 将胸前别着代表胜利火焰花的他拉到台阶上,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镜头。
　　他们遮着脸, 但只看眼睛，所有人也知道他们是在笑着。
　　这是L99军团星球每一场婚礼大赛第一名都会拍摄的纪念照片，下方还有个编号, 代表着拍摄地点和日期。
　　“好了, 我感觉我现在浑身充满力量，心情也非常好！”王鸾干脆地对严琼玉说，“我没问题了，你有什么事就去做吧！”
　　严琼玉：“但是，我近期都会待在家里。”
　　王鸾满脸意外地和他对视。
　　不是每次来待几天就会走吗，突然说要待一段时间她反而有点不习惯。
　　严琼玉：“王鸾小姐不是说过，在你的家乡结婚后会有蜜月期吗, 就将这当做蜜月吧。”
　　他有这个考虑，她是挺高兴的, 但是, 蜜月要干什么？
　　“不如给家里的飞船换个涂装吧。”严琼玉建议。
　　王鸾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做的飞船涂装特别丑，丑到无法忍受了？”
　　严琼玉：“不。”
　　王鸾心说结婚后他的求生欲好像高了点，竟然否认了。
　　严琼玉：“暂时还可以忍受。”
　　王鸾：……你否认的是这个啊！
　　两人提着大桶涂料来到飞船停泊的地方。
　　王鸾不甘心地继续询问：“我画的这个猫猫和小鸟, 还有那颗红心，真的很丑吗？”
　　严琼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含蓄说道：“如果真的很喜欢这个图案，不如我重新给你画得好看一点？”
　　王鸾将工具交给他，她本来也撸起袖子想帮忙，但是有个飞船坏了的老客户找到了这里，急哄哄地请她去修，严琼玉一脸贴心哄她走：“快去吧，我一个人就好。”
　　这家伙以为他摆出这个表情，她就看不出来他其实根本巴不得打发她走免得她碍事吗！
　　王鸾板着脸走了，中间耽搁了些时间，等她再赶回停放飞船的地方，一眼看到改头换面的飞船。
　　冲击力太强了，震得她张口结舌呆在原地久久不敢相信这是她走前的那艘飞船。
　　这真的是……她的飞船？
　　严琼玉挽着袖子，身上沾着一些涂料，像个刚完成一幅油画作品的艺术家，站在升降架上端详飞船。
　　王鸾一脸恍惚地走过去：“猫……和鸟的图案，在哪？”
　　严琼玉搓了搓手指上的涂料，沉吟：“让我找找。”
　　看着这抽象的色块你自己都找不到了是吗！
　　王鸾揉揉眼睛，觉得自己被那绚烂的色彩给刺痛了双目，语气依旧是恍恍惚惚：“我想了无数种可能，就是没猜中，你这回用抽象画风。”
　　是她太过相信严琼玉的艺术细胞了！还不如她的第一版土味图案呢！
　　严琼玉一脸遗憾：“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在飞船上的涂装和在一般意义上的画布上作画果然是不一样的。不过有时候，我们也可以去尝试欣赏意外。”
　　王鸾：“所以，你翻车了对吗？”
　　严琼玉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哈哈。”
　　王鸾不知道这个鬼才艺术家是怎么涂出来的效果，飞船上各种奇怪的色彩混搭，还有莫名扭曲的漩涡和色块，看久了眼前会突然眩晕，让人无法长久直视。
　　最终还是保留了严琼玉的作品，两人一起做了扫尾，同样满身涂装颜彩，牵着手回家。
　　“这飞船还没取名字，你来取吧，抽象大画家。”王鸾打趣。
　　严琼玉假装没听出来她的调侃：“嗯，叫‘种花号’怎么样？”
　　夜晚，王鸾熟睡后，严琼玉仍是无法入睡。他看了一阵王鸾安宁的睡脸，点开智脑。
　　他的智脑里有一张模糊的，王鸾飞船的照片。
　　这照片并不是他拍摄的，而是严慕给他的。
　　在他上次回到CON基地后，严慕见了他一面。
　　她给他看了这张照片，笑着轻声问他：“你猜，我还要花多久能找到她？”
　　那一瞬间，严琼玉明白了。
　　之前严慕是故意提起王鸾，逼他主动动手，他以为自己设计解决了严慕手中的防卫团团长管书南，又暗中引发CON基地骚动，就可以让严慕焦头烂额转移视线，结果，管书南也不过是严慕放弃的一个饵。
　　在他引着管书南和防卫团走向死亡的时候，还有严慕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看到了他进入王鸾飞船。
　　边缘星区几乎被理想国势力渗透，有这样明显的痕迹，严慕找到王鸾已经是时间问题，甚至，他怀疑当自己站在严慕床边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的人可能已经找到了王鸾。
　　“真不愧是母亲，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随意放弃任何人。”严琼玉记得自己当时笑着叹道，没有多看那张照片一眼。
　　而他的母亲仍带着那种令人厌恶的，仿佛看透了他所有弱点的冷漠眼神，对他说：“你还是不愿意亲自将她带来吗？”
　　严慕不满他的实验进度，她需要更多的we素。确定改变AO信息素的we素异变来自王鸾后，一旦王鸾被她抓住，等待着她的，会是更加可怕的各种实验。
　　王鸾会被迫标记其他的Omega……让她做这种事，恐怕她会比他更加痛苦吧。
　　“那就让我看看，您还能有多少忠诚的狗能用吧，母亲。”严琼玉在严慕的注视下平静离去。
　　当天，严慕突然陷入昏迷，吐血不止。
　　她对于自己使用的药剂把关异常严格，严琼玉在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都没办法对她的药物做什么手脚，但是严慕的身体正在虚弱，她没有一直把控全局的精力了。
　　她急着用管书南做饵的时候，严琼玉也将自己做饵……留在基地的人在防卫空虚的状态下，成功将诱发剂投入了严慕所在那栋楼的循环水系统。
　　这针对严慕的诱发剂，是严琼玉悉心制作，为了不让这敏锐的教母发现，花费了他不少时间和精力。
　　严慕出事，燕岚星匪团强势占据CON基地，接管了地面武装力量，开始强势清洗基地里所有他们觉得可疑的人，包括和教母面和心不合的教子严琼玉。
　　才刚刚经过一场反叛战争的基地再度乱了起来，严琼玉在基地另一批人的掩护下逃离了CON基地。
　　在他去见王鸾，带她参加另一场婚礼前，他才刚逃过燕岚星匪团的追击，前往某个军团驻扎星见到了傅祁。
　　这个当初在严琼玉帮助下才逃离了理想国的Omega，又在王鸶羽和九皇女的配合下，成功得到了生父李贽常的第三军团部分权利。
　　L99星，就是他率领的军队驻扎星。
　　他们进行了一次交谈，达成了合作。然后，严琼玉才洗去自己身上的硝烟气和血腥味，赶到小乌区见了王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站在门口问她：“王鸾小姐不喜欢这个戒指？”
　　而在他带着王鸾参加完集体婚礼，从L99星离开，L99星上的许多李家军团士兵，在傅祁的征召下集结，前往CON基地所在星球，攻击驻扎在上面的燕岚星匪团。
　　今夜，那一片星空，应当无人能入眠。
　　严琼玉睁着眼睛，在被子中握住了王鸾温热柔软的手。
　　平和的早晨，王鸾做了蔬菜卷饼当早餐，她一手举着卷饼啃一手捏着水管浇菜，问严琼玉：“今天你想做什么呢？”
　　严琼玉坐在藤椅上，捏着卷饼吃得优雅又缓慢：“今天，去买点东西吧。”
　　王鸾：“你上一次说买点东西，结果买回了一屋子东西把整个屋子软装都换了，今天的一点，也是指一屋子东西吗？”
　　结果今天的一点，真的只是一点，严琼玉买了一架海石琴。
　　这是一种乐器，看起来有一点像钢琴，但更大一点，他们的客厅腾出了很大一块地方专门来放置这海石琴。
　　琴键是薄薄的白色石片，呈阶梯状排布，依靠手指敲击和共鸣发声，声音清脆。
　　不知道严琼玉哪里来的兴致，坐在海石琴前说：“我教王鸾小姐弹琴吧？”
　　王鸾坐到他旁边叹气：“我连简单的轮指琴都学不会，更别说这种复杂的乐器了。”
　　但是没办法，对象追求艺术的生活，她也只好配合他的爱好。
　　严琼玉：“那这一次，我等王鸾小姐学会三首曲子再走吧。”
　　王鸾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努力学。
　　严琼玉有优越的外貌，他天生适合和各种美丽的事物搭配，坐在海石琴前敲击琴键时仿佛会发光，纵使王鸾觉得自己没有多少艺术细胞，还是一不注意就被他迷的想要认真学习。
　　“王鸾小姐想学简单一点的曲子，还是想学难一点的曲子？”
　　“……难一点的吧。”
　　每一个夜晚，他们肩靠着肩坐在琴凳上。
　　那些复杂的琴键在严琼玉跳跃的手指下总能发出流畅的音符，但换做王鸾，基本都是野生海石琴驯服野生人类实录，同为野生，他们对彼此都是那么不服。
　　在严琼玉的耐心教导下，王鸾生出一种差生面对老师的压力……啊这就是他要教她海石琴的情趣吗？
　　再一次的，王鸾磕磕绊绊地停了下来，严琼玉对她说：“王鸾小姐。”
　　这个辅导孩子功课一样被折磨了好些天的温柔老婆大约又要安慰她了，王鸾羞愧地想。
　　“王鸾小姐弹海石琴的时候，好像琴键烫手一样呢。”严琼玉感叹道。
　　王鸾：“…………”不羞愧了！不仅不羞愧还想家暴！
　　结束严琼玉擅长的部分，接下来攻势一转，来到王鸾擅长的地方。
　　二楼阳台的菜圃清理了一块，那块空地王鸾还没来得及种下一轮的菜，严琼玉不知道从哪弄来些花种，说要种花。
　　他只负责说，具体由王鸾来执行。
　　因为严琼玉是个只会辣手摧花但不会种的，王鸾对他一个看不住就糟蹋菜园里各种菜花的行为表示谴责，并承诺让他处置一部分不结果的花，才让他放过了那些努力结果的菜花。
　　泡种育苗到移栽，严琼玉看着王鸾种花的一系列流程，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用检测种子好坏就能分辨哪些不能出芽，没有用仪器观察种子的生长程度，直接看看就知道什么时候能种下，不用看任何资料，就知道浇水施肥的频率，知道它们需要什么温度。
　　“如果这是一个实验的话，王鸾小姐你没用任何准确的数据，只靠感觉就得到了最好最正确的结果，这是什么样的天赋啊。”严琼玉惊叹。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仪器辅助？”王鸾对他发起了血脉蔑视。
　　严琼玉：“…………”好的，差生轮到我了。
　　感觉到了王鸾小姐藏在平静表情下的暗爽。




79.  79   大变活猫。

　　严琼玉要求种下的花种开花了。
　　王鸾以为按照他的审美标准, 种出来的应该是华美或者特殊些的花，但开出来的花意外的朴素寻常。
　　灿烂的金黄色花蕊，纯白色的花瓣, 神似某种雏菊，在这里叫金云花。
　　严琼玉偶尔站在阳台上浇菜的时候, 会漫不经心地捏着水管施舍般地给这片金云花浇两下。
　　他看着这些花的时候，总像是在思考些不算轻松的东西, 神情淡淡, 看上去不太喜欢这些花。
　　可若要说他不喜欢, 偏偏从这花开后, 就时常采一捧摆放在屋子里做装饰。
　　这种花普通好种，生命力又顽强，到了开花季之后就像是韭菜, 采了一茬又很快长出新的花苞, 所以尽管严琼玉隔几天就糟蹋它们插花，这片花圃看上去还是稠密拥挤。
　　就像严琼玉之前说的，他一直没有离开，待在她身边过着相当规律普通的生活。
　　有时候太过亲密的两个人相处久了，难免会发现对方身上一些麻烦的地方。
　　王鸾修器械的时候，感觉到头发遮住眼睛了，便不耐烦地直接拿着剪刀把刘海一刀剪了。
　　严琼玉看到她的败笔刘海, 盯着看了好几次，然后趁着她午休睡着的时候, 重新将她的刘海修理了一下。
　　王鸾毕竟在从前的世界是个女孩子, 当了二十多年的女孩，她对于自身的形象在意还是超过了大部分单身Alpha的，干净整洁是基本要求, 每个季度也会给自己买新衣服，擦手擦脸的护肤用品她也有买。
　　但是严琼玉和她住在一起，会比她自己更在意她的一切。
　　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变得有些杂乱，他会催促她去修理，他还会帮她剪指甲，每一个指甲都要修剪圆润并且磨得平滑。
　　她的衣服，在严琼玉在这里住的两个月间，多了四个衣柜。各种裙装裤装还有搭的配饰都给她买了，只是他好像偏爱某种制服类的衣服，给她买了很多。
　　确实这版型很显身材，穿着很好看……只是严琼玉对他自己都没对她这么讲究。
　　王鸾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严琼玉更多好像是将她当做一个蓝星女性对待，而不是一个Alpha。
　　她问他，严琼玉回答说：“你已经在要求自己做一个正常的Alpha，但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是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准备什么。”
　　王鸾一时有些恍然。
　　环境对人的塑造力真的很强，她在蓝星时哪怕不想化妆，但同事们都化妆，她也会随波逐流让自己更符合标准。在这个世界，Alpha们更追求力量不看重装扮，于是她也不知不觉的靠近了这个准则。
　　也就只有严琼玉，他会发现她在婚礼上想穿婚裙，为她做了婚裙。他能察觉到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一些隐秘的在乎，给她打理好Alpha不应该在乎的一切事宜。
　　“王鸾小姐，你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
　　“开心。”
　　开心得让她心里的细微恐惧每天都在增加，恐惧这样的平和快乐的日子，是在透支以后的时光。
　　王鸾总是在空港工作，来来往往的飞船繁多，能带来许多外面的消息。近来这些运输载人走私的各种飞船，讨论最多的就是附近的航道上出现星匪和军团的踪迹，都说是帝国军团在这边剿匪。
　　但这里已经是混乱区，附近出现战火也不过是让这里更加混乱而已，所有人都习惯了。
　　王鸾也没有放在心上，某天干完活回去，路上遇到几个Alpha抢劫，她回去后还当新鲜事讲给了严琼玉听。
　　“我有段时间没遇到抢劫了，这几个应该是新来的，都是生面孔。听说附近哪里打起来了，很多生意被波及，干不了生意的人都直接改行搞抢劫，混乱区传统艺能了。”王鸾说着还叮嘱严琼玉，“你这两天不是身体不舒服吗，要是出门记得叫我。”
　　她觉得这只是件小事，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抢劫，但是严琼玉听后，表情却瞬间沉了下来。
　　王鸾迟疑：“为什么你一脸我被人打了一顿的阴沉表情？是我把抢劫的人打了一顿啊。”
　　严琼玉很快恢复了微笑表情：“也对，王鸾小姐现在很厉害。”
　　他夸完，又状似无意地说：“最近情况更乱了的话，王鸾小姐要更注意，这边不只是抢劫，还有诈骗小偷都很多吧。对Alpha我不担心，只是你对Omega女性和Beta女性都太友好……”
　　他没说完，给了她一个“你明白我在担心什么的对吧”的眼神。
　　王鸾：“…………”他是在提醒她远离“异性”？可是这表情也不像是在吃醋。
　　因为严琼玉的提醒，王鸾好几天没有出门，这天是去空港的货船里接货，她订购的一些零件到了。
　　谁知刚拿到东西，她就遇到两个藏在货船货舱里的Omega，才打了照面，那两个人就眼睛发光地冲着她过来了。
　　王鸾闻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气味，拔腿就跑。开玩笑，严琼玉鼻子那么灵，她哪敢靠近，沾上一点气味就完了！婚姻会出问题的！
　　她跑，那两个Omega追，王鸾见过嚣张的Alpha抢劫犯，但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Omega抢劫犯，敢追着她一个Alpha跑。
　　回头看一眼，其中一个Omega竟然还边跑边吐血，明显身上带伤。
　　王鸾都无语了，她也不能回头一人一拳把他们打飞，很容易出人命的。她头痛地把包里的一些散钱摸出来，往那两人身上一撒：“别追了，钱在这拿了走吧！”
　　她搬着一大箱零件跑回家，严琼玉看她一眼就问：“遇到什么事了？”
　　他怎么看一眼就知道？
　　王鸾只好如实告诉他：“遇到了两个Omega想抢劫，我攻击了他们。”
　　严琼玉：“怎么攻击的，人死了吗？”
　　王鸾：“应该没死吧，用钱攻击的。”
　　严琼玉：“…………”
　　王鸾不清楚这些“抢劫”是怎么回事，但严琼玉是明白的。这些都是理想国的人，李家军团在傅祁和他的指示下已经清理了属于严慕的大半势力，战线一直在拉锯。
　　这种情况下，还是有人穿过傅祁布置的防线找到这里，足见情势有多么严峻，严慕那边恐怕已经支撑不住，在进行疯狂的反扑。
　　在这里，只能感受到残酷战斗的硝烟余波，于是被误认为是寻常烟火。
　　他们每个晚上躺在阳台上仰望头顶的星空，王鸾是在看星星，严琼玉却是在看头顶的战场。
　　“王鸾小姐，我明天要出门一趟。”
　　听到严琼玉这么说，王鸾第一反应是：“……我才学会弹第二首曲子。”
　　严琼玉笑了一下：“我只是去处理一点小问题，很快就回来。”
　　两个月的拉锯，傅祁手下的李家军团彻底突破防线，夺取了CON基地的控制权，燕岚星匪团死伤惨重，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基地逃走。
　　燕岚星匪团除了一个老巢，还有另外能藏身的地方，边缘星区荒废星球极多，一时间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严琼玉回到CON基地，这里比他上次逃离时更加千疮百孔，傅祁正让人清理重建。
　　在他们的合作里，这个即将彻底被严琼玉掌控的基地，是很重要的一环。
　　“严慕死了吗？”严琼玉站在一栋倒塌的楼前问。
　　“没有，据说是被燕岚星匪团带走了。”傅祁站在这里，神情远比严琼玉复杂。
　　这里也是他住过的地方，严慕也曾经是他的教母，可他现在已经完全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严琼玉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他并不在意傅祁怎么想，毕竟走到这一步，傅祁不可能再后退。
　　“我的母亲，果然不会这么轻易死去啊。”严琼玉望着废墟叹道。
　　就算是特制的诱发剂让她的身体临近崩溃，她竟然还是熬了过来，就好像所有的痛苦都在延长她的寿命一般。
　　负责清扫的士兵捉来一只黑猫：“长官，在这栋您吩咐仔细搜查的楼里找到唯一的活物，就是这只黑猫，要怎么处理？”
　　这是严慕的猫，此刻它的主人已经逃离，只剩下它，但它在士兵怀里一动不动，一双绿色猫眼好像在冷静地观望环境。
　　傅祁看着这黑猫：“这是教母的‘眼睛’，处理掉吧。”
　　严琼玉伸出手将猫抓起来：“不用，我将它带走。”
　　带着一只黑猫，严琼玉回到小乌区的家。
　　王鸾不在家，严琼玉将黑猫按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张纸条，王鸾留下的，上面写着她出门去买东西。
　　严琼玉放下纸条，拿出一枚单片眼睛架在鼻梁上，连接的金属片贴在太阳穴。
　　右眼一阵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眼前的景物重叠，并发生了微妙的偏移。戴上这枚传感镜片，看到的场景就是黑猫右眼捕捉到的场景。
　　这猫是被改造过的，严慕喜欢养猫，她养的猫都是她的“眼睛”，这一点严琼玉早就知道，因此他很不喜欢这猫。
　　“王鸾小姐还没有回来……不如，我们来和她玩个游戏吧。”
　　严琼玉突然笑道。
　　……
　　王鸾提着一堆日用品和新鲜的菜回到家，路过沙发，一眼扫过去，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沙发上，竟然有一只猫？
　　这黑猫卧在一团衣服里，仔细一看，衣服非常眼熟，好像是严琼玉早上离开时穿的那套。
　　他的衣服怎么脱在这里？
　　王鸾疑惑的目光转向茶几上的一张纸，纸上是她写的出门买东西，而下方多出了新的属于严琼玉的字迹。
　　“我做了个新的实验，出了些意外，可能会变成猫，我现在感觉很不好，如果真的变成了猫，王鸾小姐请不要害怕……”
　　一句话后半截歪歪曲曲，最后那个怕字才写了一半，就好像是写字的人因为身体不适而逐渐无力，最后的笔画在纸面上拖出了长长的划痕，最后还有半个猫爪印。
　　王鸾：“…………！”
　　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她的表情空白地看着那张纸，再看看沙发上那套好像是因为人突然消失才剩下的衣服，又看看那卧在衣服上，表情很灵性的黑猫。
　　“…………？”王鸾抓住了自己的头发，不敢置信，“不是，不可能，是骗人的吧？人怎么可能变成猫啊？！”
　　不，不对，仔细想想，她都能穿越异世界了，严琼玉为什么不能变成猫？他好像确实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实验。
　　王鸾僵着一张脸，小心翼翼蹲在沙发边上，对着那只黑猫，试探着喊道：“严琼玉？”
　　黑猫看着她，嘴边的胡须动了动。
　　“严琼玉，是你吗？”
　　黑猫张嘴喵了一声。
　　在王鸾看来，这就是回应。她差点裂开，抱着脑袋崩溃：“不可能吧，真是你吗？！”
　　二楼主卧里，换了一套新衣服的严琼玉架着一枚镜片躺在床上，忍笑忍得浑身颤抖。




