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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富千金修仙回来了！》作者：暮七七
文案
首富千金秦安安在投胎时出了岔子，一魂一魄被引渡到修真界，自出生便被诊断为痴傻，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唯有面对小动物时会有少许反应。
首富一家为此操碎了心，养猫养狗养海豚，想尽一切办法配合专家治疗。
十八年后，魂魄归位，无药自愈。
首富一家喜极而泣。
立志此生以治愈秦安安为最终目标的晏君泽得知这一消息，惊喜的同时疑惑不已……
他还没出手，这姑娘咋就自己病好了？？？
***
御兽宗弟子秦安安从小就常做梦，梦里她有个家，家里有爸妈，还有哥哥姐姐，他们全都疼她爱她，视她如珍宝。
直到有一天，她在话本上看到了梦中爸妈兄姐的名字，话本里的剧情与她在梦中所见一模一样，而她在里面，则是个丢了魂魄的痴傻儿。
作为推动剧情发展和男女主感情线的关键因素，他们一家将在三年内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秦安安：呵，想得美！



1.  第 1 章   一切都还来得及。……

　　新年第一天，秦家人起得格外早。
　　自家人用餐一般都在摆着圆桌的小餐厅。佣人们放好餐点就退了下去，秦立峰亲自动手，为坐在身旁的小女儿盛了一碗南瓜粥。
　　秦曼坐在妹妹的另一侧，用筷子轻轻提起一只小笼汤包，放在妹妹面前小碟上的勺子里，“有点烫，吃的时候小心一些。”
　　“安安，试试这个黄金糕，煎得可香了。”秦凯坐得远些，也不甘示弱，伸手转了转桌上的圆盘，将自己最爱的点心转到妹妹跟前。
　　见丈夫盛完粥后，还要帮女儿夹菜，蒋文珊拍了下他的胳膊，“你们这一股脑的往盘子里夹，让安安怎么好好吃饭？”
　　说完自己却倒了杯热牛奶，放在女儿手边，“喜欢吃哪个就夹哪个，不喜欢的就放在那，以后让厨房不做了。”
　　头一次在梦境以外被家人环绕，秦安安颇有些受宠若惊，抿了口妈妈亲手倒的牛奶，腼腆地笑了下，“我都可以的。谢谢爸妈，姐姐，哥哥。”
　　“跟自家人客气什么。”
　　秦立峰咧嘴一笑，心情好胃口也就跟着好，两口吃掉一只叉烧包，又夹起第二只，“安安病好了是大喜事，我寻思回头办场宴会庆祝一下，也让安安认识一下亲戚朋友，最好能再交几个同龄的好朋友。不过那倒不急，下午没什么事，要不咱一家人去净业寺还个愿？”
　　“净业寺？”秦安安疑惑。
　　她从小就能梦到这边发生的事，梦里可从来没去过什么寺庙。
　　“就是咱们江城南郊的宏济寺，十几年前还叫净业寺呢。爸以前特迷信，那个寺庙的住持说你不是生病，是出生时丢了魂，等魂魄归体就能无药自愈，爸就信了。”
　　秦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压根不信那些，拆起老爹的台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那个住持说一切随缘，他也帮不上忙，咱爸就请人找了俩大师来做法事，排场摆得可大了，又是扬幡又是奏乐，我那时候才上小学，吓得连着哭了一个礼拜。爸后来才知道，那俩大师都是骗子，有一个前几年还上了新闻，靠给人看事儿骗了好几个亿，老家房子盖得跟宫殿似的，比咱家还阔气。”
　　“别听秦凯瞎说，他那会儿就是不爱上学，借题发挥磨着爸给他请了一个礼拜病假，其实第二天就偷偷溜出去滑旱冰了，还当没人知道呢。”
　　秦曼瞥了秦凯一眼，这个弟弟从小就不学无术、爱玩爱闹，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长得好了。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任谁都挑不出瑕疵，难怪能俘获那么多粉丝的青睐。
　　“这说着爸呢，怎么还扯到我身上来了。”秦凯无奈地耸耸肩。
　　秦立峰也瞪了他一眼，“在家说说就算了，去还愿的时候可不兴瞎说。那俩大师是骗子，净业寺的住持不是，人家是有真本事的。这回安安磕了脑袋，昏睡了这么多天，醒来以后就好了，可不就让人家住持给说准了！”
　　秦安安不由点点头。
　　心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她可不就是魂魄离体了十八年，这才让一道天雷给劈了回来嘛！　
　　她本是漂泊在修真界的一缕孤魂。
　　御兽宗宗主看她可怜，为她寻了件灵器当身子。
　　她没有亲人，没法修炼肉身，更不能像其他弟子一样拥有自己的灵宠伙伴。唯有每日神魂休憩时的梦中场景，可以给她几分慰藉。
　　宗主说，那不是梦，而是真正的她应该生活的地方，应该经历的当下。
　　想要灵魂归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只需引来天道劫雷。成功自然能够回到灵魂应去的地方，失败却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秦安安想回去，却少了点勇气，直到她看到一部以父母兄姐的名字作为配角的话本，才终于下定决心。
　　话本中的女主，是秦立峰同父异母的姐姐所生的女儿，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三岁时父亲家族企业破产，遭受不住打击卧轨而亡，自那以后女主就被养在其外祖母身旁。
　　秦安安的祖父，正是女主的外祖父。
　　老爷子对前妻没有多少感情，却对苦命的外孙女颇有几分疼惜，时常将人接来家中小住。
　　然而就在女主大学毕业那年，秦家接连发生变故。
　　先是秦安安在花园摔了一跤，额头磕在水池边，当场身亡。紧接着秦老爷子突发脑梗，抢救过来后躺在ICU一直没有苏醒。
　　就在秦立峰、蒋文珊和秦曼、秦凯忙着处理后事、照顾病人时，两条新闻将他们送上了风口浪尖。
　　第一条，是秦凯与他当导师的一档选秀节目中的参赛选手关系暧昧，该选手能拿节目冠军，正是接受了他的潜规则。同时他的小花女友得知真相，在家中自尽，被人救下后发现已经怀胎三月。
　　第二条，是秦氏集团旗下住宅甲醛超标，致使两名婴儿患上白血病。
　　不知是哪位网友爆料出，秦凯是秦氏集团二公子。
　　两条新闻合二为一，路人也纷纷谴责起秦家人人品败坏，秦氏集团赚黑心钱。一时间，秦氏集团旗下商品遭到民众抵制，秦氏股价大幅下跌。
　　偏偏祸不单行，秦立峰、蒋文珊和秦曼，在参加完秦氏集团新闻发布会后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一车六人连同司机和助理在内无一幸免。
　　秦凯处理完家人后事，失踪了整整三个月，再出现时公布了澄清两则新闻的证据，证实了他和秦氏集团的清白后，再度消失在大众的视线中。
　　许多人猜测，他可能受不了一连串打击，已经悄然选择离开人世。
　　故事在秦家人退场后才真正展开。
　　话本中的女主继承了秦氏留下的部分财富，带着仍旧未醒的秦老爷子出国治疗，在异国他乡遇到了有着相似童年经历的男主，两人相互扶持、彼此治愈，意外踏上了修炼之路，发觉了彼此身世之中隐藏的秘密。
　　话本的故事到了女主和男主订婚那里就结束了，并没有细说什么隐秘。
　　秦安安却意不能平，她的家人没做任何错事，却要承受莫须有的污名，还不清不楚地丢掉性命。
　　难道就为了推动话本里的故事发展吗？凭什么？
　　拼着一口气，秦安安鼓足勇气让宗主引来天道劫雷。
　　万幸的是，她没有魂飞魄散，成功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现在，一切噩耗还没开始，秦氏旗下那个住宅项目才刚开盘，楼还没有盖完。而哥哥参加的那档选秀综艺，才刚录完初选，还没开始播出。
　　一切都还来得及。
　　……
　　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雪，一家人没用午饭就早早出发，开了两辆车，直奔南郊宏济寺。
　　寺庙建在山上，气派得很，门口光停车场就修了好大一片。
　　司机停车的时候秦立峰就忍不住感叹，“好家伙，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这地儿还挺荒的，门前就一条小土路，宽点的车都上不来。”
　　上次还是十六七年前。
　　正值元旦假期，来烧香的游客不少。
　　“我们来找信远住持。”
　　接待秦立峰一行的小沙弥愣了一下，才道，“施主，我们住持法号信真。”
　　来请愿还愿的不少，上来就捐上百万香油钱的却不多见，小沙弥权当这位有钱施主记错了名，尽职尽责的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却是宏济寺如今的住持信真大师亲自迎了出来。
　　“秦施主，信远师兄已于十五年前圆寂，这是师兄留给小施主的遗物。”信真住持掏掏宽大的袖袍，不知从哪变出只锦囊，送入秦安安手中。
　　“师兄还托我，留给小施主一句话。万事皆缘，天遂人愿。”
　　回去的路上，已经飘起了雪花。
　　秦安安和秦曼、秦凯坐一辆车，盯着手中的锦囊发呆。
　　秦凯从后视镜里看见，“要不打开看看，锦囊里是什么？我刚才看排队求平安符的游客手里拿的那些个，跟你这个挺像，没准你这里面也是平安符。”
　　还真让他给说对了，这锦囊里放的就是平安符，打开系紧的袋口就能摸到薄薄一层黄纸。秦安安却知道，这袋里放的绝不仅是这一张平安符。只是她现在还没引气入体，摸不到里面的其他东西。
　　秦曼叮嘱秦安安将东西贴身收好，她不像秦父那么有信仰，却觉得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哪怕只是图个心理安慰，也是好的。
　　……
　　入夜，灯光熄灭，万籁寂静。
　　蒋文珊放心不下才痊愈的女儿，这两日都是等人睡着后才离开。
　　卧室门轻轻从外面关上。
　　秦安安坐起身，翻身下床，迎着窗帘缝隙倾洒进来的月光，盘膝坐在地上。
　　深吸了几口气后，她逐渐放松心神，闭上双眼，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天地，四周灵气化作五彩缤纷的光斑，变得清晰起来。
　　这具身体的资质相当不错，水灵根尤为出众，土灵根次之，金灵根再次，至于火灵根和木灵根，则近乎于微。
　　在下定回来的决心后，她做了不少准备，在御兽宗积攒十八年的宗门贡献，全被用来兑换了各种心法、功法。
　　其中一部名为《上善诀》的心法，最适合她现在修炼。
　　这篇心法她早已熟记在心，很快便入定修炼起来。
　　肉身修炼和过去只能修炼魂魄时的体验截然不同，当灵气融入身体，流向四肢百骸，便有一阵酥麻刺痛的感觉传来。
　　这点疼痛，反而让秦安安有种自己真正开始修炼了的踏实感，她不以为意，更加专心致志。
　　渐渐地，灵气顺着功法运行的轨迹化为灵力，规矩地盘踞于丹田后，刺痛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通体舒畅。
　　不知何时天已蒙蒙亮起。
　　秦安安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身上浮出了一层污垢。
　　起身走进浴室，洗净污垢，换了身新的家居服后，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昨日信真主持交给她的那只锦囊。
　　手指伸入袋中，这次摸到的就不仅仅是一张黄符了。
　　这是个约有三立方米大小的乾坤袋，里面放了两本泛黄的古卷，一只瓷瓶、一支毛笔和几沓符纸。
　　秦安安正想取出古卷看看，就听窗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引气入体后，她的五识比之前更敏锐，轻而易举就听出那声音是从她窗户的正下方传上来的。
　　她这间卧室在二楼的最东边。
　　推开窗户向下看去，就看见一只雪白的毛团正扒着墙边努力想往上爬，使了半天劲，却连两只后爪都没能离开地面。
　　“六月。”秦安安认出这在梦中时常出现的家伙。
　　毛团后知后觉地抬起脑袋，看到秦安安，两只琥珀色的眼睛比先前更亮了几分，扯着嗓子撒娇似的叫着——　
　　“喵~”
　　白猫膀大腰圆，靠它自己上来显然不太现实。
　　秦安安摆摆右手，挥出一道灵力，让它脚下的花土变得松软起来，像是有弹性一样上下浮动着。
　　白猫立刻机灵地借着这股力道，用力向上一窜，跳上了一楼窗沿上的台子，再用力一跳，就被秦安安弯腰拉了上来。
　　胖乎乎的白猫刚一入怀，秦安安抚摸它雪白毛发的手却忽然顿住。
　　“你刚刚去过哪里？”
　　秦安安低头看向怀中的毛团。
　　小家伙本身气息纯净，却不知从哪沾染来一缕阴邪之气。


2.  第 2 章（修）   这要是没鬼，才真是……

　　有人要害秦家。
　　这是秦安安的第一个反应。
　　她忽然意识到话本中秦家遭遇一连串变故，或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早在昨天从信真住持手中接过锦囊时，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不仅有普通人。
　　要害秦家的人，究竟是和她一样的修真者，还是研究其他邪魔歪道的异士？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让对方得逞。
　　“小家伙，你是从哪过来的呢？”秦安安站在窗前，揉了揉怀中的大白猫，视线顺着打开的窗户，看向大宅后的花园。
　　家人为她专门修建的动物房，就坐落在花园西北角的小山坡上，从二楼这个位置望过去，被繁茂的树丛遮挡了大半，只能隐约瞧见个轮廓。
　　说来动物房的修建，也和六月有点关系。它是唯二由她亲手救下的动物之一，另外那个是条小海豚，早就回了海里。
　　梦里，八年前的六月份，她在花园散步时遇见了一只后腿受伤的白猫，抱起来以后，白猫就扒着她的袖子再也不愿意撒开爪子。
　　也是从那时起，家人发现她虽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却能够和小动物亲近。大宅里放了不少医疗器械，他们就专门在花园里建了座单独的动物房，除了六月，还养了几只兔子、小羊和矮脚马。
　　六月十有八九就是偷偷从动物房溜出来，跑来找她的。
　　天色尚早，只有厨房的佣人们开始忙碌，其他地方仍是一片寂静。
　　秦安安抱着六月从后门出去，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一直走到花园正中央的喷泉池旁，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六月去找她时需要走过的路，无非也就这一段。
　　沿着蜿蜒向上的石子路，继续往小山坡上走，秦安安猛地顿住脚步，向左手边望去。
　　这片都是绿植景观，园丁时常打理，哪怕在这刚下过雪的冬天里，也丝毫不显得荒凉。
　　定睛看了片刻，秦安安也没发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似乎刚刚那一刹那的异样，只是错觉。
　　肉眼可见，未必可信。
　　秦安安心底叨咕了一句，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慢慢散开神识。她的神魂修为在经历天道劫雷以后损耗了不少，却依旧比□□现在的修为高上不少。
　　比起肉眼，她更愿意信赖神识。
　　仔细搜寻片刻，秦安安忽然睁开双眼。
　　找到了！
　　她单手抱着六月，翻身越过路旁的绿篱，快步走向不远处一座亭子形状的石灯。石灯旁的地面上有着几个浅浅的梅花印，大小和六月的爪子相似，显然就是不久前六月从上面经过时留下的。
　　神识探索到的‘阴邪之气’，就埋在这下面，距离地面仅有不到两指。
　　秦安安使了个小术法，覆在‘东西’上的泥土便变得松软起来，自动向四周堆砌，露出个碗口大的缺口。
　　六月从秦安安怀里跳下去，伸出爪子想往下够。
　　秦安安连忙一把捞起它肥硕的身体，自己伸手下去，从泥土里将东西抠了出来。
　　入手的那一刻，秦安安便觉得周身温度骤然降了下来，拿着盒子的右手像是瞬间被冰冻住一般，过了好几秒才恢复知觉。
　　她这才看清手里的东西。
　　是个巴掌大的八角形铜盒，表面有些斑驳，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埋了不少时候。
　　拿手抹了抹盒子表面的泥土，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字符。
　　这些字符有些像是修真界的符文，秦安安仔细辨别了一番，认出其中一个符文。这道符文的作用类似障眼法，可以让人下意识忽略掉这东西的存在。
　　难怪，这东西在花园里埋了这么久，也没被人发现。
　　细细摩挲，盒子边缘还有一道缝隙。
　　用力一掰，将盒子从中打开，里面放的却是一块八角形的木牌，上面细细密密刻着许多痕迹。
　　阴邪之气，就是从这块木头上散发出来的。
　　秦安安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小山坡下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负责照料动物房的张婶找过来了。
　　“老先生回来了，您不在房里也没拿手机，太太正到处找您呢。”
　　婉拒了张婶要带六月回动物房的提议，秦安安抱着六月往回走，刚走到门口，就见二哥秦凯拎着件白色羽绒马甲推门出来。
　　“大冬天的怎么穿那么少就跑出去了，是不是六月这家伙又偷偷溜出来找你的？先套上暖和暖和。”
　　秦凯将羽绒马甲递给妹妹，顺手接过大白猫塞进怀里使劲揉搓了两把，接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这正打算睡觉呢，就听妈说爷爷和楚谣回来了。对了，安安好了以后还没见过爷爷呢吧？”
　　“楚谣？”秦安安微微一怔。
　　“你对她没有印象？”妹妹痊愈以后明明记得之前的事情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秦凯顺口解释了一下，“就是姑妈的闺女，本来姓陈，后来姑妈过世，她跟着她外婆过，就改姓楚了。”
　　“有点印象。”秦安安点点头，脸色如常，心底却忍不住泛起波澜。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话本里的女主见面了。
　　埋下铜盒的人，会是这位在秦家人陆续死后获益的话本女主吗？
　　衣兜里，秦安安捏着铜盒的手微微一松，只将带有阴邪之气的木牌收入锦囊。
　　铜盒则被她抓在手里。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进大宅，秦立峰和秦曼这会儿也已经起床了，正陪老爷子坐在会客厅里说话。
　　秦老爷子今年快八十了，身子骨调理得好，穿戴得也讲究，看上去足比实际年龄小了十岁。
　　见到秦安安后，老爷子嘴角的笑意不禁扩大了几分，亲切地招手道，“安安，快到爷爷这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爷爷。”秦安安在梦里和老爷子也没少相处，平心而论，老爷子对几个孙子孙女都很慈爱，记得小时候对她尤为疼惜。
　　后来楚谣寒暑假常来，大学又直接选在江城念，走动得多了，老爷子这份疼惜便转移到无父无母、更为可怜的楚谣身上。
　　秦安安在梦里和楚谣接触不多，对她的印象就是性格温柔、脾气很好，看上去还有几分柔弱。
　　现在亲眼看见，果然和梦里的印象差不多。
　　秦家人的相貌都偏明艳大气，楚谣却不大一样，五官轻淡小巧，配上纤细的身材，颇有一副古典美人弱柳扶风的姿态。
　　看过话本，秦安安已经没法用平常心来看待这位表姐。
　　她记得话本中曾有这么一段内容，写在男女主确定恋人关系，对彼此敞开心扉时——
　　楚谣依偎在男人胸前，望向窗外的天空，眼中带着几分懊悔。
　　男人轻轻揽住她的腰肢，低声劝慰道，“谣谣，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是人都会犯错，何况那时候你还小。你我都曾做下错事，可逝者已矣，我们今生无法弥补，只能带着他们那份遗憾，努力活下去。”
　　秦家人在楚谣小时候和她来往并不密切，秦安安还以为男主说的楚谣小时候的错误与遗憾，是和她父亲陈家那边有关，现在却忍不住怀疑，没有那么简单。
　　话本中，秦家最后会酿成那样的惨剧，真的和楚谣没关系？
　　或者说，楚谣真就毫不知情？
　　她不信。
　　“安安，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秦立峰坐在小女儿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眼尖地注意到女儿袖口沾了泥土，手上还捏着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秦安安从兜里拿出铜盒，放到茶几上，“六月刚刚在花园里刨出来的。”
　　秦凯知道妹妹刚去过花园，胡乱猜测道，“是不是药盒还是烟盒什么的啊？现在不挺流行这种复古风格，没准是哪个园丁不小心掉的。”
　　“我看看。”
　　秦立峰拿起铜盒，仔细看了看，皱起眉头，“这上面画的看着挺邪乎，还是跟家里挖出来的，我回头找个大师帮着看看吧。对了，安安，这是在哪发现的？”
　　“就是喷泉池边上，动物房前面那片小山坡。”秦安安看着父亲，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楚谣的反应。
　　在她取出铜盒时，楚谣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看了过来，之后就一直在低头喝水。
　　秦安安看不到她的神色，却留心到在她说出小山坡后，楚谣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这要是没鬼，才真是见了鬼了！


3.  第 3 章（修）   陈年旧事。

　　除了这几天因小女儿无药自愈而越发迷信的秦立峰，没人把花园里挖出个小破盒子当一回事。
　　秦老爷子这趟出门是去的云省，有位经营珠宝玉石行业的老伙计在那边新置了个古色古香的园子，邀他过去小住，家里人都忙，他就带了外孙女楚谣一起。
　　见秦立峰还在一边念叨，要找大师看看铜盒上的字符有没有讲究，老爷子挥挥手把人赶走，省得杵在跟前碍眼。
　　“甭管你爸，让他自个儿折腾去。来，安安，爷爷有好东西送你。”
　　老爷子从带回来的手提箱里，取出两只红木首饰盒，放到茶几上，挨个打开。
　　稍大些的盒子里放的是只内圆外弧的淡紫色翡翠贵妃镯，稍小些的则放了枚平安扣，质地透亮，色泽翠绿，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镯子的原料是老金带我去赌石赌出来的，掏了一对镯子，安安和谣谣一人一个。剩下的料子文珊和曼曼回头也看看，拿去打两件首饰。”
　　秦老爷子说完又拿起另一只盒子里的平安扣，“这是我听说安安病好了以后特意选的，希望咱们安安以后啊，能一直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爷爷帮你戴上。”
　　秦安安不懂翡翠，却懂灵石，这么透亮的石头肯定很难得。
　　她配合老爷子的动作，低了低头，真心道，“谢谢爷爷。”
　　“这块翡翠不错，爸破费了。”蒋文珊心里那最后一丝，因老爷子明知孙女病愈，还带着外孙女在外面多玩了好几天才回来而产生的不快，也完全消失。
　　年轻时老爷子没少吃苦，过上好日子后也舍不得花钱大手大脚，能买下这个平安扣，可见心里还是有安安这个孙女的。
　　“这算什么破费，安安病好了，我这心里头高兴着呢！”
　　秦老爷子在云省住了大半个月，佣人过来问他早餐想吃什么时，就说想来一碗地道的蟹黄拌面。
　　蒋文珊做这一道最拿手，家里的佣人都没她做得好。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说，“爸，我去给您做一碗吧。”
　　“不用，让厨房做就行。”
　　“不麻烦的，您和安安他们先聊着，马上就好。”
　　蒋文珊一走，沙发上就剩下爷孙四个，外加一个楚谣。
　　“谣谣，你去帮外公把行李拿回屋整理下，带回来的毛料挑出来给你舅妈就行。”
　　把人支走，就剩下爷孙四个，秦老爷子的视线略过身旁的小孙女和孙子，落在大孙女秦曼身上，有些为难地开口，“曼曼啊，你看方不方便让你表妹去公司实习？”
　　“她学画画的，现在在美术馆实习不是很好吗？”秦曼反问。
　　“你表妹觉得自己艺术天分不够，读研究生时打算换个方向，主攻环艺设计，这不和咱们家公司也搭边吗？”
　　秦老爷子不好意思跟儿子提，这才找上孙女。秦曼如今已经坐到集团副总经理的位置，安排个实习生的工作，就是随手的事，老爷子料想她不会拒绝，笑着说，“有你在公司照顾着，也没人敢糊弄谣谣，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学习学习，也搞清楚未来的发展方向。”
　　秦曼确实没拒绝，略一思索便点了头，“行，想搞设计对吧，我肯定给她找个合适的实习。下周一我让秘书办好后联系她。”
　　秦氏集团以房地产起家，地产下行，公司正处于发展新版图的关键时期，秦曼忙的脚不着地，前几天是为了陪妹妹才特意空出时间。
　　用过早餐，她就离开大宅，直奔公司。
　　秦老爷子到底上了年纪，舟途劳顿，又说了半天话，也回房休息去了。
　　秦安安还在留意楚谣，用早餐时两人挨着坐，她能明显感觉出楚谣的心不在焉。
　　其他人只当楚谣和老爷子一样，是累了。
　　蒋文珊吩咐人去把老爷子隔壁那间卧室收拾好，“谣谣也去补个觉吧？元旦假过完再回学校也不迟。”
　　秦凯想和妹妹说点“悄悄话”，巴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面条，朝秦安安使了个眼色，顺手抄起趴在椅子上的六月，“我带安安上楼，帮她把新送来的猫爬架装上，省得这大胖猫老要人抱。”
　　秦安安这一间是个套房，外间是个小客厅。关上门，秦凯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边拿剪刀拆包装边说，“楚谣身世挺可怜的，咱爷爷偏着她，爸妈也不好说什么。”
　　“爸好像对楚谣……”秦安安思考了下形容词，“不太热情。”
　　“咱们家和大姑家那些事，是好几十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了。”秦凯开始拧猫爬架最底下一层的螺丝，“嗬，这还挺难装。”
　　“其实吧，爸和大姑小时候关系挺好，他就是恨大姑的亲妈，楚谣她外婆。”他接着说。
　　“楚谣的外婆是怎样一个人？”秦安安顺势问道。
　　楚谣身上的气息很纯净，不难看出是有修炼资质的，可也很容易看出，她根本就没半点修为。就算是她埋下的铜盒，她也绝不可能是制作的铜盒的人。
　　楚谣的外婆，自然成了秦安安怀疑的目标。
　　“我没见过楚谣的外婆，好多事情还是听太奶奶说的。”
　　那是秦老爷子的妈，老人家长寿的很，十年前过世时刚好九十九，差点就能达成百岁成就。
　　秦安安也记得那位在梦中许多年没有出现过的老太太。印象里，似乎有些重男轻女，对她找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孙女不太在意。
　　“楚谣她外婆是下乡知青，姑妈出生第二年，她考上大学以后就跟爷爷离婚了，后面一直没再联系过，也没回来看过姑妈。”
　　秦凯也觉得那位是个狠人，能丢下亲生女儿二十年不闻不问，可见足够冷血，“姑妈二十岁的时候，才跟她又见着。那会儿奶奶查出肝癌，去京市看病，爷爷为了筹手术钱，每天都去火车站帮人扛包，爸和姑妈就在医院门口卖冰棍。她是学医的，正好在奶奶看病的那家医院工作，遇上以后就说要把姑妈认回去。”
　　秦凯费了半天劲，刚把爬架最底下那块板装好，“要不还是让人来装吧？”
　　“哥，你接着说。后来呢？”秦安安让秦凯坐到一边，接过工具接着组装。
　　“姑妈那会儿都没见过她亲妈，当然不乐意了。爷爷也不同意，后来那位指着爷爷鼻子骂他自私，耽误姑妈的前程，姑妈自己也改口说愿意跟亲妈一起生活，爷爷就没再反对。”
　　秦凯很有眼力见儿地适时递上螺丝钉，接着说，“后来奶奶去世，爷爷打算回老家，爸放心不下姑妈就留在京市打拼，一开始给人搬砖，后来当小包工头、读夜大，创立公司……哦对，咱妈就是爸读夜大时候的英语老师！”
　　“那姑妈是怎么过世的？”秦安安把话题扯了回来。
　　“难产。”
　　秦凯叹口气说，“爸在京市留下后，头半年还常能和姑妈见面，后来就联系不上了。再联系上时，姑妈已经结婚了，爸那时候也混出了点样子，但跟陈家没法比，姑妈也不乐意他老上门，她怀了三次孕，三次都流产，爸劝她别糟蹋身体，不行就别硬拼，直接被她给赶了出去。”
　　“那之后陈家好像还找过爸的麻烦，爸一气之下就来了江城发展。再后来，楚谣出生，姑妈难产去世，爸一直觉得是楚谣她外婆和陈家人害了姑妈。”
　　秦安安把最后一块抓板固定好，秦凯打着哈欠比了个大拇指。
　　“对了，可别告诉爸妈我跟你讲这些有的没的。反正随便爷爷怎么宠楚谣，在爸妈和我跟大姐眼里，她也不可能越过你去。”
　　“我知道的。”秦安安心底一暖，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家人眼中的地位。
　　见秦凯又打了个哈欠，赶紧催道，“哥，熬通宵太伤身体里，你快回去补一觉吧。”
　　把人送走，秦安安靠着床边盘膝坐下，取出藏在锦囊里的木牌。
　　阴寒刺骨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木牌上绘刻的纹路看上去像是阵法，却比她曾经在御兽宗看到过的更加高深，根本辨别不出是何用途。但总归，带有阴邪之气的东西不会有什么好用途就对了。
　　秦安安不禁怀疑，秦家一连串的不幸遭遇，会不会和它有关？
　　手中阴冷的触感，让秦安安从与家人团聚的欣喜中清醒过来，心中多了丝紧迫感。
　　她拼着魂飞魄散，也要魂魄归体，为的可不仅仅是这几日的欢愉。
　　她要让家人都好好活着，绝不重蹈话本中的覆辙！
　　……
　　借着补觉的名义，秦安安足足将功法运转了两个大周天，收势起身时，已经十二点多了。
　　下楼时只有蒋文珊在。
　　秦立峰去找大师喝茶了，秦凯和老爷子都还没睡醒。
　　“那表姐呢？”秦安安问。
　　“好像是她叔叔家那边有点什么事，让她回京市一趟，我给订了最近一趟航班的机票，刚让司机送她去机场。”
　　比起外甥女的事，蒋文珊更关心女儿的身体，“怎么睡了这么久，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妈，我没事。”秦安安摇摇头，心底想到，她得赶紧将修为提升到炼气二层，给家人准备点保命的东西。
　　还要找个机会，去一趟京市才行。


4.  第 4 章   你家惹上了邪祟。

　　午饭只有母女两个人用。
　　蒋文珊照顾女儿的胃口，让厨房做的尽量清淡。
　　秦安安确实一贯不爱吃油腻的，却新喜欢上了吃辣，筷子一直往那道剁椒鸡胗上夹。
　　“厨房的刘师傅是川省人，晚上让他给你做一道麻辣兔。”
　　蒋文珊帮女儿舀了两勺鸡胗，又加了几筷子青菜。
　　她不太信秦立峰那套选学理论，特意咨询过专家，专家说这种病情还有反复的可能，便不敢真正将女儿当成十八岁的成年人看，仍旧事事小心。
　　秦安安明白母亲这种心理，知道她需要些时间适应，格外配合，将夹到碟中的菜一口口吃净。
　　母女俩吃到一半，秦立峰从外面回来，又让佣人给他拿了碗筷。
　　“大师怎么说？”不信归不信，蒋文珊还是好奇问了句。
　　“甭提了，这是哪门子大师啊，估计还没我看过的道家典籍多呢。就这还出来忽悠人，我都替他害臊。”秦立峰没好气的吐槽。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一开始跟“大师”聊的不错，半中间接了生意上一位好友电话，得了提醒才知，这大师和前几年上新闻那位师出同门。
　　挂了电话坐回去，他故意引着大师往道门典籍上聊，果然对方肚子里没二两货，就是出来瞎忽悠骗钱的。
　　“老赵，赵立伟你记得吧？就做天天美食城那个餐饮业老板，他上周刚被这个大师骗过。”
　　秦立峰夹了两筷子菜，喝了口热茶，胃里舒坦了不少，便接着说，“他家住青潭山那片别墅区，他夫人喜欢兰花，家里养了不老少，结果上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间花全枯萎了。”
　　“不是普通那种凋谢，是直接干巴了，水分都被抽走了似的。”
　　蒋文珊吓了一跳，她也养花，当然知道一夜间发生这种事情有多不合理，“那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赵一开始请了两位林大的教授去家里看，一位是搞花苗培育的，另一位是搞土壤分析还是什么的，搞了好几天也没发现原因。后来就重新种了一批，你猜怎么着？”
　　秦立峰停顿了下，夹了一筷子白切鸡。
　　“怎么着，不会又一夜全都枯萎了吧？”蒋文珊问道。
　　“那不能。”
　　蒋文珊刚松一口气，就听秦立峰接着说，“还是隔了两天的，第三天早上一起来，花又全枯了。这回老赵担心是不是家里进了脏东西，就托人请了大师来家里看，就我上午见的那个，据说收了老赵这个数。”
　　秦立峰比了个“OK”的手势，撇撇嘴，“结果啥用没有，没过一个礼拜，他家那事又闹了一回。”
　　“现在怎么样了？”秦安安也好奇道。
　　一夜之间花开花谢，用灵力也能做到，但她没实地看过，不知道赵家发生的究竟是什么情况。
　　“老赵这次请回来个有点真本事的，跟他是本家，也姓赵。赵大师元旦前去赵家看过，说赵家沾染了邪祟，他先做法引邪祟出来，等邪祟现身后，再将其除去。果不其然，这才三天，老赵的小儿子就梦到被邪祟附身了。”
　　秦立峰看了眼手表，“下午赵大师去赵家除邪祟，我也跟过去看一眼，要是真有本事，也让他帮咱家看看。”
　　“这还越说越邪乎了。”蒋文珊开始还听得有点慎得慌，一听后头邪祟附身都讲出来了，不禁觉得有些假。
　　“爸，你下午要去赵家，能不能带上我啊？”秦安安眼巴巴地看向爸爸。
　　蒋文珊刚想阻拦，就见丈夫点头同意了，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她忽然想起这好像还是女儿病好后第一次提出什么请求。
　　阻拦的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口，最后只好叮嘱，“那你们小心点，别往前凑，立峰你好好照顾着点安安。安安也看着你爸，别让他瞎听大师的话。”
　　秦家大宅位于江城城东，青潭山则在最西边，临近市郊。
　　路上微堵，等秦家的车子开到山脚下，已经三点半过，比说好的时间足足晚了半个多小时。
　　秦立峰生怕错过重要环节，等到了赵家大门口，才知道原来大师也迟到了，跟在他们后头一道上山的黑色商务车，就是送大师来的座驾。
　　要是平时，赵立伟肯定撇开所有事，专心致志招待秦立峰，这会儿却顾不上寒暄，说了声抱歉，就赶快凑到商务车前迎接赵大师。
　　秦安安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好奇看向缓缓打开的车门。
　　门内先是伸出一只孱弱苍白的手。
　　赵立伟赶紧扶了上去，“赵大师，您慢一些，麻烦您特意跑这一趟，我家的事有劳您了。”
　　开车的司机也走下来，和赵立伟一左一右搀扶着车上的人下车。
　　这是个皮肤白得过分的中年人，一看就身体不大好，还似乎格外怕冷，别人都穿一件单夹克或呢子大衣，他已经裹上了厚厚一层羽绒外套。
　　“这位是？”赵大师一眼就看到眼生的秦立峰和秦安安。
　　其实只有秦安安一人看着眼生，秦立峰早在报纸杂志上看见过无数回。
　　“这是秦氏集团的秦总，边上是秦总的千金。”赵立伟为他介绍道。
　　赵大师并没显露出热情，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让人看了还真感觉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模样。
　　他朝秦立峰点了下头，矜持地开口，“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看看吧，作法时不要出声打扰就好。”
　　一行人进了赵家。
　　赵太太抱着脸色乌青，一直嚷着头疼的小儿子坐在客厅。见赵大师进来，便焦急地请求，“大师，您快帮我儿子看看，这邪祟怎么去除吧？他已经嚷了半天头疼了，说是一做梦就看见有怪物要吃掉他。”
　　“不可操之过急。”
　　赵大师看了眼赵太太怀里的男孩，低叹一口气，语气似是带了几分不忍，“罢了，你先把孩子抱过来吧。”
　　赵太太忙不迭地照做。
　　只见赵大师伸出右手，在孩子额头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孩子便停止了哭闹，乖巧地缩回赵太太怀里。
　　“这，这就好了？”赵太太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有些不可思议道。
　　“哪有那么容易。”赵大师低头看向赵太太怀里的男孩，问，“你还记得梦里邪祟的样子？”
　　小男孩才三岁，连着受了大半天惊吓，早就怕得不敢说话，这会儿头疼骤然一消失，便呆愣愣地盯着前方。
　　赵大师又问了一遍，他才小声说，“看不清……黑乎乎的一团……”
　　赵大师继续问：“可有利爪，或用其他手段束缚你？”
　　赵大师这话说的有点让小孩子听不懂，赵太太身旁一个留着半长卷发，有些微胖的女生给小男孩翻译了一遍。
　　男孩哆嗦着说完在噩梦里有被怪物捆住后，赵大师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看来贵府是惹上了化出灵智的树妖。”
　　“大师，这怎么办啊？”赵立伟问，“这东西您能帮我们除了吗？”
　　“我先前已经答应过你们，自然不会再反悔。稍后我便做一场法事，将附在这孩子身上的邪祟取出。不过未免再招惹上邪祟，我劝你们还是早早将后院那座花房拆了，改作其他用途吧。”赵大师耐心规劝。
　　赵立伟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当场就让秘书出去打电话，等下做完法事，就让人过来把后院的玻璃花房给拆了！
　　后面大师焚香舞剑，铲除邪祟，秦立峰怕女儿吓着，便提议让她换个地等。
　　赵太太见状，就让身旁的卷发女生带秦安安去家里其他地方玩。
　　秦安安没有反对。
　　这么会儿功夫，她已经看出赵大师的‘门道’了。还真应了她爸中午点评另一位大师的话，就是瞎忽悠出来骗钱的！
　　“你想去哪玩？”卷发女生领着秦安安走出气氛沉重的会客厅，悄悄松了口气，轻声问。
　　秦安安想了想，问道，“可以带我去后院的玻璃花房看看吗？”


5.  第 5 章   我是骗子。

　　“你不害怕吗？”
　　卷发女生惊讶地看向秦安安，“他们都说花房里有邪祟，我弟弟今天头疼做噩梦，就是因为之前大师作法把邪祟引出来，它附在我弟弟身上造成的。”
　　“我不怕。”秦安安实实在在地回答，接着问出刚才起，就一直疑惑的问题，“既然你们都知道那个大师把邪祟引出来了，为什么还留在这，没有搬去其他地方住啊？”
　　赵家能在青潭山上拥有这样一栋俯瞰全城景色的半山别墅，在其他地方肯定更少不了置产，再不济，去酒店住一晚总行吧？
　　何必非留下和所谓的邪祟死磕。
　　“我也想呢，我都想搬去学校宿舍住了，我爸不同意。大师说我们搬出去住，邪祟也有可能会找上我们，到时候范围大了，更不好抓。”
　　卷发女生这几天都窝在家，这种事情又不好在网上跟同学说，说了别人也未必会信，好不容易遇上秦安安这个同龄人，总算有人能跟她一起讨论了。
　　聊了没几句，秦安安已经知道女生叫赵晓晗，是赵总和赵太太的大女儿，在江城国际学校读高三。
　　因为今天请了大师，佣人早就被提前放了假，其他人这时候都在会客厅里，外面就只有赵晓晗和秦安安两个人。
　　赵晓晗领着秦安安往餐厅走，顺手进厨房拿了两罐冰可乐，递给秦安安一罐。
　　仰头喝了一大口，她举着易拉罐指向厨房旁边那道门，“这里出去就是后院，你真想去花房看啊？”
　　秦安安点头。
　　“要不你在这等我，我自己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算了，这是我家，你都不害怕，我怕什么呀！”赵晓晗轻轻拉开门，“会客厅那边也有门通往后院。咱们小声点，别让我爸和你爸发现，要不他们肯定不让咱们过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事实证明，是她们多虑了。
　　会客厅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别说是看见她俩，恐怕连一丝阳光都钻不进去。
　　赵家的后院足有上千平，紧挨着房子的部分被布置成了儿童游乐区，滑梯、秋千、篮球架应有尽有。
　　赵晓晗指了指篮球场后的玻璃房，“前面就是花房，我妈原先养了不少植物，现在全枯萎了。我们走近点，你从外面就能看到。”
　　不用走得再近，秦安安已经察觉到问题所在。
　　这哪里是招了邪祟，分明就是因灵气枯竭而失去生机。
　　亏那赵大师还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恐怕他从一开始就没看出这些花枯萎的原因，也从没想过真的帮赵家解决问题。
　　更甚至，为了骗钱，不择手段去算计一个小孩子。
　　真是太不要脸了！
　　“我能不能进去看看？”秦安安搞清楚情况。
　　灵气枯竭无外乎两种原因，内因和外因，内因可能是自身进化失败而导致的，却不大可能波及到一整个花房。至于外因，那就是人或者其他天才地宝吸取了这里的灵气和生机。
　　该不会，是这附近有修炼木系功法的修真者吧？
　　“门在这边。”赵晓晗领着秦安安绕道花房东侧，门虚掩着，伸手向前一推，背后却传来“咣咣”两声。
　　吓得赵晓晗手一哆嗦，刚推开的门又合上了。
　　“不是花房里的动静，你别怕。”秦安安隐约听到还有“哼哧、哼哧”的声响。
　　“你家里有养什么宠物吗？”
　　“没有呀。”赵晓晗死死抱住秦安安的胳膊，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又改口道，“我妈原先养过一只小香猪，后来越长越大，都快一百斤了。”
　　赵晓晗回身看了看，指向侧面那一排车库，“先前它拱坏了我爸一个古董花瓶，爸不让继续养在屋里，就养在车库这块了。本来前段时间爸妈就说把它送走的，后来家里出了花房这个事，就没顾上。”
　　赵晓晗仔细听了听，“可能是佣人早上走太早忘记喂了。它饿了，在拱门。”
　　“咣咣”的撞击声更大了。
　　这哪是在拱门，分明是拆家啊！
　　别说小香猪，快要出栏的肉猪都未必能有这力道。
　　秦安安直觉不对，神识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蔓延过去，看到那只被圈养在车库里的猪后，不禁一愣。
　　这竟然是一只……开了灵智的猪。
　　灵力浮于皮肉，还没彻底炼化，显然是开启灵智的时间还不长，没有摸索到修炼的方法。
　　这下，赵家发生的怪事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
　　会客厅里，赵大师还在念念有词地说着咒文。
　　秦安安和赵晓晗已经进了车库。
　　大小与成年萨摩耶差不多的香猪似乎带着怨气，横冲直撞过来。
　　“嘟嘟，你慢点！”
　　眼见小香猪快要撞上赵晓晗，秦安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一个一百八十度旋转，将人拉向自己身后。
　　另外那只手则落在小香猪背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原本还略显暴躁的小香猪，立马安静了下来，在秦安安的安抚下，舒服地哼唧了几声。
　　待秦安安抬起手，粉嘟嘟的小香猪就扬起脑袋，主动在她手上蹭了蹭。
　　赵晓晗感叹道，“嘟嘟好喜欢你啊，它对我们从来没有这么亲过。”
　　御兽宗心法本就对动物带有一定的亲和力，更何况秦安安刚才在安抚小香猪时，顺手将它体内杂乱无章的灵力简单梳理了一下。
　　它当然当然愿意亲近秦安安。
　　“可惜它太大了，不然你愿意养的话，就可以把它带回去养了。”赵晓晗替嘟嘟感到遗憾，比起被爸妈送到不知哪去，肯定是跟着人美心善的小姐姐更加幸福。
　　小香猪又轻轻碰了碰秦安安的手背。
　　秦安安低头看去，小家伙显然是听懂了刚才的话，正睁着一双黑瞳瞳、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她看。
　　秦安安心底一软，“个头大点其实也没关系，如果你爸妈也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它接回家养。”
　　“那太好了！”
　　小香猪也抬起蹄子，兴奋地直“哼哧”，那意思表达的，和赵晓晗说的话几乎一样。
　　会客厅里，赵大师的法事已经接近尾声。
　　赵太太怀里的小男孩早就停止哭闹，这时已经靠在妈妈身上睡着了。
　　赵大师露出手腕上那一截龙头蛇尾、看着就不似俗物的法绳，苍白着脸，扯出一抹笑意，“幸不辱命，邪祟已被我收入法器之中。”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大师，您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赵立伟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红包薄薄一层，里面装的不是钱，是支票。
　　赵大师的司机兼侍者起身去拿。
　　突然，屋里响起“啪”的一声。
　　紧接着，大家就见赵大师身体打了个晃，站稳后猛地向前喷出一口鲜血。
　　绕在他手腕上的那条法绳，则已经断成两半，落在地上。
　　“赵大师，您怎么了？”
　　赵立伟吓得一个激灵，“不会是……邪祟跑出来了吧？”
　　赵大师没有回答，脸色格外难看。
　　事实上，他现在根本顾不上继续编瞎话糊弄赵家人。
　　就在刚刚他宣布做完法事的一瞬间，一道威仪、严肃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出现。
　　对方直接道破了他最大的秘密。
　　他的法绳是件真正有用的法器，上面带煞。
　　这两年，他到处帮人看事，被人奉为座上宾，就是凭借着这条法绳。
　　可事实上，他只学过一点相面的皮毛，什么抓鬼驱邪，全都靠一张嘴胡编乱造。
　　两年下来，他靠法绳积攒了大笔身家，可也深受其困扰，身体越发孱弱。
　　“大师，您这到底怎么……”
　　赵立伟话还没说完，就见赵大师直挺挺地在会客厅中间跪下了。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了过去。
　　有个别想象力丰富的，还在心里猜测，赵大师该不会是被邪祟附身了吧。
　　赵大师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地上断开的法绳，把心一横，闭上眼不去看四周的目光，“我是骗子。”
　　“啥？”
　　赵大师硬着头皮继续说，“赵总，对不住，我根本就看不出你家有什么问题，先前那套招惹邪祟的说词，都是我编出来的。”
　　赵立伟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消化完赵大师口中的内容，“那我儿子……”
　　“你儿子会做噩梦，会梦到被妖怪束缚，是因为我将法绳上的煞气渡到了他体内。我把煞气收回，他自然就好了。”
　　赵大师边说边往后挪了挪腿，拉开和赵立伟之间的距离，以防挨揍。
　　赵立伟又气又恼，大步上前，一把提起赵大师的衣领。
　　坐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秦立峰站起身，拍了拍赵立伟的肩，让他不要冲动，“报警吧，交给警察处理，他这属于诈骗了。”
　　接着又问赵大师，“我很疑惑，你为什么会突然开口承认？”
　　赵大师仍旧没有回答，把头撇向另一侧，似是在四下寻找着什么，“我都按您说的做了！您能救救我吗？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和八岁的儿子啊！”
　　突然，一阵清风在客厅里飘过，吹起了地上的法绳，吹开了客厅通往后院的门。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厅里的人不过眯了下眼的功夫，那断开的法绳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6.  第 6 章   腊月，腊肉。
　　涉及诈骗，赵家最后还是报了警。
　　警察还没来，赵大师就主动将自己是如何混入江城富豪圈，如何瞄上赵家这只肥羊，又是如何骗钱的过程，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末了，还告诉赵立伟，赵家花房根本没有问题，至于曾被煞气入体的孩子，多晒几个月太阳，吃点培元补阳的东西，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赵家人听得半信半疑，赵大师的人品在他们眼中已经为负，可偏偏赵大师又是一副被人逼迫，不得不这么做的样子。
　　让人忍不住怀疑，该不会真有一位行侠仗义的大师路过这里，发现赵大师的行径，助人为乐了一把吧？
　　无论哪种，这栋别墅赵家人是暂时不敢住了。
　　警察带走赵大师后，他们也匆匆收拾好行李，搬去了市内另外一处住宅。
　　…
　　秦立峰和秦安安在警察上门前就离开了。
　　父女俩去时是一辆车，回来的时候后头却又多跟了一辆。
　　两辆车先后停在大门口，正好把下班从公司回来的秦曼堵在后头。
　　“爸带安安出去玩了？”秦曼是自己开车回来的，把车钥匙交给佣人去停车，走到父亲和小妹身旁，扫了眼另外一辆看着眼生的车，有些疑惑，“家里有客人来？”
　　“姐，不是客人。”
　　秦安安刚一说完，秦立峰就咧嘴一笑，领着俩闺女往后头那车的后备箱前走，“安安说的对，这不是客人，是添了口家人，曼曼你开后备箱看看就知道了。”
　　秦曼反应不慢，一听她爸这话就猜到，可能是家里新养了个宠物，要是个头小的就直接抱在手里了，单独一辆车送回来，应该是个中型犬或大型犬。
　　金毛还是哈士奇呢，要是阿拉斯加也不错？
　　秦曼听到里面传来“咚”一声撞击，心道这狗子还是个急性子，伸手升起后备箱，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一道粉红色的壮硕身影朝外面扑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只觉得自己身前如负千斤，脚步向后一个踉跄，险些没闪着腰。
　　“怎么是只猪啊！”秦曼话音刚落，猪鼻子就凑了过来，接着吧唧一口亲在了她脸上。
　　随后，秦立峰和秦安安就见一向沉稳的秦曼竟然红了脸，难得的手足无措起来。
　　秦安安见小猪嘟嘟还保持着两只蹄子踩在后备箱上，两只蹄子扒在姐姐身上的姿势，赶紧走上去托住它的肚子，把它从车上抱了下来。
　　“姐，你要不要擦擦？”秦安安从兜里翻出一包纸巾。
　　秦曼摇了摇头，“没事，这猪也不臭，我们先进去吧。”
　　姐妹俩并肩往台阶上走，秦安安隐约听见，身旁姐姐低声嘀咕了句。“奇了怪，这猪嘴里竟然还有股花香。”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
　　秦老爷子年纪大，挨不得饿，已经用过晚餐回屋看电视去了。
　　蒋文珊担心丈夫带女儿出去的情况，秦凯刚睡醒不久，母子俩这一等就等到他们一起回来。
　　“嚯，哪儿来这么一大头猪啊？”
　　秦凯正往餐厅走呢，冷不丁看到一团粉红身影，吓了一跳。
　　接着就调侃说，“怎么着，咱家今晚吃烤猪肉啊？这猪看着油光滑亮的，味道应该挺不错。”
　　话刚一说完，就见那猪转过身去，改拿屁股对着他了。
　　“它不会能听懂吧？”秦凯开玩笑道。
　　秦安安低头看了眼眼睛滴溜溜直转的小粉猪，心底忍不住为二哥默哀一把。人家不光能听得懂，还能记仇呢。
　　吃饭的时候，秦立峰在饭桌上讲了讲下午在赵家发生的事，“这猪就是从赵家带回来的，可黏糊安安了，我看也挺机灵的，就养着吧。”
　　秦家人对多养一只猪接受良好，对于秦安安想把猪带回自己屋里住，也没有反对。
　　秦曼还拿了毯子和抱枕过来，在秦安安的卧室外间，帮小猪铺了个柔软的猪窝。
　　“要不要新起一个名字啊？”秦曼问妹妹。
　　秦安安思索片刻，视线落在打从刚才小猪一进来，就窜上猫爬架的六月身上。
　　“要不顺着六月、九月它们的名字起，现在是腊月，就叫腊月怎么样？”
　　小猪扬着脑袋晃了晃，似乎很喜欢这个新名字。
　　秦安安和秦曼喊了几声。
　　秦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听见就说，“腊月，我看还是叫腊肉比较合适嘛！”
　　说完就被愤怒的腊月拱出了房间。
　　…
　　夜深，月明，满室寂静。
　　自从开始修炼，秦安安已经没有了睡觉的习惯。
　　打开锦囊，她从里面取出断成两条的法绳。
　　这是件真正的法器，虽然只是最入门的那一种，可也需要真火炼制，普通人绝打造不出来。
　　奇怪的是，这法器上没有半分灵气，反倒覆上了不少煞气。
　　下午那个赵大师根本就不是修炼之人，从第一个照面她就已经看出来，他身上那乍一看像是引起入体的修为，完全是绑定了法绳以后，被煞气冲入体内营造出的假象。
　　他要是再这么无节制的调动法绳中的煞气，最多不到一年，就会因五脏六腑被煞气冲入而死。
　　估计赵大师肯那么干脆的认罪，除了被她神识传音，装作前辈高人恐吓了一番外，也有着自己身体的原因。
　　他应该也知道，再继续戴着法绳，恐怕就要离死不远了。可是只凭他自己，怕是到死也摘不下来。
　　她帮赵大师剥离这根法绳，赵大师主动认罪，这笔买卖就算两清了。
　　法绳是个能用得上的法器，只是上面的煞气想要彻底除去，恐怕有些麻烦。
　　秦安安先将它收回锦囊，翻了翻，从里面取出那唯一一只瓷瓶。
　　瓶里是几颗修真界里最常见的培元丹。
　　秦安安取出两颗，朝腊月招了招手。
　　安静趴在一盘的小粉猪立马站起来，凑到秦安安跟前。
　　“现在没办法炼制更合适的丹药，我先用它帮你疏通灵力，踏入修炼的门槛。”
　　腊月哼了两声，像是应答。
　　丹药年代久远，早已变得干硬。
　　秦安安没打算喂腊月吃下去。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只玻璃杯，接了半杯白水，随后用手指将丹药碾碎，加进去搅匀。
　　这半杯水，被突破在了腊月的身上。
　　片刻后，她用曾经在御守宗学到的方法，将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腊月后背，一点一点为它梳理起体内的灵力。
　　“你只要按照灵力的运转路径修炼就好了。”秦安安收回手后，轻声说，“闭上眼试试，可不可以感受到周围的灵气？”
　　不一会儿，秦安安便察觉四周的木系灵气更加淡薄了几分。
　　果然，这是一只木系资质格外出众的小猪猪。
　　观察了片刻，见腊月修炼得安稳，秦安安也平复心神，盘膝入定。
　　她的灵根资质中最不出众的便是木与火，和腊月一起修炼，倒是刚刚好互不影响。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勤奋修炼中过得很快。
　　眨眼就到了月中，距离上次楚谣从秦家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礼拜。
　　这天清早，秦安安在一阵微妙的气味中，冲破了炼气期二层的关卡。
　　回头一看，小猪腊月也终于踏入了灵兽的第一个境界，蕴灵境。那股味道，就是它皮毛上的污垢散发出来的。


7.  第 7 章   综艺节目组。

　　秦安安突破炼气期二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锦囊里的符纸符笔，开始画符。
　　碍于话本中的内容，她现在最担心的反倒不是别人用玄学手段，潜移默化地搞垮自家，而是那种防不胜防的意外，比如话本中最后害死爸妈和大姐的车祸。
　　在御守宗时她跟着宗门其他弟子，听过几节教授画符的课，可真正画符的次数却不多。她擅长的并不是这个。
　　好在锦囊里信远住持留下的两本古卷其中之一，讲的就是画符。
　　上面列举了几十种与佛家相关的灵符，第一种，就是最常见的平安符。
　　秦安安要画的就是这种。
　　从半夜画到天亮，画废了三十几张符纸后，终于画出两张成功的平安符。
　　这符足以让人在车祸中保住一条性命。
　　可惜她现在既没有器鼎也没有真火，没法为家人炼制防身法器，不然别说是保下性命，就算车子撞过来，先坏的也绝对是那辆肇事的车子。
　　现在正是过年前，公司最忙的时候，连着几天爸爸和大姐都早出晚归。二哥则昼伏夜出，声称晚上才有写歌灵感，一到大家睡觉的点就窝进琴室，到了早上才开始补觉。
　　白天几乎就只有蒋文珊和秦安安母女两个。
　　秦安安画完五张平安符后，就找了个机会让蒋文珊带她又去了一次宏济寺，为家里六口人请了六张平安符。
　　平安符都是用绣着金线的绸缎袋装着，秦安安在回家路上，就把另外五个里面的符纸换成了自己画的，只剩下留在自己手中那个还是原装版本。
　　晚上秦立峰从公司回来，听说平安符是从信真住持手中请来的，都不用秦安安再想说辞，就主动叮嘱家里所有人，将平安符随身带着，以保出入平安。
　　秦凯不信这个，正想把它撇到一边。
　　秦立峰立刻凉凉地补了一句，“这可是你妹亲自去请的。”
　　秦凯立马歇了刚才的心，扯开袋子，老老实实地把符纸拿出来，塞进了自己的手机壳里。
　　“这还差不多。”
　　秦立峰收回目光，趁着人齐，顺势说起过年的安排。
　　再有不到半个月就是除夕，家里的亲戚都会来大宅一起吃年夜饭。
　　等到年后，还要为安安再办一次成人礼，之前生日的时候安安还没有恢复，只有自家人为她过，这回则要办的隆重一点，时间就定在情人节的前一天。
　　那日子，也是原本蒋文珊怀安安时的预产期。若不发生意外，安安本该在那一天前后出生，而不是早产近两个月。
　　“这次过年能见到不少亲戚，还有来拜年的朋友，好几家都有和安安差不多大的孩子。安安要是有玩得来的，就邀请她来参加你的成人礼。”秦立峰这次可是特意提醒过，来拜年要带上家里的孩子，尤其是正在上高中、大学的孩子。
　　蒋文珊跟着补充道，“安安到时候还能和他们聊聊兴趣啊专业什么的，看看以后想学什么。等过完寒假，看是去学校上课，还是先在家里请老师补起来。”
　　“妈，您可真扫兴。过完年的事，过完年再说嘛。”
　　秦凯赶在老妈变脸前赔了个笑脸，随后扭头看向秦安安，问道，“他们都忙。哥有个综艺通告要录一周，顺便带你去玩，去不去？”
　　…
　　秦安安没想到，自己的京市之行来的这么快。
　　头天晚上答应了二哥，第二天一早，就收拾好行李乘上了去京市的航班。
　　秦凯的经纪人姓周，看上去年纪不小，但是脾气很好，刚一飞稳，就让空姐把座椅铺好，催着秦凯睡觉，“下午就开始录第二次公演分组，你赶紧闭眼，趁现在补补觉。”
　　坐的是秦家的私人飞机，算上秦凯的助理和化妆师，乘客也只有五个人。
　　周经纪人是少数知道秦凯真实情况的人之一，却是第一次见到秦凯这个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的小妹妹。
　　秦家的大女儿这两年经常在财经杂志上出现，看上去十分干练，充满社会精英的气质。
　　秦凯五官精致，颜值吊打一众其他歌手自不必说，难得的是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洒脱的气质，这种气质体现在作品和舞台上，很为他圈粉。
　　秦家这个小女儿，却和她的哥哥姐姐都不一样。
　　第一眼看上去，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字——纯。
　　她的颜值不输秦凯半分，长相也属于明艳那一挂的，却偏偏不会让人感到有攻击性。
　　静静地坐在那看书，就像是一位超凡脱俗的仙子，让人不敢惊扰。
　　放眼如今娱乐圈，谁能有这长相，这气质？
　　要是去演古装剧，妥妥能够一炮而红！
　　“您有事找我？”秦安安察觉到周经济的视线，放下手里的单词书。
　　“秦小姐，您……”
　　周经纪人看见桌上那本书封面上的《高考词汇3500》，到嘴边的话突然有点卡壳。他要是耽误首富千金学习，会不会被人道毁灭啊？
　　不敢随便蛊惑首富千金进娱乐圈，周经纪人直接换了个说辞，“您别看这一行表面光鲜，其实特别累。都说程序员容易秃头，其实我们也差不多，人家还有996，我们直接一年365天全年无休。您看我这发际线，我都打算过完年抽空去植发了。”
　　“哥哥也这么辛苦吗？”秦安安有点好奇秦凯的工作生活。
　　周经纪人在实话实说和别让秦小姐担心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说，“挺累的。”
　　秦凯的压力主要是自己给自己的。如果他只想当个潇洒享乐的富二代，当然可以很轻松。又或者他可以直接花大价钱请团队给他写歌、包装，一样能红。
　　可他偏不，他要靠自己的实力发展，写自己的歌，唱自己的歌。富裕的家庭背景固然是他能安心逐梦的因素之一，可他能有今天的发展，更多还是靠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你还没有看过你哥哥的现场舞台吧？”周经纪人是从秦凯毕业后组建工作室时就跟着他的，对他的业务能力相当肯定，“这次录制就有你哥哥的舞台，你可以看看，他在舞台上真的很有魅力。”
　　从江城到京市只要三个小时。
　　秦凯作为导师参加的这档选秀综艺，叫做《追梦女孩》，今年是第二季，去年第一季成功出道的八个人发展的都不错。
　　今年新增加了一个出道位，同时双C位也改成了唯一C位，机会多了，竞争却更激烈。
　　“安安，我让小汪跟着你。”秦凯点了自己的助理，“等下可以在这看录制，无聊的话也可以让小汪带你去附近玩玩。等晚上录完节目，我带你去吃小龙虾。”
　　秦凯还在化妆，小汪领着秦安安去了录影棚那边，现在正在录制公布第一次公演排名。
　　第一次公演就要淘汰四十人。
　　现在主持人刚公布完排在三十名到六十名的名字，自知实力与人气不够挤进前三十的，已经开始提前抹起了眼泪。
　　公布了排名的选手都按照名次坐在对应的座位上。
　　还没公布的，则是按照第一次公演时的分组，同组坐在一起。
　　所有人穿的都是统一的制服，气质却截然不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同一组挨着坐的两个女生，一个甜美可爱，一个飒气十足。
　　秦安安眼神不错，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清两个女生腰间贴着的姓名卡。
　　蓝梦璃，甄歆。
　　甄歆是谁她没有印象，蓝梦璃这个名字却再眼熟不过。
　　话本里，那个被爆出和她哥关系暧昧，惨遭她哥潜规则的女选手，就叫蓝梦璃。
　　她是《追梦女孩》第二季的冠军，C位出道。
　　而在那场舆论风暴里，她始终没有出面澄清过哪怕一个字。
　　前三十名选手在公布排名后，都有一小段发言时间。主持人从第三十往前公布，秦安安没再仔细听，脑子里一直想着话本里的剧情。
　　直到主持人公布第二名时，才猛地抬起头。
　　“第一次公演第二名，获得公演现场423票，导师助力值30票，场外人气值加票50票，她就是《明天更好》组的——蓝梦璃。”
　　秦安安意外地挑了挑眉。
　　第一名不是蓝梦璃，是她身边那个看上去有点高冷的女生，甄歆。


8.  第 8 章   不容触犯的逆鳞。

　　公布排名环节录完，选手们能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我们这一季会有踢馆选手吗？”有选手小声议论，不时还拿眼神瞟向工作人员的位置。
　　“那女生真漂亮，气质也好，不知道唱跳能力怎么样。”
　　“没听说有踢馆环节，她是不是等下导师舞台的嘉宾啊？可是以前好像没有见过……”
　　秦安安可以听见她们对话的内容，她还没被同龄的女孩子这么夸过，不禁有点脸红。
　　就在这时节目组导演让选手回到座位，录影棚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大屏幕上显示出十首歌的歌名。
　　排在第一首的《澈》就是她哥的歌，她还在修真界时，曾在梦里听到过很多遍。
　　节目组下了血本，将十首歌的原唱都请到了节目现场。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秦凯。
　　灯光“啪”的一下全部熄灭，大屏幕向两边滑开，露出完整的舞台。
　　舞台地面忽然亮起，像是冬日湖面上晶莹剔透的冰层。
　　一束灯光打下，身披白色斗篷的秦凯从远处走来，完美无瑕的面庞配上天籁般的嗓音，让他看上去犹如神祇。
　　他每一步都迈得极有节奏，每走出一步，脚下的冰面便多出几道裂纹。
　　秦安安在心里悄悄数着拍子。
　　这首歌最精彩的地方，就是六个八拍以后出现的反转。
　　第六个八拍结束，秦凯已经踏着冰面走到舞台前三分之一处。
　　下一拍，歌曲节奏忽然变快，秦凯向前迈出最后一步，“咔”的一声，已经布满裂纹的冰面应声而碎。
　　舞台灯光暗了一瞬，伴舞们破冰而出，不知何时秦凯已经解下了斗篷，露出里面一身适合劲歌热舞的服装。
　　歌曲还在继续，场子已经完全热了起来。
　　唱到副歌高潮部分，选手席上有不少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一曲结束，灯光熄灭，影棚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几秒后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秦安安也不由自主地鼓起掌。
　　与平常在家时的懒散样子截然不同，舞台上的二哥魅力无穷，耀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十首歌的舞台不是在同一天录制的，有几位歌手已经提前一天录制好表演。
　　今天的重头戏是选手分组。
　　录完最后一个舞台，十位原唱同时出现在大屏幕前，排在第一次公演前十名的选手，可以选择成为任意一首歌曲的C位。
　　若有多人选择同一首歌，那么原唱导师则拥有选择权，可以留下其中一个。
　　秦凯在十位原唱导师中，人气能排在前三，加上他这首歌节奏感强，容易出彩，有不少选手都瞄准了。
　　风格完全不同的蓝梦璃和甄歆，都选了这首。
　　甄歆会选这首歌早在大家预料之内，她本来就是这种冷冷酷酷的风格。而且还有人在宿舍里听到过甄歆听秦凯的歌。
　　而蓝梦璃会选这首，就有点令人惊讶了。转念一想，她初选和第一次公演时的舞台都是可爱甜美风，这次想换种风格，也不难理解。
　　“下面就到了导师们反向选择的时候——”
　　主持人话音落下，秦凯就做好了选择，“我选甄歆，她更适合我这首歌的风格。”
　　没被选上的蓝梦璃，便自动被划分到另外一首歌曲，成为那首歌的C位。
　　其余五十位选手则根据排名从低到高，自由选择想要加入的歌曲。
　　录完这一部分，棚里的录制就结束了，选手们还要录重新分配宿舍，导师们则可以收工离开。
　　小汪要去帮秦凯收拾服饰道具，秦安安就说自己先去保姆车里等他们。
　　录影棚里人很多，结束录制后乱糟糟的，不知是谁从背后经过时撞掉了秦安安的包。
　　敞口的焦糖色小水桶包落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
　　秦安安蹲下身捡，旁边路过的女生也蹲了下来，帮她把掉得远些的单词书和卡片夹捡了回来。
　　秦安安抬头一看，帮她捡东西的，就是今天公布的那个第一次公演排在第一名的女生，“是你呀，谢谢你。”
　　女生依旧表情淡淡的，说了声“不用谢”后，便随着其他选手一起向外走。
　　秦安安坐进保姆车没几分钟，秦凯和周经济人一行也从里面出来。
　　秦凯上了车才开始卸妆，“安安等急了吧，我让老周买的点心看你也没吃几口，现在饿不饿？哥带你去吃宵夜。”
　　节目组录制的地方在京市市郊，乘保姆车回到酒店停车场，兄妹俩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
　　秦凯亲自开车带着秦安安前往市中心的美食街。
　　“副驾的储物箱里有果冻，无糖的，你先吃两个垫巴垫巴。晚上不堵车，一会就到。”
　　秦安安一看，还真有一包蒟蒻果冻，已经打开过，被人吃掉几个了。
　　她挑了个桃子味的吃，酸酸甜甜，很合女孩子的口味。
　　“哥，这是你女朋友买的吗？”
　　“啥？”秦凯一下没反应过来。
　　“别瞎说，你哥我哪来的女朋友？这是上回一个朋友买的，顺手放我车里来着。”
　　算算时间，二哥被爆出绯闻应该是在明年春节前后。话本里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小花女友的孩子是二哥的，说明两人谈恋爱的时刻已经不短了。
　　那么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凡事都禁不起念叨。
　　秦安安刚开始琢磨那位小花女友，秦凯的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安安，你按一下接听。”秦凯还没下高速，不好分心。
　　秦安安帮他接通车载电话。
　　车里响起个清脆爽朗的女声。
　　“秦凯，我听姚哥说录节目的时间遇见你了，你是今天才回的京市吧。上次还有话没说完，今晚你有空吗，咱们去哪喝一杯？”
　　“季悠，我……”
　　秦凯有点尴尬，瞟了眼身旁，见妹妹正目不斜视盯着窗外，接着说，“改天吧，我妹跟我在一起呢，我带她去吃个宵夜就回去了。”
　　季悠！
　　秦安安猛地回过头，盯着车载屏幕，来电显示可不正是“季悠”这两个字。
　　“我刚赶完通告，正好没事。我还没见过你妹妹呢，你们去哪吃宵夜，我过去找你们吧。”
　　季悠讲话很直接，直接的有些令人难以拒绝。
　　秦凯询问似的看向秦安安。
　　秦安安轻轻点点头。
　　听二哥和季悠约好在餐厅里碰头，心底忍不住嘀咕一句，这趟京市可真没白来。第一天，就把两位绯闻女主角给见了个全。
　　开到餐厅还要一会儿功夫，秦凯主动给秦安安提起季悠，“她是舞蹈学院的，专业能力很强，演了我第一支MV的女主，那会儿我俩都不红。后来我的歌火了，她演了个古装剧女二，粉丝也一下子多了不少。”
　　“她挺拼的，几乎不给自己留什么休息时间，是个很努力的人。”
　　秦安安能听出来，二哥对季悠是很欣赏的。
　　话本里，季悠在二哥最艰难的时候，捅了他一刀，让二哥彻底堕入地狱。
　　可现实不是话本，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知道事情具体是怎样一回事。
　　或许，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呢？
　　秦安安胡思乱想中，车子已经挺好，她和二哥都戴着帽子、围着围巾，一路由服务员领着进入提前订好的包间。
　　季悠已经到了。
　　一见到秦安安，就热情地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从旁边提起一个精美的包装袋，“也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我想送香水总没错，这是我代言的一个牌子，香水瓶设计的特别漂亮，妹妹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多拿几瓶。”
　　秦安安推拒了半天，也没推拒掉，只好收下。
　　季悠很热情，和秦凯聊天的同时，也没有冷落秦安安。若不是秦安安和秦凯一同阻拦，她甚至还想亲自动手帮兄妹俩剥小龙虾。
　　这种热情着实有点令人招架不住。
　　时间不早，秦凯打算早点带妹妹回酒店。季悠一直陪两人走到停车场，送亲安安上车后，站在车边和秦凯说了几句话，这才招招手和两人道别，转身上了助理开来接她的车。
　　…
　　无论到哪，秦安安都不会松懈修炼。
　　尽管京市的灵气更加稀薄，她还是认认真真地修炼了一整夜。
　　就在她还沉浸在吞吸吐纳、增长修为的快乐中时，住在对门的秦凯已经被一通电话吵了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大姐无情的训斥，“你是出门把脑子落家里了吗？带安安吃个饭也能被狗仔拍到！你要搞绯闻、要谈恋爱这都没什么，可你不能让安安也被搅和进来，她才刚好没多久，要是再受到影响，我们后悔都来不及。”
　　秦凯最后一点瞌睡也被这几句话给吓没了。
　　赶紧点开手机，找到秦曼刚刚发来的截图。
　　是几个营销号发的爆料，标题无外乎“季悠秦凯恋情曝光”，或是“季悠夜会秦凯及其家人，疑似好事将近”这一类的。附带的照片则是他和季悠、安安一起吃饭的照片，将三个人的脸都拍的很清楚。
　　“怎么样了？”秦凯问。
　　“照片都撤掉了，还好现在是凌晨，应该没多少人看到。”秦曼提醒道，“总之你注意一点，别再让安安被狗仔拍到。还有那个季悠，你也小心着点吧。”
　　大姐能说这种话，就一定是查到了点什么。
　　秦凯脸色难看，找出季悠的微信，本想发消息过去质问，最后却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人拉入了黑名单。
　　人都有逆鳞。
　　家人，就是秦家人最不容触犯的逆鳞。


9.  第 9 章（修）   明天下午，就有她的……

　　等到秦安安结束修炼，从入定状态中脱离出来以后，网上已经完全搜索不到这件事情。
　　事实上，就算能够搜得到，还没习惯上网冲浪的秦安安，十有八九也不会看见。
　　今天起，《追梦女孩》的选手将开始学习第二次公演的歌曲。合作导师会给予她们一定的指导，当然也不需要导师全天陪选手泡在排练室里，只要偶尔露下面就好。
　　秦凯对舞台最终呈现效果的要求比较高，每天下午都会抽出几个小时，指点他这一组的选手。
　　他工作的时候，秦安安就在酒店钻研画符之道。
　　符道对修为的要求没那么严苛，想要画出高阶灵符，主要根据的是神魂强弱，正适合秦安安如今的情况。
　　信远主持留下的古卷里没有其他适合她的灵符，她便开始回忆曾经在御兽宗学过的。
　　最先想到的，就是可以用来逃跑的‘遁行符’。
　　这在御兽宗的符道课里，算是入门级的一种灵符。一般刚开始学习画符的修士，都是通过画这种灵符来练笔，画得越好，遁行符可遁行的距离就越远。
　　当然，这种低阶灵符，能够遁行的最远距离，也就只有两三里，在修真界根本算不了什么，诸如宗主、长老那样的强者，只需不到一息时间，就能飞出那么远。
　　可在现在这个世界，遁行两三里的距离，足以在关键时刻保命了！
　　锦囊里留下的符纸不多，先前画平安符时，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
　　秦安安还没找到在哪可以买到这种符纸，现在使用每一张都格外小心，生怕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好在遁行符的成功率很高，画废三张以后，秦安安就成功画出了第一张，只可惜这张符能够遁行的距离只有短短一百米。
　　连续画了几个晚上以后，她才终于成功画出一张能够遁行将近两里的灵符。
　　第二日，秦凯去录节目的时候，秦安安就借着逛小吃街的名义，去了趟陈家旧宅。
　　这栋宅子坐落在一条闹中取静的胡同，紧邻的就是一条常有游客打卡的网红小吃街。胡同里有不少院子被改造成了民宿或者咖啡馆，陈家旧宅也在这之列，现在是一家主营早午餐的西餐吧。
　　宅子的主人早就不是陈家人，当年陈家破产时，他们就把这套二进的小院卖给了别人，只留下院后三间平房。楚谣的爷爷不愿远离旧居，这么多年一直住在那里。
　　秦安安能够记得宅子的位置，还要多亏了话本提到过，楚谣在继承秦家部分财产后，就把这栋曾经属于她家族的宅子重新买了回来，陈老爷子大呼感动，称她是陈家最有出息的后辈。
　　秦安安想到这里，不禁无语地撇撇嘴。
　　“您几位用餐？”今天是工作日，餐吧里没什么人，服务员见秦安安进来就说，“楼上露台有位置，景观很好，还能够上到屋顶拍照。”
　　“一个人，就坐楼上吧。”秦安安选了露台靠北的位置，往后看，就能看到与这边仅有一墙之隔的几间平房。
　　房子外观新修缮过，并不破旧，可与这边精致又富有古韵的小院相比，仍有天壤之别。
　　等待上菜的时候，秦安安散开神识，悄然向那几间平房探去。
　　平房里只有陈家老两口生活的痕迹，陈老爷子现在不在家里，老太太正一个人在厨房准备晚饭。
　　这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只有老年人生活的家，没有任何带有灵气的器具，或是有人修炼过的痕迹。
　　陈家在秦安安眼里的嫌疑越发小了。
　　能够影响楚谣的，无外乎陈家和她外婆。
　　刨除陈家，最有可能背地里算计秦家，指使楚谣埋下铜盒的人究竟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
　　《追梦女孩》录制基地那边，秦安安除了第一天有导师舞台的那次去了，后面几天就一直没再去过。
　　第二次公演正式开始前一天，秦凯特意邀请她去看彩排。
　　到了现场，秦凯直接去了后台，助理小汪领着秦安安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先开始彩排的是另外两组，第三组就轮到秦凯他们。
　　秦凯为他这首歌重新做了编曲，融入了一些更适合女团的元素。舞台服装选择的也很符合这首歌的气质，先是一身华丽却沉闷的黑色斗篷，到了反转部分，女孩们就像卸掉枷锁般脱下斗篷，露出里面的水蓝色琵琶袖长裙。原本沉静的舞台，突然变得活泼、灵动，就像为观众展现了一场破茧而出的重生。
　　这不单只是舞台效果的呈现，还有更深层次的艺术表达。
　　一曲终了，没有人出错，工作人员纷纷为他们鼓起掌。
　　秦安安也在鼓掌，掌声比身旁的小汪还大，惹得小汪忍不住扭头看了好几眼。
　　没有人能明白她此时的感动。
　　她看懂了哥哥改编这首歌的初衷，他希望她能迎来全新的人生，过得无拘无束，自由洒脱，享尽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欢愉。
　　这样美好的祝福，怎能让人不感动？
　　第一遍彩排结束，秦凯在台上和导演商量需要改动的地方，秦安安把刚刚拍下的舞台照片，发到仅有爸妈和他们兄妹仨的家庭群里。
　　不一会儿就接到蒋文珊打来的电话。
　　秦安安在电话里把秦凯的舞台表演，夸得天上少有地下难寻。听得蒋文珊都说，下次再有演出的话，要找秦凯要张票，亲自去现场感受一番。
　　就在这时，舞台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好几个工作人员围了上去。
　　“妈，我先不跟您说了。”秦安安挂了电话，站起身朝台上看去。
　　见秦凯还好端端地站着，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是他们这一组的C位，那个叫甄歆的女生。
　　节目组的医生小跑着上了舞台，同组的队友在旁边说，“她中午坐大巴过来的路上就有点不舒服，怕影响排练，一直忍着的。”
　　医生让围着的人往边上散开，观察完情况后，急忙说，“她这是过敏，得赶紧送医院。”
　　严重可能会引起过敏性休克，节目组也怕出事，直接叫了救护车。
　　甄歆是个人报名参赛的，还没签公司，节目组安排了工作人员跟车去医院，秦凯不放心，让周经纪人也跟去帮忙，另外也要看看甄歆的恢复情况，如果实在不行，明天二公舞台就要做一些相应的调整。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周经纪人跟着医护人员往外走，秦安安也追了上去。
　　这个节骨眼上也没工夫说太多，周经纪人见秦安安已经拉开自己副驾驶位的车门，便点了头，带着她一起跟在救护车后，朝医院开去。
　　救护车就近把甄歆送去附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节目组之前采取的急救措施及时，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医生给开了输液的药后，就让甄歆先住院观察一日，再看看情况。
　　作为第一次公演排名第一的选手，节目组得知甄歆需要住院后，就安排了摄影师过来跟拍。
　　甄歆情绪有些低沉，暂时不想拍摄，先让摄影师离开病房。
　　倒是没有赶其他工作人员和秦安安他们走。
　　周经纪人知道小姑娘现在心里不好受，叹了口气，招呼病房里剩下的两位工作人员，“咱们先去外面等等，让人小姑娘好好休息会儿。”
　　“我留下陪陪她吧。”秦安安说。
　　周经纪人权当秦安安是乐于助人，见她和甄歆年纪差不多大，说不定真能开解开解对方，便没有反对。
　　病房里就剩下秦安安和甄歆两人。
　　甄歆在镜头前一直紧绷着的那股劲儿终于松懈下来，眼眶泛红，却咬着唇，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秦安安从包里翻纸巾的时候，顺带拿了一颗水果糖，一起递给甄歆，“吃颗糖吧，吃点甜的能缓解心情。”
　　甄歆说了声“谢谢”，接过纸巾和糖攥在手里，却没有打开，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喃喃说，“你不懂的。”
　　不懂她有多期盼这个机会，为了这个机会有多努力，而现在，又有多后悔自己因大意错失机会。
　　“你不要自责，这又不是你的错。”秦安安能够理解这种对自己要求严格的人，错失机会后的挫败心情。
　　在御兽宗时有位大师姐就是这样，在宗门大比前一天练功出了岔子，错失晋升精英弟子的机会，从那以后一蹶不振，修为很长时间一直停滞不前。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个时候过敏，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害你的？毕竟你现在是第一名，少了你，别人就多了更多机会。”
　　秦安安是有怀疑对象的，话本里最后取得冠军的蓝梦璃，在她看来就最可疑。
　　“有人故意想让我参加不了演出？”甄歆惊讶地一时间都忘记了自责。
　　她的家人一直不太同意她进入娱乐圈，在参加节目前她就和家人约定好，要是拿了冠军，他们就同意她继续追求梦想。
　　要是拿不了，就从此放弃。
　　她还以为这次过敏就是命运的安排，秦安安的话，却为她打开了新的思路。
　　“让节目组查查监控吧。”秦安安建议道。
　　“就算查不出什么，你也振作一点，赶紧养好病回去接着比赛，别为了这么点事就放弃。别忘了，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呢。”
　　“好。”甄歆点点头，朝秦安安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真诚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秦安安说完站起身，帮甄歆调了调床头的角度，扶着床边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甄歆的手臂，悄悄渡了一丝灵气进去。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走出病房，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秦安安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对了，楚谣的外婆就是一名医生，还是知名的妇产科专家！
　　想要找到对方，并不需要多么麻烦。
　　秦安安直接打开手机网页，在搜索栏里输入‘楚云萍’三个字。想了想，又在空格后添上‘妇产科专家’。
　　页面很快弹出了查询结果——
　　楚云萍，京市医科大学教授，京医大第一附属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
　　后面还附上了医院挂号平台的链接，楚云萍每周只有两个半天的专家门诊。
　　明天下午，就有她的门诊。


