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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之重重组家庭》作者：重熙
文案
五岁的乔秀秀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再婚的家庭是重组家庭，那再再婚的家庭呢，是重重组家庭吗？
乔秀秀出生三个月，爸妈离婚。
两岁，跟着爸爸再婚。
今年她五岁，爸爸与后妈又要离婚了，而乔秀秀，被交给了后妈，又多了个后爸。
还多了几个超级疼她的哥哥，一心只有读书的大哥周乘风，上房揭瓦的二哥周百重，沉默寡言的三哥周尽欢。
以及长得好脾气好，处处都好的，暂时寄居在周家的姚骏哥哥。
她不知道的是，现在才九岁的姚骏哥哥，其实是一本爱情小说中的配角，女主角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而她，是女主一直羡慕嫉妒的那个事事顺心的幸运儿。
家长里短日常文 养崽文
内容标签： 打脸 穿书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秀秀 ┃ 配角：刘淑敏乔平周百重姚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重组家庭日常

立意：积极生活，孝顺父母。

1.  第 1 章   妈妈摔伤

　　宁安的百货大楼有很多，大部分百货大楼都用所在街道的位置来命名，只有宁安百货大楼，是用宁安市的名字来命名。

　　这是整个宁安最大的百货大楼，足足有四层楼，所在的位置也是宁安最繁华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十点半了，一楼，百货大楼的食堂，已经忙绿了起来，十二点百货大楼的员工们下班，在员工们下班前，得把饭做好喽。

　　刘淑敏是食堂的组长，管着整个食堂，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乔秀秀坐在食堂的小角落里，嘴里嘬着一小节甘草片，看着妈还有食堂的叔叔姨姨们忙来忙去。

　　叔叔姨姨们炒着菜，馒头包子刚刚蒸好，喷香，现在火上又蒸上了米饭。

　　乔秀秀一边抿着甘草片上已经越来越淡的甜味儿，一边看着小人书。

　　刘淑敏忙碌之余还到乔秀秀跟前，摸摸她的脑门：“还有点儿烫，闺女，身上难受吗？头晕吗？嗓子疼吗？”

　　乔秀秀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回答：“不难受，头不晕，嗓子还疼。”

　　“嗓子还疼啊，诶呦我闺女可受罪了，妈给你晾的水也温温的了，咱们赶紧喝了，喝了水病就好了。”

　　说着刘淑敏拿过来一个搪瓷缸子，乔秀秀捧着搪瓷缸子，咕咕咕咕的大口喝着水。

　　“瞧我闺女多听话，喝水多痛快，好了，喝了水你再看看书，等会儿咱们就能吃饭了，吃大肉包子，高不高兴啊？”

　　乔秀秀点着小脑袋：“高兴。”

　　和乔秀秀说了一会儿话，刘淑敏又忙去了。

　　乔秀秀手里的小人书已经来来回回的翻了好几回了，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她都能不看书讲一遍了。

　　可现在妈正忙着呢，食堂里的姨姨叔叔们也都忙着，乔秀秀只能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食堂里挂着的钟表，盼着快点到中午。

　　到了中午，百货大楼的姨姨叔叔们来食堂里吃了饭，她就能和妈回家了。

　　她刚才没和妈说实话，她虽然头不晕，但是头困的很，特别想睡觉。

　　闻着饭菜的香，越闻越瞌睡，渐渐的乔秀秀的脑袋越来越低，就这么坐着小板凳，靠着橱柜，睡着了。

　　刘淑敏洗了手，挽起袖子准备炒烩菜，别看普普通通的一道烩菜，她敢说整个宁安，所有的厨子都没她炖的烩菜好吃。

　　她最厉害的还是用最少的肉，把烩菜炖出来浓浓的肉味儿。

　　“小李，白菜，白菜洗好了吗？”

　　“姐，正洗着呢。”

　　“正洗着呢，小李你不能总是这么磨蹭，今儿食堂菜单上有烩菜，你就该早早削好土豆，把土豆用冷水泡着，再把白菜洗好，沥干水分啊。”

　　说着，刘淑敏往水池子边走，准备和李卫军一起洗白菜。

　　谁想李卫军择着菜，把白菜的烂叶子直接给扔地上了。

　　刘淑敏一个不小心，一脚踩了上去，“砰”的一声，直接摔地上了。

　　乔秀秀被这声巨响给惊醒了，正好看到她妈摔倒在地。

　　乔秀秀把手里的小人书一扔，一下跑到刘淑敏跟前：“妈，妈，妈你怎么了？”

　　刘淑敏脸色白的可怕，脸上不断冒着汗，牙都有些颤抖，说：“我怕是扭到脚，伤着骨头了。”

　　食堂里其他人一见，也着急起来。

　　刘淑敏平时可不是会喊苦喊累的人，能让她这么要强的人都喊疼，怕是真伤着筋骨了。

　　乔秀秀赶忙喊：“王叔，王叔，您不是有自行车吗，快载着我妈去医院啊。”

　　说着乔秀秀跑到碗柜跟前把自己的小板凳拿来，放她妈刘淑敏身边，就要扶着刘淑敏坐小板凳上。

　　刘淑敏现在正一屁股坐地上了，见状摆摆手：“闺女，妈没事儿，你别怕，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扶的动妈。”

　　食堂的人也赶紧扶刘淑敏，说：“淑敏，我们真是一时没回过神儿来，来，你先坐板凳上，别，板凳太低，你先坐椅子上，让老王去推自行车，先送你去医院看看。”

　　刘淑敏摇摇头：“医院去还是要去的，不过我得把今儿的菜先炒了。看看这都十一点了，百货大楼的人马上就下班了，上了半天班，多累啊，不能让他们饿着。”

　　“刘姐，食堂还有我们呢，再说这馒头包子米饭都蒸好了，也就是那道烩菜等着您炒，少顿烩菜，没什么的。”

　　“怎么没什么，食堂菜单写了今儿有烩菜，咱们就不能让员工们吃不上。行了小李，你快点洗白菜，还有我说了多少次了，剩菜叶子不要往地上扔，怕人踩着滑倒，你总是记不住。小李你自己算算，连着我，咱们食堂有多少人因为你随地乱扔菜叶子的这坏习惯给摔倒了？”

　　李卫军见因着自己，刘淑敏给摔倒了，不仅摔倒，只怕还摔的不轻，心里早害怕的不行，现在又被刘淑敏批评，直接眼泪都出来了：“刘姐，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催我洗菜，我一着急，我就……”

　　说着说着他就“呜呜呜呜……”，哭了起来。

　　刘淑敏真是让他搞得头大：“停停停，李卫军，你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了，怎么这么能哭啊，你说我这还只是指出来你的错误，也没有劈头盖脸的骂你一顿，哎呀，真是……”

　　李卫军边哭边说：“姐，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害得你摔的这么厉害。”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长长记性，以后可不许再这么随便往地上扔菜叶子了。我不是给你准备了箩筐么，你扔箩筐里，不仅不用担心踩着，还好收拾。
　　只要一提着箩筐，不就能把鸡圈的鸡给喂了啊，这样菜叶子也不浪费，鸡吃得好，下得蛋多，食堂也能多点儿鸡蛋啊，过年还能把鸡宰了添道荤菜。”

　　说完刘淑敏又催他：“好了好了，你快点洗白菜，洗干净点儿，炒了烩菜我还得去医院呢，妈的，疼死我了。”

　　乔秀秀听她妈说疼，蹲下身子，对着刘淑敏的脚腕吹吹：“痛痛飞飞，痛痛飞飞。”

　　刘淑敏拉着她站起来，抱住她：“我闺女的吹吹可真有用，你一吹呀，妈这脚腕子就不疼了。”

　　“真不疼了？”
　　“真不疼了。”

　　刘淑敏忍着疼，哄着乔秀秀。
　　乔秀秀信以为真，高兴的不得了。

　　她搬着小板凳，守在刘淑敏身边，很快，李卫军洗好了菜，刘淑敏喊：“王红，你来扶着我，我把这菜炒了，老王，你负责的清炒土豆丝也赶紧炒，炒好麻烦你送我去趟医院。”

　　刘淑敏从懂事起就在灶台上做菜了，她干活利索的很，没一会儿就把菜炒好了。

　　王满金的菜也炒好了，刘淑敏和几人说：“今儿打饭我就不盯着了，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打饭要公公平平的，不能因为有的人你们不待见，就给人家少块肉，更不能因为遇见关系好的，就多勺子菜。”

　　众人都点头应答，刘淑敏有些不放心，又说：“还有秀秀，就让她跟着你们，记得中午给她弄点儿吃的，她脖子上挂着家里的钥匙呢，等人们都吃了饭，厨房的活儿收拾干净了，你们回家把秀秀也捎上。对了，记得给她倒点水喝。”

　　乔秀秀一听，立刻说：“不，妈，我不要回家，我要和你去医院。”

　　“医院有什么好去的，秀秀，妈这是脚崴了，不去不行，你去了干什么？”

　　“我要跟着妈。”

　　“你这个跟屁虫，秀秀，妈和你说，你去了医院，医生见着你，可是要给你打针的，你想打针啊？”

　　“只有打针才能去医院吗？”
　　刘淑敏吓唬她：“对，只有打针才能去医院。”

　　乔秀秀特别害怕打针，可她想跟着妈妈，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说：“妈，我去，我去打针。”

　　刘淑敏拿她这个小黏糕没办法，从衣服里拿出来餐券，递给王红，说：“王红，这是我今儿中午的午餐券，我饭盒在那个柜子里，你帮我打份饭，这丫头非要跟着我去医院，别去了又饿。”

　　王红一边给刘淑敏饭盒里盛着饭，一边说：“这是秀秀亲你，闺女亲你，你还不乐意啊。”

　　“闺女亲我，我自然高兴，就是秀秀前两天刚发了烧，昨儿才把烧给退下去，烧退了，还有点儿咳嗽，我是想她好好去睡一觉。”

　　不过现在乔秀秀非想跟着，刘淑敏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索性领上了她。

　　食堂另一位大师傅王满金也推来了自行车，刘淑敏坐车后座，乔秀秀坐车前杠。

　　百货大楼附近就有医院，进了医院，挂了骨科的号，刘淑敏看了看手表，催王满金回去了：“老王，现在也才十一点五十，你赶紧回单位，回去正好赶上给人打饭，平时你，我，王红三个窗口，今儿我不在，你也不在，就王红和李卫军，我怕李卫军靠不上，还是你回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王满金有些佩服的说：“难怪单位的领导让你当食堂的组长呢，你对工作可真够上心点。行了，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儿就喊护士。”

　　刘淑敏点点头，等王满金走了，喊护士来搀扶着她，又叮嘱乔秀秀在椅子上好好坐着，这才进了诊室。

　　医生给她检查了检查，说：“你这扭的还挺厉害的，得拍个片子看看。”

　　刘淑敏有些担心：“医生，我这脚不会还得打石膏吧？”

　　“得看你韧带伤了没有，如果韧带也拉伤了，就得打石膏。”

　　刘淑敏的眉头皱的紧紧的：“医生，我还有工作呢，我丈夫是货运公司的，跑长途，这两天不在家，家里还有孩子，孩子也病着，你说我这打了石膏，没一两个月不能利索的干活，我这工作，孩子可怎么办啊？”

　　“打不到石膏，不是我这个医生说了算，而是你的病情说了算。如果你扭伤严重，那就不必打石膏。不然怕长不好，脚给瘸了。”

　　“瘸了？这么严重啊？那还是打石膏吧。”

　　刘淑敏又被护士扶着，去拍了片子，医生的判断没有错，果不其然，她伤的非常严重，必须打石膏。也就是说，刘淑敏得住院。

　　这下刘淑敏有些庆幸乔秀秀跟着她来医院了，闺女跟着她在医院，虽然吃苦，但她还是能顾着，管着，一个人在家，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2.  第 2 章   兔子哥哥

　　因为得打石膏，刘淑敏住院了，还好下午时候王红来了一趟，拿着钥匙回秀秀家里帮刘淑敏拿来一些她和乔秀秀换洗的衣服。

　　乔秀秀正在病床上，盖着被子睡的香喷喷，小脸蛋红扑扑的。

　　王红见刘淑敏在给乔秀秀掖被子，说：“淑敏，你对秀秀可真好。”

　　刘淑敏笑了下：“你是不是想说，我一点儿不像是后妈，反倒像是秀秀亲妈。”

　　“可不是，别说后妈了，就是亲妈，也没有几个能比的上你的。”

　　“主要还是秀秀懂事，从来不气我。”

　　“这倒是，咱们百货大楼这么多员工，不少人家里孩子和秀秀差不多大，可都没有秀秀乖巧。只是秀秀爸爸工作太忙了，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平时还好，像现在，你突然脚崴了，一个人照顾孩子多累啊。”

　　“没办法，他跑长途的，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很常见。”

　　王红小声说：“也不知道你当初看中秀秀爸爸哪里了，秀秀爸爸是有手艺，会开车，可你不也有做饭的手艺么，而且你是个黄花大闺女，秀秀爸爸不仅是个二婚头，还带着秀秀这个闺女。你那婆婆也不好相处，每次来都拉着张脸。”

　　刘淑敏笑了一声：“当时就觉得他合适。”

　　“淑敏，不是我多嘴，秀秀爸你真的得管一管，这么大个人了，总吊儿郎当的也不像话。你说咱们百货大楼的司机有什么不好，他非要换工作，去了货运站，成天不着家。而且秀秀也不小了，你们结婚也两年多了，是该考虑再要个孩子了。”

　　刘淑敏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乔秀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妈的脚上已经打好了石膏。

　　乔秀秀一下坐起身来，泪眼汪汪的看着刘淑敏：“妈，你怎么不叫我呢，很疼吧？”

　　“不疼。”

　　乔秀秀爬到刘淑敏腿上，抬头看着吊着的石膏：“怎么能不疼。”

　　刘淑敏搂着她，像搂着一只小猫猫：“有我们秀秀在，妈一点儿都不疼。”

　　乔秀秀窝在刘淑敏臂弯里：“妈，我牙疼的时候疼的想哭，你给我讲故事，听着故事我就忘了疼了。现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着就不疼了。”

　　“想听。”

　　“我知道的故事可多呢，妈，你想听什么故事呀，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武松打虎。”

　　“呀，我们秀秀会这么多呢，妈想想，咱们听武松打虎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名字叫武松，有一天，他路过了一个叫做景阳冈的地方……”

　　乔秀秀说着是给她妈刘淑敏讲故事，结果讲着讲着，自己给睡着了。

　　第二天，再醒来时候，乔秀秀发现自己手上居然输着液。

　　她妈刘淑敏满眼血丝的坐在她身边，摸着她的脑门。

　　乔秀秀迷迷糊糊的说：“妈，我这是怎么了？”

　　“怕是昨儿你受了凉，昨天晚上又烧起来了，我找了医生，干脆给你输个液。”

　　乔秀秀看着扎在自己手背上的针头：“昨天妈和我说，我要是来医院就得打针，我还以为妈忘了呢，没想妈还记得，果然还是被扎针了。”

　　刘淑敏有些哭笑不得：“你如果没烧起来，妈也不会让医生给你输液，实在是你这高烧断断续续的，好几天了，医生说还是输液退烧吧，不然怕更严重了。正好这几天咱们得在医院住着。”

　　“咱们这几天都得在医院啊？”

　　“是啊，怎么着也的住三天院，秀秀想回家了？”

　　“妈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不过我有点想爸爸了。”

　　“你爸刚走了三天，还得一个多礼拜才能回来呢。”

　　乔秀秀偷瞄着刘淑敏，像个探头探脑的小猫猫。

　　刘淑敏问她：“怎么了？是饿了还是想上厕所了？”

　　“都不是，妈，我就是想问，你和爸是不是吵架了？”

　　“你怎么这么问？”

　　“爸走的时候和我说，别惹你妈生气，我从来都不惹妈生气，反倒是爸爸，只要他惹妈生气了，走的时候都会说，秀秀，别惹你妈生气。”

　　刘淑敏乐了：“你学你爸这句话还学的挺像的，不过我们秀秀说的对，秀秀这么乖，从来没有惹妈妈生气过，倒是你爸，成天给我气受。”

　　说完刘淑敏又觉得在孩子跟前不能说她爸爸不好，又补充道：“不过我也没吃亏，也给你爸气受了。”

　　乔秀秀不太懂：“为什么爸爸要给妈妈气受啊，妈妈也要给爸爸气受？爸爸妈妈这么好，为什么要生气？”

　　刘淑敏揉揉她的脸蛋：“我们秀秀还小，不懂这些，妈妈只能和你说，我和爸爸，都在努力不要和对方发火。”

　　乔秀秀不是很能听懂，皱着小脸蛋在努力思考。

　　刘淑敏突然问她：“秀秀，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想跟着谁呀？”

　　“离婚？”

　　“对，就是妈妈和爸爸不住一起了，我们分开住。”

　　“那我肯定跟着妈妈啊，爸爸总是很长时间不在家，在家呆几天，又好长时间不在家。可是，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分开啊？是不是爸爸惹妈妈生气，妈妈就要和爸爸分开？”

　　“没有，妈妈就是这么问一问，秀秀别怕。”

　　刘淑敏搂着乔秀秀，看着女儿天真懵懂的神情，她没有办法和女儿说，她和乔平之间的问题很多很多，多到她已经无法忍受了。

　　最重要的是，乔平不愿意改，她也不愿意继续迁就下去。

　　之前乔平走的时候，刘淑敏和他提了，如果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不如离婚，乔平说他会好好考虑的。

　　刘淑敏希望他真的能好好考虑考虑，他们中间还有个女儿，不说这两年的感情，就是为了秀秀，刘淑敏也希望日子能平平稳稳的过下去。

　　下午，刘淑敏的不少同事都来看她了，刘淑敏在单位里人缘一直很好，她有一手好厨艺，平时单位里不管谁家孩子满月，儿女嫁娶，老人过寿，请刘淑敏帮忙做几道菜，刘淑敏从来都不拒绝。

　　平时食堂打饭，刘淑敏也公正的很，绝不会因着有的售货员负责的柜台吃香，或者家里有别的背景，就多打一些，更不会因为有的售货员家里成分不好，就给人少打。

　　而且从她负责食堂开始，总是尽量把普通的菜做出新花样来，便是一些家常菜，她也做的格外香。

　　刘淑敏住了院，还放心不下工作，把厨房的活儿安排的清清楚楚，交待了下去。

　　单位的同事们拿来了不少糕点，乔秀秀拿着一个绿豆糕慢慢啃着。

　　她妈妈刘淑敏睡着了，乔秀秀窝在床角，百无聊赖的往窗外看。

　　这时她瞧见窗户外边的草地上，有个小哥哥拖着一条腿，单脚往前蹦着。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哥哥，那个大哥哥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想要去扶小哥哥，小哥哥却是胳膊一甩，甩开大哥哥的手。

　　看那个小哥哥一蹦一蹦的往前蹦着，像是一只呲着牙的大兔子，乔秀秀觉得有意思的很，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小哥哥蹦着蹦着，就蹦出了乔秀秀的视线。

　　乔秀秀站在床上垫着脚探着脖子看，也看不着。

　　她穿好鞋子下床，走到窗户边，仔细瞧了半天，也没有再看到这个兔子哥哥了。

　　乔秀秀有些失落，想了想，走到椅子旁，椅子上挂着刘淑敏的外套，乔秀秀从她妈外套里拿出来铅笔和本子，把本子放在凳子上，开始画画。

　　她画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笔来。

　　一只小兔子跃然纸上，仔细一看，还是一只翘着一条腿的小兔子。

　　看着自己画的小兔子，乔秀秀嘻嘻的笑出声儿来。

　　她对着小兔子唱起了儿歌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不回来，谁来也不开。”

　　“小孩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不开不开不能开，母亲没回来，谁也不能开呀。”

　　乔秀秀小声的哼着歌儿，又给刚才画的兔子脑袋上画了一顶帽子，刚才那个小哥哥就带着一顶军帽，可精神呢。

　　她画的认真，这时突然听的敲门的声音，乔秀秀赶紧停下手里的笔，看看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刘淑敏，不想去打扰妈妈睡觉，昨天晚上她发烧，输液，妈妈自己病着，还守着她，可累呢。

　　乔秀秀把本子和上，拉上床边的帘子，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拉开一个小缝隙，探出头去，问：“谁呀？”

　　负责他们这个病房的护士认识乔秀秀，笑着说：“是我呀。”

　　“是护士姨姨呀。”

　　乔秀秀打开门，就见护士阿姨身边还跟着两个人，正是她刚才从窗户外头瞧见的大哥哥和小哥哥。

　　乔秀秀脱口而出：“呀，是兔子哥哥。”

　　说完她又拿小胖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周百重并不知道乔秀秀是在叫他，见着病房里有个小不点儿，他掏出两颗糖，递给乔秀秀，说：“来，给你吃糖。”

　　乔秀秀接过他手里的糖，脆生生的回答：“谢谢哥哥。”

　　周乘风在周百重身边，要扶他，周百重躲开他的手。

　　周乘风很是无奈的说：“百重，你已经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周百重很不服气：“我这是耍小孩子脾气么，别人家的弟弟打架，哥哥一定是会冲上去帮着打，你呢，你不帮忙就算了，你还拦着我，害我摔一个大跟头，还崴了脚，我真不知道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大哥。”

　　被亲弟弟这么说，周乘风也很生气：“百重，咱们跟着爸爸在部队上的时候你就是整天和这个打架和那个打架，现在爸爸才回宁安，刚到了新单位，你怎么又惹事生非？我拦着你，你还只是崴个脚，如果爸爸知道你和人打架，就该拿皮带抽你了。”




3.  第 3 章   住院二三事

　　病房里有三张病床，刘淑敏在靠窗户的那张病床，周百重选了靠墙的那张床。

　　周乘风回去给他拿住院用的换洗衣服，洗漱用品。

　　周乘风一走，周百重就瘫在床上，翘着脚，看见乔秀秀，问她：“小孩儿，你这是家人住院了呀？”

　　乔秀秀点点头：“嗯，我妈扭了脚，哥哥，你说话声音可不可以低一点点，我妈睡着呢。”

　　周百重看着拉着的帘子，这还是他们进病房，这个小不点儿给她妈妈拉上的，压低声音说：“嘿，你这小孩还挺贴心的。不过你妈也是扭了脚啊，哥哥也是扭了脚，看来我和你妈是同病相怜。”

　　乔秀秀到他身边，问：“哥哥，你也是扭了脚啊？我妈扭的可严重了，还打着石膏呢？你也得打石膏？”

　　“是啊，我也得打石膏，如果不需要打石膏，我才不住院呢。”

　　“那，哥哥，你脚腕疼吗？”

　　周百重不知道这小孩怎么这么问，不过还是用很夸张的语气逗着她：“疼，非常疼，疼的我都想哭了。”

　　说着他还和乔秀秀打比方：“你拔过牙没，崴脚比拔牙还疼，不对，你这么点儿小家伙，还没到换牙的时候呢。”

　　没想到乔秀秀却是泪眼汪汪的：“比拔牙还疼啊？这么疼的啊？”

　　周百重好奇：“你知道拔牙多疼吗？”

　　“我当然知道，我拔过牙，去年才拔的。”

　　周百重有些惊奇的说：“瞧不出来呀，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现在也就三四岁吧，都能吃糖吃坏牙齿，你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乔秀秀有问必答：“不是啊，我妈常常说，我家这个月的钱花完了，让我想吃啥，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再给我买。”

　　“那你怎么还能吃糖吃坏牙？”

　　“糖是我爸给我买的，我爸每回回来都给我买好多好多糖，不过后来我牙疼，我妈骂了我爸一顿，不许他再给我买糖了。”

　　周百重小大人似的评价：“你妈做的对，牙齿如果长得不好，可受罪了，连骨头都不能啃。”

　　“是的，而且拔牙好疼的，我牙拔之前疼，拔完牙还疼，疼了好几天。”

　　说着说着，乔秀秀眼眶里又开始眼泪珠子打转了。

　　周百重一看可有些着急了，他就是和这小娃娃瞎扯，怎么就聊的聊的把人家给聊哭了？

　　他没有哄过小孩子，家里虽然有个弟弟，可周尽欢那小子从小就和个木头桩子似的，你问一句他能回答你一句都是好的，多数时候他就用嗯，哦，好来作答了。

　　现在他和人家小不点儿说着话，把人家给弄哭了，再看乔秀秀，也不知道是她平时就这么一声不吭，默默流着眼泪哭，还是怕惊扰到她妈妈的休息。

　　反正看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着转儿，眼睛一闭，一串眼泪珠子就从眼睛里滑落下来，可怜的很。

　　周百重感觉自己真是罪孽深重，他手忙脚乱的开始翻着自己的衣兜，先是掏出来一把糖，又赶紧装回去，还和乔秀秀解释：“妹妹啊，不是哥哥小气，不给你糖吃，是你自己刚才说了，你牙齿不好，牙疼，还拔过牙，我可不敢给你糖，万一你牙又疼，你爸妈该找着我家收拾我了。”