80.  80   猫的温柔乡。

　　王鸾看着沙发上那只黑猫, 脑子里“这事太扯了根本不可能”和“事实摆在眼前真的有可能”这两个念头左右互搏，打得她晕头转向。
　　她蹲在沙发前，神情皲裂地注视着严琼玉化身的黑猫, 恍惚问：“你、你现在还会说人话吗？”
　　黑猫：“喵。”
　　王鸾：“不会啊……那你还知道自己叫严琼玉吗？知道我是谁吗？”
　　黑猫：“喵。”
　　王鸾绝望地将笔放到黑猫毛乎乎的爪子下，尝试着问：“你看看能不能写字交流？”
　　黑猫一爪子把笔拍飞出去, 可怜的笔咕噜噜滚开很远。
　　它绿色的眼睛往旁边看了看，起身做了个往下跳的动作, 跳到一半被王鸾眼疾手快地捞住肚子托回去。
　　“等等, 你不要走！现在你没有理智的话, 出去很容易被人捉住的！”混乱区的动物生存环境很恶劣, 连老鼠都会被流浪汉捉了吃掉，更别说一只看着壮实的猫了。
　　说起来严琼玉看着瘦削，变成猫后还挺压手的, 看这身上的膘。而且他竟然会变成黑猫, 她还以为会是那种灵巧的狸花，或者优雅像王子的长毛猫。
　　黑猫才不管人类的崩溃，挣脱开她的手又往下一个飞跃，然后再次在空中被王鸾捞回去。
　　王鸾感觉情势严峻，抓着猫放到自己怀里，按住它一只毛茸的爪子，再次试图和它交流讲道理。
　　任由王鸾絮絮叨叨, 黑猫只是动动耳朵，又动动胡须。
　　王鸾见它不挣扎了, 松开钳制它的手。黑猫舔了舔被王鸾抓乱的毛毛, 忽然拉长身体，按在了王鸾胸前。
　　王鸾沉默地看着黑猫活动爪子。嗯，小猫咪喜欢踩奶并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现在这只小猫咪是严琼玉，代入一下场景立刻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不行，不可以色色。”王鸾抓住黑猫的两只毛茸爪子抬起来，“这种时候就不要耍流氓了，你清醒一点，快点找回身为人类的记忆！”
　　王鸾说这话的时候，隐约听到楼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她疑惑地往上看了眼。
　　黑猫趁她分神，一下子从她手中挣脱。只见这黑猫像一道黑色闪电，在王鸾眼皮底下一阵腾挪转移，往二楼跑去。
　　王鸾也顾不得想刚才那动静，连忙起身追上去：“严琼玉！站住！不要跑！”
　　追着黑猫跑上二楼的王鸾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像是摔下床的动静，恰好黑猫也往卧室里跑，王鸾跟上去，一眼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跑到阳台上，试图往下翻。
　　可不就是那个留下纸条说自己因为实验失误变成了猫的严琼玉吗。
　　王鸾：“…………”
　　刚才一度笑到捶床的严琼玉结束了他的快乐，这阳台到底还是没有翻成。被当场抓获，他回过头，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王鸾小姐，你回来了。”
　　王鸾怒发冲冠，大喊着扑上去：“严！琼！玉！你是！混蛋！吗！”
　　严琼玉：“等等，我可以解释！”
　　王鸾没有控制自己的表情，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咬牙切齿：“你过来给我解释！”
　　严琼玉乖乖走回屋内，想着说点什么安抚一下被逗过头的王鸾小姐，可是走到床边看着她的表情，又想起刚才她认认真真把猫爪子从自己胸前扒拉下来说不可以的画面。
　　好死不死，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来，满脑子狡辩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王鸾忍无可忍，啊啊大叫着张牙舞爪将他扑倒在床，早已跳到床上的黑猫被他们幼儿园打架的架势给惊住，跳到床头俯视他们。
　　一眼看到黑猫，又看向努力摆出一副抱歉表情的严琼玉，王鸾回想起刚才的事，只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严琼玉吃掉了，竟然真的尝试去相信那么离谱的事情。
　　为了让王鸾消气，严琼玉今天格外勤快，做了一桌麻烦的菜色，又是给她做了家乡的烤蛋糕又是为她准备各种小吃宵夜，简直像个纯种的贤妻良母，完全不是他恶作剧时的姿态了。
　　严琼玉在厨房忙活的时候，王鸾就板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节目，顺手撸猫。
　　吃完了，严琼玉又坐在海石琴前给她弹琴，不是那些优美的曲子，听着像是严琼玉随手弹的，音符跳跃，节奏轻快，还很洗脑。
　　严琼玉重复弹奏了两遍这调子，清清嗓子开口唱上了。
　　“王鸾小姐，亲爱的王鸾小姐，请原谅我吧，美丽的王鸾小姐，请不要生气，可爱的王鸾小姐……”他边弹边唱还时不时回头瞧她，拖长了声音重复那个羞耻的歌词。
　　王鸾：“…………”这肉麻又白痴的歌词这人怎么唱出口的！不行不能笑！
　　可是等严琼玉一本正经地唱到“请笑一笑吧王鸾小姐”的时候，王鸾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哪怕她迅速又板起脸，严琼玉还是看见了，回头朝着她笑。
　　虽然前不久这人还故意逗她玩惹他生气，可是现在看到他朝自己笑，还是控制不住想和他一起笑起来。
　　“这黑猫是怎么回事啊？”王鸾终于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严琼玉：“这只黑猫脑子里被装了某种芯片，本来要被处理掉，我想把它带回来看看能不能帮它取出来。”
　　“而且，王鸾小姐不是喜欢猫吗，如果它能活下来的话，王鸾小姐就饲养它吧。”
　　王鸾听到他说黑猫的脑子里被装了芯片的时候，有一瞬间想到严琼玉从前脑子里被人装入的精神力抑制器。
　　他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带回来这只猫想要救助它？想到这，王鸾心里就生不起气了。
　　她在意的另一个问题就变成了：“你竟然愿意让我养别的猫？”
　　严琼玉失笑：“之前只是和王鸾小姐开玩笑而已，我倒不会真的在意一只猫。我不在的时候，有只宠物能陪着你解闷也不错。”
　　王鸾重现经典：“‘你只在乎猫’。”
　　严琼玉：“…………”
　　王鸾重复：“‘你只在乎猫’。”
　　严琼玉也开始吟唱：“‘不可以色色’。”
　　两人对视一眼，又在床上打起架，枕头被子乱飞一地。
　　严琼玉给那只黑猫做了个手术，取出了它脑袋里的东西。
　　这只聪明的黑猫躺在客厅的猫窝里养伤，王鸾时不时给严琼玉准备些营养的食物，也会给猫准备一份，这一人一猫总是在吃相似的营养餐。
　　王鸾还以为这只黑猫会留在这里，但是等它伤好一些后，某天早晨起来，王鸾发现它不告而别。
　　“走了就走了吧，它大概更喜欢独自一猫的生活。”严琼玉说。
　　这黑猫虽然是严慕养的猫，但它总是到处乱跑，会出现在各种奇怪的角落，会在实验室周围捉各种虫子，不会一直待在主人身边。现在它没有主人了，大概会更加自由。
　　隔天严琼玉就带回来一只新的小奶猫，占据了黑猫从前的猫窝。
　　严琼玉将那只毛绒绒的小奶猫放到她手里的时候，王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严琼玉大概快要离开了。
　　她第三首曲子已经学的差不多，她每天都忍不住想，今天严琼玉是不是要走了？
　　但严琼玉绝不表现出来一点异样，只寻常地过着每一天。
　　晚上王鸾在进行睡前的牙齿清洁，严琼玉从身旁路过，看了她一眼：“王鸾小姐，需要我帮你清洁牙齿吗？”
　　王鸾疑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严琼玉好像随口一说：“对了，记得清理一下腺齿，待会儿要用。”
　　王鸾：“？！”用什么？
　　严琼玉最近将过长的头发剪了，像是王鸾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清爽的短发，能露出修长的脖颈。
　　王鸾有些遗憾，其实她更喜欢严琼玉头发稍长的样子，扎起来特别矜贵优雅，姑且算是她的某种私密小爱好，但她不好意思说。
　　头发剪短后，严琼玉身上那种柔软的东西减少了许多，气质更加偏清冷。
　　见她出来，严琼玉朝她伸手：“王鸾小姐，帮我一个忙好吗？”
　　“什么忙？”
　　严琼玉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脖子上，手伸进她的头发里摩挲：“咬吧。”
　　腺体就在嘴边，咬什么不言而喻。但王鸾还是抬起了头问清楚：“你要我做标记？”
　　“是的。”
　　“为什么？”王鸾不明白，“我和其他Alpha不太一样，对信息素不敏感，你也不需要我的标记为你压制发热状态，如果只是为了让我觉得安心，大可不必。”
　　“是其他的理由。”严琼玉平静地说，手指还在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发摸的翘起来。
　　王鸾看了他的眼睛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可是，那样太痛了。”
　　她咬不下去。
　　严琼玉早就料到她这反应：“嗯，不会的话，我先示范一下吧。”
　　压在脑后的手掌将她往前按，王鸾只感觉温热柔软的唇贴上来，脖子一阵剧痛。
　　严琼玉下口绝没有留情，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望着她的表情有多么温情，现下咬她的力度就有多狠。
　　王鸾怀疑自己的脖子可能都被他咬掉了一块肉，僵立在那嘶嘶吸气。
　　带着满嘴的血抬起头来，严琼玉一手捂在她的脖子上，他平静地舔了舔唇边的血，语气很是温柔：“我也咬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公平了？”
　　王鸾有被他现在的表情吓到。
　　严琼玉见她突然被这么狠狠咬了一下都没有生气，只是用一种回不过神的表情盯着他。无奈地舔舐口腔里的血腥气，起身去拿止血贴给王鸾的脖子贴上。
　　再一次被按到严琼玉的脖子边上，王鸾张了张嘴又闭上，摸摸自己的脖子：“这样咬真的很痛。”
　　她听到严琼玉说：“很抱歉，生气的话王鸾小姐可以比我刚才更用力一些。”
　　王鸾：“……可是我又没有生气。”比起生气，她对严琼玉这突然的行为背后传达出的讯息更加在意。
　　严琼玉沉默片刻，抚摸她被处理好的伤口，叹息：“王鸾小姐真是一个‘温柔乡’啊。”
　　“不要学了点我的家乡话就乱用。”王鸾发现他一直压着自己的后脑，不咬的话估计今天这事没完，她只好说，“那我真咬了？”
　　严琼玉：“请。”
　　王鸾一直很好奇Omega的腺体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她真正用腺齿咬下去之前，她以为自己会咬到腥锈的血味，可是咬下去之后，她感觉牙齿就像是嵌进了一块蜂巢，似乎有琥珀色的清透蜂蜜渗了出来，嘴里甜甜的。
　　严琼玉感觉后颈的痛感逐渐加强，但他并不在意，一手撩起王鸾的发梢，在唇边轻吻。
　　王鸾在恍惚中听到严琼玉在耳边说：“王鸾小姐，我要走了。”