10.  第 10 章   从实招来，可饶你一命。……
　　秦安安不是一个鲁莽的人。
　　能够熬过天道劫雷，回到家人身边，她十分珍惜自己这条小命。去见楚谣外婆以前，连夜想出了几种不同的应对方案。
　　忙和了一宿，直到中午秦凯打电话来喊她一起吃饭，才从房间出来。
　　吃饭的时候，顺便吃了一嘴的瓜。
　　还是和甄歆有关的。
　　直到昨晚，执掌C国最大传媒集团的甄女士亲自打电话到节目组兴师问罪前，谁也没有想到，没签公司、自己报名参加节目的甄歆，竟有这么强大的背景。
　　甄女士远在C国，按说对节目组构不成什么威胁，可圈内的老人谁不知道，甄家在广电传媒方面人脉很广，尤其是甄女士的父亲，那可是一声令下能让节目组就地解散的人物。
　　甄女士要为女儿讨公道，节目组连夜调查这件事，最后查到选手宿舍浴室的沐浴液，确实被人动过手脚。
　　监控上看不出异常，再往下查，就得叫警察了。
　　那样的话对节目组影响太大。
　　最后节目组和甄女士达成协议，节目录制期间，工作人员会加倍关照甄歆的个人安全和身体健康，同时保证节目在剪辑时，不会删减任何甄歆应该有的镜头，也不会修改任何甄歆应得的投票数据。
　　节目组其实还想许诺一个出道名额，不过被甄女士拒绝了。
　　“这样就很好了，甄歆实力那么强，只要节目组不故意扣票，她最后肯定能出道的！”
　　她想，话本里没有甄歆的姓名，或许就是这次住院后甄歆向家人妥协，放弃了成为偶像的梦想。
　　现在她能继续自己的梦想，秦安安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
　　吃过午饭，秦凯就去排练室了。
　　秦安安找了个借口让小汪不用陪她，打车直接来到京医大第一附属医院的门口。　　
　　妇产科在门诊六楼，秦安安没有进去，在外面看了一眼电子屏，知道楚云萍在‘专家一诊室’后，就转身上了楼。
　　来到七楼，秦安安在走廊里找了个距离一诊室垂直距离最近的位置坐下，双手揣进兜里，悄悄捏住三张灵符。
　　一张平安符，一张遁行符，还有一张昨晚费劲画出的敛息符。
　　有这几张灵符辅助，只要楚云萍不是神魂修为高于她的金丹期修士，她都有把握能够成功逃脱。
　　做好最后的准备，深吸一口气，秦安安散开神识，向楼下探去。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楚云萍正在给病人看诊。她的神识落在楚云萍身上，立马就看出，她是有修为的。
　　修为很低微，甚至连炼气期一层都说不上。
　　与其说她是修真者，倒不如说是假修士，和之前在赵家遇到的那位赵大师一样，身上只带有一层浮于表面的气息。
　　唯一不同的是，赵大师身上的是煞气，而楚云萍身上的，确确实实是灵气。
　　秦安安又细细搜寻了片刻，楚云萍身上没有任何法器，也没有其他附有灵气的物品。
　　心下一定，秦安安收回神识，已经有了打算。
　　…
　　楚云萍一直忙到六点多才看完最后一位病人。
　　她就住在医院对面的家属院里，冬日天黑的早，她在医院门口的点心房里买了些桃酥和拿破仑，走进小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的职称高，手里也有钱，早年医院分房的时候就买了这小区最里面的独栋二层小楼。
　　做医生的基本都忙，加上小区后面几排房子的户型都大，住的人家儿少，路上静悄悄的。
　　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分明是一样的路，可不知怎的，她今天总是感觉心慌。
　　就好像有人在盯着她似的。
　　这些年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都见过，莫名的心慌另她不敢大意。
　　她急忙加快脚步，匆匆向家走去。进了屋以后反锁好门，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屋外空荡荡的，并没有人跟上来。
　　楚云萍松了一口气，随手将点心和手提包放在桌子上后，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走得太快，她现在还有些喘。
　　抿了一口白水，总算缓过劲儿来。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手一哆嗦，玻璃杯落在地上，碎片和水溅了一地。
　　“谁？”楚云萍警惕地看向四周，客厅里灯火通明，若有人在这里，根本无所遁形。
　　秦安安站在屋外，神识将整栋屋子笼罩在内。就在楚云萍警惕地环视四周时，她已经将这栋房子搜寻了一遍，有灵气的地方除了楚云萍所在的位置，还有二楼主卧的床头柜。
　　那里面放了个做工粗糙的水晶球，是件法器，有些怪异的是法器上同时存在着煞气和法器，煞气在水晶球最内部，也不知是通过什么方法，过渡到水晶球外层后，就转化成了灵气。
　　这上面的气息和楚云萍身上的一模一样，楚云萍那一层浅薄的修为，应该就是通过这只水晶球得来的。
　　心里有了谱，秦安安没再拖延。
　　神识传音，将声音伪装成御兽宗宗主那样威严，学着那些修真界大佬的语气，冷哼一声说道，“欺负了本座的徒儿，竟还不知本座是谁？”
　　楚云萍这次听出声音不是在屋里响起，而是直接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心下咯噔一声，再也沉不住气。
　　惶恐地开口，“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知您的徒弟是哪位？”
　　秦安安一甩手，那枚刻满纹路的木牌忽然出现在楚云萍眼前。
　　楚云萍瞪大了眼，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木牌，眼底满是惊骇。
　　秦安安用神识施加了一点威压，在楚云萍即将忍不住时忽然收回，冷声说，“若你将一切如实招来，本座可饶你一命。”
　　楚云萍毫不怀疑隐在暗处的人有杀死自己的能力，因为早在几十年前，她就见过这种能力。
　　只是没想到，秦家能有这种狗屎运，结交到这么厉害的大人物。
　　楚云萍想到秦家最近发生的变化，试探问：“不知您的徒弟是不是秦安安？”
　　秦安安不置可否。
　　楚云萍猜测自己说对了，小心翼翼地解释，“您误会了，我没有害过您的徒弟。我当初就是嫉妒秦家能走运，发展的那么好，想要他们破破财，才将这个小东西埋在秦家。”
　　楚云萍猜测暗处这人对秦家也未必了解多少，一番话说的半真半假。
　　只可惜与她对话的并非真正是秦安安的师父，而是秦安安本人。
　　秦安安再度施加威压，语气冷漠道，“你若不说实话，便也不必再说了。”
　　楚云萍感觉喉咙里传来一阵腥甜的味道，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占据上风，颤抖着交代道，“我……我外孙女自幼丧父丧母，命格不好，我本以为是她命该如此，却意外在她父亲家发现了这个木牌。我年轻时曾有些奇遇，能够看出这木牌充满阴煞之气，是个害人的东西。秦家富贵，人丁兴旺，我实在嫉恨不过，才将它埋在了秦家地底。”
　　秦安安的神魂比楚云萍高出好几个境界，在她的神识威压下，楚云萍很难说假话。
　　她能肯定，楚云萍说的是真话，可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还欲再审，楚云萍却已承受不住威压，晕了过去。
　　秦安安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楚云萍。
　　仅有浅薄修为的楚云萍虽没法对她构成威胁，却仍旧有能力对普通人动手。她不会将威胁家人的因素留下。
　　这么想着，秦安安上了二楼，从主卧床头柜中翻出那颗水晶球。
　　楚云萍身上的灵气既然来自于水晶球，那反之，水晶球也能够吸取她身上的灵气。
　　秦安安来到昏迷的楚云萍身旁，操控着水晶球吸食身旁的灵气。
　　果然，楚云萍身上的灵气，轻易就被水晶球吸走了一部分。
　　这些灵气原本就只是附着在楚云萍身上，没有被她彻底炼化为己用。短短十几分钟，她的身上就已经没剩下什么灵气。
　　秦安安伸手探向她的经络，渡入一丝灵力毁掉她的丹田，摧毁她最后一丝修炼的可能后，就带着水晶球离开了这里。
　　担心节外生枝，秦安安在跟踪楚云萍时把手机静音了。
　　这会儿拿出来一看，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二哥秦凯打来的。
　　现在已经七点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公演开始时间。
　　秦安安在路边招手打了辆车，报出演出场馆的名字后，赶紧给二哥打了过去，解释说已经在赶去的路上，先前外面太吵，才没听到电话。
　　可惜，她还是小瞧了京市的堵车程度。
　　短短二十公里的路，硬是从七点钟堵到了九点，等到小汪出来领她进入场馆，在观众席坐下时，十首歌曲已经演完了一大半。
　　秦凯的《澈》是作为开场曲表演的。
　　秦安安没能看到。
　　好在最后还有公布现场票数的环节，秦凯带着自己组的成员再度登上舞台。
　　主持人宣布完票数，聚光灯落在了他们身上。现场观众仅有一千人，秦凯这一组却以领先第二名将近两百票的巨大优势，赢得了本场冠军。
　　秦安安还在台上看到了甄歆的身影，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她的舞台精彩瞬间。
　　她是《澈》这一组的个人票数最高的，也是今晚所有选手当中，个人票数最高的选手。
　　她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而原本话本里取得冠军的蓝梦璃，在她的对比下，则显得逊色了不少。


11.  第 11 章   这四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哥，我有点累，想先回酒店，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秦安安没有和秦凯他们一起去庆祝。
　　她是真的需要休息。
　　回到酒店房间，秦安安坐在床上揉了揉眉心，脑海中仍有一阵阵刺痛感传来。
　　这是神识使用过度的后遗症。
　　明明只是用神识吓了吓楚云萍，远不足过去她在御兽宗用神识斗法时消耗的大，可她却忽略了自己肉身现在的实际修为。
　　她还只是炼气二层，身体根本支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消耗！
　　深吸了一口气，秦安安伸手探入锦囊，拿出里面唯一一只丹药瓶子。里面的丹药除了先前帮腊月跨入蕴灵期时用过两颗，其他还没有动过。
　　这丹药炼制的年头久远，存放的也有些粗糙，作用比新鲜出炉的至少打了一半折扣。眼下却聊胜于无。
　　秦安安拿出一颗，仰头送入口中。
　　药力化作灵气，温养着干涸的丹田，先前的不适感也随之减少了几分。
　　不知不觉，她就靠在床头睡着了。
　　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秦凯还没有睡醒，秦安安想起昨天未完成的事，取出那只昨晚从楚云萍家带出来的水晶球。 
　　水晶球上的灵气与煞气密不可分，这种灵气就算更好吸入体内，秦安安也不会拿它用作修炼。
　　这样蕴藏煞气的法器，还是尽早毁了的好。
　　秦安安将灵气运至右手，掌风化刀，对准水晶球劈了下去。
　　水晶球立马四分五裂，灵气和煞气同时顺着缝隙钻了出来，秦安安没去管那些灵气，掐动法诀对准煞气使了个灵雨术。
　　纯净的水珠浇在煞气上，洗涤掉上面附着的一层层戾气。
　　屋内的气息陡然发生变化。
　　秦安安迅速反应过来，挥出一道灵气，拦下那几团四处乱飞的黑影。
　　竟然差点被养成鬼煞的魂魄！
　　灵雨诀一浇，它们的气息纯净了不少，但仍旧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没有恢复半分神志，想让它们安静下来问问话都不行。
　　这种事可能还是术业有专攻，秦安安打算把它们带去净业寺，找信真住持超度一下，没准超度完能让它们恢复几分清醒，好问问生前发生的事。
　　问题是怎么把它们带回去？
　　魂魄是没办法直接塞进锦囊里的，秦安安一时半会儿也变不出来能容纳魂魄的法器，四下看了看，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瓶盖，将瓶口对准几团黑影。
　　将它们统统装进去后，又用两张符纸封住杯盖，这才松一口气，将保温杯装进随身的包里。
　　“安安，你醒了吗？我们今天回江城，该出发去机场了。”秦凯在外面敲门道。
　　他们在京市住了一个多星期，再过两天，就是除夕，蒋文珊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催秦凯早些带妹妹回家。
　　回去时兄妹俩坐的还是秦家的私人飞机，抵达机场后，就有家里的司机在外面接机。
　　秦安安向外走着走着，忽然猛地停下脚步。
　　从刚才下飞机时起，她就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她停下脚步，悄悄将神识蔓延开，小心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怎么了？”秦凯回头问。
　　“没事。”秦安安摇了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向前走，神识却更加仔细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神识范围内根本没有灵力波动，就连刚才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都已经消失不见。直到坐上车，也没再出现过。
　　在她走后不久，机场到达厅里，正在排队买咖啡的一男一女忽然转身离开了队伍。
　　两人摘下墨镜，对视一眼，神色有些惊讶，又有几分无奈。
　　“她好像发现我们了。”
　　…
　　临近年根，秦家大宅已经布置了起来。
　　大门两侧提前挂上了红灯笼，院子里也点缀了不少红色的装饰，很有年味儿。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点了，除了秦立峰今晚有应酬，一家人都在。
　　秦曼抽出空隙，跟秦安安说这几日已经找好了各个科目的家庭教师，“安安你可以看看想学哪个，等年后再开始上课。”
　　怕妹妹会有紧迫感，秦曼又温声说：“可以先一科一科来，慢慢学，或者想学其他方面的知识也可以。”
　　秦安安这段时间都在翻英语单词，她神魂强、记性好，已经将一本高考必背词汇背了下来，却还不会使用，“我想先学英语。”
　　秦曼为秦安安找的英语老师，是她一位在国外上学时的好友特别推荐的，据说是C国排名最高大学的高材生，知识渊博，还精通华语，唯一可惜的是暂时只能视频授课，“过两天先安排一次试讲吧，看看你喜不喜欢听这个老师讲课。”
　　秦安安点点头同意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下午在机场的事，吃过晚饭，就说带腊月出去遛遛弯。
　　她特意没去后花园，而是往南边别墅区的方向走。
　　走出大宅范围，秦安安忽然又有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她捏紧兜里的灵符，散开神识，很快便发现路边一辆车里的异常。
　　这车里有四个人，其中驾驶座与副驾驶上的一对年轻男女，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后座上那两个年纪稍大些的，却都身负灵力。
　　其中一个只是刚刚引起入体，而另一个，比她先前见过的赵大师、楚云萍修为还要更高一些，已经是位正儿八经的炼气期一层修真者。
　　秦安安心里有了谱。
　　掐起灵诀，用路边的泥土化作一只小手，一把拉开了车子后门。
　　先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
　　被秦安安牵着的腊月似乎也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一个劲儿地往车子那边扑腾，嘴里还发出“哼哧、哼哧”，似有些气愤的声音。
　　秦安安拉住腊月，安抚似的拍拍它的头，走到车前，冷声问。
　　“为什么跟踪我？”
　　车上四人连忙收起脸上的惊讶，走下车。
　　其中修为最高的那一个，面带歉意说道，“秦小姐，很抱歉打扰你，不过还请你相信，我们并没有恶意。”
　　他从夹克衫内侧口袋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打开后递到秦安安眼前，“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们四人都是为公家办事的，任职在国家安全部下属的特殊部门。今天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向你了解一下。”
　　秦安安扫了一眼，这人叫骆鹏，任职于国家安全部，还是个科级干部。
　　“什么事？”她问。
　　骆鹏回身，从车里取出档案袋，拿出里面的四张照片，“秦小姐，这四张照片上的人，你有没有见过？”


12.  第 12 章   楚云萍被抓。
　　照片上的人都有相同的特点——
　　都是女人。
　　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上下。
　　“我没见过。”秦安安摇了摇头，如实说。
　　骆鹏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换了个说法，接着问：“我知道这件事听上去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秦小姐有修为在身，应当可以理解。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见到过她们的魂魄？”
　　“嗯？”
　　秦安安愣了一下，视线再度落回那几张照片，照片上的四个人穿戴打扮各不相同，却都有着姣好的相貌。
　　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她们都过世了……是被人谋杀的？”
　　“秦小姐，她们的魂魄是不是在你那里？”骆鹏怀疑秦安安在故意兜圈子，索性挑明了说。
　　不给秦安安反驳的机会，他从车内取出一件像是手机一样的电子设备。这设备采用的是拼接在一起的两块正方形屏幕，大小有两个成年人手掌那么大，厚度约有半指。
　　骆鹏点开屏幕，上面那块屏幕显示着一个类似指南针的图样，下面那块屏幕则显示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记了四个红点的地方，就是不远处的秦家大宅，指针的指向也正对准那里。
　　“秦小姐，仪器显示的数据不会有错，这四名遇害者的魂魄就在你家中，她们是跟着你从京市回来的。”
　　秦安安注意到，这几人身上都带着木仓，骆鹏询问她时，另外三人看似在一旁守候，实际已经做好准备。
　　只怕这边一谈崩，他们就会立马采取行动。
　　秦安安有把握能打过他们，却没这个必要。
　　她已经猜到他们说的魂魄是什么了，没想到这些魂魄还牵扯到命案。
　　楚谣的外婆果然很不简单。
　　“她们的魂魄确实在我那里。”秦安安点点头。
　　“不过，可能和你们想的有一些出入，我昨天见到她们时，她们的魂魄早已经面目全非，认不出生前的样子了。”
　　“我可以把她们带出来，但还希望你们不要打扰我的家人，这种事对于普通人而言，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秦安安知道他们不放心，看了眼腕表，“你们在这等一刻钟，九点之前我会带着那四名遇害者的魂魄过来。”
　　“好。”骆鹏做出个请的手势，“希望秦小姐不要食言。”
　　秦安安领着腊月往回走，借口想早点休息，直接回了房间。
　　从包里翻出保温杯，走到窗前，估算了一下骆鹏他们所在的方向和距离，拿出一张可以遁行五百米的灵符，想着西南方向，用灵力催动。
　　骆鹏四人等在车上，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们早在第一次见到秦安安露面时，就‘封住’了周围的摄像头，这一段路也确保不会有人误闯。
　　“骆队长，您说秦安安会过来吗？”坐在副驾驶的章璐看了眼时间，回头问道。
　　“她会来。”
　　骆鹏在秦安安说出她那确实有几条魂魄之后，就相信秦安安与案件无关了，“秦安安没有作案动机。四名遇害者中，遇害最早的宋海茹过世那年，秦安安才五岁。而且，追踪器是在昨天中午才开始有反应的，秦安安那时还在京市的酒店里。”
　　所以也与秦家人无关。
　　章璐回忆了一下四位遇害者的死亡时间，最近的一个都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秦家虽然没有对外公布过，不过部里查到，秦安安从出生起就患有先天痴傻的症状，直到不久前才痊愈。确实不太可能和她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坐着的人使劲拍了一下。
　　章璐奇怪地问，“你干嘛？”
　　“你快看前面！”
　　车上的人揉了揉眼睛，前方空荡荡的小路上，突然多出了一道人影，正是去而复返的秦安安。
　　坐在驾驶位上，最先看见她的人简直惊讶的合不拢嘴，“她刚才就是刷地一下，突然出现在那的！”
　　秦安安手握保温杯，再次面对骆鹏四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态度比上一次更客气了。也不知是不是她感觉错了，竟还觉得那两个年轻一些的看她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敬仰。
　　她将保温杯递给骆鹏，“那些魂魄都在这里，不止四个。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打开，他们现在没有神志，飞走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忽然想到骆鹏刚才拿出的仪器，又补充道，“不过你们有搜寻魂魄的仪器，费些功夫还是能找到的。”
　　“……”
　　骆鹏连忙把杯盖又拧紧了些。
　　秦安安说，“这些魂魄上还带有煞气，你们不来找我的话，我原本打算年初一去烧香时，让净业寺的住持帮忙超度一下。受佛法洗礼一下，没准能恢复一点点神志。”
　　这好办，京市就有位炼气期一层的佛门大师，就是年纪比较大，足有九十高龄，需要他们送“货”上门。
　　“秦小姐，这些魂魄你是怎么遇到的？”
　　秦安安如实说了她打破水晶球放出魂魄的经过，以及水晶球的来历。只是将追踪楚云萍、搜查水晶球的人，从自己变成了莫须有的师父。
　　骆鹏等人倒是一副就该如此的表情，等秦安安说完，便猜测道：“前不久在江城一带行骗的赵大师，也是您师父惩治的吧？”
　　秦安安没想到赵大师的事情也归这个特殊部门管，不过这倒省了她再解释的麻烦。
　　见她点头，章璐眼睛一亮，肯定地说：“那你的病也一定是你师父治好的了，还成为了修真者。你运气真好！”
　　她伪装‘师父’时，用的是御兽宗宗主的声音。事实上宗主在她心里确实是如师如父一般的存在，要不是宗主把她捡回宗门，又给了她修行神魂的机会，别说是回到家人身边，恐怕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一算，她确实是运气挺好的。
　　骆鹏接着又询问了一些关于水晶球和楚云萍的事。
　　临走时给秦安安留下了联系方式，案情再有进展，他们会与她联络。
　　…
　　秦安安也没想到，特殊部门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
　　第二天一早，她刚修炼完，就接到了昨天那位女队员章璐打来的电话。
　　在她提供楚云萍这条线索后，部门很快调查到了楚云萍与四位遇害者的关系。
　　四位遇害者的过世时间虽然横跨了十几年，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曾在京医大第一附属医院进行产检，而为她们进行产检的医生，正是楚云萍。
　　昨天半夜，楚云萍就被逮捕了，现在还在部里接受审问。
　　得知这个消息，秦安安松了口气。
　　原本她还在想怎么处理楚云萍这个隐患，没想到最后阴差阳错的，竟由特殊部门替她解决了。
　　…
　　楚云萍被抓，受影响最大的自然是楚谣。
　　马上要过年了，楚谣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市。楚云萍被抓的时候她就在家，警察直接当着她的面给楚云萍戴上了手铐。
　　楚谣又惊又惧，一个人胡思乱想到天亮，才哭着拨通了外公的电话。
　　秦老爷子接她电话时，正在书房里带着三个孙子孙女写春联，蒋文珊和秦立峰不写，也跟边上看着。
　　老爷子手机声开的大，楚谣说的话不单老爷子听见，屋里其他人也前听见了。
　　秦立峰听了一半，脸色就沉了下去，等到老爷子开始在电话里安慰楚谣时，他已经走出去打起电话。
　　秦安安耳力比常人稍好一些，听到他正在打听楚云萍涉嫌的案情。
　　片刻后，秦立峰皱着眉走进来，见儿女还在稍微缓和了下脸色。
　　秦老爷子最后安慰了两句让楚谣不要害怕，如果不想在京市，就来江城过年，他马上托人帮着打听楚云萍究竟犯了什么事儿，有消息立马再告诉她。
　　挂了电话，老爷子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谣谣这孩子哪儿经历过这种事，她那也没个大人管着，要不先把她接来家里吧？”
　　“爸。”秦立峰喊了秦老爷子一声，却没接他这话茬。
　　秦老爷子注意到秦立峰双眼通红，脸色难看，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打听了，楚云萍被抓是因为涉及四起命案，受害人都是在她那看过病的孕妇。死者死状极其凄惨，被发现尸体时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翼而飞。”
　　这是京局档案上写的，再深层次的内容他也打听不到，可这些已经足以让秦立峰怀疑。
　　“爸，您没忘了当初我姐是怎么死的吧？”
　　“难产……”
　　秦老爷子喃喃念叨了一句，使劲摇了摇头，“不能够吧，楚云萍毕竟是你大姐的亲妈。”
　　他们在议论这些的时候，蒋文珊已经将儿女带出了书房。
　　秦曼陪着秦安安回到房间，轻轻摸了摸秦安安背后的长发，“安安没吓到吧？”
　　“楚谣那边的事爸和爷爷会处理好，你别担心。”
　　秦曼生怕妹妹会受影响，转了话题道，“那位英语老师今天就有空，要不要我帮你连上视频，先和老师认识一下？”
　　“好啊。”秦安安坐在卧室外间的书桌前，由着姐姐教她操作上视频课要用的软件。
　　“好了，接通教室了。我让助理提醒老师也赶快进来。”秦曼顺手帮秦安安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上课。”
　　“好。”秦安安乖巧地点点头。
　　过了不到半分钟，就见屏幕上老师的视频窗口开始出现转圈圈的图标。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
　　与此同时，屏幕另一端。
　　刚让助理摆好白板、教材的晏君泽，在电脑前正襟危坐，露出一个练习许久的标准笑容，开口说道：“你好，秦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晏君泽，你的英语家教。”
　　谁也不知，他那双摄像头照不到的手，在桌子下悄然攥紧，掌心已经紧张出了汗。


13.  第 13 章   在吃灵石矿。
　　秦安安在梦里也见过家人给自己请家庭教师，但她心里对于老师的定位，还是受在御兽宗时的经历影响。
　　老师等于教习真人。
　　都是德高望重、令人尊敬的前辈。
　　眼前视频里这位老师，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一点都不像印象里那些老师和教习真人，却丝毫不影响秦安安对他的尊敬。
　　“晏老师好。”秦安安坐地笔直。
　　听到秦安安开口说话，晏君泽内心激动不已。
　　装作低头清了清嗓子，才克制住自己，脸上不露出多余的表情。
　　“今天不是正式上课，我们先了解一下你现在的学习进度，然后再一起制定一份近期的学习计划，怎么样？”晏君泽声音温和。
　　见秦安安还挺直着后背，神色既严肃又认真，便说，“秦同学，你可以放松一些，我们上课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想休息或者想喝水都可以随时跟我说，不用把我当成课堂上的老师，把我当朋友就行。”
　　拿老师当朋友？那是万万不行的！
　　但老师的话还是要听，秦安安放松了坐姿，说了声，“好的。”
　　这是晏君泽第一次给人上课，但自从他得知秦家要给秦安安找家庭教师后，就私下找来三位金牌教师，轮番加紧给他进行‘岗前培训’。
　　单是课件和教案就准备了1个G的存储数据。
　　“我准备了一份小测验，你先做一下试试。”
　　晏君泽调出课件，这是几段日常英语对话的视频，配有字幕，每段视频过后会有一些选择题。
　　课件开始播放，占据了秦安安屏幕的大半部分，老师的视频窗口被缩小在最角落。
　　而在晏君泽的屏幕里，仍旧可以看清秦安安的神情和动作。五年过去了，她和过去一样，却有有些不一样。
　　看着她认真答题、思考答案的样子，晏君泽心底渐渐升起一种欣慰的感觉。
　　秦安安做完最后一道题，点了提交后，就看到老师的视频窗口一下子放大数倍。
　　屏幕上，年轻英俊的老师，正用如同长者般慈爱的目光看着她。
　　秦安安想到了御兽宗那些外表年轻，实际已经活了好几百岁的教习真人。他们平日教导弟子时十分严苛，可每当弟子们专心修炼，修为长进时，就会流露出欣慰与慈爱的目光。
　　或许这就是为人师表者吧。
　　…
　　秦安安上课的时候，楼上书房里，秦老爷子和秦立峰还在争执。
　　秦老爷子虽然怨恨楚云萍当年抛夫弃女的行为，却念在她是楚谣外婆的份上，想要帮帮她。
　　“怎么说她也是把谣谣带大了，看在谣谣的面子上，咱们就找人打听打听，这个事是不是搞错了。她也年纪不小了，要是案子跟她关系不大，想想办法把她捞出来吧。”
　　“我看您是老糊涂了。”
　　秦立峰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对父亲冷了脸，“那是命案！还是整整四起命案！这些年我不反对您和楚谣来往，是因为她是大姐唯一的骨血。可是帮楚云萍走动关系，开脱罪行，绝对没这个可能，您就死了这个心吧。”
　　秦老爷子也板着脸。
　　僵持片刻后，长叹一声，“算了，楚云萍那我们管不到，可谣谣身上也流着一半咱们秦家的血，现在她外婆那出了事，她二叔那边又是不顶事的，我不放心她自己留在京市。”
　　秦立峰也松了口，说到底他不是冷血的人，“那就把楚谣接来家里。不过我打算，给楚谣做个亲子鉴定。”
　　那四起命案中，受害人的孩子都不见踪影，他现在怀疑大姐的死也和那几个受害人一样。真要是那样的话，他很怀疑，楚谣到底是不是大姐的孩子。
　　秦老爷子刚缓过劲儿来，险些被他这离谱的猜想气背过气儿去，拍着桌子怒道，“一派胡言！谣谣长得多像你大姐啊，那脸型，鼻子，就连性格都像你大姐，温温柔柔的。”
　　秦凯和蒋文珊在这爷俩一开始吵架时就下楼了，秦曼送小妹回房间上课后，又回到书房外，敲了敲门。
　　“爸，爷爷，我能进来吗？”
　　“进。”秦立峰抹了一把脸，神色缓和几分。
　　“曼曼，什么事？”
　　秦立峰信赖倚重大女儿，这些年在公司逐渐放权给大女儿。他还以为秦曼这时候来，是有什么工作上的紧急事情。
　　“爸，爷爷。我不同意把楚谣接来家里住。”秦曼直接表明态度。
　　秦立峰有些惊讶。
　　秦老爷子坐不住了，“为什么？她是你表妹！”
　　“楚谣是大姑的女儿，但也是楚云萍的外孙女。我不放心让她住在家里，尤其是再让她有机会和安安接触。”
　　“曼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立峰听出秦曼的话锋，“楚谣以前欺负过安安？”
　　秦曼摇摇头，从手机里调出一段监控视频，让秦立峰看。
　　这个视频的角度，是从大宅往花园喷泉池方向照的。
　　画面前十几秒一直是静止的，之后楚谣出现在镜头里，四下看了看，发现后院没有人后，才继续往前走，身影转过喷泉池，就消失在镜头前，一分钟以后又再度出现，脚步变得有些仓促。
　　“爸，你仔细看，她鞋底是粘了泥土的。”
　　秦曼说，“这段监控视频，是楚谣上次来的那天。就是安安和六月在花园里挖出铜盒以后。我那天就注意到楚谣脸色有点不对，花园挖出来那个铜盒可能和她有关，不过我那时候只以为是她妒忌咱们家，故意耍小聪明搞点恶作剧。”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秦老爷子讪讪地开口。
　　“是说明不了什么，可能除了膈应咱们一下，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秦曼有点气老爷子不明事理，语气加重几分接着说，“可她这么做，就根本没拿我们当一家人，她的心是向着她外婆那边的，至少在她外婆的案子了结以前，我不同意她住到家里来。”
　　秦老爷子有心为外孙女辨别几句，秦立峰却已经拍板决定，“她也那么大人了，能自己照顾自己，爸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往她卡上打点压岁钱。过年就别让她来了，她爷爷也还在，没道理让她跟着咱们家过年。”
　　秦老爷子能怎么办？
　　他也没辙了。
　　等到楚谣再打电话来哭诉时，只好绝口不提接人来过年和捞楚云萍出来的事，说了没几句，就找借口早早结束了通话。
　　等到秦安安上完两个小时课出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人再提起楚云萍和楚谣的事。
　　秦曼问她，“这个老师怎么样？”
　　“晏老师挺好的，人很博学，讲课也不枯燥。”单是今天聊了一会儿，就让秦安安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短短两小时已经掌握了好几种语法的运用，“我和晏老师约好从过完年之后开始，每天晚上上两个小时的课。”
　　“也别让自己学太累，要劳逸结合。”秦曼说。
　　秦立峰很认同这个观点，他不指望小女儿学习多好，未来有多大成就，就希望她健康快乐，“学习得循序渐进，慢慢来。平时还是要出去，和同龄人一起玩玩，先前你见过的那个赵家丫头，他们家就搬到前面那片别墅区了，回头你多喊她来家里玩啊！”
　　比起秦曼和秦立峰，蒋文珊问的更细致，她自己年轻时候就是英语老师，要不是好多年没有教课，怕耽误女儿学习进度，她就亲自上阵给女儿讲课了。
　　问了没几句，蒋文珊就惊讶于女儿的进度之快，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已经将整本高考词汇完全背下了。
　　“安安，你想不想去学校上课？或者，有没有以后想学的专业？”蒋文珊问。
　　秦安安认真思索了一下，还真有，“我想学设计制造科技产品。”
　　就比如那天骆鹏他们拿出来的那个仪器！
　　蒋文珊和秦立峰以为她指的是人工智能、机器人什么的。
　　秦立峰鼓励道，“那咱就学这个！等回头你大学毕业，爸就给你出钱建个实验室！”
　　蒋文珊倒是更关心女儿的身体，生怕女儿学多了费脑，赶紧让厨房准备午饭时，多加上两道补营养的菜。
　　于是，这天秦家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道小米炖海参，一道竹笋灵芝煲羊肚菌。
　　掀开瓷白的盖子。
　　秦安安望着黄沁沁的小米上那一条条饱满带刺的黑色物体，陷入呆滞。
　　这不是为灵兽炼制丹药时，最适合入药的海墨虫吗？
　　御兽宗每年都要派出上百个人，去西海之滨寻找这东西，最多的一年也只找到百来条。
　　而今天，她家的餐桌上，就足足有十条之多！
　　看个头，比御兽宗找来的还要大上不少。
　　蒋文珊看小女儿迟迟没有动筷子，亲自动手为女儿舀了一碗小米炖海参，又夹了几筷子羊肚菌到小碟里。
　　“先喝小米，养胃的。”
　　秦安安拿起汤勺，先舀了一口小米粥，接着咬下一口已经炖得绵软的海参。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吃午饭。
　　而是在啃一座白花花的灵石矿。


14.  第 14 章   晏老师，春节快乐。……

　　吃过午饭，赵立伟和赵太太带着一双儿女来送年礼。
　　时隔近一个月没见，赵家人的气色都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
　　尤其赵晓晗，脸颊红扑扑的，看上去比上回还圆润了一些。
　　秦立峰有意让小女儿多交几个同龄的朋友，招呼道，“安安，我和你赵叔叔他们聊聊天，你带晓晗上楼玩去。”
　　“好。”秦安安点点头，领着赵晓晗进了电梯，按了个数字2。
　　“去我房间吧？腊月就养在我屋里，这会儿应该还在睡午觉，你都好久没见到它了。”
　　“腊月？”赵晓晗疑惑了一下。
　　“就是嘟嘟，因为是在腊月接回来的，我们就又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腊月。”秦安安解释道。
　　“这个名字蛮有意义！嘟嘟就是之前我妈抱着我弟看动画片的时候，听我弟随口嘟囔了一声，这么起出来的。”赵晓晗觉得腊月没嘟嘟听起来那么萌，但更像个正经名字，腊月在秦家过的应该挺不错。
　　等推开卧室门，看到落地窗前摆着的那张粉红色公主床猪窝，以及猪窝旁挂满了小裙子的衣架，赵晓晗不禁惊讶地张大嘴。
　　“哇，这都是腊月的吗？”
　　公主裙、小马甲，还有带着白色色毛绒边边的小斗篷。她以前怎么没想过，猪还能这么打扮？
　　“是啊，衣服按照腊月的尺码做的，这几件是最近穿的，那边还有个柜子挂着暂时穿不了的。”
　　秦安安指指靠墙的衣柜，“都是我大姐找人订的，她特别宠腊月。”
　　其实就是之前她去京市的那段时间，腊月老黏着大姐。有几次还臭美的把自己拱进姐姐的外套下面，大姐发现以后，就找人订做了一批腊月能穿的衣服，顺便添了组专门放腊月衣服的柜子。
　　可能这就是小说里说的那种，来自霸道总裁的宠爱！
　　“真好，幸好你把腊月带回来了。”要不别说穿漂亮衣服、睡公主床了，真让她妈找人把腊月领走，说不定腊月现在已经在他们家旗下的某个食品加工厂了……
　　“对了，怎么没看见它？”
　　赵晓晗左右看了看，没在这间卧室配套的小客厅里看到猪猪的身影。
　　通往卧室的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轻轻的鼾声。
　　秦安安不用看就知道，腊月一定又跑到她床边的地上睡觉去了。
　　她每晚修炼都坐在那个位置，四周留有修炼过后逸散开的一点灵气。
　　腊月最爱干的事，就是趁她不在时，跑过来蹭气儿。
　　“醒醒啦。”秦安安轻轻拍了拍腊月的后背。
　　穿着藕荷色裙子的小猪睡得正美，抬了抬眼皮，哼唧了两声，就是不愿意起来。
　　赵晓晗都不忍心让它起来了，轻声说，“让它接着睡吧，别喊它起床了。”
　　腊月听懂了，刚抬起的眼皮立马又合上，假装睡着，发出均匀的鼾声。
　　还挺会装！
　　秦安安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腊月的脑袋，起身和赵晓晗回到外间，顺便帮腊月带上了卧室的门。
　　“对了，你知道自己买东西，怎么买比较方便吗？”秦安安想自己买一点海参。
　　“网购呀！”赵晓晗小声说，“我妈不让我追星，我买杂志、海报什么的，都是在网上买，然后填同学家的地址，等上学的时候再从她那里拿过来。”
　　她猜秦安安可能和她情况一样，特别仗义地说，“要么你填我家地址好了，我家现在也搬过来啦，我拿到快递就给你送过来，或者你去我家拿~”
　　秦安安觉得这办法可行。倒不用填别人家的地址，她觉得家人都很注意她的隐私，根本不会随便拆她的快递包裹。
　　让赵晓晗推荐了两个她常用的购物软件。
　　赵家人离开后，秦安安就打开软件，搜索海参，按照销量从高到低排序，选了月销十万份那家，买了三盒不同价位的。
　　六月迈着猫步从走廊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小主人碰着手机傻笑的画面。
　　它用力一跃，拖着肥胖的身躯跳上沙发扶手，一边喵喵叫了两声，一边抬起爪子往秦安安脸上拍去。
　　要是它这会儿开了灵智，秦安安就能听懂它在说——
　　喂，铲屎官，别傻乐了。
　　…
　　御兽宗最厉害的是什么？
　　不是炼器，不是画符，是培养灵兽！
　　感谢购物软件上的春节不打烊活动，秦安安赶在除夕前一天，收到了她的三大盒海参。
　　她事先了解过，干海参的营养价值更高，反倒新鲜海参卖不上价。家里做菜就是用干海参泡发的，她确实能够感受到里面蕴含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
　　拆开包装，看到一根根整齐码放的“海墨虫”，秦安安就像是看到了几十种适合灵兽服用的丹药。
　　在修真界，海墨虫最大的作用并不是它本身蕴含多少灵气。而是在炼药时添加了它，能更有助于灵兽吸收药力。
　　炼制灵兽丹药，它就是重中之重的主药材！
　　退一万步讲，就算聚不齐其他药材，只要有海墨虫在，她就有办法为腊月它们，熬制能够辅助修炼的药散。
　　只可惜，秦安安这份喜悦，没能维持太久。她用法诀凝聚出一碗水，将三根大小不一的干海参泡进去后，就察觉到这三根海参上面根本不带有半分灵气。
　　这和她先前在家里吃到的，完全就不一样。这样不含灵气的东西，根本入不了药。
　　晚上照旧是英语课的时间。
　　上完课，晏君泽没有立即退出教室，关心问道，“秦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讲讲。”
　　秦安安摇了摇头，她这不算心事，顶多就是一点点小困惑，“晏老师，你说为什么有的东西会看上去一样，实际却完全不一样啊？”
　　这范围有点广，晏君泽还真不好回答，他接着问：“大概是指什么东西呢？”
　　“额……”
　　秦安安想不出其他说辞，索性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就直说道：“比如海参。我家里饭桌上的，和我自己买到的，就不大一样。我觉得我买的没有家里的……好。”
　　“有可能你家里的是野生海参，你自己买到的是养殖海参。”晏君泽虽不知道秦安安要海参干嘛，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说道：“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做野生海参生意的，如果你需要的话，下次上课的时候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这个分析很合理。
　　听到晏君泽说认识卖这个的朋友，秦安安眼前一亮，连说了两声谢谢。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晏君泽忽然想到第二天就是除夕，他们要到出了年才继续上课，“这样吧，你把手机号留给我，我让那位朋友打电话联系你。”
　　“谢谢晏老师。”秦安安将自己的手机号报了一遍，随后说，“提前祝您春节快乐。”
　　“春节快乐。”晏君泽笑着祝福。
　　挂断视频，他便立刻将自己的助理喊了过来。
　　现在，他要认识一位做野生海参生意的朋友。


15.  第 15 章   卦象显示，小人作祟。……

　　上午九点，秦安安就接到了晏老师朋友的电话。
　　这位朋友姓黄，专做高档食材进出口生意。
　　黄老板的公司在京市，但在江城也有线下门店，电话里就说让秦安安到店里随便挑，或者他安排店员，直接把最好的货给她送到家里去。
　　秦安安订了三盒年份最久、个头最大的海参，让黄老板安排人直接送到秦家大宅。不到一个小时，就有门卫告知，外面有人来给她送东西。
　　扫码付了钱，抱着礼品盒回屋拆开。
　　秦安安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散开灵力裹住一根海参。这回，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力。
　　果然，就像晏老师所说，野生和养殖是有差别的。
　　可惜她没有晏老师的联络方式，只好打开上课用的视频软件，在教室里留言告诉他，谢谢他帮忙联系，自己已经从他朋友那里买到了想要的东西。
　　三盒海参被秦安安收了起来。
　　正值大年三十，她打算过两日再开始炼药，先陪家人一起，好好把这个年过了。
　　今天不用应酬、不用工作，除了老爷子和秦安安外，一家人都起得比平时晚。
　　最晚的一个是秦凯，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打着哈欠下楼。
　　秦曼和秦安安正在给腊月换过年穿的红色唐装。
　　看着挺喜庆。
　　秦凯习惯性地开玩笑，“这红彤彤的一穿，看着更像腊肉了。”
　　秦安安和秦曼还没说什么，听懂了的腊月自己就先不干了。
　　等秦凯走过来时，伸着一双猪蹄拦在秦凯面前，故意挡他的路。
　　“嘿，你这小短腿还能拦住我？”秦凯故意没往边上走，想要抬脚吓唬一下腊月，让它自己把蹄子收回去。
　　哪知腊月不但没收，还顺势站起身，用鼻子拱了一下他抬起的腿。
　　一个重心不稳，秦凯直接坐了个屁股蹲。
　　好在一楼自家人用的小客厅里，铺着厚厚一层地毯，摔这一下倒也不疼。
　　摔跤没什么，主要是面子上过不去，秦凯作势要打腊月屁股，秦曼赶紧将腊月护在身后，瞪他一眼，“干嘛，大过年的不许动手啊。人家腊月凭自己聪明劲儿让你摔的跤，你可别不服气。”
　　“大姐，你就助纣为虐吧。”秦凯看向一旁坐着喝茶，正看戏似看着他们闹的秦立峰和蒋文珊，哀怨道：“爸，妈，你们也不管管！”
　　“管啥啊？”
　　秦立峰瞥了一眼秦凯，又瞥了一眼从秦曼、秦安安姐妹俩背后探出脑袋的腊月，呵呵一笑，指着墙边的落地钟说道：“腊月是挺聪明，不但聪明还勤快呢，一大早就下来陪我和你妈一起吃早饭了，再看看你，再多睡会儿都能直接赶上年夜饭开席了！”
　　说完还奖励给了腊月一块切好的苹果。
　　“害，合着我还不如猪啊！”秦凯搞怪似的做了个委屈要哭的表情。
　　一屋子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倒是腊月悄悄从秦安安背后绕了出来，走到秦凯坐的沙发前，拿头蹭了蹭他的腿。
　　秦凯心头不禁泛起一丝丝莫名的感动，暗下决心，以后少开玩笑、欺负腊月这只有良心的猪。
　　这种感动仅仅维持了三秒钟。
　　察觉到爸妈、大姐、小妹奇怪的视线，秦凯低头一看，只见白色的居家裤上，沾上了浅褐色的污渍。
　　原来他自以为是安慰的动作，只是腊月在拿他的裤子擦嘴！
　　怒气上涌，秦凯噌地站起身，朝腊月追了过去，“腊肉，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时候，大宅里大部分佣人都已经放假回去过年了。
　　此时明明是一年当中，家里人最少的时候，可偏偏没有半分冷清的感觉。
　　一整个下午，家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之前十八年，秦安安人在魂不在。
　　秦凯自从出道以后，连续两年的年三十都是在电视台过的。秦曼则是早些年在国外读书时，缺席过几次。
　　严格来讲，这还是秦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摆上桌，电视上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秦家人围坐在圆桌旁。
　　每人面前的玻璃杯里，都倒着酒，秦安安和蒋文珊杯里的是低度数的果酒，秦立峰和秦曼秦凯姐弟俩的是白酒，老爷子面前则是他最钟爱的二锅头。
　　秦立峰举起酒杯，“咱们自己家人过节，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今年这个年，是我过的最高兴的一个年，我就在这，祝咱们家以后每一个年，都像今年一样。一家人都在一起，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大家干了第一杯酒，接着纷纷祝秦老爷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秦老爷子笑呵呵地接受完祝福，又祝儿孙们事业有成，事事顺心。
　　吃过年夜饭，老爷子十点多就回屋睡了。
　　其余人守岁守到半夜，秦曼和秦凯带着秦安安去前院的空地上放烟花，放完烟花回来，卡着零点整，热腾腾的饺子也上桌了。
　　秦立峰和蒋文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往三个孩子手里一人塞了一个。
　　“都拿着，没结婚就还算孩子呢。”红包都是薄薄一层，没放现金，放的都是红色卡面的银行卡。
　　蒋文珊又单独拿出一个红包，塞进秦安安手里，“这是前面每一年，爸妈、还有其他亲戚朋友给你的红包，妈一直给你单独存着呢。”
　　秦曼和秦凯也准备了单独的压岁钱给秦安安。
　　五只红包拿在手里重量很轻，却在心头沉甸甸的。
　　重要的不是钱，而是家人爱她的心意。
　　…
　　初一清早，秦立峰一起床就派腊月，去把家里唯一的起床困难户秦凯喊了起来。
　　天刚擦亮，一家子就分两辆车，前往江城郊外的宏济寺。
　　来上香的人很多，信真住持的一位弟子亲自招待了他们，烧过香后，就领着他们进了早就预定好的禅房。
　　秦安安听这位弟子给他们讲了会儿佛经，就被小沙弥请了出去，说是信真住持请她过去一趟。
　　去了才知，信真住持这不仅他一个人在。
　　还有不久前在别墅区有过一面之缘的骆队长，和另外一位眼生的中年女人。
　　“秦小施主，好久不见。”信真住持朝秦安安点点头，之后就起身退了出去，将禅房让给秦安安和骆队长三人。
　　“秦小姐，这位是我们部门主要负责非自然案件的副部长岑敏。”
　　骆鹏作为和秦安安打过交道的人，自觉肩负起介绍的职责，“岑部长，这位就是秦小姐。”
　　初次见面，两人都觉得对方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秦安安没想到这位官职颇高的岑部长，看上去虽然严肃，却没什么盛气凌人的感觉，气质反倒更像是教习真人，或者是这里的……教导主任。
　　而岑部长，在来之前听骆鹏说秦安安实力比他强，还以为是秦安安身上有着她那神秘师父赠予的法器。亲眼见到后，却看出她实打实有着炼气期二层的修为。
　　这么年轻，就有这么高的修为，放眼他们整个部门，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岑部长将夸赞的话说出口。
　　这下就轮到秦安安吃惊了。
　　什么时候炼气期二层的修为也算高了？
　　这修为要是在修真界，别说是拜入大宗门了，估计连个一般门派的外门弟子都混不上。
　　“秦小姐太谦虚了，我已经算是部门里修炼速度较快的了，从十岁开始修炼，修炼了四十年，如今也才刚刚跨过炼气中期这道坎，有着炼气四层修为。”
　　岑部长早在见到秦安安之前，就了解了她的基本情况，她极可能是在拜师后才痊愈的，也就是说，她才拜师、开始修炼不久，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修炼到炼气二层，未来很可能比部里的几位老部长修为更高。
　　原来，这个世界的修真水平这么低吗？
　　秦安安第一回直观意识到这种情况。
　　惊讶过后，她问，“岑部长，那你们今天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秦小姐，国家近些年发生的非自然案件不少，而部里的成员却十分有限。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请秦小姐引荐一下令师。”岑部长做了好几手准备，这只是第一份说辞。
　　秦安安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国家，可她确实没法引荐师父给岑部长认识。
　　毕竟，她的师父，就是她那接近结丹境界的神识。
　　她的拒绝也在岑部长意料之中。
　　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弟子培养到炼气期二层的隐士高人，必定有着极高的修为。很可能与部门里那几位全心修炼，准备冲击筑基境界的老部长一样，根本没时间、也没心力再插手俗务。
　　不用秦安安解释，她就自己脑补完了原因，退而求其次，换了第二套说辞。
　　“秦氏集团是国家的纳税大户，秦立峰先生是位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秦小姐也一定……”
　　秦安安打断她的话，“您有什么事直说就可以，千万别给我戴高帽子。”
　　岑部长干脆道：“我想邀请秦小姐加入我们部门。”
　　“我还想继续读书，可能会参加高考，没有那么多时间出任务。”秦安安委婉拒绝。
　　“不过，你们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行。”
　　岑部长只用了十秒钟思考，就想出个新的提议，邀请秦安安当部门的顾问，只需偶尔配合部门行动，不用像骆鹏等人一样全天为部门工作，却一样可以享受到部门的一些福利和待遇。
　　秦安安同意了。
　　岑部长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敲定了这件事。
　　部里正在捉拿两名通缉犯，她还要赶回京市，简单交代骆鹏几句后，就匆匆离开。
　　“秦小姐，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部门吧？”
　　骆鹏让秦安安拿出手机，“我们部门有自己开发的软件，可以用于内部联络，岑部长刚才已经给你申请了邀请码，你连一下宏济寺的wifi，我帮你下载下来。”
　　住持禅房里的网速极快。
　　一分钟后，秦安安就成功登陆了上去。
　　这才知道，这个特殊部门的全称叫作——国家非自然案件调查及特殊人员管理部门。
　　名还挺长。
　　“你点开这个地图，绿点就是我们的部员，红点就是非自然案件发生地。”骆鹏讲解道。
　　秦安安看了一眼，最近的绿点距离他们只有四十米！
　　岑部长都离开十分钟了，肯定不是她。
　　可她根本没有感受到，附近除了她和骆鹏外，还有第三个身具灵力的人。
　　“这个是信真主持。”
　　骆鹏见秦安安脸上露出惊讶，解释说，“你别看他没有修为，算卦很在行的，曾经我们部门一位老部长闭关修炼，忘记留下闭关位置。时隔三十多年，老部长的孙子想在临死前见爷爷一面，就是信真住持帮着算出来的位置。”
　　“失敬失敬！”秦安安惊叹。
　　“咱们部门的能人异士还是很多的，秦小姐是顾问，权限级别比普通部员要高，如果遇到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找附近的部员。”
　　“我还真有件事，需要信真住持帮个小忙。”想到信真住持的本领，和他本人的身份，秦安安脑海中灵光一闪。
　　就这样，用过中午的斋饭后，秦家人所在的禅房里，意外迎来了宏济寺住持，信真大师。
　　他为秦氏集团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小人作祟，易在健康方面有碍。


16.  第 16 章   莫强求，勿执着。
　　信真住持是有名望的高僧，再加上不久前才刚刚证实过，老主持十八年前就算准了小女儿痊愈的时间。
　　秦立峰现在，对信真住持说的话很是信服。
　　只可惜住持只提点了这一句，秦立峰再问那小人是谁，又是对谁健康有碍时，信真住持便摇头叹息，“天机不可说。”
　　回去的路上，秦立峰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秦氏集团创立多年，商业版图逐步扩展。
　　现在的秦氏，是集地产、酒店、金融、文化旅游等多项产业于一体的综合商业集团。
　　这些年也不是没遇到过波澜，最严重的一次，他遭得力干将背叛，投资失败，险些导致集团破产，最后却化险为夷，挽回了损失。
　　现在还在一起共事的人，早就经历了岁月的考验，绝不可能是住持口中的小人。
　　比起‘小人作祟’，蒋文珊更在乎的是那句‘有碍健康’，“等到家了，我给你测一下血压、血糖，你都好几天没有测了。”
　　回家后，蒋文珊果然马上给秦立峰测了血压和血糖。
　　数值都很正常，但还是让人放心不下，“要不等过完年，你再做个全身体检吧？”
　　秦立峰赶紧反对，“不做不做，年底才刚体检过，这还不到两个月呢。”
　　秦安安他们三个是坐另一辆车回来的，比秦立峰、蒋文珊回来的还早几分钟，这会儿功夫已经回屋换好居家服，从楼上下来。
　　秦凯一听就乐了，“爸，妈，你们还真信这个啊？”
　　秦立峰瞪他一眼。
　　秦安安顺手从果盘里拿出个橘子，塞到他手里，让他少说两句。
　　她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提醒爸和大姐的方法，可别让二哥两句话给搅合没了。
　　好在秦曼一向是谨慎的性格，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回想了一下信真住持说这话时候的动作和神态，猜测说：“信真住持说的也未必是咱们自家人的健康出问题，还可能是……”
　　还可能是秦氏商业的顾客，秦氏地产的业主！
　　秦曼现在主要负责的，就是秦氏集团下面的住宅地产项目。
　　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就是位于江城北郊临海地带，总占地面积4300亩的‘江月湾’。
　　秦曼这两年工作的重心，也都放在这个项目上，年假结束，江月湾一二期精装就要开始招标，联想到信真住持的卦象，她不由在心理提醒自己，一定要更加谨慎才行。
　　秦安安见秦曼靠坐在沙发上思考事情，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手边。
　　她在话本上看到的，秦家出事的项目，就是大姐正在负责的江月湾。
　　她不知道是项目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却可以从现在起，时不时给大姐提个醒。
　　相信没有话本中家里出的那些事情干扰，以大姐的工作能力，绝不会让事态发展成话本中那样。
　　…
　　年初二，一家人去了蒋文珊舅舅家拜年。
　　蒋文珊的父母十几年前就已经过世，关系最亲近的，只剩下小舅舅一家。秦安安他们见了，要喊一声舅姥爷。
　　舅姥爷膝下一子一女，女儿定居国外，儿子儿媳常年在部队，只有留在江城上高中的孙子何思涵和他住在一起。
　　前段时间何思涵出国参加冬令营，舅姥爷也被女儿接去住了一段时间，爷孙俩前两天才刚回江城。
　　“舅姥爷，过年好。”秦安安还是头一回在梦境外见到舅姥爷，第一眼就觉得舅姥爷看着真年轻。
　　明明和爷爷差不多的年纪，却像是年轻了十岁不止。
　　等再多看几眼，她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舅姥爷好像是……有灵根的。
　　刨除特殊部门那些人，和已经半只脚踏入修炼门槛的赵大师、楚云萍，舅姥爷是她从修真界回来以后，遇到的第二个拥有灵根的人。
　　第一个是楚谣，她的资质很好，很适合修炼。
　　而舅姥爷的情况却不大一样。
　　借着从舅姥爷手里接过红包的机会，秦安安悄悄探出一抹灵力，观察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舅姥爷体内经络瘀堵、丹田虚弱，想要开始修炼，比年轻人难上十倍不止。
　　秦安安不禁有些迟疑，是否该将舅姥爷引上这条路。
　　“安安，想什么呢？”秦凯轻轻地拍了下妹妹肩膀。
　　秦安安回过神来，见何思涵和秦凯已经一人拿了个游戏手柄，“舅姥爷他们去茶室聊天了，你玩不玩游戏？大姐也一起呗，正好有四个人的游戏。”
　　秦安安和秦曼也一人拿了个手柄。
　　游戏让她暂时忘记心里的纠结，等到从舅姥爷家告辞，回家路上，她又开始思索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两下。
　　是骆队长发来的，问她方不方便见面，他要把部里刚办下来的顾问证件给她送来。
　　秦安安正好也有事要和他讲，约了两小时后，还在上次他们停车的老地方见。
　　到了时间，她照旧遛着腊月出门。liJia 
　　黑色小轿车已经在无人经过的小路上停好。
　　“秦小姐养的宠物，看上去很有灵性。”一见面，骆鹏先夸了一句。
　　腊月听得懂，当即给了他一个‘你很有眼光嘛’的眼神。
　　骆鹏只当自己天黑眼花，一只猪怎么可能有这么丰富的情绪？他翻出文件袋，把部里加急制作的证件递给秦安安。
　　就是一个小本子，和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展示出来的一样。
　　“这后面有防伪码，还有磁卡。部门核实身份，主要就是通过这个。这个证件在部里，就相当于身份证的作用了。”
　　骆鹏这次来，不单只是送证件，不然随便派章璐或者谁跑一趟就行。
　　可话到嘴边，他又感到有些为难。昨天才刚邀请了人家加入部门，今天就来提要求。再者说，论年纪，秦安安没比他闺女大上几岁，一个大老爷们儿开口跟小姑娘要东西……
　　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要脸。
　　“骆队长，你有事直说就行。”
　　“那我就说了……”
　　骆队长有些尴尬地开口：“你手里还有之前的那种灵符吗？我知道灵符很珍贵，不过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卖给部里几张？”
　　“遁行符？”
　　“对，就是这种灵符，部里的符师最远只能画出五十米的遁行符。秦小姐的灵符不止这个距离，你同意出售的话，可以开个高点的价格。”骆鹏觉得灵符可能是秦安安的师父画的，秦家又那么有钱，秦安安八成舍不得卖，部里让他来问也是白问。
　　“我不需要钱。”
　　秦安安话音刚落，骆鹏脸上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你们可以拿别的东西跟我换呀。”秦安安想要炼丹，还想练习新的符文，正愁从哪弄原材料呢，骆鹏来的正是时候。
　　骆鹏眼前一亮，立马将电话打回部里。
　　隔了片刻，岑部长那边就发了个视频邀请过来。
　　对面坐着的除了岑部长外，还有四个人。
　　隔着视频秦安安看不出他们修为深浅，却能看出这些人里，仍是以岑部长为主，唯一一位地位可能和她差不多的，就是她身边那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岑部长言简意赅，提出想要十张可以遁行三百米左右的灵符。
　　她和身旁的老者商量了一下，许诺换给秦安安三百张空白符纸，十五种培育十年以上的灵植，以及二十枚蕴含灵气的玉石。
　　明早部里就派人将东西送来。
　　秦安安同意了，十张遁行符她一晚上就能画完。
　　用十张灵符，换来一批‘可再生资源’，这交易划算得很。
　　视频临挂断前，她问了对面一个问题。
　　“如果你们知道一个人拥有灵根，却在修炼时要忍受十倍于人的痛苦，就算付出再多努力，终其一生可能也只有引气入体的修为，你们会将他引上修炼这条路吗？”
　　那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微微一怔，随后翘起嘴角，反问一句，“这不是该要问他自己吗？”
　　秦安安思绪豁然开朗。
　　挂断视频，她让骆队长捎了她一段路，来到市中心后，直奔舅姥爷居住的小区。
　　神识悄然入梦，化作一个白衣老爷爷的形象，阐明前因后果后，温和地询问舅姥爷是否想要开始这条修炼之路？
　　出乎秦安安意料的是，舅姥爷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拒绝。
　　她又问了为什么。
　　舅姥爷说，“莫强求，勿执着，既然我已经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知足，又何必要打破这份平静，追逐早就错过的东西？”
　　秦安安忽然有所感悟。
　　她对家人的爱与珍视，也绝不是要将他们强行带入自己的领域，而是守护住现在这份安稳和幸福。


17.  第 17 章   她这种人，死有余辜。……

　　秦安安用锦囊里剩下的符纸，新画了十张遁行符。她画符的技巧比之前有所提升，画出的遁行符，比岑部长要求的距离还远一些，有四张能够遁行八百米左右，都快到一公里了。
　　部里派了一位炼气期二层的女修来交换资源。
　　女修也姓章，和骆鹏小队里的章璐是亲姐妹，两人相差了十几岁。
　　章琳看到秦安安拿出的灵符，上面的笔痕还有些没有干透，一看就是才画完不久，“这些灵符，是秦小姐自己画的？”
　　秦安安点头，没有否认。
　　哪怕已经有所猜测，章琳仍然感到震惊，再看向秦安安时，目光中不禁多出几分敬重。
　　过完十五才算过完年。
　　这段日子秦安安格外充实。她把从部门换来的玉石埋在院子里，布置了个简易的聚灵阵，长期生活在阵中，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够精气神更好，不易生病。
　　有了阵法也更方便修炼。修炼之余她开始尝试炼药，除此以外，白天又多加了两门课程，开始学习历史和政治。
　　英语她也没有落下，不过却换了一位老师，是江城一中文科实验班的英语老师。
　　据秦曼说，那位晏老师患了重病，秦曼的秘书打电话过去询问时，他家人帮他辞掉了这份工作。
　　秦安安感到有些可惜，新换的英语老师也很好，可却没有晏老师讲课那么风趣博学。
　　她又登上了之前视频上课的软件，上回给晏老师发的消息还显示未读。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生了什么病。
　　这件事很快就被秦安安抛在脑后，她尝试出了一种新的炼药方法，可以在凝出真火前，代替常规的炼丹。
　　连炼丹炉都不用，只需要一只下面有蜡烛加热的玻璃茶壶，或者温酒器就可以。
　　这东西甚至不用再去网购，家里就有好多套放置不用的。
　　秦安安选了个最大最结实的，点上火后，用法诀将水灵气聚在一起，倒了大半壶水。
　　然后就把未经泡发的海参丢入壶中，用灵力包裹着慢慢化开在水中，等壶里不见海参的踪影，再往里添入几味灵植，依葫芦画瓢全部化开，最后炼出一壶看似白水，实则内有乾坤的灵药。
　　“腊月，你要不要试试？”这壶药水是根据蕴灵丹炼的，最适合蕴灵期的灵兽服用。
　　药水的效果肯定不如丹药好，但怎么也能有丹药一两成的作用。
　　腊月却对这壶充满咸腥味的‘怪水’敬谢不敏，背对着秦安安趴在地上，将脑袋埋得很低，极力缩小存在感。
　　倒是蜷在猫爬架顶端的六月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半天，纵身一跃，向秦安安跟前砸去。
　　秦安安急忙眼疾手快地打出一道灵力，托住六月鼓鼓的小肚子，让它平稳地四脚着地。自从这家伙知道自己能接住它后，老这么惊心动魄的往下跳。
　　秦安安拿食指敲了敲它的脑门，“再有下次，我就不接住你了，让你摔一次，就记住疼了。”
　　“喵——”
　　六月撒娇似的拖长声音，顺势用脑袋蹭蹭秦安安的手指，蹭完后就往茶壶旁凑了过去。
　　“你想喝这个？”
　　六月没有完全开启灵智，长久沾染灵气，使它比正常家猫聪明许多，但严格来说，它有成为灵兽的潜质，但还不是真正的灵兽。
　　秦安安倒出一小杯灵药，往里兑了大半杯水，放在它面前，“只能喝一点点，喝多了你会难受的。”
　　六月依稀能听懂秦安安说的话，喝完一杯稀释过的灵药后，就跳上窗前的爬架，晒着太阳将自己蜷成一团，舒服地呼呼大睡。
　　秦安安也不贪多，每隔几天尝试‘熬’一次灵药。
　　等到赵晓晗约她逛街时，她又顺便买了些玻璃瓶、水晶瓶，将腊月和六月喝剩下的灵药，倒进瓶子，收入锦囊里。
　　临近元宵节的时候，京市那边，骆鹏给她传来消息。楚云萍已经认下了自己的罪行，承认那四名孕妇是她所杀。理由有二，一是女儿难产死后她难以接受，尤其是看到与女儿相貌相似，又即将生产的孕妇时，总会不自觉生出一种类似报复的心理。
　　第二个理由是，那几名孕妇都身负灵气，腹中胎儿具有修炼资质，她想用他们炼药。至于为什么孕妇尸体被找到时，腹中胎儿都不见了，就是被她拿去修炼用了。
　　第一个理由纯属胡扯，部里负责审问的人压根不信。
　　第二个理由还比较像是真的，可整个部门也只有两件法器可以测试灵根，别说是看出孕妇腹中的胎儿有没有修炼资质，光用肉眼，他们连正常人有没有灵根都看不出来。
　　部里怀疑楚云萍还藏着什么特殊的法器或者功法，换了位出身道家，却留洋学了心理学，考了国际催眠师证的老道士接着负责审问。
　　楚云萍坚持了三天，最后还是交代了，她学过一种独门的望气术，可以看出胎儿的资质是否‘纯净’，越是纯净，越有可能身具灵根。
　　这种望气术也可以用在大人身上，效果却会减弱许多。毕竟人吃五谷杂粮，没有谁能真正保持身体纯净无垢。
　　“那她最后的判决结果是什么？”秦安安在电话里问。
　　“死刑。”
　　骆鹏语气沉重，他自己也是有女儿的，对受害者更能感同身受，“她这样的人，死有余辜。幸亏你师父发现了她有问题，要不她那个工作……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无辜的母亲和孩子死在她手里。”
　　“她哪天处刑？我想见她一面。”秦安安打算亲口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害他们家。
　　“明晚十二点。”骆鹏说，“部门的地址有些难找，需要我们派人去机场接你吗？”
　　秦安安没用部门的人去接，她打着去看《追梦女孩》第三次公演的旗号，当晚就飞去了京市。
　　见完楚云萍后，正好去给已经开工十天的二哥探班。
　　刚下飞机，她却接到部里打来的电话。
　　楚云萍在部门监狱里自尽，魂魄想要逃窜，已经被看管监狱的人当场‘击毙’。
　　人已经死了，尸体的口中自然问不出答案。
　　秦安安便直接去了录制基地附近的酒店。
　　公演在第二天，这回没有导师舞台，秦凯作为声乐导师坐在导师席。
　　到了这一轮，留下的女孩只剩下四十八个，还不到第一次录制时的一半。
　　她们分成六组演绎不同的歌曲，秦安安注意到，这回甄歆不是C位，蓝梦璃也不是C位，可能这一轮的规则就是让先前不太出彩的选手拥有更多机会。
　　甄歆和蓝梦璃都属于人气选手，在各自组里的呈现却大不相同。蓝梦璃的组员显然实力与她有些差距，她在整首歌曲里表现的相当突出，呈现出来就像是有两个C位一样。
　　甄歆那一组的情况与蓝梦璃她们相似，她却没选相对容易出彩的部分，而是选择了舞蹈和声乐最难的一部分，甚至在最后结尾的pose里，她要完成一个托举的动作，连脸都无法露出。
　　可要是仔细去追寻她的身影，不难发现她表现得相当完美，无论是舞蹈还是声乐，都没有一丝瑕疵，就算聚光灯不落在她身上，也遮掩不了她的光彩。
　　录制结束，甄歆就来找秦安安了。
　　与上次见面相比，她变得开朗了很多。
　　“上次还没有好好谢谢你，我听秦老师说，后天你要办成人礼，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甄歆说完想起礼物还在宿舍，“你什么时候走，我明天拿给你还来得及吗？”
　　“我明天晚上才回去。”秦安安打算等二哥这边的工作结束，和他一起回江城。
　　“可惜节目还没录完，不然我就跟你一起去江城了。”甄歆有些遗憾。倒不是节目组不能通融，只是她已经连续三次拿了排名第一，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她呢，她不想违反规则，给其他人带个坏头。
　　…
　　二月十四。
　　情人节。
　　也是秦立峰找大师算过后，特意为小女儿选定的补办成人礼的日子。晚宴在游艇上举行，邀请的除了亲戚，就是相熟的朋友，这些朋友家都有与秦安安同龄的孩子。
　　游艇出海前，蒋文珊带着女儿在第三层的休息室，看着造型师逐渐将小女儿的妆发完善好，忍不住发自内心赞美，“我们安安今天真漂亮，像个小公主。”
　　秦安安也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礼服裙，上本身点缀着精致的蕾丝刺绣，七瓣花状的钻石发饰将额间散落的碎发拢住，剩下的发丝落在肩头，衬得肤色白皙无瑕。
　　客人们已经到齐了，游艇缓缓驶出码头。
　　蒋文珊亲自动手，帮女儿理了理裙摆，牵着女儿的手往楼下宴会厅走。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海域里，一条已经离群数日的小海豚，正费力地向浅海游来。


