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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女配她只想学习
作 者：寒 花 一 梦
(*^▽^*)

文案：
林楚歌一直是许多人羡慕不已的存在。
她出身豪门又是家中独女，拥有亿万家产和父母的无限宠爱，就连青梅竹马也是学霸兼校草。
然而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其实生活在小说《重生后我成了万人迷》里，但她不是那个重生的万人迷女主，而是兢兢业业以衬托女主为使命、又蠢又毒的脑残女配。
虽然她现在小日子过得很滋润，但在将来，她会因为自己的蠢和毒被女主踩在脚下，她的朋友会离开她，她家的产业会被她作个精光，最终从云端跌落泥潭，流落街头，凄凉惨死……
甚至，一切的起因只在于她是一个学！渣！！！
林楚歌：%&#@@￥…*%#
这样下去不行。
咸鱼十几年的林楚歌豹怒：知识改变命运，学习成就未来！
从今往后，她的眼里只有学习！


内容标签： 女配 甜甜文 穿书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楚歌 ┃ 配角：裴舟 ┃ 其它：校园、甜文

一句话简介：轻松沙雕文。

立意：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1.  第 1 章   对不起，她确实是学渣QA……

　　九月的天气残留着盛夏的燥热。
　　上午的课程结束之后，英华国际学校的学生餐厅变得热闹起来。
　　
　　林楚歌和闺蜜许落落坐在靠窗的位置。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餐厅，落在林楚歌写满心不在焉的脸上，连脑后扎着的两个小辫子都像是耸拉着，没有活力。
　　
　　许落落专心致志吃过半天，慢一拍注意到好友食欲不振。
　　她抬起头问：“楚楚，你怎么不吃呀？”
　　
　　林楚歌从神游中拉回思绪。
　　垂眼看一看面前这份几乎没有动的饭，她叹一口气，摇摇头：“不饿。”
　　
　　许落落再傻也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怎么了？这么不高兴，连饭都不乐意吃？”
　　
　　面对许落落的关心，林楚歌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坏情绪。
　　换在以前，有不开心的事，她这会儿肯定已经和许落落吐槽过八百遍了。
　　
　　但这一次……
　　林楚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是她自己迟钝。
　　
　　暑假两个月的时间，她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都没有怎么上心，以为就是普通的做梦而已，毕竟做梦本来也不讲逻辑。偏偏，偏偏她梦里的有些事成真了！
　　
　　昨天班主任薛老师领着一个转校生出现在他们班，她意识到不对劲。
　　那些梦可能不单纯只是在做梦。
　　
　　因为这个转校生和出现在她梦里的人，名字一模一样，长相一模一样，连是碍于成绩优异、拿下全额奖学金、免除学费才转到英华上学的理由都一模一样！
　　
　　太离谱了。
　　真的是太离谱了。
　　
　　昨天放学回去以后，她翻出自己的日记本，看到自己因为好玩记录下的那些梦境里的事情，再到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凄凉惨死……
　　
　　根据暑假期间的那些梦，她其实生活在一本小说的世界里。
　　那本小说叫《重生后我变成了万人迷》。
　　
　　小说的女主角不是她，是她昨天见到的那个转校生沈雪瑶，她是小说里面以衬托女主沈雪瑶为使命的又蠢又毒的脑残女配。她会凭借一己之力作光家里的产业，她的朋友最后都会离开她，她会流落街头，死得特别难看。
　　
　　如果没有真的出现一个沈雪瑶的转校生，她会觉得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但现在梦境变成现实，她不相信又要怎么办？
　　
　　最大的问题是——
　　她明明只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而已，生活给她的考验是不是太大了点？
　　
　　林楚歌想到这些，重重叹一口气。
　　她推开面前的餐盘，托腮看着好友：“落落，你有没有想过将来？”
　　
　　许落落自顾自挖了一勺饭吞下：“比如？”
　　林楚歌：“比如家里出事了，也没钱了，甚至连房子都没得住了。”
　　
　　许落落：“……”她看一眼林楚歌认真的表情，默一默，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仿佛听到特别有趣的笑话，“楚楚不是吧？你在梦游吗竟然说出这种话？”
　　
　　林楚歌： * “……”
　　面对好闺蜜的不正经，她鼓一鼓脸颊：“我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许落落一脸惊恐：“这还不是开玩笑？”林楚歌皱眉，许落落继续说，“你知道你家多有钱吗？你就是天天躺在钱上睡觉，每天换一遍，都浪不完好不好？！”
　　
　　林楚歌无话可说。
　　可是梦里她就是流落街头，身无分文，特别特别凄惨！
　　
　　“你这叫杞人忧天。”许落落说，“何况你爸妈那么疼你，最喜欢送你房子，我猜你手里的房产证差不多都能用来打牌了，要怎么才能以后没房子住？难不成你傻到房子全被人骗走了？你看我们关系这么好，可不可以优先让我骗一骗？”
　　
　　许落落冲她伸手，笑着挑眉。
　　“来，先让姐骗上手一套房子压压惊。”
　　
　　林楚歌垂眼看一看许落落摊开的掌心，再想一想自己房间那个保险柜里摆着的一摞房产证，不得不承认——闺蜜这些话非常有道理，有理有据、令人信服那种。
　　
　　他们家确实特别有钱。
　　
　　而且她是林家唯一的孩子，也等于是唯一继承人。不说许落落，恐怕换了其他人也会和许落落持相同看法：她怎么挥霍，也很难把他们家那么多钱挥霍完。
　　
　　“真当我笨啊！”
　　林楚歌拍了下闺蜜的手掌心，顿一顿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许落落笑嘻嘻收回手：“什么？”
　　林楚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比如我们是生活在一本小说里面。”
　　
　　许落落：“然后呢？”
　　“没有然后。”林楚歌问，“你会怎么办？”
　　
　　许落落哈哈一笑：“这有什么怎么办，该吃吃，该喝喝呗。楚楚，不说你这个想法一点都不新奇，我看的那些小说各种穿书重生根本不稀罕。就算是真的，难道我们生病不难受？受伤不会疼？不吃饭不会饿？其实还不是都一样嘛。”
　　
　　“你看小说里面多少女主角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她冲林楚歌握拳，“我们也可以！”
　　
　　林楚歌见许落落豪情万丈，小声说：“可我们也未必是女主角啊。”
　　许落落立刻反驳：“不！”
　　
　　“我们当然是女主角！”她意味深长看着林楚歌，一本正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在我们的人生里，我们必须是自己的绝对主角，谁都改变不了这事。”
　　
　　有道理，有道理。
　　林楚歌认真点头，恍然大悟：“懂了！”
　　
　　她本来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
　　现在听过许落落的一番话，感觉一下子就被点醒，也找到出路。
　　
　　哪怕真的是小说世界，哪怕她是小说女配，不代表她要无条件接受一切。
　　她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
　　
　　不就是女主角吗？
　　将来的事情她已经梦到不少，相当于预知未来，还怕压不住一个女主角？
　　
　　最最离谱的，梦里面，她会那么惨，竟然是因为她是学渣！
　　这合理吗？这说得过去吗？
　　
　　她做的梦没有逻辑，那本小说怕 * 是也没有逻辑。
　　但不管怎么样，她一定可以想出办法不让自己和家人落得凄凉下场。
　　
　　林楚歌暗地里下着决心。
　　许落落笑吟吟看着她：“懂了？”
　　
　　林楚歌握拳：“走女主的路，让女主无路可走。”
　　许落落：“……”
　　
　　默然无言半晌，许落落说：“倒也不是这么个意思。”
　　
　　林楚歌“诶”一声，疑惑：“这样不行吗？”
　　许落落：“……也不是不行。”
　　
　　她看一看眼巴巴瞧着自己的林楚歌，放弃争论：“我的意思是，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在不违法、不违背道德的情况下，很多事完全可以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哎呀，别说这些了，你快吃饭吧。”
　　许落落把林楚歌那份饭往她面前推一推，“再不吃，饭都要冷了。”
　　
　　忽然想通的林楚歌心情好转：“遵命。”
　　她冲许落落笑笑，终于低下头专心吃起一份照烧牛肉饭。
　　
　　·
　　
　　吃过午饭，林楚歌和许落落一起回到高二三班的教室。
　　她一走进教室就注意到后排靠窗位置正在埋头看书写作业的沈雪瑶。
　　
　　大部分同学这个时候尚未回来。
　　教室里人很少，大家都不怎么弄出动静，沈雪瑶尤其显得安静。
　　
　　毕竟是可以凭借学习成绩进来英华这所本市最好的私立中学的人物，说一句学霸中的学霸不为过……梦里面，沈雪瑶也不单纯只是学习成绩优秀这么简单。
　　
　　起初大家对她不了解，确实有些疏远。
　　后来，所有人都喜欢她、崇拜她、追随她，每个人都被她的魅力折服。
　　
　　包括英华迷妹众多的男神级人物裴度。
　　同样包括她的青梅竹马，学霸以及校草人选的宋泊年。
　　
　　拿下宋泊年也就算了。
　　甚至能把裴度这种传说中的高岭之花拿下，当真是了不得。
　　
　　人比人呐。
　　但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向来是强扭的瓜不甜。
　　
　　果然，她还是先从努力学习开始为妙。
　　
　　俗话说得好，有志者，事竟成。
　　她从现在、从今天开始奋起，不见得什么都会比这个人差。
　　
　　要是有一天，她可以在成绩上压过沈雪瑶……
　　保管所有人都会对她刮目相看！
　　
　　林楚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脑海里想着这些，看一眼沈雪瑶的背影，有样学样，也从抽屉里摸出数学课本，却不小心把今天刚发下来的试卷一并带出来了。
　　
　　试卷掉在地上。
　　分数栏一个鲜红的“37”格外刺目。
　　
　　林楚歌：“……”
　　对不起，她确实是学渣QAQ
　　
　　坐在前排的许落落正好转过头想要和林楚歌说话，瞥见地上的试卷便帮忙捡起来。看一眼上面的分数，她愤怒拍桌：“楚楚，你怎么背着我考了这么多分？！”
　　
　　“我这次才考20分，你分数都快比我多一倍了。”压低声音，许落落怀疑的小眼神盯着林楚歌，“说好的学渣手牵手，一生一起走呢？”
　　
　　“按你这个速度，下次你不得及格吗？”
　　“楚楚，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准备丢下我，让 * 我一个人当学渣？”
　　
　　林楚歌：“……”
　　或许这就是她只能考出这么点分数的原因吧。
　　
　　从许落落手里抽回自己的试卷，林楚歌丧气又看一眼上面的分数，默默趴倒在课桌上。像她现在这样，考三十几分都是运气好的学习成绩，真的还有救吗？




2.  第 2 章   是想鼓励她好好学习吗？……

　　在胡思乱想中熬到下午的课程结束。
　　林楚歌收拾好东西，婉拒许落落一起去逛街的邀请，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
　　
　　走出教室便看到等在外面的宋泊年。
　　气质温和，身高腿长，眉目俊秀的十七岁少年站在那里已自成风景。
　　
　　然而——
　　看见宋泊年，林楚歌脑海立刻浮现梦里他对沈雪瑶嘘寒问暖的样子。
　　
　　因为长相帅气天天被女同学偷看，成绩优秀到次次考试名列前茅，连性格都温柔又体贴……这样一个人，干点什么不好，偏偏执迷不悟非要给别人当舔狗。
　　
　　还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那一种。
　　太让人心酸了。
　　
　　当然梦里最惨的人还是她。
　　虽然宋泊年最后没有得到爱情，但真正一无所有的只有她一个。
　　
　　“我自己回去。”
　　路过宋泊年身边的时候，情绪低落的林楚歌丢下一句话，自顾自先走了。
　　
　　宋泊年有一点懵。
　　林楚歌脸上写满不高兴，他当然看得出来她的不开心。
　　
　　可放在以前，也很少有这样丢下他自己走的时候。
　　有什么事，难道不是该一边对他吐苦水一边敲诈他请吃大餐吗？
　　
　　许落落是在林楚歌后面出来的。
　　知道她们关系好，宋泊年当下喊住她，待她看过来问：“楚楚怎么了？”
　　
　　“我也想问呢。”
　　许落落看一看宋泊年，叹气，“大概小朋友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
　　
　　宋泊年闻言轻轻挑了下眉。
　　许落落见他没别的事，和他道别，先走一步。
　　
　　林楚歌走到学校门口。
　　一辆白色保时捷旁，司机已经一如既往提前在等着她出来。
　　
　　想到这样骄奢淫逸的生活指不定哪天就会离她远去，林楚歌悲从中来，扁一扁嘴巴走过去。正准备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她下意识扭头去看。
　　
　　一辆全球限量的黑色超跑停在校门口，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身穿英华校服、懒散拎着书包的英俊少年走到车边，姿态随意坐进车里。
　　
　　下一分钟，黑色超跑飞了出去。
　　周围的人没来得及回神，便已经只能看见车尾气。
　　
　　和自己同年级的裴舟。
　　林楚歌记得，他和宋泊年同在一个班上。
　　
　　不过这个裴舟在学校更出名的是他各式各样的打架事迹，不仅在学校“称霸一方”，在校外也嚣张得不可一世。她曾经“有幸”撞见过一次他打架的场景。
　　
　　那个场景至今是她的人生阴影之一。
　　但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能管好自己的这些事情就非常不错了。
　　林楚歌收回视线，坐进车子的后排：“吴叔，回家吧。”
　　
　　·
　　
　　回到家，正是夕阳余晖从天 * 际洒落时。
　　车子驶入庭院，林楚歌透过车窗看到自己妈妈池海音正在浇花。
　　
　　待吴叔将车开到停车坪稳稳停下，从车上下来，林楚歌直接奔向池海音，从后面抱住面容依旧姣好、身材匀婷的亲妈。她脸颊贴在池海音背上：“我回来啦。”
　　
　　“咱们家的宝贝回来啦。”
　　池海音笑着回头看一眼女儿，“怎么一回来就撒娇？还这个样子？”
　　
　　林楚歌不想亲妈操心，藏起小情绪，笑嘻嘻松开手，贫起嘴：“这个样子是哪个样子？我这不是一天没见妈妈想得慌吗？”一面说一面接过浇花用的水管。
　　
　　池海音把手里的活让给女儿，退开两步，笑吟吟看着她。
　　林楚歌安静浇过一会儿花花草草，重新开口。
　　
　　“妈，有件事情……”
　　池海音“嗯”了一声，关心的问：“楚楚有什么事？”
　　
　　林楚歌：“我想好好学习，从今天开始，或者明天开始也行。”
　　“所以可能需要找家教补习。”
　　
　　池海音：“！”
　　林楚歌的两句话，让池海音倍感震惊，连忙关掉水阀，把林楚歌拉到一旁。
　　
　　“楚楚，发生什么事了？”
　　池海音着急追问，“我们家宝贝被人欺负了吗？好端端怎么会想学习？”
　　
　　林楚歌：“……”
　　“妈，没有人欺负我，但是我现在想通了，觉得不能老这样。”
　　
　　她努力搜刮肚子里的心灵鸡汤，苦口薄心对池海音说：“我每次考试，都考那么一点点分，你和爸爸脸上也没有光。要是我成绩好，你们就可以为我骄傲啦！”
　　
　　池海音不赞同说：“我们现在也很骄傲啊。”
　　林楚歌：“……但如果成绩好，不是可以比现在还要骄傲吗？”
　　
　　“可是学习多辛苦啊，楚楚。”池海音摸一摸女儿的小脑瓜，“我和你爸对你最大的期待就是天天开心，反正咱们家家庭条件好，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林楚歌感觉快要被亲妈说服了。
　　她再一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学渣。
　　
　　“我知道爸妈不给我压力，希望我做喜欢的事。”
　　林楚歌抱住池海音的胳膊撒起娇，“但我想学习，你们也应该支持啊。”
　　
　　“哪有女儿想学都不给学的嘛。”
　　“我想试一次，也许我可以学得很好呢？让我试一试吧！”
　　
　　抵挡不住女儿可怜巴巴的攻势，池海音伸手轻捏她的脸，语气宠溺点头：“好，既然楚楚想试那就试试吧。爸妈努力帮你找到最好的家教，这样行不行？”
　　
　　“行！”
　　林楚歌踮脚在池海音脸上亲一口，“谢谢妈妈！我上楼看书去啦！”
　　
　　池海音微笑应声：“好，去吧。”
　　于是林楚歌背着书包欢欢喜喜离开花园，回到自己的房间。
　　
　　池海音脸上的笑容维持到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她视线范围之内又过去半晌。
　　确定女儿不会突然折回来，她马上给丈夫拨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听见丈夫林育庆熟悉的声音，池海音 * 着急道：“育庆，你点快回家！”
　　
　　“出大事了！”
　　“咱们家宝贝出大事了！”
　　
　　听清楚池海音的话，电话那头林育庆的声音立刻透着紧张，又努力住维持一份镇定问：“楚楚怎么了？老婆，你别急啊，我马上回家，马上，等我回来！”
　　
　　池海音不住点头：“好，你也别急，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她握住手机一面回想女儿的话一面在廊下等着丈夫。
　　
　　·
　　
　　毫不知情的林楚歌回到房间，卸下书包，把课本一一拿出来摊在书桌上。她翻开数学书，试图从第一页开始自学，却感觉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莫名看不懂。
　　
　　还是等家教吧……
　　林楚歌静静想着，合上课本，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日记本。
　　
　　温习过一遍梦里的内容，在梦中见过的那些被沈雪瑶踩在脚下，被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围观嘲笑的画面逐渐清晰，坐在书桌前的林楚歌忍不住握紧小拳头。
　　
　　怎么能一开始就轻易放弃？
　　数学看不懂，她背语文课文、背英语单词总能行！
　　
　　重新做过心理建设，林楚歌挪开数学书，翻开语文课本。她手掌拍一拍脸颊，沉下气，认认真真诵读起从前绝对不乐意多读的古诗词、文言文之类的内容。
　　
　　房门虚掩着，她朗读课文的声音从房间里飘出去。
　　回到家的林育庆和妻子一起上楼想看看女儿，于是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林育庆和池海音沉默听过片刻林楚歌背课文。
　　然后，他们互相对视过一眼，皆是表情凝重，意识到事态十分不妙。
　　
　　果然是出大问题了！
　　林育庆拉着妻子轻手轻脚离开女儿的房间，回到一楼客厅。
　　
　　夫妻俩忧心忡忡对坐叹气过半晌。
　　池海音拧着眉询问丈夫：“育庆，咱们宝贝这个样子，要怎么办才好？”
　　
　　林育庆摁一摁眉心，努力自我反思：“是不是我最近忙着公司的事，比起以前，对咱们宝贝的关心不够，让她闹脾气了？否则，楚楚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池海音说：“楚楚一向很懂事，应该不会怪你这个。”
　　“你别太自责，也说不定，是因为……”
　　
　　林育庆看着妻子：“因为什么？”
　　池海音想一想，迟疑开口：“咱们最近零花钱给得太少？”
　　
　　林育庆：“有道理。”
　　他向妻子投去赞许的目光：“宝贝儿有钱花，估计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夫妻俩一合计，认为这种可能完全存在。
　　于是，正背着课文的林楚歌被手机的短信提示震动吸引注意力。
　　
　　她摸过手机看一眼，发现是一条银行发来的信息。
　　
　　【您尾号****的储蓄卡账户9月02日18时52分转账存入收入人民币200000.00元，活期余额250306.00元。[XX银行]】
　　
　　咦？爸妈怎么突然间给她转钱？
　　这个月零花钱已经给过了，又给她转账……是想鼓励她好好学习吗？
　　
　　林楚歌瞬间泪目。
　　她的爸爸妈妈对 * 她真好！她一定好好学习！绝不当学渣！
　　
　　得到buff加持的林楚歌，格外勤奋的背了一晚上的古诗词和文言文，连睡觉前嘴里都依然念叨着刚背下来的那首诗。最后她洗过澡，躺在床上很快睡着过去。
　　
　　这一天夜里，林楚歌又做了梦。
　　梦里似乎是未来的事，但见到的人不是从前梦境里出现过的，场景也诡异。
　　
　　阴沉沉的天气，冷冷清清的墓园。
　　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将手中一束白色菊花放在了其中一座墓前。
　　
　　墓碑上一张小小照片，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年轻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大约是对着照片上的她说：“如果我早点回来，至少你不会这么惨，抱歉，来迟了。”
　　
　　林楚歌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个人的脸。
　　然后对方偏头，一张不陌生的面孔闯入她视线中，她在惊吓里猛然惊醒。
　　
　　入眼是黯淡光线里白惨惨的天花板。
　　意识到是梦，林楚歌禁不住狠狠喘一口气，惊悚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这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吗？怎么会是他？林楚歌回忆起昨天下午放学，那辆黑色跑车，那个比她这个学渣更加学渣的校友裴舟……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3.  第 3 章   要不是看她长得可爱。……

　　才凌晨四点钟。
　　看一眼床头闹钟显示的时间，林楚歌缩回被子里。
　　
　　今天这个梦比以前那些都更离谱。
　　和裴舟又有什么关系？而且看起来裴舟甚至是护着她的那一个？
　　
　　也是第一次梦到有父母之外的人护着她。
　　真稀罕。
　　
　　是昨天下午在校门口见到裴舟才会梦见他吗？
　　可……
　　
　　林楚歌觉得稀里糊涂。
　　她和裴舟之间一直都没什么交集，梦里的那些却仿佛带着某种暗示。
　　
　　不过，她知道，裴舟和裴度是堂兄弟的关系。但相比男神级别的裴度而言，裴舟在同学当中受欢迎程度，到底不如他这个品学兼优的堂兄，外貌倒是一脉相承。
　　
　　想到这里，林楚歌又觉得自己和裴舟有那么点儿同病相怜。
　　他们似乎都活在别人的光芒之下。
　　
　　所以，今天这个梦，到底代表着些什么？
　　林楚歌躺在床上琢磨着，不知不觉，再一次睡着过去。
　　
　　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依然在梦里见到了长大后的裴舟。
　　
　　不知道什么事触怒他，裴舟看起来十分生气，发火的样子有点吓人。他发火的对象却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堂兄裴度以及看起来和裴度颇为亲昵的沈雪瑶……
　　
　　裴舟说：“我不觉得她有那么坏。”
　　“二十几岁，人突然没了，我为什么不能不平？”
　　
　　裴度深邃的眸子掀起些许波澜，压低声音，问：“你喜欢林楚歌？”
　　听到这句话的裴舟笑一笑。
　　
　　林楚歌没能听清楚裴舟的回答，闹钟的动静把她从梦里拉出来。她直愣愣看着头顶天花板，脸上莫名的热，手掌摁住胸口的位置，又发现自己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也是——
　　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吗 * ？
　　
　　裴舟暗恋她？
　　想到这种可能性，林楚歌身子一抖，只感到不可置信。
　　
　　但梦到未来这么离谱的事都发生了。
　　相比之下，裴舟暗恋她，好像并谈不上绝无可能。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楚歌想起她和裴舟之间曾有过的最大的交集，她的人生阴影之一。
　　
　　那是发生在高一开学不久的一件事。
　　
　　当时，她和许落落约好在校外碰面去逛商场买新衣服。结果由于对学校周围环境不够熟悉，她误打误撞走到一条小巷子口，巷子里的裴舟刚和外校生打完一架。
　　
　　林楚歌至今清晰记得那样一幕。
　　裴舟身上有血，手里拿着把水果刀，刀身也有血迹，外校生在他脚下求饶。
　　
　　她从未这样近距离见过如此血腥又暴力的场景，懵在原地。手持水果刀的裴舟上下打量几眼她，而原本地上求饶的外校生则趁机连滚带爬飞速离开小巷子。
　　
　　她一样想走。
　　脚下步子尚未迈出去，裴舟一脸不爽“啧”了声：“就这么走了？”
　　
　　她瞬间不敢动作，更加不敢和手持刀具的裴舟硬碰硬。
　　只是人依旧有点儿懵，下意识瞪大眼睛，回给裴舟一个字：“啊？”
　　
　　惹得裴舟似笑非笑看着她。
　　那个样子，比不笑的时候还要让她紧张害怕。
　　
　　也不知道这个人想做什么，会不会突然发疯，她只能咬咬牙尝试讨好他，从书包里翻出自己最喜欢的粉色小猪创可贴，走过去小心翼翼贴在他脸颊的小伤口上。
　　
　　然后，裴舟放她走了。
　　从小巷子退出来后，她连忙给许落落打过去一个电话。
　　
　　不过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一来担心传出去会被裴舟找麻烦，二来……被吓傻也没有多么光彩。
　　
　　如今想起来——
　　
　　裴舟该不会从这个时候起，其实已经暗恋她了吧？
　　毕竟她的小猪创可贴真的特别特别可爱！
　　
　　林楚歌想着这些，记起梦里没能听清楚裴舟的回答，愤怒地拍了下被子。
　　现实里未必等得到这一天，怎么做梦也不满足她？
　　
　　太过分了。
　　林楚歌鼓一鼓脸颊，没有听见答复，她难道要强行认定裴舟喜欢她？
　　
　　床头的闹钟尽职尽责又响了起来。
　　看看时间，她收起心思，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恹恹的去洗漱。
　　
　　·
　　
　　洗漱完毕，扎好小辫子，换上校服，林楚歌背着书包下楼。做了一晚上的梦，休息得不好，她盯着两个黑眼圈，到一楼却发现，家里一夜变国宝的不止她一个。
　　
　　“爸，妈，早。”
　　林楚歌走进餐厅瞧见餐桌旁的父母，打过招呼问，“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确实没睡好。
　　女儿背了一晚上的书，他们跟着发愁一整夜。
　　
　　但这些话没办法告诉女儿，林育庆脸上堆起笑：“有点公司的事要处理。”
　　池海音附和：“我等着你爸一起睡的。”
　　
　　林楚歌不疑有他，叮嘱：“那你们还是要注意身体，别太晚休息。”
　　林育庆和池海音连声应好。
　　
　　林楚歌点 * 点头，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用过早饭，她和父母道过别，和往常一样坐车去学校。
　　
　　送女儿去上学以后，池海音回到餐厅，和丈夫互相看看，又各自叹一口气。
　　池海音问：“注意到楚楚脸上的黑眼圈没？”
　　
　　“注意到了。”
　　林育庆想一想说，“可能是学校里有什么事，我这两天打听一下。”
　　
　　池海音：“可以问问泊年，他和楚楚关系好，没准知道。”
　　“嗯。”林育庆颔首，“回头我找一下他。”
　　
　　另一边，林楚歌顺利抵达学校。
　　她原本想认真上课，却总在老师的声音里神游想起裴舟和梦里的事。
　　
　　第二节课结束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林楚歌和许落落手牵手去过一趟卫生间，回来在桌子上趴了会儿，最终暗自下定决心，伸手戳一戳坐在前排的好友：“落落，陪我去一趟六班，好不好？”
　　
　　许落落回头：“去找宋泊年？好啊，我陪你去。”
　　林楚歌没有多解释，起身离开座位，伸手去牵许落落说：“走吧。”
　　
　　高二的六班和三班在同一层楼。
　　不到一分钟时间，林楚歌和许落落到达六班的教室门外。
　　
　　宋泊年正好发现她们，从教室里走出来，笑着问：“找我吗？”
　　许落落也开起玩笑：“怎么就非得找你了？”
　　
　　只有林楚歌抿着唇不说话，视线越过面前的宋泊年，往教室里张望几眼，但没发现自己想要找的人。裴舟这会儿似乎不在教室，她收回视线，又抿了下唇。
　　
　　宋泊年把林楚歌张望的样子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她确实是想找别人。
　　回头看两眼，他问：“你找我们班的谁？我帮你叫一下？”
　　
　　林楚歌摇一摇头：“不用了，人好像不在。”
　　宋泊年说：“有事？要不然你告诉我，我待会帮你转达？”
　　
　　林楚歌继续摇头：“不用了。”
　　宋泊年看一眼心不在焉的林楚歌，又看一眼旁边的许落落。
　　
　　同样意外林楚歌并非来找宋泊年的许落落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情。
　　宋泊年追问：“你找谁也不能说？”
　　
　　林楚歌的确不太想说。
　　她抬一抬眼，对宋泊年道：“没有，以后再告诉你。”
　　
　　“落落，我们先回去吧。”
　　林楚歌一面说一面去拉许落落的胳膊，一转身，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一个人。
　　
　　目光定格在对方的脸上，林楚歌一愣，随即脸颊滚烫一片。
　　她结结巴巴开口：“裴、裴舟……”
　　
　　才读高二，身高却已超过一米八的少年听见自己的名字，挑了下眉。当眼前的少女逐渐羞红了脸，他眉眼间染上几分不明意味，英俊的面孔浮现淡淡笑意。
　　
　　“找我？”
　　裴舟不咸不淡的出声，慵懒的嗓音颇为磁性。
　　
　　确实想找他没错。
　　然而这么毫无准备的转身撞见，林楚歌怔一怔，哪里说得出别的话？
　　
　　反倒裴舟打量过她两眼，说：“哦，我记得你。”
　　“小猪创可贴是吧？”
　　
　　林楚歌：“……”
　　这个人，竟然真的认出自己来 * 了？
　　
　　一年前的事，记得这么清楚，难不成梦里的那些是真的？
　　真可怕，太可怕了！
　　
　　在裴舟一声“有事吗你”的追问里，林楚歌没忘记拉上许落落，但是什么都没有回答，红着脸闷头跑回教室。脸上烧得厉害，她又丢下许落落冲去洗手间。
　　
　　洗过冷水脸，她慢慢冷静下来。
　　看着镜子里面红彤彤的一张脸，林楚歌低下头，半晌长吁一气。
　　
　　裴舟被林楚歌的反应弄得稍微犯懵了几秒钟。
　　只是，在他看来，这样的事情倒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啧。
　　见到他就脸红，说话都结巴，能是因为什么？
　　
　　他当然记得她和她的小猪创可贴。
　　在那种情况下能凑上前给他贴创可贴的人，反正他找不出来第二个。
　　
　　裴舟记得，那天放学以后，他撞见隔壁体校的人在小巷子里欺负几个中学生，要中学生交出钱包，于是和这些人动了手。没想到他们手边有刀具，差点儿受伤。
　　
　　好在顺利把这帮人打服了。
　　刚解决麻烦，巷子口冒出一个扎着小辫子、一脸纯良无害的小姑娘。
　　
　　身上穿着的校服眼熟到他立刻认出是英华的。
　　打架这种事，裴舟不怕被同学告状、被学校找家长之类，却怕麻烦。
　　
　　他发现小姑娘一声不吭想跑，打着吓唬吓唬她，让她闭嘴的心思故意凶她。按照正常情况，对方通常会马上向他承诺绝对不把事情说出去，偏偏这个人……
　　
　　他看着她从背包里翻找出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靠近他，在他辨认清楚那是粉色的创可贴时，东西已经贴在他脸上。
　　
　　做出这种奇葩事情的人却一脸呆萌问他：“行不行？”
　　当时他就无语了。
　　
　　啧啧啧。
　　要不是看她长得可爱，这事儿没完。
　　
　　裴舟正回味一年前和林楚歌的初见，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别招惹她。”
　　他斜眼去看宋泊年，笑容讥讽问：“别招惹谁？”
　　
　　宋泊年语气认真：“林楚歌。”
　　“原来叫林楚歌……”裴舟眉眼显出戾气，抬手拍拍他肩膀，“谢了。”
　　
　　宋泊年皱眉偏头去看越过他身边的裴舟，心里总觉得不太妙。
　　楚楚怎么会和裴舟这种人扯上关系？
　　
　　裴舟这样的，对于楚楚来说，毕竟复杂了些。
　　搞不好她根本不明白情况。
　　
　　他又记起这两天林楚歌的不对劲，结合刚刚林楚歌见到裴舟的反应，脑海里不由自主生出某一种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的猜测。难道，楚楚对裴舟情窦初开？




4.  第 4 章   目瞪口呆。

　　林楚歌从洗手间回来，免不了遭到许落落的盘问。
　　她们关系这么好，她却也不清楚林楚歌是什么时候和裴舟有关系的。
　　
　　“说来话长。”
　　下巴搭在一摞书上趴着的林楚歌苦恼道，“还是不说了。”
　　
　　许落落见她不想多说，情绪又似乎不是很好，便伸手摸一摸林楚歌的脑袋：“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要是有什么事别自己憋在心里，可以和我聊聊。”
　　
　　“好。 * ”
　　林楚歌眯着眼睛冲许落落笑一笑，应下好友的话。
　　
　　其实她自己说不上来是怎么样。
　　大概更多是觉得混乱，各种各样的事情纠缠在一起，非常考验她的小脑瓜。
　　
　　去过六班一趟、见到裴舟反而后悔这般冲动。
　　以她方才的表现……不能说丢人，只能说是非常丢人。
　　
　　但是哪怕裴舟真的暗恋她又怎么样？
　　她那些事到底需要自己扛。
　　
　　林楚歌想，无论如何，梦里裴舟对她的这一份善意于她而言是一种鼓励。虽然有些无以为报，但如果裴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一定能帮则帮，绝不推脱敷衍。
　　
　　神游之间听见老师点名沈雪瑶起来回答问题。
　　对方回答得又快又对，老师连声表扬，林楚歌连忙正襟危坐，努力听课。
　　
　　一上午天书结束。
　　许落落拖着林楚歌去学生餐厅。
　　
　　两个人刚端着餐盘坐下，宋泊年也端着餐盘出现在她们这一桌。
　　宋泊年看一看她们问：“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吃？”
　　
　　“能啊。”
　　许落落飞快答应，让出林楚歌对面的位置给他，自己和林楚歌坐在一起。
　　
　　宋泊年坐下来：“谢谢。”
　　林楚歌看一眼坐在她对面的少年，没说话，埋头吃着饭。
　　
　　果然吃过午饭，才走出学生餐厅，宋泊年把新买的一瓶饮料递给许落落，说：“许落落，我有点事情想和楚楚单独聊一聊，不好意思，得你自己先回教室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许落落笑呵呵：“没事没事，你们慢慢聊。”
　　“楚楚，我在教室里等你啊。”
　　
　　宋泊年突然来和她们一道吃午饭，林楚歌便猜到他有事，这会儿不大意外。
　　他们找了个没人的小亭子坐下来慢慢说。
　　
　　把手里剩下两瓶饮料其中一瓶递给林楚歌，宋泊年不紧不慢坐下，自顾自拧开饮料灌下两口，才问：“楚楚，你上午跑来我们班找裴舟做什么？你和他认识？”
　　
　　林楚歌把玩着手里的塑料瓶：“不可以吗？”
　　宋泊年看着她：“不是这个意思。”
　　
　　林楚歌眉眼不动：“我觉得，我也有交朋友的自由。”
　　宋泊年索性直接告诉她：“但裴舟这样的人，对你而言复杂了些。”
　　
　　林楚歌拧眉：“裴舟这样的人，是什么人？”
　　宋泊年：“整日打架闹事，没个正形，以后一个不好要面对牢狱之灾。”
　　
　　“他已经满十六岁，单说打架这个事，打赢了轻则赔钱，重则触犯刑法，打输了运气好受点小伤，运气不好，直接躺医院去了……哪里有什么好的一面？”
　　
　　林楚歌想起小巷子里手持刀具的裴舟。
　　结合宋泊年的“牢狱之灾”、“触犯刑法”一类的字眼，禁不住抖了抖。
　　
　　“至于吗……”
　　林楚歌小声说，“他家里条件不差，不至于会那样吧。”
　　
　　宋泊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花钱摆平，而且，如果他有别的一些问题呢？你知道他正在接触或者曾经接触过什么样的 * 人吗？”
　　
　　“正因为他家里条件不差，所以更容易成为别人眼里的一块肥肉。”
　　“如果他被心怀不轨的人带去赌博呢？带去吸毒呢？”
　　
　　林楚歌：“……”
　　梦里的裴舟，看起来也不像那么恐怖啊。
　　
　　“他还有家里人呢。”林楚歌说，“哪会那么容易就被人骗。”
　　宋泊年几分无奈看着她：“你还不知道他家里情况？”
　　
　　林楚歌微怔问：“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他从初中开始就是一个人住。”宋泊年说。
　　
　　林楚歌再次愣住：“一个人？”
　　宋泊年点头：“他妈妈走得早，他爸爸再婚之后，他和家里关系不太好。”
　　
　　“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大约是四五岁的样子。”
　　“他现在住的公寓应该是他妈妈留给他的。”
　　
　　林楚歌目瞪口呆。
　　宋泊年不说，她对这些事确实一无所知，裴舟也太可怜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反应过来，林楚歌问。
　　
　　宋泊年轻轻叹气：“我好歹是六班的班长。”
　　“同班同学的家庭情况，知道一些，谈不上特别让人意外吧？”
　　
　　林楚歌不好意思笑笑：“我忘了。”
　　“抱歉。”
　　
　　“我不是说裴舟一定会这样。”宋泊年伸手揉一揉林楚歌的头发，“你有交朋友的自由，不过，这种事慎重些也不坏。我是担心你弄不明白里边的弯弯绕绕。”
　　
　　他们本就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虽然对裴舟印象不太好，但他不会认为自己可以干涉林楚歌喜欢谁。
　　
　　于是有这么一场谈话。
　　把他的担忧明明白白告诉林楚歌，剩下的先让她自己判断。
　　
　　裴舟那边，他多少可以帮忙盯一盯。
　　即使楚楚喜欢裴舟，但是这两人现在肯定没有在一起。
　　
　　林楚歌听着宋泊年的话，心头温暖。
　　至少现在的宋泊年是真的关心她、把她当好朋友看的。
　　
　　她这几天对他却爱搭不理，是不是有些过分？
　　何况，她和宋泊年好歹这么多年的交情，为什么要随随便便为别人让步？！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才会说这些。”
　　林楚歌弯一弯嘴角，“谢谢。”
　　
　　本以为这些话难免会惹得她不高兴，却意外收获一声道谢。
　　宋泊年也笑：“没事，客气什么。”
　　
　　·
　　
　　从宋泊年口中得知裴舟的这些事，林楚歌深感肩膀上担子沉重。
　　
　　上午的时候还在想，如果裴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一定能帮则帮，中午竟然就发现这位少年正面临误入歧途的危险。这不正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可是该怎么帮呢？
　　
　　林楚歌一边琢磨一边回到班里。
　　走廊上，几位蛮横的女学生强行把沈雪瑶往洗手间推。
　　
　　“走啊聊聊呗。”
　　“都是同学，装什么清高啊？”
　　
　　听见动静的林楚歌甫一抬头，送她回教室的宋泊年已然长腿一迈，几步上前拦住这些人：“她既然不想去，你们何必为难人？都是同学，起码的尊重该有吧。”
　　
　　女学生们没有想到会蹿出个宋泊 * 年多管闲事。
　　林楚歌望着宋泊年的背影，暗自感慨剧情竟飞快发展到英雄救美这一步。
　　
　　女学生们犹豫一瞬，其中一个人站出来说：“宋泊年，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吧？你连她做过些什么都还不清楚，在这装什么英雄救美呢。”
　　
　　林楚歌当即竖起耳朵：沈雪瑶做过什么？
　　宋泊年也问：“她做过什么？”而后他扭头看沈雪瑶，“你做过什么？”
　　
　　皮肤略显苍白但眉眼温婉的瘦弱少女抬眸，对宋泊年摇头。
　　宋泊年目光转回另一帮人中间为首的那一个。
　　
　　要自己开口莫名难以启齿，尤萱被宋泊年盯着，忽然说不出话。在她身边的方凝筠一把扯开她，迎着宋泊年的注视冷笑出声：“她勾引我闺蜜的男朋友！”
　　
　　话一出口，宋泊年、沈雪瑶包括林楚歌集体愣住。
　　最先回过神的林楚歌，对于方凝筠的话，态度基本上是不相信。
　　
　　虽然她也没多喜欢沈雪瑶，但说沈雪瑶勾引尤萱的男朋友……沈雪瑶连宋泊年的追求都能心如止水，还能去勾引尤萱的男朋友？所以，尤萱的男朋友是谁来着？
　　
　　林楚歌在一片沉默中看向方凝筠。
　　她思索中问：“你说她勾引你闺蜜男朋友，有证据吗？”
　　
　　方凝筠抱着手臂，语气不屑道：“要不是她勾引张明达，张明达能手机相册里全是她照片，连屏保、聊天背景全都换成她吗？还要什么证据你们才满意？”
　　
　　“才在英华待了几天就做出这种事情。”
　　“真是没脸没皮。”
　　
　　方凝筠一边说一边斜眼去看沈雪瑶，眼神里满是鄙夷。
　　在她身后的当事人尤萱，红着眼睛垂下头没说话，一副受伤的样子。
　　
　　林楚歌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这难道是传说中万人迷主角的光环吗？牛逼！
　　
　　方凝筠说到的情况显然无法成为沈雪瑶勾引尤萱男朋友的证据。
　　倒更像找个借口想欺负人。
　　
　　那些梦境里的她似乎就是这样对待沈雪瑶的。无论什么事情，都非要凑上去挑沈雪瑶的刺，从来不管自己有理没理——尤其十次有九次半，她都是没理的那个。
　　
　　“你说张明达手机里很多这位同学的照片，只能证明张明达这个人有问题，不能证明这位同学做过破坏你朋友感情的事情。”宋泊年平静回应方凝筠的话。
　　
　　林楚歌在旁边点头：“对啊，也许你们更应该找那位男同学。”
　　方凝筠挑眉，满脸不悦：“你们懂什么……”
　　
　　“那个。”
　　走出教室的许落落声音突然插进来，她走到林楚歌身边，“有一件事。”
　　
　　林楚歌看向好朋友，许落落的目光却落在尤萱身上：“尤萱，既然你已经发现张明达不对劲了，那我也告诉你吧，其实暑假的时候，我不小心撞见过他和别的女孩子约会。所以……你们应该去找他谈谈才对。”
　　
　　林楚歌震惊：“还有这种事？”
　　许落落看她一眼，拉一拉她的手，凑到她耳边 * ，低声：“晚点和你说。”
　　
　　“还有我也撞见过。”
　　许落落之外，有其他在附近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同学站出来。
　　
　　陆陆续续有好几个同学都这么说。
　　尤萱逐渐脸色发白，清楚这些同学不可能提前串通好。
　　
　　状况外的方凝筠扭头看尤萱：“怎么回事？”
　　尤萱咬唇，安静半晌，匆匆对沈雪瑶道过歉，哭着跑开了。
　　
　　方凝筠视线扫过周围的人，又看一看沈雪瑶，抬脚追着尤萱去。与她们同行的人见状纷纷离开。她们走后，看热闹的同学很快散了，转眼走廊只剩下他们几个。
　　
　　“谢谢你们。”
　　沈雪瑶语气不卑不亢，礼貌的向林楚歌、宋泊年、许落落道谢。
　　
　　宋泊年一笑说：“我们也没有做什么。”
　　林楚歌附和点点头，不管怎么样，都是方凝筠污蔑人不对。
　　
　　事情解决，宋泊年回六班去了。
　　八卦之心蠢蠢欲动的林楚歌也很快拉着许落落去角落里进行一番深入交流。
　　
　　走廊上的沈雪瑶一双眼睛看着林楚歌和许落落离开的背影，眸光微闪。
　　良久，她嘴角微翘，回教室去继续做题。




5.  第 5 章   两个学渣感觉受到莫大的讽……

　　林楚歌拉着许落落在角落里细说尤萱和张明达的八卦，两个人怒骂过一番渣男才回到教室。一不小心帮了一回沈雪瑶的事，反而被林楚歌更不小心的抛在脑后。
　　
　　她又听过半天天书，熬到下午放学，深深认识到，自己必须尽快补习才行。
　　与此同时，也把裴舟那一档子事情记起来了。
　　
　　林楚歌发愁的走出学校。
　　将将和许落落告别，坐进车里，她接到自己妈妈的电话。
　　
　　池海音在电话里面说爷爷奶奶让林楚歌过去吃饭。今天是周五，明、后天都休息，以往她不时会去探望住在郊区的爷爷奶奶，接到这么一个电话自然欣然接受。
　　
　　挂断电话前，林楚歌认真叮嘱亲妈帮她找补习老师，她打算明天开始补习。
　　得到池海音的承诺之后，通话终于结束。
　　
　　吴叔送林楚歌去她爷爷奶奶家。
　　因为路程比回家要更远些，路上稍微费了点时间，到地方已经快下午六点。
　　
　　暮色四合，晚霞如火。
　　林楚歌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走到廊下先听见别墅里传出一阵笑声。
　　
　　爷爷奶奶家似乎有客人。
　　
　　她好奇走进客厅，视线微微一扫，瞧见沙发上除去自己的爷爷奶奶外，还有两位和自己爷爷奶奶年龄相仿的老人家。林楚歌笑容灿烂：“爷爷奶奶，我来啦。”
　　
　　林奶奶瞧见孙女，起身帮她解下书包，拉着她到沙发上坐。
　　林爷爷介绍说：“楚楚，这是住在咱们同小区的黎爷爷和黎奶奶。”
　　
　　林楚歌机灵又嘴甜喊：“黎爷爷好，黎奶奶好！”
　　黎爷爷和黎奶奶连声答应，笑容开怀。
　　
　　黎奶奶看一看林楚歌身上的校服，仔细回忆了一下，问自己老伴：“你看楚楚这身校服，是不是很眼熟？”黎爷爷也看两眼，笑吟吟问， * “楚楚在英华上学？”
　　
　　林楚歌乖巧的答：“对，我今年高二。”
　　黎爷爷有些惊喜和黎奶奶对视一眼：“还真的巧了！”
　　
　　林楚歌：“？”
　　黎奶奶点头：“是啊，真巧，咱们外孙不也在英华读书吗？也读高二呢。”
　　
　　林楚歌的爷爷奶奶马上热情道：“是吗？那可真的是巧了，说不定咱们楚楚和你们外孙两个人还认识呢。”林奶奶扭头去看孙女，“楚楚，你在三班是不是？”
　　
　　林楚歌乖巧点头：“对，我在三班。”
　　“唉？”黎奶奶不确定问黎爷爷，“咱们外孙好像不在三班？”
　　
　　黎爷爷推一推眼镜说：“嗯，舟舟在六班。”
　　林楚歌：“！”
　　
　　六班！小名舟舟！
　　
　　这一刻的林楚歌脑瓜子转得极快，几乎瞬间想起恰巧在六班，且单名一个“舟”字的某人。她心里打了个哆嗦，听见自己奶奶问：“你们舟舟大名叫什么呀？”
　　
　　林楚歌紧张竖起小耳朵。
　　黎奶奶笑呵呵道：“叫裴舟，楚楚认识吗？”
　　
　　林楚歌：“……”
　　岂止认识。
　　
　　压住心底因自己爷爷奶奶认识裴舟的姥姥姥爷带来的震惊。
　　林楚歌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不是一个班，所以不太熟，对不起。”
　　
　　“这孩子，道什么歉啊。”
　　林奶奶笑着摸一摸孙女的小脑袋，“回头介绍你们认识不就成了？”
　　
　　林楚歌：“……”
　　不敢吱声。
　　
　　黎奶奶却附和：“是啊，可以认识认识嘛。”
　　话音才落，黎爷爷的手机铃声响起，他避到客厅外面接电话，很快折回来。
　　
　　“舟舟来看咱们了。”
　　黎爷爷有些乐，“这小子，说曹操曹操到。”
　　
　　四个老人家皆是一脸高兴。
　　只有夹在中间的林楚歌心情复杂，怔怔地喝了口果汁。
　　
　　林奶奶热情道：“舟舟要过来吗？正好阿姨在做饭，我去让阿姨加两个菜，待会儿一块吃。”她又对林楚歌说，“楚楚，你帮黎爷爷黎奶奶去外面接一下人。”
　　
　　确实不好让两位老人家去。
　　林楚歌乖乖应声，起身离开客厅，走到廊下，抬眼望见朝她走来的裴舟。
　　
　　白天在学校里的尴尬重新涌现，她有一瞬的窒息。
　　但转念想到这分明是一个靠近裴舟的机会，林楚歌定一定心神。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内心其实善良的少年堕落。
　　必须尽力拯救他！
　　
　　林楚歌暗地里握紧小拳头。
　　当裴舟走到廊下时，她微笑打招呼：“裴……舟、舟同学……”
　　
　　顶着一头短碎、单手插兜的少年闻言嘴边浮现痞气笑容：“裴舟舟是谁？”
　　林楚歌：“……”这不争气的舌头！
　　
　　裴舟眼见面前的少女涨红了脸，收敛心思问：“我姥姥姥爷在这？”
　　林楚歌红着脸点头：“嗯，在客厅和我爷爷奶奶聊天。”
　　
　　“先进来吧。”
　　她招呼裴舟一声，转身抬脚往里面走，裴舟便跟在她身后进去。
　　
　　林楚歌领着裴舟回到客厅。
　　向几位长辈问过好，裴舟也在沙发上坐下来，林奶奶不停招呼他吃 * 水果。
　　
　　黎奶奶拉着裴舟的手说：“舟舟，可赶巧了，你和楚楚一个学校一个年级，正好趁今天互相认识一下，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在学校两人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裴舟笑：“我和她不在一个班，大概帮不上忙。”
　　黎奶奶一怔，裴舟又冒出来一句：“不然我下星期转去三班好了。”
　　
　　林楚歌：“！”
　　她飞快看向裴舟，下意识问：“在六班不好吗？”
　　
　　裴舟看一眼她，笑又不笑说：“不好。”
　　林楚歌：“……”
　　
　　“舟舟，这是怎么？”黎奶奶认为裴舟不是开玩笑，怕外孙遇到什么事，语气着急问，“为什么觉得待在那个班不好？难道你们这个班有同学会欺负你？”
　　
　　林楚歌心说这人不欺负别人都稀罕，谁敢欺负他？
　　此时此刻，她很怀疑裴舟在他姥姥姥爷眼里是个什么虚假形象。
　　
　　裴舟良心回答：“没人欺负我。”
　　“不过在那个班上，总觉得有点耽误学习。”
　　
　　两句话说得要多淡定就有多淡定。
　　林楚歌再看裴舟，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比她成绩还差的人，嫌耽误学习？
　　
　　也就黎奶奶信了。
　　黎奶奶确实相信裴舟的话，马上说：“耽误学习可不行。”
　　
　　“这事儿，我和你姥爷回头好好商量商量。”
　　“舟舟别急啊。”
　　
　　裴舟一脸沉稳：“好，不急。”
　　林楚歌认为，自己对这个人有误解——欺骗老人家到底哪里善良了？
　　
　　“那个，裴舟。”未免裴舟继续欺负长辈，林楚歌奋力开动小脑筋，动作迅速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习题册，“我有一道数学题不会，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裴舟将几瓣橘子塞进嘴巴里，似笑非笑看向林楚歌。
　　林楚歌当没看见，把手中的习题册递过去，指着翻开那一页：“这题。”
　　
　　黎奶奶在旁边笑：“楚楚真是爱学习的好孩子。”
　　“和咱们家舟舟一样。”
　　
　　林楚歌：“……”
　　裴  舟：“……”
　　
　　两个学渣感觉受到莫大的讽刺。
　　
　　“做题去书房？”裴舟目光和善看着林楚歌，状似询问她意见。
　　林楚歌没来得及拒绝，林奶奶先一步说：“去吧，待会儿吃饭喊你们。”
　　
　　于是，林楚歌不得不和裴舟移步一楼的书房。
　　突来的独处，让她浑身不自在。
　　
　　裴舟径自靠坐在书房里的小沙发上，沉着脸，眼睛微眯：“什么意思？”
　　林楚歌隔着距离站着，没敢靠近：“什么什么意思？”
　　
　　裴舟笑得漫不经心问：“你不知道我学习成绩？”
　　林楚歌：“……”知道。
　　
　　“知道是吧？”裴舟帮她补上答案，继续问，“所以，什么意思？”
　　林楚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裴舟：“？”
　　林楚歌把自己的鸡汤分享给裴舟：“只要我们努力，一定可以有好成绩！”
　　
　　前言不搭后语。
　　裴舟沉默了一下，问她：“你语文考几分？”
　　
　　“啊？”
　　话题转变太快，林楚歌有点儿懵，却老老实实说，“语文我能考 * 及格。”
　　
　　裴舟嗤笑，抬手扒拉两下头发，手指轻点茶几：“过来。”
　　林楚歌脚下不动，小心问：“怎么了？”
　　
　　裴舟终于失去耐心，忍不住翻白眼：“做！题！”
　　林楚歌：“……哦。”
　　
　　出乎意料，林楚歌随手指的那道数学大题，裴舟竟然做出来了正确答案。她看着草稿纸上裴舟龙飞凤舞的演算过程，发自内心为他啪啪鼓掌：“好厉害！”
　　
　　裴舟轻“啧”了一声，扔开手里的笔：“这有什么。”
　　林楚歌小声问：“你明明这么厉害，上次考试数学怎么才考7分？”
　　
　　裴舟笑：“好奇？”
　　林楚歌原本想要点头，却在触及到裴舟视线的一刻，明白自己最好不问。
　　
　　“你不想说也不必勉强，我只是可惜。”
　　这是她的真心话。
　　
　　裴舟一双眼睛反而盯住她追问：“为什么可惜？”
　　林楚歌在他的注视里慢慢脸颊一片绯红。
　　
　　这要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他，因为难得有人这么喜欢她，不希望他一直被误解吧？
　　裴舟在学校里的名声实在不太好。
　　
　　林楚歌没有马上回答。
　　裴舟却在她又一次疑似羞涩的模样里品出了和白天一样的结论。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楚歌慢一拍开口：“裴度是你堂兄，他那么优秀……”
　　话未说完，裴舟脸色变了，她不由跟着怔住。
　　
　　少年垂下眼角，眉眼充满戾气。
　　他冷着脸，淡淡道：“我和那个姓裴的不熟，同学，你找错人了。”
　　
　　人人皆知裴度优秀。
　　他也知道，但并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
　　
　　裴舟径自起身要离开书房。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林楚歌知道大概自己说错话，他才突然不高兴。
　　
　　是因为提到裴度？
　　是以为……她准备把他和裴度放在一起比较？
　　
　　“裴舟！”
　　林楚歌喊住几步走到门边的少年，“我不是那个意思。”
　　
　　握住门把手的裴舟偏头问：“所以呢？”
　　“我知道你很好。”林楚歌走过去，低声道，“我是想说，你也很优秀。”
　　
　　“真的。”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觉得你很好！”
　　
　　少女用又软又甜的声音、语气诚恳说出夸奖的话。
　　一身戾气忽然间无处安放。
　　
　　书房有几秒钟的安静。
　　然后，裴舟一张脸变得比之前更臭，头也不回走出去：“有……病啊！”




6.  第 6 章   拳打脚踢广场舞。

　　林楚歌到达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另一边，宋泊年也被请到林家。
　　他坐在林家一楼客厅沙发上，独自面对林楚歌的父母。
　　
　　茶几上放着冰饮和水果，池海音让宋泊年别客气，当在自己家。
　　林育庆关心起他的生活和学习，宋泊年一一礼貌回应。
　　
　　之后林育庆终于切入正题：“泊年，最近楚楚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事？要是她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你知道的话，可别瞒着叔叔和阿姨。”
　　
　　谈不上多么意外。
　　被林叔叔请到家里来说事，特地避开楚楚，能是为了什么？
　　
　　但 * 宋泊年不确定他们知道多少。
　　万一两边聊的不是同一件事，到时候恐怕麻烦了。
　　
　　心下想定，宋泊年脸上显出两分好奇：“林叔叔怎么这么问？”
　　林育庆皱一皱眉：“你也不知道？”
　　
　　宋泊年反问：“怎么了？”
　　林育庆几不可闻叹气，沉痛道：“楚楚她，前两天竟然说想好好学习。”
　　
　　宋泊年头顶小心翼翼冒出一个问号。
　　难道不是想早恋？
　　
　　他成功被林育庆的话噎住。
　　池海音在一旁附和说：“是啊，好端端突然说要学习，还背了一晚上书。”
　　
　　“泊年，你也知道楚楚的性子，她什么时候对学习感兴趣过？”
　　“莫名其妙说要学习，我们真的担心。”
　　
　　宋泊年的确清楚林楚歌不是喜欢学习的性子。
　　但他更清楚，眼前的两位长辈对林楚歌如何宠爱到甚至是溺爱。
　　
　　不过，他倒是不知道这些。
　　背一晚上的书？听起来更像心血来潮，可是放在楚楚身上足够稀奇。
　　
　　“叔叔阿姨是担心楚楚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宋泊年尽力猜测着他们的心思，“还是担心别的什么？”
　　
　　林育庆说：“主要担心她受委屈。”
　　“本来我们以为，是不是零花钱不够的问题，”池海音拧眉，“可是……”
　　
　　给女儿转过去一笔零花钱，女儿依然心心念念着学习。
　　可见根源不在这。
　　
　　聊到这里，宋泊年得出一个基本判断——
　　两位长辈不知道楚楚和裴舟的事。
　　
　　那么，他自然不能提起来。
　　哪怕对裴舟情窦初开和想要好好学习似乎凑不上关系。
　　
　　“楚楚在学校挺好的，没有被人欺负，也没有被老师为难，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委屈。”宋泊年说，“至于为什么想好好学习，没准是有了目标，所以想努力。”
　　
　　林育庆和池海音齐齐一怔：“目标？”
　　宋泊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不对劲，平静点头：“嗯。”
　　
　　林育庆：“怎么说？”
　　宋泊年想一想：“比如楚楚有了国内想读的大学，想好好学习很正常。”
　　
　　“最近很红的那个男明星，好像是B大的。”
　　“我之前听楚楚提起过一嘴。”
　　
　　林育庆和池海音恍然，互相对视一眼，相继颔首：“有可能。”
　　女儿以前学跳舞、学钢琴、学吉他、学架子鼓多多少少都存在类似的原因。
　　
　　两位长辈忽然间安心不少。
　　他们之前着急上火，也是关心则乱。
　　
　　宋泊年见林育庆和池海音表情松缓下来，笑笑说：“所以叔叔阿姨放心吧，楚楚在学校挺好的。她想学习一样是好事，应该多多支持，我也会帮助她的。”
　　
　　“谢谢你啊，泊年。”
　　池海音笑容温柔，“我们肯定支持楚楚，我已经帮她联系了最好的家教。”
　　
　　宋泊年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微笑道：“不用谢。”
　　“毕竟我和楚楚是朋友。”
　　
　　·
　　
　　裴舟从书房出来，赶上阿姨准备好晚饭。
　　来不及拒绝，他已经被林楚歌的奶奶拉到餐厅去，又被摁在椅子上坐好。
　　
　　见自己姥姥 * 姥爷很高兴，不想扫他们的兴，裴舟也就老老实实坐着。
　　是以，他被迫和林楚歌以及四位长辈一起吃了这顿饭。
　　
　　晚饭过后，华灯初上。
　　四位长辈又拉着自己的孙女和外孙出门散步。
　　
　　老人家们聊着闲天散着步，走得很慢，林楚歌和裴舟贴心走得比他们更慢。
　　两个人落在后面，彼此却安安静静。
　　
　　惦记书房的事，又觉得裴舟后来情绪不佳，林楚歌想再挽救自己一次。她偷偷看一眼裴舟，几秒钟后继续偷偷看一眼裴舟，成功收获不爽质问：“看什么看？”
　　
　　林楚歌笑，不提书房的事只问：“待会儿我请你喝奶茶？”
　　裴舟斜她一眼：“我们很熟？”
　　
　　林楚歌诚实地摇摇头。
　　裴舟笑笑，懒得和她多聊她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楚歌欲言又止，最后选择闭嘴。
　　但不久之后，裴舟意识到，自己完全误解了林楚歌请喝奶茶背后的意思。
　　
　　当他们陪几位长辈散步到附近的广场，许多中老年级别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正在跳广场舞，而他们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无负担的愉快加入广场舞队伍中。
　　
　　裴舟不清楚这是自己姥姥姥爷什么时候发展出来的爱好，也不介意。
　　但他姥姥非要拉着他一起跳就不一样了。
　　
　　裴舟当然不乐意。
　　他好歹是同学眼里惹不得的人物，他不要面子的吗？！
　　
　　可在老人家面前这些道理没有用。
　　被自己姥姥紧紧抓住胳膊，裴舟不敢随便大力反抗，怕伤到老人家。
　　
　　于是被迫跟着在广场舞队伍里一阵拳打脚踢。
　　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反观林楚歌。
　　她乐颠颠去附近买奶茶，回来以后一脸无辜坐在长椅上捧着奶茶玩手机。
　　
　　艰难从广场舞的苦海里挣脱出来的裴舟，冷着脸走到林楚歌身边，看她一眼，大马金刀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林楚歌憋笑递过去多买的一杯冻柠乐：“喝吗？”
　　
　　裴舟又看向她，从她眼角眉梢辨认出她心底的幸灾乐祸，眼神立刻凶起来。
　　“你是不是早知道？”
　　
　　林楚歌无辜喝一口奶茶：“刚刚我说过请你喝奶茶。”
　　裴舟：“……”
　　
　　林楚歌：“你反问我，我们很熟？”
　　裴舟：“……”
　　
　　林楚歌：“所以，我只好自己去买奶茶了。”
　　裴舟：“……”
　　
　　林楚歌顿一顿，晃晃手里的冰饮，又问一遍：“喝吗？”
　　裴舟憋气接过那杯冻柠乐，吸管用力扎进去，一言不发吸了大半杯。
　　
　　冰饮下肚，满身郁躁散去几分。
　　几位长辈仍兴致勃勃在跳舞，裴舟捏着纸杯坐了会儿，越坐越无聊。
　　
　　正当这个时候，他余光却瞥见林楚歌放下手里的奶茶，抱着手机专心致志的忙着和人聊天。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基本上看不清楚手机屏幕上的聊天内容。
　　
　　裴舟板着脸，又坐了半晌。
　　三五分钟的时间，他看着林楚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情绪不停起伏变化。
　　
　　手指戳屏幕的动作根本 * 没有停下过。
　　至于他这个坐在旁边的人，当然是被忽视得十分彻底。
　　
　　这合理吗？
　　裴舟回忆起林楚歌对着自己羞红了脸的样子，认为这不太合理。
　　
　　但是。
　　和他有什么关系？
　　
　　裴舟挑了下眉，懒洋洋往长椅一靠，翘起脚。
　　然后，他也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林楚歌在和宋泊年聊天。
　　离开林家，回家并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宋泊年义气的向林楚歌通风报信。
　　
　　主要是关于林育庆、池海音担心林楚歌的事，其次是他为了帮林楚歌圆突然想学习这件事，在长辈那编出来的借口。总归需要先沟通好，免得后面不小心露馅。
　　
　　林楚歌对能想出那样一个借口的宋泊年深深佩服。
　　尤其这样的理由她父母必定相信，这样她想好好学习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大恩不言谢！
　　林楚歌想，以后她再也不会说宋泊年舔狗了。
　　
　　这明明是一往情深、忠贞不渝！
　　多么有情有义的一个崽！
　　
　　高高兴兴结束和宋泊年的聊天，林楚歌抬起头，首先觉察到的是旁边一道飞快移开的目光。她扭头去看，只见不知几时坐到她身边位置的裴舟挪向长椅另一端。
　　
　　林楚歌动作一顿。
　　裴舟已经扯了下嘴角，欲盖弥彰凶巴巴开口：“老看我干嘛！”
　　
　　林楚歌：“……”
　　好像，刚刚明明是他凑过来看她？
　　
　　也罢。
　　林楚歌没计较，收起手机，取过被冷落半天的奶茶喝两口，嘴角依然翘着。
　　
　　裴舟见她不吱声反倒不爽。
　　这什么态度？
　　
　　他刚才都看见了！
　　这人是和他们班那个宋泊年聊天，呵，聊得真嗨。
　　
　　“你和我们班长关系挺好啊。”
　　裴舟懒洋洋一下一下转着自己的手机，状似漫不经心出声。
　　
　　这句话落在林楚歌耳中，怎么听怎么酸溜溜。
　　她有些好笑，侧过脸，眼神认真看裴舟。
　　
　　干净澄明的一双眼睛，正正经经盯住自己，无端有种势必要看穿他心事才罢休的错觉。裴舟被林楚歌看得不自在，越发面色阴沉，忽然间听见对方说：“我和宋泊年确实关系不错，好歹认识十几年。”
　　
　　“不过，我和他是朋友。”
　　“没有什么在此之外的特别关系。”
　　
　　林楚歌把话说得足够明白，半点儿都不含糊。
　　正因如此，难免叫裴舟认为这是为了避免被他误会的有心解释。
　　
　　啧。
　　他能有什么好误会的？
　　
　　裴舟挺直腰板，勾一勾嘴角：“我随口一问，你急什么？”
　　林楚歌：“……？”
　　
　　但话题既然都聊到这儿了，林楚歌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她问裴舟：“你和宋泊年的关系好吗？”
　　
　　裴舟无语。
　　“你哪里看得出我和他关系好？”
　　
　　林楚歌：“你们在一个班也不怎么来往吗？为什么？”
　　裴舟吊儿郎当说：“我不喜欢好学生。”
　　
　　林楚歌：“？”
　　“我也是好学生。”
　　
　　裴舟：“……”
　　他的表情不对劲，林楚歌忍不住问：“难道我不是？”
　　
　　林楚歌的神色很认真。
　　这说明，她正儿八经认为 * 自己是一个好学生。
　　
　　裴舟虽然不想打击她，但仍笑了一声：“哪个好学生的数学只考37分？”
　　林楚歌：“…………………………”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数学考37？”她慢半拍发现不对，话出口，脑中想起梦里那些事，又噤声，几秒钟后轻咳一声，“好学生坏学生难道只论成绩吗？”
　　
　　“也对。”
　　裴舟站起身，附近路灯的暖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林楚歌。
　　“没错，你也是好学生，但我不是，所以，离我远一点才对你比较好。”




7.  第 7 章   疯狂暗示。

　　虽然俗套，但短暂的接触过后，裴舟种种表现，让林楚歌想起一种小动物。
　　一种叫刺猬的小动物，竖起一身的刺，只为保护那片柔软。
　　
　　她想起宋泊年对她的那番提醒。
　　其实更需要被提醒的人，应该是裴舟才对……
　　
　　裴舟身上的这一股吊儿郎当劲，说实话，林楚歌并不喜欢。
　　就像往常，她自觉对裴舟敬而远之。
　　
　　然而现在不同了。
　　她一定要想办法拉这个人一把！
　　
　　裴舟坐在沙发前埋头解题的样子在林楚歌脑海晃一晃。
　　事实证明，认真起来的裴舟不见得会比别人差，至少在学习方面是这样的。
　　
　　林楚歌心底闪过一个想法。
　　
　　她本想发消息问许落落，转念想到宋泊年和裴舟同为男生，大概会更了解同性的心思，因而把消息发给宋泊年：“如果你喜欢的人向你请教学习方面的问题，而你恰好也不懂，你会怎么办？”
　　
　　这条消息被回得很快。
　　
　　【宋泊年：“？”】
　　
　　【宋泊年：“大多情况下，男生不会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露怯。”】
　　
　　【宋泊年：“所以，不懂也必须懂。”】
　　
　　林楚歌一边看这几条回复，一边深以为然的点头。
　　这不正是在她面前奋笔疾书的裴舟？
　　
　　【林楚歌：“懂了。”】
　　
　　【林楚歌：“感谢宋泊年同学帮忙答疑解惑！”】
　　
　　临了，她发过去一个鞠躬道谢的表情包，心情格外舒畅地收起手机。
　　只要裴舟吃这招，都好办，都好说。
　　
　　但直到四位老人家结束广场舞活动，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裴舟仍没有回来。林楚歌唯有告诉黎爷爷和黎奶奶，裴舟似乎有事去了忙，如果不放心可以给他打电话。
　　
　　广场上依旧有人在跳舞，音响里音乐放得震天响。
　　周围太过吵闹，黎爷爷摆摆手示意无事，一行人散着步往回走。
　　
　　裴舟在这里的时候，林楚歌没来得及和他要联系方式。本想从黎爷爷、黎奶奶这儿入手，可裴舟走之前那句“离我远一点才对你比较好”，让她选择暂时放弃。
　　
　　这会儿加他好友，肯定不会通过吧？
　　林楚歌懊恼地摸摸鼻子，该趁着之前裴舟心情好，早点儿要过来的。
　　
　　散步回去小区，黎爷爷和黎奶奶回家了。
　　林楚歌也陪自己爷爷奶奶回家，晓得他们睡得早，她没有多留。
　　
　　在坐车回家的路上，林楚歌又收到宋泊 * 年发来的一条消息。
　　是一个分享链接。
　　
　　【宋泊年：这篇文章，楚楚你抽空看一看。】
　　
　　【林楚歌：哦……】
　　
　　文章的标题是——
　　《关于青春期恋爱：初恋这件小事》。
　　
　　林楚歌浑身一震。
　　她感觉自己接收到了宋泊年的疯狂暗示！
　　
　　原来，宋泊年对沈雪瑶是一见钟情。
　　面是中午见的，心是当场动的，蜡……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点着了？
　　
　　粗粗扫完这篇文章，林楚歌兴致勃勃回宋泊年。
　　
　　【林楚歌：“我懂了。”】
　　
　　【宋泊年：“看得这么快？”】
　　
　　【林楚歌：“也不长啊，反正我明白了就好。”】
　　
　　【宋泊年：“嗯。”】
　　
　　【林楚歌：“我会保守秘密的。”】
　　
　　【宋泊年：“ok。”】
　　
　　短暂的聊天结束，林楚歌心中感慨。
　　
　　没想到宋泊年对她这么信任，这么快把心事向她托出。
　　这份信任她也不应该辜负。
　　
　　网络另一端。
　　宋泊年也认为自己收到了林楚歌的暗示。
　　
　　保守秘密？
　　确实，这是属于她的心事，她不想别人知道，那么帮她保守秘密很有必要。
　　
　　这个要求很普通。
　　哪怕她不提，实际上，他一样不会告诉旁人。
　　
　　不过重要的是她把文章看完了，而且她说自己看懂了、明白了。
　　宋泊年更加安心两分。
　　
　　那篇文章，他很久以前看到的，说得挺不错。对于他们这个年纪而言，情窦初开虽正常，但同样需要一些正确引导……只要楚楚不做傻事、不做伤害自己的事，暗恋的人是不是裴舟都不要紧。
　　
　　结束这场沟通，放下手机。
　　宋泊年继续整理起自己从高一开始的学习资料，准备找时间拿给林楚歌。
　　
　　·
　　
　　林育庆和池海音在和宋泊年聊过以后，知道女儿在学校没有被欺负、被为难，也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彻底放下心。林楚歌想要找家教的要求自然得到满足。
　　
　　前一晚确认过家教周六会来，习惯周末睡懒觉的人破天荒起了一个大早。
　　洗漱过后，林楚歌丢开手机电脑，专心背英语单词和语文课文。
　　
　　八点附近。
　　池海音上楼来喊女儿起床吃早饭。
　　
　　房间隔音好，门关得严实，站在门外听不清楚里边的动静。
　　然而轻轻敲过门，房门很快被打开，池海音也看到自己衣着整齐的女儿。
　　
　　“妈，怎么了？”
　　口中念叨的英语单词被迫停下，林楚歌看向池海音问。
　　
　　池海音好奇：“楚楚今天起来这么早？”
　　“嗯。”林楚歌笑容很甜，“今天家教老师不是要来吗？就早点儿起。”
　　
　　“顺便背了会英语单词和课文。”
　　她骄傲挺胸，问池海音，“你女儿是不是可勤奋啦？”
　　
　　这一刻深深感受到女儿的懂事。池海音笑着点头：“我们家楚楚最棒了！”又说，“阿姨已经做好早饭，有你爱吃的鲅鱼馄饨，先去吃饭吧？不能饿着肚子。”
　　
　　“好！”
　　林楚歌笑嘻嘻应，挽着池海音的胳膊一起下楼去。
　　
　　九点附近。
　　池海音联系好的家教机构派 * 来的老师登门，林楚歌随之接受两天摸底考试。
　　
　　周六周日两天时间，从语数英到物化生再到政史地，一科不落。每一科，林楚歌都在家教老师的安排下模拟正常考试进行一场考核。所以这两天她几乎没有空闲，许落落找她出门也只能推了。
　　
　　长时间对学习这件事的懒怠，也使得林楚歌这个周末过得异常疲累。
　　她虽有心向学，但起步阶段确实免不了艰难。
　　
　　家教机构会根据她的考试成绩为她制定好补习计划，这些不必林楚歌操心。
　　到星期一，她如常去学校。
　　
　　林楚歌自己的学习大计已经在进行中，与裴舟有关的想法她也努力落实。只是，趁着午休时间，抱着数学习题册企图去六班扑裴舟的她，遗憾扑了一个空。
　　
　　行动后延至放学时间。
　　这一次，她依然很不幸的没能顺利捕捉到这个人。
　　
　　但裴舟班上的同学说他刚走不久。
　　走廊上的林楚歌往楼下张望，瞧见裴舟去往校门的方向，连忙去追。
　　
　　紧赶慢赶仍旧迟一步。
　　一直追到学校外面，林楚歌也没能追上裴舟，甚至把人追丢了。
　　
　　四下里都不见裴舟的身影，她收回视线，轻轻叹气，背着书包闷头往学校的方向回去。将将走出去几步，一伙手持棍棒、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少年迎面过来，经过林楚歌身边时，她从他们口中捕捉到“裴舟”、“往死里打”一类的字眼。
　　
　　这群少年分明是要去揍人的架势。
　　并且，听起来，他们今天准备揍的人似乎是裴舟？
　　
　　林楚歌停下脚步。
　　她耳朵持续捕捉这群少年的骂骂咧咧，越发确定他们是要去找裴舟。
　　
　　会出事吗？
　　裴舟……能应付得过来吗？
　　
　　林楚歌回头看一眼那些少年手里拎着的“武器”，手心逐渐冒冷汗。
　　打群架这种事，对她来说，陌生而遥远。
　　
　　她即使去也不可能帮得上裴舟的忙。
　　可是，放心不下。
　　
　　林楚歌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摸出手机，一面沿着那群少年离开的方向追上去一面给司机吴叔打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又走一段路，她也走到一处巷子口。
　　
　　这巷子有些许眼熟。
　　她隐约记起来，当初似乎就是在这个地方，她送了裴舟小猪创可贴。
　　
　　巷子里传出吵闹动静。
　　林楚歌鼓起勇气，偷偷探头看一看，当真在人堆里发现正挥动拳头的裴舟。
　　
　　他表情狠厉，打起架，下手比表情更狠。
　　饶是单纯悄悄围观，林楚歌都不由得心肝一颤，手掌捂住胸口。
　　
　　裴舟这边虽然不是单单他一个，但显然比对面的人少。
　　他却并没有落得下风，那些朝他挥过去的棍棒被他一一身手敏捷的避开。
　　
　　只是，林楚歌依然围观得揪心。
　　毕竟……那些挨了打的人，看起来都挺疼的。
　　
　　可另一边终究人多又不是赤手空拳。为了挽回颜面，哪里管手段卑鄙不卑鄙？其中一人伸手抢过同伴手里的铁棍，趁裴舟忙着对付其他人， * 准备来个背后偷袭。
　　
　　林挽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眼见这人抡起铁棍，她惊叫一声：“裴舟小心！”
　　
　　听见有人提醒自己小心，裴舟先是身体下意识的要回身避开，面前反而扑过来一个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张脸，视线里，铁棍已经落在这人背上，他想也不想伸手把人接住，带她避到旁边。
　　
　　然后裴舟发现怀里的人是林楚歌。
　　她小脸煞白，咬着唇，眼睛里含着一包泪，下一秒，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好端端冒出来个人，还是个小姑娘，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裴舟刹那间气血上涌、破口大骂：“你他妈傻逼吗你？！”
　　
　　林楚歌挨了那一铁棍，疼得说不出话，眼泪流得更凶。
　　裴舟一把抱起她往巷子外面走。
　　
　　司机吴叔刚巧带着警察赶到。
　　见林楚歌脸色不对，吴叔迅速反应过来：“伤到哪里了？”
　　
　　停顿一秒，他又对裴舟说，“我是林家的司机。”
　　“这位同学你留下，和警察说明情况，我开车送楚楚去医院。”
　　
　　裴舟沉着脸点头，跟在吴叔身后，把林楚歌抱进车里。
　　临到要走，他扶着车门：“晚点我去医院看你。”




8.  第 8 章   裴舟这是不想欠她。

　　从小到大，林楚歌没有吃过这种苦。
　　以往哪怕不小心磕了碰了，她爸爸妈妈都心疼得不行。
　　
　　哪里经历过今天这样的事？
　　后背结结实实挨下的一棍子，把她疼得七荤八素，不知今夕何夕。
　　
　　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后悔？
　　她自己都没弄明白当时怎么会傻不愣登扑上去……
　　
　　真的笨死了！
　　林楚歌暗自懊恼自己的冲动，越想越是泄气。
　　
　　可惜后悔也没用。
　　反正，这个人情，裴舟欠她的！
　　
　　何况裴舟凶她了。
　　她替他挡了这么重的一下，他第一反应却是凶她。
　　
　　在医院做完各项检查、等吴叔拿药回来的林楚歌，想起这件事，委屈的扁一扁嘴巴。她低着头，正不高兴，视线里忽然多出一双运动鞋，随后头顶响起属于裴舟的声音：“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楚歌没抬头，也没有搭理他。
　　裴舟站在林楚歌面前，稍微等得一会儿，见她不出声，皱起眉：“说话。”
　　
　　林楚歌鼓一鼓脸颊，气呼呼仰头望向他：“你凶我。”
　　没反应过来的裴舟深深皱眉：“什么？”
　　
　　林楚歌说：“在小巷子里，你凶我，你还骂我。”说着又是满腔委屈，她别开眼，重新低头，声音跟着低下去一点，“我爸爸妈妈从来不凶我，一次都没有。”
　　
　　裴舟听明白了。
　　听明白林楚歌的话反而郁闷了。
　　
　　他那能叫凶她？和骂她？
　　再则，她要是因为这个有什么好歹，他怎么跟她父母、她爷爷奶奶交待？
　　
　　裴舟原想分辨两句，可记起林楚歌煞白着脸掉眼泪的可怜模样，加上她这会儿整个人无限委屈，他放弃念头。沉默过十几秒时间，他僵硬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凶你，不该骂你。”
　　
　　一句道歉使 * 得林楚歌微微一怔。
　　她本是忍不住抱怨，心底憋着一股气，没有想过裴舟会轻易的低头。
　　
　　“好吧。”
　　林楚歌小声道，“鉴于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一次原谅你。”
　　
　　“已经做过检查了，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后背的淤青很严重，得养一阵子才能褪，所以这段时间得坚持吃药、涂药膏，吴叔去了帮我取药，应该很快回来。”
　　
　　裴舟听到没有伤筋动骨，放下心，捡了林楚歌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问：“手机在身边吗？”
　　
　　林楚歌不明所以地点头：“在啊。”
　　裴舟摸出手机，一边解锁屏幕一边说：“加个微信。”
　　
　　林楚歌：“啊？”
　　裴舟以为她不乐意，看她一眼：“都是英华的学生，加个微信有问题？”
　　
　　林楚歌：“……不是，没有问题。”
　　是这话来得突然，她一下子有些许回不过神。
　　
　　打开自己微信的二维码名片，她把手机递到裴舟面前。
　　两个人迅速加了好友。
　　
　　之后，不出一分钟时间，林楚歌收到消息提示——
　　裴舟从微信给她转过来一笔钱，并且特地备注了“医药费”三个字。
　　
　　“必须收。”
　　旁边的人以一种略显霸道的口吻吐出这么三个字。
　　
　　这笔钱远超她所需要的医药费。
　　林楚歌当然懂，裴舟这是不想欠她，所以选择用钱来进行补偿。
　　
　　“要是不收呢？”
　　她看着裴舟，“挡那一下是下意识的反应，我不需要这样的‘弥补’。”
　　
　　裴舟有几分不悦的拧眉：“那你想怎么样？”
　　林楚歌想一想，刹那灵光一现：“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学习，怎么样？”
　　
　　裴舟：“……”
　　“不怎么样。”
　　
　　林楚歌却越想越认为机不可失。
　　如果裴舟能答应和她一起好好学习，岂不是事半功倍？
　　
　　“我觉得很好啊。”
　　林楚歌说，“只要你愿意明天开始和我一起好好学习，我们就两不相欠。”
　　
　　裴舟只觉得好笑：“有病啊？”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喜欢学习的人？”
　　
　　林楚歌轻唔一声：“那天在我爷爷奶奶家，你还教过我数学题呢。”
　　裴舟：“……”
　　
　　“我还说过让你离我远一点，你怎么不听？”
　　他冷笑，“我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和你一起好好学习。”
　　
　　林楚歌看向取药回来的吴叔：“吴叔，市里能不能找到活驴？”
　　“有人想被驴踢。”
　　
　　吴叔认真回答：“市里应该找不到，乡下估计可以，得仔细打听一下。”
　　裴舟：“……”
　　
　　林楚歌被吴叔扶着起身，扭头看一看无语的裴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说：“如果你不想欠我的人情，那就和我一起好好学习。其他的，我都不稀罕。”
　　
　　两句话听起来颇硬气，只有林楚歌知道自己心里根本没底。
　　裴舟要是不愿意，她又能怎么样？
　　
　　但林楚歌没有等裴舟的回答，也没有继续留下，而是准备离开。
　　走出去两步，身后传来裴舟的声音：“林楚歌。” * 
　　
　　“为什么？”
　　“非要拉着我学习，有意思？”
　　
　　林楚歌回头，眨眨眼睛，说：“你没和我一起学过，怎么知道没意思？”说话间她弯一弯嘴角，脸上笑容格外甜美，一双澄澈的眸子此刻竟藏着几分狡黠。
　　
　　像狐狸。
　　念头闪过，裴舟“嘁”一声，又控制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
　　
　　离开医院回家去。
　　路上，坐在车子后排的林楚歌拧着眉发起愁。
　　
　　“吴叔……”
　　她询问道，“如果我和爸妈说，是不小心弄伤的，他们是不是不会信？”
　　
　　吴叔诚恳的回答：“是。”
　　林楚歌叹气，下意识往后座上靠，忘记背上淤青的她疼得“嘶”了一声。
　　
　　“可是，我也不想他们担心或者误会。”
　　万一闹到学校里就不好了。
　　
　　吴叔这次没有回应林楚歌的话，他的身份，不好乱出主意。
　　林楚歌不为难他，自己努力想办法。
　　
　　只是回到家也没琢磨明白。
　　下车前，林楚歌叮嘱吴叔：“我受伤的事情真的不是裴舟的错哦。”
　　
　　已经七点多。
　　终于等到女儿回家的池海音从别墅里出来，站在廊下。
　　
　　林楚歌拎着书包和药下了车，抬眼瞧见亲妈笑吟吟望向自己：“回来啦？”
　　她疾步走到廊下，扑进池海音怀里呜呜哭：“妈妈！”
　　
　　池海音抬手轻轻搂住她，声音温柔：“楚楚这是怎么啦？”
　　林楚歌仰起头，泪眼汪汪：“后背，好疼。”
　　
　　池海音又问：“怎么回事？”
　　“妈妈，我受伤了……”林楚歌可怜巴巴开口，“我今天犯了傻。”
　　
　　池海音看一眼吴叔，连忙把女儿拉进别墅。
　　
　　把人安置在客厅沙发上，避开其他人，看过女儿背上触目惊心的淤青，池海音蹲在林楚歌面前，握住女儿的手问：“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去过医院了？”
　　
　　“嗯，才从医院回来的。”
　　林楚歌乖巧回答，拉着池海音也在沙发上坐。
　　
　　之后她靠过去，把脸埋在亲妈的肩窝处，小声解释：“周五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见到了黎爷爷和黎奶奶，他们的外孙和我一个学校一个年级，也算认识了。”
　　
　　“今天放学，我有点事情想找这个同学，结果在学校外面撞见一伙人……”
　　“他们拿着木棍铁棍什么的，说要教训黎爷爷黎奶奶的外孙。”
　　
　　“我就偷偷跟上去了。”
　　“后来，这些人搞偷袭，我……我就犯傻替黎奶奶的外孙挡下一棍子。”
　　
　　“所以受伤了。”
　　林楚歌看看亲妈表情严肃凝重的一张脸，“妈妈，你会不会怪我？”
　　
　　池海音肃然听完女儿的解释，心疼不已。
　　跟着又听见女儿冒出这么一个问题，她脸色瞬间缓和：“怎么会怪你呢？”
　　
　　池海音抬手揉一揉林楚歌的小脑袋，温声说：“楚楚关心同学、爱护朋友，妈妈欣慰还来不及。你受伤了，妈妈也非常心疼，但心疼你，不代表你做了错事。”
　　
　　“问题是，楚楚，你只是一个小姑娘，对不对？”
　　“力气不大也没 * 有拳脚功夫。”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如果可以更冷静更理智，不冲动，就做得特别好了。”池海音一番话，既耐心又温柔，“无论如何，爸爸妈妈都不希望你受伤的。”
　　
　　林楚歌反手抱住亲妈：“嗯嗯，我知道的，爸爸妈妈对我最好了。”
　　“其实我打电话通知了吴叔，不过……”
　　
　　池海音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让大人去处理好不好？”
　　“好！”林楚歌满口答应，“我下次决不逞强。”
　　
　　理清楚这件事，池海音陪林楚歌上楼。
　　
　　帮女儿仔细擦过药，询问过她晚饭想吃什么，最后池海音去把一份家教机构发过来的补习计划表拿给她：“楚楚，你看一下这个，有什么问题再和机构沟通。”
　　
　　“你先在房间里休息。”
　　“待会阿姨做好饭，我再来喊你。”
　　
　　补习是大事。
　　林楚歌接过打印出来的计划表，点点头说：“好，谢谢妈妈。”
　　
　　池海音离开女儿的房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回到一楼，她找到吴叔重新了解一番下午发生的事，倒和女儿说的差不多。
　　
　　“那个……楚楚救的那个同学叫什么？”
　　池海音发问，吴叔答：“裴舟，英华高二六班的学生。”
　　
　　“六班？”
　　池海音记起宋泊年是在六班，“好，我知道了。”
　　
　　她拨通宋泊年的手机，要过来裴舟的联系方式，并交代不要告诉楚楚。
　　这之后，池海音给裴舟打过去一个电话。
　　
　　从医院出来的裴舟同样回了家。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他走过去看一眼。
　　
　　本市的陌生号码。
　　本不打算理，对方却打过来几次，裴舟这才接了起来。
　　
　　“喂？谁啊？”
　　话音刚落，裴舟听见自己手机听筒里响起一道女声：“裴舟同学，你好。”
　　
　　“我是林楚歌的妈妈。”
　　“很抱歉打扰你，不过有件事，阿姨想和你商量一下。”
　　
　　对方直接道明身份，而“林楚歌的妈妈”几个字，让裴舟几乎忘记质疑。尤其对方接着便说出下午林楚歌帮他挡下一铁棍的事……到底是长辈，他又才承了林楚歌的情，裴舟的态度变好许多。
　　
　　几分钟过后，裴舟弄明白池海音的意思。
　　虽然觉得十分奇葩，但自认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答应道：“好，我去办。”
　　
　　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意丢在沙发上。
　　裴舟捋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不由轻笑一声。
　　
　　他算是稍微理解，林楚歌当初在小巷子给他贴创可贴是怎么回事了。
　　这脑回路和她亲妈简直他妈的一模一样！




9.  第 9 章   八个大字。

　　接到池海音的电话，询问裴舟的联系方式，宋泊年没法不给也没法多问。
　　他却一样诧异，楚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好奇是什么情况。
　　宋泊年最终给林楚歌发了微信。
　　
　　收到宋泊年的消息时，林楚歌仍趴在床上研究她的补习计划表。
　　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内容，她愣了一下。
　　
　　宋泊年在微 * 信上问她要不要紧。
　　下午的事，宋泊年知道了？那是不是还有别的同学也知道？
　　
　　【林楚歌：“你知道了？还有别人知道吗？”】
　　
　　【宋泊年：“没有，我没告诉别人。”】
　　
　　【林楚歌：“那就好。”】
　　
　　【林楚歌：“其实没什么啦，我妈妈虽然知道了，但她没有说什么。”】
　　
　　【宋泊年：“阿姨还是很开明的。”】
　　
　　【林楚歌：“嗯！”】
　　
　　【林楚歌：“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哦，不想其他同学知道。”】
　　
　　【宋泊年：“明白。”】
　　
　　一番交流过后，两个人都放下心。
　　林楚歌再一次为自己之前的小心眼感到抱歉，宋泊年多好的一个崽！
　　
　　事情的确没有在学校传开。
　　林楚歌安心上学，顺便耐心等待裴舟的答复。
　　
　　为了让自己显得态度足够坚定，之后几天，她都没有刻意去裴舟面前晃。
　　虽然没有去裴舟面前找存在，但暗示不能少。
　　
　　她坚持每天晚上抽时间发一条专门给裴舟看的朋友圈。要么说后背疼，要么说最近晚上睡觉只能趴着睡很不方便。总之力求裴舟看到就能马上记起来那天的事！
　　
　　然而，迟迟没有等到裴舟答复的林楚歌，先等来一个快递。
　　
　　她很确定不是自己买的东西，问过几个可能的人选都是否认的回答，她正考虑拒收的时候，裴舟发来信息：“快递，记得收。”
　　
　　林楚歌这才签收。
　　她抱着快递回到房间，又回裴舟的消息：“什么东西？”
　　
　　【裴舟：“妈的烦不烦？”】
　　
　　【裴舟：“你自己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楚歌：“……你这个炮仗”】
　　
　　吐槽过裴舟一句，林楚歌丢开手机，找来剪刀把快递拆了。看到纸箱里，透明塑料袋包着一团大红色的东西时，她头顶着三个大大的问号把东西取出来，然后用力抖一抖，那团大红色的东西舒展开来。
　　
　　于是，林楚歌发现：一面锦旗。
　　大红底绸缎，明黄色穗子，以及明黄色的字。
　　
　　抬头——
　　“敬赠：英华国际学校高二三班
　　学生：林楚歌”
　　
　　中间八个大字——
　　“见义勇为，同学楷模”
　　
　　落款——
　　“裴舟
　　二零XX年九月”
　　
　　林楚歌傻眼几秒，然后笑倒在床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人，真的是脑袋被驴踢了吧？
　　
　　真不错。
　　送锦旗的裴舟真不错。
　　
　　林楚歌一直笑到脸酸才稍微收敛，重新摸过手机。
　　从各个角度为锦旗拍过照，她开始噼里啪啦给裴舟发消息。
　　
　　【林楚歌：[图片]】
　　
　　【林楚歌：[图片]】
　　
　　【林楚歌：[图片]】
　　
　　【林楚歌：“裴舟，我懂了。”】
　　
　　【林楚歌：“你是真心想和我一起好好学习。”】
　　
　　【裴舟：“……”】
　　
　　【裴舟：“你是猪吗？”】
　　
　　【林楚歌：“你自己说，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和我一起学习。”】
　　
　　【林楚歌：“不是脑袋被驴踢了为什么给我送锦旗？”】
　　
　　【林楚歌：“四舍五入，你想和我一起学习。”】
　　
　　【裴舟：“……”】 * 
　　
　　【林楚歌：“反正，我等你哈。”】
　　
　　敲完最后这句话，林楚歌放下手机。她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望一圈自己的房间，准备张罗着找个合适的地方，把她人生中第一面锦旗郑重供起来。
　　
　　等她找到满意的位置，挂好锦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林楚歌摸过手机拍下照片，打算发给裴舟看，又发现这人发了几条消息。
　　
　　【裴舟：“故意坑我是吧？”】
　　
　　【裴舟：“喂！！！”】
　　
　　【裴舟：“别以为你替我挨了一下就能对我为所欲为。”】
　　
　　【裴舟：“警告你哈，我不吃这套。”】
　　
　　林楚歌对着手机屏幕稍稍分析过裴舟这几句话，感觉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她回复裴舟。
　　
　　【林楚歌：“那你告诉我你吃哪套？”】
　　
　　【裴舟：“……你是猪吗？”】
　　
　　【林楚歌：“？”】
　　
　　【林楚歌：“我不是猪，我可能是驴，因为我现在特别想踢你脑袋。”】
　　
　　【裴舟：“……………………”】
　　
　　拌过几句嘴，林楚歌才给裴舟发了锦旗挂起来的照片过去。
　　却得到裴舟无情的一句：“丑死了。”
　　
　　这句话让林楚歌彻底愤怒。
　　说她是猪，她忍了，但是凭什么说她的锦旗丑？就算是他送的也不许说！
　　
　　【林楚歌：“裴舟同学。”】
　　
　　【林楚歌：“待会儿我把这些照片发在朋友圈，你觉得怎么样？”】
　　
　　【林楚歌：“要是不满意，再加上您上回跳广场舞的视频？”】
　　
　　【裴舟：“？？？”】
　　
　　【裴舟：“你他妈的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林楚歌：“因为我拍了啊。”】
　　
　　虽然拍的时候，绝对不是想要用来威胁裴舟，而是认为很好玩。
　　但是，是裴舟先挑衅她的！
　　
　　林楚歌气哼哼等了一会儿。
　　裴舟终于回消息。
　　
　　【裴舟：“烦死了。”】
　　
　　【裴舟：“你赶紧把那些鬼东西都删了！！！”】
　　
　　【林楚歌：“我的锦旗不丑。”】
　　
　　【林楚歌：“你赶紧和我一起好好学习。”】
　　
　　【林楚歌：“裴舟舟同学，你慢慢考虑，我先去背书了。”】
　　
　　占据上风的感觉毕竟很爽。
　　何况，她这一次占的是大家都不敢惹的裴舟的上风，爽上加爽。
　　
　　林楚歌美滋滋的去背书，没有再看手机。
　　等她背完书，看一眼发现裴舟没有回复半个字，又叹气，怀疑计划失败。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真的很难办啊。
　　
　　管不了裴舟就至少管好自己吧。
　　林楚歌有些想放弃，其实，只要裴舟不误入歧途，也都好说……吧？
　　
　　晚一些池海音从外面回来。
　　听见动静的林楚歌从三楼飞奔到一楼，再把亲妈拉到自己房间。
　　
　　她向池海音展示自己收到的宝贝：“噔噔噔——”
　　“妈妈！你看！”
　　
　　池海音配合的望过去。
　　一愣之下，她脸上笑容瞬间灿烂：“哇！我们楚楚竟然都收到锦旗了呐！”
　　
　　林楚歌得意点点头：“对啊对啊，是裴舟送给我的。”
　　“就是黎爷爷和黎奶奶的外 * 孙……”
　　
　　林楚歌一面说一面上前抱住池海音的胳膊：“虽然女儿受伤了，但他有这份心也挺不错的，是不是？所以，我受伤也并不是他的错，妈妈懂我的意思吧？”
　　
　　“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能不懂吗？”
　　池海音摸摸林楚歌的脑袋，“爸妈不会为难他的，楚楚放心。”
　　
　　林楚歌嘿嘿一笑，一把抱住池海音。
　　“妈妈最好了！”
　　
　　·
　　
　　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后，林楚歌自然把事情告诉过好朋友许落落。
　　也问过许落落要不要一起补习。
　　
　　只想咸鱼到底的许落落毫不犹豫拒绝，以为林楚歌是一时兴起，很快会回来陪她一起咸鱼。但在见识到林楚歌每天如何认真上课、做题、背书之后，她不得不改变看法，他们楚楚是来真的呐。
　　
　　距离早上第一节课上课还有十分钟时间。
　　林楚歌正和昨天晚上没弄明白的一道题目较劲，前排的许落落转过来看她。
　　
　　“楚楚，你也太努力了。”
　　许落落哭唧唧，“难道以后真的只有我考最后了吗？”
　　
　　林楚歌头也不抬：“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
　　许落落：“……可是好累哦。”
　　
　　“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学习了，我们再一起努力。”林楚歌说，“现在先由我来开开路，帮你探探底，看一看我们这两条咸鱼学渣，是不是真的能够翻身。”
　　
　　许落落伸手摸摸林楚歌的脑袋：“楚楚最好了！”
　　“但我找你逛街、去我偶像的活动，你也别老拒绝我呀，我自己多没劲。”
　　
　　这一点上，确实是她冷落了好朋友。
　　林楚歌仰起脸，笑容乖巧：“好，下次有空一定陪你去！”
　　
　　许落落心满意足点头，絮絮叨叨聊起昨晚种草的某品牌的绝美口红色号。
　　说得正欢，教室外面猛然传来一阵吵闹动静。
　　
　　眼见走廊上的同学齐齐涌进教室，许落落站起身张望几眼。
　　什么都没瞧见，她又拉住一个同学，连声追问：“怎么啦怎么啦？”
　　
　　“喏，自己看。”
　　同学轻抬下巴示意许落落去看讲台。
　　
　　许落落回头，看清楚讲台上的班主任以及班主任旁边的人，瞪大眼睛。
　　她又去看林楚歌，发现林楚歌也在看讲台上的人。
　　
　　“安静。”
　　班主任薛老师一句话，教室很快鸦雀无声，“介绍下，我们班的新同学。”
　　
　　“这是从六班转班过来的裴舟。”
　　“以后他就是我们三班的一份子了，都是同学，要好好相处。”
　　
　　薛老师指着后排的一个空座位示意裴舟过去先坐。
　　裴舟拎着书包，单手插兜，冷着一张好看的脸走下讲台，朝那个座位走去。
　　
　　林楚歌视线始终落在裴舟的身上。
　　老实说，她有点儿懵，不……应该说是很懵，非常懵，特别懵。
　　
　　他怎么会转来他们班了啊？
　　裴舟这个转班，又是个什么意思？难道？
　　
　　林楚歌从抽屉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戳了条消息发出去。
　　刚在座位上坐好的裴舟，裤兜里手机震动一下，他看一眼消息， * 勾起嘴角。
　　
　　裴舟抬眼去看林楚歌，目光正好和转头来看他的林楚歌对上了。
　　他越是勾着唇，笑得不怀好意，复收起笑，低头回消息。
　　
　　【裴舟：“林楚歌同学。”】
　　
　　【裴舟：“如果我在这学校不好过了，我保证，你也不会好过。”】
　　
　　林楚歌：……
　　这样的回复让她倍感失望，她以为，裴舟改变想法，愿意好好学习了呢。
　　
　　她埋着头回完裴舟的消息上课铃便响了。
　　于是收起手机，专心听讲。
　　
　　“你随便吧。”
　　“不过，像我这样不爱学习的人，也有愿意好好学习的一天。”
　　“所以……”
　　“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喜欢上一个学渣。”
　　
　　裴舟看过林楚歌这两条消息半天，愣是没看明白这是几个意思。
　　
　　有没有搞错啊？
　　明明……是你喜欢老子好吧？？？
　　
　　裴舟沉下脸，一阵无语把手机扔进课桌。
　　虽然换了个教室，但他没有任何不习惯的在讲课声里趴在桌子上睡起觉。




10.  第 10 章   你们思想能不能稍微纯洁……

　　裴舟作为英华的校霸，在学校里面自然也有一帮兄弟。
　　三班就有两个，熊涛和邱天奇。
　　
　　课间，熊涛、邱天奇躲在男厕所里抽烟。
　　裴舟没抽，但人也在。
　　
　　林楚歌为裴舟受伤的那天，熊涛在场，这会儿他打趣起裴舟：“舟哥，真没想到你会转到我们班上来啊。是不是因为林楚歌？那天她真的惊到我了，谁能想到她会扑上来救你，这得多喜欢你呐。”
　　
　　裴舟心说放屁。
　　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嫌弃他学习不好，喜欢个锤子。
　　
　　邱天奇胳膊搭上熊涛的肩膀，奸笑一声：“对于咱们舟哥来说这有什么？”
　　“咱们学校喜欢舟哥的女同学还少吗？”
　　
　　“之前那个谁，方凝筠？”
　　“生日礼物一出手一块劳力士，那次才是真的把我给看傻了。”
　　
　　裴舟挑眉：“关我屁事啊，我又没收。”
　　
　　“还有，大熊你别几把乱放屁，我转班是因为我姥姥姥爷非觉得我在六班耽误学习，怎么可能是因为那种事。要是让我在外面听到你刚刚的这些话，别怪我到时候不把你当兄弟啊。”
　　
　　熊涛虽然外号大熊，但他个头不高、身材也不壮。
　　听到裴舟的话，他马上下保证：“舟哥放心，兄弟绝不乱说。”
　　
　　裴舟又说：“今天那一帮人要出来了。”
　　熊涛和邱天奇微怔，反应过来，互相对视一眼：“之前找你麻烦那帮人？”
　　
　　裴舟点点头。
　　熊涛拳头捶了下墙：“妈的，这次必须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不好惹。”
　　
　　裴舟沉吟中说：“他们肯定会来找我。”
　　“这次别在学校附近了，找个公园，要没有监控的。”
　　
　　熊涛应声：“明白。”
　　几个人商量起来去哪个公园更合适一些。
　　
　　·
　　
　　林楚歌专心上了一上午课。
　　她也看得到，裴舟整个上午都在睡觉，但是睡觉好歹不伤人不伤己。
　　
　　喜欢睡觉那就睡觉吧。
　　林楚歌想，果然她能管好自己都很不错了……
　　
　　裴舟 * 转来他们班上，好歹算人在眼皮子底下。
　　有什么事，起码比起他们在两个班级，会更容易知道。
　　
　　既然选择不去纠结裴舟学习不学习，这些念头也就只在林楚歌的脑海里稍微转一转，随即被她抛在脑后。肚子这会儿饿得厉害，她拉着许落落去学生餐厅吃饭。
　　
　　无法不在意裴舟转班事情的宋泊年又主动找上她。
　　在林楚歌和许落落同一桌坐下，宋泊年问：“裴舟转到你们班上去了？”
　　
　　许落落首先回答：“是啊，好奇怪。”
　　“他在你们班待得好好的……干嘛要转到我们三班来？”
　　
　　宋泊年视线在林楚歌脸上停留一秒又移开了。
　　“他虽然不怎么学习，但上课时间通常是睡觉，不怎么影响其他同学。”
　　
　　林楚歌自顾自吃饭，脸颊一鼓一鼓。
　　咽下嘴里的食物，她才开口：“随便他吧。”
　　
　　宋泊年听着这话像在置气。
　　随便他？什么叫随便他？怎么样随便他？她和裴舟闹矛盾了吗？
　　
　　吃好午饭，避开许落落，宋泊年拉着林楚歌问她怎么回事。
　　林楚歌叹一口气：“也没有怎么。”
　　
　　“就是……感觉拿他没辙……”她看一看周围，确认过没有人，才压低声音，“我前阵子不是因为他受伤了吗？想着他欠我一个人情，所以想靠这个让他好好学习，结果根本不搭理我。”
　　
　　宋泊年愣一愣：“你怎么会因为他受伤了？”
　　林楚歌比他更觉得奇怪：“你不是知道这事吗？你之前还问我……”
　　
　　“那天晚上，你不是还特地发微信问我要不要紧吗？”
　　“宋泊年你傻了吗？”
　　
　　宋泊年的确傻了。
　　
　　他回想起林楚歌提到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他确实发消息问过她要不要紧，可哪里是为她受伤的事？
　　
　　合着，当时他们聊的压根不是同一件事？
　　宋泊年：……
　　
　　“你伤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宋泊年关心道。
　　林楚歌疑惑说：“没大事啊，怎么又问一遍？等淤青消了就好了。”
　　
　　宋泊年点头，一时没说话。
　　他在心里把林楚歌现在的这些话和那天他们的对话重新捋一遍。
　　
　　所以，那天其实是她因为裴舟受伤的事被长辈知道了？
　　阿姨问他要裴舟的电话，也不是因为发现楚楚早恋，而是因为受伤的事？
　　
　　宋泊年记起池海音交待他别把事情告诉楚楚。
　　他想一想，斟酌着问林楚歌：“裴舟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林楚歌很苦恼，“他转到我们班，我以为他是要和我一起学习，可他说不是。他自己如果不想学习，是不是没什么办法？我也怕我多管闲事。”
　　
　　宋泊年见她紧紧皱着眉，安抚的摸一摸她的脑袋：“那就算了吧。”
　　“等他自己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再说。”
　　
　　裴舟从学生餐厅出来。
　　走在他旁边的熊涛瞧见树底下宋泊年对林楚歌摸头杀的一幕，“哇”一声。
　　
　　“那不是林楚歌吗？”
　　“站在她面前那人是谁？怎么还动 * 手动脚？”
　　
　　裴舟看过去一眼，认出是宋泊年。
　　邱天奇也同样认出来了，说：“还能是谁，六班的宋泊年呗。”
　　
　　“其实我记得，高一的时候吧，就传这两人是情侣。”
　　“这俩关系好得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了？”
　　裴舟无端觉得烦躁，“我看挺正常的啊，你们思想能不能稍微纯洁一点？”
　　
　　妈的骗子。
　　记起林楚歌曾经对他解释和宋泊年是朋友关系，裴舟只想骂街。
　　
　　是朋友那摸个锤子头？？？
　　裴舟又看一眼冲宋泊年笑的林楚歌，冷着脸大步走开了。
　　
　　突然挨训，熊涛和邱天奇呆愣一瞬。
　　眼见裴舟已经走了，他们也顾不上继续八卦，连忙小跑几步追上去。
　　
　　·
　　
　　林楚歌和宋泊年分开后自己回教室。
　　她在楼道里撞见打电话的裴舟，并且不小心听见了一点对方的通话内容。
　　
　　裴舟懒散的倚着墙，抬眼看一看林楚歌，冷冷收回视线。
　　林楚歌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越过他回教室，然后摸出学习资料。
　　
　　今天晚上有补习。
　　下午放学，林楚歌没有在学校多磨蹭，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回家。
　　
　　目光不经意扫过裴舟空荡荡的座位，她又想起中午不小心听见的那些话。
　　如果随便插手……是不是会被认为多事？
　　
　　可是，可是。
　　宋泊年告诉过她，“打赢坐牢，打输住院”，都不是好事。
　　
　　林楚歌一面觉得自己管不了裴舟要做什么，一面又觉得装什么都不知道于心难安。纠结之中走到校门口，坐进车里，在吴叔发动车子前，她身子前倾，说：“吴叔，上次那同学又去打架了。”
　　
　　吴叔问：“担心他？”
　　林楚歌颔首：“可是我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而且跟过去也做不了什么。”
　　
　　说话之间，她想起池海音之前告诉她的，交给大人去处理。
　　“吴叔，上一次……你是不是报警了来着？”
　　
　　“嗯，打架斗殴是警察该管的。”
　　吴叔的回答让林楚歌眼前一亮，兴奋说道：“我明白了！”
　　
　　她在回家的路上找到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至于裴舟会不会发现是她做的，会不会怪罪她——也只能再说。
　　
　　于是，在林楚歌回到家休息过半小时准备上补习课的时候，另一边，裴舟和一帮年龄相仿的少年顺利抵达九桥公园。九桥公园位置偏，又是老公园，设施跟不上，公园平时人很少，也暂时没有安装监控。
　　
　　他们走到一个凉亭坐着等要等的人。
　　没等上二十分钟，之前想找裴舟麻烦的那群人拎着“武器”出现了。
　　
　　打眼一看，这些人这一次甚至带了砍刀过来。
　　裴舟扭头低声叮嘱熊涛、邱天奇等人待会都小心一些。
　　
　　话音刚落，这帮人已经骂着脏话、举起手里的家伙什冲进凉亭。
　　裴舟这边的人同样骂着脏话迎上去。
　　
　　双方正要扭打在一起，周围忽然冒出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然后，斗殴中止。
　　
　　凉亭里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可惜整个 * 凉亭都已经被警察包围，根本没有机会逃跑。来找裴舟的人以为是他们报的警，立刻对裴舟骂爹骂娘骂孙子。
　　
　　自然不是裴舟干出来的事。
　　他脸色阴晴不定半晌，骤然记起中午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林楚歌恰巧路过。
　　
　　是她吗？
　　裴舟想起林楚歌有过的种种举动，很难不怀疑到她身上。
　　
　　解决完眼前这些事……
　　心里窝着火，裴舟木着脸想，今天晚上，他非得找她问个清楚不可。
　　
　　·
　　
　　林楚歌接到裴舟电话的时候，第一堂补习课刚刚结束。没想到裴舟会这么快找上来，她心里有一点犯憷，直觉裴舟这一通电话和她插手耽误他打架的事有关系。
　　
　　从补课的房间出来，林楚歌躲到小花园里接电话。
　　甫一通话，裴舟声音响起，蕴着一股怒意：“你在哪儿？”
　　
　　林楚歌：“在家补习。”
　　裴舟在电话那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来。”
　　
　　林楚歌抿一抿唇：“出来哪儿？”
　　“你说吧。”裴舟道，“先约个地方见面。”
　　
　　“林楚歌，今天你必须出来。”
　　“否则我不保证明天我会在学校做出什么事情。”
　　
　　这是明摆着的威胁。
　　隔着电话都感觉得到裴舟的不痛快，林楚歌虽害怕，但仍旧决定去见他。
　　
　　她做的事情她自己担。
　　哪怕裴舟这么快就怀疑到她身上，她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好。”
　　她答应裴舟，报上一个地标，“我们就在那里碰面。”




11.  第 11 章   你该有很好的人生。

　　林楚歌和池海音说明过自己有事要出门，得到应允才从家里出来。
　　吴叔送她到地方后，留在车里等她。
　　
　　她和裴舟约在中心商业街碰面。
　　晚上八点多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但林楚歌没有怎么费劲便找到了裴舟。
　　
　　少年冷着脸，明明一副日天日地的讨嫌表情，却因身高腿长、样貌英俊，吸引许多路人的目光，尤其是女性。林楚歌走到他面前，有意避开他的视线问：“这个时间，找我出来有事吗？”
　　
　　裴舟看一看林楚歌：“换个地方说话。”
　　似乎担心她会偷偷溜走，裴舟转身的同时也拽住林楚歌的胳膊。
　　
　　林楚歌被迫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穿过人群，最终走到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她以前根本没有注意过，这么繁华的商业街附近，竟然存在这样安静的地方。
　　
　　喧嚣离得远了。
　　独自面对裴舟的林楚歌捏紧掌心的手机。
　　
　　纵然她内心不认为裴舟会伤害她，可眼前的人低气压到让她没法不紧张。
　　林楚歌沉默中埋着头。
　　
　　裴舟微微低下头，盯住林楚歌。
　　他单刀直入，没有拐弯抹角，问她：“是你报的警？”
　　
　　果然是为了这事。
　　几息时间，林楚歌点头，承认：“嗯，是我报的警。”
　　
　　承认过后，需要面对的毫无疑问是一个脾气彻底被引爆的裴舟。他的怒气布满整张脸，火大之下，一拳砸在林楚歌背后的墙上：“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关你他 * 妈什么事？你报个锤子警？！”
　　
　　耳边一声闷响，林楚歌身体轻颤，没办法不对发火的裴舟感到害怕。
　　但她努力鼓起勇气看向裴舟说：“裴舟，我没有病。”
　　
　　“我知道，这样很多管闲事。”
　　“其实我也知道，如果你知道是我做的，肯定会生气，会责怪我。”
　　
　　“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当自己毫不知情。”
　　“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对着干，我就是……就是……不希望你出事而已。”
　　
　　“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这个年龄，如果触犯法律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你这样和一群乱七八糟的人打架来打架去，如果他们伤到你呢？如果你把他们伤了呢？你受伤，是你吃亏，你把人伤了，万一很严重，被判刑了，更可怕。”
　　
　　林楚歌说着这些话，逐渐红了眼。
　　“对于你来说，我确实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们甚至都不太熟。”
　　
　　“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的。”
　　“想你好好长大，平平安安的，长成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子汉。”
　　
　　这一刻，林楚歌觉得自己也是真的很笨。
　　不过是两个梦，她不当真，不就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吗？
　　
　　何苦要这样操心来操心去又帮不上忙惹人厌。
　　图什么呢？
　　
　　可能，是想让自己安心吧。
　　要是眼睁睁看着裴舟这样堕落下去，却不闻不问，她真的很难安心。
　　
　　林楚歌能理解裴舟的恼火，心里却同样委屈。
　　谁又想这个样子？
　　
　　她低下头，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又努力咬着唇不发出半点儿声音。忍耐到最后，林楚歌又小声说道：“裴舟，我只是既不想看你因为打架住院，也不想看你因为打架坐牢。你该有很好的人生。”
　　
　　后来的这些话鼻音明显。
　　裴舟听出来了，这人是在哭呢，愣是不肯在他面前哭出声。
　　
　　在见到林楚歌、听到她这番话之前，裴舟烦躁得想找个人揍一顿发泄一下。
　　但这会儿彻底没了脾气。
　　
　　想你好好长大，平平安安的，长成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子汉。
　　你该有很好的人生。
　　
　　曾经有人对小时候的他说过类似的话，说过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是那个人后来抛下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人永远没有再陪伴他，还让他这样独自长大。
　　
　　那个人离开了，他原本拥有的那个家也散了。
　　他的父亲再婚之后，组建新家庭，但那个家与他毫无关系。
　　
　　裴华锋拥有新的妻子，也很快拥有新的孩子。
　　然而，对他来说，却是在失去妈妈以后，从此失去了爸爸。
　　
　　连裴华锋都无所谓他是什么样。
　　哪怕他在派出所、在警局，裴华锋也只会打发助理来处理一下。
　　
　　所以他搞不懂林楚歌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有意思吗？一次又一次，真的有意思吗？拦得了他一次，能拦他一辈子？
　　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裴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眶泛起一层酸涩，他别开眼，开口依然凶巴巴：“哭什么 * 啊哭。”
　　
　　林楚歌默一默，低声道：“你太凶了……我害怕……”
　　“但是，惹你生气真的很对不起。”
　　
　　裴舟还是凶她：“以后读你自己的书，少管些和你不相干的闲事。”
　　林楚歌没有吭声，她不敢保证下次不会像今天这么做。
　　
　　裴舟很凶，偏偏他这么凶，却远没有方才的样子吓人。甚至他凶巴巴的两句话，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缓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剑拔弩张的意味。
　　
　　“你不能不打架吗？”不像之前那样害怕，沉默片刻，林楚歌胆子大起来。
　　她小声的嘀咕：“打架到底有什么意思啊？”
　　
　　裴舟简直被林楚歌的执着气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一戳林楚歌的脑门，怒其不争：“他们那天打了你，甭管故意不故意，我不得帮你报仇吗？笨死了！”
　　
　　被裴舟手指戳过的地方传来异样的感觉。
　　林楚歌拿掌心捂住额头，抬头看裴舟，一脸傻气的“啊？”了一声。
　　
　　回过神，她小心的确认一遍：“帮我……报仇？”
　　裴舟轻啧一声，分外嫌弃：“猪！”
　　
　　林楚歌愣愣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倒不是说为她报仇打架就没事了，只是心里更说不出滋味。
　　
　　“谢谢。”好半天过去，林楚歌憋出这么两个字，又说，“裴舟，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不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可以的。而且，比起打架报仇，如果你能……”
　　
　　裴舟打断她：“别跟我提学习啊。”
　　林楚歌是想说这个，可是他如临大敌的样子让她有些想笑。
　　
　　“误会了。”
　　她假装无事来过，“我是想说，能不能请我吃顿饭。”
　　
　　林楚歌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还没有吃晚饭呢。”
　　“好饿啊。”她两句话出口，待下一秒，肚子十分配合的叫了两声。
　　
　　裴舟：“……”
　　他斜她一眼，不计较是真是假，抬脚往巷子外走：“那就去吃呗。”
　　
　　“哦。”
　　林楚歌在他背后偷笑，连忙跟上裴舟的步子。
　　
　　·
　　
　　本市的这条中心商业街每天夜里都是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附近自然少不了美食街的存在。
　　
　　裴舟做主把林楚歌带到美食街后问她：“想吃什么？”
　　他扭头看她，只见她两眼发亮，已经盯住街口小摊的几样小吃移不开眼。
　　
　　“我什么都想吃！”
　　美食当前，林楚歌什么坏情绪都抛在了脑后，“小孩子才做选择！”
　　
　　“出息。”
　　裴舟拽住她胳膊往里面走，“这几家味道不怎么样，要吃也得吃好的。”
　　
　　穿梭在美食街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林楚歌左手牛肉饼右手烤鸡腿，一面走一面吃得不亦乐乎。裴舟则好脾气的帮忙拎着几样其他的小吃，时不时回头看她。
　　
　　“酸菜牛肉米线，吃吗？”
　　快要走到一处新的美食摊点，裴舟问林楚歌一句。
　　
　　林楚歌闻言，飞快咽下嘴巴里的东西上前两步说：“要！要！”
　　“多要辣少要葱花多要香菜！”
　　
　　裴舟好笑：“多要香菜？ * ”
　　“嗯嗯！”林楚歌笑眯眯点点头，“谢谢裴舟同学！”
　　
　　裴舟没发表意见。
　　他走到卖酸菜牛肉米线的小吃摊前去帮林楚歌要了份米线。
　　
　　林楚歌乐颠颠跟在裴舟屁股后面。等买好米线准备走，她一个转身不小心和一个人撞上。对方手里端着一碗牛肉丸子汤，这一撞，对方一个动作不稳，那份丸子汤全喂给了林楚歌的衣服。
　　
　　丸子汤滚烫，泼在身上疼得林楚歌呜咽两声。
　　对方见状连忙道歉，手忙脚乱掏出纸巾帮林楚歌擦衣服，但场面有些混乱。
　　
　　裴舟刚付完钱结果出现这么个意外。
　　几个人挤在这个地方堵着，有些挡路，他把傻了的林楚歌拉到旁边。
　　
　　不小心撞到林楚歌的人追上来不停向她道歉。
　　心知对方并非故意，林楚歌回过神说：“我自己也不小心，我也有责任。”
　　
　　她没有计较，让对方走了。
　　裴舟皱着眉问：“有没有被烫伤？”
　　
　　林楚歌低头看一看身上的脏衣服，摇摇头：“应该没什么事。”
　　可是之前的好心情被消磨不少。
　　
　　裴舟同样瞧两眼林楚歌说：“得把衣服换了，再买点烫伤的药膏擦一下。”
　　“走。”
　　
　　林楚歌被裴舟拽着胳膊走出去两步，没怎么明白：“去哪？”
　　裴舟说：“我家在附近。”
　　
　　顿一顿，他解释：“没有别人。”
　　“我自己一个人住。”
　　
　　听说要去裴舟家里，林楚歌脚下步子有一些犹豫。
　　裴舟见她不走，回过头问：“怎么？难不成担心我会趁机欺负你？”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林楚歌摇头，裴舟又冷冷说：“或者你想脏兮兮的坐车回家？”
　　“还是，其实想我陪你去酒店开房？”
　　
　　林楚歌：“……”
　　自然都不想，她带着些许歉疚说：“麻烦你了。”
　　
　　裴舟领着林楚歌回家。
　　第一次独自去不够熟的男同学家，林楚歌难免拘谨，进屋以后也不乱看。
　　
　　裴舟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摆到林楚歌的脚边。
　　“家里只有这个，你凑合穿。”
　　
　　林楚歌：“谢谢。”
　　换好鞋以后，她跟在裴舟身后走进客厅。
　　
　　裴舟把手里拎着的吃的放到茶几上，又打开电视。
　　“你先坐一会，看看电视，吃点儿东西，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林楚歌乖巧点头：“好。”
　　裴舟想了想，又交待一句：“万一有别人来，别开门，等我回来再说。”
　　
　　林楚歌再次乖巧点头。
　　
　　扫一眼林楚歌被弄脏的校服裙摆和大腿上残留的污渍，裴舟去取来条新毛巾，用温水弄湿以后才拿给她：“擦擦。”待林楚歌接过毛巾，他揣上手机又出门去了。