81.  81   是有反派气质的一天。

　　乱涡星圈, 某颗偏僻的矿星，有一处基地，是严慕的秘密基地之一。
　　燕岚星匪团带着严慕从CON基地撤离后, 就一路逃来了这里，暂时驻扎下来。
　　拜教子严琼玉和背叛理想国的一些Omega所赐, 严慕的势力范围在这几个月间急剧缩小，如今也仅剩几处用作退路的小基地可以藏身。
　　燕岚星匪团的两位团长对现状异常焦躁愤怒, 日日咒骂严琼玉, 失去了众多拥簇的严慕却没有太大反应。
　　她在逃亡途中就清醒过来, 指点炎燕和炎岚穿过秘密航道来到这个星球。
　　这个星球上荒芜贫瘠, 见不到一点绿色，从基地的窗口往外望去，只有大大小小的矿山灰石裸露在外, 地面时不时扬起沙尘。
　　炎岚前来为教母送营养剂, 她的身体早已无法正常进食，只能依靠营养剂存活。敲门进来后见她又坐在床边，戴着那片单片眼镜静静望着窗外。
　　“教母，这是今天的营养剂，您的身体还很虚弱，还是躺着休息吧？”炎岚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外面只有无尽的飞沙乱石, 并没有什么值得她长久投注视线的东西。
　　严慕转头笑了笑：“没有关系，我暂时还不会死。”
　　炎岚走到她身旁, 单膝跪下来：“教母, 我们的理想国被严琼玉毁掉了大半，连您都被他害成这样，不如我亲自去杀了他！”
　　严慕温声说：“还不到时候。”
　　炎岚猜到教母不会同意他们对严琼玉动手, 可听到她亲口这么说，心中还是不甘：“教母，那难道就看着他这么嚣张吗，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严琼玉不是有个在乎的Alpha吗，不如再派人去将那人抓来？”
　　严慕叹息：“……不用了。”
　　她没想到，厌恶帝国的严琼玉会和帝国的军团合作，她之前的布置没能成功，如今也没有太大必要了。
　　更何况，严琼玉应该是发现了他们已经找到人在何处，干脆不再掩饰，将他从前藏起的人大大方方展示给她看，仿佛笃定她杀不了那个Alpha。
　　炎岚退下，严慕仍然是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景色。她总是这样坐在窗边往外看，不管窗外是什么样的景致，她都喜欢长久地坐在窗边。
　　从前她会透过猫的眼睛去看些不同的景物，或许有些理想国的Omega觉得那是她的眼线，惧怕自己的秘密被她的猫发现，但其实，她只是想看看另一双眼睛里的世界而已。
　　对这个世界不带仇恨的眼睛，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猫追逐食物，行走在屋顶，捕捉小虫，那都是她难得平静的时光。
　　那只黑猫，是她的其中一只“眼睛”。她只是能看到猫看到的景色，它会去什么地方她也不能控制，可是这只黑猫好像很喜欢在暗中观察她那位教子，时常去他身边晃悠，和他相看两厌。
　　本以为这次留在CON基地的黑猫会被销毁，却没想到严琼玉将它带到了那个Alpha身边。
　　于是透过那只眼睛，严慕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东西。
　　那个名叫王鸾的Alpha穿着类似军队制服的衣服，严慕从前的爱人杉和是军团文员出身，也习惯穿这种制式的服装。
　　杉和喜欢养花，尤其喜欢易活的金云花，他们从前的屋子门前种了大片的金云花。
　　透过黑猫的眼睛，严慕看到王鸾动作娴熟地给阳台上的金云花浇水施肥修剪。
　　那个屋子里有一张严琼玉和王鸾的结婚照，在黑猫的视野里一闪而过，却让严慕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与回忆。
　　她也有一张这样的结婚照片。
　　在L99星上参与的集体婚礼，杉和是个不喜欢争强好胜的性格，可是那一次他打败战友，拼尽全力拿到第一，为她赢来了胜利的火焰花，将她举上高台拍下了那张照片。
　　是了，还有海石琴。
　　她过去也有一架海石琴，是杉和为她买的，她弹琴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和着她的旋律为她鼓掌。说真的他毫无音乐细胞，吻合不到拍子的掌声就是噪音，但她从未说过，总是很温柔的夸他配合得好。
　　看到这一切，严慕就明白了严琼玉想做什么。
　　就像她不喜欢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严琼玉也厌恶她这个母亲，厌恶着和她相似的一切。
　　可是这一次，他特意制造了这么多的巧合呈现在她面前，用他那张和她相似的脸将她带入回忆。
　　他透过猫瞳向她投来的眼神，明明白白在问她：“我们如此相像，连喜欢的人都那么相似，你真的要折磨这个Alpha？就像你痛恨的那些人折磨你爱的人那样？”
　　如果她杀死王鸾，就好像杀死了过去的杉和。
　　不愧是她在最痛苦的时光里生下的孩子，清楚地知道该怎么为她制造痛苦。
　　当她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杉和因为她而遭受的那些折磨，还有他死亡时那张失血青白的脸，她心里确实对于捉住王鸾用做实验这个念头产生了一些排斥和犹豫。
　　但是，真正让她彻底放弃这个念头的是来自严琼玉的一个通讯。
　　他发来的视讯有种惊人的熟悉感，摸着那只黑猫的严琼玉望着她，神情好像复刻于十几年前的她。
　　只是那时狼狈弱小的孩子已经变成了青年，如同那一次她随口说出的约定，他也和她定下一个约定。
　　“我会在两年内将你的‘理想国’打散，渗透进帝国，这些携带有变异信息素基因的Omega们会将这种‘信息素失效’的病毒传遍帝国每一个角落。母亲，你想颠覆帝国，可惜没能做到，但我可以。”
　　“你想要的，你想看到的，我可以在你死前为你展现，你只需要安静地看着。”
　　“理想国并不存在这里，真正的理想国，在未来。”
　　理想国不在这里吗？确实，这里存在着不同人心目中的各种“理想国”，却都不是她的理想国。
　　……
　　重建过的CON基地实验楼，严琼玉走进仪器内部，当仪器启动，粘稠的培养液将他浸没。
　　因为we素一直以来无法在他的体外培育成功，他不得不从自己身体里提取，长时间的过度刺激激素产生的实验，令他的身体也走在崩溃边缘，他清楚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这一次他制定了新的的实验方法。
　　他要将自己当成培养we素的器皿，同时快速修复身体，加速实验的进度。
　　他挑选出来的研究团队成员日夜在他的指示下进行各种实验，严琼玉每隔三天才会从培养仪器里走出来。
　　等在外面的助手算着时间等待在外面，在他从仪器里起身后，捧着毛巾交给他，将干净的衣物披在他身上，同时汇报最近的实验成果以及一些情况。
　　“之前趁乱逃跑的实验对象已经全部被傅祁队长带了回来，还有从各个理想国里捉住的反抗Omega都已经分批送到了几个实验区，Alpha实验分区也已经建立了……上次您特地关照的那个教母、严慕的药剂研究助手也捉了回来，您是否要见见他？”
　　“带过来。”严琼玉在私人休息室换了衣服，出来就见一个中年Omega在外面情绪激动地大声喊。
　　“信息素是Alpha和Omega生来就有的，失去正常的信息素，整个世界都会混乱，我们要做的应该是改良抑制剂，是控制Alpha，而不是彻底让信息素变异失去影响，你们这是在让所有人变成残疾！我绝对不会认可你们的实验，也绝对不会配合！”
　　见到严琼玉走出来，中年人更是情绪激动：“你这个疯子！你毁掉了教母给我们Omega创建的理想国，你背叛了我们！”
　　他想要起身，又被人压在椅子上无法动弹，激动得满脸通红，狠狠瞪着严琼玉。
　　“背叛吗？”严琼玉随意坐下，“当我来到理想国，帝国那边也怒斥我的背叛。”
　　如果他曾忠于帝国，那他杀人逃离才叫背叛，如果他忠于理想国，毁掉它才叫背叛。可一个从来没被环境接纳、认可和保护的人，谈什么背叛？
　　会接纳认可保护他的人只有一个，所以他也只忠于一个人。
　　“因为你过去的成就我才想对你网开一面，特地请你来帮我，但是可惜，你看起来好像很不愿意？”严琼玉遗憾而温和地说道，脚下重重踢去，将中年人踢倒在地，脚尖踩着他的脸。
　　“如果你对我没有价值，你知道等着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吧？”
　　中年人眼中带着惊惧，还是重重喘气说：“你、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会颠覆整个世界！”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严琼玉微笑着俯视他，擦去他脸上的灰，“放心吧，等所有人习惯了新的世界，不正常就会成为正常。”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果抗拒改变的浪潮，那这浪潮就会首先将你淹没。”
　　他如今做的事或许会导致几十年的混乱，但是混乱中，会有真正的理想国萌芽。
　　除了他和严慕，哪怕最疯狂的研究人员，在听到他要制造的药剂和实验后，都会露出动摇和恐惧的神色。被信息素支配的人们，无法想象一个信息素无用的异常世界。
　　他曾经问过王鸾小姐，“如果这个世界的Alpha无法再用信息素影响Omega，Omega们也不再需要Alpha的信息素，所有人都失去信息素你觉得怎么样？”
　　王鸾小姐回答说：“对我来说，正常的世界就是没有信息素的啊。”
　　因为窥见了她的那个世界，严琼玉才有了这个疯狂的想法，恰好，还被他找到了实现这个可能的钥匙，那这个新世界就必然要通过他的手降临在此。
　　帝国是他的囚笼，严慕是他头顶的阴霾，而严慕头顶的阴霾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他能打碎囚笼，能破开阴霾，也能改变规则。




82.  82   他把这玩意儿带给她养就是为了让……

　　“刘栾, 你这是又要出港啊？”
　　“刘栾，你这次会不会经过白卫星？你帮我带点东西去那边的空港吧？”
　　王鸾提着个大包穿过小乌区空港前街，站在门口聊天的店铺老板们纷纷和她打招呼。
　　在这街上开的多是卖飞船燃料和零件, 还有路过飞船用来补充生活用品的店，也是王鸾时常光顾的店铺。
　　这些老板们对她这个年轻又厉害的修理师很是友好, 互相帮忙带点东西都是常事。
　　王鸾拿了其中一个老板让她帮忙带的货物，另一个在门口擦枪的老板随口问：“这几个月看你出去好些趟了, 刚回来又出去, 你最近这是找了什么航线跑运输？”
　　“不是, 就是在外面瞎跑跑。”王鸾没有多说。
　　她给自己的小飞船做了个起飞前的检修, 然后这艘飞船便慢慢开离港口。
　　离开港口前，她恰好看到一艘军舰停靠港口在进行物资补充，几个士兵在港口吸烟叶聊天。
　　大约就是严琼玉离开后那段时间, 这一片突然频繁出现军团的军舰, 小乌区连带周围两个星圈港口，都时常能看到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们。王鸾认出来，这应该是第三军团李家的军队。
　　据说他们是在这边剿杀星匪，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这群人来了之后混乱区的抢劫都少了一些。
　　不过对王鸾来说，唯一的影响就是她出门在外都要戴上防尘口罩，免得被认出来。
　　这些日子, 王鸾大部分时间都在飞船上度过，她开着飞船从这一颗星球到另一颗星球, 独自走过好几条航线, 走完一条长一点的航线也需要一个月。
　　她在陌生的星球会停留一两天，补充些物资，四处看看, 然后走一趟回来，就在家里待上两天。
　　每次回去，上一次离开前放下的纸条总是纹丝不动地压在花瓶下，这代表严琼玉没有回来过。
　　“王鸾小姐，这一次离开，我应该很长时间不能回来，也不方便和你联系。”严琼玉走时这么说，然后一转眼就过去了大半年，果真半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她每次回去，迎接她的都是长满了野草的菜园，偶尔还有一只叼着老鼠过来找她的黑猫。
　　就是那只被严琼玉带回来，又在某天突然消失的黑猫。
　　它好像一直生活在她家附近，在讲礼貌和讲究的方面，它确实和严琼玉有一点像，来看她的时候绝对不空着手，不是抓老鼠就是抓虫子，而且也不久留，进了屋子后巡视地盘一样转一圈就走，临走时还会喵喵两声打个招呼。
　　和这只喜欢流浪的黑猫比起来，严琼玉后来带回来给她养的小猫咪实在一言难尽。
　　她给那只小狸花取名叫“多肉”，可能是因为名字的加持效果，它长得非常快，太快了，从巴掌大一小团迅速膨胀成面盆大一大坨，是个能不动就不动的懒货。
　　据说猫的地盘意识很重，但是多肉这猫没这毛病，黑猫来家里视察的时候，它瘫在沙发上连头都不抬，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王鸾对着星图校正航线，她扔在一旁的大包里慢吞吞挪出来一只圆润的大猫，抖抖身上的肥肉跳上副驾驶躺下，因为副驾驶自带的按摩，它舒爽得肥肉震颤。
　　副驾驶，果然是猫猫专座。
　　多肉虽然懒，但某些时候异常聪明，飞船即将停靠的时候，它会突然醒来，并一改先前的慵懒，身姿矫健地在飞船角落里躲藏起来，就为了逃避运动。
　　王鸾每次在一个地方停靠，都要带着多肉下去逛一逛，想让它多运动保持健康，但懒货是不爱运动的，需要强制押解出门。
　　飞船停在某个港口，果然，又找不到那只肥猫。王鸾熟门熟路地拿出多肉的饭盆敲一敲，在里面倒上粮。
　　随着倒粮的声音，一阵咚咚咚打鼓般的声响也逐渐逼近，多肉踩着重重的步伐跑来，将脑袋埋进食盆里大口吸入。
　　没吸两口就被王鸾按住，扣上了自制的遛猫绳，扣绳子的时候它还在抓紧时间多吃两口。食诱的方法屡试不爽，馋猫总是会踩进同一个坑。
　　肥肥的猫不情不愿地在陌生的星球港口街挪动，王鸾走两步就要催它，催烦了这懒猫还会大声和她吵架，不要以为她听不懂猫语就听不出来这是在骂她。
　　王鸾：“住口，我没有你这么叛逆的儿子！”
　　多肉比她更大声：“喵喵喵呜呜！”
　　每到这种时候，王鸾就会想严琼玉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他把这玩意儿带给她养就是为了让她戒猫的吗？为了对比衬托他自己有多么优秀的吗？
　　吵完架，多肉扭着肥硕的身子在街上大摇大摆，王鸾要去买什么东西，总能发现手上的绳子拖不动，回头一看，肥猫拼命拽着绳子往街边散发香味的小吃摊挤，非得要王鸾把它提起来强行带走。
　　只要街上有卖吃的，就一定会发生这种情况。王鸾觉得自己就像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孩子当街耍赖哭闹，而她教育无数次都会失败。
　　提着一大坨肉往前走的王鸾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在锻炼多肉还是在锻炼她？因为提猫她手臂上肌肉都比以前强了。
　　她决定严琼玉下次要是回来，就让他提着多肉去逛街，也让他也好好见识一下他选的猫有多磨人！
　　只是……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哗啦。”
　　严琼玉从培养液中坐起来，挥开助手上来扶他的动作，拿过一旁的衣服披上。
　　比起几个月前，他又瘦削很多，几乎到了一种一眼看去会觉得恐怖的地步。
　　助手看他站起来，心惊胆战地跟上去：“您、您还好吗？需不需要医疗舱？”
　　“不用。”虽然瘦得可怕，严琼玉扣上衣服的动作仍然是那么从容，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最困难的实验阶段已经结束，没什么好担心的。”
　　助手看一眼他的后背，他的后颈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因为刚愈合不久，还带着浅淡的粉色，随着他穿衣的动作遮住了大半。
　　那是腺体的位置，他前不久剥离了一半的腺体，用来培育变异we素。
　　不管看多少次，他都觉得面前这个和教母有着相似面容的人非常可怕，既可怕又疯狂，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他自己。
　　他低下头，小心说：“今天C试验分区那边发来消息。那边有一个Omega生下了一个孩子，那个Omega孩子信息素天生浅淡，而且基本上不受Alpha信息素影响，只是还不太稳定。”
　　C试验分区是以前傅祁管理过的理想国，在那里Omega和Alpha组成家庭。严琼玉没有改变那个理想国的管理结构，而是直接将那边的人分批次使用we素干扰，让他们在相对自然的环境下演化。
　　这个基本上不受信息素干扰的孩子，就是目前为止最显著的成果。
　　“准备好，我要过去C试验分区做检测。”
　　严琼玉看到隔断玻璃上反射出自己的身体，顿了顿。这个样子如果被王鸾小姐看到，估计会吓她一跳……还是过段时间再去看她，至少像个人样。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严琼玉很快又投入了复杂的各种实验数据里。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几乎没有片刻空闲的时间。
　　王鸾又结束了一次航线探索，回到小乌区。还没来得及回去，半路上被熟人截住。
　　山玛队长和从前飞船上的队员隔一段时间就会聚在一起吃夜宵，每次都会叫上王鸾。
　　一群人去的是灰鸟开的夜宵店。这个从前喜欢追在王鸾身后想学修理飞船的少年人，后来也是因为王鸾改变了志向。
　　他算是达成了拜王鸾为师的愿望，好些烧烤和炒菜都是从她那学的，生意还挺红火。
　　山玛队长照旧来和王鸾谈心，可惜王鸾忙着带猫。多肉被她按在怀里，正拼命伸出毛爪子要去抓她面前摆放着的烧烤，那猫脸用力的都变得狰狞起来。
　　“不行，你不能吃这个！放手！”
　　“喵喵嗷呜！喵嗷嗷嗷嗷嗷！”
　　“你再骂？”
　　好不容易制住猫，山玛队长才啧啧插话：“你这样子，就像个已婚带孩子的。”
　　王鸾心说可不是吗，还是个熊孩子。
　　“你最近忙什么呢，好几次找你吃饭都找不到人。”
　　“在航线上跑。”
　　“跑航线啊，怎么，你准备搞运输？”
　　“也不是。”王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到处乱跑乱晃的动机和理由都不太好说。
　　其他船员们大声聊天，不知道怎么说起一个事，说有一个富商乘船出海，将自己的宝贝掉到了海里，找了许多人去捞都没捞起来，这都好几年了，年年都找人去捞。
　　“这么多年了，找不到就算了吧，每年耗费这么多钱去找，别最后找不到还白搭进去这么多钱。”
　　“说不定宝贝特别值钱呢，那哪甘心放弃啊……栾姐，你说呢，你要是宝贝丢了你不找啊？”说话的人突然问到王鸾身上。
　　王鸾闻言回答说：“如果是我，会坐船出海，找不到的话这辈子都不上岸了。”
　　众人一阵打趣哄笑，很快又把话题转开。
　　王鸾揉着怀里的肥猫。
　　她开着飞船路过那一个个陌生的星球，大概就像是那个富商乘船出海。
　　她总是想着，只要走的地方够多，说不定哪天就会在路边看到严琼玉。就像那次突然在空港街上看到他，哪怕他没准备回去，但是看到她了，还是会被她带回去。
　　可是很遗憾，走了这么多地方也没能偶遇，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宇宙这么辽阔。
　　周围的朋友喝酒聊天很是吵闹，猫也很吵。
　　放在身上一年多没有动静的通讯器突然响了声，王鸾摸猫的动作停下来。
　　一群人喝酒正喝得上头，突然见王鸾猛地站起来。
　　“栾姐，怎么了？”
　　“你这就回去了？别啊，天还早着呢！”
　　王鸾提着猫，表情奇怪，又像惊喜又像愤怒，她吸一口气：“下次再聚，我要回去了，我家里那位诈尸了。”
　　通讯器上是严琼玉发来的消息：“王鸾小姐，我明天回家，需要我带什么回去吗？”
　　王鸾飞快回复：“你最好带上头盔和护甲。”她现在打人可是更痛了。
　　家里有段时间没人住，落了一层灰，王鸾和清理机器人一起忙活到半夜才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王鸾一大早炖上补汤，坐在沙发上等着严琼玉带花出现，随时准备把手里的肥猫扔到他脑袋上。
　　可是等到凌晨，这一天过去了，那个说要回家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83.  83   倒计时。