　　他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沓子烟盒，看了看放了回去：“你们小姑娘应该不爱玩烟盒。”

　　一把弹珠，“不行，你还太小，玩弹珠万一不小心吃嘴里，噎住可就麻烦大了。”

　　一把弹弓，他把弹弓放乔秀秀跟前，问她：“你别哭了，哥哥把这弹弓给你，好不好？”

　　见乔秀秀还是哭，周百重说：“小丫头，你可别小瞧我这弹弓，我这弹弓可不是普通的弹弓，《小兵张嘎》看过没？我这可是专门拿着《小兵张嘎》的海报，照个他那弹弓做的，找的树杈子都和电影里一模一样，你不知道，那树杈子找起来可费劲儿了，我还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呢。”

　　说着他还拿着弹弓比划给乔秀秀看，又说：“还有我这皮筋儿，我用的皮筋儿可比小兵张嘎都好，我这足足有三十根皮筋儿呢，我力气大，能撑开。不过像你这小丫头用不了这么多皮筋，我给你减少点儿。”

　　说着他就要拆弹弓上的皮筋儿：“等着，我一下子就拆好了，拆好你就能玩了。”

　　乔秀秀拒绝：“我不要你的弹弓。”

　　“怎么，不喜欢啊，这可是小兵张嘎都用的弹弓啊。”

　　乔秀秀拿衣服擦擦眼泪，吸吸鼻子，说：“可我已经有了啊，我爸给我做了一把弹弓，不过我的弹弓在我家里放着，我不爱玩。”

　　周百重听的有些羡慕：“你爸给你做的弹弓啊，你爸可真好，我爸就不一样了，每次看见我玩弹弓，他都吹胡子瞪眼的，恨不得把我的弹弓给折了。”

　　乔秀秀说：“可我妈说，我爸做弹弓不是为了我，是他自己想玩，又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玩弹弓丢人，就说是给我做的。”

　　“你妈说的不对，一把年纪了也能玩弹弓啊，别看我现在才十二，等我翻个倍，二十四了，也还要玩弹弓。嘿，你不哭啦，真好，你可千万别哭，我最怕女孩子哭鼻子了。不过你刚才为什么哭呀，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我说的哪句话惹着你生气了。”

　　“你没惹我生气，是我自己想哭。”

　　周百重更不明白了：“你自己想哭，为什么呀？”

　　“你说你崴了脚，比拔牙还疼，那我妈也崴了脚，我妈是不是也这么疼啊？我一想我妈这么疼，我就想哭了。”

　　周百重“哎呀”一声：“你可真吓死我了，你就为这个哭啊，我和你说实话，这崴了脚真挺疼的，但是你妈是个大人了，大人都不怕疼的。”

　　刘淑敏在睡梦里隐约听见自家闺女在哭，她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真实，一个着急，就醒了过来。

　　醒来听见有人在和闺女说话，猜出是隔壁病床住了人，见闺女和他说着弹弓，也就没起身打扰两个孩子聊天。

　　听着听着，才知道刚才闺女真的哭了，是从隔壁床孩子那里知道崴了脚疼的很，担心她这个妈担心的哭了。

　　刘淑敏也有些鼻酸，当初她和乔平结婚，纯粹是觉得合适。

　　男未婚女未嫁，乔平是百货大楼的司机，她是百货大楼的大厨，他们在一个单位，当时单位里分房，双职工家庭优先，刘淑敏打听了打听，听说乔平人不错，也挺能干，唯一缺点就是二婚，还带着个闺女。

　　乔平也满意刘淑敏，再加上分房子的机会难得，有了这个房子，刘淑敏就不用再住八个人一间的宿舍了。乔平也能把闺女接过来，两人商议之后，很快就领了证，结了婚。

　　刘淑敏和乔平说是自由恋爱，其实还不如父母之命呢，至少父母之命，还有爹妈帮着想看，还能看看对方适不适合一起过日子。

　　刘淑敏和乔平可没人帮，就这么凑合着，过到了一起。

　　若问刘淑敏，她嫁给乔平，后悔吗？

　　刘淑敏倒也并不后悔，这两年虽有烦心事儿，但总的来说日子还可以，虽然他们结婚才半年，乔平就换了单位，时常离家。

　　可家里还有个闺女，这个闺女小小的，却贴心的不得了。

　　当初刚结婚的时候，因着乔平他妈厌恨乔平前边那个老婆，对着乔秀秀这个亲孙女也不喜欢。

　　当着乔平的面装着疼爱孙女，乔平一回市里上班，就把孩子扔一边，害得秀秀两岁了还不会说话。

　　乔平一直以为闺女在她妈怀孕的时候没营养，这才发育的慢，迟迟学不会说话，孩子也瘦瘦小小的，和小猫崽子似的。

　　结果抱着去医院一检查，孩子身体没大问题，听力和发音都是好的，就是严重营养不良，至于说话，也不是孩子不能说话，而是压根儿没人教。

　　乔平发了大火，回家找他娘，找他弟弟妹妹，最后问下来才知道是他娘看孩子不顺眼，不仅自己不愿意管，连乔平小妹妹想照顾她都不让。

　　乔平每回回家给孩子大包小包买的吃的，全都进了他弟弟的肚子里了。

　　孩子能好好活着，还都是乔平小妹偷摸着喂点儿米汤。

　　也因着这事儿，乔平才打算赶紧成个家，把闺女接到市里来，再不让她吃苦受罪。

　　刘淑敏刚见着乔秀秀的时候也发愁，两岁的孩子，长得瘦瘦小小的，还没别人家一岁多的孩子有劲儿，她不怕带孩子，就怕孩子病病歪歪的，得三天两头的去医院。

　　果不其然，秀秀隔段时间就病一趟，西医中医都看了，医生们都说，是小时候没照顾好，营养不够，有些体弱。

　　刘淑敏是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这小闺女身上，大人们可以吃干窝窝头，孩子必须每天牛奶鸡蛋，每天吃点肉，她辛辛苦苦养了两年，才把闺女身子给养的健康了许多，个子长了不少，脸上手上也有肉了。

　　她对闺女好，闺女也对她好，她个小孩子，有点儿好吃的好玩的总惦记着她这个妈，这会儿听着她病了，也能担心的落下泪来。

　　刘淑敏心里说，能让孩子这样贴心的对她，她这个后妈也当的很值了。




4.  第 4 章   住院二三事

　　周百重一个人无聊，也不嫌乔秀秀小，问乔秀秀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游戏。

　　乔秀秀最近沉迷翻花绳，见周百重愿意一起玩，她高兴的不得了，从衣服里把毛线绳拿出来，周百重也不嫌弃这游戏幼稚，和乔秀秀玩了起来。

　　周卫国进到病房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家二儿子，一个已经十二岁的初中生，居然在和个扎着小辫儿的小丫头翻着花绳，还玩的津津有味的，有人推门进来，他头都不抬一下。

　　周卫国清了清嗓子，问周百重：“老二，你怎么腿都断了，还不消停呢？”

　　周百重手下不停，嘴里说着：“爸，您这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只是脚崴了，什么叫腿都断了，我腿可没断，好着呢，你可别瞎说。”

　　“那你哥怎么说你伤的特别严重，腿都给折了？”

　　周百重无所谓的说：“那估计是我哥怕你骂我，说的严重了一点儿。不过脚腕子折了和腿折了也一样，都是折了，您可别因为我腿没事儿，冲我发火。”

　　乔秀秀悄摸的偷看着进来的这个叔叔，听小哥哥的话，这个叔叔是哥哥的爸爸。

　　叔叔穿着一身军装，还是解放军叔叔呢，不过他和小哥哥说话的样子有点点凶，乔秀秀有点害怕他真的冲小哥哥发火，紧张的瞧着他。

　　周卫国最看不惯二儿子这吊儿郎当的模样，想骂他两句，又见和他玩着花绳的小丫头充满警惕的盯着他。

　　周卫国有些好笑的问周百重：“老二，这是你从哪里拐来的小丫头？”

　　周百重冲着窗户的方向努努嘴：“喏，是那家的小姑娘，家里大人住院，她跟着来的。”

　　刚才刘淑敏醒来了一会儿，叮嘱乔秀秀喝水，把她单位同事拿来的糕点给乔秀秀和周百重分了些，便又睡着了。

　　昨儿乔秀秀半夜发烧，烧的有点高，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喊着妈，刘淑敏一晚上提心吊胆的没睡好。

　　加上她平时工作也忙碌劳累，现在能在床上躺着，可不是一下就睡着了。

　　猜着邻床病人睡着了，周卫国压低声音：“老二，我问了医生，你这情况是得住几天院，不过爸爸工作忙，晚上让你大哥来陪你，行吗？”

　　“行吗？您这是在和我商量还是通知我啊，您说行就行呗，反正您忙，天天忙，时时忙。我也不知道这马上天就黑了，您还有什么好忙的。算了算了，您忙您的吧，不过你得给我留下钱和票，等会儿我得吃晚饭。”

　　“行，不过说好了，钱给你是让你吃饭的，你可别瞎花了。”

　　周卫国掏出钱和票，递给周百重。

　　又把拿来的暖壶接满热水，给周百重倒了一杯水，把夜壶放床底下，叮嘱他：“有什么事儿你就找护士，你哥一会儿就过来了。”

　　说完周卫国就离开了。

　　乔秀秀看着周百重，问他：“哥哥，你不高兴吗？”

　　“你爸爸天天忙工作，整天不着家，换了你你高兴吗？”

　　乔秀秀毫不犹豫说：“高兴啊。”

　　周百重有些惊奇：“你爸爸成天工作不在家，你还高兴？丫头，是不是你爸爸对你不好，经常打你，你这才不乐意他在家啊？”

　　“胡说，我爸爸从来都不打我，不仅不打我，我爸还特别疼我，给我买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

　　不过妈妈叮嘱过她，出了外面不能让人知道爸爸每次回来都给她带了什么好吃的，所以她不能让小哥哥知道，爸爸给她带回来枇杷，草莓，樱桃，杨梅，石榴，猕猴桃，香瓜，菠萝，肉干，蜂糖糕，香蕉酥，玫瑰酥，豆沙酥，菊花酥，马蹄酥，麻花，金丝糕，桃干，梨干，杏干，柿饼，蜜枣……

　　乔秀秀想着想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既然这小丫头的爸爸不仅不打她，还对她很好，那她怎么还很高兴她爸爸整天忙工作，不在家啊。

　　刘淑娟被说话声吵醒了，听了几句小孩子的谈话，拉开帘子，笑着说：“秀秀爸爸在货运站上班，是长途货车司机，从她记事起，他爸爸就经常十天半个月的不在家，她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她爸爸工作结束，在家休息两天，她都很好奇爸爸怎么总呆在家里。”

　　周百重有些惊讶：“秀秀的爸爸是货车司机啊？”

　　乔秀秀得意：“是啊，我爸可会开车呢，去过好多地方。”

　　几人说着话，食堂的李卫军来了。

　　他敲了敲病房门，通红着脸走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饭盒，结结巴巴的和刘淑敏说：“刘姐，真的对不住，害得你住了院。”

　　刘淑敏摆摆手：“你这对不起说了多少次了，我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算了算了，我这不重要，也没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我不怪你，你自己长了记性就好，以后可千万别再犯。”

　　李卫军和刘淑敏保证：“姐，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往地上扔菜叶子了。”

　　说着他提着饭盒走到刘淑敏旁边：“姐，这是我大清早排队去买的排骨，炖了汤，我还和卖肉的说好了，让他明儿把猪蹄留给我，明儿我炖猪蹄给你补补。”

　　“我这只是扭了脚，你也不用这么破费。”

　　“要的要的，我昨儿来的时候，说帮姐你交住院费，你非不要。我再不给你补补，我这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怕刘淑敏不喝排骨汤，李卫军又说：“我爸我妈听说我闯了这祸，把我给狠狠的骂了一顿。昨天我来给您交住院费，结果您自己已经交了，回去了我爸妈又骂我，说我不会办事儿。姐，如果这排骨汤您也不收，我回去还得挨骂。”

　　瞧瞧这人，多不会说话啊，明明是好心好意来送排骨汤，结果这嘴巴笨，说的好像是为了不被家里爸妈训，才来这一趟的。

　　刘淑敏知道李卫军的父母都是钢铁厂的工人，李卫军父亲还是级别挺高的钳工，母亲是一个小领导。最重要的是，李卫军还有个在粮食局当副局长的大伯。

　　家里舍不得李卫军在钢铁厂当钳工吃苦，钢铁厂其他岗位又不缺人，最后还是找着关系进了他们宁安百货。

　　李卫军开始是当售货员的，卖了两天货，实在不是个卖货的料子，让他当门卫看仓库，又放心不下，最后领导安排到了刘淑敏这里，在厨房当个帮工。

　　其实厨房本来就不缺人，刘淑敏，王满金，王红，他们三个足够了。

　　但既然领导安排，那也没拒绝，谁想食堂里多了个李卫军，就和没多人似的。

　　刘淑敏几人活儿也没有轻松多少，倒不是李卫军偷懒，实在是这孩子可能父母娇惯的厉害，不是干活儿的料。

　　现在历练了有小半年的时间，还好点儿了，刚来的时候让他择菜，他能把一颗大白菜择成一颗小白菜，好好的叶子全给扔了，还得刘淑敏心疼的从他扔的叶子里挑拣。

　　洗菜也洗不干净，和面也和不好，剁馅儿也剁也剁不好，实在是知道人家有背景，不然刘淑敏早申请把他调走了。

　　还好这孩子并不懒惰，能使唤动，让干什么事儿不管干的好不好，至少是愿意干的。  

　　这半年下来，已经进步了很多，再干上两年，学点灶台上的手艺，也能当一名合格的食堂大师傅了。

　　刘淑敏也知道这孩子嘴笨，也正是因为嘴笨，才不能在百货大楼里卖货，只能到他们这后厨做个帮工。

　　她没有再拒绝李卫军的好意，说：“这排骨汤我就收下了，正好我和秀秀还没吃晚饭的。至于猪蹄什么的，你可别给我弄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李卫军红着脸说：“可古话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姐你这不是崴了脚，吃猪蹄能补补。吃了猪蹄，您的脚就好了。”

　　刘淑敏失笑：“你这说的是猪蹄还是灵丹妙药啊，我可从没听过扭了脚，吃了猪蹄就能好。今儿这排骨汤我喝了，猪蹄就算了，你一个月肉票能有多少，别浪费那票票。”

　　乔秀秀小声问周百重：“哥哥，吃了猪蹄我妈的脚真的就能好了么？”

　　周百重小声和乔秀秀嘀咕：“你妈不都说了，猪蹄又不是灵丹妙药，怎么可能吃了脚就好了。不过我真的好想吃猪蹄啊，好想吃。”

　　说着他问乔秀秀：秀秀，你吃过国营饭店的猪蹄没？我们刚来宁安的时候，我爸的战友给他接风，请我们全家在国营饭店吃饭。其中就有一道黄豆炖猪蹄，那猪蹄炖的呀，那叫一个香，一口咬下去，一个字，筋道，不仅筋道，肥肉入口就化，皮又是脆的。就连里面的黄豆，都香的让人流口水。那真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猪蹄，那家国营饭店的炖猪蹄一定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炖猪蹄。”

　　乔秀秀却说：“胡说，我妈炖的猪蹄才好吃呢，才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炖猪蹄。”

　　周百重才不信呢，不过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和小孩子争么，点点头：“嗯，我相信你，你妈做的猪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猪蹄。”

　　乔秀秀很满意周百重的态度，很大方又带些炫耀的说：“ 等下次我妈再炖猪蹄吃，我请你来我家尝尝。“

　　周百重很不见外：“好啊好啊，不过你家在哪儿啊？”

　　“宁安百货你知道不？我家就在百货大楼后边那职工宿舍里。”

　　“你家在百货大楼的职工宿舍楼里啊，你妈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

　　乔秀秀拧着眉，看傻子似的看着周百重：“我都说了我妈会做全世界做好吃的炖猪蹄，你怎么觉得我妈是售货员啊。”

　　“可在百货大楼上班的不都是售货员吗？难不成你妈是收银员？”

　　乔秀秀觉得这个哥哥不太聪明：“我妈是食堂的厨师。”

　　周百重恍然大悟：“哦哦哦，原来如此。”  




5.  第 5 章   百重哥哥

　　周百重打着石膏，本是不该随便下床的，但让他一直窝在床上，简直是要他的小命。

　　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来来回回扭着。

　　乔秀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哥哥，你能不能别动，你一直动着，对身体不好。”

　　说着她还寻求周乘风的认可：“是吧，哥哥。”

　　周百重听着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秀秀，你喊我是哥哥，喊我大哥也是哥哥，你也不怕说着自己都分不清是哪个哥哥了吗？”

　　乔秀秀觉得自己被周百重小瞧了：“我当然知道我喊的是哪个哥哥，再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自然就只能喊你哥哥了。”

　　周百重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和乔秀秀做自我介绍呢：“好吧，是我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秀秀，你可听好了，我叫周百重。我旁边这位呢，是我大哥，叫周乘风，你可以叫我百重哥哥，叫他乘风哥哥。”

　　乔秀秀皱着小眉头：“百重哥哥，乘风哥哥，乘风哥哥的名字好记，百重哥哥的名字不好记。”

　　周百重爽朗一笑：“别说你觉得我名字不好记了，就是我自己，也觉得这名字不好记。从小到大，别人总叫我百重，重量的重，不是百重，一重两重的重，你如果也觉得百chong不好记，那叫我百zhong就行，一百斤重，你听，是不是好记多了？”

　　乔秀秀懂了：“哥哥，你的名字是不是和刘乐乐的名字一样啊，有两种叫法，可以叫刘乐乐，快乐的乐，也可以叫刘乐乐，音乐的乐。不过她喜欢我们叫她乐乐，她说她是个快快乐乐的女孩，所以更喜欢乐乐。”

　　“哥哥这个百重和乐乐还有点不一样，百重是从一句诗句里引用来的，‘百重含翠色，一道落飞泉’。不过这是我爸说的，但我名字是我妈起的，说不准我妈给我起名字的时候是从‘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来的灵感呢，如果是后边这句诗，那我叫百zhong也完全可以，所以你怎么叫我都成。只不过我家里是我爸说了算，他想叫我百chong，那我也只能应着。”

　　刘淑娟听着，心说隔壁床这家人想来很有文化，孩子名字都是从诗里取的，还这么多说法。

　　不像他们秀秀，乔平一点儿也不用心，只取了秀秀这个名字，还说什么希望闺女比优秀更优秀，所以要两个秀，可去他的吧。

　　周百重闲着无事儿，又开始教乔秀秀认他的宝贝，那些烟标。

　　“来，秀秀，哥哥教你背顺口溜，高级干部抽牡丹，中级干部抽香山，工人阶级二毛二，贫下中农大炮卷的欢。”

　　说着还对照着他的烟标：“看，这个就是牡丹烟，一盒要五毛四呢。”

　　乔秀秀问：“这个是最贵的吗？高级干部才能抽的？”
　　“对啊。”

　　“那百重哥哥你是高级干部吗？”
　　“我？我当然不是了。”

　　“那你怎么会有高级干部抽的牡丹烟盒？”

　　“这当然是我赢来的啊，秀秀，我和你说，这个牡丹还不是我最宝贝的，来，我给你看，这两个。你瞧，这个是长中华，这个是短中华，长中华一盒就得七毛二，短中华稍微便宜点儿，但也就比长中华便宜一毛，得六毛二呢。”

　　乔秀秀盯着周百重手里中华烟的盒子，有些不敢置信的问：“百重哥哥，这两个烟这么贵呢？比高级干部抽的烟都贵啊？”

　　“可不是，这是咱们国家最好的烟，还能赚外汇呢，那些外宾来咱们国家，请他们抽的就是这种烟。”

　　乔秀秀心里嘀咕，可是这烟盒她在她家里见过，如果这烟真的像百重哥哥说的那么好，那么贵，她家这么穷，怎么可能买得起。

　　“百重哥哥，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中华烟不值钱。”

　　周百重感觉自己被这小屁孩怀疑了，立马说：“怎么可能，这些烟卖多少钱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尤其中华烟，这是能通吃所有牌的，你看这红塔山，五毛二，三七，三毛七，还有这个恒大，四毛五，连烟的价格都记不明白，还怎么玩。”

　　乔秀秀不吭声了。

　　周百重以为自己说服了她，开始教她认烟标：“看，这个是大前门，这个是三喜，这个是海河，你要把每个牌子都记牢，更重要的是要记住价格，这些都记好了，才能开始玩。”

　　乔秀秀也听话，周百重让她记，她就乖乖记着。

　　两人就这么一个教一个记，等到护士喊刘淑敏去办理出院，乔秀秀这才跟着她妈妈出去。

　　对于周百重住院期间，一直和乔秀秀玩在一起，还吃乔秀秀的各种小零食的行为，周乘风是一百个瞧不上。

　　周百重却是振振有词：“哥，你这就老土了，别看我和秀秀差着七八岁，但是我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忘年之交，我和秀秀就是忘年之交。”

　　周乘风拿书拍他脑门：“忘年之交，就你们这只相差八岁还忘年之交，周百重，你回去好好查查字典，看看忘年之交是个什么意思。”

　　“我管它是什么意思，反正我这里用着合适，我就用了。”

　　“你觉得合适你就用，等你写作文的时候这么写，看看老师给你扣不扣分。还有，你别吃秀秀的东西了，小孩子的零嘴，你也馋。”

　　“我也是小孩子啊，我都和你说了想吃好吃的，你不给我去买。我自己又被困在医院出不去，哥，你放心，我现在吃秀秀的，等我出院了，我一定请客回来。”

　　“秀秀妈妈今儿就要出院了，你怎么请回来？”

　　“哥你好笨，自然是我去秀秀家找她啊。”

　　“你知道秀秀家在哪儿？”

　　周百重得意：“当然知道，秀秀还说等她妈妈做了炖猪蹄，还要请我吃呢。”

　　“你还真是厚脸皮，我和你说你可不许去秀秀家蹭吃蹭喝，秀秀说请你，那是她小孩子，不知道肉的珍贵，现在谁家的肉票不都那么一点儿，你可别没眼色。”

　　周百重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去秀秀家，一定是提着猪蹄去，让秀秀妈妈做好了，我和秀秀一起吃。”

　　“你，提着猪蹄去？你哪里来的猪蹄？”
　　“这就不用你管了，反正我是能搞来。”

　　周乘风警告他：“周百重，你可别胡来，小心被爸知道，挨一顿打。”

　　“我心里有数，哥，你放心吧，不能做的事情我一定不做。”

　　周乘风拿他没办法，干脆不理他，又看起书来。

　　周百重嘀嘀咕咕：“哥，你这辈子是不是书本成了精，怎么一天到晚都在看书啊？”

　　“你这人，你自己不爱看书，还不许别人看书了。”

　　刘淑敏拄着拐杖进来，见周乘风又在看书，心说这么爱读书的孩子还真不多见，不过这家的老二就不像老大这么稳重了。

　　老二一条腿打着石膏，都还和个皮猴子似的不安静。

　　乔秀秀跟在刘淑敏身后，一进病房就跑周百重跟前，高兴的和他说：“百重哥哥，医生说我妈妈可以回家了，过段时间再来医院检查就行。我妈已经办好出院手续了。”

　　周百重有些舍不得：“你这么高兴，就没有一点儿舍不得我？”

　　周百重这么问，还真把乔秀秀给问住了。

　　她以前还没有和周百重这个年龄的哥哥姐姐玩过呢，她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堂哥堂姐，表哥表姐。

　　他们托儿班的孩子都是连幼儿园都不够年龄上的，他们楼里虽然其他邻居家里有哥哥姐姐，可人家不喜欢和她这么小的小孩子一起玩。

　　这两天在医院，乔秀秀和周百重玩的真的很开心，现在出院，周秀秀还真舍不得百重哥哥。

　　她想了想，说：“我太小了，妈妈不许我到处跑，但百重哥哥你可以来我家找我玩。”

　　周百重立刻保证：“好，等我出院了去你家找你玩。”

　　说完还和乔秀秀拉钩做了保证。

　　周乘风在旁边听着，心想，别看老二这会儿说的信誓旦旦的，估计一出院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现在和这小丫头玩的好，那是因为整个病房里只有他们这两个小孩子，他不和乔秀秀玩，还能和谁玩。

　　等出了院，老二那朋友多的是，只怕转眼就把答应这小姑娘的事儿给忘了。

　　乔秀秀又把最开始画的那张瘸腿兔子图撕下来，递给周百重：“百重哥哥，这是我画的画，送给你。”

　　周百重看着画里瘸着腿的长耳朵兔子，他试探着说：“你这兔子画的还挺可爱的，还戴着小帽子，不过怎么瘸着腿啊，还是右边的后腿。”