18.  第 18 章   别的海豚都会亲嘴，你怎……

　　宴会厅里演奏着悠扬的古典乐曲, 当秦安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时，乐曲戛然而止，旋即换成更加欢快的旋律。
　　秦安安脚下踩着细高跟鞋，步履轻盈, 身姿优雅。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她从容地朝大家笑了笑，丝毫没有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慌乱。
　　“她可真好看。”有那先前还在抱怨, 情人节被爸妈带来赴宴的少年, 也将心底的不情愿一扫而空, 忍不住感慨。
　　秦立峰看着众人的神色，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骄傲，看向秦安安目光中不禁多出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感谢各位今日参加小女的成人礼……”
　　秦立峰为女儿的成人礼特意准备了一段开场白。讲完以后, 便让人将准备好的六层生日蛋糕推了上来。
　　秦安安切下第一刀。
　　后面则由服务生来代劳。
　　这艘游艇共有三层, 二层被设为宴会厅，底层则布置了一些游乐设施。秦立峰和蒋文珊为秦安安介绍了来赴宴的宾客，小辈们互相认识后，便让他们自己去玩, 不要拘束。
　　先前还沉默寡言的少年少女, 脱离了长辈们的视线后, 果然活泼了不少。
　　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人, 玩得也没那么花俏, 几人商量了一下就选了个适合多人玩的桌游，在水吧旁的一圈沙发上坐下。
　　这种小游戏很好上手，每一轮时间也不长, 顶多十几分钟就能结束。
　　“输了的怎么说，罚酒吗？我看水吧那有好多酒，可以让服务生给我们调~”说话的是个长得白白胖胖的男生, 大名叫金懋，家里做玉石生意，先前邀请秦老爷子去云省玩的，就是他爷爷。
　　“金毛毛，楼上还有大人在呢，你要挨骂不要带上我们呀。”
　　金懋大名有点难写，小时候图省事，在课本上把‘懋’写成‘毛’过，金毛毛的外号便由此而来。
　　赵晓晗和他是同学，俩人从幼儿园起就认识了，熟得很，拆起台来也没什么顾忌，“你忘啦？你上回去酒吧喝多了，回家抱着金叔叔收藏的前清大花瓶吐了半瓶子，金叔叔差点拿皮带抽你！”
　　“哎呀，不带揭人短的呀。”
　　金懋白胖的脸颊微微一红，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换了个主意，“要么就输的人给大家唱一首歌好啦，这边不是有K歌的东西嘛，秦凯哥也跟我们一起玩，咱们合作让他多输两把，相当于白嫖一场演唱会了。”
　　“嘿，毛毛，你小子想得挺美啊！”
　　秦凯走过来正好听着这一句。
　　他正招呼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宾客，其中就有金懋的哥哥，两拨人年纪差了五六岁，玩不到一起去，“你们玩你们的，我们去那边打桥牌，正好，等下还能听听你们一展歌喉。”
　　也不知是不是日子选的好的缘故，秦安安今天的手气相当不错，一连玩了四轮，都是最先赢的那个。
　　运气最不好的当属舅姥爷家的小表弟何思涵，连着两把都是输分最多的，给大家唱了两首歌。
　　一首生日快乐，一首最近流行的民谣，算不上多好听，但也绝不难听。
　　金懋也唱了一首说唱，甭管唱的好不好听，气氛相当到位，欢闹的声音随着海风，传入楼上休息室开着的半开的窗户里。
　　秦老爷子和几位相识的老人聊了会儿天，中途找服务生上去看了眼，自己的休息室里还有没有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担忧地上了楼。
　　推开门，就看见外孙女扶着栏杆站在外面，海风把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谣谣，外公带你来散心，你别一个人闷在这，下去跟其他人一起玩玩。”秦老爷子语重心长地劝道。
　　“外公，我……”
　　少年们玩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楚谣转过身，眼眶微微泛红，“我还是不去了吧？今天是安安的成人礼，高高兴兴的日子，我怕下去给大家扫兴。”
　　“你这孩子就是想的太多，什么事老闷在心里头自己一个人琢磨，这越琢磨可不就越难受？”
　　秦老爷子这时候真有点怨恨前妻，怎么就把好好的外孙女，给养成这副柔柔弱弱的性子。
　　可毕竟是自家孩子，这些年又时常来家里看他，陪他说话，是个孝顺孩子，让人忍不住心疼。
　　“你外婆那不还没有消息传出来吗？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没准过阵子人家查清楚案子和你外婆没关系，就把你外婆放出来了。”
　　秦老爷子见外孙女还是垂着头，一副伤心模样，叹了口气，承诺道，“要是你外婆那里真的出事，外公和你舅舅他们也不会不管你的。”
　　“谢谢外公。”楚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情绪却没有半分好转。
　　她可没有外公这么乐观。
　　外婆有没有犯罪……她心里大概有些猜测。
　　她早就发现，外婆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从未深想，也不敢深想。
　　就像小时候，外婆交给她那只铜盒，让她偷偷埋到秦家的院子里。她明明知道，外婆让她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可却还是照做了。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这么做，只是听外婆的话。可又何尝不是，自己向内心的阴暗面屈服？
　　昨天她收拾行李，准备来江城时，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封外婆留下的信。
　　信纸很奇怪，她看完后马上就散成了碎屑。
　　信里，外婆说对不起妈妈，却从没有对不起她。当年那个铜盒，就是从父亲陈家的宅子里挖出来的，让她埋到秦家，是为了让秦家即将出生的孩子，代替她的命运，替她挡下灾祸。
　　信最后说，让她照顾好自己，好好活着。
　　冥冥之中，她有种预感……外婆可能回不来了。
　　少年少女们的笑声顺着海风传入耳中。
　　楚谣神色一黯，她知道信里说的替她挡灾的人是秦安安。
　　可现在秦安安病好了，身旁有那么多家人关心爱护，她却连最亲的外婆都失去了。
　　今后她又能何去何从？
　　…
　　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水灵根资质最好，秦安安在海上格外舒适。哪怕没有接触到海水，呼吸的每一口气，都让她倍感身心舒畅。
　　要是能找机会，深入海底修炼就好了。
　　“安安，该你出牌了。”赵晓晗拿胳膊碰碰秦安安的手臂，轻声提醒。
　　这一把秦安安没赢，但她是剩下的人里扣分最少的。输的是金懋，给大家唱了首听不出调的流行歌。
　　唱完就抗议，“不玩这个了，我今天运气也太差了！”
　　“换别的玩吧，我看这还有VR眼镜和手柄，要不咱们试试？”
　　“别了别了，我玩那个头晕，好不容易出次海，我们去甲板上透透气好了。”刚刚赢了一把游戏的齐勇提议道。
　　他就是晚宴刚开始时，抱怨爸妈非在情人节带他出来赴宴的那个。
　　他妹妹齐樱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要去你们男生自己去，我们穿裙子很冷的好不好！”
　　“披个外套不就好了，你不是带了个白毛毛的斗篷，穿上厚得跟北极熊似的，还怕冷？”
　　齐勇说完，气得齐樱跳起脚，去揪他的耳朵。
　　男生们分作两批，几个跟着齐勇去了甲板上，几个跟着金懋开始玩VR游戏。
　　女生们则坐在沙发上，喝着热乎乎的奶茶，吃着服务生送来的小点心，一起聊天。
　　“要是夏天就好了，咱们还能坐摩托艇，还能潜水。”
　　“现在太冷了，至少要到五月份吧，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A国玩，那边现在很暖和呀。”
　　女生们正聊着，就听外面齐勇大声喊了一句，“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条海豚？”
　　“哪儿呢？”
　　赵晓晗听着外面在喊，拉着秦安安起身，“我们也去看看吧？”
　　踏出船舱前，秦安安已经先一步散开了神识，游艇东侧的海里，确实有条宽吻海豚。
　　海豚的状态不太好，似乎有些乏力。
　　再仔细看，秦安安发现它右侧胸鳍的根部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似乎受伤有一段时间了，伤口上的血气早就冲散，只留下一截看上去甚是骇人的痕迹。
　　看着看着，秦安安隐约觉得，这条海豚的气息有些熟悉。
　　她和赵晓晗一起出了船舱，没有和大家一起停留在船尾的甲板，而是绕到东侧，距离海豚最近的位置。
　　扶着栏杆，探出身子向外看。
　　察觉到她的出现，那条海豚跃出水面，发出了一道唿哨声。
　　秦安安愣了一瞬，接着兴奋起来，“九月，是你吗？”
　　海豚口中不停发出叫声，像是在回应她问的话。
　　三层休息室外，楚谣低头向秦安安，自从秦安安出现在她视线之内，她就没有错开过目光。
　　从她的角度看下去，秦安安上半身已经完全探出栏杆外，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落入海中。
　　二月份的海水，还是刺骨冰冷。
　　就算救上来，也会冻得大病一场，更别说秦安安身上还穿着那么隆重的裙子，戴着那么繁复的首饰。或许，根本就等不到救上来。
　　休息室外的走廊里，就有通往底层甲板的楼梯。
　　楚谣只犹豫了一秒，就迈步走了过去。
　　“九月，是你对不对？”秦安安伸长手臂，摊开手掌，掌心朝下。
　　海豚果然靠近游艇，跃出水面，用嘴亲了亲秦安安的掌心。
　　秦安安已经确认，这只宽吻海豚就是五年前。她在梦境中救过的海豚。
　　救它的时候是九月，就顺着六月的名字，起了这个名。
　　秦安安正想仔细看看它的伤，就见它在水中浮出上半身，张嘴发出一道尖利的叫声。
　　伴随着叫声，她背后被人猛地用力一推，身体翻跃栏杆，向海中跌落。
　　“噗通”一声。
　　变故来得太突然，甲板上的男生女生都吓傻了。
　　刚才就有人开着手机在拍海豚，赶紧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朝漆黑的海面照去。
　　除了溅起的水花，哪还有秦安安的身影。
　　“快救人！”
　　“秦安安落水了！”
　　两名救生员急忙跳下水，已是深夜，为救援提高了难度。
　　他们向秦安安落水的位置游去，有一道身影却比他们动作更快。
　　没等救生员靠近，它就用头顶在秦安安的腰间，将人顶出了水面。
　　“天呐，那条海豚在救人！”
　　“它好像没力气了……”
　　秦安安比他们更早注意到，九月的力气越来越小，刚刚见她顶出水面，就又往下沉去。
　　她赶紧将灵力覆在掌上，贴上九月受伤的胸鳍，可惜她身上没有带着锦囊，不然可以给它敷一些灵药，伤势一定能好得更快。
　　“小傻瓜，你不用救我，好好照顾好你自己，别再受伤了。”救生员已经游了过来，秦安安轻轻摸了摸九月的头，松开手，反身朝游艇旁游去，由救生员扶着带回了船尾的甲板。
　　再回头看向海面，九月已经悄悄离开了。
　　时间不早，又出了这样的事，秦立峰便让游艇返航。
　　蒋文珊担心女儿的身体，让人煮了红糖姜茶，盯着秦安安灌进去一大杯，见她面色红润，没有不舒服的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安安用浴巾擦了擦被海水浸湿的头发，发间空空的，她回头看了眼镜子，有些遗憾，“可惜那枚蓝钻发扣了。”
　　“人没事就好。”
　　蒋文珊现在还有些后怕，“刚才听外面说你落水，我都吓坏了。哎，都怪你爸，非要在游艇上办这场成人礼。”
　　游艇停靠在码头，秦立峰送走来赴宴的宾客，沉下脸，让工作人员调出当时的监控。
　　秦安安落水时所在的位置，只有一个船尾的监控能够拍到，角度还无法拍全，只能拍到她一半身子，没有拍到其他人。
　　但却能够看出，秦安安扶着栏杆，身体一直保持着平衡，是在最后落水前突然向前扎下去的。
　　“到底怎么回事？再查查其他位置的监控。”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推的我。”秦安安跟着蒋文珊从休息室下来。
　　就算落水时，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事后回顾，也不难辨认出当时身后突然多出的气息。
　　那种近乎纯净无垢，隐含丝丝灵性的气息。
　　整艘游艇上，只有一个人拥有。
　　秦安安的目光从家人们身上略过，落在正坐在秦老爷子身旁的楚谣身上，语气冷静却肯定，“楚谣，是你推的我。”
　　“不是我。”楚谣面色一白，下意识地摇头。
　　“你不用急着反驳，游艇上这么多宾客和工作人员，你以为真的没有人看到你吗？”
　　可能是秦安安表现得太笃定，就像是已经拿到了切实的证据。
　　楚谣不禁心下慌乱起来，她本就不是多会说话的人，这时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外公。
　　“应该不是谣谣，她之前一直在我的休息室。”秦老爷子为楚谣辩解。
　　他的话音刚落，和秦家人一同留下来的何思涵忽然开口，“不对，就是她。”
　　秦安安落水的时候，何思涵正好觉得外面太冷，回船舱里取外套，听到在喊有人落水时，就跑到窗边向外看。　
　　他当然没有看到秦安安落水的一幕，却看到从底层甲板直接通往三层休息室的楼梯上有人，是个穿黑色裙子的女人。
　　楚谣穿的就是那一身。
　　何思涵说，“就算不是她，她那个位置也能看得清安安表姐是怎么落水的。她不说，那就说明她心里有鬼，安安表姐就是她推的。”
　　秦安安其实不在乎，是不是真的有人看到了楚谣推自己那一幕。
　　她相信，只要是她说出口的话，无论是爸妈，还是哥哥姐姐，都会无条件的信任。
　　但现在，小表弟的话无疑更确定了楚谣的嫌疑。
　　证据已经不重要了。
　　没有人会站在楚谣那一边，就算是秦老爷子，也无法再帮楚谣辩解任何。
　　想到先前，秦曼说楚谣早就存了害他们家的心思，秦老爷子彻底死了心，撇过头不再去看楚谣，心底叹息，这个外孙女真是被她外婆给养歪了。
　　秦立峰没有对外甥女手下留情，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楚谣是被警察直接从码头带走的。
　　秦安安第二日从大姐秦曼口中得知，楚谣坚持咬定自己没有蓄意谋害秦安安，可她致使秦安安落水是事实，哪怕人被及时救起，她还是因故意伤害，被处以十日拘留。
　　这回连秦老爷子都不再吵吵着要捞人了。
　　“爸已经决定跟楚谣彻底划清界限，爷爷也同意了，以后秦家就不认她这个外孙女了。”秦曼说。
　　秦安安觉得楚谣想害自己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办，她没有冒然去见楚谣，而是联系骆鹏，让部门派人去问。
　　结果和她猜想的差不多，那只木盒是楚云萍用来给楚谣改命的。楚谣在失去所有倚仗后，孤注一掷地认为，只要她死了，她就能扭转眼下的窘境。
　　殊不知，她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她。
　　而楚谣，也不再是话本中占尽好运的女主。
　　…
　　临近中午，蒋文珊接了通电话，告诉秦安安，“安安，码头的人打电话来说，昨晚那条海豚又来了，在附近徘徊了一上午。”
　　“妈，我再去看看它吧。”秦安安将锦囊随身收好，里面揣了好几瓶适合给九月疗伤的灵药。
　　秦家在江城海滨有私人沙滩和码头。
　　秦安安沿着栈桥往前走，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九月贴着栈桥，从最前头游了过来。
　　“昨天谢谢你。你有没有好一点，伤口还会疼吗？”
　　秦安安没急着去拿灵药，继续往前走，走到栈桥尽头，就只剩下他们一人一海豚。
　　她蹲下身，九月便从水里露出头，用嘴尖顶顶她的手心。
　　“我看别的海豚和人亲亲，都是亲脸、亲嘴，你怎么只亲我的手心？”秦安安跟它开个玩笑。
　　却见它“唰”地一下，将头沉回水下。
　　“怎么，你还害羞上了？”秦安安调侃了一句，将手伸进随身背着的挎包里，从锦囊中拿出两瓶灵药，打开瓶口。
　　“别害羞了，你快出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朝水里喊了一句。
　　九月果然又冒出头，往栈桥上靠了靠，让秦安安能够看到它胸鳍的伤口。
　　秦安安将掌心轻轻覆盖上去，用法诀，将瓶中的药水悄悄引了出来，顺着手掌，流向九月的伤口。
　　第一滴灵药刚滴落在伤口上，九月微微颤了一下。
　　秦安安轻声安抚，“别怕，你的伤很快就好了。”
　　被称作九月的海豚，果然一动不动了。
　　只是那双眼睛中，流露出似人一般的神色。
　　是震惊，是恍然，似乎还有一丝丝关心和欣慰。


19.  第 19 章   超快速行侠仗义（三更）……

　　秦安安回想了一下, 这应该是她第四次见到九月。
　　昨晚算一次。
　　第一次是五年前，它漂在海面上奄奄一息，梦里的她注意到了，家人察觉她的视线, 顺势发现了它, 拨通了海洋发展局的救助热线。大家本以为救不活了，它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第二次是那之后的第二年, 也是九月份左右, 它在海边停留了半日, 家人从海边的工作人员那得知以后，送她去看。
　　它亲了亲她的手，就游走了。
　　后来傍晚的时候, 工作人员在海滩上发现一只珍珠蚌, 都说可能是它来报恩，特意带来的。
　　两瓶灵药都滴在了伤口上，肉眼可见，伤口已经愈合了一些。
　　秦安安收回手, 仍蹲在原处, 盯着九月, 好奇问, “现在还没到九月份, 你怎么就跑来找我了？”
　　九月将身子缩回水里，头探出水面，“吖, 吖”地叫了两声。
　　尖细的海豚音像是婴儿的嗓音一般，有些稚嫩。
　　秦安安听不懂它的叫声，却能在它叫的时候感受到, 它的神魂比其他动物更强一些，几乎能够和已经迈入蕴灵期的腊月不相上下。
　　“你是不是可以听得懂我说话？”秦安安问了一句。
　　这回它只叫了一声。
　　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秦安安翘起嘴角，轻轻摸了摸它的嘴尖，“回去吧，以后别老是自己行动啦，去找你的族群一起，会安全很多。”
　　她站起身，挥了挥手，“我也回去啦，有机会下次再见。”
　　按照过去的回忆，秦安安以为下次再见到九月，至少是半年以后，九、十月份左右。
　　没想到第三天上午又听说，海边发现了九月的身影。
　　秦安安让司机把她送去海边，沿着栈道往前走，九月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她来，就将身子浮出水面。
　　“你怎么又来了呀？”
　　秦安安问完，就看到九月将头上挑起来，尖细的嘴上衔着一块亮闪闪的东西。
　　“是给我的？”秦安安有些意外，伸手去拿，竟然是她前天晚上落水时掉了的钻石头饰。
　　还不足半个手掌大的发扣，在大海里，想要找到无异于海底捞针。
　　也不知它到底是怎么找的，又耗费了多久，是不是这两日时间都用来找这枚发扣。
　　秦安安鼻子发酸，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你怎么那么傻，不趁着这两日好好炼化灵药，反而将时间都浪费在找东西上？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帮我找回来东西，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让我再看看你的伤口吧？”
　　九月像昨天那样，浮出水面，半趴半靠在栈桥上。
　　秦安安蹲下身凑近些，先前的伤口已经完全长好了，再看不到皮下露出的血肉，只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你信任我的话，就张开嘴，我喂你一点类似昨天那样的灵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秦安安轻声慢慢说道。
　　九月毫不迟疑地张开嘴。
　　秦安安没想到它这么信任自己，这种百分百的信任和依赖，是腊月和六月都不曾有的。
　　伸出手，掌心将水晶瓶里的蕴灵丹药水引入九月口中，喂了整整一瓶，才收回手。
　　“这些够你炼化好久了，我不知道我说的这些你能不能听得懂，不过还是要跟你讲一下。”
　　秦安安放缓语速，慢慢讲道，“你喝了灵药可能会感觉身上热热的，它能帮你吸纳海水中的灵气，你不要排斥，按照最自然的运行轨迹，让这些气息在你体内流淌就好。”
　　其实动物比人类更有天赋，怎么吸纳灵力，他们先天就知道，在突破下一个境界以前，都不需要后天的功法。
　　而在修真界，一些血脉强大的灵兽，先天就拥有传承，有些传承足够让它们一直修炼到渡劫飞升。
　　“好好修炼，没准你能成为灵兽呢。就算不行，至少以后不会再那么容易受伤啦。”
　　九月又“吖，吖”的叫了两声。
　　秦安安就当它是听懂了。
　　从海边回家后，家里就蒋文珊和秦老爷子在。
　　老爷子这几日犯了头疼的老毛病，轻易不露面，连三餐都让佣人送到屋里去。
　　秦凯私底下偷偷跟秦安安吐槽过，爷爷可能是上回偏袒了楚谣，脸上挂不住，不好意思见他们。
　　蒋文珊正在给六月试新做好的小衣服。本来六月是不愿意穿衣服的，自从看腊月天天换着穿不同的小裙子，也开始时不时就把脑袋往衣服里钻。
　　“这几件都挺好看，六月毛色好，穿哪个颜色的衣服都合适。”蒋文珊帮它将衣服挂回柜里。
　　见秦安安回来，问道，“那条小海豚又来找你了？”
　　秦安安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那枚钻石发扣，“妈，你看这是什么？”
　　蒋文珊仔细一看，惊讶道，“这不是那天掉海里了吗？”
　　“是九月帮我找回来的，它今天在海边徘徊，应该就是想把这个给我。”秦安安说。
　　蒋文珊从没听说过这么通人性的海豚，能在海里找到一枚小小的发扣，简直是奇迹了，“下次它再来，我们让人准备一点它爱吃的东西吧？海豚是吃什么来着，鱼和鱿鱼？”
　　“好像是。”秦安安也不太确定，她并不了解海豚，毕竟在御兽宗里没有这个物种，宗门最强的水灵兽是一条三百米长的蛟龙。
　　蒋文珊忙说，“那下次九月再过来，你去看它的时候，妈和你一起去。”
　　秦安安点点头。
　　在屋里看了会儿历史书，傍晚的时候，手机消息声弹个不停。
　　她放下书，屏幕上显示有三个人给她发消息。
　　赵晓晗发了七条，秦安安刚打开屏幕，就又有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赵晓晗：来不来来不来，我们就等你一个啦～
　　秦安安往上看了看，是赵晓晗和金懋的同班同学，发现了一个偷宠物狗的小团伙，组织了几个人，打算去行侠仗义。
　　另外俩给她发消息的，就是金懋和齐樱。
　　金懋喊她一起来。
　　齐樱是问她去不去，她自己还在犹豫，想去又有点害怕，要是秦安安决定去，她就也去。
　　“你们在哪呢？”秦安安直接给赵晓晗打了个电话。
　　知道他们人没到齐，还没开始行动后，松了一口气。
　　“那你们等等我，我也去。”秦安安没有想当然地觉得行侠仗义那么容易。
　　从家走时，特意让司机多叫了一名大宅的安保人员，跟着车一起。
　　等到地方，她让司机先不要回去，等下远远跟着他们。
　　见面的地方，就约在江城外国语中学对面的奶茶店门口。学校放寒假，奶茶店没开门，赵晓晗从旁边小超市里买了一袋子饮料。
　　见秦安安过来，就问她，“热的有豆浆、奶茶和柚子茶，你想喝哪个？”
　　“柚子茶吧……”
　　秦安安觉得这不像去打击偷狗团伙，更像是去春游的。
　　“就差齐樱了，她说还有五分钟就到。”赵晓晗看了眼手机。
　　秦安安问：“你们知道那些偷狗的人在哪吗，他们有多少人？”
　　赵晓晗和金懋都有些懵，俩人齐齐看向另外两名同伴。
　　那两个男生一个斯文清瘦，戴着眼镜，另一个身材高大，一看就是运动健将。
　　戴眼镜的那个叫张一楠，是这次行动的发起者，旁边的孙浩杰是他发小兼邻居。
　　张一楠推了推鼻子上架着的眼镜，掏出手机给大家看地图定位，“偷狗的那伙人把狗都关在一个小院里，就在学校往北三站地，豆房村站，小院里车站就几百米，那边都是平房。”
　　“我们怎么过去？”秦安安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三站地走过去显然不太现实，公交车一小时一趟，等不等的来另说，金懋、赵晓晗那几个，估计都没坐过。
　　她自己也……暂时还没坐过。
　　“你们会不会骑自行车啊，学校门口有共享单车，我们骑车过去？”孙浩杰提议。
　　“我不会。”秦安安诚实地回答。
　　不过她觉得，她学起来应该很快。
　　“可以让金懋或者赵晓晗带你，你要是不介意，我或者张一楠带你也行。”
　　孙浩杰刚说完，金懋和赵晓晗就先后尴尬地开口，一个压根不会，另一个好多年没起过。
　　齐樱打车过来的，直接朝他们招手，“再打一辆车，咱们直接打车去吧。”
　　说来也巧，出租车开到院门口的时候，前面刚有一辆小面包车开进去。
　　两辆出租车直接把人家院门口堵住了。
　　“干嘛的，别挡道，赶紧开走！”院里的人凶巴巴地喊道。
　　“小同学，你们是要来这吗？里面可看着不像好人，要不你们别下车，我开走吧？”出租车司机松开刹车，往前滑了一点距离。
　　“师傅，您先别开啊！”
　　金懋降下一点车窗，冲里面喊，“你们是不是偷狗的，把人家宠物狗偷去卖给狗肉店，缺德不缺德！”
　　得，这拦都拦不住。
　　秦安安一听就知道要遭，赶紧准备播110。
　　院里冲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个铁棍，凶神恶煞地威胁道，“别多管闲事，再跟门口吵吵，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在出租车后面停下，司机和安保赶紧下车冲了过来。
　　拎着铁棍的人不禁有些傻眼。
　　“我报警了。”秦安安说。
　　那三个人刚想跑，就被司机和安保一人按住一个，剩下那个则被前头那辆出租车的司机师傅扣住手腕，按在了引擎盖上。
　　几分钟后，两辆警车赶到。也算这伙人倒霉，他们偷的狗里正好有一条哈士奇血统高贵，狗爸狗妈都是赛级犬，价值远超2000，足够立案盗窃罪。
　　抓住几个偷狗贼不难。
　　难的是，给这些被偷的狗找主人。
　　院里的狗共近一百条，其中得有近一半是土狗，可能之前就是流浪犬。剩下那一半，按照狗牌上的信息，及时找到主人的只有十几条。
　　秦安安几人对照附近街上贴的寻狗启示，又送回去十几条。
　　最后还剩下四十条狗无家可归。
　　附近的宠物救助站早就狗满为患，一时根本住不下这么多条狗。
　　“要不我们几个凑一凑钱，租个地方养他们？”金懋想了个主意。
　　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养狗的地方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租到的。
　　“要不先养在车库吧，我们自己喂狗、收拾卫生，不要麻烦家里人。然后尽快帮它们找到主人和领养。”秦安安说。
　　赵晓晗和秦安安住的最近，她家车库也能空出来地方收留一部分。
　　征得家人同意后，两人带着装了三辆面包车的狗，浩浩荡荡地回了别墅区。


20.  第 20 章   清晨阳光下，一人一海豚……

　　路上就分好工, 四十条狗暂时一家养一半，其余人排好时间，分成两拨，白天过来一起帮忙。
　　二月天气还冷, 秦安安在车库里插上电暖气, 又取了些旧垫子贴墙铺好，给狗狗们准备狗粮的时候, 悄悄往里添加了一点荨黄草的粉末, 这是一种有安神作用的灵植, 可以减轻它们的焦躁不安。
　　第一晚就这么过去。
　　第二天，金懋、齐樱等人过来遛狗、打扫卫生，救助站也派来四名义工, 帮着一起给狗狗们洗澡、拍照。
　　然后联系外国语中学那一带的宠物店、宠物医院, 和江城的一些宠物论坛、公众号，一起发布寻主告示。
　　剩下实在找不到主人的，也拍了好看的照片，发了领养信息。
　　等将大部分狗送回主人或新主人家, 已经是一周以后了。
　　车库里剩下的四只狗, 金懋、张一楠和孙浩杰各领养了一只, 秦安安则留下了最后一只无人认领的黑色土狗。
　　土狗相貌平平, 性格却很坚强, 右边一前一后两条腿都骨折了，手术前后却很听话，从来没有闹过、叫过。
　　这狗其实是有过主人的。
　　有一位老太太来接自家被偷的毛孩子时, 告诉他们这只狗以前是她邻居家养的，后来那一家搬去拆迁安置房，没带它一起走。
　　秦安安觉得它未必想记得被抛弃的这个月, 没再按月份起名字，而是起了个普普通通，却又饱含祝福的名字。
　　欢欢。
　　蒋文珊也很喜欢欢欢，把它的窝安置在一楼小客厅的壁炉旁，每天上午，都用小推车推着它去花园里晒晒太阳。
　　等到它能照常行走那天，母女俩带它去海边玩。
　　蒋文珊领着欢欢在沙滩上走。
　　秦安安习惯性地往栈桥的方向走了几步。
　　蒋文珊看她没跟上来，回头招了招手。
　　“来了来了。”
　　秦安安应了一声，正要抬腿，却忽然察觉到一团带着灵力的气息，正快速朝着海岸边靠近。
　　她停止脚步，向海面看去，一道身影正在海面上不停跳跃，朝这边游来。
　　是九月！
　　秦安安朝母亲指了指海面，反身跑上栈桥，朝那快速游来的身影迎了过去。
　　等她跑到栈桥尽头，九月也刚好在栈桥前停了下来，将头浮出水面，微微咧开嘴，像是笑着似的对着她。
　　秦安安蹲下身，身子微微向前倾，摸了摸它光滑的下颚，“你不会一直没有离开吧？”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九月没有出声。
　　秦安安却能感觉到，答案就是这样，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疑惑，“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呢？你靠近海滩一些，他们看到你就会告诉我的。”
　　九月“吖，吖”的叫了两声。
　　秦安安听不懂。
　　九月合拢咧开的嘴，脑袋两侧的小眼睛流露出几分懊恼。
　　秦安安隐约看明白，它这份懊恼的由来，笑着摸了摸它的嘴尖，“你要是修炼到旋筑境，我就能听得懂你说话啦。”
　　旋筑境是继蕴灵境、化灵境之后的第三个境界，想要修炼到那时候，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境。
　　天生的灵兽想要修炼到那一步，都需要很长时间，更别说九月这样，还不能完全算是灵兽的凡兽了。
　　想到这，秦安安却突然愣了一下。
　　九月身上是有灵力的。
　　乍一见到九月，她太惊喜，险些忽略掉这份变化。
　　这时再仔细观察，便能清晰感受到，九月身上蕴藏着一份不弱于腊月的灵力，这些灵力不浮于表面，而是实实在在的蕴藏在它体内，甚至隐隐还比腊月体内的更凝实一些。
　　而先前她给它的灵药，已经全部炼化完了。
　　严格来说，九月已经算是进入蕴灵境了。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么大的突破，除了天赋，还说明它真的修练得很刻苦。
　　秦安安不禁有些心疼，“你不用修炼得那么拼命。感到通了、累了，就可以歇一歇，不用对自己那么严苛，毕竟你又不是真的急着要开口说话嘛。”
　　九月眼中却真的露出了几分急切。
　　秦安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上进’的小家伙。
　　想当初，御兽宗的灵兽也都是凭天赋修炼，有一些甚至能在睡梦中进阶，很少有灵兽真的像人修一样勤奋。
　　锦囊里还有两瓶适合蕴灵境服用的灵药。
　　趁着蒋文珊还没走过来的空隙，秦安安将手伸进九月嘴中，悄悄把灵药喂给它。
　　九月配合着微微张着嘴，等秦安安喂完灵药，收回手，就将嘴闭紧。
　　它实在太聪明了，秦安安甚至有些怀疑，它先前是害怕打扰她，才不再靠近海岸。
　　临走前便叮嘱说，“等把灵药炼化完了就来找我吧，我知道你来，就会过来的。”
　　…
　　从海边回家，秦安安收拾好两天要带的行李，出发去京市。
　　今晚就是《追梦女孩》的总决赛，秦凯和甄歆都邀请她去现场观看。
　　这次她自己出行，出了机场，直接打车到总决赛的场馆，外面已经开始有人排队等候入场。
　　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应援用的荧光棒，或者横幅和灯牌。
　　站在秦安安前面的几个女生，手中拿着橙色荧光棒，写着爱豆名字的两个灯牌，被其中两个女生紧紧抱着，看不到上面的字。
　　秦安安正猜测这是哪个选手的粉丝，就见其中一个女生回过头，好奇问她，“你是哪家的粉丝，怎么什么都没带呀？”
　　女生回头时，她怀里的灯牌也侧过来一些，上面是个“甄”字。
　　原来是来支持甄歆的。
　　“我也支持甄歆，今天是来看她表演的。”秦安安回答。
　　说话的那个女生眼前一亮，急忙拍了拍小伙伴的后背，让她从包里拿出两根荧光棒，又从兜里拿出一条，和她们手腕带着的一模一样的橙色手环，“我们都是甄歆的粉丝，这里有多的，先送给你吧。”
　　秦安安笑着道了声谢。
　　随着人流有秩序地入场，总决赛很快开始，开场便是进入总决赛的三十名选手，为大家奉上这一季的主题曲。
　　三十人的中心位是甄歆，她把头发又剪短了一些，添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之后就是分组竞演，现场观众和直播在线观众，同时进行投票。现场也有不少观众，投完票后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爱豆不断刷着礼物。
　　公布最终票数时，甄歆以领先第二名一千多万人气值的巨大优势，拿到总决赛冠军，C位出道！
　　秦安安还关注着蓝梦璃的结果。
　　前三已经公布完了，没有她。
　　等主持人宣布到第七名时，才出现她的名字。
　　这次的结果，真的与话本里截然不同，蓝梦璃没有拿到冠军，甚至也不是高位出道，就差一点，她连成团出道的资格都没有。
　　剧情早已在一次次偏差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
　　总决赛结束已经接近零点，秦安安直接回到酒店，第二天清晨结束修炼时，发现手机上有两条章琳发来的消息。
　　是来找她交易灵符的。
　　秦安安直接回拨了个电话过去，“你们想要什么符？”
　　“平安符，有多少要多少，你需要交换什么物资，我现在从部里取了就去机场。”章琳语气有些焦急。
　　“不用去机场，我现在人就在京市。”
　　秦安安最开始尝试画符时，画了不少平安符，估算一下，锦囊里大约还剩七八张，“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画几张，但需要一些时间。”
　　“那我去接你吧，部里有现成的符纸和符笔，你想交易什么物资也更方便。”
　　章琳问了秦安安的地址，清晨还没开始堵车，不到半小时就赶到酒店门口。
　　随着车流往市中心开，路上越发拥堵，章琳换了好几条小路，才避开堵住不动的路段。
　　“出了什么事？”秦安安问。
　　秦安安是部里的顾问，权限足够知道这件事情，章琳便告诉了她，“京市郊外，小南村的墓地出了问题，不知道从哪跑出来十几道阴魂，也不往远了飘，就在那一带游荡。部里派了好几个人过去，都没抓到。”
　　“那怎么还要平安符？”
　　平安符可没有抓鬼的功效。
　　“附近有片居民区，是原先小南村村民，就地搬迁上的楼，还有一些其他地方拆迁过去的，总共六千多居民，短时间内没法疏散去别的地方。”
　　“平安符也算是和佛门沾点边吧，那些阴魂还没形成煞，有平安符镇着的地方它们就不敢去。这不，赶在天黑之前，尽量多备一点平安符，免得它们闯进楼里伤到人。”
　　章琳会这么讲，是因为昨晚那些阴魂已经有要靠近居民楼的迹象了。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入一片高新产业园区，停在其中一栋写字楼前。
　　“你第一次来，还没录入瞳纹，地下车库的入口进不去，我带你从上面走。”章琳锁好车，带着秦安安走进写字楼。
　　这里看上去，和正常的写字楼没什么区别。
　　电梯停在三层，电梯厅两侧都是正常的办公室，里面也有人坐在电脑前办公。
　　绕过电梯厅，推开楼梯间里的隐形门，里面赫然又是另一个电梯厅。
　　章琳指指电梯门旁的电子屏，“这边，要刷一下部门证件才能进。”
　　两人先后刷了证件，走进电梯，这部电梯可以通往从地下三层到地上八层的任意一层。
　　章琳直接按了个B1。
　　走出电梯，竟然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
　　秦安安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灵气至少比外面浓郁四五倍。
　　“老部长在这埋了个聚灵阵，部门里其他人在上面办公，修真者都在地下办公，有些下了班也不走，继续留在办公室修炼。”
　　秦安安听了不由感慨，那位老部长可真有“远见”。跳过996，直接让员工自愿实行007工作制。
　　“会议室在这边，我们部门的两位符师现在都在里面奋笔疾书呢。”
　　章琳领着秦安安往会议室走，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争吵。
　　“骨灰现在不能给你，得先拿去化验，辨别死者身份。”一道沉稳的男声说。
　　“你们就是按制度办事，不知道变通！”另一道女声有些气愤，“画那么多平安符有什么用？指标不治本！直接将阴魂抓到不就行了！”
　　“林队长、许教授。”章琳推开半掩着的门，朝那两人点点头，随后向他们介绍身旁的人，“这位是秦小姐，先前那批遁行符，就是秦小姐提供的。”
　　两个人朝秦安安打过招呼，又接着争吵起来。
　　秦安安听了一小会儿，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林队长的属下，在小南村的垃圾场附近，发现了一个埋在树根下的骨灰盒，上面还压着两把菜刀，和七根槐树枝。
　　骨灰盒有别于寻常，里面似乎不止放着一个人的骨灰。
　　林部长要按照规章制度，先拿去检验科，许教授则要提取一部分骨灰放入搜魂仪器，先抓到那些阴魂。
　　秦安安想起上回骆队长拿出的仪器，眼前一亮，看向许教授，“那个能够搜查阴魂位置的仪器，是您做的？”
　　“嗯？”
　　许教授一时没回过神，愣了一下才点头说，“对，那个是我发明的，只要提取一些死者骨骼或血液中的物质，就能搜查到对应的灵魂体所在的为重，很实用。”
　　林队长这会儿也冷静下来，去向领导申请，特事特办，先将骨灰交给许教授。
　　接下来的时间，秦安安留在会议室，又画出九张平安符。
　　等她画好，已经是下午，许教授那边也已经提取出几名死者骨灰中的有效物质。
　　秦安安正好见证了，仪器搜索阴魂的全过程。不由倍感神奇。
　　其实她能感觉到，那个搜魂仪器上有法器的痕迹，可又不单单只是法器，还混杂了很多科学技术。
　　一时间，她不禁也萌生出许多新的想法。
　　许教授见她对这仪器感兴趣，便问道，“你对这个感兴趣，要不要考我的研究生，研究这个方向？”
　　“啊？”秦安安有些迷茫。
　　“许教授是京大的老师。”
　　章琳知道秦安安的大致情况，接着又替她跟许教授解释了一句，“秦小姐还没考大学，正在学习高中知识。”
　　“这样啊。”许教授有些遗憾，她的实验室里就俩人，实在是修真者稀缺，愿意搞研究的修真者更加稀缺。
　　“那你努努力，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京大，等读研可以找我当导师。”
　　许教授对此不抱太大希望，毕竟十个修士里，得有九个半沉迷修炼，花大量时间学习的还真不常见。
　　秦安安却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林队长带着几名队员和搜魂仪器离开。秦安安没有去凑这个热闹，隔了一天，她从章琳口中得知了小南村事件的后续。
　　原来，那些骨灰都是一家人的，那家有个赌博的败家子，为了拆迁款竟然将一家十几口人都害死了，怕家人化作厉鬼报复，就用一个道士教的方法，将家人的骨灰都镇在地底。
　　其实那道士也是求财，他那套化作厉鬼报复的话都是瞎编的，为的就是让败家子照着他说的做，能够利用玄学，规避败家子遭受牢狱之灾，这样他也好心安理得地享用败家子分给他的一半钱财。
　　特殊部门办事效率极高，已经将那名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以及协助他犯罪的道士捉拿归案。
　　案件的实情令人唏嘘。
　　在整个案件中，许教授研发的搜魂仪器，功不可没。
　　秦安安不禁真的生起几分跟着许教授学习的念头。
　　…
　　现在已经到了寒假结束，该开学的日子。
　　秦安安最近学习进度很快，接近金丹期的神识修为，几乎能让她过目不忘。
　　从开始学习到现在，才两个月的时间，就把几门偏文科的课程学得差不多了。　　
　　秦立峰担心女儿一直由家庭教师教导，会觉得枯燥。
　　又怕女儿去了学校，不适应集体学习的环境。
　　等秦安安从京市回来后，他便询问了她自己的意见。
　　秦家不需要女儿一定要有学历。
　　但秦安安自己，有真正想学的东西，初高中要学的这些科目，是她学习更多知识的基础，“我还有几门课没学过，能不能再在家补习一段时间，等跟上其他同学的进度，再去学校？”
　　“这样也好。”秦立峰对女儿的学习进度有大致了解。
　　再补习半年，等暑假结束开学，正好可以去上高三。
　　“我想参加今年的高考。”
　　秦立峰还在琢磨，让女儿到时候去哪个学校，就听到这么一句。
　　惊得连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了，险些把里面的茶水晃悠出来。
　　“爸，我想考京大。”
　　秦立峰赶紧将杯子放回茶几上，清了清嗓子，想要跟女儿说，不用有那么远大的目标。
　　倒不是她觉得女儿没有能力考上，他当然觉得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可他也知道，女儿毕竟比别人少学了好多年。
　　话到嘴边，对上上女儿坚定的目光，却说不出口了。
　　咬咬牙，一拍腿道，“考！我们安安想考，那就考！爸给你请全国最好的老师辅导！”
　　这几日正是今年高考报名，最后补报的时间。
　　确定要考京大，要研究科技法器，秦安安就开始恶补理科知识。
　　每天的时间都被修炼和学习排得满满的。
　　她却没觉得有压力，反倒多了些，除了陪伴家人以外的充实感。
　　这种有目标的感觉让她分外享受。
　　再见到九月，又是一个月以后。
　　秦安安上次给它的灵药，是第一次的两倍，没想到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它又把所有灵药都炼化完了。
　　“你修炼这架势，比我当初想要回家时还拼。”秦安安当初为了抵抗天道劫雷，也是苦修了一段时间神识。
　　“可你又不用回家，大海就是你的家，还要那么拼命做什么呢？”
　　九月连着叫了好几声。
　　秦安安伸手摸摸它，开玩笑道，“总不会真是想要和我说话吧？”
　　九月用嘴尖上下蹭了蹭秦安安的手，像是点头一样。
　　难得遇到这么勤奋的“学生”，秦安安也忍不住想多教它一点。
　　毕竟大海这么辽阔，万一哪天九月离开了这里，没那么容易找到她可怎么办。
　　“要不我教给你几段法诀吧，一般蕴灵境的灵兽没法使出术法，你可以先记下来，等你到了化灵境就可以用了。”
　　秦安安蹲在栈桥上，低头靠近九月，一字一句传授给它，怕它记不住，重复讲了许多遍。
　　清晨的阳光下，一人一海豚。
　　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听得仔细。


21.  第 21 章   你怎么还害羞了呢

　　理科知识完全是秦安安接触的新领域。
　　这和过去在御兽宗学习的知识体系完全不同, 两者之间有相驳的地方，也有不少可以相融合的。
　　就好比她先前在院子里布下聚灵阵时，只考虑了阵法本身，后来结合大宅的磁场, 做了微调以后, 效果比一开始好了不少。
　　秦安安每日孜孜不倦地汲取着新的知识，了解越多, 便越能感受到科学的魅力。
　　秦立峰和蒋文珊完全没想到, 小女儿竟还有这样的学习劲头, 而且听各科的老师反馈，她的学习进度相当之快，做题准确率也很高, 一个知识点吃透了以后基本就不会再出错。
　　补习老师不知实情, 下意识会认为秦安安这个年纪，一定是有些学习基础的，可能只是先前没好好学，才要从头梳理知识点。
　　但秦立峰和蒋文珊是知道真实情况的, 女儿完全是从头学起, 这个学习进度, 真是夸句天才都不过分。
　　照这势头, 没准真能考上京大。
　　搞不好以后还要去搞科研呢！
　　秦曼和秦凯毕业已久, 秦立峰已经好些年没和别人聊过儿女的教育经。
　　最近又忍不住开始嘚瑟起来，饭局上一个劲儿直吹小女儿聪明、漂亮、智商高，一看就是遗传了他们两口子的优良基因。
　　在外面说的时候还略有含蓄, 回家后则不用，“老刘家的孩子博士毕业，在那个什么什么研究所工作, 我看咱们安安以后也不比他差嘛！”
　　“到时候我就安安建个实验室，想做什么项目就做什么项目，不用为经费发愁！”
　　“爸，你这想得可够远的啊。”秦凯这天难得回家，刚进家门就听见老爸在那畅想未来。
　　“不远，远什么啊？”秦立峰横他一眼，说道：“一晃眼功夫你都长这么大了，安安上学、毕业，也就是一晃眼的事。”
　　秦立峰的思想有时还有些老派，比如在公司发展上，他就从来没涉及过自己不了解的新兴行业。这段时间受女儿影响，他也改观不少，逐渐想清楚，地产时代早就已经过去，秦氏未来势必会顺应时代发展，朝科技领域迈进。
　　他可不会像那位著名的C国华裔企业家一样，人到晚年开始糊涂，竟花大价钱收购了一家内部满是问题的航运公司，这才两个月的功夫，赔得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到底图个什么。
　　…
　　五月末就是最后一次摸底考，秦安安这回是跟着江市一中的高三生一起考的，成绩出来，相当不错，在市一中都能排进前三十。
　　按照这个水平，国内最好的几所大学，都有希望考上。
　　知道成绩后，秦立峰立马给女儿在京大旁边，准备了一套大平层，走路就能到学校西门。
　　秦曼常在江城、京市两地往返，江月湾已经开盘，销售情况相当不错，她最近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京市的几个新项目。
　　忙碌之余，不忘盯着设计部，给那套小妹以后可能入住的大平层出了装修方案，亲自严格把关。
　　正式考试前一天，秦安安去了海边。
　　算算时间，每个月的这时候，九月都会炼化完灵药，来海边找她。
　　这个月已经晚了两天没来，她怀疑，这个通人性的小家伙，可能是知道她马上要考试，担心在这时候来找她，会打扰到她，才故意不来。
　　秦安安和工作人员打过招呼，自己开了一艘快艇，离开海岸一段距离后，就停下来，掐起一道法诀，将带着自己气息的灵力凝聚成一片细密的小泡泡。
　　海水将这些泡泡冲散。
　　独属于她的气息，在这片海域弥散。
　　等了几分钟，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又出现在海面上，朝着快艇游来。
　　它游的速度，似乎比以前快了许多。
　　等它到了快艇旁，将头浮出水面，秦安安便发现周围的海水中，带着一丝丝逸散开的灵气。
　　不禁惊讶，“九月，你刚刚用出法诀了？”
　　之前她一共教了它三种法诀——
　　神行诀、运灵诀，以及幻形诀。
　　神行诀最基础的作用，就是提升速度，刚刚九月用出的应该就是这道法诀。
　　秦安安惊讶不已，更多的却是惊喜，“你才蕴灵境，就能使出法诀了！”
　　惊喜还远没有结束。
　　九月用右侧胸鳍轻轻拍了拍船边，示意秦安安看它，随后扎入水中，片刻后，快艇前的海面上浮出一个足球大的气泡，气泡里包裹的是灵气。
　　秦安安震惊地瞪大眼，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
　　催动四周的灵气，将灵气简单凝聚成型，正是运灵诀最初的妙用。
　　九月它竟然已经做到了！
　　“你学会了两种法诀？九月，你真是太棒了！”
　　九月将头浮出水面，秦安安双手捧在它的嘴两侧，若非此时一个在快艇上，一个在水中，恨不能激动地带着它在原地跳起来。
　　简单的言语，已经难以表达出秦安安此时的心情，一时激动，她俯下身，亲了亲九月搭在船边的嘴。
　　下一秒，海豚“刷”地一下，将整个身体潜入水中。
　　隔了半天才再次将头浮出水面，眼神中隐约流露出几分羞意。
　　确认自己不是眼花。
　　秦安安不禁失笑，“你怎么还害羞了呢？”
　　…
　　等到真正考试这一天，秦家人绝口不提成绩和京大，生怕给秦安安造成压力。
　　秦立峰亲自把女儿送到考场门口，临下车前，还说：“咱们这次就是试试水，不行还有下一次。”
　　要不是知道女儿不愿意，他还想说，实在不行爸可以给学校捐栋楼，再不行，可以多捐几栋……
　　蒋文珊听了他这话，直接朝他翻个白眼，“哪有你这样考试前打消女儿积极性的。再说京大又不是其他学校，咱们安安也不是去镀金混学历的，是真心想多学点知识。”
　　秦安安的心态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在修真界时，每年年终大考，都需要弟子去试炼场上截杀魔修，光是打得血肉横飞的场景，她就见过不少回。
　　与之相比，安静的坐在教室里答题，实在是小意思。
　　考完试后，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每天花在修炼上的时间，更多了一些。正好她在炼气期二层这个境界卡了很久，丹田内蕴藏的灵力早已足以突破，便趁这段时间冲破关卡。
　　等到正式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她已经将境界稳固在了炼气期第三层。
　　秦安安还没去学校报到，秦立峰和蒋文珊就开始有点舍不得了。
　　做父母的心情很复杂，既担心她在外面照顾不会自己，过得没家里舒服，又明白她能像其他人一样独立成长，其实是件好事。
　　秦安安看出他们的担忧，没用别人帮忙，自己将要带去学校的行李整理妥当，用实际行动告诉爸妈，她可以照顾好自己。
　　“爸，妈，我等军训结束就回家，你们要是不嫌我烦，以后每个周末我都飞回来陪你们。”秦安安真是这么想的，飞机比遁行符方便，从京市到江城只需三小时。
　　秦立峰设想了一下，顿时觉得有些夸张，赶紧摇头，“不用不用，多发发视频、多打打电话就好了。你们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生活，我和你妈也正好趁机过过二人世界。”
　　和爸妈说好后，秦安安还问了腊月和六月，六月习惯了在大宅生活，问它想不想去京市，便表现得有些抗拒。
　　腊月则甩了甩尾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秦安安严重怀疑它只是懒得自己修炼，想继续跟在她身边，好方便每天晚上蹭“气”。
　　临出发前，她又去了趟海边，跟九月告别。
　　“以后我可能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你要是找我的话，就游到码头附近，我告诉工作人员，他们看到你就会打电话告诉我。”秦安安摸摸九月光滑的头，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舍。
　　九月用嘴蹭蹭她的手心。
　　“那我走啦，再见~”秦安安站起身，朝它挥了挥手，正要转身离开，就见九月的身影化作巴掌大小，嗖地一下跳出海面，跳进她的包里。
　　幻形诀最简单的作用就是变幻大小。
　　显然，九月已经会了。
　　海豚怎么能长期离开水。
　　秦安安生怕它把自己折腾坏，赶紧掐起一道法诀，用水泡包裹住它，将它放回海中。
　　哪知它又一次将自己身体变小，锲而不舍地往秦安安包里钻。
　　第三次，它已经将自己的身体变幻成指甲盖大小，几乎已经到了法诀所能做到的极致。
　　秦安安惊呆了，她曾见过化形期灵兽能够变幻自如，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仅有蕴灵期的灵兽也能做到。
　　“你真的那么想跟我一起走？”
　　小海豚停在她的掌心。
　　秦安安拿食指轻轻碰了碰，它仍牢牢贴住她的掌心，似在表达自己坚定的选择。
　　“那好吧，我带你一起走。”秦安安终于松了口。
　　“可你不能离了水。”她将一只空的玻璃瓶罐满水，常开瓶口放进包里，让小海豚跳进去，然后说，“先暂时对付一下，等回家我想个办法。”
　　还真有个办法。
　　秦安安将一颗比大拇指甲盖略大一些的水晶珠掏空，向内注入灵力凝结成的水，将小海豚安置了进去。
　　随后将水晶珠上的小银扣，挂在自己的项链上。
　　珠子滑入领口，珠子里的小海豚却剧烈晃动起来。
　　秦安安赶紧把水晶珠提起来，先后尝试了几次，总算明白，它只是不想被挂在项链上。
　　放在包里，或挂在手链上就没关系。
　　嘿，还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家伙呢。


22.  第 22 章   孩子真是二哥的吗（一更……

　　身边多了条海豚会有什么变化？
　　其实是没什么变化的。
　　九月是条很省心的小海豚, 还十分体贴，到了该修炼的时间，就轻轻晃动水晶珠，等她修炼入定后, 就不再动弹, 生怕惊了她的功。
　　她还发现，九月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小坚持’。
　　比如她洗澡时不能将它带进浴室, 一定要把水晶珠放在外面。
　　再比如, 它不愿意让她摸它的腹部和尾巴, 却不介意她摸头。
　　将九月养在水晶珠里，总不是长久之计，秦安安开始将炼器提上日程。
　　想要炼造一件容纳活物的芥子空间, 那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秦安安想了另一个主意, 在有限的物体体积内，压缩数以物体体积倍数计算的灵力，使其内部形成不同于肉眼实际大小的空间。
　　这样物体体内的空间，并不想芥子空间一样是独立存在的, 却又能让其他人一眼看去, 看不出蹊跷。
　　这就和修真界的玲珑屋差不多。
　　玲珑屋是将一整座行宫, 变幻成巴掌大的小巧模型。
　　而她则是想做一件, 可以容纳足够的海水, 让九月在其中尽情舒展身体的法器。
　　“你这想法有些意思，理论上应当是可行的。”
　　许教授在部门办公楼B1的实验室里接待了秦安安，听完她的描述后, 点头肯定。
　　如果这项实验能成功的话，她也可以在搜魂仪器里添加一个这样的部件，容纳所有的搜魂样本, 做成一个微型样本库。
　　许教授开始期待起这项实验结果，“我帮你计算数据，你来刻画符文，这几天你就留在实验室，我们抓紧时间把这个东西给做出来，我估测有半个月时间，差不多可以完成。”
　　再过十天，就是京大军训开始的时间。许教授说，到时她可以替秦安安向学校请假，毕竟这也是在为国家做事，与此相比，军训倒是次要的了。
　　结果只过去一周，秦安安就按照许教授计算的数据，将符文绘刻完成。
　　一枚小小的水晶珠，现在足以容纳九百吨海水，内部相当于一个小型游泳池的大小。
　　秦安安将九月转移进去，神识一扫，就能‘看’到它在水里绕着圈的游来游去。
　　果然比之前自在不少。
　　这次合作也让许教授对秦安安刮目相看，直接发出邀请，“我在京大也有实验室，平时一半时间会在那边，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实验室帮忙。”
　　秦安安谢过许教授，从部门办公楼离开，回了学校对面的大平层。
　　这里是顶层，有一大片露台，被设计成空中花园的样式，屋子里也布置了单独的宠物房，大姐还为腊月装饰了一间猪猪房，里面全是粉红色元素，可爱极了。
　　安顿好腊月，她去学校领军训服。
　　已经开学一周，她报到完就去了许教授那，这还是第二次来学校。
　　“秦安安同学？”辅导员翻了一下记录，“你的军训服，你室友们已经帮忙领回去了，你看一下号码合不合适，不合适再找我换。”
　　秦安安的宿舍在芍园新楼，她不在学校宿舍，但床位是硬性规定必须保留的。
　　她开学时来过一回，和同寝室的三位同学打过照面，都不是难相处的人。
　　其中两位是很文静的学霸，另一位则很活泼，据说能上京大，是因为父母答应，给她报销未来五年所有她爱豆的演唱会门票，硬是拼着一口气，超常发挥考上的。
　　报到那天有人还好奇问她偶像是谁，结果她一连串报了七八个名字……
　　秦安安刚走到门口，就听姚思璇在里面说，“完了完了，我房子塌了，我爱豆竟然和季悠在一起了！”
　　秦安安心里咯噔一下。
　　姚思璇粉的七八个明星里，就有秦凯。
　　秦安安敲了敲门，住在靠门床位的贾曦正好在柜子旁叠衣服，顺手把门打开。
　　秦安安的专业只有她一个女生，宿舍里的三个人都是社会学系的，知道秦安安已经开始跟导师的实验项目，平时很忙。
　　“军训服我怕落灰，就给你放在床下面的衣柜里了，就在最中间那层。”贾曦指指对面。
　　宿舍里四个床位，都是床在上面，书桌和衣柜在下面，秦安安的床位就在贾曦对面。
　　她柜子里只简单放了一套被褥和床上用品，没有其他私人衣物，也没上锁，打开一看就看到叠得整齐的军训服。
　　“谢谢。”秦安安是和室友的班级一起军训，又问了一些注意事项。
　　姚思璇边说话边抱着手机刷，突然“呀”了一声，惊喜道，“上热搜了，季悠和骁骁都发了澄清微博。”
　　秦安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姚思璇口中的“骁骁”，是和秦凯名气差不多的歌手凌骁。
　　她也拿出手机，点开热搜。
　　“凌骁、季悠为共同好友庆生”这条热搜排在第二，解释了营销号发布的进出酒店照片，是他们昨晚一起为一位共同好友庆祝生日。
　　而排在热搜第一的，则是一条社会新闻——
　　“江新航道受阻，数万吨货物被困江城码头”
　　有关江城，秦安安顺手点开看。
　　原来是一家航运公司的大量集装箱落水，正在进行打捞工作，受影响航道暂时关停。
　　有意思的是，下面评论的关注点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刚刚收购这家航运公司不久的一家C国集团。
　　秦安安看了几条，都是说这个集团从不做亏本投资，偏偏这回新收购的航运公司血亏，这个月光是大规模集装箱落水就发生了三次，还都是在江城附近，打捞成本巨大，赔的钱都比航运公司估值高了。
　　秦安安看到一半，就想起前阵子秦立峰在家也感慨过，有一位C国华裔企业家，投资八杆子打不着的航运领域，十有八九是老糊涂了。
　　说的应该就是热搜上这个了。
　　…
　　和季悠有绯闻的不是二哥，秦安安就没再关注。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回公寓的路上，见到这位刚刚登上热搜的绯闻女主角。
　　“安安，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季悠穿着一身与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的休闲装，戴着墨镜，等在小区外，见到秦安安就走过来。
　　秦安安脚步顿住。
　　季悠心底一喜，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最是容易心软，“安安，我和你哥哥之间闹了点误会……上次我们一起吃饭被狗仔拍到，你哥哥以为是我找人拍的，还害的你被拍进去，就跟我绝交了。”
　　她语气越发委屈，“怎么可能是我呢？咱们一起吃过饭，你也知道，我这人说话挺直接的，不会拐弯抹角。我跟你哥认识那么多年，我是很喜欢、很欣赏他，可真要想有点什么，我肯定也直接跟他讲，不会使这种小手段。”
　　“这你该自己和我哥讲。”秦安安没被她三两语打动。
　　话本里她当着媒体承认二哥出轨，导致她绝望自杀，害得二哥被大众厌恶，背负上本不该承受的舆论压力。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秦安安怀疑她对二哥的心意。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二哥是成年人，他有选择自己朋友的权利。我帮不了你。”秦安安说完就绕开季悠，往公寓大堂走。
　　季悠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哀求道，“那我能用你的手机给他打个电话吗，我就想跟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在她手指碰到秦安安皮肤的一刹那，秦安安觉察到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下意识地将手甩开。
　　季悠也被秦安安这反应吓到，讪讪开口，“算了，你不愿意帮忙的话就当我今天没找过你吧，打扰你了。”
　　说完就朝停在路边的保姆车走去。
　　秦安安顺着她的背影看去，那种令人厌恶的气息越发浓重。
　　散开神识探入车内，里面除了司机，还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坐在最后排。
　　令人厌恶的气息，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秦安安注意到他嘴角左下方的痣，还有胸前戴着的黑色羽毛项链，收回神识，掏出手机。
　　在网页百科里输入“凌骁”二字，照片上的人果然和车里那人身形相差无几，嘴角也有一颗痣，胸前也常戴着黑色羽毛项链。
　　是他，没错了。
　　他身上一定有些不寻常之处。
　　回到公寓，秦安安打开电脑，搜索凌骁的资料。
　　很快便发现几个有意思的地方。
　　凌骁和蓝梦璃是同一家公司的，两人还是同一个经纪人负责，凌骁算是蓝梦璃的同门嫡系师哥。
　　凌骁早先在T国当了几年练习生，参加过几档节目，都没什么热度，没有以组合形式出道。而是在四年前，突然归国，以个人身份出道，发表了首张专辑一炮而红。
　　二哥秦凯也是那一年出道，两人火了以后经常被拿来对比。比起凌骁参加综艺、商演的频率，秦凯算是相当低调，除了发歌和演唱会，每年只偶尔参加一两档和音乐相关的节目。
　　看似没有竞争关系，实则却未必。
　　秦安安不禁怀疑。
　　暗中针对二哥的人，会不会是他？
　　还有，话本里，季悠怀的那个孩子，真的是二哥的吗？


23.  第 23 章   他养了一只怨鬼（二更）……

　　自从炼造出水晶珠法器后, 秦安安每日修炼的内容就多了一项——
　　往水晶珠里注入她用灵力凝结出的水。
　　一两日内看不出成效，坚持的时间久了，秦安安却能明显察觉，自己在控制水灵力的时候, 灵活度高了不少。
　　这是后话。
　　这天见过季悠以后, 秦安安就把事情告诉了二哥秦凯，将两人间的对话原封不动描述了一遍。
　　秦凯乍一听觉得愤怒, 冷静下来, 却又有些庆幸。季悠和他认识已久, 起初还没那么熟悉，近一年来时常能在晚会、典礼等现场遇到，每次忙完工作季悠总会约上他和相熟的艺人、工作人员一起聚餐。
　　次数多了, 也就熟了。
　　妹妹痊愈以前, 他在京市录《追梦女孩》初选的时候，季悠来找过他几次，话里话外透出几分对他的好感。
　　他对季悠也有几分欣赏，那时真的考虑过, 可以慢慢接触、了解, 如果合适就在一起。
　　可紧接着妹妹痊愈, 他从京市回江城, 家里的事情冲淡了他心里刚刚泛起的那一丝丝涟漪。
　　感情一经过冷却, 就会变得理智。
　　等再回京市时，他隐隐感觉，之前季悠对他的好感来的太突然, 也太急着暗示他明确关系。
　　紧接着出了狗仔偷拍那件事，季悠自导自演这一出以后，这个人在他心里, 就已经是被否决的了。
　　“行，哥知道这件事了。”
　　秦凯在电话里有些抱歉地说，“我估计是你报到那天，我过来看你时她找人跟过我的车，才知道地址。这次的事情我会警告她，让她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你。”
　　“对了，二哥。”秦安安不经意地提醒道，“我好像在季悠的保姆车上看见凌骁了。”
　　秦凯不傻，季悠去找安安当和事佬，说和自己与她的关系，车上却还带着个刚刚辟谣的绯闻对象。
　　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打完电话，秦安安摘掉手链，进浴室洗澡，出来后盘膝坐在窗边开始修炼。
　　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时她还是一抹孤魂，懵懵懂懂地飘荡在修真界，在御兽宗山门外遇到只怨鬼，险些被一口吞掉。
　　宗主后来告诉她，那怨鬼是一名被逐出宗门的外门弟子所化，因心有不甘，死后执念化作怨恨，久久未能消散。
　　下午凌骁身上的气息，就是浓重的怨气。
　　他身上，有一只怨鬼！
　　秦安安这下坐不住了，怨鬼也是鬼，谁知道那怨鬼和凌骁是什么关系。要是凌骁想对付二哥，背后算计不成，直接让怨鬼出手怎么办？
　　凌骁的行程不是秘密，与秦凯的低调不同，他很讲究排场，所到之处必有大批粉丝追随。
　　比如今晚，他参加了一个密室逃脱综艺，这是一档直播综艺，每月一期，每期会邀请六位嘉宾一起进入密室。
　　凌骁是这期的嘉宾，现在节目刚刚开始，相较于其他嘉宾的胆怯，他表现得相当出色，当看到扮鬼的工作人员出现时，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弹幕上都是粉丝在夸，哥哥好棒，哥哥好勇敢。
　　是得勇敢。
　　秦安安不愿意回想自己懵懂时期的心理阴影。
　　在她看来，没有点勇气，怕是也不敢将怨鬼养在身边。
　　想找凌骁不难，想名正言顺的审问他，就不是个人能够做到的了。
　　秦安安把腊月拉到自己刚才修炼的位置，让它边睡觉边吸取自己刚刚凝聚的灵气，以免浪费。
　　然后戴上手链，出门打了个车，直奔部门办公楼。
　　在门口就遇到同样往里头走的骆队长。
　　“怎么大晚上过来了？”骆队长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是不是来修炼的，等等，我让人给你开间办公室啊。”
　　秦安安面色一囧，赶紧摇头。
　　接着说，“我发现有人养鬼，那个鬼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没有人发现。”
　　骆鹏也严肃起来，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他敲敲立在电梯口的一根金属色柱子。
　　待柱子上出现个小喇叭的图标，他开口说，“来活儿了，没在修炼的行动组成员，都来一号会议室。”
　　不一会儿就有六七个人陆续走过来，骆鹏问秦安安，“那个鬼厉害吗，你认为我们需要派多少人？”
　　“我不确定。”
　　秦安安说完这句，见骆鹏面色凝重起来，赶紧接着道：“这种鬼不会后天修炼，能力取决于生前的执念。不过应该不会超过炼气期三层，毕竟我们部门也没几个炼气期三层？”
　　骆鹏&其他成员：谢谢，有被内涵到。
　　秦安安略去自己在修真界那部分经历，只说师傅给自己说过这种怨鬼，今天下午在凌骁身上感受到了怨鬼的气息。
　　“等等……凌骁？”
　　一名骆鹏手下的行动组队员惊讶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歌手，唱《灵魂深处》那个歌的？”
　　秦安安点点头。
　　这名叫王亚成的队员立马一拍桌子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出发吧，这还是个公众人物，真有点什么事可太危险了。”
　　申请了行动许可，骆鹏点了两个人，跟着他和秦安安一起出发。
　　去密室逃脱录制现场的路上，大家才知道，原来王亚成的前女友就是凌骁的粉丝，因为某次王亚成吐槽过一句凌骁，跟他分了手。
　　骆鹏没让王亚成参加这次行动，因为带有个人恩怨因素参加行动不合适。
　　录制节目的地方在京市市郊，搭建密室逃脱场景的欧式小楼，就在《追梦女孩》录制基地附近。
　　他们到的时候，节目已经接近尾声。
　　录制结束，骆鹏等人没有给出凌骁质疑的机会，直接出示证件，将人带走调查。
　　“你们无权扣押我，我要联系律师，把手机还给我。”凌骁坐在部门改装的审讯车里，黑着脸说。
　　秦安安从前坐下来，进入车厢。
　　凌骁看到他微微一愣，接着皱起眉，语气隐含怒意，“你是秦凯那个妹妹？你怎么也在这？”
　　“你别问我了。”秦安安抬手打出一道灵力，扯下他脖子上的羽毛项链，这是他全身上下，怨鬼气息最重的一个东西。
　　“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做过什么吧。”
　　在她扯走羽毛项链的一瞬间，凌骁急了，起身伸手想要抢回来。
　　骆鹏讲他一把按下，“老实坐着。”
　　秦安安神识扫过羽毛项链，怨鬼不在这里面，她又仔细观察，发现这羽毛根部并不凭证，有一些不规则的棱棱角角，“这应该是把钥匙，去他家搜搜吧。”
　　凌骁被暂时扣下，骆鹏向上级申请了搜查令。
　　秦安安带着一名队员前往凌骁家中，果然在他的书放抽屉里，发现了一只造型古怪的楠木盒。
　　用羽毛根部的钥匙一捅，盒子果然开了。
　　一道几乎不成人形的影子咆哮着从盒子里钻出来，扑向秦安安身旁的队员。
　　秦安安一把扯住那队员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后，随后散开神识威压，死死震住这只狂躁的怨鬼。
　　“你冷静下来，我们说说，你为什么会被凌骁关在这里？”
　　怨鬼不像冷静，也动弹不得。
　　过了半分多钟，它逐渐不在挣扎，几近透明的影子也凝实了几分，看上去没那么抽象。
　　秦安安他们这便看出它真实的样子。
　　准确说，是他。
　　这是个十几岁模样的少年，看上去比秦安安还小一些，也就刚上高中的年纪。
　　少年长得还有点眼熟，秦安安忽然想起什么，绕回书桌后，拿起书架上的全家福。
　　照片上两上，站在凌骁身旁的，就是这个少年。
　　“你是凌骁的弟弟。”秦安安在查凌骁资料时看到过，他有个弟弟，比他小六岁，在四年前十五岁的时候去世了。
　　那怨鬼听到凌骁两个字，又要发狂，秦安安用灵力凝成一团水，从它头顶浇了下去。
　　鬼没有实质，水无法将它浸湿，却能让他感到丝丝凉意，冷静下来。
　　这位怨鬼少年也被带回了部门审讯室。
　　比起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凌骁，这位怨鬼少年交代得很快。
　　末了还有些天真地问审讯员，“我都交代了，你们能送我去投胎吗？哥哥说只要我听话，就送我去投胎，让我还当爸爸妈妈的孩子。”
　　他失控的时候恨不得撕碎凌骁，冷静的时候却还能喊他哥哥。
　　想到刚才在审讯室外听到的话，秦安安不禁有些心痛。
　　这怨鬼就是凌骁的亲弟弟，从小见哥哥学习唱跳，也对唱歌作曲有着兴趣。比起混了很多年还没混出头的哥哥，他的天赋更强，运气更好。
　　才在网上传了一首弹唱视频，就被星探找上门来，要送回他参加一档音乐节目，捧他出道。
　　凌骁让弟弟和自己组成一个组合，带他一起参加，弟弟却拒绝了。
　　争执之间，凌骁失手将人推下楼梯，之后告诉父母，弟弟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父母或许看出了什么，或许没看出来，默认了这个事实，只是不久后就辞职回了老家，对外宣称老家风景好，想要在老家养老。
　　而弟弟的魂魄生出怨恨与执念，附着在了一把吉他上，后来凌骁发现那把琴总是自己会响，去京郊一座道观，找大师看过后才知道上面附了弟弟的魂魄。
　　他把家里的房子卖了，用钱和大师换了这只可以关押弟弟的楠木盒和钥匙。
　　奴役弟弟用天赋创作，再将这些创作当成自己的，完成他的明星梦。
　　长期的奴役和折磨，让魂魄中的怨越发扩大，到了现在几乎不可控制的状态。
　　凌骁也意识到这一点，开始想着如何把他送走。
　　可惜，这次还没等他有所行动，秦安安和特殊部门就找上来了。
　　秦安安不用再问，就猜到了凌骁的打算。
　　要是没有人发现他的怨鬼，在这之后，他应该是想骗怨鬼去投胎。
　　怨鬼当然是生不出来的，这样做既能摆脱掉怨鬼，又能恐吓、控制住孕育怨鬼的人，还能利用这件事嫁祸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
　　真是一举数得。
　　“部门打算怎么处理他？”凌骁已经被从审讯室带走，秦安安询问从里面出来的骆鹏。
　　“国家有专门关押玄学案件相关犯人的地方，他这种应该是无期徒刑，如果再查出还沾了其他人命官司，死刑也有可能。”
　　骆鹏顿了下，接着说，“对外会公布他杀害弟弟，剽窃弟弟创作的事情。”
　　接下来的事情就由部门全权处理。
　　秦安安回了学校，等到半个月京市警方公开了凌骁的事情。
　　京大新生刚好结束军训，秦安安在宿舍收拾衣物，就听隔壁床传来一阵哀嚎——
　　“我怎么粉过这种人渣！”


24.  第 24 章   想象力很丰富

　　正式上课, 秦安安终于见着了自己班的同学。
　　他们这个班级有些特殊，表面上也是应用物理学专业，实际上是在为特殊部门培养储备人才。
　　特殊部门里当然不只是修真者，这样负责全国案件的部门, 需要大量工作人员才能维系正常运转。当然, 也需要如许教授那样的科研人员。
　　等到大四，部门会挑出合适的人选, 与他们签订保密协议, 保送他们继续在京大读研, 同时参与许教授的实验项目。
　　这个班只有十一个人，除了秦安安外，其他全是男生。
　　其中有几个是各地的高考状元, 有几个高中时参加全国物理竞赛拿过奖, 更甚者，还有二者兼备的。
　　侯逸阳就是深市理科状元，还连续拿了两届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不但如此, 还是整个班上个儿最高的, 足有一八八, 人也长得好看。
　　中午下课, 坐在他身边的几个男生就怂恿他去问秦安安, 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侯逸阳没那么扭捏，起身走到秦安安桌旁，“嗨, 同学，你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好啊。”秦安安点点头，一小时后就是下一节课, 他们需要去北校区另一栋楼，这点时间，也就来得及在学校食堂吃几口。
　　他们去的是理学院这边的小食堂，人不多。秦安安点了一份凉拌藕片，一份糖醋里脊，一碗冬瓜排骨汤，外加三两白米饭。
　　侯逸阳比她少点一碗汤，多点了一根炸鸡腿，端着托盘往餐桌边走，侧过头，有点好奇地问，“你平时胃口都这么好？”
　　秦安安点点头，她不需要减肥，每日修炼就能把多余的热量消散掉，根本不会发胖。
　　“那真不错，我看好多女生天天嚷嚷减肥、减肥的，根本就不胖，纯属瞎糟蹋身体。”
　　侯逸阳话音刚落，就有人端着托盘撞上了他，菜汤溅了一裤腿。
　　那人戴个黑色鸭舌帽，晃悠了一下险些摔倒，侯逸阳低头去看他的裤腿和新买的鞋，那人手一抬正好碰上侯逸阳的头，在他头上略停顿了一下，才借着力道站直身子。
　　接着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真不是故意的，真是抱歉。”
　　说着就掏出纸巾，要帮侯逸阳擦，侯逸阳拦下他来，他还看了看秦安安，“同学，你胳膊上也溅着菜汤了，我帮你擦一擦。”
　　在纸巾碰到袖子的一瞬间，秦安安后退了一步，纸巾从袖子上摩擦过，没蹭掉菜汤，倒是蹭掉了两根秦安安的散下来的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又接着一通道歉。
　　“算了算了。”老堵在这也不是事，侯逸阳无奈地摆摆手，“你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他坐下后快速扒拉了几口饭，“哎，我先回宿舍换条裤子，你们慢慢吃，等会教室见啊。”
　　侯逸阳离开以后大家不禁开起玩笑，有人说，“刚才那个男的，在侯逸阳头上一摸，那动作跟要拔头发似的。”
　　另一位同学接着就发散思维，开玩笑道，“那没准呢！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豪门家族发现流落在外的女儿，派人去学校偷偷拔一根头发，拿去验DNA~”
　　这就太狗血了。
　　秦安安被逗得一乐，险些一口汤呛着，心里叨咕一句，真不愧是状元学霸，这想象力可都够丰富的。
　　谁能想到，现实比想象更奇葩。
　　下午下课，秦安安和同学一起去校外吃了烧烤，吃完饭刚走到公寓门口，就感到忽地心慌了一瞬。
　　这种感觉，就很像是有人对自己施展了术法，扰乱了自己的心神。
　　但又比这种情况，轻微了无数倍。
　　下意识地，秦安安想起了中午那个撞上侯逸阳的男人。
　　她闭上眼，感受着牵动着自己的那一丝灵力所在的方位。
　　片刻后锁定了位置。
　　在东北方向！
　　秦安安打了个车，让司机一路朝东北方向开，这会儿已经过了晚高峰，他们从环路转高速，很快就出了市区。
　　“同学，你这是要去哪啊？”越来越荒凉，出租车司机有点慌。
　　秦安安用神识感知了一下，发现距离已经很近，只剩下最后两三公里。
　　再往前就该进山了，她要去是地方，应该就在山里。
　　“您在这停就行了。”秦安安对司机说。
　　眼看秦安安付了钱就要下车，司机迟疑了一下，叫住她，“同学，你等下还回市里不，这里不好打车，我要不要在这里等你会儿？”
　　“不用了，师傅您回吧，路上注意安全。”秦安安悄悄从锦囊里拿出一个平安符，下车时，顺手塞进副驾驶后面的收纳袋里。
　　她运起一道轻身诀，刚走进山，手腕上的水晶珠就使劲摇晃了起来。
　　秦安安脚步慢了下来，“九月，怎么了？”
　　神识一扫，水晶珠里的小海豚摆了摆尾。
　　直到挽起袖口，将水晶珠完全显露出来，它才停止晃动。
　　秦安安突然就明白了它的意思，它是想帮她一起看，有没有危险。
　　心底一暖，秦安安轻声说，“不会有事的。我在外面悄悄看一眼，如果有问题，我就先离开。”
　　说着，她运起轻身诀，快步向山上去，走了五百多米，再向上望去，隐约看到山林间有一座破败的小土庙。
　　秦安安悄悄靠近，散出神识探入其中，庙里有个浑身脏兮兮的老道士，正呆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眼前裂成两半的炉子。
　　神识向那炉子探去，里面竟是一团团头发，有长有短，杂乱地揉在一起，上面还沾着一些不知名粉末，可能是香灰之类的东西。
　　秦安安收回神识，退后几步，站在山林间一棵大树后，拨通了部门里的电话，“我这里发现一个案件，有道士偷了很多京大学子的头发，拿来炼制东西。就在水库区这边的山上，我在部门软件上发了定位。”
　　部门的人出动很快，告诉秦安安再有半个小时，他们就能赶到。
　　没过多久，秦安安就察觉到土庙里的老道士动了。
　　他站起身，扔出两张纸叠成的小人，那两个巴掌大的纸人到了地上，就开始不停地拣拾地上散落的头发，然后把它们统统丢回炉子里。
　　等全都装好后，老道士不知从哪摸出个黑色塑料袋，把裂了的炉子，连同头发丝一起装进袋里，抬脚往土庙外走。
　　秦安安右手食指一捻，一条藤蔓悄悄蔓延到老道士脚边，在他迈出门槛的同时，缠绕住他的脚踝。
　　“哎哟！”
　　老道士被绊了一跤，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发现脚腕上的藤蔓还系得死死的，突然意识到不对。
　　“什么人？”