　　王鸾等到第二天夜晚, 仍然没有等来严琼玉。
　　他是不是出事了？他应该是出事了。
　　严琼玉是一个喜欢把所有事情安排得万无一失的人，从她认识他开始，只要他说出口的事情, 就一定会做到，绝不失约。
　　一年多没见, 他能明白她的担忧，不会在这种时候故意捉弄她。如果发生的是小事, 不至于能绊住他的脚这么久, 所以他一定遇到了麻烦的事。
　　王鸾枯坐一日夜, 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听到她站起来的动静, 躺在她手边的肥猫大概是以为她要起来给它喂食了，也跟着爬起来。王鸾风风火火上楼，拿了东西, 路过它身边, 忽视了它讨食的喵喵声一把将它薅起来，带着就往外走。
　　灰鸟正在准备晚上的夜市烧烤，被叫出去就看到举着猫的王鸾。
　　“灰鸟，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多肉想拜托你帮我照顾一段时间。”
　　灰鸟下意识说：“没问题，小事，我保证不会让多肉掉一点肉！”
　　王鸾：“…………”这倒不必。
　　灰鸟接过猫有些疑惑地问：“但是栾姐你是要去做什么啊？”以前她外出的时候, 好像从来没有特地把猫交给他们照顾，都是带着一起的。
　　王鸾：“……去海里捞丢失的宝石吧。”
　　灰鸟不明所以：“啊？是去帮前两天咱们聊的那个富商捕捞宝石吗？”
　　王鸾却没有再多说了：“麻烦你了灰鸟。”说罢揉揉肥猫的头匆匆离开。
　　飞船离开小乌区港口, 朝着王鸾记忆中那个航道飞去。
　　那是前往竺星地盘的路线, 就是那位曾经对她有意思，趁着她易感期将她带到高塔里的那位Omega女孩。
　　王鸾不清楚严琼玉具体在做些什么，他一直在有意无意的避免她和他做的那些事产生联系。
　　王鸾只知道一个“理想国”的名字, 只知道竺星也是理想国的人，知道她和严琼玉认识并且关系不好。
　　当初她是躲在那个高塔某艘飞船里悄悄离开，以防万一默默记下了航路。
　　可惜她只记住了从那遍布高塔的星球离开的路线，没记住去时的航线坐标，也不清楚当时中途停靠见到严琼玉的地方是哪里，否则她能去找严琼玉的地方还会多一个。
　　如今去竺星那里是没办法的办法，不一定能找到严琼玉，但她也只能试试。
　　王鸾压着焦急与担忧去到那个高塔星球，还没靠近就发现那颗星球外有军舰的岗哨堡垒，普通飞船根本无法靠近。
　　是李家的军团标志。
　　王鸾神情凝重，严琼玉参与的理想国不用说，肯定是那种会被帝国打击的违法犯罪组织，所以他失联就是因为被帝国军团一锅端了组织吗？
　　想起这军团最近一年在边缘星区剿匪的大动作，又想起当初严琼玉和那个燕岚星匪团的人好像在做什么交接，难道说严琼玉所在的组织也搞了个星匪团，所以他现在被军团剿匪了？
　　严琼玉一年多前说自己不能再联系她，那正是军团开始在边缘星区活跃的时间，恐怕他是正忙着带领反叛组织在和军团斗智斗勇，难怪不敢联系她。
　　王鸾毫不怀疑以严琼玉的能力和上进心，这段时间他绝对已经混成了组织上层领导，被剿的话，这种大人物要么是被发现躲了起来，要么就是被抓关了起来。
　　王鸾一通推理，觉得合情合理，逻辑严密。
　　看了一眼那军团驻扎的星球，王鸾又将飞船开了回去，这次直奔大泉区。
　　她所知道可能认识严琼玉的，还有一个人。
　　齐家的豪宅，喜爱开机甲的菜鸡大少爷齐辽招待意外到访的朋友，听到她的来意，惊讶地问：“你想见我姨母？”
　　齐辽虽然意外她想见自己的姨母，但鉴于在他这里两人已经是朋友，他还是很有义气地立刻带着她去拜访了自己的姨母齐心夫人。
　　“你是小辽的朋友？想见我有什么事？”齐心夫人寡居多年，虽然年纪大了但看上去仍然美丽动人，一举一动都格外有气质，就是不知为何眼底有些掩不住的憔悴。
　　王鸾并没有拐弯抹角，她直接拉开手套，露出自己手上那枚来时特地戴上的红宝石戒指。
　　“戒指上的宝石，曾经在红石商行的拍卖会上被齐心夫人拍下，我想知道，齐心夫人后来将这枚宝石转让给了谁，夫人能不能联络上那个人？”
　　齐心夫人一开始对王鸾的态度还算客气，但看到这枚宝石后，她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变得审视怀疑，王鸾能感觉到室内气氛瞬间发生变化。
　　齐心夫人三两句话将齐辽打发下去，当只剩下王鸾一位客人，齐心夫人端起笑脸：“我倒是好奇，你又是怎么得到的这枚宝石？”
　　王鸾早就扫过屋内的人，清算了下自己带着的武器，觉得如果有万一，自己从这里全身而退应该是没有问题，于是也直接说：“这是是严琼玉送给我的婚戒，我来这里就是想问问夫人认不认识严琼玉。”
　　齐心夫人的表情在听到王鸾这句话之后又变了，这次变得有点惊愕。
　　“严琼玉，婚戒？”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王鸾。
　　王鸾莫名觉得坐在面前的齐心夫人突然变得有点局促起来，先前那有身份的长辈架子似乎端的不太舒服。
　　连站在齐心夫人身后用可疑目光打量她的那位管家也默默低下头，给她端上了招待的饮品。
　　在理想国内部被分裂，教母被驱逐，所有反对者都被严琼玉暴力镇压后，整个势力就变成了严琼玉的一言堂。
　　理想国里很多人私底下都有流传一个消息，他们心狠手辣的教子严琼玉有一个Alpha，不过为了保护对方，他将人藏了起来。
　　据说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见那个Alpha，每一次都拒绝任何人跟随，就是为了不暴露那个Alpha的所在地。
　　像齐心夫人，她因为是和帝国那边走私药剂线的负责人，和王家李家都有接触，因此知道得比别人更多一点。
　　她知道严琼玉的Alpha就是他从前在帝国的未婚妻，王家的大小姐王鸾。
　　但她没想到，这个教子的宝贝蛋会突然找上她，着实有点措手不及。现在情况特殊，她方才还以为对方是什么来打听消息的敌对势力。
　　对方手中那枚精致的红宝石戒指，让齐心夫人一下子相信了王鸾的身份，毕竟那是她亲自按照教子的要求拍下的宝石，只是以前她不知道教子要这宝石做什么，如今才懂了原来是做婚戒送人。
　　想到严琼玉那样的人会特地用珍贵的红宝石做婚戒送人，齐心夫人就控制不住自己古怪的表情。
　　“教子、嗯，严琼玉他……失踪了。”
　　从齐心夫人嘴里，王鸾知道了严琼玉如今已经做到了组织老大，但就在两天前他突然在实验基地失踪，连带着他的助手和三个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一起。
　　“具体的情况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傅团长已经派人封锁了CON基地，正在寻找教子的踪迹，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齐心夫人语气客气。
　　王鸾：“傅团长？”
　　王鸾很快见到了这位傅团长，她一眼看到傅祁身上那套李家军团黑色制服，险些以为齐心夫人其实是和李家军团一伙的，说谎偏她入套，准备和军团一起捉住她这个反派老大的心上人用来威胁严琼玉出现。
　　好在她认出了傅祁那张脸，当初她在燕岚星匪团的飞船上曾见过他，还一言不合把他打晕，最后是严琼玉过来和他交谈，两人那时候好像就达成了什么合作。
　　“确实，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是严琼玉帮忙让我平安到达帝都，也是他的帮助我才顺利继承了李家军团。”傅祁看王鸾的眼神，和齐心夫人有微妙的相似。
　　都是看奇迹的眼神。
　　看起来严琼玉在外面不仅是和别的猫关系不好，更是个被人畏惧魔化的大魔王，不然不至于看到他有活着的老婆就这么稀奇。
　　王鸾尽量忽视这眼神，追问：“有严琼玉的踪迹了吗？”
　　傅祁：“初步猜测，应该是燕岚星匪团将人带走了，可能有教母……严慕的手笔，我们发现了严琼玉留下的记号，正在追踪他们的飞船踪迹。”
　　……
　　严琼玉走在飞船链接轨道里，他们又换了一艘飞船。新的飞船看上去很普通，像是不起眼的货船，但是内里守卫严格，每个转角都有四个持枪的星匪在守着。
　　严琼玉身上还穿着在实验室里的白色消毒服，看上去消瘦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身形。从在CON基地被带走，这两天劫持他的人不断换航路和飞船，今天终于彻底摆脱了身后的追查兵。
　　严琼玉猜，他接下来就能见到严慕了。
　　被推进一间布置成病房的房间，严琼玉也不在意那些星匪的粗鲁，背着被铐住的双手，很自然地对床上几乎瘦成一把骨头的严慕说：“母亲看起来怎么这么憔悴？”
　　严慕望着他，语气也很是寻常温和：“你倒是看上去不错。”
　　“我们的约定时间还没到，母亲这就带我来这里，是不是太急了？”
　　“我也不想，可惜我的身体衰败的速度比预计的要快，所以听说你的实验成功，就迫不及待叫你来了。”严慕看上去连说话都吃力，但就像严琼玉不爱展现出虚弱一样，她也仍然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姿态，“接下来，你就帮母亲完成夙愿吧。”