　　“我这是照着百重哥哥你画的啊，像不像？”

　　“啊？照着我画的啊？我哪里像兔子了？秀秀，你怎么也该给我画一只大老虎啊？”

　　“可是我没有见过真老虎啊，倒是兔子，我妈单位有养兔子，过年还会做红烧兔肉呢。”

　　周百重不信：“动物园就有老虎，你没去过动物园啊？”

　　乔秀秀摇摇头：“我妈说以前领着我去过，可我记不得了。”

　　“你这小孩子记性还挺差的，过几天，过几天我这脚好了，我领你去动物园。”

　　周百重又给乔秀秀做下了一个保证。

　　周乘风在旁边听着，心想等过两天，老二把自己做的这些保证全给忘了，他一定要好好提醒提醒。

　　别人家孩子在家里眼巴巴的盼着老二找她去玩，结果老二却把这事儿给抛之脑后，多伤人呐。

　　刘淑敏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她早和李卫军说好了，等中午食堂忙完了，拜托李卫军过来接一下她们娘俩。

　　虽然说医院离着宁安百货不远，但是她现在腿不方便，还带着个孩子，走着回家着实不容易。

　　再说这事儿也是因着李卫军才起的，刘淑敏还是李卫军的小领导，使唤使唤他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6.  第 6 章   爸爸回家

　　下午两点多，李卫军来医院接刘淑敏和乔秀秀。

　　乔秀秀和周百重两人依依惜别，周百重甚至把他珍藏的中华烟标送给了乔秀秀。

　　乔秀秀也一个劲儿的喊着：“百重哥哥，你一定要来我家找我哦，我家在宁安百货的职工宿舍楼里，一楼，我们楼里的姨姨叔叔爷爷奶奶都可好了，你和他们说找乔秀秀，他们就会领着你来找我啦。”

　　约定好等周百重脚上的石膏去了后，就会去找乔秀秀，两人这才分开。

　　终于回了筒子楼，还好乔秀秀家里住在一楼，并不用爬楼梯。

　　一进家门，刘淑敏撑着拐杖走到了床边，把拐杖一放，往床上一坐，感叹到：“还是回家舒服啊。”

　　乔秀秀也坐她妈妈身边，学着她妈妈的语气：“还是回家舒服啊。”

　　刘淑敏点她脑门儿：“你还觉得回家舒服啊，我看你在医院呆着都乐不思蜀了。真是没想到，陪我住院，你倒是交上好朋友了。”

　　“百重哥哥好好玩，他也不把我当小朋友，而是把我当好朋友，我喜欢和他玩。”

　　“喜欢和他玩那就多和他玩。”

　　嘴上这么说着，刘淑敏却是想着，秀秀以后想再找那孩子玩，怕是也不容易。

　　人家十二三的男孩子，如果不是脚上打着石膏，被困在了医院里，才不乐意陪着秀秀这四五岁的小不点儿玩呢。

　　十二三的小后生，能玩的可太多了。

　　也不知道那孩子住哪儿，如果在这附近住，那来来回回还可能遇得上，如果住的远，怕是再难见面了。

　　不过听周百重哥哥周乘风说，周百重是在这附近和人打架，才受了伤，那应该是住附近的吧。

　　不过小孩子忘性也大，过两天秀秀怕是也忘了还有这么个小哥哥了。

　　这时乔秀秀突然拿着周百重送她的中华烟盒，问刘淑敏：“妈，百重哥哥说这烟可贵可贵了，比干部抽的都贵，真的吗？”

　　“真的啊，你百重哥哥对你也真挺好的，这么宝贝的烟标都舍得送给你。”

　　乔秀秀却突然问：“妈，咱们家不是很穷吗？常常还不到月底，家里的票就花完了。”

　　刘淑敏不好和乔秀秀解释说家里其实没那么穷，票证用的快是因为乔秀秀身子不好，天天牛奶鸡蛋肉，她和乔平两人单位发的那点儿票可不是不够用，每到月底，肉票用完了，就该断两天肉了。

　　而且刘淑敏也希望孩子能养成朴素节俭的好习惯，于是说：“咱们家倒也不至于很穷，但也不富裕，爸爸妈妈每个月发的工资呢，票证呢，正好够咱们一家生活，够我们每天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这就很好了，对不对。”

　　乔秀秀脆生生的回答了一声儿：“对。”

　　又问她妈：“可是妈妈，咱们家里并不富裕，那为什么还买中华烟呢？”

　　刘淑敏笑着说：“秀秀，你是不是记错了，你手里这烟标不是人家小哥哥给你的吗？咱们家可没有买中华烟。”

　　乔秀秀皱眉：“没有吗？可是我记得咱们家抽屉里有放着烟，就是这个样子的烟。”

　　说着乔秀秀指着她手里的中华烟盒子。

　　刘淑敏眉头一下皱了起来：“什么？咱们家抽屉里放着中华烟？秀秀，你是不是看错了，爸爸妈妈都不抽烟的，别说中华烟了，就是便宜的海河咱们家都没有。”

　　乔秀秀指着写字桌下的抽屉：“真的有啊，就在那个抽屉里。”

　　刘淑敏看着乔秀秀指着的抽屉，这是乔平平时放东西的抽屉，钥匙也在乔平手里。

　　秀秀之前从没有玩过烟标，对香烟这些牌子根本不认识，而且香烟和香烟，盒子虽接近，但秀秀从周百重那里认识了那么多烟标，却很肯定的说家里有中华烟，刘淑敏并不觉得这是孩子瞎说。

　　秀秀从来都不是会说谎的孩子，就算秀秀看错了，家里的烟不是中华，那也是和中华相似盒子的烟，作为在百货大楼上班的刘淑敏，她虽不抽烟，但也知道这些烟可都不便宜。

　　这些不能和孩子说，刘淑敏便对乔秀秀到：“秀秀看到的应该是爸爸攒的烟标，像百重哥哥爱攒烟标，爸爸也喜欢，只不过以前秀秀不爱玩，所以爸爸没有和秀秀一起玩，等爸爸回来，咱们让爸爸陪着秀秀玩，好不好。”

　　乔秀秀拍手：“好，我要和爸爸玩，我要和爸爸玩。”

　　刘淑敏在心里骂乔平惹事，心里又想，既然自己说了要让乔平陪着闺女玩烟标，那还是得问问单位抽烟的男同事们，问他们要点儿烟盒子，不然乔平回来，秀秀想和他玩也没得玩。

　　出了院，这两天乔秀秀没有再发烧，嗓子也不疼了，刘淑敏把她送去了单位的托儿班，这是单位自己办的，百货大楼员工家里所有九个月到五岁的孩子，都能上班前把孩子送过去，下了班再接回来。

　　之前乔秀秀发烧，刘淑敏才把她领着去了食堂，平时刘淑敏是不爱让乔秀秀去食堂的，怕她磕着碰着烧着。

　　孩子送去托儿班，刘淑敏自己也每天撑着拐杖去上班，还好她住一楼，食堂也在一楼，不用上下爬楼梯。

　　虽然单位领导都建议刘淑敏多休息几天，但刘淑敏是闲不下来的性子，还是觉得上班最踏实。

　　乔平跑车回来，腰酸背痛的回了家，之前他把货送到了，给百货大楼打电话报平安，才知道前两天他不在的时候，刘淑敏把脚给崴了，还挺严重的，打了石膏呢，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出院了。

　　本来乔平是明天上午才能回家，他实在是不放心家里，路上少睡了会儿，赶了夜路，这才提前回来。

　　他回来，把车往单位停好，交接好，打着呵欠赶回了家，打开门一看，屋里却没有人。

　　他把拿回来的东西放好，又接了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不那么困。

　　然后敲门问隔壁邻居刘淑敏去哪儿了，隔壁的大妈和乔平说，刘淑敏出院是出院了，现在还拄拐杖在食堂上班呢，让乔平劝劝刘淑敏，该歇的时候就得歇着，别太要强。

　　乔平闻言关好门，拐了个弯儿，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宿舍楼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这会儿正好食堂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刘淑敏正在盯着几人洗碗拖地擦桌子。

　　见乔平来了，王红说：“呀，我们这大忙人可终于回来了。”

　　乔平笑着说：“我算什么大忙人啊，也就工作的时候忙，平时可闲得很。”

　　“工作忙还不够啊，你说咱们百货大楼的司机多好，你偏偏要去跑长途。你可不知道，前几天你刚走，你闺女就发高烧了，烧的特别严重，嗓子也疼，淑敏不放心她，只能上班都领着来食堂里。”

　　乔平一听很着急的问：“什么？秀秀发烧了？没事儿吧？淑敏，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也不说？”

　　“这都几天了，孩子早好了，要是指望你，黄花菜都凉了。”刘淑敏说。

　　王红也说：“乔平，你们这家里呀，淑敏才是顶梁柱，没有淑敏，看你日子可怎么过。”

　　“是是是，我要好好谢谢淑敏。”乔平从善如流的回答到。

　　“淑敏，厨房也没什么活儿了，不然你先回家吧，反正你这瘸着条腿，洗洗刷刷的活儿可不敢让你干，万一不小心再摔一跤，你可就不是拄着拐杖而是得坐轮椅了。”

　　刘淑敏也没推辞：“行，那我今儿就早退一回了。”

　　乔平走到刘淑敏跟前想搀着她，刘淑敏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用拐杖支着走就行，你搀着我反而不会走了。”

　　出了食堂，乔平问刘淑敏：“秀秀是在托儿班吗？咱们顺便把她也接上？”

　　百货大楼的托儿班和食堂一样，也在后院里。

　　刘淑敏却摇摇头：“等我晚上下了班再接吧，我等会儿还得来食堂做晚饭，你回去又要补觉，还不如让秀秀在托儿班呆着呢。”

　　说完刘淑敏又问他：“正常来说你不是得明儿上午才能回来吗？怎么今天下午就到家了？你不是跑夜路了吧？”

　　乔平又是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的打着：“我这不是打电话，听你说伤了脚，不放心你们娘儿俩，就赶着回来了么。”

　　刘淑敏骂他：“我不是和你说了你不用担心，我腿没事，我能照顾过我自己，也能照顾好秀秀，你跑夜路干什么，不要命了？
　　你瞧瞧你现在瞌睡虫上身的模样，你万一路上撞着个人，怎么办？别说你撞着人，就是撞着石墩子，把车撞坏了，怎么办？
　　一辆货车多贵啊乔平，你开的那辆可是我们国家省吃俭用拿外汇买的。
　　还有你自己，你说你在外地，撞的严重点，小命直接就没了，稍微轻点儿，断胳膊断腿，以后怎么办？这些你想没想过啊乔平？”

　　乔平点头：“好好好，你说的对，我回来停车的时候，已经被单位领导批评了一通了，还好我这是初犯，只写检查就可以了，不记过。”

　　刘淑敏生气：“乔平，以后你做事以前，就算不为了我想，不为了你自己，你也该为了你闺女想一想。
　　秀秀今年才四岁，你难道想让她小小年纪就没了爹？没有你，你家里那些人，怕不是要把你闺女生吞活剥了。”

　　乔平知道刘淑敏也是担心他，更知道刘淑敏这话说的有道理：“好好好，我和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不会再通宵开夜车了。”

　　两人回了家，刘淑敏突然想起之前闺女说的家里抽屉里放着中华烟的事情了，和乔平说：“乔平，拿钥匙，把那个抽屉打开一下。”

　　乔平没动，而是问刘淑敏：“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想看看你抽屉里有什么，不可以吗？”

　　乔平不说话，也没动作。

　　刘淑敏的火气一下就起来了，可看乔平瞌睡的直打盹的模样，说：“算了，你先去睡一觉，有什么事儿等你睡起来咱们再说。”




7.  第 7 章   夫妻叙话

　　乔平换了身衣服就去里间床上睡了，可能睡的并不安稳，隔一会儿他就翻个身。

　　刘淑敏坐着，心里也气，看乔平那心虚的模样，就知道他绝对又搞投机倒把了。

　　刘淑敏实在想不明白，乔平搞这些干什么？她和乔平都有手艺，都是正式工，家里每个月的开销，她一个人的工资就足够了。

　　乔平开长途货车，做工辛苦，可挣的确实多，光这两年，乔平的工资积攒下来，都是不小的一笔数。

　　再加上他们单位福利也好，别说现在只乔秀秀一个闺女了，就是三个五个孩子，他们夫妻也完全能养得起。

　　乔平又何必去搞那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呢？

　　这是刘淑敏和乔平最大的分歧所在，从刘淑敏发现乔平居然搞投机倒把开始，她就劝乔平停手，劝了小两年了，半点儿用没有。

　　刘淑敏因着这事儿，对乔平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和乔平好好说清楚，做个了结。

　　下午四点半，乔平还在睡，刘淑敏又去了食堂上班，等百货大楼的员工们都下了班，来打了饭，刘淑敏又去接了乔秀秀，准备回家。

　　乔秀秀一听爸爸回来了，高兴的蹦蹦跳跳的：“妈，爸爸回来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这我可不知道，你可以回家问爸爸，不过秀秀想吃什么呀？”

　　“只要是爸爸带回来的，什么都想吃。”

　　刘淑敏摸摸闺女的小辫儿，“小馋猫。”

　　回了家，见爸爸还在睡觉，乔秀秀乖乖的没有喊爸爸起床，而是和妈妈一起吃了晚饭。

　　晚上，刘淑敏见乔秀秀坐在她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没有看着书，而是一直打着小盹儿。

　　刘淑敏过去喊她：“秀秀，困了就别看书了，去睡觉吧。”

　　“可是我还没有和爸爸说话呢，我想等爸爸醒来我才去睡觉。”

　　“爸爸工作特别累，特别困，得明天早上才能醒来呢。秀秀现在去睡觉，是不是也是明天早上醒来？”

　　“是。”

　　“那秀秀不就是和爸爸一起醒来了么？等秀秀睡醒，爸爸也睡醒了，你们可以一起说话，好不好？”

　　“好吧。”乔秀秀乖乖听话，去洗了脸刷了牙，抱着自己的布老虎，躺在床上，问刘淑敏：“妈妈，你不睡觉么？”

　　“妈妈还不睡呢，秀秀先睡。”

　　乔秀秀实在困得厉害，点了下头，转眼就睡着了。

　　刘淑敏爱怜的亲了亲乔秀秀的小脑门，拿起针线开始给乔秀秀补她刚破了一个小洞的裤子。

　　乔平醒来的时候，见刘淑敏正在做针线，说：“家里不是有缝纫机么，你怎么还要手缝？”

　　“这么一个小洞，一会儿就补好了，哪里用得着缝纫机，再说闺女睡着了，我怕蹬缝纫机的声音太吵，惊醒她。”

　　乔平看着躺在自己身边，抱着布老虎的乔秀秀，小脸圆嘟嘟，红扑扑的，还打着小小的鼾，可爱极了。

　　他伸手想摸一摸，刘淑敏提醒他：“你动作轻点儿，可别弄醒她了。”

　　“这我知道。”

　　说着乔平摸摸闺女伸出被子外面的手，又小心把闺女小手放被子里。

　　“醒来就起床吃饭吧，桌上放着给你打的饭，如果觉得凉你去门口炉子上热一热。”

　　说着刘淑敏也去了外间，又怕她和乔平说话惊醒乔秀秀，还关上了里间门。

　　乔平打开饭盒，一看：“呦，今儿食堂是稀饭，糖饼，炒土豆和炒白菜啊，怎么一点儿荤腥都没有？”

　　“都有糖饼了还要什么荤腥，每个月供应的肉才有多少，偶尔吃点荤的就得知足。”

　　“好好好，对了，我记得你不是腌了小脆萝卜么，能吃了吧，给我来点儿？”

　　“在那柜子里，你让我瘸着条腿给你拿啊？”

　　“嘿，我这一下给忘了。”

　　“哼，我就是脚没受伤，你离着柜子那么近，也该你自己拿，别总想着使唤人。”

　　“瞧瞧你又上纲上线了不是，我这不是想着你做的菜，你知道放哪儿啊，我拿不得翻箱倒柜的，把东西翻乱了你又该念叨我了。”

　　“你如果把东西翻乱了，就自己再整理整齐，别总随随便便应付事儿。”

　　乔平打开柜子，见摆着好几罐头瓶子的腌萝卜，说：“你这做了可不少，等我走的时候一定要拿一瓶去，有时路上饿了，干窝头吃着噎的慌。”

　　“我之前给你的咸菜丝酸菜丝你都吃完啦？”

　　“是啊，那点东西，不经吃。”

　　“那就是吃饭就的小菜，你难不成当主菜吃了？乔平，盐可不能吃太多，你注意着点儿。”

　　“行行行，你说你这厨子当的，这个不能多吃，那个不能多吃，也不知道你是厨子还是医生了。”

　　说着乔平给碗里夹出来一些腌萝卜，吃口糖饼子，再吃口腌萝卜，喝口稀饭，满意的说：“香，淑敏，这糖饼一定是你做的对不对，别看老王是个大男人，他呀也就做的面条筋道点儿，别的可处处不如你。”

　　“说这些干什么，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好好，我不说了，反正老王他婆娘就是再眼红，领导也是支持你管理食堂的，不止领导，单位里哪个不说你工作干得好。”

　　刘淑敏突然说：“你也知道我工作干得好，但我这工作干得好可不仅是因为我有一手好厨艺，更因为我负责，能吃苦。”

　　“是是，我知道你比老王小十几岁，还能竞争过他当了了食堂的组长，很不容易。”

　　“既然知道我不容易，那乔平，你是不是该尽量不要给我拖后腿。”

　　乔平皱着眉：“我什么时候给你拖后腿过？”

　　“乔平，装傻可没意思了，当初我们刚结婚，因为我们是双职工，还带着孩子，单位给分了房，虽然房子不大，只有一间，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分给了我们，让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结果呢，货运站一招揽你，你就去了。”

　　“我是去了，货运站的工作虽然辛苦，可给我的级别高，工资比百货大楼高了不少，而且像我这种开车技术好的，我干几年，还能提干，我为什么不去啊。”

　　乔平喝口稀饭，又说：“再说我不是也带了徒弟么，我手把手教出来了，民子车开的也挺不错啊。何况民子还是王经理儿子，我把工作岗位空出来，让王经理儿子正式转正，王经理怎么会不乐意。”

　　“可你不知道别人说的多难听。”

　　“有什么难听的，不就是说王经理得了好处，这才在老蔡退休以后，让你负责食堂的工作么。”

　　“这还不难听啊？”

　　“可这些不都是那时候你刚当上小组长，大家不了解你才这么说的么。现在你小组长也当了一年多快两年了，大家不都对你改观了，觉得你确实干得不错。”

　　“可我就是听不得这些闲言碎语。”

　　“但你不能否认，如果不是王民这个司机转正了，王经理在你和老王中间选一个当食堂的组长，他还是会选老王，哪怕老蔡退休的时候推荐了你。还有咱们家这房子，现在咱们家里只有你一个百货大楼的职工，还让咱们住着，没让咱们搬到更小的屋子去，也是得益于王经理的照顾啊。”

　　刘淑敏问他：“乔平，你说实话，当时你决心去货运站上班，是不是王经理想让你把司机的位置腾出来给王民啊？每回问你你都含糊过去，乔平，我不知道咱们夫妻，有什么事儿不能直说。”

　　乔平叹口气：“王经理倒是没有这么说，但是有的事情并不是非得他明说了，咱们才知道。”

　　“可你是王民的师傅啊，你从十六就跟着你师傅学车了，你学的快，第二年就转正了，在百货大楼干了五六年，王民就是想把你的活儿给揽了，也没这资格啊。”

　　说着刘淑敏压低声音：“而且王民那小子可没个聪明样儿，办事一点儿也不灵活，你不管怎么说都教了他一场，是他师傅。结果我生病住院，人家根本没去瞧瞧师傅不在，我这个师娘用不用得着人帮衬。等我出院，也没来家里一趟。”

　　“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百货大楼两个司机就足够了，我师傅没退休的时候，我虽然转正了，也只能给他老人家打下手，不过我师傅开了一辈子车，腰椎间盘突出挺厉害的，所以愿意让我开车，他歇着，我这才练出来了。可我师傅退休了，王民进来。我这么年轻，我肯定不能把活儿让给王民，但王经理让王民来当司机，难道会让他一直给我打下手？”

　　“徒弟给师傅打下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别说学车了，就是工厂里，哪个学徒工不是在给师傅打下手啊，难道王民因着有个当经理的老子，就能不吃这份苦？”

　　“你看，也不怪我不想和你说这些，我一说，你火气上来，以后遇上王经理，你再甩个脸子，你工作还想不想干了？”

　　“哼，王经理不过是个百货大楼的经理，又不是天皇老子，我怕他？”

　　“这不是怕不怕，是咱们没必要惹这麻烦，你看我，我自知只要王民当司机，我这辈子都得被他压着，不管什么都肯定先仅着他，之后才能轮到我。有他在，我怕是没有出头之日了，所以我干脆换了工作。”

　　他笑笑：“你看，货运站不仅工资高，领导也看重我，王经理也满意我的知情识趣，正好食堂老蔡退休，老蔡推荐你当食堂的组长，王经理也顺水推舟同意了，这不挺好的么。”

　　“听你这么说或许挺好的，但是我觉得你去货运站，不仅仅是因为王民当司机，有王经理在，你很难竞争过他，你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8.  第 8 章   往事

　　面对刘淑敏的质问，乔平不说话了。

　　刘淑敏问他：“乔平，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搞投机倒把的？咱们夫妻一场，难不成你还怕我去举报你？”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那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乔平叹了口气：“我之前呢，也和你一样，想着钱够用就行。可后来我爹病重，他自己觉得身体快不行了，赶紧给我相看对象，想在临终前见着我成家，匆忙中给我相看了不少，最后定下来秀秀亲妈。”

　　“秀秀妈是这么个情况下嫁给你的啊，那为什么你妈还看她不顺眼，连带着对秀秀也不喜欢？”

　　以前乔平很少提起秀秀亲妈的事情，刘淑敏只知道他们感情破裂，秀秀亲妈在秀秀才三个月的时候和乔平离了婚。

　　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刘淑敏也就没有多追问，毕竟这是乔平的伤心事，乔平不愿意说，她也没有追问过。

　　“当时我爹快不行了，秀秀妈嫁过来，按我们老家的说法这是冲喜，所以要的彩礼很高，当时是要一百块钱。可能对城里人来说一百块钱没多少，可我家是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别说一百了，十块都没有。
　　而且那时候我爹病着，家里所有的钱都给我爹看病用了。我甚至和我师傅借了钱，和单位预支了半年的工资，这才凑够一百。”

　　“冲喜？”

　　“对，冲喜，我爹听道长说秀秀妈的生辰八字好，非让我娶她。”

　　“你爹可真是，还生辰八字好，这不是封建迷信么。”

　　“没办法，当时我爹都病成那样了，我能和他说爹这是迷信，咱们别搞这个？而且给我结婚，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在临终前看我成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冲喜，说不准我结婚，这个喜事一冲，我爹病就好了。我如果不同意，不就是盼着我爹不好。”

　　刘淑敏很是同情的看着乔平：“懂了，你爹虽说是为了你，但实际上还是为了他自己，他病入膏肓了，但又不想死，希望你结婚冲喜，让他能病好。他是完全不管相看的姑娘和你合适不合适，人可以不般配，但生辰八字一定要般配，是这样么？”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的时候，除了活着，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爹认准了秀秀妈，可能李来娣，也就是秀秀妈家里也发现我家对这桩婚事的看重。
　　在我们结婚那天，突然提出来要再加一百块钱的彩礼钱，不然就不结婚了。我爹当时病着，不敢让他知道这事儿，怕他气的闭过气去，婚也必须结，我爹还等着呢，最后我又和单位提前预支了半年的工资。加上之前预支的钱，我一年工资没了。”

　　“我记得秀秀是六一年生的，你结婚的时候是六零年吧？一年工资没了，那日子可不好过。”

　　“是，那时候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婚是结了，可我爹盼着的冲喜也没见着什么用，我婚后不到一个月，我爹就去世了。
　　我又借钱给我爹办了丧事，我爹刚办完丧事，秀秀妈查出来怀孕了。家里再怎么穷，也不能委屈了孕妇，而且我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于是你就开始搞投机倒把？”

　　“是，那时候我虽然把工资预支了，但是票证每个月还发，我就把自己的粮票肉票油票这些全换成了糙米糙面，换成红薯，就这样才勉强熬到秀秀出生。”

　　刘淑敏很是同情的看着乔平，他一个人欠了那么多钱，还要养活亲娘，三个弟妹，一个孕妇，连带还得养活他自己，想想也知道多难。

　　乔平又说：“我娘和秀秀妈的积怨，说起来也是因为一口吃的，秀秀妈在怀孕的时候，就常常省下吃的拿回娘家，要知道结婚她家里才收了两百块钱，有这钱虽吃不上精米精面，但也不至于饿着肚子。为此还和我娘争吵过几次。但是她怀着孕，也就由着她了。后来秀秀出生，李来娣故技重施，说我必须给她家一百斤面，如果不给她就不给秀秀喂奶，不管秀秀。”