25.  第 25 章   有一根假发

　　早在秦安安将神识探入土庙时, 就已经看出老道士的深浅。
　　不是修真者，却有几分‘内力’，气息比普通人强大，实力差不多能相当于炼气期一层的修士。
　　她从树干后走出, 右手从身侧抬起, 手腕向内侧一旋，贴着地面的藤蔓便拔地而起, 沿着老道士的双腿, 一圈圈缠绕而上, 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你是什么人？”老道士手脚都动不了，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盯着秦安安。
　　他的头发杂乱, 脸上沾满了灰。
　　秦安安掐起一道运灵诀, 让灵气在空中化作一团水球，飞至老道士头顶。
　　“砰”地一声，水球炸开，老道士脸上的灰尘被水冲刷掉, 露出原本的样子。
　　确实是位老道士, 看上去至少有五六十岁。
　　并不是中午在食堂遇到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那个人虽然遮住了脸, 可根据身形和声音判断, 应当还很年轻，也就二三十的样子。
　　老道士见秦安安只盯着自己打量，也不开口说话, 心里有些发虚，“小姑娘，有事好商量啊。你先把我放开, 我修为比你低，跑也跑不了，你说对不对？”
　　秦安安没有理他，打开掉在脚边的黑塑料袋，目光一扫，找到那根有着自己气息的发丝，手指用力一捻，指尖散出的灵力便将这根发丝彻底销毁。
　　老道士总算看明白，为什么她会找上自己。
　　“哎呦，小姑娘，这事是个误会！”
　　老道士连声喊冤，“我哪知道这里面有你的头发啊？知道我也不敢碰啊，再说我也是受人所托，替人办事，要不我把他的名字和地址告诉你，你去找他……”
　　“行了。”秦安安打断他的话，冷声说，“你也别往别人身上推，参与这件事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也跑不了。”
　　秦安安态度坚决。
　　老道士一听就觉得不妙，这小姑娘实力远在他之上，除非她自愿放开他，要不他根本就逃跑不了。
　　秦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部门派来的人已经出了市区，再有一刻钟就能到山脚。
　　老道士也意识到了她在等人，心底越发焦急，面色一苦，哭诉道，“小姑娘，我用你们的头发，真不是做坏事。和你们真正有修为的人不一样，我们这一行都有五弊三缺，老头子我中年丧妻、晚年丧子，现在就剩了个小孙子，我就想找个办法护住这根独苗苗，让他别再出意外。”
　　“你刚不还说是受人指使？”秦安安找出他话语里的漏洞。
　　老道士话音一滞，很快又道，“对，这些头发是别人给我的，他想让我拿这些头发帮他炼制东西……我这人还是有些底线的，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就是因为怕他走上歧途，我才特意将头发留了下来。”
　　秦安安压根不信老道士这套说辞，双手抱臂，靠在树干上，等着部门的人来。
　　老道士一咬牙，说道，“你别不信，找我的人叫张茂，以前就是京大附中的学生，考了三年还没考上京大……这回找我，就是想让我帮他炼制一个能让他作弊的东西。”
　　“然后你告诉他需要京大学子的头发，让他去偷，实际却拿来用作他途？”秦安安审视地看着老道士。
　　她猜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老道士却皱着脸，使劲摇头，“我劝他好好学习，还给了他个开智符。”
　　其实就是普通道观里的护身符，没什么大用，顶多能有点心理暗示的作用。
　　秦安安没再搭理这老道士，任由他在自己耳边不停哭诉，也没松开藤蔓将人放走。
　　很快，炼气期二层的章琳，带着三个行动组队员上了山。
　　见到老道士，章琳和那三位队员同时面露惊讶。
　　“你们认识他？”秦安安疑惑道。
　　“认得，当然认得。”
　　章琳看向老道士，恨的牙痒痒，前几天部门派了两个小队去抓他，愣是被他放在家门外的纸人提前发现。逃跑过程中，他还将部里一名队员的膝盖打伤，伤处藏了一丝暗劲，那队员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章璐取出部门特制的手铐，给老道士戴上，“胡道士，这回被抓了个正着，你还想往哪跑？”
　　原来这老道士，早就已经是特殊部门逮捕名单上的人，十几年前就有非法售卖玄学用品的案底，被关了几年放出来，最近又开始固态萌发，靠着兜售玄学用品大肆敛财。
　　凌骁手上那个用来关怨鬼的楠木盒子，就是他炼造出来的。
　　这次他倒不是为了赚钱，可偏偏倒霉，遇上了秦安安。直到秦安安将他捆住，他都没发现土庙外多了一个人。
　　秦安安想起老道士刚才说的话，提醒章琳，“还有个叫张茂的学生，胡道士说这些京大学子的头发，都是那个人弄来的。他还想从胡道士手上买东西。”
　　章琳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和我们一起回部门吗？”
　　“我不去了，你们审出结果以后，再告诉我吧。”秦安安明早还有课，搭上章琳他们的车回了市区，就自己打了个车回公寓。
　　第二天照旧是一整天课。
　　秦安安和同学吃完午饭，接到章琳打来的电话。
　　“都审完了，那个叫张茂的学生，确实找过胡道士，问他有没有手段可以帮他在高考上作弊，拿到好成绩。胡道士还收了他十万块钱。”章琳有些头疼，部门的人是以刑警身份审问的这个学生，现在还在给他进行思想教育。
　　这学生至今坚定认为，老道士给他的‘开智符’，凝聚了上百名京大学霸的智慧，必能助他考试顺利，取得高分。
　　事实上，哪可能有这种东西？
　　窃取他人智慧，就是金丹、甚至元婴境修士在这，也照样做不到。
　　倒是窃取他人身体，如果有手段的话可以办到。
　　叫做夺舍。 
　　“那老道士呢？他要那么多头发干嘛？”秦安安根本不信昨天老道士那套说法。
　　“他跟你怎么说的？”章璐问。
　　秦安安讲了一遍昨天老道士的说辞，章璐告诉她真相：“你不相信就对了！”
　　“他是中年丧妻没错，可他后来又娶了第二任妻子，去年年末，他妻子带着小女儿移民国外，要不是凌骁的事情正好被爆出来，部里到处在抓他，没准他这会儿也已经跑去国外了。至于什么儿子孙子，那都是编来骗你的瞎话，根本就不存在。”
　　“倒是炼丹是真的。”
　　章琳说：“你们学校的学生，大多毕业进入社会以后，都能过的比较成功。从概率上讲，京大学子的气运是不错的。他就是想借用这一点点气运，帮助自己成功躲避追查，结果炼丹失败，又正好撞在你手上。”
　　“那他运气确实不好。”秦安安心道，难怪想转运。
　　章琳却忽然笑了，接着道，“何止运气不好，他炼丹的时候炸炉了，你猜是为什么？”
　　秦安安好奇问，“为什么？”
　　“因为那些头发里，有一根假发！”
　　章琳忍着笑，简单解释了下，“他们这种炼丹的方法，和真正的修真者炼丹略有不同，就是用香灰把东西烧成粉末，然后揉搓成泥丸。他特意让张茂去揪人家头上的头发，不是捡地上的，就是怕有差错，没想到张茂揪的那一百来根头发里，竟然有一根是假的。”
　　“啊？”秦安安没反应过来，这现从头上摘下来的头发，也能有假的？
　　章琳说，“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的假发做的跟真的似的，光凭肉眼看上去，很难分辨的。”
　　这确实在秦安安的认知以外，毕竟修真界没有秃头，按照头发柔顺滑亮的程度，人人都能去拍洗发水广告。
　　通完电话，秦安安在食堂小窗口买了杯温乎的梨汤，慢慢往教学楼走。
　　听说张茂是理科生，特意揪的也都是理科学霸们的头发。
　　秦安安就在理学院，一路往教学楼走，路上遇到的都是京大的理科学霸。
　　一路走到教室，她总忍不住别人头顶看，直到在教室坐下，她也没觉得有谁戴了假发。
　　包括班上这十位同学，头发看上去都挺茂密，尤其是侯逸阳，发量几乎是别人的两倍。
　　手腕上的水晶珠轻轻颤了两下，秦安安收回打量别人头顶的目光，神识扫向水晶珠内。
　　小海豚正半浮在水面上，摆着尾巴转圈圈，察觉到她的注视，忽然停下不动、不再闹腾，开始认真修炼起来。
　　秦安安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
　　这小家伙竟然是暗示她，到了上课的时间，该收收心了，不要再左顾右盼！
　　没想到，她的小海豚竟然是这种爱操心的性格。
　　收回神识，秦安安嘴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就在秦安安收回目光，观察着九月的时候，坐在教室斜前方的侯逸阳悄悄拿出手机，趁别人不注意，对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
　　发现自己的发型没歪，他长松了一口气，接着心底忍不住冒出几分小窃喜。
　　嗯，看来自己还是有魅力的，美女同学刚刚在盯着他看呢！


26.  第 26 章   总不会有人想要杀一条海……

　　正式上课一周后, 就到了十一假期，秦安安原本订了机票，打算一放假就回江城，却接到爸妈消息, 说他们已经到京市了。
　　蒋文珊一见到女儿就说, “瘦了，是不是军训太累了？这两天在家好好补一补。”
　　有种“瘦”, 叫妈妈觉得你瘦。
　　事实上秦安安自己清楚, 引气入体后, 只要坚持修炼，体重很难发生变化，就算一天喝五杯奶茶, 也不太可能长胖。
　　秦家在市区和市郊都有置产, 秦立峰早年在后海附近买过一套四合院，他们这次来，住的就是这里。
　　六月和欢欢也被带了过来，见到秦安安, 一个直接窜到她怀里, 另一个兴奋地直摇尾巴。
　　“爸妈, 你们这次能在京市待多久？”秦安安问。
　　“一个多礼拜吧, 假期过后你爸要在京市开个会, 开完我们再回去。”
　　蒋文珊笑笑说，“正好七号晚上，你哥有一场演唱会, 喊上曼曼，咱们一家一起去看。”
　　秦曼这段时间也在京市，她负责的新项目位于首都新区, 平时就住在那边的酒店，七号中午才赶过来，匆匆和母亲、妹妹汇合。
　　这场演唱会是上个月临时确定的，规模不大，在剧院进行，观众只有三千人。
　　秦家人坐在第一排，还没开始，就从后面几个女生的对话中，听到了好多关于秦凯的事情。
　　比如，这场演唱会是为一位支持秦凯三年的粉丝特意办的。那位粉丝一直重病住院，手术过几次都没有痊愈，不久后要一次重要的手术，医生说手术风险很高。手术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去现场看一次偶像的演唱会。
　　秦凯通过粉丝后援会，得知这件事，便有了今天这场特殊的演唱会。
　　快要开场时，第一排观众席迎来了一位身形瘦弱的女生，她是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的，身边陪着的应该是她的父母。
　　剧院的灯光渐渐暗下来，舞台上的灯光化作繁星闪烁。
　　一片星光中，秦凯的身影出现在台上。
　　他唱的第一首歌，是他首张专辑里的主打歌曲，叫做《繁花》，歌词写的是春日美景，实则蕴含深意，唱的是希望与生机。
　　秦安安悄悄看向那名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女孩，她一副病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却亮亮的，像是闪烁着星光。
　　秦安安心底忽然有些触动，才刚遇到不久的修为瓶颈，似又有所松动。
　　这场演唱会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秦凯唱了十九首歌，全程没有提过一次那位粉丝的名字，也没有说过什么煽情的话。
　　可他的每一首歌，每一句歌词，却都在鼓励着她，让她不要失去和病魔抗争的斗志，不放弃生的希望。
　　演唱会结束，网上难免有人提及。
　　先前还有喷子指责秦凯开这场演唱会的目的，是拿粉丝炒作。
　　等到去了现场的粉丝，将手机拍到的演唱会完整视频发到网上，喷子便再也无话可说。
　　无论是演唱会的场馆、座位、观众人数，还是秦凯选择的歌曲，表演的方式，方方面面都能看出，他是真的对粉丝用了心的。
　　演唱会过后没几日，秦安安就觉得自己摸到了突破炼气境中期的门槛。
　　这天她正好在实验室帮许教授刻符文，许教授听说她要闭关几天，就建议道：“你不如来部门办公楼，让他们给你开间个人办公室，这里的灵气还是比外面充裕不少的。”
　　“部门里不太适合我。”秦安安摇摇头，解释道：“我修行的是水系功法，打算找个水灵气充裕的地方闭关。”
　　许教授想了一会儿，想到个地方，“可以去南岛市南边的海域，那里灵气比京市这一带充足多了，不过你修炼时要注意些，不要离开我国领海范围。”
　　突破炼气中期不需要很久，顺利的话一天就可以做到。
　　秦安安给自己多预留出一些时间，周五下午就离开学校，搭上了前往南岛市的航班。
　　到了海边，提前向部门申请的水上飞机将她送往一座无人小岛。
　　飞行员离开前提醒道，“秦小姐要离开的时候随时通知我们，我们将在您发出消息的一小时内赶到。”
　　“好的，麻烦你们了。”秦安安客气地点点头，等飞机走后，便赤着脚走到海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这里荒无人烟、未经污染，灵气确实比京市充裕不少。
　　她用手在石头上一撑，双脚落在有些粗糙的沙粒上，海水没过脚踝。
　　她能感觉到，水中的灵气比岸上更加浓郁。呼吸间海水的气味，让她倍感舒适，深邃的大海像是在对她发出邀请。
　　秦安安摩挲了两下手腕上的水晶珠，“九月，你也出来，我们一起去海里修炼好不好？”
　　小海豚在水中摆了摆身体，似是欣然同意了她的提议。
　　秦安安从锦囊里取出一套潜水服换上，至于氧气瓶则不需要，修炼时她可以在海底闭气长达十小时，过程中只需有灵气就行了。
　　“九月，准备好了吗？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秦安安一头扎入海中，下潜了一段距离后，一条蝌蚪般大小的迷你海豚从水晶珠内游了出来，几秒后，恢复成正常大小，和秦安安一起向海底游去。
　　游了片刻，它挨近秦安安身下，让秦安安抓住自己的背鳍，随后加快速度，来到附近一片海域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你游得真快。”
　　秦安安夸了九月一句，摸了摸它的后背，笑着说，“乖，我们一起开始修炼吧。”
　　九月绕着她游了一圈，最后停在她正对面的位置，闭眼炼化起体内的灵药。
　　见状，秦安安也盘膝而坐，平复心神，很快便进入了入定状态。
　　就在这时，遥远的C国。
　　一栋耸立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里，一名妆容精致的华裔贵妇正站在窗边，皱着眉头把玩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那木牌隐隐有些鼓起，上面痕迹斑驳，像是被水泡胀了似的。
　　忽然，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里，发出“滴滴”两声。
　　她赶紧走过去，取出包里的东西，那是一台长得很像手机的电子设备，上面显示着世界地图，在地图左半部分，一个雄鸡形状的版图下方，正有红点闪烁个不停。
　　华裔贵妇眼前一亮，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将图标放大后，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吩咐道，“位置我已经发给你了，就在南岛市往南五百海里的海底。不管你怎么做，我要这个坐标上，一个活口都不留。”
　　“晏太太，那里还在华国领海范围内，你的要求，我们很为难啊。”电话里的人语气微妙。
　　被他称作晏太太的华裔贵妇拧起眉头，咬牙承诺道，“三亿美金。事成之后，我在原有的报酬上，再加三亿美金。”
　　“呵呵，成交，我们就喜欢和晏太太这样爽快的人做交易。”
　　电话里的人笑了一声，“不过，我很好奇，晏太太要海里那些鱼的性命，能有什么用？”
　　“这不管你的事，做好你该做的，不要多问。”华裔贵妇冷声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电子设备。
　　她在等，等电话那头的人报来行动完毕的讯息。
　　也在等，屏幕上显示的红点，彻底消失。
　　…
　　深邃的海底，秦安安和九月紧挨在一起，不停吸纳着四周的水灵气。
　　这中途，他们已经上岸过一次。
　　秦安安心底有把握，在这一次新的十个小时内，定能冲破炼气期三层的瓶颈，一举迈入炼气境中期。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四周的灵气忽而快速向她身边聚拢，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带上几分喜色。
　　不知何时九月也悄悄停下修炼，默默注视着她。
　　“九月，我突破到炼气境中期了。”秦安安神识传音，语气中不禁带上几分欢快。
　　九月也为她感到高兴，游近了些，用嘴尖亲昵地蹭了下她的手臂。
　　就在这时，海水一阵震荡，一颗鱼/雷向海底猛冲而来。
　　秦安安神色一变，立马做出反应，一手使劲拍在九月后背，将它塞回水晶珠内，另一手取出一把灵符，有平安符、遁行符，还有前阵子刚学会的灵盾符。
　　在现代热武器的冲击下，炼气期灵符显得十分积累，十几张平安符和灵盾符，只能稍稍减缓鱼/雷的速度。
　　就连遁行符，在这当下，功效也大打折扣。
　　秦安安一连使用五张遁行符，才传出去不足两公里距离。
　　爆炸声响起，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秦安安震晕过去，海浪汹涌，卷着她的身体在海中不停翻滚。
　　水晶珠里，九月心急如焚，用头使劲撞击着水晶珠的壁垒，情急之下，竟真以运灵诀聚起的灵气，撞开了水晶珠的禁制。
　　它的身影出现在秦安安身旁。
　　用嘴和头托住她的腰肢，带着她快速向远处游去。
　　这一刻，神行诀的作用被发挥到极致，短短几分钟，它就带着秦安安游回那座无人小岛。
　　秦安安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九月打不开她的锦囊，便用嘴尖触碰秦安安的脖颈，一点点将自己身上的灵力渡给她。
　　几分钟后，秦安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两下。
　　恍惚间，脖颈处传来一道凉凉滑滑的触感，体内干涸的灵力正在恢复，她的意识逐渐清醒，睁开眼睛，便看到自己已经上了岸，九月正半浮在水面上，紧贴在自己身边。
　　察觉到它正在给自己渡灵力，秦安安急忙阻止它继续，接着从锦囊内取出手机，上面已经显示了十来个未接电话，都是从部门打来的。
　　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提醒她有关部门监测到鱼/雷发射，提醒她赶紧离开。
　　这时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岑部长，“你有没有受伤？南岛海军已经派人赶往你那边，最多再有十分钟就能赶到，你再坚持一下。”
　　“受伤了，伤势不重。”幸亏九月及时把她带出水面，不然她可能会因在水下窒息而出问题。
　　岑部长稍稍松了口气，继而问道，“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那□□是冲着你去的？”
　　“对。”秦安安肯定道。当时在海底的，只有她和九月。
　　总不会有人想要杀一条海豚。
　　得到秦安安肯定的回答，岑部长等人不禁猜想，是否是秦安安闭关修炼的消息走漏了风声。
　　他国想提前扼杀这个好苗子。
　　又或者是，有人想要以秦安安的命，威胁她背后的神秘师尊，逼迫那位大能为他所用。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必须慎重以待。
　　“海军接应你后会把你送回南岛市。你先好好养伤，我让部里派人带些灵药，去南岛市接你回京。”岑部长说。
　　秦安安不需要灵药，但她也打算再在南岛市停留几日，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和岑部长通完电话，远远地，已经看到华国海军的旗舰向这里靠近。
　　秦安安从锦囊中取出灵药，喂给九月，将它收回水晶珠内休养。
　　就在此时，远在C国的那名华裔贵妇，看着显示屏上的红点出现后再度消失，气得险些将手中的仪器摔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电话那头的人轻笑着说，“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那个坐标，连一条活鱼都没放过。记得及时将尾款打过来。”
　　“呵。”华裔贵妇气急反笑，正欲开口斥骂，就发现那边已将电话挂断，气得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
　　她只得对着空气怒骂，“蠢货，一群蠢货，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27.  第 27 章   今日更改遗嘱（加更）……

　　军方很快查出, 鱼.雷是由一艘归属邻国的潜艇发射，交涉过程中，邻国军方声称那艘潜艇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一支流窜在东南亚一带的犯罪组织盗取。
　　“是东南亚的Hunter组织, 又被叫做赏金猎人, 他们很少在华国境内出手，至今没有组织成员在华国有过作案记录。这是他们第一次明目张胆的在华国动手。”岑部长将调查结果告诉秦安安。
　　如今的华国早已不是被动挨打的那个。
　　在华国领海范围内, 使用热武器袭击华国修真者, 这已经触犯了国家的底线。
　　特殊部门将与海军合作, 让这支犯罪组织付出代价。
　　部里选出了七名修真者参加这次行动，现已出发前往南岛市，岑部长在电话里向秦安安建议, “秦同学, 现在还不确定，赏金猎人中是否仍有人留在华国境内。以安全为重，你先离开南岛回京吧。”
　　“岑部长，我也想参加这次行动。”秦安安的伤势经过一夜调息,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遇到危险, 便要将危险及时扼杀。
　　岑部长略一思索, 便答应了, “也好，不过行动时你要多小心，注意自己的安全。等章队长和林队长到了南岛, 我让他们联络你。”
　　半小时后，秦安安就在部门的联络软件里，看到章琳发来的定位。
　　他们即将抵达南岛市军用机场, 让秦安安到那与他们汇合。
　　到了机场，等待章琳一行人的时候，秦安安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水晶珠，低声说，“我托人把你带回京市，先让许教授照顾你两日好不好？”
　　水晶珠里的九月使劲摆动着身体，动作像是在摇头似的，拒绝着秦安安的提议。
　　“赏金猎人的大本营，在公海上的一座岛屿。”liJia 
　　与秦安安汇合，登上舰艇后，林队长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公海地图，将赏金猎人所在的坐标不断放大。
　　“军方根据追踪潜艇，确认了赏金猎人所在的位置。我们参与行动的目的，是尽量避免双方使用热武器交战，最好能够提早将岛上的人控制住。”
　　“这个好说，我们可以上岛布阵，让他们在里面鬼打墙，出都出不来。”说话的是一名穿着道袍的中年道士，来自京市最具名气的青木观。
　　他与师兄二人只有炼气一层修为，却很擅长捉鬼那一套，这次出来，还特意向部门申请，带出了三只正在服刑的鬼煞。
　　三只鬼煞生前也是亡命之徒，把它们放进去对付那些犯罪组织培养的杀手，正是以恶制恶。
　　“不过前提是，我们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登岛。”道士说。
　　秦安安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
　　小岛的出海口和入海口，分别在西北方向和西南方向，水流在小岛上形成一个横躺着的U字型。
　　“我们从出海口潜入进去，我有办法让人肉眼察觉不到我们。但是监控设备还得再想办法。”有些监控是带有热感反应的，秦安安可以用障眼法隐藏他们的身形，却不可能连温度一起隐藏。
　　“你最多可以带几个人潜入进去？”林队长问。
　　“算上我，三个。”秦安安如实回答。
　　林队长和章琳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由章琳和青木观的宋真人，陪同秦安安一起入内。
　　他们腿上绑着干扰监控设备的装置，章琳身上还带着木仓。
　　“随时保持通讯，如果遇到危险，就及时撤出。”林队长叮嘱。
　　秦安安换好潜水服，戴好耳机，绑好干扰设备，入水后，用灵力在水中凝结成一颗气泡，裹住自己三人。
　　沉入海中一定深度后，拿出一只装了蕴灵丹灵液的水晶瓶，把药水撒入海中。
　　鱼群似疯了一般朝这里聚拢，围拢着气泡，在灵药的诱使下，将他们快速向前推进。
　　气泡内壁贴满了画着符文的纸张，上面的符文还是秦安安从当初那只铜盒上学来的，有让人忽视的作用。
　　随着鱼群的推动，气泡顺着水流进入出海口，渐渐来到U字的最中部，也是整座小岛最核心的区域。
　　秦安安不确定岛上是否有能检测到声音的装置，就传音给章琳和宋真人，“我带你们上岸，麻烦章队长为我们打掩护，我和宋真人一起布阵。”
　　秦安安不会布鬼打墙。
　　但她在修真界学过一种专门对付魔修的阵法——
　　只要心存杀意，身负血债的人进入阵法，就会陷入幻境，在幻境中不断承受他所杀之人经历的一切。
　　宋真人和章琳面露几分惊讶，反应过来她是以神识传音后，朝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秦安安掐起轻身诀，一左一右拽紧两人手臂，脚底生风似的，带着他们上了岸。
　　他们仅有三人，借助着灵符的作用，很容易隐蔽。
　　秦安安散开神识，配合着耳机里不时传来的提示，完美避开岛上所有人。
　　三个小时后，夜色逐渐浓重，她与宋真人终于在岛上布好了两种阵法。
　　华国军舰向小岛靠近。
　　岛上的人再想撤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绕不出基地附近的范围，连码头都无法找到。
　　更有甚者，像是疯了一般，抱住头或蹲、或跌倒在地，不停地抽搐挣扎着。
　　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由军方，华国海军很快将整座小岛控制住，岛上共有犯罪组织成员一百零七人，另外还有一对被绑架的东亚富豪。
　　凶名在外的赏金猎人，就此覆灭大半。唯有组织头目侥幸逃过一劫，此时此刻，他恨极了那位远在C国的晏太太。
　　早知会有这样的后果，他绝不会接受这笔交易，去杀一条鱼。
　　…
　　“你怎么不愿意从水晶珠里出来呢？”从南岛市回来以后，秦安安就发现自己的小海豚有些奇怪。
　　它还是那么努力修炼，除了练习法诀，就是炼化灵药，几乎一刻也不停息。
　　可秦安安却觉得，它没以前那么活泼了。
　　就好比现在，他们回江城过周末，再到海边时，无论如何它都不愿意离开水晶珠，到大海中畅游。
　　秦安安以为，它是因为在南岛市的事对海里有了阴影，不禁有些自责。
　　回到家中，秦立峰和蒋文珊正在看晚间新闻。
　　秦安安上楼时，不经意听了一耳朵。
　　是在说，YZ集团董事长今日更改遗嘱。
　　她正要继续上楼，手腕上的水晶珠使劲颤抖了几下。
　　停下脚步，新闻还在继续播报…
　　这位老董事长今年八十周岁，过世后愿将名下所有产业捐赠社会，不留任何遗产给予亲人继承。


28.  第 28 章   用气泡组成一笔一划……
　　神识探入水晶珠内。
　　秦安安留意到, 九月的眼神先是震惊，紧接着又似恍然大悟一般，生出许多感慨。
　　她头一次对自己养的小海豚产生了怀疑。
　　它表现的……实在太不像一条海豚了。
　　“九月？”秦安安喊了一声。
　　水晶珠里，小海豚静静漂浮在水面上, 一动不动, 将装死进行到底。
　　秦安安回想每一个引起九月“异常反应”的细节，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 搜索起C国的YZ集团。
　　最先弹出来的就是今天的新闻。
　　主流媒体报道YZ集团的董事长晏老先生捐款回馈社会, 一些小媒体和营销号则分析，晏老先生可能是与亲人发生争执，才在盛怒之下, 更改遗嘱。
　　这也不是无端猜测。
　　今日凌晨就有人拍到, 晏老先生将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孙子轰出老宅。YZ集团内部也有人爆料，那位太子爷的职务，今日一早就被晏老先生召开董事会革除了。
　　晏老先生当然不止有这一位晚辈，可只有这位被革职的太子爷, 自幼父母双亡, 由晏老先生亲自教导抚养长大。
　　太子爷倒是还有二叔二婶, 二叔玩心重, 从没在集团上过一天班, 倒是时常出现在各大赌场、会所。二婶负责了集团旗下一家分公司，可在今日一早，也突然被晏老先生撸去了职位。
　　国内的网友们还记得不久前, YZ集团收购航运公司的事。
　　有网友开玩笑称，那位太子爷，该不会是因为赔本收购、经营航运公司, 用他的愚蠢气到了晏老先生，才被一脚踹出集团吧？
　　秦安安一条一条往下读着。
　　水晶珠里，九月的神情几经变化。
　　秦安安看在眼里，心中渐渐有了猜测。九月肯定和这个YZ集团以及晏老先生有关。
　　她继续在网上搜索有关YZ集团的消息，YZ集团存在感最强的两个人，就是晏老先生和那位前太子爷。
　　网上没有他们的正面照，流传出来的照片大多都比较模糊，据说是出于个人安全因素考量，不允许媒体公布。
　　虽然没有照片，但却能够查到其他资料，比如晏老先生的生平，再比如……YZ集团那位前太子爷的名字。
　　秦安安将这名字从左到右仔细看了三遍。
　　Junze Yan
　　没错，她没眼花。
　　这位集团太子爷的名字，和晏老师的一模一样！
　　晏老师也在C国。
　　甚至，晏老师也毕业于C国国立大学。
　　她又急忙将网页后退，翻看刚才那些模糊不清的照片。此时再看，便觉得这不太清晰的身影，怎么看怎么和晏老师十分相似。
　　秦安安盯着屏幕，隔了好半夜才彻底消化这个事实——
　　晏老师就是晏老先生的孙子，YZ集团的太子爷。
　　那晏老师怎么会来当她的家教？
　　晏家这些事，又和九月有什么关系？
　　秦安安越来越困惑。
　　恍惚间，许多不曾留意的细节，在脑海中串联到一起。
　　从在海上遇到九月，到它屡次来海边找她，再到她指引它修炼，带它上岸，和它一同遇险……
　　从始至终，她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九月的神魂从一开始就比其他海豚强大。
　　如果，并不是因为它开了灵智，能够修炼，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人呢？
　　秦安安觉得自己的想法太离谱，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告诉自己，或许真相就是她想的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神识扫向水晶珠里的小海豚，开口问道，“九月，你和晏家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人还是海豚？”
　　九月的身体在水里微微一僵。
　　秦安安神识注视着它，等待它的答案。
　　它似乎在做艰难的抉择，犹豫是否要将真相告诉秦安安。
　　它的迟疑，让秦安安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九月，你是人对不对？”
　　秦安安猜测九月拥有人类的神魂，可却不知道这神魂是怎么到的海豚体内。
　　是转世投胎，还是死后灵魂附身在了上面？
　　她轻叹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低声说，“不管你是谁，我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如果你遇到困难了，不告诉我真相，我又该怎么帮你呢？”
　　九月依旧没有动。
　　眼神中带着几分挣扎。
　　秦安安忽然明白了，它不是想隐瞒她，而是不想牵连她。
　　她注视着它的眼睛，先往晏家人的方向猜。她从媒体公布的消息中得知，晏老爷子的晚辈中，有三人已经过世，分别是二十年前死于空难的长子夫妇，和六年前因先天疾病过世的小孙子。
　　她顺着这个思路猜测，“你是晏老师的父亲吗，所以对晏家的事情那么关注？”
　　转念想想，时间上对不上。
　　晏老师的父亲二十年前就过世了，而她当年第一次救下九月时，九月还是一条小海豚，顶多刚满岁。
　　那前面十几年，魂魄附着在哪里？
　　普通人的魂魄，可没办法在死后没有寄体的情况下，存在那么久。
　　她又接着猜，“那你是晏老师二叔二婶家的孩子，晏老师的堂弟？”
　　这时间应该差不多，如果是死后灵魂附着在海豚身上，晏老师堂弟过世的时间，和九月出世的时间应该相隔不久，刚好符合。
　　在她问出这句话后，原本平静的九月却忽然动了起来，在水面上摆动着身躯和尾巴，像是在摇头否定她的说法。
　　就在秦安安想再询问的时候，一个个由灵力衍化的气泡，出现在水面上，整齐地排列成一笔笔、一划划。
　　秦安安惊讶地发现，它竟是在用运灵诀想办法组成文字。
　　一个个气泡出现得很慢，等第一个字时候一笔写完时，第一笔的气泡已经渐渐消散。
　　秦安安记住每一道笔划，耐心地往下看。
　　几分钟后，前两个字已经出来了。
　　是“我”和“是”。
　　接下来，就该是揭晓真相的时刻，随着一个个气泡从水下浮出，秦安安不由提起一口气，紧张起来。
　　下一个字，不出预料，果然是“晏”。
　　再下一笔，横折、横……
　　秦安安心头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九月，会不会是晏老师？
　　算算时间，刚好晏老师不再给她上课以后，九月就出现了。
　　秦安安屏住呼吸，第四个字的后几笔渐渐组成，真的是个“君”字。
　　第五个字不出意外，是泽。
　　我是晏君泽。
　　短短五个字，在心头抚过，掀起狂风巨浪。哪怕先前隐隐有了些预感，秦安安还是震惊得难以言喻。
　　她心里有太多疑惑要问。
　　为了更方便他们一人一海豚进行沟通，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玻璃壶，打开盖子，向里面灌满用灵力凝聚成的水。
　　接着将晏老师从水晶珠里请了出来。
　　缩小身型的海豚跃入玻璃壶中，溅起几滴水珠，秦安安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她刚将海豚带回家时，一人一海豚相处的场景。
　　她将它戴在脖子上过，也将它带进过浴室，秦安安不禁有些尴尬，同时又有些庆幸。
　　幸好晏老师是位绅士，提醒过她许多次注意避讳，不然尴尬的回忆怕是不止这些。那样的话，现在，她就要羞愧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小海豚的尾巴碰了碰玻璃壶，发出清脆的“叮叮”两声。
　　秦安安回过神，心底重复对自己说了两遍，“正事要紧。”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脸色变回正常，问出心中第一个疑惑。
　　“九……额，晏老师，你在这里，那媒体拍到被晏老先生轰出房子的，又是谁？”
　　这世界上总不至于，有两个晏君泽。
　　考虑到晏老师无法口吐人言，秦安安体贴地将玻璃壶挪到电脑桌上，正对着键盘放好。
　　给出个新的建议，“晏老师，你尝试一下用运灵诀凝聚出一小团灵力，让灵力触碰按键。打字应该比用气泡组成文字更快一些。”
　　小海豚似是接纳了她的提议，一动不动，聚精会神。两分钟后，终于凝聚出一小团指甲盖大小的灵力。
　　灵力触碰到键盘，刚按下一个键，便“啪”地一下化成水珠，落入按键间的缝隙。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秦安安伸手试了试，键盘还能用，她拿纸擦了两下，“没事，晏老师你再试试，要是这个办法可行，等下我再去多买几块防水性能好的键盘。”
　　小海豚再度集中注意力，这回比上次顺利很多，灵力在一个个按键上丝滑地流动，屏幕上多出一行字。
　　——我不知道那是谁
　　秦安安先是吃惊，眼中的困惑更重了几分，紧接着就见下面又多了第二行字。
　　——有人占了我的身体


29.  第 29 章   五年前就开始关注她（一……

　　这听上去有点像修真界的夺舍。
　　仔细一琢磨, 又不大一样。
　　夺舍是侵占身躯、吞噬神魂，晏老师是魂魄被驱逐出身体，占了他身体的人没有赶尽杀绝，也不知是心存一丝不忍, 还是单纯的能力不足。
　　秦安安猜不出是哪种情况, 这种事还是要问当事人，“晏老师, 那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海豚聚精会神地“敲”着键盘。
　　——以前没
　　——现在有
　　秦安安还想再问, 就见小海豚显露疲态。键盘上凝聚起的灵力也已悄然散开, 化作水珠滚落。
　　以它的修为，能够持续使用运灵诀这么长时间，已经尽力了。
　　秦安安默默擦拭掉滴落的水珠, “晏老师, 我送你回水晶珠里吧，你先休息，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完，她将小海豚连同那一壶清水, 一起送入水晶珠内。
　　这时, C国。
　　YZ集团附近一栋高档住宅楼内, 华裔贵妇蹙眉看着手中的显示屏, 就在不久前, 上面出现的红点再度消失。
　　她用手指划动屏幕，放大刚才红点出现的位置，是在江城市内。难道他的魂魄逃脱控制后, 没有附着在海洋生物身上，而是附上了人身？
　　她按捺住想要派人回华国调查的想法，告诫自己不能心急。
　　现在那老东西已经有所察觉, 要是再让他发现晏君泽其实没死，可就不好办了。
　　…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
　　秦安安在窗前静坐了一会儿，睁开眼，看了看放在一旁床头柜上的水晶珠手链。
　　将九月和晏老师画上等号后，她一想到屋内多了个人，便生出一种被人关注的局促感，修炼时难以入定。
　　事实上，这纯属是她多虑。
　　神识一扫，水晶珠里的小海豚正在全神贯注的修炼，根本没有睁眼看过外面。
　　没法静心修炼，秦安安索性站起身，靠在窗边，思考起晏老师的事。
　　对于灵兽来说，晏老师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可想要修炼到能够口吐人言的程度，还需要许多年。
　　这个“许多”，至少是三位数起步。
　　晏老师的身体等不了那么久。
　　从二月份他出现在海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时间。
　　占据晏老师身体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契合好了灵魂和身体，想再把身体抢回来，恐怕不太容易。
　　秦安安的身体虽没被他人占据过，可她清楚灵魂漂泊无依，无法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感受。
　　她想帮帮晏老师。
　　第二天一早，秦安安就把自己想了一夜的办法，告诉晏老师，“我们可以缔结灵兽契约。”
　　小海豚没有一下子答应，它聚出一小团灵力，用眼神示意秦安安，它要打字。
　　秦安安将它在电脑前安置好，很快显示屏上就多出一行字。
　　——缔结契约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晏老师还是那么善解人意，秦安安解释说，“没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修行的是水系功法，你是水系灵兽，我们一起修炼事半功倍。最主要的是，缔结契约后，我就能听懂你说话了！”
　　小海豚迟疑了下，又接着打字问。
　　——那如果我死了呢
　　秦安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担心的是什么，“影响肯定多少会有一点，但你我修为都不高，再严重也不会危及到我的性命，晏老师，你别为这个担心。”
　　她说的很诚恳，片刻后，显示屏上终于多出一个“好”字。
　　秦安安从没和灵兽缔结过契约，这也是头一回。
　　但她在御兽宗时，看到过很多次别人是怎么操作的，这是御兽宗弟子的必修课，结契的阵法怎么画，早已经深深印在了她脑海中。
　　首先，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其次，需要晏老师能将身体舒展开。
　　秦安安想了一圈，最合适的地方就是她的浴室，她浴室里的浴缸正圆的，足以泡下一条成年的雄性宽吻海豚。
　　浴缸放好水，秦安安也用符笔蘸着朱砂，在瓷砖上画好了结契阵法。
　　“还需要八滴血。”
　　秦安安站起身，从头到尾将海豚看了一遍，没找到合适下手的地方，“晏老师，你觉得哪里比较不怕疼？”
　　海豚的嘴搭在浴缸边，闻言又向上凑了凑，将左右两侧的胸鳍也搭了上来，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马上就好，晏老师，你忍一下。”秦安安右手聚起一团灵力，化作锋利的冰刃，在海豚右侧胸鳍根部隔开一个小小的口子。
　　接着又将刀刃转了个方向，割开自己食指指腹。
　　一滴滴血分别从他们的伤口处飞出，顺着乾坤八位，没入阵纹当中。
　　阵法启动，阵法内外像是被分割成两个世界，在阵法内这个小世界里，一人一海豚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秦安安按照御兽宗传下的法诀，心底默默念诵着缔结灵契的誓言，当念完最后一句，再睁开眼时，便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连系出现在自己与海豚之间。
　　“安安。”清冽的男声在秦安安识海中响起。
　　是那道曾在上课时听过许多次的声音。
　　灵契结成了，秦安安松下紧绷的心弦，对着面前浴缸里的海豚，露出一抹浅笑，打招呼道，“晏老师，以后请多指教呀~”
　　然而结成灵契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商议如何夺回身体，也不是分析什么阴谋论，而是齐心协力将浴室里的朱砂痕迹洗掉。
　　不然要是有人进来，怕是会误以为自己闯入了凶案现场。
　　海豚用云灵诀聚起一道水柱，冲洗着浴缸旁的阵纹。秦安安拿着花洒头，蹲在地上冲刷另外大半边，遇到难以去除的痕迹，再用灵力化水反复冲洗。
　　“晏老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九月的？五年前我遇到的也是你吗？”秦安安边冲边问。
　　“是我。”
　　海豚凝聚水柱的动作停顿下来，晏君泽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五年前是我，给你上课的也是我。”
　　他解释说，“五年前是我第一次灵魂离体，之后每年的那个时候，我都会灵魂离体一段时间，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个星期，我原本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
　　却没想到，这一次，灵魂离体后就再没有回去的迹象。
　　“那你每次回去后，有没有灵魂离体那几日的记忆？”
　　秦安安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或者你身边的人，有没有发现你灵魂离体的时期，有过什么不同寻常的行为？”
　　“没有。”晏君泽语气沉重，“据我了解，之前我每次灵魂离体的时候，身体都会陷入昏迷，在这过程中从没有踏出过家门，也没有和人交谈过。”
　　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从来没有假想过，自己的身体里会住进另外一具魂魄。
　　对方显然早就做好了长久的谋算，才能在将他的灵魂彻底驱逐之前，不显露出丝毫征兆。
　　“晏老师，你刚才说已经有怀疑的人了……抢夺你身体的，是什么人？”
　　“我也只是猜测，可能是我二叔二婶。”晏君泽以前没怀疑过他们，他甚至不太相信，世界上还有‘换魂’这么离谱的事情。
　　直到最近跟在秦安安身边，见识了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才知道这世界远没有普通人眼中那么简单。
　　他说，“先前我没想过是他们，但昨天那条新闻里，我祖父的态度有些奇怪。他可能已经看出了些什么。”
　　要是没有那条新闻，他也没打算暴露身份，跟在秦安安身边，当一条无忧无虑的海豚挺快乐的。
　　可他不能陷祖父于危险中不顾。
　　如果换魂的事情真是二叔二婶做的，这种玄学手段防不胜防，备不住他们还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对祖父动手。
　　C国山高水远，真要出了事，他们在国内也来不及阻止。
　　秦安安想了个主意，“晏老师，你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方法，我们先想办法和你祖父取得联系，最好能劝他来华国，和你见上一面。”
　　晏君泽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想得比秦安安更深一些，华国境内，尤其是京市，对特殊能力者的管控很严苛，把祖父请来京市，至少能保证安全不受威胁。
　　“先联络我的助理吧，他帮我牵线给你做家教的事，和你姐姐那边有过联系。我们先从他口中问问那边的情况。”晏君泽自己没法打电话，别人也听不懂他的海豚声波，只能让秦安安代劳。
　　“安安，辛苦你了。”
　　“晏老师，我们已经缔结了灵契，就算是自己人啦，你别跟我这么客气。”
　　秦安安拨通晏君泽给她的手机号码，电话里传来字正腔圆的英式发音，询问她是哪位。
　　“孙先生你好，我是秦安安，晏君泽老师的学生。”
　　秦安安简单介绍过后，直接切入正题，“请问晏老师最近怎么样，他病好了吗？”
　　“秦小姐？”助理有些惊讶，会接到秦安安打来的电话。
　　作为跟着晏君泽最久的一位助理，他知道也比别人多一些。
　　比如他知道，这个家教的身份，就是老板费尽周折才给自己安上的。
　　再比如他还知道，他的老板早就在关注着秦安安，从五年前就开始投资建设医疗实验室，专门攻克先天痴傻这个难题。五年来在这上面的投资不计其数。
　　对于老板来说，秦小姐是很重要的人，那就算是他们自己人，助理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实话实说，“他的病好了有一阵了，不过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他，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顿了顿又说，“秦小姐，要不我把他的联络方式发给你吧？你可以直接联络他。”


30.  第 30 章   别人是藏人，她就不一样……

　　孙助理给秦安安发来两串号码, 一个是晏君泽的私人手机号，另一个是晏家老宅的电话号码。
　　接着又发来第二条短信。
　　秦安安边看边给晏君泽读出声，“他说，手机号打不通的话, 可以打第二个号码试试, 是家里的电话号码。”
　　“晏老师，我要给你打电话吗？”秦安安看向海豚, 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 改口道, “我是说，我要给占据你身体的那个人打电话吗？”
　　“应该是打不通的。”
　　晏君泽的声音出现在秦安安识海中，他猜测说：“孙助理已经被他从身边调走了, 他怕暴露, 会避免和以前认识的人联络。这个号码，他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用了。”
　　秦安安试着拨了一下第一个号码，果然关机了。
　　“安安，你打第二个电话, 用部门软件里那个遮掩自己手机号码的功能。”
　　晏君泽接着说, “接通以后, 让我祖父接电话, 按照我说的来说就行。”
　　秦安安在电话前头加上C国的区号, 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接通，听声音像是管家之类的人接的。
　　“您好, 我是西平市晏家的人，想找一下晏老先生，麻烦您帮忙接通一下, 谢谢。”秦安安按照识海里，晏君泽教的，一句一句复述。
　　西平是晏家的发源地，晏老先生这一支，是从他父亲那一代，才开始离开西平的。晏老先生偶尔也会和西平市的晏家人有联系，前几年还捐款修缮了祠堂。
　　晏老先生正在书房里处理公事，原本由晏君泽负责的事务，被他分摊给下面几位副总，可还有不少需要他亲自过目。他已经好几年不管这些事了，乍一接手，便感到疲惫不已。
　　电话接通，晏老先生往椅背上靠了靠，抬手揉着太阳穴，趁机放松一下紧绷的心神。
　　他们这一支和西平那边的关系已经很淡了，那边发展得不好，这些年打电话过来，无非就是变着法地哭穷、要钱。
　　现在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思应付这些远方亲戚。
　　虽然有些奇怪，这次打电话来的怎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但晏老先生也没太往心里去，打算听几句以后，就找个借口结束这通电话。
　　“祠堂是宗族的根本，您为修缮老家的祠堂出了不少力，祠堂修缮完，您还没回来看过吧？”
　　秦安安有点怀疑，这样真的能劝得动晏老先生回国吗。
　　她照着晏君泽教的话，继续说，“这次回国祭祖，您正好还能见见国内的族人，他们都想见见您呢，尤其是三叔公那一脉，第十八代的小辈儿，都是听着您的发家史长大的，可敬仰您了。”
　　晏老先生听到这句话，突然打起精神，试探着问，“你说三叔公家的晚辈？你们在一起呢？”
　　“嗯，我们都盼着您回国看看呢，现在京市修了条直通西平的高速，开车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等您到了国内，我们一起去京市机场接您。”
　　晏老先生神色变了又变，先是震惊、激动，而后又变得有几分狐疑，他沉默了一下，回应道，“那好，我抽时间回去看看。”
　　晏君泽又教秦安安说了一句，“您看西平的地理位置这么得天独厚，特别适合发展旅游业，我们想在祖宅附近建一个度假村或者康养中心，您看投资这事儿……”
　　晏老先生被这话噎了一下，刚升起的希望立马散去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投资先不急，具体情况等我回国看看再说吧。”
　　秦安安客客气气地和晏老先生道别，挂了电话。
　　接着就问晏君泽，“我们这么说，你爷爷真能回国？”
　　她怎么觉得刚刚电话里，老先生不太待见她似的呢？
　　“能。”晏君泽肯定地说。
　　“三叔公是西平那边，老一辈儿的亲戚对我太爷爷的称呼，那一辈儿老人几乎都过世了，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不过我爷爷肯定记得。”
　　顿了顿，他又解释说，“按族谱算，我太爷爷是第十五代，轮到我这，就是第十八代。我太爷爷下面这一支，第十八代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秦安安恍然大悟，难怪他能肯定晏老先生听了后会有反应。
　　此时的C国，临近深夜，晏老先生吩咐管家安排尽快安排好去华国的行程。
　　YZ集团附近的高档住宅里，华裔贵妇很快接到消息，听完电话另一端佣人小心翼翼地复述后，她不屑地撇撇嘴，冷哼一句，“国内那群人跟专门吸血的蚂蟥似的，忒不要脸，也就老东西老糊涂了，才惯着他们。”
　　转念一想，老东西被那群蚂蟥忽悠得回一趟国，也没什么不好。
　　集团股份是暂时动不了，但他们可以趁这段时间，把老东西还没来得及明确划分归属的东西，转移一部分。
　　她想得挺美，可等回到家中，却气不打一处来。
　　家里那两个男人，大的那个不知又去哪鬼魂，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小的那个倒是挺听她话，最近一直没出家门，可却根本没按照她说的，开始浏览文件、熟悉集团事务，而是抱着个手机，天天玩个不停。
　　“玩玩玩，你怎么就知道玩？”
　　华裔贵妇满脸怒容，却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面前被训得抬不起头的年轻人。
　　见他这副鹌鹑样，她心里更气，“我费那么大劲把你救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天天在家玩游戏？”
　　“妈，是你让我先不要出门……”
　　这话还真是她说的。
　　华裔贵妇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
　　她叹一口气，无奈地问，“你不想像你哥一样，我不逼你。那你总得有点自己想做的事，你想做什么？”
　　那张和晏君泽一模一样的脸上，多着几分呆愣愣的傻气。
　　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理想抱负。毕竟不久前，他最大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我……”
　　他努力想了想，总算想出个想做的事情。
　　“我这几天认识了一个在华国的女生，我想去华国玩。”
　　华裔贵妇怕再说下去，会把自己直接气死，丢下句“你想都别想”，就甩门离开。
　　现在是华国的中午，明天就是周一，吃过午饭秦安安就该去机场，回京市了。
　　到了午饭点，迟迟没见秦安安下来，蒋文珊上楼找人。
　　卧室外间的门虚掩着，蒋文珊敲了敲门，“安安，妈妈进来了？”
　　秦安安和浴缸里的海豚对视一眼。
　　一个急忙用神识开启水晶珠，另一个赶紧将自己的身体变小。
　　当蒋文珊走进房间时，浴缸里的海豚已经消失不见。
　　秦安安松了口气。推开浴室门走出去时，还有几分心虚。
　　别人都是藏人，她就不一样了。
　　她藏海豚。


31.  第 31 章   难免自作多情

　　“就装在这边吧, 这间屋子，贴着窗边。”学校对面的公寓里，秦安安给安装工人指了指位置。
　　在从京市回来的路上，她专门订了一个三米乘三米的室内泡池, 打算安在家里。
　　好在这套房子在装修时, 就留了一间SPA室，现在只需要把里面的按摩床挪出来, 再把浴缸拆掉, 就很方便改造。
　　安装工人承诺两天完工, 秦安安找了公寓管家白天帮忙盯着，第二天下课回来，果然已经装好, 可以使用了。
　　她把水晶珠里的海水倒出来一些, 又用自己的灵力汇聚了一些水，然后将海豚从水晶珠里转移出来，送入泡池。
　　“晏老师，这里怎么样？”
　　秦安安觉得这样他们交流起来更方便, 而且这样也更容易让晏老师吸收到天地灵气。
　　“不错。”晏君泽在泡池里摆了下尾, 这个泡池的大小, 刚好够它在里面旋转一圈, 比先前大宅的浴缸好了不少。
　　“那我们以后晚上就在这里修炼吧, 白天的时候你想在哪，和我一起出门，还是留在这里继续修炼？”秦安安询问晏君泽的想法。
　　晏君泽没有思考, 就直接回答，“白天我和你一起出门，你出门的时候, 我就在那颗珠子里待着。”
　　“也好，那我在这间屋里摆个小聚灵阵，我们先开始修炼吧。”秦安安拿出几块玉石，按照乾坤八位摆好，然后去外面把腊月喊进来，和他们一起修炼。
　　腊月前两天没和她一起回京市，大姐秦曼昨天来看过它，给它换了身白色的公主纱裙。
　　秦安安喊它修炼的时候，它正躺在同色系的公主床上呼呼大睡，闻言不情愿地扭着身子起来，瞪着一双哀怨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秦安安。
　　那样子像是在哀求她，不要抓它起床修炼。
　　“那你接着睡吧，白天睡醒了，就去泡池那个屋子躺一躺，蹭一蹭里面的灵气。”
　　秦安安叮嘱完，顺手帮它盖上了小被子，又从厨房里拎了一小桶今天刚买的新鲜小鱼。
　　蕴灵期的灵兽如果不需要从食物中摄取灵力的话，饭量其实不大，秦安安在学校附近的市场长期订购鲜鱼，每天会有人送货上门。她一般一天就喂给小海豚几条。
　　她拎着小桶走到泡池边，正要伸手从里面拎出一条小鱼，忽然停下动作，有些纠结地问，“晏老师，你要不要吃点别的啊，要不我给你熬个鱼汤？”
　　海豚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识海里却响起晏君泽的一声轻笑。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就好，我吃这个就好了，你不用再弄别的。”他温声说。
　　“那好吧。”秦安安从桶里拿出一条鱼，喂进海豚张开的嘴里，忽然接着说，“我看资料上说，海豚还吃螃蟹、虾，还有墨鱼什么的，尤其喜欢吃墨鱼。晏老师，你要不要试一试？”
　　“不用了，吃鱼就好。”海豚的身躯里，毕竟有个人类的灵魂，生啃螃蟹壳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秦安安听出晏老师语气里的不情愿，没再接着问下去，一桶小鱼很快见了底，秦安安喂完最后一条，习惯性地将带着咸腥味的手悬在海豚身前。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小海豚浮起身子，用嘴在她掌心上蹭了蹭。
　　光滑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秦安安猛地反应过来，在她面前的不单单只是一条海豚，而是一位有着独立意识的成年男士。
　　她不禁面色一窘，想要抬起手，又怕太过刻意。
　　泡池里，海豚在蹭了一下以后，也僵住动作，意识到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
　　秦安安见他尴尬，反倒没那么窘迫了，抿起唇角，想要抬手拍拍海豚的头，想想他毕竟当过自己的老师，拍头似乎不太尊重，就俯下身，向前伸长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后背。
　　水里的海豚似乎更僵硬了。
　　识海里，晏君泽的声音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隔了很久都没有动静。
　　秦安安拎着泡池边的小桶，放回厨房，再走回这间房间时，就见海豚已经将全身沉回水中，开始吸纳起四周的灵气。
　　见状她便没再出声，对着窗外，在池子边盘腿坐下，也开始吞吸吐纳。
　　一夜无话。
　　清早，秦安安脱离入定状态，见晏老师还在修炼，就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收拾好上课的东西，用冰箱里现成的食材，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牛油果虾仁三明治。
　　换好出门的衣服，边吃边往泡池走。
　　水里的海豚已经浮出脑袋，朝她看来。
　　秦安安将晏老师的形象代入眼前的海豚，顺口问道，“晏老师，你吃早饭吗？”
　　“嗯……”
　　晏君泽沉默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来口虾仁？”
　　确实，别的不知道，但虾仁海豚肯定是能吃的。
　　刚做的三明治，她切成了两半，还有半个没有动过。
　　秦安安便坐在泡池边，掀开面包片，把里面的虾仁一颗颗挑出来，喂进海豚嘴里。
　　“很好吃，谢谢。”
　　晏君泽其实只能尝出一点点咸味，但根据食物的卖相脑补，认为秦安安的手艺一定很不错。
　　“真的吗？”秦安安有些惊喜，“那等你魂魄回到自己身体里，我请你吃一次我做的饭。”
　　“好，一言为定。”晏君泽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笑意。
　　他提醒道，“快些出门吧，你第一节课快迟到了。”
　　上午是公共课，好几个班一起上，秦安安到的时候前排已经没有位置，就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理学院一半的新生都在这间教室里了。
　　秦安安看着前面一排排后脑勺，突然想起上次，让胡道士炸炉的那根假发。
　　也不知道那根假发的主人，在不在这些人里面。
　　秦安安正胡乱琢磨着，就听识海里传来晏君泽的声音。
　　“是第三排最右边那个男生。”
　　原来她刚刚琢磨的话，不经意以神识传音的形式，呈现在晏老师的识海中。
　　秦安安朝他说的位置看去。
　　那个座位上的男生个子很高，哪怕坐在座位上，也比左手边的同学高出一个头，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秦安安刚认出他，就见他身旁的男生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他回过头，指着那个座位，朝自己这边使劲招着手。
　　秦安安不打算换位置，她担心自己坐过去，会忍不住盯着对方的头发看。摇了摇头，那个座位很快又有后进教室的同学坐下。
　　这是一节马哲课，秦安安事先翻过书，将这节课的内容全部背下了。
　　老师在上面讲课，她在识海里，忍不住偷偷问道，“晏老师，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呀？”
　　“大学读的是经济，研究生时辅修了一门神经学。”
　　“神经学？”
　　“嗯。”晏君泽回答的声音很轻。
　　秦安安不太懂这门学科学的是什么，悄悄拿手机搜索了一下，看到答案后，难免自作多情地多想了一些。
　　晏老师他……是不是想治好那时痴傻的她？
　　…
　　中午下课，秦安安没去食堂，买了份关东煮，坐在花园的石桌旁。
　　“我们要不要问问，晏老先生什么时候动身来华国？”
　　“应该就是这几天，你按我说的方法，查一下私人航班航线申报的情况，就能确定具体时间。”
　　秦安安照着晏君泽教的方法，查到了晏老先生的航班信息，出发时间定在明日晚上，当地时间五点。抵达京市的时间，是次日晚七点。
　　再有两天，就能见面了。
　　秦安安问，“你爷爷他……身体情况怎么样？要是告诉他，你变成了一条海豚，他能接受得了吗？”


32.  第 32 章   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到了晏老先生回国这天, 秦安安一直在关注着航班信息，航班起飞五小时后，她突然查到，晏老先生那架私人飞机因为机身故障, 已经紧急迫降, 幸好机上没有人员伤亡。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做了手脚？”秦安安忧心道。
　　“有可能。”晏君泽担心祖父的安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向秦安安问, “这两日从D市到京市的航班, 都有哪些？”
　　秦安安调出航班信息，今日还有两趟从D市过来的航班，一趟已经在三个小时前落地, 另外一趟出发时间仅比晏老先生的私人航班早半小时, 再有四五个小时，就能抵达京市机场。
　　识海内，晏君泽沉思了一下，便说, “我们还按原定时间去机场。”
　　他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但祖父一向习惯走一步、看三步, 他说今日抵达京市, 极大概率不会食言。
　　下了最后一节课, 正是市区最拥堵的时候。
　　秦安安打车去机场，到的时候那趟航班已经落地。
　　她快步走向到达大厅，来到国际航班出口, 散开神识留意里面走出来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背后喊了声，“您好。”
　　秦安安和身旁三四个也在等着接机的人, 同时回头，说话的是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上身穿着打着领结的衬衣，下身则是一条深色西裤，看上去很严谨。
　　他看向的人正是秦安安。
　　识海里响起晏君泽的声音，“这是我爷爷的生活助理，姓杜。”
　　杜助理走上前，客气地询问，“请问是西平市的晏小姐吗？”
　　这正是秦安安当时在电话里为自己杜撰的身份。
　　秦安安点点头，杜助理便做了个请的手势，“晏小姐，车就停在外面，老先生已经上车了。”
　　秦安安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腕上的手链。
　　识海里，晏君泽适时出声，“他跟了我祖父三十年，是可信之人。”
　　出口旁靠边停了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秦安安神识一扫，就看到后排坐着位老人，他穿戴得很随意，就像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老年人一样，一件简单的高尔夫球衫，再配上一条同色系较深些的休闲裤，看上去远没有秦安安想象中的严肃。
　　秦安安能够从晏君泽明显激动的情绪中感受到，这就是晏老先生。
　　秦安安坐上车，晏老先生将前后座之间的隔离板升了起来，语气笃定地说，“小姑娘，你不是西平晏家人。”
　　秦安安还没回答，他便接着有些急切地问，“你电话里说的那个想见我的人……他现在在哪里？”
　　他就在这。
　　秦安安低头看了眼水晶珠，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色的缎面衬衫，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了手腕上戴着的水晶珠手链。
　　“这里不太方便，等到了您在京市下榻的地方，就能见到他了。”
　　秦安安没有明说，但晏老先生已经自己脑补出一个答案。
　　他激动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慎重地点点头，“是的是的，车上确实不方便。”
　　他又看了眼秦安安，这小姑娘五官生得很好，看上去有几分仙气，但真看不出还有这种通灵的本事，“小姑娘，你看我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比如黄符、蜡烛、桃木剑，或者糯米、黑狗血之类的？”
　　“……不用。”秦安安猜测，晏老先生最近没少搜寻这方面的知识，这不，将时下最流行的抓鬼五件套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您不用准备那些东西，不过情况有些特殊，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好，我明白。”
　　晏老先生四下看了看，没觉着车里多出什么，也有凉飕飕的感觉，不知道孙子现在在不在这，只能对秦安安说，“小姑娘，你帮我转告他，我没事，活了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管他现在是什么状况，都不用怕吓着我。”
　　晏老先生在京市下榻的地方，是位于市中心附近的法丽莎公馆，这里的安保措施以及私密性都很好。
　　保镖和生活助理将晏老先生的行李收拾好，就离开了。
　　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秦安安和晏老先生两人。
　　“小姑娘，现在可以说了，你究竟是什么人？”晏老先生猜测，面前的女孩十有八九是玄学人士。
　　秦安安取出自己在部门的证件，打开给晏老先生看，“我是秦安安，在华国特殊部门挂职，是晏君泽的朋友。”
　　“秦安安……”
　　晏老先生心底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她是谁，“你是阿泽当家教教的那个女孩？”
　　晏老先生最近调查过，晏君泽变得不对劲之前的行程和安排，当然留意到了其中比较怪异的部分。
　　给秦安安当英语家教这一点，就挺奇怪的。
　　秦安安简单解释了一下她和晏君泽原先就认识，说着拿手指戳了戳手腕上的水晶珠。
　　识海里传来晏君泽的一声叹息，接着他说，“让他见见我吧。安安，麻烦你了。”
　　秦安安留心了一下晏老先生的脸色，见他状态似乎还可以，便开口问，“晏老先生，您现在做好准备见他了吗？”
　　晏老先生靠在沙发上的后背直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神情沉重地点点头。
　　秦安安向四周看了看，这屋里最适合做‘容器’的，就是摆在一进门右手边的青花大瓷缸。
　　“可以借用一下您这只瓷缸吗？”秦安安问。
　　那是正宗的清代瓷器，可在孙子的安危面前，便显得一文不值，晏老先生想也没想，就点头说，“当然可以。”
　　青花瓷缸里是空的，秦安安开启水晶珠的禁制，先往瓷缸里注入了大半缸水。
　　晏老先生早就站起身来到瓷缸边，惊讶地低头看着。
　　秦安安见他除了惊讶以外，似乎对这种奇异的情况接受良好，便将缩小了的小海豚也放入了青花瓷缸。
　　晏老先生看着这条明显不符合正常自然规则的海豚，先是一愣，继而震惊地猜测，“你不会要告诉我，这就是阿泽吧？”
　　秦安安点头，“这就是晏君泽，他的魂魄附着在海豚身上，已经有半年时间了。”
　　半年，正是在老宅过完年后，阿泽开始变得‘奇怪’的时候。
　　晏老先生心里已经有一些认同秦安安的说法，可却仍存在几分怀疑，他低下头，仔细观察起这条体型格外娇小的海豚。
　　在他看向海豚的眼睛时，海豚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与自责的神情。
　　或许这就是亲人间的感应，只这一眼，晏老先生便觉得心底酸楚不已。
　　这就是阿泽的眼神。
　　阿泽的魂魄真的在这条海豚身上！
　　不觉间，晏老先生的眼眶已经红了，他在青花瓷缸旁俯下身，伸出双手，想要抱抱水里的海豚。
　　海豚也配合着向上浮起身，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亲昵地贴了贴。
　　“阿泽。”晏老先生忍住心中的酸涩，强迫自己将眼底的泪意收回，喃喃说道，“活着就好，你还活着就好。”
　　晏老先生年纪大了，一直俯身弯腰，感到有些头晕，却不愿意离开瓷缸旁。
　　秦安安从餐厅里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他身旁，“晏老先生，您先坐下吧，要是您身体不舒服，他会更担心的。”
　　“哦，好，好……小姑娘，谢谢你啊。”
　　晏老先生赶紧坐下，目光仍旧不错眼地盯着缸里，小心翼翼地问，“他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那要看他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安安轻声反问了一句，“晏老先生，您已经猜到了，对吗？”
　　晏老先生避开海豚的眼睛，身子向椅背上靠了靠，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是，在来这里之前，我就猜到了，现在的阿泽不是真正的他。”
　　“您知道他身体里的人是谁？”看晏老先生的神情，秦安安也明白，晏老师先前的猜测是对的。
　　“是阿泽的堂弟。”那孩子过世的时候也有十八岁了，虽不是在晏老先生跟前长大，却也常能见到，阿泽改变以后的懒散模样，和那孩子当年如出一辙。
　　青瓷缸里，小海豚安静地泡在水里。
　　秦安安能够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
　　在这一瞬间，秦安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晏老师说，如果不是那条新闻，他宁愿继续当一条无忧无虑的海豚，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都是骨肉至亲。
　　晏老先生在疼惜晏老师的同时，也没法狠下心，完全舍弃掉另外一个孙子。
　　这份对他人的心软，就是对晏老师莫大的伤害。
　　“晏老师。”秦安安在识海里轻轻喊了一声。
　　“我没事。”晏君泽的声音还和平时一样镇定。
　　可他们已经是缔结契约、心意相通的伙伴，秦安安何尝感受不到，他压抑在心底的那份落寞？
　　“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就算那个人拥有了你的样子，顶替了你的身份，可他不是你。对你祖父而言，他也替代不了你，不然你祖父为什么将他赶出集团，又为什么这么着急赶来华国？”
　　“晏老师。”
　　秦安安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你一定可以回去的，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那一刹那，晏君泽心底的寒冰布满裂纹，逐渐升起的暖意，将碎成一片片的寒冰融化。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秦安安身上汲取到温暖。
　　她就像他人生里的太阳，为他指明方向，引他不断靠近。
　　此刻，他不再满足于仅仅作为一条海豚，陪伴在她身边。他一定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真正地站在她身旁，与她共历风雨、共斩荆棘。


33.  第 33 章   搜魂仪器背后的原由

　　晏君泽没办法和晏老先生直接进行对话, 便由秦安安代为转述。
　　晏老先生越往后听，脸色越难看，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应该是修奕的母亲。大年夜她也在老宅, 我那日睡得很早, 第二天起来时已是上午，阿泽还没睡醒。”
　　晏君泽生活自律, 哪怕是过年, 也绝不可能睡到中午才起。
　　“当时我没觉得古怪, 现在想来，阿泽开始变得不同，就是从那时开始。”
　　秦安安不去深想, 晏老先生究竟是没有发现, 还是下意识地忽略掉那些‘异常’。
　　如果施展换魂的人，真的是晏老师的二婶，那就说明对方在晏家老宅也有自己的人手。将晏老先生请来京市这一步，算是做对了。
　　秦安安转达晏老师在识海里说的话, “晏老先生, 他说希望您这段时间先留在京市, 不要回去, 等到那边没有危险, 再做打算。”
　　晏老先生见到‘孙子’后，就没打算离开，他看着青花瓷缸里的小海豚, 慈爱地说，“阿泽，你放心, 爷爷不回去。”
　　说完又问秦安安，“像阿泽这种情况……想要把魂魄换回去，有什么办法吗？”
　　“有。”秦安安说，“得先找到对方施展换魂手段时，用到的媒介。”
　　晏老师并不是直接从人变成海豚的，对方换魂时，必定需要将晏老师的魂魄引入某个物体，才能使他的身躯‘空’出来。
　　这件可以吸纳魂魄的东西，就是关键。
　　她推测道，“可能是法器，也可能是阵牌、玉符之类的东西。”
　　“我会派人去阿泽他二婶身边，尽快查一查，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晏老先生忽然又想到，“对了，她几个月前做主收购了一家航运公司，收购以后只承接前往华国江城，以及R国的航运业务。你说的那个东西，有没有可能在这两个地方？”
　　秦安安面色一紧。
　　前往R国是为什么，她不知道，但去江城，十有八九是冲着晏老师去的。好在那时她已经将晏老师带上了岸，不然真有可能被对方找到。
　　她顺着这个思路猜，“您猜的也有可能，但她现在知道晏老师逃离了那件东西的禁锢，很有可能已经将东西找回去了。”
　　晏老先生点点头，默默记下秦安安说的话，接着问，“还有其他需要准备的吗？”
　　“剩下的情况，就要等亲眼见到晏老师的身体后，才能判断。”秦安安回答。
　　她更倾向于把对方引来华国，在自己的地盘上解决这件事，总比在异国他乡更可靠。
　　可想也知道，对方要是知道晏老师的魂魄在华国，怎么可能傻到自投罗网？
　　“以免打草惊蛇，我先安排人去搜查你说的法器，一旦找到，我会立刻想办法把他带来华国。”
　　晏老先生说完以后，看向海豚，“阿泽，这段时间你就留在爷爷这里吧？”
　　他没打算完全倚仗秦安安一个人，他在华国还有些人脉，打算再请几位玄学大师来看一看，要是能有别的方法，让孙子的魂魄尽快回归身体，也不妨试一试。
　　秦安安看向海豚的目光里带着询问。
　　如果晏老师想留下来陪他祖父，她就先自己回去。
　　“我不留下来。”晏君泽几乎是这世上最了解晏老先生的人，只一眼，就能看出他现在在琢磨什么，“安安，你转告我祖父，别再去请其他大师，二婶在国内未必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这事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安安按照晏君泽交代的说了。
　　晏老先生听后，神色有几分落寞，轻叹一口气，点头道，“也好，那我就不多给你们添乱。秦小姐，这段时间阿泽就拜托你了。”
　　时候不早，晏老先生周途劳顿，也该休息了，秦安安告辞后没有回公寓，直接去了部门办公楼。
　　地上的几层静悄悄的，大部分办公室早已熄灯锁门，地下却热闹得很，超过半数在京市的修真者，晚上都会来办公室修炼。
　　“安安，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明天学校没课？”章璐前段时间刚在姐姐章琳的帮助下引气入体，最近下了班就留在办公室继续修炼。
　　她算是部门里最早认识秦安安的人之一，前阵子在京大附近出任务，还顺道和秦安安一起吃过饭。
　　“我来找许教授。”许教授只有周一周三在学校有课，除了上课那几天，其他时候一般都在部门办公楼这边。
　　“许教授去宁城了，小刘开车送她去的，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呢。”章璐说。
　　宁城是座海滨小城，距离京市只有不到三小时车程，环境很好，很多疗养院都建在那边，不少京市人愿意夏天过去玩。
　　许教授显然不是去玩的，秦安安疑惑道，“许教授去宁城做什么？”
　　“许教授是宁城人呀！”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章璐凑近秦安安耳边，低声说，“今天是老部长的忌日，许教授应该是回去扫墓的。”
　　秦安安这才知道，特殊部门的上一任部长也姓许，正是许教授的父亲，二十年前已经离世。
　　“许教授研究搜魂仪器，就是为了老部长。”章璐没见过许部长，许部长离世的时候她才上幼儿园，这些事情也是听她姐姐说的。
　　“听说许部长的尸体被找到时，体内没有魂魄，部门的人都认为许部长的魂魄是被人打散了，许教授不愿相信，这些年研究搜魂仪器，就是想找到许部长的魂魄。”
　　秦安安今天想找许教授问得，就是有关搜魂仪器的事，没想到仪器背后，还有这样的原由。
　　许教授不在部里，她打算明天再来。
　　章璐跟她一起往电梯走，“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顺路买点宵夜回来给同事。”
　　两个人刚走到电梯口，就见岑部长和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从电梯里走出来。
　　这老者秦安安也见过，第一次用灵符和部门兑换物资时，他也在场。
　　“邢部长，岑部长。”章璐停下脚步喊道。
　　秦安安将老者和章璐口中的邢部长对上号，立刻反应过来，这位老者就是特殊部门现任的部长，邢柏松。
　　不用神识去看，秦安安也能明显感觉到，邢部长的修为比她和岑部长都要强出不少，应该已经到了炼气后期。
　　“秦小姐，你也在这，太好了。”岑部长看到秦安安，面色明显一松。
　　“出了什么事吗？”能够惊动两位部长，恐怕不是小事。
　　“京市东郊一带的别墅区里，闯进了一只修为不亚于炼气中期的鹰雕，现已啄伤三人，我们得尽快赶去，避免它闯入市区。”这还是京市范围内第一次发现修为这么高的灵兽，岑部长说的时候面色凝重。
　　如果是其他动物还好说，偏偏是猛禽，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会造成更大伤亡，引起群众恐慌。
　　岑部长说这些的时候，邢部长已经按下部门广播，所有在办公室的修士都能听到他的声音，“修为在炼气境二层及以上者，立即穿戴防护装置，于B3集合。”
　　B3是停车场，除了修真者外，这次行动还有狙.击手配合。
　　秦安安和岑部长、邢部长一辆车，路上建议道，“灵兽的感知都很敏锐，尤其是猛禽，如果狙.击手瞄准，很有可能会将它彻底触怒。”
　　岑部长皱着眉，“我们不能拿群众的安危开玩笑，这只鹰雕威胁太大，如果不能击毙，我们很难确保它离开后不会再返回伤人。”
　　“小岑。”邢部长不赞同地摇摇头，视线透过反光镜，落在秦安安脸上，“小同学，说说你的看法？”
　　“那只鹰雕修为不弱于炼气中期的修士，那应该是已经有化灵境了。”
　　她接着说，“这个境界的灵兽，智商不低于正常成年人，我们说的话它都能听懂。不妨先礼后兵，不动用武力结局问题，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她比部门里的人更了解灵兽，灵雕是很孤傲的族群，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屑于和人动手。
　　“我猜，它会闯入别墅区，肯定有原因吧？”
　　岑部长点头，“别墅区里有一户人家，违法饲养多种国家保护动物，不久前刚买了一只小鹰雕。”
　　这怕是抢了人家孩子，被找上门了。
　　“被啄伤的三人都是这家的，鹰雕现在还在他们家中。”
　　岑部长说完，邢部长便道，“就按秦同学说的办吧，先不要对它展开攻击。这件事说到底，是人类理亏，先和它讲讲道理，若能讲通便罢，不能的话再做其他打算。”
　　车子在高速上开得飞快，不到半小时，车队便已进入别墅区，围绕着这栋位于别墅区最深处的独栋别墅停下。
　　这栋别墅依山而建，后院不是花园，而是围出了一大片林子，看规模比秦家大宅还大出不少。
　　也好在它这位置特殊，距离前面其他别墅较远，不然被更多群众看到灵雕出现，处理起来更麻烦。
　　岑部长的耳机里传来队员汇报的声音，“别墅区八十九户居民，及工作人员，共五百一十六人，已经全部疏散。”
　　整个别墅区里，就只剩下部门的人，以及被灵雕袭击的这户人家。
　　秦安安已经注意到，灵雕就在正对着二楼窗户的一棵树上站着。
　　冷傲的视线扫过停在别墅周边的车辆，又落回室内，似乎根本没将赶来的修真者们当一回事。
　　“化灵境后期，它的修为至少相当于炼气期八层。”秦安安现在的修为翻个番，也才勉强能赶上它。
　　看它的态度似乎并不是要与人类为敌，不然这么长时间，足够它将这户人家虐杀几十遍了。
　　“我去和它谈谈吧。”


34.  第 34 章   化灵境鹰雕

　　这是一只比正常体型更大的鹰雕, 体长将近一米，黑色的脚爪抓在树枝上，看上去十分有力。
　　邢部长让其他人留在别墅院外，只有他和秦安安两个人走了进去。
　　两人没有进楼, 直接绕到后院, 停在鹰雕所站的那棵树下。
　　从这个角度向上看去，鹰雕的体态显得更加庞大。
　　鹰雕低下头, 显露出腹部淡褐色与白色交错的横斑, 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看向秦安安与邢部长。
　　别墅里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到来。一楼客厅角落里, 蜷缩着一名中年女人，看穿着打扮，应当是这家的保姆。
　　她之前根本动都不敢动, 这时见有人进来, 便连忙站起身，朝着与后院相反的方向跑。
　　鹰雕根本没有理会她，中年女人很快跑出别墅的院子，看到院外围着的车辆, 和车旁一些穿着军装的士兵,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双腿一软, 跌坐在地上。
　　别墅上下三层的玻璃窗, 早就全部碎裂，在二层房间里，隐约可以听到中年女人跑出去后, 如释重负的哭声。
　　正对着鹰雕的二层房间里，靠在书柜旁，拿转椅挡在身前的年轻男人有些意动, 趁着鹰雕低头的时候，悄悄往门边挪了挪。
　　他这一挪，鹰雕的目光立时看了回去。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满是讥讽。
　　只见它双爪抓着树枝，猛地舒展开双翼抖了抖，那挡在年轻男子身前的转椅，就被一道疾风卷着甩到一旁，紧接着，年轻男子也被这道风从房间内卷了出来，悬空在二层窗外。
　　“啊，啊！救命，救命啊！”年轻男子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四肢却不敢挣扎，生怕卷着自己的那股风，一不留神就将他摔到地上。
　　邢部长反应很快，立马掐起法诀，将四周散落在地上的树叶凝聚在一起，组成一张树叶垫子，接在年轻男子身下。
　　这样以来，至少保证年轻男子摔下来时，不至于摔成残废。
　　秦安安神识一扫，别墅里还有两个人，都在二楼主卧里躲着，看样子是一对夫妻，其中男人的手臂可能是骨折了，不自然地耷拉在身侧。他身旁的女人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只有小腿有一些擦伤。
　　警方报给部门的受伤情况有些夸张，这几个人的状态实在算不上重伤，鹰雕已经手下留情了。
　　邢部长对灵兽的了解不多，他低声问秦安安，“像这样境界的动物，一般修炼了多久？”
　　“不一定，不过以现在华国的灵气水平，少说也要百年吧。”秦安安不太确定。
　　邢部长点头表示了解，接着便抬起双手，在胸前抱成拳拱了拱，“这位雕兄，可否下来一谈？”
　　体型庞大的灵雕，配上文邹邹的中山装老人，有那么一瞬间，秦安安差点觉得自己误入了玄幻武侠剧的拍摄现场。
　　这只鹰雕倒是很给面子，一抖双翼，落在地面。
　　被它术法束缚住的年轻男子，也“噗咚”一声，砸在地上。
　　好在有一层树叶垫子缓冲，没有摔成骨折。
　　它停在秦安安和邢部长面前五米远处，口中发出一道啸声。
　　秦安安当然无法听懂鹰雕的叫声，却能透过它的神色和姿态，判断出它表达的态度较为友好，似乎是可以好好沟通的。
　　正当她仔细观察着鹰雕的眼神时，识海里，晏君泽忽然开口，“这只鹰雕说，它无意与人类争斗，但这几个人类偷盗它族中的幼鸟，必须给一个说法。”
　　秦安安震惊了，“晏老师，你怎么能听懂它说话？”
　　就算晏老师现在的躯体是条海豚，可灵兽和灵兽也有种族之分，在蕴灵境和化灵境这两个阶段，还远远不能做到沟通无碍。
　　“我也不知道，它一开口，我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它叫声里的含义。”晏君泽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现在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秦安安赶紧将晏君泽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邢部长知道秦安安的师父有教她培养灵兽，只当这灵兽语言，也是她师父教给她的。
　　“雕兄，根据我们这的法律，他们私自购买、饲养国家保护动物，属于违法行为。具体调查结果出来，就能知道是否要判刑，判几年刑。”
　　邢部长也没光从人类的角度考虑，说完便问，“雕兄，你们那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我们两边可以商量一个折中的惩罚措施。”
　　又是一道啸声。
　　晏君泽在识海里翻译，“直接打死。”
　　秦安安：……
　　邢部长：……
　　鹰雕似乎也清楚，直接杀人这种报复手段，在人类社会行不通。它又叫了两声，表明自己的态度。
　　晏君泽尽职尽责地继续翻译，“它说这几个人，可以按照人类的法律处置，但它要求人类严厉打击这种偷盗野生动物的行为。还要求赔偿给它一笔灵药，以及一片适合它们族群生活的地带。”
　　晏君泽觉得这鹰雕还挺有生意头脑，将最后一句翻译完，“作为报酬，它可以约束族群中拥有修为的灵雕，不靠近人类生活的地带。”
　　“可以。”鹰雕提的那些条件，对于特殊部门而言，并不是很难办到的事，邢部长一口应下，“部门还有以前老部长们留下的灵契符，雕兄，等下我们签订契约，谁也不要食言。”
　　楼上卧室里的小夫妻还在瑟瑟发抖，楼下院子里，两方已经达成共识。
　　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秦安安甚至觉得，这只鹰雕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要报复这家人。
　　她想起以前在御兽宗时，就有位长老的本命灵兽是只雪雕，格外机智聪颖，常把灵峰上下的其他灵兽耍得团团转。
　　鹰雕也是雕，这股聪明劲儿，一点不输雪雕。
　　部门的人离开时，警方已经将别墅里的三个人带走，有关部门正在对别墅内饲养的保护动物进行统计，离开前秦安安用神识扫了一眼，光是后院靠近别墅那一小片地方，就养了两只金丝猴、两只蓝鹇，和一只绿孔雀。
　　这可都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家人胆子实在大得离谱，就算不涉及保护动物走私，恐怕也要判个几年才能出来。
　　回去的路上，秦安安他们这辆车上又多了位乘客，正是使用幻形诀，缩小了体型的鹰雕。
　　它对晏老师似乎很好奇，瞪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对着水晶珠看了又看。
　　秦安安在识海里问，“晏老师，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除了在百科书上，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鹰雕。”晏君泽说。
　　秦安安只好将鹰雕的反应，归结于灵兽之间的特殊感应。
　　回到部门，剩下的事就不归秦安安管了，岑部长安排人将她送回公寓。进门后，秦安安先去看了眼呼呼大睡的腊月，它正在睡梦中吸纳灵气，效果不弱于醒着时认真修炼，这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照旧在泡池旁修炼一夜。
　　中午下课后，秦安安赶去部门办公楼，许教授果然已经从宁城回来了。
　　还没见到许教授，她就先见到了在地下办公室里溜达的鹰雕，它缩小体型后，大小也就和正常的鸽子差不多，看上去没那么骇人，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它的威胁性。
　　“安安，你找我？”许教授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秦安安正和鹰雕大眼瞪小眼。
　　“你来得正好，邢部长说你能听懂它讲话，你帮我问问它，找我做什么？”许教授上午刚回来，一到办公楼B1，就被这只鹰雕缠上了，偏偏她也听不懂对方的叫声在说什么。
　　要是秦安安这会儿没来找她，她也要找秦安安过来帮忙了。
　　鹰雕将身体悬在半空中停滞，低头用尖嘴轻点了一下秦安安腕上的手链。
　　“它说……”
　　鹰雕长啸一声，识海里晏君泽惊讶了一瞬，翻译道，“它想要个水晶珠这样的法器，能缩小随身携带的鸟窝。”
　　秦安安怀疑它昨天晚上就有这种想法，难得的是它在部门只待了一晚上，竟然就已经摸清楚了，制作法器的人是谁。
　　这智商，不去考京大可惜了。
　　许教授听了秦安安的转述，嘴角一抽，颇有几分忍俊不禁，“行吧，不过鸟窝比水缸复杂不少，我得先琢磨一段时间，炼器这种事急不来的。”
　　鹰雕听后眼前一亮，忽然恢复了原本的身形，微微张开双翼，胸部的黑褐色纵纹散发出幽暗的光泽。
　　紧接着，秦安安和许教授面前，就多出一大堆长短、粗细不一的木料，险些将走廊堵住。
　　“你先把这些木头收回去，等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拿，可以吗？”许教授好言好语地劝道。
　　鹰雕一歪脑袋，收回了绝大多数，只留下两小根小臂粗细的木料，上面散发着浓郁的木灵气。
　　鹰雕嘴尖微微一张，一缕清风便裹住两截木料，分别送至秦安安和许教授眼前。
　　秦安安听了识海里的翻译后，说道，“它说这是订金，做好鸟窝以后，还有其他东西送给我们。”
　　这不但是只聪明的灵雕，还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
　　许教授将秦安安请进实验室，问道，“我听小章说，你昨天就来找过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问您一下，除了您的搜魂仪器，现在这世上还有其他仪器，可以精准地搜索定位到魂魄所在的位置吗？”秦安安怀疑，晏君泽的二婶手上，就有一件这样的东西。
　　不然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知道晏老师在江城附近的海域出现过。
　　还有先前，在南岛市闭关时遭遇的鱼.雷袭击，极大可能，也是她针对晏老师发起的行动。