84.  84   母慈子孝。

　　严慕想让自己身体里那些气味驳杂的信息素全部消失, 想让这具被许多人无数次标记过的躯体摆脱旧日的影响。
　　哪怕她已经快要变成骷髅，这身血肉还牢牢禁锢着她的悲与恨。
　　“当然可以，我很愿意为母亲解决这个困扰, 只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 母亲是要我从头开始分离变异信息素，制作适合母亲的药剂吗？我怕您坚持不了那么久。”严琼玉说道。
　　“你的助手安莫很贴心, 把需要的东西都带来了。”严慕回答。
　　严琼玉是在实验结束后, 疲惫至极时被人钻了空子, 一路上被打了强效迷药带过来。
　　他早猜到能在严密的实验室里将他带走的人, 必定是他身边那些助手和研究员，如今听严慕这么说才肯定了。
　　“安莫？确实是个很细心的助手，不过实验只有他恐怕还不够。”严琼玉假笑道。
　　严慕看着他的神情也笑了：“还有三个研究员, 都是你用得顺手的……你是在生气他们背叛你吗？”
　　严琼玉笑容不变：“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是忠于母亲的人, 对我也谈不上背叛。”
　　他在严慕离开CON基地的时候就再三筛选过留在基地的人，严慕的人他不敢重用，能留在他实验室的研究员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挑选的，从前处于理想国边缘的人。尤其是这个助手，他与理想国无关。
　　他清楚严慕肯定会在基地留下窥探的人手，只是没想到她对那个基地的渗透比他看到的更强。
　　“母亲再教你一点。”严慕说了这么些话，脸上露出淡淡的倦色,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
　　严琼玉收起笑容：“我受教了。”
　　他被带到飞船上的实验室，这个实验室狭窄, 四面都是玻璃, 能清楚看见他在里面的一举一动，外面围着虎视眈眈的星匪，各色意味不明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连。
　　助手安莫和三个研究员已经在实验室里等着他, 严琼玉看了眼他们四人。安莫眼神闪烁不敢和他对视，另外三人也是避开了他的眼神。
　　只是很快的，大约是发现了他现在还被铐着，意识到他现在是被抓的阶下囚，不用再那么惧怕他，一个研究员刻意抬起头催促道：“快点开始工作，尽早完成教母的要求！现在可不是在CON基地！”
　　说完这话，他心里感觉到一阵快意。什么教子，在CON基地说一不二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这么狼狈。
　　严琼玉将手放在桌面，手指敲了两下，看着他们问：“你们都是教母的人？”
　　还是先前那个研究员，逞强般昂起头：“当然，我们都是理想国的人，永远忠于教母！你真以为教母是被你逼走的吗，CON基地不过是教母送到你手上的！”
　　“这样啊。”严琼玉笑了声，走到安莫面前，声音温和：“安莫，抬起头看着我，你呢？”
　　安莫下意识抬头看他：“我是、是教母安排我接触您的。”
　　他说完这句话，不自觉被严琼玉的眼睛所吸引，他感觉脑内忽然一阵剧痛，仿佛要炸裂开来。
　　一阵轻微的声响，红色蓦然在实验室里炸开，鲜红喷溅到四周的器械和玻璃上。安莫的脑袋炸开了，离他最近的严琼玉身上都是血。
　　他微笑着舔了舔嘴边溅到的一点血色，对那三个吓傻了的研究员说：“愣着干什么，收拾一下实验室，开始工作，我们还要为教母制作药剂。”
　　那三个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看着安莫软倒在地的身体发出尖叫。
　　安莫是离严琼玉最近的助手，严琼玉不能完全相信他，从这一点看他和严慕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一开始就给安莫下了精神力暗示，当安莫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就陷入了精神力停滞的状态，被他轻易用精神力炸掉了脑子。
　　这还是从严慕那里学到的。当他还在帝国时，那些人给他看过严慕的犯罪档案，清晰描述了她利用自己3S的精神力炸掉了好几个人的脑子。
　　虽然不想像她，但是不得不说，用她这个办法处理敌人很不错。
　　燕岚星匪团的团长炎燕才回到飞船，还未来得及去见教母，就听到这边的嘈杂动静，快步走过来。
　　“都他妈围在这做什么？”她挥开那些面色苍白的星匪，看到沾满血迹的玻璃实验室，骂道，“没用的东西，死个人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有个刚才恰好看到那一幕的星匪弱声说：“老大，咱也没见过，脑子直接爆开的啊。”
　　炎燕暴躁地将他踢开，走进实验室将严琼玉带了出来。炎岚处理事情耽搁了一会儿，见到姐姐将严琼玉搡进刑讯室，立刻跟了上去。
　　“姐，教母留他有用，你先别动他。”
　　炎燕冷笑：“不动他？他才刚炸了个脑袋向我们示威，不教训教训他会乖乖听话？”
　　炎岚皱眉：“用精神力炸的？没有给他戴上精神力屏蔽器？教母不是早就说过不能大意吗。”
　　严琼玉：“确实早就给我戴上了，只不过我之前给那个助手下过精神力暗示，所以只需要一点精神力就引爆……你们猜我还给谁下过精神力暗示？”
　　炎燕骂了一声，上前猛地踹他的腿，炎岚清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拦住炎燕：“姐！别被他激怒坏了教母的事！”
　　炎燕甩开他的手，狠狠瞪着严琼玉。
　　她的星匪团在这一年里一再被追剿，几乎成了丧家之犬，这一切都拜严琼玉所赐，她恨不得直接将他踹死，为了抓他动用了所有留在CON基地里的人手，这次她的星匪团又死了好些人，可现在竟然还不能动他。
　　“不是说他已经研究出了那种变异信息素药剂吗，留着他也没什么用，教母要的话，不是还有几个研究员能做药剂，再不然我们解决了严琼玉，直接去CON基地找。”炎燕说这话，语气里的杀意已经无法掩饰。
　　严琼玉笑出声，他从地上坐起来，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手倚着墙，用一种明了的眼神看着炎燕：“燕团长，一直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的感觉不好受吧，你们的教母已经没办法再给你提供想要的东西了吗？她如今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完全不顾你们的死活……如果她死了就好，可是她怎么就这么顽强，怎么都死不了呢？你说对吗？”
　　炎燕和炎岚的神情都变了，炎燕表情阴沉地看着他：“你在胡说什么？”
　　严琼玉形容狼狈，甚至无法起身，可他看着两人的眼神带着怜悯与趣味，故意说：“不是吗，燕团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教母的控制，你担心我的到来会让严慕的情况好转，所以想要处理我。”
　　炎岚看着姐姐的表情，抓着她的手下意识更紧了点：“姐，他是在挑拨我们。你先冷静，他是注定活不了多久的，一旦教母得偿所愿他就要死，你不必现在就对他动手，这样只会引起教母的不满。”
　　炎燕看他一眼，终于还是放松下来：“他的腿别管，就让他断着……制作药剂也用不上腿。”
　　燕岚安抚地拍着她的肩：“我知道，我来处理。姐，你最近太累了，去休息吧。”
　　严琼玉看着这姐弟两人的互动，颇感有趣。炎燕转身出去，严琼玉对炎岚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岚副团长，请帮我解开这个。制作药剂用不上腿，但手是要用的对吗？”
　　炎岚为他解开手铐，警告他：“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再故意激怒她。”
　　严琼玉不置可否地笑笑。他洗去身上令人作呕的腥味，换上了新的消毒服，脚上的伤简单处理过，只能暂时依靠轮椅移动。
　　再次来到被清理过的实验室，三个研究员都脸色惨白地在那等他。这一次，再没有人在他面前大呼小叫，也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严琼玉态度自然，就如同平时在CON基地，安排他们任务。他从运输箱里取出培养盒和各种半成品药液，看似在认真工作，实则在思考着这里的情况。
　　他和燕岚星匪团的接触不多，这一路看来，他发现这整个星匪团应该是严慕从前最大的实验对象，和其他理想国不同的实验对象。
　　在其他理想国中生活的Alpha都用过摧毁精神力的药剂，这样一来这些Alpha的等级会大幅下降，攻击力也会大大减弱，还很容易被Omega的精神力控制。
　　但在燕岚星匪团里这一部分Alpha，看上去并没有精神力减弱的状况。所以他们这么听话，愿意臣服于炎燕和炎岚这两个Omega团长，不被信息素影响，很有可能是因为严慕研究出的其他药剂。从CON基地那些遗留资料来看，应该是信息素破坏药剂。
　　在他来到理想国之前，严慕就一直在研究摧毁信息素的药剂，和严琼玉变异信息素药剂消除信息素影响的方向不同，严慕是针对破坏人体里接收信息素的机制，这种药剂会让AO对信息素不敏感，同时会损耗身体减损寿命。
　　她在自己身上试验过这种不成熟的药剂，所以她体内的信息素乱七八糟。这一船的星匪看上去也是短命的模样，简直像是为了保护那对姐弟制造出的可悲工蜂，她对这姐弟倒是情深义重的样子，令人恶心。
　　如果要杀严慕，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他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利用她的死制造逃离的机会，最好把这姐弟两个一起处理了以绝后患。
　　……
　　严慕温和地朝门口的炎燕招手：“过来。”
　　炎燕走到严慕床前坐下：“教母……你一定要死吗？是不是我杀了严琼玉，你就不会死。”
　　严慕笑了一声：“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就算没有他我迟早也是要死的，他只是能让我死的更加心甘情愿。”
　　“不过，等我死了，你和炎岚的药剂就需要找新的人配置了。我花了这么多年才让你们拥有和Alpha一样的体质，只是你们状态不稳定，以后也一直需要药剂维持，要多注意身体的情况。”严慕此刻殷殷叮嘱的模样，倒像是个真正的母亲。
　　炎燕小心握住她的手：“教母，不要担心我们，我和弟弟会好好的。”
　　她永远记得幼时是教母将她和弟弟从那肮脏可怕的地方带走，他们亲生的母亲为了更好的生活将她们贩卖，而教母给了他们一切，是他们新的母亲。
　　他们从小就知道，教母在用他们做实验，但他们愿意。
　　如果不是教母，他们就无法拥有掌握自己人生的力量。他们会像那些悲惨的Omega一样，被人强制占据标记，身不由己，辗转在一个又一个Alpha身边。
　　可如今，她要眼睁睁看着最尊敬依恋的教母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无法阻止。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严慕问：“炎岚说，你刚才想杀严琼玉？”
　　“我……”炎燕垂下脑袋，仿佛做错了事的小狗。
　　严慕轻缓地摸着她的头：“不用急，等到我死去，严琼玉会和我一起死，现在，不要急。”
　　严琼玉是她的孩子，可她无法去爱这个孩子。他就如同她身体里那些令人作呕的恶臭信息素一样，都是她想要抹去的东西。
　　她从前愿意让他活着，是觉得他还有用，但是她即将死去，那他也不配再活着。是她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也要由她将他带走。
　　她要自己的耻辱与痛苦，随着生命一起消逝。




85.  85   又在奇怪的地方看到对象突然出现……

　　淡粉色的药水从注射器中下降, 消失在枯瘦的手腕与凸起的血管中。
　　无色的信息干扰素则注入到枯萎的后颈腺体里。
　　严慕的后颈腺体和严琼玉一般，也有着伤口愈合后留下的巨大瘢痕。
　　不管是信息干扰素还是变异素改造身体都会产生痛苦，但严慕格外平静, 甚至她的精神都逐渐好了起来，能坐起身看着外面宇宙里漂浮的星屑。
　　炎燕和炎岚对此感到高兴, 炎燕经常陪在严慕身边，而炎岚因为更加细心冷静, 对药剂也有一些研究, 负责监督严琼玉制作药剂。
　　除了第一天严琼玉突然炸掉了一个助手的脑袋, 接下来他就再也没做过什么, 表现得格外配合。但他越是这样，炎岚就越不敢放松，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没想到, 他牢牢盯着, 那紧要的实验室还是出了问题。
　　其中一个研究员不知是太紧张还是精力不济，失手损坏了制作信息干扰素的分离机。这重要仪器的损坏严重拖慢了进度，需要重新购买。
　　可他们被李家军团追剿一年多，时不时就要换个地方，这次因为抓来严琼玉，军团在后面紧追不放，更是被逼进了这片荒星深处不敢冒头。
　　军团还在外围搜查他们的踪迹, 只要他们的人敢出现，就绝对逃不脱那严密的搜查, 更何况还要运送大型实验器械。可严慕那边又拖延不得。
　　哪怕是炎岚也感到棘手, 他紧盯着动作有条不紊的严琼玉太久，得到他一个恶劣的微笑：“岚副团长，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不会把这个意外归咎于我头上吧。”
　　炎岚不相信这真的是‘意外’，但又抓不到严琼玉的把柄。
　　他将这事汇报给严慕，一旁炎燕沉着脸起身：“这肯定是严琼玉做的手脚，他是想让我们暴露飞船的坐标点，让傅祁带领的军团发现我们……腿断了还不安分，让我再去教训他一顿！”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才奇怪，随他去吧。”严慕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两人，“时间也差不多了，将信息发送出去，会有人帮我们把傅祁的军团引开。”
　　“已经快到鹿月了吧？”严慕突然问。
　　她是在鹿月嫁给杉和，在鹿月失去杉和，也是在鹿月生下严琼玉，她和这个月份仿佛有什么不解之缘。
　　炎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还是回答道：“是，按照帝国历，再过三天就到鹿月一日。”
　　“这盛大的烟火表演本来想安排在鹿月，不过算了，提前一点也没什么。”严慕神情平淡随意。
　　……
　　王鸾和傅祁的军团一起在茫茫宇宙里搜索，燕岚星匪团的人藏得太严实，好些天过去仍是一无所获。
　　“根据之前的巡逻舰探测，燕岚的人很有可能藏在这一片星域。”傅祁在星图上圈出一块地方。
　　虽然在星图上看只是一片巴掌大的地方，可是放在宇宙里就是宽广的地域，如果一点点探查寻找，恐怕要花上很久。
　　王鸾看着那片星图，突然说：“从明天起，我会驾驶我自己的飞船去寻找。”
　　傅祁明白她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他们的军舰飞船虽然铺设面广，但人多势众打草惊蛇，想要用自己的小飞船当诱饵去引诱星匪出现。可这样一来，她就置身于险境。
　　傅祁倒不担心她一个Alpha，只担心自己。她万一出了什么事，严琼玉就算安全回来了也不会放过他的。
　　“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单凭你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对付那么多星匪。”傅祁断然拒绝。
　　王鸾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又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告诉你一声。”
　　她表面上相信了这个傅祁和严琼玉是一伙的，但是心底还有些疑虑，怀疑他会不会尽力去救严琼玉，毕竟各种故事里大反派的盟友都不太靠谱，反手插刀很正常。
　　严琼玉失踪越久，傅祁就越觉得焦虑，甚至看上去比王鸾这个痛失老婆的人更憔悴，惹得王鸾总用微妙的眼神打量他。
　　傅祁也顾不得这些，他想坐稳现在的位置，还不能离开严琼玉的支持，更何况他的那些药剂，他现在根本不能断。
　　“再这样下去不行，王鸾小姐你先别着急，我会申请调集更多的军团士兵过来寻找。”傅祁下了决心。
　　他还没能完全继承李家所有的军团，家主李贽常的手中还有许多精锐，虽然李贽常表现得愿意培养他，但他的动作太大，也会让李贽常发现不对，只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傅祁的申请发出去之前，他先收到了调令，是从帝都星发来，傅祁只看了一眼就面色剧变。
　　“帝都星出事了。”
　　几大显赫家族的家主，包括族中子弟，还有好些从前活跃现在已经逐渐隐匿的老贵族，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袭击。
　　那是由许多Omega发起的自杀式袭击，这些用身体当做爆炸武器的Omega们，是那些贵族身边的仆人情人甚至爱人，最长的潜伏时间是十六年，最短的是两年。
　　其中大部分Omega都是已经死去的禄新亲王青江玺作为“礼物”赠送出去。这个风流名声在外的亲王最喜欢做这种事，帝都星数得上名字的贵族都曾收到过他的“礼物”。如今这些礼物，引起了连锁爆炸。
　　哪怕部分贵族有防护没有受到伤害，但自杀式袭击的Omega数量太多，又太过猝不及防，还是有许多贵族因此而死，甚至死了两位皇子。帝国几百年来也没发生过伤亡率这么可怕的恐怖袭击。
　　一日之间，帝都星上人心惶惶，事情还未查清楚，皇室又在这时候上演了争权夺利的戏码，乱成一团。
　　所有在外的军团都受到召集，要赶回帝都星附近，傅祁带领的军团也一样。他的情况更危急一些，因为他的生父李贽常死于这次袭击，是几大家族中唯一一个当场死亡的家主。
　　如今李贽常那些养子养女们正在争夺瓜分他手中权力，如果傅祁此时不赶回去恐怕等事态平息下来，他比不过那些抢先一步的人，就会被他们压制。
　　艰难地思考良久，傅祁还是咬牙道：“我要回去帝都，这边我会留下一支队伍继续搜索，严琼玉这边就拜托你了！”
　　王鸾：“…………”你拜托我，那好像是我对象？
　　傅祁带着大部分军团士兵离开这里的同时，王鸾也驾驶着自己的飞船钻进了茫茫宇宙里。
　　不管怎么样，就算只有一个人，她也必须去找严琼玉。
　　如果这是个故事，也差不多该走到她英雄救美的桥段了。
　　王鸾在宇宙里晃荡了两天，接近了一片几乎静止不动的碎石区，被辐射波影响，和军团战舰那边的链接信号中断。
　　宇宙中有许多通讯无法接收的地方，不仅无法接通讯，还会影响探测器。他们分析燕岚星匪团很有可能藏身在这种地方，所以王鸾每次遇上这种地方就往里闯。
　　前几次都是失望而归，这一次，她的小飞船刚穿过碎石区就被一艘飞船捕捞。
　　王鸾看着飞船上的标志惊喜万分，真的遇上星匪了！
　　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高兴遇上星匪。
　　炎岚隔着一道玻璃观察着严琼玉，他试探说：“傅祁已经带着军团赶回帝都星了，看来你的盟友放弃你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自救？”
　　严琼玉遗憾：“看来我这次是死定了。”
　　嘴上说着死定了，姿态却从容，炎岚莫名觉得不安。为什么这种时候，失去了援救的严琼玉还能这么平静，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安排？
　　严琼玉透过玻璃看他一眼，友好地建议：“我都落到这个地步了，岚副团长没有必要这么忌惮我。不如多陪陪你们的教母，好好度过这最后的时间。”
　　一个星匪匆匆跑过来，在炎岚耳边说道：“副团长，我们捕捞到一艘误入的私人飞船。”
　　“误入？”炎岚走到一边问，“不是军团的人？”
　　“看着不像，我们的人已经占领了那艘小飞船，里面只有一个Alpha。”
　　“杀了。”炎岚干脆道。
　　来报信的星匪犹豫一下：“那人说她会修飞船，很有用。”
　　炎岚心中一动，修飞船？他们的飞船不需要修，倒是急用的分离机需要维修，新的分离机送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如让人来试试。
　　“带过来吧。”对方只有一个人，炎岚倒不至于太在意，只吩咐，“让人看紧点。”
　　王鸾被两个星匪一前一后压着上了飞船。
　　她最近急于寻找严琼玉，没太多时间和心力打理自己，整个人看上去有点邋遢，完全就是个星际流浪汉。穿着厚厚的外套和长裤，长靴上都是污迹，还戴着顶遮住了大半脸庞的帽子。
　　她被人带到玻璃实验室旁边去修理那台分离机，路过时看到了坐在实验室里的严琼玉。
　　一年多没见了，她几乎是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眼巴巴地想要多看几眼。
　　感受到注视的严琼玉随意地瞥过去一眼，看见了王鸾。
　　严琼玉：“…………？”
　　为什么，他总是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王鸾小姐？
　　为什么，他好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疑问？
　　王鸾已经匆匆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严琼玉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手里的淡粉色试剂，半晌，忽然骂了一声：“啧，操他*的。”
　　哪怕被人捉住折断了腿也笑了好几章的反派，此时有点笑不出来。
　　站在他身边的那位研究员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刚才身旁这位教子说什么？操什么？
　　不，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一定是幻听了。亲眼看到助手的脑袋在眼前炸开，还有同伴因为不小心弄坏分离机被拖下去处死，他每天都在担心下一个被教子弄死的就是自己，心神紧张又恍惚。
　　他已经紧张到幻听了。