12.  第 12 章   妈的这人有毒！

　　裴舟走后，林楚歌去浴室用他给的湿毛巾擦去腿上干涸的汤汁，又撩起湿淋淋的衣服看一眼自己的肚子。被丸子汤烫到的地方明显发红，她小心擦一遍，把毛巾洗干净，才离开浴室回到客厅。
　　
　　虽然是临时过来，但裴舟住的这 * 处公寓处处干净整洁。
　　林楚歌身上衣服仍是脏的，她便没有在沙发上坐，而是盘腿坐在地板上。
　　
　　茶几上放着他们在美食街买的酸菜牛肉米线、烤串、铁板豆腐等等吃食……林楚歌其实这会儿已经没什么食欲了，可想到是裴舟花钱买的，自觉不该浪费。
　　
　　于是，酸菜牛肉米线吃完了。
　　铁板豆腐吃完了。
　　
　　烤串买得多，她吃过几串，还剩下一些。
　　说好很快回来的裴舟，却仍未出现，林楚歌索性把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好。
　　
　　做完这些，裴舟依然没有回来。
　　林楚歌便继续坐在地板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
　　
　　至少又过去半小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林楚歌连忙从地板上起来走过去。只见裴舟手里拎着几个纸袋进屋，在换鞋的同时把纸袋递给她：“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再擦一点治烫伤的药膏。”
　　
　　林楚歌接过纸袋打开看一看，里面是几件崭新的衣服。
　　原来……裴舟是给她买衣服去了。
　　
　　林楚歌忽然又鼻子酸。
　　她扁一扁嘴巴，裴舟正好抬头看她一眼，说：“一共五千，待会转我钱。”
　　
　　林楚歌马上应声：“好，我这就转过去。”
　　停顿几秒，她又诚心诚意、眼巴巴看着裴舟，“太谢谢你了。”
　　
　　裴舟却一脸不耐烦：“别墨迹。”
　　“浴室在那边。”
　　
　　给林楚歌指了个方向，见她不动，裴舟语气更不耐烦问：“要我陪你去？”没等到回答，他已经往浴室的方向走去，直到帮林楚歌打开热水才从浴室里退出来。
　　
　　大概是不清楚林楚歌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裴舟一口气买回来三套。
　　
　　白色连衣裙、白衬衫加格子裙、牛仔裤加白色短T。
　　林楚歌摸一摸鼻子，最后考虑到肚子被烫伤，选择那件连衣裙。
　　
　　她稍微清洗过，擦好药、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
　　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的裴舟听见动静，一眼看过去问：“收拾好了？”
　　
　　林楚歌扯一扯裙摆：“嗯。”
　　裴舟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家。”
　　
　　“回商业街吧。”
　　林楚歌走回客厅说，“吴叔还在那边等我，我坐家里的车出来的。”
　　
　　裴舟一颔首：“行。”
　　两个人很快先后离开公寓。
　　
　　林楚歌提着几个纸袋，安安静静走在裴舟的身侧。后来裴舟接了个电话，便落在她身后，她有心停下来等他，裴舟却示意她不必等，她唯有走在裴舟前面。
　　
　　说实在的——
　　林楚歌穿着连衣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内心有点小期待裴舟的反应。
　　
　　好歹是他帮忙去买的衣服。
　　林楚歌以为，裴舟会多看一看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合适不合适。
　　
　　然而裴舟并没有。
　　他脸上什么特别的反应都没有，像是根本不在意。
　　
　　怪怪的。
　　林楚歌低头再看一眼身上的白色连衣裙，疑惑，是她穿得不好看吗？
　　
　　只有裴舟清楚，这条白色连衣裙穿在林楚歌身上非常好看。
　　好看到他没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多看几眼 * 。
　　
　　这会儿走在林楚歌后面，裴舟一边打电话一边时不时偷偷看她。匆忙中去商场帮她买的连衣裙意外合身，连带一个背影都很有吸引力，一字领的设计显出她脖颈修长，裙身包裹住纤细腰肢，裙摆下两条腿又白又细。
　　
　　裙子虽然是白色的，但她皮肤更白。
　　衬托之下，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又清纯又乖巧的感觉。
　　
　　让人很想伸手……
　　rua一把。
　　
　　距离近，他们很快回到商业街。
　　林楚歌给吴叔打了个电话，之后对裴舟说：“我回家啦，你也回去吧。”
　　
　　裴舟一点头。
　　林楚歌又笑起来，说：“还要谢谢你请我吃饭。”
　　
　　裴舟撇撇嘴：“我那是看你可怜。”
　　林楚歌只笑不说话，待瞧见吴叔开车过来，便和裴舟道别回家。
　　
　　直到亲眼看着林楚歌上车后，裴舟才离开商业街。
　　回去的路上，他意识到不大对劲。
　　
　　今天晚上他找林楚歌，是要做什么来着？
　　怎么就变成他跑上跑下去帮她买晚饭、买衣服、买药膏了？
　　
　　离谱，邪门。
　　算了……裴舟心想，当他今天是在行善积德。
　　
　　林楚歌回去的一路上却都心情很好。
　　她觉得今天出来见裴舟很值得，尤其切身感受过他温柔体贴的一面。
　　
　　真正见过，才更确信，他果然不似外人眼里的凶神恶煞。
　　而她今天白天竟然在考虑放弃裴舟？
　　
　　林楚歌认为自己这一次过分了。
　　怎么能在裴舟最需要得到帮助的时候，选择放弃他呢？
　　
　　回想起以往自己如何对学习没兴趣，林楚歌明白这件事不能太着急。正如宋泊年所说，得裴舟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样才能有努力的方向。但，打架真不行。
　　
　　明天开始……
　　林楚歌想，她要再接再厉，和裴舟搞好关系！
　　
　　正好他们在一个班了。
　　她可以每天追着裴舟让他教她做题，一直追着他做题，好歹能多会两道？
　　
　　重新树立目标和方向，林楚歌愉快的回到家。在池海音和林育庆问起的时候，简单对他们解释过穿出门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她便上楼回自己房间去休息。
　　
　　拎回家的另外两套裴舟买的新衣服被林楚歌挂进步入式衣帽间。
　　无心学习，打算今天早点儿休息，洗漱过后，她才发现自己面临新难题。
　　
　　之前因为后背淤青都是趴着睡，现在肚皮也被烫伤……
　　她今晚怎么睡觉？
　　
　　·
　　
　　第二天去学校。
　　林楚歌拎着书包从车上下来，正巧瞧见裴舟，立刻笑容满面和他打招呼。
　　
　　“裴舟，早上好！”
　　听见林楚歌声音的裴舟一眼望过来，淡淡点了下头：“早。”
　　
　　林楚歌见他愿意理自己，笑着凑到他面前，和他并排走，又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一份三明治齐齐塞进裴舟手里：“昨天的谢礼，我自己做的，务必收下。”
　　
　　未免被拒绝，林楚歌说完这些话便先走一步。
　　裴舟低头看一看手里的东西，板一板脸，没回教室，去找个地方吃早饭。
　　
　　几分钟后。 * 
　　他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手里卖相还不错的三明治，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这三明治的味道是不是太丰富了些？
　　
　　一口下去，番茄酱、沙拉酱、孜然、黑胡椒、花生酱、辣椒……各种味道竟然都能尝出来。裴舟在不可置信里又咬一口手里的三明治，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这他妈什么厨艺？
　　三明治都能做得这么难吃，林楚歌该不会其实是想谋杀他？
　　
　　裴舟把那盒牛奶喝完。
　　然后，牛奶盒子连同难吃到只能吃下两口的三明治被他一起扔进垃圾桶。
　　
　　往教室去的路上，裴舟想——
　　啧，谁将来要成了林楚歌的老公，让她下厨和自杀估计没区别。
　　
　　林·厨艺杀手·楚歌这会儿并不知道自己的厨艺得到了裴舟这样的评价。她在教室里复习单词的同时等着裴舟回教室，却直到上课铃响才见到人，之后课间想逮人也基本上没有机会。
　　
　　小算盘连接落空。
　　最后，林楚歌选择在中午吃饭时间，在学校餐厅堵他。
　　
　　“楚楚，这儿有空座啊，你去哪？”
　　许落落端着餐盘，见林楚歌要往别处走，连忙喊她，林楚歌却没有停下。
　　
　　她回头对许落落说：“我去找找裴舟。”
　　许落落：“？”怎么突然发展到非要和凶巴巴的裴舟一起吃饭？
　　
　　纵然尚且不了解林楚歌和裴舟之间发生的事情，不过许落落非常义气的认为，不能让楚楚一个人面对那么凶的人，于是追上她，陪她找到同在学生餐厅的裴舟。
　　
　　“同学，可以让个座给我吗？”
　　见裴舟这里坐满人，林楚歌眼巴巴看向同班同学熊涛和邱天奇。
　　
　　两人都机灵，纷纷起身，挪到旁边那一桌和别人拼桌去了。
　　林楚歌道过谢才在裴舟对面坐下，知道许落落跟着自己，又招呼许落落坐。
　　
　　裴舟抬一抬眼皮，面前的饭突然不香了。
　　他想起早上尝过的那个三明治。
　　
　　林楚歌开门见山：“裴舟，待会儿吃完饭，能不能教我做两道题？”
　　许落落闻言，捏在手里的勺子“啪嗒”摔回餐盘。
　　
　　什么玩意？？？
　　她难道不是幻听了吗？？？许落落惊恐看向林楚歌：“楚楚，你说什么？”
　　
　　林楚歌理所当然的语气：“向裴舟请教题目啊。”
　　许落落噎了一下。
　　
　　林楚歌又说：“他很厉害的。”
　　“不信你待会看着，我问的题目他肯定都会做。”
　　
　　许落落好奇：“楚楚，你怎么知道啊？”
　　林楚歌笑眯眯说：“因为我以前也请教过他题目，他做出来了的。”
　　
　　莫名有一种被公开处刑错觉的裴舟：“……”
　　他吃过两口饭，对林楚歌嗤笑一声冷冷道：“老子没空。”
　　
　　林楚歌微笑：“不，你有。”
　　裴舟：“……”
　　
　　林楚歌疯狂暗示：“锦。”
　　裴舟：“……”
　　
　　妈的这人有毒！
　　他懒得和林楚歌多废话，准备丢下吃了一半的饭起身离开。
　　
　　林楚歌仰头微笑看他：“广。”
　　裴舟：“……”
　　
　　林楚歌：“必须好好吃饭呀 * 。”
　　裴舟：“……”
　　
　　熊涛和邱天奇竖起耳朵听过半天，还是不懂这个“jin”、“guang”是什么玩意。在他们一贯的认知里，裴舟不可能被任何人威胁，然后，他们就看见裴舟听话的坐回去，继续吃那份没吃完的饭。
　　
　　熊涛和邱天奇：“？？？”
　　林楚歌见裴舟坐回来了吃饭，松一口气，终于也埋头努力填饱肚子。




13.  第 13 章   草，大意了。

　　学生餐厅人来人往，不免喧闹。
　　坐在离裴舟不远处的方凝筠这一桌却格外安静。
　　
　　方凝筠把这一幕一幕看在眼里，手中一柄勺子捏得死紧，她同伴纷纷噤声。
　　偏偏隔壁桌的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飘过来。
　　
　　“哎？那是裴舟吗？”
　　“在他对面的女生谁啊？”
　　“我看看——好像是三班的林楚歌。”
　　“三班？裴舟就这两天是不是从六班转到三班去了？”
　　“对！”
　　“妈呀你这么一说……难不成……”
　　“这俩有猫腻啊。”
　　“可是林楚歌不是和宋泊年关系特别好吗？”
　　“这谁知道。”
　　“宋泊年和林楚歌单纯朋友吧。”
　　“反正我没见过裴舟对哪个女生这么客气过，你们见过吗？”
　　“没……”
　　“还真是头一回，哇！我要捧好我的瓜慢慢吃！”
　　
　　方凝筠送裴舟生日礼物被拒绝的事，知道的人不算多，除去她身边几个关系好的，只有当时刚好在场的裴舟的兄弟清楚。这会儿，和方凝筠关系不错的几个人都记起那档子事，不免悄悄看她。
　　
　　那么贵重的礼物，裴舟看也不看一眼，别说收下。
　　相比之下，裴舟对林楚歌的态度，哪里是一句好脾气能说得明白的？
　　
　　几个人虽然这么想，但瞧着脸色极差的方凝筠都选择继续闭嘴。
　　方凝筠却再没有吃饭的心思，端起餐盘招呼没打一声，阴沉沉一张脸走了。
　　
　　林楚歌和裴舟对这边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他们吃过午饭，从学生餐厅出来，林楚歌屁颠屁颠跟在裴舟的身后。
　　
　　裴舟当不知道。
　　可哪怕他往男洗手间拐，林楚歌都看也不看要跟进去。
　　
　　裴舟回身挡住她：“你没长眼睛？”
　　没明白什么意思的林楚歌一脸呆萌地看着他：“啊？”
　　
　　裴舟指一指男洗手间的标识牌。
　　林楚歌看过去一眼，讪讪一笑，缩回脚，退开两步：“我在外面等你。”
　　
　　裴舟在洗手间待了五分钟，想着等林楚歌离开再出去。
　　结果第六分钟，林楚歌的微信消息发过来了。
　　
　　裴舟点开一看。
　　呵，两张锦旗的照片。
　　
　　裴舟低声骂了句脏话，掐灭手里的烟，洗过手出去了。
　　林楚歌看见他，面上一喜迎上去，随即嗅到空气里一点令人难受的味道。
　　
　　虽然身边没有人抽烟，但她也认出来了这是烟味。在裴舟无视她，抬脚大步往教室走的时候，她小跑着追上去，又努力一嗅再嗅，慎重确认，这一股难闻的烟味是从裴舟身上散发出来的。
　　
　　“裴舟，你竟然还 * 抽烟？”
　　林楚歌绕到裴舟面前，拧着眉仰头看他。
　　
　　裴舟嗤笑：“我抽烟不抽烟，关你什么事？”
　　“难闻。”林楚歌撇撇嘴。
　　
　　裴舟懒得理，绕过林楚歌走进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然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林楚歌抱着习题册哒哒哒跑过来，坐在他面前的位置转过身：“裴舟。”
　　
　　忙着玩手机的裴舟没应声。
　　林楚歌鼻尖嗅着那一股没散去的烟味，实在受不住，又跑回自己的座位。
　　
　　她很快折回来。
　　之后，林楚歌冲裴舟举起一瓶香水：“这支的味道挺中性的，你闻闻？”
　　
　　下一秒裴舟嗅到一阵清冷的柑橘味道，很快又变成清淡的绿茶味道。
　　又听见林楚歌问：“怎么样？”
　　
　　裴舟给出客观的评价：“还不错。”
　　他正想追问一句她要做什么，林楚歌已然起身，绕着他喷了一大圈香水。
　　
　　裴舟：“……”
　　草，大意了。
　　
　　做完这件事，林楚歌重新坐下，嗅嗅空气里的味道，确认没有烟味，才拿过自己的习题册递到裴舟面前，笑得一脸无害：“裴舟，能不能教我这道题怎么做？”
　　
　　熊涛歪着脑袋凑过来笑：“问我们舟哥数学题？”
　　“挺有创意啊，林楚歌同学。”
　　
　　林楚歌看一看熊涛：“舟哥？”又看一看裴舟，“舟哥？”
　　裴舟：“……滚！”
　　
　　林楚歌还以为裴舟凶自己呢，就见熊涛老老实实缩回脑袋，自己手里的习题册也被裴舟动作略有些粗鲁扯了过去。她偷笑，继续把笔和草稿纸递上，点一点其中的两道题：“这个和这个都不会。”
　　
　　裴舟一边看题一面警告林楚歌：“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林楚歌嘿嘿傻笑，没应声，乖乖巧巧趴在他面前等着他教自己。
　　
　　对学生餐厅的事情耿耿于怀的方凝筠，本想试一试可不可以找裴舟出来。
　　走到三班，却见裴舟正在耐心帮林楚歌讲题。
　　
　　这是她从未有机会了解的裴舟。
　　方凝筠眸光一黯，觉得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刺眼。
　　
　　“同学，找谁？”
　　有热心的三班学生出声询问，方凝筠回神，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
　　
　　林楚歌真的去了问裴舟数学题，而裴舟真的做出来了。
　　许落落大开眼界。
　　
　　她拉一拉折回座位上的林楚歌的手，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啊？”
　　“你和裴舟，怎么关系这么好了？”
　　
　　林楚歌整理着草稿本和习题册：“有很好吗？我觉得一般吧。”
　　许落落瞪大眼睛：“这还不算关系好？”
　　
　　她立刻和林楚歌分析一通裴舟以前怎么对女同学冷淡，又分析一通裴舟对她的态度多不同寻常，最后不停追问：“楚楚，你和裴舟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小秘密了？”
　　
　　有许落落不知道的事是真的，有小秘密……也是真的。
　　林楚歌心有歉意，想一想，有些事情，告诉好朋友其实也无妨。
　　
　　“嗯，是有点事。”
　　她点头承认，又小声说， * “不过我和他就是普通同学，没有别的。”
　　
　　听见前面那句话的许落落哪里还顾得上后面这句？
　　“什么什么什么？”八卦之心蠢蠢欲动，许落落追着让林楚歌老实交代。
　　
　　教室里同学越来越多。
　　林楚歌看一看道：“我们还是去外面哪里说吧。”
　　
　　高一小猪创可贴的事略去没提。
　　林楚歌从自己爷爷奶奶和裴舟姥姥姥爷认识以及那天见到裴舟的事说起。
　　
　　做题的事说了，广场舞的事省略，替裴舟挡铁棍说了，锦旗也省略。报警裴舟打群架的事说了。被打电话找出来、被质问，让裴舟请她吃饭的事说了，裴舟帮她买衣服、她去裴舟家里的事省略……
　　
　　许落落听得一直想鼓掌：“精彩，好精彩。”
　　林楚歌：“……”
　　
　　“所以我觉得裴舟人挺好的，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最后，林楚歌说，“这么好一个人，要是因为打架毁了不是特别可惜吗？”
　　
　　许落落赞同点点头：“确实。”
　　几秒钟后，她想起什么事，一脸恍然：“楚楚，我懂了！”
　　
　　林楚歌：“……？”
　　“什么？”
　　
　　许落落双手扶住林楚歌的肩膀，用力晃一晃，激动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学习了，是想要给裴舟做表率，好让他一起学是不是？太感人了呜呜呜！”
　　
　　林楚歌：“……倒也不是。”
　　许落落一把抱住她：“楚楚，不用解释，我懂，我都懂。”
　　
　　没想到绝美爱情就在自己身边！
　　许落落松开手，看着林楚歌语气坚定道：“楚楚，放心，我永远支持你。”
　　
　　林楚歌稀里糊涂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是没等她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许落落已经拉着她回教室去了。
　　
　　也罢。
　　林楚歌想，许落落都没怪她瞒着这些事呢，其他也没那么重要。
　　
　　·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带着三班的学校做完热身运动，说了一下月底开校运会的事，动员过一番，要大家积极报名、踊跃参加，另外又确认过三班男生篮球队的具体人员，便让其他学生自由活动。
　　
　　上课沉迷睡觉和玩手机的裴舟终于不睡觉了。
　　他运动神经很发达，篮球一直打得不错，又是校篮球队的。
　　
　　体育老师认得他，指了他当队长。
　　其他人都没意见。
　　
　　裴舟同样没有任何不愿意。
　　他和其他几个被选中的三班男生一起围在体育老师身边，听老师交待事情。
　　
　　林楚歌回头看一眼意外听老师话的裴舟，心中倍感欣慰。
　　对各种体育项目都不热衷，她和许落落一块去学校超市买冰淇淋吃。
　　
　　选好一盒自己最爱的口味的冰淇淋，林楚歌正准备去收银台付钱，许落落拉住她惊奇道：“楚楚，你不买水吗？”林楚歌疑惑，许落落已经又说，“裴舟不是打篮球呢？好歹买瓶水啊。”
　　
　　林楚歌：“……哦。”
　　可是裴舟喜欢喝什么来着？她扫一圈，最后挑了冰可乐，又拿了瓶矿泉水。
　　
　　然后林楚 * 歌发现，在围观裴舟打球这件事上，许落落比她要更热情。
　　往篮球场去的一路上都在谈论这些。
　　
　　“虽然裴舟平时那个样子，但在篮球场上的表现也真的没得说。上学期咱们学校和外校的篮球联赛你生病请假了没看见，这一次年级的比赛可千万不能错过。”
　　
　　她当时生过一场重病。
　　和外校的篮球联赛确实错过了，但……高一校运会的篮球比赛还是看了的。
　　
　　林楚歌发现自己对那时的裴舟毫无印象。
　　她问：“高一的校运会，裴舟没有参加篮球比赛吗？”
　　
　　许落落点点头：“对啊。”
　　“所以后来联赛冒出来一个他，开始大家还说这是谁，后来都服气了。”
　　
　　林楚歌放下心来。
　　她还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说话之间林楚歌和许落落也走到篮球场。
　　裴舟、邱天奇以及三班其他篮球队的队员正和隔壁班的人切磋。
　　
　　林楚歌和许落落在篮球场周围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围观。两个人刚刚坐好，运球到篮下的裴舟闪身避开想要围堵他的人，一个跃起，长臂一伸，篮球被扣进篮筐。
　　
　　篮球场外尖叫声和喝彩声四起。
　　林楚歌转头去看为裴舟叫好的那些人，有女学生，也有男学生。
　　
　　之后，她目光转回篮球场上一派平静的裴舟。
　　宽松的球衣穿在他身上，反而更显出他身材的精瘦和挺拔。
　　
　　此时此刻的裴舟简直闪闪发光。
　　林楚歌不由微笑，这会不会——是他想要的？
　　
　　她一面想，一面举起手机拍下几张裴舟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照片。
　　又特地发了专属裴舟可见的朋友圈，并配字：“帅！”




14.  第 14 章   当女主的金主爸爸不香吗……

　　和隔壁班的技术交流结束，两边的人散了各自去休息。
　　裴舟刚在台阶上坐下，周围一群女同学涌上来，往他面前递水。
　　
　　林楚歌原本也想拿饮料和水给他。
　　见他被团团包围反而犹豫，一时没有继续上前去。
　　
　　许落落头一个不乐意：“楚楚，快去啊，不然特地花钱买水干嘛？”她说着，拉着林楚歌挤开包围裴舟的那些人，把林楚歌摁到裴舟旁边坐下，自己则挨着林楚歌也坐下来，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
　　
　　“散了吧散了吧。”
　　许落落冲围在附近的女同学笑笑，“这儿不缺水也不缺饮料。”
　　
　　女同学们犹豫中缩回手，毕竟裴舟一直不肯接她们的东西，老举着也尴尬。
　　之后凑上来的一帮人陆陆续续散去。
　　
　　林楚歌觉得许落落太直接了。
　　尤其这会儿，把她摁在裴舟的身边坐着，近到她能嗅到裴舟身上的香水味。
　　
　　还是她中午喷在他身上的呢。
　　后调是清淡绿茶味道带着充满稳重感的檀香香味，十分好闻和耐闻。
　　
　　林楚歌略发了下呆，手里忽然一空。
　　那瓶矿泉水被裴舟抽走，并且直接不客气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
　　
　　“还算有良心。”裴舟喝完水，拧好瓶盖把矿泉水瓶塞回 * 林楚歌手里。见她不知在想什么，裴舟开口说，“中午教你两道题，现在喝你一瓶水不过分吧？”
　　
　　林楚歌反应过来，笑着摇头：“不过分，本来也是给你买的。”
　　话音落下，她举了下另外那瓶饮料，“冰可乐喝吗？”
　　
　　裴舟挑一挑眉：“晚点吧。”
　　他很快回到篮球场上，和其他同学继续训练。
　　
　　裴舟走后，许落落手指戳一戳林楚歌的脸问：“楚楚，你怎么脸红了？”
　　林楚歌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打趣？
　　
　　她强作镇定，轻哼一声：“许落落，你是在得意吗？下次的演唱会门票？”
　　许落落连忙投降：“不敢不敢，我知错了。”
　　
　　林楚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冰可乐和矿泉水放在一旁，托腮看着篮球场上的裴舟，思考起别的事。
　　
　　……
　　
　　体育课结束，大家先后回到教室。
　　领回来运动会项目报名表的体育委员王智在讲台上说了说项目报名的事。
　　
　　原则必定是自愿原则。
　　不过，英华鼓励学生积极运动，所以有每个学生都必须报一项比赛的要求。
　　
　　林楚歌和许落落格外积极的头两个去体委王智那报名。
　　因为每个项目的名额有限，她们要抢在其他人前面报上想报的项目。
　　
　　两个人飞快选定铅球，让王智帮忙写上名字。
　　虽然林楚歌和许落落都报名铅球，但也存在本质区别。
　　
　　如果可以选，林楚歌恨不得什么项目都不报，当一个只负责加油递水的工具人，毕竟这方面她是真的菜。许落落却是由于常年追星扛“□□短炮”，手臂肌肉发达，才选定这个适合她的项目。
　　
　　高一那年的运动会，许落落甚至拿了这个项目的前八。
　　所以报完名，王智不忘对许落落说：“今年也加油，争取拿个好名次啊。”
　　
　　“好，我努力！”
　　许落落拍拍胸脯下过保证，便和林楚歌心满意足收拾东西准备放学。
　　
　　今天晚上她喜欢的小爱豆在本市正好有活动。
　　锻炼她手臂肌肉的时候也到了！
　　
　　·
　　
　　和许落落在校门口分开，回到家，林楚歌一从车上下来，注意到停车坪停着一辆银色的玛莎拉蒂。看一眼车牌，认出这是谁的车，她一脸惊喜，快步走进别墅。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和细高跟的女人。
　　对方妆容精致，气质成熟妩媚，不笑的样子，透着一股疏离和高贵。
　　
　　但林楚歌不觉得。
　　谁让这是和她关系特别好、特别宠她的亲姑姑呢？
　　
　　“姑姑！”林楚歌背着书包小跑过去，一把抱住沙发上的林幼南，一面撒娇蹭着她一面抱怨，“姑姑你可算回来啦！我都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你了！”
　　
　　林幼南见到侄女也高兴，她一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给你带了礼物，待会儿去拆。”
　　
　　林楚歌笑嘻嘻松开手说：“谢谢姑姑！姑姑最好了！”
　　她这才扭头看向自己妈妈打了个招呼。
　　
　　池海音笑着嗔怪：“有姑姑就忘了亲妈，快 * 把书包放下去洗个手。”
　　“好。”林楚歌连连点头应，起身暂时离开客厅。
　　
　　林幼南是林育庆的亲妹妹。
　　今年三十六岁，未婚，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小事业上。
　　
　　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的林幼南，因为从小和哥哥林育庆的关系好，对自己这个唯一的侄女同样疼爱有加。这一次有大半年没有在国内，太久不见，回国便给林楚歌带了一行李箱礼物。
　　
　　林楚歌也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姑姑。
　　她觉得林幼南特别酷，不想结婚就不结很酷，日子过得潇洒肆意也很酷。
　　
　　所以喜爱之余，林楚歌对林幼南免不了崇拜。
　　要是能成为她姑姑这样的人该多棒！
　　
　　“姑姑，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长时间？能不能多待上一阵？”林楚歌回到客厅，依旧挨着林幼南坐，一时又抱住她的手臂撒娇，“我也想多见一见你呢。”
　　
　　林幼南笑：“不会很快走的。”
　　“起码……也得等你下个月过完生日。”
　　
　　林楚歌倍感惊喜：“姑姑这么忙还记得我的生日呢？”
　　想一想，又发现不对，“……算起来，我生日不用半个月也到了。”
　　
　　“姑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林幼南揪一揪林楚歌的小辫子，笑容宠溺，“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可以偷偷告诉姑姑，姑姑肯定给你安排，怎么样？”
　　
　　“谢谢姑姑。”
　　林楚歌道过谢又摇摇头，“不过我现在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林幼南笑：“有了再告诉我。”
　　林楚歌点头答应一声，转而关心起林幼南这大半年在忙些什么。
　　
　　和哥哥一家吃过晚饭又坐得半小时，林幼南方才驱车离开。
　　送走自己姑姑的林楚歌也回房间写作业。
　　
　　写完作业，她又打开电脑查资料——关于职业篮球运动员的资料。把找出来的资料仔细整理过，一一打印出来，提前揣进书包里，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她连忙关电脑洗澡休息。
　　
　　翌日在学校，林楚歌找机会把一摞资料拍到裴舟面前。
　　“看看？”
　　
　　正在打游戏的裴舟眼皮子都懒得抬：“忙着呢，没空。”
　　林楚歌看一看他，等他一局游戏结束才再次把资料塞到他面前：“看看。”
　　
　　裴舟瞥过一眼又抬眼去看林楚歌：“什么玩意？”
　　林楚歌说：“你看看，也许感兴趣呢？”
　　
　　裴舟随意翻过两页，大致了解是什么东西后，心底有几分诧异，面上却无语的摁一摁眉心：“你有这些闲情逸致，不能多做几道数学题？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楚歌却只说：“如果你对这个有兴趣，我可以陪你一起努力啊。”
　　裴舟嗤笑：“倒比非要我学习好点儿。”
　　
　　林楚歌眼巴巴看着他，一再追问，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怎么样？”
　　裴舟：“不怎么样。”
　　
　　“可是我觉得你打篮球的时候真的很帅气。”林楚歌压低声音，“高光时刻你懂吗？整个人都闪闪发光那种感觉，鲜活、灵动，让人 * 忍不住想要欢呼、喝彩。”
　　
　　林楚歌眼神和表情都十分的认真。
　　裴舟被她这么看着，不禁挺直腰板道：“不打球也很帅。”
　　
　　“对。”
　　林楚歌附和，又笑，“但可以更帅不好吗？”
　　
　　被一夸再夸的裴舟表情终于有一点绷不住。
　　
　　他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嘁”一声：“打球很容易受伤你知道吗？想成为好运动员也难。你这么替我操心，怎么不干脆想个办法送我出道当偶像算了？”
　　
　　裴舟问熊涛要过来手机，戳开一个视频拿给林楚歌看。
　　这个视频是一段晚会直播录屏。
　　
　　舞台上的小明星张嘴唱歌却走调得厉害，低音下不去，高音部分破了音。
　　林楚歌认出来这是许落落喜欢的小爱豆里其中一位的对家。
　　
　　等她看完视频，裴舟问：“你看他唱得好吗？”
　　林楚歌摇头。
　　
　　裴舟：“那你看他跳得好吗？”
　　林楚歌继续摇头。
　　
　　裴舟：“长相？”
　　鉴于和许落落的好友关系，林楚歌诚恳地拉踩：“你比他可帅太多了。”
　　
　　“所以，我还不如想个办法送你出道？你也用不着努力？”
　　林楚歌基本明白过来裴舟的意思，主动出声询问。
　　
　　裴舟斜眼：“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这么操心我的将来，不妨考虑一下。”
　　“那不行。”林楚歌却即刻否认。
　　
　　裴舟：“？”
　　林楚歌为难的说：“你黑历史太多，出道肯定被扒掉几层皮。”
　　
　　“喂！！！”
　　裴舟不乐意了，却见林楚歌忽然发起愣、走起神。
　　
　　他拿笔戳一戳林楚歌的左脸，又戳一戳她的右脸：“人怎么傻了？”
　　话音落，林楚歌回过神，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林楚歌表情激动，语气更激动：“我懂了！”
　　裴舟：“？”
　　
　　“你又懂了？”裴舟好笑，“你懂什么了？”
　　林楚歌自顾自抓着他手臂兴奋道：“裴舟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
　　
　　“回头我一定好好谢你！”
　　一头雾水的裴舟看智障一样看着林楚歌。
　　
　　林楚歌却欢欢喜喜回到自己座位上。
　　裴舟看着她掏出一本笔记本，埋着头开始写写画画，无比认真。
　　
　　如果不是裴舟开玩笑提起让她想个办法送他出道，林楚歌一时半会还真的很难往这方面想——她明知沈雪瑶将来会进入娱乐圈，会成为最受瞩目、最受期待、最具有商业价值的女明星，为什么不好好的利用这一点？
　　
　　哪怕学习上轻易赢不了沈雪瑶，比谁钱多还能输了吗？
　　当不了女主，当女主的金主爸爸不香吗？
　　
　　这么优秀一棵摇钱树何必拱手让人？
　　林楚歌觉得自己可太机智了，她迟早得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业小天才！




15.  第 15 章   裴舟走到她身后，虚虚握……

　　在学校简单谋划过，待到放学回家，林楚歌冲回自己的房间，兴致高涨翻出自己的日记本，把里面一些关于沈雪瑶娱乐圈事业发展的重要信息一一摘出来。
　　
　　出道作、票房口碑双丰收的电影、收视率年度 * 第一的电视剧……
　　林楚歌握住自己的日记本，深觉手握着财富密码。
　　
　　她这个年龄，想正儿八经开公司确实不现实。
　　可是，她背后有人啊！
　　
　　姑姑昨天还告诉她呢，想要什么礼物都可以说，肯定帮她安排。所以，她不需要图别的什么，只要图她姑姑让她任性这一回。如果成，无疑是巨大的成功，如果不成，大概至多被认为小孩子胡闹。
　　
　　不过林楚歌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哪怕撇开她知道的这么多信息不提，沈雪瑶能在娱乐圈站住脚也是必然的。
　　
　　所谓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并不是没有道理。
　　
　　能得到广大群众认可的明星都需要拥有不错的实力和很好的观众缘。
　　观众缘这种东西更是类似于玄学的存在。
　　
　　梦里的沈雪瑶出道便斩获无数粉丝，被一些业内人士酸红不了多久，却偏偏事业高开高走，越来越牛逼，几年时间斩获数个最佳女主角的奖项……这绝不是单纯靠钱和资源捧就能捧得出来的。
　　
　　显然沈雪瑶她有这样的命。
　　娱乐或影视公司里有这样的艺人也根本不愁赚不到钱。
　　
　　这种便宜，怎么能傻乎乎让别人占？
　　好在她及时的反应过来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借着生日的机会说服她姑姑。
　　林楚歌指尖点一点摊开的日记本，这种正儿八经的事可不能用撒娇糊弄了。
　　
　　·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楚歌一面补习一面尽力督促裴舟学习，又一面悄悄的筹谋着说服她姑姑林幼南计划。在这样一天又一天的充实里，校运会也如期召开。
　　
　　第一天除去校运会开幕式之外，主要是100米、200米的预赛和决赛。
　　林楚歌和其他不参赛的同学一起坐在看台上负责加油。
　　
　　这两项比赛，沈雪瑶都参加了。
　　并且在所有人的惊讶里，力压其他的比赛选手，拿下两个第一。
　　
　　毕竟是为班级争光的好事。
　　她的优秀表现赢得了不少同班同学的钦佩和好感。
　　
　　林楚歌同样佩服。
　　虽然理论上，沈雪瑶可能会影响她的命运，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优秀。
　　
　　林楚歌记得高一的校运会上，100米和200米项目的比赛都很激烈。当时方凝筠拿下100米的第一、200米的第三都被不少同学讨论过一番，何况转学过来没多久的沈雪瑶同时拿到两项第一？
　　
　　作为学渣兼运动菜鸡的林楚歌低下头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除了叹气，只能叹气。
　　
　　别人是小小的身体藏着大大的能量。
　　她呢？撑死了也就是，小小的身体有大大的食量。
　　
　　比较果然是万恶之源。
　　林楚歌在体育场的观众席上咸鱼瘫，顺便喝下一大口奶茶压惊。
　　
　　铅球比赛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跳高、跳远和铅球比赛差不多同时间段进行，因此来场地围观的学生不多。
　　
　　林楚歌和许落落换好运动服、戴好运动员号码布，互相挽着胳膊提前到比赛场地一边热身一边等待比 * 赛开始。正当做热身运动的时候，林楚歌不经意瞧见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裴舟，心下一惊。
　　
　　这人跑这来干嘛？
　　林楚歌默默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又暗暗祈祷裴舟仅仅是路过。
　　
　　但裴舟笔直走到她面前，笑得十分恶劣。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摸出手机冲她晃一晃，“懂？”
　　
　　林楚歌：“……”
　　什么小心眼！
　　
　　“懂了。”
　　她不甘示弱点点头，“你想来鼓励我，又不好意思，所以找了个借口。”
　　
　　“其实不用这样拐弯抹角的。”
　　“裴舟舟同学。”林楚歌上前拍一拍裴舟肩膀，“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谢谢你。”
　　“我就知道我这一段时间对你的关心不会是白费劲。”
　　
　　裴舟：“……屁！”咽下脏话，他居高临下看着林楚歌，转念勾一勾嘴角，“我也懂了，你很期待很希望我来给你加油是吧？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你比赛的英姿完完整整的拍下来。”
　　
　　“英姿”这个词，裴舟说得很重。
　　林楚歌哼他，冲他做鬼脸：“裴舟舟同学，你好幼稚呀！”
　　
　　裴舟笑，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有你幼稚？”
　　林楚歌伸手捂住额头，奶凶奶凶瞪着他：“说不过就动手，你讨不讨厌！”
　　
　　许落落在旁边欢乐吃瓜磕糖，不掺和。直到瞧见负责铅球比赛的体育老师过来了，她才拉一把林楚歌的胳膊：“好啦好啦，不早了，我们先去准备比赛。”
　　
　　她把林楚歌拉走。
　　裴舟冲不停回头的林楚歌挥挥手：“加油，争取有个好成绩。”
　　
　　待到林楚歌和其他参加铅球比赛的学生一起围在裁判老师身边听注意事项，裴舟才收回视线。他随即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抬眼望过去，见是方凝筠，只冷下脸，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方凝筠也是来参加铅球比赛的。
　　远远看到裴舟在这里，她内心还有些小高兴，结果转眼……
　　
　　裴舟和林楚歌互相拌嘴的场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在打情骂俏。
　　可是凭什么？为什么？
　　
　　对她从来冷淡，她送他那么贵重的礼物他都懒得多看一眼。
　　如此高不可攀的一个裴舟，为什么偏偏对林楚歌的态度这么不一样？
　　
　　难道，她对他的喜欢就这么让他不屑一顾吗？抵不住心中泛起的酸涩与委屈，方凝筠低下头，用力地咬着嘴唇，眼底也慢慢聚起泪，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才不信她比不过林楚歌。
　　方凝筠吸一吸鼻子，深呼吸缓和下来情绪，抬脚走向裁判老师。
　　
　　·
　　
　　参加铅球比赛，原本对林楚歌而言，只是走个过场的重在参与。
　　结果冒出一个裴舟，言语暗暗威胁她会拍她的比赛视频，弄得她有些紧张。
　　
　　这也算了。
　　毕竟最多她铅球扔不远，和裴舟的锦旗、广场舞相比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可是，为什么宋泊年、沈雪瑶纷纷跑过来围观这一场比赛？
　　气氛突然公开处刑……
　　
　　林楚歌抽签抽到的第八个上场。
　　在 * 宋泊年向她打完招呼、加完油后，她紧紧攥着许落落的手想爆哭。
　　
　　“落落，我紧张，我好紧张。”
　　“怎么办？怎么办？”
　　
　　许落落安抚她说：“没事没事，随便扔两下就结束了。”
　　“你去年不是扔过了吗？和去年一样就好。”
　　
　　林楚歌哭唧唧：“这次不一样。”
　　有裴舟有沈雪瑶，裴舟还要看她的笑话拍她的小视频！
　　
　　“一样的，一样的。”
　　许落落抱抱她，“别自己吓唬自己啊，大不了闭着眼睛扔嘛。”
　　
　　林楚歌继续哭唧唧：“有人会笑我。”
　　“不会的不会的。”许落落说，“有人笑你，我第一个打爆他的狗头！”
　　
　　林楚歌眼巴巴问：“哪怕那个笑我的人是裴舟？”
　　许落落：“……？”
　　
　　安静两秒，她能屈能伸说：“那还是，需要慎重考虑一下的。”
　　林楚歌：QAQ
　　
　　第七个上场比赛的人是方凝筠。
　　她上来直接扔出一个5.26米的成绩，跃升为目前的第一名。
　　
　　在看比赛的方凝筠的同班同学立刻为她鼓掌欢呼。
　　之后两次试掷，她不费劲的为自己刷新出一个新的5.67米的好成绩。
　　
　　在方凝筠后面出场的林楚歌压力更大了。她努力想要摒除杂念，却变得更加心慌，连续两次的试掷，一次踩线不算成绩，一次投掷得太近直接不计入成绩。
　　
　　余光瞥见裴舟举起的手机又无比懊恼自己不争气。
　　她咬着唇无助看一看许落落，一声冷笑在这个时候忽然闯进她耳中。
　　
　　林楚歌下意识望过去。
　　只见人群里方凝筠抱着手臂站着，嘲讽道：“既然不会何必浪费名额？”
　　
　　“总不会是你们班没有人了，只能让你这样的上吧。”
　　“我看不至于。”
　　
　　这是暗指林楚歌挤占别人的机会。
　　林楚歌倒是想反驳，然而自己表现糟糕，又能够怎么反驳？
　　
　　“关你什么事啊。”
　　许落落帮林楚歌凶回去，“本来就是自愿报名，我们爱报什么报什么。”
　　
　　方凝筠笑：“是啊，爱报什么报什么。”
　　“就是没想到有人这么废物。”
　　
　　围观比赛的同学里，沈雪瑶的声音响起：“体育精神，是重在参与、永不放弃、永不低头，但从来不是仗着有点小成绩就随便嘲笑成绩不如自己的选手。”
　　
　　林楚歌惊讶望过去。
　　沈雪瑶却冲她一笑，鼓励道：“加油。”
　　
　　“啊……嗯……”
　　林楚歌卡壳几秒钟才说出来一句：“谢谢。”
　　
　　她感觉得出来方凝筠有点儿故意针对自己的意思，沈雪瑶也分明在帮她。
　　但方凝筠为什么要针对她？沈雪瑶为什么要帮她？
　　
　　疑惑看一眼不远处的人，林楚歌收回视线，又听见裁判老师示意她可以开始了，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稳住情绪，准备最后一次试掷。但方凝筠一番话多少让她变得迟疑犹豫，迟迟都没能出手。
　　
　　林楚歌顶着一众视线，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准备早死早超生。
　　这时，突然有人走到她身后，虚虚 * 握住她的手腕。
　　
　　“姿势不对。”
　　裴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楚歌吓了一跳，他却继续道，“照我说的做。”
　　
　　离得那么近，近到身后的人存在感过于强烈，强烈到无法忽视。林楚歌一刻间心跳如鼓，她胸腔里一颗心脏剧烈跳动，脸颊迅速升温，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饶是如此，听见裴舟的话，她却竟怔怔点头。
　　裴舟说：“手指自然的分开，脚再分开一点，身体侧一点……”
　　
　　压下乱七八糟的情绪，林楚歌一一按照他指导的去做。
　　裴舟也在她身后不停帮她调整姿势和动作，让她感受怎么发力。
　　
　　方凝筠看得眼热，问裁判老师：“这不是作弊吗？”
　　裴舟一眼扫过去笑了声：“临时学个标准姿势也算作弊？我又不帮她比。”
　　
　　裁判老师只说：“你们快一点，后面还有同学等着比赛。”
　　算是默许裴舟对林楚歌的指导。
　　
　　方凝筠仍有不满，然而裴舟似笑非笑看着她，她不得不闭嘴别开眼。
　　两分钟后，裴舟离开林楚歌身边：“别怕，你可以。”
　　
　　艰难定住心神的林楚歌点点头。
　　裴舟退到旁边，她深吸一气，按照他所指导的，奋力将手中铅球投掷出去。
　　
　　扔完之后，她别开眼不敢多看。
　　许落落却骤然间一声欢呼：“楚楚，漂亮！”
　　
　　林楚歌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看过一眼，她兴奋得蹦一蹦，又冲过去抱住许落落：“成了成了。”
　　
　　成绩出来：4.49米。
　　许落落冲方凝筠的方向挑衅轻哼：“我们厉害着呢。”
　　
　　方凝筠脸色变得难看。
　　她咬牙掐着手心，脑海满是裴舟站在林楚歌身后手把手教林楚歌的画面。




16.  第 16 章   她答应得这么快，裴舟反……

　　林楚歌凭借最后一次的投掷成绩, 运气非常好的以第八名进入决赛。虽然决赛明明白白吊车尾，但方凝筠发挥不佳，没有成绩, 她最终拿下第七名，而许落落更是格外争气的拿下了第一。
　　
　　比赛结束, 两个人抬头挺胸从方凝筠的面前路过。
　　许落落笑嘻嘻：“真没想到有人这么废物！三次都没成绩呢！”
　　
　　方凝筠正憋着一股气。
　　这会儿被许落落的话一刺激, 她气得扯下身上的运动员号码布离开体育场。
　　
　　林楚歌和许落落挽着手回观众席去休息。
　　路上回想起方凝筠那番针对, 她小声问：“落落，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许落落问：“什么不对劲？”
　　“就是那个方凝筠……”林楚歌说, “我感觉她像是故意针对我。”
　　
　　“可我以前也没得罪过她啊。”
　　她纳闷道，“再说, 我菜鸡不是挺好吗？他们班的人不是机会更多了？”
　　
　　许落落闻言颔首：“确实, 这么一想，她是有点奇怪哈。”
　　林楚歌说：“对啊。”
　　
　　许落落努力分析过方凝筠的不对劲, 不确定道：“会不会是因为那一次？”
　　林楚歌：“哪一次？”
　　
　　“就是尤萱、她还有一些人跑来咱们班找沈雪瑶 * 麻烦的那次。”许落落对林楚歌说, “当时不是你、我还有宋泊年都站出来为沈雪瑶说话吗？她是不是觉得那个时候丢了面子，所以不高兴？”
　　
　　林楚歌无法理解：“可我们不就说了两句公道话吗？”
　　“总不能, 她们随便污蔑人还有理吧。”
　　
　　许落落说：“那就真的不知道了，除去那一次的事情我也想不到别的。”
　　林楚歌想一想似乎是这样, 轻轻叹气：“算了, 不管她。”
　　
　　“落落, 你今天可真棒！”
　　她转而夸奖起闺蜜，“太争气了，直接拿下第一名！”
　　
　　许落落翘起尾巴：“那是, 可不能让人小瞧了，真当咱们三班没人呐。”
　　“去年我那是明明让着她们！”
　　
　　“对对对！”
　　林楚歌配合的恭维她道，“许落落就是最棒的！”
　　
　　两个人吵吵嚷嚷中乐呵呵回到三班被划分的那片观众席里的空位坐下, 意外的马上有人递水过来同时说：“恭喜你们为班级争光，拿下第一名和第七名！”
　　
　　林楚歌和许落落齐齐抬头去看。
　　是沈雪瑶。
　　
　　林楚歌怔了一下。
　　许落落已经开心接过矿泉水：“谢谢啊，你昨天表现也超棒。”
　　
　　林楚歌垂下眼也说：“谢谢。”
　　她一双手拿着许落落塞过来的矿泉水，心里依旧倍感诧异。
　　
　　沈雪瑶冲她们微微一笑道：“不客气。”
　　顿一顿又说：“之前你们帮过我，希望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
　　
　　林楚歌和许落落都在刹那想起今天方凝筠的种种表现。
　　两个人随之明白沈雪瑶话里的意思。
　　
　　“不会的。”林楚歌轻声说。
　　许落落也道：“哎呀，其实那天没有什么的，你别往心里去。”
　　
　　沈雪瑶说：“如果有什么事……”
　　“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
　　
　　“害。”
　　许落落倒不认为方凝筠能掀起风浪，“放心吧，沈姑娘。”
　　
　　“哎，你800米什么时候跑啊？”她适时转移话题，问沈雪瑶一句又说，“等比赛的时候，我和楚楚去给你加油，争取再拿一个好名次为咱们班多加几分！”
　　
　　沈雪瑶莞尔：“明天上午比。”
　　“好，记下了。”许落落笑吟吟，“到时候一定去给你加油。”
　　
　　沈雪瑶很快走开去别处。
　　许落落扭头见林楚歌发起愣，伸手在她面前晃两下：“楚楚，在想什么？”
　　
　　林楚歌思绪被拉回来，顿一顿才勉强笑笑：“没事。”
　　许落落自然不会认为她是没事。
　　
　　“是不是在想方凝筠？”掐一把林楚歌的脸，许落落说，“别管她了，谁知道她莫名其妙发什么疯。你要有空想她，还不如想想刚刚裴舟手把手教你呢。”
　　
　　提起裴舟，林楚歌也记起那些画面。
　　裴舟会站出来帮她的原因，她总归比旁人清楚些。
　　
　　但这种亲密到底让人不好意思。
　　她耳根逐渐发烫，却嘴硬：“都是同学，帮一把怎么了？”
　　
　　“是，对，都是同学。”
　　许落落重复她的话，“谁让别人欺负到咱们 * 班头上来啦？谁看得下去呀！”
　　
　　“真没想到裴舟对咱们班感情这么深。”
　　“虽然才转班过来没多久，但这集体荣誉感真不是盖的。”
　　
　　林楚歌：“……”
　　“确实。”她厚起脸皮，附和许落落，“没想到裴舟这么在乎班级名誉。”
　　
　　“好啦，不逗你了。”许落落憋笑，喝过两口矿泉水，又道，“不过客观一点说，如果不是裴舟帮忙你大概也拿不到这个第七名，还是该好好谢谢他的。”
　　
　　林楚歌盯住手里的矿泉水：“我知道。”
　　许落落想接话，发觉头顶笼罩过来一片阴影，仰头看见裴舟，复低下头。
　　
　　“楚楚。”
　　她拿手肘捅了下林楚歌，自觉起身，让开座位，“晚点回来找你。”
　　
　　林楚歌抬头的时候，许落落已经走开了。
　　裴舟顺势在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林楚歌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瞬，继而移开。
　　
　　“咳……”
　　互相安静片刻，林楚歌轻咳一声率先开口，“刚才谢谢你啊。”
　　
　　裴舟笑：“谢什么？”
　　“反正帮你也是为了班级荣誉。”
　　
　　林楚歌：“……”
　　这人绝对是一直在偷听她和许落落的对话……吧？
　　
　　“那也要道谢。”她努力语气一本正经，却不知耳根的红早已蔓延到脸上，“要不是你，我现在肯定要被人笑话死了，也根本不可能拿到第七这种名次。”
　　
　　裴舟说：“其实也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扔出来的成绩。”
　　不等林楚歌再开口，他侧身冲她举起手机，点开一个保存在本地的视频。
　　
　　这段视频是林楚歌前面两次试掷失败的录像。
　　
　　让她确认过内容，裴舟点中“删除”，并当着她的面确认删除。
　　包括最近删除里面也彻底删了。
　　
　　林楚歌呆愣愣看着他做完这件事：“你……”
　　裴舟挑了下眉：“我已经把视频删了，你也亲眼看见了。”
　　
　　“如果之后有你比赛的视频流出去，麻烦弄清楚，绝对不会是我做的。”
　　“锅千万别甩到我身上。”
　　
　　正要感动的林楚歌：“……？”
　　她“哦”一声，鼓一鼓脸颊：“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裴舟观察着林楚歌的表情，总觉得感受不到她拿到名次的高兴。
　　于是问：“那你板着个脸干嘛？”
　　
　　林楚歌摇头：“没有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想沈雪瑶的事。
　　
　　方才铅球比赛的时候，方凝筠刁难她，沈雪瑶也站出来帮她说话了。
　　比赛结束，特地来祝贺她和许落落，又拿水给她们喝。
　　
　　沈雪瑶的举动无疑是在对她们释放一份善意。
　　但她没做好心理准备。
　　
　　自从发现梦里的那些秘密后，她的想法始终是能和这个人和平共处就很好了，从未想过要发展为朋友之类的关系。要不然，先从普通同学做起，慢慢再看？
　　
　　林楚歌又记起自己尚未落实的“商业计划”。
　　唔，同学归同学，小钱钱归小钱钱，这一棵摇钱树她不想撒手。
　　
　　要是能成——
　　林楚歌想，要是能成，她绝对不 * 会亏待沈雪瑶的。
　　
　　“喂！”
　　这个人莫名又当着他的面发起呆，裴舟戳一戳她的脸，“和你说话呢。”
　　
　　林楚歌收回思绪。
　　看一看裴舟，她自顾自道：“等过两天拿到奖金，我请你吃饭吧。”
　　
　　裴舟：“请我吃饭？”
　　“嗯。”林楚歌点头，“今天多亏你，我才不至于太过丢脸。”
　　
　　裴舟笑：“你单独请我？”
　　林楚歌看着他认真说：“想带别人也可以，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裴舟：“……”
　　“吃饭免了。”他斜一眼林楚歌，“说一说上次的事吧。”
　　
　　林楚歌：“上次？”
　　“之前你说我帮了你的大忙。”裴舟提醒，“我帮你什么大忙了？”
　　
　　林楚歌一噎，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当时情绪太过激动，她似乎、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并且说回头一定好好谢他……好些天了，这人怎么还惦记这些话呢？
　　
　　“不能告诉你。”
　　找不到别的糊弄的借口，她干脆说，“那是我的小秘密。”
　　
　　这话一出，裴舟确实不好追着盘问。
　　盯住林楚歌半晌，直看得她别开眼睛装起无辜，他才说：“算了。”
　　
　　“别的都不必。”
　　“你把那些视频删了，咱们从此一笔勾销。”
　　
　　裴舟指的是广场舞的视频。
　　林楚歌“哦”一声，也不是真的想用那些戏弄裴舟，便不犹豫：“好吧。”
　　
　　她答应得这么快，裴舟反而一愣。
　　毕竟这玩意不是她专门用来威胁他好好学习的吗？
　　
　　“你不会提前备份了吧？”
　　裴舟狐疑看着林楚歌，“别耍花招啊！”
　　
　　林楚歌紧抿着唇，皱眉望向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她垂下眼，郁闷的说，“没有任何备份，你爱信不信，反正手机里的，待会我当着你的面删。”
　　
　　“会像你刚才那样删得很干净的。”
　　“你看着我操作，当个见证，要是以后有视频流出去，尽管找我负责。”
　　
　　“走吧，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不等裴舟开口，林楚歌已经转身先往外面去。
　　
　　林楚歌的委屈全都写在脸上，裴舟也多少的不好意思。
　　他本意并不是想要误会她。
　　
　　怎么就尽管找她责任？他能要她负责什么啊？
　　真是……
　　
　　裴舟倍感无奈，却不知如何解释。
　　他沉默中几步追上林楚歌，同她一道离开观众席，去往别处。




17.  第 17 章   林楚歌叹气，小声说：“……

　　校运会期间, 大多数学生都聚集在体育场以及体育场周围。本意是想避开人，不是一定要走得很远，林楚歌和裴舟离开体育场后, 去了距离最近的那栋教学楼。
　　
　　他们没有进去教学楼里面。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侧面的花坛附近，周围瞧不见一个人影。
　　
　　林楚歌解锁手机屏幕, 点开视频准备递给裴舟看。视频在播放的同时, 飘出一段音量不高不低却足以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乐：“怎么也飞不出, 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 酒醉的……”
　　
　　“蝴蝶”两个字由 * 于裴舟眼疾手快点下暂停，卡住了。
　　林楚歌：“……”
　　
　　裴舟“呵”她：“你手机开这么大声, 生怕别人听不见？”
　　林楚歌：“……”
　　
　　“我也没想到声音会这么大。”
　　她辩解一句, 把手机静音重新递给裴舟，“现在静音了, 你确认一下吧。”
　　
　　裴舟强忍别扭看完他那段拳打脚踢的广场舞视频。
　　手机递回给林楚歌, 他说：“删吧。”
　　
　　林楚歌便当着他的面把视频删了。
　　随即，她又点开第二个视频, 把手机递过去。
　　
　　裴舟：“……”
　　再一次确认，再一次删除, 第三个视频又冒出来。
　　
　　“你是拍了多少啊？”
　　按捺不住脾气的裴舟逐渐暴躁, “你真就准备当传家宝是吧？”
　　
　　“也就……四个……”
　　林楚歌心虚看一眼他, “而已……”
　　
　　裴舟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四个，而已？”
　　林楚歌：“……哎呀, 反正现在都要删了，你计较这些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跳舞可爱我才拍下来。”
　　“否则我也不会拍。”
　　
　　由于被夸可爱，耳朵浮现可疑红晕的裴舟沉默了一下。
　　然后, 他凶巴巴开口：“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删，别耽误我看比赛。”
　　
　　于是林楚歌当着裴舟的面，把第三个视频继续删干净。
　　接着裴舟开始确认第四个视频，林楚歌也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两个人把静音的视频看完一遍，耳边骤然响起两声轻咳。他们下意识齐齐抬起头去看，只见他们眼前正站着负责管理高二纪律的年级教导主任——李主任。李主任表情很严肃，视线落在裴舟手里的手机上。
　　
　　裴舟飞快把手机藏在身后。
　　李主任脸色一变，林楚歌却笑吟吟打招呼：“李主任好，您怎么在这呀？”
　　
　　裴舟无语，也不知道她是真搞不清楚状况还是假搞不清楚。
　　李主任看一眼林楚歌，颔首道：“刚好路过，你们躲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林楚歌语气天真而无辜：“没做什么呀。”
　　李主任说：“没做什么？那裴舟刚刚是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林楚歌诧异问：“李主任认得他？那主任认得我吗？”
　　“认得啊。”李主任笑笑，“三班的林楚歌嘛。”
　　
　　林楚歌啪啪鼓掌：“您记性真好！”
　　李主任心说，你爸给学校捐了座图书馆，学校老师有几个不认得你？
　　
　　“别打岔。”
　　迅速回过神的李主任板一板脸，“你们凑在一起看什么？”
　　
　　林楚歌眨巴眨巴眼睛：“是跳舞视频。”
　　李主任笑：“跳舞视频？那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故意藏起来？”
　　
　　“没有见不得人啊。”
　　林楚歌用眼神示意裴舟把她的手机递回给她。
　　
　　裴舟怎么可能照着办？
　　林楚歌歪头，思考过两秒，选择从裴舟手里夺回手机。
　　
　　她解锁自己的手机屏幕送到李主任面前：“真的是跳舞视频，不信您看？”
　　李主任问：“怎么没有声音？”
　　
　　林楚歌马上加大音量，一串“春来镜前花，秋 * 来水中月”的音乐响起，而视频里的裴舟依然在拳打脚踢。李主任认真欣赏着，越看越觉得视频里的人眼熟：“这个跳舞的人……是……裴舟？”
　　
　　“对啊对啊。”
　　林楚歌不仅不否认，甚至和李主任交流起来，“是不是特别可爱？”
　　
　　李主任点头，意味深长道：“没想到裴舟有这样的一面。”
　　林楚歌微笑说：“人不可貌相。”
　　
　　在旁边被反复公开处刑的某人：“……”
　　这是夸奖吗？这TM是夸奖吗？
　　
　　确认过当真只是广场舞视频，李主任更奇怪：“看这个为什么要偷偷看？”
　　林楚歌叹气，小声说：“裴舟他害羞。”
　　
　　李主任恍然又笑着调侃：“还知道害羞？不错不错。”
　　裴舟：“……”一句脏话已经憋在了嗓子眼。
　　
　　“换我我也害羞呀。”林楚歌说，又伸出一根手指，指给李主任看，“不过，裴舟是和他姥姥姥爷一起跳呢，就是这两位老人家……我爷爷奶奶和他姥姥姥爷就是跳广场舞认识的。”
　　
　　李主任呵呵笑：“我爸爸妈妈也喜欢跳广场舞。”
　　“看来，裴舟很孝顺的嘛，有时间知道多陪陪自己的姥姥和姥爷。”
　　
　　林楚歌不住点头：“对啊对啊。”
　　裴舟：“……”
　　
　　“行吧，那你们看。”
　　李主任把手机还给林楚歌，“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林楚歌继续点头：“主任去忙吧。”
　　“我们也准备回体育场给班上的同学加油。”
　　
　　挥手送走李主任，林楚歌手掌捧住脸，长长吁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
　　憋了半天没发作的裴舟暴躁捶墙。
　　
　　“别生气啦。”
　　林楚歌拉一拉背对着自己的裴舟的衣摆安慰他，“主任也觉得你可爱啊。”
　　
　　裴舟有气没地方撒，又捶了下墙。
　　林楚歌诚恳说：“再多捶几下，回头该手疼了。”
　　
　　裴舟简直被她的话气笑，暴躁开口：“你自己干的好事！”
　　林楚歌：“啊？”
　　
　　她越这样，裴舟越烦躁地扒拉着头发，闭嘴不想说话。
　　林楚歌却并没有噤声。
　　
　　“裴舟舟同学，我问你哈。”她指尖戳一戳裴舟的后背，压低声音，“比起被李主任看你的广场舞视频，难道你更愿意被李主任误会我们早恋、被叫家长吗？”
　　
　　裴舟：“……”
　　
　　林楚歌又说：“你当时把手机藏起来，能不让人误会吗？”
　　裴舟：“……”
　　
　　“虽然被李主任看你跳舞，可能会有点羞耻，但这不是没办法吗？”林楚歌道，“大丈夫不拘小节，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李主任现在知道我爷爷奶奶和你姥姥姥爷认识，不会再误会我们的。”
　　
　　裴舟：“……”
　　“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还我一个清白？”
　　
　　林楚歌嘿嘿一笑：“举手之劳。”
　　裴舟冷哼，发现自己说不过她，索性转移话题：“你赶紧把视频删了！”
　　
　　“好。”
　　林楚歌满口答应，把手机里最后一个裴舟的广场舞视频也删除。
　　
　　删完视频，裴舟心气终于顺了点儿。 * 
　　这种傻逼兮兮的黑历史必须得趁早收拾干净！
　　
　　·
　　
　　尤萱因为和张明达闹分手的事心烦意乱，在观众席坐不住，独自出来走一走。走到离体育场很近的这幢教学楼时，隐约瞥见裴舟和林楚歌的身影，想起方凝筠的她鬼使神差躲在暗处偷听他们说话。
　　
　　可惜没听见两句。
　　只捕捉到“清白”、“视频”之类的弄不清楚具体指向的字眼。
　　
　　发觉裴舟和林楚歌往这个方向过来，尤萱又连忙先一步避开，免得撞上。
　　她思来想去，决定告诉方凝筠她听来的这些。
　　
　　今天的铅球比赛，因为林楚歌和裴舟，方凝筠闹得挺不高兴的。
　　尤萱想，方凝筠不该和她一样感情这么不顺。
　　
　　然而她偷听到的对话实在太少。
　　当方凝筠反问她什么意思的时候，尤萱也回答不上来。
　　
　　“会不会……”
　　尤萱大胆猜测，“林楚歌有裴舟的把柄，裴舟才对她这么好？”
　　
　　方凝筠蹙眉问：“把柄？”
　　尤萱说：“不然裴舟为什么要提到清白这种词？而且又和视频有关系。”
　　
　　方凝筠没接话，思索着这种可能性。
　　旁边的尤萱继续说：“否则也很难解释裴舟对她的态度。”
　　
　　“前后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尤萱小声道，“如果裴舟是这种会随便乱来的人，也轮不到她是头一个，所以没准是林楚歌不小心拿到什么裴舟的把柄，威胁他做那些事情。”
　　
　　方凝筠扯了下嘴角：“挺离谱的。”
　　顿一顿，她又问尤萱一句，“你不是说他们在聊什么视频快删了？”
　　
　　尤萱点点头说：“对啊。”
　　“要不然再看看？”她语气迟疑，“没准以后裴舟不会理她。”
　　
　　方凝筠眉眼沉沉：“最好是这样。”
　　想起铅球比赛时候的事，方凝筠又暗暗咬牙。
　　
　　这个林楚歌，和沈雪瑶那种贫困生混在一起也不嫌掉价，还非要招惹裴舟。
　　如果非要纠缠裴舟，方凝筠想，那只能让林楚歌吃一吃教训了。
　　
　　脑海里一瞬间又冒出裴舟手把手教林楚歌扔铅球的画面。
　　可真是温柔耐心。
　　
　　对林楚歌这么温柔这么耐心的裴舟，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冷淡呢？
　　方凝筠想着，轻抬下巴，眸中神色几经变换。
　　
　　裴舟可以不和她方凝筠在一起。
　　但想在她面前和别的女孩子甜甜蜜蜜，做梦去吧！
　　
　　她绝对不会允许。
　　假如她怎么都得不到这个人，那么——这英华，谁也休想得到。
　　
　　“你和张明达分干净没有？”
　　不想继续聊这些，情绪焦躁的方凝筠问起尤萱别的事。
　　
　　尤萱支支吾吾：“差不多吧……”
　　“一个渣男你犹豫什么？”方凝筠烦躁道，“趁早分干净，省得来烦我。”
　　
　　尤萱垂下眼，咬着唇：“嗯。”
　　方凝筠深吸一口气，示意她：“走吧。”随后径自抬脚往回走。
　　
　　尤萱安静跟在方凝筠的身后。
　　她低着头，想起自己那些无处倾诉的事情，压抑不住眼眶红了一圈。




18.  第 18 章   “ * 裴舟裴舟！声振神州！……

　　之前被林楚歌用来威胁他学习的黑历史被轻松删除, 顺利得裴舟总觉得哪里有哪里不对，并且怀疑林楚歌有“后招”。可她后来再没做什么，他虽然奇怪, 但不想自找麻烦，也无心多问。
　　
　　运动会第三天。
　　许落落信守承诺, 拉上林楚歌去给参加800米比赛的沈雪瑶加油。
　　
　　继100米、200米双第一后, 沈雪瑶拿下她的第三个第一。一个学习好体育好、堪称“文武双全”的学生, 很难不俘获更多同学的敬佩。林楚歌却知道沈雪瑶厉害的远不止这些。
　　
　　不过于她而言，重要的事现在依然只有几件。
　　她不会自讨没趣非要和沈雪瑶比较, 但她必须把自己那些事情做好。
　　
　　运动会的第四天也是最后一天。
　　明天开始他们会迎来长达十天的假期，却也需要面对假期结束以后的月考。
　　
　　高一、高二的篮球比赛决赛也在这一天进行。
　　林楚歌所在的三班, 他们的篮球队在裴舟的带领之下一路杀进决赛。
　　
　　好巧不巧。
　　
　　篮球比赛的决赛他们班的对手是一班, 而他们班如果想拿下运动会班级第一也是得把暂居第一的一班压下去。两个班总分咬得很紧，所以到现在, 哪个班拿到篮球比赛的第一, 就等于拿下了运动会的班级第一。
　　
　　在这样的形势下，无疑谁都不愿意轻易服输。
　　这个篮球比赛的第一, 无论是一班还是三班，都拿出了势在必得的架势。
　　
　　在运动会正式开始之前, 他们三班篮球比赛进入决赛已经板上钉钉。
　　想为裴舟加油的林楚歌也为此做了一些准备。
　　
　　只是, 没有到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她预料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焦灼的情况，反而衬托得她做的那些准备格外合适、格外恰当。因此决赛开始之前，她理直气壮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分发给班上的同学。
　　
　　决赛是在室内篮球馆进行。
　　裴舟换好篮球服, 在后台休息室里做完热身运动，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动静。
　　
　　“裴舟裴舟！声振神州！力争冠军，美不胜收！”
　　“三班三班！一路高攀！勇夺第一！干掉一班！”
　　
　　整齐的口号声响彻整个篮球馆。
　　当事人裴舟：“……”
　　
　　三班篮球队的其他人也听清楚这些口号, 却表现得很兴奋。
　　他们纷纷涌到了外面去看。
　　
　　一群人站在入口处，看着观众席上拉出的横幅以及班上同学手里拿着的手幅、举着的灯牌，禁不住齐齐鼓掌。邱天奇感慨道：“这操作也太给咱们拉风了吧。”
　　
　　裴舟没有出去看。
　　然而，口号声却完全没有停止，甚至一浪高过一浪，犹如魔音贯耳。
　　
　　“人生得意须尽欢，第一必须是三班！”
　　“天生我材必有用，篮球场上卫光荣！”
　　“春江潮水连海平，裴舟带队绝对行！”
　　“万水千山总是情，三班今天一定赢！”
　　
　　裴舟：“……”
　　他为什么忽然生出一种这些绝对是林楚歌手 * 笔的感觉？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
　　裴舟带领三班篮球队的队员从休息室出来，正式踏上比赛场地。
　　
　　一出场，观众席便尖叫声四起。
　　他维持住脸上的冷酷，一眼扫过去，瞧见一排整整齐齐的“裴舟”的灯牌。
　　
　　后排还挂着一条横幅。
　　横幅上甚至是那句狗屁不通的“美不胜收”。
　　
　　至于林楚歌。
　　裴舟目光在笑容灿烂、拼命冲他晃动灯牌的人身上停留一瞬，立刻移开了。
　　
　　明明做着羞耻事情的人是林楚歌。
　　但他偏偏觉得，自己才是整个篮球馆最丢脸的那一个。
　　
　　丢脸归丢脸。
　　这场比赛的第一却不可能不拿。
　　
　　当裁判吹响比赛哨声，裴舟一马当先抢下篮球，之后完全进入狂躁模式。身姿挺拔如白杨的少年穿行在球场上，动作敏捷而干净利落，那样一股潇洒帅气的劲，成功引爆观众席的尖叫声。
　　
　　每一次进球都伴随着无数的欢呼。
　　最开始听到的那句口号也反复在场馆里响起，以致于引起一班学生的抱怨。
　　
　　“三班作弊啊。”
　　“这难道不算干扰比赛吗？”
　　“要不咱们班也想两句口号喊一喊？不能输了气势。”
　　“太憨批了，要喊你喊……”
　　
　　方凝筠坐在同学堆里，耳边听着这些话，一双手却早已紧握成拳头。她看向全程都忙着指挥三班同学喊口号的林楚歌，看着林楚歌始终兴高采烈的模样，眼底慢慢积聚起一层浓厚的怨气。
　　
　　林楚歌对此毫不知情。
　　她一心一意帮裴舟把排场搞起来，把气势壮起来。
　　
　　连比赛场上的分数是什么情况都没时间关心。
　　在林楚歌看来，拿第一很好，拿第二也不错……反正她奖杯都订做好了。
　　
　　拿到第一就送裴舟第一的奖杯。
　　如果遗憾没有拿下第一，她立刻用第二名的奖杯补上。
　　
　　一场年级篮球比赛，学校肯定不会准备奖杯，奖状好歹是有的。
　　但奖状属于全班。
　　
　　她定制的奖杯自然属于裴舟一个人。
　　同样也算是她为了恭喜和鼓励裴舟而准备的一份礼物。
　　
　　至于灵感——
　　林楚歌承认，灵感来自于裴舟送给她的那面锦旗。
　　
　　当时收到锦旗她真的很开心。
　　相信裴舟今天收到奖杯，一样会很开心！
　　
　　一班的篮球队既然可以杀进决赛，无论是否存在运气成分，实力都无疑不会太差。可今天，一帮人却被压着打，只有球场上的人看得最清楚，今天裴舟打球打得特别凶，手里半点不留情。
　　
　　体现在分数上是一班被三班甩开足足二十分。
　　并且，这样的分数差一直持续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裴舟压哨又漂亮地投进一个三分球。
　　顺利拿下第一，三班学生们的欢呼声也随之恨不得掀翻篮球馆。
　　
　　大家被激动和兴奋的情绪催使着离开观众席，一拥而上把裴舟等人团团围住。林楚歌随班上的同学一起涌到篮球场上，但她被挤到了外围，唯有费劲挤出一条缝，艰难的凑到裴舟的面前。
　　
　　“恭喜拿 * 下第一名！”
　　林楚歌脸上大大的笑容，双手捧上自己提前定制的奖杯给裴舟。
　　
　　裴舟垂眼，视线扫过她手里的东西，非常之嫌弃。林楚歌却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沉甸甸的、颇有份量的奖杯下一秒被强行塞到裴舟的手里：“恭喜恭喜！”
　　
　　其他队员发现有奖杯，乐呵呵探过脑袋欣赏。
　　班上别的同学更是随着林楚歌一起道喜，又纷纷鼓掌祝贺。
　　
　　所有人似乎都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劲。
　　在这种氛围之下，裴舟别无选择，最后一脸不耐烦的把奖杯收下了。
　　
　　对一帮人看猴一样围观倍感不适。
　　收下奖杯的裴舟转身离开过于热闹的篮球场，回休息室。
　　
　　林楚歌见他冷着脸，一愣之下追上去。
　　她跟在裴舟身后絮絮叨叨：“我准备的奖杯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我们给你们的应援呢？”
　　“是不是特别拉风特别酷特别有排面？”
　　
　　林楚歌提起应援，裴舟想起观众席那些横幅、手幅、灯牌，还有他们喊得震天响的那一句又一句极度羞耻的口号，不由脚下一顿，偏头问：“都是你的主意？”
　　
　　“不是啊。”
　　林楚歌欢欢喜喜解释，“横幅、手幅、灯牌都是落落帮我设计和定做的。”
　　
　　“口号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想的。”
　　“奖杯是……在网上找了一些奖杯参考去找店铺定制的。”
　　
　　“是不是很不错？”
　　林楚歌说着暗暗索要起夸奖，“你不觉得，我们很用心很有爱吗？”
　　
　　裴舟：“……”
　　所以她们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
　　
　　“美不胜收是什么意思？”裴舟问她。
　　林楚歌眨眨眼：“这一句是许落落想的，她语文不及格，你谅解一下。”
　　
　　“口号就是要押韵嘛，要喊起来很有气势才行。”
　　“细节不重要。”
　　
　　裴舟：“……”
　　
　　他无语一瞬，林楚歌却继续说：“不觉得我们想的口号可神气了吗？朗朗上口有没有？”甚至开始念咒，“裴舟裴舟！声振神州！力争冠军，美不胜收！”
　　
　　裴舟：“……闭嘴吧您。”
　　林楚歌却笑：“如果你愿意好好打篮球，以后每场比赛我都去帮你加油！”
　　
　　裴舟便反应过来她的一片“苦心”。
　　原来放弃说服他好好学习之后，又动起这些主意。
　　
　　他没有回应林楚歌的话。
　　林楚歌追在他身后一问再问：“怎么样？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以别跟着我了。”
　　裴舟示意林楚歌看标识牌，“你该干嘛干嘛去。”说着他推开休息室的门。
　　
　　好不容易回到休息室。
　　裴舟走到自己存放背包和干净衣服的储物柜前，随手把奖杯塞进去。
　　
　　取出干净的衣服准备去洗澡，不经意又看一眼那奖杯。
　　……果然还是丑。
　　
　　大约是水晶材质，奖杯整个都是透明的，顶端应和比赛项目特地做成篮球的形状，底座上则刻着金色的字：“英华校运会高二篮球比赛”及大大的“第一名”。
　　
　　第一名。
　　要是没有拿到第一呢？她 * 就这么相信他？
　　
　　裴舟嘴角微翘，又看一眼储物柜里面安安静静立着的奖杯。
　　丑归丑，用心是真的用心。
　　
　　也罢。
　　裴舟扯了下嘴角，心说，好歹也是个奖杯。
　　
　　他抱着衣服去休息室配备的浴室冲过澡，洗去一身汗，并把汗湿的篮球服换下来。等他一身清爽从篮球馆出来，看一看自己手机，才发现林楚歌给他打过电话。
　　
　　裴舟解锁手机屏幕，发现除去打电话以外还发过信息。
　　林楚歌问他是不是有事情找她。
　　
　　这问题来得毫无根据。
　　他刚刚在忙着洗澡，什么时候找过她了？
　　
　　不清楚怎么回事的裴舟给林楚歌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听筒里林楚歌的声音响起，略显歉疚：“对不起啊，裴舟。”
　　
　　裴舟拧眉：“道歉干嘛？”
　　“你不是说让我运动会闭幕式以后找你吗？”林楚歌说，“我去不了。”
　　
　　“我没参加闭幕式，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
　　“许落落的偶像明天有一场演唱会，我陪她去看顺便玩一趟。”
　　
　　他从来没有说过让林楚歌运动会闭幕式以后去找他……
　　裴舟沉默几秒问：“谁和你说我要找你的？”
　　
　　林楚歌在电话那头疑惑的“啊”一声，语气随之变得有一点懵。
　　“我不太认识那个男生，难道不是你朋友？”
　　
　　裴舟明确道：“我没有让人帮我传话。”
　　“假如我真的要找你，也不会让人帮我传话，会直接给你电话或者信息。”
　　
　　林楚歌更懵了：“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搭理就行。”裴舟说，“你们好好玩，我去打听一下。”
　　
　　两个人的一通电话暂且收了线。
　　裴舟直觉这件事不简单，冒充他的名义约林楚歌出去想做什么？
　　
　　开玩笑？
　　这学校里的人再怎么闲也没几个敢随便拿他来开这种玩笑。
　　
　　他把这事上了心。
　　想一想，裴舟又陆续拨通了熊涛和邱天奇的电话。
　　
　　另一边。
　　
　　林楚歌人在车上，挂断电话以后依然很懵。
　　许落落在旁边问：“裴舟的电话？”林楚歌点头，她又问，“他生气了？”
　　
　　“没有。”
　　林楚歌摇头，秀气的眉紧拧着，“裴舟说没有让人和我传话。”
　　
　　“他的语气不是开玩笑。”
　　“所以我在想，假如不是他找我那是谁？还是谁无聊到故意耍我？”
　　
　　许落落跟着皱眉：“不是裴舟要找你？”
　　“你之前好像和我说过那个传话的人你不认识？”
　　
　　“嗯。”
　　林楚歌回想一下那个人的模样，以前确实没有过什么印象。
　　
　　许落落沉吟中问：“裴舟怎么说？”
　　林楚歌：“他说我没理就行，还说去打听一下。”
　　
　　“要不然这次的演唱会先不去了？”
　　许落落也觉得奇怪，“我们留下来，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别了。”
　　林楚歌捏一把许落落的脸，“反正不认识，而且裴舟都去打听了。”
　　
　　“我们开开心心玩。”
　　“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耽误我们的快乐！”
　　
　　许落落听言，笑着应声：“好！ * ”
　　她重复林楚歌的话，“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耽误我们的快乐！”




19.  第 19 章   梦里的她智商不在线，现……

　　运动会结束后的十天假期。
　　前面三天, 林楚歌和许落落在外地疯玩。
　　
　　她们在第三天夜里坐飞机回家。
　　休整过一晚上之后，从第四天开始，林楚歌把自己关在家里面专心复习。
　　
　　假期结束马上就迎来月考。
　　这是她决心努力学习以后头一次面对学校的统一考试。
　　
　　虽然认真学习的时间不长, 但她希望自己能考出看得到进步的成绩。
　　哪怕仅仅是一点点的进步都好。
　　
　　期间恍惚记起校运会结束那天那桩诡异的事，林楚歌发过消息问裴舟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却得到裴舟否认的回答。裴舟让她别多想, 林楚歌也就真的不想。
　　
　　林楚歌这无比充实的十天假期过得很快。
　　待回到学校, 在学生们懒懒散散的抱怨声里，为期两天的月考也结束了。
　　
　　考完最后一科, 林楚歌松下一口气。
　　与此同时，她考虑起邀请班上的同学参加生日会的事。
　　
　　她的生日快到了。
　　
　　林楚歌原本打算今年不办生日会。
　　可惜过不去爸妈那一关。
　　
　　想着这次不办生日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觉得……现在的她有那个玩闹时间, 不如多做几道数学大题实在呢。
　　
　　可惜她一提今年不办生日会, 她的爸爸妈妈立刻紧张起来。
　　怕他们担心，她唯有暂且收起那些想法。
　　
　　所以生日会依然得办。
　　既然要办, 少不了要请班上的同学参加。
　　
　　请同学们一起过生日倒是没什么, 只是同学里有一个沈雪瑶，她有点犯难。
　　也并非特别不想请这个人, 但……
　　
　　“楚楚，你考得怎么样？”
　　从考场回到教室的许落落趴在林楚歌的桌子上, “我这次肯定又完蛋。”
　　
　　林楚歌想一想, 客观回答：“我大部分题目都做了。”
　　做得对不对, 那是另外一回事。
　　
　　“真好。”
　　许落落发出羡慕的声音，“我数学和物理的大题，一道都没有写。”
　　
　　“哎……”
　　她重重叹一口气, “每次到考试，都感觉自己脖子上的玩意是装饰品。”
　　
　　“除去当个摆设是一点用都没有。”许落落手掌捧住自己的脸，悲伤道, “结果还长得不漂亮，想当花瓶都不够格。”她哭唧唧过两句，又转移话题问，“楚楚，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
　　林楚歌应声，顺势说，“落落，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许落落闻言立刻坐直身子，重新打起精神：“什么？”
　　一边问一边附耳过去。
　　
　　林楚歌便凑到许落落的耳边小声道：“我生日会……要邀请沈雪瑶吗？”
　　许落落反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林楚歌继续在她耳边小声道：“就是有点担心。她家里的经济条件好像不太好，我怕她为了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多出不必要的经济支出，平白增加负担。”
　　
　　梦里，沈雪瑶也参加过她的生日 * 会。
　　而且特地准备了一份价格不怎么便宜的礼物。
　　
　　只是梦里的她不但不领情，还当着许多的人的面羞辱沈雪瑶，说她买假货。
　　沈雪瑶当然没买假货。
　　
　　所以事情反转，真正丢脸的人仅仅是她一个。
　　哪怕这些目前单纯是在梦里发生的，林楚歌想起来却一样觉得羞耻。
　　
　　无论如何都不该那样对待同学。
　　又偏见又傲慢……自食恶果也只会让旁人想叫好而已。
　　
　　她知道梦里那种做法不对自然不会有一样的行为。
　　也因此能多考虑两分沈雪瑶的情况。
　　
　　许落落明白过来林楚歌的顾虑。
　　安静思考过半晌，她说：“别的同学都会请，不请她反而更不好。”
　　
　　“要不然——”
　　许落落提议，“这次办个不一样的生日会？”
　　
　　林楚歌一听就来了兴趣，追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比如，”许落落一面想一面说，“不但不收礼物还送礼物？”
　　
　　林楚歌歪头表示不解。
　　许落落说：“有些明星办生日会不是这种吗？”
　　
　　“门票免费，包接包送。”
　　“生日会还有抽奖，当然这是明星回馈粉丝的福利活动。”
　　
　　林楚歌点点头：“对哦，确实有这种。”想一想，她又低声说，“虽然我不是什么明星，但我办生日会也不是为了礼物这些，就是想大家一起玩，开心一下。”
　　
　　“我觉得可以考虑。”
　　“大家都一样，也不用特别照顾谁，都能舒服自在一点。”
　　
　　许落落轻轻捏一捏林楚歌的脸：“如果你要办这样的生日会，我绝对出一份力，准备一些奖品，赞助你，还可以准备节目，表演给你看，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好。”
　　林楚歌顺杆往上爬，“我想点舞！还想点歌！行不行？”
　　
　　“行行行！”
　　许落落连声应好，“看在你生日的份上，都满足你好吧？”
　　
　　林楚歌笑着用力点头。
　　许落落说：“那暂时筹划着，晚上我先做张海报出来你看看。”
　　
　　“好！”
　　林楚歌一抱拳道，“谢谢许落落同学！”
　　
　　·
　　
　　两相商定，考完试也没别的事，林楚歌和许落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许落落先一步整理好背包，去看林楚歌却见她站在属于她自己的那一格储物柜前一动不动。
　　
　　“怎么了？”
　　许落落背着包走过去，“在看什么？”她说话间也往柜子里看过去一眼。
　　
　　林楚歌拧眉：“我的手链不见了，我姑姑才送给我的那一条。”
　　“在柜子里放着？”许落落一怔。
　　
　　林楚歌说：“手链放在包里，包是放在柜子里。”
　　“但现在哪儿都找不见。”
　　
　　“我帮你找找看。”许落落一面说一面去搜林楚歌的柜子，“说不定是落在哪里，你没注意。先别着急，我再帮你找一遍，没准就找到了。”
　　
　　然而许落落也一无所获。
　　她翻遍林楚歌的书包和柜子，都没有发现那条手链的存在。
　　
　　早上的时候，许落落确信自己见到过林楚歌的手链，那会儿是戴在手上的。
　　所以 * 她没办法安慰林楚歌可能落在家里。
　　
　　“楚楚……”
　　许落落拉一拉她的手，“别太难过，说不定明天又找回来了。”
　　
　　林楚歌应一声：“希望吧。”
　　两个人都不大愿意提起最不想见到的那种可能性。
　　
　　“要不然，问问其他同学有没有见过？”
　　许落落压低声音，“说不定是有人捡去了，我去问一下。”
　　
　　由于今天考试，考完试便可以回家，这会儿教室里的同学并不算多。许落落走到讲台上询问有没有人见过林楚歌的手链，顺便描述一番手链的样子，在教室里的同学都摇头说没见过、不清楚。
　　
　　沈雪瑶从外面回来正好撞上许落落在讲台上说这件事。
　　她不清楚这些也帮不上忙，听完以后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向教室后面。
　　
　　教室后排有用来给本班的学生存放东西的储物柜。
　　每个学生都拥有单独一格柜子。
　　
　　沈雪瑶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刚打开准备去拿自己的书包，便发现柜子里多出一样东西——明明白白不属于她的一条手链，金色的链子，串着五枚四叶幸运的图案，其中有两枚图案镶嵌着碎钻。
　　
　　很像是许落落在讲台上提到的那条手链。
　　为什么……会在她柜子里？
　　
　　沈雪瑶发觉不对劲，旁边一个取东西的同学无意偏头看来一眼，也愣住。
　　那人迟疑开口：“这个……不是林楚歌那条手链吗？”
　　
　　这位同学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
　　但恰逢教室里安静，话音刚落便吸引好几个学生围过来看。
　　
　　“黄金的、幸运草图案、五枚……”
　　“好像和刚刚许落落提到的那条手链差不多诶？”
　　“是同一条吗？”
　　“林楚歌的东西怎么在这里？”
　　
　　几个人虽然声音很低，但你一句我一句，某一种可能性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是以，当有人问出最后那句话，所有人都噤声了。
　　
　　许落落和林楚歌这个时候同样走了过来。
　　她们看见沈雪瑶柜子里躺着的手链，脸上都浮现几分诧异。
　　
　　沈雪瑶平静望向林楚歌：“这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柜子里。”
　　她虽然表现得坦然，但其他人眼神难免有些变了。
　　
　　许落落想出声说点儿什么却词穷得厉害。
　　林楚歌即便听见沈雪瑶的这句话，可整个人尚未从诧异的情绪里走出来。
　　
　　属于她的东西却出现在沈雪瑶柜子里……这也是她曾梦到过的事。当然并非沈雪瑶拿走了她的东西，只是梦里的她不管不顾一口咬定是沈雪瑶做的，最后去看监控，沈雪瑶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今天的这件事——
　　稍微动一动脑子，不难发现这里面的不对劲。
　　
　　假如是沈雪瑶想要拿走她的东西，不会蠢到藏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何况，教室里有监控。
　　
　　梦里的她智商完全不在线，现实里的她和梦里可不同。
　　林楚歌想到这里，抬眼便对上沈雪瑶的视线。
　　
　　“我知道，这事和你没关系。”她缓缓点了一下脑 * 袋，又帮沈雪瑶解释一句给附近的同学听，“没有人会笨到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藏在别人随便就看得到的地方，更不说教室里明明有监控。”
　　
　　一句话把所有人点醒。
　　原本心底徘徊着的那些许疑虑和不确定几乎刹那烟消云散。
　　
　　许落落附和点头：“对啊，还有监控。”
　　她看向林楚歌，询问，“楚楚，要不要去监控室看看，也许能知道是谁？”
　　
　　“是得去看看。”
　　林楚歌颔首，迟疑一瞬仍邀请沈雪瑶，“一起去吗？”
　　
　　沈雪瑶答应下来。
　　周围的同学围观到这里，基本上也对沈雪瑶没有任何的怀疑，陆续散去了。
　　
　　那一串手链被从柜子里取出来。
　　沈雪瑶把东西递给林楚歌，对她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林楚歌接过手链。
　　她垂下眼，轻抿了下唇说：“不用道谢，我只是不想随便冤枉人。”




20.  第 20 章   裴舟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

　　林楚歌、许落落和沈雪瑶找老师开过证明之后, 一起到监控室去查监控。负责管理监控室的老师看过证明，随口说：“今天这么多学生丢东西，考试闹的吗？”
　　
　　许落落问：“很多人丢东西吗？”
　　那老师“噢”一声道：“高三那边也有几个学生说丢东西来看过监控。”
　　
　　“来, 先登记下。”
　　监控室的老师一面说一面拿出一本登记册，“姓名、班级、电话都要填。”
　　
　　林楚歌接过登记册把自己的名字、班级和电话都进行登记。
　　之后, 监控室的老师终于开始帮她们调监控。
　　
　　但是却没有成功。
　　高二年级各个班最近几天的监控录像都没有数据。
　　
　　监控室的老师检查过一番, 最后告诉她们：“硬件出现了一点问题, 没办法了，今天的监控还没有备份, 恢复数据也找不回来……要不然你们想想别的办法？”
　　
　　三个人见真的看不了监控视频，没有为难这位老师, 道过谢便先出来了。
　　她们站在监控室门外, 互相看一看，都觉得好笑。
　　
　　“就算是巧克力也没有这么巧吧。”
　　许落落一脸无奈, “偏偏就是今天出问题, 偏偏就今天的监控看不到。”
　　
　　林楚歌没办法不认同。
　　真就这么巧？巧合到让人觉得离谱。
　　
　　沈雪瑶默一默，从书包里掏出水笔和笔记本, 口中念出一串信息。
　　名字、班级以及电话号码。
　　
　　许落落伸长脖子去看：“这人是谁？记他干嘛？”
　　“在我们前面查过监控的高三学长。”沈雪瑶说，“刚刚正好看见了。”
　　
　　许落落微怔, 随即不可置信问：“你看一眼就都记住了？”
　　沈雪瑶被她惊恐的样子逗笑：“勉强, 所以得赶紧写下来, 怕一会忘。”
　　
　　林楚歌却没明白：“你记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沈雪瑶诚实的回答，“太巧合了，所以先记着。”
　　
　　林楚歌似懂非懂点头。
　　顿一顿, 她也从书包里掏出纸笔：“让我也抄一份。”
　　
　　手链找回来了，监控看不到 * ，哪怕想要追究个明白暂时也没有条件。
　　她们三个人后来各自回家。
　　
　　林楚歌刚到家没多久, 裴舟发消息来问她是不是丢了东西。
　　
　　【林楚歌：你怎么知道我丢东西了？】
　　
　　【裴舟：听邱天奇说的。】
　　
　　【林楚歌：哦……是一条手链，已经找回来了。】
　　
　　【林楚歌：不过有点奇怪。】
　　
　　【裴舟：奇怪什么？】
　　
　　林楚歌把下午在教室里的事情回忆一遍给裴舟听。
　　包括去监控室查监控。
　　
　　【林楚歌：是不是就很奇怪？】
　　
　　【裴舟：巧合吧。】
　　
　　【裴舟：你觉得不是沈雪瑶做的？】
　　
　　【裴舟：不是她做的，那就是有人故意诬陷她，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
　　
　　【林楚歌：你不觉得吗？】
　　
　　【裴舟：……我哪知道】
　　
　　【林楚歌：如果是她做的，她怎么会愿意陪我们去查监控。】
　　
　　【林楚歌：哪怕夸张一点监控出问题和她有关，那她也不必盯着我薅啊。】
　　
　　【裴舟：看来你也不是没脑子啊。】
　　
　　【林楚歌：？】
　　
　　【林楚歌：我考试分数一向比你高的好吧！】
　　
　　【裴舟：呵】
　　
　　半天裴舟没有其他的话。
　　林楚歌看着手机，再看看手边记下的那条信息，随手拍给裴舟。
　　
　　【林楚歌：在我们之前也有人去查过监控。】
　　
　　【林楚歌：这个人你认识吗？】
　　
　　裴舟没有再回消息。
　　林楚歌也放弃等他回复，下楼和父母一起吃晚饭。
　　
　　……
　　
　　裴舟其实看见了林楚歌的消息。
　　并且确实非常巧的，这个人他认识，虽然仅限于认识。
　　
　　隐约记得这个人和方凝筠的哥哥方高杰关系很好。
　　在收到林楚歌发来的消息之后，裴舟找人打听一番，也确定自己没有弄错。
　　
　　贾飞，方高杰，方凝筠。
　　裴舟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点儿意思。
　　
　　巧合吗？
　　想着这几个人再想想林楚歌、沈雪瑶，他反而不认为是巧合了。
　　
　　如果和他们有关系，那这帮人是真挺狡猾的。
　　敌暗我明，手里没有任何关键性证据，势必不能打草惊蛇。
　　
　　裴舟想着又扯了下嘴角。
　　这些事最好和方凝筠没关系，否则……她会知道他不客气起来有多不客气。
　　
　　·
　　
　　许落落承诺的海报当天晚上做出来第一版发给林楚歌。两个人隔着网线交流过部分细节，顺便进一步确定生日会的玩法，最后又重新做一版海报，发到了班级群，对全班的同学发出生日会的邀请。
　　
　　邀请必定是全部要邀请的。
　　能不能到场，交给他们自己安排，没空提前说一声也问题不大。
　　
　　平常要上课。
　　和同学之间的生日会时间无疑定在周末。
　　
　　不过林楚歌正儿八经的生日是在通一星期的周四这天。
　　当天晚上，她和自己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姑姑林幼南一起过生日。
　　
　　吹过生日蜡烛，几位长辈都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和大红包。
　　除去承诺过林楚歌想要什么都可以的林幼南。
　　
　　林幼南笑吟吟看着侄女问：“楚楚想好要什么礼物了吗？”
　　“想好了！ * ”林楚歌飞快回答。
　　
　　这可是头等大事。
　　她提前准备很久的时间，费了很多功夫和精力的。
　　
　　林幼南又问：“那楚楚想要什么？”
　　“现在不能说。”林楚歌冲林幼南眨眨眼，“晚一点我们单独说。”
　　
　　林育庆乐呵呵问：“什么礼物竟然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
　　“爸爸。”林楚歌看向他，语气认真的强调，“这是我和姑姑的小秘密。”
　　
　　林幼南宠溺的看着林楚歌：“好，咱们单独说。”
　　池海音不由嗔怪：“这孩子……指不定又在想怎么麻烦幼南。”
　　
　　林幼南笑：“不碍事，楚楚还小。”
　　“这个年纪，本来就是更爱折腾一些，挺好的。”
　　
　　于是，用过晚上、吃过生日蛋糕，林楚歌把林幼南请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林幼南坐在林楚歌房间的小沙发上。
　　她笑着看向侄女，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林楚歌却把自己的电脑抱过来，摆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姑姑你看。”
　　电脑上开始播放一个视频。
　　
　　视频不算长，大概五分钟，但林幼南看得出来这是从某部电影中截取出来的片段。同时，这是一段一镜到底的长镜头，导演的功力不错，虽然是片段，但足够吸引人，轻易勾起观众看下去的欲望。
　　
　　“怎么样？好看吗？”
　　播放完视频，林楚歌眼神期待看着自己姑姑。
　　
　　林幼南坦诚说：“还不错，这个导演应该有点实力。”
　　“这部电影叫什么？”
　　
　　林楚歌报上一个电影名字。
　　没有听过，林幼南挑了下眉：“这部电影已经上映了吗？”
　　
　　“嗯。”
　　林楚歌点头说，“是这个导演五年前的第一部作品。”
　　
　　林幼南问：“然后呢？”
　　“然后——”林楚歌说，“五年过去了，但导演也没拍出第二部作品。”
　　
　　“他签的公司也马上要撑不住。”
　　“这样下去，想要看到他的第二部作品恐怕非常难。”
　　
　　林幼南不否认的颔首，继续问：“然后呢？”
　　“姑姑，”林楚歌装起乖，眼神逐渐可怜巴巴，“我想要的礼物是这个。”
　　
　　林幼南歪了一下头：“让这个导演专门为你拍一部电影？”
　　林楚歌：“……倒不是。”
　　
　　“原本不应该让姑姑来做这些，该我自己想办法，可是我还太小，很多事情没办法。”她诚心诚意对林幼南道，“而且，我暂时不想让爸妈知道这些事，所以想请姑姑帮帮忙。”
　　
　　“其实我是在想，能不能把这个导演的公司买下来？”
　　“然后再给他一次机会？”
　　
　　林幼南笑问：“怎么会想到要买公司？投一笔钱进去有什么不一样吗？”
　　“因为……”林楚歌低下头，小声说，“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准备的资料还有很多。
　　林楚歌用电脑一一展示给林幼南，甚至专门做了PPT！
　　
　　这是她绞尽脑汁想到的“曲线救国”的办法。
　　因为不可能和自己姑姑说，她想捧自己班 * 上一个女同学，所以需要帮助。
　　
　　唯有从别处想办法。
　　于是，她把主意打到梦里沈雪瑶出道作品的导演身上。
　　
　　导演怀才不遇，需要的是机会。
　　根据梦境里获得的信息，那部作品的剧本这个时候早就写好了。
　　
　　完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她想成为这阵东风。
　　
　　导演首先得有机会把作品拍出来，沈雪瑶才能有拿下女主角的机遇。虽然这么做，注定得绕一个大圈子，但外人轻易不可能觉察得到这是谋划出来的结果。
　　
　　她从一开始便准备当那个躲在幕后的人。
　　绕个圈子能达到这个目的，多费一点精力和时间也不会不值得。
　　
　　林楚歌态度非常认真，没有半点儿敷衍的意思。
　　准备得用心便也不那么心血来潮，同样不会让人认为她是在开玩笑。
　　
　　是以，林幼南认真听侄女儿解释。
　　两个人坐在小沙发上，专心致志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行吧。”把林楚歌准备好的资料全部看完之后，林幼南终于松口，“再小的公司要收购也有很多流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这么办了，不过得回去再看一看。前期需要的资金，我会先帮你垫着。”
　　
　　“答应过你，姑姑肯定不会食言。”
　　“但楚楚，你得知道，公司真的买下来了，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如愿以偿的林楚歌听言，两眼发光扑上去抱住林幼南，在她脸上连亲两口。
　　“明白！谢谢姑姑！”




21.  第 21 章   没有第二个人干得出这么……

　　姑姑林幼南答应帮忙, 林楚歌自觉离“女主的金主爸爸”身份更近一步，心情格外美妙。她当然不会欺负沈雪瑶，与之相对的, 她也并不愿意因为沈雪瑶而过得凄惨。这样默默合作双赢多香！
　　
　　这份好心情持续到生日会当天依旧没散。
　　周六当天，林楚歌起了个大早, 用过早饭便让吴叔送她去郊区。
　　
　　生日会的地点在郊区的一处度假村, 是他们家的产业。
　　她向度假村要的别墅, 和其他区域是隔开的，别墅外有花园和大片草地。
　　
　　地方定下来后, 在许落落的指导建议下，征得总经理的同意后, 林楚歌让人在别墅外的草地搭起一个小舞台, 还请来音响师。算是带一点小音乐节感觉的安排。
　　
　　这几天都是好天气，即使下雨, 至多所有人移步别墅。
　　露天、室内都一样准备妥当, 天气方面的意外不至于影响到大家的心情。
　　
　　生日会下午开始。
　　林楚歌上午过来度假村是为了做最后的确认。
　　
　　她和许落落前后脚抵达度假村。
　　车子一直开到别墅前，林楚歌站在廊下, 看着许落落下车。
　　
　　许落落和她打过招呼以后，司机又帮她从后备箱拖出两个大行李箱。
　　林楚歌走上前问：“怎么特地带上行李箱？”
　　
　　“都是我准备的礼物啊。”许落落拍着胸脯, 豪气干云, “说好今天一定要帮你把生日会办得热热闹闹, 让所有人都开开心 * 心，决不食言，楚楚你放心。”
　　
　　几分钟后。
　　别墅一楼的客厅, 林楚歌看着许落落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用来抽奖的礼物都包装得很好。
　　有手办、小首饰、玩偶、钱夹之类的东西，颇为丰富。
　　
　　但压在礼物下面的……
　　
　　林楚歌在疑惑里伸手指一指写着“冲刺100分”的那摞玩意。
　　她不确定问许落落：“这是……试卷？”
　　
　　许落落没有任何犹豫的用力点头回答她：“对！”
　　林楚歌：“？”
　　
　　“你行李箱里面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眨一眨眼，微笑问, “难道是和我一样，好好学习吗？”
　　
　　“不！”
　　许落落坚定否认，“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
　　
　　林楚歌：“……？”
　　虽然她确实在努力学习，但也不必生日礼物都专门送试卷给她？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会吗？”
　　许落落自顾自说，“加上你最近一直在努力学习，所以就有了这个想法。”
　　
　　林楚歌小心翼翼问：“什么想法？”
　　“就是——”许落落咧嘴一笑，“做对题才能获得抽奖资格！”
　　
　　林楚歌：“!”
　　许落落笑嘻嘻解释：“比如数学大题，做对一道抽奖一次，必中的那种。”
　　
　　“所以我特地准备了这么多礼物。”
　　“有些还是限量的呢。”
　　
　　林楚歌立刻意会到许落落的用心良苦，变得泪眼汪汪。
　　她抱住好朋友哭唧唧：“落落你对我太好了！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许落落拍一拍林楚歌的背安抚她：“好啦好啦。”
　　“先不说这些，我们赶紧准备吧。”
　　
　　林楚歌松开手点点头：“好！”
　　顿一顿，她补充，“其实我觉得背书也不错，背出来也可以抽奖。”
　　
　　“可以呀。”
　　许落落说，“有人语文好，背书厉害，多几种选择，这样大家都有机会。”
　　
　　迅速的达成共识。
　　两个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
　　
　　裴舟收到林楚歌的生日会邀请。
　　林楚歌单独给他发信息，让他周六过来玩，他想着没什么事，也就来了。
　　
　　裴舟到度假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来参加生日会的人里不少都到场，别墅外草地上的小舞台有人正在唱歌。裴舟一眼扫过去，发现舞台上面唱歌的人是熊涛，于是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两耳朵。
　　
　　熊涛唱歌水平还不错。
　　
　　只是，今天以前，他丝毫不清楚这件事。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一刻，裴舟觉察到附近有人正在盯着他看。
　　
　　凭着一股敏锐直觉，他朝着那道目光递来的方向回望过去。
　　当视线触及方凝筠那张脸时，裴舟轻轻挑了下眉。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在裴舟的印象里，林楚歌和方凝筠关系并不好，尤其有运动会上发生的事。
　　
　　“裴舟，你来啦！”
　　尚未收回视线，身边传来林楚歌的声音，裴舟回过头看她一眼。
　　
　　林楚歌今天穿一件轻盈飘逸的白色吊带裙，往常在学校习惯扎成两个小辫子的头发披 * 散下来，头顶镶嵌碎钻的发箍在余晖下闪着光，此刻微笑朝他望过来，清纯可人中又透着一丝安静的甜美。
　　
　　“来多久了？”她笑吟吟问裴舟。
　　“刚到。”裴舟简单回答，本想问方凝筠怎么回事，又觉得轮不到他来管。
　　
　　林楚歌微笑颔首：“好，那你随便玩。”
　　“要是饿了渴了，别墅里有吃的和喝的，或者那边草地上有烤肉。”
　　
　　她帮裴舟指过方向又说：“玩得开心，我先去忙啦。”
　　又有客人到，林楚歌很快走开去打招呼。
　　
　　裴舟自然不会特意留下林楚歌。
　　但在林楚歌走开的时候，他视线追随她十数秒，才慢悠悠的收回来。
　　
　　方凝筠已然抬脚走到他身边：“裴舟，你也来了啊。”裴舟听见方凝筠的话也没看她，一脸不耐烦的准备离开这里，方凝筠又开口说，“上次运动会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裴舟嗤笑：“和老子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生气了。”方凝筠语气透着卑微，“我也对林楚歌道了歉。”
　　
　　“她说原谅我……”
　　方凝筠一双眼睛可怜兮兮望着裴舟问，“你能不能也原谅我？”
　　
　　裴舟冷笑反问：“我认识你吗？”
　　噎过方凝筠一句，他又说：“无关紧要的人谁会放心里，不必自作多情。”
　　
　　然后，裴舟扔下方凝筠朝别墅走去。
　　方凝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些深埋于心的委屈又控制不住冒了出来。
　　
　　·
　　
　　裴舟一走进别墅，就发现这个地方很不对劲。粗粗望去，只见别墅里大部分人都四散开来，像随便捡了个地方坐下，并且个个握着笔、埋着头正在写东西。
　　
　　他再仔细看一看这些人，发现其中有邱天奇，于是朝邱天奇走过去。
　　靠近以后发现邱天奇在写数学题，裴舟：“……”
　　
　　“你在干嘛？”
　　裴舟用脚踢一踢邱天奇，皱着眉问。
　　
　　邱天奇闻声仰头去看裴舟，随即迅速起身拉着裴舟坐下来：“舟哥帮我！”他把自己手里那支笔塞到裴舟手里，“只要做出来这题，我就可以去抽之前没有抢到的限量手办了！”
　　
　　裴舟：“？”
　　“你要抽手办和做数学题有什么关系？”
　　
　　邱天奇一怔，反应过来裴舟还不知道抽奖规则，于是对他解释一遍。
　　弄明白前因后果的裴舟，再次无语。
　　
　　同时也很服气。
　　
　　生日会这种场合让一帮学生心甘情愿在这里埋头做题。
　　除去林楚歌，估计没有第二个人干得出来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邱天奇塞过来的那支笔被裴舟把玩着在指间转过两圈，他目光落在眼前这道邱天奇想到头秃也没能做出来的数学题上，淡淡问：“我做出来的，你能去抽奖？”
　　
　　“不能……”
　　邱天奇嘿嘿一笑，“但舟哥你可以去抽啊。”
　　
　　“如果舟哥今天帮我的话，以后哥们绝对什么都听你的！”
　　“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裴舟看一看邱天奇，手中的笔又转过两圈，随即落回他 * 手心里：“行。”
　　“我帮你，回头你替我办一件事。”
　　
　　邱天奇听见裴舟答应他，乐呵呵应好：“没问题没问题。”
　　他信誓旦旦承诺：“不管什么事，我到时候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有邱天奇这句话也就够了。
　　裴舟不再说什么，扯过旁边的草稿纸，开始帮他解题。
　　
　　二十分钟后。
　　
　　邱天奇接过裴舟塞过来的刚刚抽到的限量手办，嘴角疯狂上扬。他诚心诚意夸奖裴舟：“舟哥真的太牛逼了，竟然一发入魂，直接就抽到我最想要的这一款。”
　　
　　裴舟却嫌弃道：“得了，屁话那么多。”
　　邱天奇依旧笑呵呵，记起裴舟的话，又问他：“所以要我帮你办什么？”
　　
　　裴舟看一看附近，人太多。
　　于是没多说，他先带邱天奇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他们后来到了别墅二楼的阳台。
　　这个地方能清楚望见别墅外的花园和草地，包括舞台上的表演。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邱天奇见裴舟盯着草地上舞台的方向，也探头探脑看两眼。
　　
　　裴舟问：“你认识方凝筠吧？”
　　意外从裴舟口中听见这个名字的邱天奇愣了一下问：“认识啊，怎么？”
　　
　　“这段时间，找人多盯一下她。”
　　裴舟说着提醒邱天奇一声，“但是别让她发现。”
　　
　　邱天奇更加迷糊：“盯她？怎么回事？舟哥你怎么突然在意起她来了？”
　　“哪那么多废话？”裴舟逐渐不耐烦，“手办还要不要？”
　　
　　“要，当然要！”
　　邱天奇嘿嘿一笑不再多问，“好，我明白了，保证把这件事办好！”
　　
　　裴舟点点头，“嗯”一声。
　　这时，花园里出现宋泊年和林楚歌的身影，两个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
　　
　　邱天奇和裴舟几乎同一刻瞧见了这一幕。他下意识朝裴舟看过去，见裴舟似乎在看林楚歌，感慨一句：“也不知道林楚歌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老追着你让你学习，现在突然又不提这一茬。”
　　
　　“那不挺好。”
　　裴舟扯了下嘴角，“难道你喜欢被人追着要你学习？”
　　
　　莫名从这两句话里面听出几分置气意思的邱天奇当下没敢吱声。
　　裴舟却转身离开阳台，下楼去了。




22.  第 22 章   在场的各位，生前都是楚……

　　林楚歌这个不一样的生日会, 大家唱歌的唱歌、抽奖的抽奖，玩得很开心。即便要求做题背书才能抽奖，也没有那么严格, 哪怕向其他人求助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单纯图个乐而已。
　　
　　不知不觉到九点附近。
　　
　　花园里开始持续放起烟花, 原本在别墅里的人也纷纷走到外面。
　　大家聚集在草地上一起欣赏着茫茫夜色下的美景。
　　
　　一场烟花持续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尽管如此, 结束之后, 所有人都仍有些意犹未尽。
　　
　　偏头又见空荡下来的舞台。
　　三班的体育委员王智正好在林楚歌附近站着。
　　
　　视线从舞台转到林楚歌脸上时，王智记起来她今天还没有唱过 * 歌, 而这一位可是生日会的主角，一时上前邀请道：“楚楚, 给我们大家唱首歌, 怎么样？”
　　
　　裴舟正站在林楚歌身边，闻言挑了下眉, 目光落在王智脸上。
　　他笑一声：“你怎么不去唱？”
　　
　　王智坦然回答：“我刚刚已经唱过很多首了。”
　　“今天毕竟是楚楚的生日, 我们也很期待她能唱一首啊。”
　　
　　附近的同学听见王智这些话都你一句我一句附和。
　　他们确实从来没有听过林楚歌唱歌。
　　
　　大家似乎都有些期待。
　　林楚歌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笑着说：“好啊, 那我给大家表演个？”
　　
　　许落落却连忙拉住她：“楚楚你真要唱歌？”
　　“对啊。”林楚歌奇怪看她，“落落, 我唱歌有什么问题吗？”
　　
　　许落落：“……没有。”
　　她默默的松开手, 放任林楚歌脚步轻快走上舞台。
　　
　　聚集在草地上的人都热情鼓掌欢迎。
　　许落落揪一揪头发, 看一看舞台上的好朋友，低头重重的叹一口气。
　　
　　裴舟颇为好奇许落落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尤其再看一看不远处的宋泊年，他看着台上林楚歌的表情也很复杂。
　　
　　“许落落。”
　　裴舟喊许落落一声, 轻抬下巴问，“她唱歌很难听？”
　　
　　许落落为难道：“这不是难听不难听的问题……”
　　裴舟挑眉：“那是什么？”
　　
　　“哎——就是——”许落落努力组织语言，最后靠近一点, 压低声音对裴舟说，“大概就是，五分钟或者十分之后，在场的各位，生前都是楚楚的歌迷。”
　　
　　裴舟：“……？”
　　有这么夸张？
　　
　　不必五分钟，也不必十分钟。
　　差不多三分钟之后，林楚歌一开嗓，裴舟立刻理解许落落的那句话。
　　
　　这鬼哭狼嚎的功力……
　　的确，在场所有人生前都曾是林楚歌的歌迷。
　　
　　林楚歌一嗓子吼得台下所有人都愣了几秒钟的时间。
　　说不清是走调还是不在调上的歌声散在风中，所有人随之变得凌乱。
　　
　　如果这是音乐节的现场，观众已经在退票了。
　　如果这是唱歌比赛，观众已经在求评委让这位选手直接淘汰了。
　　
　　比赛如果公开，视频传到网上——
　　甚至这一位选手的表演很可能马上入驻某站的鬼畜区。
　　
　　然而都不是。
　　现在的场合是生日会，在台上唱歌的人，则是这一次生日会的中心人物。
　　
　　虽然想笑，但每个人都努力憋住。
　　说期待她唱歌的也是他们，更不可能让台上的人不要唱了。
　　
　　在哄闹的背景音乐声里，在台上的人沉浸于唱歌的时候，在所有人都略显不知所措的这一刻，人群里忽然间响起两声鼓掌的声音。之后，所有人像是被这掌声拉回思绪，陆陆续续开始跟着一起鼓起掌。
　　
　　掌声逐渐变得整齐。
　　整齐的掌声踩上音乐的鼓点，越来越有节奏，并且一直持续到一曲结束。
　　
　　当林楚歌唱完最后一句，台下的人鼓掌鼓得越发起劲。台上的林楚歌见大家都很激动，意外自己的歌声这么受欢迎， * 当即凑到话筒边笑着说：“大家这么热情，要不然我再来一首？”
　　
　　全场一瞬鸦雀无声。
　　
　　许落落和宋泊年对视过一眼，一起飞快跑到舞台上，把林楚歌给带下来。
　　这要再来一首，大家今天都不用回家了！
　　
　　“哎哎？怎么？”
　　林楚歌被他们牵下舞台，整个人多少稀里糊涂，“我还要唱歌呢。”
　　
　　“不唱了不唱了，切蛋糕吧。”
　　许落落连忙对林楚歌说，“这个点真的该切蛋糕了。”
　　
　　宋泊年在旁边应声：“对，切蛋糕吧。”
　　“先切蛋糕。”顿一顿，他补充，“再磨蹭下去都要零点了。”
　　
　　林楚歌被他们带进别墅，很快站到蛋糕车前。
　　裴舟不紧不慢跟上来，斜一眼宋泊年仍抓住林楚歌手臂的手掌，收回视线。
　　
　　林楚歌瞧见他，却离开宋泊年和许落落身边，走到他面前。
　　她小声问：“你刚刚……拍视频了吗？”
　　
　　裴舟：“……”
　　得有多想不开他才拍下来？
　　
　　“我可没那么无聊。”
　　裴舟轻笑，偏偏面前的人眨巴眨巴眼睛，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不相信。
　　
　　这人怎么回事？
　　她难道以为自己唱歌水平好到值得被收藏吗？
　　
　　啧。
　　也确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如听仙乐耳暂明”。
　　
　　裴舟抬手戳了下林楚歌的额头：“录下来当闹铃也不错。”
　　“每天早上肯定清醒得特别快。”
　　
　　林楚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轻哼道：“你想得美！”
　　“版权归我一个人所有。”她朝裴舟伸出手，“当闹铃交版权费了吗？”
　　
　　裴舟垂眼看着林楚歌摊开的手心。
　　之后，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币放到她手里：“不用找了。”
　　
　　林楚歌定睛一看，是一张十块钱的纸币。
　　
　　虽然才十块钱而已，但她没有任何不知足，高高兴兴举起那张纸币：“哇！真的有钱！再添一点能买杯奶茶喝。”她又看着裴舟笑，“谢谢请我喝奶茶。”
　　
　　真容易满足。
　　裴舟嘴角微微弯了下：“后悔了，应该给五毛。”
　　
　　“那我可不管。”
　　林楚歌想把钱揣起来，发现没有口袋，便攥在手心，“给我就是我的。”
　　
　　他们在别墅里说笑的时候，别墅外传来一阵吵闹动静，听着不像有些不对劲。林楚歌、裴舟几个人注意这些，三班的班长凌羽略显惊慌跑进别墅：“裴舟，外面突然来了一群人，说要找你！”
　　
　　裴舟表情立刻变得严肃问：“什么人？”
　　凌羽摇头：“不认识，看着都不像我们学校的，不过都很凶，像混混。”
　　
　　裴舟没有多问，抬脚准备往外走，却被人从后面拽出胳膊。
　　他回头，林楚歌看着他说：“你先别出去。”
　　
　　林楚歌其实有些奇怪。
　　为什么会知道裴舟在这里又专门找过来？
　　
　　毕竟是她生日会。
　　这一处度假村消费不低，难道这一批和裴舟有过节的不是上次那些？
　　
　　但不管是谁——
　　她都不希望裴舟出去，再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起冲突。
　　
　　裴舟皱眉，挣脱林楚歌的钳制： * “来找我的，我还能认怂躲起来？”
　　林楚歌仰头望向他：“裴舟，这是我的生日会。”
　　
　　“我不想你在我的生日会上打架。”
　　“这里有保安，可以让保安过来处理，他们闹不起来的。”
　　
　　今天确实是她生日会。
　　裴舟抿唇，看过林楚歌十几秒后，别开眼：“好，毕竟是你的生日会。”
　　
　　“谢谢。”
　　林楚歌冲裴舟笑一笑，而后问许落落，“落落，我的手机在哪里？”
　　
　　从许落落手里接过手机以后，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许落落陪她一起走出别墅。宋泊年也准备出去看看情况，路过裴舟身边的时候，他迟疑中抬手拍一拍裴舟的肩膀，以示安慰。
　　
　　宋泊年完全不怀疑，如果不是在意林楚歌，裴舟早就冲出去了。
　　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窝在这别墅里？
　　
　　不管怎么样，裴舟在乎林楚歌、愿意为她让步是好事。
　　起码能证明他们两个人……
　　
　　宋泊年偏头看一眼气压很低的裴舟。
　　认识裴舟也有一年多时间，他在今天终于对这个人生出些许的好感。
　　
　　这边裴舟让步留在别墅没出去，那边走出别墅，站在长廊下的林楚歌、许落落以及宋泊年，却相继愣在原地——不远处的小花园，有人正在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把那群来闹事的人挨个制服。
　　
　　宋泊年最先回过神，问林楚歌：“那个人是谁？”
　　话音刚落，对方刚巧转过脸，宋泊年看清楚那张面孔，再一次愣住。
　　
　　……
　　
　　沈雪瑶收到林楚歌的生日会邀请的时候是有些高兴的。她对班上这一位同学的印象不错，当初在她们没说过几句话的情况下，林楚歌都能主动站出来帮她说话。
　　
　　即使不帮她说话，她也能搞定那种情况，但无论如何，沈雪瑶都很感谢她。
　　而且，在林楚歌身上丝毫看不到对她出身的偏见歧视。
　　
　　今天的生日会和她所知的生日会也非常不同。
　　不收礼物之外，竟然可以靠做题、背书之类的抽奖拿礼物。
　　
　　沈雪瑶觉得她这位同学格外有趣。
　　这么有趣的同学的生日会，竟然有人跑出来闹事，简直不要太扫兴。
　　
　　所以，她出手了。
　　不希望任何人破坏这么愉快的生日会，沈雪瑶想速战速决，搞定这个意外。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没过多久，度假村的保安出现，把这些人统统带走了。
　　
　　沈雪瑶松一口气。
　　转身却被一股脑涌上来的女同学们包围，许落落也在其中。
　　
　　许落落似乎又震惊又兴奋：“天呐！也太帅了！”
　　沈雪瑶说：“没影响生日会就好。”
　　
　　抬眼望见不远处一双眼睛正怔怔望住她的宋泊年，沈雪瑶嘴边笑容稍微淡下去一点，她扭头望向发愣的林楚歌，问：“是不是要切蛋糕了？别耽误正事。”
　　
　　许落落和两个同学把蛋糕车从别墅里推出来。
　　沈雪瑶看着林楚歌小跑过去，也和其他同学一起不紧不慢的跟上去。