35.  第 35 章   竟然想做无本买卖

　　“按理说, 强大的法器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肯定没法像仪器一样，适用大多数人使用，也很难显示出精准的坐标。”
　　许教授说的也是她的猜测, 这样的法器只出现在传说中, 现实中大家都还没见过。
　　“那其他国家呢？”秦安安又问。
　　“据我所知，R国和M国都研究过, 根据血液、基因对人体进行坐标定位的仪器。针对魂魄搜查, 我研发的这个仪器应当是首例。”许教授自信地说。
　　那……针对晏老师的人, 到底是怎么锁定他魂魄所在位置的？
　　秦安安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许教授，你的研究成果有没有可能被人泄露出去过？”
　　有关搜魂仪器的研究, 许教授一向是在部门实验室里完成, 能够进入这个实验室的人，总共也不超过两个巴掌。
　　最常待在这的，除了许教授，就只有她那位实验助理小张, 现在又多了个秦安安。
　　“部门里的安保措施做得很好, 不存在研发成果被盗取的可能。不过……”
　　许教授忽然想起, 她刚研发出这种仪器不久时, 曾出过一次事故, “那是我做出的第一台搜魂仪器，功能还不完善，需要根据皮肤组织、血液、毛发以及唾液四种样本, 才能搜寻到魂魄所在的坐标。而且一次只能搜寻一个魂魄。”
　　“那台仪器在行动组出任务的时候遗失了。”许教授算了算时间，“应该是三年多以前。”
　　秦安安怀疑，那台仪器现在可能辗转到了晏老师二婶的手中, 她将有关仪器的猜测告诉了许教授。
　　许教授眉头一皱，“当时那台仪器已经是半损毁状，部门的人后来搜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也想过利用部门内网将它销毁，但那台仪器至今没有联入过部门内网，想要找到它根本无从下手。”
　　也幸好，那台仪器上使用的技术已经落后，核心芯片也在任务过程中损毁，就算到了别人手里，别人也没法根据它研究出一模一样的仪器。
　　正因为此，部门搜寻了一个月无果之后，也就没再用力查下去。
　　秦安安的视线落在了许教授面前，办公桌上躺着的搜魂仪器上，“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秦安安的办法很简单——钓鱼执法。
　　就算不能钓到她想钓的那条鱼，也能把一些不安分的小鱼钓出来。
　　几天后，部门里就传出了新消息。
　　许教授在秦安安的协助下，研究出了一个适用于搜魂仪器的新装置。
　　这个装置比之前她们研发的数据库更实用，可以用来协助抓捕魂魄，必要时还能将逃脱的魂魄直接击溃。
　　虽说这项装置还没有正式公布出来来，部门里目前也没有人使用过，可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大有用处的东西。
　　至少以后他们再抓鬼、驱鬼时，不用像先前那么费劲了。
　　章璐送秦安安回学校时，忍不住跟她感慨，“我先前还奇怪，你修炼天赋那么好，怎么偏要跑去搞科研。现在才知道，你这么厉害，这才学多久啊，都能参与许教授的实验了，还弄出了实验成果！”
　　秦安安笑笑没有多说，她和许教授确实做出了这么个新装置，作用却远没有部门里传说的那么邪乎，顶多只能在仪器靠近魂魄时，将想要逃跑的魂魄定住两秒。
　　除了这个用处外，倒是在上面加装了不少小东西。
　　整个计划，除了她与许教授外，就只有部门的正副两位部长知道。
　　就在装置做好的第二周，秦安安上课时，收到许教授发来的消息。
　　那件刚做好不久的装置丢了。
　　下了课，秦安安立即赶往部门办公楼。
　　地下办公室里，气氛正紧张着。
　　就在刚才，岑部长亲自逮捕了包括实验助理小张在内的三名部门成员。
　　这就是最先上钩的小鱼。
　　“安安，你来一下。”许教授见秦安安过来，朝她招了招手，直接将人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秦安安在外面已经听说了被抓的名单，有些吃惊，“真的有小张师哥？”
　　实验室的小张也是京大毕业的，被许教授选中进入实验室之前，接受的培养方式和秦安安所在的班级一样。
　　“小张已经跟着我快十年了，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参与到这种事里。”许教授通过添加在装置中的“小东西”，清楚了解从装置被盗，到被转移至海外的每一个过程。
　　小张只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个环节，甚至都算不上主犯。
　　许教授还是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脸色不大好看，叹了口气之后说，“岑部长特意选在东西交易出去之后才抓人，现在监察科的人已经把他们带走了。”
　　不管能不能再审出其他问题，他们都不会再回到部门，极大可能，余下的一生都将在监狱中度过。
　　“那个仪器装置现在在哪？”秦安安问。
　　岑部长用鼠标点了几下屏幕，另一只手朝秦安安摆了摆，示意她到身边坐下，指着屏幕上显示出的地图，“现在还在金三角，今晚应该就会被送出东南亚地区。”
　　“我会多留意一下，一旦装置引爆，就发消息告诉你。”
　　许教授将屏幕上的追踪显示关闭，顺手打开了一份人员名单，“我打算再从京大招两三位助手，这名单上的人都和你同专业，大部分是你师哥师姐，也有几个你班上的。这里面，你有没有认为还不错的？”
　　秦安安仔细看了一下，许教授手上这份名单，别的不说，但妥妥都是这个专业的学霸，上面有好几个师哥师姐，都是任课老师们常挂在嘴边的。
　　她班上也有三个人在名单里，都是中学时期拿过物理竞赛名次的，其中就有侯逸阳，他的名字后面还打了个红勾。有这样标记的名字不多，一共才五个。
　　“名单上都是已经用过政审调查的，打红勾的几个政审背景更可靠，直系亲属几乎都在部队，或是国家科研人员。”许教授其实更倾向于找高年级的，不过研究玄学法器，更重要的是悟性和天赋，学识反倒是可以后期慢慢积累的。
　　秦安安给了个建议，“您要不出些题单独考考他们，我再去帮您一起看看，名单里有没有拥有修炼天赋的。”
　　许教授略一思索，便同意这个提议，点点头说，“这样也好，那我定下时间就通知你。”
　　部门里气氛还很沉重，秦安安出来的时候，听章璐说，刚刚又有两个人陆续被监察科带走。
　　看来岑部长他们是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将部门内好好肃清一遍。
　　部门内的人这会儿不好随意离开，秦安安便没麻烦章璐送她，出了办公楼后，自己打了个车回公寓。
　　路上顺便买了一桶新鲜的梭子蟹。
　　一大半剥了壳喂晏老师，一小半她打算给自己做个香辣蟹。
　　调料是买的现成的调料包，做出来应该难吃不到哪儿去。
　　秦安安将一桶梭子蟹倒入厨房水池中，指尖聚起一道灵力，操控着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柱，仔细冲刷。
　　“晏老师，你要不要先去泡池里修炼？”秦安安觉得自己做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识海里，晏君泽连忙说，“不用，我在这陪你一起就行。”
　　秦安安点点头，指尖的灵力化作小刀，轻松将螃蟹一劈两半。就在这时，忽然察觉到窗外有一股灵力涌动，指尖化出的灵力飞速击出，顺着半开的窗风，朝那灵力涌动的地方袭去。
　　一声长啸在窗外响起。
　　黑乎乎的身影在窗口一闪，出现在屋内。
　　抖了抖羽翼，斜睨着站在操作台后的秦安安，似乎在对她突然动手表示不满。
　　“是你？”秦安安惊讶地盯着客厅里的鹰雕，它怎么跟来这了？
　　卧室里呼呼大睡的腊月，也察觉到陌生的灵兽气息，迈着四条腿朝客厅冲来，身上的粉色小纱裙，裙摆都飞了起来。
　　见它直朝鹰雕撞去，秦安安连忙从操作台后走出，“腊月，来这边。”
　　鹰雕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腊月，看得它靠在秦安安身旁直哆嗦，这才将目光移回秦安安身上。
　　“你已经和邢部长签订契约了，不能随便和人动手。”秦安安提醒道。
　　鹰雕腹部发出一声轻嗤。
　　秦安安神情一紧，下意识将神识散开，牢牢锁定住鹰雕。
　　接近金丹境界的神识威压，将鹰雕逼得一连后退两步。
　　鹰雕霎时收起了先前那副高傲的姿态，发出两声低吟。
　　识海里，晏君泽有些意外，“它想要我和腊月喝的那种灵药。”
　　秦安安反应过来，合着这只鹰雕，还是闻着味儿过来的。它肯定一早就在水晶珠嗅到了灵药的气息，这才找上了门。
　　也不知道，要是她没发现它藏在外面，它会怎么做，是不是打算趁她不注意，直接将灵药偷偷拿走？
　　秦安安在狡猾的鹰雕面前，不敢放松警惕，“你要灵药可以，不过要拿等值的东西交易。下次也不能再这样，直接闯入我家中。”
　　鹰雕微微歪着脑袋，像是在考虑秦安安说的话。
　　隔了几秒，它学着人类的样子，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抖动翅膀，用灵力拔下自己翅膀上的一根羽毛，送至秦安安面前。
　　晏君泽继续翻译它发出的声音，“它说拿羽毛跟你换十瓶灵液，它是它这一族里修为最高的，有了它这根羽毛，它这一族的人见到你，便会对你十分恭敬。”
　　……这也太会做生意了！
　　秦安安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用灵力将这根羽毛送回了鹰雕身前。
　　她甚至有些怀疑，这只鹰雕在来京市前，是不是潜伏在哪个奸商身边学习过一阵？
　　竟然连这种无本买卖都能想得出来！


36.  第 36 章   华国灵兽的饭桌友谊……

　　白给是必不可能白给的。
　　秦安安态度明确, 鹰雕给了她个‘你真是不识货’的眼神，将自己的羽毛又收了回去。
　　接着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堆秦安安听不懂的话。
　　“它说你不愿意换它的羽毛，它可以拿其他交换，比如说送给你一只它们族中有修炼天赋的幼崽, 追随在你身边百年。你只需要在这百年间, 每个月给它一瓶灵药就行。”晏君泽翻译到一半，都忍不住觉得这鹰雕太有生意头脑, 这要是个人, 他肯定立马发offer, 招到公司销售部去上班。
　　“我要你族中幼崽干嘛……”秦安安不上这个当。
　　她可听章琳、章璐姐妹俩说了，从别墅区带回来的那只小鹰雕，这段时间一直在部门里养着, 每天吸纳办公室里的灵气, 吃着部门培育的灵植。据说眼前这只化灵境鹰雕，在邢部长提出留下小鹰雕时，直接痛快地点了头。
　　这事儿表面上听着不错。可实际思考一下，就能回过味儿来, 小鹰雕修炼到蕴灵境, 少说也要一二十年, 这就相当于帮人义务带孩子。
　　按照鹰雕对她说的提议, 不光是义务带孩子, 还得倒赔出去一百年的灵药。
　　简直血亏！
　　“我不需要你族中的幼崽为我做什么，你如果诚心想交换灵药，不如说点实在的。”秦安安的态度比一开始冷淡了一些。
　　她安抚地拍了拍腊月的头, 从冰箱里拿出一颗苹果，让它趴在客厅的软垫上吃，自己则坐在沙发上, 等着鹰雕答复。
　　鹰雕似乎在认真思索，还有什么能够拿出来交易的，时而露出一副肉痛的神色，等腊月一颗苹果啃完，它才再次开口。
　　“它可以拿木料换灵药，都是它祖辈积攒的好木料，可以在上面刻阵法、符文。”晏君泽觉得这个提议还有点靠谱，但出于对“生意人”的认知，还是朝秦安安提醒道，“你问清楚它想怎么交换，多少木头换多少灵药，别被它绕进去。”
　　秦安安在识海里说了句，“知道了。”
　　同时对鹰雕点点头，“你把木头拿出来看看吧。”
　　鹰雕微微张开双翼，腹部的羽毛散发出几分光泽，紧接着面前的地上就多出了十根大小、粗细各不相同的木头。
　　有几根秦安安在部门里见过，和鹰雕拿出来让许教授做鸟窝的一样。
　　只有两根，看上去比那些更好一些。
　　秦安安是根据木头上附着的灵气浓郁程度来判断的，她又凑近些，蹲下身仔细观察，很快便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是错误的。
　　这十根木头中，最好的不是灵气最重的，而是一根接近玄色，表面完全没有溢出一丝灵气的木头。
　　秦安安越看，越觉得这木料十分熟悉。
　　忽然想起，当初在大宅花园里挖出的那块木牌。
　　她将手伸入衣兜，神识探入锦囊，那块静悄悄地躺在锦囊角落的木牌，也是这样的颜色，无论从纹理还是质地上来看，都和眼前的木料一模一样。
　　秦安安倒抽一口冷气，慎重问道，“这根木头，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鹰雕看了一眼秦安安指的木头，姿态有些得意地发出几声低啸。
　　“都是它祖上积攒的。它夸你眼光不错，这是里面最好的一种，它那里也没有几根了，你要换的话，二十瓶灵药可以换半米。”晏君泽不能判断木料的好坏，但根据秦安安的情绪波动，也能猜出这木料不是一般东西。
　　东西好归好，按照生意人的思路，第一次开价肯定是留出了还价余地的，“安安，你照着一半砍价试试。”
　　秦安安最终和鹰雕商量好，用十二瓶灵药换半米木料，她手里暂时没那么多灵药，先给两瓶作为订金，剩下的下个月初再一起给它。
　　对于秦安安来说，交易倒是其次了，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知道，这种木料除了你这里以外，还有哪里有吗？”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或者你之前，还给过其他什么人吗？”
　　鹰雕微微摇晃脑袋，接着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愤怒。
　　晏君泽翻译它的叫声，“你挑中的这种木头，是它族中已经作古的旋筑境前辈亲手养出来的，别的地方没有。本来有一大片，二十多年前它闭关冲击化灵境时，被人偷偷砍走了大半，后来它就把剩下的全部砍断，自己收起来了。”
　　秦安安心底“咯噔”一下。
　　她猜测的果然没错……
　　刻制木牌的另有他人。
　　依楚云萍的本事，绝无可能潜入鹰雕闭关的地方，安然盗走木料。
　　如果盗走木料的人，才是真正炼制出木牌的人，那么这个人至少拥有炼气后期的实力。
　　良久没有出现过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秦安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潜藏在楚云萍等“棋子”背后，无法正面对决国家力量，又不敢直面化灵境鹰雕，只能趁其闭关时行偷窃之事……不正是说明，他其实也没那么强大？
　　“安安？”晏君泽关心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秦安安回过神来，鹰雕已经将两瓶灵药，和其他木料收了回去，只留下秦安安交易的那一小截还放在地上。
　　而它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缩小了一圈身形，坐上了厨房中岛台前的高脚椅。
　　刚才被它收起的那根羽毛，又飘了出来，落在水池旁的台面上。
　　它斜眼看了看水池里的螃蟹，又看看秦安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它要用珍贵的友谊，交换这一顿饭。
　　秦安安被它这样子逗乐了。
　　也不知道堂堂化灵境灵兽，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流氓思想。
　　她收起那根羽毛，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扭头问，“雕兄，你想吃点什么，有忌口的吗？”
　　事实证明，化灵境灵兽百无禁忌，胃口倍儿棒，吃嘛嘛香。
　　秦安安做了一锅香辣蟹，有三分之二都进了鹰雕的肚子，剩下两道鱼做的菜也没少吃，倒是青菜一口没动。
　　已经从水晶珠里出来，正泡在水池子里，吃着生蟹肉的晏君泽，忽然觉得味同嚼蜡，颇为怨念地看着鹰雕扫荡完一桌美食。
　　他在识海里悄悄问秦安安，“你说等我到了化灵境，能有它这样的味觉吗？”
　　秦安安想了下，安慰道，“应该不用等化灵境，你就能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晏君泽想想也是，顿时觉得嘴里的蟹肉比刚才香了。
　　都说华国人的友谊，很容易在饭桌上开展。事实证明，华国灵兽也和人一样。
　　这一顿饭吃下来，谈交易时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了，他们和鹰雕之间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从雕兄口中，秦安安了解到这个世界灵兽的情形。
　　能够开启灵智的动物很少，迈入蕴灵境，真正开始修炼的更少。至于化灵境修为以上的灵兽，压根就没几个。鹰雕自己生活在云省一带，附近一带就属它修为最高。
　　比它修为高的，它只知道两个，一个是生活在长白山一带的雪山狼，还有一个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海龟。
　　鹰雕自己也没见过那只老海龟，听祖辈说，老海龟上次睡醒的时候，还是明朝。
　　…
　　许教授出题的效率极高，转过一个周末，周一中午，就把名单上的所有学生喊去阶梯教室。
　　秦安安过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答题，她在门口碰上了同样来观察这些学生的邢部长。
　　邢部长学了从楚云萍那拷问出的望气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教室里的学生哪个身具灵根。
　　一见秦安安，赶紧朝她招手，“秦同学，你也来看看，这教室里的学生有没有能修炼的？”
　　秦安安从教室后门进去，这里面有几个是她认识的，还有一部分有些眼熟，可能是在小院里遇到过的学长、学姐。
　　她散开神识覆盖住所有人，却没有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半分灵气。
　　坐在最后一排的侯逸阳，注意到秦安安进来，还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也是进来答题的。
　　见她两手空空，就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支签字笔，朝她比划了两下，示意让她接着。
　　秦安安对他轻轻摇摇头，用口型说了句‘我不考试’，便从后门退了出去。
　　对邢部长道，“我也没有看出，拥有修炼资质的同学。”
　　“哎，那我等下再拿测灵尺试试。”邢部长特意将部门仅有的两件测灵仪器之一带了出来，这也不好明着测，只能等下让学生们一个个去隔壁交卷，将测灵尺放在卷子旁边，偷偷测一测。
　　考试还在继续，秦安安拿了一份卷子，许教授出的题乍一看不算难，但按照常规思路是解答不出来的。
　　邢部长站在旁边扫了一眼，确认都是他看不懂的问题，就聊起别的，“上回那位雕兄，还留在部门没走。这几天，天天跟着小章他们吃宵夜，昨天晚上整整吃了三只烤鸭，胃口可真不错！”
　　这雕兄……还蹭吃蹭喝，蹭上瘾了。
　　不过秦安安不觉得，邢部长会让鹰雕白占便宜。
　　果然，接着就听邢部长说，“我看它也没什么想走的意思，要不秦同学帮我问问它，愿不愿意留下来在部门任职？待遇什么的，都好商量。”
　　“行，我下午回部门问问。”秦安安顺口多问了一句，“那部门给它什么职务？”
　　“自由度高一点，待遇也高一点。”邢部长想了一下，决定道，“顾问比较合适。”
　　秦安安：……合着以后大家还成同事了。
　　趁着教室里还在答题的功夫，秦安安先回了一趟家，抽时间调配了两瓶灵药。
　　等她弄好，正好跟着许教授和邢部长一起回部门。
　　测灵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名单上的人果然都没有修炼资质。剩下的只能看，谁的答题思路更能入许教授的眼了。
　　回到部门，秦安安跟着邢部长，找到正在吃生鱼刺身的鹰雕。
　　邢部长把刚才那套话又对鹰雕说了遍，鹰雕思考了一小会儿，就同意了。然后叽叽咕咕说了一堆条件。
　　秦安安照着晏君泽翻译的，一句句复述出来，大致意思就是，如果它在附近，会配合部门行动，但部门不能强制要求它执行任务。并且，部门需要每个月给它发工资。
　　它用不了钱，这个工资可以兑换成它想要的东西，由部门买好直接给它。
　　特殊部门的经费还是挺充足的，邢部长大手一挥，给雕兄开出两万一个月的津贴。
　　第一个月的，被雕兄直接兑换成了附近酒楼的招牌菜，每样都要了好几份，工资卡直接见底。
　　酒楼服务员来送菜时，还以为是单位给员工订的晚餐，跟前台开玩笑说，“你们这单位待遇挺好的。”
　　结果第二天一早，部门里就不见了鹰雕的踪影，连带着消失的，是摆了满满一会议室的烤鸭、叫花鸡、油焖虾、松鼠桂鱼……
　　雕兄它，竟然带着一个月的“工资”跑路了！


37.  第 37 章（修）   装置引爆了！……

　　许教授是个很讲究效率的人, 隔天周三，就选定了想要的助手。
　　被选中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大四的曹梓衡，另一个是和秦安安同班的侯逸阳。
　　按说侯逸阳是不够格的, 但卷子上有一道题他答得特别好, 许教授看完后，当场拍板, 决定让他也加入自己的实验室。
　　保密协议都已经签好了, 部门还派人给他们单独做了半天的思想教育, 让他们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两个人暂时不去部门办公楼那边，先在学校实验室帮忙。
　　秦安安来找许教授时, 侯逸阳和曹学长正在办公室里等着许教授, 带他们第一次进实验室。
　　见秦安安进来，侯逸阳惊讶过后，就有些兴奋，“秦安安, 你也在许教授的实验室当助手呀？”
　　“啊, 算是这样。”秦安安虽然不是正式的实验助手, 但确实经常配合许教授进行实验。
　　“来啦？”许教授从办公桌后抬起头, 收了下桌上的资料, 让曹学长和侯逸阳一人抱上一摞，“走，咱们去实验室。”
　　许教授在学校的实验室, 位置有点偏，从办公楼出来，走了十分钟还没到。
　　侯逸阳落后两步, 走在秦安安身边，小声问，“秦安安，你知不知道许教授的实验室，平时都要做些什么啊？”
　　昨天被做了半天思想教育，他对许教授的实验室更好奇了！
　　秦安安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有点期待，他等下知道“实验内容”后的反应。
　　许教授留在学校实验室的工作不多，为了培养两个新助手，这几天特意将设计鸟窝的工作移到了这边。
　　秦安安今天就是过来刻阵法的，正好，她也需要实验室里的切割设备，将她得到的那一截木头切割成适合做木牌的小块。
　　刻阵法前，先需要大量的计算，许教授将这项任务安排给两名新助手，自己则帮秦安安测量合适的切割距离。
　　秦安安想将木头切成9厘米长，5厘米宽，1厘米厚的长方形木牌。
　　许教授问，“这个大小能拿来做什么？”
　　“画符。这种木头不会灵气外溢，在上面刻画符文，效果应该会比用符纸更好。”秦安安是根据经验推测的。
　　“那先少切几块吧，你先试试手，成功了再把剩下的分割好。”许教授建议。
　　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刻意避着曹学长和侯逸阳。侯逸阳一边计算着木头的密度、体积，一边忍不住抬头朝秦安安和许教授那边看。
　　脸上写满了不明所以。
　　许教授腾出手，回到电脑前，打开画好的设计图。
　　侯逸阳和曹学长将刚刚计算好的数据报给许教授，接着便见许教授指着设计图中的一处，让他们继续计算。
　　侯逸阳和曹学长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着同样的震惊。
　　“许教授，这个不太合理吧？”侯逸阳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对许教授提出质疑，轻声嘀咕了句，“怎么可能将这么多木头压缩到这么小的体积……”
　　“按常理是不可能，但我们这不是讲常理的地方。”
　　许教授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提醒两位新助手，“仔细想想，昨天签保密协议时，他们跟你们说的话。我们实验室隶属什么地方？”
　　“额……国家非自然案件调查及特殊人员管理部门？”侯逸阳低声念叨了一遍。
　　结合刚才秦安安和许教授的对话，他突然悟出了点什么，不可思议道，“天呐！许教授你们刚刚说的画符，不会是电视剧里那种，甩出去可以变出术法的吧？”
　　他本来还以为，特殊人员就是指那些犯罪情节比较严重的罪犯，他们这个部门是配合警方工作的……
　　现在看来，是他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
　　曹学长比侯逸阳观察得更仔细一些，在许教授吩咐第一项任务时，就隐隐感觉不大对劲，这时彻底反应过来，“许教授，我们部门的特殊人员，是不是就是指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比如电影和小说里那种，修真者和异能者？”
　　异能者？
　　许教授摇摇头，“华国没有异能者这个说法，部门有修真者，也有一些擅长其他法门的人员，比如道家弟子、佛门弟子，以及一些擅长外家功夫，已经修炼出真气的武者。”
　　“哇哦，这不就是龙组嘛！”侯逸阳有些激动，“那我们有没有成为修真者的可能？”
　　“没小说电影里那么邪乎，本质上说，特殊部门就是守护民众安全的部门。”
　　许教简单解释了一句，接着授遗憾地摇摇头，“你们没有灵根，但以后可以让部门其他人看看，有没有可能修炼一些外家法门，如果能够引气入体，对你们平时做实验研究是很有帮助的。”
　　许教授自己的修为就不高，可能一辈子也突破不了炼气中期。但聊胜于无，有灵力和没有灵力，还是有一定差别。
　　比如没有灵力的话，就不能催动一些需要自己主动使用的符文。在实验过程中，多少会有点不方便。
　　侯逸阳隐约察觉到，秦安安和他们两个好像不太一样，他询问似的看了过去。
　　秦安安朝他笑了下，点头说，“你没猜错，我是修真者。”
　　接下来的一下午，秦安安都在刻画符文，先刻的是用来做鸟窝的一截木头。她用灵力化作冰锥，先在木头上做出浅浅一层印记，然后才在上头开始刻。
　　侯逸阳和曹学长的目光不时向她那里瞟去，眼中满是惊奇。
　　许教授见状笑了笑，“等这周周末，部门会派人带你们两个去培训。到时候修真者见得多了，你俩就不觉得新鲜了。”
　　秦安安帮许教授刻完那一截用作鸟窝木头，就回了公寓。她打算趁下个周末前，把分割好的几块木牌，都刻上符文，做成全新的护身符送给家人。
　　晏君泽和腊月都陪着她一起。
　　自从前几天被鹰雕闯入家中过一次，腊月也变得勤奋起来，这几日秦安安和晏君泽修炼的时候，它就躺在一边，吸纳两人不需要的木系灵气。
　　月光从窗外倾洒进来，晏君泽和腊月，一个泡在泡池里，一个趴在秦安安身边的软垫上。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灵气在他们之间流动，却也显得有几分温馨。
　　到了清早，秦安安已经刻出一块护身符，其实就是平安符的升级版。
　　正打算收拾一下东西，去学校上课，就听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电话接通，里面传出许教授急切的声音，“安安，我们做的那个新装置，已经引爆了！”
　　问清许教授现在在哪后，秦安安急忙赶了过去。
　　与此同时，YZ集团对面的高层住宅里，华裔贵妇背靠着厚重的窗帘，双手掌心之间，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透过黑雾，隐约可见其中包裹着一块，比手机略大一些的电子显示屏。
　　显示屏上布满裂纹，上面还有电光流窜。
　　华裔贵妇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嵌在显示屏下面的一个黑色方块，就是这该死的东西，毁了她的计划。心头怒火上涌，她却不敢掉以轻心，等待显示屏里的电光全部消失，她才松开双手，撤去黑雾，一把将已经毫无用处的显示屏甩在了地上。
　　就在两分钟前，她才刚刚拿到斥巨资买到的“新装置”，却没曾想这个装置连接，开始使用之后，会突然将仪器引爆。
　　要不是她反应够快，右手都险些被炸伤。
　　“该死。”华裔贵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事到如今，她也知道自己的行动十有八九已经被人发现，不然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偏偏在这个时候遭人算计。
　　她知道搜魂仪器出自华国，现在晏君泽的魂魄也藏匿在华国，用这个新装置算计她的，定是那些多管闲事的华国修真者。
　　C国与华国相距遥远，只要对方不踏上这片土地，她就不怕，可是……没了这搜魂仪器，想要再找到晏君泽的魂魄，可就不容易了。
　　尤其是那老东西现在也在国内，她的人已经无法查到他的行踪，也不知老东西有没有和晏君泽相认，晏君泽的魂魄，现在又到底附在了谁的身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华裔贵妇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正欲拨通下属电话，就见一个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是她丈夫晏瑞打来的。
　　看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犹豫了两秒，却还是将电话接通。
　　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在电话里响起，她的眉头不禁皱得更紧。
　　“你在哪里？”
　　“咦，打通了啊……”嘈杂的背景音小了一些，丈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上去有些敷衍，“莉莉，朋友约我去L城玩两天，我这几天就不回家了。他们喊我呢，不说了啊，拜。”
　　一听就是又和那群狐朋狗友去赌场了。
　　华裔贵妇甚至怀疑，他是特意挑准了老东西不在的日子，才敢这么放肆去玩。
　　电话里响起“嘟嘟”的盲音。
　　她压抑住火气，冷着脸放下手机，脑海中继续思索着刚才的事情。
　　就算老东西和晏君泽已经祖孙相认了，只要没有换魂阵，没有这具身体，任凭他们想破天去，也没法将魂魄换回来。
　　晏君泽要是想回到自己的身体，势必要回C国，到时她想要他魂飞魄散，岂不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华裔贵妇心头总算松缓了几分。
　　华裔贵妇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方才焦躁的心情，将破碎的电子显示屏装入一个布兜，拎着布兜，走进主卧衣帽间里隐藏的密室。
　　这间密室布置的风格，与外面的轻奢现代风截然不同，更像是东南亚那边的风格。四个样式不同的兽首铜像伫立在角落，看上去既神秘，又威严。
　　华裔贵妇将布兜锁进一只木箱，从里面拿出个黄铜打造的葫芦龙嘴壶，对着壶嘴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煞白的脸色，变得红润了少许，想了想，她没再将铜壶放回去，直接收进随身的手提包里，带着离开了这处住宅，驱车返回家中。
　　这样想想，丈夫不在，也有不在的好处，至少做事情时不需要特意避讳着他，方便不少。
　　到家时天色已暗，家里很安静，只有两名佣人在厨房准备餐点。
　　她换了鞋，走上二楼，轻轻敲了敲走廊右侧尽头的那扇门，门内毫无回应，她猜是断了网以后，屋里的人觉得看书太过无聊，直接睡了过去。
　　可等一个小时，再喊吃饭时还没人回应，她忽然意识到不对。
　　卧室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住，门后似乎还挡了些东西。
　　华裔贵妇沉着脸，用身体挡住握在门把上的右手，食指指甲悄然生长，变得细长，钻入锁眼当中。轻轻一扭，门锁就打开了。
　　一把推开挡在门后的矮柜和椅子，往里看去，卧室里哪还有人？
　　连带着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还有柜子里几套常穿的衣物，统统消失不见。
　　华裔贵妇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离家出走。
　　她转身出了卧室，急忙走向三楼书房，打开书桌右侧上锁的抽屉，里面那几本属于晏君泽的证件，果然消失不见。
　　想到不久前儿子才跟自己说过，想去华国玩……
　　有史以来，她头一次慌了神。


38.  第 38 章   可惜了，她要是还活着……

　　晏修奕知道自己逃跑以后, 母亲肯定会恼怒不已，可是心里对自由的渴望，还是占据了上风。
　　当发现一直“看管”自己的管家，最近几日一直不在后, 他就开始计划起这次行动。
　　他的卧室在二楼最东侧, 从院子和门前的车行道，都能看到他卧室的窗户。避开佣人打扫院落和外出买菜的时间, 他从窗户翻出去, 利用窗沿, 爬到上锁的三楼书房外，再从书房的窗户翻进去。
　　有了身体后，母亲对他看管得严。可曾经还是啊飘的时候, 他没少跟在母亲身边放风, 可能就连母亲自己都不记得，他是知道她将堂兄的证件都收在哪的。
　　不但如此，他还知道母亲习惯将这个抽屉的钥匙，放在书架第三层的小铜像底下。
　　堂兄时常去往各国出差, 护照和签证都是现成的。银行卡他没找到, 估计是被母亲收到了其他地方。
　　倒是找到两张信用卡。想也知道, 堂哥的额度一定很高, 足够他在华国好好玩一阵子了。
　　母亲出门半小时后, 晏修奕就开始了他的出逃行动。
　　这会儿C国到了晚上，他早已在三个小时前，登上一趟前往华国的航班。这时候, 都已经睡了一小觉醒来了。
　　…
　　“怎么样，查出那台搜魂仪器现在在什么人手里了吗？”秦安安推开实验室的门进去，急忙朝许教授问道。
　　“你来看看。”许教授往边上让了让, 示意秦安安来看电脑屏幕。
　　在新装置连接到仪器的一刹那，连通部门内网，上传了当时仪器四周的画面。
　　秦安安凑近看了看，画面中手拿仪器的，是一位身着黑色修身长裙的的华裔女人，妆容十分精致，看上去既高贵又有距离感。女人身处于一间面积开阔，装饰淡雅的客厅，身边没有其他人。
　　秦安安特意抬了抬手腕，让晏君泽也看清屏幕上的画面。
　　“是我二婶。”晏君泽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我二婶以前的华文名字叫殷虹莉，网上能搜到她的资料。”
　　秦安安拿出手机搜了下。
　　网上还真能搜到。
　　殷虹莉并不像她丈夫晏瑞和晏君泽的父亲那样，从小就在C国长大。她是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才跟着晏瑞离开华国的，之前就只是个在剧组跑龙套的演员，只在影视剧里出演过几个不起眼的小配角。
　　“是蛮像的。”许教授看了一眼秦安安搜出来的信息，上面还有一张殷虹莉年轻时候的照片，和现在的样子不完全一样，但至少有五六分相似。
　　许教授忽然想起来，“我说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这个殷虹莉是不是二十年前嫁给C国富商的那个殷虹莉啊？”
　　“您还关注这种消息？”秦安安有些惊讶，那时候许教授也就十几岁。
　　“不是。”许教授摇摇头，“殷虹莉当年演的那个电视剧蛮火的，你应该也听说过，叫《锁清秋》。殷虹莉演的是女主角的丫鬟，前几年有媒体报道过锁清秋里几名女演员的现状，就属殷虹莉过得最体面。”
　　秦安安还真听过。
　　她妈妈蒋文珊很喜欢这部剧，家里收藏了好几版全套的影碟，最惋惜的就是剧里的女主角陈麦，明明那么美丽、演技那么有灵性，却偏偏死在了最好的年华。
　　“是挺可惜的，陈麦要是还活着，现在的成就应该不比那些当红大花旦差。”
　　许教授拖动鼠标，将画面调整到装置爆炸前收录的影响，画面却像是被一层黑布蒙住了似的，什么也看不清。
　　各种画面，看不出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形，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装置引爆，那台搜魂仪器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秦安安又让许教授重新播放了几次这段画面，在画面最开始，有半秒钟左右四周还很清晰。
　　蒙在画面上的那层黑乎乎的东西，不像是布，反而更像是一团雾气，看上去也不似术法，反倒更像是凝聚在一起的阴煞之气。
　　“你二婶她，是不是修真者？”秦安安怀疑。
　　晏君泽也无从判断，从他有记忆起，和二婶的接触就不多，顶多每年过各种节日的时候，在老宅里见上几面。
　　“她不是一般人。”秦安安猜测，殷虹莉很有可能和当初的楚云萍一样，也在偷偷养着鬼煞，但很显然，她的实力可比楚云萍高多了。
　　从实验室离开，许教授嘱咐秦安安，先不要将装置引爆的事情传出去，部门要好好借着这次机会，查一查走私仪器这条线。
　　和许教授在学校门口分开，秦安安就去了晏老先生那。
　　距离晏老先生来到华国，已经过去一周多的时间。这段日子晏老先生一直没出门，可也没闲着，每日都在远程操控着YZ集团，以及派人监控着殷虹莉的行踪。
　　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查出了点收获，这才特意找秦安安过来。
　　秦安安一进门，最先印入眼帘的，就是占据了半个客厅的玻璃水缸，再大一点，都快赶上海洋馆的规模了。
　　里面已经蓄满了水，除此以外，还摆了不少珊瑚一类的装饰，晏老先生一见秦安安就说，“先把阿泽放出来吧，这回可比那个青瓷水缸宽敞多了，可以在里面游得开。”
　　秦安安把晏君泽从水晶珠里送了出来。
　　晏老先生看他精神不错，稍稍放心了一些，继而说道，“我派人去查了阿泽的二婶，她这几日常去YZ集团对面的一栋住宅楼，我记得修奕名下有一套那里的房子，后来修奕过世，就归到阿泽二婶名下。”
　　秦安安心里有数，仪器检测到的画面，应该就是晏老先生说的这个地方。
　　“两小时前，我派去的人说，那套房子里响起过爆炸声。”晏老先生神情有些严肃，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打开里面一张图纸，指给秦安安说，“这是那处房子的平面图，我派去的人在附近楼上观察过，房内有一片隐蔽的空间，在书房东边，可能是被布置成了密室。”
　　“他们常住的家中，我已经找人去偷偷搜过一遍，没有找到你描述的那种东西。我怀疑，可能被她藏在了这处房子的密室中。”
　　晏老先生有个大胆的想法，“我打算，今晚就让人闯进去搜一搜。”
　　秦安安微微皱眉，“她布置的手段，应该不是普通人能打开的，冒然闯进去恐怕不但没有收获，反而会将自己的安危搭进去。”
　　晏老先生也有这种考量，所以才将秦安安特地喊了过来，“我打算让他们那边开着视频，你可以远程指导他们，也正好看一看，阿泽换魂需要用到的东西，究竟是哪一个。”
　　“您找的是什么人？”秦安安问。
　　晏老先生也不瞒着她，压低些声音说，“国际佣兵，你放心，一定的自保能力他们还是有的。”
　　不得不说，秦老先生找的这个时间，还真挺凑巧。
　　殷虹莉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到那边去，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尽快将儿子找回来上。
　　儿子是直接用晏君泽的证件离开的，查起来很容易，不出一个小时，她就已经查到了儿子搭乘的是哪一趟航班。
　　是华国国航的飞机，已经起飞四个小时了。
　　她的能量还没有大到，可以让航班折返C国，只好尽快找人去华国机场拦住儿子，到时再将他送上一趟返回C国的航班。
　　计划安排的很好，在机场拦截儿子的人也已经找好了，都是孔武有力的安保人员。可不知怎的，她这心里总是慌乱不安，好像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殷虹莉捂了捂胸口，白着脸站起身，拿出下午放进包里的那只铜壶，对着壶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静下心来，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C国的夜深了，华国才正是中午。
　　晏老先生的生活助理送来午饭，是在附近五星级酒店订的，保温措施做得很不错，上桌时还是热乎着的。
　　“那边打算凌晨两点开始行动，我们吃完午饭，时间就差不多了。”晏老先生看了眼表，老神在在地说。
　　秦安安没他那么乐观，一切事情沾上了玄学的边，就没那么简单。
　　就像子.弹未必能打得赢术法，国际佣兵也未必能抵抗得了养鬼煞的。
　　这种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秦安安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腌笃鲜，就放下筷子，静心思索面对鬼煞时，有什么要注意的事项。
　　两点很快到了。
　　晏老先生打开客厅的激光投影，屏幕上分割成四块画面，分别对应着不同角度，看画面的晃动幅度，拍摄画面的设备应当是被他们戴在了头上。
　　语音也被接通。
　　里面传来一道略显粗旷的声音，用英语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晏老先生说，“那就开始吧，注意听我这里的指示。”
　　大门用的是指纹锁，但佣兵中有一位擅长破解这种门锁的专业人才。他们早已将电梯停和房门外的监控调设成静止状态，那个人上前鼓捣了片刻门锁，就响起“咔嚓”一声，成功打开了。
　　秦安安仔细盯着每一个角度的画面。
　　他们先走进书房，搜寻了一圈无果后，又进入主卧搜查，最后在主卧衣帽间里，找到了一个可以转动的隐藏门。
　　密室就在这背后。
　　隐藏门被转动开一条缝隙，门后黑漆漆的。
　　秦安安提醒道，“小心，等下不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都不要回应，也不要四处乱看，我会替你们观察周围的情况。”


39.  第 39 章   竟然长得很像

　　佣兵头戴的摄像设备有夜间拍摄功能, 当他们推开隐藏门入内，秦安安能够清晰地看见，门内左右两侧，分别摆放着两个兽首铜像。
　　一个是鸟, 一个是狐。
　　再往里仔细看, 房间里另外两个角落，也摆放着这样的兽首铜像, 分别是蟾蜍和蛇。
　　整个房间只有十几平米, 除了四个铜像外, 也就只有靠近墙根摆放的两口大箱子，以及地上铺开的印花地毯。
　　四名佣兵中，似乎是领头的那个, 发号施令说, “把那两口箱子带出去。”
　　显然这屋里没有其他藏东西的地方，把两口木头箱子带出去，就算完成晏老先生的任务了。
　　秦安安来不及阻拦他们，就见其中两人的袖口里飞出两根挂扣, 死死勾住箱子, 试图将箱子直接拉向门口。
　　一片漆黑中, 镇守在房间四角的铜像, 似是睁开了眼。
　　幽光一闪而逝。
　　画面中, 站在最前面那两名正在拖动木箱的佣兵，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在普通人眼中，鬼是无形的, 在电子设备的画面中亦是如此。
　　秦安安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出，他们现在遭遇了非自然的东西。
　　“退出去，掐他们的人中穴, 就是嘴唇上面凹痕那里。”秦安安继续说，“把外面的灯都打开，用打火机，点火扔进去。”
　　还有行动能力的两名佣兵，不敢再擅作主张，连忙按照秦安安的吩咐照做。
　　燃着火苗的打火机被直接扔进了屋内，地上铺着的印花地毯一点就着，火势升腾得比正常情况更快，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地毯就已被烧得残破不堪，露出了下面隐藏的痕迹。
　　是一片诡异的符文。
　　城郊别墅里，殷虹莉忽然睁开眼，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完全褪去，她从床上坐起身，抬手捂住胸口，使劲深吸了几口气。
　　就在刚刚，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自胸口处传来，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险些将她在睡梦中憋得喘不过气。
　　气息稍稍缓和，她急忙起身，从包里拿出葫芦龙嘴壶，对着壶嘴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彻底将心头传来的不适感压下去。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密室那里。
　　殷虹莉急忙拿出手机，打开高层住宅门口安装的监控，大门正对的电梯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电梯厅另一侧的落地窗上，这扇窗正对着的是一栋五十多层的写字楼。现在是凌晨两点多，以往这个时候写字楼的灯光几乎完全熄灭，只留下最顶层的圆球形设计，还在闪烁变换着不同颜色的灯光。
　　而现在，写字楼楼顶的圆球，一直显示着黄色的灯光，根本不曾改变。
　　监控被人动了手脚。
　　密室里的东西见不得光，可C国的警方根本看不懂来自华国的古老符文，眼下，抓到破坏监控的人，确保密室里的东西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殷虹莉打给相熟的警署，披上一件外出的风衣，驱车赶往高层住宅那边。
　　一路上将车开得飞快，她赶到的时候，警署的人已经先一步上楼，两名警员正在采集大门上的指纹。
　　殷虹莉走进去，就见一名身材微胖的警官从主卧里走出来，对她遗憾地说，“晏太太，确实有一伙人闯入过你这处物业，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除了主卧衣帽间，其他地方没有破坏痕迹，不过衣帽间里……被他们放火烧过，您最好先清点一下，有多少财物损失，我们这边会尽快搜查嫌疑人，为您追回失物。”
　　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抓到，殷虹莉就不抱希望在C国警方身上了。毕竟C国警方的办事效率之低，在世界上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去看看。”殷虹莉沉着脸绕过几名警员，走进主卧衣帽间。
　　原本阻隔在衣帽间和密室之间的隐形门，已被拆卸下来，倒在密室的地上。残破的地毯在隐形门下露出一点边缘，隐约还能看到地毯下面斑驳的痕迹。
　　再往四周看，四个兽首铜像都倒在地上，除此以外屋里就再没有其他东西，她那两只木箱已经不翼而飞。
　　一时间，殷虹莉心里闪过许多怀疑对象。晏老先生、晏瑞、晏君泽，还有神秘的华国特殊部门那些修真者……这些人都有可能盗取她东西的幕后主使者。
　　幸好，她昨日一时兴起，将葫芦龙嘴壶带了出去，那两口箱子里剩下的东西虽也重要，却不是她必要不可的。
　　两名年轻的警员在衣帽间外探头探脑，往里看了几眼，又缩回脑袋，彼此交换个神秘兮兮的眼神。
　　哪怕没有回头，殷虹莉也能感受到这些目光，她无视那两名小警员，走出衣帽间，“克里斯警官，请给我一刻钟时间。”
　　再次走回衣帽间，她顺手将门带上，所有的视线都被隔绝在门外。
　　走进已经不能称之为密室的屋子，她弯下腰，双手死死抓住倒在地上的门板边缘，掌心渐渐浮现出几分黑色的雾气，借着黑色雾气上神秘的力量，一把将厚重的门板掀了起来，推至墙边。
　　紧接着她又将倒在地上的兽首铜像扶起，随后盘膝坐在整间密室的正中央，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地嘀咕着几句怪异的语言。
　　伴随着她念诵的话语，依附在兽首铜像上，原本萎靡不振的鬼煞，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殷虹莉很顺利地从鬼煞身上，剥离了那一份属于生人的气息，将这份气息用黑雾锁住，她再次闭眼默念。
　　片刻后睁开眼，起身走了出去，“克里斯警官，麻烦你派人去西北港口看看，进入我家中盗窃的那伙人，可能想从西北港口坐船离开。”
　　克里斯警官眼底闪过几分匪夷所思，低头看看殷虹莉悄悄塞入手中的支票，他又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下去，笑着说，“一定会完成晏太太吩咐的任务，我这就亲自带人去查。”
　　送走警署的人后，殷虹莉没有离开，她又回到衣帽间里的密室，亲自动手将密室一点点恢复原状。
　　最后就只剩下地上那些图案没有复原。殷虹莉将残破的地毯卷成一团，忍了出去，又从厨房拿了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回到密室。
　　咬着下唇，紧拧起眉，用刀刃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一滴滴血珠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汇入地上的符文，使那本就诡异的纹路，看上去更加妖冶。
　　当符文完全修复好后，她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煞白的脸色，忽然又变得红润了许多。
　　就在这时，京市市中心的法丽莎公馆里，视频早已切断。
　　就在刚刚，四名佣兵已经顺利带着那两只箱子来到西北货运港口。其中两名佣兵将带着箱子离开C国境内，另外两人则按照晏老先生的吩咐，带着箱子内的东西前往临市，将其交给晏老先生安排在那接应的其他人，届时将这些东西分作三批带回华国。
　　刚刚视频里的一幕幕画面，简直刷新了晏老先生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此时将一切安排妥当，他仍觉得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二十年的儿媳妇，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要是他没有受到阿泽和秦安安的提示，来到华国，会不会也如今日那两名佣兵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弄晕？
　　“她这是什么？巫术？”晏老先生问。
　　秦安安摇摇头，她也不大确定，只是猜测，“可能是邪修的一种吧，我也不清楚具体的。但可以肯定，她手上一定沾过人命。”
　　而且怕是不只一条人命。
　　晏老先生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消化掉这则事实，活了快一辈子，他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无力。
　　疲惫感席卷而来，晏老先生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我都不会离开华国，秦小姐带着阿泽回去吧，等那边将东西送过来，我再告知你们来看。”
　　“晏老师？”秦安安在识海里喊了一声。
　　“我留下吧。”晏君泽轻叹一口气。
　　秦安安也不放心晏老先生现在这样的状态，“晏老先生，晏老师说今日留下来不走。那您多保重身体，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这还是晏老师跟着她上岸以来，两人头一回分开。
　　回到公寓，秦安安也无心修炼，这会儿离天黑还早，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蒋文珊正好在家。
　　“怎么想起这时候打电话来，今天下午没课？”
　　蒋文珊温声说，“正好，我新买了几盒燕窝，你姐姐明天去京市，我让她顺便给你带过去。”
　　秦安安简单解释了一下，今天只有上午有半天大课，随后问道，“妈，家里还有《锁清秋》那个电视剧的光盘吗？”
　　“有啊，好几套呢。”蒋文珊比较念旧，以前买的这些旧东西，都保养的很好，现在还收藏在家里。影音室后面有个单独的小储藏间，就是用来收藏这些十几、二十几年前的影碟的。
　　“妈，大姐来的时候，能不能让她帮我捎带一套锁清秋的影碟过来，我想看一看。”秦安安说。
　　“这有什么不行？我找一套清晰度高的吧。”蒋文珊笑着应道，然后又想起来问，“你那有没有放这种光盘的机器，要不要从家里带一台去？”
　　“电脑有光驱，我在电脑上看就行。”
　　第二天上午，秦安安就接到大姐秦曼的电话，她已经到京市了，下午要和几家石材供应商见面，先让助理替她把东西送过来。
　　秦安安正好也有东西要拿给她，便说，“我正好下课了，下午的课要两点才开始上，我打车去分公司附近，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也好。”秦曼最近有些忙，十一假期以后还没见过妹妹，听妹妹这么说，便道，“我听刘秘书说，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官府菜，我让人订好位置，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秦安安收拾好桌上的书和笔，婉拒了侯逸阳的午饭邀约，打车前往秦氏集团在京市的分公司。
　　见到秦曼后，就将早就准备好的护身符木牌拿了出来，“姐，这个是我去法源寺求的护身符，听说很灵验，你一定贴身收好。”
　　秦曼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妹妹送的这样的小玩意儿了，她不觉得这是封建迷信，反倒能体会到妹妹对她的一片关心。
　　接过木牌，就放入随身的钱包里，妥帖收好，“我一定每天都带着。”
　　姐妹俩用过午饭，秦曼就去和供应商开会。
　　距离上课还有一会儿，秦安安拎上秦曼带来的东西，先回了公寓。
　　打开电脑，塞入影碟，虽然是二十年前的光盘，但清晰度不算模糊，至少能够看清楚演员的五官相貌。
　　片头曲很快播放完毕，到了剧情开始，女主带着丫鬟去参加游园会的画面。
　　秦安安的视线定格在女主和贴身丫鬟的两张脸上，神色越发惊讶。
　　《锁清秋》的女主陈麦，和现在的殷虹莉，竟然长得很像！


40.  第 40 章(修）   他已经不在C国了……

　　第一集跟在女主角身边的丫鬟, 不是殷虹莉饰演的那个。秦安安快进到片尾曲，从演员名单里找出殷虹莉饰演的角色。
　　秋霞——殷虹莉饰
　　秋霞是女主入宫以后，内务府分到她身边的宫女。前几集女主还未参加选秀，自然没有她的出场。
　　秦安安跳过几集, 直接从第十集开始继续看。
　　这一集已经讲到女主承宠后被其他妃嫔刁难, 殷虹莉饰演的秋霞，这时就跟在女主身旁, 是女主身边最得用的宫女。
　　秦安安仔细盯着秋霞的脸看, 她与女主的眼睛长得有点像, 但脸型和气质完全不同，站在一起很难有人觉得她们相似。
　　殷虹莉饰演秋霞时候的五官和轮廓，和现在相差不大, 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现在比那时消瘦了不少。
　　可在两个时期, 她脸上的神韵却截然不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与之相比，反倒是饰演女主的陈麦，偶然间显露出的神态, 与如今的殷虹莉更为相像。
　　秦安安心生疑惑, 按下暂停, 打开网页, 先后搜索了殷虹莉和陈麦的名字。
　　网上能搜到的照片, 还都是二十年前的，大众只知道殷虹莉嫁给了C国富商，移民C国, 婚后的近况和照片却没有流传出来。
　　而陈麦，死在二十年前的秋天，就是殷虹莉出国的那一年。
　　那时《锁清秋》火遍大江南北, 几乎人人都能说出两句里面的台词，饰演女主角的陈麦更是凭借这部戏，成了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哪怕是二十年后的今天，仍有许多人记得她的名字。
　　可她偏偏死在那个时候。
　　秦安安搜到了很多过去的报道，每篇报道的说法都不大一样。主流报纸那时候刊登的死因是陈麦患有重度抑郁，精神崩溃下自杀而亡。
　　而一些八卦报刊则猜测，陈麦很有可能未婚先孕，因为在她过世之前，曾有狗仔拍到过她现身在京医大附属医院的妇产科。甚至还有人猜测，陈麦可能是被某个金.主包.养，得罪了人家的正房太太，才被痛下杀手，营造成自杀的假象。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个明确指出，陈麦到底是怎么死的。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陈麦是死于自杀，再细节一些，到底是割.腕，还是跳楼，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就无从得知了。
　　秦安安拖动鼠标，切回播放电视剧的窗口，看着画面中的女主角和宫女，心头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下午第一节课是政治，她发信息请同学帮她请个假。将正在播放的这张光盘取出，塞进包里后，就出发赶往晏老先生下榻的法丽莎公馆。
　　她来的时候，两名大厨正好刚刚离开。一进门就看到，晏老先生托着个精致的盘子，站在玻璃缸旁，正一块块拿起盘中的帝王蟹刺身，喂入海豚口中。
　　晏老先生显然今天心情不错，见秦安安进来，便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吃饭，刚刚厨师准备地可不止有帝王蟹，还有许多其他种类的刺身。
　　“我吃过饭过来的。”秦安安看了一样水缸里的海豚，一眼就看出，他是在机械性地张嘴，实际思绪早已放空。
　　“晏老师。”秦安安轻轻喊了一声。
　　晏君泽这才回过神，神识传音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下午没课？”
　　“不是，我有一点新的发现，关于你二婶的。”
　　秦安安拿出那张光碟，“这是她之前演过的那部电视剧，你看看就明白我说的了。”
　　“是和殷虹莉有关？”晏老先生也听到了秦安安说的话，放下盘子走了过来，微微皱起眉。
　　“我让助理拿一台能放光碟的机器过来。”
　　晏老先生发了条消息过去，不到五分钟，生活助理就将一台笔记本电脑送了上来，并将其和激光电视连接好。
　　助理离开后，秦安安放入光碟，快进跳过片头曲，直接将进度条拖到了女主和秋霞一同出现的地方。
　　“秋霞是殷虹莉饰演的宫女，边上的婉常在，是陈麦饰演的这部戏的女主角。”秦安安解释了一句，然后指着画面中的两个人说，
　　“你们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殷虹莉，看着有点像她们两个相结合的样子？”
　　不说不觉得，她一这么说，晏老先生果真觉察出几分违和。屏幕上的秋霞，明明长得一张跟殷虹莉一样的脸，可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陌生。
　　反倒是秋霞边上的婉常在，让他看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晏老先生从手机里翻出多年前，一家人的合照。照片里有他和晏君泽，也有晏瑞一家三口，殷虹莉就站在晏瑞身旁，两人中间站着身形孱弱的晏修奕。
　　“这应该是阿泽上高中那年拍的，那会儿修奕也到了该上中学的年纪，可他身体不好，只能在家养着。”晏老先生将手机上的照片放大了一些，可以看清那时候的殷虹莉和晏修奕。
　　那时的殷虹莉和现在看着没什么区别，近十年的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而晏修奕……
　　秦安安有些惊讶地发现，他长得有点像陈麦。
　　如果说殷虹莉只是脸上流露出的神韵和陈麦相似，那晏修奕，就是实实在在的眉眼长得像陈麦。
　　情况越发扑朔迷离，就见晏老先生，都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照片中晏修奕的脸，又看看晏修奕左右两侧，晏瑞和殷虹莉的五官。不能说不像，晏修奕也有某些部位长得像晏瑞和殷虹莉，可比起他们，他更像陈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晏老先生有些怀疑晏修奕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可仔细看看，他那双耳朵长得几乎和晏瑞的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更何况当初殷虹莉从怀孕到生产，都是在老宅里住着的，想要让晏瑞喜当爹，都没这个机会。
　　“我觉得……或许她不是第一次施展换魂？”这便是秦安安觉得，最有可能的猜测。
　　晏君泽一下便听懂了她的意思，识海中问道，“你是觉得，我二婶不是真正的殷虹莉，而是那个锁清秋的女主角陈麦？”
　　“嗯。”秦安安确实是这么猜的，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当时前途一片大好的陈麦，有什么理由舍弃自己的事业、身体，换到另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演员身上？
　　真相与现在相隔了二十年，想要查证实在是太艰难。
　　知道真相的人，只有殷虹莉和陈麦两个人自己，或许还能再多加上一个晏瑞。
　　“这事必须搞清楚。”晏老先生脸色铁青，也顾不得华国与C国的时差，直接拨通了晏瑞的电话。
　　C国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晏瑞倒是还没有睡，电话一接通就能听到他那边喧闹的背景音。
　　晏老先生也顾不上责问他又在哪鬼混，厉声命令道，“晏瑞，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要问你。”
　　“喂？我这太吵了听不清，诶，您不是还在华国吗，有什么事等见了面再说呗。”晏瑞糊弄着就要挂断电话。
　　晏老先生立即说道，“你要是还当我是你爸，还当自己是晏家人，就别挂断，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晏瑞还想应付了事，察觉到父亲语气中的，无奈地说，“行吧，那您等一下。”
　　电话里有脚步声和开门声，过了片刻，晏瑞那边安静下来，“爸，您问吧。”
　　“你当年是怎么认识的殷虹莉，把你们相识的所有过程，都给我从头到尾讲一遍。”晏老先生语气生硬。
　　晏瑞颇为无语，“您怎么还问这个，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能记得住？”
　　“记得多少就说多少。”晏老先生说。
　　“莉莉是我回国的时候认识的，好像是和朋友去舞会吧？她那时候是个演员，年轻，长得也不错，您也知道我就喜欢这种类型的……”
　　越说越不着调了，晏老先生轻咳了两声，打断他的话，直接问，“你认识陈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答道，“听说过，不认识。”
　　晏老先生恨透了将自家搞得一团糟的殷虹莉，却对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儿子，仍保有几分信任。
　　他不认为，晏瑞有参与到换魂的事情里，更倾向于一切都是殷虹莉背着儿子做的。
　　可事实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要彻底搞清楚也不容易。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换魂的事情解决了。
　　晏老先生带着几分试探地说，“罢了，这件事情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我在华国还要再待一段时间，你来华国一趟吧，把阿泽也带上，正好去西平祠堂祭拜一下先祖。”
　　他用的是先前秦安安请他来华国时的借口。这时，他口中的阿泽，就是现在占据着晏君泽身体的“假阿泽”。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沉默，接着就听晏瑞说，“阿泽现在不在C国了。”
　　“你说什么？”
　　晏老先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愤怒地对着电话喊道，“晏瑞，你们把阿泽弄到哪里去了？你可是阿泽的亲叔叔，你……你这么做对得起你死去的哥哥和嫂子吗？”
　　“您别激动。”秦安安在晏君泽的提示下，找到晏老先生常备的速效救心丸，倒出两颗，让他吃下。
　　晏老先生吃了药，靠在椅子上，我这手机的手还有些颤抖。
　　电话那端，晏瑞也紧张起来，担心父亲的身体情况，“爸，您怎么样？您先别激动啊。”
　　晏老先生朝秦安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重新将手机拿到耳边，冷声质问，“晏瑞，你老实告诉我，你把阿泽藏到哪儿了？你到底知道多少？阿泽现在这样……是不是你和殷虹莉一起搞得鬼？”
　　“您知道莉莉软禁阿泽的事了？”
　　晏瑞先是一惊，然后自责地说，“这事也怪我，我一直不怎么着家，也是最近才知道，这段时间阿泽一直住在我家中，莉莉限制他行动，不让他出门。”
　　晏瑞生怕自己说的慢了，老父亲再一口气提不上来出什么事儿，赶紧接着说，“我把家里的管家和佣人调开了一些，阿泽昨天下午就找到机会走了，还是我一个好友的司机捎他去的机场……现在应该已经到华国了吧，他还没联系您？”
　　晏老先生现在也没心思分析，晏瑞说的是真是假，急忙让人去查航班信息，果然查到了晏君泽乘坐昨日下午四点的航班，飞往华国京市，航班已于今早抵达。
　　不但如此，他还查到了，殷虹莉联系过国内，派人守在京市机场，等着一见到“晏君泽”，就将人带回C国。
　　只可惜，“晏君泽”根本就没出机场，到了京市后，立马又买了张去江城的机票，殷虹莉的人根本就没堵得他。
　　“他现在在江城？”秦安安心下稍定，江城可以说是秦家的大本营，且江城人口只有京市的一半，在那找人，甚至比在京市更容易些。
　　虽说不知道占了晏老师身体的人，好端端往华国跑做什么，但人都已经送上门了，就断然没有再让他跑了的道理。
　　“他上午就到江城了，最后一次在监控中出现，是两个小时以前，在江城大学附近的一间餐厅。”
　　晏老先生挂断电话，神情有些微妙，“是和一个江城大学的小姑娘一起吃饭，接机也是那个小姑娘去机场接的。”
　　谁能想到，他是追着漂亮姑娘，追到了华国？
　　单从这点上看，倒真有些遗传到了晏瑞……
　　听到这里，玻璃缸里的海豚终于不淡定了，急得扑腾出了水花。


41.  第 41 章   体贴、多金又耐心，谁会……

　　想在布满监控摄像头的城市里, 找到一个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的人难吗？
　　并不难。
　　尤其是在他频繁使用信用卡付款后。liJia 
　　别忘了，他手里那两张卡，还是晏君泽的。秦安安和晏老先生都不需要再找人调查，只是按照晏君泽报出的账号密码, 登入银行账户, 就能掌握他的行踪。
　　满打满算，从他离开C国到现在, 才过去了24小时, 其中还有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 这就已经消费了六十多万。
　　其中大部分是在机场免税店刷出去的，里面还包含了一条女士项链，和一只名牌包包, 显然是准备送人的。
　　最近的一笔消费就在五分钟前, 是在江城一家五星级酒店刷出去的，看金额大小，应该是订了间总统套房。
　　这还真是……不是自己的卡，刷着不心疼。
　　“我回江城一趟吧。”秦安安说。
　　晏老先生闻言看向她。
　　秦安安解释说, “我就是江城人, 他住的这间酒店, 正好也与我家有些关系。”
　　假晏君泽入住的悦文酒店, 就是秦氏集团旗下的酒店, 名字还是取自秦安安的母亲蒋文珊。
　　晏老先生恍然道，“原来你是秦立峰的女儿。”
　　晏老先生早就对这位白手起家的地产大亨有所耳闻，晏家的资产更盛秦家, 可那是好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不像秦立峰，完完全全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正当他们说话时, 刚离开不久的生活助理，又拎了一只手提箱回来。
　　“是C国那边送过来的？”
　　见助理点头，晏老先生面露几分喜色，“来得正是时候。”
　　这箱子里装的，就是从殷虹莉那间密室里找出的东西，这只是第一批，之后还有两批。
　　助理离开，秦安安拦住想要打开箱子的晏老先生。虽说这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倒过好几次手，可未必完全安全，小心点总是好的。
　　她将手搭上箱子的锁扣，散开神识探入其中，里面放着一对镶着宝石的铜杵，还有□□块巴掌大的玉石，和部门里那些用来修炼、布置阵法的玉石是同一种。
　　铜杵是佛教法器，殷虹莉怎么会收藏这种东西？
　　秦安安打开手提箱，掌心溢散出的灵力，在箱盖开启的一瞬间包裹住铜杵。
　　当灵力完全覆盖住一对铜杵，她能清晰感觉到，铜杵上附着的阴气。这对佛门法器竟被改造成了能够蕴养鬼煞的器具，现在里面空空如也，不见鬼煞踪影，可凭借上面残留的气息不难判断，不久之前这里还“住着”几只鬼煞。
　　晏老先生不懂什么阴气、鬼煞，他只觉得靠近箱子就浑身发冷，往后退开几步，那种阴冷不适的感觉便消失不见，“这东西还真邪门。”
　　晏老先生退到秦安安对面的沙发坐下，这才问，“依你看，这个东西是殷虹莉用来换魂的法器吗？”
　　“不是。”铜杵也能容纳魂魄，但这上面的气息明显是养鬼煞，而不是养生魂的。
　　“还有两批东西，走海运送来华国，要过几日才能到。这是那边发来的物品清单，你看看有没有可能是这里面的东西？”晏老先生拿起茶几上的平板，将图片调出来，不敢靠得离箱子太近，就招招手示意秦安安过来一些。
　　佣兵可能是给这些东西，按照他们以为的贵重程度分的批次。嵌了宝石的铜杵和玉石，是他们认为最贵重的，就在第一批空运过来。
　　第二批和第三批则分别是一些布料和木头，布料上画着些繁复的符文，从图片里看不太真切，秦安安便将视线落在了第三批的木头上。
　　这是一些被分割成巴掌大小的木牌，其中有的刻画了符文，有的没有。引起她注意到手，这里面有一块木头被水泡过，表面有一些发胀的感觉。
　　秦安安觉得这里面或许会有线索，便对晏老先生说，“这两批东西送到以后，您尽快告诉我。”
　　要是能将晏老师的身体，和换魂时使用的法器全部找到，那把魂魄换回去这事，就十拿九稳了。
　　她查了下机票，一个半小时后就有一趟从京市飞往江城的航班。
　　这时候还不堵车，赶去机场或许来得及。
　　秦安安和晏老先生说了一声，就准备动身出发。
　　“带上我一起吧。”识海里，晏君泽连忙出声喊住她。
　　秦安安一想，这样也好，毕竟是去找晏老师自己的身体。
　　而且她早已经习惯了晏老师每天和自己在一起，昨天两人乍一分开，还挺不适应的。
　　她走到玻璃缸边抬起手腕，那缸里的海豚就自己将身体缩小数倍，用力跃出水面，钻进水晶珠里。
　　多容纳一只小海豚，水晶珠毫无变化。可不知怎的，秦安安就觉得心里比之前踏实了许多。
　　…
　　江大附近的悦文酒店里，楚谣坐在大堂的咖啡吧，一边低头翻看着时尚杂志，一边小口地喝着咖啡。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耳边的几缕发丝被拢在耳后，露出姣好的容颜。
　　伴着午后的阳光，形成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晏修奕从房间下来，看到得就是这样一幕。他见得最多的女人，就是他妈，看多了他妈那种高傲冷艳的样子，楚谣这种文静乖巧的模样，就格外赏心悦目。
　　“久等了。”晏修奕走到楚谣身旁。
　　“我放好行李了，接下来去哪，要不你带我去你们学校逛一逛？”他换了一身在机场新买的行头，从头到脚都是新款潮牌，看上去比晏君泽平日的装扮年轻了好几岁。
　　楚谣抬头看向他，不由有些惊讶，“你看着和刚才不大一样了。”
　　“那你更喜欢我穿哪种风格呢？”晏修奕笑嘻嘻地反问了一句。
　　楚谣思索了下，决定这么回答，“这样就很好，显得年轻，之前太像社会精英了，和你走在一起我都觉得有压力……”
　　晏修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一副遇到知音的样子，那眼神明晃晃就写着“我觉得你很有眼光”。
　　“平时那样都是家里管的严，没办法。其实我自己也更喜欢现在这样子。”
　　楚谣心底一松，看来自己还真回答对了。
　　他们两个是在一款时下热门的手游上认识的，那阵子正好是楚谣情绪最低沉的时候。
　　她在同学朋友眼中，一向保持着恬静优雅小公主的人设，诸多不如意，不好对他们说出口，便讲给游戏里认识的晏修奕听。
　　当然，她也是有选择性的讲，比如身世凄惨，父母早逝。再比如父亲家那边不管他，舅舅家那边又有好几个孩子，对她也不上心……
　　一开始，楚谣也只是单纯的诉诉苦，宣泄一下心底的烦闷，却没想到晏修奕比她想象的还要单纯、热心，不但耐心倾听，还愿意花时间哄她开心，陪伴她走出阴影。
　　而且……出手还十分阔绰，她游戏账号上的外观是全齐的，只要出一套，晏修奕就会直接给她送上一套。
　　这样体贴、多金，又有时间有耐心的朋友，谁会不喜欢呢？
　　算算时间，两人认识也有好几个月了，楚谣之前就想过，邀请晏修奕来华国找她玩，可上个月不知怎么回事，晏修奕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游戏也一整个月都没登陆过。
　　楚谣从最初担心他是不是出事，到后来怀疑他会不会是个广撒网的海王，再到最后，逐渐冷静下来，做好再也联系不上他的准备。
　　结果，就在她几乎要忘掉这个人的时候，他又忽然冒了出来，还直接跑来华国找她……


42.  第 42 章   你说对吗，晏修奕

　　秦安安抵达江城机场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多亏晏修奕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秦安安实时掌握着对方的动向，他现在正在江城电视塔上面的旋转餐厅。
　　“去电视塔。”秦安安出了机场打上车，报出目的地。
　　此时楚谣和晏修奕刚用完晚餐, 江城的夜景很美, 从两人用餐的位置向外看，可以将全城夜景尽收眼底。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楚谣望着窗外, 嘴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 收回目光, 朝晏修奕甜甜一笑，“Joe，谢谢你, 我今天过得很愉快。”
　　“你开心就好。”晏修奕头一次被人用这样目光看着, 心底有些飘飘然，越发觉得自己来华国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从外套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送到楚谣面前, “这是我来之前为你选的, 希望你喜欢。”
　　这是他在机场买的项链, 很有名的牌子, 哪怕是里面最基础的款式, 也价值不菲，更何况他选的也不是什么基础款。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楚谣微微低下头, 脸颊红红的，没有伸手去碰那个首饰盒。
　　“这对我来说不贵，就是一份心意, 你还花时间带我玩了呢，总得让我也回报你一下呀。”晏修奕说得很诚恳，说着还起身走到楚谣身边，打开首饰盒，“谣谣，我帮你带上吧？”
　　楚谣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秦安安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要不是晏君泽在识海里提醒，她差点没有认出来晏君泽的身体。
　　实在是，和平时的穿戴、气质，相差太大。
　　他和坐在座位上的女生，都是背对着他们的。
　　四周座位所在的圆环缓缓旋转，秦安安渐渐看到“晏君泽”的侧脸，紧接着，就看到了他身前座位上，正一脸娇羞的女生。
　　“楚谣？”秦安安惊讶不已，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你认识？”晏君泽疑惑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是我表姐，楚云萍的外孙女。”
　　晏君泽是知道楚云萍的，他跟在秦安安身边这么久，平时也没少听到她和特殊部门的其他人交流。楚云萍是个手里沾着人命官司的修真者，她一手带大的外孙女，和晏修奕搞到一起……忍不住让人产生怀疑。
　　这时，座位又稍稍转过来一些，从楚谣和晏修奕所在的角度，也能看到秦安安。
　　楚谣吓了一跳，脸上的羞涩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尴尬的神情。
　　秦安安朝他们那桌走过去。
　　楚谣朝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安，好巧，你今天也来这里吃饭啊，是和朋友一起吗？”
　　“不是。”秦安安摇摇头，视线落在楚谣身后，刚刚为她戴好项链，还没来得及坐回去的晏修奕身上，“我是来找他的。”
　　“嗯？”楚谣疑惑地回头看向晏修奕，见他也是一脸不明所以，便对秦安安说，“安安，不是不是认错人了，Joe他是C国人，第一次来华国，不认识这边的朋友……”
　　“我知道他是C国人。”秦安安说完这句，就从晏修奕脸上看出了几分心虚。
　　或许是因为和晏老师太熟悉了，越看这张脸，她就越觉得别扭，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身躯里的魂魄赶出来，再把晏老师塞回去。
　　“你是？”晏修奕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还真没听说堂哥认识过什么华国女生，眼前这个女生的年龄看上去比楚谣还小，可能还是高中生，或者刚上大学，他堂哥怎么可能认识这个年纪的女生？
　　“你之前给我上过那么多节家教课，怎么会不记得我呢，晏君泽老师？”
　　晏修奕没想到她真能喊出堂哥的名字，但家教课又是什么？据说他堂哥忙到恨不得天天住在公司里，难不成还能抽出时间给人家小姑娘补课？
　　开什么玩笑！
　　“你们真的认识啊？”楚谣一向敏感，晏修奕的神色明显不对，她不禁怀疑起自己联系不上他时的猜测。
　　这人……该不会是个到处骗小姑娘的海王吧？
　　旁边已经开始有人往这里看，秦安安提议，“你们也吃完饭了，要不换个地方聊一聊？”
　　楚谣觉得没什么好聊的，她和秦安安之间关系尴尬，要不是秦安安，她也不至于与舅舅断绝来往。
　　“Joe，要不你们聊吧，我先回学校了。”楚谣以退为进，果然将晏修奕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别啊谣谣，现在还不到十点呢。”晏修奕一拍脑门，想了起来，“哦对，你们平时十点半就锁门了，这里离你学校挺远的。时间这么赶，要不你今天住在外面吧？”
　　识海里，晏老师一直发出轻咳声。
　　这是有多担心自己晚节不保！
　　秦安安心里笑了笑，脸色却很严肃，“楚谣，我有事情要单独和他说，你回学校吧。”
　　楚谣看看晏修奕，又看看秦安安，神色惶惶，像是受了欺负似的，她咬了下嘴唇，语气委屈，“行，那我先走了……”
　　说完就拿起包朝外面走。
　　晏修奕急忙想追出去，刚向前迈出一步，就被秦安安一把抓住手腕。
　　“你和我走。”秦安安也拽着他往外走。
　　晏修奕对着漂亮女生有些发不出脾气，可心里下意识地生出几分危机意识，让他觉得应该远离面前这个叫“安安”的女生。
　　“诶，你先松开我，有话好好说——”
　　晏修奕说到一半，就被拽着走进电梯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挣扎不开，这个女生的力气比他大多了！
　　秦安安没搭理他，她记得二哥秦凯在这附近有一套公寓，就在电视塔旁边，走路三分钟就能到。门锁密码就是爸妈、大姐和她的生日尾数连在一起，好记得很。
　　秦安安无视晏修奕的反抗，在他试图大喊大叫的时候，直接用灵力堵住了他的嘴。
　　这下，晏修奕的眼中显露出惊恐之色。
　　秦安安直接将他拽去了公寓，锁好门后，才松开他的手腕，撤去堵着他嗓子的灵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找我做什么？”晏修奕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将手伸进衣服口袋。
　　也不知现在给他妈打电话求救，还晚不晚……
　　秦安安察觉到他的动作，挥出一道灵力，卷起他兜里的手机，用力甩到一边。手机一下就黑屏了，连屏幕都碎成两片，根本没法再用。
　　“你这个女生，年纪不大怎么脾气这么大？你这样算非法囚禁懂不懂，快把我放了，我就不追究你——”
　　秦安安对着他露出今天第一抹笑容，无情打断道，“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怎么可能轻易把你放了？”
　　“你说对吗？晏修奕。”