86.  86   感觉就像是反派邪笑装X的时候突……

　　王鸾被带到实验室隔壁, 一个腰间卡着射线枪的星匪指着那放置的大型分离机，粗声粗气问：“你会不会修这玩意儿？”
　　王鸾胸有成竹，点头：“会。”这个时候, 哪怕不会也要说会。
　　她确实擅长修飞船机甲之类，但面前这机器她见都没见过, 完全没有把握。
　　向那两个看着她的星匪要回了她身上搜下来的工具包，王鸾拿着工具走向那分离机, 一整个拿捏住大师的气质, 把那两个满脸怀疑的星匪给镇住了。
　　顺着缝隙将分离机外壳拆卸下来, 王鸾对着里面大大小小的零件一通操作。
　　不懂行的人看零件一个个被顺利拆下来, 只觉得厉害，懂行的人就知道，她什么也没干就是在乱拆。
　　王鸾是为了拖延时间, 干脆把整个机器拆一遍, 好在这东西个头大，可以拖延不少时间。
　　她进入飞船后，这一路上看到不少人，粗略估算一下这飞船上恐怕有几百人，比先前傅祁他们的人估算的还要多。
　　这么多人，她一个人要带着严琼玉逃跑，恐怕很难, 要想办法通知傅祁留在外围的人他们现在的坐标。
　　想到刚才看了几眼的严琼玉，王鸾焦虑, 他瘦了很多, 好像还坐着代步装置。为什么，他的脚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这些星匪虐待他了吗？
　　如果不能及时通知那些军团士兵赶过来，不如她想个办法把这艘飞船整个炸了吧？
　　飞船炸了, 说不定能趁乱逃跑，只要她能去到这艘飞船的能源舱，炸飞船也不是不能实现。
　　王鸾思考着问题，手下不停，房间里的空地很快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零件。
　　看守她的星匪瞧着她的动作，啧声道：“嘿，她还真会修啊！”
　　另一个星匪不停挠着自己后脖子，好像觉得痒痒，嘴上和同伴闲话：“瞧着挺厉害的，她不是说自己是修理师吗，是不是什么都会修？我房里有个暖风口坏了，睡觉冷得要命，待会儿也让她去修一下。”
　　“你要这么说，我也有个游戏轮坏了，她能不能修啊？”
　　王鸾正拆到分离机里的一个旋转环，发现里面的神经丝断了，这东西特别脆弱，顶级机甲上也有这东西，链接精神力用的，很容易坏。该不会就是这里坏了吧？
　　王鸾忽然回过神，无语地在自己手上拍了一下。她为什么真的认真找起机器的问题了，她又不是真的接单来修东西的！
　　真是职业病，看到什么坏了不自觉就想去探究和维修。
　　听到两个星匪的讨论，她插了一句话：“我都可以修。”
　　如果能在飞船上多走走看看，搞清楚那些星匪具体分布在哪里，哪怕熟悉一下逃跑路线也好啊。
　　两个星匪一听，用枪敲了敲墙壁：“你要是能修好这玩意儿，我们也可以晚点再杀你，把我们的东西都修好了再杀怎么样？”
　　两人想看这修理师被吓唬到的怂样，见她没什么反应，不大爽快的骂了两句。
　　敲枪那星匪看同伴时不时挠脖子，手指甲里也挠出了带血的皮屑，嫌弃道：“身上痒痒吗，看你挠个不停的，是不是又好长一段时间没洗澡了？”
　　“放屁，我前几天才洗了澡。我这两天浑身都痒痒，后背这一块特别痒，我看还有几个兄弟也痒痒，可能是这破地方辐射厉害，我们在这待久了。”
　　“唉，是啊，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可能是看同伴一直伸手挠，他也莫名觉得身上痒痒了起来，不舒服地挠了挠后颈。
　　王鸾看着面前被拆开了一小半的分离机，感到非常为难。
　　倒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修，而是她好像误打误撞已经找到问题并且修好了这东西。
　　本来坏的就那么一点，不熟悉机器构造的人觉得复杂，但她折腾一下就搞完了，所以接下来把拆开的部分安回去就行。
　　但现在的关键是，她到底该不该修好这东西啊？
　　这时，又一个星匪走进来，问道：“这么久了，这狗屁修理师修好了没？”
　　先前那两个星匪看一眼王鸾忙碌的身影：“还没呢，不过看着好像快了，我看她就没停过。”
　　那星匪打断王鸾：“行了，别干了，先去隔壁实验室里修其他东西。”
　　“咋？实验室那又闹什么事了？”
　　“别提了，那两个研究员毛手毛脚的，又搞坏了什么仪器，我也不懂，说马上要用，让这家伙过去看看。”
　　王鸾听到实验室就停了手，心说该不会是严琼玉刚才认出她了，故意搞破坏让她过去见面吧？
　　她跟着星匪又转到了隔壁的实验室里，透过玻璃，看见严琼玉的背影，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将她带过来的星匪停在玻璃实验室门口，看一眼严琼玉的背影，眼神里有一丝畏惧，他没有进去，只用枪口敲了敲王鸾，催促她进去：“老实点，敢耍什么花样，一枪崩了你！”
　　严琼玉像是被打扰，往这边看过来一眼。
　　王鸾压下自己雀跃的步伐，尽量平静的走过去。
　　“这台显光仪坏了，你就在这修。”严琼玉专注于手中的药剂，头也没抬说道。
　　王鸾没吭声，走到他旁边不远处，去看那台坏掉的显光仪。但是这一次，她根本无法专心检查是哪里坏了，只忍不住去看身旁的严琼玉。
　　毫不夸张的说，她刚才听到严琼玉出声，差点眼睛一酸哭出来。还好他没有出事，还好她找到他了。
　　整个实验室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穿着消毒服的研究员，离他们远远的，似乎在害怕什么。
　　外面是好些个隔着玻璃看守他们的星匪，她站在这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和严琼玉说话。
　　近距离看，她发现他瘦得有些可怕，唇色也苍白。最重要的是，他的腿好像是真的断了，用简易的固定绷带缚着，敷衍地处理过，无力搭在那。
　　王鸾想炸飞船的念头空前膨胀……想连严琼玉也一起炸了。
　　严琼玉没有理会她时不时飘过去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异常，处理药液，放下培养瓶，记录着什么数据……王鸾定睛一看，他在写的哪是什么数据，分明是她以前教他的家乡汉字。
　　“一个小时后，去走廊尽头的洗漱间3号隔间。”
　　王鸾看着他数据本上这句话，轻轻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看到了。
　　严琼玉听到她带着鼻音的一声嗯，写字的动作停顿一会儿，又在纸上划动起来。
　　他用的似乎是某种试剂，字写在纸上是粉色的，和上面那些记录复杂数据的黑色字迹对比鲜明。
　　王鸾看过去，见他一脸正经冷淡，手里却写着：“王鸾小姐，家里的猫最近怎么样？”
　　王鸾：……猫你个头！这个时候还问什么猫！还能怎么样，胖的就快比你重了！你连一只猫都比不过你还有脸问！
　　严琼玉听到旁边的王鸾小姐冷哼声，他接着写：“我前两天做梦梦见王鸾小姐……”
　　王鸾有些好奇，他梦见她什么了？
　　她正等着严琼玉写他梦见什么，猜测是不是说肉麻话安抚她的小把戏，就见严琼玉写到：“梦境太长不方便写，此处略过。”
　　王鸾手上一重，把正在拆的显光仪地盘捏出一条裂缝。
　　纸上粉色的字迹不断：“总结起来，也就是很想王鸾小姐。”
　　王鸾：“…………”
　　那台显光仪也只有一点小毛病，王鸾一拆开盖子就看出来了，磨磨蹭蹭对着空气修理了半天，眼看看守的星匪狐疑地要走过来催促，她合上盖子说：“修好了。”
　　严琼玉伸手过来打开开关试用，手指无意似的擦过她的手。
　　“嗯，不错。”他说着，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指擦过某种透明试剂，在那些粉色字迹上抹过，那些粉色字迹就逐渐消隐。
　　王鸾又被带回隔壁的房间去，她想着刚才严琼玉写下的字句。好不容易见到，他正事不写，尽在那涂抹些混账废话！
　　从分离机里拆出一个小玩意，王鸾仗着看守的星匪看不懂她在做什么，光明正大改装，并趁他们不注意将做好的小东西塞进了口袋，然后她看看时间，提出想去洗漱间。
　　去走廊尽头的洗漱间时，王鸾看见玻璃实验室里没有严琼玉的身影。她往前走，洗漱间有两个门口，另外一个门口守着一个星匪。
　　她走进3号隔间，关上门，咳嗽一声，立刻听见了从隔壁传来不紧不慢的敲击声，一段非常简单的旋律，严琼玉曾经给她弹奏的海石琴曲，就是他胡乱编的那首《亲爱的王鸾小姐别生气》。
　　严琼玉轻轻敲完了一小段旋律，忽然察觉头顶有声响，抬头一看，王鸾拿着一件小工具，把隔间上方的挡板给拆了，整个人轻巧地从另一边跳了过来。
　　严琼玉坐在轮椅上，看到她落到身前，脸上露出笑容，轻声说：“王鸾小姐。”
　　王鸾从口袋里摸出个小东西贴在门背，对严琼玉说：“从分离机里拆下来的吸音装置，可以说话，只要不是太大声都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不等严琼玉开口，她又严肃急促地说：“只有我找到了这里，我还没有找到办法和傅祁的人联络上，我一个人的话没有把握能平安带你离开，你有什么计划吗？”
　　严琼玉：“王鸾小姐，你先别着急。”
　　王鸾：“能不急吗！你的腿要赶紧出去找医生治！你不痛吗！”
　　她说着，眼泪突然扑簌簌往下掉，严琼玉看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不敢笑了，揣着手坐在轮椅上不太明显地战术后仰。
　　王鸾忽然恶狠狠地扑到他身上，抬起他的脸，狠狠地亲他。
　　严琼玉张开嘴温柔地回吻她，扶着她的腰，等到她终于将他松开，他说道：“王鸾小姐，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先别害怕。”
　　王鸾吸气：“我不会怕。”
　　严琼玉用一种医生通知病人得了绝症的委婉语气说：“前几天，我在这艘飞船里投放了一种病毒，在这艘飞船上的所有人都会被感染，你现在应该也被感染了。”
　　王鸾：“……？”




87.  87   我不能相信别人，但老婆不是别人……

　　严琼玉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在发现被抓后, 他就思考过，理想国那些暂时被他压住的旧势力不说，至少还有个傅祁会尽力营救他。
　　因为他答应给傅祁的药剂还没有兑现, 看在那巨大的价值上，他也不会不管。可要说相信,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相信傅祁。
　　更何况比起等人营救，将性命寄托在他人身上, 严琼玉更喜欢自己主动把握一切,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投放了病毒。
　　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是王鸾小姐出现在这艘飞船上, 还是令人措手不及，他很少能体会到这种“惊吓”的感觉。
　　严琼玉重复了一遍：“王鸾小姐，你不用害怕, 我保证, 你不会出事。”
　　王鸾无语凝噎地看着一脸无辜温柔的严琼玉，她并不是害怕，她是心情复杂。
　　本来以为自己是英雄救美来的，结果现在才发现自己是送死来的。
　　“这病毒是我研究变异信息素的意外产物，除了我没人知道，它是一种全新的病毒。它会导致人体内的信息素A细胞发生裂变，短时间内造成A素堆积, 从感染到死亡应该是在5到8天。”
　　“这病毒和变异信息素有关联，所以它有一个特质, 如果体内有变异信息素, 在一定程度上会减缓发病的速度。”
　　“在这艘飞船上目前体内有变异信息素的人只有三个，我、严慕还有王鸾小姐你。请放心，等飞船上的其他人都病发, 我们就可以安全离开，只要回到我的实验基地，我会尽快研制药剂控制我们身上的病毒。”
　　王鸾一直安静听他说着，他说完了，她才开口确认道：“所以，如果我没来的话，你就要在这里等着所有人都死了，然后你拖着断掉的腿，守着一船死人，忍着身上病毒的折磨，等人发现吗？”
　　这些人藏在陨石带里，天然能屏蔽外面的联络讯息，她已经尝试过，发不出讯号。这种大型运输飞船至少需要两人驾驶，严琼玉一个人大概率开不了，到时候就剩下他一个人要怎么求生呢？
　　王鸾随便一脑补，就是一部生化恐怖片。
　　差点沦为生化恐怖片主角的严琼玉觉得这不是问题：“我不觉得我会轻易地死在这种地方。”
　　是的，他这么聪明，最后肯定能逃生，只是想一想这个过程中他要遭受的痛苦，她就觉得煎熬。
　　“你不能……更在乎自己一点吗。”王鸾低声说。
　　严琼玉看着她的表情，柔声说：“可是王鸾小姐，我已经很在乎自己了，如果不在乎，我活不到现在。”
　　严琼玉只是顺嘴卖个惨，想让王鸾小姐眼中可见的怒火稍微熄灭一点，可是说完了就见她控制不住地哭起来。捂着眼睛，肩膀耸动，忍着哭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上次看她这样哭，还是在易感期。
　　真是要命，严琼玉干脆地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行，我错了，不说了，下次不敢了。”
　　王鸾压根没理他，自顾自捂着眼睛。严琼玉试探着去拉她的手，可她虽然哭得惹人怜爱，但那力气十足的标准Alpha，拽也拽不下来。
　　严琼玉：“不好，要被外面的人发现了，王鸾小姐你先停一停。”
　　没用。
　　严琼玉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刻意又痛苦地嘶了一声。王鸾这才放下手臂，红红的眼眶泛着水光，蹲下去拉他的裤子查看他的伤口，时不时抽泣一声。
　　裤管被拉开，才露出脚踝，严琼玉拉住她的手，到底没让她解开简易固定绷带，低声劝阻：“先别管这个，在这里待太久会被发现，下次再看。”
　　“接下来，王鸾小姐你也不要轻举妄动，一切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为主，好吗？”
　　王鸾不顾他的阻止，将裤脚往上推，看到膝盖下方小腿处一圈圈缠着的绷带，伤口明显没有经过仔细处理还有血色晕出。
　　垂落的眼泪悄无声息没入绷带，王鸾托着他的膝弯，难过地在伤口处轻吻了一下。
　　严琼玉脊背骤然僵硬了片刻，他沉默下来，坐在轮椅上，手指缓缓地抚摸王鸾的脸颊，从脸颊摸到眼下，擦过她的眼泪又探到她的耳下，触碰到耳垂和后颈。
　　他的眼神闪烁：“王鸾小姐，我现在很想和你做……”
　　王鸾：“……？！”你突然说什么东西我可是还在生气难过啊？而且这可是洗漱间你的XP这么怪吗！
　　看王鸾愣住，严琼玉遗憾地收回手指：“不过地点不太好，时间也不够，所以下次吧。”
　　王鸾回到玻璃实验室旁边继续修理那个分离机的时候，整个人神思不属，把零件都给安错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什么，暗骂：不知不觉又被他转移话题了，这个心眼里都塞着诡计和把戏的黑蜂窝煤！
　　难过、懊恼、愧疚、气愤……她各种痛苦的情绪，在严琼玉面前的时候，总是停留不了多久，他会不动声色地用各种办法转移她的视线和注意力。
　　分离机还是修好了，一打开确实能用，只是噪音变得有点大。
　　王鸾：因为她把里面的吸音装置拆下来了，忘记安回去。
　　修完分离机，这些星匪也没有直接杀她，大约是为了防止再有什么器械突然损坏。
　　她被安排进飞船底舱和一群星匪住在一起，她虽然被看守着，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干活，这群星匪觉得她没什么威胁，渐渐地就不怎么防备她，还有好些星匪拿着东西来找她修。
　　王鸾借着修理东西的机会到处走，默默记下飞船的里的布局路线。
　　底舱是聚集了最多星匪的地方，他们换班后就会回休息舱来休息，王鸾仔细观察他们，发现如严琼玉所说，这些人都已经感染了某种病毒而不自知。
　　他们都会不自觉地抓挠身上的皮肤，尤其是后颈后背脖子，王鸾上了飞船两天后，几乎每个星匪的脖子上都有些红红的抓痕。
　　这些星匪们聊天的时候说起身上痒痒，也大多没放在心上，毕竟一开始只是皮肤瘙痒而已，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然后这天晚上，出现了第一个死者。那个星匪的休息舱离王鸾的休息舱不远，看守她的星匪听到外面吵嚷的动静提着枪过去，王鸾也跟着起身去看。
　　死去的星匪衣服被剥开，他上半身都是红色的血痕，身体里散发出一股腐烂的臭味。
　　有上层的星匪过来处理，大声呵斥其他星匪，王鸾也被看守她的星匪驱赶回休息舱。从这一刻起，气氛变得紧张不已，所有人都开始害怕了。
　　飞船里有两个负责照看教母身体的医生，他们紧急给其他星匪检查身体，底舱也有好几个星匪去检查过。
　　王鸾不清楚他们有没有检查出严琼玉投放的病毒，她几次想偷偷去上层看看严琼玉现在的情况，可是想起那天分别时，严琼玉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她又担心自己会破坏严琼玉的计划。
　　这个病毒严琼玉说起来轻描淡写，但王鸾身处发病的星匪之中，亲眼看到了这病毒的可怕。它的前期看起来只是很小的问题，除了皮肤瘙痒没有其他异状，但是病发后来势汹汹，短时间内人就会突然倒毙。
　　人心惶惶，连看守王鸾的星匪都没心思盯着她，因为他的症状也开始严重起来，和一群同样症状严重的星匪聚在一起议论，所有星匪眼里都充满了恐惧。
　　王鸾站在门边，听到外面杂乱的谈话声。
　　“团长他们还没有给出一个理由吗？再这样下去兄弟们都要死了！”
　　“怎么还没有药，飞船上不是有医生，这种时候就不能让医生来给我们看看？再不然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也好啊！”
　　“对啊，赶紧离开这里，说不定就是这地方有什么宇宙病毒和有毒辐射！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除了这些抱怨和不满，还有人说起了严琼玉。
　　“实验室里那个不是也挺厉害的吗，他还能给教母做那什么药剂，让他来给我们检查。”
　　“别说了，我今早还看到团长在实验室里对他动手，有人猜咱们这病说不定和他有关，所以团长才气成那样！”
　　“如果真是他，非得弄死他不可！”
　　王鸾站在门边握紧了手，她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看守王鸾的星匪走进休息舱，他提着枪，一只手痛苦地抓挠背部。见到王鸾坐在床边，他上前用枪口压了下王鸾的领口，只看到两条不太明显的抓痕，眼神不善地说：“我们都这么严重了，你怎么没事一样，该不会这病是你带来的吧？”
　　王鸾和他对视：“我上飞船才三天不到，可能是这样状况才比较轻。”
　　那星匪大骂两声，摇摇晃晃走到自己的床上，王鸾看着他的背影，猛然上前将他踢倒在地，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折过胳膊将他手中的枪翻转顶在他耳朵里。
　　射线枪轻微的嗤响过后，王鸾放开这软倒的星匪，拿过他手中的枪走到门边。
　　虽然她答应了严琼玉不能乱来，但是他自己也乱来，他们一人一次就扯平了。
　　严琼玉仍然待在实验室里摆弄他的药剂，因为两天之内突然死去太多星匪，围在玻璃实验室旁边的星匪都少了很多，只剩下几个。
　　王鸾突然出现的时候，严琼玉看着她满身的血眼皮一阵狂跳。她走进玻璃实验室，看到他渗着血的腿还有不自然垂在身侧的一只手。
　　“我等不下去了，我想先带你藏起来。”
　　严琼玉手里还拿着未完成的淡粉色药剂，这是为了严慕所做，让她能得偿所愿，也能夺去她生命的药剂，本来准备亲手交给她。
　　“严琼玉，你稍微信我一下，暂时把你的性命交给我，行吗？”王鸾呼吸急促。
　　严琼玉看着她脖子上不明显的几道抓痕。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难得的没有什么表情，终于，他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药剂。
　　淡粉色的药水微微摇晃，安静摆在支架上。
　　王鸾在其他星匪赶来之前，拆开头顶的飞船隔板。
　　像这样的大型飞船，分为好几层，每一层中间都有着铺设各种管道的空间，错综复杂如同迷宫。王鸾就带着严琼玉一头扎进了这迷宫里。
　　布满管道的黑暗空间，王鸾背着严琼玉往前走。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王鸾想起来在荒星里，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88.  88   像一只在风雨中张开翅膀的鸟。