23.  第 23 章   什么叫以其人之道 * 还治其……

　　生日会接近尾声的时候, 虽然出现一点不愉快的意外，但解决得迅速，没有太影响到大家的心情和兴致。因而晚些一帮人从度假村陆续散去, 依旧都开开心心。
　　
　　林楚歌回到家，洗过澡躺在丸子床上, 疲惫感忽然涌上来。
　　她这会儿瘫在丸子床上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
　　
　　只是不自觉想起今天晚上那些特地跑来找裴舟麻烦的人……
　　越想越奇怪。
　　
　　没见到是谁之前, 林楚歌以为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恐怕不是一批人。然而, 当时从别墅出来，她看得很清楚, 还是上个月嚷着要裴舟好看、被她撞见、结果她不小心受伤了那次的那些人。
　　
　　不是她非要看不起谁。
　　可这群和裴舟有纠葛的人比较乱，有些是高中生, 还有些已经不读书了。
　　
　　她曾经听裴舟提起过一耳朵, 这些人家里条件大多普通。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他们为什么要跑来这个消费不低的度假村、在她的生日会上找裴舟麻烦呢？
　　
　　最近这阵子, 林楚歌知道裴舟没有在外面闹过事。
　　裴舟和他们上一次见面, 是她偷偷报警，导致他们约群架失败那天。
　　
　　可好像也没道理有人故意破坏她生日会。
　　大概真的是凑巧吧……
　　
　　林楚歌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起呆, 一时想起裴舟，又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今天晚上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他, 也不知, 她当时用生日会压他、不让他出去, 会不会让他觉得憋屈和不高兴。
　　
　　哎。
　　暗暗叹一口气，林楚歌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给裴舟发信息。
　　
　　·
　　
　　裴舟回到家、洗过澡, 同样躺在丸子床上想今天晚上的事。
　　他比林楚歌更加觉得奇怪。
　　
　　这一阵子，这些人都挺消停的，一直没有再来找他麻烦, 偏偏今天？这帮人要集体出现在这么个地方不怎么容易，何况他们是怎么掌握到他参加生日会动向的？
　　
　　他和这帮人的生活圈子并不重叠。
　　所以往常他们想要逮他，必定会从学校下手，借着学校最方便盯他。
　　
　　裴舟的想法并不复杂。
　　
　　如果他们凑巧知道他在这里，来找他麻烦，那他们完了。
　　如果有人在背后搞事，那在背后偷偷摸摸搞事的人和他们这帮人一起完了。
　　
　　裴舟简直好笑。
　　他什么时候在有些人眼里这么好欺负了？
　　
　　以为搞些小动作他不可能知道吗？
　　未免太高估自己那点能耐。
　　
　　裴舟手臂横在额头，挡一挡灯光，想起林楚歌，又扯了扯嘴角。
　　可千万别弄到最后全都是他给人带去的麻烦才好。
　　
　　正想着，一旁的手机震动两下。
　　裴舟轻瞥一眼，取过手机，发现是林楚歌发来的消息。
　　
　　【林楚歌：“顺利到家了吗？”】
　　
　　【裴舟：“嗯。”】
　　
　　【林楚歌：“今天晚上那些人……你别太放在心上。”】
　　
　　【林楚歌：“还有，我当时让你别出去，态度可能有点不好，对不起。”】
　　
　　【林楚歌：“其实是担心你冲动。”】
　　
　　【林楚歌 * ：“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那些话不高兴。”】
　　
　　裴舟看着对面一句又一句飞快冒出来的消息，调整一个躺得更舒服的姿势，却是嘴角微翘。即便是隔着网络的对话，他却仿佛已经看见林楚歌可怜巴巴瞧着他，怕他生气的模样，恐怕语气也小心翼翼。
　　
　　【裴舟：“生日礼物拆了吗？”】
　　
　　【林楚歌：“嗯？”】
　　
　　【林楚歌：“还没呢……”】
　　
　　【裴舟：“去拆。”】
　　
　　发完这条消息，等到林楚歌回来一个“好”字，裴舟退出和她的聊天框。
　　之后，他转而戳开邱天奇的头像。
　　
　　·
　　
　　裴舟让林楚歌去拆礼物，她果真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
　　虽然今天生日会说是不必准备礼物，但她多少还是收到了一些生日礼物。
　　
　　从外包装上分辨不出是谁送的。
　　林楚歌唯有一份一份拆，却直到拆至最后一份才找出来裴舟那一份。
　　
　　白色方形礼盒里，最上层躺着一张贺卡。贺卡正面是一只火红的小狐狸，憨态可掬，小爪子抱着一纸袋面包，背面写着一句龙飞凤舞的“生日快乐”，落款则是同样龙飞凤舞的“裴舟”二字。
　　
　　不得不说。
　　倘若没有写名字……林楚歌大概不敢认这是裴舟送的礼物。
　　
　　比起和裴舟气质明显不符的贺卡，礼盒里躺着的礼物远远比贺卡更让人难以把它们和裴舟这个人联系在一起。那是一盒企鹅玩偶，可以稳稳放在掌心的大小，毛绒绒的，每只都披着不同的“狐狸皮”。
　　
　　每只小企鹅都睁着绿豆眼，脸颊还有两点可疑的红晕。
　　小巧又可爱得不像话。
　　
　　林楚歌把它们一一从礼盒里取出来，在床上摆成一排，也被一次次萌翻。
　　很快，她又把它们摆到书桌上。
　　
　　在一个只要她坐到书桌前，一抬眼便能看得见的地方。
　　摆好之后，林楚歌满意欣赏过几秒钟，才用手机拍下照片发给裴舟。
　　
　　【林楚歌：[图片]】
　　
　　【林楚歌：“裴舟，谢谢你的礼物，很可爱很喜欢。”】
　　
　　她片刻后收到裴舟的回复。
　　非常简单的一句：“早点休息。”
　　
　　林楚歌回复他“晚安”，重新放下手机，把其他礼物一一拍照、整理，把所有的礼物都归置好，她再次躺回柔软的大床上。不过这次，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
　　
　　周末一过，上次月考的成绩以及年级排名统统下来了。
　　林楚歌期盼的进步却没有踪迹。
　　
　　除去往常始终稳定在及格线与良好线的语文和英语外，其他各科的分数都一如既往惨不忍睹。凭借运气好考过37分的数学，这一次连37分都没有，哪怕她考试的时候做题很认真、很努力。
　　
　　分数是这个样子，年级排名更不必多提。
　　林楚歌根本提不起劲去多看一眼最终的排名是什么样。
　　
　　许落落悄悄帮林楚歌确认过一遍。
　　确认之后，她识趣闭嘴，绝口不提成绩、排名之类的东西。
　　
　　许落落明白这些日子，林楚歌对学习确实非常用 * 心，期待有所进步也很正常。
　　作为好朋友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击她。
　　
　　只是……
　　看着林楚歌蔫了吧唧的样子，许落落有些不确定她会不会就此放弃。
　　
　　但这份不确定持续到第一节课下课便终止了。眼见一整节课都萎靡不振的人自己想通，重新打起精神、决心下次考试必定进步，许落落伸手摸摸林楚歌的脑袋：“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林楚歌笑嘻嘻的点头：“对！”
　　然后两个人和平常那样手牵手去洗手间。
　　
　　第二节课下课后，课间时间长。
　　因为许落落说想去学校超市买饮料，林楚歌陪她一道去。
　　
　　买完饮料回教室的时候，她们在走廊偶遇手里拿着份年级排名表的方凝筠。
　　方凝筠主动向她们打过招呼，又问：“楚楚这次考得怎么样？”
　　
　　之前校运会，林楚歌觉得方凝筠无缘无故针对自己。可是后来，方凝筠陪朋友来参加她的生日会，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不说，还正儿八经对她道歉，她也就没有继续计较运动会的事情。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包括现在。
　　
　　林楚歌见方凝筠表情平静，似乎只是普通关心和询问，便说：“不太好。”
　　方凝筠听言叹一口气：“我也不太好。”
　　
　　“这次才考了……”
　　她看一眼排名表，“才年级六十四名，上次期末明明考进了五十名的。”
　　
　　林楚歌嘴角抽一抽：“那下次再继续努力。”
　　“好。”方凝筠微笑点头，又问，“你呢？这次考了多少名？”
　　
　　林楚歌抿唇：“反正就是不太好。”
　　“不太好是怎么不太好？”方凝筠一边笑一边飞快翻阅着手里的排名表。
　　
　　“我看看——”
　　“不在这一页，也不在这一页……”
　　
　　方凝筠仍在查找林楚歌的名字的时候，她手中的排名表被人从她身后抢过去。手上一空，她微愣之下回头，只见沈雪瑶捏着报名表，说：“我这次也感觉考得不好，不知道考了第几名。”
　　
　　“咦？竟然是第一？”
　　她笑着把排名表塞回方凝筠怀里，“真意外，还以为会掉出前三。”
　　
　　方凝筠脸色难看站在原地。
　　沈雪瑶已经扯住林楚歌的胳膊带她转身，扔下方凝筠，往教室的方向走。
　　
　　许落落自然和她们一起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十步，她在方凝筠面前强忍的笑意彻底爆发。
　　
　　“沈姑娘，你也太可爱了吧！”
　　许落落乐不可支，“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呐。”
　　
　　“哎呀，我这次才考了六十多名，可差了呢。”她压低声音学方凝筠的语气，又拉一拉林楚歌，“别搭理这种人，真是奇葩，竟然跑咱们面前秀学习成绩好。”
　　
　　说着又来气，许落落恨不得叉起腰。
　　
　　“以咱们两个人现在的成绩，英华的学生十个里就得有九个比咱们好，轮得到她跑咱们面前炫耀吗？咱们班上的同学都还没人干过这种事！配钥匙吗她？”
　　
　　放在以前林楚歌会和许落落一起笑。 * 
　　但这会儿她有些笑不出来，并且极少的感觉到一种焦虑和担心。
　　
　　“楚楚，别想那么多，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晚点我整理好学习笔记借给你。”沈雪瑶轻轻捏一把发愣的林楚歌的脸，“以后不懂的题目或者有其他学习上的疑问也可以问我，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林楚歌回过神，听清楚沈雪瑶的话，忙说：“不用不用。”
　　“家里帮我请了家教的。”
　　
　　“嗯。”沈雪瑶颔首，不强求，“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正好回到教室，她先一步进去了。
　　
　　许落落拉一拉林楚歌的手问：“在想什么？”
　　林楚歌皱着眉偏头看她：“落落，你感觉……方凝筠刚刚是故意的吗？”




24.  第 24 章   真没想到，他们的裴舟同……

　　听见林楚歌问她有没有感觉方凝筠是故意的, 许落落沉默一瞬，才小声道：“其实我倒无所谓她是故意那么说还是无心之言，总之听着怪让人不舒服的。”
　　
　　林楚歌“嗯”一声。
　　“之前她主动来和我道歉, 想着她不是有意的，没必要计较。”
　　
　　“可是刚刚——真稀罕, 故意和我这种学渣提考试成绩、问我排名做什么？”林楚歌摸一摸自己的小辫子, “她的语气也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以后离她远一点好。不然被膈应了，还不好发脾气。”
　　
　　许落落点头：“咱们不和她玩！”
　　“嗯！”林楚歌挽住许落落的胳膊, 往她身上靠，“反正我有你就够了！”
　　
　　许落落顿时笑起来：“行！”
　　“咱们两个也锁死, 钥匙……就让方凝筠吞了。”
　　
　　林楚歌脑补许落落说的那个画面, 脸上终于重新浮现淡淡笑意。
　　两个人这才进去教室。
　　
　　这个时候，裴舟也已经知道方凝筠和林楚歌偶遇的事。
　　包括她们之间的那场对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邱天奇发来的那长串信息和照片, 轻啧一声, 心里从之前生出来的某一种猜测又变得清晰几分。但觉察到方凝筠某些心思后，他不准备一味等下去, 至少，得先警告警告这个人。
　　
　　裴舟看一眼不远处正和许落落开开心心聊天的林楚歌。
　　也罢, 正好还她一个人情。
　　
　　·
　　
　　打定主意后, 裴舟趁着中午吃饭时间, 在学生餐厅门口拦下方凝筠。
　　他视线扫过方凝筠身边的人，那两位女同学识趣离开。
　　
　　没想过裴舟会主动找她的方凝筠一时间心跳如鼓。
　　不清楚对方想做什么，她莫名紧张。
　　
　　方凝筠嗓子发紧, 努力语气平静问：“裴舟，有事吗？”
　　只见裴舟勾了一下嘴角：“有。”
　　
　　喜欢的人冲自己笑，方凝筠刹那脸颊浮现两抹红晕, 垂下眼：“什么事？”
　　裴舟说：“下午放学，学校门口等我。”
　　
　　方凝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抬头，愣愣望向裴舟。
　　裴舟却不紧不慢补充道：“你一个人。”
　　
　　方凝筠下意识点头：“好……”
　　来不及问别的，裴舟已经转身先走一步，她呆在原 * 地，好半天回不过神。
　　
　　方凝筠从来没想到裴舟会主动约她。
　　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等他……是要做什么？难道……要一起去约会吗？玖拾光整理
　　
　　想到这种可能性，方凝筠的脸红得更加厉害。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想一想，又跑去学校超市买了两瓶饮料。
　　
　　方凝筠揣着饮料到了高二三班。
　　在教室外面看一眼，裴舟在，林楚歌也在，她心下一喜，掩下情绪走进去。
　　
　　·
　　
　　吃过午饭回到教室，林楚歌被许落落拉着一起看她小爱豆的舞台表演。一个视频刚看完，抬头瞧见方凝筠揣着两瓶饮料进来他们教室，林楚歌微怔之下有些疑惑，许落落随之也发现方凝筠的存在。
　　
　　然后，她们眼看着方凝筠从她们旁边走过，连个招呼都没有打。
　　目光始终随方凝筠而移动，她们又看着这个人径自走到裴舟的位置旁边。
　　
　　方凝筠的声音很快响起：“裴舟，这个给你。”她把一瓶饮料放在裴舟的课桌上，又说，“我会记得你的约定，下午放学一个人在学校门口等你的，你放心。”
　　
　　裴舟抬起头看一看方凝筠。
　　但他没有反驳她的话，甚至淡淡应她一声，意味着方凝筠说的话是真的。
　　
　　再次确认裴舟主动约她的方凝筠脸上笑容灿烂：“那我先回去啦。”
　　她略显娇羞挥挥手：“下午见！”
　　
　　方凝筠待了没两分钟便离开三班。
　　裴舟目光扫过课桌上的饮料，伸手抓过来扔给和他隔着一条过道的邱天奇。
　　
　　许落落把方凝筠的几句话听得一清二楚，看着方凝筠走出三班教室。她收回视线又去看林楚歌，一眼之下心觉不妙，连忙摁住对方：“楚楚，别激动，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
　　林楚歌小脸垮下来，“下午放学约见面，一个人等他，还能是什么意思？”
　　
　　她非常生气。
　　裴舟愿意和方凝筠好，她管不上，哪怕她不怎么喜欢方凝筠。
　　
　　可是，凭什么她辛辛苦苦、吃力不讨好的盼着他好好学习或者哪怕好好打篮球，他一直连半个字都不肯听进去，却转头和别的女同学甜甜蜜蜜、恩恩爱爱？
　　
　　现在是他裴舟谈恋爱的时候吗？
　　
　　越想越觉得裴舟过分。
　　林楚歌气呼呼的，但看见许落落担忧的看着自己，又缓和表情：“算了。”
　　
　　“不管他。”
　　“我们继续看视频。”她一边说一边拿过许落落的手机，戳开一个新视频。
　　
　　林楚歌一双眼睛盯住手机屏幕，像格外专心致志。许落落视线朝裴舟的方向递过去一眼，悄悄叹一口气，陪林楚歌看起手机。不过没有再看之前看的那些，而是换成能让人心情好的搞笑视频。
　　
　　整个下午，除去最初的那两句话以外，林楚歌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许落落虽然担心，但怕提起林楚歌要心情不好，便也没有再聊过中午的事。
　　
　　下午的课程结束以后，她们和平常一样收拾东西回家。
　　走到 * 校门口，方凝筠已经在等着裴舟了。
　　
　　许落落不动声色看一看林楚歌。
　　林楚歌却目不斜视，找到吴叔后，挥别许落落，上了自家的车。
　　
　　车子启动后，坐在后排的林楚歌望向车窗外。
　　一眼却正好瞧见裴舟从学校出来，方凝筠马上小跑着到裴舟面前……
　　
　　林楚歌收回视线，扁一扁嘴巴。
　　果然不应该瞎操心的，有那个时间，多做几道题、多背几个单词不好吗？
　　
　　虽然做那些事都是她一厢情愿，没道理非要裴舟接受，但裴舟还是太过分了。林楚歌赌气在心里暗暗骂了裴舟一路，想起运动会上裴舟教她扔铅球，想起才收到的生日礼物，忍不住骂得更凶。
　　
　　骂到最后，她忽然醒神，领会方凝筠的那些举动。
　　其实……都是因为裴舟吧？
　　
　　误会她和裴舟之间有什么普通同学以外的关系，所以才会那样。
　　呵，真没想到，他们的裴舟同学是个红颜祸水呐。
　　
　　想到这里，林楚歌气汹汹掏出手机。
　　戳开和裴舟的聊天对话框，她噼里啪啦发过去几条信息。
　　
　　·
　　
　　和裴舟碰面之后，方凝筠满心期待跟在裴舟身后，离开学校门口。
　　她羞怯问裴舟：“我们要去哪？”
　　
　　裴舟语气仍是淡淡的：“你跟着我去就知道了。”
　　方凝筠闻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但没有深究，老老实实跟在裴舟身后。
　　
　　过得五分钟。
　　方凝筠逐渐发现不对，裴舟这路带得……怎么越走越偏僻？
　　
　　“裴舟，你要带我去哪？”她心底生出些许慌乱，于是停下脚步，拔高音量，对裴舟说，“你要是不告诉我到底准备带我去哪，我现在马上调头回去啊。”
　　
　　“到了。”
　　裴舟回头看她，又折回来两步，示意她看向那条小巷子，“走吧。”
　　
　　方凝筠是被迫出现在小巷子里。
　　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裴舟根本不是想要和她约会。
　　
　　她想逃，却没有机会。
　　之后她被两个人强行架到这条小巷子里，巷子里都是裴舟的人，她走不了。
　　
　　被堵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周围尽是些看起来不好惹的人，又不知道裴舟想做什么，方凝筠内心十分害怕。她不知所措，唯一能想到的求裴舟放过她：“你放我走吧，裴舟，我不想待在这里。”
　　
　　方凝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裴舟冷着脸，根本不为所动，也不看她，而是盯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被两个人架着，钳制住双手，头上戴着面罩，看不清楚模样。
　　只有他身上的英华男式校服说明他是英华的学生。
　　
　　面罩下却传来方凝筠熟悉的声音：“小筠？是你？你怎么会在这？”他语气骤然激动，“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别动我妹啊！你们要是乱来，小心吃牢饭！”
　　
　　方凝筠一脸茫然：“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这幅样子……
　　
　　没有人回答方凝筠的问题。
　　不过，裴舟告诉方凝筠的哥哥方高杰：“放心，我们不动你妹妹。”
　　
　　方凝筠迟迟反应 * 过来，她出现在这里，她哥哥出现在这里，大概都是裴舟的谋划。他故意耍手段把他们两兄妹带到这个地方。裴舟这么大费周章，定然有原因。
　　
　　不会动她？所以是？
　　方凝筠猜测到裴舟可能会做什么，当即着急说：“裴舟你想干什么？”
　　
　　“你不许动我哥，不许！”
　　“别做会让你一辈子后悔的事。”
　　
　　裴舟朝方凝筠瞥过去一眼，他神情锋利，眼底藏着的那种冷漠，让方凝筠身体下意识抖了抖。她不由自主后退半步，裴舟已经冷冷开口：“这句话，你该送给你自己，别做让你一辈子后悔的事。”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不会被发现？”
　　他勾一勾唇，笑容邪性，让方凝筠更加胆寒，“可惜啊。”
　　
　　这样的言语暗示似乎在说他什么都知道。
　　方凝筠却只感到不可置信。
　　
　　裴舟知道？裴舟怎么可能知道？
　　不……不可能……
　　
　　方凝筠控制不住表情，失魂落魄摇着头：“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乱冤枉人。”
　　
　　裴舟冷冰冰的一张脸上冒出一个乖张的笑。
　　他开口，字字句句都让方凝筠直打颤：“没事，你会知道的。”
　　
　　……
　　
　　从小巷子里出来，裴舟一面往外走一面摸出手机看时间。
　　顺便看见林楚歌发来的信息。
　　
　　裴舟盯着那几句“狐狸精”、“祸水”、“红颜祸水”几秒钟，嗤笑一声。
　　没回复林楚歌的消息，他直接把手机收起来。
　　
　　翌日。
　　裴舟暴揍高三学长方高杰的消息在学校里迅速传开了。




25.  第 25 章   社会你楚姐。

　　方高杰被揍得当天晚上住进医院, 事情不能说不严重。
　　何况一个高二的学生带人群殴一个高三的学生，态度实在过于嚣张。
　　
　　方高杰的父母闹到学校，要学校给一个说法。
　　这样一件被认为性质极其严重的事, 想不在学校里面传开也难。
　　
　　林楚歌同样听说了。
　　痛心裴舟又去打架、还把人打进医院之余，她确实有些纳闷和想不明白。
　　
　　方高杰……
　　不是方凝筠的哥哥吗？
　　
　　昨天, 裴舟还约方凝筠一个人下午放学在学校门口碰面, 说不定两个人是要去约会——怎么就演变成裴舟带人群殴方高杰了？就算方高杰撞见方凝筠和裴舟走在一起, 也远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吧？
　　
　　和林楚歌一起听说这则八卦的许落落只担心林楚歌。
　　见好朋友发起愣，许落落轻轻推了下她, 低声问：“楚楚，你还好吗？”
　　
　　林楚歌茫然摇头：“我没事啊。”
　　“就是……”她迟疑中也压低声音说, “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许落落问：“什么意思？”
　　林楚歌凑到许落落耳边把自己想不通的地方说给她听。
　　
　　许落落听得直点头：“这么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林楚歌拧着眉, 一时陷入沉默。
　　
　　过得半晌，林楚歌开口说：“其实裴舟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讲理的人, 虽然不赞同他 * 处理问题的方式, 但他没有暴力狂到无缘无故要把人揍到进医院的程度，没准昨天的事情……有什么隐情。”
　　
　　许落落认为林楚歌的这番分析并非全无道理。
　　因而多少感慨, 听说裴舟打架的事，林楚歌反而比他们都冷静理智。
　　
　　明明林楚歌那么不希望裴舟打架。
　　甚至, 昨天才因为裴舟和方凝筠约在学校门口见面的事而心情不好。
　　
　　绝美爱情, 果然在她身边。
　　许落落握住林楚歌的手, 安慰她：“楚楚，先别胡思乱想。”
　　
　　“等裴舟来了问一问他什么情况？”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以后再说别的。”
　　
　　林楚歌颔首：“嗯，我不乱想。”
　　“就是感觉这次闹得大, 可能不好收场，希望方高杰和裴舟都没事吧。”
　　
　　·
　　
　　裴舟直到上课铃响才踩着点进入教室。
　　整个班的学生都在铃声里因为他的出现而陷入诡异的安静。
　　
　　林楚歌看着裴舟面无表情走到他的位置上坐下，她观察他的脸, 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抑或青紫痕迹，又观察他走路的姿势，和平常差不多，没有受伤迹象……至少眼下看起来，裴舟好好的。
　　
　　可惜已经上课了。
　　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想去问裴舟昨天怎么回事也没机会。
　　
　　林楚歌想一想，掏出手机准备给裴舟发信息，却听见教室门口传来班主任的声音：“裴舟，你出来一下。”她抬头朝门口张望两眼，发现和班主任一起出现的还有教导处的李主任，顿感不妙。
　　
　　八卦传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李主任为什么要找裴舟。
　　是以，这一刻大家纷纷看向教室后排的裴舟。
　　
　　裴舟顶着众人的目光，依旧面无表情站起身，沉默的往教室门口去。
　　林楚歌和其他同学一样在看他。
　　
　　乃至当裴舟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伸手拽住裴舟的衣角。裴舟脚下的步子一顿，往前又走半步，让那片衣角从林楚歌指尖溜走之后，才回过头看她一眼。
　　
　　他无声对她说了两个字。
　　林楚歌辨认出来，裴舟说的这句话是：“没事。”
　　
　　没事吗？
　　这样两个字，在林楚歌看来，却更像带着一点敷衍的故作轻松。
　　
　　裴舟走出教室之后，很快跟着李主任离开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反而变得躁动。
　　
　　班主任薛老师进来让大家安静、好好上课，便把讲台让给数学老师。
　　今天第一堂课是数学。
　　
　　林楚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掐着手心，眼前全是裴舟跟着李主任离开的画面。李主任会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吗？裴舟会被叫家长吗？裴舟的爸爸如果来了学校，会先弄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吗？
　　
　　明知方高杰进医院不太可能是假的，她满脑子依然是这些想法。
　　或许不该，但她无法控制。
　　
　　旁边同学小声的议论悄然钻进耳朵。
　　
　　“裴舟这一次是不是闯祸了？”
　　“没准，方高杰家挺厉害的，估计不会随便放过他。”
　　“裴舟家也不 * 赖吧。”
　　“不太清楚诶……不过他都把人揍进医院了，怎么都不占理。”
　　“这回肯定得找家长吧？”
　　“不可能不找吧，没有家长出面怎么处理？”
　　
　　林楚歌怔怔听着这些话，课桌下的手不知觉攥成小拳头。神游过两分钟，在数学老师敲着黑板让大家认真听课时，她霍然起身，丢下一句：“老师，我不舒服，去趟医务室。”飞快跑出教室。
　　
　　·
　　
　　裴舟跟着李主任去教导处。
　　路过其他班级的时候，教室里面的学生无一不对他投来探究的目光。
　　
　　昨天打定主意要警告方凝筠和方高杰，他已经想过今天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既然心里有数，那么无论发生什么，自然都波澜不惊。
　　
　　他没有铁证能证明方凝筠在针对林楚歌。
　　可有些事，等到掌握“铁证”了，多半也已经太迟了。
　　
　　裴舟一张脸始终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跟着李主任进去办公室，此时教导处没有别的老师在，大概是特别安排。
　　
　　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之后，李主任抬头去看裴舟：“说说吧。”
　　“为什么要带人殴打方高杰？”
　　
　　裴舟问：“主任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李主任皱着眉：“实话实话，还有，你的态度端正一点。”
　　
　　“方高杰是高三的学生，处在关键时期，现在人在医院里躺着，这事很严重。”李主任叹气，“之前我确实也觉得你这个学生过于调皮捣蛋了，但也没想过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想解释吗？”
　　
　　李主任记得裴舟那个广场舞视频。
　　当时看到那个视频，他认为这个学生还是有懂事的一面，是以有所改观。
　　
　　裴舟没说话。
　　李主任看他一眼，拧开保温杯喝两口热水：“已经通知你家长了。”
　　
　　裴舟却问：“方高杰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李主任搁下保温杯，“你们两个人以前闹过什么矛盾？”
　　
　　“不过方高杰说根本不认识你。”
　　“我倒觉得他应该认识你，你在咱们学校的名气多大啊。”
　　
　　裴舟笑一笑，没个正形：“谢谢主任肯定。”
　　李主任“嘿”一声，想说什么又没说：“还是等你家长待会过来再说吧。”
　　
　　话音刚落，有人敲响教导处办公室的门。
　　李主任扬声让人进来，一位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出现了。
　　
　　裴舟眉眼和这个中年男人有些像。
　　李主任很快猜出对方身份，站起身，走上前：“是裴舟的家长吗？”
　　
　　裴华峰眼风扫一眼裴舟，对李主任颔首的同时伸出手。
　　他说：“您好，我是裴舟的父亲。”
　　
　　李主任也介绍自己的身份，一边握手一边道：“大致的情况已经在电话里向您说明了，特地请您过来，主要是和那位同学的家长商量一下这次的事怎么处理。”
　　
　　裴华峰说：“人受伤了，在医院，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他一句话没说完，门口的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我们方家虽然做的只是一点小 * 生意，但还不至于缺钱，也不稀罕那点钱。”方凝筠的爸爸方毅率先走进教导处，看着裴华峰笑笑，“没有想到，竟然是裴总的宝贝儿子干出来的好事。”
　　
　　在方毅身后进来的是方凝筠以及方凝筠的妈妈周虹玉。
　　方凝筠面容憔悴站在周虹玉的身边，低着头，一副异常胆怯的模样。
　　
　　裴华峰看向方毅：“这一次是我儿子不对。”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知道我们裴家要怎么做才算得上补偿？”
　　
　　方毅笑：“怎么着也先向我儿子道个歉吧？”停顿几秒钟，他又开口，“也不能光让我儿子一个人看着他道歉，起码得学校的师生都看着，裴总觉得呢？”
　　
　　裴华峰尚未说话，裴舟已经开口：“做梦呢吧。”
　　方凝筠听见裴舟的声音，身体一抖，整个人越发瑟缩起来。
　　
　　昨天下午，这个人把她堵在小巷子里面，让她眼睁睁看着她哥挨揍，说是对她的警告。裴舟他根本就是个疯子……想起昨天方高杰挨打的画面，想起一整晚的噩梦，方凝筠眼睛红了一圈。
　　
　　“你什么态度？”
　　裴华峰听到裴舟的话越发沉下脸，“你做错了事，道歉不应该吗？”
　　
　　裴舟别开脸，没理他。
　　裴华峰却更来气，手指点着他，“我怎么会有一个你这么不成器的儿子？”
　　
　　“成天惹是生非还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是吧？没事你打人干嘛？以为自己特别神气特别厉害？裴舟，我告诉你，你就是废物一个，你现在废物，将来还是废物！”
　　
　　裴舟冷笑：“对，你的儿子，是废物。”
　　裴华峰本来已在气头上，被裴舟针锋相对的话激怒，扬手便要给他一巴掌。
　　
　　但这一巴掌没有落到裴舟脸上。
　　面前忽然冒出来个小姑娘，张开双臂，横在他和裴舟之间。
　　
　　裴华峰愣了下，那一巴掌硬生生止住了。
　　他低头，发现小姑娘一双眼睛里满是愤怒看着他，竟然说：“他不废物。”
　　
　　“你是他爸爸，怎么能那样说他？何况，你也根本没有认真了解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人说的难道都是真的，就不能先听一听裴舟怎么说吗？有必要那么急不可耐的指责他吗？”
　　
　　“如果你觉得打人不对，解决不了问题，为什么又想对裴舟动手？”
　　“你这样是对的吗？”
　　
　　“再则，你作为他的爸爸，又尽到爸爸的责任了吗？”
　　“他现在这样难道你没有责任吗？你这个爸爸才应该和裴舟道歉！”
　　
　　突然冒出来的人以及这么劈头盖脸的一番话，不但把裴华峰说懵了，包括李主任、方毅、周虹玉以及方凝筠在内的几个人统统怔住半晌。唯有裴舟诧异之余，是这间办公室里此时此刻唯一一个还能笑得出来的。
　　
　　“楚姐，算了。”
　　裴舟伸手揪一揪林楚歌的小辫子，“别生气，不值得。”
　　
　　林楚歌回头，看着裴舟憋笑的表情，一样没好气：“你严肃一点！”视线划过在场所有人， * 她最后对李主任微微鞠躬说，“李主任，我觉得应该把事情彻底调查清楚，再来追问裴舟的责任。”
　　
　　这么一句话出口，她伸手拽住裴舟的胳膊，直接带他离开教导处。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26.  第 26 章   所以，林楚歌同学，你喜……

　　离开教导处办公室, 裴舟被林楚歌拽着往楼下走。
　　他嘴角翘着跟在林楚歌身后，任由她拽着，顺便问一句：“去哪？”
　　
　　林楚歌没有回答。
　　裴舟又说：“现在是上课时间, 林楚歌，你准备逃课吗？”
　　
　　林楚歌回头看一看裴舟, 问：“我们待会儿能从学校大门出去吗？”
　　裴舟挑了下眉：“怎么可能？”
　　
　　林楚歌：“……”
　　陷入沉思。
　　
　　两个人在彼此的沉默里下到一楼, 又走出教学楼。
　　林楚歌终于脚下一顿, 询问裴舟：“要不然我们爬墙出去吧？”
　　
　　这样不好学生的话实在和眼前的人气质不符。
　　裴舟有些好笑：“你不是要好好学习吗？你不上课怎么好好学习？”
　　
　　“也不差这一天啊。”
　　林楚歌反而格外的坦然，“何况, 你今天能有心思听讲？”
　　
　　“所以，无所谓。”
　　她冲裴舟调皮一笑, 揪着裴舟的衣袖往前走, “我们还是去玩吧。”
　　
　　十五分钟后，在裴舟的帮助下, 林楚歌顺利从学校翻墙出来。相比裴舟轻巧从墙头一跃而下, 林楚歌动作略显笨拙和狼狈，她小心翼翼的, 生怕自己一个不好会摔下去，一点一点的试探。
　　
　　裴舟伸手要去扶她, 林楚歌却摆摆手：“我可以的！”
　　他收回手, 开始冷眼旁观。
　　
　　林楚歌慢慢腾腾却终究落了地。
　　踩在地上的踏实感让她狠狠松下一口气, 严肃的小脸换上轻松笑容。
　　
　　他们站在墙根下。
　　林楚歌仰头看一看围墙，第一次翻、墙逃课，心底说不出的滋味。
　　
　　学校里面和学校外面。
　　明明一墙之隔, 明明那么近，却恍惚感觉是从一个世界穿越另外一个世界。
　　
　　林楚歌默默感慨半晌，企图伸手去摸手机, 才想起来手机落在教室。
　　她微怔，随即扭头看裴舟。
　　
　　裴舟回看林楚歌，见她表情不对，问：“怎么？”
　　林楚歌说：“我手机忘带了……”
　　
　　“钱包也没有带。”
　　“该带的东西全都落在教室里了，怎么办？”
　　
　　裴舟笑，轻抬下巴：“要不今天先不逃课了？我再送你翻、墙进去？”
　　林楚歌：“……”
　　
　　“你带手机没？”
　　她上前两步盯着裴舟的裤兜看，“钱包呢？带了吗？”
　　
　　裴舟警觉退后几步：“干嘛？”
　　林楚歌却从他的反应里认定他既带上了手机也带上了钱包。
　　
　　“裴舟，手机借我用一下。”
　　她笑着冲裴舟伸出手说，“我想打个电话。”
　　
　　裴舟问：“给谁打电话？”
　　“给我妈妈呀。”林楚歌坦然道，“逃课归逃课，但是不能让爸妈担心。”
　　
　　裴舟：“……”
　　“你回去上课不就得了？”
　　
　　“那不行！”林楚歌飞快拒绝，“都逃出来 * 了还往回跑，多没面子……”顿一顿，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下去一点为难道，“而且，我在教导处把你爸给吼了，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被李主任训话呢。”
　　
　　“反正我今天不待在学校。”
　　“你不借手机给我，那我自己想别的办法。”
　　
　　裴舟哪敢任由林楚歌乱来？
　　他最终交出手机，递给林楚歌说：“要是你家里不同意，你就回去上课。”
　　
　　林楚歌笑嘻嘻接过手机，意味深长看一眼裴舟说：“你不懂。”
　　裴舟：“……？”
　　
　　林楚歌背得出父母的手机号，是以异常顺利的拨通池海音的电话。裴舟在旁边，听着林楚歌一五一十对池海音说明她今天不想上课，甚至，电话那头的池海音，飞快点头同意她不上课的行为。
　　
　　美滋滋挂断电话，林楚歌冲裴舟眨眨眼：“现在懂了吗？”
　　裴舟：“……”
　　
　　一通电话结束，让自己妈妈放下心后，林楚歌准备把手机还给裴舟。
　　手机即将递出去的时候，她看一眼手机屏幕，却发现不对。
　　
　　为什么通话记录里好像显示……裴舟的手机号和她妈妈的手机号有过通话？
　　这怎么可能呢？
　　
　　林楚歌没能想明白，手机屏幕已然暗下去，重新锁定。
　　她示意裴舟再解锁一遍：“我要看个东西。”
　　
　　但在林楚歌发现不对劲的同时，裴舟也记起来池海音的那一通电话。他没有删除通话记录的习惯，那条记录依然保留，而刚刚林楚歌一打电话……看她的反应，指不定已经注意到了。
　　
　　“看什么？”
　　裴舟平静收回手机揣回兜里，“别看了，赶紧走吧，你打算在这站多久？”
　　
　　他转身就走。
　　无法彻底确认情况的林楚歌唯有把疑问咽回肚子。
　　
　　她小跑几步追上裴舟：“我们要去哪？”
　　裴舟没回头：“没吃早饭，饿了，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林楚歌踊跃举手，对裴舟说，“我带你去吃啊？”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钱包不在，手机不在，得你付钱……”
　　
　　·
　　
　　正好林楚歌今天起床晚了，也饿着肚子。
　　第一次逃课的第一站，她和裴舟两个人一起去吃早饭。
　　
　　烹煮得恰好到处的鲜甜生滚鱼片粥，皮薄馅香并且有整个虾仁的虾饺，嫩滑可口、淋着豉油的牛肉肠粉，以及豉汁凤爪、糯米鸡、马蹄糕、萝卜糕、叉烧包、黑椒牛仔骨、云吞面……
　　
　　林楚歌吃饱喝足以后，便坐在旁边看裴舟吃。
　　她以前以为，宋泊年够能吃了，可是现在看一看裴舟，还是裴舟比较厉害。
　　
　　但裴舟并没有觉得自己厉害。
　　反而是被林楚歌双手托腮、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看他吃饭，浑身都不自在。
　　
　　他夹起一个虾饺，状似不经意问：“你不吃了？”
　　林楚歌笑着摇摇头：“我吃饱了，你吃吧，不着急，我们有很多时间。”
　　
　　裴舟：“……”
　　无话可说，他默默把虾饺塞进嘴里。 * 
　　
　　吃好早饭、结过账从餐厅出来，裴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不认识的本地号码，林楚歌瞥一眼，连忙说：“是许落落的电话。”
　　
　　许落落肯定不是找他。
　　已经偷偷把池海音那条通话记录删除的裴舟直接把手机递给林楚歌。
　　
　　由于林楚歌跑出教室便没有回去上课，许落落难免担心。想打电话问一问，偏偏又发现林楚歌没有带手机，猜测她和裴舟在一起的许落落唯有问邱天奇要来裴舟的号码，于是有了现在这一通电话。
　　
　　林楚歌在电话里对许落落承认自己和裴舟在一块。
　　她说明过今天不回去上课，又拜托许落落下午放学帮她收拾下东西。
　　
　　许落落了解过情况后，仗义表示下午会把林楚歌的东西交给宋泊年，让宋泊年帮她带回家。两个人各自放下心，互相交待过几句，这则电话也随之结束了。
　　
　　有许落落的帮忙，林楚歌再无任何“后顾之忧”。
　　她把手机递给裴舟，想到裴舟可能也有东西在学校：“你的东西怎么办？”
　　
　　裴舟接过手机揣回裤兜，反问：“你看我今天带东西了？”
　　林楚歌努力回想裴舟早上出现在教室的场景，好像……他的确是空着手。
　　
　　“你来学校上课什么都不带？”
　　话出口，意识到不是这么一回事，诧异几秒，林楚歌明白过来。
　　
　　“什么都不带是因为早就打算好逃课？”她望向裴舟，又自顾自分析，“你昨天揍了方高杰应该是真的，而且你猜到今天会是个什么情况，所以空手来学校。”
　　
　　“可是……”
　　她歪一歪头，问，“为什么明知道会变成这样，还要揍方高杰呢？”
　　
　　林楚歌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裴舟，你偷偷告诉我。”
　　“是不是因为方高杰这个人特别欠揍？”
　　
　　裴舟看着林楚歌故作神秘的样子就好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推开林楚歌凑过来的脸说：“哪那么八卦。”
　　
　　裴舟说话间径自往前走去。
　　林楚歌一面跟上一面气呼呼揉一揉脸颊。
　　
　　她紧紧跟在裴舟身后，用裴舟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你昨天明明约方凝筠一个人在校门口见面，看着是准备去约会。说不定是方高杰破坏你和方凝筠的约会，你不高兴，就把人给揍了。”
　　
　　裴舟皮笑肉不笑回过头：“我听得到。”
　　停顿过几秒，他又开口说，“再说，我约会不约会，关你什么事？”
　　
　　林楚歌轻哼一声：“我可没说过关我的事，我这分明是怒你不争。”
　　“谈恋爱是没有前途的，好好学习才是正经事。”
　　
　　气呼呼的林楚歌散发着一种她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可爱。
　　假装正经说出“谈恋爱是没有前途的”这种话，让这份可爱更上一层楼。
　　
　　裴舟看着她，勾唇一笑：“是吗？”
　　“可我不谈恋爱也不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林楚歌看他一眼：“你这个人不对劲。”
　　裴舟：“哪不对劲？”
　　
　　“谈恋爱和是不是好学生也没有关系 * 的哦。”林楚歌说，“不是谈恋爱就是坏学生，也不是不谈恋爱就是好学生。何况我们在青春期，十六七岁，心里有个喜欢的人不是特别正常的事情吗？”
　　
　　“原来如此……”
　　裴舟脚下步子一顿，转过身，林楚歌跟着停下来。
　　
　　只见裴舟忽然间望向她，微微俯下身，嘴边淡淡的笑意，盯住她的眼睛。
　　“所以，林楚歌同学，你喜欢谁？”




27.  第 27 章   裴舟看她一眼：“好好说……

　　裴舟英俊的五官在林楚歌眼前放大。
　　离得太近, 她嗅到裴舟身上一点清爽的味道，却辨认不出是什么香。
　　
　　被一个长得好看的人这么盯着，林楚歌一张脸逐渐发烫。
　　她咬唇别开眼, 后退两步，逃离被裴舟气息包围的那个小世界。
　　
　　“我……才没有喜欢谁。”
　　说完感觉自己犯怂的林楚歌又壮起胆看向裴舟问, “你呢？你喜欢谁？”
　　
　　裴舟早已站直身子, 单手插兜, 偏头一笑：“要不你猜？”
　　林楚歌：“………………”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她怎么觉得，裴舟正在对她疯狂暗示呢？
　　
　　不过, 仔细看一看，这个人当真还是挺帅的。
　　林楚歌自认为非常公平公正的在心里评价一句, 面上又轻哼：“我不猜。”
　　
　　“那就别问。”
　　裴舟斜林楚歌一眼, 转身继续往前走。
　　
　　然而林楚歌红着脸掩不住慌张又假装平静的样子太过可爱。他嘴角上扬，从学校出来仍有些糟糕的心情便犹如雨后初晴、光风霁月, 一点一点, 悄然好转。
　　
　　搞不懂他什么想法的林楚歌没忘记屁颠屁颠跟上。
　　她对裴舟提建议：“反正没什么事，要不我们去游乐场玩吧？”
　　
　　“今天不是周末和节假日, 人估计不太多。”
　　“我们可以去坐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还可以去开碰碰车！”
　　
　　林楚歌越想越认为刺激。
　　她追在裴舟屁股后面不停问：“怎么样怎么样？去不去？”
　　
　　裴舟想一想, 答应了：“好啊。”
　　他回头对林楚歌说, “其实我也知道一个挺不错的地方。”
　　
　　林楚歌见手握钱包的裴舟答应去游乐场, 立刻星星眼说：“好啊好啊。”
　　“你想去哪就去哪！”
　　
　　然后——
　　裴舟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他们便搭出租车过去了。
　　
　　林楚歌虽然听着这个地址是一处公园, 但没有多想，只是多少疑惑，市里面难道有新开的游乐场而她竟然不知道？出于对裴舟的信任, 她压下疑问，高高兴兴期待着第一次逃课的第二站。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公园附近。
　　他们从车上下来，林楚歌跟在裴舟的身后，一路走进公园，越来越疑惑。
　　
　　“这公园里面还有游乐场吗？”
　　林楚歌忍不住问裴舟。
　　
　　裴舟没有正面回答，对林楚歌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林楚歌点头，乖乖巧巧的跟在裴舟屁股后面。
　　
　　他们穿梭在满眼秋景的公园里面。
　　直到走到公园的一角，裴舟停下脚步， * 林楚歌也停下，并从他背后探出头。
　　
　　一座供市民休息、娱乐的公园里当然不可能有什么游乐场。
　　但却有专门设计给小朋友玩的滑滑梯、跷跷板、摇摇乐、荡秋千……
　　
　　林楚歌傻眼半晌，绕到裴舟面前，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儿童娱乐设施。
　　“游乐场？”
　　
　　裴舟笑：“不喜欢吗？”
　　“都是免费的，而且不用排队，还可以随便玩。”
　　
　　林楚歌：“……”
　　“裴舟舟同学，你说的好有道理哦，我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嘴巴上这么说，但并未表现出半分的嫌弃。
　　毕竟今天忘记带手机和钱包的人是她，没有道理要求裴舟必须花钱。
　　
　　不过裴舟也不是小气的人。
　　林楚歌心想，是不是裴舟自己想玩，不好意思说，才用这种办法带她过来？
　　
　　想到这种可能性，林楚歌更不会和裴舟争论该不该来这里。她自顾自走到秋千上坐下，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裴舟问：“这里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公园里面有这些设施的？”
　　
　　林楚歌仰头望向裴舟，阳光落在她莹白的一张小脸孔。
　　裴舟从她眼底看出一种不知世事的天真，却并不让他觉得讨厌。
　　
　　“小时候，我妈妈带我来过。”
　　裴舟语气轻描淡写开口，“后来偶尔会回来看一看。”
　　
　　林楚歌因为裴舟突如其来敞开心扉、提及他已经去世的妈妈而微微一怔。
　　但她很快笑着说：“阿姨肯定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
　　
　　说罢，林楚歌起身走过去拉着裴舟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才重新坐回秋千上。她脚尖一下一下点地，秋千轻轻晃动着。两个人沉默相对片刻，林楚歌才尝试出声问：“裴舟，你会不会怪我？”
　　
　　裴舟也问：“怪你什么？”
　　“就是今天在教导处，我顶撞你爸爸。”林楚歌说，“是不是很不礼貌？”
　　
　　裴舟颔首：“是。”
　　“果然。”林楚歌拧着眉，叹气，“我后悔了，我的一世英名呐。”
　　
　　裴舟却笑：“后悔也没用。”
　　“等你明天去学校，估计满学校都知道了。”
　　
　　林楚歌撇撇嘴：“是啊，同学都得知道我其实脾气很坏，可凶可凶了。”
　　裴舟仍笑：“没错。”
　　
　　本以为裴舟会否认，听到这话，林楚歌闹起脾气：“你怎么好意思说‘没错’？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安慰我，告诉我没关系吗？裴舟，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确实没关系。”
　　裴舟探过手来揪一揪林楚歌的小辫子，“而且，特别有大姐大的范儿。”
　　
　　林楚歌反而好奇：“什么叫大姐大的范儿？”
　　“就是，”裴舟笑一笑，“有一种对所有人说‘这个人我罩了’的感觉。”
　　
　　林楚歌：“……”
　　那她，倒也没有那么凶吧？
　　
　　裴舟见她垮着脸，一副笑不出来的样子，又动作很轻揪一揪她的小辫子：“不是挺好吗？以后肯定没人敢欺负你，毕竟你连教导处的李主任都敢随便凶。”
　　
　　林楚歌：“ * ……裴舟，你要是不知道安慰人，可以不说话的。”
　　她轻轻叹气，“但还是谢谢你。”
　　
　　林楚歌垂下小脑袋，心觉这天又被自己聊死了。
　　其实她挺想问一问裴舟昨天怎么回事，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合适。
　　
　　裴舟以为林楚歌是为教导处的事懊恼，于是在她低着头想事的时候，起身绕到她身后。他双手扶着秋千的绳索，示意林楚歌：“抓稳。”林楚歌扶住绳索的手指当真收紧了，下一秒，秋千荡了起来。
　　
　　林楚歌的所有思绪瞬间被秋千吸引走。
　　秋千荡得很高，她几乎飞在空中，既惊险又刺激，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
　　
　　毫无疑问是裴舟在帮她推秋千。
　　他下手太重，林楚歌小心脏有点受不了，连忙说：“裴舟，你慢一点。”
　　
　　裴舟却没有理。
　　过了两分钟他才稍微收手，秋千晃动的幅度逐渐缓和。
　　
　　林楚歌怕裴舟再来一次，想从秋千上跳下来。
　　裴舟看穿她意图，摁了下她的肩膀，说：“没事，你玩着吧。”
　　
　　林楚歌迟疑道：“那你别欺负我。”
　　裴舟笑，语气却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少废话，我这免费工具人呢。”
　　
　　林楚歌终于又笑了：“你自愿的，不关我的事。”
　　她依旧坐在秋千上，由着裴舟在她身后，任劳任怨帮她推秋千。
　　
　　秋千荡累了，盘问裴舟的心思却没有歇。
　　等到林楚歌从秋千上下来，额头、鼻尖都冒着汗，看起来比裴舟还要累。
　　
　　“不玩了不玩了。”
　　林楚歌跑到旁边的摇摇乐去坐。
　　
　　穿着校服裙子不怎么方便，她侧着身子，正好面对倚着铁栏杆的裴舟。林楚歌轻轻伏在小马摇摇乐上，安静看过裴舟好半天才出声：“裴舟，对不起，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揍方高杰。”
　　
　　裴舟斜眼：“这也值得说对不起？”
　　“方高杰估计比你更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挨揍。”
　　
　　林楚歌不解：“他自己都不知道？”
　　说着，她冲裴舟伸出手，示意他先别解释，“你让我猜猜看。”
　　
　　裴舟点头：“好，你猜。”
　　他并不认为林楚歌能猜得出来原因。
　　
　　林楚歌自己也不认为自己可以猜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想试一试。
　　
　　裴舟未必肯一五一十告诉她，可如果她自己猜出来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猜中了，或许裴舟不会否认。
　　
　　林楚歌在心里梳理着自己了解的信息，绞尽脑汁想分析出个所以然。
　　方高杰、方凝筠、裴舟……
　　
　　当初校运会，方凝筠似乎有意针对她的时候，她和许落落以为是尤萱那件事导致方凝筠这样。结果方凝筠跑来和她道歉，她又否认那种想法，暂且相信方凝筠不是故意为之，也接受她的道歉。
　　
　　再之后是月考成绩和年级排名出来。
　　方凝筠拿着排名表，在她面前暗暗炫耀自己的成绩和排名。
　　
　　这件事过去，就到了裴舟约方凝筠在校门口见面，结果变成裴舟揍方高杰。
　　而方高杰 * 和方凝筠是兄妹。
　　
　　假如，裴舟揍方高杰是那个离谱的方高杰破坏了他约会的原因，那么今天早上在教导处，既然方凝筠也在场，应该会站出来帮裴舟说话才对。可是方凝筠没有。
　　
　　林楚歌回想方凝筠的样子，更像害怕、被吓坏了。
　　她几乎没看裴舟。
　　
　　明明昨天下午，方凝筠十分的高兴，特地跑来他们三班给裴舟送饮料。
　　所以——
　　
　　“她几次针对我都是因为你。”
　　之前便想明白这一点的林楚歌坐直身子，看一眼裴舟，“你这个祸水！”
　　
　　裴舟眉眼不动，问：“什么因为我针对你？”
　　林楚歌说：“方凝筠啊，校运会的时候，你不会忘了吧？”
　　
　　“她后来还跑来我面前炫耀过成绩呢。”
　　“我和她无冤无仇，要不是你，她干嘛非要针对我？”
　　
　　裴舟平静反问：“所以，我们难道有什么？”
　　林楚歌：“……那倒没有。”
　　
　　裴舟继续问：“既然我们没有什么，凭什么怪到我头上？”
　　林楚歌：“……”
　　
　　她被裴舟绕得有点晕。
　　理一理思路，林楚歌抿唇说：“是她误会了啊，她以为我们有什么嘛。”
　　
　　“那她为什么会以为我们有什么？”裴舟“呵”一声，字字句句控诉，“难道不是因为你有事没事非追着我要我学习、因为你追着我问题目、因为你在校运会上搞那么大一个阵仗，又是灯牌又是横幅，所以才导致有些人误会的吗？”
　　
　　啊这……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竟然是她自己招来的麻烦，林楚歌惭愧低头，小小声道：“抱歉。”
　　
　　“得了，不和你计较。”
　　裴舟格外大度，又对林楚歌说，“这事也不能怪你。”
　　
　　林楚歌立马抬起头：“对吧？！”
　　“我也这么觉得，哪怕我们真的有什么，和她方凝筠也没关系呀。”
　　
　　裴舟看她一眼：“好好说话，别乱占便宜。”
　　“哦……”林楚歌轻轻摸一摸鼻子，重新乖乖低下头反省。
　　
　　裴舟嘴角微翘又压下笑意。
　　林楚歌悄悄掀起眼皮，看一眼裴舟：“但是，这和你揍方高杰有关系吗？”
　　
　　“难不成——”
　　她想到某一种可能，话到嘴边，反应过来不好直说，连忙闭紧嘴巴。
　　
　　那个猜测却在林楚歌心里晃晃荡荡。
　　裴舟该不会是为了她，才跑去揍方高杰的吧？




28.  第 28 章   林楚歌学他的语气凶他：……

　　林楚歌是这么想的。
　　
　　方凝筠误会她和裴舟之间的关系, 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她。裴舟发现方凝筠的小动作，大概看这样的方凝筠不太爽，却碍于方凝筠是女孩子不好多说什么, 才会找上方凝筠的哥哥方高杰。
　　
　　裴舟约方凝筠在校门口见面，不是为了约会, 而是警告方凝筠不要搞事情。
　　方凝筠一腔欢喜落了空, 因爱生恨, 自然不会帮裴舟。
　　
　　不提裴舟暴揍她哥哥。
　　因爱生恨之后的方凝筠没准也想裴舟吃吃瘪，让他后悔那么对待她。
　　
　　至于裴舟为什么会看方凝筠不爽…… * 
　　唔……懂的都懂。
　　
　　理顺这些事情背后的逻辑和弯弯绕绕之后, 林楚歌难免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红着耳朵，不看裴舟, 沉默不语。
　　
　　裴舟把林楚歌的变化看在眼里, 却没大明白她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后面的话呢？
　　
　　“想说什么？”
　　等不到林楚歌开口, 裴舟主动问她, “你的‘难不成’后面没有话了？”
　　
　　林楚歌羞涩的小小声道：“想听？”
　　裴舟：“……”突然之间，又不怎么想听了。
　　
　　“说说。”
　　他最终仍选择听一听林楚歌的猜测, “你刚刚想说什么？”
　　
　　林楚歌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半晌才问：“你揍方高杰是不是因为我？”
　　裴舟挑眉, 轻笑一声：“怎么说？”
　　
　　“你看啊……”
　　林楚歌马上和裴舟分析起来, 把自己推测的过程解释给裴舟听。
　　
　　“所以我认为，你揍方高杰其实是因为没法对方凝筠动手——我先声明，我并不支持你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现在是基于已经发生的这些事进行分析。”林楚歌笑一笑，“我分析得对不对？”
　　
　　裴舟却只是好笑。
　　
　　一堆乱七八糟的错误推测，是怎么得到一个基本正确的结论的？
　　这神奇的脑回路当真让人服气。
　　
　　裴舟一时没有回答林楚歌的那句“对不对”, 林楚歌又自顾自说：“你今天空手来学校，是因为你知道会是什么情况。明知道会变成这样，也做了这件事……”
　　
　　她话一顿，定定望向裴舟。
　　是啊，这个人都知道、都清楚，知道可能被反咬一口，清楚可能被找家长。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楚歌忽然眼热。
　　哪怕不认同，她也很想问，有必要因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吗？
　　
　　毕竟裴舟原本应该是没打算让她知晓的。
　　所以从来不是为了博取她的感情，才去做这样一件事。
　　
　　她知道或者不知道，并不会影响裴舟的决定。
　　苦果，裴舟打算独自承担，但假如可以震慑方凝筠，好处却是她一个人的。
　　
　　想到这些，林楚歌眼泪瞬间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往下落。
　　她连忙别开脸不让裴舟看。
　　
　　虽然林楚歌话未说完，但裴舟感知到她那些没有出口的话，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掉眼泪。这是又一件超出他预期的事，从林楚歌出现在教导处开始，之后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他预期之内的事情。
　　
　　裴舟走过去，伸手摸一摸林楚歌的发顶，安慰她：“好啦，没多大点事。”
　　一句话却惹得林楚歌哭得更凶。
　　
　　她哭得停不下来，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忘对裴舟说：“我没、没纸巾……”
　　裴舟被她逗笑了：“好，我去买。”
　　
　　“你在这哭一会。”
　　“刚刚来这里的时候看到有个小摊，我过去看看有没有纸巾卖。”
　　
　　林楚歌一边哭一边点头，裴舟也就去了。
　　她自己坐在这里又哭了一会儿，努力缓和情绪，慢慢止住哭意。
　　
　　正因为裴舟有这份心，她才更不希望他做这种事。
　　但这么看，裴舟不 * 大可能下手重到直接把方高杰揍进医院。
　　
　　林楚歌咬一咬唇。
　　等裴舟回来，她得继续问一问他具体的情况。
　　
　　十来分钟，裴舟带着水和纸巾折回来，林楚歌眼睛仍红红的，却不再掉眼泪。她用纸巾沾水擦去脸上的泪痕，收拾好自己，吸一吸鼻子，转过身重新面对裴舟。
　　
　　“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林楚歌仰着小脑袋，“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这么笨的事？”
　　
　　“你自己的名声也很重要啊。”
　　“而且一旦动手，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占不占理都变得没理了。”
　　
　　裴舟听着林楚歌的抱怨，勾了勾嘴角：“这种事，你以为还有第二次？”
　　“想得倒挺美。”
　　
　　“要不是之前你因为我受伤，我欠了你的人情，我才不干这种蠢事，明白吗？”他哼笑，“你该感谢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否则你不知道得吃多大的亏。”
　　
　　林楚歌抬眼看裴舟，眼神认真，语气也一本正经说：“裴舟，谢谢你。”
　　裴舟：“……”
　　
　　他倒是真的拿这个人没辙。
　　“谁真稀罕你道谢了。”裴舟一脸不耐烦，“少说废话。”
　　
　　林楚歌却笑：“好，反正我记在心里。”
　　说着，她手指扯一扯裴舟的衣角，“真的是你把方高杰揍进医院去的？”
　　
　　裴舟垂下眼，视线略过林楚歌白白嫩嫩的指尖：“不都是这么说？”
　　林楚歌用力摇摇头：“我不信。”
　　
　　“不是不信你没那个把方高杰揍进医院的能耐。”她解释，“是不信你会下这么重的手，你找上方高杰是想警告方凝筠，是想大事化小，不是为了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满学校都知道了。”
　　
　　“不过这也说明，你的方法不对。”
　　“没准根本达不到目的呢，岂不是白白被误会一场？”
　　
　　得，这又教训起他来了。
　　裴舟笑笑：“你有什么好办法说说看？”
　　
　　突然语塞的林楚歌：“……”
　　裴舟顿时笑得有些嘲讽：“比起没办法，这就是值得一试的办法。”
　　
　　“起码一段时间内，他们会消停下来。”
　　“林楚歌同学，你觉得呢？”
　　
　　林楚歌：“林楚歌同学认为，还是不值得。”
　　“所以——”她把之前的话题拉回来，“方高杰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裴舟甚至有心情开玩笑，“说不定为了治我，自己动手把自己给打残了。”
　　
　　林楚歌：“……”
　　她沉默几秒钟，自行得出一个结论。
　　
　　“要么方高杰伤得不重。”
　　“要么，昨天在你走之后，他摊上过别的事情，受了伤，才进医院的。”
　　
　　林楚歌又看裴舟：“你快说说看。”
　　裴舟：“说什么？”
　　
　　林楚歌理所当然的语气道：“说你把方高杰给揍成什么样啊。”
　　裴舟：“……”
　　
　　林楚歌见裴舟不说话，催促他道：“你快说啊。”
　　“扭扭捏捏的干嘛？”
　　
　　脏话堵在嗓子眼的裴舟：“……”
　　他冲林楚歌伸出三根手指。
　　
　　林楚歌歪头想一想：“……ok？”
　　裴舟： * “……………………………………………”
　　
　　“三拳而已。”
　　无奈收回手，裴舟嗤笑，“ok？”
　　
　　林楚歌：“……”
　　“可是你刚刚的手势明明就是比了个ok！”
　　
　　理直气壮过一句，林楚歌抿唇思索片刻，问：“你揍人的地方有监控吗？”
　　裴舟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无语：“怎么可能？”
　　
　　林楚歌叹气：“那这要怎么说得明白？”
　　裴舟立刻警觉看林楚歌一眼，问：“你又想做什么？”
　　
　　林楚歌鼓一鼓脸颊：“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我就是觉得一码归一码，不是你做的事，就不该强行让你背锅。”
　　
　　裴舟眯着眼睛：“别瞎折腾。”
　　林楚歌再一次叹气：“随口一说，反正也没好法子。”
　　
　　“罢了罢了。”安静几个呼吸的林楚歌离开摇摇乐站起身，她跺一跺脚，看向裴舟说，“好不容易逃一次课，还是做点开心的事情好。我们换一个地方玩吧？”
　　
　　裴舟笑笑：“你想去哪？”
　　“来过这里就当到过游乐场了，下一站……”林楚歌努力思考。
　　
　　“电影院！”
　　她不犹豫做出决定，“今天有一部我很期待的小众电影上映，去看看？”
　　
　　裴舟和林楚歌一起去看电影，并且大方的买了大桶的爆米花和可乐。
　　林楚歌口中很期待的小众电影是一部文艺片。
　　
　　昏暗的光线里，裴舟手臂抱着爆米花桶昏昏欲睡，坐在他旁边的林楚歌却因为电影情节而哭得稀里哗啦，直到电影结束都没收住泪。睡醒一觉，林楚歌还在哭，裴舟默默递上之前剩下的纸巾。
　　
　　这一家电影院在百货大楼里面，电影院在最顶层，下面一层则是电玩城。
　　他们从电影院出来后，裴舟又带林楚歌去打游戏、抓娃娃。
　　
　　在裴舟的指导下，林楚歌第一次尝试篮球机以及极速摩托、疯狂飙车之类的游戏。对于她来说，后两项游戏都过于刺激，小心脏不好承受，以致全程紧张不已。
　　
　　但却格外痛快。
　　所有的不高兴都在游戏的惊险刺激里面烟消云散。
　　
　　林楚歌这个下午玩得特别开心。
　　当抱着两个抓到的娃娃从百货大楼出来，外面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
　　
　　裴舟看一看手机时间，问：“你怎么回家？”
　　“出租车？还是让司机来接？”
　　
　　话音落下，裴舟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却见林楚歌一脸可怜兮兮看着他。
　　裴舟很快会意：“不想回家？”
　　
　　听言，林楚歌立马从可怜兮兮切换成眉开眼笑。
　　她不住点头：“晚点再回可以吗？我们去……晚上吃火锅吧！”
　　
　　裴舟：“……”
　　“你今天这是讹上我了？”
　　
　　林楚歌被说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举起两个娃娃挡住自己的脸，又悄悄移开一条细缝。她从细缝里看裴舟，小声道：“我们先去吃火锅，然后去一个地方。”
　　
　　裴舟问：“什么地方？”
　　“现在不能说！”林楚歌飞快回答，“等我晚点带你过去你就明白了。”
　　
　　她又用可 * 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裴舟问：“好不好？”
　　“反正今天都逃课了……”
　　
　　裴舟瞧着林楚歌好一会儿。
　　他最后“啧”一声，语气满是不耐烦说：“真是欠你的。”
　　
　　林楚歌却已经习惯裴舟的脾性。
　　她笑嘻嘻道谢，拉一拉裴舟的衣袖，眉开眼笑：“走，吃火锅去！”
　　
　　两个人坐在热闹的火锅店大堂，吃火锅吃得大汗淋漓。
　　从火锅店出来后，林楚歌招了辆出租车。
　　
　　“待会儿去完最后一站地方，今天我们就各回各家啦。”
　　林楚歌站在出租车旁，对裴舟笑道。
　　
　　“求之不得。”
　　裴舟一面应声一面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林楚歌在他身后吐一吐舌头，坐进出租车的后排座位。
　　她向司机报上地址。
　　
　　裴舟大概知道那是哪里，不由回头看林楚歌一眼：“你去那干嘛？”
　　林楚歌学他的语气凶他：“哪那么多废话！”
　　
　　出租车最终在市郊一条道路旁停下。
　　裴舟和林楚歌相继下车后，两个人站在路边，裴舟看看她问：“然后呢？”
　　
　　林楚歌辨认过方向，神气道：“裴舟舟同学，跟我走！”
　　她率先转身，抬脚向前，裴舟跟上。
　　
　　夜风吹动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偶有落叶盘旋而下。
　　他们沿着这条路一前一后往前走着，直到某一刻，林楚歌停下脚步。
　　
　　“看！”
　　她微笑仰头，伸手指着头顶的方向。
　　
　　裴舟随着林楚歌的示意抬头。
　　眼前一刹映入一片银河，漫天星辰在天幕之上，在他们头顶，闪闪发亮。
　　
　　“这儿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能在这座城市看见星河的地方。”
　　林楚歌的声音在裴舟耳畔轻轻响起，“知道这里的人应该很少很少。”
　　
　　“裴舟，虽然我学习不好，运动废材，在大家眼里从来都不优秀，但是——你看，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带你去看你从来没见过的风景。”她眉眼弯弯，“这里的夜景是不是特别特别美？”
　　
　　或许。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带你去看你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风景。
　　
　　或许。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陪你创造你从来没有考虑的美好未来。
　　
　　林楚歌期盼地看着裴舟。
　　希望他可以明白，她多么希望他能振作起来，好好为某一个目标而努力。
　　
　　裴舟听明白了。
　　正因为这一刻听明白了，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一看林楚歌，复又抬头看一看头顶的风景，不能不承认——
　　这是至今为止，他所见过的，最美的星辰与夜空。




29.  第 29 章   “查得出来才是福尔摩斯……

　　林楚歌回到家已经九点了。
　　和林育庆、池海音交待过一天的“行程”, 她上楼去洗澡休息。
　　
　　洗完澡、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林楚歌盘腿坐在床上，终于有空看一眼自己的手机。发消息给她的人不少, 她一一回复过后，最终停留在和许落落的聊天界面。
　　
　　【林楚歌：“怎么样？”】
　　【林楚歌：“今天学校有没有什么军情？”】
　　
　　正在玩手机的许落落 * 消息回得飞快。
　　
　　【许落落：“楚楚, 你可算回家了！”】
　　【许落落：“我和你说, 我已经和认识的几个高三学姐好好打听过了。”】
　　
　　【林楚歌：“学姐怎么说？”】
　　
　　【许落落：“据去医院探望过方高杰的学姐说, 他是右腿骨折。”】
　　【许落落：“所以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学校。”】
　　
　　骨折。
　　裴舟白天告诉她，他是揍了方高杰三拳。
　　
　　【林楚歌：“除了骨折呢？”】
　　【林楚歌：“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许落落：“？”】
　　【许落落：“骨折已经挺严重了, 再有别的伤，裴舟指不定被退学。”】
　　
　　【林楚歌：“……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楚歌：“方高杰骨折和裴舟没什么关系。”】
　　
　　【许落落：“怎么说？”】
　　
　　【林楚歌：“怎么说呢……”】
　　【林楚歌：“裴舟会揍方高杰, 其实也有点我的原因。”】
　　
　　【许落落：“？！”】
　　
　　林楚歌稍微向许落落说明她方凝筠为什么针对她, 以及裴舟为什么这么做。
　　之后，她又发消息过去：“我觉得挺对不起裴舟的。”
　　
　　【林楚歌：“所以, 一码归一码。”】
　　【林楚歌：“裴舟打人肯定不对, 但方高杰想让裴舟背黑锅，也不行。”】
　　
　　【许落落：“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楚歌：“有是有……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 许落落马上发了个语音请求过来。
　　林楚歌接通了，网线另一端的许落落笑着说：“还是这样方便点。”
　　
　　许落落：“楚楚, 你想怎么做？”
　　“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反正我讨厌方凝筠, 她哥哥我看着也不像个好人。”
　　
　　林楚歌沉吟中道：“那我先说一说我的想法, 你帮我参谋一下。”
　　许落落立刻答应一声：“好！”
　　
　　·
　　
　　林楚歌没有隐瞒自己爸爸妈妈今天在学校里的事。
　　甚至她白天“逃课”，池海音专门打过电话给她班主任帮她请好假。
　　
　　是以，在林楚歌回家以后, 林育庆和池海音认真听过女儿白天又是护着男同学又是看电影又是电玩城又是看星星看月亮……默契达成一个共识：他们的乖乖女儿，多半是情窦初开，谈恋爱了！
　　
　　这倒是一件大事。
　　林育庆和池海音都并不认为青春期谈恋爱有什么问题, 不过——
　　
　　一些两性方面的知识得确认女儿心里有数。
　　一些该注意、该小心的事情，也需要女儿的态度端正一些。
　　
　　林育庆和妻子对坐半天，幽幽叹气，感慨：“楚楚也长到这个年龄了。”
　　池海音笑：“十六岁，正常的。”
　　
　　“确实。”
　　林育庆颔首，“谈恋爱开销会多，要不要给楚楚加点零花钱？”
　　
　　池海音摆摆手：“先别。”
　　“他们这个年龄，也不至于有很多需要额外花钱的地方。”
　　
　　林育庆想一想，认同了妻子：“也是。”
　　池海音沉吟中轻唔一声：“我去看看楚楚，顺便提醒她一些事情。”
　　
　　“去吧 * 。”
　　林育庆揽一揽池海音的肩膀，“辛苦老婆。”
　　
　　“你早点儿睡吧。”
　　池海音交待过丈夫一句，起身上楼。
　　
　　·
　　
　　林楚歌和许落落正商量事情，听见敲门声又听见池海音的声音，便暂且挂断和许落落的语音通话去开门。池海音站在房间门口询问：“妈妈方便进去吗？”
　　
　　“嗯！”
　　林楚歌点点头，把池海音请进自己房间。
　　
　　母女两个人在小沙发上坐下。
　　池海音见女儿洗头了，摸一摸林楚歌的头发：“吹干了睡觉才不头疼。”
　　
　　林楚歌笑笑：“吹干了的，妈妈放心。”
　　她猜得到池海音来她房间是有事，便问：“妈妈这么晚不睡？”
　　
　　“来和你说会儿话。”
　　池海音道，“说完也就去睡了。”
　　
　　林楚歌眨一眨眼。
　　池海音看着她，开口说：“你今年也十六岁了。”
　　
　　“爸爸妈妈以前和你说过的，这个年龄有喜欢的人很正常，谈恋爱也正常，但不能乱来。”她笑，“当然妈妈的意思不是你在乱来，妈妈是想说，要记住我和你爸说过的分寸，要守住底线。”
　　
　　林楚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池海音是误会她和裴舟在谈恋爱。
　　她自然而然接话：“我记得的啊。”
　　
　　“十六岁毕竟未成年，谈恋爱归谈恋爱，但不适合发生太过亲密的行为。”
　　“如果不小心走到那一步，也一定保护好自己。”
　　
　　“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情可以求助爸爸妈妈。”
　　“当面对自己不愿意或者不舒服的请求时，要学会拒绝，不能一味让步。”
　　
　　“还有……”
　　她歪头，“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不过，妈妈怎么突然说这些？”
　　
　　池海音看一看林楚歌。
　　没能从女儿脸上捕捉到任何或羞涩或不好意思的情绪，她暗暗吃惊。
　　
　　这是误会了？
　　或者……女儿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想瞒着？
　　
　　池海音回想着电影院、电玩城、看星星，深深认为没有道理会弄错。
　　这些，哪一个不是小情侣约会爱干的事情嘛？
　　
　　肯定是女儿现在还不想说。
　　池海音选择尊重女儿，因而笑一笑：“没事，就是随便聊聊。”
　　
　　林楚歌觉得自己妈妈好像有点奇怪。
　　但没有深究：“哦。”
　　
　　池海音含笑站起身道：“楚楚别睡得太晚，明天得回学校好好上课了。”
　　林楚歌乖巧应声，送池海音到房间门口。
　　
　　池海音走后，林楚歌回拨给许落落一个语音电话。语音接通，她说：“刚刚我妈妈来我房间，就是有点奇怪突然和我聊青春期谈恋爱的问题……”说着她一愣。
　　
　　许落落已经在网络那端说：“是不是发现你和裴舟了？”
　　林楚歌也是后知后觉，想到她妈妈可能误以为她正在和裴舟谈恋爱。
　　
　　慢一拍反应过来许落落的话，林楚歌感觉许落落也不对劲。
　　她反问：“发现？我和裴舟没什么啊。”
　　
　　许落落：……啊这
　　“口误口误。”许落落连忙道，“我们还是继续说刚才的计划吧。”
　　
　　林楚歌“嗯 * ”一声：“刚刚我们说到哪了？”
　　许落落听言，干脆梳理一遍她和林楚歌已经讨论过的那些。
　　
　　两个人一直聊到半夜十二点过。
　　好不容易商量完，挂断语音，折腾一天的林楚歌迅速闭眼睡着过去。
　　
　　·
　　
　　林楚歌久违的做梦了。
　　梦里的人还是裴舟，而她坐在观众席上，看着篮球场上的裴舟意气风发。
　　
　　不是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的裴舟。
　　而是长成大人、气质成熟却依旧英俊帅气的裴舟。
　　
　　他一个扣篮，掀起观众席一阵欢呼热潮。
　　林楚歌只觉得自己坐在那，感受到的都是周围的人对裴舟的喜欢与支持。
　　
　　梦里的裴舟似乎变成备受瞩目的篮球运动员。
　　但她分不清楚这是她期望发生的事，抑或未来注定会发生的事。
　　
　　从梦里醒来之后，林楚歌躺在床上发了会呆，然后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情绪，爬起来去洗漱换衣服，准备出门。她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先把眼下这些麻烦解决吧。
　　
　　七点附近，林楚歌出现在学校门口。
　　许落落比她早两分钟到的，并且帮她买好一份早饭，热乎乎的包子和豆浆。
　　
　　“快吃，待会儿凉了。”
　　和林楚歌碰面，许落落把早饭递给她，“我都买的素馅。”
　　
　　接过早饭道过谢后，林楚歌和许落落离开学校的大门，并肩往另外一个方向去。林楚歌安静吃着自己的早饭，许落落在她旁边感慨：“真没想到，我们两个小姑娘会有化身福尔摩斯的一天。”
　　
　　林楚歌飞速解决完包子、喝完豆浆才回答：“得查得出来才是福尔摩斯呢。”
　　许落落笑：“那查不出来呢？”
　　
　　林楚歌平平静静回答她：“无事发生。”
　　许落落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她们首先去的是裴舟提到过的那个揍方高杰的小巷子。
　　林楚歌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却每一次都谈不上有什么好的事情。
　　
　　巷子里确实没有监控。
　　从这条小巷子出来，附近依然找不到监控的存在。
　　
　　林楚歌和许落落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反复确认没有可能靠巷子里的监控作证裴舟没有把方高杰揍到骨折。但当她们准备去下一个地点试试看的时候，林楚歌注意到从巷子出来的这条道路旁靠边停着几辆车。
　　
　　其中一辆车，车身上有许多落叶，像是有一阵子没被开过。
　　她不由看了这辆车好几眼。
　　
　　许落落见林楚歌频频看向路边一辆小轿车，好奇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林楚歌摇摇头：“不是。”
　　
　　“昨天晚上我们讨论的时候，主要是考虑监控，但是……落落，你想，现在很多车，车里不都会有行车记录仪吗？”她指一指那辆车，“你看这辆车像不像一直停在这里？否则不会全都是落叶。”
　　
　　许落落恍然大悟：“我懂了！”
　　“行车记录仪说不定录下了前天裴舟方高杰他们进出这里的画面！”
　　
　　林楚歌点头：“嗯！”她又说：“裴舟揍过方高杰是真的，但是只要方 * 高杰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右腿没有骨折，裴舟就犯不上背自己不该背的黑锅，也可以证明方高杰多多少少的撒谎了。”
　　
　　许落落当下冲林楚歌竖起大拇指。
　　“楚楚，你绝了，这都能想得到！谁要是你说不机智，我头一个不答应！”




30.  第 30 章   裴舟俯下身，让她的手掌……

　　裴舟临近八点才走进教室。
　　经过林楚歌的座位, 见空空荡荡不见人，他微微皱眉。
　　
　　脚下一顿，裴舟伸手点了下许落落的肩。
　　待许落落转过头, 他轻抬下巴，示意许落落看林楚歌的座位问：“人呢？”
　　
　　许落落霍然起身。
　　裴舟挑眉, 她压低声音, 稍微凑过去一点：“去了教导处。”
　　
　　教导处三个字让裴舟眉心一跳。
　　他立刻问许落落：“她跑去那做什么？”
　　
　　许落落看着裴舟, 只笑不说话。
　　裴舟记起林楚歌前一天诸如不该强行让他背锅之类的话，又看一眼许落落。
　　
　　“前几天的事？”
　　一句猜测, 换来许落落赞许的目光：“挺聪明啊。”
　　
　　“本来我想陪她去的，但楚楚说她自己去就可以, 没肯让我陪……”
　　话未说完, 面前站着的人一阵风跑出教室，转眼不见人影。
　　
　　许落落：“……”
　　上课铃响, 她坐回座位上, 却忍不住偷偷笑了声。
　　
　　看裴舟火急火燎的样子……
　　也算是不辜负她家楚楚这么替他操心啊。
　　
　　裴舟从教室出来，在上课铃声里一路奔向教导处。
　　他不担心林楚歌乱来害了他之类的, 只是怕她犯傻，做对她自己不好的事。
　　
　　往教导处去的路上, 想起昨天没有认真的阻止过林楚歌不要做这些事, 裴舟心底生出懊悔。然后那一股难言的懊悔情绪不断攀升, 转瞬将他整个人包围住。
　　
　　被这般情绪裹挟的裴舟站到教导处门外。
　　他想也不想，推开门进去。
　　
　　裴舟已经做足心理准备，乃至已经想好要怎么带林楚歌离开这里——他本以为进来一定会看到林楚歌被李主任训斥的画面, 事实却和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林楚歌确实站在李主任面前。
　　不，准确来说，她和李主任似乎正在一起看着什么东西。
　　
　　于是当注意到有人进来的一刻, 他们同时回头，两道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裴舟少见的愣了一下。
　　
　　林楚歌却奇怪：“你怎么跑到教导处来了？”
　　裴舟：“……”
　　
　　李主任倒冲裴舟招招手：“来了也好，裴舟，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裴舟没动，眼皮微跳，看向林楚歌。
　　
　　林楚歌轻咳一声，略没底气的低下头不看他。
　　见状，裴舟反而走上前去。
　　
　　他在林楚歌身边站定，视线望向李主任办公桌上摆放着的那只手机。
　　李主任把视频进度条往前划一划，示意裴舟：“看看。”
　　
　　裴舟俯下身，单手撑着办公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开始看那个视频的内容。他看到视频里自己正从某条道路经过，那条路他无比熟悉，是学校附近……之后，有 * 些熟悉面孔也经过这个地方。
　　
　　最后是方高杰和方凝筠。
　　方凝筠一直在抹眼泪，方高杰走在她身边——两条腿都好好的。
　　
　　裴舟抿唇，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他去看林楚歌，林楚歌却别开眼，避开他的视线。
　　
　　“方高杰同学之前说他的腿是你弄断的……”李主任开口，对裴舟说，“但是这个行车记录仪录下来的视频里面，在你离开之后，他经过这个地方，基本上没有走路不方便的情况。”
　　
　　“所以，学校也可以确认你没有做出把同学打残的事情。”
　　“方高杰家长提出的让你转学的要求，学校方面一定会严肃拒绝。”
　　
　　林楚歌第一次知道方高杰的父母竟然想逼着裴舟转学。
　　她震惊中问：“如果没有这个视频，难道裴舟就必须得转学了吗？”
　　
　　李主任站起身肃然道：“殴打同学是很恶劣的事情，肯定是要从严从重严肃处理的，否则其他同学往后怎么安心在学校里面学习？不管怎么说，裴舟你也不应该对同学使用暴力，这种事绝对不能有下次。”
　　
　　林楚歌又问：“那裴舟还会被处罚吗？”
　　李主任看一眼裴舟：“先写份一千字的检讨书，明天一早交上来。”
　　
　　“其他的，确认过方高杰同学的情况再说。”
　　“裴舟同学你也好好反省一下。”
　　
　　林楚歌觉得一千字的检讨不算什么，脸上便有了点笑：“谢谢李主任！”
　　一眨眼负债千字检讨的当事人裴舟：“……”
　　
　　·
　　
　　从教导处出来，两个人回教室。
　　这个时候已经是上课时间，走廊上处处安静得不像话。
　　
　　裴舟和方高杰之间的恩怨这几天时间在学校闹得风风雨雨，同年级认识他的人更多，当他路过各个班级的教室时，收获无数不好好上课的学生的八卦注目。
　　
　　想盘问林楚歌怎么回事的想法并不怎么好落实。
　　他们一路彼此沉默，直到快回到三班，裴舟低声说：“待会记得看消息。”
　　
　　林楚歌清楚裴舟想聊什么。
　　但她暂时不想聊，也低声回答：“我好好上课呢，没空。”
　　
　　裴舟正想开口，林楚歌却三两步走到教室门口，冲讲台上的老师喊：“报告！”待老师看过来，她乖乖巧巧的语气说，“刚刚有事去了一趟教导处，所以迟到了，老师，我们能进来上课吗？”
　　
　　英语老师点点头示意她和裴舟进来。
　　林楚歌当先走进去，裴舟没出口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
　　
　　课上给林楚歌发的消息当然也没有收到回复。
　　是以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坐在后排的裴舟都在忙着盯着林楚歌的后脑勺。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下课的铃声还没有消失在耳边，林楚歌已然被裴舟拽出了教室。
　　
　　“什么情况？”
　　裴舟低头看着林楚歌，深深皱眉，“你做什么了又？”
　　
　　林楚歌假装无辜：“我什么都没有做。”
　　裴舟猜测她不愿意坦白的原因，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你去求他们了？ * ”
　　
　　林楚歌微怔：“谁？”
　　裴舟一脸的郁躁：“方凝筠，或者方高杰。”
　　
　　林楚歌：“……怎么可能。”
　　她再怎么样也不会跑去求这两个人！
　　
　　裴舟见林楚歌否认，情绪有所缓和，眉头稍微舒展一点。他继续猜测林楚歌三缄其口的原因，这一次有点儿摸透林楚歌的心思，裴舟出声道：“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又不会怪你。”
　　
　　林楚歌面上一喜：“你不怪我多管闲事？”
　　裴舟：“……所以在你眼里，我其实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不敢吱声。
　　林楚歌避开他的目光说：“其实也没什么。”
　　
　　“我昨天晚上回去以后又琢磨了一下前两天的事，最后和许落落商量着，想去看一看那小巷子附近有没有监控。要是有监控，拍到方高杰腿没受伤的画面，就可以证明你没有对他下那么重的手。”
　　
　　“但你也知道，那一片都没监控。”
　　“不过我们发现路边停着一辆车，就想着会不会开着行车记录仪。”
　　
　　林楚歌一笑：“不知道该说我们运气好，还是你运气好。”
　　“那辆车在路边停了几天，行车记录仪当真开着，正好就都拍下来了。”
　　
　　裴舟明白了。
　　“然后你去和车主要过来视频，拿去找李主任？”
　　
　　林楚歌颔首：“对啊对啊。”
　　说着想起李主任提过一嘴方家想让学校逼裴舟转学的事，不免来气。
　　
　　“这个方高杰故意让你背黑锅不说，居然还想让你转学。”
　　“还好没让他得逞。”
　　
　　裴舟看林楚歌很气愤的样子，扬着嘴角问：“你怎么知道是方高杰想这样？说不定学校也不想要我这种学生，只是借方高杰的事情，有个由头发作而已。”
　　
　　林楚歌看白痴一样看一眼裴舟：“你笨啊！”
　　“李主任都夸你孝顺了，怎么可能觉得你这样的学生该转学？”
　　
　　“而且你篮球打得那么好呢。”
　　“为校争光懂不懂？”
　　
　　裴舟又问：“难道这学校少我一个就打不了球？”
　　他望着林楚歌，“林楚歌同学，你不觉得，你太高看我了吗？”
　　
　　林楚歌最听不得这样的丧气话。
　　看一眼裴舟，她踮脚，努力伸长手摸一摸裴舟的头：“别这么说自己。”
　　
　　“裴舟，我一直觉得你也有很厉害的一面。”
　　“我不是指打架，所以你也要相信你自己，要对自己有信心！”
　　
　　“比如你篮球打得很不错，是得到普遍认可的。没准你现在开始努力，将来有一天成为职业篮球运动员、进入国家队，还为国争光，不就超级超级厉害了吗？”
　　
　　林楚歌费劲想要够着他的脑袋，裴舟下意识微微俯下身，让她的手掌落在自己的头顶。发丝与她的掌心相触，即便如此，一样能感觉出几分她手掌的柔软。
　　
　　裴舟掀起眼皮，看看近在咫尺的林楚歌。
　　他嗅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带着水果清甜的香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作乱的人只是无知无觉收回手。
　　然后退开两 * 步，站在他面前冲着他笑：“裴舟，说真的，你得向我学习。”
　　
　　“你看我都没有丧气呢。”
　　“虽然上次考试，我考得很差，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一次不行，那就下一次，下一次再不行，不也有下下次？”
　　“总有一次我会考出满意的成绩。”
　　
　　林楚歌冲裴舟伸出手：“而且，我之前说过的呀，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好好学习，我随时都欢迎。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推荐学习资料，可以把宋泊年整理好的学习笔记分享给你……”
　　
　　星星点点的感动因为林楚歌最后几句话荡然无存。
　　
　　裴舟站直身子，单手插兜，抬起另外一条胳膊，掌心向下，手掌往林楚歌的头顶一放：“那样的好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慢慢欣赏吧。”丢下这么一句，他沉着脸，大步走回教室。




31.  第 31 章   裴舟问：“这也是你想带……

　　去过一趟教导处, 回来直接背上一份千字检讨，裴舟的心情美丽不起来。却在林楚歌一次又一次的“提醒”里，摆脱不了这件事, 最后不得不在网上抄了一份，在第二天早上如期上交检讨书。
　　
　　裴舟本想把检讨书扔下便走, 却被李主任喊住。
　　李主任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裴舟脚下步子一顿, 回头看着李主任, 扯了下嘴角问：“怎么说？”
　　李主任站起身：“方高杰同学骨折是因为别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这次的事情, 希望你能从中吸取教训。”李主任拍一拍裴舟的肩，“有那些精力怎么不放到正事上？市里的高中篮球联赛马上开始了, 你好好准备, 被选中还有保送的可能。”
　　
　　裴舟没应声。
　　李主任也不再多说什么，放他回去上课。
　　
　　原本, 裴舟没有把方高杰打断腿这件事在同学之间传得并不远。
　　但当方高杰被人打断腿的真正原因被知晓后, 后续的所有事情飞快传开了。
　　
　　说起来也是方高杰有够倒霉的。
　　
　　那天他和方凝筠在小巷子里被裴舟警告过一番后，他们兄妹准备回家, 却在学校附近撞见方高杰的女朋友靠在一个外校学生身上，笑得特别开心。这两个人身上那股甜甜蜜蜜的劲儿, 一看就是有猫腻。
　　
　　方高杰正憋气呢, 又突然头顶青青草原, 怎么忍得了？
　　他当时火气就上来了，冲上去揍那个外校生。
　　
　　结果这个外校生也不是个善茬。
　　方高杰一动手，他反击更狠, 最后直接把方高杰的腿弄骨折了。
　　
　　如果是方高杰被绿还被揍了一顿，听到八卦，大多数人对他必然是同情的。可是有他摁头裴舟把他揍进医院在前, 大家更多的是看戏看笑话，根本同情不起来。
　　
　　反而裴舟赚到一波怜爱。
　　乃至他最近几天走在学校里面，时不时会有小姑娘凑上来对他表示心疼。
　　
　　被爆出这么档子事，加上受伤骨折不得不养着，方高杰这之后都没有出现在学校。方凝筠虽然避过 * 几天风头又回来继续上课，但比以往变得独来独往很多。
　　
　　不过对于林楚歌而言，在确定裴舟不会被迫转学之后，这件事便结束了。
　　她收回心思，继续过自己未完成的学习大业。
　　
　　其实也并非没有在意的事情了。
　　譬如裴舟的爸爸到底有没有和裴舟道歉——她是很介怀的。
　　
　　只是，裴舟和他爸爸的关系实在糟糕，林楚歌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询问。毕竟哪怕旁敲侧击，也不见得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话题。因而唯有不问，把想法压在心底。
　　
　　直到周五这一天。
　　
　　上午第二课结束之后的大课间，林楚歌和许落落手牵手去过洗手间，回来却发现他们三班的教室门口、走廊上围满许多别班的同学，且分明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里面大部分是女学生。
　　有人语气格外激动的话语飘过来：“裴度，是活的裴度，啊啊啊！”
　　
　　林楚歌和许落落同一刻听见这句话、听清楚这个名字后，互相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前。许落落扒开堵在教室门口的人，拉着林楚歌走进教室，然后她们都看见裴舟的位置旁边站着一个大帅哥。
　　
　　和裴舟身上那股混不吝的气质不同。
　　在他面前的这一位浑身散发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气息。
　　
　　当林楚歌和许落落直直看着他和裴舟的时候，他偏一偏头，朝她们回望过来。颜狗许落落骤然看清楚那张帅气的面孔，呼吸一滞，下意识紧紧握住林楚歌的手：“裴、裴度……学长……”
　　
　　林楚歌这会儿已经在看裴舟了。
　　她用眼神询问裴舟怎么回事，裴舟轻嗤一声，别开脸。
　　
　　林楚歌：“……？”
　　这人好端端的，又闹什么别扭呢？
　　
　　她正在心里暗自腹诽，裴度视线已经在许落落和林楚歌脸上转一圈。
　　然后定格在林楚歌的脸上，喊她的名字：“林楚歌？”
　　
　　林楚歌抬眼，确认是裴度在喊她，胡乱点了下头说：“是我。”
　　一面说，她一面瞥向沈雪瑶的位置。
　　
　　结果看到沈雪瑶埋头一心一意、认真做题的背影。
　　就连头发丝都透着股学习勿扰的冷酷感。
　　
　　……不愧是你。
　　林楚歌对沈雪瑶深深佩服。
　　
　　这可是在梦里和沈雪瑶有一场轰轰烈烈爱情故事的裴度呐。
　　裴度这会儿都在他们教室了了，沈雪瑶依然波澜不惊忙着学习，也不看他。
　　
　　吾辈楷模。
　　林楚歌心里热烈为沈雪瑶鼓起掌。
　　
　　却也在她小心思乱飞的一刻，裴度已然迈着长腿走到她的面前。
　　裴度道：“林楚歌同学，我叔叔说让我代他谢谢你。”
　　
　　“你叔叔？”
　　林楚歌不解的去看仍坐在位置上的裴舟，后知后觉，“是……那天那个？”
　　
　　她说得含糊。
　　不过并不妨碍裴度听懂并认可她的猜测：“是。”
　　
　　“叔叔说这次的事情要多谢你。”
　　“他那天确实做得不对，所以不会责怪你，让你不必内疚和不安。”
　　
　　林楚歌：“……哦。”
　　倒也没有多内疚多不安的林楚 * 歌，有一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之后，裴度伸手递过来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
　　“这是我叔叔为你准备的谢礼，他叮嘱，请你务必收下。”
　　
　　林楚歌看一看眼前的东西，再看一眼眼前的裴度，最后看一看在犯别扭的裴舟，终是对裴度摇了下头说：“礼物我不能收，只能麻烦你带回去了，不好意思。”
　　
　　裴度闻言，潇洒收回手：“好。”
　　他很快带着那份被回绝的礼物离开高二三班。
　　
　　整个过程其实只两三分钟而已。
　　但近距离欣赏过裴度两三分钟美貌的许落落，已经被彻底击垮。
　　
　　眼见许落落心思都在裴度的皮相上，对此淡定许多的林楚歌径自走到裴舟的座位旁边。她低下头，看着表情很不痛快的裴舟，压低声音问：“没道歉吗？”
　　
　　裴舟看林楚歌一眼。
　　他手指轻点自己课桌桌面上的一张储蓄卡，扯了扯嘴角说：“在这呢。”
　　
　　林楚歌拿起那张卡研究十几秒问：“有多少？”
　　裴舟回想裴度说的那个数字，笑容讽刺：“有足足二十万呢。”
　　
　　在裴舟看来，不管是裴华峰的道歉还是裴华峰的钱，都是他不稀罕的东西。
　　他不稀罕自然不会要，不嫌恶心？
　　
　　因而——
　　这张卡在他看来无非是一件令他烦躁的玩意。
　　
　　收下？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说他不缺钱，哪怕他真的缺钱，哪怕饿肚子，也绝对不想用裴华峰的钱。
　　
　　谁成想，在他说出卡里有二十万之后，林楚歌马上把那张卡塞到他手里，摁着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嘴巴里甚至念叨着：“你傻吗？有钱不赶紧收下再说？”
　　
　　裴舟简直无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林楚歌却笑，学裴舟以前对待她那样，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裴舟，你这回是真的错了。”
　　
　　“或许你认为一旦收下就是对你爸爸妥协，是屈服，是输了。”
　　“可是当你抱着出息和骨气的时候，别人抱着钱、抱着车、抱着别墅……”
　　
　　裴舟：“……”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歪理？”
　　
　　林楚歌听见裴舟说自己是歪理，难以认同，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圆了。
　　她反驳道：“什么歪理？这明明叫做理性分析。”
　　
　　在她看来，裴舟这种态度和处理方式格外“不划算”。换成她，哪怕不想用这些钱，也不会不收，只不过会在收下之后选择一个靠谱的公益慈善组织捐赠出去。
　　
　　裴舟冷笑：“他挣的钱愿意给谁关我屁事。”
　　“他这次是给你……”林楚歌叹气，“裴舟舟同学，你好倔强啊。”
　　
　　说服眼看要失败，林楚歌放弃这个话题。
　　她看一看被她强行塞到裴舟手心里的那张卡，离开裴舟的座位。
　　
　　裴舟也又看一眼手里的储蓄卡。
　　想起过去的一些事，他手指微拢，最终把卡塞进课桌。
　　
　　·
　　
　　本市将举办高中篮球联赛的消息在这一天已经正式公布，学校的官网及官方论坛也专门发布新闻和帖子。是以，林楚歌 * 中午的时候同样得知比赛与保送的事情。
　　
　　裴舟本来便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
　　林楚歌认为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不免想要鼓动他多多加油。
　　
　　她特地找到裴舟，把班长发给大家传阅并准备在之后进行张贴的赛事海报亮在裴舟面前：“将将将——”林楚歌从海报后面探出头，“裴舟舟同学，恭喜你，喜提走上人生巅峰的大好机会一次。”
　　
　　裴舟视线从海报上扫过，落在林楚歌脸上，挑眉问：“人生巅峰？”
　　林楚歌嘿嘿一笑：“夸张一下。”
　　
　　“虽然不能说是真正的人生巅峰，但确实是很好的机会。”
　　“可以保送呢！”
　　
　　“当然最终能否保送是一回事，放弃这个机会是另外一回事。”
　　“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裴舟转过身，手臂随意搭在身后的栏杆上，他看着林楚歌，记起那一日、那一夜，她带他去看星河时对他说过的话。裴舟问：“这也是你想带我去看的风景？”
　　
　　林楚歌反应几秒才听懂这句话。
　　随后，她笑容灿烂，却摇头：“这些风景要你自己去寻找，我帮不上忙。”
　　
　　“不过——”
　　“只要你不会嫌我帮不上忙，我愿意陪你去看！”
　　
　　他倒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篮球。
　　但，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好不能承认的。
　　
　　裴舟眸光微闪，眉眼不动移开视线。
　　他望向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语气平静说：“放心，我会尽力的。”
　　
　　被拒绝过太多次，林楚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裴舟的这句话，但很快，她明白过来裴舟分明是答应会好好努力。惊喜之余，她欢呼一声，拽着手里的海报跑了。




32.  第 32 章   林楚歌点一点头笑，“其……

　　给努力过那么久, 终于得到一次裴舟肯定的答复，林楚歌非常开心。
　　与此同时，她认为自己必须要践行承诺。
　　
　　因而——
　　
　　当裴舟作为校篮球队的一员, 每天下午放学留在学校进行训练的时候，操场边、篮球馆内都总是会有林楚歌的身影。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捧着书或者作业, 不打扰任何人, 做着自己的事情。
　　
　　第一天看到她，裴舟便示意过林楚歌早点儿回家。
　　林楚歌答应得好好的, 但等到第二天，她依然会出现在他们训练的地方。
　　
　　无论是体育场还是篮球馆, 本来就是学校的公共设施。
　　除去林楚歌, 同样有其他非参加训练的学生在，裴舟只能由着她去。
　　
　　每天跑去看裴舟训练, 对于林楚歌而言, 却无非换了一个地方背书、写作业而已。写完作业回家，吃过晚饭正好接近补课的时间。她把这些安排得井井有条, 自然也并不会耽误她自己的任何正事。
　　
　　所以裴舟说的话她没有听。
　　几天下来，裴舟什么都不再说, 她自然继续安安心心作陪。
　　
　　如此又过去几天。
　　
　　这一天, 由于快放学的时候突然下起雨且雨势没有变小的迹象, 裴舟他 * 们的训练便全部在篮球馆进行，林楚歌和之前一样抱着作业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期间，她偶尔抬头看一看裴舟, 然后继续努力做题。
　　
　　数学题向来令她头疼，今天亦不例外。
　　当她皱着眉、小脸严肃和一道数学题较劲的时候，身边忽然有人坐了下来。
　　
　　林楚歌慢一拍从题海里抽出思绪, 看一眼旁边的位置却又一怔。那人视线反而落在被她摊开摆在大腿上的习题册，之后伸出手指轻轻点一点，说：“这道、这道、还有这道，得再好好想想。”
　　
　　他说得委婉，但林楚歌飞快意识到多半是做错了。
　　只是，这一页，一共四道题，她正在写第四道，等于前面全错。
　　
　　林楚歌：“……”
　　鱼哭了，水知道，学渣哭了，谁知道？QAQ
　　
　　“这一题，应该是这样的。”
　　林楚歌愣神几秒，对方已经自顾自讲解起第一道数学题。
　　
　　她发愣没有立刻跟上，甚至被提醒：“专心听。”
　　于是，林楚歌鬼使神差听着这个人为她一道一道题目细致讲解一遍。
　　
　　被她答得乱七八糟的题目，有对方的分析和引导，她解题思路骤然变得清晰明了，也马上意识到解题的关键所在，一下子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答题状况。
　　
　　讲解过后，对方问：“明白了吗？”
　　林楚歌用力点头。
　　
　　然后，原本握在她手里又被抽走的那一支笔被递回来。
　　她也从那份鬼使神差中回过神。
　　
　　林楚歌看一看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再看一看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篮球馆的裴度，终于发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对裴度说：“谢谢。”
　　
　　“不客气。”
　　裴度语气随意，又闲话家常般问她，“怎么在做高一的题目？”
　　
　　林楚歌又一次看一眼裴度。
　　对方的态度，实在不像在对待一个只说过几次话的人，这让她有些心慌。
　　
　　如果不是裴度是别人，或许不至于如此，但偏偏是这个人。
　　论起狐狸精和红颜祸水的程度，裴度可绝对是比裴舟更恐怖的人物。
　　
　　何况，她依然记得梦里那些事。梦里的她为了和沈雪瑶较劲，为了压沈雪瑶一头，想尽办法，更是没有少在男神人物裴度身上下功夫。当然，她也一次一次在裴度这里碰壁，被裴度和沈雪瑶反复联手打脸。
　　
　　林楚歌一瞬间感觉脸颊隐隐作疼。
　　她稍微侧了下身子，假意拿数学课本说：“我在补习，重新学高中数学。”
　　
　　话音落，林楚歌听见裴度的声音：“因为舟舟？”
　　
　　“舟舟”这个小名她曾经在裴舟的姥姥、姥爷那里听到过，老人家喊出来，不让她感觉任何不对。可是这会儿听见裴度这么喊裴舟，莫名喜感，莫名让她想笑。
　　
　　以至于林楚歌一时间忽略裴度这句话的奇怪之处。
　　她嘴角微翘，回过头，看着裴度问：“原来你也喊他‘舟舟’吗？”
　　
　　裴度脸上浮现一点思索的表情：“也？”
　　林楚歌解释 * ：“之前见过裴舟的姥姥和姥爷，他们是这么喊他的。”
　　
　　裴度心底略有些诧异。
　　他暗忖，裴舟竟然已经带她去见过他姥姥姥爷了，看来是当真很喜欢她。
　　
　　“舟舟是他的小名，他是我弟弟。”
　　裴度说，“这样的称呼，应该谈不上奇怪？”
　　
　　林楚歌摇摇头笑：“不奇怪。”
　　
　　不过，之前她在裴舟面前提起裴度，裴舟挺不高兴的。
　　她以为他们堂兄弟的关系很差。
　　
　　停顿几秒钟，林楚歌问裴度：“来找裴舟？”
　　意外的，裴度否认：“不是。”下一秒，她听见他说，“我来找你的。”
　　
　　林楚歌：“……？”
　　“找我？”她微微皱眉，猜测，“因为之前的事情？”
　　
　　裴度依旧否认：“不是。”
　　“是舟舟。”
　　
　　林楚歌乍一下没听明白：“什么？”
　　裴度说：“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点关于舟舟的事情，方便吗？”
　　
　　“方便是方便。”
　　林楚歌迟疑道，“可我不能保证，你想要了解的东西我知道。”
　　
　　裴度颔首：“无妨。”
　　之后，他率先站起身说：“换个地方聊吧。”
　　
　　……
　　
　　裴度出现在篮球馆不久，裴舟注意到他，且看着他走到林楚歌的身边去了。
　　甚至裴度在林楚歌旁边坐下以后，他们两个人……
　　
　　明明正在训练，却控制不住不停分神看向观众席的裴舟，越看林楚歌和裴度越咬牙切齿。这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又挨得很近，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恨不得脑袋贴着脑袋。
　　
　　裴舟心底无端端冒出一股邪火。
　　但被“自己正在训练”、“训练是正事”的理智压制着，他什么都没有做。
　　
　　直到林楚歌收拾东西，并和裴度一起离开篮球馆。
　　再也压不住怒气，裴舟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篮球重重砸在地上。
　　
　　·
　　
　　林楚歌和裴度走出篮球馆。
　　
　　她正想问一问裴度想和她聊裴舟的什么事情，尚未开口，突然被身后探来的手掌拽住胳膊。宽大的手掌，力气也极大，拽得她胳膊发疼，硬生生让她转过身去。
　　
　　对上裴舟凶巴巴的一张脸，林楚歌疑惑：“你怎么了？”
　　她试图挣脱钳制，换来裴舟手上的力气更重，不得不提醒：“裴舟，疼。”
　　
　　裴舟看一眼紧拧着眉的林楚歌，反应过来自己的冲动，松开手。
　　定住心神，他怒视裴度，语气不善：“找她做什么？”
　　
　　裴度仿佛觉察不出裴舟的情绪，面色不改，笑容淡淡问：“不能找她吗？”
　　“还是想找她需要向你报备？”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或者我该问，她难道是你的所有物，没有经过你允许不能搭话？”
　　
　　连林楚歌都听出来了，裴度这几句话简直正中裴舟的“要害”。因为她和裴舟是同学关系，并且任何人想找她、想和她搭话，都不需要经过裴舟允许，裴舟的行为反而更像强行干涉她的正常社交。
　　
　　裴舟这会儿既不占理，也难以狡辩，怎么可能说得过裴度？
　　他被 * 自己这位堂哥一下子堵住嘴。
　　
　　“我说了不能找吗？”
　　几息时间，输人不输阵的裴舟挑着眉笑，“不就关心关心你找她干嘛？”
　　
　　裴度淡定的回：“多谢关心。”
　　“但无可奉告。”
　　
　　莫名被夹在这一对堂兄弟中间的林楚歌：“……”
　　她觉得自己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针锋相对。
　　
　　裴舟也算了，毕竟他老犯别扭。
　　可是裴度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和裴舟解释两句就没事了呀。
　　
　　林楚歌在沉默过后，选择首先摁住裴舟。
　　
　　她对裴舟解释：“说是有事想问我，在篮球馆不方便，才出来外面说。我不会跟他去哪，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能回去训练了吗？待会儿教练得罚你加练了。”
　　
　　“好好训练吧。”
　　林楚歌推着裴舟转身，又推他往前走几步，“明天带早饭犒劳你！”
　　
　　裴舟回头想说什么，被她打断说：“好啦好啦。”
　　“一会儿我就回去陪你训练了。”
　　
　　林楚歌把裴舟强行送回篮球馆去训练以后才折回来找裴度。
　　她直接问：“你很讨厌裴舟吗？”
　　
　　裴度也回答得非常的干脆：“当然不讨厌。”
　　林楚歌却叹气：“既然不讨厌，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你对我说话的语气都比对裴舟更好。”
　　“可明明你们是堂兄弟，而我和你，包括上一次，这才第二次说话而已。”
　　
　　裴度笑笑，这一次把话说明白了：“没有任何针对他的意思，只是刚刚他的话，既不尊重你也不尊重我，他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他那番话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等于错上加错，更加不对。”
　　
　　林楚歌忽然觉得裴度说得很有道理。
　　比如裴舟拽住她，那么大力气，她手腕是真的疼。
　　
　　“也是。”
　　她没有否认裴度的话，点一点头又笑，“其实裴舟很好哄的。”
　　
　　“虽然你心里可能是希望他好，但也需要讲究方法。裴舟的性格是得顺毛撸，他吃软不吃硬，你把话说得那么强硬，哪怕你说的话都对，他也不可能愿意听……弄成这样，不是本末倒置吗？”
　　
　　裴度含笑道：“听起来，你很了解他。”
　　“看来那些帖子说的都是真的？”
　　
　　林楚歌歪一歪脑袋，不太确定问：“什么帖子？”
　　裴度敛笑，正经回答：“你自己没有看过学校贴吧里的帖子？”
　　
　　“最近很热的一个帖子。”
　　“里面有人说，舟舟之所以会揍方高杰，是因为你。”




33.  第 33 章   裴舟认输的说：“是我不……

　　学校贴吧。
　　林楚歌听见这几个字, 有种恍惚的错觉。
　　
　　她平常网上冲浪确实没有去这个地方闲逛的习惯，再则贴吧整体早已没落，英华这个所谓的官方贴吧每天的活跃人数更是少得可怜——何况, 这个官方贴吧，也是本校学生在负责事务的打理。
　　
　　顶着官方名号, 却无权威可言。
　　偶尔还会冒出一些毫无证据的八卦或者说谣言, 只为了抹黑和诋毁别人。
　　
　　现下从裴度口中听 * 到这些话, 林楚歌怔一怔问：“学校贴吧为什么会突然传这种事？”裴舟会揍方高杰确实和她有关，但别人不该知道呀, 更不该有这种传言。
　　
　　“这不清楚。”
　　裴度说，“不过你有空可以看一看那个帖子, 那个楼主分析得头头是道。”
　　
　　林楚歌抓住裴度话里的重点：“分析”。
　　不是盲猜、不是丢下三两句话大家爱信不信, 而是分析，且有条理。
　　
　　她拧着眉, 兀自想着。
　　裴度又出声道：“所以我想问一问, 舟舟和方高杰起冲突是因为你吗？”
　　
　　“没有用这件事责怪你的意思，不想回答也可以拒绝。之前只知道舟舟没有对方高杰下那么重的手, 的确不知道他为什么和方高杰闹了矛盾，所以想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仅仅是我的私心。”
　　
　　裴度强调是他自己出于私心, 等于撇清裴华峰让他来问的嫌疑。
　　林楚歌抬眼望向他：“是或不是很重要吗？”
　　
　　裴度点头, 给出肯定回答：“很重要。”
　　林楚歌想一想, 问：“可以再说得稍微明白一些吗？”
　　
　　裴度沉默几息时间才开口：“简单来说，不希望他走上歪路。”
　　“你觉得他这样总是靠打架解决问题好吗？”
　　
　　“不好啊。”
　　顿一顿，林楚歌又认认真真说, “我觉得裴舟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裴度听言却笑：“这么有信心？”
　　“是呀。”林楚歌也笑，“因为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目标。”
　　
　　感觉得出裴度是真心关心裴舟，她对这个人的防备心变得不那么重。
　　反正梦里那些蠢事她又不可能真的去做。
　　
　　“目标？”
　　裴度挑眉而笑, “篮球吗？那倒是确实挺好的。”
　　
　　·
　　
　　裴度离开之后，林楚歌回到篮球馆。惦记裴度提到的学校贴吧帖子的事，她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抱着手机专心致志的爬楼。那个帖子盖得很高，哪怕专门挑发帖人的回复看也爬得很费劲。
　　
　　一如之前裴度所说，这个楼主确实把她和裴舟的关系“分析”得头头是道。
　　推测裴舟是为了她才和方高杰起冲突不过其中的一小部分。
　　
　　裴舟揍方高杰的事在学校闹得太大。
　　这个楼主之所以会发帖，以他自己的陈述，正因为被这件事激起八卦之心。
　　
　　从帖子内容上看，似乎确实仅仅是八卦而已。
　　按照发帖的这个人梳理的信息来看，他是从裴舟转班开始“扒”的。
　　
　　裴舟从六班转到三班，楼主认为这件事本身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毕竟裴舟在哪个班都没有影响他的做派。他在六班常常打架，到了三班也没有改变。虽然这不排除家里的安排，但可能性太小。
　　
　　楼主如此判断的理由有二。
　　
　　一个是如果裴舟会随意听从家里的安排，也不至于变成英华的校霸。
　　一个是之后裴舟的行为与表现。
　　
　　在这里，楼主又提到两件事并且把她正式拉出场。第一件事是裴舟转班后不久的一次体育课上，裴舟收下她买的饮料 * 。第二件事是校运会上，裴舟手把手教她扔铅球，完全不避讳其他学生的目光。
　　
　　“裴舟从来没有收过任何女同学的水、饮料之类的东西。”
　　林楚歌看到这句话，在心里又重复默读两遍，读着读着反而自己先笑了。
　　
　　别人确实不大可能知道——
　　
　　裴舟转班当真是听从家中长辈安排，只并非父母，而是姥姥和姥爷。
　　裴舟收下的饮料，实际上是教她做题的酬劳。
　　
　　林楚歌暗自感慨两句又继续往下看。
　　楼主开始重点分析校运会，顺带提到方凝筠，又是一长串回复。
　　
　　描述过校运会铅球比赛发生的事情之后，楼主表示：“学校里喜欢裴舟的女孩子本来就很多，方凝筠喜欢他也不奇怪。确认这一点，再去看她在比赛上针对林楚歌的行为，就非常好理解了。”
　　
　　分析过后，楼主下了个结论。
　　“爱情使人盲目，对方凝筠是这样，对咱们的校霸裴舟也是一样。”
　　
　　楼主推断是校运会的事情让她和方凝筠结下梁子，从此看方凝筠很不顺眼。
　　乃至方凝筠后悔想要套近乎，直接就被她甩脸了。
　　
　　林楚歌看得疑惑，她什么甩过方凝筠脸？她细看楼主提到的事情，努力回想过半天，才想起来，楼主指的是方凝筠拿着年级排名表来问她考得怎么样的那一次。
　　
　　但楼主显然不清楚具体情况。
　　他主观认为，是方凝筠放下身段、想和她搞好关系，却被她甩了脸。
　　
　　后面比前面更加胡扯。
　　
　　楼主后来下的另外一个结论是，由于她林楚歌不喜欢方凝筠，又被方凝筠针对过，所以有情绪。她和裴舟说了，裴舟又不好对方凝筠一个女同学动手，才会去教训方高杰的，好让方凝筠老实一点。
　　
　　佐证是——
　　
　　方高杰挨揍那天的中午，在学生餐厅门口，很多人都看到裴舟找方凝筠了。
　　当天下午，裴舟也和方凝筠在校门口碰面、一起离开。
　　
　　如果林楚歌不是当事人之一，如果不是她清楚真相并非如此，如果她是作为一个吃瓜路人来看这个帖子，恐怕很难不对楼主的这些分析将信将疑。说到底，他的这些推测都有一定的事实作为根据。
　　
　　提到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也不是只有楼主一个人知道。
　　不过其中掺杂楼主臆想出来的东西也是真的。
　　
　　林楚歌翻看一下回复。
　　
　　最初的那些回复都比较平和，基本上是搬小板凳吃瓜的架势。到后面楼主推测裴舟是因为她才和方高杰起冲突，有一部分人认为楼主说得在理，但也有人认为楼主偏颇，指出楼主不该用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说成是既定事实一样。
　　
　　林楚歌看着这些不相信她会故意找茬方凝筠的回复，倍感欣慰。
　　果然不是人人都没有脑子。
　　
　　但这个楼主是什么人……
　　林楚歌想一想，感觉这个人应该和她同一个年级。
　　
　　她又把帖子分享给许落落。
　　顺便发过去一条消息：“这个帖子，落落你有空看一 * 眼。”
　　
　　消息刚发完，裴舟拎着一瓶矿泉水在她身边坐下，林楚歌抬头去看他，才发觉自己脖子酸疼。她一边揉一揉脖子一边朝球场上看过去问：“今天训练结束了？”
　　
　　球场上训练的队员们三三两两散了。
　　裴舟却不回答林楚歌的问题，而是问她：“你和裴度在外面聊什么了？”
　　
　　林楚歌收起手机，一笑：“这么好奇？”
　　裴舟冷笑，斜眼看她，语气不屑：“你不爱说，我还不爱听。”
　　
　　林楚歌笑吟吟看着他。
　　裴舟却不再多说什么，起身要走。
　　
　　林楚歌眼疾手快揪住他身上宽大篮球服的衣角，在裴舟垂下眼看过来的同时仰头看他。她一双眼睛蕴着笑意，如秋水盈盈，望住裴舟，又压低一点声音问：“我说我们是聊你，你信吗？”
　　
　　裴舟“呵”一声，笑又不笑：“你们。”
　　林楚歌：“……”
　　
　　对犯幼稚的裴舟倍感无奈。
　　林楚歌低头，松开扯住他衣角的手指：“你不想听？那算了。”
　　
　　“说说呗。”
　　裴舟重新在林楚歌身边坐下，“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懒洋洋靠在座椅上，长腿伸直了，姿态闲适的喝下一大口矿泉水。
　　同时斜眼看着林楚歌。
　　
　　林楚歌沉吟中开口：“他担心我会利用你、欺负你。”
　　裴舟轻笑：“什么玩意？”
　　
　　林楚歌也跟着笑：“是真的。”
　　“虽然之前我在你面前提他，你凶过我，但我感觉你们关系也没那么差。”
　　
　　裴舟微怔，转过头来：“我什么时候因为你提他凶过你？”
　　林楚歌：“？”
　　
　　“当初在我爷爷奶奶家。”
　　“你跳广场舞那天，在书房里面，你教过我一道数学题以后。”
　　
　　林楚歌描述得很详细，裴舟回忆起那天的事。
　　似乎……当真有过那么一回事。
　　
　　林楚歌自顾自说下去：“那个时候，我原本想和你说，裴度很优秀，也许会让你感到压力，你们年岁相当，亲戚长辈们没准也喜欢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但他优秀不优秀从来都不妨碍你的优秀。”
　　
　　“可是你都不乐意让我把话说完，就凶我。”
　　她语气委屈，“要不是我想到你可能误会了，指不定你后来都不会理我。”
　　
　　裴舟：“……”
　　林楚歌默默看他一眼。
　　
　　裴舟眼皮跳了跳，认输的说：“是我不对，我道歉，对不起。”
　　“够不够？”
　　
　　林楚歌笑嘻嘻伸手摸摸裴舟的脑袋：“乖~”
　　“不对！”她突然缩回手，重新板起小脸气哼哼，“你当时还说我有病！”
　　
　　裴舟：“……”
　　“你没病，我有病。”
　　
　　林楚歌满意了，继续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乖~~”
　　裴舟：“……”
　　
　　“裴度来找我是因为方高杰的事情。”林楚歌说，“有人说你是为了我去揍方高杰的，他想了解一下情况，所以来找我问一问，没有别的什么，也不是真的担心我利用你、欺负你，别听我乱说。”
　　
　　裴舟却问：“有人说我是为了你才去揍方高杰？”
　　林 * 楚歌愣一愣，点头：“差不多。反正……也算不上说错了。”
　　
　　“那人都是瞎猜的。”
　　她对裴舟解释，“没多少人信他的话。”
　　
　　“行，回头再说吧。”
　　听见教练吹口哨，裴舟起身道：“我去加练了，你早点回家。”
　　
　　林楚歌看一看手机，已经六点半，因而没有继续在体育馆多留。
　　她收拾东西离开。
　　
　　到家以后，林楚歌发给许落落的消息才收到回复。
　　许落落却说她分享的那个链接点不开，又问她是什么东西。
　　
　　林楚歌自己试着戳开链接，发现页面上明明白白显示帖子已经不存在。她跑到贴吧去看，再一次确认那个帖子没有了，在贴吧里转一转，发现一个帖子删除的说明：贴吧的吧主认为这个帖子有传谣嫌疑，热度高、影响大，故而进行删除处理。
　　
　　她只能对许落落说明情况。
　　
　　【林楚歌：“是学校贴吧里面的一个八卦我和裴舟的帖子。”】
　　【林楚歌：“不过现在已经被贴吧吧主删了。”】
　　
　　她截了张吧主进行删帖说明的图给许落落看。
　　
　　【林楚歌：“我之前看了下那个帖子，感觉楼主可能和咱们同年级。”】
　　【林楚歌：“不过有点离谱。”】
　　【林楚歌：“他竟然认为是我让裴舟去揍方高杰的。”】
　　【林楚歌：“好在我看回复很多人都不赞同。”】
　　
　　【许落落：“这楼主好傻逼哦。”】
　　【许落落：“可惜帖子删了，不然我非得去骂上他八百楼！”】
　　
　　林楚歌看到许落落无条件的护着她，一下子心情好转。
　　安抚过闺蜜几句，她去吃晚饭，然后乖乖上补习。
　　
　　下午在篮球馆的时候，裴度顺手指点她几道题目，林楚歌发现，自己很容易就弄明白了。反而是晚上上补习，完全没有这样一点就通的感觉。她认真思索，心觉——多半是这个补习老师不适合她。
　　
　　于是晚上补习结束，林楚歌和池海音说了说想换一个数学老师的事。
　　池海音询问过具体的原因，最终点头，答应帮她另外物色。
　　
　　直到回房间、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林楚歌忽然想起裴度看过那个帖子、特地来问她真假……她到这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裴度是不是多少相信那个帖子里面的一些分析和推断才会找上她？
　　
　　他是相信了她和裴舟在谈恋爱？
　　还是其他的什么？
　　
　　林楚歌惊恐中睁开眼睛，慌乱过数秒，又泄气。
　　误会又能怎么办？误会就误会吧……
　　
　　下午没有反应过来解释，之后再跑去解释，听起来更假了。
　　她郁闷缩进被子里，努力抛开杂念睡觉。
　　
　　翌日。
　　
　　林楚歌没忘答应给裴舟带早饭。
　　却因为起得有些晚，没办法亲自下厨，只能在外面买。
　　
　　她把买来的早饭拿给裴舟。
　　同时和裴舟说明自己今天起得太晚，这次的早饭是在早餐店买来的。
　　
　　原本林楚歌心中多少歉疚，不想裴舟却说：“挺好，省得你自己下厨又得早起又辛苦。”少见 * 裴舟这么体贴，她难免感动，暗暗决心下次有空还给他做三明治。
　　
　　一夜过后，林楚歌没有继续为裴度看过那个帖子并且有可能相信其中的一些话而郁闷。加上被删除的那个八卦帖子听不见周围同学讨论，对她在学校的生活影响不大，是以最终被她抛在了脑后、不再理会。
　　
　　裴舟也问过关于有人说他是为了林楚歌才揍方高杰这件事。
　　林楚歌向他解释过贴吧那个帖子，说明已经被删除，裴舟也未再继续计较。
　　
　　想要弄清楚背后发帖的人是谁都不怎么容易。
　　想和这个人计较，其实一时半会的也当真计较不起来。
　　
　　之后不见这个楼主再出来说什么。那个楼主在贴吧里别的发言，林楚歌和许落落一起研究过，只是些普通的、正常的发言。所以，他们都暂时按这个楼主单纯比别的学生更加八卦处理了。
　　
　　成功换了一个数学补习老师以后，林楚歌依旧好好学习、积极向上。
　　每天下午，照例去看裴舟的训练。
　　
　　方凝筠始终没有再她面前出现过更无所谓找麻烦。
　　偶尔远远瞧见那么个人，不待林楚歌如何，方凝筠自己会先躲起来。
　　
　　裴舟之前说的话也对。
　　至少一段时间里，方凝筠估计都不太可能来招惹她了。
　　
　　十月转眼而过，十一月的气温骤降，冬日气息变得浓厚。
　　新一次年级考试即将到来，而在此之前，林楚歌先收到一个好消息。
　　
　　一个来自于她姑姑林幼南的好消息。
　　准确来说，是她之前向自己姑姑林幼南索要的“生日礼物”，有大进展了。