43.  第 43 章   晏老师，我舍不得对你的……

　　晏修奕惊恐地瞪大眼, 连连退后两步，后背撞到沙发旁的边几后，反应过来，立马朝门口冲去。
　　刚走到门口, 就见门把手上覆上了一层冰霜, 别说开门，他连伸手靠近些, 都觉得手要被冻掉了。
　　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 母亲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行动范围限制在别墅内, 又为什么一听他说要来华国，就变了脸色……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可怕T_T
　　晏修奕不知道眼前这个“安安”到底知道多少，却能肯定, 她一定不是普通人, 这么可怕的能力，他只在自己母亲身上见到过。
　　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派人来救他……
　　秦安安转身向大门方向看去，晏修奕背抵住门, 额间已经冒出冷汗。
　　嗓音逐渐有些颤抖,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各归其位罢了。”秦安安从锦囊里取出一根细长的枯草, 缠绕在晏修奕的手腕上, 打了个死扣。
　　晏修奕的力气没有秦安安大，根本无法反抗，当秦安安松开手, 他才刷地一下收回手臂，试图扯掉手腕上的枯草，却怎么扯也扯不断。
　　联想到秦安安说的“各归其位”, 晏修奕心里惶恐不已，生怕下一秒钟自己就失去这具得来不易的身体，再次变成孤魂野鬼。
　　“你给我绑的这是什么东西？”
　　秦安安没有回答他的必要，那根枯草就是根普通的缚灵草，炼制洗髓伐毛药液必要的一味灵草，现在的作用则是附着她的灵力。只要晏修奕不离开她超过三里，她就能时时刻刻感知到这具身体的位置。
　　“老实一点，别想着逃跑，你也跑不了。”今晚已经没有回京市的航班，秦安安订了明天最早一班机。
　　订好票抬头一看，就见晏修奕站在窗前，一脸纠结地低头向下看。
　　这栋公寓位于江城最繁华的地带，紧邻电视塔，附近还有几个大型购物中心和酒吧，哪怕临近半夜，车流依旧很多。
　　窗外望下去，就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这套公寓位于十八层，真要跳下去不但会摔得血肉模糊，还可能被车轱辘碾轧……
　　“我劝你消停一点，好好爱护这具身体，不然我对你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客气了。”秦安安警告道。
　　晏修奕缩缩脖子，他也就是看看，真让他跳……他也没这个勇气。
　　跑也跑不掉，打又打不过，手机还被摔坏了。晏修奕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办法，索性往秦安安跟前的沙发上一坐，问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又说各归其位，那你是不是知道我堂哥现在在哪？”
　　秦安安没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晏修奕抓了抓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苦着脸说，“我知道你认识我堂哥，对我有意见，可是我也不是故意这样的，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希望伤害堂哥。”
　　这种无意义的辩解，简直令人作呕，秦安安冷哼一声，“真不想害他，你倒是别进入这具身体，别顶替他的身份啊。”
　　“我没想顶替他的身份！”
　　晏修奕为自己抱屈，“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从来没有想顶替过堂哥的身份。堂哥是爷爷最看重的孙子，YZ集团以后都是他的，我从来没想过跟他争啊。听说爷爷现在把遗嘱改了，死后要把晏家所有资产都捐给公益事业，我也没想再找爷爷争取什么，那些本来就是爷爷想给堂哥的，不属于我，我从没想过要争。你真的误会我了……”
　　秦安安直接被这番话气乐了，“你不会还觉得自己挺大度呢吧？”
　　“别气啊，不值当为他生气。”晏君泽察觉到她逐渐愤怒的情绪，温声安抚道。
　　“我就是觉得这人太不要脸了。”晏君泽和晏老先生可都不这样，晏老先生也就是心软，心里有点拎不清，可总归还是个讲道理的体面人，不像晏修奕，简直是把无耻说成天真，“这人真是你们晏家人吗？”
　　她这话一出口，自己就先愣住了。
　　识海里，晏君泽的声音也停顿住，似是陷入思索。
　　片刻后，秦安安迟疑着开口，“晏修奕他……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你二叔的孩子啊？”
　　可昨天晏老先生才刚说过，殷虹莉从怀孕到生产，都住在晏家老宅。
　　晏修奕不是晏家的孩子，又能是谁家的？
　　嗡嗡……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秦安安的思绪。
　　来电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就听到楚谣用略带几分质问的口气喂，“安安，Joe人呢，你带他去哪里了，他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秦安安没有回答，那边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换了副长辈般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劝道，“安安，舅舅舅妈那么关心你，要是知道你从京市跑回来，大晚上还不回家，在外面跟男生玩，肯定要失望的……更何况我和Joe认识了很久，已经快在一起了，你这样突然介入我们之间，不太好吧？”
　　“楚谣。”秦安安突然喊了一声楚谣的名字。
　　楚谣愣了一下，就听秦安安语气清冷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虚伪？”
　　“安安，你怎么能这么说……”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再背后搞小动作，你猜你去找我爸妈告状，他们是会为了你训斥我，还是会比之前更厌恶你？”说完这句，秦安安就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Joe。
　　她想起来，刚才在旋转餐厅见面时，楚谣就是这么称呼晏修奕的。
　　单拎出来看，再普通不过的英文名，可和楚谣放在一起，就一点也不普通了。话本上，和楚谣在异国相识、相知、相恋的男主，就叫Joe。
　　原来晏修奕就是Joe，这两个人还真是挺有缘分，这一次楚谣没有出国，竟是晏修奕主动来华国找上了她。
　　她还记得话本里男主Joe安慰楚谣的话——
　　逝者已矣，我们今生无法弥补，只能带着他们那份遗憾，努力活下去。
　　呵呵。
　　好一个逝者已矣。
　　踩着别人的生命，活出自己的精彩，他们怎么有脸？？？
　　“晏老师，我做不到不生气。”修真者不是圣人，在知道晏修奕就是话本男主后，萦绕在心头的烦闷感又重了几分。
　　她恨不能把晏修奕大卸八块，可是，“晏老师，我舍不得对你的身体动手。”
　　晏君泽本来还在想，怎么让秦安安心情好点，听到这，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秦安安听见他笑，不禁心生感慨，这人还真是心大，自己的身体近在眼前却回不去，还有心思笑！


44.  第 44 章   人到中年，总该勇敢一次……

　　江城的环境比京市好了不少。
　　秦安安修炼了一夜, 清早从入定状态中脱离，走出房间，便看见顶着黑眼圈的晏修奕。
　　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在她观察晏修奕时，晏修奕也在悄悄打量着她。
　　冷静了一宿, 他明白自己靠蛮力挣扎, 根本不可能逃脱秦安安的掌控。可他还有机会，他如今的身份, 就是一层天然的保障。
　　他昨天看到秦安安订机票了。
　　现在公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无处求助, 可等到了机场人多的地方，他只要表示出自己被秦安安限制住了行动，肯定会有人来询问。
　　到时候, 他就可以借机向大使馆申请保护, 让大使馆出面安排他返回C国！
　　晏修奕越想越美，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故意摆出昨天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去, 你把我放了吧, 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或者你要别的好处也可以……”
　　“用你堂哥的资产么？”秦安安冷冷瞥他一眼, “站起来, 走了。”
　　秦安安向门口走去，晏修奕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背后使劲推了自己一把, 竟将自己直接从沙发上推了起来。
　　他提醒自己，一定要沉住气，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这栋公寓每一层两梯一户, 现在时候还早，电梯里根本遇不上其他人。
　　到了一楼，走出大堂，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
　　“安安，这边！”车窗降下，骆鹏从里面探出头，招了招手。
　　“骆队长，麻烦你了。”秦安安走到车边，朝骆鹏打过招呼后，拉开后车门，示意晏修奕坐上去，之后自己才坐上副驾驶。
　　骆鹏扭头看了一眼，指指副驾驶位储物盒里的特制手.铐，用眼神询问秦安安，需不需要。
　　“没事，他跑不了。”秦安安摇摇头。
　　晏修奕这会儿已经傻了眼，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再没尝试，也能看出这辆车的牌照和正常的不一样，驾驶座上的男人看上去身姿挺拔，气势凌厉，一看也不是普通人……
　　这是军车，军人？
　　那他还能顺利逃走吗？
　　此时C国，殷虹莉呆坐在密室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利用铜像和阵法“修炼”，而是神色不安地等待着，不时低头看一眼摆在身前地上的手机。
　　嗡嗡。
　　终于手机震动起来，来电的是一个加密号码。
　　接起来她就急匆匆地问道，“怎么样，江城领事馆那边找到他了吗，今天能把人送回来吗？”
　　她得到的消息是，“晏君泽”昨晚用过晚餐后，就跟着一个女孩走了，至今还没有其他消息。
　　心里恼怒儿子不懂事，可她又做不到真的撒手不管，毕竟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电话那端的人却说，“晏太太，晏少已经上了去京市的航班，江城领事馆这里可管不着那么远。您要是想将人找回去，何不亲自来一趟华国？”
　　办事的人只知道殷虹莉要让“晏君泽”回到C国，不知其中详情。
　　殷虹莉当然不可能让别人知道换魂这种事，可是……让她亲自去华国，那是绝不可能的。
　　早在二十年前，她借着晏瑞的名号离开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今生再也不踏上那片土地！
　　想到晏瑞，殷虹莉忽然有了主意。
　　修奕一向很听晏瑞的话，要是由他出面，修奕没准会听话回来。
　　就是说辞有点难办，修奕毕竟顶着晏君泽的身份，她一个做婶婶的，非要管侄子的事，总归有点牵强。
　　心底琢磨了一下，殷虹莉还是拨通了晏瑞的电话。
　　现在是C国的晚上，这个点晏瑞应该刚起来不久，不是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在喝酒，就是已经钻进了赌.场。
　　殷虹莉已经做好了一接通电话，就听到喧闹声的准备，却没想到，手机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传出。晏瑞这时候竟然关机了。
　　她眉头微蹙，转而拨通了晏瑞好友的电话，她记得前几日晏瑞说过，是和这位好友一起去的L城。
　　这次很快接通，那边果然很吵，听到回复后，殷虹莉却将眉头皱得更紧。
　　“你说，晏瑞他昨天就离开了？”
　　挂了电话，殷虹莉就去查了晏瑞的出行记录。果然他已经不在L城，昨日下午，就已经从L城飞去D城，然后乘上了一趟由D城直飞华国京市的航班……
　　殷虹莉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轻颤一下，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传来，若不是身处密室，源源不断的阴煞之气滋养，险些就要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拳，指甲深深扎入掌心，心神惶惶。
　　一切都脱离了她的掌控。
　　…
　　有了特殊部门的介入，一切都变得很顺利。
　　别说是向大使馆求助，直到下飞机前，晏修奕都没有找到机会，和别人说上一句话。
　　其实秦安安一开始是没打算找特殊部门协助的，还是晏君泽预料到晏修奕或殷虹莉可能会让使馆介入，提醒她可以将这件事告诉特殊部门。
　　作为身体的原主人，他与特殊部门签订协议，以自愿配合部门调查二十年前陈麦自杀案的名义，让部门有理由协助秦安安，将他的身体带回京市。
　　当然，部门也不是无条件帮这个忙。
　　秦安安在识海里问，“晏老师，你真的决定好了，以后要回华国吗？”
　　“决定好了。”晏君泽向部门承诺，回到自己身体后，他将放弃C国国籍，回归华国，并加入特殊部门。
　　“我想留在华国。”
　　更重要的是，他想留在秦安安身边。他的命是她救回来的，在她痴傻的时候，他想说是用尽这一生努力，想办法治好她。
　　现在想的则是，要用余生守护她。
　　秦安安不知道晏君泽的想法，但当听到他说以后不离开华国，忍不住心里一喜，嘴角也不禁上翘。
　　真好呐，这样等晏老师回到自己身体以后，他们也可以时常见面。
　　下了飞机，坐上部门派来接机的车子，骆鹏问道，“安安，你打算把他带回去，还是先送去部门？”
　　“我带回去吧，他的身份关在部门也不合适，容易给你们惹麻烦。”秦安安说。
　　秦安安说完，就听晏君泽在识海里说，“去我那吧，回你学校附近，让同学或你家人看到，也不好解释。我在京市有一些产业，其中一套房产距离你学校和法丽莎公馆都不远。”
　　晏君泽报出地址，就在距离京大一刻钟车程的一个别墅小区里。
　　这还是他刚听说秦安安打算考京市大学时添置的，那时想的是，可以时常借口办公，来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没想到还没等秦安安来京市上学，他就先一步，以另一种别样的方式，来到了她身边。
　　“这地方还挺不错。”车子停在别墅门口，骆鹏将他们送下车，感叹了一句。
　　这小区里种了大片绿植，市中心难得有环境这么好的地方，呼吸间都觉得灵气充盈了不少。
　　晏修奕感觉自己就是案板上的鱼，下车后又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顿时有些崩溃，“你们华国人真是太不讲道理了，快把我放了，我要回C国！我要回家！”
　　他这样吵闹的样子，又有些不像是心智成熟的大人，反倒像个幼稚的孩子。
　　“他过世的时候还没成年。”晏君泽说。
　　“那也不能无理取闹、是非不分。”秦安安不惯他这毛病，抬手挥出道灵气，就让他住了口，“安静一点，在魂魄换回来以前，你就住在这里。”
　　晏修奕说不了话，就用眼神瞪着秦安安，像是想把人瞪出个窟窿似的。
　　骆鹏见状瞥他一眼，警告说，“老实点吧，孤魂野鬼偷占活人身躯，这在我们这儿可是重罪，被抓到要打散魂魄的。也就亏得你这身体，现在不是华国国籍，不按我们这的条例办，要是你表现好点，没准人家身体主人和秦小姐，还能给你留个全魂。”
　　晏修奕傻眼了。
　　这地方竟然还有管束鬼魂的法律条例？
　　而且看样子，这里的人对魂魄占据别人身体的事见怪不怪。他们要是把堂哥的魂魄塞回这具身体……
　　那他怎么办？
　　骆鹏说的其实是那些鬼上身的例子，和换魂完全不同，但谁让晏修奕是个没见识的小鬼，这么几句话，就把他彻底震住了。
　　顿时消停不少。
　　而这时，几公里外的法丽莎公馆里，晏瑞正坐在电视前，第无数次重新播放《锁清秋》里，陈麦和殷虹莉一同出现的片段。
　　他熬了一宿没合眼，又在这坐了半天，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晏老先生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走上前，拍拍晏瑞的肩膀，“别看了，去睡会吧。”
　　“爸，你让我再想想。”
　　晏瑞盯着屏幕上的两张脸，眼前又闪过殷虹莉现在的样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殷虹莉是你妻子，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但她这个人……太邪门了。就算她没有其他问题，单凭她谋害阿泽这一件事，我也不能放过她，不然我以后哪有颜面面对你大哥大嫂？”
　　“是我对不住大哥大嫂，也对不住阿泽。”晏瑞不是头一次觉得殷虹莉不对劲，但他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这是他一贯以来的毛病，年轻的时候逃避承担责任，把重担都推给大哥，大哥过世，就再推给侄子。婚姻出了问题，索性就不着家，见不了面自然不用面对……
　　他羞愧地将头埋进掌心，闷声道，“要是我能早点发现，阿泽也不会被害成这样。”
　　“你能想明白就好。”
　　晏老先生长叹一口气，“我就担心你想不通，毕竟现在占了阿泽身体的人，是修奕。”
　　“爸，我知道该怎么做。”晏瑞沉重地点点头。
　　人到中年，他总该勇敢面对一次。
　　“爸，下午那批东西到了以后，就让我去拿给阿泽他们吧。”
　　…
　　自从骆鹏警告之后，晏修奕就彻底老实了下来，抱着膝盖蜷在客厅沙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临近傍晚，门铃响起。
　　晏修奕吓得哆嗦了一下，忍不住胡思乱想，来的人是不是专门对付他的，会不会像下午那个人说的那样，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秦安安和晏君泽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秦安安打开门禁，就见一名高大俊逸的中年男子，提着两只手提箱从院外进来。
　　晏修奕看清来人，惊喜地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就要喊出一声“爸”，话到嘴边想起如今的身份，硬生生地改口喊了声，“二叔！”
　　晏瑞一进门就注意到他。
　　哪怕换了张脸，神态和语气，还是记忆里儿子的样子。
　　心底哀叹一声，硬是别过头没有回应，将手提箱交给秦安安，郑重地说，“需要做什么，秦小姐吩咐我就行，我一定全力配合你，将阿泽救回来。”


45.  第 45 章   怕就怕，妻不是妻，子不……

　　秦安安想过晏瑞会配合, 却没想过他的配合度这么高。作为晏修奕上一具肉身的父亲，他还真能帮得上忙。
　　“晏先生，您先稍坐片刻。”秦安安接过手提箱。
　　正如先前晏老先生说的，这里面一箱装着布料, 另一箱装着刻有符文的木头。还有几张散落的纸张, 像是草稿，上面画的是一些布置阵法的纹路。
　　她从里面找到那块被泡发的木牌, 木牌正反两面都刻着符文, 却已经有些斑驳不清了。
　　秦安安辨别了好久, 才还原了其中一部分。
　　这部分恰是她能看懂的，当年被宗主带回御兽宗，宗主为她寻得灵器作为身躯时, 用的阵法里, 就有几道阵纹和这上面的相似。
　　晏君泽对这块木牌上散发出的气息，也感到有些熟悉，“我进入小海豚的身体前，曾被束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可能就是这块木牌。”
　　可能也是他命不该绝, 正好遇上了一条出生便夭折的小海豚, 侥幸逃脱束缚, 又在濒死之际, 遇上了秦安安。
　　秦安安抬手拧出一道灵力，拍向木牌，木牌却毫无反应, 连气息都未波动半分。
　　“这木牌已经没法用了，我得先试着把上面的阵纹复原。”秦安安说着看了眼沙发上的晏瑞和晏修奕，这父子二人就坐在沙发两头, 一个死死盯着对方，另一个则偏过头不去看对方的眼神。
　　“晏老师，你二叔他……”
　　“安安，帮我找个水壶，借我用一下你的电脑。”晏君泽打算和二叔聊聊。
　　秦安安包里带了个小笔记本，外接键盘这会儿自然是没有的，但好在笔记本键盘上覆了一层键盘膜，只要小心些，倒也不至于让电脑进水。
　　多修炼了几个月，晏君泽对术法的掌控能力比一开始强了不少，秦安安把水壶和笔记本电脑摆上茶几，他就从水晶珠里窜出来，跃入透明玻璃壶中。
　　晏瑞和晏修奕都朝这看来。
　　晏君泽用幻形诀变出的大小，顶多也就相当于普通金鱼，可他偏偏长着副海豚的样子。
　　晏修奕好歹还有作为人时的常识，看得一愣，一时间都忘了刚刚的愤怒。
　　晏瑞已经从父亲口中得知了晏君泽现在的样子，见到体型异常的小海豚，眼中满是歉意，“阿泽，叔叔对不住你。”
　　阿泽。
　　还能有哪个阿泽？
　　晏修奕瞪大了眼，惊恐地看向玻璃壶，他堂哥竟然变成了一条海豚？
　　小海豚现在只有他拇指大小，看上去很脆弱。一个隐秘的想法不禁浮上心头，要是他用力捏住这只小海豚，将它捏死，是不是堂哥就没机会再占回这具身体？
　　这想法刚在心头停留一瞬，他就见到玻璃壶上方出现一颗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两圈的水滴。
　　水滴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样，根本不往下滴落。
　　只见秦安安打开文档，退开身，那水滴就朝电脑键盘飞去，在上面“叮叮当当”地敲击了好几下。
　　一行字出现在文档上——
　　二叔，是我
　　晏修奕刚升起的念头，立刻被自己掐灭。他堂哥都不是人了，竟然还能打字……还有那颗久聚不散的水滴，怕不是法术变出来的吧？
　　他有了人身，都未必能打过变成鱼的堂哥……
　　晏瑞这会儿没将注意力分给晏修奕半分，视线在电脑屏幕和小海豚身上移来移去，神色有些激动，“阿泽，我们可以这么交流吗？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小海豚打了个“嗯”字出来。
　　晏瑞便继续先前的忏悔，“阿泽，都怪叔叔没有早点发现殷虹莉的打算，也没有教好修奕。你放心，无论如何叔叔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只要能让你换回来，叔叔舍了这条命都甘愿。”
　　晏瑞这时候说的话，全都是发自内心的，他甚至有点恨自己，当年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了殷虹莉，还非要和他结婚？
　　明明一开始，他也只是想和她谈谈恋爱，等回C国时就分手。一定是殷虹莉用了手段，可要不是他中计，把她带回去，他们家现在也不至于被害成这样。
　　“爸！”晏修奕听他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他，声嘶力竭地哭喊道，“你就不管我了吗？我才是你儿子啊！”
　　晏瑞心下一颤，习惯性地想要回避，可这屋里就他们几人，他无处可避，只好硬下心，“别喊我，你忘了小时候，你堂哥对你多好？占了他的身体，你难道就不亏心吗？”
　　“爸！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你难道不想让我活着吗？”晏修奕真的后悔没有听母亲的话，原来这世上真正想让他活下去的，只有母亲一人。
　　“我说了，别喊我。”电视剧里那两张脸开始在眼前交织，回忆里，晏修奕真实的模样开始和距离陈麦的样子重合到一起，他狠下心，冷声说，“我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你父亲。”
　　“爸，你在说什么？”再多事情，都比不上这句话带给他的冲击力。
　　晏修奕立在原地，呆若木鸡。
　　秦安安没有掺合晏家那叔侄三人的官司，她刚刚拿手机下单，从附近便利店里买了一包A4纸和记号笔。
　　这会儿接了外送，一手拎着两个箱子，一手抱着A4纸，去了别墅地下室的休息厅。
　　桌椅都被她推开，空出一片四四方方的空间，一张张白纸被她平铺在地面上，将整片空间铺满，随后她便开始在纸上打起草稿，尝试复刻出完整的阵法。
　　楼上的气氛已降至冰点，晏修奕从来没想过自己不是父亲的孩子，他从出生就在晏家，他要不是晏家的孩子，又能是谁家的？
　　“爸，你不能因为晏君泽，就不认我啊！”
　　晏修奕回过神，“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连爷爷都说，我们的耳朵长得像，性格也像！”
　　晏老先生说他们性格像，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那是说他们父子俩，一样的懒惰成性、不知进取。
　　“爸，你怎么能这样？你可以怪我占了堂哥的身体，可不能随便冤枉我妈给你戴绿帽子啊？”
　　晏修奕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晏瑞更气不打一出来。刚抬起手，一想这是侄子晏君泽的身体，打也打不得，只好有将手放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靠在沙发上坐下。
　　“要是给我戴绿帽子那还好了……”
　　晏修奕愕然，“爸，你气糊涂了？”
　　怕就怕，老婆根本不是他看上的老婆，儿子也不是真正的儿子。
　　晏瑞深深看了晏修奕一眼，万般感慨时候化作一道深沉的叹息。
　　“哎。”


46.  第 46 章   嗯，是我。

　　也不知是因为有晏瑞盯着, 还是真的心灰意冷了，接下来的一天，晏修奕更老实了。
　　让他进屋睡觉，就乖乖睡觉, 让他出来吃饭, 就好好吃饭，也不再吵着要回C国了。
　　秦安安将那父子俩交给晏君泽以后, 就静下心, 完全沉浸在复刻阵法的工作中。
　　第二天傍晚, 她才从地下室走上来。
　　晏瑞、晏修奕和晏君泽，这两人一海豚都在客厅里。晏瑞和晏修奕正一人捧着一盘干炒牛河在吃，旁边的茶几上, 还摆着几道装在打包盒里的菜, 看着挺丰盛的。
　　“秦小姐，要不要先用点晚饭，我给你单独留了，还热乎着。”晏瑞指了指旁边的保温袋, 热情招呼。
　　秦安安在玻璃壶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打开一盒干炒牛河, 吃了几口。
　　她正好有些话想说, “阵法修复得很顺利, 不过还有最后两道阵纹，损毁得太严重，我复刻不出来。”
　　晏修奕心里偷偷一喜, 阵法复刻不出来，他就不用让出这具身体了。
　　可接着就听秦安安又说，“剩下这两道阵纹的作用, 是引导他们双方的魂魄，离开原本的寄体。没有阵纹，我就打算用别的东西代替。最好是直系亲人的血液，或者他们珍视、在乎，能够吸引他们的东西。”
　　“我的血能行吗？”晏瑞不太确定，他还算不算是晏修奕的直系亲人。
　　“只要是血缘上的亲人，你的血就可以用。”秦安安也搞不清晏修奕的身世，其实可能用殷虹莉的血，会更稳妥，但现在上哪去找殷虹莉？只能拿晏瑞的血先试试了。
　　“什么意思？我爸还有可能不是我的直系亲属？”晏修奕越听越迷糊，“你们说的话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秦安安没有向他解释，她还在琢磨，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引导晏修奕的魂魄。
　　思索片刻，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秦安安拿出手机，拨通了骆鹏的电话，询问部里最近调查陈麦的旧案时，有没有存留她的遗物。
　　部里还真找到几件。因为陈麦的家人全都去世了，这几件遗物一直存在她当时的经纪人那。前几日警方找上门，称陈麦自杀案存有疑点，要重新展开调查，经纪人就将遗物交给了警方。
　　真正调查这件事的是特殊部门，现在那些东西就存在部门里。
　　其中有一件，是陈麦当年常戴的手表，那是她用第一次拍戏赚的钱，给自己买的礼物。
　　过世那天她没戴这块表，这才侥幸保留下来。
　　“我想借用几天这块手表。”秦安安说。
　　“行。”骆鹏答应得很爽快，“我向岑部长递个申请，批准了的话，就让章璐给你送过去。你在自己公寓，还是昨天那个地方？”
　　“昨天那里。”
　　秦安安打电话没有刻意避开他们。
　　晏瑞听后，握着筷子的手轻颤一下，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仍旧一脸不明所以的晏修奕，长长叹出一口气。
　　章璐来得很快，打完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将手表送了过来。
　　晏瑞也在秦安安的协助下，抽了小半管血出来。
　　用来引导晏修奕魂魄的两样东西，都准备妥当。秦安安将视线投向玻璃壶里的小海豚，神识传音问，“晏老师，你有没有什么对你而言，意义非常的东西？或者你父母的遗物……”
　　秦安安解释说，“我本来是想用晏老先生的血，代替引导你魂魄的阵纹，可是晏老先生也是晏修奕的祖父，我怕到时也会引到晏修奕的魂魄。”
　　“我父母过世已久，生前常用的东西都锁在了老宅。”晏君泽对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淡了，陪伴他最长时间的亲人就是祖父，除了祖父以外，这世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就在眼前。
　　“可不可以用你的血？”
　　“啊？”秦安安愣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点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我们之间缔结过契约，这契约是作用在神魂上的，用我代替阵纹，肯定可以引动你的魂魄。”
　　晏君泽没想到，秦安安是这么理解的，不过殊途同归，最后的结果都是一个样，晏君泽便笑笑没再多说。
　　“我去将阵法这最后一部分布置完，晏老师，你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今晚子时，我们就试试，把你的魂魄换回去！”
　　现在离半夜，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秦安安又钻进地下室，蹲在地上细细修改起地上的阵纹。
　　晏瑞和晏修奕泽继续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的发愣。
　　晏君泽看了他们两眼，就将身体泡回水壶内，开始运转心法，尝试平复心神，休养神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渐渐黑了，晏修奕贴着沙发靠背，将头微微仰起，闭着双眼。
　　晏瑞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没有睡着。今晚就是换回来的时候，若是成功，阿泽能够回到自己的身体，而修奕……也不知到时，是否还能存在于这世间。
　　父子一场，到了这个时候，晏瑞也不想再去纠结真相。
　　两日以来，他第一次像过去那样，喊了一声，“修奕。”
　　晏修奕身体一僵，睁眼坐直身子，朝晏瑞看过去，眼中有几分彷徨失措。
　　“爸？”
　　晏瑞这次没再说不让他这么喊，站起身，走到晏修奕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修奕，你别怨爸。”
　　晏修奕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委委屈屈地说，“爸，我不想死。你放我走好不好，堂哥没有身体也那么厉害，你们再为他找一具新身体……”
　　晏瑞刚听第一句，还有点心酸，再听晏修奕说下去，却皱起眉头，“你现在怎么这么是非不分？你占了你堂哥的身体，就该还回去。”
　　“可我也想像人一样活着，我也想有健康的身体！”
　　晏修奕站起身，回瞪着晏瑞，愤愤不平道，“凭什么堂哥从小就能跑能跳，我就只能在窗边看着？凭什么堂哥可以去学校上课，去交朋友，我就只能在家听家庭教师讲课？”
　　“那是因为你身体不好，负担不了正常人那样的活动。可这不能成为你谋害你堂哥，抢占他身体的理由。”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强占了也没有用。”
　　晏瑞最后语重心长道，“修奕，无论你以后是做人做鬼，都要堂堂正正，别学你母亲那样，尽使下作手段。要是有来世……投胎到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
　　临近午夜，秦安安终于将阵法布置得差不多，整个阵法只差了最后一部分。
　　待阵法开启，她站入其中，阵法就彻底完整了。
　　这个阵法有双阵眼，秦安安将玻璃壶放在其中一个阵眼上，“晏老师，你准备好了吗？”
　　识海里响起晏君泽镇定的声音，“准备好了。”
　　晏修奕也被带到了阵法旁，还想挣扎，被晏瑞一把拽到了与玻璃壶相对的，另一个空着的圆圈里站好。
　　“需不需要找个绳子？”晏瑞道。
　　秦安安摇摇头，“不用，等阵法开启，他就没法再活动了。”
　　“晏先生，你先上楼吧，阵法开启后会有灵气震荡，你在这不方便。”让晏瑞离开后，秦安安走向阵法四周，一个个开启布置在阵法外的机关。
　　吸取上次在海底修炼时的教训，这回她在阵法四周布置了好几个机关，只要有人闯进来，机关里嵌入的灵符就会被激发。就算是炼气后期的修士闯进来，都能抵挡一阵子。
　　蕴含灵气的玉石也在阵法外摆了一圈，做好这一切后，秦安安迈入阵法中，在阵法唯一空缺的位置站好，掌心向下一拍，打出一道灵力。
　　四周的灵气变得躁动起来，阵法开始自动抽取周围玉石中的灵气，原本还在阵眼上不停挣扎，想往外跑的晏修奕，忽然安静下来，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浸在玻璃壶里的小海豚也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息一般。
　　想要将两人的魂魄，从原本的寄体中引出，还需要时间。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隐隐有魂魄从体内剥离的迹象。
　　最先脱离寄体的，并不是附着在海豚身上的晏君泽，而是已经和寄体磨合多年的晏修奕。
　　他的魂魄离开身体，就开始按照阵法引导的方向，朝着放置手表，洒了晏瑞血液的方位飘去。
　　秦安安分辨不出来，更吸引他的究竟是晏瑞的血液，还是陈麦的遗物，却感觉他的魂体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
　　晏修奕的魂魄，一点也不像她在部门里看到过的“新鬼”，相反，看着有点像是修炼多年，可以自由收敛阴气的鬼魂。
　　那样的鬼魂，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修为。
　　顾不得再多观察晏修奕的魂魄，不远处，玻璃壶里的小海豚也有了动静。
　　晏君泽的魂魄从玻璃壶里飘出，顺着阵法的轨迹，向秦安安身前的另一个阵眼飘去。
　　秦安安就站在阵眼后一步，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晏君泽的魂体正在缓缓向自己靠近，按照这个速度，很快魂体就能接触到他的身体。
　　秦安安在心底默默倒计时，晏君泽的魂魄已经挨上了他的身体，即将融入其中。
　　快了。
　　就是现在！
　　就在秦安安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一道红光忽然从晏君泽身上冒出。
　　他的魂魄竟然被身体排斥了出去！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离开身体一段距离的晏修奕，忽然开始向这具身体飘了回来。
　　该死，殷虹莉竟然在这具肉身上下过禁制。
　　再让他回到这具身体，下次想要换魂，就会更难上数倍！
　　绝不能让晏修奕的魂魄回来！
　　动用灵力会影响阵法运转，秦安安没法使用术法，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她将体内的灵力逼至指尖，用力划破自己的手腕，抬起手臂，将鲜血滴落在晏君泽身上。
　　只有唤醒晏老师的魂魄，让他自己冲破禁制才行。
　　结契之人的鲜血，就是最好的引子。
　　秦安安的脸色逐渐苍白，晏君泽的魂魄感受到结契之人的血液，终于有了反应，像是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往鲜血滴落的地方冲去。
　　这时，晏修奕的魂魄已经飘回近前，距离肉身也只剩一步之遥。
　　“晏老师，你一定可以的。”秦安安在心底不停为晏君泽加油鼓劲。
　　不知不觉，她的左手已经鲜血淋漓，接连两日过度耗费心神，再加上失血，让她身体比平时虚弱了许多。
　　精神高强度的集中，让她眼前有些发晕，忍不住脚下打了个晃。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人忽然单手一撑地面，站起身，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扶稳站好。
　　灵魂归体了！
　　秦安安连忙定睛看去。
　　清早的暖阳从采光井里洒下，四目相对，秦安安清晰地看到了晏君泽眼中的自己。
　　“晏老师？”她喃喃念了一声。
　　那双澄澈明亮的眼中，浮出笑意，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在寂静的地下室内响起。
　　“嗯，是我。”


47.  第 47 章   没机会见到这个世界，就……

　　秦安安和晏君泽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静谧的环境里，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早就习惯朝夕相处的两人，头一次以这样的方式面对面，心情都不禁有些微妙。
　　直到一阵嚎啕大哭声, 在耳边响起, 两人才回过神。
　　晏君泽松开揽在秦安安腰上的手，两人一起寻着哭声看去, 发出声音的, 是已经飘离阵眼, 却被阵法阻挡着不能逃走的晏修奕。
　　没了身体，他已经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是个纤瘦、阴郁的少年, 和晏君泽长得一点都不像。
　　但他的魂魄比一般的鬼魂凝实许多, 除了身子飘离地面，双腿双脚形态模糊以外，看上去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你们把身体还我！要不就把我放了！我要回去找我妈…呜呜呜…”晏修奕哇哇哭着，可没了身体, 再怎么哭也不会流出眼泪和鼻涕, 甚至除了秦安安和晏君泽外, 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哭喊。
　　“回去就别想了, 你也没法自己飘回C国。”但就这么让晏修奕飘在外面, 也不大安全，魂魄毕竟不是人，稍不留心就容易让他跑没了影。
　　秦安安在锦囊里翻了翻, 找出一个保温杯，这还是上回装鬼煞用的那个杯子，拧开杯盖, 对着晏修奕指指杯口，“你先进这里吧。”
　　“我不！”晏修奕倒着往后飘开一段距离。
　　“我都把身体让出来了，你凭什么再囚禁我？”
　　秦安安停下脚步，反问他一句，“这是你第一次占人身体吗？”
　　“什么？”晏修奕愣住，没明白秦安安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母亲殷虹莉，可能不是第一次施展换魂的手段，甚至她现在的身体，也未必真是她自己的。具体情况，我们正在调查。”
　　秦安安说，“如果假设真的成立，那你很有可能不是晏家真正的孩子。你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吗？如果想，就留下来。”
　　秦安安说的话，拆开来每一句，晏修奕都能听懂，可合在一起，他就听糊涂了。
　　索性只关注最后一句，“那我要是不想知道身世，你们能送我回C国找我妈不？”
　　“不能。”答案显而易见。
　　晏修奕脸色一垮，又往后飘了飘。
　　就在这时，一楼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接连有东西摔碎。
　　“出去，出去，你是什么怪物？”晏瑞略显惶恐的声音也从上面传下来。
　　是有“人”闯进这栋别墅了。
　　秦安安神识一扫，就看到一段时间未见的鹰雕，出现在别墅一楼，正扑腾着翅膀扇开晏瑞朝它丢去的茶杯，往楼梯口飞来。
　　“晏先生，你先停手。”秦安安担心晏瑞把鹰雕惹出火气，万一伤到哪就不好办了，连忙抬高声音，朝楼上喊。
　　话音落下的同时，鹰雕已经飞了下来，一只玻璃杯也跟着它一起飞下来，“啪”的一声落在地砖上。
　　秦安安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卷住溅起的碎玻璃，将碎片收拢在一起。顺势朝已经收拢翅膀，站在阵法旁的鹰雕开玩笑道。
　　“月初了，你回来领工资？”
　　鹰雕叫了一声。秦安安听不懂，恢复人身的晏君泽，却仍旧能听懂，“它说它找你来拿剩下的那几瓶灵药。”
　　这时，晏瑞也从楼梯口跑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个拖把挡在身前，生怕鹰雕突然暴起伤人。
　　“晏先生，我们认识它。”秦安安解释说。
　　晏瑞见鹰雕老老实实站在阵法外，明白自己闹了个乌龙，余光瞥见自己朝鹰雕砸下来的杯子，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它是闯进来破坏你们换魂的。”
　　紧接着就注意到站在秦安安身侧的晏君泽，气质已和先前晏修奕附身时截然不同。
　　看到侄子脸上熟悉的表情，晏瑞恍惚了一下，喃喃道，“这是已经换回来了啊……”
　　他下意识地去看先前晏君泽附身的小海豚，玻璃壶还摆在阵眼当中，可那壶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小海豚的身影。
　　小海豚呢？
　　秦安安也注意到壶里的小海豚不见了，她心头刚升起疑惑，就听晏君泽轻声在识海里说，“我等下给你解释。”
　　这屋里除了三人一鹰雕，再看不到其他拥有生命特征的东西。
　　晏瑞心里默认，儿子已经彻底离开了。
　　“爸，我在这啊！”晏修奕刚刚还在躲秦安安，看到晏瑞后就飘了过来，可晏瑞的视线却穿过他的魂体，落在了玻璃壶上，紧接着四下搜寻，就是没有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过。
　　晏修奕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了身体，又变回鬼魂的形态。
　　先前那几年，他作为魂体跟在母亲身边时也是这样，除了母亲，别人谁也看不到他……
　　“你们可以看到我对吧？”晏修奕转向秦安安和晏君泽，“你们能让我爸也看到我吗？”
　　“暂时不能。”秦安安手里没有合适的道具，但是部门里有，“有一些道家用的东西，可以让活人暂时看到鬼。”
　　“那我……”晏修奕觉得，自己可能也逃不掉，秦安安他就打不过，刚刚飞过来的那个鹰雕似乎也很厉害，只是盯着他，就让他觉得如芒在背，浑身被看穿一般。
　　“我配合你们，你们给我多弄点这种东西，让我爸也能看见我？”
　　“你可没资格讲条件，不过晏先生自己没意见的话，之后是可以让他再见见你。”秦安安说。
　　晏瑞看着秦安安面前的空气，眼前一亮，“秦小姐是在和修奕说话？”
　　“嗯。”秦安安点点头，接着对晏修奕说，“你既然愿意配合，就先进来吧，等下我带你去部门，先检测一下你的魂体年龄。”
　　“好……”晏修奕蔫蔫的应了一声。
　　晏修奕的魂魄正要往保温杯里飘，就被一缕清风卷住，牢牢定在了原处。
　　是一旁沉默良久的鹰雕，在盯着晏修奕看了许久以后，忽然出手。
　　“雕兄？”秦安安拦了一下鹰雕的攻击。
　　鹰雕微微颤动双翼，向前磨蹭了一步，一双尖利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晏修奕。
　　晏修奕虽然没有身体，魂魄也被吓得哆嗦成了筛子，原本凝实的魂体，这会儿看上去都有几分虚幻了。
　　“雕兄，你认识他？”这看着就像是有仇的样子。
　　鹰雕发出一声低啸。
　　晏君泽翻译道，“雕兄说，在晏修奕的魂体上闻到了小偷的气味。”
　　小偷……
　　秦安安立马反应过来，鹰雕说的，是当年趁着它闭关进阶，偷走木料的贼人。
　　“是不是因为这个木牌？”秦安安翻出那块被泡发的木牌，又打开放在墙角的手提箱，让鹰雕看。
　　鹰雕仔细打量了一遍，学着人类的样子，微微点头。
　　接着又摇摇头，低啸一声，似是在解释什么。
　　秦安安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晏君泽，晏君泽便为她翻译道，“他说这些木料是它族中祖辈积攒的那些，但是它从晏修奕身上闻到的气味，不是出自这些木料。”
　　那是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晏修奕身上有殷虹莉的气息，偷木料的人是殷虹莉？
　　算算时间又对不上，二十多年前，殷虹莉还只是个没满二十的小姑娘，根本不可能有那样的实力。
　　灵兽对于气息一向敏感，很多时候不需要沟通，只要嗅一嗅，就能判断出对方属于哪一族，是谁的子嗣。
　　有木料的人当然不可能是晏修奕，他魂体上隐含的气息，只可能源自父亲或母亲，若不是殷虹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想到这，秦安安忍不住看了晏瑞一眼。要是她的假设成真，那晏二叔头顶这颜色，可就要变了……
　　“先回部门，许教授那里有不少仪器，是专门测量魂体的。”秦安安当即决定。
　　部门办公楼不方便让外人入内，晏瑞便没和他们同行，和他们一起离开别墅，去了法丽莎公馆，和晏老先生一起等待消息。
　　晏君泽已经答应了加入部门，只待国籍更改回来，就正式办理手续，岑部长特批了他现在就录入瞳纹，拥有进入地下办公室的权限。
　　得知鹰雕也和他们在一起，部里特意派人去接。
　　路上，秦安安问晏君泽，“你原本的寄体呢，怎么不见了？”
　　“在我的识海里，魂魄冲击禁制时，我感觉到我们缔结的灵契有些松动，就生出一种想要同时拥有身体和寄体的想法。等回过神来，寄体已经在我的识海里了。”他没好意思说，主要是舍不得斩断他和秦安安之间的灵契。
　　秦安安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情况，不禁担忧道，“这样会对你身体或者神识有影响吗？”
　　“暂时没什么，我觉得寄体也像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也许以后等我修为再高些，可以将它炼化成自己的分.身？”
　　秦安安闻言微怔，修真界里还很有不少大佬，为自己炼制身外化身，不过以他们如今的修为，距离那个境界，还很遥远。
　　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部门办公楼外。
　　鹰雕不耐烦等着他们，拍拍翅膀，就直接飞进了楼里。
　　秦安安和晏君泽落后一步，带上装着晏修奕魂魄的保温杯，乘电梯下楼。
　　一出电梯门，就看许教授等在门口，对他们点点头，“跟我来吧。”
　　许教授已经将测量魂体的仪器摆在了会议室里，据说之前被行动组的林队长借走，才刚还回来。
　　仪器长得有点像身高体重秤，下面是个圆形的小平台，旁边立着根竖杆，在竖杆最上端还套了个透明的圆环。
　　“安安，你把魂魄放出来，让他飘在这个圆环范围内就行。”许教授说。
　　秦安安拧开杯盖，往下倒了倒，才将缩成一团不愿意出来的晏修奕，从里面倒了出来。
　　晏修奕不情不愿地飘到圆环内，许教授立马按下开关，只见几道五颜六色的光束在他的魂体上扫了扫。
　　仪器最下方的圆形平台上，就显示出对应的一串数据。
　　这串数据只停留了一秒，就开始不停闪动，变来变去。
　　许教授惊讶道，“是不是仪器出错了，这上面一会儿显示他成为魂体已有六年，一会儿又显示已经有二十年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死两次，许教授建议，“要不重新测一下吧？”
　　说着许教授又按了一次开关，这回显示出的数据，还和上次一样。
　　秦安安和晏君泽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凝重。
　　这不是测错了，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晏修奕的魂魄并不是第一次离开身体。
　　在抢占晏君泽的身体以前，他还曾经抢占过一个弱小无辜的生命。
　　那个晏家真正的孩子，甚至还没机会见到这个世界，就被剥夺了生的机会。


48.  第 48 章   内藏乾坤的储物法器……

　　部门办公楼外, 秦安安和晏君泽面对面站在大门旁，大楼的落地玻璃上映着他们的身影，午后的阳光，几乎将两道影子融在一起。
　　“最多一个星期, 等C国的事情办完, 我就回来。”换回魂魄的隔日，晏君泽便准备前往C国。
　　他变成海豚的这段时间, 积累的事情太多, 除了工作上的一些事务, 他这回回去，主要是要办理变更国籍的手续。此外，还要调查殷虹莉的下落。
　　晏修奕魂魄异常的事情, 晏君泽没有瞒着祖父和二叔。两人哪怕事先已经有了一点心理准备, 还是被这件事打击的不轻。
　　尤其是二叔晏瑞，被殷虹莉欺骗了那么多年，现在对殷虹莉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将她掐死, 以慰妻子和儿子在天之灵。
　　这次晏瑞也和晏君泽一起回C国, 晏老先生年纪大了, 担心殷虹莉狗急跳墙, 晏瑞和晏君泽便劝他再在华国多待一段时间, 等一切尘埃落定，将殷虹莉抓到，再回C国也不迟。
　　“那你万事小心, 要是找到殷虹莉的下落，就和部门这边联络，别自己一个人硬拼。”秦安安摸了摸兜里的锦囊, 拿出一块小木牌，塞入晏君泽手中，“这是我刻的护身符，要是遇到危险，能替你挡住几下，你一定要贴身收好。”
　　这木牌是秦安安用从鹰雕那换来的木料刻的，总共也只刻了六块，爸妈、哥哥姐姐，还有爷爷手中一人一块，剩下最后一块，就送给了晏君泽。
　　为了方便随身携带，秦安安在木牌最上方打了一个很小的孔眼，无论是串在项链上，还是和手机、钥匙放在一起，都方便许多。
　　晏君泽当着秦安安的面，将脖子上的玉佛摘下，用红绳将木牌串好，贴身戴在胸前。
　　部门派来送晏君泽的车子，已在不远处停好。晏君泽将手里的玉佛放在秦安安手中，“安安，这个你先替我收好，等我回来再找你拿。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也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好。”秦安安点点头，嘴角微微扯起，朝他露出一抹笑，“晏老师，一路顺风。”
　　目送晏君泽上车，秦安安便回身走回楼内，刚走到通往地下的电梯间，就见鹰雕从旁边冒了出来。
　　秦安安先前没有注意，被它吓了一跳，“你怎么也上来了？”
　　鹰雕朝她挤挤眼睛，那模样竟是有几分调侃。秦安安一向听不懂它说话，可这时竟然神奇的感应到了它想要表达的意思，它是在打趣她和晏君泽……
　　还真是只八卦的雕。
　　“灵药我身上只带了两瓶，剩下的都在公寓里，等周末再来部门时，我带过来给你。”秦安安岔开话题，顺手按了电梯。
　　鹰雕和她一起进了电梯，没有作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等两人到了地下办公层，出了电梯，就见它拍了下翅膀，来到距离电梯口最近的一间多人办公间门口，停在那回头看着秦安安。
　　秦安安脚步跟了上去，这间办公间里现在只有两个人，是章璐和部门里另外一位姓卢的引气入体境修士。
　　这会儿还是午休时间，两人正边吃饭边用电脑看着综艺，吃的不是部门食堂里的工作餐，是从附近一家快餐店点的炸鸡和汉堡。
　　自从上个月帮鹰雕叫过几回外卖后，章璐现在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鹰雕一出现在眼前，下意识就拿起桌上一盒还没开动的鸡块，“鹰雕前辈，您吃吗？”
　　鹰雕没动那盒鸡块，视线落在章璐和小卢面前的电脑上。
　　“鹰雕前辈也看综艺？”章璐惊讶道。
　　秦安安明白了鹰雕的意思，让章璐先暂停综艺，调出一个空白文本框。
　　接着就见鹰雕在身前凝聚出一小团风灵气，用这缕风敲击了几下键盘，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我和你一起回去拿灵药
　　秦安安猜到鹰雕是想学晏老师那样，用打字的方式和人沟通，却没想到它竟然连拼音打字都学会了。
　　这下雕兄和部长们讨价还价起来，更没有障碍了。
　　说曹操曹操到，秦安安刚在脑子里想了下邢部长和岑部长，就见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了部门里。
　　“安安还没回去？正好，来一起听一下吧。”岑部长路过章璐他们的办公间，看见秦安安站在里头，便亲切地招了招手，招呼她一起去会议室。
　　这是场临时会议，被通知过来开会的，只有各行动组组长，秦安安跟着岑部长进来时，人已经到齐了。
　　邢部长打开会议室里的投影，上面显示的是一张华国地图，其中在云省和藏省交界的地方，标了个五角星。
　　“你们都知道，部门上上任部长丁前辈，一直在藏省一带闭关，前几日他感应到闭关之地南方有灵气波动传来，便向部门传来消息。”
　　邢部长说，“丁前辈感应到的方位，是一座钨矿区，今日起矿区已暂时封闭，我们要尽快选出一队人前往矿区，查清引起灵气波动的原因。”
　　在座的人脸上都有几分喜色，秦安安有些疑惑，坐在她身旁的章琳小声解释了一句，“一般这种矿区的灵气波动，都是发掘到了蕴含灵气的矿石。部门积攒的那些灵石，就都是这么来的。”
　　“难怪了。”虽说这个世界灵石的纯度远不如修真界，但聊胜于无，有灵石辅助总好过没有。
　　各行动队有的手头还有放不下的案子，邢部长最后选出了林队长和章琳所带的两支小队。
　　正好，章琳手头还另有一项任务。陈麦的老家就在那附近，一座距离钨矿矿区仅有两百多公里的小镇。她这次去，就要顺路到小镇上调查一下陈麦的事。
　　章琳问秦安安，“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秦安安看了下日程表，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下周学校有考试，我走不开，你那边要是有什么发现，就随时电话告诉我吧？”
　　“行，那你考试加油。”
　　两人说着话，从会议室里出来，路过第一间办公室时，秦安安往里瞥了一眼，鹰雕正蹲在办公椅上，享用着一份快餐。
　　看内容，和刚刚章璐、小卢他们吃的一样，都是炸鸡配汉堡，再加一杯冰可乐。
　　秦安安心底由衷感叹，不愧是化灵境灵兽，这肠胃就是比一般小动物好得多！
　　她这会儿也没什么着急的事，就坐在办公室等鹰雕吃完。
　　算算时间，晏老师现在应该已经登机了吧？
　　秦安安刚这么想，就听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上飞机了，国内时间凌晨四点到那边，到了再联络。
　　信息最后的署名，正是晏君泽。
　　秦安安回了个一路顺风，顺手将这个号码存了起来，备注上“晏老师”三个字。
　　收起手机，一抬头，就见鹰雕已经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东西，正用挪揄的眼神看着自己。
　　“……走吧，我带你去拿灵药。”
　　鹰雕拿完灵药，将剩下的木料交给秦安安，一人一雕彻底钱货两清。之后鹰雕便装着八瓶灵药，啄开窗户，拍拍翅膀飞走了。
　　它用了隐匿身形的障眼法，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一道风，普通人抬头看去，也只会当是有一道风从头顶吹过。
　　鹰雕走后，公寓里一下就安静了起来，小猪腊月还在呼呼大睡，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秦安安自己的脚步声。
　　寂静的可怕。
　　习惯了识海内常有声音响起，这种安静便格外难熬，秦安安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所幸直接走回屋内，在腊月身旁盘膝坐好，开始吞吸吐纳，运转功法。
　　试图用修炼，来缓解这种久违的孤独感。
　　翌日清晨，脱离入定状态，秦安安就看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晏老师：我到了，现在这边是晚上六点。
　　晏老师：图片.jpg
　　第二条消息是一张图，是D市的天空。
　　秦安安站起身，推开卧室的窗，将手机对准天空，“咔嚓”拍下一张，给晏老师发回过去。
　　配上两个字，早安。
　　收起手机，她想起来左右晏老师放在她这保管的玉佛，当时她直接收进了锦囊。不过锦囊里放得东西不少，难免磕磕碰碰，还是单独拿出来找个小盒子放好，比较妥当。
　　这么想着，秦安安就从衣服兜里翻出锦囊，探入神识。
　　却怎么也没找到昨天那枚玉佛。
　　她明明收进来了呀！
　　秦安安微微蹙眉，捏着锦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却意外摸出了锦囊里有个“硬硬的”小东西。
　　解开锦囊往里一看，玉佛正完好地躺在锦囊里，并未收入乾坤空间。
　　秦安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她将玉佛取出，又尝试了两次，依旧没法将它收进锦囊中的乾坤空间。
　　她将玉佛平放在掌心上，探出一抹神识扫向玉佛，神识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住似的，只能看到玉佛表面，没法探入它的内里。
　　秦安安心下一惊，这看上去毫无任何灵力波动的玉佛，竟然是件法器！
　　还很有可能和锦囊一样，是一件内藏乾坤的储物法器。


49.  第 49 章   他凭什么活下来？

　　秦安安：晏老师, 你放在我这的玉佛是件法器，可能是乾坤法器，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秦安安将消息发出去，手机还没放下, 就在手里震了两下。
　　晏老师：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你可以替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秦安安可以冲破法器上那层禁制，但她不打算那么做。
　　秦安安：晏老师, 还是等你回来, 让法器认主后再看吧。
　　晏君泽很快回了个表情包, 秦安安点开一看，是个歪着脖子的小猫，说了个“好”字。
　　这是她平时常用的表情包系列, 一看就是, 晏老师跟在她身边时，看到她用，才下载下来的。
　　周末没有课，秦安安打算上午在家温习课业, 下午再去实验室那边看看。晚上她约了和姐姐一起, 去吃一家新开的融合菜。
　　还没等到晚上, 她就收到章琳那边传回的消息。他们今日上午就从矿区出发, 来到陈麦老家, 这地方很偏僻，但提起陈麦这个曾经的大明星，却人人都晓得。
　　提起陈麦和陈家人, 小镇上的人都唏嘘不已，早在陈麦开始演戏前，她的爸妈、爷爷奶奶和年仅七岁的弟弟, 就死于一场火灾，全家唯二幸免的，就是已经远嫁出去的小姑，和正在外面读书的陈麦。
　　起初陈麦演的《锁清秋》大火，镇上人还感慨，陈家人没福气，早早走了，不然以后肯定能被陈麦接去大城市，过上好日子。可谁知这样的感慨没持续多久，就有陈麦自杀身亡的消息传出。
　　镇上还有人热心，在陈家人坟前烧了两份，印有陈麦新闻的报纸。
　　“还有个发现，陈麦的小姑嫁到了冀省宁城，殷虹莉就是宁城人。”电话里，章琳说道。
　　秦安安下意识地问，“她们有什么关系吗？”
　　“陈麦小姑改过一次名字，结过两次婚，第一段婚姻有一个女儿，留在了她丈夫家。”章琳语气中仍带着几分惊讶，“我们也是才查到，她这个女儿，就是殷虹莉。”
　　“……原来是这样。”秦安安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惊讶不已，随后却恍然大悟，换魂应该是有某种特定条件，比如血缘关系。
　　陈麦和殷虹莉是表姐妹，而晏君泽和晏修奕，则是堂兄弟。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殷虹莉才没办法随便找一具身体，让晏修奕附身进去。只有晏君泽的身体，才是最适合他的新寄体，随意他们宁愿耗上五年时间，一点点将晏君泽的魂魄驱逐出身体。
　　还真是，煞费苦心。
　　“麻烦你们再仔细看一看，陈家的旧居，或者陈麦曾经学习、居住过的地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痕迹，比如符文、阵纹这一类东西。”秦安安在电话里拜托章琳。
　　“嗯，我们正在去陈家旧居的路上，马上就到了，那里烧得不成样子，这些年一直荒在那。等去完那里，我再去陈麦高中的学校走一趟。”
　　章琳这话说完没多久，就又给秦安安发来消息，是在陈家旧居拍的几张照片。
　　照片上，章琳将倒在地上的横梁扒开，掸去上面的灰尘，露出房梁两头斑驳的痕迹，看上去不大像是自然形成的，反倒像是有人故意刻的。
　　直接这么看过去，不太清晰。
　　秦安安回复消息，称这很有可能是符文之后，章琳就让随行的队员，用纸将上面的痕迹拓印出来。
　　痕迹呈现在纸上，果然比照片里清楚不少。
　　秦安安用电脑将几张图放大，来回对比，终于发现了一点问题，她直接回拨章琳电话，“你看第二张图片左下角，房梁侧面那一小片图案，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应该是烈火阵的阵纹。”
　　基本可以肯定，陈家人，不是死于意外。
　　那么，要杀他们的人是谁？
　　情况愈发扑朔迷离，晚上和姐姐秦曼一起吃饭的时候，秦安安还在琢磨着陈家的事情。
　　这家餐厅的招牌菜是酒香小羊排，秦曼帮秦安安夹了一块，在秦安安看向自己道谢时，忽然问道，“安安在学校有没有交新朋友，有玩得好的男同学吗？”
　　少女的心事，多半和感情有关。
　　秦曼小心观察着妹妹的神色，却见她一点害羞的样子都没有，点了点头，老实回答，“我们班同学都是男生……人都挺好相处的。”
　　秦曼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看来，她家这名少女，还没长出恋爱这根筋。
　　用过晚餐，秦曼亲自开车，将秦安安送回公寓，车子停在路边，姐妹俩都没着急下去。
　　秦曼温声问，“安安要不要学个驾照？或者我安排个司机给你，这样平时出去玩，也方便一点。”
　　秦安安倒是没有什么出去玩的需求，但有时往返部门，老要部里的人接送，确实不大方便。配个司机，估计就更不方便了，她想了想，开口说，“我学个驾照吧。”
　　开车总不至于比御剑飞行难。
　　“那我帮你安排驾校和教练，你周末白天抽空过去就行，不用着急。”秦曼回身从后座上拿过两只纸袋，“这是我前两天去R国出差，买的巧克力。现在天有点冷了，你快上去吧，别着凉。”
　　秦安安道了声谢，提着袋子上楼。
　　走进家门，先后收到晏老师和章琳发来的消息。
　　晏老师那的消息不太乐观，殷虹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们让人找遍了D市，也没找到她的人影。
　　而藏省矿区那边，则有新的突破。
　　章琳走访了许多陈麦的老师、同学，发现陈麦早在高二那年就辍学不读，辍学的理由是要外出打工、补贴家用，这样的理由在这所学校里并不少见。后来陈麦成名的消息传回来，大家还以为她那时就开始去影视城跑龙套了。
　　可部门里搜集到的，有关陈麦的消息，却全部都是从她十九岁那年开始的，这中间整整空了一年半的时间。
　　陈麦的消息，在这一年半里，是完全空白的。
　　秦安安忽然有种感觉，或许，找到这一年半当中陈麦的下落，就能解开所有谜团。
　　…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周四傍晚，秦安安就已经结束了所有考试。
　　晏君泽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再过一天就能返回华国。
　　得知他要回来，最激动的人不是秦安安，也不是晏老先生，而是最近被留在部门实验室里的晏修奕。
　　他的存在牵扯到二十年前的旧案，更何况他是一只魂魄凝实，对普通人具有威胁性的鬼，部门不可能放他离开。
　　正好许教授在上次给他测完魂体年龄后，就对他很感兴趣，直接向两位部长提交申请，将他要到了实验室里，配合进行仪器改造。
　　晏修奕已经有整整一个礼拜，没有飘出过实验室的大门。他现在最大的梦想，已经不再是拥有一具身体，而是做一只自由散漫的鬼，不用被强迫进行007社畜生活。
　　C国，最繁华的W市。
　　市中心华人聚集的区域，殷虹莉正躲在一栋公寓楼里，她已经在这住了将近半个月。
　　自从发现自己在晏君泽身体上下的那层禁制被冲破，她就连夜离开了D市，来到全C国华裔人数最多的W市。
　　她早就明白狡兔三窟的道理，此时环境一换，妆容与发型一改，再配上崭新的身份，和她精湛的演技，就算是过去熟识的人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认出她。
　　得知晏君泽返回C国，到处搜查她的下落，她便开始做起准备。
　　俗话说得好，先下手为强。
　　C国不想晏君泽离开的，可不止她一人。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殷虹莉在心底默默倒计时了十个数。
　　数到最后三个数字，她忍不住有些兴奋，似乎耳边已经响起了美妙的爆炸声一般，她就不信，晏君泽肉体凡胎，还能逃得开？
　　可惜了，老东西太惜命，还躲在华国不回来，不然正好，送他们祖孙俩一起上路，也省得一个人在下面孤单。
　　正当她嘴角勾起一抹讽笑，电话铃声响起，是个加密号码打过来的。
　　一定是来汇报行动成功的。
　　殷虹莉嘴角笑意更深几分，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那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
　　待听清对方说的内容后，殷虹莉嘴角的笑意不禁僵住，不可置信地抓紧手机，反问道，“你们能够确定吗，车子爆炸，他坐在车子里，竟然毫发无伤？”
　　就连她自己，都不能保证，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晏君泽就算在华国接触了修炼，可他才修炼几天？
　　凭什么可以活得下来！


50.  第 50 章   连字体都一模一样

　　送出去的木牌, 都是秦安安亲手，一笔一笔刻出来的。内里蕴含了她的心血与精力，且送的都是与她十分亲近的人。
　　木牌一被触发，她便有了感应。
　　哥哥姐姐和爸妈、爷爷, 都平安无事, 那出事的就只能是远在C国的晏君泽了。
　　这也是秦安安最担心的事。
　　她急忙拿起手机，想给晏老师拨个电话, 问问他现在的状况, 却怕自己这一个电话打过去, 反而会给他添乱。
　　对了，他们之间是有灵契的。
　　秦安安在摆好的聚灵阵内，盘膝坐下, 集中心神想着晏老师, 不多时她开始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与平时相比，没有太大的起伏变化。
　　他是安全的。
　　秦安安心下松了口气，收势站起身, 没隔几秒, 就收到晏老师发来的消息。
　　晏老师：安安, 你送的木牌替我挡了一灾, 我没受伤, 不用担心。
　　秦安安猜，他可能是感受到了，她刚刚在感知他的状态, 才这么说。
　　晏君泽那边正在配合交警处理车祸的事，车子已经在爆炸中炸毁，匆匆赶来的交警和警.察, 见到现场的惨况后，都不禁感慨，晏君泽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晏君泽坚持认定车子被人动过手脚，这是一场谋杀，而他怀疑的对象，就是他的二婶殷虹莉。正好，他还有不久前殷虹莉将“他”软禁在别墅中的证据。
　　警方立刻重视起来，开始搜寻殷虹莉的下落。 
　　因为这件事，晏君泽返回华国的日期，又向后顺延了几天。
　　直到再下个周末，他才离开C国，这次他不是自己回来的，还带回了他在C国时的左膀右臂，孙助理。
　　托晏修奕的福，孙助理被调离了集团总部大半年，女友受不了两地分隔，跟他主动提了分手，上个月已经找到了新男朋友，彻底断绝了孙助理想要复合的希望。
　　孙助理本来就是华国人，父母都还在国内老家，在C国没什么好挂念的，晏君泽一提出将他调回身边，一起回华国，他便直接同意了下来。
　　晏君泽在集团的职务还没有恢复，孙助理现在只需要替他处理一些琐事。
　　这次回国，他就比晏君泽提早了两天，早早将晏君泽交代的事情办好。
　　秦安安对晏君泽交代孙助理的事一无所知。
　　她这几日忙着修复章琳从陈麦老家带回来的阵纹，剩下的空隙时间，则用来帮许教授篆刻鹰雕鸟窝上的符文。
　　等到晏君泽登机前给她发来消息，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晏君泽回国的日子。
　　高兴的同时，秦安安不禁又有几分落寞。随说晏老师这次回来以后，就不再离开华国了，可他毕竟已经恢复了人身，他们再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甚至连一起修炼，都未必方便。
　　也不知晏老师回来以后，是住去晏老先生那，还是单独住在上次换魂时的那栋别墅。等确定下来，她倒是可以过去帮着布置个聚灵阵，毕竟两人是缔结灵契的关系，无论哪一方修为增长，对另外一方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晏老师的航班是晚上六点到，秦安安下课后去了趟校内的实验室，回到家时，早已经过了这个点儿。
　　她看了眼航班信息，不但没有延误，还提早了半个小时抵达京市机场，按说这会儿晏老师应该都快到家了才对。
　　秦安安有些奇怪，晏老师怎么没给她发消息报个平安，正准备主动拨个电话过去，就听门铃先一步响起。
　　秦安安暂且将手机揣进衣兜，走去开门，还没走到门口，神识就先一步散了出去，门外站着的，可不正是她正准备联系的晏君泽？
　　晏君泽身后还跟了个比他略矮一些，戴着金色眼镜框的年轻男人，两人手上都提着不少东西。
　　秦安安打开门，晏君泽放下东西后，向她介绍，“这是孙助理，你们之前通过电话。”
　　孙助理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老板对人这么殷勤，连忙挤出灿烂的笑容，“秦小姐，您好，您叫我小孙就行了。”
　　孙助理的年纪还是要比秦安安大上不少的，秦安安哪好意思真的叫他小孙，点点头，喊了一声，“孙助理。”
　　“东西贴边放。”晏君泽给孙助理指了指换鞋凳旁的位置，对孙助理说，“放下就行，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好的，老板。”孙助理立马放下东西，和秦安安告辞。
　　屋里就只剩下秦安安和晏君泽两个人，外加一只正趴在厨房地面上啃苹果的小粉猪。
　　晏君泽关上门，随着秦安安往客厅走。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人的身份走进这个家。
　　明明看上去和两周前没什么不同，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境转变了，身处在这里的感受，和先前作为海豚时完全不同。
　　“晏老师，你怎么一下飞机就过来了？”秦安安有些疑惑问。
　　晏君泽摊开掌心，露出掌心里钻着的门禁卡，上面写着L24，正好是秦安安下面一层。
　　秦安安愣了一下，惊讶道，“晏老师，你搬到这里了？”
　　“嗯，我让孙助理提前几天回来，就是办这个事情。刚好你楼下这一家有意出售房子，我就接手过来了。”晏君泽温声解释，嘴角一直挂着笑意，“以后我们还能每天一起修炼，你要是不嫌我打扰你。我就每晚都上来找你。”
　　听到这，秦安安脸上浮现惊喜之色。先前萦绕在心头的那几分落寞，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对了，晏老师，我把那个玉佛拿给你，你试试能不能打开里面的乾坤空间？”秦安安说着就要往住我走，那个玉佛被她锁在梳妆台的小抽屉里了。
　　“先不着急。”
　　晏君泽将她喊住，将自己拎来的东西，提到厨房中岛台旁，其中有两只纸袋里装的都是食材，“你吃饭了吗，我带了些C国的特产回来，要不要试试？”
　　迈入炼气中期以后，秦安安其实很少会感到饥饿，如果中午和同学一起在食堂吃饭，晚上通常就只吃一点水果。现在不用喂海豚，她晚上连水果都吃得少了，回到家就开始修炼。
　　“试试吧，你要做什么？”秦安安好奇地往纸袋里看了一眼，里面有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我做一个枫糖松饼，再加一个烟熏三文鱼沙拉吧。”晏君泽指指另一边还没打开的袋子，“孙助理刚送过来的大闸蟹，我们蒸一半，再用一半做香辣蟹？”
　　现在正是吃螃蟹的季节，那一箱里面有十只，分成两种做法也完全足够。
　　秦安安想起上一回自己在家中做螃蟹时，晏君泽哀怨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绕到中岛台后，轻声说，“我来做螃蟹吧。”
　　两人一同动手，短短半个小时，就将几道菜都做好。
　　香辣蟹是最后一个出锅的，上桌时，晏君泽已经将碗筷和其他菜肴摆好。
　　除了用的螃蟹不同，这道菜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上回他只能看着鹰雕大快朵颐，这回却能亲手尝到秦安安做的。
　　晏君泽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味道和他想象的略有不同，有些偏咸，遮掩住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并不能算好吃。
　　可他还是频频将筷子伸向这道菜，一点都没有浪费。
　　用过饭，秦安安给腊月单独弄了一碗松饼，配上切成小块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让它慢慢吃。
　　然后去卧室取出装着玉佛的小首饰盒，放在晏君泽面前。
　　“我是在想把它收进储物袋时，发现不对劲的。”秦安安说，“这个玉佛没法被收进储物袋，上面还有一层禁制，阻碍神识看透。”
　　担心晏君泽不懂，她又多解释一句，“普通法器都是可以收进储物袋的，只有乾坤法宝不行，所以我才怀疑，玉佛里面可能另有乾坤。”
　　“晏老师，你试试能不能打开。”
　　晏君泽拿出玉佛，和两周前他交给秦安安时，没有任何变化，摸上去也依旧温润细腻。
　　这小小的玉佛里，竟能藏着一个空间？
　　灵魂转换、修真这些事已经足够玄幻，再多一件事，似乎也没什么稀奇。晏君泽集中注意力，将神识投向玉佛，果然如秦安安说的，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
　　可就当他想要将神识收回的时候，识海里一阵扭曲，紧接着浮现出一幅异样的画面。
　　那是个约莫二十平方米大小的立体空间，四周都被白茫茫的雾气阻拦，空着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少东西。
　　粗略一扫，有功法秘籍、有丹药，还有几样小巧别致的法器。
　　心念一动，他抓住其中一本功法秘籍，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就看到自己手中已经多了一本一模一样的册子。
　　“果然是乾坤空间。”
　　秦安安感慨完，就看向晏君泽手中的册子，那封面上几个大字赫然正是——《御兽心诀》。
　　这可是御首宗传承万年的主要功法之一。
　　封皮上的字还是宗门初代宗主亲笔写的，后来又拓印了好几千份，内门弟子几乎人手一本。
　　秦安安有幸在宗主那见到过几次，对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字体印象深刻。
　　如今晏君泽手中的这本，连字体都一模一样。
　　她绝不会认错！