　　刘淑敏听着都很生气：“她难道不是秀秀的亲妈吗？她对秀秀没有一点儿感情吗？”

　　“或许对她来说，她娘家弟弟比秀秀重要的多，但我根本拿不出来那么多面，可在这件事上她非常坚持，最后在秀秀生下来才半个月就回了娘家。”

　　“然后呢？”

　　“然后她家里人给她又找了个丈夫，那个男人已经快五十了，有五个孩子，在县里粮站上班，最后她决定为了她弟弟能吃上精米精面，和我离婚了。”

　　“她就这么离婚了？没有一点儿留恋？”

　　“可能她在我家日子也不好过，当时我不仅没有钱，还欠着债，给家里拿不回去一分钱。而且那两年日子过得苦，我预支了一年的工资当彩礼，我娘对这件事非常生气。
　　我在市里上班，可单位没有分房，她只能呆着老家。她和我娘也常常吵起来，仔细说起来，我们离婚，她也并没有对不起我，她只是对不起秀秀。”

　　刘淑敏有些感慨的说：“所以经过这么多事儿，你开始搞投机倒把，还对投机倒把这事儿是越来越熟练，是吗？”

　　说完她拉下脸来：“好啊你个乔平，你心眼儿可真多。”

　　“我心眼真多，我心眼儿怎么多了？”

　　“今天晚上你说的这些事情，你家以前的苦日子，你和秀秀妈妈的那段失败的婚姻，我相信这些都是真的，我也并不觉得你会在这件事上骗我。
　　你刚才说的那些呢，是挺惨的，当时你把手里的票证倒卖出去，也是情有可原。可现在呢？现在你还是必须得投机倒把才能生存吗？”

　　刘淑敏给乔平算账：“现在你每个月的工资有四十二，其中三十是交家里的，我拿存折存着。你发的票证，粮票，油票水果供应票糕点票和肉票在我这里，这是为了闺女能吃的好点。而且你工作的时候，吃的饭都是可以报销的，不工作回了家也是在家里吃。除了这些，你剩下的票剩下的钱，你怎么处理我都没管过，是不是？”

　　“是。”

　　“我和你妈互看不顺眼，你补贴你妈我也没多过嘴，是不是？”

　　“是。”

　　现在家里每个月存三十，积攒下来很不少了。是，你以前的日子过得辛苦，可现在不需要了啊。那你还搞那些倒买倒卖干什么？”

　　说到这里，刘淑敏又想起乔秀秀说的，乔平抽屉里还放着中华烟了。

　　她指着抽屉：“现在你也不瞌睡了，来，咱们把抽屉打开，让我好好见识见识你藏了什么宝贝。”

　　见刘淑敏坚持，乔平只好拿出钥匙，开了锁，然后继续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去吃饭。

　　刘淑敏坐在桌边，说：“别吃了，把抽屉给我拉出来，放桌上。”

　　乔平听话照做。

　　整个抽屉被他抽出来，搬到了餐桌上。

　　刘淑敏一眼就瞧见了抽屉里放着的两盒中华烟，除了中华，还有好几盒其他牌子的香烟，也都不便宜，都是三毛钱以上的。

　　冷笑一声：“乔平乔平，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抽烟啊？不仅抽烟，你还抽的是中华烟，你倒是够阔气的。”

　　“你也说了我不抽烟，这些是我拿来走关系的。”

　　刘淑敏看着抽屉，把烟拿出来，香烟下边放着几个铁盒子，铁盒子摆放的很整齐，正好把抽屉给装满了。香烟摆在这些铁盒子上面，还挺整齐的。

　　刘淑敏随意的拿起一个，发现这小盒子上面还有个小锁头，看着乔平：“这里又是什么？”

　　乔平拿钥匙打开给刘淑敏看，里面居然放着一沓钱，最重要的是，这还是美元。

　　刘淑敏感觉自己脑门儿都疼了起来，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让自己情绪平稳一些，然后问乔平：“来来来，你给我说一下这美元你哪儿来的？你可别说是你爹临终给你的遗产。”

　　“你认识这钱啊？哦，我忘了，建国以前你家是资本家来着，只是后来你爹抽大烟，把家给败光了。”

　　“我家以前就是一开饭馆的，最多算小业主，和资本家离着十万八千里。不过我家饭馆没被我爹卖出去之前，也会有一些外国人来饭馆吃饭，也收到过国外的钱。”

　　“那正好帮我看看，这是多少钱，能值多少咱们的钱。”

　　刘淑敏气结：“值多少钱重要吗？这些钱又不能花，你弄这些干什么？”

　　“怎么不能花，这不也是钱么。”

　　“乔平，你找骂是不是？”

　　“好好好，你别生气嘛，你别觉得我这儿有点外国的钱，就来路不正，我这是见那人可怜，想要点米，可掏出来的是这帝国主义的钱，我当时也不想收来着，就像你说的，这钱不好花，而且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钱我也不知道，最后我还是看他实在可怜，把米给了他，收下这钱。”

　　“换了一点米，人家给你这么多钱？”

　　“好吧，我们后来又有来有往，换过别的东西。”

　　刘淑敏有些讥讽的说：“乔平你那么精明，如果真不认识这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对方交易？”

　　“我这不是好心肠么。”

　　刘淑敏懒得理他，问他：“那请问您这个好心肠的人，其他盒子里放着也都是您做好人好事的报酬吗？”

　　乔平点头：“是啊，这些我都是攒着，将来给秀秀做嫁妆的。”

　　刘淑敏冷着脸说：“秀秀宁可要个安安分分的爹，而不是这些所谓的嫁妆。”  




9.  第 9 章   秀秀的日常

　　乔平指着剩下的盒子，问刘淑敏：“看看？”

　　刘淑敏继续手里的针线活：“不必，你放回去吧，我不想看。”

　　乔平又说：“淑敏，我这次出去，收了个手镯，说是玉的，我觉得你戴着正合适，要不要试试啊？”

　　“不用，你的东西，你自己好好收着就行，无需和我多说。不过以后你还要不要继续做这个，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刘淑敏和乔平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哪怕乔平把结婚两年多都从未说过的事情拿出来诉苦，刘淑敏也不为所动。

　　虽然结婚不过半年，乔平就换了工作，刘淑敏和乔平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其实并不多，但她对乔平这个人也算多少有些了解。

　　乔平这人挺重情重义的，也好面子，但这个人小心思也多，人也精明，他诉这些苦，怕是不仅仅希望刘淑敏心软，好同意他继续搞倒买倒卖的勾当。

　　同时也是让刘淑敏开开眼，涨涨见识，如果刘淑敏是个见识少的，被那三瓜俩枣的给迷了眼，说不定就和乔平狼狈为奸了。

　　只可惜刘淑敏小时候是过过好日子的，她那时候虽学厨辛苦，但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只可惜他爹早早把家给败了，害得她娘早逝，只她和弟弟相依为命。

　　后来建国后，她好歹有一手好厨艺，再有爷爷当初的老朋友照顾，才得到了现在这份工作。

　　刘淑敏求的就是一个安稳，大富大贵，吃香喝辣，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就是好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这就足够了。

　　她和乔平可能真的不是一路人。

　　第二天早上，乔秀秀一睁开眼，立刻转动着大眼睛开始在家里寻找乔平。

　　可没想到乔平居然不在家，刘淑敏已经上了早班回来了，食堂工作就是这样，工作时间分散，早上五六点就得去做饭，中间抽空回来喊乔秀秀起床，再送她去托儿班，让老师照应着吃早饭。

　　刘淑敏见闺女探头探脑的小模样儿，笑着说：“找你爸呢？他去给你买油条了，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油条，但油条实在太费油了，咱们食堂很少做，所以我让你爸给你去买了。”

　　乔秀秀一听兴奋的说：“甜的，甜的，我要吃甜油条。”

　　“好，知道你想吃甜油条，我叮嘱过你爸爸了。不过秀秀，你如果早上吃了甜油条，今天可就不能再吃糖了，连糖水都不能喝。”

　　乔秀秀听了妈妈的话，愁的小脸都皱了起来：“我不吃糖，可糖水都不能喝吗？”

　　“不行，秀秀，你爸爸实在太不像话了，只要你想吃，就给你糖，也不看看你的牙齿已经坏成什么样了。你自己张开嘴照照镜子，黑色的都是被虫子吃了的，难道你还想再牙疼，然后去医院拔牙？”

　　乔秀秀捂着嘴，警惕的看着刘淑敏，狂摇头：“不，我不要去医院拔牙。”

　　“不想去医院拔牙那就少吃糖，好好刷牙。还好你现在还小，过两年换了乳牙，又能有一口小白牙了。”

　　乔平回来时候不仅买了甜油条，买了豆腐脑，还买了一个猪蹄。

　　乔秀秀见乔平回来，几步小跑到乔平脚边：“爸爸，抱。”

　　乔平一个胳膊抱起乔秀秀，另一个胳膊摆放着早餐，说：“以形补形，淑敏你不是崴了脚，吃了猪蹄正好能补回来。”

　　被乔平抱着的乔秀秀却是很认真的和乔平说：“爸爸，猪蹄又不是灵丹妙药，吃了我妈的脚也好不了。”

　　乔平乐了：“呦，你这话和谁学的，还挺像回事儿的。”

　　“和我妈妈学的，我妈就是这么说的。”

　　刘淑敏说：“我这次住院不是因为李卫军乱扔菜叶子，把我给摔进医院了。后来李卫军来医院看我，说要给我付医药费，我给拒绝了。他又炖了排骨来看我，还说要给我炖猪蹄，排骨汤我收下了，猪蹄拒绝了。可能秀秀当时听了我拒绝李卫军的话，在模仿呢。”

　　“这个李卫军也是，办事毛毛躁躁的，连洗个菜都能闯祸。”

　　“经过这次他也该涨教训了，乔平你不知道，特别逗，现在单位所有的人都知道李卫军乱扔菜叶子害得我摔了，每个人见着李卫军都要和他说，李卫军，你怎么能乱扔菜叶子。以前他总记不住，现在可不敢再犯了。”

　　“可见他还是欠说，欠教训。”

　　“李卫军怎么着你了，你看他这么不顺眼啊？”

　　“他害得你扭了脚，这已经很严重了。”

　　“行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来，把闺女放下来吧，去洗个手，咱们先吃饭，吃了饭你把这猪蹄收拾一下，等会儿我上中班前炖上，下午就能吃了。”

　　乔平应下来：“好，吃了早饭我就收拾猪蹄。”

　　他舍不得把闺女放下来，乔秀秀也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想偷懒，于是乔平抱着她去洗手。

　　乔秀秀个子矮，是够不着洗脸盆的，可现在被乔平抱着，又太高了，只能探着身子艰难的洗着手。

　　刘淑敏说他们父女：“你们俩可给我小心着点，别把水溅到地上。”：

　　洗好了手，乔平又抱着乔秀秀，把她放到椅子上。

　　乔秀秀好久没吃甜油条了，她妈不爱让她吃甜的东西，甜油条，甜饼子，桃酥，鸡蛋糕，这些都不许她多吃。

　　终于能又吃到甜油条了，乔秀秀珍惜的捧着，然后“啊呜”一大口咬了下去，嘴里塞满了油条，满足的嚼着。

　　刘淑敏笑她：“看我们家小馋猫馋的，你爸买的油条多着呢，慢点儿吃，来，再喝点豆腐脑。”

　　乔秀秀一口油条一口豆腐脑，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吃的肚子溜圆儿，饱饱的打了个嗝儿。

　　打完嗝，又立马害羞的捂住了嘴巴。

　　乔平说：“闺女，吃撑了吧，来爸爸给你揉揉肚子，揉揉就舒服了。”

　　乔平坐在乔秀秀身边，乔秀秀闻言立刻平躺到乔平身上，露出小肚皮让乔平帮忙揉。

　　乔平轻轻的揉着乔秀秀的小肚子，乔秀秀舒服的眯着眼睛。

　　今儿乔平在家，家里有人，乔秀秀可以不去托儿班，一整天待在家里。

　　乔平收拾猪蹄，乔秀秀就蹲他旁边看。

　　“怎么小馋猫，想吃猪蹄啦？”

　　“嗯嗯，特别想吃，我妈做的猪蹄特别好吃。”

　　“肯定好吃啊，你妈手艺那么好。”

　　乔秀秀这时却想起了和百重哥哥的约定，她还说等家里做了猪蹄就请百重哥哥吃，可现在，她家要做超级超级好吃的猪蹄了，却不知道百重哥哥在哪里。

　　见乔秀秀突然撅起小嘴，乔平好笑的问：“我闺女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乔秀秀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爸爸，如果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却没有做到，那是不是就会变成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乔平不知道乔秀秀怎么突然这么问，但乔秀秀的这个问题让他很是心虚，毕竟他早答应过刘淑敏要好好过日子，却没有做到。

　　但他还是回答乔秀秀的问题：“如果你答应了别人要做一件事，你也的确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但你偏偏不去做，那就是言而无信。”

　　听乔平这么说，乔秀秀眼泪都下来了：“爸爸，秀秀不想当个言而无信的人，秀秀不想当坏孩子。可是秀秀答应了百重哥哥的事情却做不到，秀秀要变成一个坏孩子了。”

　　乔平擦了擦手，拿出手帕来给乔秀秀擦了眼泪：“我们秀秀怎么会是坏孩子呢，我们秀秀不会变成坏孩子的。来，和爸爸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秀秀答应了谁要做什么？你说的那个百重哥哥又是谁呀？”

　　乔秀秀把她和周百重的约定一五一十的说了。

　　乔平听着，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又安慰乔秀秀：“秀秀你看，你是答应了请你那个百重哥哥吃猪蹄，但是呢，咱们并不知道你百重哥哥住哪里，对不对？
　　百重哥哥也说了，等他的脚伤好了，就来家里找秀秀玩。这样，爸爸给你留好肉票，等百重哥哥来找你的时候，你可以拿肉票请妈妈做猪蹄给你们吃，这样秀秀就不算言而无信了，对不对？”

　　乔秀秀觉得爸爸的话很有道理：“对，等百重哥哥来找我，我再请他吃猪蹄。”

　　乔平并没有舍不得秀秀把肉分享出去，相反他还很高兴，高兴闺女住个院，就能交到好朋友。

　　乔秀秀还拿出来周百重送她的烟标：“爸爸，看，中华烟，可贵呢，百重哥哥只有两个，还把更贵的这个给了我。”

　　“那他对你还挺好的。”

　　“爸爸，咱们家真的没有这个吗？我记得抽屉里有，可妈说没有。”

　　乔平总算知道怎么一回家，刘淑敏就要看抽屉里，敢情是他宝贝闺女害的。

　　也是，平时他只要在家，就不会送秀秀去托儿班，而他在家里干个什么，秀秀也爱看着，孩子虽然小，对很多东西都不懂，但是孩子又不傻，以前不说是不知道什么是中华烟，现在认识了，知道了，可不是要问么。

　　乔平又不能承认家里有中华烟，这烟可贵着呢，平时不是谁都舍得买来抽。

　　他只好说：“秀秀，你妈妈说的对，咱们家里没有这个烟，爸爸平时都不抽烟的，咱家怎么会有烟呢。你看到的估计是盒子，爸爸有个中华烟的铁盒子，拿来放东西的，等会儿爸爸拿给你看。”

　　乔平还真有这个一个铁盒子，里面放着几枚老银元。

　　乔秀秀很感兴趣的点点头，又说：“爸爸，妈妈说你会玩拍烟标，等会儿你忙完了，陪我玩好不好？”

　　刘淑敏都答应了的事情，乔平自然不能拒绝，只好说：“好，爸爸先把猪蹄收拾了，等猪蹄收拾好，爸爸就陪你玩。”




10.  第 10 章   秀秀的托儿班日常

　　刘淑敏给了乔平考虑的时间，就没有再多催，只说最好在她脚伤好了以前做好决定。

　　乔平在家呆了四五天，又去上班了。

　　乔秀秀也只能再次回到托儿班。

　　托儿班里只有六七个孩子，其中还有三个才两三岁的，甚至还有个刚刚过了周岁的孩子，和乔秀秀同岁的只有姚石头，剩下的都比她小一点。

　　原本还有个刘乐乐，那是乔秀秀最好的朋友，可是刘乐乐妈妈怀孕了，不能照顾她，她被送去乡下奶奶家了。

　　乔秀秀很不喜欢和姚石头玩，不管什么游戏，石头剪刀布，翻花绳，还是丢凹窝，只要输了，姚石头就会耍赖。

　　乔秀秀指出来他耍赖，他就大哭大闹又喊又叫，连老师都哄不好，害得乔秀秀都不敢再和他玩了。

　　这会儿老师在哄着新来的哭个不停的小妹妹，乔秀秀知道这个小妹妹，是去年刘敏阿姨生的小妹妹，前两天过了一周岁的生日，就被送到他们托儿班了。

　　因为小妹妹很小，还爱哭，托儿班的老师一直哄着她。

　　乔秀秀凑过去看了看，但小妹妹在专心大哭，没空理会她，而只比小妹妹大一点的小虎子，勇勇和花妮，听着小妹妹哭，好像也快哭起来了。

　　乔秀秀可不想让他们哭，她可是大姐姐，要帮老师照顾弟弟妹妹的。

　　见花妮已经撅起嘴了，离哭只差一小步，乔秀秀赶忙去逗他们玩：“花妮，勇勇，小虎子，姐姐给你们唱歌听，好不好？”

　　几个小家伙很喜欢乔秀秀这个姐姐，也非常捧场：“好好，我们要听姐姐唱歌。”

　　乔秀秀虽然人小小一个，声音却很亮，唱歌也好听，她又唱起了她最拿手的小兔子乖乖。

　　没想她还没唱完，姚石头就跑他们这里，做着鬼脸说：“好难听，好难听，乔秀秀唱歌好难听。”

　　乔秀秀才不理会他呢，姚石头总是这样讨人厌，刚开始他说乔秀秀不好的时候，乔秀秀还会自己生闷气。
　　但是后来一想，不管是爸爸妈妈，老师，还是百货大楼的姨姨叔叔们，他们听了自己唱歌，都说秀秀唱的好，唱的真好。

　　就连之前百重哥哥都说她声音好听，适合唱歌。

　　这么多人都觉得自己唱的好，偏偏姚石头说唱的不好听，可见不是自己唱的不好听，而是姚石头的耳朵有问题。

　　乔秀秀心里觉得姚石头可真可怜，他才四岁，耳朵就坏掉了，像她邻居的奶奶，都七十多了，耳朵才偶尔听不清。

　　乔秀秀并不把姚石头的话当回事，甚至很是同情他，可花妮他们做不到。

　　花妮勇勇和小虎子都好喜欢乔秀秀这个姐姐，每次老师忙的时候，乔秀秀就会给他们讲故事，虽然乔秀秀最喜欢讲西游记，三国演义，但是，花妮他们最爱听的还是乔秀秀讲她妈妈刘淑敏在厨房做菜的故事。

　　每次听着，越听越想吃，等中午家里从食堂打了饭，能吃一大碗呢。

　　现在姚石头又欺负秀秀姐姐，明明秀秀姐姐唱歌这么好听，可姚石头不仅做鬼脸，吐舌头，还说秀秀姐姐唱歌难听。

　　花妮生气的冲姚石头喊：“胡说，你个撒谎精，秀秀姐姐唱歌最好听了，姚石头你就是喜欢胡说，是个撒谎精。”

　　勇勇也不甘示弱：“撒谎精，姚石头是撒谎精。”

　　小虎子是他们三个里最小的，才刚学会说话，只能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撒谎，撒谎，精！”

　　姚石头才不怕这些小孩子呢，用更大的声音喊：“乔秀秀唱歌难听，难听，好难听。”

　　花妮冲他对着吼：“姚石头是撒谎精，撒谎精。”

　　说着还向乔秀秀征求意见：“秀秀姐，我说的对不对，姚石头是个撒谎精。”

　　乔秀秀很认真的说：“花妮，你说的不对，姚石头不是撒谎精，他只是耳朵坏掉了，所以我们觉得好听的歌，姚石头才觉得很难听。”

　　花妮听了恍然大悟，觉得她秀秀姐说的非常有道理，她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了姚石头一眼，说：“姚石头，你好可怜，我太奶的耳朵就坏了，我们和她说话她常常听不到，还得扯着嗓子喊。不过我太奶都八十了，我奶奶说人到了八十，耳朵都会不好。”

　　说着她觉得不对，扭头问勇勇：“勇勇，姚石头都八十了吗？”

　　“没有啊，姚石头不是比我们大一岁，四岁吗？”

　　“那姚石头的耳朵怎么给坏了？我奶奶说人到了八十耳朵才坏呢。”

　　乔秀秀纠正她：“花妮，也不一定是八十，我家隔壁王奶奶七十，耳朵也有一点不好，我妈说这是因为她年纪大了。”

　　花妮更想不明白了：“可是，可是姚石头也没有七十啊，他才四岁，他要到七十，还得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数到十五，花妮的手指头不够用了，她就用勇勇的手指头数，越数越乱，最后花妮得出结论：“姚石头要到七十岁，还得好多好多好多年呢。”

　　勇勇这时候发言：“我知道了。”

　　“什么？”

　　“我知道姚石头为什么才四岁，耳朵就坏了，你们记得我二哥不？”

　　几人点头，花妮说：“你二哥谁不记得啊，就是那个很多白头发的。”

　　“你们别看我二哥白头发可多呢，但我二哥才上初中，我妈说我二哥是少白头。你们想，本来白头发是不是应该老人才有，咱们楼里，像我二哥一样，白头发那么多的，是不是都退休了？”

　　“对，我爷爷奶奶也很多白头发，他们都退休了。”

　　“我二哥虽然年龄小，但是头发和老爷爷老奶奶一样，那姚石头也可能是虽然年龄小，但耳朵和老爷爷老奶奶一样，对不对？”

　　众人又一次恍然大悟，花妮甚至鼓起掌来：“勇勇，你可真聪明。”

　　乔秀秀也觉得勇勇很聪明，他还这么小，比乔秀秀都小一岁呢，居然能知道这么多的道理，实在太厉害了，以前勇勇总是跟着花妮后边，花妮说什么勇勇都说花妮说的对，没想到他和花妮一样聪明。

　　不过她还是很有小大人模样的叮嘱勇勇：“勇勇，我妈说你二哥不喜欢别人谈论他的头发，如果是我，头发变白了，我也会很伤心很难过的，我也肯定不喜欢别人说我的头发。勇勇，咱们以后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秀秀姐姐说的对，我二哥的确不喜欢我们说他头发的事儿，我大哥在家里笑话我二哥，就被我妈揍了一顿，揍的可狠呢。”

　　花妮这时说：“姚石头可真可怜，你二哥头发只是看着不好看，而且我们都不说，你二哥慢慢就忘了。可姚石头是耳朵不好，耳朵可是要听东西的。”

　　说着她很惊恐的问：“呀，你们说姚石头的耳朵会不会聋了啊，我奶奶说我太奶奶的耳朵开始只是听不见，但现在就聋掉了。”

　　乔秀秀听着也很害怕：“耳朵聋了？耳朵聋了不就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吗？听不到爸爸妈妈说秀秀最乖，秀秀宝贝，听不到老师给我们讲的红军伯伯，解放军叔叔的故事，就连去电影院看电影，都听不到声音……”

　　乔秀秀的话让花妮勇勇也害怕了起来，小虎子虽然听不懂哥哥姐姐们在说什么，但见哥哥姐姐们神情严肃，他也跟着板起脸来。

　　姚石头被这几人讨论着，本来还有些不以为意，毕竟他只是故意那么说，故意气乔秀秀，又不是真的觉得乔秀秀唱歌不好听。

　　可听下来他们的谈话，姚石头也害怕了起来。

　　他的耳朵不会真的坏掉了吧？不要啊，他才四岁，他不想看电影听不见声音啊？

　　越想越害怕，姚石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花妮很冷淡的说：“啊，姚石头又哭了。”

　　勇勇附和：“是啊，姚石头又哭了，姚石头天天都在哭，没有一天不哭的。”

　　乔秀秀也有些瞧不起姚石头，他都已经是四岁的孩子了，而且姚石头比她还大两个月，却总和个小孩子似的，天天哭。

　　别说花妮和勇勇了，就连才两岁的小虎子，都没有姚石头能哭。

　　赵佩云这才刚把新来的小孩子哄好，就听见姚石头哭了起来。

　　赵佩云的头立刻大了起来，她带的这几个孩子，都非常好带。

　　哪怕刚来的时候哭几天，习惯了就好了，尤其乔秀秀，虽然年龄小，却是个很有耐心的姑娘，对着弟弟妹妹也很照顾，小的几个都很听她的话。

　　但是，就这个姚石头，实在太能哭了，他哭还不是简单的哭，而是又哭又闹，甚至能在地上打几个滚。

　　现在听他又哭了，赵佩云赶忙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本来以为是姚石头玩游戏又输了，姚石头虽然年龄是几个孩子里最大的，但是机灵劲儿别说乔秀秀，连小一点儿花妮和勇勇都比不上，玩游戏常常输，一输了就嚎啕大哭。