34.  第 34 章   这些人，不对劲。……

　　林幼南和林楚歌提前约了时间。
　　周六上午九点钟, 林幼南开车到林家来接她。
　　
　　提前收拾好的林楚歌背上自己的小包包，开开心心随自己姑姑出门。
　　林幼南载着她到本市一处商业大楼。
　　
　　从车上下来，林楚歌乖乖巧巧跟在林幼南身边, 她们一起乘电梯到十六楼。
　　踏出电梯，一眼能瞧见“星光影视文化传媒”的公司名称字样。
　　
　　林幼南偏头见侄女儿好奇张望, 抿着唇笑：“今天休息, 公司没什么人, 你自己随便看一看。”说着又问她，“公司名字要改吗？如果想改, 给我一个定下来的名字，想二次更改我就不帮你了。”
　　
　　林楚歌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这名字简单好记。”她挽住林幼南的胳膊笑, “何况名字不代表什么。”
　　
　　林幼南莞尔, 带她往前：“走，进去看看。”
　　林楚歌笑着点头, 随林幼南进去了。
　　
　　商业大楼里面的公司内部装修与设计基本上大同小异。
　　真要说逛, 又没有太多新鲜的东西可言。
　　
　　简单转过一圈之后，林幼南带林楚歌到一处单独的办公室：“给你留的。”推开门, 她和林楚歌先后走进去又说，“这公司如果能撑过这两年, 等到你上大学的时候, 有空也可以来坐坐班。”  
　　
　　林楚歌坐到办公 * 桌后的办公椅上, 笑嘻嘻：“那我大小也是个林总了。”
　　话音落下，她手肘搭在桌面，双手托腮看着自己姑姑。
　　
　　“姑姑, 我们家的公司这两年经营得好吗？”
　　林楚歌收敛笑意，语气也变得正经。
　　
　　林幼南走到办公桌前，语气轻松道：“一直挺好的。”
　　“怎么突然这么问？”
　　
　　林楚歌微微摇头。
　　虽然梦里那些看起来很离谱, 虽然似乎根源在她这里，但她难以真正安心。
　　
　　纵然她期盼单纯靠她好好学习便能扭转一切，却又有一些滑稽。
　　她这一位高中生，当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有些事情，其中的道理大概是很浅显的。
　　一家大公司的倒闭，或许比起外部的问题，更多是内部的问题。
　　
　　即便未真正经营过公司，林楚歌后来再认真想一想，心里也多少明白这些。她考虑过直接问一问自己爸爸妈妈，可想一想，哪怕真有什么事，他们也不会愿意让她知道……虽然姑姑同样未必会告诉她，但是总归方便一些聊这个话题。
　　
　　“姑姑。”
　　林楚歌试探性斟酌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做过家里公司出问题的梦。”
　　
　　“醒来以后，虽然明白做梦是做梦、现实是现实，但也意识到，我自己对这些事情太不上心了。爸爸妈妈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他们一直都在努力保护好我，让我健康快乐长大。”
　　
　　“所以，当做过那样的噩梦之后，我发现……”
　　“即使真的有事，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反而他们会想尽办法让我好好的。”
　　
　　这些话，林楚歌清楚没办法和许落落说。她们同样只不过是高中生而已，关系再要好，这些远超出她们能力范围、认知范围的事情与疑问，许落落也没办法帮她出主意、没办法帮她解惑。
　　
　　林幼南思忖间问：“所以你想用这一家公司试试手？”
　　并非抱着这种想法的林楚歌微怔，不知如何作答，最终摇头：“也不是。”
　　
　　“那就当试试手吧。”
　　林幼南笑着，伸手捏一把林楚歌的脸，“要认真干。”
　　
　　林楚歌立时点头：“好！”
　　收回手的林幼南这才换上正经些的语气回应林楚歌的那一番话。
　　
　　“能开始为父母考虑，说明楚楚又长大了一些，这是好事。但你确实还小，这个年龄，精力放在学习上是最合适的，除去学校的课程以外，有其他喜欢的、想学的，都不妨下功夫去学一学。”
　　
　　“也不用太着急，毕竟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林幼南安抚的摸一摸林楚歌，“如果大人都处理不了，说明真的很严重。”
　　
　　“如果希望能帮得上你爸妈的忙，更应该好好努力，对不对？”
　　“先努力提升自己，但也不自己吓唬自己，怎么样？”
　　
　　林楚歌再一次用力点头：“嗯！”
　　“姑姑，我懂了，我会好好学习、好好提升自己，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
　　
　　她从办公桌后绕到林幼南身边，笑吟吟仰 * 头。
　　“这里我也会加油的，姑姑，以后请多多指教，不要嫌我拖后腿！”
　　
　　林幼南又笑：“好。”
　　“楚楚放心，我会尽量多教会你一些东西。”
　　
　　林楚歌乖巧说：“谢谢姑姑，姑姑真的辛苦了。”
　　林幼南道：“跟姑姑客气什么？”
　　
　　“现在这家公司已经易主，下周一开始会恢复正常运营。你之前和我提过的那个导演，公司的第一个新项目会是他的新电影，楚楚可以期待一下？希望他到时候不会辜负你以及他的影迷的喜欢。”
　　
　　“摇钱树计划”比林楚歌预期更早步入正轨。
　　她惊叹自己姑姑的效率，又盼望一切能如她所预见的那样发展。
　　
　　希望沈雪瑶可以被这个导演看中。
　　林楚歌打算先不插手，暗中观望情况，假如出现什么意外，再想办法应对。
　　
　　“嗯！”
　　林楚歌微笑说，“我相信他会对自己的作品负责的。”
　　
　　·
　　
　　和林幼南一起用过午餐，林楚歌回到家，老老实实上补习。
　　新换的数学补习老师教得不错，她感觉自己没有之前学得那么吃力。
　　
　　只是时间太短，而她的补习才进展到高一部分的内容。
　　月考成绩依然无法反映太多努力的成果。
　　
　　许落落偷偷看一看林楚歌各科分数和年级排名，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这样一次又一次被打击……
　　
　　然而，比起上一次考试，这一次的林楚歌连一节课的失落都没有，面对考试成绩淡定又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许落落体贴的，依旧不在林楚歌面前谈与成绩有关的话题，未曾想，看不下去林楚歌考试成绩的不止她一个。
　　
　　年级排名出来当天。
　　上午课程结束，林楚歌和许落落一如既往在学生餐厅吃饭。
　　
　　她们找到座位坐下没过一分钟，沈雪瑶端着餐盘过来：“可以一起坐吗？”
　　林楚歌没有作声，许落落却已然热情招呼她到自己旁边坐。
　　
　　这边沈雪瑶刚刚在许落落旁边坐下，那边宋泊年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提出和沈雪瑶差不多的要求。
　　
　　于是——
　　林楚歌旁边的位置被占据。
　　
　　宋泊年坐下来以后，没有忙着吃饭而是说：“楚楚，我帮你补习。”
　　林楚歌：“？”
　　
　　她一愣，眼神茫然望向宋泊年：“你在说什么？”
　　宋泊年语气坚定：“我对比过你这几次的考试成绩，你这样下去不行。”
　　
　　坐在宋泊年对面的沈雪瑶突然插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帮忙补习，加我一个。”
　　
　　莫名被两个学霸夹击的林楚歌：“？？”
　　她一面向许落落递过去求助的眼神一面婉拒：“这太耽误你们时间了。”
　　
　　宋泊年笑：“不会，你放心。”
　　沈雪瑶认同点头：“当自己在复习了。”
　　
　　许落落笑吟吟举手：“那可不可以……也带我一个？”
　　“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同样是教，你们不会嫌带上我麻烦吧？”
　　
　　沈雪瑶说：“我没关系。”
　　宋泊年颔首同意：“正好你和楚楚两 * 个人有伴。”
　　
　　许落落果断向他们道谢：“提前感谢二位学霸的提携！”
　　失去发言权的林楚歌：“？？？”
　　
　　“你最近都会去看裴舟训练，是吧？”宋泊年重新看向林楚歌，“正好，今天开始，只有我挑的题目你全部弄懂了、学会了才可以去看裴舟训练。包括十二月份开始的篮球联赛也一样。”
　　
　　沈雪瑶认真听过宋泊年的话，思考一下，说：“这个办法……”
　　“听起来不错。”
　　
　　林楚歌：“……”
　　她沉默数秒，问：“我不去看他训练和比赛是不是就没事了？”
　　
　　宋泊年冷酷无情的回答：“不是。”
　　沈雪瑶反过来安慰林楚歌说：“你的成绩想提升上去，是得有人拉一把。”
　　
　　“楚楚，没事啊。”
　　许落落也说，“我们一起补习，补习结束，一起去看裴舟比赛，不好吗？”
　　
　　林楚歌：……
　　这大概不是好不好的问题QAQ
　　
　　连许落落都站在宋泊年和沈雪瑶一边，抗议无效的林楚歌就这样得到本次考试年级排名在前二的两位学霸的关照。他们甚至一面吃午饭一边商量怎么帮她补习。
　　
　　宋泊年做这样的事，林楚歌好歹能理解。
　　他多半是对她不见起色、惨不忍睹的成绩看不下去了。
　　
　　可，沈雪瑶是为什么？
　　林楚歌自己没好意思主动问，派许落落去帮自己打听打听情况。
　　
　　许落落回来后，告诉她：“沈姑娘说，她只是投桃报李，让你不要太负担。之前生日会，她很感谢你的邀请。但如果你不喜欢，她可以退出，让宋泊年帮你。”
　　
　　林楚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她趴在桌子上，想一想梦里对沈雪瑶求而不得的宋泊年……又不忍心了。
　　
　　也罢。
　　牺牲她一个，好歹能够让宋泊年同学多一点快乐！
　　
　　“我是怕太麻烦她。”
　　林楚歌变换姿势，下巴搭在桌子上，“不能让她白帮我的忙。”
　　
　　许落落听言，打了个响指附和：“有道理。”
　　“别的东西可能不会收，干脆平时多准备点小零食之类的在书包里面？”
　　
　　“再等我去打听打听沈姑娘的生日。”
　　许落落揉一揉林楚歌的头发，“到时我们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好。”
　　林楚歌认同应声，她心里想的却远远不止是这些。
　　
　　·
　　
　　有宋泊年和沈雪瑶帮忙补习，林楚歌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宋泊年当真如他所说，在林楚歌弄懂他们准备的题目之前，绝对不会放她去干别的事情，非常严格。
　　
　　林楚歌当然觉得辛苦。
　　但她没有怎么抱怨，到底这两个人都是牺牲自己的时间来帮她。
　　
　　另一方面。
　　她也发现比起她自己闷头学，这样效率确实提升不少。
　　
　　在教室讲题容易影响其他同学午休，他们四个人每天中午都会另外找个地方一起学习。裴舟起初没有发现什么，但当林楚歌、许落落以及沈雪瑶连续数天集体午休消失，他很难不意识到不对。
　　
　　后来，他又发现，宋泊年总是和她 * 们在一起。
　　裴舟冷眼看着，熬过两天，终于按捺不住想弄个明白。
　　
　　他在图书馆前的小花园“逮”到他们四个人。
　　走近以后，发现他们都在对着教辅资料做题，裴舟：“……”
　　
　　这些人，不对劲。




35.  第 35 章   他就知道，林楚歌这个人……

　　裴舟本以为, 这帮人神神秘秘，大概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谁成想——就这？
　　
　　他视线从林楚歌的草稿纸上移开，站直身子。
　　已经发现他存在的林楚歌一面仰头看他, 一面指着一道题问：“你会吗？”
　　
　　语气熟稔，毫不生分。
　　又理所当然得仿佛在闲话家常、聊聊今天天气还不错。
　　
　　裴舟瞥一眼那道题没说话。
　　林楚歌低下头, 自顾自道：“不会吗？那我还是问宋泊年吧。”
　　
　　裴舟：“……”
　　眼见宋泊年抬头看过来, 裴舟在林楚歌身边坐下, 扯过习题册：“哪题？”
　　
　　林楚歌重新把那一道自己没做出来的题目指出裴舟看。
　　与此同时，她乖巧递笔又递上草稿本, 等待着裴舟演算过一遍再来教她。
　　
　　裴舟埋头安静的做题。
　　林楚歌看一看他，压低声音问：“裴舟, 你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学习？”
　　
　　裴舟头也不抬, 冷笑：“没睡醒？”
　　林楚歌：“……我是想着，反正你中午不用训练嘛。”
　　
　　“而且你不知道他们有多魔鬼。”她小声说, “你没发现, 我最近都很少去看你训练吗？不是我不想去，是只要我没弄懂他们给我布置的题目, 他们就坚决不让我去看你训练，把我管得死死的。”
　　
　　裴舟目光扫过附近的几个人：“他们？”
　　林楚歌可怜巴巴点头：“连许落落这一次都背叛我, 帮着宋泊年欺负我。”
　　
　　裴舟又看林楚歌：“所以你们除了上课, 天天在一块？”
　　“差不多吧。”林楚歌叹气, “中午午休时间，下午放学后一个半小时。”
　　
　　“要是你也和我们一起学，好歹我还能问问你。”
　　她悄悄对裴舟说, “而且我觉得，你教得要比宋泊年好。”
　　
　　裴舟笑：“他都听见了。”
　　林楚歌似乎噎住又飞快地看一眼宋泊年。
　　
　　宋泊年当真在看她。
　　她缩一缩脖子，移开眼, 假装自己不存在，裴舟仍笑，不应她的话。
　　
　　熊涛和邱天奇两个人却因远远瞧见裴舟在这里而走了过来。裴舟教林楚歌做题也不是一次两次，他们如今见怪不怪，甚至能笑着问上一句：“在学习呢？”
　　
　　“对啊。”
　　林楚歌应声，又问，“你们要一起学习吗？”
　　
　　熊涛和邱天奇听言连忙摇头摆手：“不了不了。”
　　“我们真不行。”
　　
　　林楚歌感觉他们这个样子，像极了过去她企图说服裴舟学习时，裴舟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一笑，记起生日会上邱天奇曾为了限量手办努力做题，于是问他：“要是有限量手办当奖励呢？”
　　
　　邱天奇立刻说：“哪一款？如果是我特别想要的，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熊涛见 * 状，跟着改口：“俺也一样，可以考虑。”
　　
　　林楚歌一边思考一边问：“你们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邱天奇回答的话已经在嗓子眼，裴舟忽然朝他看过来一眼，他立刻警觉。
　　
　　发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邱天奇忙说：“没有没有，开玩笑的。”
　　熊涛也马上说：“开玩笑的别当真。”
　　
　　林楚歌点一点头，不无遗憾：“好吧。”
　　迅速结束这个话题后，邱天奇和熊涛没敢多留，速速离开。
　　
　　林楚歌叹气，转头看裴舟：“本来还想帮你多找两个伴，能一起学习。”
　　裴舟：“……”
　　
　　他把写好解题过程的草稿本放到林楚歌面前。
　　“凭你这两个月两次考试的成绩，你能操心好自己就不错了。”
　　
　　林楚歌：“……”
　　她痛苦抱头，卑微道：“别骂了别骂了别骂了QAQ”
　　
　　“那就好好听。”
　　裴舟出声，林楚歌立刻恢复乖巧坐姿，认真听讲。
　　
　　·
　　
　　一道题讲解结束。
　　林楚歌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想法。
　　
　　她看一看裴舟，压低声音：“裴舟裴舟，去那边，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裴舟没有多想什么，跟着她走开。
　　
　　林楚歌没有和裴舟走得太远，只是走到了一个确保许落落等人听不见他们聊天的地方。她神神秘秘、偷偷问裴舟：“要不然我也给你安排奖励，你觉得如何？”
　　
　　裴舟问：“什么奖励？”
　　林楚歌沉吟中问：“比如你考试进步了，奖励你一个星期的早饭？”
　　
　　“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跑去外面买的。”
　　“我保证亲自下厨！”
　　
　　裴舟：“……”
　　这TM也能算是奖励？
　　
　　裴舟很好奇，他问林楚歌：“你自己吃过你自己做的东西吗？”
　　林楚歌万分不解：“当然吃过，你这个问题好奇怪。”
　　
　　裴舟：“…………………………………”
　　一时分不清是有意做得那么难吃可怕，还是无意做得那么难吃可怕。
　　
　　以及。
　　他有点儿理解这个人当初的那句“多要香菜”了。
　　
　　林楚歌发觉裴舟的表情比他那个问题更奇怪。
　　她沉思，而后抬眼，拧眉问：“你是在嫌弃我的厨艺不够好？”
　　
　　裴舟：“……”
　　一瞬间，他很想对着林楚歌点头，从此脱离早饭阴影。
　　
　　然而面对眼前的人流露出委屈的一双眸子，裴舟把肯定的话咽回去。
　　他违心的否认：“没有。”
　　
　　林楚歌半信半疑的追问：“当真没有？”
　　裴舟：“……没有。”
　　
　　“那就好。”
　　林楚歌脸上重新浮现淡淡的笑，“那我们也算是说定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拍一拍裴舟的肩膀：“篮球比赛要努力，学习也不能落下。我之前查过了，保送归保送，但其实一样要求高考成绩达标才能正式录取。”
　　
　　“所以我们一起加油吧。”
　　林楚歌眉眼弯弯，“趁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加油。”
　　
　　裴舟：“……”
　　他突然有一种被林楚歌踩在头上的错觉。
　　
　　谁要好好学习了？谁要和她、和他们一起好好学习了？ * 
　　谁又想要她那个可怕的、惊悚的、能吃没半条命的一星期早饭的奖励了？
　　
　　校霸尊严分明正遭遇重大挑衅。
　　裴舟定一定心神，正想给林楚歌泼冷水，只见对方比出嘘声的手势。
　　
　　裴舟：“？”
　　林楚歌一笑：“好啦，我们该回去了。”
　　
　　“你不用担心。”
　　“我待会和他们好好商量，他们也会同意带上你的。”
　　
　　林楚歌语气格外真诚，又带着一点安抚意味。
　　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拒绝以及辜负她的好意，是非常不应该的事情的错觉。
　　
　　突然放不出狠话的裴舟：“……”
　　
　　草。
　　这个人，真的有毒。
　　
　　林楚歌一回到许落落几个人面前，马上询问他们关于裴舟一起学习的意见。许落落毫无疑问是第一个举手赞同的，宋泊年随后点头同意，沈雪瑶更没有不愿意。
　　
　　等于是全员通过。
　　林楚歌得意冲裴舟笑：“看吧，大家都很欢迎你的。”
　　
　　裴舟已经拒绝对这件事生出任何的想法。
　　偏偏，宋泊年的声音飘过来：“裴舟，我会很乐意教你做题。”
　　
　　裴舟：“……？”
　　妈的看不起谁呢！！！
　　
　　他瞥向一旁的宋泊年，似笑非笑：“是吗？”
　　“前班长，未必是谁教谁，懂？”
　　
　　裴舟话音刚落，林楚歌惊呼一声，热烈鼓起掌：“裴舟，你太厉害了！”
　　“我觉得非常可以，迟早有一天你会教宋泊年做题！”
　　
　　许落落同样鼓掌：“确实厉害。”
　　“这目标，直接定到年级第二去了，有志者，事竟成，加油！”
　　
　　裴舟：“…………………………………………”
　　他就知道，林楚歌这个人有毒。
　　
　　·
　　
　　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裴舟拉不下脸用开玩笑这种借口逃避。
　　他的自尊心也绝不允许他犯怂。
　　
　　是以，这一天起，熊涛和邱天奇每天中午都能够看到裴舟抱着书、习题册、教辅资料之类的东西，跟林楚歌等人离开教室，去另外找地方一起学习的诡异画面。
　　
　　起初他们忍耐着没有多问。
　　后来实在忍不住，熊涛试探性说：“舟哥，你最近好像都挺忙的？”
　　
　　裴舟听言，冷冷瞥他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表情、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子现在很不爽，别找死。
　　
　　熊涛：“……”
　　他识趣闭嘴，和邱天奇都再也不好奇了。
　　
　　林楚歌却非常高兴裴舟愿意放精力在学习上。从第一次向裴舟请教题目起，她已经感觉出这个人其实很聪明，也相信他的成绩会好转——多半比她进步快得多。
　　
　　于是，在星光公司重新步入正轨后，在他们一帮人努力遨游在知识的海洋期间，时光悄然而过。十二月到来之际，在林楚歌梦里，沈雪瑶的那一部出道电影的导演开始寻找合适的演员。与此同时，本市高中篮球联赛的小组赛也终于正式开启。
　　
　　电影项目进展，林楚歌始终知悉。
　　她只希望事情如她所知，能快一点收到导演相中沈雪瑶的消息。
　　
　　纵然几乎每天都会和沈雪瑶见面 * ，林楚歌也没办法从沈雪瑶这里打听情况。
　　更为可惜的是，沈雪瑶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曾提起过。
　　
　　林楚歌按捺住性子，告诉自己不必着急。
　　另一边，她没忘记去看英华校篮球队的小组赛，去为裴舟加油。
　　
　　英华的室内篮球馆是本次联赛小组赛的比赛场地之一，而英华的校篮球队在抽签的时候，又非常幸运抽中了主场“作战”。英华校篮球队小组赛的全部比赛都在本校进行，这也方便了林楚歌。
　　
　　为照顾学生时间并且不耽误学习，小组赛都安排在了周末。
　　林楚歌调整过补习时间，安心去看比赛。
　　
　　之前校运会的年级篮球赛，为了给裴舟加油而准备的灯牌、手幅、横幅再次派上用场。同时，未免其他队员感觉被忽视，林楚歌和许落落也非常贴心的另外安排一批他们的灯牌、手幅之类的东西。
　　
　　比赛开始前，她们把应援物一一分发给本校来看比赛的学生们。
　　大家都十分配合的收下了。
　　
　　临到比赛前两分钟，忙完这件事的林楚歌和许落落在提前占好的位置坐下。和裴舟勉强建立几分补习战友情的沈雪瑶、宋泊年一样到场，来为裴舟加油。倒计时一分钟，林楚歌正喝水，她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了下来。
　　
　　余光瞥过去，发现是裴度，她愣了一下。
　　裴度却盯住她手里的灯牌问：“还有多余的吗？”
　　
　　林楚歌：“……有。”
　　她放下饮料，从大包里翻出一个新灯牌，递给了裴度。
　　
　　见裴度面色坦然接过去，林楚歌反而不确定问：“你要举吗？”
　　裴度平静微笑说：“一起为舟舟加油。”
　　
　　林楚歌：“……好。”
　　她偷偷看一眼专心研究手中粉色灯牌的裴度。
　　
　　怎么说。
　　好担心裴舟瞧见他这个堂哥，会怀疑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36.  第 36 章   林楚歌冲裴舟晃晃手机：……

　　裴舟从休息室出来, 扫过看台上花花绿绿的灯牌和手幅，一瞬间感觉自己梦回校运会。比起那个时候好一点的是，起码这一次没有再喊那些羞耻到没边的口号。
　　
　　当他目光掠过林楚歌时, 自然而然也注意到裴度。
　　看清楚这个人在干嘛的裴舟嘴角抽了抽。
　　
　　英华校篮球队的队员瞧见观众席有自己的灯牌，不免觉得有趣。
　　对比之下, 今天和英华比赛的八中校篮球队的人基本看这些就很不顺眼了。
　　
　　八中的廖杭是他们篮球队主力队员。
　　他和裴舟以前在球场上交过手, 彼此看对方都不怎么顺眼。
　　
　　这会儿注意到观众席最多的是裴舟的灯牌, 廖杭顿时开起嘲讽：“知道的，明白今天是篮球比赛。不知道的, 还以为有人搁这篮球馆里开粉丝见面会呢。”
　　
　　他笑容挑衅看着裴舟：“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娘啊，最近这是换路线了？”
　　“啧, 还真——看不出来——”
　　
　　裴舟确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阵仗。
　　但他不喜欢不代表能忍受不相关的人 * 在他面前胡乱开嘴炮。
　　
　　听见廖杭的话, 裴舟淡淡扫过去一眼：“我以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个傻逼原来屁话这么多。”他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一样轻蔑, “不过趁现在还能放屁可以多放几句, 小心待会比赛屁都放不出来。”
　　
　　廖杭和裴舟同样是高二的学生。
　　去年八中和英华也交过手，不过……八中输得挺惨的。
　　
　　所以, 裴舟的话与其说是装逼，不如说在描述一个关于去年比赛的事实。
　　廖杭噎了一下, 再还击也少了几分气势：“裴舟, 你才是吧。”
　　
　　“别得意。”
　　“小心这次被我打爆了！”
　　
　　裴舟抱着手臂嗤笑一声。
　　他掀了掀嘴唇, 面无表情说：“我好怕啊。”
　　
　　廖杭：“……”
　　裴舟这幅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让廖杭控制不住生出恼怒的情绪。
　　
　　“裴舟，你走着瞧！”
　　廖杭咬牙切齿, 丢下一句话，和其他队友相继走向他们的教练。
　　
　　裴舟确实没有怎么把廖杭和八中篮球队放在眼里。
　　虽然一年过去了，但八中篮球队也没新突破, 奔着第一去的他很难有压力。
　　
　　战略上虽然对八中是蔑视，但临到比赛，不至于蠢到掉以轻心。裴舟态度非常认真，不但球打得很认真，而且用实际行动让廖杭不得不把他自己那句“小心这次被我打爆了”老老实实吃回去。
　　
　　篮球场里反复响起英华学生的欢呼。
　　连同裴舟起初庆幸没有人喊的口号也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进球里被翻出来。
　　
　　那句“美不胜收”一直持续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才停下。
　　以至回到休息室，裴舟仍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脑海回荡的都是这句话。
　　
　　校篮球队的教练进行过这一场比赛的赛后总结就放他们自由活动了。
　　裴舟冲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从休息室出来，立刻被包围。
　　
　　“包围”他的也不是别人。
　　他视线从几个人脸上一一划过，林楚歌、许落落、宋泊年……以及裴度。
　　
　　裴舟目光在裴度脸上多停留过两秒。
　　林楚歌率先说：“恭喜赢下比赛，我们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
　　
　　“沈雪瑶也来给你加油了的。”
　　“但她下午还有别的事情，时间紧张，就提前走了。”
　　
　　“裴度他……”
　　最后说到他的堂哥，林楚歌一笑，“他是来给你加油的，还举灯牌呢！”
　　
　　一面说，林楚歌一面冲裴舟晃晃手机：“我帮你拍照了。”
　　裴度：“？”
　　
　　难得见裴度吃瘪的样子，裴舟勾一勾嘴角，却只问：“去哪吃饭？”
　　这等于是同意了。
　　
　　一帮人在原地商量过两分钟，又往篮球馆外移动。
　　他们到达饭店，走进大堂，好巧不巧，廖杭和一帮人也在这个地方吃饭。
　　
　　廖杭第一时间注意到裴舟。
　　比赛失利的戾气未散，他当下吐着脏话骂了句“晦气”。
　　
　　裴舟倒懒得理他。
　　服务员上前来领他们一行人去包厢，裴舟也就目不斜视的穿过大堂。
　　
　　“那人是不是裴舟？”
　　和廖杭 * 一起吃饭的不是篮球队的那拨人，其中一个忽然出声问。
　　
　　有人朝裴舟离开的方向看一看：“好像是。”
　　廖杭扯了下嘴角：“除了裴舟，还有谁能像他这么傻逼？”
　　
　　之前那人又压低点声音说：“你们都听说过方高杰被裴舟教训那事吧？”
　　“听说过，怎么了？”
　　
　　“害……还能怎么？还不是裴舟把方高杰得罪狠了。”
　　廖杭听着这话感觉不对：“方高杰想干嘛？”
　　
　　“丢面子了，当然想找回场子呗。”
　　这人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道，“我估计裴舟迟早要倒霉。”
　　
　　“方高杰这个人看起来正经，其实挺阴的。”
　　“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女的前一阵子被他整得挺惨。”
　　
　　廖杭却想，裴舟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看来他可以等着看好戏了。
　　
　　·
　　
　　林楚歌和许落落、裴舟等人吃过午饭，便和顺路的宋泊年一起回家去了。
　　当天下午，她收敛心思认真听补习老师讲课。
　　
　　却在下午的补习结束之后，林楚歌接到姑姑林幼南的电话。林幼南在电话里让她看一下邮箱，说是有一封导演相中的女主演相关信息的邮件。闻言，林楚歌立刻回房间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中午沈雪瑶说有事要先走的时候，林楚歌已经有所感觉。
　　傍晚接到林幼南的电话，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点开邮件，首先跃入林楚歌视线范围里的，是一张沈雪瑶的素颜照。
　　照片里的人扎马尾，额头光洁饱满，微微抿着唇。
　　
　　除去素颜照还有一些沈雪瑶的信息以及导演挑中她的理由，写得非常详实。
　　如果是名导当然不可能会这样。
　　
　　但林幼南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持观望与怀疑态度。
　　这一份材料，实际上是她要求导演必须写的。
　　
　　林楚歌对沈雪瑶的基本信息算比较清楚，而导演看中沈雪瑶的理由，她不那么关心，或者该说，比起为什么是沈雪瑶，她更在意确实是沈雪瑶。这封邮件里面却并不是只有这些内容而已。
　　
　　在末尾有一段关于沈雪瑶来面试、想争取这个角色的个人自述。
　　林楚歌眼也不眨看完这段话，心里忽然闷堵。
　　
　　或许是因为这些与她关系不是太大，在梦里她从未梦见过与之有关的事。
　　
　　沈雪瑶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她是单亲家庭，和妈妈相依为命。
　　她需要一笔钱，给她妈妈治病。
　　
　　这一刻，林楚歌才骤然感觉到沈雪瑶的真实。
　　
　　她或许是梦里小说里最终名利双收、人人艳羡、自带光环的女主角，可当下，那些与沈雪瑶暂无关系。她尚未摆脱生活的窘迫，仍需想办法去争取到一个机会。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林楚歌见是姑姑林幼南打来的，很快将电话接了起来。
　　
　　林幼南问：“邮件看了吗？”
　　心情尚未好转的林楚歌努力语气平静回答道：“嗯，看过了。”
　　
　　林幼南说：“我发现这个女孩子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要不要让导演重新考虑一 * 下？”
　　
　　林楚歌听见这话，连忙道：“不用，没关系的。”顿一顿，她又说，“姑姑，其实她和我在一个班，学习成绩特别好，上次考试是年级第一……还帮我补习。”
　　
　　“但我都不清楚她家里面是这个情况。”
　　“挺不容易的。”
　　
　　林幼南捕捉到林楚歌一点低落的情绪，问：“你们关系很好？”
　　林楚歌微愣，否认道：“也不算。”
　　
　　林幼南笑：“那她怎么还帮你补习呢？”
　　林楚歌有点被问住了，她只得回答：“大概是因为我之前帮过她的忙。”
　　
　　林幼南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虽然是你的同学，但公司这边不会强行对她特殊照顾，不过基本待遇是肯定会保证的。楚楚也别太感情用事，如果她到时候表现不好，该换人一样得换人。”
　　
　　林楚歌道：“嗯，明白。”
　　又聊过几句以后，她和林幼南的这通电话挂断了。
　　
　　林楚歌想起沈雪瑶说要帮她补习的时候，她拜托许落落去帮她打听情况。许落落带回来的话里有一句说沈雪瑶很感谢被邀请参加她的生日会。那个时候没有上心，现在再琢磨一下，总觉得……
　　
　　她给许落落发信息，询问许落落是否记得生日会的几个现金大奖是谁拿了。
　　不到五分钟，许落落回复了她。
　　
　　“8000的是沈姑娘拿了，5888的是班长拿了。”
　　林楚歌看着许落落发来的这句话，想起沈雪瑶的妈妈病重，稍微明白过来。
　　
　　是不是这笔钱间接、无意帮助到了她？
　　所以，她选择帮忙补习的方式，以“回报”这份帮助？
　　
　　林楚歌躺在床上，手掌摁住胸口的位置，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也感觉，一直用梦里那个沈雪瑶评判身边这个沈雪瑶，终究是有些偏颇。
　　
　　梦里的沈雪瑶能在她的生日会上拿出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
　　她接触到的这个沈雪瑶却似乎“为钱所困”。
　　
　　但平心而论，在这件事上，她更该相信自己所见、所闻，相信自己真实认识到的这个沈雪瑶才对。就像从前对裴舟，她不是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偏见吗？
　　
　　可是在许多人眼里凶神恶煞一样的裴舟，却会在她衣服不小心被弄脏以后，细心的、体贴的去帮她买新衣服，却会担心她被针对、受委屈，在不准备让她知道的前提下尝试帮她挡下麻烦。
　　
　　林楚歌想着这些，心情又逐渐平复下来。
　　但一时半会不愿意从床上爬起来，她依然躺在床上，玩起手机。
　　
　　然后，正好看到裴舟稀罕的发了一条朋友圈。
　　文字配着照片。
　　
　　照片里面是举着粉色灯牌的裴度，灯牌上“裴舟”两个大字闪着光。
　　配的文字莫名欠扁：“谢谢哥的支持！”
　　
　　……这个人多半已经忘记他自己曾经被锦旗和广场舞支配的恐惧了。
　　林楚歌一边想，一边默默点了个赞。




37.  第 37 章   裴舟微微喘着气，把东西……

　　小组赛第一周的两场比赛, 英华的校 * 篮球队大获全胜。
　　紧跟着小组赛到来的则是又一次全年级考级。
　　
　　成绩出来以后，由于前两次的接连失利，饶是林楚歌不曾气馁, 但因为有所期待、担心结果会让人失望而多少不敢看。尤其这一个月，宋泊年和沈雪瑶在帮她, 许落落、裴舟也和她一起补习。
　　
　　林楚歌自己不敢看, 其他人却全都帮她看了。
　　反复确认过林楚歌数学成绩的许落落将成绩单拍到她面前：“楚楚快看！”
　　
　　“恭喜恭喜！”
　　“你的努力真的不会白费, 真的可以进步！”
　　
　　于是林楚歌鼓起勇气去看那个分数。
　　数学：78分。
　　
　　她一瞬间有点儿懵，心跳变得很快。
　　说来惭愧, 这是她继小学之后，久违的考出这样的分数, 尽管满分150。
　　
　　林楚歌伸手捂住脸颊, 盯着面前的成绩，等待突然放空的大脑恢复思考的能力, 嘴角却控制不住扬起来。她咬着唇笑, 取过那张成绩单，下巴搭在桌子上, 一遍又一遍看着，感觉非常的神奇。
　　
　　原来, 她真的可以啊。
　　目光慢吞吞从成绩单上移开, 林楚歌看向许落落, 眨一眨眼睛。
　　
　　许落落同样在看她，含笑问：“怎么？”
　　林楚歌笑：“感觉自己好歹对得起你们的帮助。”
　　
　　“哎呀。”
　　受不了林楚歌的一本正经，许落落揉一把她的脸抱怨, “跟谁客气呢你。”
　　
　　林楚歌微笑问：“你呢？”
　　许落落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也问：“我怎么了？”
　　
　　林楚歌手指点一点她的成绩单。
　　瞬间回想起自己停留在原地的学渣成绩，许落落：“……”
　　
　　“楚楚, 我生气了。”
　　她故意鼓着脸颊，气哼哼，“你最后还是抛下我，让我一个人当学渣！”
　　
　　林楚歌笑，伸手摸一摸许落落的脑袋安慰她。
　　“那我们一起摆脱学渣的宿命！”
　　
　　许落落点头又叹气：“我许愿一个期末考试不太糟糕吧。”
　　林楚歌：“一定会好的！”
　　
　　从考试进步的喜悦中稍微抽离出来后，林楚歌也有心思惦记惦记裴舟的成绩。她没有自己直接去翻年级排名表，而是给裴舟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数学考了78分，再询问他这次考得怎么样。
　　
　　放在以前她偶尔跑去问裴舟两道题目的时候，林楚歌不会想那么多。
　　但近一个月每天中午一起补习，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人，如果想好好考试，非但不至于只考个位数，甚至是可以考出很漂亮的成绩的。学渣只不过是裴舟的伪装而已。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得问问他自己。
　　
　　裴舟消息回得快。
　　他说：“你不会自己看？”
　　
　　林楚歌发过去一个“哦”，这才翻了一下年级排名表。
　　然后她在倒数十名里面看到裴舟的名字，每一科的成绩都是个位数。
　　
　　裴舟这样的成绩肯定是故意为之。
　　用一句非常经典的话来说，英语答题卡放在地上踩两脚，也不至于这几分。
　　
　　林楚歌摸出手机敲字：“你为什么不愿意好好 * 考试啊……”
　　临到准备发送，又一个字一个字挨个删除了。
　　
　　她重新敲一句：“以后继续一起补习？”
　　隔了几分钟，裴舟回她三个字：“看心情。”
　　
　　林楚歌：“……”
　　透过现象看本质，这分明是，答应了啊。
　　
　　·
　　
　　林楚歌的进步得到数学老师的表扬，反而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个分数……
　　
　　但被人肯定的感觉很不错。
　　她自然再接再厉，继续在沈雪瑶、宋泊年以及裴舟的帮助下，天天向上。
　　
　　校际篮球联赛同样在继续。
　　林楚歌也坚持每个周末到场为裴舟加油，践行自己的承诺。
　　
　　当十二月份的第三个周末过去。
　　伴随隆冬天气一并到来的是平安夜和圣诞节。
　　
　　这两个月时间，得到沈雪瑶、许落落他们许多照顾的林楚歌，早早谋划要为他们每个人都用心准备圣诞礼物。她为沈雪瑶和许落落挑选的是圣诞主题的手链，为宋泊年和裴舟挑选的则是圣诞主题的玻璃杯。
　　
　　礼物包装挑选的也是应和节日的元素，连绑在礼盒上的丝带都是红、绿色。
　　除此之外，她特地在网上找教学视频去学习制作圣诞甜品。
　　
　　林楚歌最后选择做的是圣诞摇摇乐饼干。
　　并且提前在网上买好制作饼干所需要的如模具、糖珠等一系列材料。
　　
　　怕第一次会失败，她先提前练习过两次。
　　确定自己做出来的成品不错以后，才正式准备要送给他们几个人的份量。
　　
　　起初林楚歌是只打算给许落落他们做饼干的。只是，她在厨房忙活忙活，想起父母，又多做两份，想起爷爷奶奶，继续加两份，再想起姑姑……又加上了一份。
　　
　　饼干的数量直接翻了个倍。
　　是以，林楚歌整个星期天几乎都泡在厨房，才终于把这些饼干做出来了。
　　
　　做好的饼干挨个分装，装饼干的小包装的以及盒子上面都是圣诞老人、圣诞树、姜饼人、铃铛和雪花一类的图案。装好饼干，她把提前写好的贺卡也放了进去。
　　
　　最后因为打算在平安夜把礼物送出去，林楚歌又另外为每个人都准备苹果。
　　礼物分成几份，挨个做好标记，以免弄混淆。
　　
　　平安夜是在周一。
　　因而，林楚歌在下午放学以后才把自己的礼物正式拿出来。
　　
　　裴舟放学照常要去进行篮球训练，她便首先给裴舟送上他那份礼物。
　　被拦下的人看一看林楚歌递过来的东西，复抬眼看她。
　　
　　林楚歌微笑说：“裴舟，平安夜快乐。”
　　“谢谢你之前帮我补习、教我做题，给你准备了一点礼物，希望你喜欢。”
　　
　　裴舟对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上心过。
　　更不大可能像林楚歌这样，提前准备好礼物。
　　
　　“收下吧？”
　　见裴舟不言不语也不伸手来接，林楚歌说，“是我自己做的一点饼干。”
　　
　　裴舟：“？”
　　他对林楚歌的厨艺太有阴影，却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打击她，仍是接了过来。
　　
　　裴舟收下礼物，林楚歌满意了。
　　她笑一笑，后退一 * 步：“快去训练吧，加油啊。”
　　
　　裴舟拎着礼物去训练。
　　宋泊年过来三班，林楚歌转而把其他人的礼物一一奉上。
　　
　　虽然是平安夜，虽然收下礼物，但沈雪瑶和宋泊年并没有放过林楚歌，依然抓着她补习。不过时间缩短了些，补习结束，沈雪瑶、宋泊年、许落落都送上自己提前准备的礼物，才各自散了回家去。
　　
　　·
　　
　　裴舟带着林楚歌送的礼物去训练。
　　校篮球队的队员瞧见了，凑上来一边围观，一边撺掇要他拆开看看。
　　
　　裴舟没理。
　　他可没有把别人送自己的礼物随便给人评头论足的癖好。
　　
　　尤其林楚歌送的还是她做的饼干……
　　要是被人笑话了，传到她耳朵里，裴舟脑补一下那个画面，已经开始头疼。
　　
　　虽然裴舟不愿意拆礼物，但其他队员也不至于有情绪。
　　其中一人提醒裴舟：“收到礼物记得回啊。”
　　
　　裴舟一怔，把这个事情记下了。
　　直到训练结束回到家里，他坐在沙发上拆林楚歌送的礼物。
　　
　　一个苹果、一只姜饼人玻璃杯、一盒样子可爱而又精致的手工饼干、一张写着“平安夜快乐”以及祝他篮球比赛顺利和成功的卡片。手工饼干看得出来费了功夫，做了好几种花样，星星的、小房子的、圣诞树的……和当初的三明治一样，至少一眼看过去，会让人觉得味道不会太差。
　　
　　好歹是一番心意，不吃难道要留着过年？
　　吃一块也不能真把他吃进医院，如果真的难吃，再留着过年也不迟……吧？
　　
　　如是做过一番心理建设，裴舟取过一块饼干。
　　拆开包装袋，把饼干塞进嘴巴里，一口咬下去……没咬动。
　　
　　裴舟不由得愣了一下。
　　之后，他稍微费过一点力气，把饼干咬下来一角，成功尝到了味道。
　　
　　没有齁甜，也不像三明治一样有其他的怪味。
　　嗯，一切都好，除去费牙。
　　
　　裴舟变得有点不相信之前林楚歌说过的，她自己会提前尝一尝。
　　当然也不排除这已经是她做得比较成功的一次了。
　　
　　尝过一块饼干，裴舟去把玻璃杯和苹果分别清洗干净。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着苹果一口一口啃。等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刷手机，忽然发现——宋泊年他们都准备了礼物。
　　
　　而他没有。
　　收到林楚歌礼物的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准备任何东西。
　　
　　裴舟：“……”
　　手里的苹果突然也变得啃不动了。
　　
　　从悠悠闲闲变成飞快把这个林楚歌送的大苹果啃了个精光，裴舟洗干净手，拎起羽绒服外套、揣上手机出门。他直接奔向离他住的地方不远的中心商业街。
　　
　　·
　　
　　林楚歌今天没有机构的补习课。
　　她和爸妈吃过晚饭，又在客厅陪父母看过会电视，便上楼学习。
　　
　　书房里的书桌正对着窗户。
　　林楚歌题目做到一半，一抬头，发现外面竟然下起雪。
　　
　　她站起身，又抓过手机想给许落落打电话，告诉许落落下雪了 * ，却不等她翻开通话记录，裴舟的电话号码闪动在她手机屏幕上。她想也不想顺手接起来，不无疑惑问：“裴舟？怎么了？”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裴舟的声音：“你在家？”
　　林楚歌：“在啊。”
　　
　　裴舟又开口：“你出来一下。”
　　林楚歌没弄懂这是要干嘛，变得更加疑惑：“嗯？什么？”
　　
　　“我马上到你家。”
　　电话里的人耐着性子解释，“你出来一下。”
　　
　　林楚歌懵懵的应了一声：“那我……现在下楼？”
　　得到肯定回答，她晕晕乎乎套上羽绒服外套，下楼、出门。
　　
　　穿过雪花飘飘的小花园，林楚歌走到别墅大门外。她左右看一看，很快发现，茫茫夜色里，裴舟正跑着往她家的方向来。以及裴舟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林楚歌抬脚也往裴舟的方向走去。
　　离得不太远，两个人很快在雪中、在一处路灯下碰面。
　　
　　裴舟微微喘着气，把手里的东西往林楚歌怀里一塞。
　　林楚歌更懵了：“这是什么？”
　　
　　她低下头去看被塞到怀里的东西，根据外包装看不出来是什么。
　　然后，裴舟的声音响在她头顶。
　　
　　“平安夜快乐。”
　　裴舟说着又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继续塞到林楚歌的怀里。
　　
　　“出租车还在外面等，我先走了。”
　　“你也回去吧。”
　　
　　这个人……
　　林楚歌没完全反应过来，已经只能看见裴舟离开的背影。
　　
　　十几秒后，裴舟身影消失在她视线范围之内。
　　林楚歌定一定心神，抱着怀里被裴舟一股脑塞过来的东西，慢慢往回走。




38.  第 38 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楚歌抱着礼物回到家。
　　池海音看一看, 笑着问：“谁这么晚还特地给你送礼物来了？”
　　
　　林楚歌微笑回答：“是一个同学。”
　　“爸、妈，我先上楼了。”知会过父母一声，她抱着裴舟的礼物回房间。
　　
　　别墅里有暖气, 林楚歌在外面虽然待的时间不太长，但身上也落了一些雪花。一进屋, 那些雪花都化成雪水, 水珠挂在衣服和发梢。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以后, 她才顾得上拍一拍身上的水珠。
　　
　　林楚歌整理着头发，顺便看一眼墙上的时钟。
　　九点快一刻。
　　
　　的确是有些晚了……
　　这么晚, 裴舟竟然跑来给她送礼物。
　　
　　林楚歌想着他走得那么匆忙，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当真像是——来送礼物就真的只是送礼物, 其他的, 什么都不存在一样。
　　
　　脱下羽绒服外套，林楚歌坐了下来, 拆这一份突然收到的礼物。礼物袋里是一个充满精致感的大红礼盒, 打开礼盒是一张写着圣诞祝福的卡片，然后是圣诞花环的拥簇里静静躺着的一块女式腕表。
　　
　　粉色鳄鱼皮的表带, 表盘是一样的粉色。
　　她还知道，这支腕表是蓝宝石玻璃表镜, 可以深度防水。
　　
　　也包括价格。
　　林楚歌抿唇研究片刻眼前这份礼物, 没有选择试戴, 而是给裴舟发消息。
　　
　　四万 * 左右的一块腕表……如果要说实话，她专门存放手表的抽屉里，这不算贵重, 甚至她有不少价格远超它的手表。但是，她和裴舟两个人似乎没有到能给彼此送这种份量的礼物的关系。
　　
　　假如是爸爸妈妈送给她。
　　或者姑姑、爷爷奶奶这样关系好的长辈送给她，她肯定没有任何负担收下。
　　
　　可裴舟毕竟不一样。
　　林楚歌觉得这礼物收得很不踏实, 因而给裴舟发去消息。
　　
　　……
　　
　　裴舟塞完礼物，潇洒离开，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正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
　　看一眼，消息是林楚歌发来的。
　　
　　林楚歌说礼物太过贵重，她没有办法收。
　　裴舟面容平静，漫不经心戳着手机，回过去几条消息。
　　
　　【裴舟：“放心。”】
　　【裴舟：“都是裴华峰的钱，你以前说过的，不花白不花。”】
　　【裴舟：“你当之前那事的谢礼得了呗。”】
　　
　　后来，他把那一张有二十万的卡收下了。
　　虽然直到今天才花出去第一笔，但林楚歌说得也对，他不花会有别人花。
　　
　　那么他就收下吧。
　　别人的钱，花起来确实不心疼，挺爽的。
　　
　　·
　　
　　林楚歌最后把裴舟的礼物收下来了。
　　她既然选择收下，自然做好回以同等价值礼物的心理准备。
　　
　　只是，也不能让裴舟认为她是为了回礼而回礼……
　　唯有费些心思慢慢谋划了。
　　
　　圣诞过后，又一个星期六，也是这一年最后一个星期六了。
　　林楚歌和之前那样，来学校看裴舟比赛。
　　
　　但这一天的早上。
　　她背着包从车上下来、挥别吴叔，刚刚准备进学校，被尤萱拦下了。
　　
　　林楚歌和尤萱一直不算熟。
　　何况，这个人和方凝筠关系不错，而她又和方凝筠闹过大矛盾。
　　
　　现下尤萱莫名其妙找上她，林楚歌奇怪之余，不是不警惕。
　　她很快挣脱尤萱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有事吗？”
　　
　　尤萱见林楚歌似乎在防备着她，倒也没有继续来拽林楚歌，而是隔着点距离，垂着眼说：“确实是有事。林楚歌，以前的一些事，我想和你聊一聊，可以吗？”
　　
　　林楚歌皱眉：“以前的一些事是指什么事？”
　　尤萱不知怎么红了眼睛，抬眼飞快看一看林楚歌，小声：“方凝筠的事。”
　　
　　林楚歌说：“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认为没什么可聊，加上不想耽误看比赛的时间，她转身便要走。
　　
　　尤萱急急上前来拦她：“不是，不单纯是那个。”
　　“林楚歌，是很重要的事情，和你有关系，还有裴舟……”
　　
　　忽然从尤萱口中听见裴舟的名字，林楚歌看向尤萱：“什么意思？”
　　尤萱左右看一看，咬唇：“这里不太好说。”
　　
　　林楚歌瞧着她：“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是……”尤萱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方凝筠她哥想报复你和裴舟。”
　　
　　林楚歌微怔。
　　但她没有完全相信尤萱的话而是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尤萱迟疑道：“我、我不是和方凝筠走得近吗……就是 * 从她那里听到的。你肯定会想，我和方凝筠关系好，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其实就是因为我和她关系好，才会想告诉你这些。”
　　
　　“我也不希望她再做傻事了。”
　　“你能懂吗？正因为我和关系好，才这样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犯错。”
　　
　　林楚歌有点被尤萱说服了。
　　
　　因为梦里的许落落，对她也是一样的，把她当朋友，希望她不犯傻、犯错，才一次又一次苦口薄心劝她不要继续针对沈雪瑶。梦里的她却不但不认这些理，还觉得许落落背叛她，为沈雪瑶说话……
　　
　　林楚歌半晌问：“你想去哪聊？”
　　尤萱想一想，指了个方向对林楚歌说：“就去前面那家咖啡馆吧。”
　　
　　那家咖啡馆林楚歌知道，离学校不远，几百米的距离而已。
　　她点点头说：“行。”
　　
　　林楚歌和尤萱往咖啡馆的方向去。
　　走出去几步以后，她看一看手机上的时间，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
　　
　　“二十分钟能不能说完？”
　　林楚歌说，“就二十分钟吧，我还得赶回来看篮球比赛。”
　　
　　尤萱答应下来：“我尽量，应该可以。”
　　林楚歌又点了下头说：“行。”
　　
　　·
　　
　　裴舟刚换完衣服回到休息室，看一眼手机，发现收到几张照片。
　　除去照片，还有一条信息。
　　
　　发消息的人报了个地址，说如果想救林楚歌就去那个地方。
　　照片里的人穿着英华的秋冬校服，扎着两个小辫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裴舟从休息室出来，看了看观众席。每次林楚歌都会坐的那个位置，这会儿是空的。他再往旁边看一看，许落落、沈雪瑶、宋泊年几个人倒是都已经到了。
　　
　　如果照片里的人真的是林楚歌，发这玩意的人什么目的非常明显——
　　要么他放弃这场比赛，要么看着林楚歌出事。
　　
　　明摆冲着他来的。
　　却又使这种阴招，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让他不敢乱来。
　　
　　裴舟顿时骂了句脏话。
　　他抓着手机，一面尝试给林楚歌打电话一面跑到观众席去找许落落。
　　
　　“林楚歌呢？”
　　几个电话都打不通，裴舟心情变得焦躁。
　　
　　许落落听见裴舟的声音，看一眼时间，站起来说：“不知道啊，今天怎么这么晚都没到？”她左右看一看，又翻了下手机的信息，没有收到林楚歌发的消息，“怎么了？可能是在路上耽误了吧。”
　　
　　“你先去准备比赛吧，裴舟。”
　　许落落说，“楚楚估计一会儿就到了，有事等你比赛完再说也一样啊。”
　　
　　话音落下却见裴舟脸色变得阴沉，看起来很吓人。
　　许落落抖一抖：“你干嘛……”
　　
　　裴舟没有解释半个字。
　　他清楚，假如那些人真的挟持林楚歌，他不去，估计很难收场。
　　
　　这帮孙子疯起来会做出什么事，他也根本不敢赌。
　　一场篮球比赛而已，错过也就错过了。
　　
　　裴舟没有犹豫，在确定许落落不知道林楚歌的下落后，撒腿往篮球馆外跑。
　　许落落更加傻眼。
　　
　　她 * 扭头去看沈雪瑶和宋泊年：“裴舟他怎么了？”
　　沈雪瑶和宋泊年反而在对视一眼之后，齐齐离开观众席，去追裴舟。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舟以前比赛前通常不会找林楚歌。
　　
　　偏偏今天找了，偏偏今天比赛快要开始，林楚歌都没出现。
　　偏偏，裴舟看起来很不对。
　　
　　沈雪瑶和宋泊年同时嗅到一点让人很不安的气息。
　　尤其当裴舟拔腿往外面跑的时候，更让他们怀疑这里头还有其他的事情。
　　
　　他们一路追到校门口。
　　
　　裴舟正准备拦下一辆出租车，今天本市最高温度都是零下，而裴舟，还穿着比赛的篮球服，就这么跑出来了。在沈雪瑶和宋泊年看来，这不是普通的着急能形容得了裴舟这个时候的状态。
　　
　　“马上要比赛了，你去哪啊？”
　　宋泊年上前拽着裴舟的胳膊，“还穿成这样，你不冷吗？”
　　
　　正焦躁的裴舟扭头见是宋泊年和沈雪瑶，眉眼沉沉：“林楚歌出事了。”
　　“我得去找她。”
　　
　　宋泊年和沈雪瑶齐齐一怔：“出事了？”
　　
　　裴舟拧眉，眼神里流露出懊悔情绪：“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她。”
　　“所以我现在去找她，我去了，她就不会有事。”
　　
　　沈雪瑶思考几秒，马上说：“你别去。”
　　她看一眼宋泊年又看向裴舟，“我们两个人去，你回去比赛。”
　　
　　裴舟想说什么。
　　
　　沈雪瑶已经先一步道：“首先，你去和我们去其实没差别。其次，论打架，我不输你，平安把人带回来这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最后，既然他们是想影响你比赛，那你就别让他们得逞。”
　　
　　之前在林楚歌的生日会上，沈雪瑶已经“露过一手”。
　　宋泊年和裴舟都很清楚她是在陈述事实。
　　
　　“对，我和沈雪瑶去也一样。”
　　宋泊年拍一拍裴舟，“你回去比赛，相信我们，我们也不会让她出事。”
　　
　　沈雪瑶又补上两句：“你放心，我们在去的路上就报警。”
　　“先把地址给我们。”
　　
　　裴舟咬一咬牙，按捺住心底那股焦躁，把地址给了沈雪瑶和宋泊年。
　　但他根本没心思比赛：“我和你们一起去。”
　　
　　“万一，其实林楚歌没事呢？”
　　沈雪瑶看着裴舟，“我不觉得那些人有那么大胆子，还敢搞绑架。”
　　
　　“所以你必须回去比赛。”
　　“你把这一场赢下来，小组赛咱们学校出线就稳了。”
　　
　　不能继续耽误了。
　　分秒之间，裴舟被迫做出决断。




39.  第 39 章   裴舟伸手揉一揉林楚歌的……

　　林楚歌和尤萱聊完以后, 见时间已经过了九点，火急火燎回到学校。她一路跑进篮球馆，又放慢脚步, 尽量不打扰别人溜到许落落的身边，在许落落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拍着胸口喘着气。
　　
　　许落落转头见是林楚歌来了, 面上一喜。
　　见林楚歌气喘吁吁、一张脸红扑扑, 她递上饮料：“楚楚，你可算来了。”
　　
　　林楚歌缓一缓, 喝过两口饮料问：“遇到点事情 * 来迟了。”她一边说一边看向篮球场，没有瞧见裴舟的身影。一怔之下, 她又仔细看一遍场上的人, 才敢确定裴舟不在，或者应该说是, 没有上场。
　　
　　“裴舟怎么没上场？”
　　林楚歌问许落落,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许落落皱眉：“我也纳闷呢。”
　　想起比赛开始前的事，她对林楚歌说：“不过, 比赛前裴舟来找过你。”
　　
　　林楚歌问：“找我？”
　　许落落点了下头，又说：“裴舟来找你以后, 宋泊年和沈姑娘也出去了。”
　　
　　“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是不是……出事了？”
　　
　　许落落这会儿才感觉到不对劲, 心里一惊：“不会是真出事了吧？”
　　林楚歌得知裴舟找过她，连忙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之前和尤萱去咖啡馆，尤萱说怕她会偷偷的录音, 到时候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方凝筠和方高杰，希望她能关机，她也就暂时关机了。后来着急赶回来看比赛, 忘记了开，手机就一直是关机状态。
　　
　　开机果然发现裴舟打过好几个电话找她。
　　林楚歌定一定神，正考虑是不是回个电话过去，耳边却听见裴舟的声音。
　　
　　“你跑哪去了？”
　　“怎么手机一直打不通？”
　　
　　乍听见这么两句话，林楚歌仰头看向了裴舟。
　　但是她没有来得及回答，转眼被裴舟拉着胳膊带离观众席。
　　
　　裴舟带林楚歌到篮球馆外。
　　他依然穿着比赛之前换好的那身篮球服，而篮球馆外没有暖气。
　　
　　“你冷不冷啊？”
　　林楚歌看裴舟穿得单薄，“有什么话还是到里面说？”
　　
　　裴舟见她这样，显然是不清楚那些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是林楚歌的错，他不至于冒冒失失冲她发火，但在这一刻仍然想尽快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说吧。”
　　裴舟看着林楚歌问，“你来学校的路上堵车了？”
　　
　　林楚歌摇头：“没有啊。”
　　裴舟又问：“那是出门比较晚，所以这个点才到学校？手机怎么打不通？”
　　
　　“不是……”
　　林楚歌再一次否认，却多少醒过神。
　　
　　“落落刚刚告诉我你在比赛之前找过我？”她对裴舟解释，“其实我挺早就到了学校，结果在学校门口遇到尤萱，她说要和我聊一点事情，我就把手机暂时关机了，所以没能接到你的电话。”
　　
　　“尤萱？”
　　裴舟皱着眉，“和方凝筠走得很近的那个？”
　　
　　林楚歌说：“嗯，是她。”
　　裴舟沉吟中问：“她突然找你做什么？”
　　
　　虽然尤萱说的那些事，必然是要告诉裴舟的，但林楚歌认为现在时机不对。
　　裴舟今天、明天都还得比赛，告诉他会不会影响他的状态？
　　
　　抱着这种想法，林楚歌难免迟疑。
　　见状，裴舟直接告诉她：“今天比赛开始前有人给我发信息。”
　　
　　“那条信息说你在他们手里，发了照片，要求我马上去他们指定的地方。”
　　“否则你就会出事。”
　　
　　突来的话令林 * 楚歌讶然，一时呆住。
　　裴舟说：“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以为你出事了，准备去找你。”
　　
　　“后来是沈雪瑶和宋泊年去的。”
　　“他们让我留下来比赛，说他们去找你也一样。”
　　
　　沈雪瑶说的那番话不是没道理。
　　她提到那个人或许不是林楚歌……至少按现在的情况看，确实不是林楚歌。
　　
　　所以他留下来了。
　　但他回到篮球馆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
　　
　　教练因为他比赛前突然离队的事情大发雷霆。
　　挨过训，发现林楚歌出现在观众席，暂时不会上场比赛的他干脆来找她。
　　
　　林楚歌听着裴舟的这些话，再回想起尤萱那些话，想着这样过于巧合的巧合，深深意识到，自己多半是被摆了一道。她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心绪翻涌中，不由得低下头，今天这事她也有责任。
　　
　　“沈雪瑶和宋泊年是去哪了？”
　　沉默几秒，林楚歌又开口，“我没事啊，快让他们回来。”
　　
　　裴舟看着她：“我给他们打过电话了。”
　　“不过他们暂时回不来。”
　　
　　能打通电话说明两个人好好的。
　　林楚歌更加疑惑：“回不来？为什么？”
　　
　　“因为他们报警了。”
　　裴舟说，“得配合警察行动，先去那边弄明白具体情况才能回来。”
　　
　　林楚歌：“……哦。”
　　“没事就好。”
　　
　　虽然林楚歌目前透露的信息非常零碎，但裴舟认为尤萱挑在这个时候找她很有猫腻，不免怀疑其中还有别的事情。偏偏是尤萱，偏偏他收到那样的信息，又偏偏是在今天的篮球比赛开始之前。
　　
　　其实裴舟自己非常的清楚。
　　如果不是沈雪瑶和宋泊年有所觉察，出来找他，他此时此刻肯定到地方了。
　　
　　会发生什么，很难说。
　　可那些人想出这么一个办法要把他骗过去，也不会是好事。
　　
　　还好。
　　也幸好没有变成那样。
　　
　　确认林楚歌无碍，而宋泊年和沈雪瑶那边同样不必太担心，裴舟自然冷静。他当下伸手扶了下林楚歌的肩膀，很快松开：“你先说一说，你和尤萱怎么回事？”
　　
　　对于他们而言，今天这一桩称得上事关重大。
　　林楚歌抿唇，点点头：“好。”
　　
　　林楚歌把尤萱在校门口拦住她又怎么带她去咖啡馆坐下来聊的经过一一说给裴舟听，顺便也解释自己手机关机的原因。把这些都说明白后，她垂下眼：“万一你去了，出事了，我也逃不了关系。”
　　
　　哪怕她本意是不想裴舟有事，又能代表什么？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变成那些人的帮凶，甚至并不是她自己意识到不对。
　　
　　要是没有沈雪瑶和宋泊年，那些人今天多半就得逞了。
　　裴舟今天的比赛会受到影响……也可能不单纯是今天的比赛受影响。
　　
　　她太轻信尤萱了。
　　三言两句，她竟然就相信了这个人。
　　
　　后怕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林楚歌很难不感到懊悔。
　　尤其她在从裴舟口中得知真相以前还暗自庆幸，傻乎乎想裴舟能躲过一劫 * 。
　　
　　裴舟弄明白事情始末，想到方高杰弄出这种法子来对付他，倒是后悔当初下手太轻，以致于留下了这么一个后患。但现在这么个情况，想用学生之间的方式来解决他们的矛盾是行不通了。
　　
　　抬眼见林楚歌垂头丧气，裴舟马上反应过来她这个样子的原因。
　　这个人指不定是在后悔自己差点好心办坏事。
　　
　　“不是你的错，别丧气。”
　　裴舟伸手揉一揉林楚歌的小脑袋，“他们的话术，十个人有九个都得信。”
　　
　　林楚歌觉得裴舟是特意用这种话安慰她。
　　她更不好意思，小声说：“可是如果我能警觉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哪怕我事先联系你一下呢？”
　　“说到底，我既轻信尤萱又太过自作主张，才会差点变成他们的帮凶。”
　　
　　裴舟低下头一双眼睛望着她，却笑：“现在不是没事吗？何况，按照你的逻辑，要不是你担心我，也不至于会轻信尤萱，所以最大的问题在我。我当初没去招惹他们，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林楚歌立刻反驳：“那怎么可以怪你？”
　　“你会招惹到他们也一样是因为我，要不是……”
　　
　　要不是为了警告方凝筠，担心方凝筠老找她麻烦，根本不会发展成这样。
　　所以，说到底，都是因她而起。
　　
　　林楚歌更泄气了。
　　她好像没有帮上裴舟什么忙，还没少给他找麻烦。
　　
　　“你是不是真笨啊？”
　　裴舟伸手揪一揪林楚歌的小辫子，“能不能别再犯傻了？”
　　
　　林楚歌不解抬头：“啊？”
　　裴舟无奈说：“还记得之前校运会最后一天的事吗？”
　　
　　林楚歌下意识问：“什么事？”
　　说罢，她自己努力回忆，记起的是有人来找她“传话”，说是裴舟找她。
　　
　　当时由于她得和许落落赶飞机，没有去赴约。
　　联系上裴舟的时候，裴舟否认找她，但……后来不是说没有打听到什么吗？
　　
　　“是有人假传话说你约我在学校外面见面的那件事？”
　　林楚歌小心求证，得到裴舟肯定的点头。
　　
　　裴舟说：“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实情，是怕你胡思乱想。”
　　“现在是不告诉你，你得胡思乱想了。”
　　
　　林楚歌看着裴舟。
　　半晌，她恍然意会到裴舟话里的意思却倍感诧异：“裴舟，你是说……”
　　
　　裴舟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楚歌便压低声音：“难道是方凝筠干的？”
　　
　　裴舟颔首：“对。”
　　林楚歌心中震动，难以置信，因为这和今天用来骗裴舟的手段很像。
　　
　　只是，今天的手段显然高明许多。
　　但这两件事，似乎都指向类似的结果——让他们单独赴约。
　　
　　“所以，你那时会先动手，也是因为这个？”
　　林楚歌又去看裴舟，“实际上，你是担心她会再对我动手，是吗？”
　　
　　裴舟怕她会跟上次在公园里一样忍不住哭，想否认，林楚歌却变得气呼呼的。她眼神里流露出不满，踮脚，手指戳一戳他肩膀：“你很能吗？你就这么喜欢逞 * 英雄吗？有事就不能告诉我吗？”
　　
　　“总是这样让我欠你的人情。”
　　林楚歌气得跺脚，“信不信我不还了！也不记你的好，让你白白忙活。”
　　
　　“不用还。”
　　裴舟轻轻拍一拍林楚歌的小脑袋，“别再给我带早饭就够了。”
　　
　　林楚歌尚未醒悟为什么是别再带早饭就够了，裴舟已经先一步回去篮球馆。
　　她愣一愣，追了上去。




40.  第 40 章   林楚歌小声：“总觉得你……

　　裴舟回到篮球馆后直接归队了。
　　林楚歌也心情复杂的回到观众席去找许落落。
　　
　　关于裴舟那一句别再给他带早饭, 林楚歌多少有点小郁闷。她虽然不认为自己厨艺很好，但也不觉得有那么糟糕，偏偏这句话给她的直觉就是裴舟在嫌弃她的厨艺, 问题是……这不应该啊……
　　
　　裴舟怎么可能嫌弃她的厨艺呢？
　　而且她下厨给他做早饭，他不是应该特别高兴吗？
　　
　　林楚歌又觉得自己说不定是想岔了。
　　毕竟裴舟也说过类似于她做早饭又得早起又辛苦的话。
　　
　　稍微纠结过片刻, 林楚歌把这句话抛在脑后——说到底现在有更重要的、更严肃的事情摆在面前, 更需要她认真的、好好的应对。尤其是, 这种手段、这种心思，远超他们这些高中生的想象。
　　
　　吃一堑, 长一智。
　　因为听信尤萱的话而差一点被利用，林楚歌不敢让自己掉这种坑里第二次。
　　
　　仔细想来, 她对尤萱的确是防备心不足。
　　尤萱瞧着柔柔弱弱, 她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故意骗她信任。
　　
　　当初方凝筠替尤萱出头那件事，虽然方凝筠误会沈雪瑶, 但林楚歌尚且可以理解, 她是为了帮尤萱、太替尤萱生气才这样。是以，那件事并不曾导致林楚歌对她们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看法。
　　
　　即使后来和方凝筠闹矛盾, 林楚歌也从来没想过迁怒尤萱。
　　尤萱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她说的那些话，明明都是非常有道理的。
　　却竟然只不过是为了欺骗。
　　
　　今天的事情怎么看怎么和方凝筠、方高杰脱不了关系。
　　但又要怎么办呢？
　　
　　他们目前好像没有掌握任何可以用于指控这两个人的证据。
　　不知道沈雪瑶和宋泊年会不会有收获……
　　
　　但只怕, 谋划这件事的人早已有所准备, 未必会随便留下把柄。
　　想到这些的林楚歌轻轻叹一口气。
　　
　　许落落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出来今天有事发生, 具体是什么事，她一无所知。这一刻发现林楚歌又是皱眉又是叹气，她不由得轻晃林楚歌的胳膊, 问：“楚楚，今天早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楚歌扭头去看许落落，想一想, 否认道：“没有。”
　　“没什么事，我们看比赛吧。”
　　
　　她捧住许落落的脸转向比赛场地的方向。
　　之后，她也暂时撇开各种想法，努力一心一意的观看起今天的比赛。
　　
　　·
　　
　　下半场比赛，裴舟才上场。
　　他作为篮球队的主力之一，缺席半场比赛造成的影响无 * 法忽视。
　　
　　体现在分数上难免是比对面落下了一些。
　　因而，在裴舟上场比赛之前，篮球队的教练给他下了拿下这场比赛的任务。
　　
　　今天这场比赛赢了，英华的校篮球队则可以稳稳出线，剩下的两场比赛也不会有压力。裴舟心里清楚这一点，林楚歌平安无事，他上场以后心里没负担，手下也不留情，很快将比分扳回来了。
　　
　　这场比赛临近尾声、即将结束之际，沈雪瑶和宋泊年终于回到学校。
　　林楚歌给他们递上提前买来的饮料：“怎么样？”
　　
　　沈雪瑶和宋泊年在回来之前也基本得知整件事的经过。
　　此时听见林楚歌发问，宋泊年扫一圈周围的人：“等比赛结束再说吧。”
　　
　　林楚歌也意识到这里不方便聊，点点头。
　　只有许落落一头雾水看着他们几个，拉一拉林楚歌的胳膊：“什么什么？”
　　
　　“怎么这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沈雪瑶和宋泊年平安回来，林楚歌才放心把事情告诉许落落，以避免让她跟着瞎担心。只是比赛还没有结束，林楚歌指一指手机，示意许落落看消息，然后把今天早上的事情文字描述给许落落看。
　　
　　林楚歌刚刚把起因经过对许落落说明白，比赛结束的哨声也响起了。
　　英华以小优势赢下这一场比赛。
　　
　　许落落在欢呼声里牵着林楚歌从篮球馆出来。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她瞪大眼睛：“怎么会这样？所以现在……”
　　
　　“幸好大家都没事是吗？”
　　“报警以后呢？警察叔叔管这事了吗？”
　　
　　林楚歌摇一摇头说：“具体情况，得待会儿听宋泊年怎么说。”
　　“我现在和你知道的一样多。”
　　
　　许落落陷入沉思。
　　半晌，她抬眼看向林楚歌：“楚楚，我想起一件事。”
　　
　　林楚歌问：“什么？”
　　许落落提起校运会最后那一天的事，也是一个小时前裴舟提起来的那一件。
　　
　　“那一次会不会也是方凝筠？”
　　想到假如林楚歌上当了，不知道会被方凝筠怎么阴，许落落就后怕。
　　
　　“还好我们那个时候早安排好要去外地玩。”许落落拉一拉林楚歌的手，担心道，“这个人实在太疯了，心思还这么毒，以后在学校你都不能一个人走。”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林楚歌都不会自己待着。
　　但正因为这样，才感觉方凝筠和方高杰无孔不入，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
　　
　　“好。”
　　林楚歌安抚的捏一捏许落落的手心，“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待在你身边。”
　　
　　许落落却叹气：“碰上这种神经病真的太烦了。明明是她故意找事，反而咱们处处受气，看来上一次的事情，他们根本没吃教训。”顿一顿，她对林楚歌说，“实在不行，楚楚，你告诉父母吧。”
　　
　　“上次方高杰和方凝筠不就找家长了？”
　　“他们找，咱们也找，跟谁没有家长护着似的。”
　　
　　林楚歌被许落落气鼓鼓的样子逗笑。
　　她倒不认为 * 找家长很可耻，只是要让自己爸妈出面，总得先有证据。
　　
　　没有证据没办法对质。
　　他们要是不认账，事情一团糟，一个不好还得被倒打一耙。
　　
　　“找是可以找，要是这么折腾下去，是真的没办法好好学习了。”林楚歌说，“就是现在也没证据能说这些事都是他们干的。像今天这事，尤萱找了我，可要说她是配合那些人也没有铁证。”
　　
　　“就是难在这里呢。”
　　她牵着许落落往回走，“所以待会我们先问一问宋泊年和沈雪瑶情况。”
　　
　　许落落颔首：“行。”
　　“把事情都弄明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
　　
　　林楚歌和许落落回到篮球馆门口，宋泊年、沈雪瑶和裴舟都在。裴舟这一次没有只穿着篮球服，终于裹上了一件厚厚的长款黑色羽绒服。两拨人碰面之后，马上重新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宋泊年和沈雪瑶向林楚歌几个人说明后来的情况。
　　
　　他们拿着裴舟给的地址，搭出租车过去，顺便在路上报警的。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先一步到了，并且警察确实在那个地方抓到一伙人，五男一女，这六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那个地址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工厂。
　　这些人被抓的时候，几个男生手里都拿着“武器”，女生是被绑着的状态。
　　
　　女生毫无疑问不是林楚歌，但她身上穿着英华的冬季校服，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身高、身材都和林楚歌特别像——大约是他们发给裴舟照片里的那个人。
　　
　　“这些人现在在派出所，我们做完笔录就先回来了。”
　　宋泊年说，“更详细的情况需要等到警察那边调查清楚才能知道。”
　　
　　他转头又去看裴舟：“你可能也得去一趟。”
　　“把你这边的情况去做个笔录，顺便看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
　　
　　裴舟点点头。
　　实际上，比赛结束一回到休息室他就接到了电话。
　　
　　林楚歌听到这里，偏头看一看裴舟问：“你什么时候去？”
　　裴舟当下朝她看过来，她又说：“我也去。”
　　
　　“这事和我有关系。”
　　“我也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许落落同样举手：“我也去！”她扫一圈其他人，最后看着林楚歌说，“今天这件事，我觉得真的性质恶劣，虽然去了一样帮不上忙，但让我干等着很难受。”
　　
　　“希望警察叔叔可以严肃对待今天的事情。”
　　“把背后的人都揪出来才好！”
　　
　　裴舟思考几秒钟：“我现在过去，刚刚在休息室里已经接到电话了。”他又对宋泊年和沈雪瑶说，“你们没必要又跑一趟，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电话联系。”
　　
　　宋泊年颔首应好。
　　几个人便一起到校门口，然后林楚歌、裴舟和许落落坐车去派出所。
　　
　　他们见到那几个被抓的人。
　　不过，每一个人，裴舟都不认识，林楚歌和许落落更不认识了。
　　
　　待裴舟配合做完笔录，三个人从派出所出来。林楚歌想 * 起警察的话，有些泄气。这些人咬死了不知道短信是怎么回事，说他们在那个废弃工厂只是玩闹，绑那个女生也单纯是朋友之间开玩笑。
　　
　　想到这件事可能不了了之，林楚歌心里格外的不痛快。
　　这一帮人明明就是有恃无恐啊！
　　
　　如果这一次被他们轻轻松松逃了过去，难保下一次不会再发生。
　　怎么可能安心？
　　
　　“你们回家吧。”
　　裴舟的声音拉回林楚歌的思绪，她望向裴舟问：“你不回家？”
　　
　　裴舟说：“有点事。”
　　他却没有解释更多，帮林楚歌和许落落拦了下出租车，催着她们坐车离开。
　　
　　·
　　
　　许落落的家离得近一些，林楚歌先送她回家。
　　
　　之后，林楚歌一个人坐在出租车里，在回家的路上，却始终惦记着裴舟不知道有什么打算，心里十分不踏实，最后没忍住让出租车师傅又把她送回去了派出所。
　　
　　从车上下来才感觉自己犯傻。
　　裴舟未必留在这个地方，她回来的意义何在？
　　
　　林楚歌叹气，试着拨打裴舟的手机号，没有人接听。压下找到裴舟的想法，她这一次准备真的回家，但不想再坐出租车了，于是给吴叔打了个电话，报上附近咖啡厅的地址让吴叔来接她。
　　
　　林楚歌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进咖啡厅。
　　挂断电话，她要来一杯热牛奶，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等。
　　
　　还没等到吴叔，反而等来裴舟。
　　林楚歌正百无聊赖观察窗外路过的行人时，发现街对面出现裴舟的身影。
　　
　　不过裴舟不是一个人。
　　正和他走在一起的，是一个女孩子。
　　
　　林楚歌微愣，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先后走进派出所，顿时站起身。
　　裴舟口中的“有点事”难道是指的这个？
　　
　　无法忽视自己撞见的这一幕，林楚歌端起装着剩下半杯热牛奶的纸杯，从咖啡厅出来，再一次奔向派出所。她走到门口发现裴舟在大厅里，当即脚下不停走上前，而后默默站在裴舟身边。
　　
　　身边多出来一个人，裴舟看了一眼，发现是林楚歌，微微挑了下眉。
　　但他没有停止和面前这一位警察姐姐的沟通。
　　
　　几分钟后，和裴舟相继走进这一间派出所的女孩子同那位警察姐姐走开去了别的地方，留下裴舟和林楚歌仍在原地。也直到这个时候，裴舟才正正经经看一看林楚歌问：“你不是回家了吗？”
　　
　　林楚歌一副乖乖认错的表情，小声说：“我又回来了……”
　　随即补充，“有点儿放心不下。”
　　
　　裴舟看着她：“午饭呢？”
　　林楚歌眨眨眼睛，举起手里剩下的半杯热牛奶给裴舟看。
　　
　　这的确是她今天上午到目前为止的食物。
　　裴舟一眼扫过去，顿一顿，一面转身往外去一面开口道：“走吧。”
　　
　　林楚歌眼前一亮却快步追上去问：“去哪？”
　　裴舟冷冷吐出两个字：“吃、饭。”
　　
　　派出所附近有不少的饭馆，他们随意挑了间进去。点完餐、找位置坐下来，坐在裴舟对面的林楚歌开 * 启眼巴巴的模式，一双眼睛期待的看着他，却一个字不说。
　　
　　不说裴舟也一样明白林楚歌在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
　　他淡淡道：“是方高杰的前女友。”
　　
　　林楚歌闻言一怔：“方高杰的……前女友？”
　　停顿几秒，她又询问，“我刚刚听你和那个警察姐姐沟通的，她要报警？”
　　
　　裴舟“嗯”一声。
　　林楚歌继续问：“是什么事？”
　　
　　裴舟却没有说下去了。
　　他沉默，林楚歌本想追问，但先问一声：“不太方便说？”
　　
　　裴舟回答得含糊：“也不是什么好事。”
　　“迟一点……你们都会知道的。”
　　
　　林楚歌自觉不缠着裴舟非要他说个明明白白。
　　只是，裴舟这个架势，她认真想一想，谨慎发问：“裴舟，你想做什么？”
　　
　　裴舟手指一点桌面：“不做什么。”
　　林楚歌小声问：“方高杰的前女友来报警是不是和方高杰有关系？”
　　
　　“是很严重的事情？”
　　“严重到，可能让方高杰付出被拘留乃至被判刑的代价？”
　　
　　裴舟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下，问：“如果是这样呢？会不会觉得我卑鄙？”
　　林楚歌认真思考半晌，摇头：“不会。”
　　
　　“首先，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我相信是因为警察掌握足够的证据，证明他触犯法律他才会面临这种状况。其次，今天的事情如果是他所为，他已经过界了，上一次，他也想诬陷你。”
　　
　　“我承认我是容易心软的性格。”
　　“但是，想到我被人这么欺负、这么对待，却无能为力，也很不痛快。”
　　
　　林楚歌轻轻一笑，笑容里难掩歉疚：“追根究底多少是因我而起。”
　　“否则你未必招惹上这些麻烦事。”
　　
　　“要是觉得你卑鄙，那么更卑鄙的人毫无疑问是我自己。”
　　“唯一不希望的是你冲动做出牵累自己的事情。”
　　
　　“而且，你这次都没有想着打架解决问题呢。”林楚歌说，“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不是恶意报警的情况下，一定是方高杰某些行为可能触犯法律。那些事情是他自己做的，不是任何人逼他。”
　　
　　裴舟说：“我做的事情也没有人逼我。”
　　林楚歌望向他，他继续说，“你犯不着愧疚，说白了你也没做错什么。”
　　
　　“裴舟……”
　　林楚歌喊他一声，默一默，小声开口，“你今天，有点奇怪。”
　　
　　裴舟皱眉：“我怎么奇怪了？”
　　林楚歌别开眼，依旧小声说：“总觉得，你今天脾气特别好，很温柔。”
　　
　　和以前很不一样。
　　虽然过去的裴舟也并不是脾气多差，但常常表现得不耐烦，今天却没有。
　　
　　反而是听到林楚歌这么一句话的裴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今天，脾气很好，很温柔吗？
　　
　　“我轻信尤萱，害得你差点着了他们的道、比赛都差点不能上场，你都没有生气。”林楚歌自顾自分析，“我偷偷跑回来，你也没有说我半个字，甚至关心我肚子饿不饿，带我来吃饭。”
　　
　　裴舟一时沉 * 默了。
　　他不能不承认，这样的事放在以往，他很难不暴躁，今天确实没有。
　　
　　但今天为什么没有……
　　他也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其中的原因。
　　
　　林楚歌说，一切是因她而起，但裴舟自己清楚，该说是他把她牵扯进这些麻烦里才对。他上一次处理事情方法不当，遗留下的后患，怎么能说是林楚歌牵累他？
　　
　　以往他在外面打架或是怎么样，从来没有担心过什么。
　　说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冲着他来，所有的后果都是他自己承担。
　　
　　今天的事却分明在说，不小心就会牵扯到林楚歌，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都不想看见她有任何事。乃至一旦想到那样一种可能性，光想象都足以令他生出后悔和自责的情绪。她没事，已是万幸，又怎么可能对她发脾气？
　　
　　却没想到林楚歌会这么说。
　　沉默过后，裴舟抬眼，看一眼她，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对你发脾气？”
　　
　　林楚歌：“……我又不是受虐狂。”
　　“不是说你应该对我发脾气，是说你脾气好得不像你了。”
　　
　　“但也挺好的。”
　　她笑一笑，“感觉特别新鲜。”
　　
　　他们聊到这里，正好服务员送来他们点的餐。
　　饿了大半天的林楚歌，不多客气，转眼抛开这些话题，吃起自己那份饭。
　　
　　裴舟一样饿着肚子到现在，见状干脆也吃饭。
　　两分钟后，正吃着饭的林楚歌动作一顿，看向裴舟：“有个问题。”
　　
　　裴舟问：“有什么问题？”
　　林楚歌抿一抿唇，轻唔一声：“你什么时候和方高杰的前女友联系上的？”
　　
　　“上午比赛，你肯定没空，比赛结束，你也和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们一起离开学校来派出所，你做笔录……虽然从派出所出来以后，我和许落落先走了，但到我回来，中间相隔的时间不长。”
　　
　　“是吧？”
　　林楚歌在心里算了算，“也就半小时而已。”
　　
　　裴舟：“……”
　　
　　“他们之间的事情前一阵子就发生了，邱天奇和方高杰的前女友算认识，一直在劝她来报警，她怕报警以后被方高杰报复得更狠，不敢。我联系上她，给了她一点承诺，她才愿意来的。”
　　
　　林楚歌好奇：“什么承诺？”
　　裴舟抬眼看她一眼，林楚歌梗着脖子，“我好奇你能给她什么承诺嘛。”
　　
　　裴舟：“……”
　　“我给裴华峰打电话了。”
　　
　　林楚歌：“？！”
　　她的好奇化为惊讶：“给你爸打电话？”
　　
　　裴舟不情不愿的点一点头。
　　林楚歌了然颔首：“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懂了。”
　　
　　裴舟好笑：“你怎么又懂了？”
　　林楚歌嘿嘿傻笑，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一看，是吴叔的电话。
　　
　　吴叔已经到了咖啡馆附近。
　　说明过自己正在吃饭，要稍微等一等，林楚歌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坦白的说，我也在考虑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我爸妈。”
　　林楚歌对裴舟道，“今天这事，说实话，我感觉超过我能处理的范畴了。 * ”
　　
　　“所以我能理解呀。现在不是没有实证可以证明和方高杰有关系吗？知道这些和他脱不了关系是一回事，要坐实又是另一回事，还是难办……我在等警察叔叔可以多查出来一点东西呢。”
　　
　　“吃饭吧吃饭吧。”
　　意识到自己唠唠叨叨，林楚歌连忙收敛话题，“待会儿凉了。”
　　
　　·
　　
　　吃过午饭，裴舟让林楚歌先坐车回家了。
　　但这一天事情都毫无进展。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林楚歌几乎同时从宋泊年和裴舟那里得知一个消息：警方已经初步掌握证据，周六上午发生那些事情的确和方高杰有关系，方高杰曾经付给这些人一笔数额不算小的钱。
　　
　　与此同时，由于方高杰前女友报案，在固定证据以后，方高杰被传唤了。
　　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方高杰人正在派出所被审讯。
　　
　　但林楚歌得知方高杰和他前女友之间的“恩怨”，是周一回到学校之后。从同学口中得知，方高杰用散播偷拍的性、爱小视频的方式报复他前女友时，她几乎想要夸裴舟周六那天做得很好……
　　
　　难怪，会要走到报案这一步。
　　也难怪裴舟没有否认她说的方高杰可能被拘留乃至被刑拘。
　　
　　方高杰当真是个疯子。




41.  第 41 章   林楚歌：“大师，我悟了……

　　宋泊年和裴舟的消息都来自于派出所, 切实可信。
　　是以，林楚歌不再犹豫，把这件事告诉了林育庆和池海音。
　　
　　他们比林楚歌更清楚这样的事情的严重性, 因而在听过女儿的坦白之后，尽管女儿平安无事, 他们还是惊了一场。之后, 林育庆自然出面去和方家交涉了。
　　
　　方毅和周虹玉都是在警察找上门后, 才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但这会儿来不及了，只能让儿子被警察带走。
　　
　　他们盘问过一番女儿方凝筠, 了解到方高杰做了些什么，震惊之余都晓得这一关不好过。尤其林家、裴家先后找上门, 态度十分强硬, 大有不会轻易放过方高杰的架势，又偏偏不会只是虚张声势。
　　
　　前阵子, 和裴家结下的梁子尚未能解开。
　　如今又再招惹到一个林家, 这对于方毅来说，无疑是一个头两个大。
　　
　　方毅是很喜欢方高杰这个儿子的。
　　哪怕方高杰这样闹出一出一出荒唐事, 方毅依然宠爱这个儿子。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怎么把方高杰捞出来。
　　至少方毅明白，这种时候, 他们方家是必须得对裴、林两家低头的。
　　
　　而那个前女友……
　　造成的那些伤害已经无法收回, 唯有考虑用其他方式来补偿了。
　　
　　于是——
　　
　　林楚歌收到来自方家的登门道歉, 方毅、周虹玉带着方凝筠到林家来求她原谅。她自己最后仍然拿不准要怎么做决定，在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商量过后，姑且同意方高杰将不会继续留在国内的处理。
　　
　　另一边。
　　
　　在咨询过律师, 确定由于种种因素的影响，方高杰进去的可能性不算大之后，裴舟和 * 林楚歌一样暂且接受方家的道歉以及承诺。他也没有干涉方高杰前女友怎么去应对方家的道歉与补偿。
　　
　　对于裴舟而言。
　　他找到方高杰的前女友, 而方高杰的前女友愿意站出来报警，就足够了。
　　
　　方家足够有钱到许诺足够的好处。
　　方高杰的前女友愿意去选择一点实实在在的补偿，他不会无法理解。
　　
　　事后，裴舟得知方高杰的前女友收下了方家给的一笔精神补偿费，同时方家签下一纸合同，允诺将会一次性付清她未来几年国外留学的费用。他给出的承诺虽不会因此改变，但对方已经不再需要。
　　
　　方高杰最后被拘留过十天就出来了。
　　出来以后，他被家里安排着迅速的出国，的确没有再继续留在本市。
　　
　　事情在学校传开，方高杰名声尽毁。方凝筠无法承受因为同学审视而带来的巨大压力，在期末快要结束的时候依然不得不选择从英华转学，狼狈逃离这个地方。
　　
　　周虹玉陪女儿方凝筠来办理的转学手续。
　　原本想避开学生放学的时间，但等一切都处理妥当仍旧拖到这个点。
　　
　　她们顶着各种目光到学校门口，走到车边发现方毅也来了。
　　周虹玉和方凝筠相继上车。
　　
　　这会儿已是下午放学。
　　坐在车窗旁边的方毅看着外面来来去去的学生，眼尖发现一张漂亮的面孔。
　　
　　甚至是一张让他有几分眼熟的面孔。
　　方毅再仔细看看，发现走在这个人旁边的女学生里正好有个林楚歌。
　　
　　方凝筠在方毅的旁边坐下。
　　注意到自己爸爸有些不同寻常的眼神，她想问却又不太敢，硬生生忍住了。
　　
　　反而是方毅问她：“和林楚歌走在一起的是谁？”
　　方凝筠一怔，朝车窗外面看过去，捕捉到林楚歌以后很快收回视线。
　　
　　“爸，你问许落落？”
　　“还是……”方凝筠顿了一下，“另外那一个叫沈雪瑶。”
　　
　　“她是这个学期才来英华的，贫困生，和林楚歌一样在三班，学习成绩不错。”她一面说，一面偷偷看自己妈妈，发现周虹玉沉下脸，又状似无意多问一句，“爸，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方毅平静的收回视线。
　　他扫一眼周虹玉，淡淡道：“没什么，这人长得有点像我以前一个朋友。”
　　
　　方凝筠感觉方毅话里有话却听不大明白，只能“哦”一声。周虹玉听明白了，虽然听明白了，但是她垂下眼，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方毅转而让司机开车，车子便很快驶离英华学校大门。
　　
　　·
　　
　　转学的不止方凝筠一个，还有尤萱。
　　所以，林楚歌自从那个周六的早上之后，没有再和尤萱见过面。
　　
　　那件事情，尤萱参与其中，充当欺骗她的角色，林楚歌不能说对尤萱没有任何意见。在确认方高杰参与到这里面以后，她尝试过联系尤萱，可是没能成功。
　　
　　然而和方凝筠转学的消息一并传到林楚歌耳中的，是尤萱自杀未遂的消息。
　　她从尤萱班上 * 同学的口中得知尤萱的这件事。
　　
　　林楚歌便猜测是和那天的事有关系。
　　即便无从彻底确认，但发生这样的事也无法继续追究。
　　
　　得知消息当天，放学回到家后，林楚歌把事情告诉了自己妈妈。
　　池海音一下子明白林楚歌的心思。
　　
　　“楚楚是不是纠结了？”
　　微笑拉一拉女儿的手，池海音问，“觉得这个样子，好像做错事的是你？”
　　
　　林楚歌点头又摇头：“是有一点纠结。”
　　“不过，妈妈，我知道做错事的人不是我，就是有些想不通。”
　　
　　池海音引导着问：“怎么想不通？”
　　林楚歌想一想，组织语言回答：“如果她这么难受，为什么非要那么做？”
　　
　　“会想要用这种方式来了结，应该是觉得非常痛苦、非常难以承受吧。”她声音低下去一点，“这说明她未必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否则不至于会这么痛苦。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呢？”
　　
　　池海音问：“你不怪她骗你、伤害你？”
　　“我是想怪啊。”林楚歌无奈，“可现在看起来她比我更责怪她自己。”
　　
　　“所以我就……有点怪不动她了。”
　　“毕竟我再生气和不高兴，也没想过要她付出这种代价。”
　　
　　说着，林楚歌扑到池海音的怀里，脸埋在池海音的肩膀，声音闷闷的说：“妈妈，我这样的想法会不会不好？会不会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又觉得也许她真的有不得已吧。”
　　
　　“也或者是我这一次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所以我可以当自己很大度。”
　　“假如不是这种结果，说不定我也怎么都不愿意原谅她。”
　　
　　池海音搂住林楚歌：“那就先不去想这些如果。”
　　“没有发生的事情想得太多反而徒增烦恼，只着眼当下一样可行。”
　　
　　“在那个人确实自杀未遂的情况下，选择不再计较，楚楚，这不能说是什么好欺负。”池海音揉一揉林楚歌的头发，“你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会这么选择特别正常，不用迷茫也不用纠结对错。”
　　
　　得到鼓励和肯定，林楚歌仰头望向了池海音。
　　她眨眨眼睛：“我好像懂了。”
　　
　　“总之，对于我来说，生活回归正常是第一位，对不对？”
　　“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也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发展到这一步，当她无法继续责怪尤萱，纠结太多，不免变成徒增烦恼。她同样害怕自己的任何话语都变成尤萱眼里的步步紧逼，导致尤萱又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那注定会是她无法承受的沉重。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林楚歌想，她的时间、她的精力值得放在她喜欢的人和事上面。
　　
　　池海音颔首，保持鼓励和肯定态度。林楚歌瞬间振作，离开池海音怀抱的同时道：“马上就要期末考试，我可得好好复习才行，不能浪费时间。而且要考个满意的成绩，过年才好收大红包！”
　　
　　“所以——”
　　她凑 * 过去贴贴池海音的脸颊，“妈妈，我上楼做题去了！”
　　
　　池海音微笑点点头：“去吧。”
　　林楚歌便抓过自己的书包，离开客厅，回房间了。
　　
　　几分钟后，林楚歌在书桌前坐下。
　　准备把手机静音的时候，她手机里进来几条来自许落落的消息。
　　
　　这些消息与尤萱有关。
　　是许落落从别人口中新听来的，关于尤萱自杀这件事。
　　
　　许落落转述说，尤萱自杀和她那位前任张明达的关系很大。那个时候，尤萱发现张明达劈腿，两个人虽然分手，但她没能放下张明达。只是张明达不打算回头了，而这一次也是方高杰许诺会帮她。
　　
　　“楚楚，有没有觉得特别荒唐？”
　　许落落发消息问林楚歌，“为了一个渣男，宁愿陷害别人，太荒唐了。”
　　
　　是啊，太荒唐了。
　　林楚歌甚至发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逃不过恋爱两个字。
　　
　　方凝筠针对她是这样，尤萱欺骗她是这样，方高杰和他前女友之间的纠葛也是这样……果然学习比谈恋爱香，起码她想好好学习，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林楚歌回许落落：“我们还是好好学习吧。”
　　“好好学习，最次不过是学习成绩不够好，谈恋爱太麻烦了。”
　　
　　许落落：“确实。”
　　“只要我们不谈恋爱，就永远吃不到恋爱的苦！”
　　
　　林楚歌被许落落的话逗笑。
　　她戳着手机屏幕，嘴角弯弯，回过去一句：“大师，我悟了。”




42.  第 42 章   裴舟情绪稳定，斜睨林楚……

　　林楚歌撇开心思不准备和尤萱继续计较。
　　但在尤萱转学之后, 她收到一封来自于尤萱的手写道歉信。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抑或尤萱当真想要获得她的原谅，这封道歉信里, 尤萱向她吐露了许多的心声。在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之后，尤萱谈到张明达, 谈到把第一次给了这个人, 谈到对和张明达分开的惧怕。
　　
　　尤萱在信里说, 因为害怕，所以总想挽回和张明达之间的关系。
　　方高杰和张明达认识, 得到承诺的她便抱有幻想，以致于差点酿下大错。
　　
　　如是种种。
　　中间夹杂着一句又一句的“抱歉”和“对不起”。
　　
　　林楚歌无力分辨尤萱是真心希望被原谅, 或者是又一次的欺骗。
　　但她没有为这封道歉信而纠结。
　　
　　尤萱道歉, 林楚歌接受，但接受不等于原谅。她也给尤萱回过去一封信, 明确的表达这一点, 除此之外，她把池海音教给她的话送给尤萱：“你的每一次都很珍贵。”回信是托传信的同学转交的。
　　
　　本市下过两场大雪, 期末考和寒假都逐渐进入倒计时阶段。
　　篮球联赛的小组赛已经结束，后续的比赛要等到下个学期才会进行。
　　
　　裴舟不必每天放学都去参加训练, 周末也不再有比赛, 他被林楚歌抓着一起学习。宋泊年想办法借来一间闲置的活动室, 他们不必在这个越来越天寒地冻的季节继续待在室外 * ，艰苦奋斗。
　　
　　比起请老师来单独补习，林楚歌更喜欢和宋泊年、许落落他们待在一块。
　　因而, 当裴舟周末也有空闲后，她提议他们周六出来复习。
　　
　　除去裴舟以外的几个人都投出了赞同票。
　　裴舟看似不情不愿，但周六上午却从来都不迟到。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一的早上, 林楚歌到学校之后，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摆着一盒牛奶。纸盒下面压着张卡片，卡片上一行体贴温馨的字：“多喝牛奶对身体好，学习加油！”
　　
　　卡片上面的这行字是打印出来的。
　　没有署名，想靠字迹认人同样是虚妄，这个人似乎不想被她认出来。
　　
　　林楚歌正对着牛奶和卡片发愁，走进三班教室的许落落奔过来，一面对她说早安，一面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许落落转过身，随口一问：“在看什么呢？”
　　
　　“喏。”
　　林楚歌把那张卡片递到许落落面前，又自顾自扫一圈教室里的同学。
　　
　　“都不知道是谁呢。”
　　没有发现有嫌疑的同学，她收回视线望向许落落，“现在，我该怎么办？”
　　
　　一句话，许落落两眼看完了。
　　伸手摸一摸那盒牛奶，许落落笑：“是不是有人想追你？”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向林楚歌“示好”。
　　情书、表白之类的事情，她同样经历过，且不止一次。
　　
　　只是。
　　林楚歌看一眼那盒牛奶：“落落，我现在完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个人可能是好心。”
　　“但我连这个人究竟是谁都不知道……这牛奶反正我不敢喝。”
　　
　　之前的事过去了归过去了，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
　　以前面对这样不明不白的示好，她不会傻乎乎随便接受，现在更加不会。
　　
　　“不喝不喝。”
　　许落落知道林楚歌是想起什么事了，连忙道，“我去帮你处理了。”
　　
　　裴舟这天到学校的时候，许落落已经处理完毕那盒不知是谁送给林楚歌的牛奶，事后也没有听她们提起过这件事。然而之后连续数天出现在林楚歌课桌上的“关心问候”，他都有幸亲眼见证。
　　
　　牛奶换成其他的东西。
　　暖手宝、保温杯、护手霜，以及一条纯白色围巾。
　　
　　那条围巾能辨认得出来是自己织的。
　　虽然没有太多图案花样，但成品颇有质感，显然花费很多心思。
　　
　　每一样东西，连同一张打印着关心话语的卡片都是在林楚歌来学校之前出现在她课桌上的。包括暖手宝在内的几样东西，林楚歌皆心如止水，但当瞧见这条围巾的时候，她不由得惊讶了一回。
　　
　　身边知道织围巾的人本就不多，收到这样一份礼物很难不感到稀奇。
　　尤其想到对方是个男同学。
　　
　　林楚歌拿起课桌上的白色围巾认真研究了一下，感慨：“这个有点厉害。”
　　“要是让我来，指不定我会织出什么玩意。”
　　
　　许落落也认真看一看：“确实不错，感觉不像新手。”
　　停顿 * 两秒，她问：“咱们认识的人里有会织围巾的男孩子吗？”
　　
　　林楚歌沉思：“好像……没有？”
　　许落落在沉吟中小心问：“要不然，性别暂时不要卡死？”
　　
　　林楚歌：“……”
　　有道理，但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也不是这个的问题。”林楚歌沉默中说，“已经一个星期了，我就是觉得，是人是鬼，好歹出来让我见一见？先让我知道是谁，再谈其他的嘛……不然……”
　　
　　不然，她心里总是毛毛的。
　　被人喜欢固然开心，这份心意固然感谢，却到底无法坦然接受。
　　
　　偏偏是对方身份不明。
　　连想要拒绝，都无法确认该拒绝的对象。
　　
　　许落落说：“我觉得更奇怪的是，怎么都没有同学知道是谁送过来的？”她分析道，“虽然这个人来学校比我们早，但我们也不是班上来得最早的啊，按理说，应该有人瞧见有人来送礼物才对？”
　　
　　“你想，要一次赶在别的同学之前到教室不算太难。”
　　“但这么冷的天，连续一个星期，想要每天都做到这一点当真不容易。”
　　
　　“正常来说确实是这样。”
　　林楚歌附和，“要么这个人来得比任何人都早，要么……”
　　
　　许落落接上她的话：“要么把目击同学收买了。”
　　顿一顿，许落落再次提出一种新可能，“或者是目击的同学不敢透露。”
　　
　　林楚歌听到许落落的这种猜测，有些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当初撞见裴舟在小巷子里打架，也没敢和别人说。她看向许落落，压低声音，接话：“不敢透露？比如，被威胁？比如那个人很可怕？”
　　
　　许落落颔首：“想一想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
　　
　　林楚歌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微妙感觉，稍微一怔：“就是什么？”
　　许落落迟疑中道：“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不多。”
　　
　　“光靠几句话就能威胁人，只能说明这个人看样子就不会是善茬。”
　　“更可能，平时没有少让别人躲着走。”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齐齐微愣。
　　然后，她们无声却默契的，将目光投到同一个人身上。
　　
　　正在看林楚歌并被抓包的裴舟：“……”
　　
　　一瞬间两相对视。
　　各怀心思的林楚歌和裴舟都有些无法言说的尴尬。
　　
　　许落落反而视线在林楚歌和裴舟身上转一转，低下头强忍笑意。几秒钟的沉默过后，不清楚林楚歌和许落落之间对话的裴舟挑着眉嗤笑着开口：“看我干嘛？”
　　
　　林楚歌：“……”
　　没办法解释，她唯有一边否认：“不是，你看错了。”一边转回来。
　　
　　反而是裴舟起身离开座位，走到林楚歌的位置旁。
　　他低头看一看林楚歌课桌上的围巾。
　　
　　想起这个星期，目前没有一天间断过的、早上出现在林楚歌座位上的礼物，再联系林楚歌的表情和反应，隐约明白过来的裴舟问她：“不知道是谁送的？”
　　
　　这句话落在林楚歌耳朵里，也等于否认她和许落落的猜测。
　　顿觉羞耻， * 她红着脸，点点头：“嗯。”
　　
　　裴舟看林楚歌忽然红了脸又红了耳朵，仿佛在害羞，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就一条围巾吗？至于吗？
　　
　　“想知道是谁？”
　　裴舟眸光微沉，说话的语气却带上两分漫不经心。
　　
　　林楚歌听裴舟这么问，心有所感看向他，问：“你要帮我吗？”
　　裴舟轻“啧”一声：“麻烦。”
　　
　　林楚歌：“……”
　　下一秒却又听见裴舟说：“你比那个人来得更早，不就能逮到他了吗？”
　　
　　林楚歌默默的看一眼裴舟。
　　之后，她诚心诚意的发问：“所以，你觉得几点来学校合适？”
　　
　　“早上七点，外面天都还没完全亮哦。”
　　林楚歌好心提醒。
　　
　　裴舟：“……”
　　
　　·
　　
　　周末过去。
　　又是一个星期一的早上。
　　
　　裴舟从出租车上下来，兜头被清早的冷风吹了个激灵。
　　他冷着脸，一边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傻`逼。
　　
　　林楚歌还没有到。
　　裴舟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看一看时间，离七点还差两分钟。
　　
　　这两天大降温，今天早上比往常更冷了一些。虽然他平常早上会起来锻炼，但天冷的时候，他会选择在室内，而不是像这样出门遭罪。于是，裴舟彻底理解了林楚歌前几天看傻子一样看他的眼神。
　　
　　裴舟在校门口站过几分钟后，林楚歌终于也到了。
　　下车之后，背着书包、戴着贝雷帽、裹着围巾的她小跑向裴舟：“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起晚了一点。”
　　“不好意思啊，让你这么冷站在这里等我。”
　　
　　裴舟打量两眼林楚歌脖子上的围巾，淡淡说：“没事，我也刚到。”
　　“走吧。”
　　
　　他往学校里面走。
　　林楚歌跟上去，又小跑几步，转而和裴舟并排走。
　　
　　两个人肩并肩安静走出去一小段路。
　　突然，林楚歌面前被裴舟递过来什么东西。
　　
　　她当下愣了一下，裴舟的声音已然飘过来：“早饭。”
　　“反正要买，顺便给你带了一份。”
　　
　　林楚歌接过来好奇问：“是什么？”
　　“粢饭团。”裴舟应一声，又递过去一盒牛奶，“这个，也给你。”
　　
　　林楚歌再次接过，发现饭团和牛奶都是热乎乎的。
　　她偷偷看向身边表情格外平静的人，嘴角微翘问：“也是顺便？”
　　
　　裴舟情绪稳定，斜睨林楚歌，轻笑说：“对，顺便。”
　　甚至反问，“不然呢？”




43.  第 43 章   裴舟耳朵红了红。

　　林楚歌和裴舟到达三班教室之后, 为了避免被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送礼物的人发现，而齐齐躲在最后一排蹲着身子藏起来。其实藏得不怎么好，只是一眼之下不仔细看也无法意识到有人。
　　
　　裴舟“顺便”买的早饭, 来教室的路上，林楚歌随便啃了两口。
　　这会儿藏好以后, 又继续安心吃。
　　
　　但直到林楚歌把自己这份早饭吃完, 依然不见有人出现。
　　她悄悄看一看手机时间, 已经七点二十三了。
　　
　　收起手机，扭头去看裴舟, 想和他说话 * ，又怕声音太大, 于是林楚歌自觉朝裴舟挪过去一边。转瞬和裴舟挨得比之前更近, 声音压得极低：“会不会不来了？”
　　
　　裴舟偏头望向正在咬着吸管喝牛奶的林楚歌。
　　两个人离得太近，那张漂亮的、可爱的、莹白的脸孔也仿佛在他眼前放大。
　　
　　鼻尖能嗅到空气里若有似无飘荡着一股甜杏子的香气。
　　是从林楚歌身上飘过来的。
　　
　　偏偏对方无知无觉, 眨眨眼睛看他, 随之脸上忽然表情一滞，下一秒甚至凑到他的耳边, 小声说：“裴舟，我突然发现, 我们好像犯蠢了。”温热呼吸喷洒在他耳后, 所有的感受都无比清晰。
　　
　　裴舟耳朵红了红。
　　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转过头，声音却同样放轻了：“什么犯蠢？”
　　
　　林楚歌奋力凑上前：“其实我们可以查监控啊。”
　　裴舟：“……”
　　
　　“教室的监控年前就坏了，一直没修。”
　　他语气克制, 努力平平静静说，“即使监控没有问题，也得找老师申请。”
　　
　　想申请成功需要有充足的理由。
　　有不明人士天天往她这里送礼物、她觉得害怕, 当然可以成为理由。
　　
　　但当这个理由呈现在老师面前，则注定会让那一位偷偷送礼物的同学背负巨大的压力以及一些恶意猜测。这不是他们的本意，同样导致查看监控并非好的选择。
　　
　　对方的方法或有不妥，只以目前的情况而言，没有恶意。
　　无须自恋，任谁都会怀疑对方做这些是想追求她。
　　
　　有这样一个大前提和大的可能性在，把事情往老师面前捅无疑是把小事闹成大事的决定。一个不小心还会给对方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如果没有被裴舟提醒，她基本上忽略了认真去考虑这些。
　　
　　裴舟的话点到为止，林楚歌却顷刻领悟。
　　她惭愧低头：“我太想当然了。”
　　
　　一时还想说什么，教室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林楚歌和裴舟对视一眼，齐齐噤声。
　　
　　一片沉寂的教室里，躲在后排的人近乎屏住呼吸。明明前后不过十几秒时间，仍令人觉得漫长，而当脚步声在三班的教室门口暂时消失的刹那，林楚歌更是控制不住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盯住地板。
　　
　　然后——
　　有人推开教室门，快步进来，复动作很轻，将教室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似乎逐渐靠近。
　　对方显然不曾注意到教室里有其他人在，只是径自走到林楚歌的位置旁边。
　　
　　当这个人把手里的东西摆到林楚歌的课桌上时，一直躲在后排的林楚歌霍然起身。她视线落在那张脸上，一怔之下，见对方也朝自己看过来，同样一怔，并随之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啊——————————”
　　一道浑厚中透着粗犷的男性声音回响在三班教室。
　　
　　被这一嗓子吼到清醒的林楚歌：“……”
　　刚站起身的裴舟：“……”
　　
　　惊吓带来的吼叫声过后，这一方空间陷入无比诡异的安静与沉默中。 * 
　　三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大眼瞪小眼。
　　
　　“那个。”林楚歌看着站在自己座位旁边，维持着把一双白手套放在她课桌上姿势的人，略带着小心与谨慎开口，“你好？”顿一顿，她继续问，“是你从上个星期开始，一直在送礼物给我吗？”
　　
　　至少现在被她和裴舟蹲到的、眼前这个人，她不认识。
　　是非常眼生的一张面孔。
　　
　　不过，他羽绒服下隐约能瞧见英华的学生制服，基本可以确定是本校学生。
　　个头很高，目测有一米九，且不得不说——身材强壮。
　　
　　哪怕冬天穿得这么厚、裹得这么严实，却不妨碍轻易注意到他的魁梧，感觉衣服之下都是腱子肉才能拥有这样让人乍看便感到压迫的身材。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是和裴舟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光看脸和身材，的确会让人觉得不好惹。
　　哪怕又提前同学撞见了，被威胁两句，也会不太敢随便透露出去吧？
　　
　　林楚歌的询问令他面容紧绷，模样瞧着越严肃，眉眼冷峻。
　　他中气十足出声，可结巴了一下：“是、是我！”
　　
　　一句话导致他身上那种令人害怕的气质瞬间散去大半。
　　前后反差，犹如大老虎和小猫咪。
　　
　　林楚歌：“……”
　　她没有朝对方走过去，继续问：“上周五的那条围巾，是你自己织的吗？”
　　
　　对方沉默一瞬，疑似脸红了红：“是、是我……”
　　林楚歌不由跟着沉默。
　　
　　同一刻，林楚歌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的壮汉，捏着毛衣针埋着头，一点一点织出来一条毛绒绒、软乎乎围巾的画面。怎么说呢，超乎想象，又……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回答过她问题的人，忽然将那双白手套藏在身后。
　　林楚歌注意到这个动作，免不了问他：“这双手套也是你自己织的吗？”
　　
　　对方点头，不再开口。
　　林楚歌反而笑了笑，语气真诚夸奖道：“你太厉害了吧！”
　　
　　裴舟闻言扭头看一看林楚歌。
　　随即他目光飞快扫过那个大块头，只见对方双眼一亮激动问：“真的吗？”
　　
　　林楚歌认真点头：“真的啊，我觉得你很厉害。”
　　“不是谁都知道织这些，何况织得这么好看，怎么会不厉害？”
　　
　　大块头更加激动：“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林楚歌：“当真？”
　　
　　眼前这两个人恨不得现场交流起织围巾、织手套的技术问题，无法继续保持沉默的裴舟终于皱着眉提醒林楚歌：“能不能说正事？再磨蹭下去，全都得到了。”
　　
　　“对哦。”
　　回过神的林楚歌看向大块头问，“我们换个地方聊？”
　　
　　大块头乖巧应声：“好。”
　　她微笑，又去看裴舟，声音小了一点：“裴舟，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裴舟冷笑：“我去干嘛？”
　　林楚歌：“……”当然是防止意外事件！
　　
　　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她唯有不动声色暗地里用手指戳一戳裴舟的手背。裴舟低头看她，她以 * 眼神哀求，半分钟后，艰难换来一句不耐烦的回答：“去去去。”
　　
　　·
　　
　　他们三个人从三班教室出来，另找了个地方说话。
　　离上课五分钟的时候，他们结束对话，林楚歌和裴舟回教室去准备上课。
　　
　　这一阵子持续给林楚歌送礼物的人叫樊远聪。
　　他是高三的学生。
　　
　　因为年后即将准备出国，几年之内想和林楚歌见面会很困难，以后能不能再见同样是未知数，樊远聪便想借着最后一点时间鼓起勇气，与其说追求，不如说想让林楚歌知道有一个人在偷偷喜欢她。
　　
　　于是发生这一系列事。
　　发觉给林楚歌造成困扰之后，他严肃给林楚歌道了歉。
　　
　　但别看樊远聪身高一米九又是一个壮汉，却无比害羞。起码林楚歌和他聊天期间，她注意到这个人脸颊、耳朵一直都红红的，说话时不时结巴，半点儿都不凶。
　　
　　不提樊远聪会织围巾、织手套！
　　虽然接触甚少，虽然没有接受这份表白，但她认为这个人实际上很温柔。
　　
　　那双手套最终还是到了林楚歌手里。
　　她拿在手里反复研究，又感慨：“我要是有这个水平就好了。”
　　
　　裴舟斜睨林楚歌。这人刚刚和樊远聪在那聊天的时候说不出的开心，迅速的混熟了，交换各自联系方式，更约定有机会让樊远聪教她做手工。收回视线，他有意无意问：“你真想学？学它干嘛？”
　　
　　“不干嘛呀。”
　　林楚歌说，“学会了也没坏处。”
　　
　　“而且以后我高兴了，也可以给自己喜欢的人织个围巾织个手套。”
　　“这样不是很好？自己动手准备的礼物，礼轻情意重。”
　　
　　送给喜欢的人？
　　裴舟抓住重点，笑了一下：“你刚刚对樊远聪不是说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林楚歌笑：“对啊，这冲突吗？”
　　裴舟见她理直气壮也笑，难得附和：“嗯，不冲突，就是……”
　　
　　林楚歌问：“就是什么？”
　　裴舟微微挑眉：“他前脚才和你表白，你却惦记让他帮你追其他男生？”
　　
　　林楚歌：“？”
　　“那他要是知道了，是不是会很伤心？”
　　
　　裴舟：“……大概。”
　　林楚歌听言，轻轻叹一口气：“还好还好，刚刚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也别说出去哦。”叮嘱过裴舟一句，脑内自动浮现裴舟捏着毛衣针织围巾的画面后，她兀自扑哧一笑，转而笑吟吟问，“裴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学？我们一起啊，多个人多个伴！”
　　
　　裴舟看林楚歌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怀好意”。
　　他冷冷回她三个字：“你做梦。”




44.  第 44 章   林楚歌一下子说不明白。……

　　冷淡拒绝她的裴舟非常不可爱, 但林楚歌本来也是开玩笑。
　　裴舟的手是打篮球的手，非要他去拿毛衣针，那一定是她恶趣味了。
　　
　　确认过樊远聪没有任何恶意又说清楚后, 林楚歌的课桌上不再每天都出现不同的礼物。那些在和樊远聪沟通过后，没有退回去的东西, 她 * 虽然没有用, 但都仔细妥帖的收起来, 放在柜子里面。
　　
　　这学期剩下的半个月，她也继续在沈雪瑶、宋泊年的鞭策和监督下度过。
　　林楚歌感觉他们越来越魔鬼, 却只能咬牙坚持住。
　　
　　摆脱学渣称号长路漫漫，总得拿出点成绩来。
　　考完以后, 一身轻松, 临到拿到成绩单，才觉得努力都是值得。
　　
　　看着成绩单上清清楚楚三门主课都破了百的分数, 林楚歌和同样成绩进步了的许落落欢呼着拥抱在一起。她们互相祝贺对方的进步, 待到喜悦情绪稍微散去，纷纷看向一直和他们一道学习的裴舟。
　　
　　沈雪瑶和宋泊年的学习成绩都是不需要任何人担心的。
　　所以她们把目光投向裴舟。
　　
　　裴舟这会儿也在看自己的成绩单。
　　觉察到林楚歌投来的视线, 他抬一抬眼，林楚歌和许落落已经围了上来。
　　
　　“怎么样？”
　　林楚歌一双眼睛眼巴巴看着裴舟, 见裴舟示意她自己看, 才低下头。
　　
　　裴舟移开手掌, 露出他那张原本被挡住大半的成绩单。林楚歌和许落落的目光几乎同一时间落在分数栏，看清楚裴舟的数学成绩，许落落瞪大眼睛：“妈呀！”
　　
　　147分。
　　这个数学单科成绩说不定是全年级第一。
　　
　　林楚歌在瞧见这个分数的一瞬间也愣了一下, 尽管裴舟其他学科的分数依旧惨不忍睹。但显而易见，至少这一次，他是认认真真参加了期末的数学考试的。
　　
　　她之前其实已经发现裴舟是故意不好好考试。
　　然而, 哪怕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在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她依然有点懵。
　　
　　林楚歌的视线从成绩单上移开。
　　她看向裴舟，耳边是许落落一声又一声惊呼，她却莫名说不出恭喜的话。
　　
　　沉默几息时间，林楚歌耸拉着脑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许落落仍在感慨裴舟是个隐藏学霸，对林楚歌的不对劲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转过身小声问：“怎么了？”
　　
　　“楚楚，为什么不高兴？”
　　许落落悄悄朝裴舟的方向看过去一眼，“是不是……”
　　
　　林楚歌也不大说得出来是怎么样。
　　不过确实不高兴，准确来说，是有点儿生气。
　　
　　她正想压低声音回答许落落的话，裴舟皱着眉走上前说：“出来一下。”
　　这是在对林楚歌说话。
　　
　　林楚歌明白裴舟是找她出去，动作却迟疑了。
　　许落落反而拉她起身：“去吧去吧，有什么话别憋在心里生闷气。”
　　
　　这是对的，何况，裴舟考得很好她偏偏一脸不高兴，也……不如聊一聊。
　　林楚歌便跟着裴舟出去了。
　　
　　“为什么生气？”
　　一走到没人的地方，裴舟立刻单刀直入发问。
　　
　　林楚歌垂眼，压一压嘴角反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裴舟目光有点冷看着她：“觉得我骗了你。”
　　
　　毕竟他一向是只考个位数的人。
　　突然拿出这么好的成绩，或许她认为他以前都是在欺骗她。
　　
　　但林楚歌否 * 认了裴舟的想法：“不是。”
　　裴舟耐着性子问：“所以是什么？”
　　
　　林楚歌一下子说不明白。
　　只是，她起码知道她不是在生气裴舟数学成绩好。
　　
　　裴舟能考出这种成绩，她也挺替他开心。
　　又不单纯是开心。
　　
　　“一开始，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学习成绩很糟糕。”林楚歌梳理着复杂的心情，“后来我问你题目，你都能做得出来，我又以为，你是不愿意认输才一定要做出来。现在忽然发现，全都不是。”
　　
　　“裴舟。”
　　“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她终于找到自己莫名不高兴的原因，又觉得心酸。裴舟既然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往后人生拥有的选择并不会少。只有她傻里傻气，自以为是，又催他学习又鼓动他打球……其实都挺没必要的。
　　
　　不怪裴舟总是不耐烦。
　　换作她，有这样的实力，被人天天骚扰，估计一样没耐心。
　　
　　林楚歌越想越感到一阵难言的心酸。
　　关键这些和裴舟有什么关系呢？都是她自己非要做的。
　　
　　裴舟听着林楚歌这些话，瞧着她眼里一包泪，在了解到她的想法后，反倒放下心。于是，他开口对林楚歌说：“我的学习成绩的确糟糕，教你做题也的确是因为不愿意认输，包括这一次的成绩。”
　　
　　一番话把林楚歌说得呆在原地。
　　她满脸讶然，裴舟却笑一笑：“这事还得怪你。”
　　
　　回过神的林楚歌拧眉问：“怪我？”
　　裴舟说：“对，怪你，你那个时候非拉着我和你们一起补习。”
　　
　　“当时宋泊年跳出来说会很乐意教我，我哪儿愿意让他教，夸下海口，未必是谁教谁。然后呢，你和许落落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说我迟早能教宋泊年做题，一个说我目标远大，有志者事竟成。”
　　
　　“那我能怎么办？”
　　“狠话已经放出去了，总不能让你们看笑话吧？”
　　
　　乍听之下，裴舟的理由似乎很充分。可是仔细想一想，林楚歌变得满头问号：因为放狠话，所以努力考出这种变态分数，这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她抿一抿唇，一时间没有说话。
　　裴舟伸手轻拍她的小脑袋：“而且你鼓励我学习和打球，我挺高兴的。”
　　
　　林楚歌抬眼去看裴舟。
　　裴舟却似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说：“不是你自作多情。”
　　
　　突来的正面肯定，令林楚歌在微怔之余，心底升腾起一阵欢喜。把话说开，发现是误会，她自然不会继续生闷气——但能听到裴舟这些心里话是她没有想过的。
　　
　　林楚歌止不住嘴角翘起来，脸颊微红，挡不住的喜悦。
　　她看一看裴舟，悄悄问：“那……以后我们也像现在这样，一起学习？”
　　
　　·
　　
　　和裴舟认真沟通过之后，林楚歌恢复好心情，变得有闲情逸致关心裴舟是在什么时候努力的。这个人在学校酷爱睡觉，期末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准备篮球比赛，难道只靠每天中午的时间？
　　
　　林楚歌认为这样太不 * 可思议。
　　反复盘问之下，半个字都不想多聊的裴舟被迫开口：“晚上，在家，懂？”
　　
　　林楚歌更加兴奋：“全靠自学？！”
　　裴舟：“……网课。”
　　
　　林楚歌憋着笑“哦”一声，又诚心诚意：“那也很厉害了呀。”
　　裴舟懒洋洋道：“多谢您的肯定。”
　　
　　两个人回到三班，甫一走到教室门口，和从另一边过来的沈雪瑶相遇了。沈雪瑶手里拿着几张试卷，见到林楚歌说：“楚楚，正巧，你现在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帮你把你的数学试卷看一看，做错的题讲一讲，有不懂的地方及时弄明白。”
　　
　　林楚歌：“？”这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她试图商量，“一定要现在吗？我们不是从今天就开始放假的吗？”
　　
　　沈雪瑶说：“正是因为今天开始放假，才要趁着现在讲一讲。”
　　林楚歌：“……哦QAQ”
　　
　　许落落当然没有能逃过这一劫。林楚歌和她两个小学渣，在两个真学霸以及一个隐藏学霸的包围下瑟瑟发抖。两个人的试卷被学霸们拿来分析、讲解，帮她们把做错的题目重新梳理解题思路。
　　
　　裴舟的数学单科成绩是年级第一，和沈雪瑶并列。
　　宋泊年对他这个分数不能说丝毫不惊讶，却仅止于此。
　　
　　不说裴舟的性格，哪怕考个位数的成绩也不会选择抄别人的试卷或答案。
　　即使他要抄，首先得有能让他抄出这个分数的人。
　　
　　英华期末考试的考场是随机划分的。
　　裴舟和沈雪瑶不在一个考场，抄答案这种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
　　
　　宋泊年对裴舟这次的数学成绩心服口服。
　　不过看到林楚歌和裴舟都在进步，他觉得自己原来操心的那些能放一放了。
　　
　　等试卷讲解得差不多，五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许落落起的话头，问起大家寒假的打算。
　　
　　宋泊年和父母约好出国旅行，林楚歌要跟着姑姑林幼南学习公司的事，裴舟为下学期的篮球比赛做准备，许落落要去看偶像的演唱会……最后轮到沈雪瑶。
　　
　　“我妈妈过两天做手术。”
　　沈雪瑶语气平和说，“手术以后还得好好休养，我得照顾她。”
　　
　　除去林楚歌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这会儿让从沈雪瑶口中得知她妈妈生病，几个人稍微愣了一下。
　　
　　唯有此时没有太过诧异的林楚歌，出声询问：“等你妈妈手术成功，如果不会影响到她休息，我们可以去医院看望她吗？”这个想法不是第一天才有，只是沈雪瑶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她不好开口。
　　
　　沈雪瑶点了点头：“可以啊。”
　　林楚歌便笑：“那说好了，阿姨手术一定会成功，到时候我们去看她。”
　　
　　“对！”
　　许落落顺着林楚歌的话说，“我也要去，楚楚你记得带上我。”
　　
　　沈雪瑶看一看她们。
　　她嘴边浮现浅浅的笑意：“谢谢。”