51.  第 51 章   只有她才会叫他晏老师

　　魂魄漂泊异界的经历, 是秦安安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不能对家人说，是怕他们恐惧，也是担心他们被卷入超出常人接受范围的纷争。不敢对外人说，则是怕暴露自己的底牌, 将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晏君泽对她来讲, 却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存在。
　　他们是缔结了灵契，彼此心意相通的伙伴。
　　他拥有自保的能力, 却又永远不会背叛她。
　　秦安安迟疑了一下, 要不要将御兽宗的事情告诉晏君泽。
　　就听晏君泽岔开话题, “这玉佛里还有不少东西，我都拿出来，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说着他又集中注意力, 向玉佛内‘看’去, 将里面的一样样东西变到手上。
　　不一会儿，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光是装着丹药的玉瓶和瓷瓶，就有二十几只。
　　这还是离开修真界后，秦安安头一次同时看到这么多丹药。她怀疑, 就连特殊部门的仓库里, 可能都没这的丹药多。
　　而且这些丹药瓶子的材质都很好, 有好几只玉瓶的瓶身上还刻着纹路, 看样子应该是用来保持丹药药性的符文。
　　晏君泽不认得这些丹药, 秦安安一一看过，发现这些丹药的跨度很广，几乎将一个修士从引气入体, 到修炼至结丹境所需要的全部丹药，都包含在内。
　　其中最珍贵的，就是一瓶筑基丹, 和一瓶凝金丹。
　　这可不像是修士随身会带的东西，反倒像是特意精心准备的。
　　除了丹药，还有五本适用不同灵根的心法，以及基本术法、阵法、符道典籍。
　　秦安安甚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现在正在修炼的《上善诀》。其余的她也依稀有些印象，似乎都在宗门藏书阁里见到过。
　　“对了，晏老师，你知道自己的灵根资质吗？”秦安安能够感受到晏君泽身负修为，与之前他身为海豚时的修为相当，却也知道，他回到人身后还没开始正式修炼过。
　　晏君泽摇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四周的水灵气，也许是水灵根？”
　　那倒省事了，秦安安自己就是水灵根资质最出众，如果晏老师也修炼水系心法，她正好可以为他指点一二。
　　“还是测一下吧，我们可以去借用一下部门里的测灵尺，用那个测会准一些。”秦安安提议道。
　　话音刚落就见晏君泽手里又多了个东西，是个比西餐盘还大一圈的圆形石盘，最中心还倒扣着半个碗口大小的青色圆球，看不出材质。
　　这东西很沉，一出现在手上，晏君泽忙用另一只手一起扶住。
　　轻轻放在茶几上，似乎连结实的实木茶几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刚看见，玉佛里还有这个东西。”晏君泽说。
　　秦安安定睛细看，这东西再眼熟不过，不正是御首宗用来测试资质的法宝吗？中间那半颗圆球，就是测灵珠，只要将掌心贴在上面，放空杂念，就能测试出灵根资质。
　　每隔几年宗门开山收徒时，山门外的广场上，都会摆上一溜这样的法宝。
　　看到这个，秦安安再想自欺欺人的认为只是巧合，都不可能了。
　　很明显，晏老师这枚玉佛，必定和御首宗有关。
　　“这就是测灵根的法宝？”晏君泽将掌心贴了上去，闭上双眼，逐渐放空思绪。
　　测灵珠旁的石盘上，开始浮现出不同的颜色，最终金色占据上风，压制了其余所有色彩，一时间整块石盘看上去都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晏老师，可以睁眼了。”秦安安轻声提醒。
　　晏君泽睁开眼，险些被掌心下的金光晃花了眼，将手抬起，石盘上的光芒才消失不见。
　　“没想到，我竟然是金灵根。”晏君泽还以为自己会是水灵根，当然也有可能，是当海豚当久了，一种心理上的错觉。
　　“金灵根很好啊，无论是练剑，还是使用术法，攻击力都很强呢。”
　　秦安安又接着说，“而且金生水，金灵根修士用水系术法也很厉害的，晏老师，你以后可以多练几个水系术法试试。”
　　秦安安在那几本心法中，精准地找出最适合金灵根的《乾天诀》，当时为回到自己体内做准备，这部心法她也曾翻阅过，“晏老师，你先看看，要是哪里不懂我帮你讲一讲。”
　　晏君泽闻言一笑，“怎么还叫我晏老师？现在我们可反过来了，该我称你老师才对。”
　　“那可不行。”秦安安实在想不出晏君泽喊自己老师时的样子，他要是真喊一声“秦老师”，她恐怕会觉得尴尬死。
　　“晏老师，我都叫习惯了，你不让我这么叫的话，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那就接着这么叫吧。”晏君泽说。
　　反正这世上，也只有秦安安一个人，会叫他晏老师。
　　“安安，你看一下，丹药和法器有能用到的吗，能用到的你就拿走。”晏君泽扫了一眼满桌子的东西，说道。
　　这里面无论哪一样拿出去，在这个世界里，都是极其珍贵的。秦安安知道，晏老师跟在她身边那么久，肯定也清楚现在的修炼资源有多么匮乏。
　　就算终于，他还是愿意毫无保留地与她分享。
　　“晏老师，其实……”
　　秦安安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左手大拇指不停抠着右手的掌心。
　　话刚说到一半，原本灯火通明的屋子，忽然完全暗了下来，所有灯都熄灭，就连墙角放着的电子钟，也停止了显示。
　　客厅的窗帘早就拉上了，四周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竟是从茶几上传来。
　　秦安安向那抹光亮的来源看去，发现泛着荧光的地方，是一把匕首手柄处刻着的印记。
　　这个符号有些眼熟，秦安安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
　　突然到来的黑暗，让秦安安心弦紧绷，一把抓紧晏君泽垂在身侧的手，同时散开神识，警惕地观察四周。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预料中的危险并没有发生。
　　晏君泽反握住秦安安抓紧自己的手，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可能是跳闸了，我去看看吧。”
　　晏君泽一站起身，秦安安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放心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向大门走去，电梯厅里的灯还是亮着的，门一打开，灯光明晃晃地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秦安安像是触电一般的收回手。
　　晏君泽已经打开电表，将电闸推了上去，屋内的灯光重新亮起。
　　他看到了秦安安脸颊泛起的红晕，怕她尴尬，便当作没看见，向门内走过去，自然地说，“明天再找物业来看看，我们先进去吧？”
　　有了这个小插曲打岔，秦安安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又有点泄了下来。
　　回到客厅，秦安安在茶几上搜寻了一圈，找到刚刚发光的那把匕首。
　　这是一件品质不凡的法器，用肉眼就能看出，炼制匕首的材质不凡，光是手柄上镶嵌的一圈宝石，就蕴含着大量的灵气。
　　“晏老师，我可以看看吗？”秦安安问。
　　晏君泽想也没想，便点头道，“当然，如果你喜欢，拿走也无妨。”
　　秦安安小心地托起匕首，目光落在手柄底端那个拇指盖大小的印记上。
　　印记有些抽象，但依稀能够辨认出，这上面刻的是一条蛟龙盘绕在白云间，蛟龙的身形若隐若现，似龙似蛇的头部栩栩如生。
　　秦安安的记忆终于被唤醒。
　　这印记……她曾在宗主的宝殿里见过，那伫立在宝殿内的两根石柱上，刻的就是这样的印记。
　　据说是上一代宗主，亲手雕刻的。
　　“晏老师，我见过这个印记。”秦安安再度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还有这些心法、典籍，我也都曾见到过。”
　　“安安，没关系的。”晏君泽早就看出了秦安安有话想要对他讲，也看出了她脸上的纠结，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你的秘密不一定要告诉我。”
　　“这确实是我的秘密，但现在，也与你有关。”秦安安深吸一口气，终于讲出口，“晏老师，我痴傻的那段时间，魂魄曾漂泊在另一个世界，玉佛里这些东西，我都曾在那里见到过。”
　　这个话头一开，后面的也就没那么难讲出口了。
　　秦安安将自己魂魄漂泊在修真界，被宗主带回御守宗，又历经天劫回到身体里的经历，完整讲了一遍。
　　晏君泽猜测过秦安安想告诉他的秘密是什么，却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段曲折离奇的经历。
　　“所以说，部门里那些人提到的师父，其实是不存在的。”晏君泽化作海豚时，偶尔会听人提起秦安安的师父。
　　听了秦安安的遭遇便明白，这个所谓师父的形象，其实就是救下秦安安的御兽宗宗主，只不过，这个人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该虚构这样一个师父出来？”秦安安问。
　　晏君泽摇摇头，“这也不算虚构，你学到的这些东西，确实是御兽宗宗主教给你的。更何况，这样也能为你多添几分保障，别人想要动你，总要先想想是否能敌过你背后的人。”
　　晏君泽倒是觉得，这是在当时的境况下，秦安安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不然，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痊愈，又突然能够开始修炼。
　　“那我家人，我一直没将这些事情告诉他们……”秦安安头一次可以有人一起讨论这些事情，当即打开话匣，把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惑与纠结，一一说了出来。
　　晏君泽和秦安安处理事情的方式截然不同，就像先前晏修奕的身世，他主张直接告诉晏瑞和晏老先生，“安安，我倒是觉得，你不必将什么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你将所有事情瞒着他们，反倒可能更让他们担心。”
　　确实是这样。
　　秦安安最近常不在家，前几天和大姐秦曼吃饭时，明显能感觉到大姐对她的担忧。
　　其实，这或许是秦家人的通病。他们家人似乎都习惯将事情扛在自己肩上，将家人护在羽翼之下。
　　无论是秦立峰，还是秦曼、秦凯，都是这样。
　　“你可以试试稍微透露给他们一点点。就像部门里其他修真者，他们的家人也未必不知他们修炼。”
　　晏君泽拿自己爷爷打了个比方，“就像我爷爷，老爷子已经八十了，得知换魂的事，见我变成海豚，也能接受得了。”
　　晏君泽这么一说，秦安安就明白自己先前钻牛角尖了。
　　“晏老师，谢谢你跟我说这些。”秦安安今天想通了不少，心底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说了半天她的事情，还没有说这玉佛。
　　秦安安猜测，“这个玉佛可能是从御兽宗那边流传过来的，看样子像是专门准备给弟子或后人的……”
　　秦安安记得上回，晏老师说过，这玉佛是他父亲的遗物，“晏老师，你知道这个玉佛，是你父亲从哪里得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父亲过世后，在他书法保险柜里发现的，当时这个玉佛单独放在一层。”
　　那时候晏君泽年纪还小，东西都是由晏老先生代管，晏君泽回忆了一下，接着说，“祖父见这玉佛质地不错，又是我父亲留下的，想给我留个念想，就让我一直戴在身上。”
　　“那晏老先生知不知道，这枚玉佛的来历？”秦安安问。
　　“我明天去问问他吧。”现在时候已经晚了，再打电话过去不大合适，晏君泽打算明天亲自去法丽莎公馆一趟。
　　秦安安侧头看了一眼，重新开始显示的电子钟，已经快到十点了。
　　“你要下楼吗，还是先留在这修炼？要是修炼时出现什么情况，我们也好一起商量。”
　　“留在这吧，打扰你了。”晏君泽看了一眼泡池那间屋子，“你现在还在那修炼吗？”
　　秦安安摇了摇头，自从晏君泽变回人，不用在泡池里修炼以后，她就将泡池边的聚灵阵拆了，重新摆在了卧室里面。
　　这会儿腊月不在客厅，应该就是已经跑回卧室，躺在聚灵阵里，开始呼呼大睡了。
　　秦安安觉得，邀请晏君泽进自己的卧室有些奇怪，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便提议，“要不就在客厅吧，你稍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秦安安起身，跑去储藏室里抱出两块打坐用的蒲团，又噔噔地跑回客厅。这蒲团是部门里一位老道士推荐的，据说真有清心功效，购买链接就分享在部门软件的联络群里，秦安安买的时候，月销量已经达到三百多了。
　　卖蒲团的店家说，再晚点买就该没货了，发货前还私信悄悄询问，是看了哪里的推广过来的，他们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销量一下子变得这么好。要是知道是哪里帮他们推广的，他们打算给一笔感谢费。
　　可惜，部门的人都签署过保密协议，不会把特殊部门的事告诉普通人，老道士注定拿不到那笔推广费。
　　秦安安摆蒲团的时候，顺便讲起这些事，她将两块蒲团并排放在客厅窗边，“其实他们觉得这个蒲团用的时候能清心静气，是因为这个里面是竹心的，用的竹条品质比较好，就有这种作用。”
　　“原来如此。”晏君泽一直耐心听着，嘴角噙着一抹笑容。
　　秦安安自己都没有发现，今天的她变得格外活泼，在晏君泽面前，似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晏老师，你先看看这部心法，熟记灵力的运转轨迹，稍后吸纳入体内的灵气，就按照这个轨迹炼化，最终归于丹田。”
　　其实和海豚修炼也差不多，不过一个是凭借天赋，另一个是依据功法。
　　晏君泽好歹也有着，相当于化灵境灵兽的神识修为，熟记心法并不困难，一个小时后，他就在莆团上盘膝坐好，深呼吸放松心神，开始尝试修炼。
　　秦安安今天没急着修炼，主要在为晏君泽护法，很快她便发现，周遭的金灵气开始争先恐后的汇入晏君泽体内。
　　还没等到天亮，他的肉身修为境界，就已突破了引气入体，正式迈入炼气境一层。
　　修炼还在继续，秦安安见他已经步入正轨，便在另一块蒲团上盘膝最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虽都闭着双眼，却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
　　秦安安本以为自己今日会很难入定，却没想道，比平时更快进入状态。
　　一宿过去，窗外天明。
　　结束修炼，从入定状态中脱离以后，秦安安惊讶地发现，这半宿的修炼成果，竟比之前修炼整整一宿还要更好。


52.  第 52 章   安安肯定看不上这样子的……

　　晏君泽一直修炼到上午九点, 才从入定状态中脱离。一夜时间，他的肉身修为已成功迈过了引气入体和炼气境一层这两道门槛，现在有着炼气二层的修为。
　　这样的修炼速度要是讲出去，恐怕会吓到很多人。
　　秦安安猜测, “可能是因为之前你附身的寄体, 现在就在你识海内，现在修炼就相当于把你之前的修为, 转移到这具身体上。”
　　若真是她猜测的这样, 那晏老师的修为应该很快就能提升到炼气境中期。
　　晏君泽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接着抬腕扫了一眼时间，“今天是周二，你上午九点一刻有一门应用物理课, 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嗯？”秦安安没想到, 晏老师竟然连她的课表都记得这么熟。
　　“毕竟陪你一起上了这么久的课嘛。”晏君泽扯了扯嘴角，转身向厨房走，“安安，你收拾一下上课的东西, 我给你做点早饭, 等下开车送你到学校南门, 从那去教室近一点。”
　　说话的功夫, 晏君泽已经从冰箱里拿出全麦面包、火腿片和西红柿、生菜, 洗净、切片再组装好，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就成型了。
　　熟练地打开橱柜第二个抽屉，拿出一只干净的餐盒, 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与餐盒一起放进挂在冰箱旁的帆布袋。
　　他做完这些，秦安安也换好衣服, 收拾好上课的东西。
　　车是孙助理提前准备好的，就停在地下车库，晏君泽把秦安安送到学校南门，“快进去吧，下午下课我再来接你，一起去部门那边？”
　　“好。”秦安安下车后，刚往校门走了两步，又返身走回车边，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晏君泽降下车窗。
　　秦安安就说，“公寓门锁密码，是我生日后面再加个1和9，你要是白天想修炼，可以先用我公寓里的聚灵阵。”
　　“知道了，密码我记得的。”毕竟之前天天看秦安安开门。
　　晏君泽看了眼时间，提醒道，“快走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发消息说，别迟到了。”
　　秦安安这回没再回头，赶紧小跑着进了校门。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晏君泽才发动车子，离开京大。
　　他没有回公寓，去相关部门办理了更改国籍最后的手续后，就拿上新办出来的身份证，去了法丽莎公馆。
　　晏老先生这几日气色不错，晏君泽在C国出车祸的消息被瞒了下来，他暂时还不知道，见到晏君泽就问，“怎么样，事情办得都顺利吧？”
　　晏老先生是第二代移民，一生中来华国的次数有限，对于华国并没有什么特殊情感。
　　但他不反对晏君泽更改国籍，毕竟经历过换魂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后，连他都觉得，生活在华国比留在C国安全许多。
　　要是一直生活在华国，能让孙子过得更好，他当然愿意支持。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孙子了。
　　“都很顺利。”晏君泽点点头，将刚办好的身份证推到祖父眼前，“我现在已经入了华国籍。”
　　“也好，那你以后就打算留在这里，不回C国了？”
　　见晏君泽点头，晏老先生就说，“那集团的事情你就先远程处理着吧，我这两日就召开董事会，恢复你之前的职务。”
　　“这个先不急。”踏上修炼之途，晏君泽对事业的渴望降低了许多，事实上他本就对继承家业没那么大的欲望，按部就班地进入集团工作，也是为了守住家族产业，以免几代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二叔现在比过去好了很多，您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进入集团，接手一部分产业。”
　　“你二叔的能力哪能与你相比，让他接手，还不够添乱的呢。”晏老先生无奈地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们还没找到殷虹莉的下落？那你二叔留在那边，是不是还挺危险的。”
　　晏君泽是和晏瑞一起回的C国，不过他再回华国时，晏瑞就没跟着，“还没找到。二叔想再找找线索，看能不能尽快把她找到，我回来时给二叔安排了几个保镖，安保方面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不光是晏家人在找殷虹莉，就连警方也开始介入调查。
　　殷虹莉要是聪明，现在就不会再轻举妄动，就算想要置晏家人于死地，也要等这阵风头过去。
　　“要是圣诞节前还没有找到殷虹莉的下落，我就先劝二叔来华国避一避。”离圣诞节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晏君泽并不认为，殷虹莉还能躲那么久。
　　她的邪门歪道是很神奇，可现代社会的科技手段，令人无法遁形，摄像头、网络、基因，这些都可能会成为暴露殷虹莉位置的途径。
　　晏老先生听他这么说，放心了不少，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对了，我怎么听说你昨天回来，就住到了京大附近的公寓那里？”
　　他先前还以为，孙子回归人身，再回京市，不是住他这里，就是住在他自己置办的那栋别墅。没想到，两个都没住。
　　“是因为先前那个姓秦的小姑娘？我记得她好像是京大的。”晏老先生观察着晏君泽的反应。
　　“您别试探我了，我和安安的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
　　晏君泽生怕晏老先生会去打扰秦安安，趁这个机会便解释清楚，“安安是我说恩人，也是我现在在成为修真者这条路上的引路者。我让小孙替我买下了她楼下的房子，方便我们平日一起修炼。”
　　晏老先生听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子一眼，见他说得一本正经，便笑着摇摇头，没再多说。
　　晏君泽在晏老先生这坐了片刻，就告辞了。他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做，自从决定今后生活在华国，他就开始将自己名下的资产逐步转换。
　　这次返回C国，他处理了名下一部分产业，这笔资金他打算用来进行一些投资。投资公司的办公室，就设立在京大附近的写字楼，公司暂时只有不到十人，其中有一半都是他从C国创投公司挖来的。
　　今天是他初次来到公司，接连开了一下午的会，直到天色发暗，晏君泽才从公司离开。
　　买上一些腊月爱吃的水果，再往购物车里放了一些适合女生吃的小零食和坚果，晏君泽提着东西回了公寓，喂完腊月，刚好到了秦安安下课的点。
　　秦安安上课时，手机一贯是静音的。
　　老师宣布下课，她才从兜里拿出手机。
　　上面有一条刚发来的消息。
　　晏君泽：我在校门口等你。
　　“秦安安，我等下去许教授的实验室，要不要一起？”
　　坐在斜前方的候逸阳收拾好桌上的书本，抱着走了过来，停在秦安安桌前，提议道，“正好先吃个晚饭，我知道校门口新开了家烤鱼，味道挺好。”
　　“不了，我今天不去实验室。”秦安安也飞快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朋友还在校门口等我，我先走啦，明天上课见~”
　　初秋的夜晚有些凉，修士很少怕冷，但晏君泽记得秦安安的生理期应该就在这几天，在校门口停好车，就先将空调暖风打开。
　　“晏老师，你等多久了？”秦安安拉开车门，有些不好意思。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有点拖堂，比平时晚下课了一刻钟。
　　“我也刚到。”
　　晏君泽说，“刚才回去拿东西，顺便去楼上喂了腊月。我们现在直接去部门，还是先在附近吃个晚饭再出发？”
　　“我都可以。”秦安安对上晏君泽的视线，见他眼神中表达出的也是这个意思，想了想便说，“要不先吃个饭吧，晏老师，你吃鱼吗？之前吃了那么久没滋味的生鱼，要不换换胃口，正好我们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烤鱼~”
　　秦安安已经看到那家店的招牌了，就在马路斜对面，还真的很近，都不用重新停车。
　　两人直接走了过去，距离晚饭点还有一小会儿，饭店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桌。
　　秦安安和晏君泽刚坐下点好菜，就见三个男生从外面走进来，当中那个，正是刚刚才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的候逸阳。
　　“秦安安，你和你……朋友也来吃饭呀？好巧。”候逸阳也看到秦安安，视线扫过坐在秦安安对面，矜贵优雅的年轻男人，到底没好意思将一起用餐的邀请说出口。
　　三个男生找了张距离秦安安他们不远不近的桌子坐下，从这个角度，彼此都能看到对方桌子。
　　晏君泽对候逸阳印象挺深，知道他现在也是特殊部门的编外人员。
　　时隔半个月，这回再见，晏君泽却觉得候逸阳对安安比以前更殷勤了些。
　　这种微妙的察觉，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清，这种不舒服从何而来。
　　服务员上菜时，晏君泽微微侧身，往那一桌扫去一眼，目光在候逸阳乌黑发亮的头顶多停顿了一瞬。
　　或许他找到了不舒服的原因。
　　年纪轻轻就秃顶，就算智商再高，也配不上安安。
　　安安也肯定看不上这样活泼爱玩，不够稳重的男生。


53.  第 53 章   埋藏尸骨的地方，还有一……

　　“咦, 你这次怎么待了这么久？”秦安安和晏君泽一来到地下办公室，就见到了窝在办公室，和几名部门成员一起吃晚餐的鹰雕。
　　办公室里，并排打开的两台电脑上, 一个在播放《神雕侠侣》, 另一个则开着个文档，秦安安扫了一眼, 上面全是吐槽的话。
　　“安安, 你过来啦？”
　　章璐打了个招呼, 又看到秦安安身后的晏君泽，“晏先生是过来办理证件吗，岑部长说了, 你来了直接去找她就行。”
　　“行,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秦安安正说着话，就听一旁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等她抬头看去，却又见那新打出的一行小字被快速删掉了。
　　鹰雕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剧，似乎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雕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秦安安离开前朝它说了一声, “我们办完事再出来找你。”
　　它这才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看向秦安安和晏君泽, 矜持地点了点头。
　　岑部长这会儿就在部门。
　　部门地下办公室, 是按圆环形态分布的, 大部分办公室和会议室分布在圆环外圈，少数已经修炼至炼气中期以上的修士，则分配至内圈办公室。还有几间常年空着的, 以便大家在闭关冲击下一个境界时随时申请。
　　两位部长的办公室就在内圈最靠南的两间，要穿过整条走廊，才能来到。
　　晏君泽事先和岑部长约过时间, 岑部长已经将一部分手续办完，见他们过来，就招呼他们二人坐下，“晏先生的工作证件已经办理好了，等下去录入瞳纹，注册部门软件，晏先生便能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岑部长将证件递给晏君泽。
　　秦安安扫了一眼，晏君泽的职位与她一样，都是部门顾问，不过权限等级暂时比她低上两级。
　　办完晏君泽的手续，岑部长让人送过来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
　　箱子似乎很沉，送过来的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们拖进岑部长的办公室。
　　秦安安问，“这装的是什么？”liJia 
　　“是前不久，从藏省那边带回来的。”说起这个，岑部长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这次我们在藏省发现了蕴含灵气的矿脉，初步估计，至少能开采五百吨蕴含灵气的矿石。”
　　她指指墙角的箱子，“这里面都是矿石，比不得玉石里的灵气纯粹，但胜在量大，部门每人都能领一些，修为在炼气初期的部员可以领取装满十八寸行李箱的矿石，中期就是装满二十八寸。”
　　这还只是第一批，有了这条矿脉，至少能将部门成员的修为，都拔高一小截。
　　想到这，岑部长便拜托道：“可不可以请你们两个，给部门里的修士讲讲修炼心得？”
　　原本她只打算请秦安安，可今日一见，晏君泽的修炼速度，竟比当初的秦安安还快。
　　“我之前附身在灵兽身上修炼过一段时间，修炼方式没有什么参照性，不过我倒是愿意分享一下突破引气入体和炼气期一层时的感受，或许对还没有迈入炼气境一层的部员，能够有些帮助。”晏君泽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就下周一？我让那些还处于引气入体境界的部员都来听听。”像是章璐、小卢他们，就都还处于引气入体阶段，部门像这样的成员不再少数，至少占了整个人数的两成。
　　敲定下周分享心得的时间，秦安安便问，“对了，岑部长，有关陈麦的调查有没有什么进展？”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岑部长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陈麦的遗体找到了，就在云省、藏省交界处的一座峡谷中。”
　　“她不是跳海自杀的吗？”秦安安一头雾水的接过岑部长递来的文件。
　　她还记得不久前，部门才刚调查出，陈麦自杀前最后的目击者，是在海市海边见到的她。
　　海市距离云藏交界处，可是几乎横跨了整个华国。
　　“你先看看。”岑部长示意。
　　秦安安和晏君泽同时低头看去，遗体被找到时，早已被掩埋在沙石之下，只剩一具白骨，若非腕骨上套着的手链和手表引起重视，恐怕都没有人会发现，她就是陈麦。
　　再往后看，秦安安不由瞪大双眼。
　　在发掘出陈麦尸骨的地方，还有一具婴儿的尸骨，专家判断，婴儿死亡时还未足月。
　　结合陈麦那具尸骨的情况，初步判定，婴儿是被人从母亲腹中刨腹取出的。
　　秦安安不寒而栗，这样的情形像极了之前那几个例子，“这会不会……和之前楚云萍涉及的那几个案子有关？”
　　当时那四名孕妇，也曾被人残忍地刨开过腹部。
　　“有这个可能。”岑部长面色凝重，如果这几个案件真能串联到一起，那这背后，便是一场前后延续二十余年的巨大阴谋。
　　“得快点找到殷虹莉。”秦安安说，“如果殷虹莉就是当年的陈麦，换魂以后，她的身体就成了没有灵魂的躯壳，很快就会失去生机……我们得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把她的身体从海市，带到了云藏交界？”
　　“许教授已经开始着手提取骨骼物质，如果顺利的话，也许能依照搜魂仪器，找到殷虹莉的下落。”刨除这个办法，他们也实在很难，在异国他乡找到一个可以藏匿的人。
　　秦安安和晏君泽没在部门停留很久，从岑部长办公室出来后，就离开了部门，开车返回公寓。
　　鹰雕也缩小了一圈身型，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 
　　“他说好久没去串门了，想去你家串串门，顺便探望一下家里的腊月。”晏君泽打着方向盘，翻译道。
　　有晏君泽在，与雕兄沟通起来确实方便了不少。
　　秦安安心道，腊月可一点不想让雕兄探望，上回雕兄破窗而入，腊月害怕了两天才缓过劲儿。
　　再多来几次，估计都要ptsd了。
　　现在刚过晚高峰，路上的车流依旧不少，开了一刻钟，才到一半路程。
　　秦安安的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
　　刚一接通，里面传来章琳有些焦急的声音，“安安，你现在是不是在民航医院附近？能不能过来一趟，我这个案子有些棘手。”
　　部门软件上可以看到附近的部员信息，以便相互求助。
　　章琳就是根据这个，找到秦安安的。
　　晏君泽也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向秦安安看去，见秦安安点了点头，便在路口调头，往回开去。
　　秦安安握着手机，“行，我们马上过来，你在哪栋楼，哪个病房？”
　　章琳立马报出一个病房号。
　　民航医院就在这条路边，拐个弯就到。秦安安挂断电话，晏君泽已经开到了医院正门。
　　“停车场在后面，要绕一圈，你先上去，我停好车就上来找你们。”晏君泽打开车门锁，扭头对鹰雕说，“雕兄，你和安安一起去吧，不过还得麻烦你缩小身型，别让普通人看到。”
　　雕兄叽叽咕咕了两声，把自己变成一只大拇指大小的迷你鹰雕，站到了秦安安头顶上发卡上。
　　秦安安见它站稳，连忙推开车门。
　　只有晏君泽听清了雕兄刚刚那一句话。
　　它是在说，“竟然让雕爷我帮你去保护女朋友！”
　　…
　　章琳在住院楼八层的单人病房，病房位于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两名章琳行动小队的成员，还有相貌相似的一老一少在旁边来回踱步。
　　秦安安一过来，章琳赶紧把她迎进病房，“病床上的胡女士，就是这次案子的受害者，从半个月前开始，她就经常见到鬼魂。警方将案子转到了部门，我今天正好在这边办事，就接了这个案子，我来的时候病房里确实有阴气，却没有看到阴魂。”
　　章琳指指墙角贴的两张平安符，“我想着先用灵符防一防阴魂作乱，结果这符刚贴上，胡女士就突然昏了过去。而且……我感受不到她的魂魄，安安，你帮我看看她是不是离魂了？”
　　胡女士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面色苍白如纸，秦安安走到病床边，抬手搭上她的眉心。
　　忽然脸色一变，对着胡女士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还不快快出来！”
　　她的声音中蕴含几分筑基境大圆满的神魂威压，乍一开口，就连章琳都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胡女士的身体微微颤动两下，一道影子从她的身体里飘出，顺着与秦安安相反的方向，朝窗边逃窜。
　　发夹上站着的迷你鹰雕忽然动了，尖利的小嘴轻轻一张，一缕清风凭空出现，阻挡在了影子逃窜的路径上。
　　就在那道影子想改变方向时，清风已形成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圆环，将它完全围拢在中间。
　　秦安安也在这时，掏出了她抓鬼时常用的道具，一把拧开瓶盖，对准影子的方向，“雕兄，帮我把它赶进这里。”
　　“够了，放开我。”
　　阴测测的女声在病房内响起。
　　秦安安和章琳看向风中若隐若现的影子。
　　这阴魂竟然能够开口说话，可见做鬼的年头不浅。
　　能够蛮过章琳的搜查，背不住修为比章琳还高，那就已经接近于炼气中期了。
　　秦安安的威压锁定住它，沉声问，“你为什么附着活人身躯，又为什么将她魂魄禁锢？”
　　被困住的阴魂似乎认清了自己打不过秦安安和鹰雕，不情不愿地开口说道，“那是她活该。”
　　她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讽意，继续道，“这种缺德的东西，就不该活在世上，我只是略施惩罚，让她长长记性罢了。”


54.  第 54 章   当灯泡，你还不够亮……

　　章琳没想到, 这个鬼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幸好将秦安安请了过来，不然还真要被它瞒天过海了。
　　部门有专门捉捕、鉴定阴魂的仪器，是一个像呼啦圈一样的金属环，只要把它套在阴魂周围, 就能限制阴魂的活动范围, 并初步鉴定出阴魂脱离肉身的年限。
　　但这仪器，也就只能对付对付那些一般的阴魂, 像是眼前这个, 显然不在此范畴。
　　好在仪器的另一个作用还能派上用场。
　　“安安, 你先别把它关起来。”章琳抬手举起金属圆环，往阴魂身上一套。
　　金属环上立马响起“滴滴滴”的提示音，紧接着银白色的金属环, 逐渐变成橙褐色。
　　这样的警报, 代表着，被圆环套中的阴魂足有百年以上的“道行”。
　　货真价实，是一只老鬼。
　　“你和胡女士有什么仇？”章琳问道。
　　病房里的黑影逐渐凝实了几分，露出本来的样貌, 竟是一位身着旗袍、体态优雅的女士。
　　若无特殊情况, 阴魂能够凝实魂力后, 都会停留在生前的模样。眼前的阴魂面容年轻, 死时可能只有二三十岁。
　　胡女士今年五十, 她出生时，这阴魂就已经死了好几十年，能有什么仇？
　　“她也配与我有仇？”阴魂向后飘了飘, 拉开与秦安安的距离，却又不敢离窗台上的鹰雕太近。
　　她抱起手臂，不屑地瞥了眼病床上的胡女士, 冷哼一声，“我这是替□□道。你们应该听过这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这么怕鬼，怕到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你们怎么不问问她，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
　　章琳默了一下。
　　她倒是想问，可人还晕着，暂时还没半点醒来的迹象。
　　秦安安扫了一眼病床上的胡女士，她刚才被阴魂附身，元神被迫被挤入神窍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现在阴魂离体，已经恢复正常，只需要再等几个小时，就能自己醒过来。
　　“这里没事，你已经贴了平安符，等闲阴魂不敢再靠近了。”
　　病房里可不是个适合审讯的地方，门口还有两名家属杵着呢，秦安安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问章琳，“你要不要把她带回部里审问？我可以帮你将她暂时封起来。”
　　“好，麻烦你了。”
　　章琳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脚步声，是晏君泽上来了。
　　门把手被压下的一瞬间，缩在墙角的阴魂忽然动了，直朝门口撞去。
　　病房内空间狭小，秦安安和鹰雕来不及阻拦，眼见开门的一瞬间，阴魂就要撞上晏君泽，秦安安提起心，紧张道，“小心！”
　　晏君泽的反应，比秦安安想象的更快，他不退反进，向病房内迈出一大步，同时背手将门关上，与此同时一层灵力已将他全身包裹，阻挡住试图侵入体内的阴魂。
　　这时秦安安的威压，和鹰雕的术法，已经再度锁定住阴魂。她已错失了唯一的逃跑机会。
　　秦安安不再听她辩解，将阴魂送入保温杯中，拧紧杯盖，又在杯口处牢牢地粘上一张灵符。
　　“这符的作用能持续三个小时，这里回部门也就一刻钟，足够了。”
　　“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安安，幸好你在这附近，要不我还真抓不到她。”章琳连声感谢道。
　　“没事，举手之劳罢了。”秦安安将保温杯递给章琳，“章队长，我觉得这个阴魂对胡女士出手，可能真的另有隐情，我看她的魂体很纯净，不像是做过恶的样子。”
　　回到这世界近一年的时间，秦安安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活人未必都是正义的那方，阴魂厉鬼也未必都是作恶的，有的人比鬼更可怕，而有的鬼，却比人更无辜、更善良。
　　就好比先前，小南村拆迁那个案子。
　　“我明白。”章琳点点头，“只是她对普通人出了手，我得按照条例办事，先把她带回去审问清楚。”
　　剩下的事就与秦安安和晏君泽无关，章琳带来的两名队员留下善后，她则带着保温杯赶回部门。
　　晏君泽和秦安安也来到停车场，上车后，晏君泽扭头看向坐在后座的鹰雕，“雕兄，你不和章队长回去看看？”
　　鹰雕一向是最喜欢凑热闹的，竟然不好奇那个旗袍阴魂的事情。
　　鹰雕腹部发出一声轻哼，接着嘀咕了两声。
　　“它说什么？”秦安安好奇问。
　　“额……”
　　晏君泽有点不好意思翻译鹰雕说的话，对上秦安安充满疑惑的眼神，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它说，它就要给我们当灯泡，别想赶它走。”
　　秦安安扑哧一笑，回头道，“雕兄，那你可得学个夜明术，不然不够亮呀！”
　　晏君泽悄悄侧头看了眼秦安安的脸色，见她脸上满是笑意，竟然没有反驳鹰雕，还顺带着开起玩笑，不由心下一动，涌现出几分微妙的感觉。
　　车子再次驶上公路。
　　还在路上，秦安安就接到二哥秦凯打来的电话。
　　秦凯这会儿正在江城机场，他刚录完新专辑，明天要去海市参加晚会，今天抽空回家陪了爸妈。
　　“得亏你上周要期中考试，没回来，你不知道有多气人。”
　　秦凯在电话里吐槽，“爷爷真是老糊涂了，说好了跟楚谣那边断了关系，现在又被她给哄住了，还信她那些鬼话。”
　　“她说什么了？”秦安安直觉，是和晏修奕的事情有关。
　　“她说你和社会人士不清不楚，大晚上不回家和人在外面鬼混。她凭什么这么编排你，她算老几啊？”
　　秦凯没有复述秦老爷子说的话，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秦安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轻轻吸了一口气，如实说，“哥，我前阵子遇到过楚谣，和她发生了争执，这件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你什么时候来京市或者回家，我跟你和大姐、爸妈当面说。”
　　听起来有点沉重，怕二哥多想，她又接着说，“二哥你放心，我肯定不是楚谣口中那种瞎胡闹的人。”
　　“那当然了。”秦凯一口肯定，“我的妹妹，我能不知道吗？而且，安安你都成年了，就算和男生出去玩，或者谈男朋友了，也没什么不对的，轮得到她在那指手画脚的吗！”
　　“嗯，哥你说得对。”秦安安心底暖暖的，这种被人无条件维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秦凯却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不过，安安你没谈男朋友吧？”
　　“没有没有。”秦安安赶紧回答。
　　秦凯松了口气，“那你以后要是有喜欢的男生，不好意思跟爸妈和大姐讲，就跟哥哥说，你二哥我看人可准了，可以帮你把把关嘛！”
　　秦安安回想了一下话本里，二哥先后被季悠和蓝梦璃欺骗的剧情，心道二哥看人的眼光，还真是不大靠谱。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经纪人催秦凯登机的声音。
　　秦凯说，“安安，那我先挂了，对了明晚记得看海市卫视啊，九点多有我的节目！”
　　挂了电话，车也已经开到了公寓的停车场。
　　晏君泽帮秦安安拎起放着书本的背包，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你考虑好告诉伯父伯母了？”
　　秦安安点点头，“他们身上有我送的护身符，但现在陈麦、殷虹莉这个事情还没解决，又牵扯到之前和楚云萍相关的那几个案子，我怕有人会对我爸妈不利。让他们有些心理准备，或许比我一味单方面保护他们，效果会更好一些。”
　　她能下定这个决心，还要多亏晏君泽上回的开导。
　　鹰雕下车之前，又将自己变成了发卡上的装饰，等避开电梯监控，进了秦安安家后，就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起话。
　　核心内容就是——
　　“人类还真是麻烦呢。”
　　“你今天不回部门了吗？”秦安安见鹰雕像巡视领地一般，先在客厅环顾一圈，又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逐层检查一遍，终于忍不住问道。
　　鹰雕用术法卷起冰箱里的羊角蜜，重新把自己变幻回正常大小，尖嘴一啄，羊角蜜就裂成两半。
　　接着客厅就只剩下它吃瓜的声音。
　　“没事，就当我们晚上修炼时，多了一位护法。”晏君泽看出鹰雕是打算当灯泡当到底，无奈地耸耸肩，安慰道。
　　“那我布置一下聚灵阵，我们晚上还是在客厅这修炼吧。”秦安安打开行李箱，把今天带回来的灵矿整理了下，摆在客厅各个角落。
　　她刚摆到一半，手机又“嗡嗡”地震了起来。
　　手机放在茶几上，秦安安神识一扫，见是部门打来的，“晏老师，你帮我接一下，开免提吧。”
　　晏君泽正坐在沙发上给腊月削苹果，顺手就按下接通。
　　电话里响起章琳的声音，“刚刚那位阴魂，把事情都交代了，胡女士在西山墓地附近卖花，每次等人走了，就把墓地上的花偷偷拿回去接着卖。好几个住在西山墓地还没消散的阴魂，见自家晚辈被坑，都气不过，可又没能力报复胡女士，才一起求到咱们见到的那位阴魂头上……”
　　“这事确实挺缺德的。”秦安安走到手机旁说道。
　　她多少懂点玄学，就算阴魂们不报复胡女士，胡女士这么做迟早也会遭报应。
　　“那这事就了了？部里还要处治阴魂吗？”
　　“暂时不会。”章琳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安安，你们今晚还得回部门一趟。”
　　“怎么了？”秦安安不解道。
　　“今晚的阴魂姓宋，叫宋知茹，是上上个世纪末生人，她在西山墓地住了百年，二十多年前，曾在墓地附近见到过楚云萍案受害的四名孕妇之一。”
　　章琳说，“再多的她就不肯说了，要见到你才继续说。”
　　秦安安倒吸一口凉气。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连串的无头悬案，竟会在这里找到突破口。
　　“我马上就回来。”


55.  第 55 章   我算是公务员吗

　　“你还知道什么？”
　　部门审讯室里, 秦安安看向飘在面前的阴魂，“为什么要等我来了才能说？”
　　阴魂没有回答秦安安的问题，眯起眼打量秦安安身旁站着的晏君泽和章琳。
　　章琳明白过来，低声说, “安安, 我和晏先生先出去。”
　　审讯室就只剩下一人一鬼。
　　“现在可以说了吗？”
　　秦安安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位，名叫宋知茹的女鬼, 她半眯着眼, 魂体像是活人一样, 往椅子上一坐，双腿交叠，双手搭在身前, 呈现出一副如同民国时期大家小姐一般优雅的画面。
　　“你是我见过的神魂之力最强的人。”宋知茹忽然开口, 肯定地说，“比刚刚来过这里的那两个部长更强。”
　　她是第一个直观感受到秦安安真实实力的。
　　秦安安刚才对她施展过威压，被她察觉到隐藏的实力，并不感到意外, “这和你要说的事, 有什么关系？你见过楚云萍？”
　　“那个医生？”宋知茹挑挑眉。
　　在秦安安回来前, 章琳他们已经给宋知茹看过楚云萍, 以及那四名遇害者的照片。
　　宋知茹在西山墓地附近看到的, 就是第一个受害者，“我对那个医生，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也许见到过，也许没见到过。”
　　秦安安微蹙起眉，沉声问, “那人到底是不是她杀的？”
　　“或许是吧。她太弱小了，我真的很难记住。”宋知茹眨了眨眼，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飘到了秦安安身旁，“我只能记住你这样子的，实力高强的人。”
　　秦安安总觉得她话有话，试探地问，“那你还记得其他实力高强的人？”
　　“当然。”宋知茹轻轻点头，嘴角向上翘起了些，附在秦安安耳边，轻声说，“你还是挺聪明的嘛。我还记得一个和你一样，神魂有着相同味道的人，嗯……或许他比你更强？”
　　耳边凉飕飕的。
　　秦安安心头一颤，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与宋知茹之间的距离，死死盯住她。
　　强大的神魂之力，将宋知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要再卖关子，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一次讲出来。”
　　宋知茹做出个委屈的表情，往后飘了几步，回到先前那张椅子上坐好。事实上，阴魂是接触不到实体的，她也不过是摆个样子罢了。
　　“二十年前我见到过一个很强大的男人，他亲手刨开了那名孕妇的肚子，将里面的胎儿取出。”
　　宋知茹一边回忆，一边说，“他似乎对胎儿不大满意，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依稀听到他斥责身旁的人，说她找的东西不好，害他白跑一趟耽误时间……对了，当时他身旁那个，是个年纪不小的女人，可能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楚云萍吧。”
　　“之后，我就看到他把取出的胎儿一把拍成肉泥，吸进了一个葫芦里。”
　　说到这里，宋知茹脸上浮现出几分后怕，“当时我离他们足有好几百米，那个男人却发现了我在偷看，要不是我跑得快，可能早就在那时候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宋知茹这番话，既令人震惊，又似乎就在意料之中。
　　秦安安早就猜测，楚云萍背后还有其他人指使，没想到，果真有这么个人存在。
　　而且看样子，这人修为不俗，能够让宋知茹判断出，比她的神魂之力更强，那对方极可能是筑基境修士。
　　至于结丹，秦安安猜测对方应该还没达到这样的高度。要是能有结丹境界，也不至于能让宋知茹跑掉，跟不至于至今还在藏头露尾，不敢与国家和特殊部门硬碰硬。
　　她朝宋知茹问出最后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说，我们的神魂气味相似？”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很像。你一对我施展威压，我就想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人。”宋知茹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思索怎么描述更合适。
　　“嗯……你们似乎都是，神魂境界高于肉身境界？”
　　宋知茹回答完，又小声嘀咕了句，“其实今日你身旁那个晏先生也是这样，但他境界太低了，还不足以令我感到恐惧。”
　　秦安安心底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宋知茹口中的这个人，会不会和她一样，也曾神魂游历异界，又或者是，像晏老师一样，有着来自异界的传承？
　　“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自从那次以后，我就不太敢离开墓园，今天还是近二十年来我第一次离开墓园，早知道会遇上你们，我就不出来了，真是倒霉。”宋知茹垮着脸说。
　　“但你给我们提供了这个有用的线索，要是我们能将这个人解决，你以后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躲在墓园里了。”秦安安安慰了她一句。
　　“算了吧，我也没打算回墓园，我看刚才那个章队长，也没打算把我怎么着。”宋知茹晃了晃翘起的腿，唇角一弯，“我看这里也不错，灵气比墓园充裕多了，要是再多点阴气就更好了，很适合我修炼。”
　　秦安安觉得她这想要更多阴气的想法，是不大可能实现了，不过留在部门，还是有可能的，“你可以跟他们说说你想留下来，你修为不浅，完全可以拥有一个可以正大光明生活在墓园外面的身份。”
　　“你是说加入特殊部门吗？”宋知茹来了兴趣，想起墓园里那些“新鬼”常讨论的话题，兴奋地问，“你说那我这样，加入特殊部门，是不是也算是个公务员了？”
　　“还真是。”
　　华国特殊部门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既公务员雕之后，又要多出一位公务员鬼了。
　　秦安安朝审讯室玻璃窗外站着的几人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进来。
　　她将楚云萍背后有人的事讲述了一遍，又说了宋知茹想留下来的想法。
　　前者事情棘手，后者则好办很多。部门本来就没打算毫无限制地将宋知茹放回去。
　　胡女士的案子固然是胡女士有错在先，可宋知茹也不是一点责任都不需要承担。部门本就打算将她留下，让她将功补过，在部门做一段时间事。
　　章琳给她解释，“也不是白做，部门里有不少修炼物资，到时候你可以兑换，用来提升修为，效果肯定比你自己在墓园苦修更好。”
　　总之，这是件双赢的事情。
　　宋知茹刚刚交代的事情，已被上报上去。
　　当晚，楚云萍涉及的那四起案子，又被重新翻了出来。
　　部门侦查科的部员，将着重点放在第四起案子上，这桩案子的时间距离现在最近，只有两年多。
　　尸体被发现在水库园区，进出口都有监控，侦查科的部员搜查了许久，都没有这里面找到符合宋知茹描述的那个男人。
　　“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来。”
　　秦安安提出一个假设，“或许他只是第一次出现了，后面的行动都让楚云萍一人完成呢？”
　　侦查科的部员们马上找到新的搜查思路，开始调查楚云萍近几年的出行记录，以及她的通话记录、银行账单。
　　楚云萍这些年似乎很爱旅游，每年都要外出三四次，去的都是自然风景比较好的地方，每次只去个两三天、三四天。
　　有时是和同事、好友一起，有时会带着外孙女楚谣，还有时就她自己一个人，几乎摸不着什么规律。
　　但值得一提的是，她连续五年都选了云省不同的城市去旅游。
　　乍一看，或许会以为她是喜欢云省的风景，秦安安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楚云萍背后的那个人，没准就藏在云省。


56.  第 56 章   她在害怕什么？（二合一……

　　有关幕后之人的事, 部门开会讨论了整整三天，最后邢部长拍板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只小规模的派人在云省范围内搜寻线索。
　　“先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对方真的有筑基境实力, 我们势必要做好准备再与对方对上，争取一击必中, 不再给他藏匿逃窜的机会。”邢部长这么说。
　　在搜寻对方踪迹的同时, 还要尽可能多的查找与他有关的事情。
　　秦安安想到不久前才刚看过的文件, 猜测说，“陈麦的尸体可能也是这个人从海市带走的吧，刨腹取出胎儿的手段, 看上去都差不多。”
　　想要证实这个猜测,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到殷虹莉的下落，从她口中问出真相。
　　就在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许教授的实验室终于有了新的突破，从陈麦与婴儿遗骨中提取出的物质, 被成功运用在了搜魂仪器上。
　　许教授先用那份从婴儿遗骨中提取出的物质做实验, 结果搜魂仪器指向的方位, 就在实验室以南百米。
　　那里恰好是收押晏修奕魂魄的地方。
　　她尝试了七次, 七次指向的结果都一样。
　　紧接着, 就开始拿陈麦的遗骨提取物实验，搜魂仪器指向的位置很遥远，对照地图距离, 恰巧是C国华人最多的W市。
　　“看来殷虹莉，确实就是陈麦了。”邢部长亲自点了十个人，由行动组修为最高, 已有炼气期六层的佟队长带队，前往C国，将殷虹莉带回。
　　未免节外生枝，这项行动除了参与其中的行动组员，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秦安安和晏君泽，就是其中之二。
　　距离殷虹莉被带回华国，应当还有几日。秦安安问清了大姐和二哥的行程，便打算趁着周末回一趟江城。
　　晏君泽听说她要回去，就提议道，“我陪你一起回江城吧。之前成为海豚的那段日子，没少受伯父伯母关照，我还没谢过他们呢。”
　　晏君泽说的是，还没有跟着秦安安上岸的时候。
　　秦安安已经和二哥约好了，明天一起出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晏老师，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回去……”
　　晏君泽当然不介意。
　　于是，第二天上午，早早打发走了经纪人和助理，自己等在贵宾候机室的秦凯，就等来了妹妹和……一名年轻英俊的男子。
　　“哥，这是晏君泽，晏老师。之前当过我的英语家教，现在就住在我公寓楼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秦安安向秦凯介绍道。
　　接着又对晏君泽简单说道，“晏老师，这是我二哥秦凯。”
　　其实根本不用为晏君泽介绍秦凯，化作海豚生活在秦家的时候，他可没少看见秦凯。
　　比起晏君泽的镇定，秦凯此时内心纠结不已。不久前，他才刚和妹妹说过，可以把喜欢的男生带过来让他把把关，这才过去几天，妹妹竟然真的带了个人过来！
　　而他竟然真挑不出对方什么毛病。
　　饶是站在兄长苛刻的角度来看，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晏先生气度不凡，颜值颇高，站在妹妹身边，竟还真有几分相配。
　　这次回去，乘的是秦家的私人航班。
　　一路上，秦凯就坐在晏君泽对面，不时拐弯抹角地抛出个问题。
　　没等飞机落地，秦凯就已经问完了晏君泽的年龄、学历，家庭成员，甚至连晏君泽从小到大养没养过宠物这种事情，都问了出来。
　　总体来讲，秦凯还是满意的。外貌嘛自不必说，秦凯觉得自己就算长得相当不错的了，晏君泽与他相比，也不输半分。
　　年龄上，晏君泽是比安安大了一些，可六岁的差距也不算悬殊，年纪大点还能更让着安安、照顾安安。
　　再说学历和工作，毕业于世界知名学府，自己创业开投资公司，怎么看都没得挑，无论放在哪，都是十分优秀的。
　　至于家庭……父母早亡确实令人惋惜，可这也意味着安安以后上头没有婆婆管束，肯定没人给她委屈受。
　　再说了，他们家人多，家庭温暖，这不正好互补！
　　秦凯带着挑剔的眼光去看晏君泽，一路下来，竟是越看越满意。
　　到了下飞机的时候，晏君泽主动从乘务员手中接过秦安安的箱子，秦凯落后半步，走在秦安安身旁，轻声说，“这个晏君泽人不错，你们要是想交往的话，哥哥不反对。”
　　秦安安脚下一个踉跄，好悬没摔一跤，晏君泽回头关切地看过来，她急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听到二哥的话。
　　秦安安脸颊微红，接着拉住秦凯的袖子，把人拉到边上，“哥，你说什么呢！”
　　“你不是带人来给我看……”
　　“不是不是。”秦安安生怕他再语出惊人，急忙打断他的话，解释道，“晏老师和我一起过来拜访爸妈，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情想跟你们说。”
　　一抬眼，瞥见二哥那打趣的眼神，赶忙又补充了一句，“正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吧。”秦凯勉强接受了妹妹的说法，两人并肩往外走，他又悄悄八卦道，“那你真不喜欢他啊？我看他好像对你蛮上心的，是不是在追求你？”
　　“哥！”秦安安瞪了一眼。
　　秦凯立马抬手，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到家正是午饭的点。家里只有秦立峰和蒋文珊在，佣人已经将午饭摆好。
　　见秦凯和秦安安还多带了个人回来，秦立峰只愣了一瞬，就开始热情地招呼人进来。
　　晏君泽给秦家人带了不少礼物，送给秦立峰的是一对由名家雕刻的镇纸，给蒋文珊的则是营养品和几包珍贵的花种，还有送给老爷子的茶壶，送给秦凯的CD……
　　每一样都恰巧是他们各自喜爱的。
　　“你也太客气了。你是安安的朋友，来家里玩，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这可太破费了。”秦立峰扫了一眼那一堆礼物，看晏君泽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审视。
　　晏君泽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蒋文珊轻轻拍了下丈夫的手臂，招呼儿女和客人落座，“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坐下后对身旁的女儿道，“你大姐一会儿就到家，说是今天下午三点的航班。”
　　秦凯夹了一筷子花雕醉鸡，顺口问，“爷爷呢？”
　　“老爷子嫌天冷，这两天去了西郊的温泉疗养院，下周才回来。”蒋文珊说。
　　“这样啊。”秦凯心说，得亏老爷子不在，要不又要念叨那些有的没的了。
　　饭桌上秦安安没有开口说修炼的事情，等到下午大姐回来，她才将一家人都请到楼上的小客厅。
　　秦曼见晏君泽也跟了上来，印象里总觉得这个人在哪见过，等秦安安将小客厅的两扇大门都关上，她忽然想了起来。
　　“你不是……我让小李给安安请的英语家教吗？”
　　秦曼虽然没有亲眼看过晏君泽给安安讲课，却也是事先看过他资料的。
　　她还记得这位家教患了重病，年后就没再给安安授课了。
　　秦家人的目光都落在晏君泽身上，秦立峰的目光中，除了审视又多出一抹提防。
　　“爸妈，大姐、二哥……啥事说来有点复杂。”秦安安散开神识，笼罩住位于大宅三层的这间小客厅，确保他们说的话没有其他人听到。
　　“你们还记得九月吗？就是我们救下的那条小海豚。”
　　“当然记得。”秦凯点点头。
　　蒋文珊还有些遗憾，“我还让码头的工作人员备了喂给它的小鱼，可惜后来它就再没来过了。”
　　“伯母，谢谢您。”晏君泽就坐在蒋文珊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站起身亲手为蒋文珊和秦立峰斟上一杯茶，眼底带着几分感激。
　　蒋文珊被他这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她喂海豚，安安这朋友谢她做什么？
　　“伯父，伯母，我就是九月。”
　　“什么？”几道震惊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秦立峰刚举起茶杯，又放了下去，严肃道，“这种玩笑可不好随便开，晏先生请慎言。”
　　“爸，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九月，先前他的魂魄一直附着在那条海豚身上。”秦安安连忙解释道。
　　秦家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秦安安被人给骗了，秦曼最生气，这骗子就是她找来的，才让他有了接近秦安安的机会。
　　秦凯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先前还觉得晏君泽人不错，没想到这刚过去半天，就开始满嘴跑火车，扯得还是这么玄学的谎……
　　一家人里，唯一冷静下来，觉得这事有蹊跷的就是秦立峰。
　　他听完秦安安的解释，再看晏君泽和秦安安皆是一脸认真，不禁开始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能性。
　　“你真是九月？”
　　晏君泽点头。
　　秦立峰又将视线投向小女儿，“安安，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爸，您记得之前看的那个新闻吗？C国YZ集团董事长，变更遗嘱的那个新闻。晏老师就是YZ集团董事长的孙子，那时他已经被我从海里带上岸，我察觉到他看了新闻后有些异常，才问出了他的身份。”秦安安将当时的情况简单概括一遍。
　　秦立峰越听越困惑，“等等，你怎么把他带上岸的？家里就这么大点地儿，你把海豚养在哪？”
　　“爸，我先从头跟您说吧。这次回来，我就是想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地给你们讲一遍……”
　　秦安安深吸一口气，沉静下来，开口说道，“其实我痴傻十八年，不是因为医学上认定的疾病，而是魂魄离体，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有修真者，有灵兽，就像是网络上那种修仙小说一样……”
　　秦安安将自己如何被御兽宗宗主救下，如何修炼神魂，如何发现话本，又是如何历经天道雷，回到自己身体里的过程讲了一遍。
　　这些是连晏君泽事先都不知道的。
　　秦安安说的虽然轻描淡写，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来其中的艰辛，就好比那天道劫雷，稍有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每个人看向秦安安的眼中，都多出几分心疼。
　　秦安安又讲了在话本里看到的内容，“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个话本呢，也不知道里面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可迄今为止话本上的内容都能与现实对上。”
　　“难怪了。”秦曼忽然嘟囔了一句。
　　小会客厅里正巧陷入安静，她这句话立马吸引来所有目光。
　　秦曼便说，“难怪月亮湾那个项目在最后精装阶段，时不时就有和尚道士参观，宏济寺的信真住持还来过一次，指点了我们园林风水应当如何布置。”
　　原来都是妹妹担心重蹈话本里的覆辙，特意安排人专门盯着的。
　　秦凯也有些后怕地说，“季悠那里……其实要不是当时安安正好痊愈，我赶回了江城，原本我是打算答应她，试着交往看看的。”
　　倒不是说感情多么深厚，只是那时他很欣赏季悠，好感也是有的。要不是因为狗仔偷拍一事，与季悠断了往来，要不是妹妹发现季悠和凌霄关系甚密，说不定他以后真的会“喜当爹”，多出个怨鬼化作的孩子。
　　到时可就真像话本中写的那样，有理也说不清了。
　　秦立峰还记得当初秦安安和六月，在后花园里挖出来的铜盒，也知道铜盒是楚谣埋下去的，却不知晓小小一个铜盒背后，还有那么多隐情。
　　楚云萍对他们家一直不怀好意，楚谣也没那么简单，先前游艇上推人那件事，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真的想要将安安弄死，好夺取气运，取而代之。
　　“亏我还觉得她就是受家庭影响，长歪了。”蒋文珊叹一口气，这哪里是长歪了而已，分明就是和她外婆一样，为非作歹，行尽阴毒手段。
　　蒋文珊伸出手，紧紧抓住秦安安搭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攥得紧紧的，像是生怕失去自己这个孩子似的。
　　秦立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尽感慨，“傻丫头，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这快一年的时间，你自己扛着这些事情，该有多难啊。”
　　秦曼和秦凯脸上也露出几分心疼与自责，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妹妹是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却不曾想并不是他们在保护妹妹，而是妹妹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他们，守护着这个家。
　　蒋文珊仍旧将小女儿的手攥得紧紧的，“安安，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秦安安抬头看去，发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脸上满是迁就与自责，“妈，这怎么能怪你呢？”
　　“不，就是怪我，要不是我不小心，当年你可能也不会魂魄离体，在异界漂泊那么多年。”蒋文珊越说越是内疚，不想让儿女担心，硬是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妈，这真不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算计咱们家的人呀！”秦安安反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
　　“你妈妈当年怀着你的时候，在花园里摔过一跤，之后你早产下来，就与寻常小孩有些不同。这事她一直很内疚。”秦立峰抬起手臂，揽在妻子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温声宽慰道，“文珊，这事真不怪你，算算时间，当年你摔跤的时候，应该正巧是那个铜盒被楚谣埋进院里之后。这种玄学手段，就算你再小心，都很难躲得过去。”
　　“是啊，而且现在我不但恢复如常，还多了很多寻常人没有的本事，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啦。”秦安安顺着父亲的话安慰母亲。
　　蒋文珊摇着头说，“这哪算得福，妈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这什么修炼捉鬼，一听就很危险。”
　　秦凯的思维跳跃得很快，“那安安现在是不是会术法，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可以排山倒海？”
　　“哪有那么夸张，别说现在这里的修真者，就连我在修真界时，也没听说过几个可以排山倒海的大能。”
　　秦安安指指秦凯面前的茶杯，右手掌心朝上，微微抬起。
　　众人就见那杯中的茶水，形成了一道约有一根手指粗细的水柱。
　　秦安安将摊开的掌心微微攥拳，只留下一根食指不停晃动，那杯中的水柱就按照她手指指向的轨迹，在空中“游来游去”，像是条灵巧的水蛇。
　　“这就是术法。”秦安安说。
　　秦立峰几人已经从秦安安先前的讲述中得知，他们都没有修炼天赋，没法成为修真者。
　　却没太多遗憾。
　　就连秦凯都不觉得欣羨，最初的惊讶过后，就只剩下对小妹的疼惜，“安安，你把这茶水控制得这么好，一定练了好久吧，还有修炼，你说你每晚都在修炼，是不是回来这么久，从没有一天好好睡过觉？”
　　还真让秦凯给猜对了。
　　自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秦安安没有一天放松警惕，就算解决了话本中家里那几个潜在威胁，依旧每天都在勤奋修炼。
　　秦立峰听女儿讲完那十八年的异界经历，又听女儿讲了近一年来发生的事，从中嗅到一丝不寻常，“安安，你突然告诉我们这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蒋文珊也反应过来，神情紧张起来，“安安，你遇到什么事情了？这次可千万别再自己扛着了，说出来，爸妈和你哥哥姐姐一起给你想办法。”
　　“确实是有件事，我怕会让咱们家也陷入危险，就想告诉爸妈和大姐、二哥，让你们也有心理准备。”但也不光是这个原因。
　　她有些难为情地低声说，“我还觉得之前一直瞒着你们，可能也不太对，也许你们不希望我将事情瞒着你们……”
　　“安安，别想那么多。”秦曼站起身，走到秦安安身旁坐下，“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是支持你的，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是啊安安，要是你没有回来，咱们家真的按照话本中的剧情那样，我都不敢想……”秦凯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话本剧情中，全家可是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剧情里后来他又失踪了，他觉得很可能和剧情中网友猜测的一样，他是自杀了。
　　毕竟家人全都枉死，他一个人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家人都选择理解自己，秦安安松了口气，说起刚才还没说完的事，“楚云萍背后一直有人操控着他，先前埋在咱们家里的木牌，还有让晏老师灵魂离体的换魂阵法，可能都是出自那个人之手，他很厉害。我担心依咱们家和楚云萍、楚谣之间的关系，可能会被他盯上。”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楚云萍摆明了只是对方一枚棋子，或许对对方而言，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秦安安又给家人讲了有关这些事情的保密条约，有关修炼的事情，都是特殊部门要求，不能随意对除亲属以外的人透露的。
　　至于魂穿异界的事，则是她自己的秘密，比修炼更加隐秘。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对外人讲，就连你爷爷那里也不会说。”秦立峰承诺道。
　　说着又从领口取出一根红绳，上面挂着的，正是秦安安不久前送回来的护身符木牌，“这个护身符，我和你妈妈都一直是贴身戴着的，以后也不会离身。”
　　“我想再给家里摆一个防御阵法，再炼制多一些护身的东西，让你们戴着。”
　　秦立峰见她还不放心，便同意让她去弄这些，还说，“我近期就会加大身边的安保力度，还有你大姐、二哥身边，我也多派几个保镖。”
　　秦安安最终在家里待了一整个周末，晏君泽也留了下来，就住在秦安安隔壁空着的客房。
　　两人合作，用了两个晚上的时间，在大宅四周布下了一座阵法，一旦有修士闯入其中，便会陷入幻境，同时秦安安也会立即感应到。
　　此外，她又额外画了几张平安符，留给爸妈和大姐二哥，有这么多灵符加持，别说是话本中那样的车祸，就算是遇到空难，都能留住一条性命，侥幸存活下来。
　　做好这些后，秦安安和晏君泽就一同踏上归途，返回京市，到京市机场时已是晚上九点，从C国W市直飞京市的航班预计八点半落地，延误了半个小时，与他们前后脚降落。
　　行动组的佟队长，特意在部门软件上，邀请秦安安和晏君泽和他们同行。
　　“去看看吧，他们带着殷虹莉，别出什么岔子。”晏君泽说。
　　部门已经派了车子直接驶入机场，秦安安和晏君泽下了飞机，便没有坐上摆渡车，直接上了部门的车子。
　　接着就接上佟队长一行人。
　　殷虹莉双手戴着部门特制的手铐，眼识和耳识也皆被灵气封住。
　　秦安安从他们上车开始，就散开神识，笼罩住车子附近百米。
　　一路上车里都没人说话，路上畅通，很快就到了部门办公大楼。
　　殷虹莉被佟队长直接押入部门防范最严密的审讯室。
　　将她固定在座椅上后，才撤去附在她眼睛和耳朵上的灵力。
　　秦安安和晏君泽都在审讯室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除了殷虹莉，就只有佟队长、岑部长，和另外一名专门负责审讯的部员。
　　殷虹莉乍一恢复眼识、耳识，先是愣了几秒，随后视线在审讯室的几个人脸上来回移动，惊恐地瞪大双眼。
　　“这里不是C国？”
　　她颤抖着嗓音，大声问道，“这是哪里？快告诉我，这是哪里？”
　　“这里是华国。”
　　岑部长的话音刚落，就见殷虹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疯了一般，开始大喊大叫，“快放我回去，让我回C国，或者把我送去哪都可以！”
　　“你先冷静一下。”岑部长沉声提醒。
　　殷虹莉的身体不再颤抖的那么厉害，但嘴上还在继续说着，“你们提条件，随便提，快让我走！我有很多钱，只要你们放我走，我都可以给你们，求求你们了，快让我离开华国吧！”
　　“为什么不愿来到华国？你的独子晏修奕还在这里，你不想救他了吗？”负责审讯的部员问。
　　殷虹莉眼中的挣扎，只维持了不足一秒，接着剧烈地摇起头，“他去世好多年了，不关我的事……你们放我离开就行。”
　　玻璃窗外，秦安安和晏君泽听到监听设备里传出的声音，对视一眼，眼中有着同样的困惑。
　　殷虹莉她，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回到华国？
　　为了离开，竟然连晏修奕的安危都不顾了。
　　她在害怕什么？


57.  第 57 章   果然，当初就不该带上他……

　　审讯室的玻璃窗, 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从里面却不能看到外面。
　　岑部长在对讲机里说，“安安，晏君泽, 你们也进来吧。”
　　殷虹莉现在的状态太激动, 得让她彻底冷静下来，才好继续问。
　　审讯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秦安安和晏君泽先后走了进来。
　　自从晏君泽出现在审讯室, 殷虹莉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 直到晏君泽和秦安安并排坐在岑部长身旁的椅子上，她仍旧死死盯着晏君泽的脸。
　　半分钟的时间，足够殷虹莉认清,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自己的儿子。
　　她咬牙切齿地说, “你竟然真的回来了，修奕呢？他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他也在这里，你要是想见他，一会儿就可以见到。”晏君泽语气冰冷, 对殷虹莉的态度宛若对待一个陌生人。
　　殷虹莉的脾气一贯不好, 当即就要指责晏君泽, 转念想到如今的形式, 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阿泽，怎么说我也是你二婶，你不看我的面子, 好歹也看看你二叔的面子。你帮我和他们说说，先让我离开华国好吗？你二叔不也回C国了吗，他肯定也在找我, 让我回去陪他可以吗？”
　　“别这么自称，你真的是我二婶吗？”
　　对上殷虹莉不敢置信的眼神，晏君泽冷声问道，“殷虹莉？还是，我该叫你陈麦？”
　　“你？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殷虹莉震惊地问。
　　岑部长适时接过审讯的节奏，“殷女士，这里是华国国安部下属的特殊部门，目前你涉及了三起案件，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要是不想配合呢？”
　　“那恐怕由不得你。”
　　岑部长的语气依旧像最初那样，殷虹莉却从中感觉到了几分危险，她不死心地继续谈条件，“我可以回答你们的所有问题，但你们可以把我送回C国吗？”
　　“不可以。”岑部长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你在这里，除非是处决结果要你死，否则谁也无权擅自要你的命。”
　　“你们真能保护我的安全？”
　　殷虹莉怀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几人，似乎在估量着他们的实力。
　　“看来让你感到恐惧的那个人，实力不俗。”岑部长肯定地说道。
　　殷虹莉表情有一丝不自然，似是不愿意回想起那个人，隔了好几秒，才缓缓点了下头。
　　“说说你对那个人了解多少？”岑部长问。
　　殷虹莉垂下头，摆出一副不愿意作答的姿态。
　　“那说说，你为什么要舍弃原本大好的前途，占据这具身躯？”
　　岑部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是为了躲避那个人，对吧？”
　　殷虹莉身体一僵，强烈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回想这些事情时，就像是有一双手紧锁住她的咽喉，压抑得喘不上气。
　　她使劲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将自己从那种恐惧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浑身被汗水浸湿。
　　岑部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的小桌板上，“没关系，先喝一口水，慢慢讲。”
　　殷虹莉抬起双手，紧紧握住那杯水，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岑部长又为她倒上一杯，先后喝了三杯水，她似乎才缓过神来，有些木然得点了点头。
　　岑部长继续问，“你惧怕他，想要逃走，是因为你知道他会杀你，会抛开你的身体，取走你腹中的胎儿，对不对？”
　　殷虹莉又点了一下头。
　　“那么，你是怎么学会的那些换魂的手段？依我看，你这具肉身并没有多少修为，魂魄修为也很低微，似乎并不懂得多少修炼的知识。”
　　殷虹莉不愿开口。
　　审讯室内再度陷入沉静。
　　这时，秦安安忽然出声问道，“是从他那学的，对吗？”
　　不待殷虹莉回答，她站起身，向前迈出几步，靠近殷虹莉身边，神识牢牢锁定住她，笃定地说，“从那个你惧怕的人那里学的，你和其他受害者不一样，你认识他，也知道他的手段。”
　　一缕灵气自秦安安掌心飘出，抬起殷虹莉垂下的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看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惊讶。
　　秦安安猜对了，殷虹莉确实认识那几起命案背后的人。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在秦安安脑海中出现，她将声音放轻了些，“你离开自己身体时腹中那个胎儿，也就是如今的晏修奕，他……是不是和那个人有关？”
　　殷虹莉地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手肘撑在小桌板上，被手铐锁住的双手掌心朝上摊开，将头埋入掌心，几滴泪珠顺着指缝淌出，滴落在桌面上。
　　事已至此，她所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已经被人揭开了大半。
　　心理防线击溃，她从最初的呜咽，逐渐转变成嚎啕大哭。
　　审讯室里的人没有催促她，等她哭完以后，岑部长递上一张纸巾，又让人给她添了一杯温水，语气缓和了几分，不似先前那般严肃。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我……”殷虹莉抬眼看了下已经坐回晏君泽身边的秦安安，刚刚那一瞬间，她被这个女孩神识锁定住时，感受到的惧意竟不亚于在那个人身边时。
　　也许，这个所谓的特殊部门，真的能够保护住她。
　　就算不说，他们也不会放自己离开。
　　殷虹莉把心一横，开口说道，“你们猜的没错，晏修奕是我和那个人的孩子，当年我用了从他那里学来的换魂之法，把我的魂魄换到了这具身体里，那时修奕的魂魄也已成型，我暂时找不到合适他的寄体，就将他的魂魄养在了从那个人那偷来的法器里。”
　　说到这，她深深看了晏君泽一眼，眼中有惋惜，却没有歉意，“当时这具身体已经在和晏瑞谈着恋爱，我借机让晏瑞带我回到C国，后来怀上孩子，我就让修奕的魂魄，占了这个孩子的身躯。只可惜，修奕成为阴魂已久，身上的阴气难以洗刷，导致他从小就身体虚弱，不能像正常小孩一样。”
　　“所以你就看上了晏君泽的身体，让晏修奕取而代之？”
　　“是。”
　　殷虹莉扫了晏君泽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晏君泽有修炼天赋，身体很好，能够抵挡住魂魄上阴气的侵蚀。而且，他的肉身与修奕的上一具肉身有血缘关系，不会产生太严重的排异反应。”
　　“本来修奕已经活过来了，可惜，又被你们打回原形。”
　　殷虹莉遗憾地摇摇头，“我猜，我之所以会暴露，也是因为修奕的事吧？你们通过他，才顺藤摸瓜地找到我。”
　　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自嘲地笑了下，有些讽刺地说，“果然，我当初就不该带上他。只管自己逃命就好了。”


58.  第 58 章   五百吨灵矿不翼而飞……

　　听到她这番理所当然的言论, 审讯室内其他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实在太自私了，就好像除了她自己，其他人的人命都是儿戏。
　　岑部长坐回自己的位置，朝一旁负责审讯的部员点点头。
　　那部员便严肃地开口, “陈麦, 现在我们该这么称呼你才对。二十年前，陈家五口人, 你的父母、爷爷奶奶和弟弟, 皆死于一场火灾, 这场火灾是你故意制造的吗？”
　　陈麦心下一慌，面上却装作惊讶，“你们怎么会觉得是我？那时我可不在老家, 他们倒霉, 总不能赖到我头上吧？”
　　审讯了这么久，众人早就看出来，陈麦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部员从一旁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条刻着符文的横梁。
　　长达三米的木头一落地,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负责审讯的部员, 不需要她亲口承认这些罪行, 继续沉声说, “这桩案子, 再加上殷虹莉，目前你一共涉嫌谋杀六人，按照部门的规定, 处以死刑都算便宜你了。”
　　“那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陈麦明白，眼前这群人都想从她口中问出那个人的事情。
　　她虽然害怕那个人，但眼下这就是她最好的护身符, 只要特殊部门还没有找到那个人，他们就必须得留着她的命，让她安安稳稳的活在这。
　　“我们确实不会杀你。”
　　负责审讯的部员继续说，“但是你目前附身的这具身体，会被我们收回，以殷虹莉原本的身份安葬。你，以后不再是殷虹莉，只能是陈麦。”
　　“你们能剥离我的魂魄？”陈麦镇定下来，冷笑一声。
　　她的魂魄与这具身体早已融合了二十年，她与殷虹莉本就有血缘关系，对这具身体适应良好，就算殷虹莉的魂魄现在出现在这，恐怕都没法抢走这具身体。
　　更别提眼前这些人，想要在不杀死她的情况下，将她的魂魄与身体分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秦安安右手一翻，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出现在她掌心。
　　屈起食指一弹，那木牌就飞到了陈麦眼前。
　　符文就在眼前，陈麦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当初她用来引出晏君泽魂魄的符文。
　　却似乎比当初她用的那块木牌，雕刻得更加精细、清晰。
　　她当然不懂雕刻符文、阵纹，要是真有那本事，她也不至于舍弃大好人生，逃跑到C国。她那些个宝贝，全都是从那个人那里偷来的。
　　“这是哪来的？”陈麦不可置信地瞪眼看着眼前的木牌。
　　“我自己刻的，要多少有多少。”言下之意，就算一块木牌引不出魂魄，多来几块，总归能成功的。
　　“怎么可能？”陈麦将目光从木牌上移开，落在秦安安脸上。
　　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比晏君泽还年轻，顶多和修奕差不多大，这才修炼几年，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个人可是自称修炼了好几百年呢……
　　“可不可能，试试不就知道了。”秦安安说。
　　陈麦不确定秦安安说的是真是假，她也不想拿这具身体来赌这个可能性，“如果你们收走这具身体，让我沦为孤魂野鬼，那我宁愿去死，我死了，你们可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竟还威胁上了。
　　“进了这里，生死皆有规章条例做主，在判刑以前，你死不了。”岑部长冷淡地说。
　　“今日的审讯就到这里，把她关在晏修奕隔壁吧，我们先出去。”岑部长带着秦安安和晏君泽离开审讯室。
　　不一会儿就见两名部员，一左一右押着陈麦从审讯室出来。
　　部门办公大楼内部，就建有一座特殊的小型监狱，位于地下四层，在部门的聚灵阵之下，用特殊手段与聚灵阵阻隔开，里面几乎感受不到灵气。
　　晏修奕现在就被关在那里。
　　这个监狱和平时大家想象的不一样，墙壁和地面都是用特殊材质做的，看上去雪白洁净。房间一角摆放的单人床是透明的，能够承托魂体，看上去还有几分高级感。
　　就算条件并不艰苦，晏修奕还是感觉自己快受不了了。
　　这里实在太无聊了！
　　他所在的区域现在只有他一人，待了几日，他甚至怀念起之前被许教授当成实验“小白鼠”的日子。
　　“滴滴。”
　　区域电子门锁的提示音响起。
　　晏修奕猜测可能是管理这片区域的看守员回来了。
　　他正准备和看守员说说，能不能给他换个狱友多点、热闹一点的区域，就见看守员后头还跟着三个人，当中那人，就算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
　　“妈？”
　　晏修奕震惊不已，吓得连魂体都哆嗦了两下，“妈，你怎么会在这啊？你是来找我的吗？”
　　接着他就注意到，母亲手上还戴着手铐，愣了一下，神情就绝望起来，半透明的脸上还显出几分愧疚。
　　“妈，你是因为帮我换魂才被抓的吧……都怪我，是我不好，我就不该来华国，现在还牵连到了你……”
　　陈麦抬眼看了一眼，将魂体挤在玻璃墙上，使劲往通道凑的儿子。
　　曾经她有多重视这个孩子，如今就有多失望。
　　轻轻“嗯”了一声，就跟着押送她的两名部员，进了旁边另一间玻璃狱房。
　　两间之间的隔断也是透明的。
　　晏修奕很快就飘了过来，又将魂体挤在与目前相隔的这面墙上。
　　“妈，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是不是受伤了？你怎么样啊？”
　　陈麦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这么烦人。她还在想着怎么利用自己知道的事情，保有现在的身体，或者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早日返回C国。
　　思绪一次次被晏修奕聒噪的声音打断，她也变得不耐烦起来，“闭嘴！”
　　“妈，你怎么……”
　　“我叫你闭嘴。”陈麦冷喝一声，看向晏修奕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厌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晏修奕挤在玻璃隔断上的魂体，肉眼可见的变得悲伤起来，魂体渐渐离开这面墙，退至距离陈麦最远的地方，缩成可怜的一小团。
　　监控器里，看着这一幕的众人不禁心生感叹。
　　“她还真够狠心的。”秦安安喃喃道。
　　岑部长倒是对这一幕并不感到意外，“她才二十岁的时候，就能下手谋杀自己所有的亲人。这样的人，早就没有人性了。”
　　所以无论做出什么绝情的事，都不令人感到意外。
　　“用普通的手段，恐怕是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了。”
　　岑部长看向秦安安，拜托道，“安安，还得麻烦你，布阵先将她的魂魄剥离下来，之后的审讯，交给我们就行。”
　　“行。”秦安安估算了一下自己布阵要用的时间，“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我将阵纹画好，把她的魂魄从肉身里引出来。”
　　岑部长特意在部门办公室里选了个空着的房间，用来让秦安安画阵。
　　秦安安刻画阵纹的时候，晏君泽先离开部门，回了公寓一趟，将腊月安顿好后，才拎着一袋子夜宵和咖啡，回到部门办公楼。
　　“我买了拿铁和热巧，你喝哪个？”晏君泽将两杯热饮都拿出来，又把买的水果和小蛋糕打开，放好叉子。
　　“我喝热巧吧。”秦安安接过纸杯，抿了一口，还有些烫嘴，可见严君泽是赶着时间回来的。
　　“你歇一会儿，吃两口东西再继续画？”晏君泽将水果往秦安安身前推了推。
　　秦安安把喝了几口的杯子，又自然地塞回晏君泽手中，重新蹲下身，“我先画完这一道阵纹，马上就好了。”
　　“好，那你别着急，我就在这陪你。”晏君泽靠边找了个空地，把东西贴墙放下，自己也靠着墙壁盘膝坐好。
　　秦安安这一画，就又画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刚站起身，揉了揉手腕，就听外面响起一阵阵匆匆的脚步声。
　　“怎么了？”秦安安有些疑惑。
　　晏君泽单手在地上一撑，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
　　推开门，就看到好几个行动组的成员都在往一号会议室赶。
　　秦安安看到相熟的章琳，连忙喊了她一声，“部里出什么事了？”
　　“是在云藏开采的灵矿出问题了，具体的还不知道。”章琳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秦安安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画完下一道阵纹，晏君泽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就又回到房间，“是邢部长召开的紧急会议，云藏交界处那座钨矿，开采出的几百吨灵矿，全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什么？”秦安安惊讶道。
　　“邢部长怀疑，这事可能和陈麦、楚云萍背后那个人有关，现在部门已经派人去请老部长出关。”
　　晏君泽压低了声音，接着说，“我估计邢部长和岑部长也会来找你，请你师父出面帮忙。”
　　“我只说师父是入梦传授就好。”秦安安早就想好如何解释自己神秘的师父。
　　晏君泽见她心里有数，便不再提这个，继续说起丢失的灵矿，“我听邢部长说，丢失的灵矿还不是百吨，少说也有五百吨以上，这么多灵矿想要一次带走，应该需要不小的乾坤空间吧？”
　　秦安安估算了一下，“我的锦囊只有三立方米大小，想要把那么多灵矿装下，至少需要一百只，我这样的锦囊……”
　　或者，对方拥有一件品质超凡的乾坤法器，几百立方米的大小，那已经是接近灵器级别的了。
　　“如果偷走灵矿的，和陈麦她们背后的是一个人。这个人的来历，恐怕有些不同寻常。”秦安安皱眉道。
　　她休息了片刻，就继续蹲下身刻画阵纹，没过多久岑部长就赶了过来，说的却不是请秦安安师父出山的事，而是……
　　“陈麦情绪崩溃了。”