　　没想今天这次不是因为玩游戏输了，听乔秀秀一五一十的说了发生的事情，赵佩云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能先哄着姚石头，告诉他他的耳朵没有问题，又和乔秀秀，花妮，勇勇都解释了一遍。

　　乔秀秀听了更纳闷儿了，她问赵佩云：“赵老师，既然姚石头的耳朵没有问题，那他为什么说我唱的歌难听呀？”

　　花妮也追问：“是呀，是呀，明明秀秀姐唱歌那么好听，姚石头为什么说不好听呀？真的不是他耳朵坏掉了？还是他就是个撒谎精？”

　　赵佩云自然知道姚石头是故意这么说的，有些男孩子调皮捣蛋，会故意说话惹人生气。

　　但她不能这么和孩子们说，于是她给几个小孩子解释：“大部分小孩子都爱吃糖对不对？可是我们勇勇却不爱吃甜的，是不是？秀秀唱歌也是一样的道理，大部分人都觉得秀秀唱的好，只不过姚石头觉得不好。我们不能说姚石头耳朵坏掉了，就像勇勇不爱吃糖，但勇勇的舌头并没有坏掉，对不对？姚石头他只是，嗯，审美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虽然赵佩云是这么教几个孩子的，心里却想着得和姚石头家长好好谈谈，小孩子可以调皮，但不能欺负人，姚石头在乔秀秀唱歌时候一个劲儿的说乔秀秀唱得不好，就是在欺负乔秀秀。

　　几个小孩听着赵老师的话，还是有些纳闷。

　　老师说姚石头耳朵没问题，但是他听到好听的歌居然觉得难听，不是耳朵的问题，难道是脑子的问题？




11.  第 11 章   熊孩子与熊家长

　　晚上姚石头爸妈领着姚石头来家里道歉，刘淑敏才知道白天托儿班发生的事情。

　　这个姚石头刘淑敏知道，他是老姚家里的小儿子，也是唯一一个儿子，他上面有五个姐姐，生了五个闺女才得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生他的时候他妈烧香拜佛可没少折腾，怀上他的时候都四十五了，年龄实在有些大，好像还有些高血压，医生建议流产，老姚媳妇还是咬着牙生了，最后生了个儿子，自己却落下一身的病痛。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千盼万盼的儿子给盼来了，对这个小儿子，老姚媳妇可真是娇惯的不得了，只要儿子睡着了，家里剩下的闺女连吭个声儿都不许，要是儿子大晚上不睡觉要玩，全家都得陪着玩，吵得做左邻右声整个楼道都不消停。

　　有的受不了的直接让老姚夫妻安静点儿，没想老姚老婆冲出去和人家吵，要不是有人拦着，就该打起来了。

　　还有人找了领导，反应了这个问题，但是老姚夫妻压根儿不听，由着孩子折腾。

　　最后单位的几个领导一起发了话，如果老姚管不好孩子，就停职先照看孩子，小孩子嘛，只要白天玩得累了，晚上哪里有功夫折腾。

　　老姚不如回家陪孩子玩，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转到保卫科，白天看孩子，晚上看仓库，正好。

　　老姚四十多快五十的人了，建国前就在这百货大楼上班，当着会计，那时候百货大楼还不叫宁安百货大楼呢，叫友谊商场，是个国民党大官家里开的。

　　建国后，原来的老板跑了，百货大楼收归国有，他也还是当着他的小会计。

　　老姚的资历确实老，喜欢摆些架子，最后因为这宝贝儿子惹了众怒，这才消停了点。

　　老姚把姚石头送到托儿班，姚石头刚去的时候，老姚媳妇天天跟着去，对赵老师的工作指指点点，恨不得赵老师不管别的孩子，只照顾她家一个。

　　还是领导再次出面，老姚媳妇才消停了。

　　现在老姚领着孩子来上门道歉，刘淑敏第一反应是不太信老姚是真的觉得他那宝贝儿子做错了，诚心实意的道歉。

　　平时老姚这人就爱倚老卖老，仗着自己资历深，还是财务上的，别说刘淑敏这种食堂上班的，连百货大楼那些销售他都有些瞧不上。

　　何况对着这个宝贝儿子，老姚那是心爱的呦，一点儿委屈都舍不得受。

　　于是刘淑敏让乔秀秀待在里屋看书，自己一个人出来招待姚利民。

　　果不其然，才刚说了上门是来道歉的。

　　结果一进屋，姚利民就说：“淑敏啊，不是我多嘴，乔平平时是不在，你也是个后妈。但不管怎么说，后妈也是妈，孩子没有亲妈教养，亲爹又忙的不着家，你这个后妈就得担负起教养闺女的责任。
　　你家秀秀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真是得好好管管，我儿子不过是说她唱歌不好听，她怎么能和人说我儿子耳朵有问题呢？”

　　刘淑敏听他说话，恨不得给他一个巴掌，还好没让秀秀出来，如果秀秀听见有人说她有娘生没娘养，说她爹不教娘不管，该得多伤心啊。

　　她家秀秀没教养？要刘淑敏说，最没教养的就是姚利民，也就是他这样没教养的大人，才能把儿子教的只会撒泼打滚，废物一个。

　　刘淑敏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更不可能给姚利民面子呢，她毫不留情的说：“我闺女唱歌好不好听？咱们单位过元旦办联欢会的时候，我闺女还上台表演过，就问问，谁敢说我闺女唱歌不好听？
　　偏偏你儿子弄鬼，非说不好听，我闺女觉得你儿子耳朵有问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老姚啊，我也觉得你儿子真应该去医院看看耳鼻喉科，你舍不得钱，我出！”

　　有好事的小孩本来就站在刘淑敏家门口偷听，听她这么说还把门打开一个缝儿，探头进来：“刘姨，我作证，大家都觉得秀秀唱歌好听，还说秀秀长大了能当歌唱家呢。”

　　刘淑敏说他：“嘿你个小狗子，整日里到处乱窜，还偷听大人说话，小心我告诉你妈，让你妈揍你一顿。”

　　名叫小狗子的小孩才不在乎呢，他甚至自来熟的进屋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刘淑敏家门口，靠着门，嘻嘻一笑：“我跑得可快呢，我妈可逮不着我，再说了，刘姨，我可不是只听你们一家，花妮家和勇勇家我也去听了，听完他们两家，才跟着姚叔叔来你家。”

　　刘淑敏这才知道，这个姚利民先去花妮和勇勇家里道了歉，才来的她家。

　　明明是姚石头说秀秀唱歌难听，结果姚利民却先领着姚石头去了花妮勇勇家里，不就是因为花妮妈是副经理，勇勇爸是财务主任，两人都是单位的领导，勇勇爸更是姚利民的顶头上司。

　　小狗子家就住花妮家对门，难怪说都两家都听完了，跟着来她家了。

　　刘淑敏心里真是瞧不起姚利民，这人果然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而是为了不得罪领导才来的。

　　她很干脆的说：“老姚，你如果觉得你儿子做错了，就让他自己站出来和我闺女道歉，如果你不觉得你儿子错了，那你也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歉还没怎么道呢，就在这里唧唧歪歪的说我闺女不好，不对。”

　　说着她翻了个白眼：“我闺女是不好，是不对，她不好不对的地方就是在你儿子欺负她的时候，她没有一个大嘴巴子抽上去，错就错在我把我闺女教养的太斯文，太有家教了。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打回来。”

　　姚利民被刘淑敏这么一通说，也气的够呛，从年龄来说，他都能当刘淑敏爹了，可刘淑敏对着他居然这么的不尊敬，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指着刘淑敏，说：“你再说一遍……”

　　刘淑敏才不怕他呢，她平时信奉的是以和为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这不代表她好惹，要知道，四七年她爹那个败家子把他爷爷给气死，没有爷爷管着，她爹更是天天吃喝嫖赌抽大烟，没有半年就把家给败了，接着就在大烟馆丢了命。她娘命苦，隔年就去了，之后就是她领着弟弟延敏相依为命。
　　如果她是个好欺负的，怎么可能顺顺利利的等到了建国，还给自己找了工作，十三四就在食堂当帮工了。

　　只是现在生活安稳，刘淑敏就喜欢这安宁日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总是和和气气的。

　　但如果有人想蹬鼻子上脸，也别怪她不留情面。

　　她冲着姚利民，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老姚，你来我家，如果是为了道歉，那就让你儿子出来和我闺女说声对不起，并且做出保证，以后不再欺负我闺女。如果不是，那请你离开。怎么，难不成你儿子欺负了我闺女，还指望我给你，给你儿子，给你全家道歉啊？”

　　刚才小狗子把刘淑敏家门推开了，还坐在了门口，刘淑敏和姚利民的话也传到了楼道里。

　　一些好事的人还打开门悄悄听着。

　　姚利民气的厉害，但他又说不过刘淑敏，只能瞪着眼。

　　小狗子这时却说：“姚爷爷，不对，姚叔叔，刚才你去花妮家和勇勇家，花妮妈妈和勇勇爸爸不都说你不用和花妮勇勇道歉，姚石头欺负的是秀秀，该让他来和秀秀道歉。我都等半天了，怎么还没等到姚石头道歉啊。”

　　小狗子靠着门，有气无力的说：“姚叔叔，你快点儿让姚石头道歉啊，我就想听听，听完我还得回家吃晚饭呢，我都快饿死了。”

　　刘淑敏笑了一声，这个小狗子，他这名字可真是起错了，不该叫小狗子，该叫小猴子，猴精的小猴子。

　　姚利民被架在这儿，楼道里瞧热闹的人不少，没有办法，只能推推姚石头，说：“石头，你是大哥哥，来，和秀秀妹妹道歉。”

　　姚石头哪里和人道过歉，小孩子虽小，但是也懂得要脸面，在姚石头看来，道歉，说对不起，这是很丢脸的事情。

　　他大声说：“我不要，我不要给乔秀秀道歉，凭什么要我给乔秀秀道歉啊？”

　　小狗子笑话他：“姚石头你可真笨，你欺负了乔秀秀，就应该和乔秀秀道歉。再说，你爸领着你来不就是让你来和秀秀道歉的吗？你如果不道歉，那你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来干什么，我爸抱着我来的啊，我不要道歉，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

　　姚石头又闹腾了起来，甚至在地上打起滚来，姚利民不想丢这个人，很严肃的说：“姚石头，你听话，乖乖给乔秀秀道歉，只要你道歉，我就让你妈给你炖肉吃。”

　　“我不要，我就是不道歉，我妈也给我炖肉吃，我妈说了，全家的肉都是给我一个人吃的，只要我想吃肉，我妈就给我吃。我吃肉的时候，你们也只能看着。”

　　小狗子使坏：“姚石头，你这是在吹牛吧，你家里还有爸妈，还有姐姐呢，怎么可能你吃肉的时候，全家都看着。难道你爸瞧着你流着口水，你也不给他吃？”

　　“不给，我凭什么给他吃？我妈说了，全家只有我配吃肉。”

　　小狗子听他这话听的生气，教育他：“你这话好笑，凭什么给他吃肉，自然凭他是你老子，凭你吃的肉是他挣来的啊，姚石头啊姚石头，你这名字可真没有取错，真是一块石头。”

　　姚石头这话整个楼道都听见了，一些偷听的人忍不住发笑，不是姚石头的话好笑，而是笑姚利民，这个老姚，老来得子，把这儿子当个眼珠子。

　　可俗话说，孩子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姚石头这才四岁，家里已经惯的不像样，以后可还了得？




12.  第 12 章   先进工作者

　　临到最后，姚石头也没和乔秀秀道歉，他哭闹不止，喊着要妈，姚利民舍不得儿子这么哭，也觉得丢人，抱着他离开了。

　　姚利民父子离开，刘淑敏看看从里屋探出头来的乔秀秀，又看看往家里放板凳的小狗子，说：“小狗子，来，进来吃点东西。”

　　小狗子一听，直接把板凳往地上一扔，唰的一下就跑出去了，嘴里还说：“不了刘姨，我得回去吃晚饭了，再不回去我妈该收拾我了。”

　　说完人一下就跑没影儿了。

　　刘淑敏很喜欢这皮小子，别看才十一二，刚上初中，但这孩子脑瓜子灵得很，人也热心肠。

　　刚才估计是这孩子在家里听见姚利民和花妮妈道歉，为了瞧热闹，也为了不让她们母女被姚利民欺负，这才跟着下来。

　　在姚利民说话时，不仅提醒刘淑敏，姚利民是先去的花妮和勇勇家，来他们家道歉并不是真心实意的。

　　还把门打开，如果姚利民急了，对刘淑敏动手，左邻右舍的人也能立刻来帮忙。

　　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的，皮猴子一个，却心细如发，还把事儿办的不露痕迹。

　　这样的好孩子，又有谁不喜欢呢。

　　这小狗子呀，小小年纪，真是人精一样了，打小脑子就灵光，对比他哥哥王民，这家伙更像王经理，也难怪王经理每每说起这个小儿子，看着是抱怨孩子调皮惹事，实则是在炫耀孩子聪明。

　　这孩子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身子弱，打生下来就常常生病，就是王经理这样的家庭养活着，也总住院。

　　王经理一家为了这个孩子可想了不少办法，吃喝用度都尽了心，最后还给孩子取了小狗子这样的小名，为的就是贱名好养活，能让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刘淑敏心说，小狗子在他家里也是受宠的，尤其他奶奶，对这个小孙子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掉了，怎么人家小狗子就没像姚石头那样，小小年纪就一股子浑不吝的架势了。

　　到底是姚石头年龄小不懂事？还是姚家人不会教育孩子？

　　刘淑敏决定等会儿那点儿点心送到王经理家，孩子帮了忙，她这当大人的还能装作没看见么。

　　刘淑敏回了屋，摸摸乔秀秀的小辫子：“怎么，闺女，是不是被姚石头吓着了？”

　　乔秀秀摇摇头：“没有，姚石头天天哭，一天能哭好几回，我怎么会被吓着。”

　　刘淑敏想想也是，他们食堂和托儿班都在百货大楼的后院里，离得不远，有时在食堂里还能听见姚石头在嚎啕大哭呢。

　　“没吓着就好。”

　　“妈，姚叔叔还有姚石头来咱们家是干嘛的？”

　　“干嘛的，找骂的。”

　　说着刘淑敏很严肃的问乔秀秀：“秀秀，每天妈妈去托儿班接你的时候，都会问你，托儿班有没有人欺负你呀？你都说没有，秀秀，有人欺负你你要和妈妈说，不能瞒着妈妈，懂不懂？”

　　“可是没有人欺负我啊，如果有人欺负我，我一定和妈妈说。”

　　刘淑敏眉头皱的更紧了，秀秀唱歌，姚石头故意大声说秀秀唱歌难听，这还不是欺负吗？难道真的说脏话，或者动手打人才算是欺负？

　　刘淑敏没想到闺女心这么善，决定好好教一教她：“秀秀，和妈妈说说，今天你们在托儿班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不好？妈妈想听。”

　　乔秀秀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等乔秀秀说完，刘淑敏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就说她闺女怎么可能是受气包性格呢，原来呀，是她闺女根本没有把那个姚石头说的话放在心里，是，你说我唱歌难听，可是我自己很清楚，我唱歌好听的很，那你觉得难听，一定是你的问题。

　　也怪那个姚利民上门，没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现在看来，姚石头确实欺负他们秀秀了，但秀秀并不把这事儿当成大事，也对此有自己的理解，这样挺好的，刘淑敏也不打算纠正。

　　与其让孩子知道姚石头是在欺负她，是在她唱歌的时候故意捣乱，不如就让她觉得是姚石头审美异于常人，别人觉得好听的歌偏偏他不喜欢吧。

　　乔秀秀直到最后，也没弄明白姚叔叔和姚石头来她家里是做什么，更不明白，姚石头为什么要在她家门口大哭呢，但姚石头这个人就是爱哭，可能路过她家，顺便哭了一场？

　　第二天姚石头去了学校，也依旧是那副模样，只要玩游戏一输，就哭个不停，乔秀秀花妮他们实在被他烦的不行，不想和他玩，他也会哭。

　　乔秀秀想，可能有的人就是这么爱哭，三岁时候爱哭，四岁时候爱哭，希望等到明年，他们都上幼儿园了，姚石头可以不这么能哭，上了幼儿园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还爱哭，不像样。

　　很快，时间到了五月份，刘淑敏的石膏也打了二十多天，再有一个星期就能拆了。

　　五月最重要的节日就是五一劳动节，全国的劳动人民都要庆祝自己的节日。

　　而刘淑敏在今年的五一劳动节上，还被评为了先进工作者。

　　她这次啊真是因祸得福，虽然伤了脚，但她带病工作，拄着拐杖坚持在工作岗位，最后单位一致推选她当选为今年的先进工作者。

　　刘淑敏领了奖状，奖品她拄着拐杖不方便拿，等会儿会有人送家里来。

　　母女俩心情激动的往家走，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在恭喜刘淑敏得了先进工作者。

　　乔秀秀也很兴奋，她双臂撑的大大的，举着奖状，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奖状给折出印子来，嘴巴也一个劲儿的说：“妈，你是今年的先进工作者，你还有奖状，还有奖品，妈，你可真厉害。”

　　刘淑敏也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兢兢业业的工作总算是得到了肯定，往年，他们单位的先进工作者多是从营业员里评选，其他岗位很难竞争过营业员。

　　可今年，她作为食堂的一名厨师，一个小组长，却能受领导们认可，得到了先进工作者的表彰，刘淑敏真是觉得值，她的付出不仅收获了一个稳定的工作，足以养活自己和闺女的工资和票证，现在，她还得到了先进工作者的称号。

　　母女两个高兴的回了家，一进家门，乔秀秀就开始四处张望，思考这奖状贴哪儿好。

　　她捧着奖状，在家里走来走去去，转了两三圈，头都有些转晕了，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要把奖状钉哪里。

　　“妈，是迎着窗户的这面墙好？还是背着窗户的这面墙好？不然我们挂里屋吧。”

　　说着她哒哒哒跑到里屋，不一会儿又出来了，问刘淑敏：“妈，咱们贴床头好还是床对面好？”

　　刘淑敏见闺女高兴的像只小燕子似的，笑着说：“妈觉得那里都好，还是秀秀做决定吧，秀秀决定好了挂哪里，那咱们就挂哪里。”

　　乔秀秀感觉自己接到了一个十分郑重的任务，她对刘淑敏说：“好，我一定会找一个最好的地方挂妈妈的奖状。妈妈，你来一下书桌这里，咱们把书桌上的玻璃搬起来，把这个奖状先压玻璃下面，不然怕皱了。”

　　刘淑敏闻言走到书桌前，心说这孩子小小一个，办起事来还挺有条理的。

　　书桌上压的玻璃不重，刘淑敏一手扶着桌角，一手将玻璃扶了起来。

　　乔秀秀小心翼翼的把奖状铺上去，见她放好，刘淑敏放下玻璃。

　　乔秀秀趴在玻璃上看着压在下面的奖状，拿小指头隔着玻璃指着上面的字，扭头看向刘淑敏：“妈，这几个字是先进工作者，对不对，这三个是刘淑敏，是妈妈的名字，对不对？”

　　“对，我们秀秀都会认字了啊，好厉害。”

　　乔秀秀不好意思的抿抿嘴：“我只认识这几个字。”

　　“秀秀还小，等你上了小学，老师会教你认字，你学会的字越来越多，就可以自己读书，自己看报纸啦。”

　　“嗯，我一定要好好上学。”

　　和刘淑敏做了保证，乔秀秀又开始满家里乱窜，找她觉得适合挂奖状的地方了。

　　说来惭愧，刘淑敏和乔平两人都工作多年，但这还是他们家里的第一张奖状呢。

　　刘淑敏得了先进工作者，单位的工会还写了稿子做宣传，还有市里的工人日报，也闻讯赶来想采访采访。

　　刘淑敏被这么大的动静有些惊吓到，面对报社的记者，她有些手足无措，还是强撑着接受了采访。

　　五月三号，报纸上就刊登了刘淑敏的新闻，虽然都只有很小的一块，是和其他单位的先进工作者拼凑成一张大的版面，但刘淑敏还是高兴的很。

　　乔秀秀更是得意的不行，催着她妈妈买了三张报纸，一张压在书桌下，等乔平回来要让乔平看。

　　一张裱在相框里，要好好保存着。

　　还有一张，乔秀秀把有关刘淑敏的那部分采访剪下来，贴在笔记本的第二页。

　　这笔记本还是刘淑敏这次获得先进工作者后单位发的，见乔秀秀喜欢，刘淑敏送给了她。

　　打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的就是恭喜刘淑敏同志获得先进工作者，还写有年月日，盖着百货大楼的公章，第二页便是乔秀秀贴的刘淑敏的新闻采访。

　　一个晚上，乔秀秀忙碌的很。

　　最后，乔秀秀找出来她的小挎包，把笔记本放在小挎包里，然后把她一直抱着睡觉的布老虎挪到枕头边，抱着装着笔记本的小挎包睡着了。




13.  第 13 章   又见百重哥哥

　　托儿班也不是天天去的，托儿班只有一个赵老师，周末赵老师休息，孩子们也跟着在家。

　　托儿班能休息，食堂可不能，虽然食堂里的人是轮休，但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刘淑敏都是不休假的。

　　一般托儿班放假的时候，刘淑敏都是领着乔秀秀去食堂，她工作，乔秀秀搬个小板凳找个角落坐着看她的小人书。

　　不过刘淑敏早班太早了，不会领乔秀秀去，一般是她早班结束，给乔秀秀带着早饭送她去托儿班。如果托儿班放假，就让乔秀秀在家睡懒觉，中班晚班才领着她。

　　昨儿乔秀秀太兴奋了，又是趴在写字桌上看压着的奖状和报纸，又是翻找她的小挎包，还自己把报纸贴到笔记本上，折腾到晚上十点多了，也没睡着。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刘淑敏都上完早班回家了，乔秀秀还睡的香。

　　难得不用去托儿班，小孩子想睡就多睡睡，刘淑敏并没有叫醒乔秀秀的打算。

　　等十点半了，刘淑敏又该去上中班了，乔秀秀还睡着呢。

　　刘淑敏去上班前又给乔秀秀倒好了一杯温水，还放了两块桃酥，等她起来可以吃，便又上班去了。

　　乔秀秀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的，她呆呆的坐起身，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啊。

　　乔秀秀其实并不会看表，准确的说，她只会看时针不会看分针，只知道短针如果在数字之后，就像十，那就是十点多了，如果在数字之前，那就是不到十点。

　　至于分针，她只知道在三的时候，是一刻，在六的时候，是半，至于更多的，她就不懂了。

　　就像现在，时针在十后边，分针也在十后边，乔秀秀只能猜出来，马上就十一点了。

　　她大大的打了一个呵欠，挠了挠睡乱的头发，下床穿鞋，走到门口打开门，没想敲门的是小狗子哥哥。

　　乔秀秀睡眼惺忪：“小狗子哥哥好。”

　　小狗子伸手捏捏乔秀秀的脸蛋：“快醒醒吧，太阳都照到屁股了，你还在睡觉。”

　　乔秀秀迷迷糊糊的说：“可是我好困啊。”

　　“谁早上醒来不困呀，你洗把脸就好了。来，我去拿洗脸盆，接点冷水，冷水洗脸一下就清醒了。”

　　乔秀秀拒绝：“不要，我洗脸都是用的温水。”

　　“你平时洗脸用温水，可今儿你不是困吗，不过不用洗脸盆也行，我领着你去水房，直接拧开水龙头，一下就洗好了。”

　　乔秀秀拼命拒绝：“不行，我妈不许我去水龙头下边洗脸，而且水龙头里的水好凉。”

　　“胡说，这都五月份了，水龙头的水怎么会凉。”

　　乔秀秀坚决不去，握着门框：“不行，小狗子哥哥你再拉我，我就要喊人了。”

　　小狗子点她脑门儿：“你个小没良心的臭小孩，我好心领你去洗脸，你还嫌弃。行吧，咱们不去水房洗，我去你家拿洗脸盆，接好水回来洗。”

　　乔秀秀提醒他：“还得掺热水，要用温水洗脸。”

　　“温温温，你们小姑娘家可真麻烦。”

　　说着他进屋拿洗脸盆，又拍了一下脑门儿：“我真是被你搞糊涂了，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给你洗脸啊。”

　　说着他又跑回乔秀秀跟前，问乔秀秀：“秀秀，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嗯，一个小哥哥，和我差不多大，叫周、周、周，周什么来着，周一百？对，叫周一百！”

　　乔秀秀歪着脑袋疑惑：“周一百？”