45.  第 45 章   眉眼弯弯，说出的话却霸……

　　为了方便交流, 许落落建好一个 * 新群，把其他人挨个拉进群里。后来，沈雪瑶在群里说她妈妈的手术很成功, 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之前征求过意见，林楚歌几个人便约好一个时间准备去医院探望。
　　
　　他们直接约在医院大门处碰面。
　　
　　林楚歌和宋泊年到的时候, 许落落和裴舟也刚到。
　　四个人一碰头, 没有在医院门口多停留, 提着果篮往住院部去。
　　
　　沈雪瑶提前在住院部大楼等着他们，领着他们去病房。
　　大约因为手术成功, 心情不错，她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沈雪瑶的妈妈沈惠这会儿是醒着的。
　　虽然能看得出来术后人依然有些虚弱, 但精神头不错, 见到他们很高兴。
　　
　　见过沈惠，林楚歌发现沈雪瑶和她妈妈长得很像。是一眼瞧过去就会让人感觉这两个人是母女的那种像, 五官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气质有些差别, 沈雪瑶冷一点，沈惠和蔼亲切。
　　
　　沈惠的声音温温柔柔：“谢谢你们特地来看我。”
　　林楚歌说：“阿姨, 不用谢。”
　　
　　许落落笑着道：“雪瑶在学校帮我们补习，她这么好, 我们也要对她好。”
　　宋泊年也开口问：“阿姨, 吃水果吗？”
　　
　　他们买的水果都是方便清洗也方便吃的。
　　青提、橘子、草莓、车厘子……
　　
　　稍微聊过片刻, 宋泊年主动洗好一些水果拿回来，又帮忙剥了两个橘子，甚至帮忙去水房灌了两壶热水。他太过能干, 把这么点活全都抢光了，林楚歌和许落落便围着沈惠聊沈雪瑶在学校里的事。
　　
　　沈雪瑶各方面都很优秀，她们实事求是把沈雪瑶夸了又夸。
　　沈惠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 看得出来很开心。
　　
　　但终究不方便在病房留得太久，会打扰沈惠和病房里其他病人休息。待过差不多一个小时，林楚歌他们几个和沈惠告别，之后齐齐离开病房。沈惠让沈雪瑶跟出来，送一送他们这些同学。
　　
　　沈雪瑶陪他们到一楼。
　　她说：“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寒假开心，开学见。”
　　
　　开学见几个字，许落落颇不认同：“等阿姨出院，我们可以约出来玩的。”
　　沈雪瑶一笑：“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估计没空出来玩。”
　　
　　林楚歌很清楚她口中“别的事情”是指什么。
　　那部电影很快就要开机啦，毕竟寒假沈雪瑶才能有大块的空闲时间。
　　
　　“没关系，你先忙。”
　　林楚歌出声道，“有空闲的时候也可以找我们一起逛街。”
　　
　　沈雪瑶点一点头：“好。”
　　许落落也接受这个安排，没有追着沈雪瑶问她寒假要忙些什么。
　　
　　聊过几句，他们和沈雪瑶也告别，往外面走。
　　到医院大门处，林楚歌让裴舟稍微等一下，宋泊年和许落落自觉先走一步。
　　
　　被喊住的裴舟开口问：“怎么了？”
　　林楚歌看一眼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的吴叔。
　　
　　她先上前去和吴叔碰了个面，接过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才折回裴舟的面前，把东西递给他 * ：“新年快乐！你送我那块腕表以后，我一直在想该回个什么礼物给你，终于找到满意的。”
　　
　　“所以，就当是新年礼物啦。”
　　林楚歌眉眼弯弯，笑容甜美，说出的话却霸道，“必须收下。”
　　
　　裴舟笑笑：“服了你了。”
　　他从林楚歌手里接过纸袋，打开看一看，又抬眼看一眼林楚歌。
　　
　　“我觉得你会喜欢。”
　　林楚歌自信满满，“不过等你回家再拆吧。”
　　
　　是一双全球限量版的球鞋。
　　上面还有费劲才成功弄到的裴舟最喜欢的球星的签名。
　　
　　怎么可能不喜欢？
　　码数也绝对合适——她以前偷偷问过裴舟，是裴舟自己告诉她的码。
　　
　　“行。”
　　裴舟收下礼物，答应她，“等回去我再拆。”
　　
　　林楚歌又问：“你过年在哪过？会不会去你姥姥姥爷家？”
　　“不会是打算一个人过年吧？”
　　
　　裴舟挑眉，淡淡道：“没想好，再说。”
　　听言，林楚歌“哦”一声，点点头：“好的吧。”又问，“你现在回家？”
　　
　　裴舟说：“差不多。”
　　林楚歌笑一笑：“好，那你注意安全，我还得回去一趟找沈雪瑶。”
　　
　　裴舟扫过林楚歌手里另外那份礼物，了然：“去吧。”
　　两个人就此分开。
　　
　　·
　　
　　沈雪瑶这么长时间费心帮她补习，林楚歌也为她提前准备一份新年礼物。宋泊年、许落落他们在的时候，她不好把礼物拿出来，倒不是怕他们不高兴，只是担心会让他们后悔什么都没有准备。
　　
　　所以想着折回来一趟把礼物送给沈雪瑶。
　　之前她和自己父母提起沈雪瑶帮她补习的事，他们也交待过要好好感谢。
　　
　　林楚歌带上礼物回到住院大楼。
　　凭记忆找到沈惠的病房，她站在病房外，发现有别人来了探病。
　　
　　正犹豫是否现在就找沈雪瑶的时候，那人稍微转过脸，林楚歌看清楚他的样子，心下一惊。虽然只见过这个人一面，虽然隔着几个月时间……但她仍是很快把这个人认出来：是方凝筠的爸爸方毅。
　　
　　当初因为裴舟和方高杰闹矛盾，她曾在学校教导处办公室见过方毅。
　　也记得方毅曾要求学校用裴舟退学来对方高杰的道歉。
　　
　　林楚歌对方毅的印象不可能好。
　　可现在的问题似乎是——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病房门虚掩着，病房里的人都被方毅、沈雪瑶他们吸引注意力。
　　这一刻，没有人注意站在病房门外的林楚歌。
　　
　　病房里的动静不停传出来。
　　林楚歌随即发现方毅和沈惠、沈雪瑶是起了争执。
　　
　　不似在教导处办公室时的趾高气昂，此时此刻的方毅可谓努力放低了姿态，语气里竟像有两分哀求之意：“小惠，我找了你十几年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惠说：“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方毅骤然拔高音量：“怎么会认错？怎么可能认错？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当年你离开我，就是怀着孕。”
　　“算起 * 来，要是那个孩子还在也该是读高中……”
　　
　　沈惠打断方毅的话，坚决否认：“你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
　　方毅反笑：“我已经调查过了。”
　　
　　“要不然你让我和你女儿做个亲子鉴定试一试？”
　　他的步步紧逼，导致沈惠情绪激动，病房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林楚歌早已听得呆在原地。
　　只想回来送个礼物而已，却无意中堪破这样隐秘之事。
　　
　　艰难从震惊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她连忙去喊护士，说有人正在病房闹事。
　　护士通知医院保安，赶过去沈惠的病房。
　　
　　林楚歌没有回去见沈雪瑶。
　　她想，现在这种时候，沈雪瑶大约不希望被认识的人看见。
　　
　　林楚歌选择避开。
　　直到确认方毅离开医院，她才提着礼物回去找吴叔，坐车回家。
　　
　　即使回到家，林楚歌脑海里依然盘旋着在医院里听到的那些，以及方毅言语里的笃定。这个人仿佛坚信沈雪瑶的母亲和他是旧识，且认为沈雪瑶是他女儿。
　　
　　当真……
　　林楚歌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狗血？魔幻？
　　或者更多是不可思议和不可置信。
　　
　　林楚歌感觉，今天的事比开学之际，她发现转学过来的沈雪瑶和自己梦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更加让她震撼。当方凝筠误会沈雪瑶，当她和方凝筠起冲突，那些时刻，他们怎么会想得到今天？
　　
　　既然属于沈雪瑶的私事，她肯定得保守秘密。
　　在这之外，今天的事大概只能靠她们母女去面对和解决了。
　　
　　想到方毅、方凝筠以及方家，又想到沈雪瑶即将一脚踏入娱乐圈，林楚歌又有些庆幸。只要沈雪瑶这一步走稳了，那么她至少会努力保证沈雪瑶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受制于人，不会被迫向方家低头。
　　
　　希望她抱着小心思做出的那一个决定……
　　可以误打误撞帮助到沈雪瑶吧。
　　
　　·
　　
　　林楚歌把在医院撞见的事压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一份原本要送给沈雪瑶的礼物也被暂时收起来，等待另外一个合适时机。
　　
　　虽然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但是得知沈雪瑶顺利进组拍戏的消息，林楚歌松下一口气。起码说明她暂时抛开那些事，没有被困扰其中，这也算得上一个好信号。
　　
　　寒假的林楚歌也没有闲着。
　　她要补课、要跟着姑姑林幼南学习公司的管理，生活一如既往充实。
　　
　　悄然之中，新年到来。
　　终于暂时把这些事情放一放，好好休息几天。
　　
　　除夕夜，林楚歌和父母一起开车去爷爷奶奶家，今年他们准备在这边过年。
　　姑姑林幼南当然没有缺席这个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
　　
　　他们到爷爷奶奶家后，林奶奶便对林育庆说：“我和你爸请了黎家的两位一起来吃年夜饭。他们女儿走得早，又没有其他孩子，两个人过年怪冷清的。反正离得近，不过是多添两双碗筷的事情。”
　　
　　林育庆知道自己爸妈和黎家的两位老人关系不错。 * 
　　平时几位老人一起跳跳广场舞、喝喝茶，互相搭个伴，生活也多一点乐趣。
　　
　　那么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林育庆笑：“过年本来就图个开心热闹，爸妈喜欢就好。”
　　
　　林奶奶当即乐呵呵说：“可不是吗？”
　　“而且楚楚和黎家的外孙都在英华上学、互相认识，也是熟人了。”
　　
　　林育庆转头问女儿：“黎家的外孙是哪个？”
　　林楚歌眨眨眼乖巧回答：“裴舟，现在和我一个班。”
　　
　　林育庆对裴舟这个名字不太熟悉。
　　池海音不一样，她从女儿口中听见这个名字，立时想起许多的事情。




46.  第 46 章   却叫人仿佛看见春日第一……

　　池海音对裴舟的印象不错。
　　
　　那个时候, 她要求裴舟送锦旗哄楚楚开心，裴舟这个孩子也没有多说什么，马上答应下来。锦旗上面的两句话想得很好, 东西及时送到，说明是答应以后没犹豫就做了——总体来说, 人挺乖巧的。
　　
　　不知道之前和楚楚去看星星看月亮的男同学是不是他？
　　如果是……
　　
　　池海音想, 如果是裴舟, 那她今天可得好好再瞧一瞧这个孩子才行。
　　不干涉归不干涉，把把关也不能说是不必要。
　　
　　池海音心里转瞬闪过诸多想法。
　　她看向林楚歌, 含笑问：“楚楚和裴舟的关系还不错？”
　　
　　林楚歌心中坦坦荡荡，面对这样的问题, 回答得爽快：“最近还挺好的。”又说, “因为我和裴舟、宋泊年、落落还有沈雪瑶之前一起补习呢，他也经常教我做题, 所以我觉得算是还不错。”
　　
　　何况有方凝筠和方高杰那些事。
　　林楚歌想, 她和裴舟差不多可以叫做有革命友谊？
　　
　　池海音在同一刻亦记起方家那一档子事，裴舟牵扯其中。
　　不过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又在两位老人家面前，她并没有刻意提起。
　　
　　还有, 平安夜那天, 有人在晚上九点跑来他们家给楚楚送礼物。
　　会不会也是这个裴舟？
　　
　　池海音暗忖间, 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对女儿道：“那楚楚待会儿和我们一块去请人？黎爷爷和黎奶奶看到你，大概也会很高兴, 好把人请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林楚歌微笑颔首说：“好呀。”
　　她想起之前问过裴舟在哪过年，裴舟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
　　
　　索性这个时候特地发条消息去问。
　　几分钟过后，林楚歌收到裴舟的回信：“在姥姥家。”
　　
　　看着手机屏幕上裴舟发来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人忍不住抿着嘴角笑。
　　她迅速戳回去三个字：“一会见。”
　　
　　·
　　
　　林楚歌和林育庆、池海音出现在黎家，裴舟才明白过来她那句“一会见”指的是什么。面对突然出现的两位长辈，即使和林楚歌已经谈得上熟悉，他仍十分拘谨站在自己姥姥姥爷旁边，沉默不语。
　　
　　裴舟算是第一次见林楚歌的父母。
　　
　　之前他和池海音通过电话，勉强算有所接触，却很难说得清楚印象。
　　毕竟这样“煞费苦心”的长辈也不多见 * 。
　　
　　林楚歌不是初次和裴舟的姥姥姥爷见面，又是来请他们一起吃年夜饭的，不免活泼些。她帮着父母说服两位老人家，请他们一道过去吃饭。待回自己爷爷奶奶的路上，她和裴舟并肩走在后面。
　　
　　华灯初上，天色将黑未黑。
　　走在林楚歌身边的裴舟见她嘴角弯弯，脸上写满高兴，情绪多少被感染。
　　
　　林楚歌今天披散着头发，戴一顶红色贝雷帽，穿着红色小斗篷，配上甜甜的笑容，活脱脱一个喜气盈门。裴舟不由得看她两眼，问：“你怎么这么高兴？”
　　
　　“过年不该高兴吗？”
　　林楚歌笑吟吟，“晚上会有大红包呢，而且，有点儿新奇和意外。”
　　
　　裴舟问：“什么叫新奇和意外？”
　　林楚歌回答：“之前我还问你要在哪里过年……谁想到，咱们会一块过。”
　　
　　的确想不到。
　　裴舟也笑了一下，说：“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热闹的年夜饭了。”
　　
　　这句话听着有些心酸。
　　林楚歌扭头去看一眼裴舟，故意打趣：“你可别太感动，我怕你哭鼻子。”
　　
　　刚进入感动状态的裴舟：“……”
　　他忍不住呵她：“想看我哭鼻子，你干脆等下辈子吧。”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林楚歌的爷爷奶奶家。林楚歌站在廊下，微笑望向裴舟，故作认真地点一点头开口：“懂了，下辈子还想遇见我，是吗，裴舟舟同学？”
　　
　　裴舟一愣，林楚歌已然笑着转身，背影欢快走进别墅。
　　被林楚歌的话打败的人，站在原地笑容无奈却宠溺，抬脚跟了进去。
　　
　　……
　　
　　今年的年夜饭，对于林家来说，同样是比往年更热闹。一个大圆桌坐满了人，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大人们喝一点红酒，林楚歌和裴舟喝果汁，便很有过年的气氛，大家都客客气气，气氛颇为和谐。
　　
　　客厅里的大屏液晶电视开着，像模像样播放春节晚会。
　　饭桌上，话题转过几圈，却没有人非要聊林幼南的感情和两个小孩的学习。
　　
　　因为林楚歌爷爷奶奶住在市郊，没有市区不允许燃放鞭炮烟花的限制，年夜饭吃到半途，饭厅里的人都听见外面一阵接着一阵的鞭炮声、烟花声。新年气氛浓烈，连红包收起来都变得更理直气壮。
　　
　　林楚歌和裴舟收下长辈们递来的新年红包，挨个甜甜道谢。
　　裴舟这些年不爱和裴家的亲戚走动，上一次收到这么多压岁红包是多年前。
　　
　　一个个红包都沉甸甸。
　　他拿在手里，颇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到底不好在这种高兴的时候掰扯着收不收的问题。
　　左不过，裴舟心想，以后找机会给林楚歌买几次礼物好了。
　　
　　这会儿年夜饭吃得差不多了，黎奶奶想裴舟和林楚歌两个小朋友在这里陪着他们一群大人，恐怕无趣，于是对裴舟说：“舟舟，你姥爷今年买了不少烟花，要不你带楚楚去放烟花玩吧？”
　　
　　黎爷爷也道：“都搁在储物间，进门就能瞧见。”
　　“你带楚楚去 * 玩吧。”
　　
　　林楚歌听到可以放烟花，双眼跟着放光，期待的看着自己爸爸妈妈。
　　池海音笑一笑说：“那就去吧，注意安全。”
　　
　　几分钟后。
　　林楚歌和裴舟从别墅出来，昂首阔步往裴舟的姥姥姥爷家走去。
　　
　　“裴舟，你以前放过烟花吗？”
　　他们走出去一段路，林楚歌开口关心起这件事情。
　　
　　裴舟说：“小时候放过。”
　　林楚歌偏头看他：“小时候？几岁啊？”
　　
　　裴舟回想上次放烟花是什么时候，回答：“小学四年级。”
　　林楚歌“咦”一声：“后来为什么不放了？”
　　
　　裴舟语气淡淡道：“一个人放烟花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啊。”林楚歌说，“我爸妈就老用这个理由不让我放烟花玩。”
　　
　　裴舟挑眉：“但你还是放成功了？”
　　林楚歌嘿嘿一笑：“偶尔，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
　　
　　裴舟问：“那待会儿你先来？”
　　林楚歌轻哼着抬一抬下巴，神气道：“行，我来就我来。”
　　
　　他们到达裴舟姥姥家的别墅，从一楼的储物间把烟花搬到小花园的草地上。
　　准备工作结束，裴舟找来打火机递给林楚歌。
　　
　　林楚歌伸手接过打火机，又嫌身上的小斗篷碍事，脱了下来，让裴舟帮她拿着。之后，裴舟看着她撸起白毛衣的袖子，气势凛凛走上前，却离得远远的已经开始尝试伸出手去，想要用打火机点火。
　　
　　发现距离太远，她一点一点往前挪，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动作太大。
　　和上一分钟雄赳赳的模样判若两人。
　　
　　裴舟出声说：“要不还是我来？”
　　他脚下步子动一动，准备过去却被林楚歌制止：“别动，你不要过来啊！”
　　
　　“别过来别过来。”
　　“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林楚歌似乎当真很想靠自己做成这件事，裴舟不想打击她，被迫定在原地。
　　好不容易挪到烟花附近的人，在制止他之后，终于艰难的点燃烟花。
　　
　　明明是放烟花，却在点火以后飞快捂住耳朵逃跑。
　　裴舟看林楚歌一脸惊恐朝自己跑来，像受惊的小兔子乱窜，彻底憋不住笑。
　　
　　烟花腾空炸裂的声响掩盖住周遭所有的动静。
　　林楚歌跑到裴舟身边，放下捂住耳朵的手，仰头欣赏自己放的烟花。
　　
　　裴舟却在看她。
　　
　　光影明灭中，林楚歌笑容甜美，眼角眉梢流露出快乐的气息。明明仍是冬天，却叫人仿佛看见春日第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清新、明媚、活泼而又生机勃勃，有着可以令人一眼沉沦的魅力。
　　
　　裴舟看她的眼神不觉变得温柔。
　　醒神外套在他手里，他展开那件小斗篷抖一抖，披在林楚歌的身上。
　　
　　林楚歌扭头冲裴舟笑一笑，无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看烟花。裴舟抬头看一看，随后收回视线，没有说什么，直接上前去把剩下的那些烟花挨个放完了。
　　
　　林楚歌掏出手机录下视频。
　　烟花放到最后，看着不远处身材颀长、侧脸隐在昏暗光线的裴 * 舟，她又悄悄摁下拍照按钮。
　　
　　可惜拍照声音忘记关。
　　正好烟花放完了，“咔嚓”一声响在夜色之中，林楚歌和裴舟都听见了。
　　
　　裴舟走回林楚歌身边，问她：“在拍什么？”
　　林楚歌心虚说：“还能拍什么？当然是在拍烟花啊。”
　　
　　裴舟轻笑一声，显然不信。
　　林楚歌鼓一鼓脸颊，将藏在背后、抓着手机的手伸出去：“那删了吧。”
　　
　　裴舟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删什么删，留着当传家宝呗。”
　　他转身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林楚歌知道裴舟这是不介意了。
　　她咬唇笑一笑，而后小跑着追上去：“我拍得可好啦，不信你自己看看。”
　　
　　裴舟冷酷的声音传来：“不看。”
　　林楚歌不计较，继续自顾自说：“裴舟，新年快乐！”
　　
　　“祝你新的一年里学业进步、身体健康、心想事成、零花钱多多。”
　　“还有还有，篮球比赛再创辉煌！”
　　
　　没有得到回应的林楚歌控诉：“你怎么不祝我新年快乐？”
　　裴舟：“新年快乐。”
　　
　　“还有祝福呢？”
　　“学业进步，身体健康，心想事成，零花钱多多，你篮球比赛创辉煌吗？”
　　
　　“……不创。”
　　“哦，那就再祝你，早日翻身做学霸？”
　　
　　“多谢裴舟舟同学的祝福，我一定继续加油，决不半途而废！”
　　“好，加油。”




47.  第 47 章   裴舟问：“如果是暗示呢……

　　裴舟和林楚歌回别墅洗过手, 又嫌外头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这里是裴舟的姥姥姥爷家，他自觉算是主人, 而林楚歌是客人，于是把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小零嘴一样一样往林楚歌面前送。
　　
　　林楚歌不和他客气, 挨个尝过去。
　　尝到一半, 不忘笑吟吟对裴舟说：“你也吃啊。”
　　
　　裴舟对这些不热衷, 随便吃过两样，后来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隔着一点距离的林楚歌则是一边吃水果零食一边玩手机还一边听着电视里的节目, 听到相声小品里好玩的部分，总是跟着乐个不停。
　　
　　“快来群里抢红包。”
　　彼此沉默半晌, 林楚歌招呼裴舟。
　　
　　他们两个人都在群有两个。
　　一个班级大群, 一个和宋泊年、许落落以及沈雪瑶的小群。
　　
　　正玩手机的裴舟顺势看一眼：“哪有红包？”
　　林楚歌得意说：“等我发了不就有了？快快，我要发了！”
　　
　　她往两个群里都发了红包, 却有明显的差距。
　　班级大群红包小一点, 小群里是大红包，裴舟运气爆棚, 两个都是运气王。
　　
　　其中小群里那个红包，他一个人拿到超过一半的金额。
　　可谓血赚。
　　
　　林楚歌笑着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运气也太好了吧。”裴舟抬眼, 尚未开口, 只见她垂下眼, 脸上笑容变得狡黠，对着手机敲字，“运气王别想跑。”
　　
　　下一分钟, 群里出现一个新的口令红包。
　　班级群瞬间被一条又一条“运气王来一个”刷屏。
　　
　　裴舟被架了起来，不过没有计较，只是顺从的在两 * 个群里都发红包。
　　他学林楚歌, 班级群里发的是小点的红包，小群里则是大红包。
　　
　　几个红包带起群里发红包的风潮。
　　与此同时，“新年快乐”以及各种新年祝福也在大群里一茬一茬的往外冒。
　　
　　大家发红包发起劲来了，有同学故意发大红包，只发五个，至少二十个人蹲在群里抢。这样的红包基本一、两秒钟抢光，手速渣的林楚歌一次又一次抢红包失败，深深心痛，感觉自己错过一个亿。
　　
　　偏偏裴舟总属于抢到红包的五个人之一。
　　林楚歌和群里的同学发出一样的感慨：“你好快啊。”
　　
　　裴舟神色淡淡，忽然说：“林楚歌同学，知道什么才叫被架在火上烤吗？”
　　林楚歌一怔，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裴舟说：“看群。”
　　林楚歌低下头去看手机屏幕。
　　
　　然后看到班级群里出现一个她的专属红包，金光闪闪的那种大红包。
　　是裴舟发给她的。
　　
　　在这个专属红包出现前，她刚抱怨过自己根本抢不到。
　　所以，裴舟这个专属红包成功在群里掀起一阵“卧槽卧槽”的动静。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有猫腻。
　　岂止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分明是直接推到舆论漩涡的中心。
　　
　　林楚歌：“…………………………”
　　她望向裴舟，鼓着脸颊：“裴舟，你是在暗示我吗？”
　　
　　裴舟挑眉：“暗示？”
　　“对啊。”林楚歌脸颊微红，垂下眼，“你不会不知道，这样要被误会。”
　　
　　“但你好像情愿被误会。”
　　她反问道，“这不是暗示是什么？”
　　
　　群里的发言已经快要不能看了。
　　起哄的、恭喜的、嚷着骗狗杀的……花样非常多。
　　
　　林楚歌没有领裴舟的红包。
　　坦白说，这个红包领也不是，不领也不是，领了像坐实了，不领像心虚。
　　
　　不过很快林楚歌又收到第二个、第三个专属红包。
　　一个来自沈雪瑶，一个来自许落落，这两个都是金光闪闪的大红包。
　　
　　裴舟同样开始给其他人发专属。沈雪瑶、许落落、邱天奇、熊涛……那个专属红包带来的别样气氛散了几分。之后他往群里连续发几个红包，班上的同学这才放过之前的话题，不再继续讨论。
　　
　　做完这件事，裴舟放一放手机问：“如果是暗示呢？”
　　一句话钻进耳朵，林楚歌心神一凛。
　　
　　原本两个人之间还算轻松的氛围，在那个专属红包过后已经多少发生变化。
　　到得这会儿更是焦灼。
　　
　　林楚歌强自镇定，然而不久之前面对樊远聪的表白可以轻松说出的那些话，面对裴舟似乎失去了那一份轻松。她正纠结是否把裴舟的话当真时，裴舟又开口了。
　　
　　“你之前不是说只想好好学习？”
　　裴舟道，“所以，放心，没有任何暗示，也不会被误会。”
　　
　　“但是你这个反应……”
　　他说话间起身，面对沙发上的林楚歌，微微俯下身看着她。
　　
　　四目相对。
　　林楚歌静静望入裴舟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睛，听 * 见他说：“我会有些怀疑。”
　　
　　话说半分，戛然而止。
　　裴舟站直身子，取过遥控器关掉电视：“该回去了。”
　　
　　林楚歌仰头看一看裴舟，追问他没有说完的话：“怀疑什么？”
　　裴舟却不肯再说，只道：“走吧。”
　　
　　可未出口的话，心里一清二楚。
　　怀疑什么？
　　
　　当然是——
　　怀疑她其实是有所期待的。
　　
　　·
　　
　　林楚歌没有能追问明白裴舟话里的意思。
　　她一向不喜欢为难自己，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不怎么纠结。
　　
　　除夕夜这天，两家人一起守到零点，才各自散去。
　　林楚歌和自己爸爸妈妈回家，路上被池海音问起和裴舟有关的事情。
　　
　　虽然裴舟以前逃课打架学习差，但林楚歌认为，那些都是过去时，起码现在的裴舟离逃课打架都很远了。期末学习的147分也完全是值得被夸奖的成绩，别的学科只要下功夫一样可以提升。
　　
　　因而当池海音问起裴舟，林楚歌没怎么保留。
　　她聊起裴舟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聊起裴舟期末数学成绩。
　　
　　池海音却问：“他和他爸爸关系不好？”
　　问完，她又补充一句：“妈妈只是想稍微了解一下他家里的情况。”
　　
　　林楚歌才点点头：“是不算好。”
　　“好像有什么矛盾，但我没有问过，不是特别清楚。”
　　
　　池海音又问：“他一个人住？”
　　“对啊。”林楚歌说，“从初中开始就一个人住了，真的不容易。”
　　
　　池海音看一眼女儿，笑着道：“挺独立的。”
　　人也挺礼貌，她暗暗分析，假如女儿是和这个人谈恋爱，倒是，也还不错。
　　
　　林楚歌反而想起池海音曾经误会她和裴舟谈恋爱。
　　既然记起来了且在聊裴舟，林楚歌便说：“不过我和他是普通朋友哦。”
　　
　　“妈妈，你不要误会。”
　　“要是我谈恋爱了，不会瞒着你和爸爸的。”
　　
　　池海音面上波澜不惊应声：“好。”
　　她心里却奇怪，这位裴舟同学，原来这么怂的吗？
　　
　　留在姥姥姥爷家过夜的裴舟，刚从浴室出来，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揉一揉鼻子，一面用毛巾擦着仍湿漉漉的头发，一面走到床边坐下，怀疑自己受凉感冒，认真考虑起要不要吃点感冒药。
　　
　　然而，裴舟没有感冒。
　　但林楚歌在大年初一这一天病倒了。
　　
　　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头重脚轻，量过体温才发现是高烧状态。
　　池海音发现女儿生病，连忙打电话请来家庭医生。
　　
　　精神不振的林楚歌一整天被迫躺在丸子床上休息。
　　到大年初二，病情好转，却仍疲累。
　　
　　即使舅舅池海磊一家上门拜年，她也只能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见一面。
　　人在病中，林楚歌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池海磊见外甥女这幅样子，伸手去试一试她额头温度，关切说：“楚楚身体不舒服，还是回房间好好休息吧。过几天身体养好了，再和爸妈一起来舅舅家玩。”
　　
　　林楚歌却半晌才点头应好。
　　之后，她说：“舅舅、舅妈 * 你们聊，我先回房间了。”
　　
　　但踩着楼梯往楼上走的每一步，林楚歌都感觉脚步虚浮，因头疼带来的痛苦变得强烈。甚至，她清楚的知道，身体的这种变化并不是生病导致的，而是……
　　
　　怎么会呢？
　　林楚歌克制着回头去看自己舅舅的欲望，心底无限震惊。
　　
　　很奇怪，或者该说很诡异。
　　当池海磊伸手触碰她额头的瞬间，她脑海里极速掠过一些画面。
　　
　　快得她无法捕捉。
　　只是，这显然是不同寻常的一件事，目前为止，在其他人身上未曾发生过。
　　
　　裴舟、沈雪瑶都没有。
　　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也都没有。
　　
　　林楚歌无法忽视这份异样。
　　回到房间的她也陷入更为巨大的眩晕中，导致她只能一回房间便躺到床上。
　　
　　几乎一沾上枕头，林楚歌陷入昏睡。
　　那些此前在她脑海里不停掠过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在梦境里。
　　
　　而这次，林楚歌看明白了。
　　梦里的信息却太多太多，多到她无法轻易的消化。
　　
　　讨要公道的人拉起的控诉横幅、烂尾楼盘和烂尾工程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以亿为单位的资金窟窿、父母脸上焦虑的表情和深深皱着的眉……还有，她的舅舅池海磊，在她父母面前得意的脸。
　　
　　仿若亲身遭遇一切变故，即使在梦里，林楚歌依旧揪着一颗心。
　　梦境里的她纵然有千万种不愿意，却无力改变事情走向，只能眼睁睁看着。
　　
　　直到——
　　熟悉的、温柔的声音闯入耳中：“楚楚，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楚歌猛然睁开眼，发现脸上全是泪水。
　　池海音坐在床边，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做梦了？”
　　
　　林楚歌人还是茫然的。
　　她嗓子哽着，说不出半个字，心有余悸的感觉却无比强烈。
　　
　　“妈妈……”
　　她艰难吐出一句话，顺势倒在池海音怀里，紧闭着双眼，大口大口喘息。
　　
　　池海音不再追问，只是揽住女儿，语调温柔回应。
　　“乖，妈妈在这呢。”




48.  第 48 章   裴舟心里终于舒服了。……

　　熟悉温暖的怀抱让林楚歌情绪逐渐平复。
　　她慢慢脱离梦中场景, 回归现实，不再如梦中初醒时惊慌不安。
　　
　　“做噩梦了……”
　　林楚歌离开池海音的怀抱，小声道。
　　
　　池海音拨开林楚歌额前一缕碎发, 温柔问：“现在好点了吗？”
　　林楚歌点头，她又说：“起来吃饭吗？”
　　
　　现下没有任何胃口, 林楚歌摇头：“现在不饿。”
　　池海音不勉强, 只道：“那楚楚休息, 晚点儿饿了再吃。”
　　
　　林楚歌重新回到被窝里面。
　　池海音帮她掖一掖被角，过得片刻离开女儿的房间, 下楼去了。
　　
　　一整个房间归于安静。
　　缩在被子下的林楚歌一点一点回想梦中场景，越是回想越感到不可思议。
　　
　　这些梦境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那大约是她从前没梦到的, 关于他们家、关于她为何落到凄凉境地的答案。
　　
　　答案指向池海磊。
　　她的舅 * 舅, 她妈妈的亲弟弟——池海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林楚歌有些不愿意相信，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 抑或存在误会。
　　
　　虽然和舅舅一家不如和姑姑亲密, 但是她心里有数，舅舅和舅妈对她都很好的。他们没有女儿, 便格外疼爱她这个外甥女，每次去舅舅家, 饭桌上一定会有她喜欢的菜式、她喜欢的甜品。
　　
　　舅舅和她妈妈的关系一样很好。
　　无论如何, 都是亲姐弟呀, 怎么会变成梦里的那个样子呢？
　　
　　林楚歌努力想要说服自己。
　　不是梦里的一切都是将来会发生的事，不能用虚无缥缈的梦来评判她舅舅。
　　
　　但她终究无法对梦里那些事放任不管、不去在意。
　　曾经，她确实想过, 他们林家那么大的产业，怎么会随随便便倒下？
　　
　　她考虑过会不会是公司内部出现了问题。
　　甚至悄悄问过自己的姑姑。
　　
　　今天突来的梦，仿佛在向她传达答案, 而她再如何不想相信，亦无法否认，倘若是被极为信任的人背后算计，那么……是可能的，确实可能变成最糟糕的情况。
　　
　　她的舅舅也确实在林家的公司做事。
　　林楚歌想着这些，心乱如麻，干脆用被子蒙住脸。
　　
　　梦境不等于现实。
　　
　　譬如她和沈雪瑶之间的关系不似梦里糟糕，沈雪瑶和裴度、宋泊年之间的狗血三角恋仍未上演。但这只能说明，现实仍有机会被改变，而这也要求与事件相关的人有所行动，不是说改变就会改变。
　　
　　如果非要在舅舅和父母之间做出选择……
　　林楚歌的答案是十分清晰明了的。
　　
　　在挣扎与纠结过后，她没有过分迟疑与犹豫。
　　既然心有怀疑，那便维持住这份怀疑，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藏在心里。
　　
　　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林楚歌又一次懊恼自己只是一个高中生，能力如此的有限。
　　
　　她愿意好好学习、努力成长、努力提升自己。
　　却怕时间不愿意等一等她，怕她尚未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便已来不及。
　　
　　·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几声提示音，林楚歌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轻吁一口气，探过身子摸过自己的手机看一看。
　　
　　是裴舟发来的消息——
　　
　　“听许落落说你生病了？”
　　“现在怎么样？”
　　“看医生没？有没有好一点？”
　　
　　林楚歌看着屏幕上和裴舟的聊天对话框，慢吞吞回复：“基本上退烧了。”
　　“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裴舟回了她一个：“嗯。”
　　林楚歌面对手机思索半晌，打字：“过几天，大概初五、初六，有空吗？”
　　
　　【裴舟：“有空吧，怎么？”】
　　【林楚歌：“见一面？”】
　　
　　【林楚歌：“想当面问你一点事情。”】
　　【裴舟：“行。”】
　　
　　【林楚歌：“好。”】
　　【林楚歌：“等我身体好了，再联系你确定哪天见面。”】
　　
　　【裴舟：“可以。”】
　　【裴舟：“我不走亲戚，基本上哪天都有空。”】
　　
　　两相说定，对 * 话结束。
　　林楚歌放下手机，准备再眯一会，耳边又响起消息提升声。
　　
　　这次是樊远聪发来的消息。
　　首先进入林楚歌视线范围内的是几张图片，然后是樊远聪问：“怎么样？”
　　
　　樊远聪发来的图片里是一个Q版的黏土小人。
　　小人的短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穿英华校服、围着白色围巾、戴白色手套。
　　
　　林楚歌很难不发现，这个Q版小人是以她的样子为模板来做的。
　　实话实话，还是挺形象的。
　　
　　但回消息过去，她保持谨慎姿态。
　　
　　【林楚歌：“这个小人不会是我吧？”】
　　【樊远聪：“当然是你！”】
　　
　　【樊远聪：“喜欢吗？”】
　　【樊远聪：“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想送给你，如果你愿意收下的话。”】
　　
　　Q版小人很可爱，何况是按她的形象来的，可以说是全球限量，仅此一份。林楚歌多少有点儿心动，可是之前樊远聪那些礼物她收了，之前已经把话说开，又继续收新礼物，总觉得不大合适。
　　
　　林楚歌思索着回复樊远聪。
　　
　　【林楚歌：“谢谢你的心意。”】
　　【林楚歌：“但如果又白白收你的礼物，我会很歉疚。”】
　　【林楚歌：“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买下它吗？”】
　　【林楚歌：“毕竟你付出了精力和时间。”】
　　
　　林楚歌想要买下这个“手办”，绝非对樊远聪不尊重。
　　反而正是尊重他，尊重他的劳动和心血，才想要给予他相应的报酬。
　　
　　在林楚歌看来，这是应该的。
　　只是担心樊远聪会误会或者不舒服，因而尽量的解释清楚。
　　
　　樊远聪没有误会林楚歌的意思。
　　明白林楚歌为什么会提出要“买下它”，他爽快答应她的建议。
　　
　　并贴心表示可以“包邮”。
　　春节假期，快递仍在休息，樊远聪“送货上门”，把东西寄存在门卫处。
　　
　　后来，林楚歌去把东西取回来了。
　　小人比图片里看起来更精致，她很喜欢，拍下几张照片发在朋友圈。
　　
　　裴舟和其他人一样刷到林楚歌发的这些照片。凭借Q版小人的白围巾和白手套，他近乎一瞬间想到这是樊远聪的手笔，尽管林楚歌没有特意提起是谁送的。
　　
　　小人很可爱。
　　大眼睛、白皮肤，还有可爱的小马尾辫。
　　
　　就是她身上戴着的围巾和手套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裴舟盯住照片看过几分钟。
　　
　　之后，他看一看日期，确认今天是初六无误，又翻一翻聊天记录，确认林楚歌明明说过初五、初六要和他见面。不是说有事想当面问他吗？不是说身体好了再联系他吗？怎么到初六了都没信？
　　
　　身体还没好。
　　如果是身体没有痊愈……却又有心情收樊远聪的礼物，哪怕快递还没恢复。
　　
　　裴舟心里念叨着，再看一眼聊天对话框，抿着唇，不准备发消息问。
　　才中午，说不定一会就发消息来了！
　　
　　但等到傍晚，裴舟仍未收到任何来自于林楚歌的消息。
　　眼看初六要过去了。
　　
　　他定一定心神，一面告 * 诉自己无所谓，一面点开林楚歌的微信头像。
　　之后，他发过去一条消息：“你病好了吗？”
　　
　　发出去裴舟就后悔了。
　　他咬咬牙，选择把这条消息撤销。
　　
　　结果聊天框最上面飘出来一排“对方正在输入”。
　　裴舟：“？？？”
　　
　　几秒钟后，他收到林楚歌的两条消息。
　　
　　【林楚歌：“怎么撤回了？”】
　　【林楚歌：“我病已经好了，今天家里有点事情，明天我们见个面？”】
　　
　　对着手机屏幕一阵语塞的裴舟：“……”
　　【裴舟：“几点？”】
　　
　　【林楚歌：“不早起了吧。”】
　　【林楚歌：“下午三点，商业街见？”】
　　
　　【裴舟：“行。”】
　　迅速沟通完毕，放下手机的裴舟心里终于舒服了。
　　
　　他半躺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脚，瞥一眼搁在茶几上的礼物。
　　嗯，明天就带过去，送给林楚歌。
　　
　　·
　　
　　裴舟住的地方离商业街非常近。
　　下午两点半，他收拾妥当，带着礼物从家里出发，很快抵达碰面的地点。
　　
　　想着林楚歌估计没有这么快到，裴舟去常常听林楚歌提起的奶茶店，买了两杯热奶茶。等到他拎着奶茶回来，林楚歌也已经到了。两个人碰面后，裴舟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林楚歌：“喏，拿着。”
　　
　　“哇，谢谢。”
　　林楚歌捧住热奶茶，笑一笑，“是因为长大一岁，今天这么贴心？”
　　
　　裴舟呵了声：“少骂人。”
　　林楚歌忍不住笑得更欢：“你也少污蔑人，我才没骂你。”
　　
　　裴舟斜眼看她，但没有计较她话里暗戳戳的意思。
　　他只是说：“走吧。”
　　
　　林楚歌反而愣一愣：“去哪？”
　　“我买了三点半的电影票。”裴舟平静道，“现在过去正好。”
　　
　　林楚歌想说，她是来找他聊正事的，不是来看电影的。
　　可要是把这种话说出口……会不会太辜负裴舟一番心意了？
　　
　　“行，那咱们快点过去。”
　　林楚歌满口答应，看不出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原本有些担心她会拒绝的裴舟暗地里松下一口气。
　　他嘴角翘了翘，干脆趁着这会把礼物塞给林楚歌：“这个也给你。”
　　
　　冷不丁手里被塞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一怔之下，林楚歌垂下眼，又抬眼去看裴舟问：“这是……什么？”
　　
　　裴舟双手插兜，冷酷道：“新年礼物。”
　　“在你家收的压岁钱很烫手，还是买份礼物送你比较好。”
　　
　　这话像在说，不是他想送她礼物，只是碍着除夕收到太多压岁钱才这么做。
　　林楚歌：“……哦。”
　　
　　虽然但是，又是看电影又是礼物的。
　　和她最初约裴舟出来的目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偏离得越来越远了呢？




49.  第 49 章   这是信任他。 裴舟在心……

　　凭借经验, 林楚歌认为自己手里的小盒子里多半是项链或者手链之类的东西。她想一想，总不能裴舟又和圣诞节一样送她一块腕表？但是这会儿不适合拆礼物，她把礼物盒子暂时放进小包包里面。
　　
　　他们久违的两个人 * 去看电影。
　　在春节档上线的电影大多轻松又热闹, 不乏大牌演员，图的无非一个喜庆。
　　
　　裴舟选的电影是整个春节档中最热门的一部。
　　位置买到的也是最佳观影位置。
　　
　　虽然林楚歌全程看得很开心, 但她心里不是没有疑问：她昨天晚上才告诉他今天见面, 他怎么买到的这部热门的电影、这么好位置的票？他们看的这一场, 放映厅几乎坐满了人，足以说明票抢手。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电影散场, 从影厅出来之后，他们往外走的时候, 林楚歌便开口了。
　　
　　先聊过几句这部电影的剧情和演员, 她才状似无意转移话题：“不过你怎么突然想来看电影？过年清闲，出来玩的人多, 这场电影票是不是挺不好买的？”
　　
　　裴舟正高兴, 没有多想说：“还行，提前几天就买好了。”
　　林楚歌：“！”
　　
　　一句话出口, 意识到失策的裴舟顿一顿，飞快看一眼林楚歌, 又补上两句：“春节假期想看电影不提前买票怎么可能有好位置？一个人看电影没意思, 所以买的两张票, 你找我，就顺便请你看。”
　　
　　“你今天要是不找我，我肯定去找别人一起看。”
　　“明白了吗？”
　　
　　林楚歌“嗯嗯”着用力点头, 却嬉皮笑脸应：“明白了!”
　　完全是一副“我静静看你狡辩”的架势。
　　
　　裴舟耳朵红了红。
　　他也认为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人，假期单独约他出来竟然不是想和他约会？
　　难道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裴舟不动声色打量两眼林楚歌。
　　好看归好看，但今天的她确实看不出太多精心打扮的痕迹。
　　
　　这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 不是主观意识上想要和他约会的态度。
　　
　　裴舟抿唇，定一定心神，镇静开口：“你今天特地约我出来干嘛？”
　　林楚歌看着他笑：“先找个地方吃饭？”
　　
　　·
　　
　　从电影院出来，正是下午六点附近，中心商业街人潮挤挤。
　　不少餐厅、饭馆已经排起长队。
　　
　　裴舟提前在附近的一家餐厅预约好位置。
　　林楚歌其实也预约了，但得知裴舟有预约以后，她没提自己订的那家餐厅。
　　
　　裴舟带她去吃的日料。
　　包厢里暖气充足又十分安静，适合聊天谈事情，不用担心会被打扰。
　　
　　起初两个人只不过是如常吃东西。
　　奈何气氛正经，沉默相对，无端生出几分尴尬的氛围。
　　
　　林楚歌反而忍不住笑。
　　裴舟抬眼看过来，她笑吟吟回望，颇没有情趣发问：“咱们今天AA吗？”
　　
　　裴舟问：“AA？”
　　林楚歌含笑问：“或者我请客？”
　　
　　“你之前请过我吃饭的。”
　　“不能总是让你付账，何况今天是我找你出来，对不对？”
　　
　　裴舟扯了下嘴角，笑容淡淡：“不对。”
　　“下次有机会你再请回来呗。”
　　
　　他平静给出建议后又问：“现在能说了吗？”
　　“你今天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林楚歌点点头：“嗯。”
　　“不过你等我想一想要怎么说……”
　　
　　她 * 会想到找裴舟聊关于她舅舅的事情，与其说希望裴舟帮她出主意，不如说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在有限的人选当中，这个人是她有一定的信任且相对合适的。
　　
　　林楚歌沉吟中慢慢开口道：“有一个人，长辈，你觉得他一直对你很好。”
　　“但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可能其实不是这样的。”
　　
　　裴舟安静听到这里，冒出来一句：“这不是裴华峰？”
　　林楚歌：“……？”
　　
　　她瞬间破功，笑了笑：“我没有说你爸爸。”
　　“我说的是我一个长辈。”
　　
　　笑过又对裴舟生出心疼的情绪。
　　林楚歌收敛笑意，斟酌着问：“你和你爸就是这样关系变差的吗？”
　　
　　“差不多吧。”
　　裴舟没有避讳这个话题，“当然，对于别人来说，他大概还是一个好爹。”
　　
　　林楚歌见裴舟没有太抗拒聊这些，试探着问：“是不是以前，你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你爸爸总是偏袒他另外的孩子？后来你对他失望了，才一个人出来住？”
　　
　　“不是。”
　　裴舟扬一扬眉，“我搬出来的时候，我那个弟弟还在他妈肚子里。”
　　
　　林楚歌刚刚没有用“你弟弟”之类的称呼，是由于不大确定裴舟介意不介意。此时得以确认裴舟自己的措辞，她收起几分小心，问：“那是……因为什么事？”
　　
　　“我妈走了没两年，他和别人结婚，组建了新家庭。”
　　裴舟说，“我那个后妈很快就怀孕了。”
　　
　　“裴华峰很高兴，请了几个保姆，把我那个后妈伺候得很好。”
　　“但是有一天，她摔了。”
　　
　　林楚歌微怔，重复裴舟的话：“摔了？”
　　她记得宋泊年和她提过，裴舟是有个弟弟的，那应该没什么事？
　　
　　“对，摔了，就摔在我面前。”
　　裴舟回忆起这件事，仍感到异常可笑，于是他嘴角掀起嘲讽的弧度。
　　
　　“当时我准备伸手去扶她起来。”
　　“裴华峰出现了，她告诉裴华峰，是我推她的，但她不怪我。”
　　
　　林楚歌愣住。
　　裴舟说：“这件事让我意识到在我妈妈走后，我其实也已经没有爸爸了。”
　　
　　“一个人住挺好的。”
　　“光是不用天天对着倒尽胃口的人，就挺好的。”
　　
　　林楚歌初次得知裴舟经历的这些事，单纯想象一下自己如若有相似遭遇该多伤心难过，便无法不心疼他。她轻叹一气，脸上显出不忿：“我后悔了，当初应该多凶你爸几句，这都太便宜他。”
　　
　　裴舟反笑：“你要再来一次，你爸妈该上门找我谈话了。”
　　林楚歌根本笑不出来，也没办法和他打趣：“难怪你都不愿意花他的钱。”
　　
　　“我以前又自作主张了。”
　　“换作是我，恐怕也很难不和你一样抵触。”
　　
　　裴舟帮她倒了杯茶：“打住。”
　　“我觉得你那个时候说得挺好的啊，花这种人的钱根本不用心疼。”
　　
　　“反正我不花，也有人帮他花，不如我自己来。”
　　“不能被冤枉还没钱是不是？”
　　
　　裴舟说这些的时候， * 语气格外平静。
　　正因平静，让林楚歌更难受，谁不想要在爸爸妈妈的宠爱里长大呢？
　　
　　她扁一扁嘴巴：“裴舟……”
　　“你要是心里难受，也别强撑着，别勉强自己。”
　　
　　裴舟问：“你不怀疑我在撒谎？”
　　林楚歌理所当然反问：“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这种谎？”
　　
　　紧接着她继续说：“何况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爸。方高杰那事，他当时都没有弄明白前因后果，直接训你，话说得那么难听，这种反应本身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他肯定不是第一次不愿意听你解释。”
　　“那我为什么非得要怀疑你？”
　　
　　林楚歌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裴舟移开视线，说：“那你真不是一般的好骗。”
　　
　　林楚歌：“啊？”
　　“事情是真的，不过算不上什么了。”他说，“介怀自然不会说给你听。”
　　
　　裴舟朝林楚歌看过去，想她替自己伤心难过、委屈不平，脸上有了点笑：“我姥姥姥爷告诉我的，我和裴华峰这个人没有当父子的缘分，强求不了，那就不强求，没必要让自己一直为这个难受。”
　　
　　“所以你打住。”
　　停顿一下，他又说，“不是要聊你的事么？怎么变成聊我的事了？”
　　
　　林楚歌感慨：“姥姥姥爷真好。”
　　裴舟笑：“林楚歌同学，你醒一醒，那是我的姥姥姥爷。”
　　
　　林楚歌也低头笑一笑。
　　之后，话题终于转回来了：“我现在只是怀疑那个人，但我没有证据。”
　　
　　“我怕会是误会，冤枉人，影响感情。”
　　“更怕实际上不是误会，放任下去到时候会出大事，就来不及了。”
　　
　　虽然不清楚林楚歌指的人是谁，但不妨碍弄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以及她的苦恼，裴舟思索中问：“关系到什么？是你爸妈的感情，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林楚歌摇头：“不是我爸妈。”
　　她轻唔一声对裴舟坦白：“大概是，关系到我们家公司。”
　　
　　裴舟看一看林楚歌，飞快说：“这么大的事情，凭你管不了。”
　　林楚歌：“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才更头疼。”
　　她灌下一小杯冷茶，叹气，“这个时候，多希望自己已经长大了。”
　　
　　裴舟却问：“关系到公司的事你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你其实三头六臂，天天忙着上学，还有精力操心你们家的公司？”
　　
　　林楚歌气哼哼：“我如果有三头六臂，第一个必欺负你。”
　　“不过你说得对，这么大的事，我管不了，你也帮不了我什么忙。”
　　
　　“我是想找个人说一说。”
　　“否则只能憋在心里，太难受了。”
　　
　　这是信任他。
　　裴舟在心里得到个结论，把一碟甜点往林楚歌的面前送：“尝尝这个。”
　　
　　“没必要太难受。”
　　“想不出办法，不如先做好自己的事，当走一步看一步。”
　　
　　林楚歌朝裴舟眨眨眼。
　　裴舟说：“如果真的是狐狸，迟早露出尾巴，不要错过就是。”
　　
　　林楚歌用力点头 * ：“有道理！”
　　裴舟垂眼，默默喝一口茶，又听见她问：“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学习？”
　　
　　“明天就初八啦。”
　　“休息够了，差不多该收拾心情，继续补习了。”
　　
　　裴舟：“……”
　　他给出自己坚定的答复：“拒绝。”




50.  第 50 章   那个拥抱的温度似乎仍能……

　　被拒绝得太多, 林楚歌也习惯了。
　　尤其是，之前每一次到最后裴舟依然会和她一起。
　　
　　但她觉得这样不太好。
　　裴舟这种“口嫌体正直”的行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让她轻视他的拒绝。
　　
　　多来几次……
　　她可能真的会无法完全分辨, 他是不是真的在拒绝她，在说不。
　　
　　“裴舟, 你真的不来吗？”尽管怀疑裴舟又在傲娇, 但林楚歌选择再次询问, “明天沈雪瑶有事要忙不能到，不过宋泊年和许落落都来, 就差你一个了。”
　　
　　她想一想又说：“你也来吧，好不好？”
　　“我们都希望你一起的。”
　　
　　裴舟被林楚歌这一番态度过于正经的话弄得反而不好意思。
　　他不甘示弱, 盯住她：“难道不是你希望我去？”
　　
　　“我是希望你来啊。”
　　林楚歌坦荡迎上裴舟的目光微笑说, “你来了，有人教我做题, 多好。”
　　
　　裴舟轻哼一声：“补习工具人。”
　　林楚歌笑：“你想收费, 我也不是不可以。”
　　
　　裴舟：“……”
　　这个人，又开始不对劲了。
　　
　　“看不起谁呢。”
　　他终于改变口风问, “明天几点？在什么地方碰面？”
　　
　　林楚歌抿着唇笑：“晚上看群里通知？”
　　裴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楚歌又说：“裴舟，你下次如果不是不想来, 能不能别总是拒绝我？”
　　裴舟听着不乐意：“谁总是……”话出口意识到没底气这么说。
　　
　　林楚歌继续对裴舟道：“我怕以后你拒绝我的时候, 我分不清楚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所以, 如果你不是不愿意，能不能别拒绝我了？这样，你以后说不的时候, 我就不需要纠结，到底是哪样。”
　　
　　说不出其他话的裴舟：“……哦，好。”
　　他心里却犯起嘀咕。
　　
　　什么叫“以后拒绝”她的时候？什么叫“就不需要纠结”？
　　怎么想, 也不像在指补习这事。
　　
　　裴舟抬一抬眼皮，飞快的看一眼林楚歌。
　　林楚歌已然埋头吃起甜品，显然在她这里这个话题暂时结束了。
　　
　　裴舟也没有再说什么。
　　至于林楚歌和他商量的这些话，他终究还是听进心里。
　　
　　……
　　
　　悠悠哉哉的一顿饭吃完，时间便不早了。
　　林楚歌提前喊吴叔过来接她，裴舟家在附近，不着急，送她去坐车回家。
　　
　　从餐厅出来，两个人肩并肩往外走。
　　离开商业街之后，远远瞧见熟悉的小轿车，林楚歌脚下顿一顿。
　　
　　“就到这里吧。”
　　她对裴舟说，“我看到我家的车了，那我就先走啦？”
　　
　　裴舟顺着林楚歌的视线看过去，点头：“去吧。”
　　林楚歌笑：“好，我们明天见。”
　　
　　裴舟“嗯”一声。
　　林楚歌 * 背着自己的小包包，独自朝吴叔停车的地方走。
　　
　　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一看，发现裴舟仍旧站在原地，一步没有挪。
　　心念一动，林楚歌转身小跑回去。
　　
　　很难说得明白是什么心情。只是，这一刻，看见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的裴舟，他的背后是商业街的繁华夜景，她忽然想起裴舟今晚向她吐露过的那些心事。
　　
　　裴舟肯定是不想被可怜的。
　　但她也不是要可怜他，而是……
　　
　　裴舟见走出去一段路的林楚歌突然跑回来，有一点茫然：“怎么？”
　　林楚歌站定在裴舟面前，没有说话。
　　
　　她仰头去看裴舟。
　　在裴舟低头的一刻，却全无征兆的，伸手将他抱住了。
　　
　　“裴舟，不管你爸爸是什么样，你都不孤独。你不会独自一人，你是被爱着的，你有爱你的姥姥和姥爷，你有我们这些朋友，你可以很快乐。很高兴认识你。”
　　
　　林楚歌一口气把这些话说给裴舟听。
　　话音落下，她松开手，退开两步，又笑着冲他挥挥手：“我真的走啦。”
　　
　　裴舟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愣在原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只能瞧见林楚歌坐进车里的背影。
　　
　　那个拥抱的温度似乎仍能感受得到。
　　又如一团火，“轰”地烧起来，将他整个人席卷其中。
　　
　　胸腔里的一颗心脏，疯狂地、剧烈地跳动着。
　　裴舟缓缓伸手摁住心口的位置。
　　
　　半晌，他深深吸一口气，潜藏在心底的某个想法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个想法不停敲打着他的心房，提醒他，不要再等了。
　　
　　·
　　
　　答应林楚歌的裴舟第二天自然准时到场。
　　同时带上所有需要的学习资料。
　　
　　他们约在去过的一家咖啡厅见面。上午九点半碰头，十点开始写第一张试卷，差不多十二点结束，互相交换批改，再一起对做错的题目进行订正、讲解和讨论。
　　
　　午饭是在咖啡厅吃的。
　　咖啡厅的老板和老板娘性格很好，见他们是高中生，也对他们照顾有加。
　　
　　四个人每天都学到晚上八点才各自回家。
　　然后，林楚歌就发现裴舟越来越神奇的可以帮她讲解数学之外的题目了。
　　
　　从物理到化学再到生物……她想起裴舟坦白过的是靠网课自学数学，顺利脑补出他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头悬梁、锥刺股”的画面。这样必须赢的胜负心，一旦用在合适的地方，是当真不错。
　　
　　他们凑在一起补习的时间不长。
　　从大年初八到大年十四，一个星期，之后是元宵节以及即将到来的开学。
　　
　　过完元宵节，才有一种春节彻底过去的感觉。
　　紧跟着学校开学，又像强行把人从一种懒散悠闲的状态拖出来。
　　
　　开学前一天。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林楚歌陪爸妈吃过晚饭回到自己房间，整理一下东西。
　　
　　正当她收拾自己的书包，许落落发来语音通话的请求。
　　接通以后，许落落焦急开口：“楚楚，你快看下那个帖子，太邪门了。”
　　
　　迅速挂断语音通话 * 。
　　林楚歌点开许落落分享过来的那个帖子。
　　
　　是学校贴吧里的一个帖子。
　　帖子里涉及到的人是沈雪瑶，帖子里有几张模糊夜景下的照片。
　　
　　照片里面除去沈雪瑶之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林楚歌认得这个人是电影导演，但其他人显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然而帖子里的回复，一条更比一条难堪，帖子走向也从起初不确定是不是沈雪瑶，到肯定是她，再到用各种角度去猜测照片里的人的关系——于是有人跳出来“科普”沈雪瑶的家庭情况。
　　
　　单亲家庭，生活清贫。
　　妈妈刚动过一场手术，医药费花销巨大。
　　
　　这些信息连同那些模糊照片，足以令人脑补出无数的情节。
　　毕竟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林楚歌大概知道，应该是电影杀青当天，沈雪瑶和导演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去吃了一顿饭。拍照的人不清楚是谁，也不清楚有意还是无意，但是今天的这个帖子针对沈雪瑶却太过明显。
　　
　　选择即将开学这样的时间点……
　　可当真是，生怕英华学生会看不见、讨论不起来。
　　
　　【许落落：“真的邪门。”】
　　【许落落：“说真的，我怀疑这个帖子里面有水军在引导风向。”】
　　
　　水军？
　　林楚歌看着许落落发来的消息，捕捉到这个词，想起了一个人。
　　
　　春节之前，无意在医院撞见的事情，她可没有忘。寒假期间，沈雪瑶都在忙着拍戏和照顾她妈妈，拍戏的事严格保密，连许落落都不清楚，那么倘若有人有心诋毁抹黑沈雪瑶，她只能想到那个人。
　　
　　【林楚歌：“怎么说？”】
　　
　　【许落落：“以前不是有个八卦你和裴舟的帖子吗？”】
　　【许落落：“那次之后，我一直在贴吧里蹲着，每天都会来看一看。”】
　　【许落落：“所以这个帖子，我差不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许落落：“简单说。”】
　　【许落落：“回帖数增加特别快，一唱一和的感觉很明显。”】
　　【许落落：“只要质疑就会马上被扣舔狗的帽子。”】
　　
　　这是在压制其他人发表自己的看法。
　　也不允许有不同意见。
　　
　　只是，光凭这些没办法认定哪些人是水军哪些人不是。
　　用这一点去驳倒楼主不太可能，也无法对这一则谣言的辟谣起到正面作用。
　　
　　林楚歌这会儿格外的冷静。
　　不是不为这则恶意谣言感到愤怒，也不是不生气，但不想仅此而已。
　　
　　【林楚歌：“这个帖子是在造谣了。”】
　　【林楚歌：“最好不要让她看到这个帖子和这些话。”】
　　【林楚歌：“先留个证据吧。”】
　　
　　【许落落：“留证据？截图吗？”】
　　【林楚歌：“不，要法律意义上认可的那种证据。”】
　　
　　隔着网络想要揪出背后造谣的人，通常都不容易，却也并不是绝无可能。之前她那个帖子，由于发现的时候很快被删了加上没有刻意的诋毁，所以她放过一马，今天这个帖子的性质完 * 全不同。
　　
　　沈雪瑶自己当下未必有能力处理这些事。
　　那就……让她帮一把。
　　
　　林楚歌退出和许落落的聊天框后，马上给自己姑姑林幼南打过去一个电话。说明情况，不等林楚歌开口，林幼南道：“帖子网址发给我，我让律师跟进一下。”
　　
　　因而林楚歌也没有废话，马上把网址甩过去。
　　林幼南把事情交待给律师又给林楚歌拨了个电话回来：“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帖子在你们学校贴吧。”
　　“多半有你们学校的学生已经看到了，你要怎么保证她不会知道？”
　　
　　这个问题，林楚歌还没有答案。
　　她老老实实回答：“姑姑，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林幼南说：“那就这样吧。”
　　“知道也就知道了。”
　　
　　“说得不好听一点，一旦她进入娱乐圈，比这更恶心的谣言只多不少。”林幼南说，“被造谣该维权当然要维权，但她以后能勇敢面对、踩着这些谣言往前走一样很重要，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楚歌听懂了，却迟疑“嗯”一声。
　　几秒钟后，她对林幼南说：“姑姑，有件事我可能得提前告诉你。”




51.  第 51 章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林楚歌把沈雪瑶和方家之间可能存在的纠葛告诉林幼南。若不牵扯到这些, 她不会去提，但发展到今天，她不能不让自己姑姑留个心眼。毕竟这些事情若是牵扯到方家, 性质上就又不一样了。
　　
　　的确是一件大事。
　　林幼南心知林楚歌不会拿这种事哄骗她，自然信侄女医院所见。
　　
　　“那天在医院, 他们都以为我们已经先走了, 所以我又回去的事估计没人知道。”林楚歌说, “后来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姑姑, 我告诉你这件事，是怕你会不小心吃了亏。”
　　
　　电话那头的林幼南说：“我明白。”
　　而后, 她问：“你觉得这个造谣的帖子和方家的人有关？”
　　
　　林楚歌应一声：“对的。”随后解释, “方家两个孩子，以前都在英华上学, 闹过一些矛盾, 哥哥出国去了，妹妹转学……如果方家想认这个女儿, 一旦知道这么件事，估计又会刺激他们。”
　　
　　“尤其是这个妹妹, 方凝筠。”
　　“她现在大概挺讨厌我的, 偏偏沈雪瑶和我走得近, 而且帮过我几次。”
　　
　　林幼南说：“行。”
　　“我会留心一下方家的动向。”
　　
　　挂断和自己姑姑的电话，林楚歌轻吁一口气。
　　许落落提到水军，她才记起方凝筠家里开的娱乐公司。
　　
　　虽然方家的公司论起来不算大, 旗下明星也不是什么大牌人物，但到底是在那个圈子里浸染着。如果这次贴吧谣言当真掺和进来水军，如果方凝筠已经知道沈雪瑶可能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
　　
　　那么, 只能是这样了。
　　林楚歌发过会呆，重新去看手机，瞧见许落落新发过来的消息。
　　
　　“那个帖子被删了。”
　　造谣沈雪瑶的帖子在变成热帖 * 之后，被管理员删除了。
　　
　　熟悉的剧情。
　　林楚歌看着那个删帖公告，脑海里顿时冒出这个想法，因为之前也是这样。
　　
　　说起来，当真有些离谱。
　　要是这些人容不下对同学的诋毁，为什么偏要等帖子有热度才删除？
　　
　　林楚歌对他们的“迟钝”感到生气。
　　帖子已经存在超过24小时，没有及时发现的理由也站不住脚。
　　
　　不会是一丘之貉吧？
　　林楚歌愤愤想着，又问过自己姑姑，确认已存证，才告诉许落落不用担心。
　　
　　许落落的担心却不仅仅是这样。
　　
　　“刚刚有别班学生发消息给我了，就是那个帖子的截图，问我怎么回事。”她和林楚歌通语音，“虽然我们班级群里没有人聊这个，但难免是顾虑沈姑娘在群里，私底下怎么样说不清。”
　　
　　林楚歌翻看一下别人给自己发来的消息：“也有人给我发了。”
　　“所以这谣言估计比咱们想的传得广。”
　　
　　许落落认同：“多半是这样。”
　　“所以……”她问林楚歌，“我们明天怎么办？一去学校就瞒不住了。”
　　
　　林楚歌想起自己姑姑说过的话。
　　在不存在解决办法的情况下，似乎只能如此。
　　
　　“我们管不住堵人的嘴，连具体哪些人相信了这些谣言都不太清楚。”林楚歌对许落落说，“如果谣言已经传开，想要一直瞒下去的可能性太小，这个问题大概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许落落也不是不明白。
　　谣言伤人，乃至杀人，又往往叫人束手无策。
　　
　　她叹一口气：“希望沈姑娘想开一点。”
　　林楚歌安抚许落落：“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不会信，会和她站在一起。”
　　
　　许落落附和：“那肯定。”
　　林楚歌又对她说：“我们先去和那些发消息来的人说一说吧。”
　　
　　“随手辟谣。”
　　“能少一个人相信谣言是一个。”
　　
　　许落落赞同之后，两个人聊过几句明天到学校见机行事，各自去忙。忙完沈雪瑶的事，再收拾好东西是十点多，林楚歌终于抛开种种的杂念，去洗澡睡觉。
　　
　　·
　　
　　新学期伊始，乍暖还寒，返校的学生们却大多开始脱下厚衣服。
　　仍裹着羽绒服的林楚歌和许落落是例外。
　　
　　她们没有提前商量，却都早早过来学校，在校门口碰的面。
　　外面虽冷，但两个人不着急去教室，而是守在校门口。
　　
　　直到沈雪瑶出现。
　　林楚歌和许落落瞧见人，纷纷假装偶遇，再和沈雪瑶一起走进学校。
　　
　　她们不知道贴吧的那则谣言传得到底有多广，无法提前拜托学生不要在沈雪瑶面前提，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其实无外乎是想，如果真的有人在沈雪瑶面前提起，至少让她知道，有人不信谣言。
　　
　　那时贴吧八卦林楚歌和裴舟的帖子，似乎影响不算大。
　　但这样影响不算大的帖子，也是被裴度拿着到林楚歌面前问过她的。
　　
　　这次的事，她们没办法下定论。
　　尤其昨天晚上，有不止一个人对她们提起过那个 * 帖子里的内容。
　　
　　沈雪瑶不清楚这些事。
　　她以往没有关注这些的习惯，最近也没精力，加上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
　　
　　沈雪瑶和林楚歌、许落落互相问过好，三个人往三班的教室去。
　　然而，在路上，她发现一些异样。
　　
　　比如那些时不时扫过来的、比往日更奇怪的视线。
　　以及伴随着这些视线的窃窃私语。
　　
　　沈雪瑶敏锐注意到这些，朝那些人看过去，他们都会避开她的目光，同时快步离开。她再看许落落和林楚歌，反而十分的平静，看起来像什么都未曾发觉。
　　
　　是错觉吗？
　　沈雪瑶少有的对自己的判断产生动摇的想法。
　　
　　她们回到教室，看班上同学，和林楚歌、许落落一样平静。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走进教室，沈雪瑶发现，路上的那些奇怪视线而带来的诡异感觉消失了。
　　她稍微收敛心思，如常准备上课。
　　
　　林楚歌和许落落实际上不知道有多慌张。班上同学为什么反应这么平静，她们不大清楚，可是路上遇到那些人总是看沈雪瑶的原因，她们两个人是再清楚不过。
　　
　　她们突然觉得这样很残忍。
　　别人都知道有什么事，作为当事人的沈雪瑶反而一无所知。
　　
　　偏偏迟早要知道。
　　但，被人背后说闲话、难听话所以知道，这种方式真的太过残忍了。
　　
　　要她们告诉沈雪瑶……也有点做不到……
　　林楚歌和许落落笑不出来，坐在座位上的她们互相对看一眼，对着叹气。
　　
　　宋泊年、裴舟又齐齐发来消息。
　　他们都全无例外的问起外面传的沈雪瑶的事。
　　
　　林楚歌先点开宋泊年的消息，回复他：“都是谣言，有人乱传，别信。”
　　之后才看裴舟的消息。
　　
　　【裴舟：“喂”】
　　【裴舟：“怎么回事？”】
　　【裴舟：“我今天一来学校就听到班上有人说沈雪瑶什么傍老男人？”】
　　【裴舟：“从哪里传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玩意？”】
　　
　　【林楚歌：“班上同学也都知道？”】
　　【林楚歌：“那他们怎么……”】这么平静？
　　
　　【裴舟：“怎么这么老实？”】
　　【裴舟：“啧，还不是老子教训了他们一顿！”】
　　【裴舟：“不然你以为”】
　　
　　林楚歌才算明白班上的同学反应不一样的原因。
　　只是，也有点遗憾，她原本以为，是班上同学相信沈雪瑶才……
　　
　　不过也好。
　　起码没有在沈雪瑶面前搬弄是非。
　　
　　林楚歌回头看一看裴舟，见对方冲自己挑眉，又转过头继续看手机。
　　
　　【林楚歌：“谢谢你啊裴舟”】
　　【林楚歌：“沈雪瑶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林楚歌：“不过看这情况，估计很快就要瞒不住”】
　　
　　【裴舟：“别误会啊。”】
　　【裴舟：“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
　　
　　欲盖弥彰的辩解让林楚歌止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想一想，抱着手机敲字回去：“谢谢裴舟舟同学让我脸大！”
　　
　　所以现在是靠着裴舟的“武力镇压”，把班上这帮同 * 学的八卦之心暂时压了下去。后面……林楚歌抬头去看沈雪瑶，发现沈雪瑶不在座位上，不由一愣，随即扫过整个教室，同样没有找到她。
　　
　　林楚歌连忙拍一拍同样抱着手机的许落落：“人呢？”
　　许落落猛抬头转过身来，茫然问：“什么？”
　　
　　林楚歌示意许落落看沈雪瑶座位的方向。
　　许落落同样愣住，然后飞快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视线落在林楚歌的脸上。
　　
　　“人呢……”
　　她喃喃问道，“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
　　
　　沈雪瑶的确在洗手间。
　　当她准备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正要推门，忽然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哎，你们看到那个截图还有沈雪瑶那些照片了吗？”
　　“看到了，真吓人。”
　　“确实吓人……真想不到她会这样啊。”
　　“就是，长得这么漂亮，气质这么清纯，竟然傍老男人，那男的也是丑。”
　　“这个真的想不通。”
　　“咱们学校想和她谈的男生估计不少吧，有钱的也不少。”
　　“你笨啊，老男人咱们未必知道，和同学谈，不一下就知道了吗？”
　　“也是。”
　　
　　说话声逐渐小下去，脚步声也远了。
　　上课铃响，洗手间变得安静，静到沈雪瑶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深深皱眉，琢磨着听到的这些话，同时也回想之前路上那些奇怪的视线。
　　所以，这些人是在说什么？




52.  第 52 章   细想处处暧昧。

　　隐约感觉出来是哪一类的闲言碎语,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沈雪瑶尚能平静对待。她同样表情平静回到教室，沉下心思好好上课, 暂时没有去多想。
　　
　　到大课间，猜测林楚歌和许落落知情的沈雪瑶把她们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她表明自己想了解发生什么事的意愿。
　　
　　林楚歌和许落落于是知道, 沈雪瑶一定是听说什么了。
　　到这种时候, 只能尊重沈雪瑶的想法, 她们把贴吧那个帖子告诉她。
　　
　　“但传播范围这么广，显然不单纯是那个帖子的影响力。”
　　林楚歌说, “这谣言估计主要在各个群里流传。”
　　
　　贴吧相对公开，群却不一样, 大大小小的群有多少, 群里有哪些人，哪个群在传哪个群没传, 谁也弄不清楚。哪怕想辟谣, 都难有可以及时辟谣的能力与办法。
　　
　　何况，当这个谣言出现便已经无法避免伤害。
　　哪怕今时今日没有人站出来议论, 到将来的某一日仍可能被翻出来。
　　
　　这亦是林楚歌在得知那个帖子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保留证据、走法律途径的根本原因。沈雪瑶将来是要出道的, 这样的谣言, 哪怕现下只存在几个人口中, 都迟早会三人成虎，后患无穷。
　　
　　沈雪瑶暂时陷入沉默。
　　片刻过后她问：“能让我看看那些照片吗？”
　　
　　许落落把照片找出来给沈雪瑶看。
　　沈雪瑶猜到是那个时候的事情，毕竟寒假她在外面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看过照片、确认过后, 她又去 * 看林楚歌和许落落。
　　沈雪瑶问：“你们为什么没有信？”
　　
　　许落落回答得理直气壮：“这么假的东西为什么要信？我又不笨！”
　　沈雪瑶笑一笑，随后看向林楚歌。
　　
　　林楚歌有几分犹豫，最终并未表露自己认识这个导演。
　　她只说：“我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不确定沈雪瑶现下希望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拍戏的事, 林楚歌才做出这种决定。她昨天考虑过说出这件事，但一旦开口，势必引起众人更大的兴趣——关于沈雪瑶为什么会和一个导演走在一起。
　　
　　她怕自己会弄巧成拙，反而把沈雪瑶推到更加风口浪尖的位置。
　　尤其是照片里中年男士的导演身份，在很大程度上，对辟谣没有积极意义。
　　
　　“谢谢你们相信我。”
　　沈雪瑶抿唇，道谢过后说，“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是一位导演。”
　　
　　“寒假的时候我一直在忙，其实是在忙着拍戏。”
　　“抱歉，现在才向你们坦白。”
　　
　　林楚歌和许落落皆愣一愣。
　　前者是因为沈雪瑶选择说出这些，后者是被这个消息冲击。
　　
　　呆愣一瞬，回过神的许落落尖叫一声，目露崇拜：“我的天！真的假的？”
　　“未来的大明星竟然在我身边！”
　　
　　许落落拉着沈雪瑶的手疯狂摇晃：“沈姑娘，你也太厉害了。你放心，我肯定是你的头号粉丝，再凭我多年追星经验，一定用最好的方式支持你，给你排面！”
　　
　　相比许落落的激动，林楚歌表现得非常平静。
　　她看向沈雪瑶，向沈雪瑶确认：“告诉我们这些，不要紧吗？”
　　
　　“没事。”
　　沈雪瑶微笑，“没有签过保密协议，何况，我也相信你们不会传出去。”
　　
　　林楚歌说：“不会随便往外传的。”
　　许落落也拍着胸口保证，想起谣言本身，又叹气：“就是这事不大好办。”
　　
　　“没有到达率足够的辟谣途径，辟谣还可能导致谣言进一步传播。”
　　“只怕说出导演的身份一样于事无补。”
　　
　　沈雪瑶道：“这事，我自己想办法处理吧。”
　　说着，她又问，“最开始那个造谣的帖子已经被删了？是不是可以恢复？”
　　
　　许落落恍惚点点头：“联系上吧主，应该可以试试。”
　　沈雪瑶说：“好，这事你们不用太操心，我会联系公司那边处理。”
　　
　　她的想法很简单。
　　公司如果不希望她早早被迫留下“污点”，便势必不会不上心这样的谣言。
　　
　　靠她们要遏制谣言传播很难。
　　但倘若公司出面，甚至可以直接和学校交涉。
　　
　　林楚歌说：“你也别太不高兴，为了这种事生气不值得。”
　　许落落颔首附和：“对啊，你不高兴，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该高兴了。”
　　
　　但对沈雪瑶而言这些谈不上大事。
　　她反过来安抚她们：“不会往心里去的，你们放心。”
　　
　　……
　　
　　上午的课程结束，沈雪瑶联系上公司那边，把事情告诉他们，反而得到答复：“公司这边已经了解这件事了，正在跟进 * ，下午会和学校交涉正式出具律师函。”
　　
　　沈雪瑶一怔：“律师函？”
　　“对，公司已经对造谣的证据进行公证，之后会正式的提起诉讼。”
　　
　　“这些等你今天下午过来公司再细说。”
　　“好好上课，不用担心，公司也不希望你还没出道就被黏上这种谣言。”
　　
　　挂断电话的沈雪瑶莫名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她签的这个公司，这么周道贴心吗？
　　
　　……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例行是班级会议。
　　英华从高一到高三各个年级的班主任，都在今天的班级会议提到同一件事。
　　
　　关于那则不知不觉中在学生之间暗流涌动的谣言，每个班级的班主任都对学生提及“不要传谣、爱护同学校友”，同时提醒造谣、传谣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话说到这个份上足够直白。
　　林楚歌、许落落听着她们班主任这些话，心里都明白，学生这边解决了。
　　
　　由每个班级的班主任出面来谈，能在最大程度上遏制谣言发散。
　　并且尽最大可能传达给本校学生“那是谣言”的讯息。
　　
　　对学生而言，这样的“辟谣”最有力度。
　　不再继续散播谣言是很容易达成的，学生之间，至少公共场合不会再讨论。
　　
　　对造谣的人进行起诉没有那么快能够出结果。
　　先遏制谣言传播无比正确。
　　
　　下午放学，沈雪瑶去过一趟公司，商量后续处理。
　　林楚歌回到家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毫无疑问是给姑姑林幼南打电话。
　　
　　得知这个应对策略是自己姑姑想出来的，林楚歌由衷反复夸赞了自己姑姑几分钟，把林幼南哄得十分的开心。到最后，她也感谢林幼南愿意重视这样一件事情。
　　
　　林幼南告诉她：“女孩子在遇到这种谣言的时候，很难进行辩解和澄清。”
　　“总有人会把谣言当真，所以能帮上忙我是很愿意帮的。”
　　
　　“楚楚，我也很高兴你发现帖子后马上想到要用法律武器来维权。”
　　“这样很好，我们必须要懂得维护自身的权益。”
　　
　　林楚歌听得很认真，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她对林幼南说：“以后我有能力，一定向姑姑学习，成为保护别人的人。”
　　
　　但，真的是方凝筠做的吗？想到这一种可能，比起愤怒，林楚歌更感到悲哀，为同为女生的方凝筠，却以这种污名化方式对沈雪瑶进行攻击而感觉到悲哀。
　　
　　·
　　
　　流言和谣言在英华学生之间迅速的消散。
　　然而有些事情，并未结束。
　　
　　公司的人陪同沈雪瑶拿着固定好的证据去了报警。
　　在警方受理案件后，另一边，律师准备好对平台以及造谣账号进行起诉。
　　
　　约莫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林楚歌接到自己姑姑的电话，带来新进展。
　　林幼南告诉她，这个学期开学之初，背后散播沈雪瑶那则谣言的人到案了。
　　
　　“软软棉花糖”这样甜美的昵称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抠脚大汉。
　　此人自然也并非英华学生，或者教职工。
　　
　　许落落当初做出的 * 帖子里有水军出没的推断是正确的。但对方守口如瓶，拒绝回答为什么要造谣沈雪瑶这个问题，想要进一步深挖背后的人变得颇有难度。
　　
　　只是，警方研判这个人身后牵扯到一个水军窝点。
　　所以案件没有就此了结，而是进入新阶段的调查审理，努力深挖产业链。
　　
　　警察的好态度让林楚歌、沈雪瑶都很放心，也很有安全感。
　　案件调查期间，她们的校园生活未受到任何影响。
　　
　　不知不觉，高二下学期第一次年级考试到来。
　　
　　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让林楚歌对自己的学习多出很多信心，这一次考试丝毫不露怯。彻底接受自己当真可以考出不错的分数以后，她头一回真正对考试生出胜负欲，有种和试卷一较高下的心态。
　　
　　分数出来当天，面对比上次期末考试又进步几十名的成绩，林楚歌很满足。
　　她偷偷看一看裴舟的分数，吓一跳。
　　
　　这个人……不知道背后下了多少的功夫，这次直接考进班级前五名。
　　什么概念呢？
　　
　　他的分数在本班叫做名列前茅，放在整个年级，同样是前五十的好成绩。无论是英语、物理，还是生物、化学，裴舟都把分数提上来了，唯有语文相对拖后腿。
　　
　　林楚歌被裴舟的深藏不露彻底打败。
　　她哼哼唧唧看着成绩表，想着还是要祝贺他，却发现不见裴舟的人。
　　
　　以为裴舟一会儿能回来教室，林楚歌耐心等。
　　距离下节课只剩一分钟，依然不见裴舟，她有点按捺不住性子。
　　
　　“裴舟呢？”
　　林楚歌见熊涛、邱天奇都在教室，走过去问一句。
　　
　　邱天奇看一眼林楚歌：“你不知道吗？”
　　林楚歌问：“什么？”
　　
　　邱天奇顿一顿，说：“舟哥被班主任喊走了，好像是为了考试的事情。”
　　林楚歌当下没有能立刻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邱天奇忽然沉默。
　　过得半晌，他稍微移开视线，说：“舟哥的成绩，估计被怀疑有问题。”
　　
　　在邱天奇话音落下的瞬间，上课铃声响起。本该回到座位上去好好上课的林楚歌，当明白邱天奇的话意味着什么后，想到裴舟面临的境况，拔腿跑出教室。
　　
　　怀疑裴舟的考试成绩有问题。
　　显然，这是隐晦的措辞，直白一点，他们认为裴舟的成绩是靠作弊来的。
　　
　　林楚歌自认难以接受这种恶意揣测。
　　成绩变好的实际上不只是裴舟一个人不是吗？却没见挨个怀疑过去。
　　
　　教师办公室离得不远。
　　林楚歌很快跑到办公室门外，她透过窗户瞧见裴舟在里面。
　　
　　情绪虽有些激动，但林楚歌克制着，礼貌敲过门、得到应允才走了进去。上课铃刚刚响过，坐在办公桌前的班主任薛梅薛老师见她这个时间过来，抬头望向她问：“林楚歌，找我是有事吗？”
　　
　　林楚歌偏头去看裴舟，微微喘气。
　　裴舟用眼神询问她做什么，她反倒移开视线去看薛梅。
　　
　　深吸过一口气，林楚歌说：“薛老 * 师，您找裴舟是为了考试成绩的事吗？”
　　薛梅皱着眉：“有问题？”
　　
　　林楚歌控制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道：“薛老师，裴舟没有作弊。”
　　“您不可以这样带着偏见看人。”
　　
　　她感觉到裴舟悄悄伸过手来拽她的衣袖。林楚歌偏头，瞪一眼他，示意他收手、安静，之后转过头继续看着薛梅，耐心说：“他如今的成绩是靠自己努力来的，绝对没有用不好的手段。”
　　
　　“我和他、宋泊年、许落落，我们寒假还一起补习。”
　　“老师，我保证我没有撒谎。”
　　
　　本来皱眉看着林楚歌的薛梅，在听过她的一番话后，眉眼舒展。
　　身后，裴舟轻咳两声，再次轻扯她衣袖。
　　
　　林楚歌有点莫名。
　　薛梅脸上已然浮现浅浅的笑意：“林楚歌同学，老师相信你没有撒谎。”
　　
　　“然后，老师也要告诉你一件事。老师找裴舟来是因为这次的考试成绩，但不是怀疑他作弊，是表扬他进步。马上篮球比赛又要开始了，老师也希望他能在为校争光的同时不落下学习。”
　　
　　“所以你可以放下心啦。”
　　“老师不会用偏见的眼光看裴舟，你这次考试也有进步，都要继续努力。”
　　
　　林楚歌：“……………………………………”
　　她僵硬回头去看裴舟，见对方憋笑的样子，顿时认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
　　
　　一刹那恨不得以头抢地，再来个消失术。
　　巨大的羞耻感袭来，林楚歌在薛梅和裴舟面前涨红了脸，支吾着说不出话。
　　
　　临到最后，一秒钟都待不下去的她双手捂住脸，飞快丢下一句：“薛老师，对、对不起……”便闷头跑出办公室。尽管是上课时间，但她根本不想回教室，只想远离人群，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裴舟是在学校图书馆背面一丛灌木丛前找到林楚歌的。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脸埋在大腿上。
　　
　　从后面能瞧见她耳珠红得像要滴血。
　　仅是如此，足以了解林楚歌此时此刻的心情。
　　
　　裴舟这一刻没有出声。
　　他走上前，一言不发蹲在林楚歌身边，转过头一双眼睛看着她。
　　
　　林楚歌耳朵捂不起来、堵不住，甚至由于脸埋在大腿上，什么都看不见，听力变得敏锐，很容易捕捉到靠近的、熟悉的脚步声以及对方蹲在她身边的动静。
　　
　　包括对方此时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这样的注视，带给她的，是更难以忽视的羞耻感。
　　
　　办公室里对着班主任老师说过的那些话开始反复在脑海里飘荡。
　　林楚歌崩溃抱头。
　　
　　啊啊啊啊啊！
　　
　　她怎么会犯这种蠢！！！
　　
　　为什么没有时光机能让她穿回去抢救自己的智商！！！
　　
　　“好了，没什么事，别难过。”
　　林楚歌内心疯狂刷弹幕的时候，裴舟抬手揉一揉她的小脑袋，低声安慰。
　　
　　“反正别人不知道啊。”
　　“我不会说出去，薛老师也不会说出去，别人都不知道。”
　　
　　林楚歌：“……”
　　这样还不够吗？要是有很多人在场， * 她可以去撞墙了QAQ
　　
　　“你怎么会跑来办公室？”
　　裴舟的声音持续响起，“谁告诉你薛老师找我是因为认定我考试作弊的？”
　　
　　林楚歌：“……”
　　她顺着裴舟的问题想一想，想起邱天奇，再想起邱天奇那句话。
　　
　　邱天奇告诉她：“舟哥的成绩，估计被怀疑有问题。”
　　所以，既然不是这么回事，为什么要传达错误消息给她？！
　　
　　林楚歌猛然抬头。
　　她扭头看裴舟，差点脱口而出邱天奇的名字，生生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邱天奇和裴舟的关系不错。
　　会那么说，其实也是因为误会，因为担心裴舟，不是有意要骗她的。
　　
　　要是告诉裴舟……
　　说不定会影响他们朋友之间的感情。
　　
　　其实也没太必要。
　　林楚歌想，丢人归丢人，但反正裴舟没被误会和为难就好。
　　
　　“怎么不说话？”
　　裴舟见林楚歌盯住自己发起愣，开口拉回她的思绪，“有人故意戏弄你？”
　　
　　“……没有。”
　　林楚歌被迫出声，收回视线，望向面前的灌木丛，“没人戏弄我。”
　　
　　裴舟看她两眼，似乎在判断真假，随即道：“我自己查。”
　　林楚歌猛地看他一眼。
　　
　　几秒钟后，林楚歌不高兴说：“查什么啊查，有什么好查的？”
　　“是我自己太过冲动，没弄清楚情况，怪不了别人。”
　　
　　裴舟垂眸思考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林楚歌狐疑问：“知道什么？”
　　
　　裴舟一本正经的回答：“知道刚刚的事情应该怪谁才对。”
　　林楚歌：“？”
　　
　　他抬手，和之前一样揉一揉林楚歌的小脑袋：“说来说去，怪我自己。”
　　“要不是你在意我的事情，不至于会冲动。”
　　
　　这样的话，乍听不觉得，细想处处暧昧。
　　深觉其中充满暗示的林楚歌，热意稍退的一张脸顷刻重新烧了起来。
　　
　　“谁、谁……在意你了。”
　　她鼓一鼓脸颊，像在不高兴，却不敢看他，“裴舟，你别瞎说啊。”
　　
　　“好，我不瞎说。”
　　裴舟顺从道，“那你能不能先站起来？这么蹲着，腿不麻吗？”
　　
　　突然被提醒的林楚歌：“……麻。”
　　她被裴舟扶着起身坐在花坛上，等待双腿的不适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林楚歌才顾得上现在是上课时间。
　　仰头看一看仍旧站着的裴舟，她低下头：“都耽误你上课了。”
　　
　　裴舟挑眉：“你不是也没上？”
　　“没上就没上吧。”他冲林楚歌笑，“正好一块补习呗。”
　　
　　林楚歌被裴舟明亮的笑容晃了眼。
　　但她没来得及说什么，裴舟又开口：“你坐着休息会儿，我去买饮料。”
　　
　　林楚歌坐在花坛边看着裴舟的背影走远。
　　拿手背贴一贴发烫的脸颊，她慢慢收回视线，翘了翘嘴角。
　　
　　·
　　
　　裴舟去买饮料回来。
　　他们坐在花坛边聊天、喝饮料，直到一堂课结束，才先后回到教室。
　　
　　后来，裴舟依然知道了告诉林楚歌他被老师认为成绩有问题的人是邱天奇。碍于邱天奇单纯误会班主任喊 * 他去办公室的意思，不存在别的什么，裴舟没太计较，只是让邱天奇和林楚歌道个歉。
　　
　　邱天奇也爽快不扭捏，找上林楚歌向她说了声“对不起”。
　　林楚歌自然没有怪罪邱天奇，事情友好解决。
　　
　　这件事过去之后，随着篮球赛的继续进行，裴舟的生□□近，林楚歌开始准备新一轮的比赛奖杯和生日礼物。和小组赛的积分赛不同，这个学期进入到淘汰赛，每一场比赛都是前进或止步二选一。
　　
　　赢下新学期第一个对手后，英华成功进入八强，将面对的是四分之一决赛。
　　于是林楚歌的奖杯从第八名准备起。
　　
　　理论上，她当然希望英华可以拿到更好的名次，甚至是拿下第一名。
　　但真正到球场上，情况瞬息变化，最终结果难以预料。
　　
　　既是以鼓励裴舟为目的，难免要把各种情况考虑在内。
　　拿下第一名很好，可哪怕只拿下第八名，她也不会认为裴舟差。
　　
　　四分之一决赛采用的是三局两胜制。
　　英华和对手学校在前两局，两个学校各赢一局，等于第三局定胜负。
　　
　　进行第三局比赛这天，好巧不巧正是裴舟的生日。
　　林楚歌和许落落他们商量过后，去订下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准备请大家吃。
　　
　　这么决定是因为考虑到比赛结果。要是英华成功赢下比赛，这个蛋糕正好可以当庆祝胜利，要是遗憾没有赢，也可以借此热闹气氛驱散比赛失利的不高兴。
　　
　　裴舟生日的当天。
　　林楚歌、许落落、宋泊年、沈雪瑶纷纷到场观看比赛。
　　
　　第一次准备这样的惊喜，林楚歌无端的紧张。她坐在观众席，不停盯着手机，到预约好蛋糕送到学校的时间，却被许落落一把摁住：“你不能走，乖乖坐着。”
　　
　　林楚歌茫然问：“我不能走？为什么？”
　　许落落一笑，反问：“你觉得呢？”说着她冲沈雪瑶、宋泊年招一招手。
　　
　　两个人齐齐起身。
　　林楚歌跟着站起来，又被他们摁回去：“你不能走，你坐着。”
　　
　　林楚歌：“……”
　　这一次来不及问为什么，许落落三个人已经离开观众席，溜出了篮球馆。




53.  第 53 章   四目相对，裴舟冲她笑了……

　　许落落他们已经去了, 林楚歌也觉得自己不必追上去，因而继续老老实实坐在观众席。比赛进入到最后一小节，她分出心思去看比赛分数, 反复确认，发现——英华的比分确实落后对面不少。
　　
　　英华校篮球队在小组赛期间, 一直都比较顺。
　　哪怕有过裴舟缺席小半场比赛的情况, 也没有遭遇太大的失利。
　　
　　今天这样……
　　林楚歌认真看过一会比赛, 发现对面的球员状态不错，有点把英华压着打。
　　
　　她再去看裴舟, 见裴舟面色凝重，不免变得担心。
　　于是, 她的心情随两个篮球队伍之间的比分变化而开始过山车。
　　
　　裴舟显然是不愿意轻易放弃的。
　　他在最后这一小节里, 率领队员奋起直追，把十三分 * 的差距拉近到四分。
　　
　　时间剩下三分钟。
　　
　　两个队伍像进入比分拉锯阶段, 无论是拉大抑或缩短差距, 都会马上被追回来。以致于当比赛进入倒计时一分钟时，两个队伍仍然是稳稳的相差了四分。英华落后对面四分, 一个令人焦躁的数字。
　　
　　焦躁到，英华的球员有人冲动下被挑动, 被裁判认定犯规。
　　对面获得了两次罚球机会。
　　
　　整个篮球馆里的人都陷入一种安静。
　　第一个球, 进了, 对面学校的学生响起欢呼，第二个球，没进。
　　
　　比分差距拉大到五分。
　　哨声响, 比赛继续，英华篮球教练喊了一个暂停。
　　
　　林楚歌看着电子大屏幕上的倒计时以及鲜红的比赛分数，同样觉得揪心。
　　如果就此失败, 这样的分数差距，该多遗憾。
　　
　　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然而最后一分钟，还有机会翻盘吗？
　　
　　一百秒的暂停时间到，两个队伍的球员们陆续回到球场上。
　　比赛真正继续。
　　
　　时间一秒一秒清清楚楚的流逝，林楚歌一双眼睛盯住裴舟，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在倒计时二十秒的时候，裴舟拿到球，他在三分线外，手臂抬起，一个跳投，手里飞出去的篮球钻进篮筐。
　　
　　三分球，进了。
　　尖叫声转瞬恨不得掀翻篮球馆，被淹没在尖叫声里的林楚歌激动得站起来。
　　
　　比分差距由五分变成两分。
　　疯狂吼过两嗓子的林楚歌坐回观众席的座位上。
　　
　　二十秒时间，比赛结果却充满悬念。
　　这一次，轮到对面队伍的篮球教练要求暂停。
　　
　　林楚歌偏偏有种预感。
　　没有任何缘由的，她忽然相信，这一场比赛他们会赢。
　　
　　比赛倒计时第二十秒，球在对面球员手里，那个球员绕过防守闯到篮下，然后跃起，投篮，没有中。下一秒，裴舟在一众人里抢下篮板球，轮到他带球往回跑。
　　
　　三秒钟。
　　裴舟已经运球到三分线外，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等待他的投篮。
　　
　　林楚歌也在看他。
　　于是，当裴舟忽然偏头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立刻捕捉到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裴舟冲她笑了一下。
　　在这个紧张的、心弦紧绷的、胜负只在一瞬之间的时刻，裴舟在冲她笑。
　　
　　林楚歌呆愣几息时间。
　　
　　耳边随之爆发巨大的欢呼声，她回神去看篮球场上，只见校篮球队的队员、教练等人涌向仍站在三分线外的裴舟。之后，她抬头去看电子屏幕，依旧鲜红的比赛分数，比分差距是：1分。
　　
　　裴舟在最后三秒钟投出又一个三分球，并且，球进了。
　　英华赢下这场比赛，挺进半决赛。
　　
　　林楚歌坐在观众席远远看着篮球场上正被众人围堵住的裴舟，眼眶发热。
　　
　　真好。
　　她默默的想着，这样真好。
　　
　　……
　　
　　另一边。
　　
　　许落落、宋泊年、沈雪瑶把蛋糕领到篮球馆，摆在提前准备好的推车上。当篮球馆内响起庆祝英华赢得比赛的欢呼声时，他们抓住时机，推着蛋糕走进篮球场。 *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今天是舟哥生日！”
　　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这个三层的大蛋糕是怎么回事，纷纷祝裴舟生日快乐。
　　
　　观众席在高处。
　　林楚歌发现许落落三个人已经回来，当即离开观众席。
　　
　　大家相继祝贺裴舟生日快乐的这个时候，她恰巧走到许落落身边，手里被塞过来一捧鲜花。许落落在她身后，轻轻推她一把说：“楚楚快代表我们祝贺一下！”
　　
　　被众人拥簇着、一身宽大篮球服的裴舟，身上那一股意气风发的劲头愈盛。
　　他偏头，嘴边浅浅的笑意，目光灼灼望向林楚歌。
　　
　　林楚歌一抬眼便对上裴舟的视线，在他的注视之中步步上前。把手里的花束递过去，林楚歌笑着开口道：“裴舟，生日快乐，也祝贺你又赢下一场比赛，朝着冠军的位置又迈进了一步。”
　　
　　裴舟接过花，格外客气的回：“谢谢。”
　　林楚歌眨眨眼的功夫，裴舟又被其他人推着去切蛋糕。
　　
　　赢下今天的比赛外加裴舟生日可谓双喜临门。一大帮人在篮球馆吃过蛋糕，继而热热闹闹“挟持”裴舟这位寿星兼大功臣去吃饭。吃饭不算，过后还去了唱K。
　　
　　林楚歌、许落落他们都是一起的。
　　只是，裴舟身边始终围绕着许多人，林楚歌准备的礼物找不到机会给他。
　　
　　直到在KTV里。
　　
　　包厢里的学生或是围在一起玩游戏，或是凑在一块聊天，或是忙着唱歌。至于林楚歌，她刚刚拿到话筒，裴舟便坐到她旁边的位置。裴舟似乎有话要说，林楚歌把话筒递给伸手来接的许落落。
　　
　　他们两个人正好坐在沙发最边缘。
　　周围虽无其他同学，但包厢里异常热闹，想要说话唯有凑得近一些。
　　
　　林楚歌和裴舟几乎挨着坐。
　　但当裴舟开口，她依然需要把耳朵凑过去才能听得清裴舟的话。
　　
　　裴舟问：“蛋糕是你们几个人的主意？”
　　林楚歌辨认清楚裴舟的话，微笑点头：“对啊，赶巧，不庆祝说不过去。”
　　
　　裴舟余光瞥着林楚歌在自己耳边认真说话的无辜模样，嘴角勾一勾。
　　他又问：“要是比赛输了呢？”
　　
　　林楚歌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比赛赢不赢，生日还能不过了？”
　　“我们都想好了，无外乎是不是双喜临门的差别，反正你已经很棒了啊。”
　　
　　裴舟听言，往沙发上一靠，笑一笑：“差别可大了。”
　　林楚歌跟过去问：“什么？”
　　
　　她没听清楚裴舟的话。
　　裴舟垂眼，目光在她皮肤白皙、线条柔美的脖颈划过，伸手推开她的脑袋。
　　
　　林楚歌又望向他，眼睛轻眨，仿佛无声在问他怎么了。
　　裴舟却冲她摊开手掌：“有没有生日礼物？”
　　
　　“有啊。”
　　林楚歌笑容得意去取自己的包，“怎么可能少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裴舟看着她从包里面掏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玩意。
　　从外面看，当真……半点都认不出来是什么。
　　
　　“回家慢慢拆吧。”林楚歌把礼物 * 塞给裴舟，认真叮嘱，“裹成这样，是怕会不小心弄坏了。算是易碎品，所以你晚点拆的时候也小心一点，温柔一点。”
　　
　　裴舟挑了下眉说：“行。”
　　他把礼物收好，顺便端了果盘到林楚歌面前。
　　
　　林楚歌一边吃水果一边听同学们唱歌，不知不觉神游。
　　神游中她又记起今天比赛最后那个三分球，投篮前，裴舟冲着她的方向笑。
　　
　　当时，林楚歌认为裴舟是在看她。
　　可那会没有丝毫怀疑的事，到这会儿记起来，反而有几分不确定。
　　
　　但如果不是看她是在看谁？
　　裴舟彼时那个笑容，无论是谁都得承认，有着能够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林楚歌暗忖间不动声色看一看身边坐着的人。
　　对方却竟立刻注意到她的视线并且问她：“怎么了？”
　　
　　林楚歌：“……”
　　沉默过几秒钟后，她又决定问出口：“裴舟，你比赛结束前，在看谁？”
　　
　　裴舟明知故问：“什么在看谁？”
　　林楚歌怀疑的小眼神盯着他：“比赛结束前、最后那一个三分球。”
　　
　　“你当时看了一眼观众席，而且笑了一下。”
　　“你在看谁？”
　　
　　裴舟兜着圈子：“你希望我在看谁？”
　　“什么叫我希望？”林楚歌拧眉，“难道不是你自己在看谁的问题吗？”
　　
　　裴舟却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有篮球队的队员看他一直缩在角落，过来把他喊去玩游戏。
　　
　　林楚歌认为裴舟分明是在逃避。
　　他如果不乐意去玩游戏，还能有人逼他吗？这果然是故意躲她的问题吧？
　　
　　小气鬼。
　　在心里嘀咕过一句，林楚歌撇撇嘴，继续吃水果。
　　
　　·
　　
　　热闹散场，回到家后，裴舟按照林楚歌叮嘱过的，把她那份生日礼物拿出来拆。他拆得小心，层层的包装下，最终显露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也能看到盒子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Q版小人。
　　穿着篮球服、抱着篮球的短发Q版小人。
　　
　　裴舟记起林楚歌曾经发在朋友圈的那个小玩意儿。
　　他皱眉研究过片刻，重新去翻找一遍，发现那张被自己遗漏的贺卡。
　　
　　“裴舟舟同学，生日快乐！初次尝试之作，多有瑕疵，请见谅。希望你新的一岁，继续为喜欢的事努力，积极向上，身体健康，平安喜乐。有机会一起学习！”
　　
　　落款是林楚歌的大名。
　　“初次尝试之作”几个字让裴舟皱起的眉松开了。
　　
　　是他想岔了。
　　林楚歌怎么可能去让樊远聪做这种玩意，拿来送给他。
　　
　　裴舟看这个Q版小人顺眼不少。
　　甚至越看越觉得可爱。
　　
　　他对着木盒子耐心欣赏过里面以他的形象为范本的小人片刻，选择把它摆到之前林楚歌送他的奖杯旁边。两样东西都在柜子显眼位置，裴舟对此感到满意。
　　
　　只是想起自己给林楚歌准备的另一份礼物……
　　挑的时候认为不错，如今看看，或许该重新准备才行。




54.  第 54 章   裴舟轻啧一声：“意料之……

　　挺进半决赛的英华校篮球队, 又 * 闯过半决赛，一路杀进了决赛。
　　决赛是在本市统一期中考试之后进行的。
　　
　　另外一支杀进决赛的队伍来自体校。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对于英华而言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决赛采用的是五局三胜制。
　　
　　第一局比赛, 体校赢了，第二局比赛, 依然是体校拿下的胜利。第三局和第四局比赛, 英华的校篮球队顶着压力连续扳回两局。虽然这两局比赛都是险胜, 但成功扭转局势，带来冲击冠军的希望。
　　
　　决赛的五场比赛均在市体育馆进行。
　　这一天的最后一场比赛不例外, 林楚歌等人更早早到场馆来占领好位置。
　　
　　但是——
　　
　　篮球队的队员们陆续进场，不见裴舟的身影。
　　比赛开始, 也不见裴舟的身影, 场上场下都找不见这个人。
　　
　　林楚歌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她眼皮猛跳，旁边许落落说：“裴舟不在, 会不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或者身体不舒服？”
　　“楚楚先别急, 给裴舟打个电话问问。”
　　
　　林楚歌沉着一张脸点点头，从自己的包包里掏手机的时候, 手却在发抖。
　　说白了，他们清楚裴舟不可能不看重今天的比赛。
　　
　　之前那两场比赛, 如果不是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 很难咬牙坚持, 甚至翻盘拿下。今天这一场决胜局来之不易，裴舟却没有出现，多半是……不可抗力……
　　
　　身体不舒服？
　　林楚歌完全没有办法这么安慰自己。
　　
　　按照裴舟的性子, 哪怕今天高烧，烧得他昏头转向，他也必定到场。
　　假如没有人强行摁着他, 他势必要上场。
　　
　　肯定是遇到大问题、大麻烦了。
　　她记起之前有过一次……念头一起，林楚歌连忙打住，不敢继续往下想。
　　
　　捏着手机离开观众席，她去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深呼吸过几次，努力定一定心神勉强成功拨出去裴舟的手机号。听筒里持续传出等待电话拨通的提示音，在令人焦虑的等待过后，又转变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焦虑的情绪不断攀升，林楚歌不甘心的再次拨打裴舟的电话。
　　如此反复，电话迟迟无人接听。
　　
　　在她近乎绝望之际，又一次拨打裴舟的号码却接通了。
　　手机另一端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喂，您好？”
　　“我这边看到备注是‘小可爱’，请问您和这部手机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林楚歌无比茫然：“你是谁？裴舟呢？”
　　另一端开始解释。
　　
　　林楚歌听得脑袋嗡嗡作响，手指收紧，死死捏住手机。
　　最后，她说：“我马上过去医院。”
　　
　　顾不上回去告诉许落落等人这个消息，林楚歌直接奔出体育馆打了个车。报上医院的名字，出租车去往医院的路上，她稍微冷静下来给许落落发消息解释。许落落知道以后，自然会向其他人说明。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
　　
　　林楚歌下车便一路奔向急救室，她在急救室外见到和她通过电话的警察。
　　很快 * ，她又深入了解到裴舟受伤的因由。
　　
　　今天早上，裴舟出门准备打出租车到篮球馆和队员们集合。正在等车的时候，他瞧见一个阿姨被一个高大强壮的中年男人追着抡着刀砍。于是裴舟出手救人，可不小心挨吓一刀，受伤倒下了。
　　
　　那一刀伤在腰腹。
　　伤口很深，血流不止，这会儿还在抢救当中。
　　
　　林楚歌盯着那盏亮起的、意味着裴舟尚未脱离危险的灯，没有心思想别的。
　　她脑袋嗡嗡作响，心里只有裴舟平安无事的想法。
　　
　　时间分分秒秒都令人难熬。
　　
　　从未如此切实感受过“可能永远失去”，哪怕梦到过自己落得凄凉境地，终究是梦，不似现下直面这样一件事来得无处可逃。林楚歌在今天体会到一种被什么掐住脖子、难以呼吸的感觉。
　　
　　她麻木且安静的站在急救室外面。
　　直到有人递来纸巾，说：“擦擦吧。”才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
　　
　　嗓子也哽住，说不出那句“谢谢”。
　　林楚歌接过纸巾，木然擦一擦脸颊的泪痕，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
　　
　　回头去看，发现是许落落他们都过来了。
　　随之，急救室的那盏灯变一变，很快也有人打开门……
　　
　　·
　　
　　裴舟醒来以后，睁开看见雪白的天花板，尚且弄不清楚状况。
　　但他马上发现有好几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裴舟……”
　　林楚歌的声音闯入耳中，裴舟偏头，发现她红着一双眼，有哭过的痕迹。
　　
　　慢一拍，裴舟回想起准备去比赛场馆前发生的事。
　　他微微抿了下唇，又听见林楚歌说：“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林楚歌和裴舟说话的间隙，宋泊年已经去通知医生来查看裴舟的情况了。见医生和护士进来病房，围在病床前的几个人纷纷退开两步，以免打扰医生做事。
　　
　　几分钟后，医生确认过裴舟没有什么特别情况，交待过几句离开了。
　　林楚歌他们再次围上去。
　　
　　“要告诉你姥姥姥爷吗？”
　　这一次，林楚歌换了一个问题。
　　
　　裴舟拧着眉，淡淡道：“别让老人家瞎操心了。”
　　林楚歌没有和他争论半个字，只是点头应下他的话：“那你想要通知谁？”
　　
　　受伤免不了需要有人照顾。
　　尤其这几天得住院观察，他难下床，得有人在医院照顾他起居才行。
　　
　　裴舟问：“我手机在哪？”
　　林楚歌把手机递上，裴舟拨通裴度的号码，简单交待一番，又挂断电话。
　　
　　“有人照顾我，你们不用担心。”
　　裴舟硬邦邦说过一句，扫过几个人的脸，转移话题问，“比赛怎么样？”
　　
　　许落落、宋泊年、沈雪瑶互相看看，而后看向林楚歌。
　　林楚歌别无选择，咬唇说：“结束了。”
　　
　　裴舟眯了下眼睛：“结果呢？”
　　顿一顿，他索性又补充，“算了，什么结果想也想得到。”
　　
　　一帮人不好吭声。
　　林楚歌也是从同学口中得知的结果，她鼓起勇气告诉裴舟：“输了。”
　　
　　输了对面篮球队三十 * 多分。
　　想一想，她没有把这个告诉裴舟，他想知道以后反正也能知道，不急一时。
　　
　　裴舟轻啧一声：“意料之中。”
　　但林楚歌这会儿说不出附和裴舟的话，因为不觉得裴舟心里会好受。
　　
　　“行了。”
　　她不说话，裴舟反而出声赶人，“你们回去吧，一会裴度就来了。”
　　
　　林楚歌回头看一看许落落几个又看裴舟：“我留下陪你。”
　　许落落、宋泊年、沈雪瑶见状，齐刷刷道别。
　　
　　裴舟看着他们离开病房，收回视线。
　　林楚歌已经搬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见裴舟看向她，她问：“喝水吗？”
　　
　　裴舟：“……”
　　伤口发疼，有心无力应付林楚歌的他颔首说：“喝过水，你也走。”
　　
　　林楚歌没有应声。
　　她端起放凉一些的白开水，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喂裴舟，动作极尽可能的温柔。
　　
　　裴舟喝过半杯水，林楚歌用纸巾帮他擦嘴巴。
　　不大自在的裴舟偏一偏头想避开，被林楚歌伸手定住脑袋：“别动啊。”
　　
　　“裴舟，你现在是伤员。既然照顾你的裴度没有来，我不管是作为你的同学还是你的朋友，暂时照顾你一下，不是理所当然吗？你别尴尬，我没别的意思呀。”
　　
　　无法解释的裴舟：“……”
　　他沉默中说：“有点累，我先睡一会。”
　　
　　林楚歌立刻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好，你好好休息。”
　　裴舟闭上眼睛，虽觉疲累，但脑海里总晃荡着林楚歌在旁边的念头。
　　
　　他又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和安排。
　　赢下这一场比赛，拿到冠军，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林楚歌表白。
　　
　　但是现在。
　　什么计划都已经毁了。
　　
　　说后悔，不是没有一丁点的后悔。
　　只是假如今天的事情重来一次，在那种情况下，他一样做不到袖手旁观。
　　
　　如果可以不受伤就更好了。
　　裴舟在心里叹气，耳边捕捉到林楚歌压得很低的声音：“裴舟，睡了吗？”
　　
　　“……没有。”
　　他缓缓睁开眼，清一清嗓子，“干嘛？”
　　
　　林楚歌乖巧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件事。”
　　裴舟问：“什么事？”
　　
　　林楚歌往前凑过去一点，小声问：“你记得高一时候的那件事吧？在小巷子里，我撞见你打架，还给你贴小猪创可贴的那一次。”待裴舟点头，她继续问，“你当时是为什么和那些人打架？”
　　
　　裴舟瞥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林楚歌爽快又坦诚：“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怀疑我可能误会你了。”
　　
　　裴舟问：“怎么说？”
　　林楚歌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那个时候不了解，光听过你的事迹。”
　　
　　“而且我害怕这些事，当时撞见你们，很害怕，也下意识认为你是在欺负别人。可是，你看，你今天对陌生人都愿意施以援手，无缘无故欺负人根本说不通。”
　　
　　“刚刚想起那件事……”
　　“所以我在想，你当时会不会有别的原因才那么做？”
　　
　　林楚歌一番话极为诚恳。
　　裴舟受用，却“呵”她 * ：“原来你以前都是这么看我的？”
　　
　　林楚歌：“……不是。”
　　想辩解两句，又感觉更像狡辩，她改口，“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原委。”
　　
　　裴舟说：“也怪不得你，谁让我在外面名声那么差。”他回忆当年的事，说，“那一帮人最喜欢欺负初中生，老逼着那些人交钱出来，又专门挑老实不吭声的，我出手是为了帮那些被欺负的人。”
　　
　　林楚歌思考几秒：“如果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报警，是不是有点蠢？”
　　“不是。”裴舟看她，“有点蠢不对，该叫特别蠢。”
　　
　　林楚歌：“……”
　　裴舟又说：“道理非常简单，他们知道求助，也就不会一直被欺负了。”
　　
　　林楚歌似懂非懂点头。
　　
　　裴舟却猛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这个人以前这么看他？
　　那林楚歌，怎么可能一直都暗恋他、喜欢他？？？
　　
　　裴舟：“………………”
　　打击之下，裴舟心里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55.  第 55 章   是她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

　　意识到自己一直误会林楚歌是在暗恋他, 变得颓丧的裴舟无心细想林楚歌曾经对他主动靠近的原因，只是对之前预想好的表白计划，生出许多分迟疑情绪。
　　
　　这种退缩的想法对裴舟不多见。
　　他极少如此, 准确说，连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上一次“不敢”是什么时候了。
　　
　　哪怕面对裴华峰, 哪怕被校领导找去谈话, 裴舟都没有这样过。
　　却在林楚歌身上“折戟沉沙”、“丢盔弃甲”。
　　
　　裴舟又一次假装睡觉。
　　林楚歌没有再悄悄找他说话, 而他当真睡着过去，醒来时病床旁只有裴度。
　　
　　“已经走了。”
　　注意到裴舟视线扫过病房, 裴度出声，“她说明天再来看你。”
　　
　　裴度口中的她当然是指林楚歌。
　　没有装傻, 裴舟语声淡淡问：“来了多久？”
　　
　　裴度说：“一小时左右。”
　　在裴舟开口之前, 他对裴舟道：“不过你睡觉这会儿，有件大事。”
　　
　　裴舟皱眉：“什么大事？”
　　裴度解锁手机屏幕, 点开一个视频, 递给裴舟：“自己看吧。”
　　
　　视频不长，几十秒钟。
　　但裴舟在这段视频里看见了他自己, 是他早上救下那位阿姨时候的画面。
　　
　　退出视频发现这是一条新闻讯息。这条新闻发布一个多小时，目前转发过万, 并且肉眼可见的, 播放、转发、评论、点赞, 全都在疯狂增加。可想而知，这则视频的热度不可能止步于此。
　　
　　裴舟看完视频，又看了看评论和转发的内容。
　　之后, 他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裴度道：“看样子你今天的这事得持续发酵一段时间。”
　　“长辈那边估计瞒不住。”
　　
　　一个事件，一旦有热度，各个平台、各类营销号必定蜂拥而上。
　　后面会是什么走向也根本不受控制。
　　
　　其他的倒算了, 就怕……把他以前那些事挖出来。
　　想一想又有点庆幸，好歹他最近几次不是个位数的成绩，不用 * 被公开处刑。
　　
　　“瞒不住也没办法。”
　　裴舟说，“等他们知道了再说吧。”
　　
　　裴度没有多言。
　　他转而问裴舟：“饿不饿？吃点东西？”
　　
　　另一边。
　　在裴度过来医院以后，离开病房的林楚歌，却同样遇到无法控制的事情。
　　
　　彼时，她从裴舟的病房出来，从住院部大楼往外走的时候，远远不经意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至于和那道熟悉身影在一起的……从背面和侧面匆匆两眼，没办法下定论，只是看起来不太认识。
　　
　　但他们姿态亲密。
　　林楚歌明明白白瞧见他们牵着手、揽着肩。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关系亲密。
　　然而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她的舅舅池海磊，可另外一个不是她的舅妈。
　　
　　乍瞧见这样一幕诡异画面，林楚歌倍感心惊肉跳。
　　她紧张中却没忘记举起自己的手机，来不及挑角度画面，胡乱拍下了几张。
　　
　　他们很快走进门诊大楼。
　　林楚歌站在远处，愣神过两分钟才去看一看自己拍的照片。
　　
　　隔得太远，拍得匆忙，照片里的人很糊。
　　糊归糊，仔细辨认，能认得出其中这位男士是她舅舅。
　　
　　为什么要拍照片，林楚歌说不清。
　　拍下照片又打算做什么，她同样没办法回答。
　　
　　甚至，她仍有些恍惚。
　　她的舅舅难道是……出轨……了吗？
　　
　　出轨这个词，林楚歌在小说、在影视剧、在别人口中，听说过不止一次。
　　临到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认识的人身上，竟仍感到迷惑不解。
　　
　　林楚歌发现这个词、这种事于她而言，原来这么陌生。
　　全然不是她过去所以为的那样。
　　
　　回到家，闷头想着事情，穿过花园的时候，一抬头，入眼满是鲜艳妍丽的花朵，林楚歌微怔。她又想，明天去医院，可以从家里剪一束鲜花带过去给裴舟。
　　
　　被满花园的春光包围，林楚歌轻轻吐出两口浊气。
　　她思考一路，也没想明白她舅舅这事到底要怎么处理，她想求助她妈妈了。
　　
　　当然不能直接说出是舅舅。
　　林楚歌略略琢磨，决定暂时把事情包装一下。
　　
　　虽然拍下了几张照片，但不是完全没有误会的可能，她该慎重一点。
　　何况，告诉自己妈妈的话，也会很难办吧……
　　
　　林楚歌打定主意才抬脚继续往前。
　　池海音一见女儿回来，马上招手让女儿过去：“楚楚，你来一下。”
　　
　　感觉自己妈妈的语气有些严肃，林楚歌生出两分紧张，走过去。
　　“妈妈，怎么啦？”
　　
　　池海音让林楚歌凑过来一起看手机：“你看看这个。”
　　“这个视频里的人像不像你那个同学？”
　　
　　林楚歌探头一看，视频里面的人果然是裴舟。
　　看到裴舟受伤倒下的样子，想起他在急救室里走过一遭，她又忍不住揪心。
　　
　　“是他，裴舟。”
　　林楚歌告诉池海音，“他今天因为这事进急救室了，好在没有出大事。”
　　
　　“他现在在医院，我也刚从医院回来。”
　　“不过本来今天有篮球比赛的，他是主力队 * 员，没能上场，比赛也输了。”
　　
　　池海音叹一口气。
　　“没大事就好，这视频里看着就挺吓人的。”
　　
　　林楚歌又问：“妈妈，这个视频是在网上传得很厉害吗？”
　　池海音点点头说：“传得挺广的，你们学校的家长群里也都在传。”
　　
　　林楚歌便大概明白是什么个情况。
　　裴舟的这件事一打岔，找不到机会聊自己舅舅的事，她唯有暂时不去提。
　　
　　“妈妈，明天让阿姨煲点骨头汤吧，我给裴舟送去。”
　　她询问池海音道，“好不好？”
　　
　　“好。”
　　池海音答应她，“我待会儿就交待阿姨。”又问，“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林楚歌完全忘记吃饭这一回事。
　　被提醒，她点头，池海音站起身说：“那快吃点儿，饭菜还热着。”
　　
　　林楚歌应一声。
　　池海音便拉着她去餐厅，帮她盛了一碗甜汤。
　　
　　·
　　
　　裴舟英勇救人的视频在网上热传。
　　除去这种勇敢伸手的善意举动让人佩服之外，也有裴舟长相帅气的因素。
　　
　　于是，他的学校被扒出来了，他篮球比赛的视频也被扒出来了。
　　还有许许多多的信息。
　　
　　连带着当初学校贴吧有人八卦裴舟和林楚歌感情的帖子都有截图被放到网上，连这些截图从哪里冒出来都不清楚。然而，比起裴舟救人的事，这些都是捎带的东西，热度相对而言总不那么高。
　　
　　随之而来的，无疑也有一些不负面言论。
　　只是有见义勇为的事迹坐镇，这些声音很容易被压下去。
　　
　　当事情传开以后，裴舟的姥姥姥爷、裴舟的父亲裴华峰以及裴舟的亲人毫无疑问都得知这件事。他们连续到医院去看望裴舟，裴华峰帮裴舟办理转院手续，让他到私立医院的vip病房继续治疗。
　　
　　林楚歌每天都到医院去看裴舟。
　　拎上一保温桶的骨头汤、捧上一束花园里新剪的花，再帮他带上学习笔记。
　　
　　裴舟看到学习笔记的时候，头顶瞬间大大的问号。
　　林楚歌反笑：“你既没有伤到手，也没有伤到脑袋……不会不能学习。”
　　
　　“我带这个过来，不是逼你学，是想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而且，等你出院以后也能用得上啊。”
　　
　　裴舟伸手翻一翻那些笔记。
　　字迹他认得，都是林楚歌的字，是她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
　　
　　愿意为他这种事……
　　裴舟暗地里心绪涌动，去看林楚歌，对方笑意吟吟，笑容透着无辜。
　　
　　“我出院以后回去自学也一样。”
　　按捺住问一问林楚歌的冲动，裴舟故意说，“你这么费心做这些干嘛？”
　　
　　林楚歌理直气壮道：“想做就做了啊。”
　　“不需要，还给我也可以。”她补充一句，“我自己用得上。”
　　
　　裴舟微微抿唇，看一眼林楚歌，眼疾手快把那份学习笔记塞到枕头底下。
　　“我没说不要。”
　　
　　林楚歌笑，伸手去摸他的脑袋：“乖~”
　　裴舟：“……”
　　
　　这会儿病房没有其他人在。
　　林楚歌收回手，同样收敛笑意，压低 * 点声音：“裴舟，有件事……”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我有一个长辈？”
　　裴舟颔首，她继续说，“出新状况了。”
　　
　　裴舟问：“什么新状况？”
　　林楚歌支吾了下，声音更低：“我好像是撞见他出轨了。”
　　
　　“出轨？”
　　裴舟挑眉，又问，“为什么说是好像？”
　　
　　林楚歌说：“因为我是远远瞧见，不能彻底确定，所以，我怕会冤枉人。”
　　裴舟问：“不确定是不是你那个长辈？”
　　
　　“不是。”
　　林楚歌否认一句，解释，“是那个长辈，这个不会弄错，是出轨不确定。”
　　
　　裴舟恍然：“你想把事情捅出去？”
　　被戳破心思的林楚歌：“……”
　　
　　她没有正面回答裴舟的问题，反过来问他：“你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呢？虽然对方是长辈，但出轨的确不对，被蒙在鼓里的人也很可怜。换作需要做决定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办？”
　　
　　“捅出去啊。”
　　裴舟轻笑，“他敢做，有什么不敢被人知道的？不敢就别做。”
　　
　　林楚歌：“……就这样？”
　　“当然必须得注意方法和方式。”裴舟说，“首先就得把自己摘出来。”