59.  第 59 章   钻天道的空子

　　明明前一晚, 陈麦还是一副咬紧牙关，什么都不愿说的态度。
　　短短几个小时后，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她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怎么会这样呢？”秦安安可不觉得, 陈麦是突然良心发现, 想要配合部门展开工作。
　　“可能是因为，她知道了灵矿那发生的事。”岑部长是故意将这则消息透露给陈麦的, 本意想透过这件事, 判断偷盗灵矿和陈麦背后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却没想到能直接击溃陈麦的心理防线，让她将所有事都交代了。
　　“她交代的事，有部分与你们也有关, 她交代这些事时的监控录像还留在我那, 你们要不要看看？”岑部长问。
　　秦安安和晏君泽对视一眼，一同点了点头。
　　两人跟着岑部长来到办公室，岑部长将监控录像调给他们，便离开了办公室。
　　这次调查灵矿被盗, 派出的队伍将由邢部长亲自带队, 部门里剩下的事宜, 则都落在了岑部长头上, 她的工作量一下加大了一倍。
　　秦安安和晏君泽暂时没精力分心去想其他事情, 电脑里的监控视频已经开始播放。
　　陈麦在听说云藏交界处的灵矿不翼而飞后，先是面露震惊，而后抓着说出这件事的章琳, 不停询问了几个细节。
　　比如，存放灵矿的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符文印记，再比如那些灵矿是否是同一时间突然消失的……
　　得到答复后, 陈麦就陷入极度恐慌的状态，随后崩溃大哭，紧接着就在部门审讯员的引导下，说出了她所经历的一切。
　　原来，她早在十六岁离开小镇，到县城上高中那一年，就认识了那个人。
　　她其实至今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当面时，她一贯称呼对方为主人。
　　主人的属下不止有她一个人，但她是其中天赋最好、进步最快，也最机敏、最合他心意的。
　　其他人只被主人传授一些法门，就被派到各地，搜寻主人需要的“东西”。
　　唯有她是最特殊的那个，可以留在主人身边，修炼、学习。
　　短短两三年时间，她就已经有了炼气期二层，还学会了使用灵符，阵纹，以及主人手上的一些法器。
　　那段时间里，主人的身体也一直在变，接连换了好几具身躯，主人都不大满意。
　　后来主人就不再将目光放在那些拥有灵根的成年男子身上，转而让他的属下们，去搜寻拥有修炼天赋的胎儿。
　　他要从头培养一具，最适合自己的身体。
　　拥有灵根的胎儿，是最纯净的养料，就算不能作为主人新的寄体，也能为他修炼提供一份助力。
　　陈麦像是疯癫一样，一点点叙述这些事情，话题有时颠三倒四，一句话能够说上四五遍。
　　秦安安却看得十分专注。
　　看到这里，已经不寒而栗。
　　拥有灵根，可能孕育出负有修炼资质胎儿的母体，是一早被选中的。
　　她们被陈麦背后那位“主人”，以及主人的属下，用他们的手段，培育成待宰的羔羊。
　　这些待宰的羔羊也各有不同。
　　有的被“重点培养”，主人会给予他们灵药，甚至是集气运、灵气于一体的特殊阵法。
　　只可惜，这些被重点培养的实验品，也不尽人意，主人一直没能选到下一具满意的寄体。
　　可他必须要在迈入下一个境界前，换上一具资质不凡的身体，这个期限大致是三年。
　　陈麦是最了解主人的人，那时她已经出去拍戏，每隔一两个月才会回去一次。
　　当她发现自己怀孕时，就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下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不敢反抗，索性直接伪装出期待这个孩子的样子，从主人口中套出他即将闭关三年的消息后，她就开始制定起逃跑的计划。
　　走投无路之下，将主意打到了换魂上。
　　当时她可以只换自己的魂，可偏偏将胎儿的魂魄也抽离了出来。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舍不得这个孩子，还是害怕有魂魄的滋养，这个胎儿以后依旧能被主人所用，成为他新的寄体。
　　“再往后倒退一点。”
　　秦安安将监控视频往后退了一点，她注意到，陈麦提到的主人，似乎一直都生活在一个限定的范围里，很少会离开，多数都是让属下替他办事，替他去找合适的“羔羊”。
　　“再退一点点。”
　　秦安安说罢，晏君泽再次将监控视频往回退了一点点。
　　秦安安又听了一遍，陈麦说主人吩咐属下寻找有修炼天赋的胎儿那一部分。
　　被重点培养的孕妇，主人会给予他们灵药，甚至还会用阵法帮助胎儿提升气运，蕴化出更好的资质。
　　秦安安将这几句话反复听了几遍，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心底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我大姑她，可能就是这么死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可晏君泽还是听到了。
　　“楚云萍的女儿？”晏君泽还记得楚云萍那位外孙女，确实是身负修炼资质的。可她要是被选中的胎儿，就算不符合作为寄体的标准，也应当已经被那个人抓走，充作修炼所需的养料了。
　　秦安安也想到了这一点。依陈麦所说，楚云萍等属下在“主人”那的地位，比她还不如。那个“主人“显然是心狠手辣之辈，没道理他连陈麦的命都要，却偏偏放过楚云萍的外孙女。
　　可能是楚云萍用了别的手段，才保住楚谣一条命。
　　只可惜，楚云萍现在已经过世，没有办法证实这个猜测了。
　　“这段视频还没结束。”晏君泽轻轻碰了碰秦安安的手臂，提醒道。
　　秦安安将视线落回屏幕，画面中陈麦已经缩到屋子一角，哆嗦着抱紧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
　　在部门审讯员的询问下，颤抖着说出她曾在“主人”身边简单的情景。
　　由婴儿血肉融成的血池。
　　一具具被充作实验品，剥离了魂魄后留下的干尸。
　　还有那些被迫留在主人身边，比她更缺乏自由的女孩。
　　那样的人间炼狱，只是想想，就令人胆战不已。
　　秦安安看完这段监控，心情比之前更加沉重，“这人的手段听着像邪修，可他培养寄体，却是往正统修真者的路子上培养的。”
　　“也许他是想用这种办法，更快的提升修为？我记得你说过，神魂强大以后，修炼起来的速度会快上许多。”
　　晏君泽分析道，“而且，他用其他寄体做下的恶，是不是未必会承袭到新的寄体上？”
　　秦安安闻言一怔，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是在钻天道的空子。


60.  第 60 章   该死，老子的筑基丹！……

　　就算陈麦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交代了, 部门也不会放任她继续占据殷虹莉的身躯。
　　引出灵魂的时间，任何计划中一样，定在第二日晚上。
　　十一月的清晨，天还未亮, 邢部长就已经带着十一名部员, 出发前往云藏交界。到了地方后，他们会兵分两路, 一半人调查灵矿失窃一事, 另一半人去寻老部长闭关之地, 请老部长出关。
　　秦安安将引出魂魄的阵法画好以后，就去找了岑部长，“我想再见一下陈麦, 亲口问问她, 关于我姑姑的事情。”
　　岑部长知道秦家和楚云萍的关系，“你去吧，我给你开通进入7号牢房的权限。”
　　陈麦和晏修奕，就被关在部门办公楼内部的七号监狱。
　　秦安安和晏君泽过去的时候, 岑部长已经为他们开通好入内的权限。
　　牢房里现在除了陈麦和晏修奕以外, 还有一位审讯员在专门记录陈麦说的话。
　　“你们需要单独对话吗？”审讯员就是昨天在审讯室见过的那位, 秦安安他们一进来, 他便站起身问。
　　“没事, 不用的。”秦安安微微摇头，走到陈麦身旁站定。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面玻璃墙。
　　陈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她这时已经比先前在监控视频中的状态冷静了不少，见到秦安安，下意识地皱起麦, “你要干嘛？”
　　晏君泽从墙角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玻璃墙前。
　　秦安安顺势坐下，视线与陈麦齐平，“你认不认识楚云萍？”
　　陈麦的视线越过秦安安，落在她身后站着的晏君泽身上，眼中浮现几分恍然，“你就是依靠她，回到自己身体里的？”
　　秦安安的神识锁定住陈麦，“他是如何找回身体的，与你无关。回答我的问题。”
　　陈麦昨日就已经见识过，秦安安神识的力量，她对这种神识强大的人，有着天然的惧怕，凝神皱眉片刻，还是败下阵来，低声“嗯”了一下。
　　“楚云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秦安安沉声问。
　　“……楚云萍，她是那个京市的妇产科医生，对吧？”
　　像是这样的属下，主人有好几个，但陈麦还是对楚云萍印象深刻，“她的女儿也怀了有修炼天赋的胎儿，那孩子还是被主人重点培养的，主人给予了她一枚刻着阵纹的木牌。”
　　“木牌有什么用？”秦安安继续追问。
　　“木牌……”
　　陈麦回想了片刻，“吸取家人气运，供养胎儿，以此人为的培养出气运者，使其在修炼之路上更加顺遂。毕竟，这是为他自己培养寄体，像这样被着重培养的寄体，也只有不到二十个……”
　　陈麦越说声音越小，她没告诉秦安安的是，这样的木牌她当初也有一个，就埋在陈家老宅底下。后来那场火能将他们都给烧死，说不得也有这木牌的功效。
　　说来也巧，楚云萍那女婿家，也姓陈呢。
　　真是个运道不佳的姓氏。
　　秦安安攥紧兜里揣着的锦囊，神识透过锦囊，“看到”里面的那块木牌。
　　就是这块木牌，先后为楚谣搜集了陈家与秦家的气运。
　　要是按照话本里的剧情走下去，这木牌还真的大有用处，楚谣可不正是一路踩着亲人的尸骨，过得越发顺遂。
　　陈麦这时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看向秦安安问，“你和楚云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问她？”
　　“没什么关系。”秦安安语气淡淡。
　　陈麦却接着追问，“你认识楚云萍？她还在京市对不对？”
　　说这话的时候，陈麦脸色煞白，惶恐不安。
　　秦安安猜测她是担心自己暴露，还可能是担心她那个主人，会顺藤摸瓜找过来。
　　“楚云萍已经死了。”秦安安说。
　　“怎么可能？”陈麦吃了一惊，“谁杀的她？”
　　“她……是自杀。”
　　秦安安话音一落，就见陈麦混身颤抖了一下。
　　“我不信，楚云萍那种人，不会自杀的……”
　　陈麦连连摇头，那种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舍得舍弃的人，怎么可能会自杀？
　　说不定就是被主人用什么手段处死了。
　　陈麦还在喃喃低语，秦安安已经问完想要问的，站起身，朝晏君泽点点头，“我们走吧。”
　　路过陈麦隔壁那间玻璃牢房时，晏修奕的魂魄忽然飘到了靠近过道的墙边，朝着晏君泽喊了一声，“堂哥，你等一等！”
　　晏君泽脚步微顿，疑惑的视线向他投去。
　　“堂哥，你们……你们可以送我往生吗？”晏修奕带着几分希翼地说，对上晏君泽惊讶的神情，颓然一笑，“我不想活了。”
　　晏君泽对晏修奕的兄弟之前，早在他占据自己身体时消磨没了。
　　现在他对晏修奕，没有多余的感情，只冷静地提醒，“你的判刑结果还不至于魂飞魄散。想想清楚再决定吧，毕竟你占据过两次别人的身躯，身负罪孽、德行有亏，魂魄消散后未必能有来世。”
　　“想清楚就告诉牢房的看守员，不必和我说。”说完这句，晏君泽便带着秦安安一同，头也不回的离开7号牢房。
　　今日晚上，就是将陈麦魂魄引出的时间，秦安安和晏君泽便没离开部门。整个下午，他们都在听到从云藏交界处传回来的消息。
　　先是邢部长带人赶至钨矿，调查无果，而后便是赶至老部长闭关之地叩关，无人回应。
　　部门里的人猜测，“老部长可能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等到晚上或者明日就能有回应了。”
　　秦安安知道，这位老部长正在冲击筑基期，已经闭关了整整三十年，就差最后临门一脚，要是再感悟不到筑基的机缘，恐怕就连他那颗珍藏多年的筑基丹，都快要失去药效了。
　　老部长半步筑基的修为，算是部门目前最强的战力。要不是现在遇到部门难以解决的危机，邢部长也不会请他老人家出马。
　　按说老部长出关，抓到陈麦背后那人的几率就大上许多，可不知道为何，秦安安总觉得心里发慌，似乎这件事不会那么顺利似的。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岑部长亲自押解陈麦来到阵法所在的屋子。
　　几盏由部门的道家部员制作出的引魂灯，被摆在阵法四角。
　　紧接着，陈麦被拉入阵眼。
　　而她的骨灰盒，就摆在另一个阵眼上。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上次把晏修奕魂魄引出的经验，秦安安这次格外镇定，对准一道道阵纹，嵌入蕴含灵气的玉石。
　　最后向阵眼处的阵纹拍出一道灵力，接着就拉着晏君泽和岑部长退后几步，站在阵法之外，静静地等待。
　　随着阵法运转，寂静的房间里，开始刮起阵阵阴风，陈麦的身体被定在原地，面容逐渐扭曲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渐渐的，她不再动弹，表情像被定格了一眼，几秒之后，身体一软向后倒去，同时一道黑漆漆的影子漂浮在原先身体站立的地方。
　　与晏修奕的魂魄不同，这道魂魄虽也凝实，却多了几分令人厌恶的煞气，肉眼看上去，便觉得连魂体都多了几分红黑色。
　　一看就是没少做恶事，手上人命沾得太多。
　　这样的魂魄离开身体，很容易就会变成失去理智的鬼煞。
　　见那魂魄双眼无神地飘出阵眼，秦安安直觉不妙，双手不停结印，凝聚出一团水球。
　　“砰”的一下，水球炸破，灵力化作的水珠，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水滴虽无法真正接触到魂体，上面带着的丝丝灵气，却使魂魄意识一震，清醒过来。
　　“我……我已经没有身体了？”陈麦飘在半空，震惊地抬起双手，透过半透明的手掌，她能够清晰地看到地上画着的一道道阵纹，以及那几乎隐藏在阵纹之下的大理石砖纹路。
　　秦安安的目光，落在她满是茫然的脸上，作为魂体，她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与当年电视剧里的样子相差无几。
　　陈麦是极美的，如果说殷虹莉的外貌是六分，那么陈麦至少能到九分。
　　哪怕她现在混身阴气煞气，看上去十分诡异，也难以遮掩住容貌上的出色。
　　要是没有换魂，就凭这张脸，就算她没有演技，二十年下来，也足以在华国影视界享有一席之地。
　　也不知陈麦是不是也想到了这点，茫然过后，便将双手放下，面上露出无尽的悔意。
　　“岑部长，邢部长那边有紧急消息传回来。”外面有人敲门提醒道。
　　陈麦的魂魄被套上部门特制的金属圆环，由牢房看守员押送回去。
　　秦安安和晏君泽，则跟着岑部长来到一号会议室。 
　　这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其中两位还穿着白大褂，正是部门培养的，擅长木系功法的医护人员。
　　“出什么事了？”岑部长进来后问。
　　“出大事了。”那两名白大褂中，年纪稍长一些的，神情紧张道，“老部长受伤了。”
　　岑部长的脸色一下就凝重起来。
　　这时，再次传来邢部长的消息。
　　老部长被人打成了重伤，现在昏迷不醒，云省军区医院已经检查过了，不是外伤和脑部问题，可能是神魂受伤，现在需要紧急组织部门内的医护人员，前往军区医院。
　　“岑部长，让我们去吧。”刚刚说话那名白大褂再次开口。
　　“行，你们尽快收拾东西，从军用机场出发。”岑部长当即下令。
　　“我也跟着去吧，我对神魂的了解稍多一些。”秦安安突然说道。
　　开口阻拦她的，却是正在与岑部长通话的邢部长。
　　“别来，这里情况不明，我不能让部门的好苗子都折在这里。”邢部长语气严肃说，“只派部里的医护人员来就行，给老部长用一用舒缓神魂的术法。等明后日，老部长状态稳定一些，我这里就派人把他送回京市休养。”
　　一日时间很快过去。
　　云省交界处，追捕凶手的行动一筹莫展。
　　倒是老部长已经被送了回来，就安顿在邢部长与岑部长隔壁的一间，已经被布置成病房的办公室。
　　秦安安在办公室外，见到了这位鹤发童颜的老部长。
　　人是被抬着进去的。
　　可还不等大家想法子将他唤醒，他就自己醒了过来。
　　紧接着，就听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怒吼——
　　“该死，老子的筑基丹！”


61.  第 61 章   修为突破

　　老部长姓孙, 外伤已经在灵药的作用下好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条手臂还打着石膏，内伤却需要漫长的调养才能恢复，暂时连灵力都无法动用。
　　部门留在京市的人, 已经从他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孙部长闭关的地方距离钨矿不远, 他就是最早发现那一带有灵气溢出的人，碍于筑基在即, 不方便离开, 便将消息先传回了部门。
　　灵矿被盗, 钨矿里的灵气一消失，他就立刻感觉到了。
　　这样的灵气波动，对他修炼也有影响, 在邢部长赶到, 请他出关相助时，他已经收势结束修炼，准备从闭关之地出来。
　　哪知他一收起闭关之地的阵法，从“洞府”里出来, 就遭到了袭击, 不但断了一条右臂, 还丢了随身携带的乾坤袋。
　　那乾坤袋里装着他最重要的东西——筑基丹。
　　这枚筑基丹, 还是他那早已作古上百年的师父传下来的, 里面用到的好几种药材，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他的寿元只剩下最后三十年，想要依靠自身力量冲破筑基屏障, 几乎等同白日做梦。
　　筑基丹，是他唯一的希望。
　　“您闭关这些年，部门发展的还算平稳, 也就是近些日子，出了这个事……”
　　岑部长将楚云萍、陈麦涉及到的几桩案子，以及部门对他们背后之人的了解与猜测，都给孙老部长讲了一遍。
　　说起来，孙老部长确实有点倒霉。
　　灵矿被盗，正好是他打算服用筑基丹的时候，若是再晚上一两日，这丹药已经被他吞入腹中，也就不会再落进他人手里。
　　岑部长等人听了，不禁感到惋惜。
　　倒是他自己，愤愤地咒骂了两句抢走丹药的人后，也就想开了，“得了，你们也别安慰我了，没准那个人就是摸准了我取出丹药的时机，才闹出这么一出。
　　“就算我不出关，没准他也会强行闯进闭关之地，到时我要是已经吞了丹药，说不得还会被闹的走火入魔，那可是一不小心，连命都会丢呢！”
　　孙部长露出一副庆幸的样子，感慨道，“比起没命，丢了丹药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就算筑不了基，我也好歹还有个三四十年的活头。”
　　岑部长年过半百，但和孙老部长之间仍差着百余岁，此前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
　　没想到，这位传言中脾气暴躁的老部长，竟然还挺豁达。
　　见老部长状态恢复的不错，情绪也很稳定，连忙问道，“依您看，抢走筑基丹的人修为如何？是否已经筑基？”
　　筑基和炼气，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部门成立至今，还没出过筑基境的修士。
　　要是对方已经筑基，那可就难办了。
　　“依我看，应该还没有。”孙老部长终于严肃起来，沉吟片刻，推断道，“他与我斗法时，我能感受到他的修为与我相差无几，甚至还没有我的修为扎实。可他的神识却比我强大很多，之所以能够将我重伤，是因为当时他的神识将我定住了一瞬。”
　　秦安安和晏君泽也在一旁听着。
　　听到老部长描述对方神识强大，两人不禁对视一眼。
　　眼中的怀疑更深几分。
　　“他可能也有修真界的传承。”秦安安在识海中，与晏君泽传音说道。
　　晏君泽和她想的一样，语气有些沉重，“那等他筑基以后，就更难对付了。”
　　他们传音的同时，孙老部长那边已经开始询问部门目前的战斗力。
　　“炼气中期以上的部员，目前最多只能凑齐十人，与炼气期大圆满境界的实力相差甚远。”
　　岑部长将手边的平板电脑打开，上面显示了部门成员的修为统计情况。
　　孙老部长上次回京市时，还是手机都没普及的年代，愣了一下，才开始浏览起平板电脑上的内容。
　　“没必要与他硬碰硬。”部门里这些修士的实力，要是碰上那个人，就和直接去送死也没什么差别了。
　　孙老部长说，“他既然抢了筑基丹，十有八九是要准备筑基了，部里尽全力搜查他的下落，等找到后可以用些别的方式解决他，没必要用修为硬拼。”
　　岑部长立即心领神会。
　　比修为，部门里的修士或许很难比得过那个人，可若是用上现代化武器，他就未必是对手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秦安安和晏君泽没多大关系了。能够将陈麦的魂魄从身体内引出，已经是帮了部门大忙。
　　岑部长根本没和他们再提起，调查那个人下落的事，只叮嘱说，“近来都小心一些，在部门还没有找到那个人之前，就算在京市，也不能大意。”
　　秦安安和晏君泽却做不到独善其身。
　　何况那个人与修真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是对方真的成功突破筑基境，有了与特殊部门正面抗衡的实力，他们也未必能像如今一样，守住自己和家人的安危。
　　找到那个人的下落，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这件事，拖不得。”返回公寓的路上，秦安安就说，“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他所在的位置。”
　　“你想去藏省？”
　　晏君泽将车速降慢了一些，不赞同地看了秦安安一眼，“那个人至少有炼气境大圆满的修为，要是与他正面遇上，太危险了。”
　　“我没打算现在就去。”修真者的手段可以有很多，有的甚至比现代科技见效更快。
　　秦安安记得，御兽宗宗主就会几个有关推演的阵法，“你的玉佛里不是有几本阵法典籍吗？里面可能会有相关记载，我们回去翻找一下吧？”
　　“我现在就拿给你。”距离公寓还有一段路程，晏君泽将车子靠边停下，从玉佛的乾坤空间里拿出三本典籍，“都在这里了，符道的典籍需不需要？”
　　秦安安摇摇头，“暂时不用，我先看看这些。”
　　第一本是《阵法入门》，里面讲解的都是比较浅显的阵法常识，秦安安几乎都在阵法课上学过。
　　她粗略地翻了一遍，接着又翻开第二本，这一本是《基础阵法大全》，里面记载的大多是适用于低阶修士的阵法，有好几种阵法秦安安早就在灵魂归体以前，特意记过。
　　她一页一页向后翻去，却没看到自己想要找的内容，只得翻开第三本，继续搜寻。
　　这最后一本阵法典籍上的内容，就比前两本深奥许多，秦安安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里面有很多阵纹她都难以看懂，好在边上标注了解释，向后翻了十来页，她就找到了有用的阵纹，“八门定坤阵，这个就是用来推断方位的，我在修真界时曾见宗主用它推演过宗门遗失的宝印。”
　　车子已经驶入地下停车场，晏君泽停好车，“到了，我们回家再说。”
　　两人直接乘电梯上了顶楼，回到秦安安的公寓。
　　“那这阵法需不需要什么东西，比如附带那个人气息的物品？”晏君泽继续刚才的话题，询问道。
　　“不用的，这个阵法是依靠天机来推演，范围越小，就能算得越准。反之就只能算出个笼统的方位。”秦安安打了个比分，“好比我们现在在京市，想要推算出那个人的藏身之处，恐怕就只能算出是在西南方向。”
　　但正如晏君泽刚才说的，现在去云省、藏省，太危险了。
　　而且他们在那么近的地方，推算那个人的位置，很有可能会被他感知到。
　　这种送命行为，是万万行不通的。
　　“我再看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秦安安抱着那三本阵法典籍，在沙发上坐下。
　　晏君泽翻了翻自己的玉佛空间，又从里面找出一本叫做《天机秘典》的书，“你看看这个能不能用得上？”
　　秦安安眼前一亮，她记得修真界有个小宗门，就叫天机宗，因为宗门地址就在御兽宗辖区内，几乎等同于御兽宗的附属宗门。
　　天机宗的弟子人数不多，修为也不算高，却有一手算卦的好本事。
　　这本秘典没准真能派上用场。
　　“我先看看。”秦安安接过来，见晏君泽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一动不动地看向她这边，便建议道，“晏老师，要不你先修炼一会儿？”
　　客厅的聚灵阵上摆着不少灵石，现在正是灵气最充裕的时候，不修炼就有些可惜了。
　　晏君泽在窗边坐下，缓缓闭眼，调整呼吸，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入定状态。
　　秦安安将翻书的动作放轻，看了一会儿，从屋里翻出一包草稿纸，在茶几上铺开，开始在上面罗列可以尝试的办法。
　　一夜时间过得很快，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倾洒进来，秦安安停下笔，将桌上用过的草稿纸拢到一起后，抬起手臂向后抻了抻。
　　视线顺势落到晏君泽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色似乎有些痛苦。
　　秦安安注意到，四周的灵气正在快速朝他汇拢，压在聚灵阵四周的灵石，现在都只剩下了一小半灵气。
　　一夜时间，他竟能吸纳这么多灵气。
　　秦安安定睛细看，不禁惊讶。
　　他要突破炼气期二层了！
　　这才过去几天时间？照着这个速度下去，他的修为突破到炼气中期，也要不了多久。
　　虽说是突破小境界，但也不容大意。
　　秦安安放下手头的事情，从锦囊里拿出剩下的十几块负有灵气的玉石，压在聚灵阵四周。
　　阵法内的灵气再度充盈，晏君泽吸纳灵气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临近中午，他终于睁开眼，从入定状态中脱离出来。
　　秦安安定神感受了一下，惊喜道，“晏老师，恭喜你突破到炼气期二层。以你现在的修为，要不了多久就能到炼气三层！”
　　晏君泽的关注点却不在自己的修为上。
　　他神情有些凝重，还有几分恍惚，“安安，我刚刚在入定时，好像被人传授了一些知识……”


62.  第 62 章   祭坛
　　入定时的记忆还很清晰。晏君泽连忙将刚刚学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秦安安听了一惊, “是完整的八门定坤阵！”
　　她在阵法大全上看到的只是八门定坤阵的简化版本，想要完全复刻出这套阵法，少说也要推演、摸索上一两个月的时间。
　　可现在，晏君泽却将这套阵法的详细情况描述了出来。
　　“这比书上描述的, 还要多出三道阵纹, 我们可以先试试，能不能以此推算出那个人的下落。”
　　秦安安话音一顿, 转而问道, “晏老师, 你还记得教你这些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入梦传道。
　　这在修真界里，也是不常见的手段。
　　秦安安先前就觉得晏君泽的玉佛有些蹊跷, 与其说是偶然得来, 倒不如说更像是刻意留下的传承。
　　八门定坤阵是御兽宗记载的阵法，教导晏君泽的，也很有可能就是御兽宗某位前辈的神识残念。
　　“对方没有露出身形，我只听到了声音, 看到了他布置阵法的过程。”晏君泽微微凝眉, 仔细回想了一下, “教导我的那位前辈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嗓子受过伤, 但语气却很温和。”
　　这特征一描述出来，秦安安就怔住了。
　　御兽宗宗主早年刚结丹时，在正魔战场上被魔道修士重伤过, 脖颈处有一条两寸长的伤疤，声音也因为这道伤，变得嘶哑难听。
　　可宗主的性子, 却是温和的，尤其是教导宗门弟子时，最为耐心不过。
　　秦安安喃喃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当初救下你，带你到宗门修炼的那位宗主？”晏君泽问。
　　秦安安点了点头，两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如果入梦传道的人，真的是御兽宗宗主，那枚内有乾坤的玉佛，应当也是他留下的。
　　他与晏君泽之间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当初她的魂魄进入修真界，漂泊在御兽宗附近，又是否不是偶然？
　　秦安安觉得这一切越发扑朔迷离，眼下却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她拿了纸笔摊在茶几上，催促道，“晏老师，你快把刚刚学到的阵法画下来。”
　　晏君泽接过纸笔，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一点点回忆着‘梦中’前辈所绘的阵纹，待所有阵纹画好，已画满了整整十张纸。
　　“我们去部门布阵。”秦安安将纸张和先前那几本记载了阵法的典籍收好，提议道。
　　部门办公楼灵力充盈，且有几重阵法，在那布阵不容易遭到反噬。
　　才刚离开一夜，两人又驱车返回部门办公楼，刚下电梯，就遇上从会议室走出来的章璐。
　　“你们这么早就过来啦？”章璐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为了寻找那个偷盗灵矿和筑基丹的人，这两天整个部门堵在连轴转，连他们这些还未正式迈入炼气境的修士，都在配合部门侦查科，调查各地监控，试图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岑部长在吗？”秦安安问。
　　“在里面，部长和老部长还有几位行动队队长，都在里面七号会议室。”
　　秦安安和晏君泽过去的时候，岑部长正在和云藏军区的首长进行视频会议，得知他们想要布阵搜寻‘那个人’的下落，便直接给他们批准了权限，用以布阵的还是上回剥离陈麦魂魄的那间屋子。
　　孙老部长听说他们的打算，也一起跟了出来。
　　“这是什么阵法？”现世修炼传承稀少，孙老部长的师父擅长炼丹，留下了不少丹方，可在炼器、布阵、制符这些方面，却甚少涉猎，孙老部长自然也对阵法了解不多。
　　“八门定坤阵。”秦安安简单解释道，“是一种根据天机来推算结果的阵法，多用于寻找失物或寻找人的下落。”
　　“这倒正巧合适。”孙部长颔首，站在门旁，见秦安安和晏君泽俯身沿着墙边洒下一圈灵石，下意识地想掏乾坤袋，却一把抓了个空。
　　这才想起，他的全副身家早就落在那个人手里，不禁愤愤道，“这阵法要是能算出他所在方位，老夫定亲自出马，将他拿下。”
　　上一回是被对方有心算无心，打了个措手不及，孙部长坚信，若是让他做好准备，再与那个人斗一次法，究竟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秦安安没有老部长那么乐观，对方夺得筑基丹，明显是已经做好了迈入筑基境界的准备，待他筑基成功，老部长怕是更难在他手上讨得便宜。
　　毕竟炼气境与筑基境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容易弥补。
　　八门定坤阵是依靠天机推算结果。
　　如果主持阵法的人，与推演的人或事有着因果关系，推演的成功率自然大大增加。
　　从清晨到傍晚，秦安安和晏君泽将阵法的大部分阵纹绘刻完，叫醒了倚靠在门旁昏昏欲睡的孙老部长，“您不久前刚与那人交过手，这阵法便由您来催动如何？”
　　“那再好不过！”老部长一下就精神起来，脚尖一点，便来到阵法中心的秦安安身旁。
　　“这阵法要如何催动？”
　　“这阵法推演的是方位，您只需要心中默念着那个人，将这最后一枚灵石嵌入合适的位置即可。”秦安安指指自己鞋尖前，那已由朱砂标记出的位置。
　　孙老部长会意，接过灵石，点点头，示意他们二人让开一些。
　　他闭眼凝眉，心中不断回想着那从自己手中夺走乾坤袋的可恶之人，待对方的身形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便睁开眼，将手中灵石落在准确的位置，随后轻身一跃，来到阵法外，与秦安安、晏君泽一同望向瞬间亮起的阵法。
　　东、南、北三个方位的灵石逐渐碎裂，灵力一部分注入阵法之中，另一部分则汇聚在西方位的灵石上，最终亮起的西方位偏南一些的三块灵石。
　　按照布阵时距离远近的换算，最终便锁定在西南向二千二百二十余里的位置。
　　得知阵法推算出方位，岑部长等人匆匆赶来。
　　一名部员打开卫星定位图，找出阵法推算出的地方，“是靠近边境线的一片山坳，附近无人居住，距离最近的村落也相隔了二十多公里。”
　　岑部长亲口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正在云藏两省带队搜寻对方下落的林部长。
　　阵法未必准确，可有了这个推演结果，他们至少不用再像之前一样毫无目标的胡乱寻找。
　　……
　　特殊部门的办事效率极高，林部长带去的人手又都是部里的得力干将。
　　从得知岑部长传去的消息，到悄然靠近山坳，确定山坳内灵气波动有异于其他地方，仅花了三个小时。
　　接下来，便等着京市派人送来部里珍藏的迷阵图，布置在山坳四周。
　　计划却赶不上变化。
　　就在京市派去，协助布阵捉人的人手快要赶到时，云省军区长官与林部长发生意见分歧，决定用热武器进行轰炸。
　　秦安安和晏君泽跟随队伍赶到时，轰炸已经结束，山坳被移为平地，原本埋藏在山坳下的秘密洞府，也已坍塌，入口被碎石堆砌。
　　现场正在展开挖掘工作，最先被林部长和部门修士从碎石下拖出来的，是一具修真者的尸体。
　　尸体还有一定温度，通过肉身中还未逸散的灵力可以判断出，尸体生前拥有至少练气后期的修为。
　　“是他。”林部长脸色微沉。
　　云省军区长官闻言一挑眉，眼神中大有一副也不过如此的样子，“这就是你们要抓的那个人？看来修真者的个人实力再强，在现代武器面前，也不管用。”
　　林部长没有理会这位长官，伸手在尸体的眉心、后脖颈以及手腕处探了探，脸色越发难看。
　　随后，他急忙吩咐身边的下属，“封锁这片区域，提取这具身体的基因物质，用带来的搜魂仪器找！”
　　“林部长这是什么意思？”云省军区的人不明所以。
　　林部长安排好后续的搜索工作，才肃着脸解释说，“这具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肉身是死了不假，里面的神魂却已经逃之夭夭。”
　　对于修士，尤其是这种手段莫测的邪修而言，神魂远比肉身重要得多。
　　肉身死了还可以再找一具新的，神魂泯灭才是真正的死亡。
　　……
　　“……神魂逃脱了？”
　　秦安安和晏君泽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一小时后。
　　“部门在云省人数有限，军区调派了一部分人员支援……”告知秦安安这则消息的部员面色凝重，简单解释过后，将通讯器递给秦安安，“秦小姐，林部长在坍塌现场发现了一些阵法痕迹，希望您能协助辨认。”
　　秦安安接过通讯器，视频已经接通，画面正对准地上的一块石板。
　　“林部长？”
　　听到她的声音，视频那头的画面转动了一下，林部长也出现在画面中，“我们在现场挖掘出了一具修士尸骨，这是在尸体下方发现的阵纹，你能辨认出这几道阵纹是什么用途吗？”
　　石板已经列开了几道缝隙，还有一些图文被碎石磨蹭得模糊不清。
　　秦安安定睛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心头升起一道不妙的猜测，急促地说，“您快将这几块石板掀开。”
　　林部长让举着摄像头的部员向后退了两步，双手用力一掀，凝起两道灵力将石板向两侧掀开，露出一条狭长的缝隙。
　　想要将通往地下的道路清理出来，显然还需要时间。
　　可现在……恐怕是没有等待的时间了。
　　晏君泽在一旁建议道，“林部长，您先用灵力裹住摄像头探下去。”
　　林部长依言照做。
　　片刻后，画面中便出现了地底的情形，那是一片空旷的地底空间，地面上绘刻着繁复的纹路，在这些纹路的最中央处，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那棺材四周，还嵌着八块巴掌大小，被打磨得晶莹的灵石。
　　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秦安安脸色大变，惊恐道，“这是用于返魂嗜血的阵法，整个山谷恐怕都被他当成了祭坛。”
　　“林部长，快让所有人撤离这里！”


63.  第 63 章   魂魄

　　“林部长？”
　　“喂？……您还在听吗？”
　　视频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秦安安连问了两句，接着就看画面彻底变得漆黑。
　　“还能联系到云省那边吗，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对一旁的部门工作人员说道。
　　所有人的神情都越发严肃起来。
　　虽然他们不知道秦安安口中的‘返魂嗜血阵法’究竟是什么，光听名字也能猜出, 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到的反馈却是, 林部长那边的信号全部中断，暂时无法联络。
　　“部门派去的人, 再加上当地部队……少说也有上百人在那吧。”
　　孙老部长神色凝重, 轻咳一声, 说道，“不能这么干等着，得马上联络就近部队赶去支援, 至于那个什么返魂嗜血阵法, 秦小友可知道有何破解之法？”
　　在场众人的视线又落到秦安安身上。
　　“返魂嗜血阵法，是以活人鲜血为祭，凝铸自身血肉，属于邪修手段的一种。”
　　这种手段早已被列为禁忌, 在修仙界中, 但凡发现使用这种手段的邪修, 人人得而诛之。秦安安依稀记得, 自己刚被宗主带回御兽宗不久时, 修真界曾大肆搜捕过一阵，使用返魂嗜血阵的邪修余孽。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阵法，她继续说：“一旦阵法启用, 在阵法范围内的生灵，便会持续被阵法抽取生机，直至血肉消融、生机尽丧。阵法一旦开启, 就没法停止了，我不知道破解的办法，只知道离开阵法范围，便能免受阵法影响，当务之急是让林部长他们尽快撤离阵法范围。”
　　“也许还有办法。”
　　晏君泽忽然提出一种假设，“阵法形成，和磁场有相似的地方，如果改变磁场、气候等因素，或许能对阵法造成影响？”
　　目前正在部门总部主持大局的，是与秦安安打交道更多的岑部长，她在对讲机里听到秦安安和晏君泽的话，当即向上级领导请示。
　　一刻钟后，山坳外围的云省部队与特殊部门重新取得通讯，目前还有三十五人位于山坳内部没有撤出，其中就有特殊部门的林部长。
　　片刻后，山坳上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乌云密布，小雨化作瓢泼大雨。
　　借着雨势，特殊部门的两支行动小队再次进入山坳，按照定位，依次找到滞留在山坳内的成员，将其带出阵法范围。
　　与此同时，秦安安和晏君泽已经坐在飞往云省的飞机上。
　　两人面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铺开着一张放大了的地图，一旁的电脑上则显示着山坳处实际的景象。
　　“包括林部长在内，所有人已经撤出阵法范围了。”一旁的部员说，“现在显示的画面，是由救援人员的无人机拍摄的。”
　　画面中，山坳里一片寂静，地面黄土开裂，隐约露出阵纹的痕迹。
　　“那边的伤亡情况如何？”秦安安问。
　　“没有出现死亡，但除林部长与另外两名行动组成员外，被救出的伤员皆是昏迷状态。”
　　这大概是气血流失导致的。
　　但涉阵之人本就不多，修为也不足够高，再加上无人死亡，显然阵法摄取到的气血之力远远不够。
　　也不知棺材里的人，现在还在不在原处？
　　林部长头疼的也是这个。
　　将对方缉拿归案的机会就在眼前，可偏偏受阵法限制，没法派人再去阵眼处一探究竟。
　　“阵法最多二十四小时就会失效，现在阵法受到干扰，影响力已远不如最初，只要找到合适的方位，就能靠近阵眼。”秦安安判断道。
　　不过这个‘合适的方位’，仅靠地图和视频，根本无法判断。
　　得要切身实地的感受才行。
　　两小时后，秦安安和晏君泽下了飞机，又随部门其他成员一同搭乘军用直升机，抵达山坳旁。
　　林部长仍坚守在这里，他的脸色有些白，看上去比几个小时前视频通话时虚弱了不少。
　　“您应当静坐调息片刻。”秦安安能明显感受到，林部长体内的灵力有些紊乱。
　　“先将人捉到吧，不然我也难以静心。”对方连‘返魂嗜血阵’这么残忍的手段都能使出来，林部长是真担心将人放走，稍有不慎，便是几十、上百条人命。
　　当务之急，是先入阵探查那口深埋地底的棺材。
　　秦安安和晏君泽在路上便已推断出几个方位，实地感受之后，选择了东南向六十度处。
　　与他们再次一同入阵的，还有林部长和两位行动组成员。五人当中，晏君泽修为最低，但他身上有那一尊玉佛护体，秦安安倒是不太担心他。
　　“我走前面，你们跟着我的脚步，林部长断后，若有意外，就及时撤离。”
　　秦安安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开路。
　　晏君泽紧跟在她的后面。
　　许是经过一夜‘指点’，此刻秦安安推断阵纹的手法，在他眼中格外清晰，就好似每一个步骤，他只要看过一眼，就明白其中深意。
　　一刻钟后，他们已经来到塌方的地方。
　　正是先前林部长和秦安安视频通话时所在的位置。
　　一场雨过后，这里更加泥泞，几乎看不出先前挖掘出的入口在哪。
　　“林部长，我们一起将这块石板抬起来。”秦安安催动一道土系法诀，石板与地面连接的地方开始变得松动。
　　又将灵力覆于手掌，与林部长一左一右，同时向上搬动石板。
　　石板挪开，隐藏在地底的‘棺材’，便显露出来。
　　除了棺材，便是那在地底，延伸向四周的复杂阵文。
　　原本与土壤一样颜色的阵纹，此时已经多了几丝‘猩红’，秦安安和林部长等人都知道，这是阵法从活人身上汲取到的气血。
　　但这猩红还没有蔓延上棺盖。
　　显然，阵法是失败了。
　　“那个人的神魂，就封存在这口棺材里？”林部长与另外两名行动组成员，随着秦安安的脚步一同向棺材靠近。
　　棺材纹丝不动，静悄悄的，似乎里面没有任何生机。
　　就在秦安安将手搭在棺盖的一刹那，棺盖忽然出现一道裂纹。
　　那两名跟着进来的行动组成员不由停下脚步，纷纷询问似的看向秦安安，等待他接下来的指令。
　　“别让他跑了。”
　　林部长祭出一把飞剑，当即悬在棺材正上方，若是里面的人破棺而出，飞剑便会立即刺下，将他胸膛捅出一个窟窿。
　　“你小心些。”秦安安低声对晏君泽说，手上则迅速凝结法印，在四周墙壁凝结出厚厚一层水气。
　　若是棺材里的人想用术法遁行，她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嗜血返魂阵失败，现在应该是棺内的人最虚弱的时候。
　　她要让里面的人，插翅也难逃！
　　“砰”的一声巨响，棺盖四分五裂，木屑飞散了一地。
　　一道白影从棺材内窜出，直朝秦安安与晏君泽之间的缝隙窜去。
　　四面八方的水汽忽而蒸发，取而代之变成一面厚厚的冰墙，阻挡在白影前方。
　　白影不得不停滞下来，众人这才看清，这是个身着白色长袍，皮肤苍白，留着齐肩长发的年轻男人。
　　下一瞬，这人却忽然瘫软下去。
　　“小心另一侧。”晏君泽看不透年轻男人身上的修为，冥冥中却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缺少灵气，宛若一具空壳。
　　“小心他的魂魄！”
　　可能又是一出金蝉脱壳。
　　魂魄无形，除非他想自己显露，或是有人神魂修为更高于他。
　　五个人里，修为最高的是林部长，神魂最强的却是秦安安，可哪怕是她，也无法看到对方的魂魄，只隐约感受到一股气息从旁一闪而过。
　　她早就提防这一出。
　　在刚刚靠近棺材前，她已经在步入这里的唯一入口处，贴上了两张灵符。
　　这是一种作用不大的追灵符，在修真界少有人用，因为这种符只能追寻魂体，而能将魂魄剥离身体的，无一不是高阶修士。只需轻轻一抹，他们便能让这样的低阶灵符失去作用。
　　眼下，灵符却恰好派上用场。
　　这邪修魂魄空有境界，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如今连肉身也舍弃，根本没法使灵符失效。
　　在灵符的作用下，魂体附着一层荧光。
　　距离入口最近的一名行动组成员，当即指着紧挨墙壁的角落，“他在那边。”
　　林部长的剑光随后即至。
　　阻拦住“荧光”逃离的路径。
　　“哪里跑？” 林部长三人将荧光半包围住。
　　另一侧是秦安安和晏君泽。
　　正当他们想要向外追去，那团“荧光”却从洞外返身，飞快冲了回来，直击晏君泽面门。
　　秦安安挥手凝出一面冰盾，挡在两人身前。
　　荧光却在即将撞上冰盾的一瞬间，突然停下，紧接着从入口处投射进来的光亮消失，整个洞穴彻底融入黑暗。
　　在林部长及那两名行动组成员眼中，荧光和秦安安、晏君泽两人同时消失。
　　三人提防四周，不停高声呼喊他们的名字。
　　秦安安和晏君泽能够听到，回应了一声，却发现林部长此刻根本没法听到他们说话。
　　一阵轻笑声在耳边响起。
　　身前那团荧光忽而显露出原本的面貌。
　　是个身形极瘦，面色苍白，看上去有些阴沉的男子。
　　他一双眼空洞无光，死死盯住前方，让人不禁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晏君泽，似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清辉宗主，别来无恙啊。”


64.  第 64 章   血缘

　　秦安安蓦地瞪大双眼。
　　清辉？
　　那是御兽宗宗主的名号。
　　此时此地, 听到这个名字，秦安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邪修却无暇理会她，直勾勾地盯着晏君泽，深色阴冷却又贪婪。
　　秦安安握住晏君泽垂在身侧的手, 带着他一起, 警惕地退后两步，身后却是坚硬的岩石, 已经退无可退。
　　“只会逃跑？”邪修嘲讽地勾勾嘴角, “看来清辉也没教给你什么本事, 啧，他的神识，莫不是已然消散？”
　　清辉宗主的神识？
　　秦安安立马想到, 不久前晏君泽梦中传授他布阵之道的老者。
　　难道那便是宗主的神识入梦？
　　秦安安不由侧眸看向晏君泽, 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与宗主的相似之处。
　　只可惜没能看出半点。
　　当年她被宗主捡回山门时，宗主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布满褶子，看不出年轻时的样貌。硬要说有哪里相同, 可能就是晏君泽和宗主一样, 都是单眼皮吧。
　　秦安安面朝晏君泽, 余光却一直在关注邪修的反应, 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 则悄悄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把灵符捏在手中。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晏君泽皱眉看向邪修，掌心略微用力捏了捏和秦安安的手。
　　紧接着，两人配合默契地同时向两边分开, 一人挥出手中攥着的三张灵符，另一人则向邪修的方向，抛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圆球。
　　那圆球是从晏君泽手中抛出的。
　　秦安安认出, 应当是之前玉佛空间里的法器之一。
　　圆球碰到魂体的刹那，金光大放，变化成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将邪修魂魄罩入其中。
　　圆球散发出的金光，也将笼罩着他们的黑暗破开，长在入口处徘徊，焦急不已的林部长三人，一下便落入眼中。
　　一切顺利地不可思议。
　　越是顺利，秦安安却越是感到心慌。
　　这邪修的神魂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生前在修真界时，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这样的人真能被他们这么轻而易举的捉到？
　　反正她是不信的。
　　金球化作的网已经开始慢慢收紧，从网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邪修，仍旧是先前那副样子，可不知怎的秦安安却觉得有几分违和。
　　“他的神魂之力，好像弱了许多。”秦安安传音与林部长、晏君泽等人说道，“不要掉以轻心。”
　　她也是从邪修刚才的话里受到“启发”，高阶修士能够分出神识，邪修魂魄或许也能够一分为二，将最主要的那部分保全。
　　五人警惕着周遭。
　　林部长散开神识，一寸一寸仔细搜查着棺材所在的洞穴，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一场。
　　而那被困在网中的邪修魂魄，也已维持不住人形，化作一团荧光，紧紧蜷缩在一起。
　　“先把他带回去吧。”林部长决定。
　　特殊部门和Y省军方共同在山坳以东十公里处建立了临时指挥中心，先前从山坳里挖掘出的东西，已经被带到了那里。林部长便邀请秦安安二人一起过去。
　　先前挖掘出的有几块刻着阵纹的石板，还有两具尸体。
　　其中一具已经证实，是邪修之前使用的，还有另外一具，体内没有任何灵力，生前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年纪看上去在二十岁上下。
　　“这和棺材里的那个是不是有点像？”晏君泽盯着这具尸体的脸看了三秒，皱眉问道。
　　秦安安先前光顾着凝结法术，没有注意棺材里那具身体的样貌。
　　林部长距离棺材的位置稍远，也没有看清，“棺材和里面的尸体，马上就运送到这边来，现在京市的部门信息中心正在搜查这几具尸体的身份，最晚明早之前也能搜出结果了。”
　　正说着话，一辆叉车就朝这边开了过来。
　　刻满阵纹的棺材，被放置到距离另外两具尸体三米远的位置。
　　林部长让其余人稍稍退后，亲自动手打开棺盖，这具棺材，包括里面的尸体，已经彻底失去灵力附着的痕迹。
　　排除这些不安全因素，林部长才定睛细看尸体的样貌。
　　这也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脸型稍方，长得非常正气，像是正剧中的男主角。
　　看身型，至少有着一米八五，与刚刚晏君泽说像的那具尸体差不多。
　　“还真有点像。”林部长的视线在两具尸体上转了一个来回，棺材里的尸体面貌要更显稚嫩一些。
　　或许年龄比他刚刚猜测的还小。
　　秦安安走到棺材边，伸手摸了摸尸体手腕内侧，他的经络已经残破不堪，显然之前被灵力冲撞过，可能正是返魂嗜血阵造成的。
　　另外，她还发现这具身体经脉里有着极强的金属性气息，“他可能是金灵根，天赋资质很不错。”
　　林部长等人闻言不由叹息一声。
　　修炼天赋极佳，这本是幸运的事，可因此被邪修选中，却又成了不幸。
　　“林部长，查到了！”
　　一名行动组成员举着通讯器，一路小跑过来，站定后汇报道，“信息中心那边说，查到了其中一位死者的信息。”
　　说着赶快将显示屏展开，递到林部长眼前。
　　秦安安也跟着看了过去。
　　上面是一个名叫“周安”的退役军人的资料。
　　周安今年二十三岁，家在川省，去年刚刚退役回到家乡，之后在一间素质教育基地工作，三个月前突然辞职，之后就没有亲戚朋友在见过他。
　　资料上显示他是独生子，父母已经年逾五十，身体都不好，母亲长期卧病在床。
　　林部长又往后翻了翻，他的学习工作经历，以及近期亲属资料，都呈现在这上面。
　　“您停一下。”秦安安忽然开口，让林部长往回翻了两页。
　　这一页，是周安小姨的个人信息。
　　他这个小姨比母亲只小了一岁，现有一名独子，年纪才刚五岁。资料上还显示，她在十七年前走失过一个孩子，至今还没有找到。
　　“你怀疑他……”林部长拿手一指棺材，“是这个走失的孩子？”
　　相隔十七年。
　　总不至于是邪修养了这孩子十七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个邪修就是在培养最适合他夺舍的身体。被他养大的孩子，可能还不止这一个。”秦安安说。
　　林部长也清楚之前陈麦的案件，如果真是秦安安猜测的这种情况，那这个邪修的“据点”，恐怕还不止山坳一处。
　　“我担心带来的设备没法完全控制住他，今晚便打算押送他回京市，在部门地牢里审问。”林部长说。
　　“困住邪修的法宝是晏先生的，你们要不要今晚一起返回京市？”
　　这些从山坳里挖掘出的东西，有一部分也要一同运回。
　　秦安安和晏君泽想从邪修口中问清楚御兽宗宗主的事，留在这里也没用，倒不如跟着林部长一起回京。
　　回去的飞机上，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那两位死者确实有血缘关系，而且……周安的父母，与另一位死者有直系血缘关系，他们已经承认，二十年前曾将自己的小儿子保养给妹妹妹夫一家。”
　　林部长说出结果，“那位棺材里的死者，就是当年那个走丢的小孩，叫做章逸。具体情况，部门还在继续调查，不过根据目前的情况推测，周安应该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主动找过去的。”
　　说着叹口气，“或许等回去后，审问过邪修，就知道具体情况了。”
　　困着邪修的金色圆球，就放在几人面前的一只铁皮箱子里。
　　铁皮箱是部门特制的，有限制魂魄活动的作用，再加上法器的双重保险，魂魄不可能从里面逃脱。
　　秦安安却觉得没法完全放下心来。
　　或许是修真者明明中的反应，也或许是曾在修真界见识过邪修魔修的猖狂，她紧拧着的眉头就没有松缓过，靠在晏君泽肩头，低声说，“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晏君泽也没有完全放心，可不知是经邪修点醒，还是自己有所感应，他隐约觉得身旁有东西在庇佑着自己。
　　听着秦安安低声念叨的话，他伸出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坐在两人对面的一位行动组组长，也听到他们的话，开口说道，“你们也不要过于忧心。他是邪修，又不是鬼修，就算留有魂魄，空有神识境界没有肉身施展实力，也成不了气候。”
　　“希望吧……”
　　……
　　临近半夜，一行人已经抵达部门办公大楼。
　　林部长和岑部长亲自押着邪修魂魄，进入地牢，秦安安和晏君泽则跟着孙老部长等人在旁边的观察室。
　　困住魂魄的金球法器，已经被晏君泽收了回来，魂魄被禁锢在地牢中一个特殊的玻璃罩内。
　　魂体却瘫软在地上，没有显出人形。
　　这样根本无法审问。
　　岑部长建议，“用电击吧。”
　　电流在玻璃罩内流窜，一点点刺激着魂体，那魂体忽而凝聚成人形，又忽而散开。
　　这下，连孙老部长也看了出来，“这魂快散了。”
　　他对林部长、岑部长说道，“快停下，不能这么刺激下去。换个方法吧，别审了，我试试能不能用神识，查探他的记忆。”


65.  第 65 章         孙老部长是……
　　孙老部长是在场这些人中, 修为最高的一个，也是目前华国现存修真者里，修为最高的一人。
　　用神识窥探魂体记忆，是极其危险的做法。
　　在场的人都知道, 孙老部长是因为如今筑基无望, 才主动提出由自己完成这件事，以免其他人因此神识受阻, 影响日后修行。
　　“还是由我来吧。”秦安安知道, 那邪修的神魂并不仅仅是部门以为的筑基期, 而是至少有着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期的实力。
　　哪怕这不是他的全部魂体，也绝不是练气大圆满境界的孙老部长可以抵抗的。
　　孙老部长还欲劝说，秦安安便先一步道, “我有师傅传授的磨炼神识之法, 孙部长可以感受一下我的神识强度。”
　　说着缓缓散开神识，笼罩住一旁的孙老部长。
　　孙老部长先是一愣，继而面带惊讶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没想到你这么小的年纪, 神识修为已经如此浑厚。”
　　他自问若要以神识相博, 自己未必能占据上风, 便也不再阻止。
　　地牢内, 那邪修的魂魄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林部长和岑部长按下按钮，关押魂体的玻璃罩缓缓升空，下方开启一道暗门。
　　为了避免魂体逃脱, 不能将其放出玻璃罩，秦安安想要接触魂体，就要进入玻璃罩内部。
　　岑部长小心叮嘱：“如果你感觉不对劲, 就立即向我们比手势，我们会想办法把你从里面带出来，不让邪修的魂体伤害到你。”
　　“切记，小心为上，若有危险，先以保护自己的神识为主，千万不要伤到修行根基。”林部长也跟着叮咛道。
　　秦安安点点头，脚尖轻点地面，纵身一跃，便顺着玻璃罩下方的暗门，进入其中。
　　玻璃罩约莫有两米高，直径却只有不到一米，进入一个成年人后，便显得有些拥挤。
　　晏君泽在下面攥紧拳头，不错眼地盯着玻璃罩看。原本挂在脖子上的玉佛，不知何时已被他取了下来，握在掌心。
　　秦安安能够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可她此时已经无暇顾忌其他，所有注意力都给了眼前几近飘散的魂体。
　　近在咫尺，她现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个魂体力量消散的速度之快。
　　再不抓紧时间，怕是连吞噬魂体中的记忆都来不及。
　　秦安安不敢再等下去，当即闭上双眼，用神识包裹住面前的魂体。
　　如果说她如今的神识强度相当于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那么面前的魂体，仅有她一半的力量。
　　这和秦安安在云省最初见到它时的感受不一样。
　　可当秦安安尝试探寻魂体的记忆时，一切却显得过于顺利。
　　这魂体的记忆之初，是从京市郊外的一片荒坡开始，那时他魂魄不稳，像是受了重创，休养几日便随便找了个濒死的人夺舍其身。
　　楚谣的外婆楚云萍，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拥有修炼天赋的人，也是他选中的第一枚棋子。
　　包括楚云萍在内，一共有八个这样的“棋子”，他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号，只让他们称自己为主上。他赐予他们修炼的方法，和一些在他眼里残破不堪，在他们眼里却无比珍贵的低等法器。而他们则依照他的要求，从全国各地选取符合他要求的孩子，更甚至，还有选择合适的母体，为他精心培育拥有灵根的孩子。
　　楚谣的母亲，便是当初被他相中过的这样的母体，可惜楚谣出生后并不符合他的标准，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楚云萍将这个孩子带走，而不是和其他拥有灵根却不达标的孩子一样，以血肉为祭，给他精心供养的身体提供养分。
　　陈麦也是一枚棋子，他在陈麦身上倾注的经历更多，只可惜那不是枚听话的棋子。
　　要不是他当时闭关在即，定不会就那么轻易放她逃走。
　　吞噬的记忆十分连贯，足有二十余年。
　　一口气将这些记忆涌入脑海，秦安安不由感到头痛欲裂。
　　她痛苦地皱紧眉头。
　　外面，众人的心也不禁跟着悬了起来。
　　“秦安安，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出来？”岑部长急忙询问。
　　秦安安没有睁眼，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外面的人不要着急。
　　待适应了这种刺痛的感觉，后面那些年的画面继续涌现。
　　那个置身棺内，名叫章毅的男生，就是邪修二十年来培养出的最合适的一具寄体。
　　原本计划顺利的话，这具身体通过返魂嗜血阵吸取到足够的气血之力，在他魂体俯身的刹那，应当能一举突破筑基大关。
　　运气够好能够多‘榨干’几名练气后期修士的话，甚至能够直接迈入筑基后期，距离结丹也仅有一步之遥。
　　到那时，这方世界可就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就连热武器也无法将他奈何。
　　只可惜，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认出他布下的阵法，令他功亏一篑。
　　随着记忆的消散，秦安安忽觉一阵意识混沌，她轻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睁眼朝岑部长那边比了个手势。
　　“快把门打开。”岑部长急忙说。
　　下方的门再次开启，秦安安打出一道灵力，将邪修魂体抵在玻璃壁内侧，自己就顺着开启的门，落回平地。
　　“感觉如何，神识可有受伤？”孙老部长第一时间问道。
　　秦安安摇摇头，视线落回仍在玻璃罩内禁锢着的邪修魂魄身上，多了几分迟疑。
　　她对几位部长说，“这个魂体，比我们之前在云省第一次见到时弱了不少，恐怕有些不对劲。虽然我能从中读取出他的记忆，但狡兔三窟，或许他还给自己留了一线生机在其他地方，不得不防。”
　　接着，她将自己从魂体记忆中看到的场景讲述了一遍。
　　说到前几日从云省带回的那对兄弟的尸体，秦安安轻叹口气，“当年章毅并不是自己走丢的，而是被周安的小姨夫，也就是章毅的养父，亲手卖给了邪修的信徒。”
　　试想周安和章毅的亲生母亲要是知道事情真相，一定后悔当初将小儿子抱养给妹妹的决定。
　　部门里的几人听了她的描述，也皆相叹息。岑部长说，“这件事我会派人协助当地警方调查，章毅的养父以及一切知情者，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接下来的事情，与秦安安和晏君泽就没多大关系了。
　　通过邪修记忆中暴.露的信息，林部长和岑部长派出部门几支行动小组前往各地，抓捕与邪修有过接触的‘信徒’。
　　这些人从邪修那或多或少学得了一些‘本事’，手上大多都沾着人命，有的手上甚至不止一条人命。
　　短短一周，就有二十余人落网。
　　与邪修有过牵扯的人中，仅剩最后两名逃往海外，暂时还未抓捕归案。
　　至此，这场由邪修引起，牵扯甚广的案子，就算落下帷幕。
　　秦安安和晏君泽也回归了以往的生活。
　　早在最初回到自己身体时，晏君泽便将工作重心移至京市，如今事了，也不打算再回C国，而是计划留下长住。
　　连带着，晏老爷子也留了下来，经过家中一连串变故，老爷子身体大不如前，晏家的产业已被他全权交托到晏君泽手中，而他自己则请了位老中医，正在积极调养身体。
　　转眼便到了年关。
　　今年过年早，期末考刚一结束，秦安安便准备赶回江城。
　　她从学校走回公寓，晏君泽已经从楼上下来，帮她整理好要带的东西，连灵宠嘟嘟常用的食盆和垫子，都已经收拾妥当。
　　“我和秦伯父说过了，送你回去。”带着嘟嘟乘坐普通航班不大方便，晏君泽早就申请好了航线，专门送秦安安回去。
　　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又每日朝夕相处、一同修炼，早已不用客气。
　　返回江城的航班上，秦安安和晏君泽对面而坐，闭目养神，调息修炼。
　　就在飞机即将抵达江城机场时，秦安安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
　　晏君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关切道，“发生什么了？”
　　秦安安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有点心慌……”
　　说着她下意识皱起眉头，身体也从先前放松的姿态，变得戒备起来。
　　修士的第六感一向准确，秦安安不敢掉以轻心。
　　“还有多久降落？”秦安安低声问。
　　晏君泽点开身侧的小屏幕，上面显示着航班的飞行轨迹，已经很接近江城了。
　　“再有一刻钟左右。”他说。
　　秦安安紧紧攥着手心，将神识散开，包裹着整架飞机，这趟航班没有其他乘客，除了他和晏君泽两人，就是机组成员。
　　此时，每一位机组成员都在她的神识监控之下，她细细打量每一个人，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飞机已经开始降落。
　　秦安安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有不测，尽可能带着更多人移动至安全地带。
　　可哪怕她的修为再高上两重，也没有把握在高空之上，带着所有人全身而退。
　　只能祈祷，她所感应到的危机，不是在这飞机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飞机的高度逐渐下降，机组人员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移动。
　　片刻后，飞机停稳，意料中的危机并没有发生。
　　机舱门打开，秦安安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松缓了一些。
　　秦立峰早就安排好司机接机。
　　晏君泽一左一右拉着两人的行李箱，好让秦安安空出手来，抱着哪怕缩小了身型，却仍旧分量不轻的嘟嘟。
　　到了车边，司机接过晏君泽手中的行李。
　　秦安安站在原地没有动，就在晏君泽拉开后座车门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扯住他外套的衣角。
　　晏君泽动作一顿，回头看来。
　　秦安安朝他使了个眼色。
　　“刘叔，我们还有些事，你帮我们把行李和嘟嘟先送回去吧。”她把缩小身型，看上去和一般宠物小猪一样的嘟嘟放到车子后座，随后就关上车门，挽着晏君泽的手臂反身向机场大厅内走。
　　走了一段距离，绕到一根柱子背后，先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
　　此时晏君泽也意识到有事发生。
　　“是什么人？”他问。
　　秦安安微微摇头，她能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盯住他们，却无法锁定对方的气息，更没法判断出其身份。
　　但冥冥中，她有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是那邪修的残魂？”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有关邪修的各个案件早已结束，京市时有异常案件发生，也都是些不涉及人命的玄学小案。
　　表面看上去，一切早已风平浪静，可秦安安心里一直惦记着邪修的事。
　　当初读取邪修记忆，还有最关键的一个疑点没有解开。
　　这个邪修，是否来自她神魂曾经去过的那方修仙世界？
　　他又究竟是如何从那来到这里的？
　　“你让人送辆车来机场，我们把它引到人少的地方。”秦安安说。
　　晏君泽很快让人送来一辆越野车。
　　司机刘叔已经带着两人的行李离开，两人也上车，朝当初他们相遇的那片海滩开去。
　　那里本就罕有人至，现在正值年假，工作人员也都回家了，若是发生争执，也不用怕意外伤害到普通人。
　　车子一路开往海边，四周越发寂静。


66. [最新] 第 66 章   过年好（大结局）
　　车里也一直保持安静。
　　从上车以后, 秦安安和晏君泽便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晏君泽将车开得很稳，单从他和秦安安的脸色上看，很难看出什么异样，就好似他们此时并非涉身险境, 而就是普通出行一般。
　　驶过最后一段上坡路, 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出现在眼前。
　　秦安安目视前方, 神识却悄然观察着路边的每一个地方, 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忽而, 她搭在扶手上的食指微微屈起，轻轻叩动了两下。
　　两人依旧没有交流，车速却慢了下来。
　　秦安安掩藏在大衣之下的左手, 正在快速结印, 路边的泥土悄然翻动，抹去原本画在上面，那一片片不易察觉的痕迹。
　　“啧啧。”
　　阴冷诡异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车内。
　　四周明亮的天色, 也随之变得阴沉起来, 就仿佛车子忽然开进了一片迷雾之中。
　　晏君泽没有踩下刹车, 而是继续以先前的速度, 缓缓向前行驶。
　　秦安安手上结印的动作不停, 却另分出几分心神，在车内搜索着。
　　终于在后座的靠垫下，发现一个接近透明的纸人。
　　纸人只有巴掌大小, 上面时而煞气涌动，让它收敛气息时，神识都难以发觉, 凭肉眼更是根本发觉不了。
　　难怪上车这么久，神识搜索了几轮，都没有发现车上还有着这么一个东西。
　　看来，那邪修的残魂十有八九就是附着在这上面。
　　秦安安转过身，双腿跪坐在副驾驶位，伸出右手朝后座抓去。
　　就在灵力即将触碰到纸人的刹那，纸人忽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附在了后车窗上。
　　秦安安再度伸手，纸人也随之再次消失，变换位置。
　　想要抓住“它”显然没那么容易。
　　邪修残魂敢再次露面，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但好在秦安安和晏君泽，也从没有一刻掉以轻心过，早在当初他们怀疑邪修残魂逃离时起，就开始为这一刻做起准备。
　　秦安安几击未中，便不再出手，反身跪坐在副驾驶位上，微闭起眼。
　　这里距离海边已经很近，大量的水汽使这里比其他地方的水灵气更加充裕，想要凝结术法，也事半功倍。
　　几秒后，当秦安安再度睁开眼，车内的温度已经下降了许多，四周的灵气几乎要凝结成冰。
　　就连纸人附近散发出的微弱煞气，也像是被冰封住似的。
　　这时，晏君泽忽然猛地打转方向盘，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将车子径直开上海滩。
　　趁着这个时机，秦安安朝纸人所在的位置拍出一道灵力。
　　灵力将纸人包裹在内，让它逃无可逃。
　　令秦安安和晏君泽意外的是，这一回，它似乎也没想逃。
　　“桀桀……”
　　被灵力从车顶扯下，邪修残魂寄身的纸人几乎被灵气冻成冰坨，却纹丝未动，当秦安安将它提到眼前，它反而笑得更加畅快。
　　那笑里带着几分邪性。
　　“两个小崽子还是从清辉手里学了点本事。”
　　“可惜，你们今日落在本座手里。”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还在平稳行驶的车子忽然间，毫无征兆的熄火。
　　窗外的雾气也变得更加浓重阴沉。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随之涌现出浓重的煞气，让人仿佛一下从人间来到地狱。
　　纸人还被她的灵力封着，秦安安却知道邪修残魂早已从中脱困，而她此时，无论睁眼还是闭眼，眼前都只有暗色与血色交织。
　　“我在这。”晏君泽右手松开方向盘，紧紧抓住秦安安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的温热，一下便驱散了秦安安手上的冰寒。
　　秦安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显而易见，邪修是借助阵法和阴煞之气，将他们困在这里。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便越发不利。
　　她尝试着不去用肉眼和神识寻找邪修残魂，而是凭借直觉，凝结术法，试图寻找地面上的阵纹，破除眼前的困境。
　　“仅学了点皮毛，也想破本座的阵法？”
　　邪修冷笑一声。
　　阴冷的气息直接略过秦安安，锁定住晏君泽。
　　“清辉宗主，再不现身，可就休怪本座要了这后辈的小命！”
　　在阴煞之气的轮番刺激之下，晏君泽胸前的玉佛吊坠终于有了反应，忽明忽暗的闪烁几下后，一道沧桑沙哑的声音从中传出。
　　“原来是你。”
　　“你竟逃至此地，难怪正道各宗寻遍修真界，也寻不到你的踪迹。”
　　这声音和晏君泽先前描述的梦中声音一模一样，秦安安听着再耳熟不过，正是当年见她那缕孤魂带回御兽宗的清辉宗主。
　　许多细节串联在一起，此刻都有了解释。
　　晏君泽果然是清辉宗主的后人。
　　那他们又为何相隔两界？
　　现在却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
　　邪修残魂显然知道，清辉宗主留在玉佛内的仅是一缕神念，根本无法施展神通。
　　说话便愈发肆无忌惮，“清辉，当年你费尽周章将这后辈魂魄保全，料想如今也不愿见他死在本座手中吧？”
　　“你有什么条件？”清辉宗主语气听不出情绪。
　　“定魂珠，你将当年护送这小辈魂魄平安来到此地的定魂珠给我，我便放了他们。”
　　邪修的声音终于透出几分急切，不想给清辉更多思考的时间，继续加重筹码，“我还可以将这些年研究的传送之法教给他们，届时让你这后辈回到修真界与你团聚，岂不快哉？”
　　眼下邪修残魂与寄托在玉佛中的宗主神念对上，两方交涉之下，看似已经没有秦安安和晏君泽什么插手的空间。
　　趁着邪修的注意力全都落在清辉宗主身上，秦安安悄悄分出一缕神识，附上地底一块碎石，在迷雾中一点点摸索四周的情形。
　　很快她便明白，这阵法和普通的不同，根本没有刻画出实质的阵纹，而是通过四方煞气，迷惑他们的神识，压制他们体内的灵力。
　　秦安安只在修真界时听闻过这种阵法，还是头一次见到，更不曾听说过破解之法。
　　但她还是想赌一把。
　　赌赢了，便能不受桎梏，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
　　既然没有阵纹，无法从里面破阵，那便换个思路，通过外在，设法化解阵法。秦安安用食指轻轻抠了抠晏君泽的掌心，两人无声交流着。
　　“这小辈神魂早已稳固，定魂珠于他无甚用处，倒不如交于我手，我可以立誓，日后在此界绝不伤这小辈分毫，甚至可以帮你看顾一二。”邪修残魂继续说着。
　　清辉宗主似乎有所动摇，却没一口应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车子仍停在黑雾之中，平静的地面之下，却在悄无声息的发生变化。
　　秦安安在心中默数着。
　　当磅礴的土灵气缠绕住车轮，即将推动车子离开原地的刹那，食指用力戳了戳晏君泽的手心。
　　与此同时，清辉宗主的声音也再度在车里响起。
　　“想要定魂珠，倒也不是不行。”
　　一句话便将邪修的心牵动起来。
　　接着他却话音一转，“那就用你这缕残魂，为定魂珠献祭吧。”
　　话音落下，玉佛迸发出炽烈的光芒，四周的煞气仿佛瞬间凝固。
　　借此机会，秦安安用尽全身灵力，将车子向外推动。
　　借着这股力道，晏君泽也终于将车子打着火，毫不迟疑地向海边驶去。
　　当车子冲入海水，缠绕在四周的煞气终于被驱散开来，一直笼罩在两人身上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消失。
　　秦安安强撑着一口气，将周围的海水冰封，也将那承托着邪修残魂的纸人封存在寒冰内。
　　随后晏君泽将一张灵符附在上面，接着伸出双臂，揽住秦安安的身体，将她带着向海面游去。
　　他的身体还是人身，置身海中，却似海豚般灵活。
　　片刻，两人回到岸边。
　　四周灵气在几息之间被全部抽空，紧接着“砰”地一声，一团灵气在海底炸开。
　　先前凝聚在附近的煞气彻底消散。
　　秦安安和晏君泽互相望向彼此，眼底有疲惫，有解脱，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他的神魂已经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你们日后无需为此忧心。”清辉宗主的声音再度从玉佛中传来，听上去却比先前虚弱不少。
　　“宗主？”秦安安这时终于有机会问出心底的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的神念为什么会在这里？”
　　“孩子，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清辉宗主，“君泽是我的后人。当初他尚在襁褓，便被邪修伤及神魂，我请天机宗太上老祖算了一卦，卦相显示他命中有两次生死大劫，第一次大劫便是那时。”
　　“我凭天机宗老祖的指点，寻到上古遗阵，又以宗门至宝定魂珠护住他的神魂，这才顺利将他的神魂送往此界，重新转世为人。”
　　清辉宗主说到这里，不由叹息一声，“只是我也不曾想到，那邪修竟也舍弃肉身，潜入上古遗阵，借此机会从修真界逃之夭夭。”
　　若没有邪修的到来，这方世界也就没有那么多被邪修功法所害的性命。
　　秦安安当年，也就不会被邪修教给楚云萍的阵法所害，魂魄漂泊异界。
　　“说到底，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清辉宗主对秦安安说道。
　　“君泽的第二场大劫，亦是你帮他渡过。孩子，我欠你良多。”
　　秦安安有些茫然。
　　她没想到这一连串事情的起因，竟是这样，要说一点怨念都没有，也不可能，但她明白所有事从头到尾，并不该怨清辉宗主和晏君泽，他们也是受邪修所累。
　　“您不欠我的。当年在修真界，是您救下我的魂魄。而在这里，晏君泽也曾救过我的性命，我们是共渡劫难，谈不上谁帮谁。”秦安安道。
　　“好孩子，倒是我不如你想得通透。”
　　清辉宗主的声音越发虚弱，“我这一缕神念方才消耗太大，维持不了多久。长话短说，那邪修提到的定魂珠，就在君泽的识海当中，除了温养神魂，还有一个作用便是开启上古遗阵，联通两界。遗阵还可再开启一次，以你们如今的神识修为，再加上定魂珠相护，可平安离开此地，回到修真界。”
　　“无论去留，你们需早做决定，遗阵濒临失效，我凭灵阵维持，最多可再维持一年。”
　　平心而论，对修士而言，修真界灵气充裕，比这个灵气匮乏的地方好上不知多少倍。
　　可晏君泽和秦安安却一丝也没有动摇。
　　“抱歉，恐怕要令您失望了。”晏君泽抬手抚上胸口，轻轻握住玉佛。
　　“感激您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可这里才是我自出生起拥有记忆的地方，有我无法割舍的人与事，我不愿离开。”
　　玉佛里的声音静默了片刻。
　　良久才再开口，“罢了，这样也好。这是你的新生，本就不该再与过去交缠。邪修已死，修真界的一切已与你们无关，我只愿你们此生顺遂，平安。”
　　“也愿您一切顺利，早日得道飞升……”
　　晏君泽话音未落，手中的玉佛已失去温度，触感变得冰凉。
　　他与秦安安都明白，清辉宗主的神念已经不在这了。
　　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恶战，两人都有些脱力，便并肩在沙滩上坐下，日头西下，海风越发冰冷。
　　久等不到两人回家的秦家人，也终于找了过来。
　　几辆车沿着小路开到海滩旁，几束灯光照亮沙滩，海风中交杂着秦立峰和秦凯焦急的呼喊声——
　　“安安，君泽！”
　　……
　　“安安，去把这帘饺子也拿进去，看看你哥在厨房里墨迹什么呢？煮个饺子煮这么久！”
　　今天秦家大宅里只有自家人，秦立峰和蒋文珊都坐在桌边，一个熟练、一个笨拙地包着饺子。
　　蒋文珊回头看看墙边的落地钟，抽了张纸巾，递给站在桌旁擀着饺子皮的晏君泽，“君泽，快擦擦手，别忙活了。喊两位老爷子过来吧，马上就要敲新年钟声了呢。”
　　江城有个习俗，除夕夜钟声敲响，就要吃上热腾腾的饺子。
　　晏君泽应了一声，走去旁边的会客厅请人。
　　不一会儿两位老爷子便一同走了过来。
　　走在秦家老爷子身旁的，正是晏君泽的祖父，他老人家说道，“今年真是打扰你们了。”
　　“您这话可就见外了不是？”秦立峰笑呵呵地说，“您没在国内过过年，咱们国内过年就讲究个人多热闹！”
　　电视里传来新年钟声的倒计时。
　　数到“一”后，几位主持人一同说着，“新年好。”
　　“饺子好啦！”秦凯一手端着一盘饺子走进餐厅。
　　刚出锅的饺子还在冒着热气。
　　耳边尽是家人们的新年祝福。
　　热闹之中，秦安安和晏君泽望向彼此，嘴角微微上扬，终于露出轻松笑意。
　　辞旧岁，迎新春。
　　一切苦难都在过去的一年结束，往后的每一年，每一日，他们都要幸福快乐的走下去。
　　“安安，过年好。”
　　“过年好呀，晏君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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