　　“对啊，周一百，他说来找你的，秀秀你不认识他吗？”

　　乔秀秀摇头：“不认识啊。”

　　小狗子拧着张脸，可外头那个人也不像是个骗子啊。

　　难道不是叫周一百？也是，谁家会给孩子起名字叫周一百呢，也就他爹，给自己儿子起了小狗子做名字。

　　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人家叫什么，小狗子比划起来：“对了，他个子比我高一点，这么高，长得挺俊的，算了，你这四岁的小孩，懂什么俊不俊。他戴着军帽，还垮着军挎包。”

　　乔秀秀一听很高兴的问：“是不是百重哥哥？百重哥哥就有一顶军帽，有一个军挎包。”

　　“百重，对，他叫周百重，这名字可真够难记的，怎么不叫周一百呢。”

　　小狗子嘟囔着，又说：“秀秀你确实认识这么一个人，是不是？”

　　乔秀秀斩钉截铁：“是，我认识，是百重哥哥怎么了吗？”

　　“他倒是没有怎么了，就是在外头站着呢，他和我打听你们家，我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让他在外头等着，先来找你问问。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去领他进来。”

　　说着小狗子就跑出去了。

　　是百重哥哥来找她了呀，乔秀秀心里高兴的很，本来百重哥哥说等他的脚伤好了，就会来找她玩。

　　乔秀秀问妈妈百重哥哥的脚伤什么时候好，妈妈说等她的脚伤好了，百重哥哥的也就好了。

　　现在她妈妈还打着石膏呢，不想百重哥哥居然已经来找她了，乔秀秀高兴不得了。

　　她也想去接百重哥哥，可出了门口一看，小狗子哥哥已经跑的没有人影了。

　　小狗子哥哥跑得可真快。

　　乔秀秀回了屋，拿着梳子又走到门口，一边梳头一边等着百重哥哥。

　　很快，乔秀秀就看到百重哥哥进了楼道，她高兴的冲着百重哥哥跑了过去。

　　“百重哥哥，百重哥哥。”

　　她像一只摇着小尾巴的幼犬，冲着周百重飞奔而去。

　　见乔秀秀跑到自己跟前，周百重一把将乔秀秀抱了起来，还颠了颠。

　　乔秀秀乐的咯咯笑着。

　　周百重见着乔秀秀也很高兴：“秀秀，哥哥来看你了，高不高兴？”

　　乔秀秀脆生生的回答：“高兴。”

　　她又瞧着周百重的脚，说：“百重哥哥，你脚上的石膏已经拆了啊？”

　　“是啊，我昨天拆了石膏，今天就来找你了，高兴吗？”

　　“高兴，高兴的不得了！”

　　小狗子对周百重也很热情，他在周百重身边说着话，乔秀秀听着，好像是百重哥哥答应了小狗子哥哥什么事儿。

　　小狗子哥哥高兴的像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一会儿在百重哥哥左边，一会儿在百重哥哥右边，一会儿又到了百重哥哥身后。

　　乔秀秀都被他转的头晕：“小狗子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转了，好好走路好不好。”

　　小狗子嘿嘿一笑，说：“我这不是太高兴了么，秀秀，你不知道，你这个百，一百，你这个周哥哥，答应送我一个子弹头，那可是子弹头啊。”

　　乔秀秀并不懂小狗子哥哥高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说：“哦，那可真好。”

　　小狗子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看着乔秀秀：“你，你这小姑娘，什么也不懂。”

　　乔秀秀不服气：“我懂，我怎么不懂了，子弹不就是木仓里装的那个吗？子弹头，不就是子弹的头？”

　　“你还知道子弹是木仓里装的那个，那你知道木仓是什么？”

　　“杀死日本鬼子，杀死帝国主义的武器。”乔秀秀非常肯定的说。

　　“既然你知道，那怎么听到我能有一颗子弹头，你一点儿都不兴奋呢？”

　　“可子弹头又不是木仓，连子弹都不是，有什么用？我只想要木仓和子弹，不想要子弹头。”

　　周百重听着哈哈笑了：“说得好，我们秀秀可真有壮志，都有点儿像我亲妹妹了。”

　　小狗子也觉得乔秀秀这话说的厉害：“没看出来啊，你个小丫头还有这志气。”

　　乔秀秀虽然不知道百重哥哥和狗子哥哥为什么夸她，但她还是很得意的挺挺胸膛，说：“我可是宁安市百货大楼，先进工作者，刘淑敏同志的女儿。”

　　说着她还认真的和周百重还有小狗子说：“百重哥哥，小狗子哥哥，我可以请你们看我妈的奖状，还有采访了我妈的报纸。”

　　周百重很配合的说：“刘阿姨这么厉害呢？那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小狗子却小声嘟囔：“我爸也当过先进工作者。”

　　到了乔秀秀家，小狗子给乔秀秀去接了洗脸水，盯着乔秀秀洗好脸，又和周百重约好拿弹头的时间，就离开了。

　　周百重坐在椅子上，把挎着的包拿下来，问乔秀秀：“秀秀，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呀？刘阿姨不在吗？”

　　“不在啊，我妈妈上班去了。”

　　“今天不是周末吗？刘阿姨周末也上班啊？”

　　说完周百重自己也反应过来：“周末大部分单位休息，可百货大楼不休息啊，是我想差了。”

　　他有些遗憾地说：“我还拿了猪蹄来，说想尝尝你说的，刘阿姨做的全世界最好吃的猪蹄呢。”

　　乔秀秀好奇：“你还带了猪蹄啊？”

　　“那当然。”

　　他拍拍他的挎包，又说：“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些小人书，这都是我弟弟看完不再看的。”

　　说着他打开挎包，先把个大大的油纸包递给乔秀秀：“这是猪蹄，我都让我爸处理好了，猪毛什么的都拔了，指甲也剪了。”

　　他又忍不住和乔秀秀抱怨：“为着这个，我爸又说了我一通，说我厚脸皮，真的是，如果不是我脚刚好，说不准他又要揍我了。”

　　乔秀秀有些担忧：“百重哥哥，你爸爸这么喜欢打人啊，打人是不对的，你爸爸还是解放军叔叔呢，解放军叔叔不是只打坏人，不打好人的吗？”

　　“解放军的确是打坏人的，可我不一样，我爸在外是解放军，但在家里，他就是我老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不过有时候他打我我也不怨他。如果我弟弟周尽欢像我惹我爸似的来招惹我，我也会打尽欢的。而且说下来，我爸大部分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打我的时候不多，还会被我哥拦着。”

　　乔秀秀有些听不明白，但还是说：“如果你爸爸打你，那你就跑，可以跑我家里来，我拦着他，不许他打你。”

　　“我们秀秀这么厉害呢？你不怕我爸连你也一块给打了？”

　　说实话，乔秀秀还挺怕的，她只见过周叔叔一面，只记得周叔叔当时好凶，对百重哥哥说话硬邦邦的，和吵架似的。

　　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百重哥哥挨打呀，于是咬牙说：“不，我不怕周叔叔，他如果打我，我就咬他！”

　　说着乔秀秀还呲呲她的小乳牙，让周百重见识见识她的‘凶器’！

　　周百重非常配合的说：“秀秀好厉害，如果我爸打我，我就来找秀秀救我！”

　　说着周百重又逗她：“不行，还有一点很重要，我可能吃呢，你家没有那么多饭给我吃。”

　　乔秀秀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严重：“那我得问问我爸爸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多点儿饭给你吃，我爸爸可聪明呢，办法可多呢。”

　　“是嘛？说起来我都没有见过你爸爸呢，他可真是个大忙人。”

　　“对啊，他好忙的，不过我妈说，再有几天我爸就该回来啦。”




14.  第 14 章   秀秀和百重哥哥的日常

　　既然刘阿姨周末还上班，周百重也不好意思多待了，眼看着十一点半了，放下猪蹄和给乔秀秀带的小人书，周百重打算离开。

　　再待下去，还得蹭顿中午饭，这可不太好。

　　谁想刘阿姨一直没有回来，周百重问乔秀秀：“秀秀，刘阿姨几点下班啊？”

　　乔秀秀想了想：“两点多？三点？”
　　“这么晚啊，那你午饭怎么办？”

　　“我在托儿班的话，赵老师会去打饭给我吃，在家的话，我爸在就让我爸打，我爸不在，我都是跟着我妈去食堂吃，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呢。”

　　“那你跟着刘阿姨去食堂的话，什么时候吃饭？”

　　“十二点半吧，没人打饭了，我妈还有食堂的姨姨叔叔们就能抽空吃饭了，我跟着一起吃。”

　　那看来秀秀平时也是十二点以后吃饭，也就是说，马上就到了她肚子饿的时间了，周百重觉得自己不能把这么一个饿着肚子的小姑娘留在家里。

　　这时乔秀秀也正好说：“哎呀，肚子有点儿饿了，百重哥哥，我妈走的时候给我留了桃酥，我们分着吃，好不好。”

　　“不用，百重哥哥不爱吃，你一个人吃就好。”

　　周百重希望桃酥能顶饿一点儿，同时准备等十二点，食堂开饭了，他去食堂帮乔秀秀打好饭，看着她吃了，再回家吃饭。

　　只是可惜他的猪蹄，好不容易才让他爸买来的，自己吃不上了。
　　不过他在住院的时候可吃了乔秀秀不少好吃的，猪蹄就当他的回礼了。

　　周百重自己也有些饿了，他平时也都是十二点就去武装部的食堂打饭，到点儿肚子就饿。

　　乔秀秀捧着桃酥啃着，问周百重：“百重哥哥，你真的不吃桃酥吗？我记得住院的时候你还挺爱吃的。”

　　周百重心说，桃酥那么好吃，谁不爱吃啊，这不是怕你吃不饱等会儿饿么？

　　这么想着，周百重摇摇头：“不了，以前百重哥哥爱吃，但最近不爱吃了。对了秀秀，吃完桃酥你好好漱漱口，桃酥甜，你别吃坏牙。”

　　“百重哥哥好啰嗦啊。”
　　“我担心你的牙，你还嫌我啰嗦。”

　　乔秀秀嘻嘻笑了。

　　周百重又问乔秀秀：“你平时就是在托儿班吗？你们托儿班是小孩子必须去上的吗？托儿班只有周末才休息吗？”

　　“不是啊，如果我爸爸在家，我就可以不去托儿班，但爸爸不在，妈妈工作，我就得去。”

　　“这样啊，那就是你平时不去托儿班也可以。也不知道你爸爸什么时候不在家，等会儿我问问刘阿姨，百重哥哥找个你爸爸不在，妈妈上班的日子，把你拐去卖了，好不好？”

　　乔秀秀才不信呢：“百重哥哥才不会把我拐去卖了，而且拐子都是大人，百重哥哥你当不了拐子的。”

　　“秀秀你可别不信，有的拐子比我还小呢。我可是听公安伯伯们讲过，拐子并不是像故事里，是又老，又黑，又瘦小的老头。他们可能是男的，可能是女的，可能七八岁，可能十七八岁，还可能二十七八，三十七吧，甚至到七十七八岁，都有的。”

　　乔秀秀有些不相信：“才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当拐子啊？”

　　“当然能了，比如秀秀你一个人在外面玩，有个小姐姐过来喊你，说她家里有好吃的水果罐头，有好喝的麦乳精，还有好玩的布娃娃，请你去她家玩，你会不会去？而且那个小姐姐长得还好看，说话也好听。”

　　本来周百重说，小姐姐请她吃水果罐头，喝麦乳精的时候，乔秀秀不想去的。

　　她妈说了，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的东西，而且她妈妈也不许她一个人在外面玩。

　　但百重哥哥又说，那个小姐姐长得漂亮，说话还好听，乔秀秀就犹豫了。

　　“我……我可以和我妈妈说一声再去吗？”乔秀秀问。

　　周百重说：“看，你是不是不够警惕，想和那个小姐姐玩了？秀秀，百重哥哥给你讲的可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在建国以前，就有拐子，专门培养小孩子来拐其他的小孩子。”

　　他希望乔秀秀能多些警惕心，所以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小孩子，像秀秀你这样的小孩子，如果有人来找你玩，一旦你跟着去了，你就会被拐子拐走，卖到深山老林里当童养媳。”

　　乔秀秀害怕的看着周百重：“我以后一定不和不认识的小哥哥小姐姐玩耍。”

　　周百重说：“也不是不可以和陌生的小朋友玩，不过秀秀不可以单独跟着别人走，谁都不可以。哪怕喊秀秀的人是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是大着肚子的孕妇阿姨，是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是你以前见过的叔叔阿姨，记住了么？”

　　“记住了，不过百重哥哥不是坏人，百重哥哥肯定不会把我拐走的。”

　　“你还挺聪明，我的确不是要把你拐去卖，而是要把你拐去动物园玩，秀秀想不想去动物园啊？”

　　“想去。”乔秀秀大声回答。

　　“那百重哥哥就领你去，马上就六月份了，等六月份，就有卖冰棍的了，到时候百重哥哥再请你喝汽水，吃冰棍。”

　　“好，我要喝汽水，吃冰棍，我爱喝汽水，吃冰棍。”

　　说完乔秀秀又疑惑的说：“可百重哥哥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不可以单独跟别人走，可百重哥哥又要领我去动物园。”

　　“我怎么能是别人呢，我可是秀秀的哥哥。而且啊，我领你去动物园，是会和刘阿姨商量好的。那些没有经过刘阿姨或者乔叔叔的同意，就要领着秀秀离开的人，秀秀一定不能跟着他走，记住了没有？”

　　乔秀秀大声回答：“记住了。”

　　这时有人敲门，乔秀秀看门一看，居然又是小狗子哥哥。

　　小狗子拿着两个饭盒走进来，说：“我给我家打饭的时候，刘姨让我顺便把你们的饭也打了。”

　　刚才领着这个周，周一百进来，虽然秀秀说她认识，可小孩的话有时候不能当真，小狗子还是去了一趟食堂，把家里来客人的事情和刘阿姨说了，刘阿姨的确认识周一百，小狗子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这个周一百不是个坏人，如果他是个坏人，小狗子都不能去问他拿弹头了。

　　刘淑敏又拜托中午小狗子给乔秀秀他们捎点午饭回去，小狗子自然愿意帮忙。

　　把饭放下，小狗子说：“那你们先吃，我先走了，回家吃饭去了。”

　　“小狗子哥哥再见。”
　　“秀秀再见。”

　　等人离开，周百重和乔秀秀说：“秀秀，你家这个邻居还挺热心的。”

　　“是啊，小狗子哥哥人很好的。”
　　“他的名字叫小狗子啊？”

　　“对啊。”
　　“小狗子应该是他的小名吧，他大名叫什么？”

　　乔秀秀摇头：“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小狗子，没人叫他大名的。不过我知道他姓王，因为他爸爸是百货大楼的王经理。”

　　“还是干部家的孩子啊。”

　　周百重把小狗子拿来的饭盒打开，窝头，配着炒白菜和炒豆腐，百货大楼食堂的菜没有武装部食堂的菜好，也在周百重的意料之中。

　　现在拥军优属，武装部每天都会有个荤菜。

　　他按着乔秀秀的指示，拿出来碗筷，又找到了刘阿姨腌的小菜。

　　本来周百重觉得这菜挺普通的，能填饱肚子就好，谁想吃了一口炒白菜，有些惊讶的说：“这白菜炒的可真好吃。”

　　“这是我妈炒的，我能吃出来。”

　　“是吗？刘阿姨厨艺这么好啊？”说着周百重又尝了一口炒豆腐，不太好吃。

　　他问乔秀秀：“白菜是刘阿姨炒的，拿这个豆腐呢？”

　　“是王叔叔炒的，王叔叔炒菜不好吃，但是他做的面条很好吃。”

　　周百重又吃了刘阿姨腌的小菜，也很好吃，没想到不是秀秀在吹牛，刘阿姨真的挺会做饭的。

　　吃完饭，周百重洗了碗筷和饭盒。

　　洗好碗，周百重就打算回家了，没想到乔秀秀拿出来她的烟标，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百重：“百重哥哥，我们玩拍烟标吧。”

　　周百重看着乔秀秀的那些烟盒：“哇，你这烟标还不少啊？哪里来的？”

　　“我爸妈给我的。”

　　乔秀秀想玩，周百重只能舍命陪君子。

　　但周百重怎么说也是个初中生了，他最近抽条，个子长了不少，手长脚长，玩拍烟标，他手比乔秀秀大的多，随随便便就能赢了她。

　　周百重又不能真的赢了乔秀秀，不然这小孩该气哭了。

　　他只能尽力放水，但他的手掌和乔秀秀的手掌，实在差的很大，乔秀秀的手小小一个，还胖乎乎的，拍烟标，拍半天都翻不了。

　　乔秀秀气呼呼的对着自己手吹着气，还握着小拳头，给自己打着气。

　　最后蹲在地上，认真观察着放在地上的烟标，想要找个好的角度，一举将其掀翻。

　　周百重看她满脸严肃，小脸崩的紧紧的，不停调整着自己的动作，只等着发起最后一击。

　　周百重有些想笑，但又怕自己笑了，乔秀秀赖他，说他影响了她的发挥。

　　周百重只能努力的憋着笑。

　　只见乔秀秀终于行动了，她的手掌窝出容易扇起风的形状，小胳膊往地上一拍，“啪”的一声，放在地上的烟标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就结束了。

　　乔秀秀顿时生气的跺跺脚，嘴里嘀咕：“为什么，为什么它就是不翻个身。”

　　当然是因为你的手实在太小了，拍烟标的这个游戏，虽然技巧很重要，但如果手掌宽大，有劲，很容易就能把烟标拍翻个面。

　　周百重伸出自己的手。放到乔秀秀手边，说：“看，我们两个的手差这么多，等秀秀的手长得和哥哥的手一样大的时候，你就会像哥哥一样厉害。”

　　“那还得多久啊，百重哥哥你今年几岁了？”

　　“十二岁。”

　　“我今年四岁多。”说着乔秀秀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数完有些发愁的说：“我还得八年才能和百重哥哥一样大啊，八年，都有两个我这么大了。”

　　周百重摸摸她的头发：“八年也很快的，我像秀秀这么大的时候，也总是在发愁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可是很快，我就这么大了。”

　　“百重哥哥也有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吗？”

　　乔秀秀的这个问题把周百重给逗乐了：“每个人都有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我自然也有。”

　　“那我爸爸妈妈也有四五岁的时候吗，他们以前也是小朋友吗？”

　　“是啊，他们以前也都是小朋友，像秀秀一样的小朋友。不止百重哥哥，不止秀秀的爸爸妈妈，世界上所有的人，大家都是从刚出生的小婴儿，长成四五岁的幼童，再长成十四五的青少年，最后变成青年人，中年人，然后变老。”

　　“可我想不出来爸爸妈妈小朋友时候是什么样的，也想不出来百重哥哥小朋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也没法和你说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就是一个小男孩，也是剃着短头发，穿着我哥哥的旧衣服，手里整天拿着一把小木木仓。哦，还有点黑，那个时候我爸是在沿海的部队，那是一个小岛，非常晒，我又很喜欢出门玩，我哥说我那时候就像是非洲人一样。”

　　乔秀秀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忘记了玩游戏的失利：“海边的小岛是什么样的？好玩吗？有好吃的吗？还有非洲人，非洲人是什么人？”




15.  第 15 章   美味猪蹄

　　刘淑敏到家时候，正听周百重在给乔秀秀讲非洲在哪儿。

　　她推门进去，见周百重坐在餐桌上，桌上放着一张纸，他正拿着铅笔画着地图呢。

　　刘淑敏实在是太愿意这样有文化的孩子来找她家秀秀玩了，秀秀能跟着人家好好学，等将来上了小学，也做一个爱读书的好学生。

　　以后像她舅舅似的，当个大学生，多好。

　　见周百重脚上已经没有了石膏，刘淑敏心想，还是人家小孩子恢复的快，明明周百重比她晚一天住院，伤的也不比她轻，现在都能自由行动了。

　　见刘淑敏回来了，周百重赶忙站起身来，不好意思的打招呼说：“刘阿姨好，冒昧前来，打扰了。”

　　他突然说话这么斯文，不像在医院时候，刘淑敏倒有些不习惯：“不打扰不打扰，你和秀秀好好玩，阿姨给你俩倒麦乳精喝。”

　　“阿姨，不用麻烦，我自己倒着喝过水了。”

　　“不麻烦，等着啊。”

　　刘淑敏进了厨房，准备拿麦乳精，却见橱柜上放着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两只猪蹄，肉还挺肥的。

　　她喊乔秀秀：“秀秀，把你的搪瓷杯子也拿进来，妈给你倒麦乳精。”

　　乔秀秀一听喝麦乳精，立刻捧着她的杯子进了厨房。

　　刘淑敏接过乔秀秀的杯子，指着那两只猪蹄，小声问：“这猪蹄是怎么回事？”

　　“百重哥哥拿来的呀，说请我吃猪蹄，不过得妈妈你来做。”

　　刘淑敏说：“秀秀想吃猪蹄妈妈给你买，咱们不能收百重哥哥的东西，太贵重了，这个让百重哥哥拿回去，好不好？”

　　“可是我想和百重哥哥一起吃。”

　　“那等会儿咱们问问百重哥哥是在哪里住，过两天妈妈买了猪蹄做好了，咱们再去百重哥哥家喊他来吃，或者约个时间，你们约好哪天见面，我提前帮你们把猪蹄做好，好不好？不过这个咱们不能收，得还给人家。”

　　“这么麻烦的呀？”

　　“什么麻烦，不能随便收别人的礼，这是规矩，记住没。”

　　“好吧。”乔秀秀扭头冲着周百重喊：“百重哥哥，我妈让你把猪蹄拿回去。”

　　刘淑敏跟着解释：“百重，猪蹄实在是太贵了，还这么多，你还是拿回去吧。这样，再有五天，再有五天秀秀爸爸就该回来了，到时候让他去买猪蹄，你来家里吃。阿姨多做几道菜，让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阿姨，这猪蹄我本来就是拿着请您来做，然后咱们一起吃的，您不收，我怎么好意思来家里蹭饭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想来家里玩就来，想来吃饭就吃，不用拿东西。”

　　“阿姨，你是不是怕我是偷了家里的肉票买的猪蹄呀，您放心，我这猪蹄来历绝对清白，是我爸买的，猪蹄上的毛都是我爸拔的呢。”

　　刘淑敏还真没注意猪蹄上的毛拔了没，但还是说：“你爸买的也不行，这么贵的东西，得花不少肉票呢。”

　　“没多少，我爸单位食堂天天有荤腥，这点儿肉票他不心疼。再说了，刘阿姨，这猪蹄拿回去我家里也没人会做呀。我和秀秀都香了一天了，求您了，您给我们做了，好不好。”

　　这孩子‘求’字都用上了，刘淑敏只好说：“好吧，这猪蹄我帮你做了，不过提前说好，猪蹄做好了你给秀秀留几口就行，其他拿回去，给你家里人吃。”

　　周百重不乐意：“这猪蹄是我一直和我爸说，我崴了脚，需要以形补形，磨了他半个多月，他才给我买的。只有我扭了脚，我爸我大哥我三弟他们又没扭脚，我不给他们吃，还是咱们三个吃吧。”

　　“你这小子尽是瞎说，你知道这两个猪蹄做出来有多少嘛，你就是吃撑肚皮也吃不完。行了，我给你做，不过你得听话，做好给你家人拿回去，正好晚上吃。”

　　“好吧，那刘阿姨，有什么要我帮您的吗？”

　　“不用，你和秀秀玩就行，既然猪蹄已经收拾干净了，做起来也简单，你等着吃就够了。对了，百重，你家里人爱吃甜么？”

　　“爱吃，我爸可爱吃甜的呢。”

　　“本来说黄豆炖猪蹄，但现在泡黄豆也来不及了，那咱们就做冰糖炖猪蹄吧，或者吃红烧猪蹄？红焖猪蹄？还是做个猪脚汤？”

　　周百重狗腿的说：“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这会儿已经三点了，刘淑敏想着自己四点半就又该去上晚班了，说：“那做红烧猪蹄吧，这个做起来快，也好吃。”

　　周百重非常捧场：“好，那辛苦刘阿姨了。”

　　虽然刘淑敏说了不用帮忙，周百重还是进去给她打下手。

　　见刘淑敏要点火，周百重麻利的把火给点着了。

　　见他这动作，刘淑敏看出这孩子在家里是做过家务活儿的，于是也指挥他：“来，把那个锅拿下来，从水缸里舀些水，放火上，烧一下水。”

　　猪蹄已经收拾过了，刘淑敏又让周百重舀水，洗了洗，再把猪蹄剁成小块。

　　水开了，将猪蹄焯一下水，捞出来。

　　换上铁锅，锅里放油，加入花椒，葱姜爆炒，再把猪蹄进去。

　　乔秀秀和周百重已经闻到了厨房的香气，周百重一个劲儿的说：“刘阿姨，虽然我还没有吃，但我知道您做的红烧猪蹄一定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红烧猪蹄，这味儿实在是太香了。”