56.  第 56 章    林楚歌自动理解成裴舟……

　　裴舟说得老神在在, 林楚歌眼巴巴看他。
　　本想安静听裴舟继续往下说，谁知他忽然噤声，她唯有问：“然后呢？”
　　
　　裴舟勾着嘴角笑：“什么然后？”
　　林楚歌说：“你刚刚说要先把自己摘出来, 怎么摘？”
　　
　　裴舟斜眼看她，语气轻飘飘：“所以, 你想让我帮你出主意？”
　　这个说法不够准确, 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因而林楚歌没有否认的点头。
　　
　　裴舟飘得更厉害了：“所以，这就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
　　林楚歌被他的话弄得茫然几秒：“啊？”
　　
　　她又去看裴舟, 认真辨认此时裴舟脸上的表情，思索片刻问：“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吗？”她的想法不复杂, 伸手要谢礼, 裴舟不至于，那么多半有别的原因。
　　
　　或者是一换一。
　　裴舟帮她, 她也帮裴舟。
　　
　　林楚歌正经起来, 裴舟却像失去兴致，不聊这个。
　　他反而道：“办法很简单, 这事做起来也不难，可你真的打算做？”
　　
　　林楚歌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必须得承认, 她对是否捅破这件事非常挣扎。
　　
　　“虽然出轨是那个人做下的, 但一旦捅破, 必然会带来伤害。”她对裴舟说，“我也在想，如果那是我爸爸, 我会想知道他做出这种事吗？还是宁愿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假装没有发生。”
　　
　　“只要不知道, 是不是等于这件事不存在？”
　　“至少，没有捅破之前，大家的生活看起来都是平静的。”
　　
　　裴舟却说：“不是。”
　　林楚歌一双眼睛望向他，他又说：“自欺欺人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我想说的也是这个。”
　　“如果你心理负担很大、太为难自己，那么，我不会建议你去做这件事。”
　　
　　“ * 可你不觉得这才是最滑稽的地方吗？”裴舟懒洋洋躺在病床上，笑容讽刺别开脸说，“明明做错事的是那个人，却好像全是把事情揭发出来的人不对。”
　　
　　林楚歌小脸垮下来：“因为有时候会情愿活在谎言里吧。”
　　她问裴舟，“如果是你，你想知道吗？”
　　
　　“想。”
　　裴舟的答案给得很快，“活在谎言里有什么好？被人当傻子一样。”
　　
　　林楚歌点点头：“确实。”
　　“如果是我，也不想被当成傻子，不想被蒙在鼓里。”
　　
　　裴舟说：“假如涉及到的都是你熟悉的人，那你可以分析看看，假如你是那个人、是那种性格，是愿意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但我还是那一句话，有负担，不如不做，除非做了以后有别的好处。”
　　
　　林楚歌不解：“别的好处……是什么？”
　　她脸上的天真懵懂，让裴舟轻“啧”一声说：“道理很简单。”
　　
　　“如果是方高杰被人绿了，我知道肯定马上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呗。或者如果方高杰把他女朋友绿了，他女朋友又恰好是个不能受委屈的，那我当然也得告诉他女朋友，让他高兴高兴。”
　　
　　林楚歌：“……”
　　好有道理啊，她都没办法反驳！
　　
　　裴舟这么一分析，林楚歌倒是琢磨起她舅妈那种性子，会做出哪一种选择。
　　发呆间，裴舟戳了下她的手臂：“保温桶里是什么？”
　　
　　林楚歌回神，记起这一茬，连忙拧开说：“也是骨头汤。”
　　她拧开保温桶又找出干净的碗筷，去清洗过，回来给裴舟盛出一大碗汤。
　　
　　“还热着呢。”
　　林楚歌对裴舟说，“你喝吧，是阿姨煲的。”
　　
　　得知不是林楚歌自己下厨，本该松一口气的裴舟却有些别的小情绪。
　　他有意无意问：“这回不亲自下厨了？”
　　
　　林楚歌“啊？”的一声，反问：“你对我的厨艺这么捧场吗？”说着又自顾自解释，“不是我不乐意亲自下厨，可煲汤讲究时间、火候，我要去学校上课，没有那个时间呢。要不你等周末？”
　　
　　“周末有空。”
　　“我到时候给你煲汤吧。”
　　
　　裴舟又觉得这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拒绝道：“别忙活了，有那时间，你不如多做几道题。”
　　
　　林楚歌自动理解成裴舟关心她学习。
　　“也不是很耽误。”她嘿嘿一笑，“那这么说定了，我周末肯定下厨。”
　　
　　裴舟：“……”
　　林楚歌笑着把那碗汤端过来，半点都不扭捏，直接用勺子喂他。
　　
　　·
　　
　　裴舟喝过汤，两个人又闲聊过片刻，林楚歌拎着保温桶从病房里面出来。
　　她一放学便赶来医院，这会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
　　
　　林楚歌一边走在医院的大道上，一边摸出手机给吴叔打个电话，电话挂断，没走出去几步又听见附近传来争吵声。抬头一看，只见医院草坪旁边的一处休闲椅附近，围了好些人，似乎都在看热闹。
　　
　　放在平时，林楚歌会绕道而行。
　　偏偏隐约传来 * 的争吵声里，其中一道声音，分外耳熟。
　　
　　她停下脚步。
　　从背包里摸出口罩和帽子匆匆戴上，这才靠近些，去确认那道声音。
　　
　　“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林楚歌走过去的时候，听见这么两句话，她视线往被围住的两个人扫过去，正捂住肚子、哭得不能自己的人……这张脸她不认识，但和上次被偷偷拍下、同她舅舅在一起的那个人，似乎是同一个。
　　
　　“能不能回去再说？”
　　她看到自己舅舅眉眼沉沉，压低声音，“别在这儿闹，行吗？”
　　
　　池海磊去拉那个年轻女孩儿的胳膊。
　　女孩儿推后两步，避开池海磊伸过来的手：“我不是闹，我是要个说法！”
　　
　　“我这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你不是不知道。”
　　“你怎么能说不要？”
　　
　　年轻女孩儿情绪激动，池海磊不得不安抚她：“好了，要，要还不行吗？”
　　这一次，他去牵女孩儿的手，对方没有再不情愿。
　　
　　大概被围观所致，他们离开得匆忙。
　　池海磊并没有注意到隐在人群里的外甥女林楚歌。
　　
　　林楚歌却偷偷用手机拍下一小段的视频。
　　两次在医院撞见这两个人的原因变得清晰，与此同时事情变得更加沉重。
　　
　　本该回家的林楚歌，捏着手机，调头往住院部去——说起来，恐怕她舅舅是过不去她这一关，裴舟转过一次院，她却还是在医院撞见他们两个人了，堪破一个新的秘密。这一次，她没有那么懵了。
　　
　　·
　　
　　林楚歌走后，心情不错的裴舟任由电视播放着连续剧，躺在丸子床上玩手机。
　　病房里很快又有人进来了。
　　
　　没有听见敲门声，裴舟不免拧眉看过去。瞧见裴华峰、裴华峰的现任妻子何丹以及被何丹牵着的小豆丁裴玺，他的好心情一扫而空。面对这么几个人，裴舟摆不出好脸色，眉眼写满不爽和不欢迎。
　　
　　“舟舟，我带你弟弟来看看你。”
　　何丹仿佛没有看见裴舟的表情，牵着裴玺上前，“他一直吵着来医院。”
　　
　　不到三岁的小豆丁肉乎乎一张脸，看得出被养得很好。
　　他慢吞吞走到病床旁边，小手扒着病床边沿，努力探头看裴舟。
　　
　　“哥哥。”
　　“呼呼，不痛。”
　　
　　小朋友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天真、无辜、不知世事。
　　裴舟清楚大人之间那些事，和这个小孩子没有太大的关系，却无法不迁怒。
　　
　　他别开眼，也别开脸，没有理裴玺的话。
　　裴玺伸出小手试图去扯裴舟的衣袖，可惜手臂不够长，失败了。
　　
　　小豆丁扭过头去看裴华峰和何丹，一张小脸委屈巴巴。
　　裴华峰便开口：“裴舟，你怎么回事？”
　　
　　“你弟弟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
　　“耳朵聋了？这么大个人了，懂不懂礼貌？”
　　
　　裴舟听裴华峰开口就上火。
　　他忍一忍，没出声，裴华峰走上前，沉声道：“这个弟弟，你总得认吧？”
　　
　　“我妈就我这一个孩子，我哪 * 来那么大福气有弟弟？”
　　裴舟按捺不住讥讽道，“您真抬举我。”
　　
　　两句话听得何丹脸上一白。
　　裴华峰也动怒，之前碍着裴舟受伤忍着没说的话一股脑冒出来。
　　
　　“别仗着你受伤了在这儿摆谱。我看倒是怪我没教训你，让你以为自己真的做了天大的好事。你就那么能耐，别人拿着刀，你也敢冲空着手冲上去？这次是你运气好，没被要了命，下次呢？”
　　
　　“就凭你这个做派。”
　　“哪天在外边不明不白的死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何丹连忙上前轻抚裴华峰胸口帮他顺利：“好啦，你这脾气上来，什么话都往外蹦。孩子这一次不是做了好事吗？电视上都播呢，到处都在表扬，哪有你这么乱教训的，待会把小玺吓着了。”
　　
　　裴华峰冷笑：“表扬？要是命都没了，要那些表扬有个屁用。”
　　“他是我儿子，这命就由不得他。”
　　
　　一番话浇在裴舟身上，字字句句都令他遍体生寒。
　　这一刻只是觉得无比的讽刺。
　　
　　是啊。
　　这样的一个人不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吗？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所以，今天这几个人跑医院找他干什么来了？
　　特地来教训他呢？
　　
　　裴舟没说话，裴华峰又斥责：“还不和你弟弟道歉？”
　　
　　一道声音脆生生的横插进来——
　　
　　“为什么呀？”
　　“你上一次误会裴舟，给裴舟好好的道歉了吗？”
　　
　　“如果没有，那裴舟最多不过是学你。”
　　“得多亏你做出表率啊。”
　　
　　林楚歌在门外听见裴华峰那些话，压抑着怒气，故作无辜。
　　她身后还跟着来查看裴舟情况的医生和护士。
　　
　　裴华峰瞧见那么多人，又一番教训人的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
　　被同一个小姑娘教训两次，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了跳。
　　
　　裴舟看向莫名去而复返的林楚歌，再看一看医生和护士，马上说：“医生，我伤口在疼。”医生听言大步走上前，同时对裴华峰道：“裴先生，病人现在不宜受刺激，对伤口愈合也非常的不好。”
　　
　　这是在下逐客令。
　　裴华峰淡淡道：“那医生给他看看吧，我们先走了。”
　　
　　他带着何丹、裴玺离开。




57.  第 57 章   “你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叶姨, 谢谢。”
　　裴华峰几个人一走，林楚歌马上向医生道谢。
　　
　　这位医生和她妈妈是朋友，是以林楚歌在走廊上瞧见人, 立刻请来帮忙。
　　好歹是让他们离开了。
　　
　　被喊作“叶姨”的女医生笑笑：“没事，他们那样, 确实影响病人休息。”
　　叶医生转而又问裴舟：“伤口怎么样？”
　　
　　裴舟说：“没事, 不疼。”
　　他刚刚那么说, 无外乎为了顺势赶走裴华峰。
　　
　　叶医生猜到他没事，因而道：“不疼就行, 好好休息吧。”
　　“下次再有人来打扰你休息，直接喊护士。”
　　
　　裴舟少见乖巧地点头。
　　林楚歌送叶医生离开病房, 重新回来见裴舟, 庆幸说：“还好我回来 * 了。”
　　
　　裴舟看着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林楚歌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可没有回答裴舟的问题。
　　
　　更惦记裴华峰那几个人对裴舟说的那些话, 她小心道：“裴舟, 你要是心里觉得难受，想倾诉, 你和我说一说？反正没有别人，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裴舟扯了下嘴角, 像在笑：“我难受什么？”
　　林楚歌又问：“或者你想骂他们？那你痛快的骂一场, 我也当没听见。”
　　
　　裴舟说：“没兴趣。”
　　早两年或许有心情骂一骂, 现在……骂又用有什么用？
　　
　　反正怎么样都是他不懂事。
　　不如省点儿精力。
　　
　　何况有人一次又一次这样傻乎乎的跳出来护着他。
　　不也足够了？
　　
　　林楚歌听不见裴舟的心声。
　　她只看到，这个人受了委屈不肯说，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独自承受。
　　
　　怎么可能不心疼他呢？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 他已经努力躲远了，不和他们有瓜葛。
　　
　　可是他们却偏要这样凑上来，让他养伤都不安生。
　　林楚歌替裴舟委屈、气愤和难过。
　　
　　她看一看病床上躺着的人, 解下身上的书包，在裴舟不解的目光中，俯下身，伸手抱住他。裴舟被迫脸埋在林楚歌胸前，他愣了几秒钟，马上挣扎起来，林楚歌却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比之前更紧。
　　
　　裴舟：“……………………………”
　　他艰难的从嗓子眼里吐出几个字：“你疯了吗？”
　　
　　林楚歌不理，手掌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脑勺。
　　“裴舟，看到你这样，我更生气了。”
　　
　　“虽然很想说，让你不要难过，但任是谁碰上这样的事情，也很难不难过吧。所以，你就难过一小会儿，别难过得太久。我觉得也很难不委屈，不过正因为委屈，以后使劲花他的钱才好呢。”
　　
　　“这人做爸爸做到这个份上，除了钱，真的没什么能给你的。”
　　“但你要是很嫌弃、很不喜欢，就不要了。”
　　
　　裴舟被她这么抱着，呼吸之间全是林楚歌身上甜甜的气息，是真快要疯了。
　　却还得认认真真听她说话。
　　
　　字字句句，都是在努力安慰他。
　　因为裴华峰的事，林楚歌已经不止一次安慰过他。
　　
　　上一次……
　　她也抱过他，虽然很快松手，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吗？
　　
　　这种举动多超出普通朋友关系。
　　林楚歌真的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如果她不知道……
　　
　　裴舟思绪乱飞，尚未回应林楚歌的话，林楚歌已收回手臂、放开他。她在病床旁站直身子，对裴舟道：“就是上一次我和你说的，你还有很多很多人爱。”
　　
　　“那你也别……”
　　裴舟努力忽视脸颊的燥热，不耐烦开口，对上林楚歌的眼睛，一时噤声。
　　
　　林楚歌眼含笑意：“别什么？”
　　裴舟：“……”
　　
　　他觉得没法和林楚歌讨论这个话题。
　　这人真是不对劲。
　　
　　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还一脸平静，仿佛对他做这种事和喝水必须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一样稀松平 * 常。可不能继续讨论下去了，他怕自己露馅，冲动之下，反而会吓到她，甚至把她吓跑了。
　　
　　裴舟又一次“不敢”。
　　但对着林楚歌，不敢就不敢吧，他认了。
　　
　　“你放心，我没难过，不委屈。”
　　裴舟说着转移话题，“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林楚歌坐回椅子上：“哦，对……”
　　“没什么，就是出门见喜了。”
　　
　　“你猜怎么着？”
　　“我从这病房出去没几分钟，又在外头又撞见那两个人。”
　　
　　裴舟问：“谁？”
　　“你今天提到过的那个长辈和他那个……？”
　　
　　“对！”觉得口渴的林楚歌不客气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下两口。
　　“而且我刚刚又发现一个秘密。”
　　
　　裴舟挑眉：“什么秘密？”
　　林楚歌顿一顿回答：“我听到他们说，他们都有孩子了。”
　　
　　“一个想要，一个不想要，两个人的意见不合。”
　　“所以在医院里面吵了起来。”
　　
　　裴舟又问：“然后你跑回来，告诉我这些？”
　　林楚歌：“……”
　　
　　“我是觉得，要是这件事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明知道却不说，等于帮他们隐瞒，这样下去只会酿成更大的伤害。”她对裴舟道，“所以我不纠结了。”
　　
　　裴舟问：“你准备揭发？”
　　林楚歌点了下头：“你之前说的那个把自己摘出来的法子是什么？”
　　
　　裴舟却问：“你想要闹大吗？”
　　林楚歌虚心请教：“怎么样算是闹大？”
　　
　　“比如散播到对方工作的公司或者单位，让他周围的同事、朋友都知道这件事。”裴舟说，“当然也包括他家里的人，里里外外都知道了，也就闹大了。”
　　
　　林楚歌惊了一下。
　　池海磊是在他们林家的公司上班的，假如闹成那样，当真不是一般的大。
　　
　　果然，不把自己爸妈扯进来好。
　　一旦在公司闹大，传出去，免不了对公司声誉有影响。
　　
　　哪怕对公司声誉影响不大，也必然得他爸爸操心。
　　偏偏亲戚关系摆在这，要处理难免棘手。
　　
　　“也没必要闹得那么大。”
　　林楚歌小声说，“我觉得让他家人知道就够了。”
　　
　　不过，她舅妈一向是温柔的性子，对她舅舅似乎百依百顺。
　　得知这种事后会怎么处理，她说不太准。
　　
　　总之先试试。
　　看看她舅妈的反应吧。
　　
　　裴舟见林楚歌微微皱着眉，提醒她：“如果只告诉他家里人，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林楚歌疑惑：“怎么说？”
　　
　　“有些人碰上这种事是会忍气吞声的。”
　　裴舟斜一眼林楚歌，“所以，你得确定对方不会忍气吞声，否则白搭。”
　　
　　林楚歌哪里能够确定得了？
　　她说：“不确定，但是先这样吧，闹太大了麻烦多。”
　　
　　裴舟点头，又问：“你着急这事？”
　　林楚歌怔怔摇一摇头说：“也谈不上特别着急，怎么了？”
　　
　　“那你等我出院吧。”
　　裴舟道，“出院以后，我陪你一起把这事办妥。”
　　
　　林楚歌觉得不好意思，脸红了红：“这样会不会太 * 过麻烦你？”
　　裴舟反问：“你麻烦我还少吗？”
　　
　　林楚歌没法反驳。
　　裴舟直接拍板：“这事先这么说定了，你别急，等我过几天出院。”
　　
　　林楚歌愣愣“哦”一声，等于答应下来。
　　裴舟看她傻乎乎的，伸手揉一把她的脑袋：“还不回家？”
　　
　　“不着急。”
　　回过神的林楚歌端端正正坐好，“等裴度来照顾你了，我再走吧。”
　　
　　裴舟想劝她早点儿回家，见她坦然从书包里翻出语文课本，他也就噤声了。于是，林楚歌坐在病床旁边看书，裴舟躺在丸子床上看手机，时不时……也看看她。
　　
　　林楚歌垂下眼，盯住摊开她在大腿上的课本。
　　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默读着课文。
　　
　　裴舟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又移开，继而瞧见她捏住课本的细长手指，指甲剪得很短，纷纷的、圆润的。病房里安安静静，裴舟心绪起伏，想起眼前的人在这一个多学期以来做过的各种事情。
　　
　　“林楚歌。”
　　裴舟喊了她一声，本想问一问她，却在林楚歌抬眼望过来时，嗓子发紧。
　　
　　林楚歌浑无所觉眨眨眼：“嗯？”
　　裴舟克制着说：“你……”
　　
　　一个字出口，病房的门被敲响，裴度的声音响在门外。
　　裴舟瞬间便泄了气，放弃念头。
　　
　　往病房门方向看过去一眼的林楚歌追问一句：“怎么了？”
　　裴舟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该回家了。”
　　
　　说话之间，裴度走了进来。
　　林楚歌也把语文课本塞回书包，并且背起书包，没忘记拎上保温桶。
　　
　　“行，那我回家了。”
　　和裴舟告别后，林楚歌走向裴度，“能不能来外边说两句话？”
　　
　　裴度朝裴舟的方向看过去一眼，才点头。
　　他和林楚歌走出病房到走廊上。
　　
　　林楚歌转身看着裴度：“大概半小时以前，裴舟的爸爸来过。”
　　“说了很难听的话，你……记得别在裴舟面前提这个人还有他那个弟弟。”
　　
　　裴度问：“裴玺也来了？”
　　“那是谁？”林楚歌问，“是裴舟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裴度颔首。
　　林楚歌说：“应该是，瞧着才两三岁大吧。”
　　
　　“总之你记得别提他们，免得裴舟不高兴，对他养伤也不好。”
　　她用心叮嘱裴度。
　　
　　裴度看着林楚歌，听她说这些，却没有点头答应。
　　他只问：“林楚歌，你这么关心舟舟，是因为你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58.  第 58 章   裴舟站在原地，笑了。……

　　突然直面这样一个问题, 林楚歌人瞬间懵了。
　　她呆呆愣愣看着裴度，许久之后，眨了一下眼睛, 却没想好要怎么回复。
　　
　　裴度也看她，因为她这样的反应而挑眉。
　　“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面对裴度又冒出来的一个新问题, 逐渐头皮发麻的林楚歌, 心情复杂说：“我被你给问傻了, 你怎么会……认为我和裴舟是情侣关系呢？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
　　
　　“对啊，不然还能是什么呢？其实说朋 * 友也可以……”
　　
　　林楚歌想起方才在病房里面, 自己确实抱了一下裴舟。
　　但她这个拥抱是没有任何那样的想法的，只是想给他一点安慰而已。
　　
　　如果是宋泊年遇到这样的事……脑海里飞过这个念头, 林楚歌企图说服自己, 如果是宋泊年，她也会这么做。然而, 她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小人跳出来提醒着她, 不会，如果是宋泊年, 她不会这样。
　　
　　所以。
　　她这样的举动算什么？
　　
　　是不是，侧面证明裴舟在她心里不一样？
　　理论上来说, 裴舟的确不一样, 那可是在梦里为她鸣不平的人。
　　
　　是为了她和眼前的人吵架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 对她而言和旁人不一样，简直不一样得很理直气壮。
　　
　　裴度却笑：“只是朋友？”
　　林楚歌红着脸，咬了一下唇, 没有正面回答：“裴度，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度说：“没什么，主要是好奇, 我以为你们早就谈朋友了。”
　　林楚歌奇怪问：“怎么会这么想？”
　　
　　“总不会……是因为当初贴吧的那个帖子？”
　　她记得裴度拿着那个帖子来找过她，可见是有一些在意的。
　　
　　裴度听见林楚歌正儿八经发问，索性耐心提醒：“你不认为裴舟这半年变化很大吗？其他不提，光学习成绩这一块，和当初简直不像同一个人考出来的分数，说明是在学习上下功夫了。”
　　
　　林楚歌点点头，裴舟的学习成绩是进步神速。
　　“但这和你前面说的有关系？”
　　
　　裴度好笑：“没关系？那你想一想，他是怎么才开始学习的？”
　　林楚歌听见这话，脸红得更加厉害。
　　
　　这是在说，裴舟是因为她才开始认真学习吗？
　　虽然她强行拉着裴舟学习不假，虽然裴舟可能对她……但她哪好意思揽功？
　　
　　“是我对裴舟‘威逼利诱’他才对学习正经起来，不过，我认为你说和我有关系，对也不对。”林楚歌认真反驳裴度，“或许我在中间起了一些作用，可毕竟得裴舟自己愿意学、愿意努力才行。”
　　
　　“关键是他自己很努力。”
　　“努力还聪明，这样的人不是活该进步吗？”
　　
　　裴度仍笑：“所以你们只是普通朋友？以后也只是普通朋友？”
　　林楚歌：“……”
　　
　　她只是觉得头疼无比。
　　“这位裴舟堂哥，你是不是有点八卦？”
　　
　　“抱歉。”
　　裴度笑着说，“行，那先你回家吧，注意安全。”
　　
　　林楚歌：“……哦。”
　　又叮嘱过两句让裴度不要在裴舟的面前提起裴华峰，她才离开。
　　
　　裴度也进去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人立刻眼神如刀子一样劈向他：“你俩在外面聊什么呢？”
　　
　　裴度没有回答裴舟的问题，甚至反将一军：“聊什么先不提。”
　　“到这会儿，你们两个人竟然还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裴舟：“……”
　　“关你屁事啊！”他语气格外不爽，“我们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裴度笑：“没关系。”
　　“我问问而已，也确实没想到你会这 * 么怂。”
　　
　　三两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裴舟身上，连自己是个伤员都不顾，猛一起身：“谁怂了！”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皱眉，裴度连忙把他摁回去躺好，“你急什么？”
　　
　　裴舟“呵”他一声没说话。
　　裴度自顾自问：“饿不饿？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裴舟懒得搭理他。
　　想一想，裴舟又不死心的问裴度：“林楚歌刚刚找你说什么去了？”
　　
　　“说你。”
　　裴度直接道，“让我好好照顾你。”
　　
　　裴舟心里挺高兴的。
　　他嘴巴上却说：“真闲，再说她是我什么人啊，就让你照顾好我。”
　　
　　裴度也“呵”他一声。
　　“有本事你当面和她说让她别这样呗。”
　　
　　没这本事的裴舟：“……”
　　“滚滚滚，老子今天晚上要吃牛肉面，你赶紧买去！”
　　
　　裴度再一次出去。
　　被留在病房的裴舟拿个闲置的枕头蒙住脸，想起林楚歌，轻叹一气。
　　
　　这人之前回绝樊远聪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如果他表白，她会说什么？
　　但她都能和樊远聪做朋友，也不至于从此都不理他吧？
　　
　　……
　　
　　林楚歌人虽然离开医院，但一颗心好似还在医院，满脑子都在想裴舟。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总是不由自主走神发呆，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摊开的作业依旧停留在第一道题目。
　　她这会儿根本没有心思做这些，即使继续坐在书桌前，也很难集中精神。
　　
　　林楚歌把习题册给合上了。
　　裴度一句话引起的对她和裴舟之间关系的思考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
　　
　　她趴在书桌上，侧着脸，正对着墙上挂得端端正正的一面锦旗。
　　当初裴舟送给她的那一面锦旗。
　　
　　想起收到锦旗那天的事，林楚歌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过几秒，她扬起的嘴角压了下来，表情恢复平静，眉眼间却残留柔情。
　　
　　她忍不住问自己。
　　喜欢裴舟吗？是十六七岁、女孩子对男孩子的那种喜欢吗？
　　
　　林楚歌发现她竟然回答不上来。
　　这太奇怪了。
　　
　　过去她一直以为，自己要是喜欢上了哪个男孩子，自己一定会知道，一定马上就知道。可是，现在想到裴舟，她却拿不准到底是怎么样。她是纯粹因为那些梦，才觉得裴舟这个人特别吗？
　　
　　如果没有做过那样的梦呢？
　　那些梦，对她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吗？
　　
　　林楚歌一条一条在心里慢慢梳理着。
　　在今天以前，她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现在她想弄懂自己对裴舟的感情。
　　
　　这么想着想着……
　　趴在桌子上的人不知不觉睡着过去。
　　
　　·
　　
　　哪怕到裴舟出院回家，裴华峰也没有再出现，只派了助理过来帮裴舟办理出院手续。裴舟不在乎他来不来，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个人——林楚歌后来也没出现过。
　　
　　补汤和学习笔记每天准时出现。
　　却不是林楚歌送来的，而是许落落送到医院。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裴舟等了一天又一天，林楚歌始 * 终没有出现，他明白她在躲他。
　　
　　想联系人不难。
　　电话、消息都是可以的，只是一旦明白她的心思、自己的心思，便有顾虑。
　　
　　裴舟问过许落落林楚歌怎么了。
　　许落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你可以给楚楚一点时间。”
　　
　　裴舟认为，许落落不可能什么都不清楚。
　　然而，话说到这一步，他总归要“识趣”一点才行，何况，他不想逼她。
　　
　　于是忍耐到出院。
　　当发现来接他出院的人里有林楚歌，裴舟终于松下一口气。
　　
　　这人总算不再躲着她了。
　　所以之前躲着他是为什么？她和裴度聊过些什么？他妄图弄个明白。
　　
　　林楚歌没法否认自己是在躲裴舟。
　　但“躲”不完全正确，她只不过是希望进一步弄明白自己对裴舟的想法。
　　
　　一段时间没见面。
　　今天见到他，发现他精气神不错，林楚歌很高兴。
　　
　　她和裴度、宋泊年、许落落等人一起，陪裴舟回了他住的那套公寓。
　　从家里花园剪下来的一束鲜花被她插在空空的花瓶里。
　　
　　大家呼啦啦拥着裴舟来，把裴舟安顿好以后，谁都不多留，呼啦啦的又要走。林楚歌准备和其他人一块离开，被裴舟开口喊住：“林楚歌，你等一会儿。”
　　
　　所有人脚下步子都停顿了一下。
　　之后，他们走得更快，玄关处剩下回头看裴舟的林楚歌以及屋子里的裴舟。
　　
　　裴舟走过去把门关上。
　　关门声让林楚歌一颗心跟着突突跳了两下：“你干嘛……”
　　
　　裴舟没有回答林楚歌的问题。
　　林楚歌看着他离开门边，折回来两步，走到她面前，忽然张开手臂。
　　
　　像是在模仿她从前的举动。
　　裴舟张开手臂，一言不发的、没有征兆的，将她抱在怀里。
　　
　　一个刹那，林楚歌脸被迫埋在他的胸前。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她感受到眼前的人的高大，那一种独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团团包围的感觉。这也是和之前她主动去抱裴舟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林楚歌心跳得比之前更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努力想要摁住它，不愿让它泄露玄机。
　　
　　至多十秒钟，裴舟松开手。
　　推开几步，回到一个让林楚歌会觉得安全的距离，他开口问：“怎么样？”
　　
　　林楚歌：“……………………………………”大脑短暂的空白过后，在听清楚裴舟的话的同一刻，无法继续面对裴舟的她跺跺脚，转身拧开门把手，冲了出去。
　　
　　裴舟站在原地，笑了。
　　他想着林楚歌从脖颈到脸颊都羞红的模样，心里有一个接近事实的答案。




59.  第 59 章   “我也不是那么有定力的……

　　林楚歌被裴舟突然的一抱弄得晕头转向。
　　她落荒而逃, 逃回家里，躲进房间，仍感觉脸颊滚烫。
　　
　　想起那个短暂拥抱, 心跳依然加速。当她这么对待裴舟的时候，她心情平静, 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但裴舟对她做类似的事, 她却是这样的反应……也不是抗拒 * ，只是……如此便没有什么不明白了。
　　
　　林楚歌觉察到那样一件事。
　　关于她喜欢裴舟, 是青春期女孩子对男孩子的那种喜欢，那样的一件事。
　　
　　虽然这件事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叫她毫无所觉, 但既是这么一回事，她没有任何逃避的想法。这不丢人, 不可耻, 哪怕被父母知道了，她也不会害怕畏缩。
　　
　　她喜欢, 就要坦坦荡荡的喜欢。
　　只是这么豪气万千的想法，要落到实处, 远没有她以为的容易。
　　
　　裴舟也喜欢她吗？
　　要主动向裴舟表白吗？表白要怎么做呢？
　　
　　林楚歌很快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却又忍不住想笑。
　　要是她对裴舟表白, 会不会把这个人吓一跳，能把他吓一跳似乎也很有趣。
　　
　　她抬一抬眼，一双眼睛落在一排可爱的小玩偶上。
　　是裴舟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林楚歌站起身, 伸出手指戳一戳这些小企鹅，琢磨起别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有些事，终究是不同了。
　　
　　纵然弄明白自己的心思, 可林楚歌这天并没有去联系裴舟。
　　她没有想到，第二天上午，裴舟会来联系她。
　　
　　裴舟出院当天是周六。
　　隔天仍是周末，接到裴舟电话时，林楚歌正在和没写完的作业较劲。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心跟着一跳一跳，嘴边不自觉浮现点点的笑意。她深呼吸后，小心将电话接起来，听见另一端传来裴舟的声音问：“在家吗？”
　　
　　林楚歌“嗯”一声。
　　电话另一端的人又出声道：“我到你们小区了，出来吧，我等你。”
　　
　　林楚歌微怔，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去做什么？”
　　裴舟道：“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等我出院，再陪你一块去办那件事。”
　　
　　林楚歌记起来了。
　　是之前她发现她舅舅出轨那件事。
　　
　　她答应一声。
　　挂断电话，立刻放下手里的作业，开始换衣服、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
　　
　　收拾好的林楚歌背着包从三楼下来。
　　池海音在客厅看电视，她笑吟吟说：“妈，我出门一趟。”
　　
　　“哎，去吧。”
　　池海音本来是坐在沙发上，听见女儿的话，一边答应，一边站起身。
　　
　　“新衣服吗？好像没见过。”稍稍打量今天的女儿，见女儿像穿着一件新衣服，精心打扮过又满面春风，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开心，活脱脱是要去跟喜欢的人约会，池海音免不了笑着问上一句。
　　
　　林楚歌低头看一眼，摇摇头：“也不算，以前穿过一次。”
　　“妈妈，别人在等我，我先走啦。”
　　
　　池海音笑：“去吧去吧。”
　　她把林楚歌送到别墅外，即便心里好奇，也没有追着女儿问是和谁一起。
　　
　　林楚歌从家里出来，穿过花园，刚走到外面，裴舟已然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不动声色打量两眼今天的裴舟，身高腿长就是有优势，简单的衣服穿在身上也好看得很，何况配上一张帅气的脸。
　　
　　裴舟一眼认出林楚歌穿的裙子是他当初去买的…… * 
　　那个时候，她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他不知道买什么样的，一口气买了三套。
　　
　　这是其中的一套。
　　当初，林楚歌穿的也是这条一字领的白裙子。
　　
　　裴舟视线继而扫过林楚歌的脖颈、手腕。
　　脖子上的项链，是他过年那会送的，手腕上戴的手表，也是他送的。
　　
　　这个人……
　　裴舟感觉自己接收到了某种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明示。
　　
　　他控制不住想笑，嘴角翘起来，却竭力压抑住心底的那一份逐渐躁动的喜悦情绪，双手插兜，平静转身：“走吧。”林楚歌在他身后偷偷笑，快走两步追上去，在他身后问，“我们要去哪？”
　　
　　“网吧。”
　　裴舟偏头告诉她。
　　
　　林楚歌一愣，眨眨眼：“可是我没满十八岁呀。”
　　裴舟听见林楚歌的这句话，跟着愣了一下，又转过身看她。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
　　找人借一张身份证，或者有些小网吧会自己准备，怎么样都能上机。
　　
　　只是面对林楚歌，听见她认认真真提醒他，她未成年，裴舟突然做不来这样的事。他有一种自己要带林楚歌去做坏事的错觉，而她原本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裴舟决定否决这个办法，找一个新办法代替。
　　林楚歌却说：“如果是要用电脑的话，去酒店是不是也一样？”
　　
　　裴舟：“……”
　　这好像，更像在“做坏事”了。
　　
　　·
　　
　　按照裴舟最初的计划。
　　
　　他带林楚歌去网吧，把她之前说的那件事搞定，之后他们去游乐场。很久之前，他们两个人一起逃课的时候，林楚歌说过想要去游乐场玩。他有一家游乐场的vip，很多项目可以不用怎么排队。
　　
　　然而现在——
　　一间有电脑的酒店房间里，他们两个人正对着电脑大眼瞪小眼。
　　
　　台式机正在启动。
　　林楚歌和裴舟站在电脑桌前面。
　　
　　一片安静里，林楚歌问：“待会要怎么做？发匿名邮件？”
　　裴舟偏头去看她，然后僵硬移开视线：“把东西准备好，待会我来操作。”
　　
　　林楚歌问：“东西指视频和照片？”
　　眼见裴舟点头，林楚歌举起自己的手机晃一晃说：“都在里边呢。”
　　
　　电脑成功开机以后，林楚歌让开一点，让裴舟坐到电脑桌前的椅子上。她在旁边当个吉祥物，看着裴舟移动鼠标、敲击键盘，做好一切准备，把她手机里的那些视频和照片一并发送出去。
　　
　　邮箱用的是十分钟自动销毁的临时邮箱。
　　收到邮件的人哪怕想要反向追查，也非常难查到他们头上。
　　
　　林楚歌本来考虑过是否需要多留几句话。
　　但是被裴舟一票否决。
　　
　　裴舟的意思是，半个字都没必要多说，一丝痕迹都不要留下才最好。
　　林楚歌考虑过后同意了他的看法。
　　
　　这些事是一个麻烦，并且是一个大麻烦。
　　如果可以，她情愿它们不发生，事实摆在面前，那就……做出对的选择吧。
　　
　　等到邮件顺利发送出去，裴舟又让林楚歌把这些证据发到他手机上。 * 
　　林楚歌当下没明白：“你要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帮你备份。”
　　裴舟说，“既然已经发出去了，这些东西没必要留在你手机里，有隐患。”
　　
　　林楚歌这回听明白了。
　　她笑眯眯眼道：“裴舟，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裴舟感觉林楚歌这话听着不大对劲。
　　莫名的，像是在调戏他……
　　
　　“要不是怕你被发现，把我也扯出来，我才不这么操心。”
　　裴舟轻哼一声，“你以为我乐意管吗？”
　　
　　林楚歌只是笑着低下头看手机，把照片和视频一一发给裴舟，存档留证。
　　对裴舟就这么信任吗？
　　
　　是，也不是。
　　主要哪怕被这个人坑了，她到时候一样会认，不会意难平。
　　
　　不说要是当真那么不信任裴舟的话。
　　光是这会儿就不必两个人出现在这么个地方。
　　
　　做完这件事，裴舟把电脑上的各种操作痕迹一一清理完毕，又关机、开机确认过一遍，他们才重新关机。没有其他的事情，不好多待，当然是准备离开了。
　　
　　“待会有别的事吗？”
　　裴舟一开口，林楚歌意会到他有安排，自己那点小心思马上压下去。
　　
　　林楚歌回答：“没有，你呢？”
　　裴舟道：“我也没。”
　　
　　林楚歌一双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后面半句话。
　　裴舟半晌轻咳一声，不自在的说：“既然没事，要不一块去游乐场玩？”
　　
　　“好啊！”
　　林楚歌甜甜笑着飞快应下。
　　
　　·
　　
　　从酒店出来，一身轻松的林楚歌和裴舟一起，一头扎进游乐场。两个人在游乐场里疯玩，途中，裴舟跑前跑后帮她买水买饮料买吃的拍照片，嘴上嫌弃的话没停过，却生怕她玩得不痛快。
　　
　　林楚歌全程都在笑。
　　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等到夜里游乐场放起烟花，仍意犹未尽。
　　
　　她和裴舟站在人群里。
　　一朵一朵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炸裂、绽放。
　　
　　林楚歌想起今年春节的时候，她和裴舟在一块放烟花。
　　那时不以为意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竟然觉得拥有了别样的趣味。
　　
　　当烟花秀结束，裴舟收回视线，低头发现林楚歌正在看着他笑。周围的人陆陆续续散去，三三两两从他们的身边经过，而此刻裴舟的眼眸里只有一个人的模样。
　　
　　林楚歌慢慢悠悠收回视线。
　　在她抬脚的同时，裴舟和她一样往回走，又问：“刚刚在看什么？”
　　
　　林楚歌闻言，笑着不看他，却说：“看你。”
　　裴舟一怔，她继续道：“裴舟，你要不还是坦白吧。”
　　
　　“坦白什么？”
　　
　　“坦白……昨天在你家，你干的事儿。”
　　
　　昨天在他家就那么一件事。
　　还能坦白什么？
　　
　　“要不然你坦白吧。”
　　裴舟笑，扭头望向林楚歌，“你对我可不止一次干了那种事。”
　　
　　林楚歌：“……”
　　她本该不好意思，可这一刻念头一转，变得理直气壮：“对啊，怎么了？”
　　
　　“裴舟，你信不信我会做第三次、第四次？”
　　“你能怎么着？”
　　
　　略带挑衅的两句话话音刚 * 落，林楚歌尚未来得及反应，裴舟忽然拽住她的手腕。他们不知道是走到什么地方，附近正好有一颗高大的香樟树，待她回过神，裴舟抬起一条手臂，横在她和树干之间。
　　
　　林楚歌近乎被禁锢在裴舟的怀抱里。
　　她失去之前的淡定，有一瞬慌乱：“裴舟，你干嘛？”
　　
　　裴舟移开手臂，但林楚歌来不及放松，又转而被捏住下巴。
　　她听见裴舟说：“林楚歌，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有定力的一个人。”




60.  第 60 章   “林楚歌，你喜欢我吗？……

　　裴舟的声音钻进耳朵, 林楚歌后背紧贴着树干，微微瞪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人。她不由自主缩了下身体, 努力忽略胸腔里疯狂挑动的一颗心，想要开口, 嗓子却像哽住了, 说不出话。
　　
　　不远处的大道上来来去去都是人。
　　更是有不少路过的人注意到树下的他们, 投来探究的目光。
　　
　　林楚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些探究的目光烤着。
　　她脸颊越发滚烫一片，又被裴舟注视着, 贴在树干上的手指也添了力气。
　　
　　“裴舟……”
　　林楚歌艰难的喊一声他的名字，先前的理直气壮早已化作齑粉。
　　
　　裴舟目光灼灼看着她, 稍微俯下身, 凑近了一些。属于裴舟的气息逼近，林楚歌偏了下头, 对方反而凑到她耳边, 又冒出一句：“你其实早就知道，是不是？”
　　
　　林楚歌咬唇望向近处的一盏路灯：“知道什么？”
　　裴舟呼吸之间喷出的热气喷在她的皮肤上, 她头皮发麻，身体随之轻颤。
　　
　　“呵。”
　　裴舟在她耳边轻笑一声, 仿佛是在笑她装傻充愣。
　　
　　“那你说说, 当初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非要管我的事情？”
　　“明明我们一点儿都不熟, 按照你之前告诉我的，你应该还很怕我才对。”
　　
　　林楚歌陷入沉默。
　　裴舟发现她当初“目的不纯”了。
　　
　　那么，怎么办呢？
　　她垂下眼, 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树干，想不到任何能用来欺骗裴舟的理由。
　　
　　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
　　她不想用谎话骗他，却同样没办法坦白一切, 没办法说出秘密。
　　
　　“因为。”
　　林楚歌小声道，“我想对你好。”
　　
　　这句话并不能算撒谎。
　　她那个时候对裴舟好、管他的事情，的确是希望他好。
　　
　　只是，不是因为喜欢他，是有别的原因。
　　虽然她现在确实喜欢他了。
　　
　　裴舟听言，捏着林楚歌下巴的手用了点力气，迫使她将脸转过来，对着他。裴舟一双眼睛望入林楚歌的眼底又问她：“为什么想对我好？为什么在意我的事？”
　　
　　林楚歌回答不上来。
　　她支吾一声，裴舟继续问她：“你想过你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林楚歌被说懵了：“后果？什么……后果？”
　　裴舟轻嗤，没回答，在她反应不及的一刻，用另外那条手臂搂住她的腰肢。
　　
　　林楚歌感受到他手臂的有力，瞪大眼睛。
　　裴舟反而收一收手臂，搂得她更紧 * ，迫她贴向他。
　　
　　“后果就是。”
　　他盯住林楚歌，勾一勾嘴角，“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我喜欢你。
　　四个字钻进耳朵，林楚歌猛然抬眼去看裴舟。
　　
　　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别处。
　　似乎是，她的唇。
　　
　　林楚歌呼吸有一瞬凝滞，在突来的告白的冲击之下，比起喜悦，她更有些傻眼。裴舟的话仍字字句句钻入她耳中：“从你冲到教导处为我说话、陪我逃课、带我去看星星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也可能是在更早以前。”
　　“在你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靠近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你呢？”
　　“林楚歌，你喜欢我吗？”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或者再委婉一点，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裴舟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比今天晚上游乐场的烟花还更“炸裂”。
　　林楚歌被他的问题轰炸得摸不清自己的心情。
　　
　　像是快乐，像是欣喜，像是激动，像是紧张，像是在做梦，像不敢置信。原来即使心里清楚自己的感情，即使认为对方也喜欢自己，当听到对方这样表白的话的时候，依然会生出这样多情绪。
　　
　　“裴舟，我……”
　　林楚歌停顿了一下，想着裴舟这么勇敢，自己也不能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反客为主，伸手捧住裴舟的脸，带笑的眼睛认真看着他。虽然这一场告白来得太过突然，不是计划和想象中的样子，但这种惊喜也挺好的。
　　
　　“裴舟，我喜欢你，是和你一样的那种喜欢。”
　　林楚歌一字一句认真的说，“如果你愿意，那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话说出口，她多少害羞，垂下眼不去看面前的人。
　　于是也没有瞧见裴舟脸上灿烂的笑。
　　
　　林楚歌只知道自己的手忽然被裴舟握住，下巴终于被放过。然而下一刻，裴舟低下头，在她觉察到他要做什么之前，她的嘴唇被他精准捕捉，她彻底的愣住了。
　　
　　·
　　
　　唇舌相触，柔软的触感让林楚歌一阵一阵的头晕目眩。
　　所有的感受像被无限放大。
　　
　　她第一次和人有这样亲密的行为，动作笨拙生涩。裴舟也并不熟练，但那样带着几分侵略意味的举动轻易的让她浑身发软。如果不是他的手臂用力搂住她，说不定她会这样贴着树干滑落下去。
　　
　　不知究竟是过了多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裴舟握住的手变换成了同他十指紧扣的姿态。
　　
　　林楚歌只知道，当她睁开眼、轻喘着望向裴舟的时候，他同样在看着她。
　　那样的眼神，和往日完全不同。
　　
　　裴舟眼底难掩笑意，他静静看她半晌，凑过来又吻了下她的唇。
　　“怎么样？”
　　
　　他含笑问出一句略有些流氓的话，声音低哑。
　　林楚歌红着脸，不想让他得意，小声回答：“不怎么样。”
　　
　　附近光线有些暗。
　　裴舟无法完全看清楚林楚歌的样子，可能想象得出来，她多半羞红了脸。
　　
　　一字肩的裙子把她漂亮的锁 * 骨显露无遗。
　　他视线落在她的肩颈，有在那个地方咬上一口的冲动。
　　
　　人还是那个人。
　　然而当某些欲念不再竭力的控制与克制时，处处折磨。
　　
　　裴舟挑眉，嘴边仍挂着笑。
　　他当即俯下身去，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不正经说：“那就再试试。”
　　
　　林楚歌推开他：“疯了吧你。”
　　不愿意在这个羞人的地方继续待下去，她闷头往前走，嘴角却翘着。
　　
　　裴舟快步追上她，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和她并肩而行。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又都收回视线，十指紧扣，笑着不说话。
　　
　　夜风微凉，吹得脸上热意慢慢褪去。裴舟和林楚歌手牵手、不言不语往游乐场大门的方向走，哪怕不吭声、什么都不说，两颗心也都被泡在蜜罐里，软乎乎又甜滋滋，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一段路像一下子就走完了。
　　当走到游乐场大门时，裴舟看一看林楚歌问：“我送你回家？”
　　
　　林楚歌看一看手机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
　　是该回家了，现在马上搭出租车回去，到家也至少得九点。
　　
　　“嗯。”
　　她点点头，心里其实莫名的不舍，总觉得今天没有和裴舟玩够。
　　
　　裴舟一样不想放林楚歌走。
　　但那个样子的话，他恐怕马上就会有大麻烦。
　　
　　何况，来日方长。
　　明天在学校，不也一样会见面吗？
　　
　　“今天回去了早点休息。”
　　裴舟说，“明天学校见吧，我给你带早饭。”
　　
　　林楚歌闻言，双眼一亮：“早饭？”
　　裴舟笑着颔首：“明天早上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林楚歌怀疑裴舟话里有话。
　　她试探问：“要是我有想吃的，你是准备亲自下厨不成？”
　　
　　“想吃我做的？”
　　裴舟笑一笑，想起林楚歌做的早饭，有了点自信，“行，明早见。”
　　
　　林楚歌见他答应下来，顿时心情雀跃：“好啊，我等你！”
　　两个人说定以后，才招了辆出租车。
　　
　　裴舟先送林楚歌回去。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之后，裴舟跟着林楚歌一起下车了。
　　
　　“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
　　林楚歌说，“很安全的，反正再走几步我就到家了。”
　　
　　“没事。”
　　裴舟看她一眼，“再和你一块走一走。”
　　
　　他清楚送到小区门口，林楚歌已经足够安全。
　　但能多走一段路，和她多说两句话，多折腾一下不算什么。
　　
　　裴舟有小心思。
　　林楚歌一样想和他多待一会，只是觉得太麻烦他，不想让他这样……
　　
　　两个人又沉默的往小区里面走。
　　这次不敢像在游乐场里的时候一样手牵手了。
　　
　　一直走到林楚歌家附近，裴舟停下脚步，林楚歌转身看他。
　　“回去吧。”裴舟开口道。
　　
　　林楚歌点了下头：“你回去也要注意安全。”
　　“到家给我来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让我知道你平安到家就行。”
　　
　　裴舟答应她：“好。”
　　林楚歌微笑挥一挥手：“那我回去啦，明天学校见。”
　　
　　明明睡醒一觉，两个人又能见到。
　　偏偏这会儿 * ，谁都舍不得，像是要分开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样。
　　
　　裴舟站在原地目送林楚歌。
　　却见她走出去一段路，突然转过身小跑回来。
　　
　　裴舟看着她：“怎么回来了？”
　　林楚歌含笑不说话，招一招手，示意裴舟弯下腰。
　　
　　裴舟照办了。
　　她凑过去，在裴舟的侧脸飞快印下一个吻：“晚安！”
　　
　　待裴舟站直身子去看她，林楚歌已然只留给他一个欢快的背影。
　　一时间低头失笑，裴舟眸光微闪，一颗心也顷刻被某种欢喜的情绪填满。
　　
　　他双手插兜，仰头看一看头顶夜色。
　　明明无星也无月，怎么会觉得，今晚的夜色这么美呢？




61.  第 61 章   “起码我知道，我现在确……

　　林楚歌回到家, 早已没有写作业的心思。
　　她洗过澡，吹干头发，干脆咸鱼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等裴舟的电话。
　　
　　一双眼睛明明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在游乐场里的事。在那棵香樟树下, 裴舟对她做的事情……画面挥散不去, 一张脸逐渐发烫, 想那儿人来人往，后知后觉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过, 应该不会被看见什么吧。
　　林楚歌双手捂住脸，想自己被裴舟困在他的怀抱里, 恐怕是看不见她的。
　　
　　何况那树底下的光线很暗。
　　尽管这么安慰自己, 羞耻的感觉依旧一阵一阵冒出来。
　　
　　正当这个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楚歌去看放在一旁的手机, 见是裴舟的电话, 马上翻身趴在床上。
　　
　　“喂？”
　　她接起电话，不自然的轻咳一声, “到家了吗？”
　　
　　电话那头的裴舟笑着说：“刚到。”
　　林楚歌偷偷看一眼墙上钟表的时间问：“怎么这么晚才到家？”
　　
　　“你说呢？”
　　另一端的人笑着反问，“也不知道是谁想吃我做的早饭。”
　　
　　林楚歌便明白过来, 裴舟大概是先去过一趟超市采购。
　　她无声微笑说：“是我。”
　　
　　手机听筒里再一次传来裴舟的笑声：“好了, 我平安到家, 你别担心。”
　　“早点休息吧。”
　　
　　“嗯。”
　　林楚歌点点头，哪怕他并看不见，“晚安, 明天见。”
　　
　　一句“明天见”不知道说过几遍。
　　裴舟仍旧和林楚歌一样，说：“明天见，晚安。”
　　
　　短暂却腻歪的电话挂断了。
　　站在玄关给林楚歌打完电话的裴舟, 终于换鞋，拎着采购的东西进厨房。
　　
　　·
　　
　　这一晚，两个人都睡得十分香甜。
　　
　　翌日，林楚歌醒来，看一眼时间还早，摸过手机给裴舟发了句：“早安。”敲完字放下手机，心情愉悦在床上安静躺过两分钟，没收到任何回复，她收敛心思，起床去洗漱，准备出门去学校。
　　
　　约定好裴舟给她带早饭，林楚歌便没有在家里吃。
　　最后她比上课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学校。
　　
　　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往校门的方向走，远远的，林楚歌看到等在校门口的那道熟悉的身影，连忙小跑着过去。她到裴舟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来得这么早 * ？”
　　
　　“刚到。”
　　裴舟看一看林楚歌，“走吧，找个地方吃早饭。”
　　
　　两个人随后并排走进学校大门。
　　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另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
　　
　　林楚歌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特地带来的甜牛奶。
　　裴舟也取出他一大早起来做的早饭——和当初林楚歌一样，做的三明治。
　　
　　“要吃哪个？”
　　他询问林楚歌并介绍，“有培根鸡蛋、蟹柳滑蛋和芝士火腿。”
　　
　　林楚歌倍感惊奇：“你厨艺原来这么好吗？”
　　“我吃蟹柳滑蛋的吧。”她嘿嘿一笑，“以后有机会再尝尝别的。”
　　
　　“看你表现。”
　　裴舟把其中一份三明治递给林楚歌，“你表现好，还给你做。”
　　
　　林楚歌眨巴眨巴眼睛问：“什么表现？”
　　裴舟转过头认真看她，嘴角翘起：“你觉得呢？”
　　
　　他视线微微下移。
　　林楚歌感觉他在看着自己的嘴巴，顿时侧一侧身子轻哼：“你正经点。”
　　
　　裴舟笑：“我哪儿不正经了？”
　　知道说不过他，林楚歌索性不吭声，自顾自的吃起三明治。
　　
　　裴舟的厨艺意外惊艳。
　　尝第一口，林楚歌便觉得味道很不错，于是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一鼓一鼓。
　　裴舟看她吃相可爱又吃得很香，不由问：“怎么样？好吃吗？”
　　
　　林楚歌点点头捧场回答：“好吃！”
　　“感觉比我家的阿姨做出来的三明治还要好吃。”
　　
　　裴舟像不相信：“真的？”
　　“真的啊……”林楚歌正要多夸他两句，裴舟却趁她没防备，凑了过来。
　　
　　一个吻落在她的嘴巴上，却是一触即分。
　　林楚歌愣了一下，随即四下看看，没有看到有人，仍旧是惊魂不定。
　　
　　裴舟看着她笑，舔一舔嘴巴：“味道确实不错。”
　　林楚歌：“……”
　　
　　她被裴舟的不正经打败，接不上话。
　　好半天，也只能冒出来一句：“你这样，我不和你一块吃早饭了。”
　　
　　裴舟收敛笑，调整下坐姿，把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她：“好啦，不逗你。”
　　“快吃吧，待会上课了。”
　　
　　林楚歌接过牛奶默默吸两口，又看一眼裴舟。
　　最后没说什么，继续吃她那份早饭。
　　
　　三明治吃起来方便，没费多久时间便吃完了，裴舟虽然吃两份三明治，但狼吞虎咽，花的时间和她一样。林楚歌吸着牛奶看他，略想一想说：“裴舟，我们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再好好谈一谈？”
　　
　　裴舟挑眉：“谈什么？”
　　他抬起手臂看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不如趁现在聊？”
　　
　　“就是……”
　　林楚歌摸摸鼻子说，“我们在一起这件事。”
　　
　　裴舟微怔，抬眼拧眉看着她，心里纵有疑惑，仍先问：“怎么了？”
　　“也不是怎么了。”林楚歌声音低了点，“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裴舟又问：“具体是指什么？”
　　林楚歌反而问他：“你今年多大？我今年多大？”
　　
　　裴舟这才明白林楚歌想和他聊的是什么。
　　他笑 * 一笑，伸手揉一把林楚歌的小脑袋回答：“你十七，我十八。”
　　
　　“我们今年正在读高二。”
　　“如果没有出国的打算，那么我们会读高三、会高考、录取国内的大学。”
　　
　　“想继续深造，则还有读硕士乃至博士的阶段。”
　　“这样算下来的话，五年、七年乃至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假如我们不能录取到同一所大学，最好的情况是，两所大学在一个城市，差一点的情况，是异地，再差一点的情况，是异国。这中间有很多的不确定，那么长的时间，甚至有可能发生任何事。”
　　
　　“我明白，这中间有很多的未知情况。”
　　“我们不知道我们未来会面临什么，不知道我们会遭遇什么。”
　　
　　“但是。”
　　裴舟微笑望向林楚歌，“但是，起码我知道，我现在确实特别喜欢你。”
　　
　　“林楚歌，你能明白吗？哪怕未来可能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可是，这一刻，我希望能在一起的人是你，放在心上的人也是你，包括，我所想象的未来里，也是有你的，绝对不是在逗你玩。”
　　
　　“如果你感到不安，一定是我给不了你那么多信心。”
　　“我不敢说我一定能做得特别好，但我会尽力做到最好，让你感到安全。”
　　
　　林楚歌自然知道裴舟不会是随便玩一玩。
　　她说聊，原本只是想让裴舟确认她的态度，确认她和他在一起不是开玩笑。
　　
　　结果听见这么一番话。
　　这一番也许过去在裴舟心底酝酿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我看你就是想骗我哭。”
　　林楚歌眼睛发酸，怕自己会掉眼泪，连忙别开脸，“谁要你说这些了。”
　　
　　裴舟在她身后说：“本来这些话该表白的时候对你说的。”
　　“可惜昨天太过匆忙和突然。”
　　
　　所以之前做的很多准备都变得全无用武之地。
　　不过这一番话，能说给林楚歌听，裴舟心里是开心的。
　　
　　“我也一样。”
　　裴舟听见林楚歌瓮声瓮气说，“无论将来怎么样，希望我们现在都快乐。”
　　
　　“还有……”她补充，“裴舟，如果你有更好的发展，一定不要为了任何人牺牲，包括我。我喜欢你，一定是希望你可以走得更远、飞得更高，不会想成为困住你的牢笼，而且，我一样会努力。”
　　
　　“你其实很优秀，我也没有什么不好。”
　　“所以，我们以后要继续一起进步，这样谁都不会掉队，才能走得更远。”
　　
　　“好。”
　　裴舟伸手捏一捏她红红的耳朵，“我答应你，必须和你一起进步。”
　　
　　他又冲林楚歌伸出手：“那我们现在……先回教室？”
　　林楚歌颔首，被裴舟拉着站了起来。
　　
　　收拾好周围的垃圾，拿去扔在垃圾桶里，两个人才往教室的方向走。话说明白了，和裴舟走在一起的林楚歌心情更放松，任谁朝他们投来视线都毫不畏惧、毫无羞涩的看回去，坦然而又理直气壮。
　　
　　临到三班教室附近，林楚歌勾一勾裴舟的手 * 指：“中午一起吃饭。”
　　裴舟点头，刚应下一声好，班长凌羽大步走过来：“裴舟，找你半天了。”
　　
　　“找我干嘛？”裴舟看向凌羽。
　　余光瞥着林楚歌，果然见她脚下不动，竖起耳朵。
　　
　　凌羽说：“薛老师临时通知的，今天的学校大会要对你进行表彰。”
　　“你准备下发言稿。”
　　
　　裴舟：“……开玩笑吧？不是马上就到开会的点了？”
　　“临时通知，我上哪准备去？”
　　
　　凌羽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通知。”
　　把话带到之后，她转身回教室。
　　
　　林楚歌马上凑过来，笑嘻嘻：“这个我知道，阿姨周五送锦旗来学校了。”
　　“忘记告诉你。”
　　
　　裴舟眉心微跳，一阵无言。
　　从来只因为被批评而站上主席台的人，要被学校表彰，像话吗？




62.  第 62 章   “所以你以前见着我就绕……

　　
　　由不得裴舟选择。
　　最后他被点名上台在全校师生面前接受表扬。
　　
　　顺便被迫发表了一下感言。
　　感言结束, 甚至被示意拿着锦旗和学校领导一起拍照留念。
　　
　　整个公开处刑的过程十分漫长。
　　裴舟十分焦躁，但没有用，他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于是, 从上午到中午去学生餐厅吃饭，不停有认识的人在他面前嬉皮笑脸。
　　裴舟送给他们的只有两个字：“滚蛋！”
　　
　　对别人能这样, 对林楚歌必不可能如此。
　　当坐在对面的人光顾着看他傻笑, 一忍再忍, 裴舟终于抬头去看她。
　　
　　“好、好、吃、饭！”
　　他提醒一声林楚歌，见林楚歌笑着低下头, 无奈问，“有这么好笑吗？”
　　
　　林楚歌含笑摇头否认道：“不是好笑。”
　　裴舟问：“那你笑什么？”
　　
　　“替你高兴呀。”
　　林楚歌轻抬下巴, 更加得意, “难道替你高兴也不行吗？”
　　
　　裴舟“呵”她：“不就是变着法子欺负我？”
　　“你脸上明明写着‘吃瓜看戏”，到你嘴巴里竟然变成替成替我高兴。”
　　
　　林楚歌被他略带委屈的话逗乐了。
　　笑过半晌, 她才辩解：“真的是替你高兴, 你没发现吗？”
　　
　　裴舟斜眼：“发现什么？”
　　林楚歌收敛笑，正经的回答：“同学们没有以前那么怕你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裴舟, 谁敢开你的玩笑？”
　　“见着你不绕道走都不错了。”
　　
　　裴舟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问：“所以你以前见着我就绕道走？”
　　
　　林楚歌：“……”
　　
　　她心虚地缩一缩脖子说：“你血口喷人。”
　　并且赶在裴舟再次开口之前催促他, “好啦好啦, 我们快吃饭吧。”
　　
　　许落落、沈雪瑶以及宋泊年等人坐在他们隔壁桌。
　　
　　虽然林楚歌和裴舟没有公开他们在一起了, 但看一看这两个人互相拌嘴又这么面对面坐着，许落落已然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感觉空气里弥漫爱情的酸臭味，而某个人明明说过谈恋爱不如学习。
　　
　　“啧。”
　　许落落收回视线, 笑着说了句，“这两个人肯定出大 * 问题了。”
　　
　　宋泊年看一眼许落落：“你瞧出来了什么？”
　　更早认定林楚歌喜欢裴舟的宋泊年，看到他们这样, 没有太大感觉。
　　
　　许落落说：“那得问他们两个。”
　　“他们要是不承认。”她笑说，“我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沈姑娘，你觉得呢？”
　　许落落见沈雪瑶一直没吭声，特地问她一句，转头却见她像在发呆。
　　
　　走神的沈雪瑶慢一拍回过神问：“什么？”
　　许落落和宋泊年两个人是说的话，她几乎没有听进去。
　　
　　“说那两个呢。”示意沈雪瑶去看林楚歌和裴舟，觉察到沈雪瑶有心事的许落落，选择压下对沈雪瑶的关心，结束这个话题，“算了，不管他们，我们吃饭。”
　　
　　沈雪瑶抿唇颔首：“好。”
　　她低下头，对着自己面前的餐盘，偏偏毫无食欲。
　　
　　慢吞吞努力用起午饭，她餐盘里却忽然多出两块糖醋小排。
　　之后，她听见宋泊年的声音，语气平静：“今天的糖醋小排，味道不错。”
　　
　　沈雪瑶一怔，抬头看他。
　　宋泊年只是微笑说：“吃饭吧，别发呆了。”
　　
　　沈雪瑶垂下眼，点点头，算应下。
　　许落落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转过一圈，默默夹两筷子牛柳到沈雪瑶餐盘。
　　
　　“今天的杭椒牛柳味道也不错。”
　　沈雪瑶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终于勉强笑一笑：“谢谢。”
　　
　　·
　　
　　但许落落并未对沈雪瑶放下心。
　　从学生餐厅回到教室后，她偷偷给林楚歌发消息。
　　
　　【许落落：“楚楚，沈姑娘好像有心事。”】
　　【许落落：“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她一直在走神。”】
　　【许落落：“作为朋友，咱们是不是该多关心一下？”】
　　
　　林楚歌收到消息，看过一遍，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眼便撞上许落落的视线。坐在前排的许落落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她，在她查看过消息以后，挑了下眉，用眼神询问她对这事怎么看。
　　
　　沈雪瑶的心事……
　　林楚歌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沈雪瑶家里的情况。
　　
　　和方家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样了。
　　沈妈妈的身体，之前说过恢复得不错，不会是又出了什么状况？
　　
　　电影那边倒是好好的。
　　贴吧里，暂时也没有再出现乱七八糟的造谣。
　　
　　是和方家之间的那些事吗？
　　或者，又发生别的什么事情让沈雪瑶觉得困扰了？
　　
　　这些分析，林楚歌只能在心里想一想，没有办法说给许落落听。
　　但也的确在意沈雪瑶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要不放学找个时间问一问她？”】
　　林楚歌敲字回复的许落落。
　　
　　许落落回：【“但我又怕她不想说，直接问，会让她为难。”】
　　林楚歌想一想回：【“那也还是要问的。”】
　　
　　林楚歌：【“她如果不想说，我们就不继续追问。”】
　　林楚歌：【“不过，得让她知道，假如需要帮忙，我们愿意帮。”】
　　
　　这个理由成功的说服了许落落。
　　她点头认同，和林楚歌说定 * ：“好，就这么办，下午得把她留下。”
　　
　　原来和裴舟约好一起找个地方写作业的林楚歌，转而告诉他自己下午放学有点事，询问他是不是取消之前的计划，得到裴舟的一票否决：“我可以等你。”
　　
　　光看着这么几个字，林楚歌都控制不住嘴边的笑。
　　但她告诉裴舟：“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
　　
　　“你这么干等着，有点浪费时间。”
　　裴舟说：“那就等到七点，七点没结束，我就自己回家。”
　　
　　林楚歌突然觉得……
　　这一位裴舟舟同学，似乎有点黏人？
　　
　　至少比她想的要黏人。
　　等到七点，有这么多时间的话，作业都可以完成不少了吧。
　　
　　但林楚歌认为费不了那么多时间。
　　是以，她没有拒绝裴舟，只多问上一句：“你等我的时候怎么打发时间？”
　　
　　“放心。”
　　裴舟回答她，“再不济也能玩手机、打游戏，不会无聊。”
　　
　　林楚歌便先和裴舟这么说定了。
　　到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下课铃响，林楚歌和许落落迅速截住沈雪瑶。
　　
　　她们把反应不过来的沈雪瑶带到楼顶的天台。
　　门只有一扇，有人过来很容易知道，方便防止被偷听。
　　
　　沈雪瑶人是懵的。
　　尤其眼见林楚歌和许落落两双眼睛盯住她，像是想要把她看穿。
　　
　　“你们……”
　　沈雪瑶拧着眉往后仰一仰，“这是做什么？”
　　
　　林楚歌和许落落齐齐逼近两步：“沈雪瑶，你老实交待了吧。”
　　沈雪瑶问：“交待什么？”
　　
　　许落落率先发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林楚歌：“有心事？”
　　
　　“是因为阿姨的身体状况吗？”
　　“还是因为，之前拍的那一部电影进展不顺利？”
　　“或者有别的什么？”
　　“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帮你的。”
　　
　　许落落和林楚歌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这些话说给沈雪瑶听。电影的事，哪怕林楚歌比任何人清楚没有不顺利，可许落落提出来了，她也没法说不，只能问一问。
　　
　　沈雪瑶在犯懵过后，明白她们是担心她。
　　她首先回答：“我妈妈身体恢复得还不错，没什么状况，别担心。”
　　
　　“电影的事，也没有不顺利。”
　　“以及，谢谢你们关心我，但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突然在她和她妈妈面前冒出来的方凝筠的爸爸，口口声声她是他的女儿。
　　然后对方要求做亲子鉴定。
　　
　　最后是做了。
　　结果也已经出来了，不过……她并不是这个人的女儿。
　　
　　在她记忆里没有“爸爸”这么个人。
　　她妈妈不提，她也不问，只是觉得那个人不是那么的重要。
　　
　　一个莫名其妙跑出来要认领她当女儿的中年男人，甚至是认领错了。
　　怎么想怎么荒唐。
　　
　　更荒唐的是，这背后牵扯出来一桩关于她妈妈的痛苦陈年旧事。那个叫做方毅的男人、方高杰以及方凝筠的爸爸，曾经给她妈妈下药、强行占有过她妈妈……当她听到自己妈妈说起这些的时候 * ，她却只能和她妈妈一起抱头痛哭。
　　
　　她清晰的知道那属于犯罪。
　　然而，过了这么多年、隔着这么长的时间，早已没有任何证据。
　　
　　事情是真的、是假的，都没办法拿这个人怎么样。
　　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件事无论告诉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告诉林楚歌和许落落，她们没什么不同，也束手无策。
　　
　　“是我家里的一些事。”
　　沈雪瑶轻声细语，“真的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我暂时不想说。”
　　
　　林楚歌和许落落听言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许落落上前伸手抱她一把，“我们是担心你有困难却憋在心里，不是为了窥探你的隐私，不想说就不说，没事的。以后需要我们帮忙也只管提。”
　　
　　只有林楚歌在沈雪瑶说是家里的事时，反而确认是和方家有关。
　　她掩下心思，出声道：“嗯，有困难也可以找我们。”
　　
　　沈雪瑶微笑说：“好，我记下了。”
　　几个人便把这一茬略去不多提，一起离开天台，回到教室。




63.  第 63 章   林楚歌露出乖巧的笑容，……

　　裴舟等在教室里, 见她们回来，带上自己的东西走到教室外面。
　　林楚歌收拾好东西，送走许落落和沈雪瑶才去找他的。
　　
　　虽然她们耽误的时间不算长, 但同学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从教室出来，见裴舟靠在阳台上, 正看着她, 林楚歌笑吟吟走过去：“还好不用你等到七点。”
　　
　　裴舟只问：“这么快搞定了？”
　　“没搞定。”林楚歌说, “不过现在只能这样，所以没聊得太久。”
　　
　　裴舟没追问是什么事。
　　然而多少不放心, 提醒一句：“搞不定可以找我们。”
　　
　　林楚歌笑：“遵命！”
　　她扯一扯裴舟的衣袖，“我们走吧, 这么磨蹭一下也不早了。”
　　
　　裴舟示意她先走, 林楚歌于是走在前面。落在后面一点点的裴舟跟上她，却在林楚歌准备回头去看他的时候, 手掌忽然被人握住, 对方掌心的温度直直传到她心尖，然后又变换姿势改为牵手。
　　
　　林楚歌犹豫了下没有挣扎。
　　裴舟反笑, 压低声音问：“会害怕吗？”
　　
　　害怕什么？
　　被同学撞见？被老师发现？被批评？被谈话？
　　
　　“我觉得没关系啊。”
　　林楚歌平静道，“大不了被抓包了, 我就说, 都是你逼我的。”
　　
　　“虽然你最近表现不错, 但和我比较起来，我的好学生属性更深，老师、领导、长辈偏袒我的可能性更大。哪怕被罚、挨骂, 一定是你被罚得重、被骂得多。”
　　
　　裴舟：“……”
　　他竟然被这些话噎住了，因为当真可能是这么个情况。
　　
　　“可以。”
　　裴舟捏一捏林楚歌的手说，“有福你享, 有难我当。”
　　
　　两个人理直气壮牵着手下楼的。
　　结果刚走到一楼，拐角处冒出来一个李主任，大喝一声：“干什么呢？”
　　
　　全无征兆的一嗓子把裴舟和林楚歌都吼懵了。
　　被吼懵了也没有松开手，李主任已经大步走到他们跟前 * ，面色铁青。
　　
　　扫一眼裴舟和林楚歌交握的手，李主任不悦皱眉：“还牵呢？”
　　一对小情侣：“……”
　　
　　他们略显乖巧松开手，互相对视一眼，却忍不住想笑。
　　说什么来什么，要不要这么“幸运”啊？
　　
　　“你们之前怎么跟我说的来着？”
　　李主任记得去年校运会的事，“今天让我逮着了，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
　　
　　“报告李主任！”
　　林楚歌率先开口，看一眼裴舟，笑，“我们之前并没有撒谎。”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当时的我，是考班级倒数的我，当时的裴舟，也是考年级倒数的裴舟。”
　　
　　“但现在不一样了呀。”林楚歌一本正经道，“我上次考试，考进了班级前十，裴舟的我们班的第三名，年级排名也非常靠近。这说明什么？李主任，我们没有耽误学习，没有影响正常生活哦。”
　　
　　“主任年轻的时候，没有喜欢的女同学吗？”
　　“那个时候，如果没能表白、没能在一起，难道不会遗憾吗？”
　　
　　“我和我爱人也是高中同学……”
　　李主任一句话出口，又皱眉，“严肃一点！”
　　
　　林楚歌露出乖巧的笑容，闭上嘴巴。
　　李主任看向裴舟：“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狡辩的？”
　　
　　裴舟说：“请主任放心。”
　　“我们不会做任何越界的事情，会一起进步，我也不会乱闹事的。”
　　
　　“如果不是林楚歌一直相信我、帮助我，我在篮球比赛上不会有那么好的表现，我的学习成绩也不会进步这么快。这些足够证明，在别人身上或许不妥当的事，至少对于我和她是不一样的。”
　　
　　篮球比赛最终没能拿下第一固然遗憾，但闯进决赛，裴舟功不可没。
　　体校实力强劲，英华能获得亚军也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他在学习方面的进步更是本年级师生皆有目共睹。
　　李主任心里当然清楚这些。
　　
　　“你们不落下学习，固然很好，但在学校要注意你们的行为。”
　　他一板一眼道，“难免有些同学是看不到你们的进步，只能看到别的。”
　　
　　“主任，我们知道错了。”
　　林楚歌飞快说，“下次他再这样，我一定好好的教训他！”
　　
　　李主任被他们两个人弄得没脾气。
　　“好了，放学了早点回家，别在外面晃悠太久。”
　　
　　“是！李主任！”
　　林楚歌笑嘻嘻应，“我们写完作业就回家！”
　　
　　李主任肃然的一点头。
　　林楚歌和裴舟随即与他告别，快步离开教学大楼。
　　
　　直到从学校出来，林楚歌仍旧止不住笑。
　　裴舟斜眼：“不是说要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吗？怎么不推了？”
　　
　　“当然是全看在今天你专门给我做早饭的份上。”
　　林楚歌得意轻抬下巴，“而且，哪有人会一上来就开大？”
　　
　　“好啦好啦。”
　　她笑着绕到裴舟身后伸手推他往前走，“开玩笑的话干嘛要当真。”
　　
　　“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是想好要一起承担的。”
　　“不能一起承担，不如不 * 在一起。”
　　
　　“但现在首要任务，是我们快找个地方写作业。”
　　“你还得教我做不会的题呢。”
　　
　　裴舟偏一偏头，想要说什么，又压下去想法。
　　说得再多，始终不如行动有说服力。
　　
　　“走。”
　　他伸手拽住林楚歌的胳膊，把人从背后抓到自己的身边，重新牵起她的手。
　　
　　裴舟说：“现在是校外，不用担心被逮住。”
　　林楚歌偷偷笑了一下，任由裴舟牵着她往前大步走去。
　　
　　·
　　
　　和裴舟在外面吃过晚饭、写完作业，林楚歌才让吴叔过来接她回家。
　　提前和父母打过招呼，晚一点回家也没问题。
　　
　　洗完澡出来，林楚歌发现自己手机里有两个未接电话。
　　都是她姑姑打过来的。
　　
　　姑姑找她多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楚歌回拨电话，十几秒钟，电话被接起来。
　　
　　林幼南的声音出现在手机另一端。
　　林楚歌问：“姑姑找过我？我刚刚在洗澡，没听见。”
　　
　　“嗯。”
　　林幼南直接道，“有点事，和你的那位同学有关系，叫沈雪瑶的。”
　　
　　听见沈雪瑶的名字，林楚歌心弦紧绷。
　　她问：“是不是……之前说的那件事有什么新消息？”
　　
　　林幼南语气诧异：“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楚歌问，又说，“其实不知道，是猜到了。”
　　
　　“今天我和许落落问过沈雪瑶有什么心事，因为她一整天看着都心不在焉，但她没多说，就说是家里的一些事情。我想起那件事，所以猜测说是不是……”
　　
　　她猜测和方家有关系。
　　正好姑姑来电话提起沈雪瑶，更像是她猜测的那样了。
　　
　　“对，是她家和方家的事情。”林幼南肯定林楚歌这一番猜测后道，“你告诉我那件事以后，我一直都想办法多留心她们家和方家的事情，这两天收到消息。”
　　
　　“方毅逼着你那位同学沈雪瑶和他做亲子鉴定。”玖拾光整理
　　“结果出来了，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方毅不太接受。”
　　
　　林楚歌拧眉：“这份鉴定结果有问题？”
　　“没有。”林幼南说，“机构靠谱，何况是方毅找的，不大可能出差错。”
　　
　　“是方毅太过认定你同学是他的孩子，所以不接受。”
　　“他这么自信，显得很反常。”
　　
　　林幼南顺便教林楚歌：“楚楚，这么和你解释，一个女性，毫无疑问要比男性更清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因为从自己肚子里孕育出来的孩子很难弄错，而在这一点上男性和女性不一样。”
　　
　　“方毅和沈雪瑶的妈妈十几年没有见面、没有任何联系。”
　　“他凭什么笃定孩子是他的呢？”
　　
　　这个问题，对林楚歌而言，不是那么好理解。
　　但另一个层面的问题，她是可以分析的。
　　
　　“姑姑，其实我之前在想另外一件事。”林楚歌说，“方毅和他现任妻子一共有两个孩子，大一点那个是儿子，小一点、和我同岁的是女儿，他的儿子之前在英华读高三，也比沈雪瑶年龄更大。”
　　
　　“这是不是说 * 明……”
　　“在沈雪瑶出生之前，方毅已经结婚并且有一个孩子了。”
　　
　　“姑姑，我不是说沈雪瑶的妈妈一定插足了方毅的婚姻。”她解释说，“我是在想，结合方毅认定沈雪瑶是她的孩子、其实不是，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至少应该是存在这么一件事让方毅这么笃定。”
　　“从在医院里，沈雪瑶的妈妈不想和他见面、装不认识他来看，可能……”
　　
　　可能是一段很痛苦的回忆。
　　如果不是因为痛苦，大概不会那么抗拒。
　　
　　“这些我也想到了。”
　　林幼南说，“但我去查十几年前的花边新闻，什么也没查到。”
　　
　　“所以现在不能判断是怎么回事。”
　　“不过，有一点——如果沈雪瑶的母亲对方毅有所图，不必等十几年。”
　　
　　林楚歌：“姑姑，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些？”
　　
　　“简单来说，”林幼南道，“比如，如果她图方家的钱财，在孩子出生以后，她已经可以去做这件事了，没道理一直都过得这么辛苦。何况，十几年，什么都可能变，她怎么能确定方毅会买账？”
　　
　　“反过来，方毅的态度，却更像是对沈雪瑶的妈妈有所图谋。”
　　“这么想一想是不是合理不少？”
　　
　　林楚歌没有立刻回答林幼南。
　　她结合这番话，重新在心里梳理一遍那些信息，脑海浮现很多不好的猜想。
　　
　　“姑姑，我好像明白了。”
　　沉默几息时间，她说，“假如是这样，方家的人针对她们的可能性很大。”
　　
　　方毅越想和沈雪瑶的妈妈、沈雪瑶有瓜葛。
　　方家的其他人会更讨厌她们母女，而这些人会做什么，又是另一个层面。
　　
　　“也别太担心。”
　　林幼南安抚林楚歌，“楚楚，记住，在她们求助之前，不要自作主张。”
　　
　　“好。”
　　林楚歌记下自己姑姑的话，点点头，“我不会冲动。”




64.  第 64 章   没过几天，这种担忧变成……

　　
　　从林幼南这儿听说的关于沈雪瑶的事, 林楚歌不得不藏在心里。
　　只是免不了忧虑，隐隐觉得还会有事情发生。
　　
　　更没有想到。
　　没过几天，这种担忧变成现实。
　　
　　又一个周末结束。
　　在星期一早上, 英华高二的学生们纷纷发现自己抽屉里冒出了一份东西。
　　
　　虽然拿在手里只是一张A4纸，但上面印刷的内容却“劲爆”。
　　字字句句, 更像某种不得已的控诉。
　　
　　这则“爆料”又和沈雪瑶有关。
　　理顺上面的信息, 不难理解, 是关于沈雪瑶母亲插足别人婚姻的事。
　　
　　说得直白些。
　　是小三，以及小三的女儿。
　　
　　林楚歌这天是和裴舟一起到教室的。
　　他们一踏进教室, 便齐齐发现气氛很不对劲。
　　
　　教室里的学生不算多，却都关注着同一个方向——沈雪瑶座位所在的方向。
　　沈雪瑶站在自己的课桌前, 低下头, 沉默看着自己的课桌桌面。
　　
　　在不到一分钟前，她刚刚当着同学的面擦完一整面黑板的污言秽语。
　　却又遭遇新的全无根 * 据的辱骂。
　　
　　她的课桌被人用油性笔写了满桌脏话, “贱人”、“下贱”、“不要脸”之类的词语反复出现。沈雪瑶看着它们, 比起愤怒和生气，主要在思考, 要怎么才能把它们擦干净。毕竟课桌和黑板不同。
　　
　　林楚歌和裴舟走近几步，看清楚沈雪瑶课桌上那些字。
　　她解下背上的书包交给裴舟, 越过同班同学, 走到沈雪瑶面前。
　　
　　沈雪瑶抬眼看一看她, 眼底似乎有疑问。
　　林楚歌抿唇，没有说什么，反而弯腰去摸一摸课桌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确认没有东西后, 她深吸一口气，用两条细细的胳膊，一把将这张课桌抬了起来。回过神的沈雪瑶连忙伸手拽住她胳膊：“楚楚, 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是证据。”
　　林楚歌努力语气平静回答，“对，你得和我一块去。”
　　
　　她腾不出手去牵沈雪瑶。
　　正纠结，裴舟已经放好两个人的东西，回来又从林楚歌手里接过那张课桌。
　　
　　林楚歌和裴舟对视一眼，点点头。
　　她牵过沈雪瑶，说：“我们现在马上去教导处找李主任，然后再报警。”
　　
　　“这是学校的失职。”
　　“有人堂而皇之在学校里搞校园暴力，弄出这些东西，学校就是有责任。”
　　
　　“学校这次必须给你一个说法。”
　　“别怕，要是学校解决不好这件事，也说明这学校没必要待下去。”
　　
　　林楚歌视线扫过附近的同学，故意拔高音量。她说：“我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希望在一个对学生受污蔑、受欺负，校方却视而不见的学校里生活和学习。”
　　
　　话音落下，她牵着沈雪瑶走出教室。
　　裴舟跟在林楚歌身后，把那张桌子倒扣过来，单手拎着过去教导处。
　　
　　·
　　
　　距离上课时间已经很近了。
　　李主任也已到办公桌，但对沈雪瑶身上发生的事情，尚不知情。
　　
　　当林楚歌、沈雪瑶以及裴舟闯进教导处办公室，他正在看面前的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慢慢抬头，一张课桌却被裴舟重重放在他面前。李主任一愣，肃然问：“裴舟、林楚歌，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主任。”
　　林楚歌上前两步，把沈雪瑶护在自己的身后。
　　
　　“本校的学生遭遇校园暴力，是否可以向学校求助？”
　　“学校是否有义务和责任帮助学生，也为学生讨回一个公道？”
　　
　　李主任虽不知有什么事，但认真回答林楚歌说：“学生如果遭遇校园暴力，可以在第一时间向学校求助，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校方有责任和义务帮助学生避免受到伤害，让学生可以安心学习。”
　　
　　林楚歌点头，伸手一指那张课桌：“李主任，您看。”
　　“有人在学校里面，对学校学生造谣污蔑，您认为应该怎么处理？”
　　
　　李主任顺着林楚歌指的方向，去看裴舟搬过来的那张课桌。
　　字字句句，看得清清楚楚。
　　
　　他表情越来越严肃：“这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林楚歌说：“周末放假 * ，今天周一，我们到教室就看见这个。”
　　
　　“李主任，您记得另外一件事吗？”她把沈雪瑶拉到李主任面前，“之前有人在网上造谣沈雪瑶，学校已经处理过一回。可是现在，又出现了这种事，这一次学校是不是必须查个明白才行？”
　　
　　“学校到处都有监控，不会查不到吧。”
　　“至少不难知道是谁在她的课桌上写了这些东西吧。”
　　
　　李主任仔细想着这些问题，尚未回答，林楚歌又说：“我们已经报警了。”
　　“对不起，李主任，我们希望对方能付出代价。”
　　
　　李主任看一看执拗而坚定的林楚歌，半晌颔首：“没事。”
　　他又问：“沈同学是不是请家长也来一趟？”
　　
　　“李主任。”
　　沈雪瑶平静开口，“我妈妈身体不是很好，我不想让她操心。”
　　
　　“她之前做过一场大手术，医生交代平时需要多注意休息，不能受刺激。”
　　“我怕这些事情会刺激到她。”
　　
　　李主任对沈雪瑶家里的情况也基本了解。他理解沈雪瑶的想法，但提醒她：“你现在还没有成年，警察要办案，也需要通知家长、让家长出面一起处理。”
　　
　　沈雪瑶迟疑了一下。
　　林楚歌却想到可以让公司那边派人来处理，上次的事情也是这样的。
　　
　　不过，她没直说，而是问沈雪瑶：“贴吧的事你妈妈知道吗？”
　　沈雪瑶摇头，马上反应过来，对李主任说：“我可以找别人来协助处理。”
　　
　　“行。”
　　李主任回答她，“你可以去通知一下，学校这边先了解情况。”
　　
　　沈雪瑶答应一声。
　　迟一点到学校的许落落，得知沈雪瑶、林楚歌在教导处，同样赶了过来。
　　
　　敲过门后，许落落走进教导处，之后她将从别的学生那里弄到的造谣“大字报”送到李主任面前。她一路跑过来的，微微喘着气说：“李主任，还有这个东西，在学生里面传了非常多。”
　　
　　“我问过那些同学。”
　　“他们都说，是来到学校以后，发现东西出现在他们课桌里。”
　　
　　林楚歌和沈雪瑶都不太清楚这一茬。
　　这会儿见许落落把东西拿来，林楚歌凑过去看一眼，到底忍不住生气了。
　　
　　“到底怎么做到的？”
　　“那么多教室，竟然都能去发吗？竟然没人发现、没人阻拦？”
　　
　　这样的事情在英华很不能想象。
　　要知道，在此之前，有人进来学校发传单这种事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主任比他们更加明白这里面的漏洞和问题。
　　他出声安抚：“学校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一点你们放心。”
　　
　　“马上要上课了，沈雪瑶留下，你们其他人现在先回去好好上课。”
　　“也不能耽误学习。”
　　
　　这边他才劝林楚歌几个人回去上课，那边，宋泊年也赶到教导处，手里拿着和许落落拿来的、一模一样的东西。他是去过一趟三班，听说他们在这才赶过来的。
　　
　　李主任看宋泊年一眼：“你手里拿的什么？”
　　“和这个一样？” * 他点一点办公桌上面那张“大字报”，“还是新证据？”
　　
　　宋泊年上前把东西交到李主任手里。
　　李主任看一看，说：“和刚刚的那张是一样的。”
　　
　　宋泊年扭头去看沈雪瑶，见她还算镇定，又对李主任说：“主任，希望学校可以认真严肃对待这一次的事情。这样的事，势必会影响到沈同学的校园生活。如果学校不处理，那么只能是……”
　　
　　“寻求其他的办法了。”
　　“对于我们这些学生而言，也希望自己的学校是可以保护学生的。”
　　
　　其他的办法是什么办法，宋泊年并没有直说。
　　然而这样一句话，其实更像在表达他不会答应学校随便糊弄过去的决心。
　　
　　李主任见宋泊年情绪激动，抬手示意他冷静：“学校不会不管的。”
　　“你们回去上课吧，等警察过来了，一定好好处理。”
　　
　　类似的话已经反复说过许多遍。
　　林楚歌、许落落、宋泊年，包括裴舟，没有一个人有回教室的意思。
　　
　　下一秒上课铃声响起。
　　几个人却偏偏脚下一步都不挪，个个都拿一双眼睛看着李主任。
　　
　　李主任感觉自己算是劝不动了。
　　他很无奈：“你们留在这里，能帮上什么忙吗？”
　　
　　“李主任，让我们留下来吧。”
　　林楚歌率先出声，“虽然帮不上忙，但就算回去上课，我也没办法安心。”
　　
　　许落落也说：“对，李主任，我也想留下。”
　　宋泊年跟着在许落落后面表态。
　　
　　李主任拿他们没办法。
　　这会儿，两名警察赶到学校，敲门过后走进办公室问：“是谁报警的？”
　　
　　林楚歌站出来说：“警察叔叔，是我。”
　　李主任同样起身和两名警察互相打过招呼，又确认他们的身份才放心配合。
　　
　　一帮人当着李主任的面，把自己知道的那些都说出来。
　　林楚歌和许落落听见沈雪瑶谈到那一黑板的污言秽语以后，都红了眼睛。
　　
　　是因为替沈雪瑶委屈。
　　也是因为看着沈雪瑶遭受这样的事情却帮不上多少忙。
　　
　　到后来，警察向沈雪瑶确认：“之前被网暴过，而且报案了？”
　　沈雪瑶点头：“是。”
　　
　　警察说：“如果这两件事有关联，可能会做并案处理。”转而对李主任说，“笔录已经做完了，麻烦主任再陪我们走一趟，去调一下监控，锁定作案嫌疑人。”
　　
　　李主任答应一声。
　　他再看看眼前一帮小屁孩：“好了，好了，你们快都回去上课吧。”
　　
　　沈雪瑶对林楚歌和许落落说：“你们先回教室去吧。”
　　“还有宋泊年，你也快回去。”
　　
　　她自己则跟着两位警察和李主任调监控去了。




65.  第 65 章   “没想到吧，我有美人计……

　　
　　沈雪瑶直到第三节课上到半途才回教室。
　　她在老师和同学的注目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课桌已经被换上新的。
　　
　　林楚歌和许落落惦记着沈雪瑶的事，上课一直没法集中注意力。
　　这会儿见她回来，更是按捺不住心思想问一问情况 * , 可惜上课没有机会。
　　
　　是以，下课铃声一响, 她们立刻奔到沈雪瑶的座位前。两个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拉沈雪瑶, 带她往教室外面走。三个人刚出来, 宋泊年过来三班，裴舟也跟来了。
　　
　　小课间休息时间不长。
　　几个人匆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宋泊年马上问：“看过监控了吗？”
　　
　　沈雪瑶明白他们都很关心这件事。
　　她没隐瞒，点头说：“看了, 监控里那个人戴了帽子和口罩。”
　　
　　“看身形倒是有点像是男生。”
　　只是对方有备而来, 想要直接辨认出容貌、确认身份，非常不容易。
　　
　　一帮人沉默几息时间。
　　林楚歌问：“有没有拍照片或者视频？”
　　
　　“拍了。”
　　沈雪瑶肯定道, “我怕之后监控视频会出问题, 所以拍下了一段。”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把那个视频放给他们看。
　　于是几个人围成一圈凑在一块盯着沈雪瑶的手机屏幕。
　　
　　瞪大眼睛也根本认不出脸。
　　许落落忍不住骂：“真是算计得精, 这次监控没坏，干脆认不出人。”
　　
　　“就算认出来也肯定不会承认, 只会否认。”
　　“真是坏到骨子里去了！”
　　
　　林楚歌一边听许落落骂人, 一边去看像有什么发现的裴舟。
　　她悄悄捏了下裴舟的手问：“怎么了？”
　　
　　裴舟扭头看林楚歌, 抿了下唇，没有直接说，而是把林楚歌带到一旁去。
　　稍微避开, 他才凑到林楚歌耳边道：“高三的贾飞。”
　　
　　林楚歌闻言一怔。
　　她眨眨眼，挥不去眼底的诧异，望向裴舟, 半晌凑到他耳边：“本校的？”
　　
　　裴舟点头。
　　林楚歌再问他：“你能确定吗？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九成把握，但不敢说绝对。”
　　裴舟回答，“没什么特别原因，刚好知道这么个人，不看脸也能认一认。”
　　
　　光凭外形其实没有这么大的把握。
　　好巧不巧，这个贾飞和方高杰以前走得很近。
　　
　　比这一点更巧合的是。
　　当初林楚歌的手链出现在沈雪瑶储物柜里，贾飞在他们前面去查过监控。
　　
　　有些时候，过分巧合极有可能并非巧合。
　　他才下了自己的判断。
　　
　　林楚歌对裴舟口中这个贾飞不熟悉。
　　可是裴舟既然说他知道这么一个人，一定是对贾飞有所了解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你再仔细和我说一说。”
　　林楚歌和裴舟暂且说定，没有继续讨论，也没有对沈雪瑶等人提起。
　　
　　虽然她相信裴舟，但没有更确凿的证据之前，冒然指认这么一个人并不合适。他们能帮的忙原本就不多，要是在这里帮倒忙，那就当真是……总归不太好。
　　
　　警方既然接下这个案子，自然会想其他办法彻查清楚。
　　目前他们只能耐心等一等消息。
　　
　　因而，看过沈雪瑶手机里的视频之后，他们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各自回教室。
　　第四节课结束，避开其他人，林楚歌追问裴舟关于“贾飞”的事情。
　　
　　“你记不记得你的手链出现在沈雪瑶的储物柜里那件事。” * 
　　裴舟的提醒，让林楚歌回忆起来这件旧事，但她不太明白：“然后呢？”
　　
　　“当时你们去查监控，结果监控数据出问题了。”
　　“所以，你们没有能查到是怎么回事。”
　　
　　林楚歌颔首：“对，是这样的。”
　　她隐隐约约似乎记起来了，问裴舟：“难道是沈雪瑶当时记得那个名字？”
　　
　　因为查看监控的学生都需要登记，所以她们看到了在她们之前的人。
　　沈雪瑶那会儿把那个人的姓名和号码一起背下来。
　　
　　林楚歌见裴舟点头，确认过是这么回事后，又记起别的。
　　她看一看眼前的这个人，反而皱起眉，垂下眼去。
　　
　　裴舟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林楚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不过没有把话憋在心里独自生闷气。
　　
　　“你知道沈雪瑶当时抄的人名是贾飞，是因为我把信息发给你。我记得我那个时候发给你，是想看一看你是不是认识这么个人，也许能确认一下监控的事情。”
　　
　　“可你没有回复我。”
　　“我一直以为你是不知道，或者是别的什么，才没有回复我。”
　　
　　原来裴舟什么都知道。
　　明明知道，却不告诉她……然后……
　　
　　林楚歌继续往后面想，后来发生裴舟和方高杰起冲突的事。
　　这是不是也是他想到她那时遭遇的事，和方凝筠有关系的原因之一？
　　
　　后面的话，林楚歌说不下去了。
　　要怎么说呢？怎么说，心里都感觉酸涩。
　　
　　裴舟听过林楚歌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他同样知道，林楚歌不是生气、不是不高兴，是不喜欢他这样。
　　
　　可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裴舟想，那个时候，他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她不久，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办。
　　
　　确实欠妥当。
　　但是，如果回到那个时候，他还是不会说的。
　　
　　裴舟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伸出手，探到林楚歌眼皮子底下，摸一把她眼底。林楚歌果然轻轻别开脸抱怨道：“我没哭……”他仍旧不语，转而摸一摸她脑袋，一下又一下的，动作放得很轻。
　　
　　“选择用那种方式去处理事情，的确是我做得不妥。”
　　裴舟首先承认错误，继而话锋一转，“可是楚楚，我不是故意要那样的。”
　　
　　“那个时候我也只是猜测，没有什么实证。”
　　“告诉你，除了给你增添烦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我才会那样。”
　　“不过，我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这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林楚歌本该认真听裴舟说话。
　　却由于他那一声“楚楚”以及过分轻言细语哄人的模样，而变得轻飘飘。
　　
　　放在一年前，不，半年前，谁能想象呢？
　　裴舟也会努力哄人，会这么轻声细语，会愿意对喜欢的人低头。
　　
　　“行，我们扯平了。”
　　没脾气的林楚歌咬一咬嘴唇说，“谁让你以前翻旧账，我这是学你的。”
　　
　　裴舟听言，爽快背锅。
　　“我是近朱者赤，你是近墨者黑，我以后不翻旧账，你也不翻，都忘了 * 。”
　　
　　林楚歌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又问：“还有没有什么事，是你一直都瞒着我的？”
　　
　　裴舟：“……没有。”
　　其实是有的，比如那一面锦旗，是她妈妈的要求，但这个必须保守秘密。
　　
　　“你最好没有。”
　　林楚歌忽然感觉自己正当占据上风，戳戳裴舟的脸，轻哼两声。
　　
　　裴舟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一双眼睛含笑看着她。林楚歌对上裴舟的目光，手被他握着，两个人都离得很近，气氛突变，周遭也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你……”
　　林楚歌挣扎了一下，“裴舟，这是在学校！”
　　
　　裴舟说：“我知道。”
　　林楚歌又说：“那你赶紧放过我，让别人瞧见了怎么办？”
　　
　　“李主任还见过我们手牵手呢。”裴舟挑眉，“何况，我在别的同学眼里，不就是那种吊儿郎当的人吗？就算做点不正经的事有什么问题吗？你觉得呢？”
　　
　　林楚歌：“……”
　　她转头四下看一看，视线范围内没有其他人。
　　
　　趁着这个空隙，趁着裴舟认为她会慌张的这个机会，林楚歌收起慌乱，飞快的在裴舟的嘴巴上啄了一下。裴舟果然愣住了，她趁机挣脱钳制，背手后退几步，笑吟吟：“没想到吧，我有美人计。”
　　
　　“你下次再在学校这么不正经，可没这种福气。”
　　林楚歌气哼哼，“我回教室了，今天罚你，不理你，你自己玩吧。”
　　
　　裴舟是真没想到她会这样。
　　却也不可能答应她说的今天不理他，他迈着长腿追上去：“后面不听了？”
　　
　　“你说，我听着呢。”
　　
　　“……”
　　
　　·
　　
　　尽管沈雪瑶在林楚歌等人的帮助下，迅速处理事情，却堵不住同学的嘴。
　　谣言在私底下，在同学间，依然传着。
　　
　　尤其之前沈雪瑶的身上已经出现过一次不好的传言。
　　哪怕是谣言，当又一次出现这种传言，很多人开始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无论林楚歌还是沈雪瑶，抑或宋泊年、许落落、裴舟、李主任……都没办法完全遏制谣言的传播，没办法让所有人都不去相信和讨论这些。这也是谣言的杀伤力所在，他们知晓，只能不去太在意。
　　
　　在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一个更大的消息传到他们所有人的耳中——
　　当初从英华转学离开的尤萱，在前一天夜里，跳楼自杀了。
　　
　　甚至，她是在英华跳楼自杀的。
　　据说留下一封遗书，内容与她那位前男友张明达有关。
　　
　　还有非常多关于自杀现场的传言、图片、视频在各种学生群里面流传着。
　　英华被迫给全校学生放假三天，以处理这件事，以及这件事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林楚歌刚刚到学校，收到学校的放假通知，又回家了。
　　她走进客厅，池海音也已经知道英华校内发生的事，第一时间抱了抱女儿。
　　
　　过得片刻，池海音松开手臂，对女儿说：“有一份你的快递。”
　　林楚歌瞥一眼茶几上文件封的信息标签，注意到寄件人， * 瞳孔微缩。
　　
　　寄件人那一栏，清楚的写着……
　　尤萱。
　　
　　林楚歌身体变得僵硬，一瞬不瞬盯住那个文件袋，有些不敢伸手去拾起来。
　　池海音见状，关心问：“楚楚，有什么问题吗？”
　　
　　“妈。”
　　她嘴唇轻颤，艰难发出声音，“这个寄件人，是……那个自杀的女孩子。”




66.  第 66 章   林楚歌见到裴舟，眼睛又……

　　池海音见林楚歌脸色发白, 连忙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小声安慰。
　　再看茶几上的文件袋，池海音心情复杂起来。
　　
　　半晌情绪缓和之后, 林楚歌对那份来自尤萱的文件袋依然有些犯憷，同样心情复杂。尤萱欺骗过她、差点把她和裴舟害得不轻, 这些是真的, 尤萱已经离世, 不会再活过来，这也是真的。
　　
　　决心赴死之前, 特地给她发来的快递，会是什么？
　　林楚歌感觉自己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楚楚。”
　　池海音发现女儿的害怕, 小声说, “要不要妈妈帮你处理了这些东西？”
　　
　　处理了，也就不必纠结了。
　　往后当没有收到这么一份东西。
　　
　　虽然这样做等于选择逃避, 但未必不是一种办法。
　　林楚歌心里明白, 何况她自己并非不犹豫，却终究下不去决心。
　　
　　她最后摇摇头, 没有认同池海音的建议。
　　林楚歌努力深呼吸、稳住情绪，仰头看着池海音：“妈妈, 我看一看吧。”
　　
　　“她最后留给我这么一份东西……”
　　“应该是有原因的。”
　　
　　池海音纵有担心, 可没有阻止, 而是说：“那你就在这儿看？”
　　“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楚楚也不用怕。”
　　
　　林楚歌点头：“好，谢谢妈妈。”
　　池海音揉一揉女儿的发顶, 和林楚歌一起坐到沙发上。
　　
　　鼓起勇气拾起茶几上的文件袋，林楚歌慢慢拆开，发现里面有一封信, 除去信件，还有一份医学影像报告单。林楚歌愣了下，池海音却一眼认出来是什么。
　　
　　池海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从林楚歌手里抽走那张报告单，试图劝女儿：“要不然不看了？”
　　
　　林楚歌皱一皱眉问：“那份报告单怎么了？”
　　池海音迟疑着没回答，她继续说，“妈妈，我想知道，我决定要面对的。”
　　
　　无论是什么，她都想要去直面。
　　对于林楚歌来说，这也是一次她重新审视人心的机会。
　　
　　从前，她在尤萱的身上低估了人心之恶。
　　那么今天……会不一样吗？
　　
　　许久的沉默过后，池海音语气沉重说：“这个人，她怀孕了。”
　　“这是一张孕早期的彩超报告单。”
　　
　　怀孕，孕早期。
　　这些字眼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光是听见便感到沉重。
　　
　　林楚歌又去看那张彩超报告单。
　　名字一栏，写着的是“尤萱”两个字，她不由得手握成拳，表情变得凝重。
　　
　　那封信仍旧是拆开来看了。
　　尤萱留给她最后的话，是和之前有过的那封信一样，反复的在道歉。
　　
　　林楚歌一字一句的，看着尤萱留下的这封信。
　　看到最后，她眼泪 * 止不住往下滚落。
　　
　　“林楚歌，很感谢你当初对我的鼓励，感谢你那时没有追究我犯下的错误。我努力重新开始，我以为转学以后都会好的，可是，我还是把一切都搞砸了。他回头来找我，我想拒绝的，可是……对不起，我没有拒绝得了他，我以为他这次不会和以前那样的。可我还是把一切都搞砸了。他说孩子不能要，我也知道留不住，我更对不起这个宝宝。我感觉自己是一个罪人，一个杀人犯，甚至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我犯下这么大的错，再也不会被原谅了。这次真的没有机会了，我再也没机会了，对不起。抱歉和你说这些，可你那么好，会愿意听的是不是？林楚歌，真的谢谢你，希望你生活幸福，健康快乐。再见。”
　　
　　尤萱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让林楚歌哭到手都在发抖。
　　那封信也拿不住，跟着拼命发颤。
　　
　　池海音只能抱住女儿，让她哭上个痛快。
　　她很心疼，甚至不希望女儿要这样看清楚这种事，可没有任何办法。
　　
　　“楚楚，没事，没事。”
　　池海音不停安慰着林楚歌，“别怕，没事的……”
　　
　　……
　　
　　林楚歌哭过一场，也不知哭了多久。
　　止住眼泪，离开池海音的怀抱，才发现自己妈妈的衣服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她一双眼睛红肿着，有些抱歉。
　　池海音说：“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楚楚好一点了吗？”
　　
　　林楚歌点点头，又轻轻的吸吸鼻子，顿一顿，说：“这个女孩，之前也是英华的学生。妈妈应该还记得，方家的方凝筠设计过我和裴舟，那一次，这个女孩，她是帮着方凝筠来欺负我的人。”
　　
　　“后来，她和我道歉了。”
　　“但是我很生气，虽然接受她的道歉，却不想原谅她做下的那种事情。”
　　
　　“她在道歉的信里告诉过我，就是她的一些事……她有一个男朋友，她很喜欢那个人，可是对方很过分，一再冷落她、忽视她的感情，却不耽误和她发生过关系。因为这样，她不敢离开那个人，觉得自己的第一次是给了这个人，如果离开他，别人也不会接受她。”
　　
　　“我觉得无法理解，我告诉她，她的每一次都很珍贵。”
　　“可是，可是，妈妈，我从来不知道，这种事能把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
　　
　　“她现在十几岁，她的人生本来还很长的。”
　　“怎么会没有机会了呢？”
　　
　　林楚歌茫然的说着这些，眼泪又流下来。
　　一个人，从此再也活不过来了，什么喜欢、什么讨厌，好像都没有意义了。
　　
　　“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池海音叹气，“如果一开始能有人给她正确的引导，也许不至于这样。”
　　
　　“是啊。”林楚歌低声说，“也许不至于这样。”
　　“如果有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只有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呢？”
　　
　　林楚歌想不明白。
　　她只是觉得，这样不对，这样也不公平。
　　
　　“ * 楚楚乖，先不想了，好不好？”
　　池海音用纸巾帮女儿擦眼泪，哄她，“待会儿头疼。”
　　
　　林楚歌往池海音身上靠一靠，收起念头。
　　她伸手抱一抱池海音：“我没事的，不过有点累，想回房间。”
　　
　　“好，妈妈陪你回房间。”
　　池海音不放心，送林楚歌上楼，等她睡下之后，才从女儿的房间里出来。
　　
　　·
　　
　　林楚歌确实不小心睡着了。
　　却在池海音走后，没过几分钟便忽然间惊醒。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又不安的跳动着。
　　她轻轻喘气，眼睛盯住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眼前莫名一阵一阵眩晕。
　　
　　尤萱那些事仿佛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口。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样的一句话，始终抵不过同龄人突然逝去的冲击。
　　
　　生命这样的脆弱，这样的不堪一击。
　　她想着尤萱、想着沈雪瑶，再想到自己，她是何其幸运呢？
　　
　　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
　　她有这么好的父母、亲人，她有那么好的朋友，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林楚歌记起裴舟。
　　他们说好了，到家以后要互相保平安的。
　　
　　她的手机……记起来手机还在书包里面，林楚歌艰难爬起来，又觉得脸上黏腻得难受，干脆去洗了个冷水脸。之后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发现裴舟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消息也发来了非常多条。
　　
　　林楚歌歉疚的回拨过去一个电话。
　　刚“嘟”过两声，电话接通，裴舟着急的声音响起：“到家了？没事吧？”
　　
　　“我没事。”
　　林楚歌开口，声音有点低也有点哑，带着鼻音，导致这三个字毫无说服力。
　　
　　裴舟马上分辨出来她哭过，追问：“你哭了？为什么？”
　　“有人欺负你？”
　　
　　“你在哪？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说着他自己先改口，“我这就去找你，你在哪？”
　　
　　“别……”
　　林楚歌不想让他这么跑，“我在家，没事的，你别担心。”
　　
　　裴舟问：“所以，是怎么了？”
　　“家里的事，还是什么？是你的那个长辈？”
　　
　　林楚歌说不上来，可这会儿，她不是很想和裴舟聊尤萱的事情。
　　于是道：“和那些没关系，就是有点被学校的事吓到了，所以哭了一场。”
　　
　　裴舟沉默了一下问：“现在好点了吗？”
　　“嗯。”林楚歌回答他，“发泄过以后感觉好多了。”
　　
　　两个人再说过几句话，电话挂断。
　　林楚歌在床上躺着，手机放在一旁，叹一口气，又翻个身。
　　
　　神游中又过去半小时。
　　房门被人敲响，她听见自己妈妈在房间外面问：“楚楚，醒了吗？”
　　
　　林楚歌想着自己妈妈肯定有事，应一声：“我醒了。”
　　下一秒，听见池海音说：“楚楚，你同学来家里找你了，要不要下楼？”
　　
　　这句话使得林楚歌微怔之下，迅速从床上爬起来。
　　她心有所感，赤脚跑过去打开房门，惊讶问：“谁来找我了？”
　　
　　“是个男同学。”
　　池海音说，“黎奶奶家的外孙，叫裴舟的。”
　　
　　林楚歌心怦怦跳。 * 
　　裴舟竟然跑来他们家找她了？因为放心不下、怕她有事吗？
　　
　　“我……”
　　她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赤脚和身上皱巴巴的校服，“我换身衣服再下去。”
　　
　　从池海音口中得知林楚歌没有受伤，裴舟的心也只放下去一半。
　　他看到那封尤萱的信，才明白林楚歌难受的真正原因。
　　
　　林楚歌下楼后，见到裴舟，眼睛又开始酸涩。
　　不方便在家里说话，她对池海音说：“妈妈，我陪同学去外面走一走。”




67.  第 67 章   她的坦白换来裴舟的两个……

　　裴舟跟在林楚歌身后离开别墅。
　　走到小花园, 林楚歌说：“你怎么跑来了？我没事的呀。”
　　
　　他们站在一丛蔷薇花丛前。
　　这个时节，在繁茂的绿叶掩映中，粉白的花朵怒放, 生机勃勃。
　　
　　林楚歌看着面前这么漂亮的蔷薇花，又想起尤萱。
　　都说他们这个年纪正当花季, 可是有朵花, 在本该盛放的时候却骤然凋零。
　　
　　或者是, 那朵花经历风霜，认为自己再也等不来阳光雨露。
　　所以选择放任自己枯萎凋谢, 不再盛开。
　　
　　能在英华就读的学生，除去如沈雪瑶那样靠成绩优异免除学费、另有奖学金的极少数之外, 大部分衣食无忧。尤萱后来虽然转学走了, 但也在英华待过……竟也会走到这样对自己残忍的一步。
　　
　　林楚歌不敢去想更多的人。
　　
　　只是曾经看过的，那些新闻报道里遭遇许多痛苦的女孩子, 不停浮现脑海。
　　在今天, 她们的苦难变得如此清晰。
　　
　　“我不放心你。”
　　裴舟的话把不觉走神的林楚歌的思绪拉回来。
　　
　　林楚歌垂着眼，听见他说：“所以, 想来看一看你，确认你没事。”
　　“不过, 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没事。”
　　
　　林楚歌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明显大哭过。
　　怎么可能是真的没事？
　　
　　揣着心事的林楚歌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应。
　　其实, 裴舟是关心她，也没有打扰到她，她十分明白。
　　
　　可她总觉得, 裴舟不会懂，所以不想说。
　　连她自己都没弄懂为什么会这么难过，说给裴舟听, 也是一样的吧。
　　
　　“楚楚？”
　　林楚歌的沉默令裴舟感觉到一种陌生与隔阂。
　　
　　他仿佛看见她心门紧闭，而他被拒之门外，无法继续靠近。裴舟拧着眉，伸手扶住林楚歌的肩膀：“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告诉我？不是说好了要彼此坦诚吗？”
　　
　　林楚歌轻易地被裴舟说得触动。
　　因为放在平常，她是不认同像这样一言不发的做法的。
　　
　　有些话，放在心里不说……
　　那么别人大概真的永远都不会知道。
　　
　　“裴舟。”
　　林楚歌转身看向眼前的人，“我和尤萱关系不好，她做过伤害我们的事。”
　　
　　“可是，我看到她……看到她的遭遇，还是觉得很难过。”
　　“你能理解吗？”
　　
　　裴舟看着林楚歌，果断道：“我理解。”
　　“她虽然做过那种事，但不等于她需要付出生命代价，我理解你的难过。”
　　
　　即便是在林家，这一刻，裴舟 * 仍伸手抱了一下林楚歌。他本欲很快松开手，反而被林楚歌的手臂反抱住。林楚歌靠在他的肩膀，不说话，心情亦并不怎么平静。
　　
　　良久，她对裴舟说：“我无法认同尤萱对张明达的感情。”
　　“也永远不可能这样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
　　
　　“哪怕那个人是你我也做不到。”
　　“如果我喜欢的人，这样为我付出，我也会不喜欢，不想要。”
　　
　　“裴舟，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的不识好歹？”林楚歌犹豫的问，“曾经，我和你说，永远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停留，放弃自己的梦想和前程，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我明白。”
　　裴舟轻轻叹一口气，“我不是糊弄你，是真的理解。”
　　
　　他飞快打量几眼林楚歌的穿着。
　　确认是可以出门的打扮后，他牵起林楚歌的手往外走：“跟我来。”
　　
　　林楚歌被裴舟带到他家里。
　　她被裴舟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之后，裴舟去了书房。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出一样东西。
　　那份东西随即被交到她的手里，是一本笔记本，摊开来的一页写了许多字。
　　
　　“是那天写的。”
　　裴舟手指点一点那一页最尾端的日期，“你同意我做你男朋友的第二天。”
　　
　　是裴舟给林楚歌带早餐的那天。
　　也是林楚歌说要和裴舟好好聊聊的那天。
　　
　　林楚歌没有应声。
　　她认认真真、逐字逐句去看裴舟当时写下的这些内容。
　　
　　裴舟写：“她说，如果我有更好的发展，一定不要为了任何人牺牲，包括她。她说，她喜欢我，一定是希望我可以走得更远、飞得更高，不会想成为困住我的牢笼。她说，要继续一起进步，这样谁都不会掉队，才能走得更远。”
　　
　　“我想起课本上的那首诗，也明白，她是想和我并肩而立，要和我一起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一起进步，是对彼此都负责，努力成为更好的人，值得长长久久的被爱。弗朗索瓦丝萨冈也写过一句诗：幸运的是，人生匆匆，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共舞。”
　　
　　“我很幸运。”
　　
　　林楚歌看到最后一句话，视线模糊，泪珠滚落，啪嗒啪嗒掉在笔记本上。
　　怕弄脏笔记本，她连忙合上了。
　　
　　裴舟蹲在沙发旁边，把那本笔记本拿开。
　　他抬手，拇指的指腹在她眼下一揩：“别哭，待会眼睛难受。”
　　
　　“回想起来，我好好学习，不能不说是因为我心里知道，一个吊儿郎当的我，配不上你。如果是那样的我和你在一起，李主任怎么可能随便放过我？而那样的我，你也肯定不会让我做你男朋友。”
　　
　　“可是，应该说我是为了你才这样吗？”
　　“这样好像不太公平，毕竟，我努力的结果、好处，都是我自己在享受。”
　　
　　“我真的明白你的想法。”
　　裴舟笑了一声，说，“但是刚才，我总觉得，我快要被你抛弃了。”
　　
　　林楚歌低着头小声道：“抱歉…… * ”
　　裴舟掐掐她的脸：“为什么要说抱歉？我不是要责怪你。”
　　
　　“裴舟，我想不明白。”林楚歌抬头去看他，“我收到尤萱那封信以后，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太傻了，我知道，她真的太傻了，可是，只有她一个人做错了吗？”
　　
　　“怎么她就要付出这种代价呢？”
　　“为什么她要不惜一切，从那个楼上跳下去呢？”
　　
　　“她离开了，伤害她的人，说不定根本不在乎，说不定哪怕听说她自杀去世，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眼泪也都不流一滴……”林楚歌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个世界对女孩子总是更苛刻。”
　　裴舟声音很低，说，“我妈妈对裴华峰那么好，一样什么都没有得到。”
　　
　　林楚歌看一看裴舟，小声的安慰：“你也别太难过。”
　　裴舟轻轻握住林楚歌的手，不再蹲在她面前，而是改为坐到沙发上。
　　
　　“楚楚，你是对的，不需要怀疑自己。”
　　他慢慢说道，“没有任何一种爱，会舍得伤害。放任伤害，说明不爱。”
　　
　　“所以尤萱不值得。”
　　“我妈妈她一样当初不值得。”
　　
　　“在很多时候，我都思考过这个问题，我的父母，教会了我什么？”裴舟语气很平静，和林楚歌谈论起这些，“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妈妈让我明白，无条件的付出不等于能换来真心，而裴华峰让我明白，我绝不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不会的。”
　　林楚歌掰着裴舟的手指头，“你一定会变成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
　　
　　“好。”裴舟一笑，凑过去，额头贴着林楚歌的额头。
　　“我要是那样，你肯定会不要我，那我亏大了。”
　　
　　林楚歌没有推开裴舟。
　　她的视线落在裴舟的脸上，从眼睛和鼻尖划过，又落到他的嘴唇上。
　　
　　这个瞬间，她忽然生出亲他一下的冲动。林楚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柔软触感一闪而逝，却在她企图和裴舟拉开距离时，被裴舟用宽大的手掌定住脸。
　　
　　“你干什么？”
　　裴舟盯住林楚歌，眼神微暗问。
　　
　　冲动过后，被质问的林楚歌脸颊微烫：“没什么……”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亲你一下。”
　　
　　她的坦白换来裴舟的两个字：“不够。”
　　林楚歌一怔，裴舟已然肆无忌惮凑过来，吻住她的唇，索要起更多。
　　
　　……
　　
　　天气热，他们来得着急，客厅的空调没有开。
　　两个人到最后在沙发上腻出一身汗。
　　
　　当裴舟的手情不自禁沿着林楚歌的衣摆探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刹那之间恢复理智。裴舟收回手，帮林楚歌整理好衣服，又退到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
　　
　　林楚歌红着脸扯一扯衣摆。
　　那样的亲密过后，都有点不好意思，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看谁。
　　
　　林楚歌和裴舟这会儿都不说话。
　　一整个客厅陷入诡异沉寂，许久之后，裴舟轻咳一声，问：“你饿不饿？” * 
　　
　　“十二点了。”
　　“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林楚歌动作幅度很小的点点头：“好。”
　　裴舟又询问她的意见：“等吃过午饭，我送你回家？”
　　
　　林楚歌再次点头：“好。”
　　裴舟便站起身，站在沙发旁，冲林楚歌伸手。
　　
　　“走吧。”
　　林楚歌将自己的手搭上去：“好。”
　　
　　他们去的中心商业街吃饭。
　　从餐厅出来，十分不巧的遇到一个倒胃口的人——张明达。
　　
　　林楚歌看着张明达搂着一个女孩子走在商业街，有说有笑，想起尤萱那封信，想起那张彩超报告，心底生出巨大的愤怒。这个人，岂止不愧疚、不流泪，还可以这样高兴、这样开心和别人逛街呢！
　　
　　“喂！”
　　林楚歌快步走到张明达面前，努力克制愤怒，双手紧紧的捏成拳头。
　　
　　“尤萱死了。”
　　她一双眼睛盯着张明达，“就在昨天晚上，带着你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张明达认出林楚歌，听见她的话，面色不愉：“关我屁事啊！”
　　“少血口喷人！”
　　
　　“我和她早就分手了，好不好？”
　　“就算她自杀，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是我逼她的吗？”
　　
　　林楚歌被张明达无耻到了。
　　她还想开口，被裴舟拽住，护在身后：“是不是你，你心里有数。”
　　
　　“张明达，这事不会这么容易过去的。”
　　“只要是你干的，你这辈子，身上永远都背着两条人命。”