　　王鸾确信, 在这里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飞船构造，他们暂时无法离开这艘飞船，短时间内躲在飞船壁内是一个好办法, 那些星匪除非将这艘飞船拆了，否则很难找到他们到底在哪里。
　　打开一个臂灯, 小小一道光线照亮黑暗，粗细不同的管道在这个空间内纠缠, 王鸾带着严琼玉在管道中穿梭, 转移到她觉得安全的区域, 才将人放下来。
　　严琼玉坐在一条管道上方, 手摸到下方的管子透出温度。
　　“这是热气输送管，飞船能源产生的热量会有一部分通过这个管道进入飞船，保持飞船里的基本温度。”王鸾坐在旁边的一根稍微细些的管道上, 比严琼玉略低。
　　她说着, 抬手将臂灯卡在头顶，搬过严琼玉的腿，仔细查看他的伤。
　　“他们打伤了你根本就没给你用药是不是？”王鸾愤怒。
　　只有一束光照不亮太多地方，严琼玉的脸在黑暗中看不见表情，只听他说：“倒也不用太介意他们，毕竟很快就都是死人了。”
　　王鸾：“…………”确实，狠还是严琼玉比较狠。
　　严琼玉投放的这个病毒病发太快, 已经死了不少星匪，他们只要能在这里藏两天就差不多能安全, 但是她还很有必要出去几趟。
　　要给严琼玉拿些药和食物, 还有她必须隔一段时间就去探听那些星匪的动向。不是藏在这里就是万无一失，万一这群星匪因为死了太多人直接放弃这艘飞船，然后将飞船炸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最底舱星匪们休息的区域, 不怎么危险，我出去拿点东西。”王鸾暂时安置好严琼玉，又匆匆忙忙离开。
　　严琼玉看她离开的背影，靠在暖烘烘的管道上，难得什么都没想。
　　从被带上飞船以来就未停止过的思考，在方才王鸾小姐对他说将性命暂时交给她时，就停滞了下来。
　　此刻他坐在这里，有种奇怪的空茫与倦怠，不算严重，只是一种轻微的感觉。大约是他知道，一切都快要结束。
　　就像看到实验室里的药剂因为反应沸腾到顶点，而他已经提前看到最后的结果。
　　还未做完的药剂放在实验室，但严慕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有没有那最后一支药剂影响不大。她体内的信息素在新生，身体却会加速衰败，这是他给她选择的死亡方式，只是可惜不能亲眼看见她死时的表情。
　　不过这点可惜，比起王鸾小姐的眼泪，也不是那么重要。
　　隔着飞船的隔板，外面是一群即将因为死亡变得疯狂的星匪，他仿佛能听到这些人生命流逝的声音，充满了嘈杂和不安。
　　他在黑暗里漫无边际的感受了会儿，忽然一道光柱照了过来，是王鸾回来了。
　　她回来得很快，看到他安静待在原地，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好像一来一回这么短的时间里她都在担心他这个行动不便的人会突然跑掉。
　　“我回来了。”王鸾带回来一个更大的灯，照亮人两人周身两米，接着她利索地用带来的药给他处理了脚上手上的伤，又检查了一下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在他后颈发现了一块黑磁贴片。
　　“这是半植入式精神力屏蔽器，用来压制我的精神力。”严琼玉简单解释，“插进脖子里链接神经，暂时拆不下来，回去后再手术取出。”
　　好几天没人管的伤口终于被妥帖处理了，终于做完早就想要做的事，王鸾的心神稍稍一松，这才察觉严琼玉好像有一点异样。
　　“你是不是累了？”
　　“嗯……有点累？”严琼玉懒洋洋地说。
　　这个累字一说出口，他顿觉长久的疲惫都找上门来，好笑的是，在王鸾小姐问起之前，他根本没觉得累。
　　“你是不是这段时间都没休息？”
　　“我很久没有休息了。”严琼玉慢吞吞回答着。
　　王鸾一猜就是，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糟蹋成这样子。
　　她在外面扫荡一遍，带来了很多零碎的小东西，包括一张毯子。
　　“还说你是个厉害的组织老大，过得还不如一只流浪猫舒服。”王鸾坐到他身边，展开毯子，将严琼玉包裹起来，伸开双臂将他连毯子都一起抱住。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在风雨中将脑袋埋在伴侣的脖子里。
　　“那天收到你的信息，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结果等了半天没见你回来，到处去找你，还以为你这一年多去当星匪，然后被军团剿了。”在终于安稳下来的这片刻时间，王鸾终于愿意慢下来抱怨一下自己最近的焦躁心情。
　　严琼玉听她猜自己被军团剿匪，笑了两声。
　　“你还笑呢，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抱歉抱歉，但是王鸾小姐为什么觉得，我会去当星匪？”
　　“你不是送了我很贵的宝石戒指和宝石花束吗？边缘星区来钱快的组织最常见的不就是星匪吗？”不想被误会的话，你倒是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呀。
　　“那个啊，是用我母亲的钱买的，准确来说，我把她赶走后，霸占了她的产业。”
　　严琼玉突然有兴致和王鸾说起了自己这位传奇母亲。
　　王鸾听他说起那位严慕的一生，整个人都听愣住了。
　　因为3S的罕见精神力被觊觎被掠夺，杀人出逃、弃子、建立理想国、蓄养星匪、建造实验基地生产各种违禁药剂……简直是标准的美强惨反派的一生。
　　“现在，她快要死了。”严琼玉以这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描述。
　　王鸾抱着他脑袋的手收紧：“我来找你的时候，傅祁收到消息，帝都星有很多贵族遭到了自杀式袭击，凶手是一群禄新亲王赠送的Omega。”
　　严琼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是她会做的事，走到生命的尽头时，带着自己认定的‘耻辱’一起死……我猜她现在也很想杀我，不，她只要没死就一定会杀我。”
　　“不过在那之前，王鸾小姐，我可能要被你勒死了。”严琼玉提醒。
　　王鸾回神，连忙松手，搓着他的脑袋抱歉：“对不起，我没注意。”
　　隔着厚厚的飞船隔板，王鸾也能隐约听到外面的一些声响，似乎有人在发射能源枪。她正剥着一盒营养块，不自觉竖起耳朵认真听。
　　三两下将盒子撕开，把营养块交到严琼玉手里，王鸾扶着旁边的管道站起来：“我出去看看情况。”
　　“王鸾小姐。”严琼玉喊住她，微笑，“我已经将性命交给你，如果你出事，我们都会完蛋。”
　　“我会小心的。”王鸾心说，直接说担心我不就行了。
　　她没有贸然进入飞船，找到有人聚集的地方，停在附近听情况。
　　外面短短半天时间，又病发了上百个星匪，现在底舱全都是尸体没人顾得上去收，所有星匪都沉浸在病毒的可怕中，严琼玉被带走的事好像没人提。
　　先前的能源枪声响，是有部分星匪发狂想威胁星匪团的团长离开，结果被打死了。果不其然，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星匪们发生了内讧。
　　王鸾轻巧地穿过管道，踩在飞船隔板上，在各个星匪聚集的区域都停了一阵，听到他们说起星匪团长还是没能抵抗住众多星匪的要求，这艘飞船如今正在驶出陨石圈，准备离开这里。
　　“教母，我们还是没有找到严琼玉。”炎岚站在严慕的床前焦急地说，“船上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死了太多人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暴动。”
　　炎燕也是神情焦躁：“教母，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
　　严慕看到他们衣领里掩不住的血痕，缓缓说：“你们准备一下，乘坐紧急逃生艇离开，不用管这些病发的人。”
　　“那教母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炎燕敏锐地追问。
　　严慕看着头顶：“这病毒应该是严琼玉投放的，他一定还在这艘飞船里。你去将飞船行驶坐标设置到黑洞边界，然后就和炎燕离开。”
　　在这片陨石区前方有一个编号为Z17的宇宙黑洞，这在宇宙中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怪物，是严慕给自己选定的坟墓。
　　“我在这里和你们告别，现在离开吧。”
　　飞船离开陨石区，船上还未死去的星匪们以为马上就能得到救治，可他们不知道，这艘飞船行驶的方向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家园，而是另一个只进不出的黑色坟墓。
　　炎燕和炎岚终于还是含着泪离开了。严慕病床边放着空的药剂瓶，这是严琼玉没完成的那支药剂，她还是进行了注射。
　　严慕所在的区域没有星匪会过来，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有一道脚步声接近。
　　侧头看去，严慕露出一瞬意外的神色，旋即她笑了笑主动开口说：“我们还是初次见面吧，你好，王鸾。”
　　王鸾拿着枪站在门口。
　　“很感谢你招待那只黑猫，那是我养的猫。”严慕看着她举起的枪口，口吻温和，“很遗憾，如果你不找来，我是不想杀你的。”
　　……
　　坐在原地休息的严琼玉睁开眼睛，他听到靠近的动静，同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王鸾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她的脚步有一点踉跄，上前来二话不说将他背起。
　　“王鸾小姐？”
　　“我们要快点离开，这艘飞快很快要靠近黑洞边缘，控制台锁死了改不了航向，我们去找藏起来的紧急逃生艇。”王鸾快速说道。
　　严琼玉捏着她的肩：“先别急，王鸾小姐你是不是受伤了？”
　　王鸾却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说着：“或者能找到我被收缴的飞船也行，我们先出去。”
　　严琼玉：“先停下来。”
　　王鸾：“飞船每一层都被锁住了，现在那些星匪应该也发现不对劲了，我们要赶紧。”
　　严琼玉不再出声，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在她的耳廓内摸到了新鲜的血迹。
　　王鸾自顾自地往前走，声音和她的脚步一样飘忽：“还有……严慕死了。”