　　刘淑敏笑说：“这还没吃呢，就夸上了啊，行了，猪蹄炖着等一个多小时，就能吃了。”

　　周百重和乔秀秀眼巴巴的等着，颇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

　　下午四点半了，刘淑敏去厨房看了看，猪蹄可以吃了。

　　她拿着家里的饭盒，盛了整整一饭盒，又拿出干净的大罐头瓶，把汤汁装了一大罐头瓶子，和周百重说：“你拿回去，如果凉了，可以热热再吃，热的时候记得把汤汁浇上去。剩下的这些，你和秀秀吃吧，我该去上班了。”

　　周百重觉得刘淑敏让他拿的实在是太多了：“刘阿姨，这么多啊，我拿一半就行了。”

　　“这些是给你家里人吃的，锅里剩下那些足够你和秀秀吃了，行了，我上班去啦。”

　　周百重已经拿了这么一饭盒，自然不会再吃剩下的。

　　刘淑敏走了，周百重就拿碗给乔秀秀盛出来一些，让乔秀秀吃。

　　乔秀秀先拿勺子递给周百重一块，乔秀秀的勺子举在了周百重的鼻子旁边，本来就扑鼻的香味直接窜进了周百重的鼻子。

　　然后周百重就发现自己嘴巴里全是口水。

　　最终周百重没有承受着诱惑，对着放在勺子里的猪蹄，一口咬了下去，顿时感觉好吃的想哭。

　　这真的是猪蹄吗？

　　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蹄。

　　他慢慢嚼着，品尝着猪蹄每一丝每一毫的味道，吃完了这块，又慢慢回味了一会儿，还是很不可置信：“秀秀，刘阿姨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猪蹄来？这比我在国营饭店吃的还好吃。听我那个叔叔说，那个国营饭店的大厨建国以前还是宁安最大的酒楼的大厨呢，只一手黄豆炖猪蹄，就很多食客慕名而去了。”

　　“我都和你说了，我妈能做出来全世界做好吃的猪蹄，现在你信了吧。”

　　“对对，你说的对，刘阿姨做的猪蹄真是全世界最好吃。”

　　吃了一小块，周百重还想吃，可锅里剩下的并不多，只有七八小块，周百重想给乔秀秀和刘阿姨留着让他们晚上吃。

　　打开饭盒吃吧，这猪蹄太好吃了，周百重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把整个饭盒的猪蹄都给吃光了。

　　如果刘阿姨做的猪蹄没这么好吃，周百重全吃光也没有心理负担，反正他家里也不缺肉吃。

　　可现在尝到了刘阿姨做的猪蹄，周百重觉得自己有责任拿回去让他爸，他大哥他三弟都尝一尝，让他们知道知道乔秀秀这个朋友他交的有多么的值得。

　　哼，当初他刚出了院，就想拄着拐杖来找乔秀秀，但老爸和大哥都不许，说什么他拐着条腿，去了会给刘阿姨添乱。

　　还笑话他一个初中生了，居然和一个幼儿园都没上的小孩玩得好。

　　现在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虽然乔秀秀只是一个连幼儿园都不够年龄上的小孩子，但是，她有一个厨艺超级好的妈妈。

　　这么想着，周百重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大哥羡慕的神情，明明他也在医院，还被乔秀秀叫做乘风哥哥，可大哥只知道看书，都没有和秀秀玩，然后，他就错失了一个得到美味猪蹄的机会。

　　乔秀秀吃了三小块猪蹄，就吃不动了，见她不吃了，周百重就和她告别，准备回家了。

　　他在武装部宿舍大院里住，是在市郊区，宁安百货是在市中心，他回家还得坐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呢。

　　对于周百重的离开，乔秀秀很舍不得。

　　周百重挎好自己的包，说：“咱们刚才不是和刘阿姨说好了么，六月二十号我就再来找你玩，那时候我也放暑假了，咱们去动物园，去喝汽水，吃冰棍，如果你愿意去武装部大院玩，我也可以领着你去。”

　　乔秀秀问周百重：“那今天是几号啊？”

　　“今天是五月四号，五四青年节嘛，我如果脚没受伤的话，就该参加五四青年节的演出呢，可我脚受伤，就给错过了。既然错过了，我也懒得看他们表演，还不如来找你玩呢。”

　　说完他摸摸乔秀秀的小辫子：“再有一个月，再有一个月我就来找你玩。”

　　其实周百重下个星期就想来找乔秀秀去动物园玩，借着带乔秀秀去玩这个理由，她又能从他爸那里多要点儿零花钱。

　　可下个星期乔秀秀爸爸好不容易回来，而且他们也快期末考试了，他还得赶紧复习功课，如果他期末考不好，他爸肯定会发火，还会逼大哥给他补习功课，想想就好可怕。

　　他只好把去动物园玩的时间延迟到暑假了。




16.  第 16 章   爸妈离婚（上）

　　在刘淑敏拆石膏前，乔平回来了。

　　他正好可以陪着刘淑敏去医院拆石膏。

　　到了医院，钱医生见到乔平，还有些惊讶：“你是刘同志的丈夫吧？”

　　“是。”

　　“你妻子可真不容易，不仅得一个人带孩子，这受伤住院了还得一个人来医院。我记得她刚住院那天，孩子又正好发烧了，她还得照顾孩子。你呀，娶到这样贤惠的老婆可真是有福气了。”

　　乔平点点头：“是，能娶到淑敏这是我的福气。”

　　医生还随口问乔平：“不过你们货运站的工作这么忙的吗？刘同志说你跑一趟就得十天半个月？”

　　“倒不是都这么忙。”乔平解释说：“只说汽车在路上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主要是把我运的货送到各个厂子里，得与人家交接好。还有一些厂子需要采买货物，比如服装厂，他们有常合作的布厂，会提前下好单子，再通过我们货运站来运货。有时候进货出货的厂子虽然都在同一个城市，但是分布在市里东南西北各个地方，跑一天都未必能把货全送到。汽车在路上的时间其实不多，一般来回路上也就是个三四天，反而是送货，接货这个过程比较费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乔同志，那你工作会去沪市吗？”

　　“有时会去。”

　　钱医生听着很高兴，说：“我在沪市有个侄女，可能她这两年家里换了地址，我联系不上她。可不可以拜托乔同志在去沪市工作的时候帮我打听打听啊？”

　　“自然可以，你把你侄女以前的地址给我，我去当地的派出所帮您问问。”

　　“那可真是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拆了石膏，出了医院，乔平和刘淑敏说：“我打听过了，这个钱医生在骨科这方面还挺有些水平的。这脚扭了，别觉得现在拆了石膏，就没事儿了。也还是得常来医院让医生看看长好没有，你也别怕麻烦，而且现在钱医生有事儿找我帮忙，对你这个病人该更上心。”

　　“敢情你答应帮钱医生的忙是为了让人家继续给我看脚啊？”

　　“也不全是，我帮他打听打听他侄女，这就是顺便的事儿，不过能让一个医生欠着我人情，自然不亏。人嘛，难免有个病病痛痛的，就算不是钱医生这个骨科大夫能看的病，他也能帮咱介绍其他的大夫，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对，你可真是事事不吃亏。”

　　“瞧你这话说的，不过淑敏，说起来你当初崴了脚，应该去部队医院的，你。要说骨科，还是部队医院的医生最有经验，钱医生可没法比。”

　　“我就崴个脚，人民医院离得这么近，哪里至于去部队医院。再说了，我一个百货大楼食堂的厨子，怎么能去部队医院？”

　　“怎么不能去，部队医院的老孙可没少找我帮忙，你找着他，他肯定会安排的。再说了，延敏不是在部队当兵吗？你是延敏的姐姐，自然是军属。”

　　“瞎说，我这又不是直系亲属。”

　　“你把延敏拉扯大，你爹娘没的时候他才七八岁吧，没有你他能长这么大，还读了大学，进了部队？长姐如母，没有你能有现在的延敏？”

　　刘淑敏对弟弟延敏的确非常上心，她十□□的时候就有人给她说亲了，但为了供延敏读大学，刘淑敏生生把自己拖到二十三。等延敏大学毕业进了部队，她才开始考虑个人问题。

　　正好单位分房，她和乔平又都是单身，最后就结婚了。

　　刘淑敏还是说：“话虽如此，但我这也不至于到部队医院。再说和我一个病床的那个小孩儿，就是和秀秀玩的挺好的那个周百重，他家里是武装部的，但人家也是在人民医院看的脚伤。”

　　乔平奇怪：“武装部离着部队医院这么远，他怎么来人民医院看病？”

　　“那天听那孩子说，他是在百货大楼附近的九中玩，和九中的学生争执伤的脚，他哥哥判断出他伤得比较严重，就把他就近送到人民医院来了。”

　　虽然刘淑敏和乔平现在像普通夫妻一样聊着天，说着话，但是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就是他们“谈判”的日子。

　　这也是当初说好的，在刘淑敏脚伤好了之后，乔平给她一个答复。

　　刘淑敏并不想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然后在某天大半夜里或者一觉醒来，派出所的同志到了家里，告知她的丈夫因为投机倒把被抓了，要去劳动改造了。

　　劳动改造还是轻的，虽然刘淑敏没有细看，也没有细问，对乔平做的事儿不算非常了解。

　　但乔平现在手里那些钱，都够判他个十年八年了。

　　乔平是自己的丈夫，是乔秀秀的父亲，刘淑敏不可能去举报他，刘淑敏心里却是非常不认可他的所作所为。

　　国家为什么搞计划经济，不允许投机倒把，因为穷，不是老百姓穷，是整个国家都穷，国外被帝国主义国家封锁经济，国内因为战乱损失的都得建设回来，国家的黄金还全被拿走了。

　　而且帝国主义一直虎视眈眈，国家必须搞军事建设，可不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最让刘淑敏不理解的是，她和乔平都是建国以前就出生的，那个时候过的才是真正的苦日子，不仅经济上苦，更可怕的是活着没有盼头，整天都要提心吊胆的，生怕什么时候就丢了命。

　　现在的生活真是比建国前好上太多太多了。

　　在刘淑敏小的时候，她爷爷整日都偷着念叨，什么时候能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她爷爷是宁安有名的厨子，那时候为了不给日本人做菜，他爷爷大冬天，把自己的手放到冰水里，活活把手冻坏了，冻得再也拿不了菜刀，一个一辈子做饭的厨师，自己废了自己的手。

　　爷爷当时说，没了手，不能拿菜刀，还能苟活。但伺候了日本人，当了汉奸，真是没有脸活下去。

　　爷爷手废了，刘淑敏那个败家子的爹做饭手艺普通的很，日本鬼子瞧不上。

　　刘淑敏还记得她家的邻居，卖绸缎的一对夫妻，他们的女儿被日本人瞧上了，不愿意，最后一家五口全被杀了。

　　他们是多么和善多么勤劳又多么普通的人啊，可他们没有一天见到新中国的太阳。

　　这样的人很多很多，很多刘淑敏小时候记忆里的人，已经永远的停留在记忆里了。

　　刘淑敏喜欢现在的生活，这是小时候的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刘淑敏觉得乔平这个人实在是不懂得知足。

　　乔平却觉得自己很冤，他的确是有倒买倒卖，但他和那些资本家不一样，他只是个普通的二道贩子，又没有囤积居奇。

　　像以前的资本家，比如大粮商，他们故意在米面便宜的时候收满仓库，然后等市面上的粮食少了，粮价高了，他们也不满足，还要再趁机抬抬价，等人们再买不到米面就该饿肚子，愿意花非常高的价格来买，这才把手里的粮食放出去。

　　这是资本家的做法，肯定是不对的。

　　可乔平觉得自己只是低价收了别人要转手的票证，物品，等遇到想买的人，再按平常的价格卖出去，这不是既帮助了卖东西的人，他们既然卖东西，肯定是急用钱的。同时也帮了买东西的人，他们既然买东西，肯定是需要这件商品。

　　同时，自己还能赚个中间的利润，这样上中下三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不挺好的么。

　　只要他收人东西的时候不会看着对方急需出手，死命压价，把五块钱的东西五毛钱收了。也不在出手的时候，死命抬价，把五毛钱的东西卖个五块，这不就行了？

　　是，现在搞投机倒把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黑心肠，收东西的时候拼命压价，卖东西的时候拼命抬价，坑了不少人，这些人被派出所抓着劳动改造也是活该。

　　可乔平自觉自己并不是这些黑心的二道贩子，他只是赚个辛苦费的普通人而已。

　　可能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刘淑敏说服不了乔平，乔平也同样说服不了刘淑敏。

　　真的走到这一步，刘淑敏和乔平都很平静。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不依不饶的互相指责，更没有彻底撕破脸，大打一架。

　　乔平是心里有愧，本就是他做的不对，刘淑敏忍无可忍，这才提出离婚。

　　至于刘淑敏，她是很生气的，也一度想过要把乔平揍一顿，但看在闺女的面子上，懒得再和他计较。

　　在这件事上乔平错误最大，但刘淑敏也不是没有错的，她错就错在随随便便就结了婚，没有在结婚前把乔平的方方面面都了解到。

　　嫁给乔平以前，刘淑敏觉得最难的就是给人当后妈了，谁想恰恰相反，给乔秀秀当妈反而容易得很。

　　这两年，也不能说乔平对家里不上心，只是他们夫妻的感情着实一般，对刘淑敏来说，和乔平离婚，唯一舍不得的只有闺女。

　　至于乔平本人，她是没有什么留恋的。

　　回了家，刘淑敏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说：“这存折，每个月给里面存五十，你交的三十，延敏给我汇的二十，算算你交了有多少，我之后去银行取出来。”

　　乔平拿出一根烟点着，抽了一口，半响才说话：“不用，这些钱你拿着就行。”




17.  第 17 章   爸妈离婚（中）

　　“既然要离婚，那该分的还是得分清楚的，我是这么打算的，咱们家里结婚后置办的也就缝纫机值钱些。其他的，我的手表，你的手表，都是结婚前买的，自行车咱们家也没有，还有收音机，这个秀秀每天听，当初买也是为了给秀秀解闷儿的，算秀秀的。”

　　刘淑敏和乔平商量：“这么着吧，缝纫机归我，攒的钱归你。至于家里这些床，衣柜，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什么的，当初也都多是买的旧的，不值什么钱。你以后如果一时半会儿不结婚，也是住单位宿舍，宿舍里有家具，不用准备什么。这些家具就先放着，等你需要什么了，过来搬就成。”

　　“连怎么分家都想好了，你这是早打算离婚了吧。”

　　刘淑敏一边翻看着存折，一边说：“你这净是废话，你我心里清楚，咱们日子真过不下去了。你如果想改，早再我第一次提出了如果你不改，我们就离婚的时候，就改了。可你没有行动，那时候我就做好了我们会离婚的准备了。”

　　“家里存的钱我不要，你拿着吧。我们结婚这两年多，家里花的钱都是你的工资，你也没多少积蓄，这钱你拿着，以后万一有个应急呢。”

　　刘淑敏算了下，她是六三年元旦和乔平结的婚，到现在是二十九个月，乔平每个月给她三十，这钱刘淑敏是直接存着的。

　　一个月三十，二十九个月，算下来居然有八百七，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乔平，八百七呢。”

　　“让你拿着就拿着，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离婚我还要分家里的钱，那我还是不是个男人了，还要不要脸面了。”

　　“行行行，你是男人，你要脸面，你既然不要，这钱啊，我取出来单独存银行。等以后秀秀长大了，我凑个一千，结婚的时候给她当陪嫁。”

　　说着刘淑敏叹口气：“咱们本就是搭着伙儿过日子，你呢，想在市里安个家，想找个能帮忙照顾孩子的妻子。我呢，也想有个家，让延敏不用在部队操心我，让那些关心我的人不用再给我介绍对象，也想看看，结婚成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是我找的人不对，还是结婚就是这么没意思，我有时候都寻思，我这婚结的，和没结以前也差不了多少。”

　　“是我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乔平语气有些颓唐。

　　刘淑敏也不是喜欢埋怨的人，她只是说：“是我自愿和你结婚的，又不是你拿刀逼着我嫁给你，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可能咱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凑合了两年多，发现果然还是不合适。”

　　乔平有些消沉，他问刘淑敏：“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刘淑敏反问他：“你真不倒买倒卖了？”

　　乔平又不说话了。

　　刘淑敏真的非常好奇的问乔平：“乔平，你老实和我说，你图什么？就是图挣钱？可挣得钱也花不了啊？而且你那就算很挣钱，又能挣多少呢？我如果给你一万块，你能不这么干了么？”

　　乔平又抽了一口烟：“淑敏，和你说实话，我做这个不只是为了钱。我自己也想过，甚至我每天都在想，时时刻刻都在想，我为了挣这点钱妻离子散，我值得么？最后我得出结论，不值得，非常不值得。”

　　他嗤笑一声：“我不仅觉得不值得，我还觉得，如果有人这么做了，那他一定是个蠢货，是个天大的蠢货，在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出比他更蠢的人了。这笔账，只要有脑子的人就能算清楚。”

　　刘淑敏不明白：“既然你觉得不值得，那又为什么要继续做呢？难道你心甘情愿去当一个蠢货？”

　　“我也不知道，我也说不清，我只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不再去做。我很清楚，就算我答应了你，然后不去做了。可过一段时间，我又会瞒着你，去干这个。”

　　乔平的话让刘淑敏更不懂了：“我只知道抽大烟上瘾，可没听过当二道贩子也上瘾。”

　　“说实话，我干这个的时候很高兴，我喜欢干这个，有的时候我想，可能我天生生下来就该当个货郎，所以我现在才这么喜欢干这个。”

　　刘淑敏有些嘲讽：“你还真是让我开眼界了，还天生就该当个货郎。”

　　“看吧，和你说了你又不信。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最初来百货大楼，是想当售货员的，也干了几天。然后我师傅腰疼犯了，我就被领导派去给我师傅打下手，其实就是搬货卸货。我师傅见我机灵，挺看好我的，开始教我学开车，后来我就成了一名司机。”

　　刘淑敏懂了：“所以你是说，相比于挣钱，你更喜欢买货？”

　　乔平实话实说：“那倒也不完全是，我是喜欢卖货，也喜欢挣钱，在百货大楼，挣着钱是单位的，肯定不如自己卖东西，挣到钱放自己口袋里高兴。”

　　刘淑敏翻了个白眼：“那你这说白了不还是被金钱腐蚀，算了，咱们都要离婚了，你别说是被金钱腐蚀了，你就是被金钱腐烂了，也和我没关系，别叫我给你去收尸就行。”

　　说完她瞧着乔平抽着的烟，又问：“你不是不抽烟么，怎么，现在这是又原形毕露了？”

　　“什么原形毕露啊，我是不抽烟，这不是最近心烦，没忍住才抽了。”

　　“可我看你抽烟这架势可不像是新学的，熟练的很。”

　　“我以前是不抽烟，但并不是我不会抽烟啊。再说了，抽烟有什么难的，一下就学会了。”

　　“就听你瞎扯吧，乔平，你这个人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哪句是人话哪句是鬼话了。”

　　“我一直都是人，自然从来说的都是人话，绝没有说过半句鬼话。”

　　“随你说吧，不过你既然抽烟，就把窗户打开，你闺女一闻着烟味就打喷嚏，别说你不知道。”

　　“忘了忘了，我这就开窗户。”说着乔平起身开窗户。

　　乔平这话让刘淑敏听着生气：“你真是什么都能忘，你到底是秀秀的亲爹，还是秀秀的后爹。”

　　说到了乔秀秀，刘淑敏的情绪低落了下来，她和乔平离婚，最对不起的就是乔秀秀了。

　　他们夫妻离婚，家里的东西，积蓄，什么都很好分，唯一难办的，就是这个闺女了。

　　乔秀秀以后怎么办，是跟着乔平还是跟着自己，这都是要商议的。

　　刘淑敏自然是想带着乔秀秀，闺女她从两岁养到了现在快四岁半了，两年半的时间，自然有很深的感情。

　　说实话，把乔秀秀留给乔平，不管是乔平自己照顾，还是乔平再给乔秀秀找个后妈，刘淑敏都不放心。

　　何况乔平工作那么忙，他就是和单位申请，只跑省内，那也常常得在外面过夜。

　　这种情况下把闺女交给乔平，刘淑敏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可怎么说呢，秀秀是乔平的亲闺女，如果乔平不愿意孩子跟着自己，刘淑敏也没有办法。

　　“乔平，我们离婚以后，秀秀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

　　“秀秀自然是我来照顾。”

　　“你怎么照顾？让秀秀跟着你去上班跑车？”

　　“实在不行我雇个人，再和领导商量下，尽量给我安排市里的工作，大不了少挣一些工资。”

　　听乔平这么说，刘淑敏又想嘲讽他了，但还是忍住，和他商量：“不然让秀秀跟着我吧。”

　　乔平是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和刘淑敏离婚，让秀秀跟着刘淑敏的。

　　他和刘淑敏本来就是半路夫妻，刘淑敏虽然对秀秀好，可秀秀毕竟不是刘淑敏的亲生女儿，哪有夫妻离婚，让闺女跟着后妈的道理。

　　“不行，这怎么行？”乔平脱口而出。

　　刘淑敏问他：“怎么，你是怕秀秀跟了我受委屈啊？”

　　“自然不是，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我知道你提出来让秀秀跟着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既然你信得过我的人品，你工作又不适合照顾孩子，那让秀秀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我对秀秀，绝对比你雇的人上心。”

　　“我知道花钱雇的肯定不如你对秀秀用心，但是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不是么。带着秀秀，耽误了你怎么办？”

　　刘淑敏有些无语：“敢情你是操心我再婚的事情啊？这可不劳你费心了。而且啊，我这才从你这火坑跳出去，我是有多想不开啊，转头跳进另一个火坑里，我疯了么？”

　　刘淑敏很郑重的说：“乔平，你放心，短时间内我绝不会再随便找人给嫁了。我自己也反思了，我们这段婚姻的失败，也有我不慎重的关系。说起来你虽然有些糟糕，但绝对不是最糟糕的。我已经汲取了教训，下次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把方方面面都问清楚。婚姻不是儿戏，这句话送给我自己，也送给你，乔平。”

　　“是啊，婚姻不是儿戏，淑敏，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初娶你，是真心实意要和你过日子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嫁给你不是真心实意想和你过日子似的。当初结婚，我们都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我们是真的不合适。我以前觉得，合适有那么重要吗？结婚不就是相互之间磨合，时间久了，把一些不合适就给磨掉了，只剩下合适了。有时候看看别人的婚姻，不也是这样的么。”

　　“是啊，结婚就是相互之间磨合，时间久了，把不合适磨掉了，不就剩下合适了么。只是我的这点不合适，是我舍不得磨掉的，是我对不住你。”




18.  第 18 章   爸妈离婚（下）

　　刘淑敏本来已经想好了，就算和乔平商讨离婚的事情，她也一定要好好说，体体面面的说，不要大吼大叫，更不要又哭又闹，她要好好的说。

　　可不知怎么的，现在她的眼泪却有些忍不住了，心里也酸得很。

　　她问自己，乔平的所作所为真的不能接受吗？她真的不能再和乔平继续下去了吗？

　　难道不能再凑合凑合，就这么凑合的过一辈子？

　　不能，还是不能。

　　她和乔平是真的要结束这段婚姻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拿手帕擦擦眼泪，刘淑敏说：“算了，之前的事情也不用再分析了，分析来分析去，最后也只能得出来我们我们真的不合适的这个结论。咱们还是说秀秀的事情吧，乔平，我是真的希望你把秀秀留给我。”

　　她劝着乔平：“就像你说的，我以后是要结婚的，但是一时半会儿我能遇到合适的么？肯定不能啊。所以不如让秀秀先跟着我，如果我准备再婚了，到时候咱们再商量。”

　　而且说实话，刘淑敏短时间内是真不想再结婚了。

　　她也发现了，结婚这事儿不能着急，一着急就容易遇上不靠谱的，别再遇上个连乔平还不如的。

　　再说了，她觉得一个人领着闺女过日子也挺好的，平时乔平去上班，不也是她领着闺女生活么。

　　既然都准备离婚了，乔平并不愿意这么麻烦刘淑敏。

　　刘淑敏又说：“咱们离婚这事儿肯定不能瞒着是不是？到时候你家里人知道了，你妈来了市里，非要领着秀秀回老家，你愿不愿意？你可别忘了，秀秀还是婴儿的时候，你买回去的给孩子喝的奶粉，可全进了你弟弟的口了，连点儿味都没让秀秀闻着，更别说喝了。还有其他许多事儿，你心里应该有数。”

　　乔平也想起来那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他提前预支了一年的工资娶了秀秀妈，结果秀秀还没过百天，秀秀妈就和他离婚了。