68.  第 68 章   裴舟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

　　林楚歌正处在对尤萱的事情极为敏感的时期。
　　裴舟不想她再哭, 真的能哭得眼睛疼了，于是带她离开了。
　　
　　林楚歌想起张明达那番态度，一阵一阵犯起恶心, 表现在脸上，是沉下脸, 闷闷不乐。裴舟没有立刻说什么, 过得一会儿, 等他去奶茶店买回来两杯奶茶塞给她之后，才稍微试探聊了下这个话题。
　　
　　“楚楚, 我知道你为什么愤怒，谁知道这些事都很难不愤怒。”
　　裴舟耐下性子说, “我也不是为张明达说话, 但，我们确实没有证据。”
　　
　　“我指的是, 能证明张明达确实干出那些事的证据。尤萱那封遗书算, 又不算，如果我们私下里, 对张明达有看法，那没有任何问题。可是, 像刚才那样, 在更为公开的场合, 不能不考虑后果。”
　　
　　裴舟觉得林楚歌冷静下来能想明白这一点的。
　　他也理解她的激动，没有责怪的意思，却依然想说得仔细一些。
　　
　　“张明达对感情不认真, 这一点，在更早的时候，我们都是知道的。但那个孩子的事, 又涉及到尤萱自杀的事情……如果是他，那么他承受多大的舆论都不及尤萱付出的代价，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误会，在百口莫辩的情况下，要是又闹出一条人命。”
　　裴舟说，“这是所有人都更加承受不了的局面。”
　　
　　林楚歌原本抱着裴舟买回来的奶茶正在努力多喝两口，压一压火气。
　　一番分析导致她停下来认真听。
　　
　　她是听 * 明白了，也理解裴舟话里暗藏的意思。
　　一个尤萱出事已经让她这样……要是张明达后面出事了，她会更承受不住。
　　
　　尤萱那封信里透露的信息，严格来说确实是尤萱单方面的说辞。起码该有别的证据相互证明，比如聊天记录，或者其他更客观的证据才能对张明达“判死刑”。
　　
　　林楚歌叹一口气：“是我冲动了。”
　　“可是看到他，想到尤萱的遭遇，我真的保持不了理智。”
　　
　　裴舟笑：“我知道。”
　　“我是不希望你为了那种人把自己气狠了。”
　　
　　“打个车吧。”
　　他很快转移话题，“我送你回家。”
　　
　　林楚歌点头：“好。”
　　等车的时候，她专心喝着奶茶，又偷偷看一看旁边的裴舟。
　　
　　半晌，林楚歌开口：“裴舟，你真好。”
　　裴舟看她一眼：“突然夸我？”
　　
　　“不是。”
　　林楚歌笑着吸一口奶茶，抿一抿唇，“是在想你刚刚的那些话……”
　　
　　“你没有因为我生气难受就一味的附和我，还耐心和我分析这里面的一些问题，也不是居高临下指责我做得不对。”她望向裴舟，眼睛很亮，“所以，我说你真好。万一我犯糊涂，你能拦着我。”
　　
　　裴舟同样去看林楚歌，在她带有几分崇拜的目光里笑一笑。
　　“林楚歌，你真的特别擅长帮别人找优点。”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可能想过这么多，甚至出发点是非常简单的。
　　到这个人眼里，轻易变成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这是夸奖吗？”
　　林楚歌脸上笑容灿烂，“那我不客气的收下啦。”
　　
　　正好有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随后乘客从车上下来了。
　　裴舟牵起林楚歌，一边走过去一边说：“你回去以后也不要胡思乱想。”
　　
　　“真的别哭了，眼睛会难受。”
　　“心情不好就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我都有空，明白吗？”
　　
　　“明白！”
　　林楚歌笑吟吟应声，和裴舟先后坐进出租车。
　　
　　·
　　
　　白天他们撞见张明达之后，裴舟和林楚歌聊过更多证据的问题。
　　到晚上，“证据”真的出现了。
　　
　　从尤萱遗物之一的手机里发现的关于她和张明达两个人之间的聊天记录，这些聊天记录被人发到了网络上。学校贴吧、论坛、乃至其他更大的社交平台，都在流传着他们这些聊天记录的截图。
　　
　　聊天记录里面的尤萱，把张明达称为“主人”，又把自己称为“贱奴”。
　　其中一张截图，在说明自己怀孕之后，张明达转给了她一笔钱。
　　
　　“打掉。”
　　“不听话就去死。”
　　
　　赤条条、冷冰冰的话让人胆寒。
　　然后，那个女孩，真的没有听话，也真的“去死”了。
　　
　　这些聊天记录同样在英华学生的各种群里流传着。
　　当林楚歌看到它们，尽管裴舟叮嘱过她，再哭要眼睛疼，她仍是没忍住。
　　
　　她没有给裴舟打电话。
　　裴舟却主动给她发语音过来了，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直到深夜。
　　
　　林楚歌睡不着觉。
　　另一端的裴舟给她 * 唱歌、说笑话、聊他小时候的事情。
　　
　　在裴舟的安抚之下，林楚歌慢慢睡着了。
　　语音却没断。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语音依然保持接通的状态。
　　甚至当她调整姿势之后，裴舟的声音也突然在那头响起：“醒了？”
　　
　　林楚歌十分诧异：“你没睡吗？”
　　“睡了。”裴舟轻笑一声，“只是睡得比你晚，起得比你早。”
　　
　　林楚歌嘴边不自觉也带着点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裴舟说：“睡得挺香的，还打呼噜呢。”
　　
　　林楚歌：“？！”
　　“你胡说！”
　　
　　裴舟爽快承认：“没打呼噜，也没磨牙，逗你玩的。”
　　“起床吧，吃个早饭，然后我去找你。”
　　
　　林楚歌问：“来找我吗？”
　　“嗯。”裴舟说，“带你去个地方，记得穿轻便点的衣服，适合运动的。”
　　
　　林楚歌“哦”一声，答应下来。
　　这时，她以为裴舟是要带她去打打球之类的放松心情，转移注意力。
　　
　　但在两个小时之后，林楚歌被裴舟带到一个公园。
　　是九桥公园，年代有些久远，设施也跟不上，凉亭、休闲长椅都很老旧。
　　
　　本市的商业中心不在这边，这个公园也慢慢被遗忘了。
　　白天这地方没什么人。
　　
　　林楚歌不可能第二次上裴舟的当。
　　她以前上过一次当——
　　
　　那个时候，她说想去游乐场玩，他把她带到公园，“儿童游乐场”。
　　这种事必不可能来第二次。
　　
　　“我们来这里干嘛？”
　　林楚歌拽住裴舟的手，停下脚步，不肯往前走，“裴舟，你先告诉我。”
　　
　　裴舟回头看她：“去见一个人。”
　　林楚歌奇怪：“见谁？不能提前告诉我吗？”
　　
　　“过去了就知道了。”
　　裴舟说，“我还担心你见到那个人以后要跟我生气。”
　　
　　林楚歌更奇怪：“为什么会生气？”
　　她被裴舟说得稀里糊涂，不过依旧跟着他去了。
　　
　　当和裴舟一起趴在一棵大树后，两个人一起偷窥着不远处的凉亭时，林楚歌后知后觉，想起裴舟曾经和别人在九桥公园约架过……那次，因为她，那场架约架失败，裴舟对她发了好大的一场脾气。
　　
　　此时此刻，凉亭里一群人正围殴一个人，对着这个□□打脚踢。
　　惨叫声和咒骂声不停传过来，林楚歌也认出他的声音。
　　
　　毕竟昨天才见过面——
　　张明达。
　　
　　林楚歌扭头去看裴舟，眨一眨眼。
　　裴舟心虚别开眼，又去看她，压低声音：“我没有动手。”
　　
　　“也不是我组织策划的。”
　　“知道有人想要替尤萱出头，带你来凑个热闹而已。”
　　
　　几分钟后，林楚歌和裴舟离开这个地方。
　　对于裴舟的“不知情”，她谈不上相信或不相信，也说不出什么话。
　　
　　理智上知道揍人不对。
　　可看到张明达这样的人挨揍，她一样会想叫好、觉得痛快。
　　
　　“裴舟，你会不会觉得我虚伪？”林楚歌问，“你当初打架，我想着法子搞破坏，现在看到别人挨揍就假装没看见，不 * 闻不问，不说报警，甚至觉得打得好。”
　　
　　“人？哪有人？”
　　裴舟接话接得理所当然，“那不是畜生吗？”
　　
　　林楚歌被他的话逗得扑哧一笑，笑过又感慨：“这样一场大的悲剧，我们却对制造出悲剧的人无能为力，想要让他付出代价，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有点讽刺。”
　　
　　“所以法律在很多时候只是最低要求。”
　　裴舟说，“在法律之外，让人无法容忍的罪恶还有很多。”
　　
　　林楚歌听着裴舟的话，点点头。
　　她抿一抿唇，脑海中许多想法闪过，最终皆凝聚成同一个想法。
　　
　　“裴舟，你觉得，我以后做什么好呢？”
　　林楚歌说，“这个问题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其实现在也是这样的感觉。”
　　“觉得自己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但高考后，总得挑学校、挑专业。”
　　
　　裴舟说：“做你想做的、喜欢做的事。”
　　林楚歌笑了一下：“换做别人大概会说让我继承家里的公司。”
　　
　　“你继承不继承，公司也是你家的，有区别吗？”
　　裴舟含笑说，“你可以学那些段子里的，不努力就得回家继承一百亿。”
　　
　　“我爸爸妈妈真的很好。”林楚歌和裴舟十指紧扣，往他身上靠一靠，“他们从来不说要我以后必须去公司做事这种话，哪怕他们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可我以前和别人一样觉得这事不用多想。”
　　
　　“现在才知道，我这么幸运，这么这么幸运……”
　　“要是像条咸鱼一样过这一辈子，就太糟蹋了，我回去得好好思考人生。”
　　
　　“嗯。”
　　裴舟转身面对林楚歌，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慢慢想。”
　　
　　·
　　
　　回家路上，林楚歌才有空看手机，发现许落落给她发来不少的信息。
　　她逐条看过以后，表情变得纠结。
　　
　　坐在旁边的裴舟见状问：“许落落都说什么了？”
　　“说网上的舆论。”林楚歌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又继续解释。
　　
　　“关于尤萱和张明达的事情，昨天、今天都在网上掀起巨大的舆论。不过，许落落发现，这次的事和之前沈雪瑶遇到过的负面舆论，手法很像，而且她在想，尤萱的手机，现在会在谁手里？”
　　
　　按道理，应该是亲人。
　　然而他们看过那些帖子之类的，都知道，不是尤萱的亲人做的。
　　
　　那么……
　　裴舟和林楚歌同时想起一个人：方凝筠。




69.  第 69 章   他感觉自己等待着被“临……

　　方凝筠曝光这些, 是想让张明达“付出代价”吧。她和尤萱关系好，为尤萱不平，在这件事上, 林楚歌不想指摘她什么。只是，这件事如果暴露出之前那些事都和她有关系, 那么又是另一回事了。
　　
　　裴舟把林楚歌平安送回家。
　　回到家之后的林楚歌, 第一时间拨通了姑姑林幼南的电话。
　　
　　说明过情况, 林楚歌询问：“之前的事有新进展吗？”
　　“有。”林幼南意外给出肯定答复。
　　
　　林楚歌惊讶问：“警察叔叔怎 * 么说的？”
　　“今天刚给我助理打的电话，”林幼南道, “说发现他们有活动迹象。”
　　
　　似乎和许落落的发现凑在一起了。
　　这意味着，那桩尚未结案的案子很可能收集到更多新证据。
　　
　　林楚歌答应一声：“好, 希望能有更多好消息。”
　　林幼南又关心过林楚歌几句, 她们之间的这次通话暂时结束了。
　　
　　等到三天临时的假期结束，林楚歌重回学校。
　　由于尤萱之死在网上掀起巨大的舆论, 英华校方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学生返校第一天, 学校马上召开一次全体师生的大会。
　　在大会上，校方对张明达的退校处分情况进行通报, 让学生们以儆效尤。
　　
　　此外，英华又发布几条新规定。这次的新规定明确不允许在校学生谈恋爱, 在校内也不能有过于亲密的接触, 否则将会进行批评甚至处分, 情况严重可能退校。
　　
　　这是尤萱和张明达事掀起巨大舆论导致的后遗症。
　　如果再来一次这样的“意外事件”，英华在本市的口碑必然要崩盘。
　　
　　校方不会愿意英华落到那种地步。
　　所以他们颁布新规定，对学生进行严格要求和限制, 期望杜绝所有可能性。
　　
　　互相表白、在一起不久的林楚歌和裴舟遭遇“池鱼之殃”。
　　不提他们被李主任抓包过。
　　
　　这几条规定出来后，李主任更是专门找机会提醒林楚歌和裴舟，往后在学校收敛一点。李主任也是一片好心, 他们除了乖乖答应，没有更好的法子，也没有必须和学校的新规定对着干的理由。
　　
　　毕竟，虽然新规定学生不能谈恋爱，但只要他们低调点也是一样的。
　　何况他们甚至还未对许落落几个人正式公开。
　　
　　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林楚歌在学校开始自觉和裴舟保持距离。
　　中午吃饭，她不再和裴舟单独一桌，下午放学，也不会特地等裴舟一起走。
　　
　　才尝到过一点甜头的裴舟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他感觉自己变成林楚歌的地下情人、后宫里的男妃，等待着被“临幸”。
　　
　　这种状态持续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裴舟就受不了了。
　　更亲密的一些行为不能有，他可以忍受，但为什么一起吃饭、学习都没了？
　　
　　面对裴舟幽怨的质问，林楚歌艰难憋住笑说：“被撞见就不好了。”
　　裴舟不服气：“哪有那么容易被撞见？”
　　
　　“哦，你忘记我们之前被李主任撞见的事情了？”
　　林楚歌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裴舟：“……”
　　“那去我家一起写作业。”他改变策略，“我家没人，不怕这些。”
　　
　　林楚歌摇头：“去你家要是被撞见，更说不清。”
　　裴舟：“……”
　　
　　“那和之前一样，找沈雪瑶、许落落、宋泊年他们一起学习。”
　　“这么多人总保险了吧？”
　　
　　林楚歌再次一票否决裴舟的提议：“我们这个学习小分队已经解散了。”
　　“而且，你和我现在的成绩，再占用他们的时间不合适 * 。”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裴舟没脾气，舍不得怪林楚歌，他只能努力想曲线救国的办法。
　　
　　于是，裴舟首先找上了宋泊年。
　　
　　在询问过宋泊年愿不愿意继续和上学期一样组成学习小组、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裴舟又去找沈雪瑶询问她的看法，沈雪瑶也同意，轮到许落落。许落落瑟瑟发抖：“我成绩不行，拖你们的后腿。”
　　
　　裴舟轻啧一声：“图的就是你学习成绩不够好。”
　　许落落：“？？？”
　　
　　他们中午几个人一起吃饭。
　　沈雪瑶、宋泊年、林楚歌这会儿也都在。
　　
　　裴舟顺势宣布计划：“我们这次成立学习小组，直接去和班主任报备。”
　　“主要的任务是帮助许落落提升学习成绩。”
　　
　　一脸懵逼的许落落：“？？？”
　　裴舟看她一眼：“你给自己立个目标，我们其他人也都立好目标。”
　　
　　“这是下军令状。”
　　“既然立下了目标就一定得达成才行。”
　　
　　林楚歌实际上也不忍心看着许落落学习吃力。
　　之前学习小组解散，是怕一直下去占用其他人的时间太多。
　　
　　这次，裴舟已经征求过宋泊年、沈雪瑶的意见，他们没有不同意，那么，她肯定是支持的。许落落平时经常会来问她题目，说明也希望自己的成绩得到提升……
　　
　　“我支持。”
　　林楚歌表态说，“只要老师那边能通过，我没问题。”
　　
　　沈雪瑶和宋泊年都不存在异议。
　　剩下一个许落落。
　　
　　许落落不是不想好好学习，也不是不希望他们和她一起学，只是压力很大。
　　这种全村的希望都压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太毛骨悚然了。
　　
　　她小心翼翼问：“那我的目标应该定多少？”
　　沈雪瑶问：“你上次考试，总成绩我记得在班上是中游？”
　　
　　许落落：“……第三十二名。”
　　全班四十几个学生，这是很下的中游了。
　　
　　宋泊年给出建议：“期末考的目标定在二十名之内？”
　　许落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问：“这个目标……会不会太看得起我？”
　　
　　“有志者，事竟成！”
　　林楚歌一拍许落落的肩膀，“落落，相信自己，你可以。”
　　
　　沈雪瑶附和说：“我也觉得可以。”
　　许落落：“……”
　　
　　“那就这么说定了，目标是提升到二十名以内。”裴舟一锤定音，又说，“我们几个人的目标相对简单很多，沈雪瑶和宋泊年年级前三，我，前五十，楚楚，前一百，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雪瑶摇头，宋泊年和她一样摇头。
　　林楚歌也把这个年级前一百的目标认下来了，当成是挑战。
　　
　　“行，那这么说定了。”
　　裴舟道，“晚点我把申请书打印出来，大家签字，再去找薛老师。”
　　
　　大约是他们立下“军令状”，加上几个学生目前在老师这儿的印象都不错，他们的申请很快被通过，也就没有后顾之忧——犯不着担心学校抓包不抓包的问题。
　　
　　当天下午，他们约好放学后和以前那样一块找地方写作 * 业。
　　宋泊年下课后先过来三班等其他人收拾东西。
　　
　　三班同学陆陆续续往外走的时候，有个人逆着人流冲进了三班教室。
　　大家一时没有回过神。
　　
　　等回头去看，那个人已然直直跑到沈雪瑶的面前。
　　当辨认清楚这人竟然是方凝筠，也发觉她手中明晃晃握着一把瑞士军刀。
　　
　　“沈雪瑶，你和你妈害我全家，我杀了你！”
　　面容狰狞的女孩子，口中嘶吼着嚷出这么一句话，朝面前的人刺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前后十几秒时间，附近的同学反应不及，发现不对的人也离得太远。好在沈雪瑶用自己的书包挡了一下，之后宋泊年、裴舟和其他的同学扑上来把精神不正常的方凝筠摁住。
　　
　　“都怪你，都怪你，我父母才会离婚。”
　　“你妈是狐狸精，你也是狐狸精，就知道勾搭男人！”
　　
　　方凝筠一边骂一边哭，泪水很快便糊了满脸。
　　她又想挣开其他人的钳制，奋力挣扎中，头发也散了，贴在脸上，更狼狈。
　　
　　沈雪瑶冷冷看着精神崩溃的方凝筠，生不出一分一毫的同情与怜悯。
　　“不，我和我妈妈都没有错。”
　　
　　在周遭的静默里，沈雪瑶清楚告诉方凝筠：“我没有勾引任何男人，我妈妈也没有。错的是你爸那个人渣畜生，不是任何被他伤害的人。你不平，也应该去找方毅，而不是把矛头指向别人。”
　　
　　“之前在网上传谣我的人，是不是你？”
　　“可惜你没得逞，以前没有得逞，以后也不会得逞。”
　　
　　方凝筠奋力仰着头，瞪大猩红的一双眼睛：“是我又怎么了？”
　　“我就是要毁了你！”
　　
　　“你以为他们嘴巴上不说就是相信你无辜了吗？”
　　“根本不是！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们想起你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些八卦！”
　　
　　方凝筠笑了起来，笑容渗人，阴森森的。
　　她又忽然止住笑意说：“尤萱也是被你害死的，你害死了她！”
　　
　　宋泊年没忍住呵斥方凝筠：“少在这胡说八道！”
　　方凝筠尖叫：“我才没胡说，就是她！”
　　
　　“要不是她当初勾引张明达，尤萱不会死！”她又开始哭，声音发颤，“是她勾引张明达，导致尤萱和张明达分手的，如果不是她，尤萱怎么会那样呢？明明都是她干的……都是她干的……”
　　
　　她想起尤萱一次又一次向她求助时，她的不耐烦。
　　她想起尤萱提起要和张明达复合的时候，她说尤萱就是贱。
　　
　　想起尤萱说怀孕了的时候，她说……
　　“你怎么不为张明达死了算了？”
　　
　　她想起尤萱死时的惨状。
　　听说脑浆都摔出来了，脸也摔烂了，流了一地的血……
　　
　　眼前仿佛出现什么可怖画面，方凝筠瑟缩着身子，疯狂的打颤。
　　她喃喃说：“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我没害你……我没有……”
　　
　　宋泊年和沈雪瑶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觉得方凝筠这个状态不正常，宋泊年说：“把人送去老师那吧 * 。”
　　
　　沈雪瑶点点头。
　　林楚歌也站出来，说：“我和你们一块去。”




70.  第 70 章   这种近乎无条件的信任是……

　　方凝筠以前是英华的学生, 学校保留着她父母的联系方式。
　　是以，老师很容易联系上她妈妈周虹玉。
　　
　　周虹玉赶来英华，在老师办公室见到方凝筠以及一大帮学生、老师。办公室虽大, 但三班的班主任薛梅办公桌这一片区域挤满了人。她身后跟着私人医生。
　　
　　方凝筠在见到周虹玉的时候，刚刚平静两分的情绪又重新变得激动。
　　周虹玉见状, 示意私人医生给方凝筠打镇定。
　　
　　“老师, 抱歉。”走到薛梅面前的周虹玉, 面容憔悴，却尚能维持礼貌, “这孩子最近遇到一些事、受了些刺激，状态不稳定。她和尤萱关系好, 那件事对她打击很大, 给您添麻烦了。”
　　
　　周虹玉的态度这么好，薛梅也不好多说别的。
　　她只能告诉周虹玉在学校发生的事。
　　
　　薛梅说：“她企图持刀伤害本校学生, 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
　　周虹玉沉默了一下, 从包里掏出一份意见书。
　　
　　“我的女儿……”
　　她把那份东西往薛梅面前推一推，“她患有双相障碍, 最近诊断出来的。”
　　
　　“很多行为，她自己也不能控制。”
　　“今天是我有事情在忙, 没有能一直盯着她, 让她跑出来了。”
　　
　　周虹玉转向站在一起的沈雪瑶、林楚歌等人：“是不是吓到你们了？抱歉, 这里面有阿姨没看护好她的责任，阿姨代她向你们道歉，希望你们别计较。”她冲他们深深的鞠了一躬, 以示歉意。
　　
　　一群小孩儿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哪怕之前多不平和愤怒，被长辈这么正经道歉，想要计较也计较不起来。
　　
　　谁也说不出重话。
　　薛梅见这些学生都有点犯懵, 主动开口：“方妈妈，你先把人领回家吧。”
　　
　　“事情既然你已经了解，后续有其他问题，我们再联系。”
　　“怎么样？”
　　
　　周虹玉长叹一气：“谢谢薛老师。”
　　她让人进来把在椅子上睡着过去的方凝筠带走了。
　　
　　他们走后，薛梅说要和沈雪瑶单独谈一谈，让林楚歌等人先去外面。
　　众人听话的离开，留下她们两个人。
　　
　　“沈雪瑶同学。”
　　空荡的办公室，薛梅看向沈雪瑶问，“你想追究方凝筠的责任吗？”
　　
　　·
　　
　　沈雪瑶从办公室出来，林楚歌、许落落几个人先后围上去。
　　他们互相看一看，谁都没开口。
　　
　　“没事，走吧。”
　　半晌，沈雪瑶打破僵持，对其他人说道。
　　
　　于是谁都没有问。
　　一帮人沉默的往三班教室的方向移动，各自收拾好东西，又离开三班教室。
　　
　　他们继续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依旧没有人说话，却同样谁都没有“掉队”。
　　
　　只是，原本约定今天放学以后，一起写作业、帮许落落补习的。
　　意外出现，起初那份兴致荡然无存。
　　
　　当经过一座大雕像时，走在前面一点的沈雪瑶，停下脚步，继 * 而转过身。
　　所有人跟着站定。
　　
　　沈雪瑶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今天可能没办法一起写作业了，抱歉。”在其他人开口没必要抱歉之前，她又说，“如果你们不介意被占用一点时间的话，我们去找个地方，我和你们解释一下。”
　　
　　“我知道你们不会随便误会我。”
　　“但……正因为你们相信我，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清楚。”
　　
　　这种近乎无条件的信任是很珍贵的东西。
　　她想要好好珍惜。
　　
　　宋泊年皱着眉说：“你不用太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沈雪瑶认真看着宋泊年，“这是我很慎重做出的决定。”
　　
　　“走吧，去找个好说话的地方。”
　　沈雪瑶抛出这句话，转身继续大步往前。
　　
　　约莫二十分钟后。
　　他们五个人都出现在裴舟住的那一套公寓里。
　　
　　裴舟一个人住，他们在这里说事，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这是裴舟主动提出来的，放在以前他不会这么做……但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喝什么？不过我这儿只有矿泉水、冰红茶和可乐。”裴舟招呼他们坐，口中这么问，行动上，则是每样都拿了一些过来，都摆在茶几上，让他们自己随便挑。
　　
　　长沙发上坐着三个女孩子。
　　宋泊年和裴舟则分坐在两侧的单人沙发。
　　
　　裴舟取过一罐可乐打开递给林楚歌。
　　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林楚歌和许落落围在中间的沈雪瑶开口了。
　　
　　“之前我妈妈手术住院，你们去探望过她，应该看得出来，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慢慢说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方凝筠的爸爸方毅注意到我，之后，他调查我们母女。”
　　
　　“在你们去医院探望我妈妈的那天，方毅也找过来。”
　　“他认出我妈妈是他以前认识的人之后，坚信我是他的女儿。”
　　
　　“后来，在方毅的要求下，我和他去做了亲子鉴定。”
　　“鉴定的结果，没有血缘关系。”
　　
　　“我并不是方毅的女儿。”沈雪瑶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越说这些手上越用力，乃至指节发白，“说实话，这个结果让我松了一口气，我以为，这件事或许会到此为止，但我太天真了。”
　　
　　“明明是方毅自己找来的鉴定机构，他偏偏认为这个结果有问题。”
　　“逼着我重新做了一次，当然，结果是一样的。”
　　
　　“再后来，我妈妈和方毅谈过一次，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消停下去了。可我妈妈和他没什么任何来往……方凝筠说的什么她父母离婚之类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和我们无关。”
　　
　　“我这么说，不是装无辜，是……”
　　沈雪瑶说着顿一顿，她抬一抬头，直视前方，“是因为我妈妈的遭遇。”
　　
　　“方毅就是个□□犯，他欺负我妈妈。”
　　“我妈妈去报警，警察不管，还把方毅找来让他把我妈妈领回去。”
　　
　　令人悲伤心痛的过往混杂着泪水，砸在客厅每个人的心上。
　　沈 * 雪瑶说：“但我妈妈还是摆脱了他。”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既没有到处都是监控、也没有那么多的通讯方式，我妈妈很容易藏了起来。一直到今年，方毅都没有找到她。她结过一次婚，和我亲生父亲，后来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沈雪瑶还是把一部分的事情隐瞒起来了。
　　
　　她的妈妈沈惠在最绝望最无助的那一段时间，做过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
　　也是在那个时候，沈惠遇见了沈雪瑶的亲生父亲。
　　
　　这个男人得知她的遭遇，没有任何嫌弃，反而十分的心疼。
　　沈惠很感动，迅速和他结婚了，哪怕这个男人近乎算得上是什么都没有。
　　
　　婚后的生活却未如想象中那样好转。
　　这个外表老实的男人，有酒后暴力的习惯，他每天酗酒，每天施暴。
　　
　　醉酒之后，这个男人会一边辱骂沈惠一边对沈惠拳脚相加。
　　再等到第二天酒醒，跪下认错道歉。
　　
　　沈惠依然是饱受折磨。
　　一直到后来，这个男人醉酒后出了车祸，去世了。
　　
　　对男人不再抱有任何奢望的沈惠，独自一个人抚养沈雪瑶长大。
　　她们母女两个人相依为命。
　　
　　“我妈妈……”
　　沈雪瑶哽咽着摇着头说，“她不可能会插足方毅的家庭，永远都不可能。”
　　
　　林楚歌比其他人更早知道这些。
　　然而，从沈雪瑶口中听说却远比从旁人口中听说，来得更让人难受。
　　
　　许落落早已止不住眼泪，比沈雪瑶哭得更凶。
　　林楚歌拿纸巾帮她们两个人擦眼泪。
　　
　　裴舟和宋泊年沉默着，没有轻易开口发表任何的看法。
　　等到沈雪瑶的情绪有所缓和，宋泊年才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
　　
　　“方毅……会不会又来找你和你妈妈麻烦？”
　　“如果，方凝筠说的是真的，她的父母准备离婚，会不会……”
　　
　　宋泊年担心方凝筠父母离婚是真的，并且他们离婚和沈雪瑶的妈妈有关系。
　　那便意味着，方毅不会善罢甘休。
　　
　　沈雪瑶听明白了宋泊年话里的意思。
　　可她给不出答案，唯有摇摇头说：“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没打扰我们。”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城市生活？”宋泊年看着沈雪瑶，“方家还会做出什么事，我们谁都不清楚，远远避开，让他找不到你们，至少不会再被他伤害。”
　　
　　“如果你和阿姨愿意，我可以帮你们。”
　　“我家在别的城市有房产，可以暂时借给你们住，转校也可以帮忙办理。”
　　
　　“你学习成绩好，去别的城市想进好学校也不会难。虽然得分开，但我们以后可以保持联系，放假的时候也可以去别的城市看望你们，比起现在这样不安，我……我们更希望你和阿姨平安。”
　　
　　这是宋泊年当下唯一能够想出来的办法。
　　方家的人，个个都不正常，当年的事情难以追究方毅的责任，只能先避开。
　　
　　“我也可以帮忙。”
　　林楚歌认为宋泊年的想法没有大问题，立刻出声附和 * 。
　　
　　她侧过身子，握住沈雪瑶的手：“你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能力有限，阿姨身体不好，也没有办法和方家的人硬碰硬。最怕的是，方毅疯起来，什么都敢做。”
　　
　　“哪怕现在分开，但等我们再长大一点，有更大的能量，还能聚在一起。”
　　“要不，你回去和阿姨商量下？”
　　
　　许落落拉一拉沈雪瑶的衣袖：“有其他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说。”
　　“别和我们客气，我们都希望你和阿姨好好的。”
　　
　　努力劝她、告诉她说她只是一个高中生、能力有限的人，明明同样是高中生。
　　他们是真心想要帮助她，所以这么着急。
　　
　　“好。”
　　沈雪瑶艰难的答应一声，“我回去就和我妈妈商量。”




71.  第 71 章   “裴舟，你真会安慰人。……

　　他们一起把沈雪瑶送回家后才各自回家。
　　
　　林楚歌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今天发生的事让她心情有些沉重, 踏入别墅，才发现家里的气氛也不对。
　　
　　客厅里隐约传来啜泣声，又正低低说着什么。
　　这道声音, 似乎是她舅妈的……
　　
　　林楚歌后知后觉想到会不会和她舅舅出轨有关系，又听见她妈妈扬声问：“楚楚回来了？”她反应过来应下一身, 池海音从客厅出来, 小声说：“楚楚先上楼写作业吧, 妈妈这儿有点事情。”
　　
　　“嗯。”
　　林楚歌点点头也不多问，越过客厅直接回房间了。
　　
　　她悄悄看过一眼。
　　在客厅里的, 确实是她的舅妈……只是不确定，是那一件事吗？
　　
　　林楚歌揣着心事回到房间, 解下书包, 坐在书桌前，习惯性取出习题册、作业本之类的东西一样一样往书桌上摆。可惜静不下心, 她没有写作业, 抱着手机漫无目的刷着今天的各种新闻。
　　
　　一直到半个小时过去。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林楚歌扔下手机连忙跑到阳台上。
　　
　　连车尾气都没能捕捉到的这一辆小汽车是她舅舅家的。
　　林楚歌确认舅妈走了, 又过去十分钟，她才从房间出来, 下楼去了。
　　
　　池海音和之前一样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走过去, 挨着池海音坐下, 低低喊一声：“妈妈。”
　　
　　池海音偏头看看女儿，伸手摸一摸她的脑袋说，下意识的安抚：“没事。”
　　林楚歌握住自己妈妈的手, 小声问：“舅妈怎么了？”
　　
　　池海音有几分犹豫，并没有立刻告诉林楚歌。
　　林楚歌不催，一双眼睛看着她, 耐着性子，没有着急继续追问。
　　
　　实际上，她知道池海音会告诉她的。
　　哪怕那是大人的事情，可是在他们这个小家里，从来不会刻意的避开她。
　　
　　因为她妈妈认为这也是一种学习和成长。看得多一些、了解得多一些，假如有那个万一，当她自己碰上的时候，更不容易稀里糊涂，随随便便被别人糊弄。
　　
　　“楚楚，你舅妈想和你舅舅离婚。”
　　半晌，池海音说，“是你舅舅犯下错误，妈妈打算支持你舅妈的决定。”
　　
　　林楚歌小 * 心问：“舅舅他……是犯了什么错误？”
　　“他出轨了。”池海音说，“没肩负起一个丈夫应有的责任。”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么？
　　那封匿名邮件发出去有一段时间，本以为石沉大海，到底还是有作用的。
　　
　　“那……”
　　林楚歌想说什么，又停顿几秒，问，“舅舅同意吗？”
　　
　　池海音叹气：“等我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吧。”她说着，捏一捏女儿的脸，“其实结婚这样的事，离你都还有些远，不说结婚后的事了。不过，分手也好、离婚也好，都是因为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你舅舅和舅妈的感情已经出现问题了。”
　　“继续下去，对他们都不是好事，这样互相折磨，真的没有必要。”
　　
　　“至少要做体面人。”
　　“能好聚好散，就好聚好散，也不枉有过一场缘分。”
　　
　　“你爸爸专一、有责任心，有些人身上抽烟酗酒的不良习惯，你爸爸也没有，不能不说，我的运气不错。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很容易就遇到一个好的伴侣，有时候，看着一些新闻、听说一些事，妈妈也会很担心，怕你以后遇到这样的困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怕你会委屈自己，不告诉我们……”
　　
　　“所以，妈妈把你舅舅、舅妈的事情告诉你听。”
　　
　　“告诉你这些，更是希望你能理解妈妈的态度，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做，也知道，爸爸妈妈绝不会劝你在一段出现问题的感情和婚姻里忍一忍、熬一熬。”
　　
　　林楚歌伸手搂一搂池海音的肩膀：“我不会委屈自己，妈妈别怕。”
　　池海音轻轻叹气，笑了笑：“好。”
　　
　　“楚楚是不是没吃晚饭？”
　　见女儿点头，池海音起身，“想吃什么？妈妈下厨给你做点。”
　　
　　“都行，妈妈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林楚歌乖巧回答，随池海音起身，跟在她身后，走进厨房，“我来帮忙。”
　　
　　·
　　
　　断断续续又和池海音聊过一个小时，待池海音情绪稳定，吃过晚饭的林楚歌重回房间。和自己妈妈聊过一场，她心情也有所好转，不再如刚刚回家时沉重。
　　
　　她舅舅池海磊和舅妈大约是真的要离婚了——
　　因为她舅舅变心出轨。
　　
　　只是，林楚歌不确定这件事会不会到此为止。
　　这和她梦里的那些，仍有不小偏差，似乎谈不上是有关联的事。
　　
　　好在她还有姑姑。
　　林楚歌想，如果她舅舅、舅妈真的离婚，她就找个时间和姑姑聊一聊吧。
　　
　　方才把这些事情想定，裴舟给她发过来一个视频请求。
　　林楚歌同意了，手机屏幕出现一张书桌。
　　
　　“快来写作业。”
　　裴舟单刀直入提醒她一句。
　　
　　林楚歌举着手机也走向自己的书桌：“好。”
　　想一想，她告诉裴舟说：“我今天回家的时候，我舅妈也在我家。”
　　
　　“我妈妈说，我舅妈想离婚。”
　　“你觉得是不是我们之前那封匿名邮件的原因？”
　　
　　裴舟说：“应该是。”
　　“我也感觉是……”林楚歌说完这件 * 事，两个人都安静了十几秒钟。
　　
　　晓得当初林楚歌纠结过，怕发展到这个局面，她会自责，自己为难自己，裴舟有些生硬的开口说：“那封邮件是我发送出去的，其实和你没那么大关系。”
　　
　　林楚歌听着裴舟的话，反应过几秒，忍不住笑：“裴舟，你真会安慰人。”
　　“和你没关系，是我要捅出去的。”
　　
　　“怎么说呢？”
　　“哪怕当时认为这么做是对的，临到事情变成这样，也不太好受。”
　　
　　她放轻声音，感叹：“我现在觉得，总去想，‘如果不’，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在面对的永远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想什么如果不如果，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还是得向前看呢。”
　　“比如——”林楚歌笑了一声，“再不写作业，明天交作业就该哭了。”
　　
　　裴舟也笑：“那赶紧写，争取早点休息，你先写哪门课？”
　　“先数学吧。”林楚歌回答一句，翻出数学试卷。
　　
　　“来，一分钟后开始。”林楚歌说，“写一个小时，我们比一比正确率。”
　　裴舟呵一声：“比就比！”
　　
　　谁都没有再闲聊。
　　开着视频的两个人，于是这么互相陪伴着，埋头写起作业。
　　
　　·
　　
　　翌日去学校。
　　中午几个人在学生餐厅吃饭的时候，沈雪瑶告诉他们，她妈妈不打算搬走。
　　
　　“我妈妈说，很谢谢你们关心。”
　　“她特地做了牛轧糖、烤了饼干让我给你们带来，算是道谢。”
　　
　　沈雪瑶把自己提到学生餐厅的纸袋放在餐桌上。
　　之后，她从纸袋里取出提前分装好的几份糖果饼干一一拿给林楚歌他们。
　　
　　“你们也知道，我妈妈不可能害我的。”
　　沈雪瑶说，“她说，那个人不会以后再来骚扰我们。”
　　
　　“所以你们别担心？”
　　“我妈妈也说，让我安心学习，不用把精力花在操心这些事上面。”
　　
　　道理是这个道理。
　　
　　沈雪瑶的妈妈比他们更了解方毅这个人，又是大人、长辈，既然做出这样的判断，肯定不会是有依据的。他们再怎么样不放心，也得尊重她们母女的意见。
　　
　　“我妈妈的手艺还不错。”
　　见他们都犹豫要不要收下牛轧糖和饼干，沈雪瑶说，“不嫌弃就收下吧？”
　　
　　所谓的嫌弃自然毫无道理。
　　但是沈雪瑶这么一说，他们不收反而不好了。
　　
　　“阿姨辛苦做的，怎么会嫌弃？”
　　许落落第一个收下东西，笑一笑，“晚上替我谢谢阿姨。”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收下了。
　　宋泊年徐徐开口说：“既然收下阿姨的礼物，更应该做点事情了。”
　　
　　许落落扭头看他：“要做什么？”
　　宋泊年却望向沈雪瑶：“至少该让我们每天把你平安送回家。”
　　
　　“这个建议好！”
　　林楚歌一听便赞同宋泊年，“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的放心。”
　　
　　她对沈雪瑶说：“反正是坐车呢，不用觉得麻烦，又不是只能载一个人、两个人，而且根本不用特地绕远 * 路。再加上，我们放学要一块学习，完全是一顺手的事。你安全，我们放心，多好。”
　　
　　许落落点头：“没错，让我们送你吧。”
　　“不然……”她把自己那份糖果饼干朝沈雪瑶一推，“这个没办法收。”
　　
　　沈雪瑶没辙。
　　她不得不暂时答应下来：“那谢谢你们了。”
　　
　　·
　　
　　从这一天开始，他们每天聚在裴舟家里写完作业，林楚歌、宋泊年和许落落轮流送沈雪瑶回家。那之后倒确实如沈雪瑶的妈妈所说，没有人再来找过沈雪瑶的麻烦，方家的人也没有再出现过。
　　
　　到新一次的年级考试成绩出来。
　　在其他四个人的魔鬼补习下，许落落的排名上升到班上第二十六名。
　　
　　距离她的二十名小目标似乎很近了。
　　但，距离期末考试，也不过一个月时间，是有一些紧迫的。
　　
　　不过毕竟是有所进步，值得肯定和鼓励。他们几个人在裴舟的公寓里，提前订好蛋糕，再买回来小吃、零食、饮料、奶茶，小小为许落落的进步庆祝一番。
　　
　　考试成绩出来没几天，裴舟也收到一个结果。
　　之前李主任提过的，参加本市篮球联赛可能拿到保送名额的事，有消息了。
　　
　　裴舟从办公室出来，林楚歌正等在外面。
　　他没有任何隐瞒的把事情告诉她：“我拿到了一个保送名额。”
　　
　　“虽然缺席决赛，但他们还是决定把名额给我。”
　　“只是，我拒绝了。”




72.  第 72 章   他在这里，就在这里，哪……

　　裴舟说, 他把保送名额放弃了。
　　得知这个消息，林楚歌当下有一点不解，却没有任何想要责怪他的意思。
　　
　　既然是裴舟自己的事, 他自己做出任何决定，她都愿意相信裴舟不是在无理取闹或任性妄为。因而, 她看着裴舟, 过得一会儿才问：“是有其他打算吗？”
　　
　　实际上, 林楚歌还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的裴舟在篮球场上大放异彩，或许那当真只是一个梦而已。
　　
　　裴舟这么聪明的一个人。
　　她相信他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好, 无论选择不选择篮球，都一样的。
　　
　　“是有打算。”
　　裴舟对林楚歌坦诚回答, 又笑着捏一捏她的脸, “但拒绝不是因为那些。”
　　
　　林楚歌眨一眨眼。
　　裴舟说：“给我这个名额，和那天我出手救那位阿姨有关系。”
　　
　　“这对其他人不太公平。”
　　“而且, 不是什么好的例子, 容易招麻烦。”
　　
　　林楚歌想一想，问：“那你以后还打篮球吗？或者当作兴趣爱好？”
　　“条条大路通罗马。”裴舟说, “自然有其他办法。”
　　
　　这怎么听，都不太像是准备放弃的意思。
　　可, 裴舟不是说有打算吗？
　　
　　林楚歌好奇起他的计划和安排：“是什么办法？”
　　裴舟说：“什么办法暂时不要紧, 现在对我们来说有更重要的事。”
　　
　　最近这阵子, 比较安生，更重要的事情……？
　　林楚歌疑惑歪头，以眼神询问裴舟。
　　
　　“上一次考试, 你被挡在一 * 百名以外，而我，已经考进前三十了。”裴舟屈指, 轻轻弹了一下林楚歌的额头，“我还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又不能浪费考的分数，所以，只能你继续多多努力了。”
　　
　　考同一所大学……
　　这是林楚歌从前没有认真考虑过的。
　　
　　因为她一直以为，裴舟将来会走一条和她不一样的路。
　　但今天，就在几秒钟之前，裴舟告诉她，想和她考同一所大学。
　　
　　林楚歌心里是高兴的。
　　眼见裴舟抬脚往三班教室的方向走去，她连忙跟上，却问：“你确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出国呢？”
　　“或者，我到时候考得比你还要好，不和你上一个大学。”
　　
　　裴舟听清楚林楚歌的话，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楚歌停在他面前，仰头去看他。
　　
　　“如果想出国那就去吧。”裴舟低头看着她，郑重说，“就像你对我说过的那样，你也不需要为我停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去追求你想追求的东西。”
　　
　　“我大学不会出国，以后会不会不一定，全看需要。”
　　裴舟一笑，“但我会一直站在这里，你回来，我在，你不回来，我也在。”
　　
　　林楚歌嗓子哽了下问：“这里是哪里？”
　　“就这里。”裴舟垂下眼看一看地面，“就在你的面前。”
　　
　　这个瞬间，林楚歌仿佛瞧见，有人捧出一颗滚烫的心，非要她看个明白。
　　那个人告诉她，他在这里，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
　　
　　为了那个清晰的目标，林楚歌在学习这件事，比以往更下苦功。
　　期末考试离得近，她一天都不想放松，只想赶紧把成绩提升到一百名以内。
　　
　　在这期间，沈雪瑶和沈雪瑶的妈妈始终没有再被方家骚扰。
　　方凝筠父母离婚的事也没有流出过更多消息。
　　
　　林楚歌的舅舅池海磊和舅妈这一次却真的办理离婚了。在池海音的介入之下，两边谈得顺利，夫妻共同财产基本商量着平分了。在此之外，作为过错方的池海磊另外补偿妻子一辆车和一百万现金。
　　
　　对于这个结果，池海磊并不怎么服气和乐意。
　　只是，有池海音坐镇，他没法反驳，不得不顺从着自己姐姐的意思。
　　
　　虽然没有人特地和林楚歌提过，但是她知道她舅舅和舅妈办理离婚这么顺利，有她妈妈明确说过要是舅舅对这些有异议，不会继续留他在林家公司的原因。
　　
　　离开林家，丢掉高薪工作，日子是当真没法过……
　　所以她舅舅妥协了。
　　
　　舅妈和出轨的舅舅离婚了、去开始新生活，林楚歌觉得也算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却不只这一个。
　　
　　之前沈雪瑶在网上被造谣污蔑的案子，在警方的不停追查之下，最终打掉好几个水军窝点。在抓住水军头子之后，警方顺藤摸瓜，通过转账、收账，查到方凝筠的身上，确认那些事情和她有关系。
　　
　　后来在学校散布谣言的事，方凝筠一并认下。
　　当初裴舟怀疑的、视频监控里像 * “贾飞”的人没有被追究责任。
　　
　　是不是贾飞……
　　林楚歌和裴舟都无处确认。
　　
　　这个结果，并不怎么让他们意外。
　　方凝筠的情况也无法追责，方家派人来谈，赔偿了一笔钱。
　　
　　沈雪瑶收下这笔“精神损失费”，在和公司商量过后，捐赠给了公益组织。
　　那是一个帮助贫困地区女童解决上学问题的公益项目。
　　
　　这件事到这里也算暂时结束了。
　　方凝筠变成一个病人，法律拿她没办法，他们也是一样的。
　　
　　在这样忙碌的、充实的、偶尔有点小郁闷的时光流逝里，他们迎来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当初在班主任面前立下的军令状，到检验是否能达成的时候，于是，辛苦考完最后一科的林楚歌也感觉自己像是打完一场硬仗那样疲惫。
　　
　　她在家里咸鱼过两天，又开始收拾东西。
　　学校组织每年暑假都组织夏令营活动，今年也不例外。
　　
　　由于上学期发生的一些事，特别是尤萱自杀的事，很多家长后怕不已，担心自己孩子会想不开、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些家长凑在一起，通过家长委员会，和学校商量，准备把他们都打包送去农村。
　　
　　理由是体验生活。
　　更深一层的理由则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么舒坦，好好珍惜。
　　
　　以上这些，是池海音和林育庆告诉林楚歌的。
　　他们非常支持她去体验不同的生活。
　　
　　林楚歌坚信她的父母非常爱她。
　　这样的一种爱，是宠爱，却不是溺爱，所以会认为她有这样的体验也不错。
　　
　　“农村的条件和城市肯定没有办法比较，但网络发达、通讯技术发达，每天一样能和我们打电话和视频。吃住方面，学校联系好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池海音让林楚歌放宽心，又说：“这也是一个和同学增加感情的机会。”
　　单这一句，林楚歌感觉自己妈妈的话里暗藏玄机。
　　
　　这同学难道是指女同学么？
　　想起她和裴舟仍是清白的同学关系时，曾被她妈妈误会过，这话更不对味。
　　
　　“确实。”
　　林楚歌藏起想法，笑着附和，“要一起在农村待很久呢。”
　　
　　“不过学校不让男女同学走得太近，老师跟着去，没准要盯着的。”
　　“看来我只能去和许落落她们增加感情了。”
　　
　　池海音抿着唇笑：“楚楚，你可以不这么乖，这么听话。”
　　“这个年龄，有点小叛逆也是有趣的，以后就是一份特别的回忆。”
　　
　　林楚歌认真看一眼池海音：“妈妈，你这是在教唆我干坏事。”
　　“我得录音下来，万一老师训我，我得告诉老师。”说着当真去拿手机。
　　
　　池海音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行，要真变成那样，到时候让老师来找我，我和老师一块训你。”
　　
　　林楚歌：“……”
　　“妈妈，您对我可真好。”
　　
　　·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当天也是拿报告册这天，林楚歌早早到学校。
　　和她一样早早到学校的还有许落落。
　　
　　她们两个 * 人，是对这次期末考试成绩最担心到不了预期目标的，远不如沈雪瑶、宋泊年以及裴舟那么淡定、自信。她们甚至等不到同学到齐以后发成绩，提前蹲守在办公室，等班主任老师来。
　　
　　薛梅提起二十分钟到学校的。
　　走到办公室附近，她只见林楚歌和许落落迎上来，脸上表情又期待又紧张。
　　
　　他们成立学习小组的事，还是她批准的。
　　会提前来守着，除了担心成绩，能是因为什么呢？
　　
　　薛梅很容易看穿林楚歌和许落落的心思。
　　在她们对她问过好后，她一点头，笑问：“期末考试都觉得考得怎么样？”
　　
　　许落落可怜巴巴说：“好像不错，又好像不行。”
　　林楚歌问：“薛老师看到成绩了吗？年级排名是不是已经出来了？”
　　
　　“这样，正好你们在，来，先进来办公室。”
　　薛梅让她们进来，领着她们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上面摆着几摞试卷。
　　
　　“试卷带去教室给同学们发下去。”
　　“排名表也让大家看一看、签字确认，有出错的，让凌羽过来报给我。”
　　
　　林楚歌和许落落点点头。
　　薛梅笑：“你们也都把心放回肚子里，两个人都考得挺不错。”
　　
　　“你们之前在我这立的目标都达到了，说明这段时间确实在好好学习。下学期高三了，如果准备在国内参加高考，要继续努力啊，不能松懈，更加不能骄傲。”
　　
　　“来，你们先看看自己的成绩。”
　　薛梅取过年级排名表和班级排名表拿给林楚歌和许落落看。
　　
　　许落落接的是班级排名表。
　　目标年级排名前一百的林楚歌，毫无无疑接过来的年级排名表。
　　
　　许落落从二十名往前看，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
　　“十九！”她激动喊了一声，又连忙压低声音，“薛老师，我是十九名！”
　　
　　薛梅含笑说：“进步很大，非常不错。”
　　林楚歌对许落落道喜，之后视线落回眼前的排名表，从第一百名往前看。
　　
　　第一百名，不是，九十九，不是，九十八，不是……
　　最后是在第七十八名的位置上，紧张不已的林楚歌看见自己的名字。
　　
　　她呆呆看着排名表，她各科的分数。
　　班主任老师和许落落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这一刻，林楚歌仅仅在想——
　　她离和裴舟考上同一所大学，又前进了一步。




73.  第 73 章   原来那份心思都是差不多……

　　林楚歌和许落落把试卷、排名表搬过去教室。
　　三班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到了。
　　
　　裴舟正在走廊上, 远远瞧见林楚歌抱着东西过来，主动上前迎接，顺手把东西接过来。林楚歌也不拒绝, 只是把排名表扣下了，背着手在身后, 脸上笑吟吟的。
　　
　　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欢喜已经说明很多事。
　　裴舟看林楚歌高兴, 也弯一弯嘴角, 走进教室后把试卷搁在讲台上。
　　
　　各科的课代表上来领试卷下去发。
　　林楚歌把排名表交给班长凌羽，又回到自己的座位, 裴舟慢两 * 步跟过来。
　　
　　他单手撑在林楚歌的课桌桌面上，低下头笑：“怎么样？”
　　“看起来应该不错？”
　　
　　林楚歌抬一抬眼, 微笑：“我帮你看过名次了。”
　　“恭喜, 这一次比起上一次又有进步。”
　　
　　裴舟问的当然不是自己的成绩。
　　他心里也知道，林楚歌这是故意和他卖关子。
　　
　　“谢谢。”
　　裴舟顺着她的话道谢, 才问, “你呢？”
　　
　　林楚歌招招手，示意他俯下身, 裴舟照做，她凑过去一点小声报了个数。
　　裴舟一边听一边看一眼林楚歌。
　　
　　林楚歌笑：“我这可是超出目标很多, 有没有奖励？”
　　她理直气壮摊开手掌心, 带些许撒娇意味的冲裴舟索要表扬和肯定。
　　
　　“有。”
　　站直身子的裴舟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林楚歌望向他, 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可思议。
　　这人难不成当真准备好了什么？
　　
　　忽然犯怂，伸出去的手有点儿想往回缩。
　　可是也没有来得及, 裴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小企鹅，放在她的掌心。
　　
　　毛绒绒、圆滚滚的小企鹅裹着层“老虎皮”，露出两只小眼睛。
　　肚子上面还有“必胜”的字样。
　　
　　林楚歌揪一揪它竖起来的小耳朵, 又看裴舟。
　　裴舟说：“进步很大，值得奖励。”
　　
　　林楚歌抿着唇笑，嘴巴上却说：“你怎么那么确定我就能考进前一百？”
　　裴舟回答得十分正经：“因为我见证你的努力，对你有信心。”
　　
　　“退一步来说，假如没有完成这个目标，最难受的人，也一定是你自己。”
　　“所以……”
　　
　　所以，准备这么一个小礼物。
　　不管是安慰她还是祝贺她，都算派上用场了。
　　
　　林楚歌听明白裴舟的话里的意思。
　　正因为她都听明白了，才想起自己以前干过差不多的事。
　　
　　那个时候，裴舟转来三班不久，他和班上的同学参加年级篮球比赛。为了鼓励他，特地给他准备奖杯，各个名次的都有……不怕他比赛成绩不够好，只怕他被打击，对自己和篮球失望，轻易放弃。
　　
　　原来——
　　当努力去为一个人考虑的时候，那份心思都是差不多的。
　　
　　他高兴，为他高兴，他难过，不希望他难过。
　　林楚歌看着掌心的小企鹅，手指收拢，将它牢牢抓住：“真可爱。”
　　
　　“回家我得把它和别的同伴放在一块。”
　　“到时候拍照片给你看。”
　　
　　裴舟点头：“好。”
　　顿一顿，他压低点声音说，“待会你看下手机。”
　　
　　林楚歌微怔之下，同样点点头。
　　裴舟随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到一分钟，林楚歌手机收到新消息。
　　
　　之前定下的目标他们每一个人都达成了。
　　裴舟说，想要办一个小小的庆祝会，地点可以设在他住的公寓。
　　
　　明天就要出发去夏令营了。
　　宋泊年不是三班学生，到时候不能和他们在一块，要庆祝确实今天合适。
　　
　　林楚歌想一想，没有拒绝裴舟的提议，又在小群里都问了一声。许落落、沈雪瑶以及宋泊年都没有不同意见， * 他们于是继续在群里稍微商量下后续的安排。
　　
　　·
　　
　　提前商量妥当之后，从学校出来，林楚歌一帮人齐齐准备血拼购物。
　　虽然只有五个人，但要办庆祝会就必须像模像样。
　　
　　这一段时间，每个人付出的时间、精力都不少，所以他们都认为值得庆祝。也不用太折腾，他们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的零食、水果，又去蛋糕店买了各种甜点，最后在手机上订好各种外卖食物。
　　
　　五个人聚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当个背景音。
　　饮料、甜品、零食、水果、外卖全摆在茶几上，把一张茶几摆得满满当当。
　　
　　裴舟和宋泊年买回来两瓶起泡酒。
　　虽然未成年不宜饮酒，但到这会儿，他们这边即将成年的人，怎么忍得住？
　　
　　林楚歌帮着裴舟一起去厨房洗好几个高脚杯。
　　裴舟见她兴奋，不由问：“偷偷喝点酒也值得这么高兴？”
　　
　　“对啊。”
　　林楚歌笑眯眯回答，“我妈妈说，偶尔的小叛逆可以留下更多美好回忆。”
　　
　　“所以我就喝一点点。”
　　“只喝一点点，度数低，应该不会很容易醉，就不要紧。”
　　
　　裴舟被她的情绪感染，笑一笑：“我在旁边看着你，不会让你喝醉的。”
　　林楚歌用力点头：“嗯！”
　　
　　他们聚在一起庆祝、互相恭喜道贺，一边喝酒、吃东西，一边聊天。
　　话题基本围绕着校园和即将到来的夏令营转。
　　
　　后来，不知怎么，又或者因为马上升入高三，他们聊到彼此对将来的打算。
　　这个话题让轻松的气氛有了两分不轻松。
　　
　　林楚歌视线扫过其他人，率先发言：“我准备参考高考。”
　　“目前没有特别想考的大学，不过，已经有感兴趣的专业方向了。”
　　
　　许落落一惊：“什么专业？”
　　“楚楚，你怎么以前都没有和我提过？”
　　
　　裴舟心里面也是这么想的。
　　他竟然从来没有听林楚歌提起过她已经有了感兴趣的专业。
　　
　　“因为之前还不是特别的确定。”
　　林楚歌坦然一笑，“但现在我已经确定下来不出国了，所以告诉你们。”
　　
　　许落落见林楚歌对未来有所计划，想到自己，低头叹气：“我还什么都没想好呢。”她泄气道，“我爸妈希望我出国，我自己说不上来……可能得再好好考虑一下才行，毕竟人生大事。”
　　
　　“没关系，不着急。”
　　林楚歌安抚她，“等想清楚再做决定。”
　　
　　许落落颔首：“嗯，反正也还有一段时间能考虑呢。”
　　“我肯定是要参加高考的。”沈雪瑶出声道，“另外有个消息……”
　　
　　“那部电影快要上映了。”
　　“之前忙着准备期末考试，所以没有和你们提。”
　　
　　除去沈雪瑶，这事只有林楚歌知道，但她向来必须把消息埋在心底。许落落反应激动，抓着沈雪瑶的手臂问：“定档了吗？什么时候上映？那我们到时候，是不是可以买票去电影院看？”
　　
　　沈雪瑶回忆公司同事的说法：“好像排片 * 非常少，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那会儿，估计我们还在参加夏令营。”
　　
　　许落落笑：“参加夏令营又不是与世隔绝，有电影院就有机会看的啊。”
　　沈雪瑶想说农村想看一场电影不容易，但是把这些话压下去了。
　　
　　“嗯。”
　　她没有反驳，只是说，“有机会到时候请你们去看。”
　　
　　三个女孩子都坦白过自己的计划，接下来，自然轮到裴舟和宋泊年。
　　裴舟曾经和林楚歌说过不会考虑出国，现下这个想法没变。
　　
　　轮到宋泊年，他明显的沉默了一下。
　　最后，他嘴边浮现淡淡笑容：“我估计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计划出国的。”
　　
　　这意味着宋泊年不会参加高考。
　　同样意味着，他可能会在更早一点的时候和他们分开。
　　
　　所有人跟着沉默几秒钟。
　　是林楚歌第一个举起酒杯：“不管是高考还是出国，都祝福我们。”
　　
　　“希望我们能追求到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希望未来，我们还可以这样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吃饭。”
　　
　　许落落跟着举杯：“对！我们都要努力，都要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沈雪瑶、裴舟、宋泊年相继举杯。
　　
　　“为了未来更好的重逢，干杯！”
　　“干杯！”
　　
　　·
　　
　　林楚歌以前几乎没有碰过酒，因而哪怕是低度数的甜起泡酒，到离开裴舟家的时候，她也是微醺的状态。好在人是清醒的，吴师傅开车过来接她，裴舟送她上的车。宋泊年是和她一起回去的。
　　
　　两个人路上没有什么交流。
　　待回到小区，林楚歌提前让吴师傅停车，说想下车走一走。
　　
　　宋泊年同样从车上下来了。
　　他们一前一后，在小区里散着步回家去。
　　
　　“你和裴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宋泊年比林楚歌先一步开口。
　　
　　林楚歌走在宋泊年的前面。
　　她放慢脚步，等到宋泊年走上前，她才问：“你发现了？”
　　
　　宋泊年“嗯”一声。
　　林楚歌说：“有一阵子的事了。”
　　
　　“刚在一起结果碰上学校说禁止谈恋爱，所以没有特地告诉你们。”她简单解释过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宋泊年，“你准备出国，那沈雪瑶那边是什么想法？”
　　
　　宋泊年有瞬间的诧异：“你知道……？”
　　林楚歌笑：“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吗？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她了。”
　　
　　宋泊年无奈笑着摇摇头，蹦出一句：“果然喜欢一个人，都是藏不住的。”
　　“喜欢归喜欢，但我们都还太小。”
　　
　　“她的家庭情况摆在那里，我感觉，她现在可能会比较抗拒这些，尤其我家和她家条件不一样。”宋泊年说，“所以，还是不要给她造成任何负担的好。”
　　
　　“如果有缘分，等我和她都长大以后，也有机会在一起。”
　　“现在不如多考虑考虑自身情况。”
　　
　　这分明是离开之前没有任何表白的打算。
　　却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沈雪瑶对他没有一样的心思，表白之后，相隔那么远，连关心都 * 变得不再单纯。如果沈雪瑶有和他一样的心思，他舍不得说出任何让她等他回来的话。
　　
　　有缘分，以后也有机会……
　　宋泊年果然把这些事情都想得很清楚了。
　　
　　林楚歌说：“我支持你。”
　　“我也相信，当你成长得足够优秀，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看得见你。”
　　
　　在她的那些梦里，宋泊年和沈雪瑶没有走到一起。
　　只是，她如今无法下任何论断。
　　
　　裴度和沈雪瑶的关系不也和梦里不一样吗？她和裴舟，不也变成这样了吗？
　　冥冥之中，有些事，大概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
　　
　　“你也是。”
　　宋泊年对林楚歌说，“喜欢裴舟归喜欢，自己的事不能落下。”
　　
　　林楚歌笑笑：“我知道。”
　　“夏令营有机会我们几个人都一块去看她的电影吧，反正起码在一个县。”
　　
　　宋泊年应一声，又说：“走吧，回家。”
　　林楚歌点头：“好。”




74.  第 74 章   “裴舟真看不出来是这种……

　　
　　休息过一晚, 翌日，林楚歌带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和同班同学们搭乘飞机, 去到另外一个城市。之后几经辗转，抵达一座小城。学校安排的住处在镇上, 条件普通, 不少学生立刻一阵哀嚎。
　　
　　林楚歌、许落落、沈雪瑶住同一间。
　　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大床、一张单人小床, 她们很快分配好。
　　
　　林楚歌和许落落睡一块，单人小床, 留给沈雪瑶。
　　三个人正在收拾东西，听见外面传来同学的抱怨, 都忍不住笑一笑。
　　
　　“还是沈姑娘周道, 提醒我们带床单被套。”
　　许落落从行李箱里掏出自己带来的东西，平生第一次尝试自己换新床单。
　　
　　林楚歌动手帮忙。她们虽然都是第一次做这种家务活, 但互相合作, 加上沈雪瑶在旁边指点，床单、被套、枕头套都非常顺利的换好了。事情不大, 成就感却很强，林楚歌和许落落都很开心。
　　
　　“咱们待会儿轮流洗澡吧, 累了一天、出了一身汗, 不洗澡难受。”
　　许落落提议又问一句, “谁先去？”
　　
　　沈雪瑶说：“我不着急，要不你们先去吧？”
　　“落落，你去吧。”林楚歌开口, “我还得收拾点东西。”
　　
　　许落落点点头：“行。”
　　她很快抱着干净的衣服和洗浴用品钻进唯一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不久后响起一阵水声。
　　林楚歌蹲在行李箱前，抬头去问沈雪瑶：“我带零食了，你吃吗？”
　　
　　“有薯片、巧克力、糖、饼干……”
　　“饮料也有, 渴不渴？喝吗？”
　　
　　沈雪瑶冲林楚歌举了下手边已经喝完半瓶的矿泉水：“我有的，谢谢。”
　　“零食我也带了，一会儿我都放桌上，想吃自己拿就行。”
　　
　　林楚歌笑：“这个主意好，我也都放桌上，想吃你们自己拿。”
　　她把那一袋零食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做完这件事，林楚歌继续回来收拾东西。
　　她随口找个话题，和沈雪瑶闲聊：“阿姨最近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沈 * 雪瑶回答，“不然我也没法放心出来参加夏令营。”
　　
　　林楚歌点一点头：“那就好。”
　　“反正出来玩了，你也别总惦记着阿姨，无非半个月我们就回去了的。”
　　
　　“这话和我妈妈说得差不多。”沈雪瑶笑一笑，“在这里也可以每天打电话或者视频，我倒不是很担心，而且我妈妈那么大一个人，自己知道照顾好自己的。”
　　
　　“嗯！”林楚歌答应一声。
　　“咱们这次就开开心心体验下不同的生活。”
　　
　　沈雪瑶看她半点不担心会不会辛苦，笑问：“不是说会安排去干活吗？”
　　“估计很辛苦。”
　　
　　林楚歌说：“干活肯定辛苦啊。”
　　“但是想一想，咱们也无非辛苦这么几天，和别人比起来算什么？”
　　
　　正说着话，有人来敲门，之后是裴舟喊林楚歌名字的声音。
　　林楚歌看一眼沈雪瑶，放下手头的事，跑去开门。
　　
　　“怎么啦？”
　　她从房间出来，在走廊上面和裴舟说话。
　　
　　裴舟把一兜子零食塞到林楚歌手里：“给你的，饿了的时候能有得吃。”
　　林楚歌笑：“我自己也带了的。”
　　
　　“没事，不嫌多。”
　　裴舟说着又把手里其他东西一并递给林楚歌，“宋泊年托我带的。”
　　
　　林楚歌低头一看，发现有三份。
　　她去看裴舟：“该不会我们三个人都有吧？”
　　
　　“还真是。”
　　裴舟也不由得笑了一声，“不敢光明正大，只能用这种方式。”
　　
　　“好，我知道进去该怎么说了。”
　　林楚歌也笑，顺便和裴舟商量一声，“晚上一块吃饭？”
　　
　　裴舟颔首：“你忙完了给我电话。”
　　“好。”林楚歌也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好多东西呢，还没收拾完。”
　　
　　“你带床单被套了吗？”
　　正准备进去的林楚歌想起这件事，又问裴舟一句。
　　
　　裴舟抬一抬眼回答：“没带。”
　　林楚歌抿唇，想过几秒，说：“那你等等。”
　　
　　她跑回房间把自己准备的床单取出来，回来塞给裴舟：“蓝色的，你用也合适。新的，而且洗过了，可以放心用，要是不知道怎么换被套床单，你再来问我。”
　　
　　裴舟看着床单上面的小猪图案，沉默一瞬问：“你确定？”
　　“确定啊。”林楚歌不假思索开口，又笑，“好啦，你回去吧，晚点见。”
　　
　　裴舟和熊涛、邱天奇住一个房间。
　　他们两个睡大床，裴舟自己睡单独的小床，铺上床单也是他一个用。
　　
　　没过半小时，林楚歌收到裴舟发来的几张新照片。
　　是换上崭新床单、被套、枕套之后的床铺，明晃晃的小猪图案有些闪眼睛。
　　
　　“真不错！”
　　想着裴舟盖着小猪被睡觉的模样，林楚歌捧场地夸奖一句，笑倒在床上。
　　
　　·
　　
　　乡镇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新奇的。
　　这里不同于城市，几乎没有夜生活，晚上九点的街道已然看不见太多的人。
　　
　　一天也是从清早五六点便开始了。
　　他们住的地方靠着街道，天亮之后，能越来越频繁的听见吵闹声 * 响。
　　
　　乃至还有喇叭不停吆喝着“石磨豆浆、新鲜油条”从外面经过。
　　林楚歌是被豆浆油条给喊醒的。
　　
　　才早上不到七点。
　　许落落仍在睡，沈雪瑶正在卫生间洗漱，大约动作很轻，连水声都很小。
　　
　　林楚歌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爬起来换好衣服，准备等沈雪瑶出来去洗漱，等收拾好再和她商量一起去买早饭回来。她的手机却先收到来自裴舟的消息。裴舟问她：“起来了吗？给你们买了早饭。”
　　
　　正好沈雪瑶从卫生间出来。
　　林楚歌躲进去给裴舟打了个电话，最后约定十分钟后碰头。
　　
　　她趁着这个时间，飞快洗漱收拾。
　　在十分钟后，成功从裴舟手里接过三份早饭，是豆浆、油条、包子和面条。
　　
　　“你打算天天给我们送早饭吗？”
　　林楚歌鼓一鼓脸颊，“要是这样的话，大家都知道我们不对劲了。”
　　
　　裴舟挑眉：“那你明天早点起来，我们一起去外面吃。”
　　林楚歌有些无奈：“这样不是更明显了吗？”
　　
　　“所以，管别人知道不知道呢。”裴舟伸手揉一揉林楚歌的头发，“快去吃早饭吧，待会凉了。你送我床单，我给你买早饭，这叫投桃报李，理直气壮。”
　　
　　林楚歌被他的“理直气壮”闹得没脾气。
　　何况她并不是怕被别人知道，是不想造成不好的影响，引起什么事端。
　　
　　裴舟这样不避讳……
　　在别人眼里，恐怕是真的有些嚣张。
　　
　　“进去吧。”
　　裴舟收回手单手插兜，“吃完早饭歇一歇，今天有得忙。”
　　
　　“嗯。”
　　林楚歌点点头，目送裴舟离开，才进去。
　　
　　许落落这会儿醒来了。
　　她抱着被子懒懒躺在床上，见林楚歌拎着早饭，笑嘻嘻问：“谁送来的？”
　　
　　“裴舟是不是？”
　　“他现在怎么这么殷勤？昨天送零食、今天送早饭，明天送什么？”
　　
　　“明天送不送、送什么我不知道。”林楚歌把早饭搁在桌子上，回头扑向床上的许落落，“但是你再这么欺负我，赶明儿我就送你一点不高兴，信不信？”
　　
　　她两只手扣住许落落的肩膀摇晃。
　　许落落连忙求饶，却笑：“裴舟真看不出来是这种贴心类型的男朋友。”
　　
　　林楚歌怒目：“什么男朋友？”
　　“别装了，我们早发现了。”许落落掐一把她的脸，“就你们那个腻歪劲，谁不知道啊？”
　　
　　“上学期成立咱们这个学习小组，不是为了给你们打掩护吗？”
　　“可怜我，不仅要被摁头吃狗粮还得当挡箭牌，还得被抓着好好学习。”
　　
　　许落落提起这些事情，林楚歌多少不好意思。
　　总不能因为许落落成绩变好，便去否认当时裴舟的“心思不纯”吧？
　　
　　“哎，那我给你道歉嘛？”林楚歌缩回手，端正姿势，坐在床边，小声说，“你别生气，要生气也别生我的气，我那会不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后来才明白。”
　　
　　“傻了吧，我不生气。”
　　许落落坐起来，“好啦，不逗你，我先 * 去洗漱，回来吃早饭。”
　　
　　林楚歌又偷偷去看一眼沈雪瑶。
　　沈雪瑶注意到她的视线，弯一弯嘴角说：“我也不生气。”
　　
　　·
　　
　　暑假正值农忙的季节。
　　他们到乡镇，休息过一晚，第二天被抓去村里干农活。
　　
　　林楚歌在池海音的建议下带了几身长衣长裤，算派上用场。只是盛夏日头毒辣，防晒霜擦几层也感觉挡不住，在大太阳底下烤着，整个人都感觉快要被烤化了。
　　
　　以前坐在教室里上课，无心学习的时候，常常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今天才领教到什么叫做时间过得慢。
　　
　　三两个小时，林楚歌就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中暑了。好不容易熬到吃饭时间，听见老师喊吃饭，农田里的一帮人如蒙大赦、连声欢呼。大家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往村子里开的一家农家乐饭庄去。
　　
　　吃过午饭，他们回去镇上休息。
　　下午四点才出门，林楚歌累得睡了个大觉，醒来已经三点。
　　
　　“楚楚，下午我们去帮一个婆婆摘菜。”
　　收到通知的许落落转告林楚歌，“这个听着比上午那个轻松一点。”
　　
　　“好。”
　　林楚歌答应一声，问，“我们几点出门？三点半行不行？”
　　
　　许落落说：“我没问题，沈姑娘，你说呢？”
　　“我没事。”沈雪瑶道，“三点半起吧，过去得花点时间，迟到也不好。”
　　
　　房间里好歹有空调，能多留一分钟好歹是一分钟。林楚歌眨眨眼睛，听着从许落落手机里传出来的一阵游戏声音，张开双臂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发起呆。




75.  第 75 章   “我觉得，做什么选择都……

　　林楚歌、许落落和沈雪瑶去找的那位婆婆, 家在村里。
　　婆婆姓刘，今年七十二岁了，一头白发, 身子佝偻，一个人在村里生活。
　　
　　她们三个人到刘婆婆家时, 老人家等在院子门口。看见她们几个小孩, 格外的高兴, 也不提干活的事情，直招呼她们进屋喝茶、吃果子, 林楚歌她们连连摆手拒绝，好不容易才推辞这份热情。
　　
　　刘婆婆带她们去菜地。
　　三个人拎着大大的编织袋穿梭在菜地里。
　　
　　她们学着老人家的样子摘辣椒、茄子、苦瓜、黄瓜……
　　摘得越多, 心里越是觉得酸楚。
　　
　　年纪那么大的一个老人家, 身体瞧着也不好，还是无法停止劳动。不管这样是因为闲不住, 还是为了生计被迫奔波, 都让她们心里面不好受。因而格外卖力和认真，摘完菜, 再陪老人家等人收菜。
　　
　　几大编织袋的蔬菜最后也没卖上多少钱。
　　刘婆婆捏着钞票非说要给她们买吃的，吓得她们把人送回家就撒腿赶紧跑。
　　
　　路过村里一间小卖部, 林楚歌、许落落和沈雪瑶去买雪糕和冰可乐。
　　惦记着裴舟, 林楚歌给他打了个电话, 问他忙完没有。
　　
　　“已经收工了。”
　　电话那头的裴舟告诉她，“你在哪？我去找你。”
　　
　　小卖部方便找，林楚歌三个人也就没挪地方, 等裴舟过来。
　　她们 * 蹲在路边吃雪糕冰棍。
　　
　　大概因为是村里的小卖部，雪糕冰棍见不到她们常吃的贵一些的牌子，最后几个人各自挑了感兴趣的尝一尝。又累又热的时候, 吃点儿这样的也觉得舒坦。林楚歌一根冰棍啃完，裴舟同样过来了。
　　
　　远远的瞧见裴舟，林楚歌起身在小卖部买了瓶冰可乐。
　　裴舟走近，她贴心拧开瓶盖递过去，发现裴舟头上全是汗又递上湿纸巾。
　　
　　“回去吗？”
　　裴舟接过可乐灌下一大口，凑过去让林楚歌帮他擦汗，顺便问。
　　
　　林楚歌没推开他，用湿纸巾帮他擦着脸上的汗，回头去看许落落和沈雪瑶。
　　许落落挽着沈雪瑶的胳膊偷笑：“走吧，回去好休息了。”
　　
　　他们四个人是走路回去的。
　　林楚歌和裴舟聊她们去摘菜的事情，裴舟和林楚歌聊他们去捞鱼的事情。
　　
　　这么一路聊一路走，许落落想起电影的事，说：“咱们表现这么好，回头和老师申请去县城的电影院是不是能容易一点？或者，咱们和老师争取大家一起去？”
　　
　　“没道理咱们在这里就不能有娱乐活动啊。”
　　“看个电影应该没问题。”
　　
　　林楚歌思考几秒说：“如果希望老师组织的话，得早点说才好提前安排。”
　　“所以得趁早，可能越早越好。”
　　
　　许落落笑：“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我们去找老师说说？”
　　她扭头又问沈雪瑶，“具体是哪一天来着？”
　　
　　“七天后。”
　　沈雪瑶说，“七天以后正式上映。”
　　
　　许落落点一点头，奇怪：“你们这部电影不打算开首映会吗？我看别的电影，基本上都会有首映会，主角和主创们一起上个新闻，也是一种宣传的手段。”
　　
　　“我记得是有安排的。”
　　沈雪瑶笑着说，“但公司那边说我后面还得高考、上大学，不着急这些。”
　　
　　许落落恍然大悟：“这样啊……”
　　“你们公司挺个性啊，换了其他的公司，不得努力推新人吗？”
　　
　　沈雪瑶说：“确实挺奇怪的，不过我乐得轻松自在。”
　　“可能公司那边觉得我才十几岁，过分追求这些也不是什么好事。”
　　
　　“有道理。”
　　许落落义正辞严，“我追星就最烦那种没文化的了！”
　　
　　“而且你学习成绩这么好，说不定将来是可以有大成就的。要是因为什么拍戏错过获得科研成果的机会，我都觉得可惜。娱乐圈是来钱快，但做什么都只是为了图钱，其实也挺没劲的。”
　　
　　沈雪瑶默一默，说：“那是因为你不缺钱。”
　　“对于普通人而言，光是努力活着，都已经拼尽全力了。”
　　
　　许落落微怔，却意识到自己大概说错话。
　　林楚歌原本正因为她们聊到公司奇怪而心虚，听见这话，同样发觉不对。
　　
　　沈雪瑶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她当初去拍戏，确实是为了图钱，许落落这些话，容易让人不好受。
　　
　　“让沈姑娘自己选嘛。”
　　林楚歌挤到许落落和沈雪瑶中间，“我觉得， * 做什么选择都得自己高兴。”
　　
　　“又不是违法犯罪，选什么路都可以。”
　　“但不要不开心。”
　　
　　许落落的话没有任何针对沈雪瑶的意思，虽然反应慢了点，但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不高兴。毕竟是她话有不妥，再有林楚歌和裴舟被迫夹在中间，她很快对沈雪瑶低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沈雪瑶见许落落自责的样子，多少过意不去。
　　她知道许落落是无心之言，因而道：“我说话也太冲了点，抱歉。”
　　
　　“好啦好啦。”
　　林楚歌左右牵起她们的手，“咱们快点回去吧，外面太热了。”
　　
　　·
　　
　　晚上，她们一块去找老师说看电影的事。
　　一商量才知道，学校早有安排，其实根本不用她们来操心。
　　
　　林楚歌回去偷偷给自己姑姑发消息，才得知是她姑姑林幼南让助理联系了学校方面。她来参加夏令营的事林幼南是清楚的，赶上电影上映，难免不方便，干脆让学校组织，谁让主演是本校学生呢？
　　
　　学校方面认为这是一次对英华进行正向宣传的好机会。
　　之前尤萱自杀的事带来的负面影响不小，校方正努力重新挽回形象。
　　
　　本校学生参演电影，何况是正儿八经在影院上映的电影，再加上那位学生的成绩向来优异。用这样一位学生为英华做宣传，无疑能为英华带来不小的正面影响。
　　
　　为学生包场看电影自然算不了什么。
　　这事很容易定下来了，没提前公布是想制造一点惊喜。
　　
　　老师预料不到林楚歌她们会跑来商量这件事。
　　虽然告诉了她们，但也要求暂时保密，她们认真答应下来。
　　
　　是以，到电影上映当天，学校安排大巴车把他们拉到县城看电影去了。
　　整个县城只有唯一的一家电影院。
　　
　　学校包下几个大影厅，要求放沈雪瑶主演的那部电影。
　　电影院有钱赚，乐得答应。
　　
　　在村里苦熬许多天，突来的一场电影，对于这帮小孩而言犹如久旱逢甘霖。
　　放在往常，不值一提的事，在今天，所有人都莫名兴奋得不行。
　　
　　甚至连看什么电影都不太重要。
　　能出来玩便很不错了。
　　
　　宋泊年和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班，但他们班在今天也来了电影院。
　　他自己更是偷偷溜到三班这个电影厅，和林楚歌、沈雪瑶他们坐在一块。
　　
　　林楚歌把一桶提前买好的爆米花和一杯可乐递给裴舟，示意裴舟拿给宋泊年。之后，电影厅的灯光灭了，电影即将开始，起初有些吵闹的电影厅变得安静下来。
　　
　　电影的主角是一个生在农村的女孩春花。
　　她家里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弟弟还小，两个姐姐都出嫁、有孩子了。
　　
　　十六岁的春花要包揽家里的所有家务，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同时要承受弟弟的欺负，如果对弟弟还手，马上会被长辈训斥，一旦不服气，甚至会被打骂。
　　
　　有一天。
　　
　　在又一次父母、爷爷奶奶都不顾事实、偏向弟弟之后，倍感委 * 屈的春花跑了出去。她入夜也没回家，父母没有出门去找。等到更晚一点，春花回来，身上衣服有点乱，他们直接把她骂了一顿。
　　
　　再后来，春花常常会这样衣服凌乱的回到家。
　　她的父母终于发现不对劲。
　　
　　意识到女儿被人□□、失去清白之后，他们找到其中一个侵犯过春花的人，提出要求。对方答应给一笔彩礼，让春花嫁过去。春花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答应了。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没有结婚的中年男人。
　　家徒四壁，贫困不堪，靠借钱，拿出彩礼，有了一个十六岁的媳妇。
　　
　　结婚之后的春花，仍时不时会衣服有点乱的从外面回来。
　　她的丈夫怀疑她在外面偷人，动辄对她拳脚相加。
　　
　　终于有一天，这个看似老实的男人，再也受不了有人给他戴绿帽子。
　　于是，这个村子里，在一夜之间，发生数桩命案。
　　
　　当这个老实男人回到家后，春花趁他睡着，举刀夺去他的性命。
　　她扔下刀，一把火把这个家点着了。
　　
　　电影的最后一幕。
　　十六岁的女孩儿站在火光冲天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尽管之前看过剧本、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可当它变成影像，一幕一幕展现在眼前，林楚歌不可遏止的被电影的主角动摇了。她因为主角的遭遇和苦难，眼底积聚泪水，周围却已传来哭声。
　　
　　不少同学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哭了起来。
　　林楚歌鼻子泛酸，旁边的裴舟不动声色伸过手来，复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电影结束，灯光一亮，班上的女孩儿们哭成一片。
　　大家互相递纸巾，一时半会脱离不了那种悲伤的情绪，久久才起身。
　　
　　当都没忍住落泪的林楚歌、许落落和沈雪瑶彼此搀扶着从电影厅出来时，她们的班主任薛老师冲了上来，神情焦急：“沈雪瑶，快过来一下，有重要的事情。”
　　
　　沈雪瑶茫然的跟上薛老师。
　　林楚歌和许落落对视一眼之后，稍微迟疑之下，仍旧跟了上去。
　　
　　于是——
　　她们听见薛老师语气沉重对沈雪瑶说：“你妈妈出事了，你得马上回去。”
　　
　　“你妈妈她……被人杀害了。”
　　“警方已经立案，正在追查凶手，消息也是……”他们联系学校告知的。
　　
　　薛老师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沈雪瑶根本没等到她把这些话说清楚，已经拔腿往外跑去。




76.  第 76 章   “我必须得自己长大。”……

　　沈雪瑶不管不顾的往外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脑袋嗡嗡作响，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待在这里。
　　
　　偏偏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处处都不熟悉, 想离开都像寻不到方向。耳边的鸣笛声、急刹车的声音、咒骂声都让她感到茫然。她呆愣愣站在那里，茫然抬头, 才发现好像是红灯, 不能过马路。
　　
　　“沈雪瑶。”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胳膊也被拽住。
　　
　　几秒钟后，她被拽着退回到路边, 退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 * 雪瑶看着宋泊年，眼前蒙上一层水雾。
　　
　　宋泊年说：“我会陪你回去。”
　　“现在就陪你回去, 你别乱跑了, 跟着我。”
　　
　　沈雪瑶艰难的思考，艰难的分辨过宋泊年的话, 对他点了点头。
　　宋泊年又问：“带身份证了吗？”
　　
　　沈雪瑶再次点头。
　　宋泊年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好, 那我们走。”
　　
　　出租车在路边稳稳停下，宋泊年让沈雪瑶先行上车, 才回头对追上来的林楚歌、许落落和裴舟说：“我先陪她回去，我们的东西, 得拜托你们帮忙捎回去了, 有什么事, 到时电话联系。”
　　
　　他们都知道，沈雪瑶和妈妈沈惠相依为命。
　　如果沈惠出事了，没有什么人能帮忙, 只能沈雪瑶自己想办法处理。
　　
　　宋泊年陪她回去好歹有个人在旁边。
　　林楚歌忍着泪说：“你们先回去吧，注意安全，好好照顾她。”
　　
　　宋泊年颔首, 坐进出租车。
　　出租车很快开走了，林楚歌、许落落和裴舟直到看不见车尾气才往回走。
　　
　　……
　　
　　林楚歌和许落落、裴舟回到住处后，商量了一下，决定也早点回去。
　　沈雪瑶家里的事，或许他们帮不上太多，可是留在这里，确实无法安心。
　　
　　他们和老师说明过情况，林楚歌、许落落都和家里联系沟通好，家长和学校沟通过，得到允准后才订的机票。他们把沈雪瑶和宋泊年的东西一起打包，提前结束夏令营的活动，心情沉重的回去了。
　　
　　得知消息的当天，林楚歌和自己姑姑林幼南通过电话。
　　林幼南安排公司的人帮沈雪瑶一起处理这些事，让林楚歌可以放心。
　　
　　本市出现杀人案，警方官方账号也发布公告。
　　林楚歌他们看见那一则公告，里面提到，犯罪嫌疑人方某已经被警方抓获。
　　
　　这个方某是谁，他们心里都明白。
　　网友们同样根据一些信息，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引发不小的舆论。
　　
　　方毅名下最大的那家娱乐公司，有不少小明星，这些明星即使名气不够大，不至于毫无关注、全无粉丝。现在公司老板因为涉嫌杀人被抓获，这个公司、这些明星的未来也多少变得扑所迷离。
　　
　　得知自己妈妈被害的时候，沈雪瑶已经想到凶手是方毅了。
　　她更是醒悟过来她妈妈之前的很多行为、很多举动，以及它们背后的用意。
　　
　　会不会和她演的那部电影有关系呢？
　　沈雪瑶反复在想，电影里的春花忍受着痛苦，终于成功为自己报仇。
　　
　　她的妈妈是不是也是这样？
　　
　　明知方家可能做出不好的举动，依然不离开本市，是不是，其实是在等这么一天？甚至，为了这些事不牵累到她，她妈妈不会自己动手，只会想办法让方毅动手。一旦方毅动手，便会被法律制裁。
　　
　　所以，她妈妈就这样和方毅“同归于尽”了。
　　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报仇了。
　　
　　所以，在她表现出犹豫要不要去夏令营的时候，她的妈妈全力支持。
　　只有她不 * 在身边，有些事才好去办。
　　
　　沈惠火化下葬当天是一个一如往常的大晴天。
　　安静的墓园里，沈雪瑶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熟悉的脸，流不出眼泪。
　　
　　她想起收拾遗物时发现的那封信。
　　信上的字字句句印在脑海，想起只言片语，便是锥心之痛。
　　
　　但这些天，她好像有点想通了。
　　如果为自己报仇是她妈妈一直想做的事、一生的执念，她或许没理由反对。
　　
　　那么久了，当年的事情，压在沈惠的心里，是太过太过沉重的伤痛。
　　如今，是不是算得上解脱？
　　
　　夏日里一阵风都是燥热的，沈雪瑶将颊边乱飞的发丝别在耳后，回头去看站在她身后的林楚歌、宋泊年等人。沉默过几息时间，她轻轻抿唇，问林楚歌他们说：“我想和宋泊年单独聊会，行吗？”
　　
　　其他人很快相携离开。
　　沈惠的墓地前，剩下沈雪瑶与她正面对的宋泊年。
　　
　　宋泊年看着她。
　　她也不闪不避看着宋泊年，直接道：“你之前说过想出国的。”
　　
　　“不要改变你的想法和计划。”
　　“宋泊年，你明白吗？不需要这么做。”
　　
　　宋泊年皱着眉：“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决定。”
　　“是，这是你的事。”沈雪瑶深呼吸一口气，兀自在地上盘腿坐下。
　　
　　宋泊年随她一道坐在地上。
　　就坐在她的身边。
　　
　　“公司不是帮我另外安排了住处吗？所以最近都在收拾东西，你知道这事的，还来帮我。前两天，晚上睡不着，我自己在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是我妈妈特地留给我的一封信。”
　　
　　“其实，我知道，她很爱我，她对我也特别好。”
　　“虽然在物质方面比不上你们这样的家庭，但她会给我她能给的最好的。”
　　
　　“我之前说过我不是方毅的孩子，她妈妈被方毅伤害过。”
　　“那些事，是她心里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你觉得她不想找方毅拼命吗？她不想帮自己报仇吗？可是因为有我，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让我变成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沈雪瑶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所以她选择了这样的一个结局。”
　　
　　“大概也是因为……”
　　“她知道我现在身边有朋友了，有很多愿意照顾我、帮助我的人。”
　　
　　“记得当时，怕方毅可能报复我和我妈妈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你当时告诉我说，虽然的分开，但是可以保持联系，放假可以见面、来看望我们。楚楚也说，哪怕得分开，但等长大一点，等我们有更大的能量，还是可以聚在一起。”
　　
　　沈雪瑶收回视线，去看宋泊年：“我觉得你们说的话都很对。”
　　“既然当初是这样的，现在没有人能伤害我了，为什么反而不是这样呢？”
　　
　　宋泊年说：“因为放心不下。”
　　“当初给出那样的建议是因为不放心，现在也是因为不放心。”
　　
　　沈雪瑶却摇摇头笑：“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她站起身，拍一拍 * 身上的灰，低头去看宋泊年，“我必须得自己长大。”
　　
　　……
　　
　　林楚歌他们从墓园出来，没有提前离开。
　　等到沈雪瑶和宋泊年也出来了，两拨人重新碰面。
　　
　　沈雪瑶向他们郑重鞠一躬：“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让你们担心了。”她勉强一笑，“我没什么事，这几天忙着搬家的事，搬完家、换了新地方住，你们要是去补习，记得带上我一起。”
　　
　　生活总是得继续。
　　沈雪瑶表现得如此坚强，他们不好说别的什么话。
　　
　　“好。”
　　林楚歌满口答应，“我们还得为高考努力呢，暑假不能松懈，一起学。”
　　
　　·
　　
　　沈雪瑶家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
　　他们陪她回去，又帮忙搬家，待她在新住处安顿下来后才离开。
　　
　　沈雪瑶的新住处是公司帮忙租的一处公寓，安保、物业都比较到位，一个人生活，安全上起码得有保证。公寓周边环境也不错，到学校有直达的公交，走路五分钟能到一个商业中心，也有大超市。
　　
　　林楚歌虽是作为旁观者，经历这些事，但所受到的冲击一点都不小。
　　她愈发坚定自己之前生出的信念与想法。
　　
　　网上各种各样的八卦闹得沸沸扬扬。
　　林楚歌无心多问，都是公司那边的人在处理，到今天依然如此。
　　
　　她如今只是觉得，网络上无论掀起多大的舆论风暴，终究都是会过去的。
　　切身的伤痛才永远都无法抹除。
　　
　　连沈雪瑶都在努力打起精神，她又凭什么颓废呢？离开沈雪瑶的公寓，林楚歌一路抱着这种心思回到家，从车上下来，却正撞见池海音在廊下送一位客人离开。
　　
　　那位客人……
　　林楚歌认得他，她记得这个人是林家的私人律师。
　　
　　“妈妈，潘律师。”
　　林楚歌上前打过招呼，又陪池海音在廊下目送潘律师驱车离去。
　　
　　之后，她们一边进去别墅里面，林楚歌一边问：“潘律师怎么过来了？”
　　“你和爸爸该不会是有事情瞒着我吧？”
　　
　　池海音无奈一笑：“我们如果有事情瞒着你，那肯定也是不希望你被那种事情困扰，是善意的谎言。可是，话说回来，我们什么时候故意瞒过你什么事情了？”
　　
　　林楚歌听着池海音的话有些不对。
　　她半信半疑：“真的吗？没有任何事情瞒着我？那你见潘律师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
　　池海音觑女儿一眼，“咱们家楚楚生日不是快到了吗？给你准备礼物呢。”
　　
　　林楚歌笑：“我生日还早呢。”
　　“有些礼物得提前准备。”池海音说，“好啦，先别问，到时候你得说没有惊喜感。”
　　
　　“今天出门那么早，快上楼去休息吧。”
　　“好好补个觉，瞧瞧咱们宝贝这黑眼圈，都快成国宝了。”
　　
　　林楚歌确实疲惫，于是说：“行，妈妈，那我先上楼睡觉了。”
　　“有事您直接喊我。”
　　
　　池海音颔首，捏捏女儿的脸：“去吧。”
　　林楚歌便回了房间，却在关上门后第一时间 * 拨通姑姑林幼南的电话。
　　
　　“姑姑。”
　　“咱们现在是不是革命的友谊？”
　　
　　沈雪瑶的电影上映，即使他们顾不上，可无碍电影的票房远超公司的预期。
　　这部小成片的影片口碑也非常不错。
　　
　　电话那头的林幼南笑了一声：“这是怎么？”
　　林楚歌抿唇，直接问：“您坦诚告诉我，我爸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我哥公司出事了？”
　　林幼南似乎毫不知情，反问一句，又说，“出了什么事？”
　　
　　林楚歌拧眉，她继续追问：“您没有收到消息？”
　　林幼南问：“什么消息？”
　　
　　听着是真的没事……如果有事，她姑姑应该是知道的。
　　林楚歌想一想说：“潘律师来我家了，如果没什么大事，他不会来家里。”
　　
　　“是吗？”
　　林幼南反问，“要是有你不想知道的大事，那为什么还约在家里？”
　　
　　林楚歌被噎了一下，回答不上来。
　　林幼南笑：“别胡思乱想，最近发生不少事情，你好好休息。”
　　
　　“公司里哪怕有事，也有我们这些大人顶着呢。”
　　“楚楚，懂吗？”
　　
　　林楚歌小声说：“姑姑，我懂。”
　　挂断电话，撇开念头，她躺倒在床上，迅速的睡着了。




77.  第 77 章   也是人间好时节。

　　林楚歌休息过两天, 缓过劲，和许落落、沈雪瑶、裴舟商量补习的事情。如果他们各自补习，不需要做这种安排, 但现在，他们对沈雪瑶不放心, 也希望和她一起补课, 必然得一起商量这事。
　　
　　后来定下来是找最好的家教老师, 但借用机构的地方，几个人一块上课。
　　费用方面的事情是池海音负责谈的。
　　
　　宋泊年因为之前沈雪瑶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最终没有改变计划。
　　只是，暑假不忙着走, 他陪着他们补习。
　　
　　沈雪瑶和其他人平分的补习费。
　　她妈妈去世后, 公司考虑到她的经济情况，和她商量着接了个广告。
　　
　　那对于沈雪瑶而言, 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笔收入足以支撑她稳稳当当上完大学, 而不必有任何经济方面的顾虑。
　　
　　当他们开始补习，和过去那样, 忙碌于上课、作业和试卷之中，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平静。被刑拘的方毅在等待法庭的审判, 方家倒了, 再掀不起风浪。池海磊离婚以后, 和林家的来往变少了些。
　　
　　先前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带来的冲击，林楚歌逐渐把它们压在心底。
　　她心中仍有疑虑，却感到疲惫, 希望什么都不会发生。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林楚歌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
　　或许是什么都做不了。
　　
　　是以，她才只能在心里期盼着生活真正归于平静。
　　然而暑假没有结束, 她便晓得——这样的想法，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
　　
　　这天。
　　林楚歌和往常一样坐车出门补习。
　　
　　补习结束以后，由于吴师傅家里有一点事情，没办法来接她。林楚歌拒绝自己妈妈另外安排司机的建议，想着打车回家省得麻烦，也 * 正好和许落落、沈雪瑶去逛街，为即将出国的宋泊年准备礼物。
　　
　　她们逛完街、买好礼物，许落落和沈雪瑶顺路，两个人坐同一辆车。
　　林楚歌和她们不顺路，另外招了辆出租。
　　
　　上车之前，她拍下出租车的车牌号，发给了裴舟和池海音。
　　原本处处正常，直到他们在路口等待红绿灯。
　　
　　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正抱着手机和裴舟聊天的林楚歌一愣，抬头去看，手机被人劈手抢走了。
　　
　　下一秒，那个打开车门的人坐进了出租车内。不等林楚歌反应过来，出租车司机直接把车门落了锁，而那个坐进出租车里的人，开口喊她一声：“楚楚。”
　　
　　对方戴着口罩，但林楚歌认出这道声音。
　　她心中一惊，对上那双眼底透出阴狠的视线，一瞬间遍体生凉。
　　
　　·
　　
　　裴舟和林楚歌互相发着消息，突然间收不到新回复了。起初，他没有多想，正好自己手里有点事，自顾自忙完再看手机，依然没有回复，索性拨了个电话回去。
　　
　　电话没有能接通。
　　甚至被提示，林楚歌的手机是关机状态。
　　
　　刹那，裴舟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之前和林楚歌聊天，他知道她上了出租车回家去。
　　即使手机没电，这会儿也该到家了，不应该会联系不上人。
　　
　　裴舟不放心，又给许落落、沈雪瑶打过电话，确认她们的确分开各自回家。他彻底坐不住，揣上手机钱包直奔林楚歌家里。原本想打电话，想起没有了和池海音的通话记录，只能到林家再说。
　　
　　从出租车上下来以后，裴舟直奔林楚歌家里，赶到却见池海音正准备出门。
　　他跑过去，喘着气问：“阿姨，林楚歌在家吗？”
　　
　　池海音看裴舟一眼，眉眼沉沉：“路上说。”
　　裴舟跟着池海音上了车，车子很快启动，驶离林家的别墅。
　　
　　“你是不是也联系不上楚楚？”
　　池海音问得直接，裴舟心突突直跳：“是，联系不上她，她手机关机了。”
　　
　　“今天楚楚和平常一样去补习，这些你估计都知道。今天老吴家里临时有事，没法去接楚楚，楚楚说自己打车回家，上出租车之前给我发了车牌号，但是一直没见人回来，我打电话才发现不对。”
　　
　　池海音说的这些和裴舟心里揣的那些差不多。
　　于是，他明白池海音想做什么：“现在是不是去派出所报警？”
　　
　　“嗯。”
　　池海音摁一摁眉心，“好端端的突然联系不上人，我有点担心。”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裴舟望向池海音，问：“阿姨，是不是有别的事情？”
　　“是不是有人可能对楚楚不利？”
　　
　　池海音心里是不愿意相信某一些事情的。
　　然而，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相信或者不相信，都不是那么重要。
　　
　　“我给我的弟弟，也就是楚楚的舅舅打过电话，也没有打通。”池海音手撑着额头，面色痛苦，“最近公司出了点事，有 * 人给我们提供证据说我弟弟在做对公司不利的事情，事情还在查，但是我担心，事情是真的，他担心败露之后，我们会送他上法庭，而做出极端行为。”
　　
　　“我和楚楚爸爸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打小宠着爱着，我弟弟非常清楚。”
　　“所以，我怕，他会想要用楚楚来威胁我们……”
　　
　　池海音会告诉裴舟这些，是因为明白他是真的关心林楚歌。
　　何况，到警察那儿，都要说的。
　　
　　即便那是她的亲生弟弟，但做出这样的事俨然是不顾那份血缘亲情。
　　难道她要包庇弟弟，任由女儿遭遇这一场无妄之灾吗？
　　
　　如果真的是池海磊做了什么错事，她这个姐姐，也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她这个弟弟会对自己的外甥女出手。
　　
　　“阿姨先别急，不一定是这么一回事。”
　　裴舟不动声色安抚池海音，心里却把池海音口中这个弟弟对上号了。
　　
　　当初，林楚歌撞见长辈出轨，那位长辈就是她这位舅舅吧。
　　他后来听林楚歌提起过，她这位长辈离婚了。
　　
　　没想到，背后还有性质更严重的事。
　　那么，保存出轨证据、发给她舅妈那件事，在这个时候更加不能提。
　　
　　不管怎么样……
　　他们得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一起帮忙找人再说。
　　
　　·
　　
　　林楚歌不能理解自己舅舅池海磊想要做什么。
　　只是手机被没收，被限制行动，被困在车里，她没办法求救和逃走。
　　
　　再后来，大约觉得她醒着太过麻烦，池海磊将她敲晕过去了。
　　重新睁眼醒来，林楚歌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个地方。
　　
　　她只知道，自己被绑在凳子上，眼睛被蒙住、嘴巴被堵住。透过眼前那一层布条，朦朦胧胧能觉察得到一点光亮，耳边捕捉不到太多动静，她在的这个地方有一种异样的沉静，不知是有多么偏僻。
　　
　　池海磊为什么要把她绑到这个地方？
　　这是林楚歌心里最大的疑问，可以说是完全想不明白，找不到理由。
　　
　　以现在科学技术的发达程度……
　　她把车牌号留给自己妈妈和裴舟，他们发现她失联，可以报警。
　　
　　想要追踪、找人虽然需要费上一些时间，但除非她舅舅打算杀害她，否则迟早是会被找到的。其他任何目的，达成的可能性也非常非常小……是因为走投无路，失去理智，才会做这种事情吗？
　　
　　当林楚歌想着这些时，她自己都奇怪自己的平静。
　　抑或心里那块石头在今天落地了，那种该来的总会来的想法，让她反而有松一口气的错觉。
　　
　　池海磊离婚有一段时间了。
　　即使被发现是她拍的视频、告知她舅妈的，也不至于招来这种报复。
　　
　　何况，查到她身上的可能性极小。
　　这样胆大到绑架她，必然涉及让池海磊不得不冒险的利益。
　　
　　会不会是，和公司有关系？
　　她想起潘律师，想起妈妈的说法，想起姑姑说有事有大人顶着，想要叹气。
　　
　　他们想保护好她，不希 * 望她操心这些，不想她被打扰。
　　却不见得事情朝着他们希望的那个方向发展。
　　
　　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们大概会比她自己更难受、更难过。
　　但，她也比任何人更加不愿意自己出事。
　　
　　她才十七岁。
　　她还要和裴舟考同一所大学，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只是现在，她能做什么呢？
　　无论如何……都不能激怒池海磊，不能让池海磊做出更极端的举动。
　　
　　·
　　
　　时间分秒流逝，同样分秒都煎熬。
　　林楚歌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久，但她始终一个人待着。
　　
　　中间迷迷糊糊睡过几次觉，时间都不长，睡过以后，脑袋昏沉得更厉害。长时间无法活动，她早已双脚发麻，身上各处都传来酸疼的感觉，她的舅舅却仍旧不知去向，到此时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
　　
　　会把她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地方吗？
　　这么做能放心吗？
　　
　　林楚歌正在思考这些问题，耳边捕捉到细微的脚步声。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俨然是朝她所在的方向传过来的。她努力暂时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隐隐约约，觉察有人站在她的面前。
　　那个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沉默过片刻，说：“楚楚，醒一醒。”
　　
　　“饿不饿？”
　　“我给你弄了一点吃的。”
　　
　　是舅舅池海磊的声音。
　　林楚歌心脏由于无法控制的紧张而疯狂跳动，她缓缓抬了下头，像在找人。
　　
　　“楚楚，你乖乖的，不要吵。”
　　“不然就没得吃了。”
　　
　　池海磊上前一步，取走原本塞住了林楚歌嘴巴的东西。
　　“来，吃点。”
　　
　　林楚歌依然被蒙着眼睛，看不见。
　　不过池海磊此时递到她嘴巴边的东西，她闻得见香味，判断得出来是油条。
　　
　　“舅舅……”
　　一晚上没有碰过一滴水，林楚歌嗓子发哑，“我想喝水。”
　　
　　池海磊怔了一下，说：“好。”
　　递到林楚歌嘴巴边的是一杯豆浆，她就着吸管，飞快把那杯豆浆喝完了。
　　
　　喝得太快，不小心被豆浆呛到，止不住咳嗽。
　　池海磊伸手动作很轻不停拍林楚歌的后背，像十分关心她。
　　
　　林楚歌从他的反应里，猜测池海磊暂时没有什么想要伤害她的心思。
　　油条、豆浆必然也是他从外面买回来的。
　　
　　他们大约不在什么特别偏僻的地方。
　　林楚歌想着这些，安静的，一口一口，慢慢的吃完了一根油条。
　　
　　“舅舅。”
　　一根油条吃完，林楚歌又喊了池海磊一声。
　　
　　池海磊没应。
　　她小声问：“为什么会这样？是我做了什么让舅舅不高兴的事吗？”
　　
　　“没有。”
　　池海磊长叹一气，“楚楚，你别多想，也别问，配合我就行。”
　　
　　林楚歌还想要说什么。
　　池海磊已经把她的嘴巴重新用布团堵住。
　　
　　“楚楚，别怪舅舅。”
　　“我也有我的难处和不容易。”
　　
　　“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一步，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是，你放心，你是我的外甥女，我是你舅舅，我不会伤害你的，等到这些 * 事情结束，你就可以回家了。”
　　
　　林楚歌呜咽两声。
　　之后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池海磊的脚步声远了，她继续被扔在这个地方。
　　
　　……
　　
　　盛夏的清早尚能有两分的凉爽，到□□点，便逐渐燥热，让人忍受不住。
　　林楚歌在的这个地方自然没有空调。
　　
　　本来又疲累又困倦的她，因气温攀升渐渐浑身冒汗，难受不已。
　　池海磊和之前一样，不知去向。
　　
　　林楚歌被迫苦苦的煎熬着、忍受着。
　　再后来，不知过去多久，耳边出现凌乱的脚步声，是池海磊出现了。
　　
　　他再无早上的淡定，一把拽住林楚歌的胳膊想带她离开，才记起她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林楚歌心里猜测着池海磊慌乱的原因，在失去束缚时，本想拽去蒙住眼睛的布条赶紧逃跑，才发现浑身酸软。
　　
　　胳膊抬不起来，脚下步子也根本迈不动。
　　林楚歌是被池海磊拽着起身的，她想推开她，身上却没有力气。
　　
　　头脑昏昏沉沉的她，试图反抗池海磊，下一秒耳边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这些脚步声是沉稳的、有力的。
　　
　　林楚歌没能多想这些人会不会是来救她的，便感觉自己的脖颈处抵上什么冰凉的东西。纵然看不见，无碍她感觉出来那是一件武器、一样道具，乃至于，这是说着不会伤害她的人，抵在那的。
　　
　　看来……
　　真的是警察叔叔找来了啊。
　　
　　林楚歌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想法，眼前莫名一黑。
　　她昏了过去。
　　
　　·
　　
　　林楚歌感觉自己做了很久的梦，偏偏没有一个梦是她完全记住了的。
　　最后一个梦是她梦见自己被人从至少二十层的楼上推下去。
　　
　　她在梦里，看着自己摔在地上，死状可怖，脸都辨不清楚模样。
　　于是，她在惊吓中醒过来。
　　
　　惊惧过后下意识的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手掌捂住胸口，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只能直愣愣、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看。在她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被人握住，她听见有人在喊她：“楚楚！”
　　
　　林楚歌偏头，对上裴舟的目光。
　　裴舟一双眼睛满是红血丝，手指爱怜抚过她额前碎发：“我去喊医生。”
　　
　　她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直到后知后觉，嗅到消毒水的味道。注意到床边的医学仪器，才明白过来。
　　
　　不是梦，是现实。
　　她好好活着，她被从池海磊的手里救出来了。
　　
　　……
　　
　　身体好转以后，林楚歌慢慢从自己父母以及裴舟口中得知，那天她昏倒，是因为中暑。她的舅舅池海磊绑架她，是想用她作为要挟，而后从她父母手中要到一大笔钱，那是一个九位数的金额。
　　
　　当发现她失联之后，裴舟和她妈妈称得上第一时间报了警。
　　找到她依然花费了些时间，好在她平安无事。
　　
　　她之前梦里的某一些事情也是真的。
　　池海磊在林家公司的一个大项目里搞小动作，私吞、挪用大笔的工程款。
　　
　　假如发现得更迟，这个别 * 墅开发项目面临烂尾风险。他们家若不管，则不过如此，若要管，需要投入的财力足以把整个林家都拖垮，进而变成她梦里那样——失去她以及林家现在拥有的一切。
　　
　　证据是有人匿名发到池海音和林育庆邮箱里面的。
　　那个人是谁，他们多少能猜到一点。
　　
　　林楚歌大概知道，她曾经的那一位舅妈，在和池海磊离婚、分割完财产后，迅速移民、定居在国外了。单纯论可能性，确实不小，只是他们都没有追问的打算。
　　
　　池海磊做出绑架勒索的事，人已经被警方控制并刑拘。
　　公司那边的事，林楚歌听自己爸妈说，他们差不多都处理好了。
　　
　　窟窿堵上，费了些功夫，但是不会演变成更大的问题。
　　所以，这一次是真的不必担心。
　　
　　经历过这一劫的林楚歌也是当真放下心。
　　她对未来许多事，不再有疑虑，亦因经历这一桩桩一件件，想开了。
　　
　　林楚歌醒来后，在医院住过两天便出院回家休养。
　　裴舟每天都光明正大来家里探望她。
　　
　　她发现，自己妈妈对裴舟有一种别样的热情。
　　他们是男女朋友的事更瞒不住，瞒不住索性就不瞒了，坦坦荡荡的承认。
　　
　　林楚歌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可每天夜里，无法控制的会做噩梦，无法安睡，时时从梦中惊醒。不过，暑假剩下的日子里，她每天享受着父母、姑姑和裴舟、许落落、沈雪瑶、宋泊年的殷勤，一点点忘记自己遭遇绑架时的恐惧与害怕。那些做噩梦的日子渐渐远去，一切都在恢复平静。
　　
　　她知道自己会好的，生活也会好的。
　　那些令人不安、令人忐忑的事，终于远去了。
　　
　　·
　　
　　转眼又到九月开学的日子。
　　宋泊年出国了，林楚歌和裴舟、许落落、沈雪瑶升入高三。
　　
　　开学第一天。
　　裴舟提前来林家接她，池海音招呼他进来吃早饭，他半点儿不客气。
　　
　　林楚歌和裴舟在家里吃过早饭后，告别池海音去学校。
　　他们今天却没坐林家的车。
　　
　　站在一辆重型摩托车前，林楚歌接过裴舟头盔的偷窥戴好，拍一拍裴舟的肩膀笑：“你上哪儿买了一辆这个玩意？这可一点都不符合你现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气质。你当校霸那会怎么没买？”
　　
　　裴舟呵了一声：“上车。”
　　等林楚歌坐好，矜持的揪着他的衣服，裴舟侧眸：“抱紧点，怕什么？”
　　
　　“怕占你便宜。”
　　林楚歌搂住裴舟的腰，提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裴舟回答：“早几年就买了。”
　　“早几年？”林楚歌不怎么明白，“为什么从来没见你骑过？”
　　
　　裴舟沉默了一下，告诉她：“当时觉得很帅气，买回来当天就溜街去了。”
　　“然后——”
　　
　　林楚歌跟着说：“然后？”
　　“然后，”裴舟道，“骑出去没一千米，被交警逮了个正着。”
　　
　　“我琢磨过，要是骑着这玩意去学校，半路被交警拦下，万一被同学瞧见，挺丢 * 脸的，干脆放起来吃灰。平时也保养，不过还挺新的，现在倒是派得上用场。正好我也十八了，不怕会被拦。”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楚歌因为裴舟的话笑得停不下来，“裴舟，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裴舟轻哼一声：“别骂了，快点坐好。”
　　趴在他背上笑的人直一直身子，趁着裴舟不注意，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裴舟全无防备，微怔之下回过头，身后的人笑得一脸无辜。
　　像自己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报告裴舟舟同学，坐好了！”
　　林楚歌一手搂住裴舟一手张开手掌举起，“我们出发吧！”
　　
　　裴舟宠溺的笑一笑，转过去：“好，出发！”
　　重型摩托车在轰鸣声中疾驰而去，留下一串欢快笑声散在风中。
　　
　　彼时——
　　万里晴空，花香鸟鸣，也是人间好时节。




78.  第 78 章   旗开得胜、走向辉煌、一……

　　高考前几天, 由于知道裴舟除了姥姥、姥爷外，基本没人管，池海音直接让裴舟住到家里来。他和林楚歌的考场在一个学校, 这样一块去考试方便一些，又有人能照顾着饮食, 不用麻烦两位老人。
　　
　　裴舟原本认为这样太过唐突了些。
　　无奈他确实想和林楚歌一起去考场, 加上林楚歌不停的撒娇, 便同意了。
　　
　　自从高二暑假发生过那桩林楚歌被绑架的事，裴舟落下“后遗症”。高三这一年, 大多数时候，他放学都会送林楚歌回家, 也时不时早上会到林家接她到学校。
　　
　　林楚歌和裴舟因为这事谈过一次。
　　她认为这个样子裴舟太辛苦, 她毕竟有司机可以接送。
　　
　　但林楚歌仍旧轻易在裴舟面前败下阵来。
　　因为裴舟说，他怕了。
　　
　　尽管他们都没有刻意去提过, 那一天一夜发生的事、那时的感受, 可林楚歌知道，他们不会比自己那时好过多少。当裴舟展现出内心软弱,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她接受裴舟每天的陪伴。
　　
　　那一辆黑色的重型摩托车, 几乎陪伴他们一整个高三。
　　得闲的时候, 裴舟会带她穿梭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也是说不出的快乐。
　　
　　高考之前的两天，学校让学生们在家复习和休息。
　　裴舟也按照池海音的建议，简单收拾东西, 搬进林家住，提前小作适应。
　　
　　林楚歌的父母很随和，对裴舟也很客气。
　　裴舟在林家住下, 早起睡前都能见到林楚歌，感受又是很不一样的。
　　
　　明明在客厅说过晚安，各自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还是要抱着手机聊会天，再说一次晚安。对裴舟而言，光想着林楚歌在他如果想见、一分钟之内便可以见到的地方，已经足以令他心情愉悦。
　　
　　高考第一天。
　　池海音让阿姨早饭准备了煎蛋、豆浆和油条。
　　
　　煎蛋和油条摆在盘子里，特地摆出一百分的形状。
　　林楚歌走进餐厅，看一眼已忍不住笑：“妈妈，我们满分可不是一百分。”
　　
　　“要是真的考这么个分数，那只 * 能说明，我们发挥失常。”
　　“想哭也没地方哭。”
　　
　　池海音也笑：“图一个满分的寓意，也不是真想你们只考一百分。”
　　“要是觉得不好，那先撤了。”
　　
　　“哎哎，不能浪费。”林楚歌在餐桌旁坐下，阻止池海音要把盘子端走的行为，又招呼裴舟一起坐下来吃早饭，“重在心意，我们明白就好，考试嘛，重在发挥，分数得靠我们自己拿。”
　　
　　池海音点点头：“那你们好好吃。”
　　“我和你爸爸都吃过了，我先去换衣服，待会我们陪你们一块去考场。”
　　
　　池海音暂时离开餐厅。
　　林楚歌一面对着裴舟吃早饭一面说：“我猜池女士还有后招。”
　　
　　裴舟嘴角微翘问：“什么后招？”
　　林楚歌往前探一探身体，压低声音：“待会咱们看着，我不信只有这个。”
　　
　　她低头示意裴舟看他们眼前的食物。
　　裴舟笑笑，替林楚歌添满豆浆，说：“快吃吧。”
　　
　　林楚歌和裴舟吃过早饭，换好衣服的池海音和丈夫林育庆从楼上下来了。
　　看一看自己爸妈身上的衣服，林楚歌有点儿傻眼。
　　
　　“爸，妈，你们这是……情侣服？”林楚歌研究着池海音和林育庆身上黄色、灰色混搭的服装，尤其是池海音身上那件旗袍，一看就是专门定制的，对他们这个审美，不是特别能够理解。
　　
　　林育庆哈哈一笑，指着池海音的旗袍：“这叫旗开得胜。”
　　池海音也指着林育庆的衣服：“这叫走向辉煌。”
　　
　　“祝楚楚和舟舟这次考试，都旗开得胜、走向辉煌！”
　　她一本正经说出这句祝福的话，又招呼阿姨，让阿姨把东西拿过来。
　　
　　阿姨手脚麻利，送过来两朵又大又漂亮的向日葵。
　　池海音和林育庆把向日葵交给林楚歌和裴舟：“也祝你们，一举夺魁！”
　　
　　虽有心理准备，但仍备受震撼的林楚歌：“……”
　　一旁的裴舟反而认真开口：“谢谢叔叔阿姨，我们会加油的。”
　　
　　林楚歌举着向日葵扭头看裴舟一眼，再一次陷入沉思。
　　难道说，只剩下她一个人保持正常？
　　
　　林楚歌和裴舟一路上都捏着向日葵没有放。
　　直到抵达学校，从车上下来之前，才把它们交回给池海音和林育庆。
　　
　　下车之后，林育庆和池海音又交代林楚歌和裴舟几句“别紧张”、“尽力就好”之类的话。临到准备进去，池海音喊住他们，继续交代：“拿到试卷的时候，楚楚，舟舟，你们都记得先亲一下。”
　　
　　林楚歌和裴舟都没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林楚歌问：“为什么要亲一下试卷？”
　　
　　池海音解锁手机屏幕，找到和林幼南的聊天记录，给林楚歌看一眼。林幼南给池海音发的其中一条消息：“嫂子，你干脆让楚楚考试前亲一下试卷好了。”
　　
　　彼时的池海音有同样的疑问：“为什么？”
　　林幼南：“稳（吻）过。”
　　
　　看过聊天记录的林楚歌：“……”
　　又疯了一个。
　　
　　最后——
　　她和裴 * 舟在“旗开得胜”、“走向辉煌”、“一举夺魁”以及“稳（吻）过”里，走进考点学校。
　　
　　裴舟送林楚歌去她考试的考场。
　　确认过座位，两个人在走廊上互相告别。
　　
　　林楚歌望着裴舟笑，说不出别的什么话，只有一句：“加油！”
　　裴舟也笑：“嗯，加油！”
　　
　　两个人又相视一笑。
　　转眼同考场的学生越来越多，裴舟和林楚歌分开，去往自己的考场。
　　
　　·
　　
　　紧张的高考在两天之后结束了。
　　当天晚上，池海音和林育庆主动请裴舟、许落落、沈雪瑶到家里来吃饭。
　　
　　都已经是满十八岁的人，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林楚歌和裴舟他们几个人都喝了点酒。酒足饭饱，几个人一起去河岸边看烟花。他们坐在岸边的休闲长椅上，头顶有绚烂烟花不停炸裂，气氛热烈。
　　
　　沈雪瑶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视频。
　　烟花结束，她低头似乎在忙着发消息，许落落凑过去问：“和谁聊天呢？”
　　
　　“宋泊年。”
　　沈雪瑶语气平静说，“让他也和我们一起看看烟花。”
　　
　　许落落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天幕，轻叹一气：“他要是也在就好了。不过这一转眼，竟然一年就过去了。”她有些感慨，“我们五个人每天一起补习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呢。”
　　
　　过去有太多的事情。
　　他们很少回望，这一年只顾着往前跑，如今才算得上是敢细想两分。
　　
　　其实也有很多快乐的时候。
　　那些相互陪伴、相互安慰、相互依靠的日子，弥足珍贵。
　　
　　沈雪瑶给宋泊年发完烟花的视频之后，收起手机。
　　她看向许落落、林楚歌和裴舟，停顿几秒，道：“其实，贾飞找过我。”
　　
　　三个人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沈雪瑶提到的这个人是谁。
　　裴舟是最快把名字和人对上号的：“他找你？什么时候的事？”
　　
　　“是在方毅被一审判决之前。”
　　沈雪瑶说，“他来找我，希望我出具谅解书，让方毅有被判死缓的可能。”
　　
　　“我拒绝了他。”
　　所以，方毅在一审里，被判死刑立即执行，上诉之后，二审维持了原判。
　　
　　“为什么是他来找你要谅解书？”
　　林楚歌没捋清这里面的关系，因而多问一句。
　　
　　沈雪瑶说：“因为他喜欢方凝筠，怕方毅被判死刑她会承受不住。”
　　“他告诉我方凝筠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
　　
　　林楚歌慢慢回忆起关于贾飞这个名字的些许回忆。
　　
　　沈雪瑶差点被栽赃偷她东西那次，他们去查看监控录像，录像出现问题，而在他们前面查看过监控的人里有贾飞。后来，学校有人散步沈雪瑶和她妈妈的谣言，裴舟认为出现在监控里的人是贾飞。
　　
　　贾飞和方凝筠的哥哥方高杰曾是好朋友。
　　所以，他做那些事情，都是因为他喜欢方凝筠吗？
　　
　　“大概是为了表示他的诚意，”沉默过半晌，沈雪瑶继续说，“他当时告诉我，我在学校里遇到的不少事情都和他有关 * 系，包括贴吧里的一些帖子。他还给我看了他账号，他是学校贴吧小吧主。”
　　
　　贾飞是小吧主，拥有删帖删发言的权利，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舆论走向。
　　这或许是那些帖子都是在被大范围讨论之后才进行删除的原因。
　　
　　“他告诉我这些事情以后，我又一次意识到，那份谅解书。我确实永远都不可能给方家的人。”沈雪瑶勉强笑了一下，“很多事情，已经没办法计较了，我也不可能一再为他们这些人让步。”
　　
　　方毅必须得被判死刑。
　　她不可能在她妈妈被害以后，连最后的正义都不帮她妈妈伸张。
　　
　　“都过去了。”
　　许落落伸手抱一抱沈雪瑶，轻拍她的背，“好啦好啦，我们不说这些。”
　　
　　“有点渴，我们去买奶茶喝吧。”
　　松开沈雪瑶以后，许落落伸手拉着她站起身，“去不去？”
　　
　　沈雪瑶点点头说：“去。”
　　林楚歌大大方方的牵着裴舟起身：“我们也去。”
　　
　　许落落目光在林楚歌和裴舟交握的双手上扫过，伏在沈雪瑶肩膀上假哭：“楚楚，我今天晚上吃得可饱了，求求了，不用再给我喂狗粮。你和裴舟就给我这个单身狗留一条活路吧，好不好？”
　　
　　嘴巴上这么说，可是看着裴舟和林楚歌感情好，许落落也是高兴的。
　　并且希望他们一直这么好下去。
　　
　　林楚歌却只伸手笑摸许落落的“狗头”：“乖，就当吃夜宵。”
　　许落落：“……？”是人话吗？
　　
　　·
　　
　　考试结束，裴舟自然从林家搬了出去，和林楚歌的见面变得不如在学校里那么容易和频繁。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哪怕长辈知道他们两个人在谈恋爱，也总不能放假期间还天天把人往外面带。
　　
　　是以，裴舟想约林楚歌考试成绩出来当天见面，这样他们可以一起等成绩。
　　互相交换分数排名也方便。
　　
　　这个提议遭到林楚歌无情的拒绝。
　　考试出来难免紧张，和裴舟在一起只会加重这份紧张，因而她没有答应。
　　
　　“都考得好，马上见面。都考得不好，马上见面。”
　　“你好，我不好，等我缓过劲了再见面，我好，你不好，我马上去找你。”
　　
　　这是林楚歌向裴舟传达出的想法，且由她一锤定音。成绩都好，可以互相祝贺，成绩都不好，可以互相安慰，她自己不好，她有父母陪伴，裴舟自己不好，她当然得马上去找他、陪着他、安慰他。
　　
　　裴舟拗不过林楚歌，除了答应她，别无选择。
　　何况，他认为他们都会是“考得好”里面的一员，那么依然是要见面的。
　　
　　当成绩出来当天。
　　距离成绩正式出来还有半个小时，林楚歌和池海音、林育庆已经守在客厅。
　　
　　他们面前摆着电脑、手机。
　　煎熬中度过这半小时后，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林楚歌霍然起身。
　　
　　她站在沙发前愣住了。
　　池海音和林育庆确认过一遍分数，笑着起身，抱住女儿：“楚楚，恭喜！”
　　
　　林楚歌被自 * 己的爸爸妈妈抱着，好半天才敢相信自己所见。
　　那个分数是真的，她真的……是真的做到了。
　　
　　激动的情绪慢一拍才涌上来。
　　林楚歌去拿放在茶几上的自己的手机，深吸一口气，准备给裴舟打电话。
　　
　　一个电话号码尚未拨出去，裴舟先打电话过来找她了。摁下通话键后，她笑着避开父母，绕到外面廊下，一边往花园走一边和裴舟聊天：“喂，看过成绩了？”
　　
　　裴舟应一声：“嗯。”
　　林楚歌问他：“怎么样？”
　　
　　裴舟没回答，反问一句：“你呢？”
　　林楚歌走到椅子上坐下，想一想：“要不然……我们同时发消息？”
　　
　　裴舟同意了。
　　于是，他们保持通话，但是切换到微信的聊天对话框。
　　
　　在相差不到两秒的时间里，林楚歌和裴舟把各自的总分发出去。
　　他们几乎同时看见对方的分数。
　　
　　林楚歌眼睛都直了。
　　手机里传出裴舟的笑声，她退出聊天框继续和裴舟打电话。
　　
　　裴舟笑说：“恭喜。”
　　林楚歌咬着唇笑：“谢谢，也恭喜你。”
　　
　　“所以——”
　　裴舟道，“这一次，我们确实可以上同一所大学了。”
　　
　　“对啊。”林楚歌微笑，“这一刻，才觉得这么多的付出，那么值得。”
　　裴舟还是笑：“而且，你完成了你的另外一个目标。”
　　
　　林楚歌放低声音，不确定问：“另外一个目标？”
　　裴舟也问：“你不记得了？”
　　
　　林楚歌听言，感觉自己像不小心忘记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她没有吱声，努力回想，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除去和裴舟约定努力考同一所大学外，难道她还有别的目标吗？她自己怎么想不起来？
　　
　　“高二那会，你说，没准高考的时候比我考得更好。”
　　“不是也做到了吗？”
　　
　　林楚歌回想起来。
　　她那会儿是在和裴舟开玩笑，说没准比他考得更好，不和他上一所大学。
　　
　　开玩笑的这一句话，她确实忘记了。
　　却记得裴舟当时认认真真、正儿八经对她说：“我会一直在这里。”
　　
　　“是，我做到了。”林楚歌笑，“那你夸夸我。”
　　“要当面夸奖的那一种！”
　　
　　实际上，她和裴舟的分数仅仅相差一分。
　　她的总分是702，裴舟是701，不过，他们的分数足以让他们去国内任何想去的大学。
　　
　　但多一分也是多一分，她的排名必定是在裴舟前面的。
　　裴舟“认输”，她不会和他客气。
　　
　　林楚歌在要求裴舟夸奖时，已经往外面走，准备去见裴舟。
　　走出去几步，电话里，裴舟说：“我在你家附近，你出来就能见到我。”
　　
　　林楚歌脚下一顿，随即小跑着出去，果然看见站在路边正低头和她打电话的人。听见动静的同一刻，裴舟抬头看向林楚歌。林楚歌笑着挂断电话，朝裴舟跑去。
　　
　　在相遇的一刻，她张开手臂，一把抱住裴舟。
　　她脸颊贴在裴舟胸前，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无声微笑：“你这个骗子!”
　　
　　“怎 * 么就骗子了？”裴舟笑，俯身亲一亲她的耳朵，“有四分之三的概率，我们会马上见面。等于我提前过来，有四分之三的可能性能见到你，这不是骗子，是思考之后，做出正确的决定。”
　　
　　林楚歌小拳头捶他：“就你有理。”
　　裴舟笑着抓住她的手腕，握在胸前，低下头看她：“不是要当面夸你吗？”
　　
　　林楚歌仰头，和裴舟对视着，眨一眨眼睛：“那你夸吧。”
　　裴舟说：“好。”
　　
　　然后——
　　在林楚歌期盼的眼神里，他微微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79.  第 79 章   “这位同学，你改行卖醋……