89.  89   太好了，以后按时下班回家吧。……

　　在发现所有星匪都感染了不知名病毒后, 炎燕炎岚就毫不犹豫准备放弃他们。在将人当做工具这一点上，两人和抚养他们长大的教母严慕一脉相承。
　　大型飞船配备的紧急逃生艇有十几艘，除了一艘, 其余的都被炎岚空舱弹射进宇宙。
　　他要避免这艘飞船上其他人利用逃生艇离开的可能，既然教母不走, 那这艘飞船上的其余人都要陪着教母一同死亡。
　　“姐，我们该走了。”炎岚坐上仅剩的那艘逃生艇, 催促道。
　　炎燕抱着枪站在原地, 看着通往飞艇停放舱的门：“再等一会儿。”
　　炎岚知道她在等什么, 无非就是想看看严琼玉能在飞船上躲多久, 他要是聪明猜到他们要弃船离开，肯定会找过来。
　　“姐，我们不用管他, 他很快也要死了, 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炎岚劝道。
　　炎燕压抑着怒火：“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失去家园，被迫东躲西藏，还有教母，如果没有他教母不会这么快死去，不能亲手杀死他, 我不甘心！”
　　“还有，他诡计多端, 不趁着现在把他弄死, 你敢放心吗，你敢确定我们离开后他真的没办法逃走？”
　　炎岚沉默，他不敢确定。
　　在几天前, 他也觉得这一次严琼玉再无法翻身了，可转眼他们反而被这病毒逼得狼狈逃走。如果不亲眼看着严琼玉死，侥幸被他逃过，那他们姐弟一定没有好下场。
　　炎岚只能默许姐姐继续等待，只强调：“再等一时，飞船进入碎星圈的时候我们就必须离开了。”
　　炎燕眼神凶狠地擦了擦自己的枪：“怕什么，他现在脚都断了，还不能动用精神力，只要出现我一枪就能爆了他的脑袋！”
　　炎岚看着姐姐，却莫名觉得一阵阵不安，真的会像她想的这么简单吗？
　　王鸾背着严琼玉走在底部凹凸不平的飞艇滑行道上。
　　她确实要去飞艇停放舱，但是她之前听到严慕和炎燕两人的谈话，知道那两人如今很有可能在飞艇停放舱准备离开，这样按照正常路线过去恐怕会正面撞上他们，所以王鸾没有走寻常路。
　　她拆下了飞船隔板，进入平常禁止入内的飞艇滑行道，从侧方插过去。
　　她的耳朵听不见声音，因此即将靠近时她放慢了脚步，严琼玉比她更快的听到了不远处炎燕和炎岚的说话声。
　　这两人竟然会愿意浪费逃生的时间在这里等着他，可见对他有多忌惮。严琼玉看着王鸾警惕的神情，还有耳廓里沁出的血，忽然抬手摸上后颈。
　　屏蔽器冰冷的触感。不经过精密手术，直接暴力撕扯这种屏蔽器会让精神力出现永久性损伤，甚至出现更糟糕的情况。
　　但那骨感苍白的漂亮手指弯曲，没犹豫就将那半植入式的精神力屏蔽器扯下来。
　　那东西牵动着他的神经发出撕扯的剧痛，哪怕是已经习惯了各种痛苦的他也忍不住发出吸气声，脑子和后颈的抽痛让他身上戾气横生。
　　“王鸾小姐，我有一些生气。”手一松，将撕扯下的东西丢开。
　　王鸾听不见，她走到甬道口，将严琼玉放下，同时架起了抢来的枪，准备往外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出按住了她的枪，帮她调整了一下位置。王鸾只感觉耳边有一点呵出的热风，严琼玉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虽然听不到，但是奇迹般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扣动。
　　离他们比较近的炎岚坐在逃生艇门口，被一枪击中，大喊了一声“姐！”背对着他们正在紧盯前方舱门的炎燕骤然回头。
　　两声爆响近在咫尺，严琼玉一把将王鸾往后拉入怀里，两颗爆裂子弹打入甬道内壁，炸开两个拳头大的洞，迸溅的碎片在王鸾的脸颊和严琼玉的手上都划出细细血口。
　　炎燕大骂着冲向这个飞艇滑行甬道，几秒的时间内，靠坐和半跪在甬道口的王鸾两人和炎燕打了个照面，也是这一瞬间，炎燕和严琼玉对视，抬枪的动作顿住，她感觉脑袋骤然炸裂般地痛起来。
　　王鸾猛扑出去，第一时间踢开炎燕手中的枪，将她按倒在地。
　　炎燕强忍着脑袋里的痛，面色狰狞地锤击王鸾的太阳穴，可是只击中了一下就无力再反抗。
　　实在太痛苦了，汹涌暴戾的精神力瞬间冲击大脑，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开，她甚至想要将自己的脑袋撞在地上以缓解这种痛。
　　王鸾反应不及挨了一下，脑子里嗡嗡响，发觉她动作停顿，立刻用膝盖顶着她的肚子，狠狠将她的脑袋撞向地面。这大约是她下手最凶狠的一次，甚至能感觉到手底下的头骨裂开的感觉。
　　她很清楚以自己和严琼玉这个情况，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杀死面前的人，死的就会是严琼玉。
　　不行。
　　确认炎燕不再动弹，王鸾从她身上爬起来，她头晕目眩，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不久前她才经历了一场精神力攻击，这短暂的激烈搏斗让她的情况更加糟糕，但她还是很快来到严琼玉身边，将他带往飞艇。
　　王鸾眼前发黑，听不见的耳朵里响起了耳鸣的杂音，因此没有注意到炎岚并没有死在她的第一枪下。
　　但严琼玉注意到了，他的精神力就是最大的杀器，在看到飞艇入口拖拽的一条血痕，他已经察觉到了炎岚受伤后急促的呼吸。
　　他先一步上了飞艇，捂着胸口躲藏在一旁准备偷袭的炎岚才刚对他们举枪，就同他的姐姐炎燕一样，爆发出一阵惨叫。
　　他和炎燕的精神力都在A以上，因此隔着一段距离做不到用精神力爆掉他们的脑袋，也足够让他们暂时失去反抗的能力。
　　王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见炎岚倒下才慢一拍地抬起枪。她摇晃着站不稳，严琼玉抬着她颤抖的手，握住她的手和枪稳稳地射击，正击中炎岚的眉心，打中一枪又补了一枪。
　　他带着那种说不清的戾气，将炎岚的尸体丢下飞船，回头看了眼王鸾。
　　王鸾：“…………”我是不是眼花，感觉温柔老婆的表情好凶。
　　好在这凶气似乎不是对着她的，还伸手扶了她。王鸾跌撞来到飞艇驾驶座，倚靠着驾驶台，用最快的速度启动，摸索着设定了目的坐标。
　　飞艇滑出轨道，像一条小鱼脱离腔体进入水中，王鸾晃了晃脑袋，看到眼前万花筒一般花花绿绿。
　　她抬起头，见严琼玉凑近，嘴唇张合。在他身后，她能看到他们乘坐的飞艇距离那艘大飞船越来越远。
　　这代表着他们脱离了危险，她终于能放心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王鸾说着，再也坚持不住，视野变成一片混沌的黑。
　　混沌之中，仿佛有一个黑洞，吞噬光，吞噬时间，吞噬一切。
　　王鸾忽然感到一阵惶恐，好像自己最重要的人马上要被黑洞一起吞噬了，这种强烈的失去感，驱使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和她昏迷中可怕的黑洞梦境不同，她身边的世界是白色的。
　　窗外照进来的白光，白色的床单和墙壁天花板，还有穿着白色消毒服的人，隔着透明的玻璃坐在外面白色的实验台边。
　　是严琼玉，他还好好的，没有被黑洞吞噬。
　　王鸾一阵安心，心跳渐渐恢复平静，躺在那望着外面那个背影。
　　忽然严琼玉回头看她，注意到她醒了。他解下戴在眼睛上的微观眼镜，脱下手套，推开中间那扇透明隔断门走进来。
　　王鸾看着他行动如常的腿，露出怀疑的神色。她难道是睡了很久吗？久到他的腿都已经好了？
　　严琼玉看到她的表情解释道：“让人给我植入了新型的骨钉，可以正常行走。”只是有点痛。
　　“啊。”王鸾张口吐出一个沙哑的单音。她的耳朵还听不太清声音，严琼玉的声音在她听来就像隔了层什么模模糊糊的。
　　“声音过段时间就能恢复，最近可能还会头痛。”严琼玉一手托起她的脑袋，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做的很自然习惯。
　　他们已经回到CON基地差不多一周，王鸾本来早就该醒来，是他用药让她昏睡，把精神力损伤最痛苦的那段时间睡了过去。而他利用这段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处理CON基地的一些杂事，研究抗病毒药物。
　　王鸾看着他的面容有些恍惚，在她感觉里，上一刻还在惊险逃生，下一刻就到了这里，怎么都有点回不过神。
　　“这是哪里啊，是你工作的地方？”外面看上去像是什么实验室。
　　严琼玉没回答，看了她一会儿，整个人压下来，脑袋埋在她的颈边呼吸，好像把她当一块垫子睡。
　　“您要的Da抗体我给您送来了……”一个稚嫩的男孩子端着冷冻箱走进外面的实验室，表情震惊地看着一扇玻璃门之隔的内间，那位让人崇拜又敬畏的领导者压在女Alpha身上。
　　虽然有小道消息说那个一直昏睡的女Alpha是老大的伴侣，可是亲眼看到他们亲热还是让人觉得很颠覆自己的印象！
　　严琼玉从王鸾身上撑起身，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男孩哆嗦，吓得结结巴巴：“我、我送东西。”
　　僵硬地放下东西飞快逃走了。
　　因为CON实验基地在他回来后又清洗了一遍，新挑了很多年轻的助手，导致他的工作效率都因为这些新助手的无效配合有所下降。
　　王鸾笑起来，她现在才有种恢复了日常的安心感。
　　严琼玉理了理自己身上皱起的衣服：“变异信息素病毒抗体研究有很大进展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为了早日摆脱病痛，他现在得继续去工作。
　　但王鸾拉住他的袖子，朝他眨了眨眼睛。
　　严琼玉：“…………”
　　好吧，他坐回床边，像被子一样又重新盖回她身上。
　　王鸾伸手抱着他的后背：“你要做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
　　严琼玉听不清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想做的事，还没有全部做完……但是，王鸾小姐，我好像，自由了。”
　　“啊……那太好了，以后按时下班回家吧。”




90. [最新] 90   完结。

　　颈脖处细长的红色抓痕没入领口, 严琼玉拉开王鸾的衣领，用沾了药水的擦拭棒替她处理这些抓痕。
　　“王鸾小姐，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不要抓，好吗？”
　　王鸾没吭声。如果是痛她还能忍一忍, 但是痒这种感觉根本就忍不住，晚上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就伸爪子去抓挠了。
　　同样带着这种病毒, 她都不知道严琼玉是怎么能忍住不挠的, 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红色抓痕。
　　严琼玉听到她的疑问, 笑而不语。其实很简单, 精神力损伤带来的痛和受伤的腿愈合时的痛，都能压过身上那些痒意。
　　他们用了药，病毒不再能威胁他们的生命, 只是恢复起来到底没有那么快, 这段时间身上还是会痒。
　　也是因为还没有好，王鸾从醒来后就被迫住在这个CON基地，暂时不能回去。
　　每天严琼玉都会给她注射不同的药液，给她检查身体，亲自为她处理身上那些根本算不上伤的抓痕，带着她去吃饭，陪着她入睡。
　　这种温柔和细致王鸾早已经习惯, 只是这个基地里的其他人好像不太习惯，她短短几天已经看到了无数张震惊的脸。
　　实验楼下有基地食堂, 王鸾第一天醒来能走动后就表示要自己去食堂吃饭, 严琼玉放下手里的工作陪着她一起。
　　虽然他表现得很从容，但这不能掩盖他寻找点菜窗口的生疏，在他自己工作了这么久的地盘, 竟然连吃饭流程都不清楚，这只能表示他从前根本就没有好好吃饭。
　　看到王鸾含着谴责的眼神，严琼玉微笑：“从前都是助手单独送过去，我从来没有在这里吃过。”
　　所以现在四面八方吃饭的人才会这样盯着她们是吗？王鸾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看到一张张傻子般神智不清的脸……所以她和严琼玉只是普通的面对面吃饭，又不是当众亲热，他们到底有什么好震惊的？
　　王鸾不明所以地接过严琼玉给她切好的肉排，喝了一口严琼玉推过来的汤，又吃了严琼玉给她剥壳的虾肉。
　　“这种鱼味道也不错，要吃吗？”Ding ding
　　“吃。”王鸾大口吃饭，含糊回答。
　　严琼玉就不紧不慢地给鱼肉挑刺。倒不是他有多想当着一群人的面表现恩爱，只是因为他胃口不太好，不太想吃东西，但如果他只吃两口就放下，王鸾肯定会担心皱眉，所以他吃两口就给王鸾切肉排盛汤，拖延时间，不动声色营造出自己一顿饭吃了很久也吃了不少的假象。
　　王鸾是真的饿了，她不像严琼玉习惯用营养液和速食块度日，埋头吃一阵，抬头看见严琼玉在吃东西，下次抬头他还在吃，她就觉得他好像吃了挺多，心里没有那么担心。
　　严琼玉大部分时间要工作，王鸾无所事事，要求出去走走。
　　她在严琼玉的实验楼附近转圈，看到窗边一棵树，就想这是不是严琼玉以前在信息里和她说过的那棵开花的树，很吸引鸟，从前那只黑猫经常爬上来抓鸟，吵得让他睡不着。
　　走到侧面的小花园，她觉得这里景致不错，就猜想严琼玉会不会在工作闲暇之余也会来这里休息散心。
　　看到小湖边有一片大鸢尾，她又想起某次严琼玉回去给她带的花就是这种大鸢尾，所以他那次该不会是在这里摘的吧？难道是时间太赶了，没有去特地买花，所以在这里摘了凑数？
　　王鸾猜测着严琼玉在这里生活的日子，自得其乐。
　　严琼玉待在实验室里，透过窗看到外面王鸾的身影，她似乎对这里很好奇，到处走到处看，对着一朵花看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起来。
　　助手来汇报消息，走进来见向来工作认真的老大在望着窗外微笑。哪怕这几天看了很多他还是不太习惯，探头看见外面的王鸾，心底了然。
　　严琼玉收回目光，晃了晃手里的玻璃试管：“什么事？”
　　“上次发疯想要攻击您的那个Omega今天清醒过来，说了些……疯话，防卫队那边觉得您有必要听一听。”助手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心说。
　　虽然见识到了这位真正温和的一面，但面对他的时候仍然没有人敢放松，毕竟他对那位王鸾女士有多温和，对其他人就有多冷酷。
　　“什么样的疯话，值得我浪费时间去听？”
　　“防卫队长录了一段在这里。”助手送上设备。
　　严琼玉连接智脑，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激动说：“教母怎么可能现在就死了？！不可能！她应该死在三年后才对，是严琼玉杀了她，就在这里杀了她！严琼玉就是个魔鬼！他会在教母死后对帝国发动各种恐怖袭击，到处散播病毒……帝国因为他分崩离析，我们的理想国也被他毁了，大家都死了……”
　　这个Omega是曾经严慕的研究助手之一，因为他还算有用，严琼玉一直留着他。只是没想到这胆子不大的人，会在他带着王鸾回到基地的时候突然发疯般地想要攻击他。他没把这人放在心上，这时听到他的呓语才觉得有点意思。
　　他离开实验室，去另一栋楼的地下室见了这人。
　　没人知道他在那个地下室里听到了什么，跟着他一起去的助手等在外面，看到他出来时和进去时没什么不一样，只有手上沾了一点血渍，擦擦手后就回到实验室继续工作。
　　王鸾在外面晃了一阵回去，她不清楚严琼玉中途出去过，见他仍然坐在原地，毛茸茸的毛衣领子抵在下巴上，低头观察培养瓶的时候看上去和柔软的毛衣一样软。
　　这个时候去打扰他工作好像不太好？王鸾想着，还是悄悄靠近，坐在他身后，一脑袋钻在他背上。
　　见他没反应，没一会儿王鸾就得寸进尺，将脑袋搁在他腿上，严琼玉抽空摸了她的耳朵。
　　看着自己腿上的黑脑袋，他想起地下室那人说的话。
　　那个人说他应该是七皇女的婚约者，他利用七皇女谋杀了陛下，然后挑拨六皇子七皇女和五皇子自相残杀，最后挟持禄新亲王逃逸。
　　在那个人颠倒的描述中，王家的大小姐王鸾十九岁不到就意外去世了，根本没有出现在他的故事里。
　　不管那个人是胡言乱语，还是他真的因为什么意外看到了这个世界原本的发展脉络，严琼玉听完“自己”的一生也觉得非常无趣。
　　比起那个故事里“严琼玉”制造的混乱，他现在更喜欢另一种意义上的混乱，比如让所有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失效，让Beta和Omega的体质达到和Alpha一样的水平。
　　“王鸾小姐。”严琼玉摸着王鸾的耳朵。
　　王鸾趴在他腿上昏昏欲睡：“……嗯。”
　　“王鸾小姐觉得我是个可怕的人吗？”
　　“你在别人眼里再怎么可怕，对我来说，也只是会躺在我身边睡觉的爱人而已。”
　　……
　　身体问题彻底解决后，王鸾回到了小乌区。严琼玉帮她把她的种花号小飞船找了回来，她去灰鸟那接回了自己的肥猫。
　　“这是我送你的那只猫？”严琼玉观察多肉敦实的肚子，捏捏它圆润发福的腮帮。
　　他现在才发现原来王鸾小姐之前说的“家里的猫都快比你重”的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就像个多年没回家，回家后发现孩子长开后不像自己的男人一样，对着猫儿子露出了怀疑和不愿相信的表情。
　　王鸾利索地把猫儿子用遛猫绳扣上，将它交给严琼玉，接着将他们推出门：“你带它去逛街。”她一定要让他见识一下这肥猫有多难搞！
　　结果，这肥猫在严琼玉面前好像换了一只猫一样乖巧。它不咬自己身上的牵引绳，也不走着走着就装死要人抱它，看到街边的食物也不耍赖不走，对着严琼玉谄媚那样子，看得王鸾怀疑这猫其实是严琼玉亲生的，而她不过是个可怜的讨不着好的后妈。
　　严琼玉慢悠悠地牵着它回家，多肉屁颠颠地叼着自己的绳子放好，还给严琼玉推好了拖鞋。
　　严琼玉：“虽然长得不算好看，好歹性子还算贴心。”
　　王鸾：“……”气死我了！
　　但是有时候，王鸾也会庆幸多肉这小胖子不闹腾严琼玉。他在沙发上睡着了，多肉就团在他手边，像个热水袋暖着他，还发出咕噜噜助眠的声音。
　　精神力损伤后，严琼玉想好好休息都很难，这样放松的休憩时间很难得。王鸾从来不说，但心里的担心一点不少。
　　就像他自己说的，如今他比从前自由很多，经常待在家里一待好几天不去上班，问起就说实验室那边还没出结果，先交给助手，有结果了他再去看。
　　王鸾也乐意他多休息，平时和多肉一起在家陪他。
　　严琼玉从前在家也要穿很妥帖的衣裳，无时无刻不像个精致王子，但最近他看王鸾总是穿那种松垮垮的旧衣服，也感觉出了宽松旧衣的舒适，在家里穿着变得随意起来。
　　王鸾一共也就那么几件旧衣服，每次洗澡找不到换的衣服，出去一看，总能在严琼玉身上找到，他理所当然地霸占着她的衣服。
　　王鸾：“你能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啊！”
　　严琼玉端着水杯路过：“我不介意你穿我的。”
　　王鸾只好穿新衣服，等到她把新衣服穿上一阵，洗得舒服了，就能在严琼玉身上看到。
　　王鸾对此一直觉得有点怨念，直到某天看到严琼玉又穿着她的休闲T恤，很自然地拉起衣领嗅闻，好像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王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脸红。
　　类似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有时她在洗漱间清洗牙齿，严琼玉也会很自然地走进来脱衣服洗澡。王鸾加快速度，将洗漱间留给他，但还没走出去，严琼玉就会搂着她的腰把她拉回去。
　　她还保持着对这种亲密接触的羞涩，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只要严琼玉想，她总能被迷的晕头转向。
　　他的头发、手指、皮肤和身体，总能让她联想起一些很美好的意象，像树枝上的霜，像山岭覆盖的雪，像水仙花的蕊，像白鸟展开的翅。
　　霜下的枝生着荆棘，雪覆盖的山岭是火山，花蕊带着毒，白鸟羽翅下有腐烂的血肉……她都知道，但依然觉得他很美好。
　　“我发现了一个会下雪的荒星。”
　　“那明天去看吧。”
　　他们开着飞船去了无编号星区的某颗荒星。这一类荒星都是探测不到资源，天气极端不适合长期停留，没有丰富的物种生存的星球。
　　这一颗星球就有着极端严寒的天气，比他们曾经去过的雪原星更加寒冷。飞船里保持着适宜的温度，在白色星球表面滑行。这颗星球上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如同眼珠。
　　王鸾驾驶着飞船进入“眼珠”，严琼玉这才看见凹陷底部是一片浅色湖水。飞船停泊在湖水上方，能看到头顶落下的细碎雪花，寂静美丽。
　　王鸾看着严琼玉：“等我们走到生命的尽头，就开着飞船停泊在这里，将这里当做我们的坟墓，好吗？”
　　“好啊。”严琼玉牵着她的手，“不过在到达生命的尽头之前还有很长的时间，或许能找到更喜欢的地方，不用急。”
　　于是，后来的每一年，王鸾都会找到好看的荒星，带着自己的猫猫去看。
　　有一天，他们会一起沉睡在最喜欢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