　　沈雪瑶的高考分数是735分, 也是今年本市以及本省的高考状元。这个消息一出，加上近期她的出道电影在国内有分量的电影节斩获多项提名，其中包括新人奖、最佳女主角奖, 瞬间引爆热搜。
　　
　　新人女演员是高考状元这样的热点，引发极大的关注。
　　各路人马争相讨论, 发表看法。
　　
　　尤其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借此内涵一些明星学历低、演技差、唱歌烂, 成功引发各家粉丝加入混战，一波接着一波的口水战不停不休。直到一个明星离婚的八卦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才平息风波。
　　
　　处于风暴中心的沈雪瑶却没有怎么露面。
　　各家媒体约采访也都推了，在分数出来以后, 她直接被公司安排进组拍戏。
　　
　　林楚歌依然没有暴露自己在背后偷偷的出力。沈雪瑶是高考状元, 有很多路可以走，她也希望沈雪瑶的学业不会被耽误。那么, 趁着这个假期进组, 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沈雪瑶自己也同意了。
　　
　　填志愿当天, 沈雪瑶仍在剧组拍戏。
　　她抽不出空来和其他人见面，因而林楚歌、裴舟、许落落三个人碰了个头。
　　
　　许落落成绩虽然比不上林楚歌和裴舟, 但是同样足以录取重点大学。
　　她已经决定好要和他们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了。
　　
　　之前林楚歌提过说自己有感兴趣的专业方向, 却从来没有细说。
　　到今天, 总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
　　
　　三个人碰面后坐在咖啡厅，各自对着自己带来的那一台笔记本电脑。登陆上许落落从电脑后探出头：“楚楚，快说说, 你的第一志愿专业是什么？”
　　
　　林楚歌听见许落落的话，同样从电脑后探出脑袋。
　　她看一看许落落，笑：“没有那么神秘, 我准备报法学专业。”
　　
　　“法学？”许落落微愣，歪了下头，思考过几秒钟后，说，“这个专业，我现在能想到的是，律师、检察官、法官、法律顾问。你是对其中哪一行感兴趣吗？”
　　
　　“这些没想好。”
　　林楚歌坦然的回答，“可能以后在学习的过程里，会有更清晰的方向。”
　　
　　许落落有点儿好奇林楚歌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方向。
　　但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问。
　　
　　林楚歌猜出她的想法，主动解释：“会考虑这个专业方向，老实说，和发生在尤萱 * 还有沈雪瑶妈妈的事情关系很大。虽然可能有些天真，但我想试一试，在具备足够的专业素养后，帮助一些人。”
　　
　　她甚至更天真的想——
　　如果当初，有人可能拉她们一把，她们或许都不必走到那一步。
　　
　　这只是她目光所及之处，看见的一部分人的一部分经历。
　　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说不定有更多的人，仍在等待有人伸出援手。
　　
　　许落落听过林楚歌的话，半晌无言。
　　许久，她才低声道：“楚楚，尤萱那样对待过你，你还这么同情她……”
　　
　　“一码归一码。”
　　林楚歌笑笑，“我不喜欢她不等于我不能同情她的遭遇。”
　　
　　“何况，计较不计较，人都不在了，所以，过去的事没必要再困扰。”她说着，又觉得这个话题容易不愉快，于是转移话题问，“落落，你准备报什么专业？”
　　
　　“大方向是传媒，也大概看准几个专业试一试。”
　　许落落托腮，幽幽道，“虽然进入这一行可能会让我的追星滤镜破灭，但我太感兴趣了。”
　　
　　“这一次我算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
　　“能死个痛快也好。”
　　
　　林楚歌笑：“别丧气啊，说不定能发现新乐趣。”
　　“它最好是有新乐趣！”许落落坐直身子，愤愤说道。
　　
　　裴舟在旁边始终没有出声。
　　许落落和林楚歌聊过半天后，免不了随口问：“你家裴舟呢？什么专业？”
　　
　　林楚歌嘁她：“什么就我家的了？”
　　裴舟一直在听她们聊天，许落落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更没有异议。
　　
　　“哪里不对吗？不是你家的吗？”
　　他转头望向林楚歌，微微挑一挑眉，“那是谁家的？”
　　
　　林楚歌：“……”
　　在和裴舟对视过几秒钟后，她默默收回视线对许落落说：“他报计算机。”
　　
　　许落落听言，轻啧一声：“所以你们果然提前商量过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今天就不该拉着你们，更不该强行给你们照明。”
　　
　　酸溜溜的语气让林楚歌无言以对。
　　她只能将注意力转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轻咳一声：“还是填志愿吧。”
　　
　　·
　　
　　填完志愿，安心等录取通知书期间，裴舟忙着趁暑假考下驾照，林楚歌陪自己的爷爷奶奶以及裴舟的姥姥姥爷一块出门旅游。回来的时候，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林楚歌、裴舟和许落落、沈雪瑶都顺利的录取在中意的大学和专业。
　　九月份，在一座城市上大学的他们相约启程。
　　
　　原本想要送他们去的长辈们，因为他们互相有伴，索性作罢，放手让他们自己安排。临到把自家的孩子送到机场，想着他们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家，开明如池海音，也偷偷抹了抹眼泪。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楚楚的。”
　　觉察到池海音情绪的裴舟郑重承诺。
　　
　　林楚歌却笑着轻哼：“爸妈，你们放心，我也会照顾好裴舟。”
　　“我们互相照顾，你们别难过呀。” * 
　　
　　临到登机前，林楚歌分别抱一抱自己的爸爸妈妈，和他们挥手道别。
　　她和裴舟、许落落、沈雪瑶一道去往登机口。
　　
　　“我看到我妈妈哭，也觉得好难受啊。”坐在摆渡车上，许落落扁一扁嘴巴，“明明是去上大学嘛，感觉自己像一去不回了。”她忍不住眼泪，只能一双手捂住脸，把自己哭泣的样子藏起来。
　　
　　林楚歌轻轻拍拍她的背：“想家随时能回来，落落，别伤心。”
　　安慰着许落落，林楚歌又看一看沈雪瑶，发现沈雪瑶的情绪很平静。
　　
　　觉察到林楚歌视线的沈雪瑶，扭头看她一眼。
　　随即，沈雪瑶一笑：“其实我也在想，我妈妈是不是看得到？”
　　
　　“她看得到。”
　　林楚歌想也不想回答沈雪瑶，“她一定看得到。”
　　
　　许落落闻言，擦干眼泪，那点别扭情绪瞬间散了。
　　她双手捧着脸转头望向沈雪瑶，点点头说：“阿姨会看到的。”
　　
　　沈雪瑶看向摆渡车外的风景，片刻，微笑着轻轻颔首。
　　“谢谢你们。”
　　
　　气氛正是令林楚歌动容时，肩膀上忽然一沉。
　　是坐在她旁边的裴舟将脸埋在她肩窝，发丝贴上她的侧脸。
　　
　　林楚歌侧眸，小声问：“怎么了？”
　　裴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林楚歌却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和沈雪瑶一样，裴舟的妈妈也去世了……
　　林楚歌顿时间心底一软，伸手摸一摸裴舟的脸，又抬手绕到他后背拍一拍。
　　
　　“都会看到的。”
　　她低下头，小声在裴舟耳边说，“我也会陪着你的。”
　　
　　裴舟似乎点了一下头。
　　林楚歌轻轻拍着他后背，一句“好啦”卡在嗓子眼，裴舟的声音传进耳朵。
　　
　　“嗯，我平衡了。”
　　林楚歌一怔，裴舟抬起头，目光灼灼，哪里有半分伤心难过的样子。
　　
　　她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裴舟口中的这一句“平衡”。
　　是又安慰许落落又安慰沈雪瑶，偏偏冷落他，他不乐意了。
　　
　　林楚歌：“……”
　　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醋都吃？
　　
　　·
　　
　　飞机抵达A市后，离开机场，林楚歌、裴舟和沈雪瑶先陪许落落去她学校。
　　等到许落落安顿好了，他们才一起离开。
　　
　　林楚歌、裴舟和沈雪瑶在同一所大学的不同院系。辗转到校，林楚歌和裴舟又先送沈雪瑶去新生接待处报名、陪她去领东西，再帮她搬东西、送她去宿舍。
　　
　　天气热，忙完一场，裴舟和林楚歌都是满头大汗。
　　裴舟让林楚歌在阴凉处等着，自己跑去学校的超市买饮料回来。
　　
　　林楚歌乖巧坐在树荫下抱着手机玩。
　　头顶响起一道声音，带着几分的不确定，却喊出她的名字：“林楚歌？”
　　
　　林楚歌下意识抬头去看，对上这人视线的同时，看清楚对方眼底的不确定化为惊喜，连带着脸上浮现欢喜的笑容：“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樊远聪？”
　　林楚歌努力辨认着对方容貌，隐约认出他的身份。
　　
　　她和樊远聪交换过联系方式以 * 后，起初会稍微聊两句，她还向他讨教过做粘土人偶，后来慢慢的也没联系了。只是，怎么都想不到……竟会在大学里面遇见他。
　　
　　“对，是我，好巧。”
　　樊远聪变得比之前更惊喜，“你是录取在这儿吗？今天过来报名？”
　　
　　林楚歌点头：“嗯，我是大一新生。”
　　“我们又是校友了。”樊远聪看起来很高兴，殷勤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楚歌摇头，“谢谢。”
　　她望向正大步走来的裴舟，笑笑说，“我男朋友和我一起的。”
　　
　　樊远聪顺着林楚歌的视线看过去，也笑了笑：“是裴舟？”
　　林楚歌颔首，嘴角弯弯。
　　
　　裴舟买饮料回来，见林楚歌正在被一个男生骚扰，顿时皱起眉。走近发现是高中的时候，曾经对林楚歌表白过的樊远聪，他神色淡淡：“你怎么在这儿？”
　　
　　樊远聪没有计较裴舟的态度，随和回答：“我也是这学校的学生。”
　　“你们忙，不打扰了。”
　　
　　樊远聪仍去看林楚歌：“有空联系。”
　　“好。”林楚歌客气的应一声，也不是真的准备和樊远聪多联系的意思。
　　
　　裴舟却始终一脸不爽。
　　林楚歌憋着笑，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脸颊：“这位同学，你改行卖醋了吗？”
　　
　　“我告诉他我和男朋友一起，就是你。”
　　“所以，你笑一个？”
　　
　　裴舟哼哼唧唧抓住林楚歌的手：“我就该带你一块去买饮料。”
　　林楚歌翘着嘴角：“那你下次带上我。”
　　
　　“大热天的，不带。”
　　裴舟立刻反悔，说话间，松开林楚歌的手，拧开一瓶冰可乐递过去。




80.  第 80 章   一瞬间心猿意马。

　　林楚歌和裴舟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大学生活。
　　
　　他们同在一个学校, 虽然由于院系差别，很多时候时间上的安排会不同，但吃饭总是能凑在一块吃。起初本着低调的原则, 家里说要给林楚歌准备一部车时，她拒绝了, 说再看一看, 不着急。
　　
　　手持驾驶证的裴舟见林楚歌这个态度, 也不多提这事。
　　他配合林楚歌的低调，花钱买了一辆小电驴代步, 每天载着她穿梭学校。
　　
　　头两三个月还好。
　　但进入十一月，一天比一天冷。
　　
　　在零下的天气里面冒着呼呼寒风骑小电驴很需要勇气。裴舟倒不是没有这个勇气, 只是每每他在前面帮林楚歌挡风, 等到过个十来分钟，林楚歌伸手摸一摸他的脸, 总是能被冻一个激灵。
　　
　　“以后戴个口罩, 裹个围巾吧。”
　　裴舟又一次把林楚歌送到宿舍楼下之后，林楚歌拿手心帮他捂脸, 心疼道。
　　
　　高三一年，外加高考的一个暑假, 裴舟的个子又蹿了几蹿。
　　他现在的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九。
　　
　　林楚歌很努力的长个子, 但完全追不上裴舟。如今, 她已经比裴舟矮了不止一个头，在女生中间原本不错的身高，到了裴舟面前, 一样被衬托得娇小起来。她头发也留长了，不再梳两个小马尾辫。
　　
　　大约得益于 * 裴舟的身高以及他高中时期曾经接受过的篮球训练。
　　在军训结束以后，他进入学校的男子篮球队。
　　
　　林楚歌便也知道裴舟没有完全放弃打篮球这件事。
　　在大学期间有全国范围内的大学生篮球联赛, 是足够的机会和发挥的空间。
　　
　　她去大概了解过，本校曾有过不止一位学生以此为跳板，加入职业联赛。裴舟没有明确提过，林楚歌不清楚他是否志在此，但她的想法很简单，无论裴舟想要去做什么，她都是会选择支持的。
　　
　　裴舟加入学校的男子篮球队后，每天除去学业必不可少的是得训练。
　　因而，每天晚上，没有特殊情况，都是裴舟去训练，林楚歌泡在图书馆。
　　
　　裴舟训练结束会去图书馆接林楚歌。
　　他们一块散散步、逛一逛，裴舟再送她回宿舍，今天也不例外。
　　
　　“这天实在太冷了。”
　　借着路灯的光亮，林楚歌动作很轻揉一揉裴舟的脸，“以后会更冷的。”
　　
　　裴舟笑着拉下她的手，嘴上没个正经：“不是有你在后头抱着我吗？根本不冷。”
　　林楚歌嗔怪：“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开玩笑。”
　　裴舟咧着嘴，又收敛一点笑意，侧一侧身子，“帮我从包里取点东西。”
　　
　　背包被斜斜送到林楚歌的面前。
　　她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问：“要拿什么？”
　　
　　裴舟指挥道：“有个纸袋，黑色的，你取出来。”
　　东西好找，林楚歌很快把纸袋从裴舟的背包里拿出来，好奇：“这是什么？”
　　
　　“送你的。”
　　裴舟说话间伸手接过纸袋，而后从里面掏出一条纯色围巾。
　　
　　在林楚歌反应过来之前，他顺手把围巾裹在林楚歌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接着从纸袋里掏出一副毛手套，塞到林楚歌手里。
　　
　　“好了，上去吧。”
　　裴舟揉一把林楚歌的脑袋，继而掌心掌住她肩膀，让她转过身。
　　
　　林楚歌拿着手套、裹着围巾，感觉哪里不对。
　　她脚下不动，站在原地，看一看手里、脖子上的东西，飞快意识到一件事。
　　
　　这两样东西都没有标签，也不太像买回来的。
　　难不成……？
　　
　　一个大胆的、新奇的、让她不敢相信的猜测，浮现于脑海。林楚歌诧异中回过头，为避免裴舟趁着她不注意溜走，她拽住他的手臂，瞪大眼睛：“什么情况？”
　　
　　裴舟一脸无辜：“什么什么情况？”
　　林楚歌哼哼了一声：“我聪明着呢，你别想蒙我，围巾手套怎么回事？”
　　
　　裴舟不动声色的反问一句：“喜欢吗？”
　　“喜欢啊。”林楚歌说，“你送我的礼物，怎么可能不喜欢？”
　　
　　裴舟笑一笑：“你喜欢就好。”
　　林楚歌却不肯就此放过他，直接道：“你坦白从宽，这些是不是你织的？”
　　
　　裴舟不说话。
　　林楚歌反而认为他的沉默属于一种默许。
　　
　　“我知道了。”林楚歌斜眼看他，嘴边浅浅的笑，“该不会是因为樊远聪吧？他当初送过我他自己亲手织的围巾，你吃 * 醋了，所以也想要送我，是不是？”
　　
　　裴舟：“……”
　　“不是。”他俯下身，和林楚歌四目相对，“是有人说话不算数。”
　　
　　林楚歌眨眨眼：“谁说话不算数？”
　　
　　“我记得，有的人当初明明说过，以后给喜欢的人织围巾和手套，礼轻情意重，很有意义。”裴舟面不改色道，“但有的人，明明有了喜欢的人，有了男朋友，也等不到她亲手织的围巾和手套。”
　　
　　带着几分幽怨的控诉让林楚歌有点儿语塞，她竟然说过这种话？
　　她自己怎么不记得了？
　　
　　关键是……
　　好几年前的事了，裴舟怎么还记得？
　　
　　“对不起。”
　　林楚歌心虚道，“是我忘了，我回头马上就学。”
　　
　　裴舟说：“不用折腾了。”
　　他脸往林楚歌跟前凑一凑，脸不红心不跳道，“补偿我一下就行。”
　　
　　林楚歌微笑，立刻在裴舟的脸颊印下一个吻。
　　尤嫌只是这样不够，索性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巴上连连亲了好几口。
　　
　　裴舟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
　　趁此机会，他顺势说：“这天气确实越来越冷，小电驴该退休了。”
　　
　　“回头出门，我们还是开车。”
　　“我勤勤恳恳的给你当免费司机，你觉得如何？”
　　
　　林楚歌刚收下裴舟亲手织的围巾手套，又正觉得歉疚，自然答应他的话。
　　她想一想问：“找个时间一块去选车？”
　　
　　“好。”
　　裴舟俯身亲了下林楚歌，“上去吧，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林楚歌张开手臂，抱一抱裴舟，才转身走进宿舍大楼。
　　
　　不久之后，他们拥有一辆新车。
　　两个人一块出钱买下来的，品牌、车型都很普通，不至于在学校被侧目。
　　
　　当他们在学校有车代步，无论校内校外，去很多地方变得方便。
　　有小长假的时候，两个人也会去周边城市自驾游。
　　
　　和裴舟一起旅游是非常舒心的事情。每次出去玩，林楚歌都被他照顾得妥妥帖帖，裴舟会做好攻略计划，做好行程安排，让她不但玩得畅快，吃得更畅快。
　　
　　享受过几次这种“服务”以后，不想全是裴舟出力的林楚歌在他们又一次商量去旅游时，自告奋勇要负责做攻略计划。在她的央求之下，裴舟最终同意了，放手让她安排所有的事，不去插手。
　　
　　前面的一切都比较顺利。
　　当到订酒店这一步的时候，林楚歌回想裴舟以往的做法，忽然间发现……
　　
　　虽然她和裴舟早已是情侣关系，但之前的每一次，裴舟都会非常有分寸的订两个房间。彼时觉得他们两个人还小，即使上大学，却都不到二十岁，分开住无可厚非，她也没有表现过什么异议。
　　
　　只是现在么……
　　在一起的第三年，他们已经是大二学生，她二十岁，裴舟也二十一岁了。
　　
　　林楚歌默默想，其实有些事，也无可厚非对不对？
　　但，裴舟又是怎么想的呢？
　　
　　林楚歌没有直接问裴舟，而是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借订酒店的事试探。 * 
　　聊到旅游的安排，她问裴舟：“我订一个房间行不行？”
　　
　　裴舟听言，手中的动作明显有些许凝滞。
　　然后他抬头去看林楚歌，没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林楚歌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订一个房间你会不会不乐意。”
　　
　　裴舟意会到林楚歌话里的意思，莫名的耳根发烫。
　　他努力镇定回答：“随你安排。”
　　
　　“好。”
　　林楚歌点点头，试探过裴舟，心里有了决定。
　　
　　于是，她只订了一个房间。
　　当飞机落地，林楚歌和裴舟入住酒店，他们入住了同一个房间。
　　
　　他们上一次这样两个人待在同一个酒店房间，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们没有在一起，去酒店是因为其他的事，远不如此刻感觉整个房间处处充满暧昧的气息，让人无端生出害羞情绪。
　　
　　买的飞机票是晚上，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
　　裴舟蹲在地上，正在收拾东西，林楚歌坐在小沙发上看着他，也沉默不语。
　　
　　半晌，裴舟问：“饿不饿？要不要去吃个夜宵？”
　　林楚歌也问：“你饿吗？”
　　
　　裴舟摇头，林楚歌笑笑：“我也不饿。”她看一眼手机时间，再磨蹭下去该一点了，索性站起身说：“要不然，我们早点洗澡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出门玩呢。”
　　
　　裴舟轻咳一声：“好。”
　　林楚歌从行李箱里取出要用的东西，去浴室洗澡洗漱。
　　
　　一点半附近，裴舟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
　　穿着浴袍的林楚歌，正站在镜子前吹头发，裴舟自然而然过去接过吹风机。
　　
　　几分钟后，裴舟摸一摸林楚歌的头发，已经干了，收了手。他把吹风机放回原位，半靠不靠倚在洗手台，看着林楚歌把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梳好，随即转身望向他，笑意盈盈问：“好看吗？”
　　
　　“好看。”
　　裴舟含笑应声，又见林楚歌冲他张开双臂，他自觉上前一步，横抱起她。
　　
　　林楚歌手臂勾着裴舟的脖颈，眼帘轻抬，趁他不注意，偷亲他一口。
　　偷亲完便往他怀里钻，脸埋在他胸前，像在努力的躲起来。
　　
　　裴舟垂眼，有些好笑：“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林楚歌瓮声瓮气的回他一句。
　　
　　恰好走到床边，裴舟弯下腰把她放在床上，林楚歌却勾着他脖子不撒手。
　　裴舟静静看她一眼，拉下她的手臂说：“早点休息。”
　　
　　林楚歌往柔软的被子里钻，自己先躺好才问：“你不睡觉吗？”
　　裴舟说：“睡。”
　　
　　林楚歌不由一笑。
　　她伸出手拍一拍空着的另一半床，调戏道：“帅哥，来，这里睡。”
　　
　　裴舟挑了下眉，没动作，也没吭声。
　　林楚歌果断从床上爬起来，她站在床上，而后伸手一把将裴舟抱在怀里。
　　
　　“来睡觉吧。”
　　她小声哄着，“已经很晚了，睡醒咱们好一块去吃早饭。”
　　
　　裴舟似乎点了下头，很轻的“嗯”一声。同一刻，他抬起 * 手臂揽住眼前的人纤细的腰肢，即便隔着浴袍，仍能轻易感觉出腰肢的柔软与不堪一握。一瞬间心猿意马，裴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楚歌松开手，低下头在裴舟唇上啄了下：“睡觉。”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勾起更多情愫。
　　
　　在她企图离开裴舟身边，钻回被窝里时，裴舟收紧手臂，不放她走。
　　林楚歌微怔，搂住她的人迫她靠近，在她回过神之前，又一次吻上她的唇。




81.  第 81 章   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来自于裴舟的一个热烈而深情的吻, 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饶是林楚歌，当面对着这个她喜欢着的人的攻势，同样没有反抗的余地, 只有节节败退。她放弃思考，无法自持的沉沦其中。
　　
　　一颗心是跟随着裴舟去的。
　　满心满眼是他, 便只顾得上抱住他, 也随他的动作而动作。
　　
　　等到林楚歌艰难找回一丝理智时, 她人已经被裴舟压在柔软宽大的床上。
　　裴舟一双眼睛发红，眼底有某一种难言的狂热, 直勾勾看着她。
　　
　　林楚歌仰躺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索性伸手去捂裴舟的眼睛, 不让他看。视线忽然被遮挡，裴舟闭一闭眼, 随即拉下林楚歌的手放在唇边, 仍是那样直勾勾的一双眼，却又吻一吻她的指尖。
　　
　　被亲吻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感觉。
　　林楚歌想要缩回手, 却比不过裴舟的力气大，她的手依然被他握住。
　　
　　旖旎气氛悄然之中将他们包围, 也令人生出些许不安。
　　林楚歌咬了下唇, 低低的喊：“裴舟……”不自觉带着撒娇一般的意味。
　　
　　“嗯, 我在。”
　　裴舟声音低哑的应，眸色愈深。
　　
　　林楚歌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裴舟一笑，俯下身亲吻她的脸, 又寻到她的唇，再次叩开她的齿关。
　　
　　唇齿交缠之中，彼此的气息都乱了。
　　她也觉察到裴舟不知何时便已出现的身体变化, 不由心口狂跳，满面娇红。
　　
　　裴舟晓得她是发现了，不避讳，只是吻一吻她：“等我一会。”
　　林楚歌微怔，慢一拍大概明白过来裴舟是要去做什么。
　　
　　她低头看一看自己身上凌乱的睡袍，想到后面可能发生的事，默默缩进被子里，有些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然而，她心知自己对某些事不是不好奇，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要求裴舟停下来，他不会继续。
　　
　　但……
　　
　　当裴舟回到床边，同样钻进被子里，手臂伸过来把她捞进自己怀里。她像是乖乖任由他动作，却在下一秒趁着他没有防备，学着他之前的强势与霸道，手指轻抬他的下巴，继而吻上了他的唇。
　　
　　“你可以，我也可以。”
　　耳边闯进这么一句话，裴舟喉结滚动，手臂虚虚搂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好。”
　　他一边应一边帮林楚歌调整了个更方便的姿势，轻笑，“恭敬不如从命。”
　　
　　彼时，林楚歌尚在为自己抢得主动权而兴奋。
　　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已然掉 * 进了某个人的圈套……
　　
　　第二天。
　　当林楚歌睡醒睁开眼，看一看时间，发现快要中午十二点。
　　
　　她一惊，偏头再看一看正在睡觉的裴舟，沉默中回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些霸道、激烈与温柔，兼之身上隐约传来酸软的感觉，脸颊逐渐发烫，连忙甩开种种念头。
　　
　　放下手机，林楚歌翻了个身，考虑起是再睡一会还是起床。
　　翻身的动作似乎不小心吵醒裴舟。
　　
　　她还没有考虑清楚，裴舟坚硬有力的手臂先一步探过来，把她往回捞一捞。
　　与此同时，裴舟自己也凑上来，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
　　
　　“睡醒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在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颈边。
　　
　　林楚歌一动不动，因为感觉到某样东西戳着她，只小声说：“十二点了。”
　　裴舟漫不经心“嗯”一声。
　　
　　林楚歌又说：“今天上午的计划都泡汤了。”
　　“没事。”裴舟下巴轻轻搭在她肩窝处，一双手却不安分。
　　
　　林楚歌扭了下身子，妄图躲避：“起床吧，我们去吃午饭，下午出门玩。”
　　裴舟说：“好。”可是根本没有放过她。
　　
　　林楚歌听不出裴舟话里的诚意，有点急：“别闹了。”
　　裴舟亲一亲她的耳朵，却笑：“昨天晚上有没有累到你？”
　　
　　越是平常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越是让林楚歌脸红。
　　她硬邦邦回答：“没有。”
　　
　　裴舟仍笑：“正好。”
　　林楚歌没明白他在说什么：“要干嘛？”
　　
　　裴舟手臂收紧，冒出来一句：“以前高中那会，我们还不怎么熟的时候，你不是最喜欢拉着我一块学习么？”顿一顿，他继续道，“连生日贺卡上，都要写‘有机会一起学习’，还记得吗？”
　　
　　林楚歌不知道裴舟为什么在这会儿提起高中的时候的事情。
　　但她配合的点头：“记得，一起学习有问题吗？”
　　
　　“没有。”
　　裴舟从身后抱着她，“就是在想，不能只是你拉着我一块学。”
　　
　　林楚歌在他怀里转了个身，看一看裴舟：“然后呢？”
　　“没什么。”裴舟凑过去额头抵着林楚歌的额头，含笑说，“一起学习。”
　　
　　林楚歌尤想追问，裴舟却只用行动告诉她——
　　他们要学习的究竟是什么。
　　
　　一整个旅行计划就这样被迫泡汤了。林楚歌天天被裴舟逮着“学习”，晚上没法好好休息，早上起不来，大多数时候，醒来便是中午，下午更没有精力出门玩。
　　
　　最后变成两个人在酒店腻腻歪歪好几天。
　　除去偶尔出门按攻略去吃晚饭、吃夜宵之外，大部分的景点都顺利错过。
　　
　　林楚歌记得，看过的小说里写到男主角在这些事情上的表现时，会有一些超出现实的夸张描述，却没有想过这些夸张情况会呈现在裴舟身上。只是再想，她似乎……的确可能生活在小说世界。
　　
　　于是变得没脾气。
　　对于裴舟的食髓知味、不知餍足，林楚歌暂时包容了。
　　
　　但当回到学校，她自觉忙碌于各种各样的事情 * ，减少和裴舟的外出。
　　也没有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裴舟对此没有多说什么，让林楚歌少了压力，不必纠结于万一被追问或质问，要怎么回答才能不让裴舟受伤。如此过去一段时间后，一个天气不错的周六，裴舟来找林楚歌，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出于近段时间对裴舟的冷落，手里的事又忙得差不多，林楚歌跟着他去了。
　　甚至没有多问他要带她去哪里。
　　
　　裴舟同样保密，只是开车带林楚歌去，并不多说。
　　他们从学校出来之后，虽是周末，但路况不错，没碰上堵车的情况。
　　
　　路上走了约莫二十五分钟。
　　最终，裴舟载她到一处安静幽雅的小区。
　　
　　裴舟仿佛轻车熟路，把车一直开进地下车库，停在了一处空着的停车位。
　　之后他率先下车，又绕到副驾驶座这边打开车门。
　　
　　“下车吧。”
　　裴舟扶着车门，微微弯下腰，伸手去扶解开了安全带的林楚歌。
　　
　　林楚歌手搭在裴舟的掌心，从车上下来问：“这是哪儿？”
　　裴舟只笑不说话，将车门关上，牵着林楚歌去乘地下车库里的电梯。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
　　裴舟牵着林楚歌从电梯出来，没走两步便到了一处商品房门外。
　　
　　林楚歌眼看着裴舟用只问解锁房门的智能锁。
　　房门打开，在她彻底回过神之前，裴舟带她进去，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
　　
　　装修得简约的房子里摆放着清一色原木家具，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眼扫过去，异常整洁。裴舟带她在屋子里转一圈，客厅宽敞，一个主卧，主卧带有浴室并且连着一个衣帽间，一个书房，一个厨房，一个餐厅，主卧的浴室之外另有一个浴室和卫生间。
　　
　　屋子里东西十分齐全。
　　
　　厨房有崭新的锅碗瓢盆，浴室有新买的洗发水、沐浴露一类的东西。
　　主卧的布置更是哪怕直接住进来也毫无压力。
　　
　　林楚歌审视着这一切，大致明白过来，偏要问裴舟：“这是什么？”
　　裴舟这会儿格外的老实，回答：“新买的房子。”
　　
　　林楚歌抿唇：“然后呢？”
　　“然后我抽时间收拾了一番。”裴舟说，“你觉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改？”
　　
　　林楚歌看他一眼，步步紧逼：“你的房子，为什么征求我的意见？”
　　担心她会生气的裴舟听见这话，态度变得比之前更软。
　　
　　“因为只想和你一起住。”
　　裴舟说，“如果你没兴趣，那我们还是住学校宿舍。”
　　
　　林楚歌倒不生气。
　　无非知道裴舟那点小心思，不想让他轻易得逞，故意逗一逗他。
　　
　　“我觉得都挺好的。”
　　林楚歌笑一笑，“你一个人住，也很舒服。”
　　
　　本以为她不生气、同意了，又听见后面半句话，裴舟的眼睛都直了。
　　他表情越来越委屈，眼角垂下来，瞧着说不出的可怜。
　　
　　被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帅气年轻的男大学生，用这种无辜且惨兮兮的眼神盯着，林楚歌只感觉自己面前像有一条金毛大狗狗 * ，正在疯狂冲她摇着尾巴卖乖，只为得到她的偏爱，而非冷落与拒绝。
　　
　　她近乎憋不住笑，但仍克制着，用同样无辜的眼神回望他。
　　怀疑自己卖惨失败的裴舟唯有改变策略。
　　
　　张开手臂一把将林楚歌揉进自己怀里，他俯身低下头，下巴搭在林楚歌的肩窝，脑袋蹭着她——在林楚歌的眼里，这个样子更像大狗在撒娇了。在裴舟看不见的地方，她嘴角勾起弧度，无声微笑。
　　
　　“其实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姥姥和姥爷就给我买下了这套房。”
　　裴舟说，“但我想着你大概不会过来住，没有提过。”
　　
　　“你看它在这里孤零零的，两年没人搭理，是不是也挺可怜？”
　　“这里离学校挺近的，不会耽误事……”
　　
　　裴舟一忍再忍，终于把话说出口：“楚楚，你稍微考虑一下，好不好？”
　　“我们一起搬进来住，好不好？”
　　
　　林楚歌在裴舟耳边轻哼一声：“你会做饭吗？做家务吗？收拾屋子吗？反正我厨艺不佳、不喜欢做家务、更加不爱收拾屋子，你想好了？确定要和我一块住？”
　　
　　这分明是松口了。
　　裴舟一瞬间站直身子，目光灼灼看着林楚歌，舔一舔嘴唇笑：“我会。”
　　
　　“我下厨做饭，我收拾房间，我晾衣服，我帮你洗袜子。”
　　他悄悄握住林楚歌的手，和她十指紧扣，“这些事情，我都承包。”
　　
　　林楚歌咬唇压着笑说：“那也没那么容易。”
　　裴舟小声问：“还有什么要求？”
　　
　　“我嘴巴可刁了。”
　　林楚歌神气道，“我得先尝尝你做的菜，判断一下你的厨艺，再做决定。”
　　
　　“好。”
　　裴舟微笑答应一声，牵着林楚歌往外走。
　　
　　林楚歌反而因此而愣了一下：“这又是要去哪？”
　　“买菜，做饭。”裴舟回头看她，飞快在她嘴巴上亲一口。
　　
　　“待会就让你好好品鉴品鉴我的厨艺，要是觉得不行，我努力学习改进。”
　　“一直到你满意为止。”
　　
　　林楚歌扑哧一笑：“好，你说的。”
　　裴舟点头，一双眼睛很亮：“嗯，我说的。”




82.  第 82 章   多少的小心思都显露无遗……

　　裴舟带林楚歌去距离小区很近的大超市采购。
　　其他生活必须品基本提前准备了, 所以他们主要是盯着生鲜区和零食区。
　　
　　在林楚歌的指挥下，裴舟买好食材、水果、零食以及饮料，都是林楚歌爱吃的爱喝的。提着从超市采购的东西回到裴舟眼里他们未来的小窝, 他钻进厨房以后自觉首先洗好了水果，端到客厅。
　　
　　“你先看会电视, 吃点儿水果零食, 等我做好饭咱们就吃饭。”
　　裴舟将果盘放在茶几上, 对林楚歌说道。
　　
　　享受着被伺候感受的林楚歌笑眯眯颔首：“好。”
　　话音落下，她冲裴舟招一招手。
　　
　　待裴舟走到沙发旁俯下身, 林楚歌大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去吧。”
　　“努力做好吃一点，我可严格了！”
　　
　　裴舟心里头高兴：“好。”
　　他 * 离开客厅, 回到厨房, 去准备一顿饭，等待林楚歌“检查作业”。
　　
　　电视的音量调得不高, 厨房传出的响动在客厅也听得清楚。林楚歌半躺在沙发上, 美滋滋翘着脚，一面百无聊赖看新闻一面吃着裴舟洗好的水果——这状态和她在自己家, 着实没两样了。
　　
　　半个小时后，厨房里慢慢有香味飘出来。
　　林楚歌嗅一嗅空气里的香味, 忍不住弯一弯嘴角。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 走到厨房门口, 没进去，只在门口探一探脑袋。
　　裴舟见她站在那儿冲自己笑，也笑一笑：“还得等一会。”
　　
　　林楚歌说：“不急, 我就是过来考察一下。”
　　裴舟放下锅铲走过来，低下头看她：“你在这里看着我，我容易紧张。”
　　
　　林楚歌认真辨认过一番裴舟这句话是真是假。
　　最后她笑着哼一哼：“那你继续忙, 我继续看电视。”转身回到客厅去了。
　　
　　差不多又过去半小时的时间，裴舟把一顿饭做好。
　　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还有一大锅香菇鸡汤，看得人食指大动。
　　
　　林楚歌洗过手走进餐厅，裴舟已拉开一张椅子让她坐。
　　“先喝碗汤？”待她坐好之后，裴舟又说，“高压锅炖的，你尝尝味道。”
　　
　　“今天着急，没法用砂锅慢慢煲。”
　　“如果觉得味道差了点，下次我换砂锅，小火炖上两三个小时就好喝了。”
　　
　　林楚歌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默默的尝上一口。
　　鲜甜醇香的鸡汤入喉，让人浑身都变得熨帖，立时想再尝第二口、第三口。
　　
　　她没有继续喝汤，而是抬头去看裴舟，也放下手中的勺子。
　　裴舟正等待林楚歌的反馈，见她这样的反应，心下其实有一些奇怪。
　　
　　这汤裴舟自己尝过，感觉味道不错。
　　可是这会儿看着林楚歌的表情和反应，他产生了几分自我怀疑。
　　
　　裴舟盯住林楚歌没说话，按捺住性子等她先开口。
　　林楚歌也盯住他，几秒钟后，认真发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哪偷师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肯定他的厨艺。
　　裴舟暗自松一口气，回答道：“也是，也不是。”
　　
　　林楚歌眨眨眼问：“怎么说？”
　　“毕竟在外地上大学。”裴舟在林楚歌的旁边坐下来。
　　
　　“想着你会不会惦记家里的味道。”
　　“所以……你爱吃的那些菜，我都请教过一直给你家做饭的那位阿姨。”
　　
　　林楚歌多少吃惊于裴舟的这些话。
　　在一起三年的时间，说长，不算特别长，却也不算短。
　　
　　裴舟的态度却仍如他们最初在一起时那般的，关于她的事情，总是十分重视，也总是会想要给她最好的。吃饭这样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一样考虑得周道。哪怕，哪怕她并没有真想他天天下厨做饭。
　　
　　她并非当真是对吃饭格外挑剔的一个人。
　　虽然嘴巴上说着那些话，但裴舟辛苦下厨做的饭菜，她不会不买账。
　　
　　做饭是一件辛苦差事。
　　哪怕住进来，他们完全可以继续在学 * 校食堂吃饭、去外面吃饭以及点外卖。
　　
　　裴舟是一定不明白这些吗？
　　林楚歌相信，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一点儿都不明白。
　　
　　却还是这么做的。
　　只因为是与她有关的事情，只因为想让她更高兴一些。
　　
　　不言不语的这一刻，林楚歌心绪翻涌着。
　　当堪破裴舟心思，比起高兴，有更多不同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
　　
　　这些情绪全都是养料。
　　滋养她心里那棵名为对裴舟的喜欢的大树，让这棵树茁壮成长、枝繁叶茂。
　　
　　林楚歌半天不说话，表情瞧着也不对，裴舟摸不清情况，只是不由得生出两分不安来。他看一眼自己给林楚歌盛的那一碗汤，伸过手去：“鸡汤不合口味就不喝了，楚楚，你尝一尝别的菜。”
　　
　　“谁说我不喝了。”
　　林楚歌抬手摁住裴舟的手臂，阻止他的动作，“这是我的碗，你放下。”
　　
　　裴舟收回手。
　　虽然确认林楚歌不是不满意他的厨艺，但越弄不清楚她的情绪变化。
　　
　　难道是因为他说的话？
　　因为他说请教过她家里那位做饭的阿姨？
　　
　　裴舟仍在分析，林楚歌转过身，面对裴舟，而后用自己的手抓住他的一双手。相比于裴舟手掌的宽大，林楚歌的手是小小的，她却依然努力拿掌心包住他手背，甚至有些有力的，紧紧握住他的手。
　　
　　“裴舟。”
　　林楚歌垂下眼，喊他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想为难你。”
　　
　　裴舟感觉出她情绪低落，凑过去蹭一蹭她的脸问：“为什么道歉？”
　　林楚歌沮丧道：“我觉得我做得有点儿过分了。”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挑剔，也没有想你这么辛苦。吃饭的事，怎么不能解决呢？”她低声说着，“学校有食堂，出门有饭馆餐厅，宅家里也能点外卖，哪怕吃桶泡面也可以当一顿饭。”
　　
　　“不是非要你辛辛苦苦下厨的。”
　　“更加没有必须做我喜欢的菜才行的道理。”
　　
　　“裴舟……”
　　林楚歌深吸一口气，“你不用这样的，你可以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她想和裴舟长长久久在一起，想和裴舟走下去，便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做得这么多。
　　感情若要长久，总归得两个人共同努力。
　　
　　裴舟如此认真对待他们的这份感情，她便不想轻视、不想随意。
　　哪怕有些话她是开玩笑，可是裴舟不会当玩笑对待呀。
　　
　　裴舟见她小脸严肃的绷起来，只想笑：“没关系的。”
　　“就是想对你好一点，而已。”
　　
　　林楚歌看着他，执着道：“那我也要对你好一点，我也下厨，给你做饭吃。我要像你这样，努力学习，做你喜欢的菜，让你吃得满意。你怎么做，我也怎么做，反正不能让你一个人付出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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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以后我有空我做，你有空你做。”
　　林楚歌抿唇颔首：“嗯！”
　　
　　“好，那现在吃饭。”
　　裴舟挪开原来林楚歌面前那个碗，帮她重新盛了碗汤。
　　
　　林楚歌乖乖巧巧 * 捧起汤碗，重新享用起美味。
　　这一次，她不吝啬夸奖，笑眯眯道：“谁要是说你做饭不行，我第一个跟他急！”
　　
　　裴舟也满面笑容，帮林楚歌盛饭和夹菜。
　　在她吃得正喜欢的时候，他不动声色说：“下午我们回学校收拾东西吧。”
　　
　　多少的小心思都显露无遗。
　　裴舟看似平静，实则紧张等待林楚歌的答复。
　　
　　半晌，他听见林楚歌笑了一声：“也不用怎么收拾。”顿一顿，继续说，“反正每天都有课，得去学校，你更是天天都去篮球队训练。平时要用的先带过来，剩下的可以等以后慢慢搬，也不急。”
　　
　　这算是真正答应了。
　　裴舟眼带笑意偏头望向林楚歌，不觉挺一挺背脊。
　　
　　小姑娘果然还是很喜欢他的嘛。
　　之前肯定不是故意躲着他，他有什么要求，最后不还是满足他了么？
　　
　　自这一天起，林楚歌和裴舟正式住到了一起。
　　林楚歌说话算话，努力研究菜谱，得闲会下厨做些裴舟喜欢的菜式。
　　
　　只是，在她有一次不小心切到手之后，裴舟不再让她做这些事。
　　如果她想帮忙，裴舟会让她帮忙摘菜、洗菜，却不再让她动菜刀和锅铲。
　　
　　林楚歌向裴舟提出过，假如担心她不小心受伤，她可以不再碰菜刀、不切菜，可是炒菜、炖菜这些，她觉得自己是没有问题的。偏偏无论怎么说裴舟也不松口，常常哄着她乖乖等着吃饭。
　　
　　再到后来，林楚歌这些心思慢慢也就歇了——
　　谁让饭来张口的日子那么舒坦呢？
　　
　　又是一年的秋天。
　　林楚歌和裴舟顺利的升入大四。
　　
　　这个秋天，裴舟也参加大学生涯最后一次大学生篮球联赛。
　　从基层赛到分区赛，再到附加赛、全国赛、八强、四强、半决赛……
　　
　　篮球队的每个人都付出了无数的努力与血汗。
　　然而，这一次，他们终于杀入决赛，站到一个能伸手摘冠的位置上。
　　
　　总决赛是在六月份举行的。
　　这座城市早已步入夏天，燥热的天气惹的人情绪跟着躁动。
　　
　　备受瞩目的总决赛在本校体育馆举行，总决赛的门票更是一票难求。林楚歌费劲功夫，好不容易才弄到三张好位置的门票，这三张门票分别是给自己、许落落和答应来看比赛的沈雪瑶预备的。
　　
　　四年时间，沈雪瑶又有好几部作品上映播出。
　　她凭借一部又一部或叫好或卖座的作品，迅速成长为炙手可热的女明星。
　　
　　惦记着沈雪瑶的身份和名气，不好提前过来、容易被认出和围观，林楚歌提前把门票寄给她，时间让她自己安排。许落落则是早早来找林楚歌，两个人先一步去往体育馆，寻到位置坐好。
　　
　　比赛开始前的五分钟，体育馆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楚歌和许落落坐在观众席，周遭人声鼎沸。
　　
　　当看到裴舟穿着篮球服出来时，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很多年前的那一场梦。
　　一刻之间，她恍惚了。




83.  第 83 章   “是 * 想和你拥有同一本户……

　　“如果这一次的联赛, 篮球队拿下了冠军。”
　　“楚楚，我可以向你求婚吗？”
　　
　　林楚歌清晰记得，在这一届大学生联赛开始之前, 裴舟曾问过她这个问题。
　　当时，她给裴舟的答复是两个字：“好呀。”
　　
　　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
　　这是她和裴舟认识的第六个年头, 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年。
　　
　　如今回想起来, 纵然觉得一切好似顺理成章, 不似许多故事里的曲折坎坷，然而林楚歌明白, 这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他们能够走到今天，依然感情如初, 有裴舟的付出, 也有她的付出。
　　
　　从来没有什么感情是理所当然的。
　　年少时的那样的一份感情，在这么多年之后, 更不会一成不变。
　　
　　只是因为她和裴舟始终相伴成长, 今时今日彼此才都跟得上对方的步调。
　　这一份感情基础，让她愿意给裴舟那个肯定的答复。
　　
　　“如果, 向我求婚的那个人是你，那么——”
　　“好呀。”
　　
　　但裴舟询问她看法之时, 篮球联赛尚未开始。
　　在此之前的几年时间, 本校在大学生篮球联赛里最好的成绩是八强。
　　
　　八强和决赛之间的差距之大, 让人并不抱有太多想法。
　　林楚歌也无法预测到今天的总决赛。
　　
　　但是，一切已然如此。此时此刻，她确实坐在观众席, 被许许多多的人对这一场比赛的热情乃至于狂热所包围着。裴舟在球场上，尽情的、肆意的挥散汗水，在这场总决赛里书写浓墨重彩的一笔。
　　
　　篮球场上, 裴舟一个扣篮掀起观众席的热烈欢呼。
　　这样的一幕像与梦境重叠在一起。
　　
　　曾出现在她梦里的那个长大成人、气质成熟却依旧英俊帅气的裴舟，在她视线所及之处，意气风发、大放异彩。她亦如梦中那般，坐在观众席，和周围所有人一样，为他鼓掌、为他欢呼。
　　
　　裴舟一次又一次投篮成功，观众席的欢呼声久久不停。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情绪被感染的林楚歌恍惚中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直到一声巨大的比赛结束的提示音响起，体育馆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尚未回神的林楚歌被坐在她旁边的许落落一把抱住了。
　　
　　“楚楚，赢了赢了！”
　　许落落语气兴奋，在她耳边大神喊，“裴舟赢了！你们学校赢了！”
　　
　　一句又一句对比赛结果的宣告令林楚歌从恍惚中渐渐回神。
　　她望向电子记分牌，看清楚上面的最终比分。
　　
　　95：87。
　　
　　裴舟真的做到了。
　　林楚歌像后知后觉的脸上浮现灿烂笑容。
　　
　　她任由许落落抓着自己的手，视线再一次移向球场，企图搜寻裴舟的身影，却没有发现人。一怔之下，林楚歌再一次去本校篮球队的球员队伍里寻找裴舟。
　　
　　依然没有找到这个人。
　　可她来不及疑惑，裴舟已然从球场蹿到观众席，蹿到她的面前。
　　
　　林楚歌看到喘着气的裴舟出现在她面前，愣了愣。
　　正欲 * 开口，裴舟却笑一笑，随即牵起她的手，丢下一个字：“来。”
　　
　　略有些匆忙以及没有太多心理准备，林楚歌被裴舟带离观众席。
　　她回头看许落落和沈雪瑶，两个人只笑着冲她摆摆手，示意她跟着裴舟去。
　　
　　于是——
　　转眼的功夫，林楚歌被裴舟带到篮球场中央。
　　
　　仍留在篮球场上的人齐齐围上来，把他们两个人圈在中间。之后，在体育馆里，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在林楚歌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这一刻，她看到裴舟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手中捧着一枚钻戒。
　　
　　林楚歌晕晕乎乎。
　　她本以为，如果拿下总冠军，裴舟会在之后安排求婚。
　　
　　却没想到……
　　林楚歌甚至有些迷糊，这枚钻戒，他是怎么变出来的？总不能是揣在身上？
　　
　　“楚楚。”单膝跪地的裴舟，唤她一声说，“这一届大学生篮球联赛开始之前，我问过你，要是这一次我们拿了冠军，我可不可以向你求婚，当时，你回答我说，‘好呀’。我一直盼到今天。”
　　
　　“今天，我们拿下了总冠军。”
　　“我们之间的这个约定也可以兑现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鼓励我、安慰我。记得高二那年，市里的高中篮球联赛，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但我已经喜欢上你了，想着要和你表白。”
　　
　　“我当时决定等拿到冠军就和你表白，可惜我自己直接缺席比赛。”
　　“那年的冠军不是我们学校的篮球队。”
　　
　　“虽然后来，我一样和你表白了，我们也一样在一起了，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遗憾，好在大学也有机会，而且这次我抓住了。”
　　
　　“所以——”
　　“在拿到总决赛冠军的今天，楚楚，我想说，我喜欢你，我爱你。”
　　
　　“是想和你领结婚证的那种喜欢。”
　　“是想和你组建小家庭，和你拥有同一本户口簿的那种爱你。”
　　
　　“楚楚，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你愿意考虑，以后一直和我在一起、和我组建家庭吗？”
　　
　　裴舟抬头看着林楚歌，耐着性子等她的答复。
　　林楚歌心头温暖，伸手去扶裴舟，抓着他的手臂，说：“我愿意。”
　　
　　裴舟悬着的一颗心放下。
　　他笑笑，把那枚钻戒戴在林楚歌手上，才站起身。
　　
　　求婚成功让周遭的人爆发出一阵不输于拿下总冠军时的欢呼。
　　裴舟从队友手里接过一捧红玫瑰递给林楚歌。
　　
　　林楚歌接过花束，嘴角始终翘着。
　　裴舟张开手臂将她和花束一起抱在怀里几秒钟时间，有人已经放起礼花筒。
　　
　　彩条和亮片从他们的头顶兜头飘落下来。
　　裴舟笑着，抬手替林楚歌挡一挡，自己反而落了满身。
　　
　　林楚歌抬一抬眼，望向裴舟，止不住又笑了，这个样子的裴舟实在有些滑稽。她冲裴舟招一招手，示意他弯下腰，一手抱着玫瑰花一手帮他摘去头发上的彩条。
　　
　　甜美可 * 人的女孩子和意气风发的篮球队员，使得这一幕场景平添甜蜜气息。
　　许落落举着手机拍视频的动作没有停过。
　　
　　今天是大学生篮球联赛的总决赛，现场也过来了一些准备做报道的记者。
　　他们同样举起相机，拍下篮球场中心的美好画面。
　　
　　·
　　
　　一张裴舟弯腰任由抱着玫瑰花束的林楚歌帮他摘去彩条的照片，以及一段又一段求婚的小视频，再加上大学生篮球联赛的关注度，顺利在网络上掀起一波热点。
　　
　　站在热点中心的裴舟和林楚歌却顾不上在意这些。
　　因为当天新闻出来，裴舟接到池海音一通电话，他和林楚歌直接飞回去了。
　　
　　路上，两个人都莫名忐忑。
　　原本按照长辈们往常的态度来说，应是会尊重他们，不会过多干涉。
　　
　　然而电话里，池海音语气格外的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是以他们都不确定了。
　　
　　订婚、结婚的确是关乎到两家的大事，需要慎重对待才行。只是林楚歌和裴舟交往多年，哪怕是仍在读高中时，两位长辈都没有反对过……总不会突然反对吧？
　　
　　两个人一面揣测着池海音和林育庆的心思，一面商量对策。
　　凡事最怕万一两个字。
　　
　　万一，长辈真的反对他们结婚的事情怎么办？
　　到底得心里有点应对的办法为好，当真遇上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林楚歌和裴舟一大早的航班，飞机落地仍是上午的八点多。
　　林育庆让吴叔开车到机场来接他们。
　　
　　和吴叔熟悉的林楚歌，在回家路上提前试探：“吴叔，我爸妈心情如何？”
　　吴叔开口：“回去就知道了。”
　　
　　哪怕林楚歌换成其他问题，得到的依然只有这一句话。
　　她开始怀疑这里面有猫腻。
　　
　　要是爸妈心情不好、情绪不佳，以吴叔的性格，必定愿意帮一帮她，会“通风报信”。结果今天竟然问什么都是这么一句台词，真的不会特意安排好的吗？
　　
　　林楚歌默默分析着，又凑过去裴舟耳边小声说过几句。
　　之后，她一路安静不再提任何问题。
　　
　　小轿车最终在林家别墅外的停车坪稳稳停下。
　　林楚歌和裴舟相继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复又并肩走进别墅。
　　
　　踏入客厅，看清楚沙发上坐着的人，他们齐齐傻眼，更云里雾里，弄不清楚状况。怎么……他的姥姥姥爷、她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姑姑，全部都在呐？
　　
　　“楚楚和舟舟回来了。”几位老人家看见他们，皆是满面笑容。
　　黎奶奶上前拉过林楚歌的手，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笑眯眯的看着她。
　　
　　林楚歌看一看裴舟，和他一起向各位长辈一一打招呼。
　　然后，她望向自己的爸爸妈妈，问：“爸，妈，这是……发生了什么？”
　　
　　“家里没什么事。”林奶奶舍不得孙女儿被蒙骗，直接道，“是看到新闻，说舟舟向你求婚了，我们都很高兴，所以让你们回来，咱们两家好一块吃顿饭，也可以一起庆祝庆祝 * 、热闹热闹。”
　　
　　林楚歌听着这些话，和裴舟对视过一眼，都笑了。
　　果然不可能是兴师问罪啊。
　　
　　“哎，奶奶，我明白了。”
　　林楚歌笑着伸手去抱林奶奶，愉快撒起娇，“想我们了，是不是？”
　　
　　“可不是？”
　　林奶奶也笑眯眯的，“要是学校没事，你们就多住几天再走。”
　　
　　“好！”
　　林楚歌满口答应，“一定多陪陪您和爷爷，还有黎爷爷和黎奶奶。”
　　
　　“我们陪你们打麻将、散步、逛超市。”
　　她想起什么，去看裴舟，忍着笑，“还陪你们跳广场舞。”
　　
　　裴舟听言，走到林楚歌的身后，一面附和着她的话一面悄悄捏一捏她的脸。
　　但想一想……
　　
　　哪怕到他们头发花白，照样手牵着手去跳广场舞。
　　一定特别幸福吧。




84.  第 84 章   林楚歌两眼放光，“特别……

　　长辈们对他们求婚、结婚的事并没有反对意见, 总归虚惊一场。
　　只是虚惊之外，林楚歌和裴舟都被池海音、林育庆分别找去认真谈过一回。
　　
　　这是两家人一起吃过午饭以后的事情了。裴舟送黎爷爷、黎奶奶、林爷爷、林奶奶回家再回来，林育庆便把他喊去书房, 而彼时，林楚歌和池海音也在房间里聊天。聊的也都是关于他们结婚的事。
　　
　　更晚一些, 裴舟和林育庆从书房出来, 林楚歌陪池海音在客厅喝茶。
　　两个人互相交换过眼神后, 寻到机会便一起溜出来了。
　　
　　裴舟开车载林楚歌去兜风。
　　车子穿梭在这座留存他们青春与成长记忆的城市，到处都是扑面的熟悉感。
　　
　　到后来, 他们有意无意的转到英华附近去了。
　　正值学生放学之际，穿着校服、稚嫩朝气的面孔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两个人一拍即合想回去学校看一看。
　　裴舟索性在附近的停车场停好车, 而后牵着手往他们的高中学校走。
　　
　　毕竟他们都是从英华走出去的学生。录取名校不提, 最近裴舟又因为所在大学的男子篮球队拿下大学生篮球联赛冠军而再一次登上本地新闻，英华校门口的保安在仔细看过几眼后, 认出了他。
　　
　　于是, 简单登记过，裴舟和林楚歌顺利进入学校里面。
　　他们逆着人潮, 在学生们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中，走到学校操场去了。
　　
　　塑胶跑道上有穿着运动服在训练的同学。
　　裴舟和林楚歌不打扰其他人, 只是沿着外围吹着风慢慢走。
　　
　　兜风过后, 又回到这个结下缘分的地方, 两个人的心思都沉淀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谈及和长辈谈话的事。
　　
　　林楚歌先一步开口，问裴舟：“我爸爸找你去书房, 和你都聊了些什么？”
　　他们正好走到升旗台附近，裴舟带着林楚歌在台阶上坐下。
　　
　　“没什么。”
　　他们并排而坐，裴舟捏一捏林楚歌的手掌说, “问了问我们结婚的事。”
　　
　　林楚歌也问：“然后呢？”
　　“然后，”裴舟笑，“我说了说我的想法，就这样。”
　　
　　林楚歌偏头 * 去看一看裴舟，眼底藏不住的好奇：“你是什么想法？”
　　裴舟长腿一伸，道：“ 当然得看你是什么想法。”
　　
　　林楚歌抿唇，侧了侧身子，脑袋往裴舟肩膀上一靠：“我能是什么想法？”
　　裴舟说：“那你和阿姨聊的什么？”
　　
　　“也是结婚这档子事情。”
　　林楚歌笑一笑，脸上浮现一点看好戏的表情，“她让我别着急要孩子。”
　　
　　裴舟垂眼，看明白林楚歌的幸灾乐祸，也忍不住想笑。
　　“那你猜一猜，叔叔是怎么和我说的？”
　　
　　听言，林楚歌也仰头去看裴舟，两个人对视过一眼，齐齐笑了。
　　林楚歌问：“我爸在书房也和你说的这个？让你先别太过着急要孩子？”
　　
　　“嗯，差不多。”
　　裴舟说，“可能是有些担心。”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你会这么早向我求婚？”林楚歌轻唔一声，“其实那会儿你问我说，要是联赛拿到冠军就和我求婚好不好的时候，我也有点意外。”
　　
　　裴舟挑了下眉：“为什么意外？”
　　“因为，”林楚歌想一想，“我们之前没有怎么认真谈论过这个问题？”
　　
　　“毕竟我们都还没毕业，而且都成功保研，研究生也还有两年的时间呢。”她正儿八经和裴舟分析起来，“要是以后有继续深造的打算，那离毕业就更远了。”
　　
　　“不过即使读研读博，也不耽误咱们领证。”
　　林楚歌笑，“好歹到法定年龄了，所以爸妈绝对不反对我们结婚。”
　　
　　“我妈妈和我说，结婚没关系，我们两个人商量好就行，但也觉得我现在还小，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果没有准备好，可以先别太早考虑这些，或者起码得好好考虑清楚以后再做决定。”
　　
　　“我觉得我妈妈说得挺对的。”
　　林楚歌笑着安慰性在裴舟脸上亲了一口，“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呢。”
　　
　　“其实理论上来说，我们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和负担，除去怀孕、生产要辛苦一些外，孩子出生以后可以请月嫂、保姆来帮忙，再不济还有爸爸妈妈帮我们。”
　　
　　“可是想一想，我爸爸妈妈对我一样是操不完的心。”
　　“说明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林楚歌离开裴舟的肩膀，重新坐直，复转身面对裴舟：“我们从长计议？”
　　“反正，好像没什么着急的必要。”
　　
　　裴舟看着林楚歌说：“我之前抽空看过一些科普视频，也阅读了一些相关的书籍和文献资料，对生育这件事有了更全面的认知以后，我就考虑过了。等到哪一天，我们开始考虑孩子的事情，那么，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始终是你承受得比较多，理应由你来做决定。”
　　
　　“如果你问我希望不希望将来我们能有自己的孩子。”
　　“我得诚实的回答，我是希望的。”
　　
　　“可是，我不能自私的用这件事去胁迫你，要求你必须顺从我的想法。”
　　“而且在那个时候我也想过……”
　　
　　“我们从高中互相喜欢开 * 始，我对你的这份感情，从来没有建立在你生不生孩子这种事情上。所以哪怕在这件事上我们两个人想法不同，我不该也不能因为这一点，而对你有什么其他看法。”
　　
　　以前他就并不是因为林楚歌能不能、会不会生孩子而喜欢她的。
　　没有道理在之后把这件事看得比他们的感情更重。
　　
　　何况。
　　
　　“何况——”
　　裴舟捏一捏林楚歌的脸，“我们现在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这一番话让林楚歌十分的震惊。
　　震惊在于，今天之前，她完全不知道裴舟已经想得这么深、这么远。
　　
　　“科普视频、相关书籍、文献资料？”
　　林楚歌有点儿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看的这些，我怎么什么都不清楚？”
　　
　　裴舟顿一顿，说：“大一那会。”
　　林楚歌变得比之前更加震惊：“大一？大一你竟然就在考虑这些？”
　　
　　突然噎住的裴舟：“……”
　　裴舟这幅吃瘪的样子却让林楚歌控制不住笑倒在他的怀里。
　　
　　笑过半天，脸都笑酸了，她一边揉着脸，一边坐好，控制住情绪，对裴舟说：“裴舟，我真的没有想到，在那么早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我们想得那么远了。”
　　
　　“不过，我很高兴。”
　　林楚歌两眼放光，“特别特别的高兴！”
　　
　　“还要谢谢你能这么想，说出让我自己做决定的话。”
　　她又笑眯眯，“但你这么好，又这么优秀，我怎么会不愿意和你有孩子？”
　　
　　“但是这几年我大概更想专心学业和工作。”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好不好？”
　　
　　裴舟回答她：“好。”
　　林楚歌笑了一下，问裴舟：“所以你是把那些话都和我爸爸说了？”
　　
　　裴舟点头，肯定她的猜测。
　　林楚歌继续问：“我爸爸是怎么说的？”
　　
　　“没有说什么。”
　　裴舟道，“看起来，应该比较满意，比较支持。”
　　
　　“我妈妈和我聊这些的时候，直接告诉我了，他们是怕我们在这些事上冲动。嗯，怎么说呢？大概是怕我们一股脑扎进去，没有想清楚，以后想后悔也没用。所以，得和我们聊聊，也算是提醒。”
　　
　　林楚歌说着这些，忽然抱怨：“裴舟，你不觉得你太好了吗？”
　　“好得让我偶尔也会觉得不真实。”
　　
　　裴舟听着这话，没有感觉自己正在被夸奖的喜悦，而是一瞬间沉默。
　　半晌，他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林楚歌对裴舟的了解足够深。
　　是以晓得，裴舟有话藏起来了。
　　
　　他们互相喜欢，他对她好是应该的，这没有什么问题，却绝不单纯是这样。
　　林楚歌暗暗琢磨了一下，心里有些头绪。
　　
　　在很多年前，大约是高中那会儿，他们在一起不算太久的时候，裴舟曾经说过，他从自己的亲生父亲裴华峰身上学到的事，是绝对不能成为像裴华峰一样的人。
　　
　　裴舟眼里的裴华峰辜负了他妈妈的感情，对他妈妈一点都不好。
　　他不想 * 和裴华峰一样。
　　
　　这种念头大约驱动他努力去做到最好，也努力对她好。
　　譬如，对她足够尊重、包容、体贴，譬如，真正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所以他克制自己的欲望，不会在她不点头的情况下，提出要和她发生关系那种事。也不会在她没点头同意之前，去制造那样一场公开的求婚。更加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一定要生孩子的。
　　
　　可以遇到这样一个裴舟，她何其幸运呢。
　　尤其最初的时候，她靠近裴舟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目的不纯”。
　　
　　“裴舟，你很好，真的很好。”
　　她伸手去抱他，在他耳边压低一点声音，“你和那个人，一点都不同。”
　　
　　那个人是指裴华峰。
　　裴舟一下子听明白林楚歌的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林楚歌却松开手，和他重新拉开距离，笑吟吟的看着他：“别怕。”
　　“好。”裴舟嗓音低沉，回应道。
　　




85.  第 85 章   林楚歌鼻子发酸，嗓子发……

　　在大学生篮球联赛结束之后, 有篮球俱乐部向裴舟伸出橄榄枝。
　　如同高中时候的那一次保送机会，这一次，他依然拒绝了俱乐部的邀请。
　　
　　不同的是, 裴舟这一次的拒绝是因为他并不准备在下一步成为一名职业的篮球运动员。这是他进入大学男子篮球队以及参加数次参加大学生篮球联赛以后，仔细观察、认真思考所做出的决定。
　　
　　虽然在大学生篮球联赛的赛场上, 他也有过一些亮眼表现, 但他心知不够。
　　想要成为职业篮球运动员, 远远还不够。
　　
　　其实，单纯身高这一项, 他相比其他人已经缺乏优势。
　　如今球场上，身高超过一米九的运动员比比皆是, 两米以上的也不在少数。
　　
　　他的身高对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提技术层面的因素。
　　一旦去到更加专业的赛场上，每一项不足, 都会让他遭遇重重困难。
　　
　　而且——
　　成为职业运动员, 容易留下一身的伤病，或者可以说无法避免。
　　
　　他自己或许能够做到无所谓, 却不希望因此让林楚歌担心。
　　再则，如果身上伤病多, 林楚歌难免得分出精力与心神来多照顾他一些。
　　
　　除此之外, 他还有一些其他的打算。
　　裴华峰经营的公司, 里面也有他妈妈的心血，他不想拱手让人。
　　
　　因此是在深思熟虑过后，裴舟又一次选择了拒绝。
　　自己的这些想法, 他没有瞒着林楚歌，而是解释清楚，避免她误会。
　　
　　只是, 林楚歌了解过他的想法，仍有些忧虑。
　　主要是为着裴舟说不想把有他妈妈心血的公司拱手让人这件事。
　　
　　裴舟想做什么呢？
　　她虽不会不管不顾裴舟的想法直接反对，但确实有些担心。
　　
　　“不会冲动，不会犯傻，不会违法乱纪，不会乱来。”面对林楚歌的忧心忡忡，发现自己解释得不够的裴舟，唯有继续解释的更明白，“只不过，裴华峰如果希望我接手公司，我不会拒绝。”
　　
　　从初中 * 到大学毕业，将近十年的时间，裴舟和裴华峰的关系并不好。
　　直到今天依然没怎么改善。
　　
　　他们仍在上高中的那会儿，裴舟和裴华峰偶尔是有可能见面的。
　　大学之后，这种联系以及见面机会越来越少。
　　
　　单是这么看起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越来越疏远，很难有所缓和。林楚歌以前不勉强裴舟，以后更不会，也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做出什么特别的努力。
　　
　　然而现在，裴舟说——
　　裴华峰如果希望他接手公司，他不会拒绝裴华峰。
　　
　　裴舟不会是随便说一说，那么……
　　林楚歌问：“是他和你透露过什么消息吗？还是问过你意见？”
　　
　　“他这两年身体不太好。”
　　裴舟微拧着眉，语气平淡说出这么一句。
　　
　　“我问过叶助理，也看过体检报告，硬撑下去对他不是好事。”
　　林楚歌惊讶中听见裴舟道，“所以估计不会太远，得来和我商量这件事。”
　　
　　裴舟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还小。
　　公司假如有什么状况，裴华峰假如要找人帮他，只能是裴舟了。
　　
　　也许裴华峰同样很清楚裴舟会在意这些。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可以对裴舟非常的放心，可以相信裴舟会用心和努力。
　　
　　“就是得辛苦你了。”
　　林楚歌了解过前因后果，又难免心疼起裴舟。
　　
　　倘若不是有那一层感情牵绊，裴舟要脱离裴家是很容易的。
　　他回去，虽有目的，但总归不是全无牺牲，他的天地，本十分广阔。
　　
　　“我没事。”
　　裴舟感受到林楚歌对他的那一份牵挂，半开玩笑，“只要你别对我失望。”
　　
　　林楚歌瞪大眼睛：“我为什么会对你失望？”
　　她觉得这话太看不起人，又嘀咕一句，“你这是对我没信心。”
　　
　　“不是。”裴舟伸手搂住她的腰，含笑说，“是想起我高中那会儿，在这些事情上特别硬气，怕你觉得我变了，不像以前那样了，不就是要对我失望吗？”
　　
　　“不会的。”
　　林楚歌扎进裴舟怀里，伸手反抱住他，瓮声瓮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想这样呢？”
　　“我不会也不可能因为这些事而对你失望。”
　　
　　裴舟轻唔一声，若有所思：“所以，会因为别的事？”
　　
　　“当然！”林楚歌轻哼，“我可不是软柿子，随便你拿捏，你要是做了不对的事情，我一样会对你失望。反正你乖乖的，我就会一直喜欢你，只喜欢你。”
　　
　　“好。”
　　裴舟笑着俯身亲吻她说，“我一定特别乖。”
　　
　　·
　　
　　又是一年盛夏。
　　裴舟和林楚歌拿到大学的毕业证书，四年大学生活也随之结束。
　　
　　两个人在之前都已经保研成功，是以等到秋天，他们依然会回到校园，便不似一些同龄人那样，需要着急工作的事情。他们趁着这个假期，小小的举办一场订婚宴，只请了相熟的亲友一起吃顿饭。
　　
　　裴华峰得知他们订婚的消息，提前送了一份贺礼。
　　一套在本市的别墅、一 * 对劳力士的腕表、一条钻石项链，还有一对玉镯子。
　　
　　据说那对玉镯子是裴舟妈妈尚在世时，提前准备好的。她那会儿身体不好，或许心知自己撑不到裴舟长大，于是买下那对玉镯子，并且交待裴华峰，以后裴舟长大订婚或结婚时，交给那个女孩儿。
　　
　　玉镯子的质地极佳，价值不菲。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又仿佛躺在手心里的是一份历经风霜的挂念。
　　
　　房产证、腕表、项链、玉镯子，裴舟统统交给林楚歌。
　　林楚歌便把东西收进自己那个保险柜里。
　　
　　订婚之后，裴舟和林楚歌又趁着假期一起去旅游。
　　却也在他们旅游结束，裴舟开始接触裴华峰管理的这间公司的业务。
　　
　　公司的事情加上学业压力，在他们研究生期间那两年，裴舟常常都忙得昏天黑地。经常需要两个城市之间来回跑。林楚歌自然是心疼裴舟的，只是没有好法子，总不可能让他放弃、逼着他别管了。
　　
　　两个人逐渐聚少离多。
　　林楚歌起初有些不适应，他们在一起时间长了，她便也习惯裴舟的陪伴。
　　
　　好在她自己也一样有很多事情要忙。
　　忙起来的时候，那些不适应被抛在脑后，一时半会顾不上。
　　
　　然而，每天忙完以后，回到她和裴舟的住处，不再和以前那样能等着吃裴舟下厨做的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那种孤独感同样会在林楚歌心里无限被放大。
　　
　　又是一个周末。
　　裴舟前两天已经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林楚歌和校友忙完公益活动独自回家。
　　
　　早已拿到驾照的林楚歌今天也是自己开车出门的。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她却没有着急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发了会愣。
　　
　　她今天去的公益活动是大学时候一直参加的，主要是去初中、高中的校园为中学生进行一些法律方面的科普。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收到过很多求助，今天也是。
　　
　　林楚歌心里十分明白。
　　今天这一则求助，相比那些超出常人所能想象的犯罪案例而言，不算什么。
　　
　　可是落到一个小朋友身上，那是天大的事情。
　　他们已经做出决定要帮助他了。
　　
　　原本无非一次这样对他们这些法学生而言稀松平常的事，但这会儿，坐在车里，回想起来，林楚歌心里忽然很难受。这一刻，她忽然非常想念裴舟，于是摸出手机，给他打过去一个电话。
　　
　　地下停车场本就安静，车子里尤为如此。
　　林楚歌耳边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在最后一刻，电话被接起来了。
　　
　　裴舟的声音响在另一端：“喂，楚楚。”
　　背景音听得到的嘈杂，十几秒过后，嘈杂声响远了，裴舟那边变得安静。
　　
　　林楚歌大概明白过来，裴舟这会儿应该在饭局上、有应酬。
　　她听见裴舟问：“到家了吗？”
　　
　　“嗯。”林楚歌回答他说，“刚到家。”
　　裴舟顿一顿，又问：“怎么了？怎么感觉心情不好？”
　　
　　林楚歌默默叹气。
　　隔着电话，都被裴 * 舟轻易的发现了，但她没承认，只说：“没有。”
　　
　　“可能是有点累，有点饿，所以准备吃晚饭了。”
　　“也没什么事，你忙吧。”
　　
　　裴舟问：“晚上想吃点什么？要不然，我帮你点个外卖？”
　　“不用。”林楚歌说，“我自己来吧。”
　　
　　电话那头很快有人过来找裴舟。
　　林楚歌和他稍微说过几句话，他们两个人的这则通话便结束了。
　　
　　和裴舟的一通电话没有缓解她情绪的低落，反而隐隐有加重的趋势。林楚歌在车上又坐过几分钟，才取过自己的包，从车上下来。回到家却没有吃晚饭的欲望，她草草洗过澡，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林楚歌很快睡着过去。
　　醒来是半夜十二点，在床上躺过一会，发现肚子咕咕直叫。
　　
　　她不由自主想起裴舟在身边的时候。
　　如果裴舟在，哪怕是半夜，也会毫不犹豫进厨房，帮她准备好吃的宵夜。
　　
　　林楚歌想起这些，翻看外卖的动作顿时停了。
　　放弃外卖，她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进厨房找了包方便面出来。
　　
　　烧水等着煮面的时候，林楚歌正考虑要不要加个鸡蛋，电子门锁响起一阵感应的声音——是有人从外面开门，指纹或者密码解锁成功。她心一惊，下意识从厨房出去，随即看见正走到玄关的裴舟。
　　
　　林楚歌愣在原地。
　　裴舟看着她笑，换好鞋，直接走上前去俯身抱住她：“我回来了。”
　　
　　“你……”
　　林楚歌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
　　
　　“今天你给我打电话，总觉得你心情不太好，有点担心。”
　　裴舟收紧手臂，“是不是想我了？”
　　
　　林楚歌感受着裴舟怀抱的温暖，鼻子发酸，嗓子发紧：“嗯，特别想你。”
　　“我就知道。”裴舟笑着说，“所以我回来了。”




86.  第 86 章   裴舟将那只手摁住，没有……

　　两个人站在那抱了好半天才松开手。
　　裴舟见林楚歌穿着睡衣, 又发现厨房亮着灯，问她：“饿了？”
　　
　　林楚歌点点头，小声说：“准备煮泡面吃。”
　　她往厨房的方向看过去一眼, “估计水已经烧开了。”
　　
　　裴舟微微挑了下眉：“晚饭吃的什么？”
　　林楚歌沉默，他就知道她多半没吃, 也不多说别的, 径自往厨房的方向去。
　　
　　“我来吧。”
　　裴舟回头对林楚歌道, “正好我也饿了，多煮点我们一起吃。”
　　
　　林楚歌没有拦着裴舟。
　　她跟上去, 迟一步跟在裴舟身后走进厨房，看他打开冰箱检查有哪些食材。
　　
　　裴舟在回去之前, 其实把冰箱塞满了, 蔬菜瓜果样样不缺。
　　只是，除去水果之外, 几乎他走之前是什么样, 现在依然是什么样。
　　
　　在看过冰箱里的东西之后，裴舟扭头去看一看林楚歌。已然被突然出现的裴舟一个怀抱治愈的林楚歌却一味在笑, 丝毫不犯怂：“太忙了，没时间自己折腾。”
　　
　　“嗯, 没事。”
　　裴舟走到水池旁边, 一边洗手一边 * 说, “公司那边，我可以歇一阵子。”
　　
　　“这段时间我都有空给你做饭吃。”
　　“这些食材也不会浪费。”
　　
　　林楚歌一愣，听明白裴舟话里的意思, 两步上前，不确定问：“不忙了？”
　　裴舟点点头却意味不明道：“算是吧。”
　　
　　林楚歌追问：“怎么突然不忙了？”
　　虽然裴舟能在这儿陪着她，她很开心, 但总得弄清楚状况。
　　
　　“没什么。”
　　裴舟从冰箱里取出蔬菜和鸡蛋，“这事不急，回头慢慢说，我先做宵夜。”
　　
　　“厨房油烟大，你先去客厅坐一会吧。”
　　“很快就可以做好。”
　　
　　林楚歌听裴舟这么说，暂时放弃盘问到底的想法。她小跑两步到裴舟的身后，从后面抱住他，十几秒后松开手，又踮脚亲一亲他的侧脸：“谢谢我家亲爱的！”
　　
　　稀罕的称呼从林楚歌的嘴巴里冒出来，裴舟忍不住笑。
　　应酬结束立刻赶往机场回来见林楚歌的疲惫，于此刻散得一干二净。
　　
　　看来是……
　　真的特别特别想他了。
　　
　　·
　　
　　裴舟把林楚歌准备煮的那袋方便面收了起来，另外做的黑椒牛柳意面、口蘑鸡蛋汤以及一碟凉拌的菠菜。久违的、熟悉的味道勾得林楚歌食欲大开，饶是半夜，她依然没有克制的吃下一大盘意面。
　　
　　两个人把所有食物都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林楚歌站起身，猛然发现自己有些吃撑了。
　　
　　正收拾餐具的裴舟看向她。
　　她也去看裴舟，无辜眨一眨眼睛，嘿嘿直笑。
　　
　　“撑着了？”
　　裴舟反问，林楚歌乖乖低下头，他又笑，“难受吗？吃点消食片？”
　　
　　林楚歌摇摇头：“不用，我躺一会就好了。”
　　于是裴舟眼看她小跑着离开餐厅，到客厅的沙发上去瘫着。
　　
　　之后，林楚歌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裴舟把餐具都收到厨房的洗碗机里，不久又端了一杯柠檬水出来。他也在沙发上坐下，林楚歌顺势枕上他的大腿，再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这次能休息多久？”
　　林楚歌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仰头看一眼裴舟，问。
　　
　　“至少半个月。”
　　裴舟说着，手指穿过她的柔软发丝，“这一年多的时间，太少陪着你了。”
　　
　　林楚歌笑：“那是因为忙嘛。”
　　“其实也是我们没毕业，毕业之后我可以回去工作，就不用这样。”
　　
　　心情好的林楚歌，非常好说话，没有一丁点抱怨。
　　裴舟捏一捏她的脸：“离你毕业还早。”
　　
　　“你以前不是反复对我说过，不要因为你放弃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东西吗？”
　　“那你也要这么做。”
　　
　　林楚歌抬手去摸裴舟的脸，乐呵呵的：“我没说不这么做啊。”
　　“刚刚是说毕业，那是以后。”
　　
　　她现在有继续深造的机会，她的导师非常支持她，所以已经做好了打算。
　　裴舟大概怕她会突然打个主意放弃才那么说。
　　
　　“好。”
　　裴舟俯身在林楚歌额头亲了下，“你歇会，我先去洗澡。”
　　
　　林楚歌点点头，脑 * 袋从裴舟的身上移开，枕到沙发的抱枕上去。
　　随即，裴舟起身离开客厅。
　　
　　林楚歌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视机里传出电视剧的对白以及浴室隐隐约约的水声，内心忽然感到格外的安宁。那是一种可以让她内心获得宁静的氛围。
　　
　　因而同样是在这一刻，她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抑或说是冲动。
　　那对她和裴舟来说并非很难抉择的事情。
　　
　　林楚歌暗地里不停盘算着。
　　当裴舟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过来客厅找她，她理所当然冲裴舟张开手臂。
　　
　　裴舟顺势将沙发上的人打横抱起往卧室去——
　　已经快三点了，他们是该休息了。
　　
　　林楚歌任由裴舟抱着她，进去卧室之后，把她往床上放。在裴舟松开手臂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同样松开手臂，仍旧勾着他的脖子，甚至故意往他往自己跟前带。
　　
　　裴舟配合的放低姿态、俯下身说：“我不走，别舍不得。”
　　林楚歌笑着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说出的话，偏偏不同寻常。
　　
　　“我们结婚吧。”
　　几个字，让裴舟微怔之下略带些疑惑去看林楚歌。
　　
　　“未来的老婆大人，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裴舟像颇为无奈，解开林楚歌勾着自己脖子的手臂，在床边坐下，侧身望向在床上盘腿坐着的林楚歌，“你在说什么糊涂话，我们是订过婚的。”
　　
　　“求婚也是求过的。”
　　“结婚的事情更顺理成章，只是挑哪个时间的区别。”
　　
　　林楚歌挪一挪，往裴舟跟前凑过去：“我知道，我是说，领证、办婚礼。”
　　她抓过裴舟的手掌，手指一一挤进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我们找个好日子去领证吧。”
　　“等研究生毕业，再找个好日子把婚礼给办了。”
　　
　　“你觉得呢？”
　　林楚歌最后又问裴舟一句。
　　
　　“我觉得……”
　　裴舟佯作严肃，只思考几秒钟，便点头，“非常好。”
　　
　　林楚歌顿时笑了。
　　谁会相信，明明她和裴舟是这样的关系，临到这种时刻，她一样会紧张？
　　
　　“那我们这段时间好好商量商量。”
　　林楚歌扑到裴舟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一蹭，“反正离毕业有些日子。”
　　
　　“行。”
　　裴舟抬手搂住她，“但是现在先睡觉？明天要忙吗？”
　　
　　“要忙的。”林楚歌离开裴舟的怀抱，自觉往被子里钻，“今天去一所学校公益普法的时候，有个小朋友向我们求助了，我们准备明天进一步了解情况。”
　　
　　裴舟又问：“明天早上，几点得出门？”
　　“约的十点碰头。”林楚歌说，“九点二十左右出门来得及。”
　　
　　“嗯，我送你去。”
　　裴舟摸一摸林楚歌的头，顺势也在床上躺下。
　　
　　林楚歌习惯性钻到裴舟怀里，一双手臂抱着他：“好，你送我去。”
　　裴舟笑一笑，顺手关了床头的台灯。
　　
　　黑暗里，安静过片刻，一双柔软的小手开始在他身上作乱。
　　裴舟将那只手摁住，没有说话。
　　
　　林楚歌悄 * 悄抬眼，咬着唇去看裴舟。
　　昏暗光线里，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嘴唇被准确捕捉，便真正说不出话了。
　　
　　·
　　
　　连续数日的气温攀升让这座城市的夏日气息越发浓烈。
　　一大早，林楚歌就已经起床了。
　　
　　保姆阿姨把早饭送到她房间，在她简单吃过之后，又飞快把碗筷收走，再之后她的房间呼啦啦进来一大群人。有妆发师、有负责婚纱礼服的服装师，还有来给她当伴娘的许落落、沈雪瑶等人。
　　
　　沈雪瑶是推掉工作特地把这几天的时间空出来，方便参加她婚礼的。如今成为拥有百万粉丝网红的许落落，时间上随意一些，却也一样推迟一部分的工作。
　　
　　对于她们来说，今天这个日子是必不可能缺席的。
　　这么多年，从高中到现在，九年的时间，她们看着林楚歌和裴舟一路走来。
　　
　　结婚虽然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但是她们想要继续见证。
　　所以，她们都努力到场了。
　　
　　林楚歌把自己当洋娃娃，任由妆发师、服装师的摆弄。
　　被折腾至少两个小时，妆容、发型、婚纱都好了，摄影师进来房间拍照。
　　
　　许落落举着摄像机顺便进行vlog的拍摄，起初好好的，但到后来，看着镜头里的林楚歌，她情绪没绷住，鼻子发酸，念叨了一句：“我看裴舟真是几辈子的福气，能有这么漂亮的老婆。”
　　
　　林楚歌闻言，知道她是情绪上来了，微笑看一眼许落落，捏一捏她的手。
　　许落落吸一吸鼻子：“待会儿裴舟敲门，绝对不便宜他。”
　　
　　“雪瑶，你可得帮着我。”
　　她马上找同盟，冲沈雪瑶说道。
　　
　　林楚歌去看沈雪瑶，垂眼略想一想，说：“宋泊年回来了，今天是伴郎。”
　　是伴郎，待会儿陪裴舟过来接新娘子的人里，会有他。
　　
　　许落落一怔：“他不是说没有空？”
　　林楚歌只笑不说话，去看沈雪瑶，见沈雪瑶脸上全无意外之色，越是笑。
　　
　　看来……
　　知道宋泊年回来了的人，确实不止她和裴舟而已。




87.  第 87 章   这一刻的林楚歌眼波流转……

　　林楚歌和裴舟结婚, 请的客人很多。
　　除去许落落、沈雪瑶之外，高中同学来了不少，大学同学里也来了一些。
　　
　　他们的高中班长凌羽得知林楚歌和裴舟打算结婚的时候, 甚至提前约好要求给林楚歌当伴娘，说要好好蹭一蹭他们的喜气。这样的女性朋友不少, 是以今天结婚的林楚歌有一个颇为强大的伴娘团。
　　
　　所有人换好衣服、梳妆完毕之后, 聚在林楚歌的房间。
　　也有人特地出去“打探消息”, 小跑着回来说看见婚车的车队进了小区。
　　
　　这是裴舟他们都到了。
　　不用多久就会上来接林楚歌这个新娘子。
　　
　　伴娘团里单身女性多，凌羽也是其中的一个, 她早惦记上了裴舟今天的伴郎团——毕竟，以裴舟的人品而言, 能当他伴郎的人, 指定差不到哪儿去，这是机会。
　　
　　“姑娘们, 待会他 * 们上来了, 可不能随便开门。”
　　凌羽摩拳擦掌，“怎么也得让他们表现表现再说, 咱们也好观察观察。”
　　
　　两句话得到其他人的附和。
　　许落落走到门边说：“我在这儿守着，待会第一个提问。”
　　
　　伴娘团的成员们立刻齐齐围到门边。
　　只有沈雪瑶留下来, 陪在林楚歌的身旁, 没有凑上去。
　　
　　门边一帮人“蓄势待发”。
　　林楚歌和沈雪瑶周围却是安安静静。
　　
　　坐在床沿的林楚歌抬头去看一眼沈雪瑶, 压低声音：“你知道他要回来？”
　　沈雪瑶轻嗯一声：“他告诉我了。”
　　
　　林楚歌笑：“那他怎么偏偏要瞒着其他人？”
　　“麻烦。”沈雪瑶回答，顿一顿，承认道, “我们见过面了。”
　　
　　林楚歌听言，轻轻挑了一下眉。
　　宋泊年已经找过沈雪瑶这事，她和裴舟可不知道。
　　
　　之前, 宋泊年说先不要把他回国的消息透露出去，说想清净几天，没想到是这么个清净的法子。不过这是宋泊年和沈雪瑶之间的事，林楚歌没有多做评价。
　　
　　若论私心。
　　宋泊年和沈雪瑶假如走在一起，她肯定是支持的，从各个层面上来说都是。
　　
　　几句话的功夫，堵在门口的许落落和凌羽在听见敲门声后，学着一些提前打听来的“手段”，高声朝门外的人索要起红包。门缝里一个一个红包不停往里面塞着，门里门外的人像打起拉锯战。
　　
　　这边红包塞个不停，那边许落落开始盘问起裴舟问题。
　　倒也不至于怎么故意为难，都是些让裴舟坦白心动、表白经历的话。
　　
　　裴舟的坦白让门内门外响起一波又一波起哄声。
　　许落落退下后，换其他的人上，话题从感情经历换到别的。
　　
　　一些趣味问答的题目不是裴舟回答的。
　　伴郎团的人发挥作用，和门里的伴娘们打起擂台。
　　
　　这个时候，林楚歌手边的手机震一震，是有新的消息进来。
　　她悄悄的看一眼，发现是裴舟发来的消息，这才拿起手机认真的看一看。
　　
　　“今天是个好日子，
　　缘分是天定的，幸福是自己的，想知道你和Ta的缘分指数吗？
　　发送: 你的姓名+心仪对象姓名
　　例如: 郭靖+黄蓉
　　发送给裴舟并领取5200元红包
　　即可知道你们的缘分”
　　
　　再下一秒，一条5200的转账信息真的进来了。
　　
　　林楚歌被裴舟的名堂逗笑，十分配合“收款”，然后给他发送一条消息：
　　“裴舟+林楚歌”。
　　
　　于是继续收到回复——
　　
　　“你和他的缘分指数100%
　　恭喜你，你们之间真的非常有缘分，可以说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你们彼此信任，彼此爱护，感情基础一定非常深厚。
　　相信结婚之后的你们，会创造更加幸福的未来！
　　即刻开门，和你心爱的他见面吧！”
　　
　　林楚歌对着手机傻笑。
　　沈雪瑶朝她看过来，她不再看手机，冲沈雪瑶招招手。
　　
　　待到沈雪瑶俯下身听她说话时，林楚歌小声说过两句，便含笑看着沈雪瑶朝 * 门口的方向走过去。沈雪瑶穿过一群伴娘，在林楚歌的授意之下，打开房间门。
　　
　　抬眼瞧见正站在门外的一群人。
　　目光从宋泊年、裴舟身上扫过之后，她退到一边，什么话都没有说。
　　
　　沈雪瑶如今早已跻身于一线明星的队伍。
　　门外的伴郎团们在看到她的刹那，齐齐有瞬间的愣忡。
　　
　　裴舟视线却在同一刻直直越过沈雪瑶，落在房间里的林楚歌的身上。
　　他一样愣住几秒。
　　
　　身穿白色婚纱的林楚歌，乌发如云、肤白胜雪，精致妆容使得她拥有一种夺目的美丽。昔日可爱娇俏的小姑娘早已拥有小女人的柔媚与风情。对于裴舟而言，这一刻的林楚歌眼波流转，蚀骨销魂。
　　
　　林楚歌含笑，冲裴舟眨一眨眼。
　　头脑空白过几息时间的人终于回过神来，大步走上前。
　　
　　裴舟走到林楚歌面前，冲她伸出手。
　　林楚歌笑着，将手放在他掌心，被他扶着站起身。
　　
　　而后，裴舟紧紧握住林楚歌的手。
　　仍在门口的伴娘伴郎们慢一拍也反应过来，见一对新人郎才女貌，都笑了。
　　
　　他们自发让出一条路。
　　裴舟牵着林楚歌不紧不慢从房间里出来。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一看林楚歌，知道她今天会穿高跟鞋，顿一顿，转过身说：“我抱着你下去吧。”林楚歌点头，裴舟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在后面一帮人起哄的声音里，抱着林楚歌下楼了。
　　
　　·
　　
　　从林家到举办婚礼的酒店路途不长。一整个酒店都被提前预定包下来了，在裴舟、林楚歌等人乘婚车抵达酒店之后，正厅和偏厅都被陆陆续续抵达的客人填满。
　　
　　虽然是这样喜庆的日子，但裴舟没有请裴华峰，更不允许他那位后妈出现。
　　依旧身体硬朗的黎爷爷和黎奶奶作为裴舟这边的长辈到场。
　　
　　也是因为两位老人家会出现，裴华峰没有坚持参加裴舟的婚礼。
　　却不妨碍和裴家交好的商业伙伴们来吃喜酒。
　　
　　这几年的时间，裴舟已经真正掌控裴家的公司，也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他们乐得和裴舟搞好关系，尤其是各家年轻一辈的人。
　　
　　因是如此，抵达酒店，把林楚歌送去房间休息以后，裴舟一直在忙着招呼客人，寻不到休息的空隙。林楚歌则待在酒店的房间里，默默等待婚礼仪式开始。
　　
　　许落落和沈雪瑶都在房间里陪着她。
　　几个人正闲聊的时候，有人敲响房间门，她们纷纷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谁啊？”
　　许落落扬声问一句，又问林楚歌，“我去看看？”
　　
　　林楚歌点头，许落落过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青春帅气的男孩。
　　看样子可能是初中生。
　　
　　许落落看着他问：“你找谁？”
　　“我找我大嫂。”门外的人开口，声音压低了点，“我是裴舟的弟弟。”
　　
　　林楚歌大概听清楚许落落和门外的人的对话。
　　虽然没见面，但猜出对方身份，她扬声说：“落落，让他进来吧。”
　　
　　裴玺跟着 * 许落落走进房间。
　　林楚歌看一看裴舟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直接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嗯。”
　　裴玺点了下头，“爸妈不知道我过来，我很快就走。”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林楚歌。
　　“就是想过来祝贺你和大哥，祝你们新婚愉快，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许落落对裴舟这个弟弟不熟悉，见林楚歌不讨厌他，便没有说什么。
　　征求过林楚歌意见后，她帮忙把礼物收下了。
　　
　　裴玺说自己很快离开就是真的很快离开。
　　把礼物送到，他马上走了。
　　
　　许落落检查过纸袋里的东西，一封大红包还有一条金镶玉项链。
　　她忍不住轻啧一声：“现在的小朋友就这种审美吗？”
　　
　　吐槽过一句，许落落又问林楚歌：“你平时和裴舟的这个弟弟有联系？”
　　林楚歌无奈回答：“怎么可能？”
　　
　　“没什么联系，最多算是喝过两杯咖啡的关系。”
　　“不管怎么说也比我们小十来岁，在我们眼里，还不就是个孩子。”
　　
　　两次都是裴玺主动来找的林楚歌。
　　倒是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更准确来说，是来“表忠心”的。
　　
　　大概不敢去找裴舟，所以才调转方向来找她。
　　裴玺几次和她说对裴华峰的公司没兴趣，真假不知，她也没有和裴舟提过。
　　
　　实际上，是真是假都无所谓，至少在林楚歌眼里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有裴舟妈妈的那一层原因，他们更不会对裴华峰的公司有兴趣。
　　
　　何况裴玺即使想进公司，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也没觉得裴玺这个孩子有多少坏心思。
　　这份祝福和贺礼……收下也就收下了，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裴舟。
　　
　　裴玺走后没多久，裴舟过来了。
　　那份礼物，许落落帮林楚歌先收了起来，没有让裴舟瞧见。
　　
　　林楚歌表情平静看向他：“你怎么过来了？”
　　裴舟飞速扫一圈房间，没有发现裴玺，又问一句：“有人来过吗？”
　　
　　林楚歌笑着问：“你算不算？”
　　裴舟也微微笑了笑，说：“算，仪式快要开始了，我先过去礼堂等你。”
　　
　　林楚歌颔首：“好。”
　　担心裴玺跑来捣乱的裴舟退出房间，暗暗松下一口气。
　　
　　裴舟走后，许落落轻拍胸口，小声问：“这……以后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林楚歌斜眼。
　　
　　“他跑过来，肯定是怕有人趁机捣乱。”
　　“这么个大喜的日子，如果有人成心不让我们高兴也不算难。”
　　
　　许落落一听这话，立马不答应：“凭什么？”
　　“谁要是敢来这里捣乱，我第一个撸袖子上去干架，把他们全部撵走！”
　　
　　沈雪瑶此时才悠悠出声：“你歇着，我来。”
　　许落落扑哧一笑：“你被人拍了视频怎么办？马上热搜第一安排！”
　　
　　调侃的功夫，林育庆和池海音过来房间接林楚歌去礼堂了。
　　许落落和沈雪瑶也一起移步礼堂等仪式开始。
　　
　　·
　　
　　“楚楚 * 。”
　　池海音走到林楚歌的面前，看着女儿明丽的面庞，禁不住湿了眼眶。
　　
　　林楚歌握住池海音的手：“妈妈。”
　　“没事的，不管我结婚不结婚，我都永远是你和爸爸的女儿。”
　　
　　只是在这样一个日子，她要正式和裴舟成立一个新家庭了。
　　在这个过程里，他们的生活注定有一些变化。
　　
　　从此回家，不再单纯是指回有爸爸妈妈的那个家，也指她和裴舟的小家。
　　未来，她和裴舟会有孩子，那么，这个小家又会壮大一些。
　　
　　有些事会发生改变。
　　也有另外的一些事怎么都不会改变。
　　
　　“我们会过得很好的，别担心。”林楚歌安抚着池海音的情绪，“而且，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我回头，你和爸爸都会在身后支持我。有你们在，我永远有不让自己受委屈的底气。”
　　
　　“嗯，爸爸妈妈很放心。”
　　池海音含泪点点头，声音却变得有一点哽咽。
　　
　　林育庆伸手搂一搂妻子的肩膀，给池海音些许的安抚。
　　他看着林楚歌，说：“楚楚，该去礼堂了。”
　　
　　林楚歌颔首。
　　池海音和林育庆伸手，帮林楚歌整理好白色头纱，扶着女儿起身往外走去。




88.  第 88 章   同他心爱的小姑娘，再放……

　　林楚歌挽着林育庆的胳膊踏上红毯, 隔着薄薄的头纱，看到红毯的另一端，西装革履、身姿笔挺的裴舟正望向她。她一步一步朝裴舟走过去, 这样短短的一条红毯，他们花了八年时间才走完。
　　
　　在宾客们的掌声雷动中, 林育庆将女儿的手交给裴舟。
　　有些话, 纵使说过不知几遍, 到今天，依然是要多说上一遍的。
　　
　　“裴舟。”
　　林育庆的语气严肃而郑重, “我家楚楚就交给你了。”
　　
　　裴舟握住林楚歌的手，很快对林育庆说, “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还想说什么, 却莫名卡壳，于是重复一遍道, “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林育庆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之后, 他看向林楚歌，想到女儿真的结婚了, 又满心不舍。
　　
　　曾经都被他和妻子捧在手心、珍惜呵护的小孩儿，在不知不觉中, 已经长成了大姑娘。虽然仍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但却终究要离开他们的庇护, 展翅飞翔。
　　
　　那是他们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啊。
　　林育庆眼眶有些湿润，不过努力克制着情绪，说：“楚楚, 日子要过好。”
　　
　　日子要过好。
　　必须要是，真的觉得幸福快乐的那种好。
　　
　　“爸爸，我会的, 我们会的。”她握了一下自己爸爸的手。
　　林楚歌微笑看着林育庆，字字句句说，“我会让自己过得很好的。”
　　
　　“好，好。”
　　林育庆同样笑着点头，“那就好。”
　　
　　短暂的停留后，在花童的拥簇下，裴舟继续牵着林楚歌去往礼堂的中央。当他们在中心位置站定时，礼堂的灯光骤暗，正前方的大屏幕随即发出一阵亮光。
　　
　　这是裴舟提前为林楚歌准备的一段小片。
　　视频内容从他们的 * 高中到大学、到研究生……记录着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高中时候的片段，已经是有些年岁了，画质不够清晰，却看得到大家稚嫩的面庞。其中一段，是曾经裴舟从六班转到三班后，代表三班参加年级的篮球比赛，林楚歌带领同学为他加油喝彩的片段。
　　
　　那一句被裴舟嫌弃过的、林楚歌想出来的口号在婚礼的礼堂内响起。
　　年轻稚嫩的声音欢快喊着有些中二的话，引起一片笑声。
　　
　　裴舟和林楚歌在笑声中对视一眼，彼此也都笑了。
　　原本交握的手，顿时握得更紧。
　　
　　视频里每一帧画面都是属于裴舟和林楚歌的记忆。当画面定格在裴舟大学所在的篮球队拿下大学生篮球联赛的冠军那一天，他向林楚歌求婚的画面时，几秒钟后，屏幕短暂熄灭，再一次亮起。
　　
　　这一次，是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面对镜头说出祝福，有高中同学、大学同学、高中老师、大学老师。
　　
　　林楚歌在里面看到了李主任、薛老师、她的研究生导师……
　　当然也包括许落落、沈雪瑶、宋泊年这样多年的朋友。
　　
　　所有的祝福最终都汇成同一句话：“新婚快乐！”
　　视频最后，剩下一个裴舟独自面对镜头。
　　
　　他穿得非常正式，和今天一样，白衬衫、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视频里的裴舟面对镜头似乎有些紧张，在深呼吸之后徐徐开口。
　　
　　“楚楚，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们应该在婚礼现场。
　　那个时候，你一定穿着婚纱，我大概牵着你的手，正和你站在一起。
　　那是我最梦寐以求的时刻。
　　也一定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提前录下这段话，是怕自己到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些话，很俗气，却还是要说——
　　我愿意。
　　我爱你。”
　　
　　视频到这里才算真正结束。
　　整个礼堂有数秒静默，而后爆发热烈的掌声与尖叫喝彩声。
　　
　　裴舟握住林楚歌的手转身面对她，如自己所预想的那般，头脑一片空白。
　　司仪在旁边自顾自进行婚礼的流程。
　　
　　“从今日起，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
　　……直到永远。
　　裴舟先生，你愿意吗？”
　　
　　裴舟一双眼睛看着林楚歌，也没听清楚司仪的话，只是点头：“我愿意。”
　　司仪又把同样的话问一遍林楚歌。
　　
　　最后仍是一句——
　　“林楚歌小姐，你愿意吗？”
　　
　　一双眼睛也在看着裴舟的林楚歌抿着唇笑，点了下头：“我愿意。”
　　两个人随之互相交换戒指。玖拾光整理
　　
　　在司仪不停的念叨中，裴舟伸手将林楚歌的头纱掀在脑后。
　　那张在今天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小脸孔，他终于再一次看得清清楚楚。
　　
　　裴舟望住林楚歌笑，林楚歌回望他，嘴角扬起，两个人彼此眼中都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对视半晌，越看林楚歌越喜欢的裴舟，想起有亲吻新娘的流程，索性上前一步，俯下身，啄了下林楚歌的唇。
　　
　　他的视线在林 * 楚歌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处流连过两眼，飞快收回了。
　　刹那之间，裴舟心底涌动着一股别有的情绪。
　　
　　被这股情绪驱使着的人，翘着嘴角，下意识放轻声音，喊一句：“老婆。”
　　林楚歌却听得很清楚。
　　
　　她一样放轻声音，但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回应裴舟。
　　“老公。”
　　
　　裴舟又笑了。
　　这一分，这一秒，他每一寸骨血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
　　
　　那样的一个曾经以为和自己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可爱乖巧的女孩儿。
　　有一天，竟然停留在他的掌心。
　　
　　他愿意一直呵护她，永远记得她少女的模样。
　　就这样宠她、宠她、宠她，直到她再也不会想从他的掌心离开。
　　
　　直到他们年复一年相伴着年岁增长。
　　直到他们步履蹒跚，老得只剩下一颗牙，还要牵着手，去看星星，看月亮。
　　
　　那样多好呀。
　　
　　·
　　
　　婚礼之后，林楚歌和裴舟开始他们两个人的蜜月之旅。
　　他们从国内玩到国外，从国外回来，窝在他们的婚房小家消磨最后的假期。
　　
　　在林楚歌看来，这是属于他们很难得的休闲时光。
　　一旦等到蜜月结束，想要回到这种休闲日子，就不怎么容易了。
　　
　　裴舟需要操心公司的事情。
　　而她也要继续深造，继续她未完的学业，即便她不属于普通意义上的学生。
　　
　　总归会和过去那样都变得忙碌起来。
　　她和裴舟难免聚少离多，直到她拿下学位，进而考虑更多未来规划。
　　
　　心里明白这些，林楚歌在裴舟面前变得更加耍赖。以往多少体谅裴舟辛苦的人，这一次，开始“十指不沾阳春水”，或者可以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全心全意享受着来自裴舟的宠爱。
　　
　　返校前一天也不例外。
　　和裴舟一起睡过一个午觉之后，林楚歌躺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打游戏。
　　
　　裴舟问她：“晚饭想吃什么？或者出去吃？”
　　“想吃老公做的。”林楚歌甜甜笑着，分出心神去看一眼裴舟。
　　
　　“让我想想……”
　　她沉吟中把一局游戏打完，对裴舟说，“想吃糖醋小排，想吃油焖大虾。”
　　
　　林楚歌点完菜，裴舟笑：“好，给我家老婆大人做。”
　　“但是得麻烦老婆大人陪我出门买菜。”
　　
　　听言，林楚歌丢开手机，站在沙发上，飞快在裴舟的侧脸亲上一口。
　　她笑吟吟说：“老公速去速回！”
　　
　　这是不想出门的意思。
　　裴舟不勉强她，笑着在她脸上也亲一亲：“行，那我自己去。”
　　
　　“哎……”
　　林楚歌转念又舍不得让裴舟一个人去，立刻改变主意说，“我也去吧。”
　　
　　“老公，等我换个衣服。”
　　她一面说一面从沙发上跳下来，匆忙穿上拖鞋，跑进了衣帽间。
　　
　　林楚歌和裴舟去超市买回来今天要做的菜，之后她回到客厅，维持着出门之前躺在沙发上懒散打游戏的状态。打过一局游戏，却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困，没来得及开新游戏，她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 
　　
　　睡梦中，林楚歌眼前出现一些画面。
　　她感觉自己像回到小时候，不是七八岁、五六岁，而是蹒跚学步时。
　　
　　那个小小的人儿，在房间里努力迈动着自己的小短腿。
　　林楚歌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她清楚知道，这个小人儿就是她自己。
　　
　　保姆一下没有看住。
　　小娃娃自己跑到楼梯旁，探出脚，然后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林家的别墅一阵兵荒马乱。
　　画面一转，她看到池海音抱着小小的她哭个不停。
　　
　　小娃娃脑袋受了伤，缠着几圈纱布。
　　她看着在池海音怀里的自己，也看到有记忆在飞速逝去，像被剥夺一般。
　　
　　那是一些无比陌生的记忆。
　　画面中的人有着和她一样的面容，除此之外，似乎样样都不同。
　　
　　不姓林，父母同样不是池海音和林育庆，没有在英华上过学，没有进最好的大学，没有读研、读博，甚至……不像是一个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那个人是谁？
　　
　　林楚歌心中生出疑问。
　　却有一个声音，明明白白告诉她——那是她自己，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所有一切都是与现在不一样的。
　　包括裴舟。
　　
　　那些记忆里面，没有裴舟，没有许落落，没有宋泊年，没有沈雪瑶。
　　饶是清楚这是在梦里，林楚歌依然变得慌乱害怕。
　　
　　怕睁开眼都是一场空。
　　怕醒来，所有都消失不见，连同裴舟都再也无处可寻。
　　
　　这种害怕情绪持续侵蚀着林楚歌的心脏。
　　仿佛被什么掐住脖子，无法呼吸，她挥动着手臂，挣扎着想要寻求帮助。
　　
　　“楚楚，老婆，醒一醒。”
　　裴舟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闯入耳朵。
　　
　　简单话语在抚慰林楚歌情绪的同时令她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见蹲在沙发旁边的裴舟，只顾得上将他紧紧的抱住。
　　
　　“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裴舟轻拍林楚歌的后背，低声问道。
　　
　　林楚歌摇摇头，仍心有余悸，更加说不出话。
　　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慢慢让她缓和过来，然而舍不得松开手。
　　
　　“老公，做噩梦了。”
　　林楚歌趴在裴舟的肩膀上，不敢闭眼，“说不清楚是一个什么样的梦。”
　　
　　“可是在那个梦里，我去哪里都找不到你，特别的害怕。”
　　“怎么会这样？”
　　
　　裴舟收紧手臂，语声温柔：“不会找不到的，我就在这里啊。”
　　“就算我要去哪里也一定告诉你。”
　　
　　林楚歌动作很轻点了点头。
　　脱离那个梦，她太明白是裴舟说的这么一回事了。
　　
　　怎么可能会哪里都找不到裴舟呢？
　　哪怕是和当初那些梦类似的情况，所有的故事，早已不同。
　　
　　林楚歌情绪逐渐恢复平静。
　　她脑袋离开裴舟的肩膀，双手捧住裴舟的脸，亲了一口：“裴舟。”
　　
　　裴舟“嗯”一声。
　　林楚歌又凑上去亲他一口，又喊：“老公。”
　　
　　裴舟继续应。
　　林楚歌反复亲他，来回几次，这一个吻终于发生变化。
　　
　　当裴舟在没有反抗的情况下被林楚歌推倒在沙 * 发上，他看着坐在她身上的人，虽不明白林楚歌为什么突然这样，但却小声提醒：“晚饭好了，再不吃得凉了。”
　　
　　“……不吃。”
　　林楚歌嘟嘟囔囔丢出这么两个字，凑上去封住了裴舟的唇，不许他说话。
　　
　　裴舟这一次是真的闭嘴了。
　　他眼底浅浅笑意，伸手轻轻扶着林楚歌的腰肢，只是沉默地回吻她。
　　
　　既然如此。
　　那就同他心爱的小姑娘，再放纵这一场。




89. [最新] 第 89 章   番外二：沈雪瑶vs宋泊……

　　“那个大帅哥是哪来的？是不是在那坐了好几个小时了？”
　　“看着不像来拍戏。”
　　“像高富帅, 要不要去搭讪一下？”
　　“烦不烦，要去你去！”
　　“哈哈！我去就我去！我可不像你这么怂。”
　　“去什么啊去，刚刚小江屁颠颠跑去给他送饮料, 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我和小江又不一样。”
　　
　　几个年轻的女孩趁着休息的间隙，凑在一起一面欣赏不远处的大帅哥一面聊八卦。其中一个女孩不信邪, 抓上一瓶新买的冰可乐, 便朝着大帅哥的方向走过去。
　　
　　离得越近, 越是看得清楚坐在树荫底下那个人的那张脸。
　　饶是见过那么多男明星，这一刻也都觉得, 那些人不如眼前这一位好看。
　　
　　树下的人微微低着头，皮肤白皙有如象牙白釉, 五官却端正, 剑眉星目，有一股难掩的书卷气,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使得他的气质更显斯文。身上一件白衬衫，袖子挽起, 露出结实小臂。
　　
　　他身材应该很好……
　　这么想着，女孩握住冰可乐的手指收紧, 莫名紧张起来。
　　
　　一直走到距离大帅哥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她脚下停一停, 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准备继续走上前。
　　
　　这时，树荫底下的人却站起身。
　　对方似乎目不斜视，迈着两条大长腿, 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女孩儿脚下迈不动步子，刹那间心跳如鼓，口干舌燥。
　　她看着他们的距离飞快的缩短, 不由得瞪大眼睛，但对方没有任何停留。
　　
　　他直直越过她，面容冷峻，从她身边走过去。
　　好半天，她才记得回头去看一眼。
　　
　　那个英俊的、斯文的、帅气的年轻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她抬手捂一捂胸口，深呼吸几次，缓过神，愣愣折回朋友身边。
　　
　　“太帅了……”
　　其他人打趣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愣愣冒出这么一句话。
　　
　　有人好笑道：“我看是傻了吧？”
　　“你懂什么？”她回过神，呵呵冷笑，“这张脸，他出道，我必是铁粉！”
　　
　　“好啦好啦，梦醒了，该搬砖了。”
　　“不好好搬砖，真出道了都没钱追星好吗？”
　　
　　前后不过两分钟。
　　一帮女孩儿互相调侃着挽着手走了。
　　
　　·
　　
　　沈雪瑶在片场拍戏。
　　
　　夏天拍古装剧，身上穿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天气热，几场戏下来，妆花一次补一次，穿在里面的衣服也早就被汗打湿了。好不容易收工休息，一进到化妆间 * ，助理马上举着小风扇过来给她吹风。
　　
　　“姐，今天晚上可以休息。”
　　“下一场戏在明天早上，不过得早点起来，天亮就准备拍了。”
　　
　　沈雪瑶听着小助理的话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助理很快又递过来插着吸管的水杯，她接过之后一口气喝光大半杯水。
　　
　　大热天这么拍戏，不会不辛苦。
　　沈雪瑶不是喜欢抱怨的性格，倒是从来不会说什么，只管把戏拍好。
　　
　　对于她来说，这么做是为了提高效率，早一点完工就可以早以点去忙别的事。落在别人眼里自然不一样，没有人不喜欢和努力专业的人共事，这么多年下来，沈雪瑶一个敬业的标签贴得严严实实。
　　
　　明天一早天亮就要开始拍。
　　算上起床、酒店到片场以及妆发的时间，三点怎么都得起床了。
　　
　　沈雪瑶想一想，交待自己的小助理：“晚上休息之前，提醒我定闹钟。”
　　“要是我三点没有起，你记得来喊我。”
　　
　　小助理笑着应好。
　　
　　她跟着沈雪瑶虽然才半年，也就这么一部正在拍的戏——之前那位助理姐姐结婚辞职了，但每次像这样要早起拍戏，等她去敲门的时候，沈雪瑶每次都已经先起床了，她在这件事上很排不上用场。
　　
　　尽管如此，每一次都依然会被交待这些。
　　类似的小事还有很多。
　　
　　但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让她感觉到，这个人的不一样。
　　至少和她想象中的大明星很不一样。
　　
　　小助理找来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拿给沈雪瑶换。
　　片场化妆间条件有限，通常没办法洗澡，只能先换下戏服，回酒店再说。
　　
　　往常，沈雪瑶都是用毛巾擦擦汗，今天小助理却提了一大桶水进来。
　　她不由得问：“这是哪来的？”
　　
　　“啊？”
　　小助理把塑料桶放在地上，嘿嘿傻笑，“刚有个大帅哥让我提进来的。”
　　
　　沈雪瑶拧眉：“大帅哥？”
　　“对啊，特别帅，戴眼镜、白衬衫，像明星。”小助理努力回忆着。
　　
　　“难道不是片场的工作人员吗？”
　　“不过说起来，之前好像确实没有见过……”
　　
　　说话间，她变得有点迷糊。
　　开始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犯错轻信，不该随便接别人递来的东西。
　　
　　“你连对方身份都不清楚就敢收下这桶水？”
　　沈雪瑶却格外直接，“没事还好，一旦有什么事，你怎么办？”
　　
　　小助理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连忙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她又去提那桶刚放下的水，想着还回去或者倒了，总之来历不明，不能留着，更没办法用。
　　
　　沈雪瑶却说：“放着吧。”
　　她垂下眼，语气平静，“我知道是谁，没什么大碍。”
　　
　　小助理愣了一下，“哦”一声。
　　她松开手，留下那桶水，遵从沈雪瑶的习惯退到化妆间外，等她换好衣服。
　　
　　·
　　
　　沈雪瑶借着那桶水擦干净身上的汗才换上清凉的衣服。
　　她没卸妆，戴上口罩，在小助理收拾东西时，提前一步到外面 * 去了。
　　
　　片场附近有个停车场。
　　沈雪瑶找过去，远远看见宋泊年倚着车身，正低头打电话。
　　
　　是小助理口中那个“大帅哥”。
　　戴眼镜、白衬衫、像明星，但实际上，那些明星很难像宋泊年这么优秀。
　　
　　二十七岁的年纪，拿下博士学位后回国发展。
　　甚至不仅是“优秀”二字这么简单。
　　
　　抬头的一刻瞧见沈雪瑶，宋泊年站直身子，一面结束通话一面大步的走向她。走到沈雪瑶面前时，他也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微微而笑开口：“收工了？”
　　
　　沈雪瑶“嗯”一声，问：“怎么有空过来？”
　　宋泊年说：“休息几天。”
　　
　　“谢谢你帮忙准备的那桶水。”
　　沈雪瑶不紧不慢道，“我那小助理不认识你，还敢随便收，被我教训了。”
　　
　　嘴上说谢谢，却多少不满他一声不吭的行为。
　　宋泊年听明白沈雪瑶的话，反而笑：“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被暗戳戳抱怨的人心情很不错，一门心思惦记着这些。
　　
　　沈雪瑶也不计较。
　　她知道宋泊年千里迢迢跑来片场是为什么或者说是图什么。
　　
　　“晚上有空。”
　　沈雪瑶回答他，又说，“但这里处处是熟人，我没办法和你一块去吃饭。”
　　
　　宋泊年也不计较。
　　他说：“没事，我买了菜，已经交给酒店去处理了。”
　　
　　“我和酒店约的七点钟。”
　　宋泊年抬起手臂看一眼腕表的时间，“马上六点，要不然我们现在过去？”
　　
　　“行。”
　　沈雪瑶点头，得到应允的宋泊年转身回去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我给助理打个电话。”坐进副驾驶座后，沈雪瑶摸出手机，一个电话刚拨出去，头顶被盖过来一顶大檐帽。她抬一抬眼，看一看帽子又去看宋泊年，对方表情淡定，已经收回手，开始启动车子。
　　
　　沈雪瑶伸手整理了下头顶的帽子。
　　电话接通，她对小助理说：“我有点事先回酒店了。”
　　
　　“待会你自己坐保姆车回去吧。”
　　“我马上和司机说一声，你先把东西都收拾好，别落下什么。”
　　
　　小助理做不了沈雪瑶的主，也没有资格过问沈雪瑶的事，只能答应下来。
　　之后，沈雪瑶给司机也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小助理送回酒店去。
　　
　　挂断电话的时候，宋泊年已经开车上路。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视线被帽檐遮挡大半，又重新整理了下帽子。
　　
　　这顶帽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沈雪瑶不问宋泊年。
　　不问也能猜得到几分。
　　
　　她在拍古装戏，和现代戏妆发不同。往常他们偶尔见面，她都是口罩、帽子，全副武装，今天这情况普通的棒球帽肯定行不通。他索性带来一顶这样的大檐帽过来，好歹比起棒球帽可以多挡一挡。
　　
　　宋泊年向来是体贴周道的。
　　这一点，在更早之前，沈雪瑶便有所感触了。
　　
　　比如之前有一次，宋泊年和她一起去一个大酒店吃饭。
　　那个酒店已经是很保护客人隐 * 私的了。
　　
　　但她依然在被酒店服务员认出来之后，被偷偷拍下他们吃饭的照片。
　　照片传到网上，引起舆论风波。
　　
　　那之后，宋泊年即使和她一块吃饭也不会带她去外面。
　　哪怕不是他们单独两个人，他克制的和她保持距离，怕再给她“惹麻烦”。
　　
　　如若往前追溯……
　　大概可以一直聊到他们小时候的事，那会儿他们两个人还在读高中。
　　
　　高二那年，发生了很多事。
　　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也是有宋泊年的陪伴。
　　
　　回想起来已经是那么多年以前的事。
　　沈雪瑶靠在座椅上，轻轻抿唇，拍戏积累的疲惫也一阵一阵涌上来。
　　
　　夕阳余晖透过车窗照进车里，天边一轮红日西斜隐没群山之间。
　　宋泊年看一眼副驾座上始终安安静静的人，才发现沈雪瑶是睡着了过去。
　　
　　她大半张脸都被帽檐遮挡住了。
　　只露出小巧的嘴唇，涂着大红的口脂，却足以引人心动。
　　
　　睡梦中的人嘴角扬起，仿若昭示她心情不错。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心情不错。
　　
　　但足以令宋泊年心情跟着变好，他嘴角微翘，目光变得更柔和几分。
　　与此同时车速放慢，黑色大车平稳、和缓的朝着酒店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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