　　乔平实在是心疼闺女，想了法子弄了点奶粉，弄了点儿细米，想让他娘给孩子喝点奶粉，喝点儿米汤。

　　谁想后来才知道，她闺女别说奶粉了，精米熬的粥都没喝上一口，全让他弟弟乔乐给吃了。

　　也就是乔平的二妹乔喜偷摸着喂点儿米汤，再抱着去找大队里刚生了孩子的产妇，拜托人家给孩子一口奶吃。

　　大队里人也都知道乔秀秀这个孙女不受她奶奶待见，也愿意给她吃口奶。

　　那时候乔平是真的没有想到，她娘和李来娣相处不来就算了，居然还会这么对待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孙女。

　　尤其这个孙女的爹为了挣钱，养活全家人，连买张车票回去看看孩子的钱都舍不得花。

　　偶尔回去一趟，乔平也得当天回来，为的是能在外边接点零活儿挣点钱。

　　等乔平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才知道她娘根本不管孩子，直接把秀秀扔给二妹乔喜照顾，但他拿回去的东西，一点儿也不给孩子吃。

　　甚至等孩子到了该学说话的年纪了，她娘也不教，那时候二妹也嫁人了，虽然还在一个大队，也只能每天抽空回来给乔秀秀喂点儿吃的，照顾的上了厕所，换好尿布。

　　有时候孩子拉了尿了，二妹没来，他娘也不会去多看一眼。

　　乔平真的后悔，他知道他娘偏心弟弟，但没想到他娘对秀秀会这么厌恶，平时却装的很好。

　　早知如此，他就该领着秀秀来市里，那两年他给家里拿回去的钱，拿回去的粮，足够雇个用心仔细的阿姨照顾秀秀了。

　　在乔平心里，最亏欠的就是秀秀这个闺女，如果不是他太信任他娘，又怎么会让孩子吃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

　　乔平永远也忘不自己的得知真相时候的愤怒，他以为他闺女是胎里不足才瘦瘦小小，那时候李来娣总把吃的拿回娘家，当娘的吃不好，孩子怎么能身体好。

　　谁想真相更加的可恶，他闺女不是小哑巴，不是不会说话，而是没人教她说过话。

　　不仅没人教她吃过饭，孩子从生下来，连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

　　刘淑敏说得也对，如果他娘知道他离婚，肯定会有来家里折腾，这两年来的少，也不过是因为被乔平发现虐待乔秀秀，大吵一架后撕破脸。

　　乔平给当初喂过乔秀秀的人家都送了谢礼，又把秀秀送给他一个远房表姑家里帮忙照顾了一段时间。

　　他和他娘说清楚，爹是他养老送终的，前些年他对家里也用心了，尽心了。

　　爹临终时候说分给他的房和地，乔平不要，也不会再给家里补贴一分钱了。

　　后来乔平和刘淑敏结婚，单位又分了房，乔平就把闺女接来市里了。

　　乔平再婚后，他妈也有来市里找他，但是那时候他已经换了工作，经常她来的时候乔平根本不在家。

　　刘淑敏又知道乔秀秀被奶奶虐待过，对老太太不客气的很，老太太欺软怕硬，不敢惹刘淑敏，灰溜溜的回去了。

　　加上从他们大队来县里也不容易，得好几个钟头，来了又见不到乔平，也就不怎么来了。

　　这两年，乔平也没有再回去过，哪怕是过年也没回去。

　　不过市里也有一个大队或者相邻大队的老乡，家里的情况秦康也知道一些。

　　没了他的贴补，家里的日子自然没那么好过了。

　　而且以前家里有大妹二妹，乔平的两个妹妹都非常能干，从十二三两人就包揽了家里的活儿，帮乔平他娘省了不少事儿。

　　只是大妹性格泼辣，二妹脾气有些软，没有主见，不敢违逆爹妈，像秀秀这事儿，二妹只敢自己照顾秀秀，也不敢和乔平说，让乔平对她是又感谢又生气，但凡她说句话，让乔平多注意一点，秀秀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只是六零年年底，大妹嫁了人，还嫁到了邻市，平时想回来一趟都不容易。因为嫁人的事情还和他娘闹得很不愉快，结婚两年没再回来过。

　　六二年，二妹也嫁了，二妹嫁给同个大队的一户人家，那家后生自小就喜欢二妹，两人感情不错，那家人也对二妹也好。

　　不过二妹结婚以后，家里家务就都得她娘自己做了。曾经他娘喊二妹回家做家务，还被二妹的婆婆找上门狠狠骂了一顿。

　　没了做家务的大妹二妹，没了乔平给的钱和票证，弟弟乔乐又是个吃不了苦的，日子自然难。

　　但如果自己离婚了，他娘知道后肯定会又找上门来，好从乔平这里得到好处。

　　乔平工作可以躲着，但秀秀呢，就算是请人照顾秀秀，他娘来了，他娘是秀秀的亲奶奶，如果非要看，只怕也不好拒绝，尤其他娘还会撒泼耍赖。

　　乔平是不想让秀秀和他娘再有任何接触，这么想下来，让秀秀继续跟踪刘淑敏，反而是更好的。

　　乔平看着刘淑敏，说：“那秀秀就麻烦你了，不过我放假的时候，是会来探望秀秀的。”

　　“这是自然，你是秀秀的亲爹，只要你有住地的地方，让秀秀在你那里过夜都没问题。”

　　“好，我以后还是按着每个月三十块钱给你，再给你日用的票证。你也不要拒绝，寻常夫妻离婚以后，如果孩子跟着妈，当爸的都得给抚养费，何况你还不是秀秀亲妈，本没有必要对秀秀这么尽心尽力。”

　　“话虽这么说，可三十也太多了。”

　　“你得这么想，本来我请别人帮忙照顾秀秀，还是全天的照顾，一个月也得十五。秀秀的吃穿用度要不要花钱？别看她小孩子一个，每天又是牛奶又是鸡蛋又是肉的，费钱着呢。还有衣服，小孩子长身体，没个多久衣服就小了，不能穿了，得再做新的，是不是又是一大笔钱钱。加上秀秀的身体也不好，还得看病吃药。这么算下去，三十块钱也不多。”

　　见刘淑敏不乐意收这钱，乔平说：“既然咱们已经离婚了，秀秀的事情还是定个章程办比较好。将来你我再婚，有这三十块钱在，也不会有人怀疑咱们还藕断丝连。”

　　乔平这话也有道理，既然他们离婚了，那就该按照离婚夫妻这个身份来商讨秀秀的事情。

　　“好，这钱我收了，但是票证那些就算了，那些算起账来比较麻烦。而且我自己领的也够我和秀秀平常用。至于你的粮票肉票，可以在你休息的时候自己领着秀秀下馆子吃。”

　　“这样也行。”

　　说到这里，乔平和刘淑敏离婚中最重要的乔秀秀以后该跟着谁的问题，也算是解决了。

　　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了。

　　最后，乔平拿出来一个盒子，递到刘淑敏面前：“咱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偶然说过，岳母，不对，你娘，你娘嫁给你爹的时候，娘家给她陪嫁了一个白玉镯子，那是你娘最最宝贝的东西。可惜后来你爹把家败了，又盯上了你娘的那镯子，趁你娘不注意偷了去给卖掉了。后来我一直留意着这件事，经过再三打听，得知了这个镯子的下落。最近终于能把它买到手了。”

　　说着他示意刘淑敏：“来，打开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娘当初带过的那个。”

　　刘淑敏的手有些颤抖，她缓缓的打开盒子，只看了一眼，她就确定了那是她娘的镯子，她爹有一次要去抽大烟，她娘去拦，不仅没拦住，还被她爹直接推到了地上。

　　镯子虽然没有碎了，但也磕出了一道裂纹。

　　“是，这是我娘的镯子。”刘淑敏哽咽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这个镯子送给你，就当我们夫妻一场，我给你的临别赠礼吧。”




19.  第 19 章   秀秀的烦恼

　　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呢？

　　小孩子不都是童言无忌, 年幼无知的么？

　　或许他们有着自己的聪明，但那也只是能让大人一眼就看穿的小聪明罢了。

　　就算有的小孩天赋异禀，也不过是与同龄人相比罢了, 哪怕有的可被称为天才神童的, 也仅仅局限于某项才能。

　　人事人情, 孩子们都是不懂的, 至少在大人们心里，孩子们都是不懂的。

　　大人们承认小孩子有自己的思考。

　　但很少有大人会认为小孩子能对家里的形势做出判断。

　　很显然，乔平和刘淑敏也是免不了俗的普通大人，他们虽已经商议好了离婚, 但现在距离六一儿童节也没有几天了，他们决定等陪着乔秀秀过了这个六一，再将爸妈离婚的事情告知于她。

　　可乔秀秀并不是个笨孩子, 相反她还很聪明，善于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家里的不对劲儿。

　　以前爸爸在家的时候, 他和妈妈是睡一张床的, 乔秀秀睡在她的小床上。

　　可现在, 她和妈妈睡大床上，爸爸则是在小床后边又搭了一张椅子, 他身体睡在小床上，脚在椅子上担着。

　　自从乔秀秀牙齿坏了一颗以后, 平时爸爸妈妈都不会主动给她吃糖。

　　可这两天, 爸爸总是问，秀秀,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大白兔奶糖，吃吗？
　　妈妈也说，秀秀, 想不想吃拔丝红薯呀，妈妈给你做。

　　乔秀秀虽然吃了大白兔奶糖，吃了拔丝红薯，但总觉得不对劲儿。

　　她这几天很苦恼，可她的苦恼却不知道该和谁去说。平时，遇到了事儿，自然是该去找爸妈，可现在，正是乔平和刘淑敏让乔秀秀感觉苦恼。

　　“小狗子哥哥，我觉得我爸妈又吵架了。”

　　乔秀秀紧紧绷着一张脸，坐在去地下室的楼梯上，神情严肃。

　　王军，也就是乔秀秀的小狗子哥哥闻言坐在她身边，看看四下无人，才小声问：“怎么了，秀秀，是不是乔叔和刘姨吵架，被你给听到了？”

　　乔秀秀摇头：“没有，我没有听到。”

　　小狗子纳闷：“你都没有听到他们吵架，那怎么能知道他们是吵架了？”

　　说着他猜测着问：“是不是他们摔摔打打的了？”

　　乔秀秀有点听不太明白：“摔摔打打？我爸妈没有摔跤和打架啊？”

　　小狗子扑哧笑了：“哎呀，忘了我们秀秀还不懂这些呢，‘摔摔打打的’不是说非得真的打起来，而是这样。”

　　说着他还站起身来和乔秀秀比划：“比如我准备倒杯水喝。”

　　他先指着稍微比他低一点的空气，挥手画了一个圆：“这是桌子。”

　　手又放低一点，再挥手画出一个小圆：“这是椅子。”

　　乔秀秀撑着下巴认真的看着。

　　小狗子使着劲儿，胳膊‘唰’的一下拉动着空气做的椅子。

　　然后又把手往空子做的桌子上一摔，还同时解释：“我摔在桌子上的是搪瓷杯子。”

　　接着‘唰’的一下把暖壶提溜起来，给杯子里倒了一杯水，然后一手拿着水杯，脚还不知道是往桌子腿还是椅子腿上踹了一下。

　　最后他像风一样迈着大步往前走，大约是走到门口了，一把抓着空气门把手拉开门，走出去，还顺便把门大力气摔上。

　　小狗子哥哥的表演看的乔秀秀目瞪口呆，‘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还举起了小胖手，可可爱爱的给他鼓起掌来。

　　“小狗子哥哥真厉害，比电影演员都厉害。”

　　小狗子几步走回乔秀秀身边，点她脑门：“我这是告诉你什么叫摔摔打打的，你鼓什么掌啊？还笑话我，哼。”

　　说着他也笑了，他本来这么比划一通，解释什么叫摔摔打打的才是次要，更多的是为了逗乔秀秀高兴。

　　看她小小人儿一个，苦着小脸，撅着小嘴，紧皱眉头，看的小狗子都有些不忍心了，想哄哄她，逗逗她。

　　乔秀秀本来想着爸妈的事情，现在被小狗子哥哥这么一出转移了注意力，心里满是她小狗子哥哥刚才的表演，又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

　　小狗子在她身边，见她笑得厉害，还火上浇油的，开始挠她痒痒肉：“好啊好啊，你还笑话我，来，小狗子哥哥让你一回笑个够。”

　　被人挠痒痒肉，乔秀秀哪里受得了，她笑得都想打滚儿了，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小手一边捂着嘴，一边拍着腿，脚还跺个不停，头上扎的小辫子也跟着晃啊晃，实在是可爱的很。

　　小狗子看着她笑都忍不住跟着乐了起来。

　　这会儿乔秀秀在台阶上坐着，小狗子还真有些怕她笑得厉害从台阶上给滚下去，于是停手不再挠她的痒痒肉，而是手臂一前一后的圈着她，护着她别真给摔下去喽。

　　小狗子停手了，乔秀秀却还是笑个不停，最后都笑倒在了小狗子的怀里。

　　小狗子一把抱住她，捏捏她的脸：“你也太能笑了吧，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笑的。”

　　乔秀秀笑得声音都有些哑了，她控诉道：“你，你挠我痒痒肉，我肯定得笑啊。”

　　“痒痒肉这么好笑的啊？”

　　乔秀秀拿小手拍着小狗子：“当然啊，那可是痒痒肉啊，痒痒肉不就是因为一挠就痒痒想笑，才叫痒痒肉的么？”

　　小狗子有些得意的说：“那可不见的，像我，我就没有痒痒肉。”

　　乔秀秀才不信呢，人怎么能没有痒痒肉。

　　她伸出小手，小猫爪爪似的伸向了小狗子哥哥，然后，挠啊挠。

　　小狗子面无表情，一点儿都不想笑，最后还是看乔秀秀满脸疑惑纳闷，小眉头又皱起来，被她这小表情给逗笑了。

　　不过他的笑也只是被逗乐的普通笑容，绝不像乔秀秀刚才那样，乐的拍手跺脚还不嫌够，都快打滚儿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笑了半天，乔秀秀又拿手撑着下巴，和小狗子说：“小狗子哥哥，我爸妈肯定是吵架了。”

　　“可你不是说了么，你也没听着他们吵架，那你怎么能知道他们吵架了？”

　　乔秀秀嘟嘴：“我就是知道，我能感觉出来。”

　　乔秀秀这话小狗子倒是有些信的，谁家小孩不都是偷着看大人眼色的啊，尤其爸妈吵架了，肯定会对着孩子黑脸。

　　他问乔秀秀：“他们是不是对着你也拉着一张脸，不给你好脸色看啊？”

　　出乎意料的，乔秀秀摇头：“没有啊，我爸妈对我还是和以前差不多。”

　　说着她皱着小眉头：“不对，我觉得他们对我更好了。”

　　这下小狗子也糊涂了，本来吧，他觉得父母吵架挺常见的，他们整个楼里，哪天没有吵架的夫妻，这真不算什么事儿，也就是乔秀秀小孩子一个，经历的少，没有习惯这件事，才会觉得爸妈吵个架，好像天都给塌了。

　　在小狗子家里，他爸妈见天儿的吵架，说实话，只要他们不要吵着吵着殃及池鱼，把气给撒他身上了，小狗子是无所谓的。

　　反正从他记事儿起，他爸妈没有能超过三天不吵架的，他安慰乔秀秀说：“秀秀啊，你爸妈不仅没有对你发火，还对你更好了，这不是好事儿么，你愁什么呢？”

　　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又问：“秀秀啊，哥问你，你爸妈吵架，他们真没有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在家里摔摔打打的么。”

　　“没有。”

　　“那他们真没有冲着你发火，迁怒你吗？”怕乔秀秀听不懂，小狗子还给她解释：“迁怒就是你本来没有做错，他们莫名其妙的骂你。”

　　说着他还学起他爸妈来：“小狗子，吃饭怎么这么慢，小狗子，吃饭那么快你是要去赶着投胎啊，小狗子，都几点了还不睡，小狗子，你看看才几点，你就进被窝里准备睡觉了，你是猪啊，吃了睡睡了吃，就不能多看看书，好好学习学习再睡觉……”

　　说完小狗子一摊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乔秀秀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小狗子哥哥，然后斩钉截铁的说：“没有，小狗子哥哥，我爸妈真的没有骂我，他们从来都不骂我的。”

　　小狗子听着乔秀秀的话，心里羡慕的不得了，忍不住嘀嘀咕咕：“唉，我爸妈怎么就把我生成一个儿子呢，如果我也是个小姑娘，我爸妈肯定不会把我当撒气筒。”

　　作为一个爸妈经常吵架以至于都有些习以为常的过来人，小狗子开导乔秀秀：“秀秀啊，像你说的，叔叔阿姨都没有和你发火，那么他们要么是压根儿没有吵架，是你猜错了。”

　　见乔秀秀瞪他，小狗子举手到肩头，做了一个讨饶的动作，继续说：“我不是不信你，哥信你，既然他们真的吵架了，那说明你爸妈只是普通的口角。秀秀，你要知道，吵架和吵架可是不一样的。有的只是小小的口角，拌个嘴，争执的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什么盐没了，布少了，忘了关灯了，这种吵架那是吵完就忘的。乔叔和刘姨可能就是这种，人家两口子吵了架，自己都把这事儿忘了，偏偏你还在这里惦记。”

　　乔秀秀感觉她爸妈并不像小狗子哥哥说的这种：“除了这种，还有别的吵架吗？”

　　“还有就是真的动了火，甚至都想打一架了，但控制住没打，不过也只能控制住没打架，吵却是控制不住的。或者说，对这种情况而言，吵架已经是在控制情绪了。”

　　乔秀秀听的迷糊：“小狗子哥哥你是说，我爸妈本来是要打架的，没打，却吵架了？”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吧，当然我不是说乔叔和刘姨是这样，而是说有的人吵架是这样。他们本来是想打架的，但最后还是各退一步，吵了一架。不过这种情况下，吵架会吵的非常厉害，毕竟火气都到那儿了，不发出来就要被憋死了。”

　　乔秀秀摇头：“那小狗子哥哥你说的肯定不是我爸妈，我爸妈从来都不打架的，他们没打过架，也没有吵架吵的好厉害过。”

　　小狗子想了想：“哦，那还有第三种，这种比较麻烦了，是积少成多，日积月累的。这种大多是是第一种来的，平时小吵小闹，但日子久了，烦了，最后直接爆发了，大爆炸，bong……”

　　说完小狗子自己否定了这个观点：“不对，你刚才说了，乔叔刘姨平时也不吵架的，不会累积起火气一下子爆发了。”

　　乔秀秀有些好奇的看着小狗子：“小狗子哥哥，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啊？”

　　小狗子撇嘴，心说自然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吵架见得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明了。

　　不过他不能这么和乔秀秀说，他爸妈天天吵架，但如果知道他在外面和人说他们天天吵架，那他估计会被打死。

　　于是无所谓的说道：“大概是因为你小狗子哥哥我这个人聪明，什么都懂。”

　　乔秀秀立刻相信了，还鼓掌：“小狗子哥哥好厉害。”

　　她又不解说道：“可吵架就是吵架，有什么不一样，而且赵老师说过的，吵架是不对的，不能吵架的，小孩子不能，大人更不能。”

　　小狗子已经过了非黑即白的年纪，他又天生比旁人机灵一些，对大人的事情懂得更多一些。

　　“秀秀，哥哥告诉你，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是会有喜怒哀乐的。喜怒哀乐就是说，人活着，有高兴，有生气，有难过，也有乐呵。有怒，自然会生气，生气了自然会吵架，这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吵架虽然是不对的，但也不一定就是错的。”

　　“不对的不就是错的吗？”乔秀秀反问。

　　“不对的和错的还是不一样的，比如我揪了揪你的小辫子，这是不对的，不能随便揪别人的小辫子是不是？但你觉得这个是错的吗？”

　　“不是，可……”乔秀秀感觉自己听懂了一些，但又好像没有听懂。

　　小狗子哥哥的话太难以理解了。

　　不过她听懂了一点，人有高兴，也有难过和生气，所以生气是很普通的事情。

　　她问小狗子哥哥：“为什么不能只有高兴，没有难过和生气啊。”

　　小狗子哈哈一笑：“秀秀这个问题可真是难住我了，我之前看过一句诗，不如意事十□□，也就是说，人这一生啊，不顺心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你遇到的事情不顺心了，可不是就要难过要生气了。就像秀秀，你想吃糖的时候，你牙齿却疼了，那你这个时候是不是会很难过，还有一点点生气？”

　　乔秀秀认真的想了一下：“是哦，牙齿疼了不能吃糖，我好难过的，不过我不生气，我没有生气。”

　　小狗子捏捏乔秀秀的脸颊：“我们秀秀不生气，那是我们秀秀脾气好。但是牙疼不能吃糖，对我们秀秀来说已经是一件好大好大的事情，好大好大的困难了，对不对。”

　　乔秀秀点头：“对，牙疼可真是一件坏事情。”

　　小狗子又被她这郑重的小表情给逗乐了，笑了一声，说：“可是啊，牙疼是我们才四岁的秀秀遇上最难的难事儿了，但这件事再难，也不过吃个药，再不行拔个牙就能解决的。现在的乳牙拔了，秀秀还能再长出来新的牙齿。可是对大人来说，他们遇到的事情，很多都不像是拔个牙就能解决掉的。”

　　见乔秀秀又听不明白了，小狗子给她打比方：“就像秀秀的牙齿坏掉了，还能长出来新的牙齿。可大人的牙齿如果也坏掉了，牙齿被拔掉之后，就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洞，再不会有新的牙齿能长出来了。”

　　乔秀秀听的皱眉：“那不是只能当个豁牙子了？”

　　小狗子配合着她，表情夸张的说：“可不是，大人如果也坏了牙，就只能当一个豁牙子了。”

　　他还顺带着教育乔秀秀：“秀秀现在呢只是个小孩子，牙坏了还有再长好的机会，但是秀秀以后变成大人，如果不想再坏掉牙齿，变成了豁牙子，那就要少吃糖。”

　　乔秀秀捂着嘴：“我以后一定少吃糖，我不要变成豁牙子。”

　　小狗子摸摸她的小辫子：“对，少吃糖，只要秀秀少吃糖，一定能有整整齐齐白白净净的漂亮牙齿。牙齿好看了，笑起来才好看，笑起来好看了，整个人就会很好看，是不是。”

　　乔秀秀还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但听完深觉很有道理：“对，我要当好看的秀秀，不要当豁牙子秀秀。”

　　小狗子又说：“看，对秀秀来说，牙齿不好，已经是好难的事情了，可对大人来说，当个豁牙子都未必是需要发愁的事儿。”

　　乔秀秀懵懵懂懂的问：“当个豁牙子都不值得发愁吗？大人们要发愁的事情这么多的吗？”

　　小狗子叹了口气：“是啊，大人们要发愁的事情可真是太多了，多到你想不完，多到你想不到。”

　　“我爸爸妈妈也是大人，他们也有这么多发愁的事儿吗？”

　　小狗子很肯定的说：“只要是大人，就会有很多发愁的事儿，乔叔和刘姨自然也不例外。”

　　乔秀秀不相信：“怎么会呢，我爸妈怎么会有好多发愁的事儿呢，我都没有见过他们发愁啊。”

　　小狗子点点她鼻尖：“你是个小孩子，他们发愁让你瞧见了有什么用。”

　　乔秀秀很认真，眨巴着大眼睛：“我可以给他们唱愁愁飞飞啊，唱完了愁愁飞飞，愁愁就飞走啦。”

　　她的声音又奶又甜，甜的小狗子又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是的哦，我们秀秀这么厉害呢，还会唱愁愁飞飞呢，哥哥都不知道呢。”

　　乔秀秀挺挺小胸脯：“小狗子哥哥什么时候也遇到了发愁的事情，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唱愁愁飞飞。”

　　小狗子一把抱住她又松开：“好，那我可把这件事记心里了，以后我遇着了烦心的事情，你可不许不给我唱了。”

　　乔秀秀立刻伸出小拇指：“才不会，来，我们来拉钩。”

　　拉了钩，盖了印，小狗子说：“秀秀，乔叔和刘姨就算吵架了，看见我们这么可爱的秀秀，也会立刻不生气了。所以秀秀也不用在这里苦恼，要开心起来。”

　　”好。”

　　说着她站起身：“既然我知道了爸爸妈妈也有好多好多烦恼，那我要去给他们唱愁愁飞飞了。”

　　说完她和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王军也站起身来，拍拍土：“嘿，这小没良心的，说跑就跑了，不过这个愁愁飞飞到底是个什么儿歌啊，还是什么顺口溜？也没听人唱过啊。”




20.  第 20 章   秀秀的快乐儿童节

　　有了小狗子哥哥的开导, 乔秀秀放下了对爸妈的操心。

　　回了家，超级认真的说：“爸爸，妈妈, 我给你们唱首歌吧, 你们听完以后一定能开开心心的啦。”

　　乔平刘淑敏不知道孩子怎么突然想唱歌, 但非常配合鼓掌欢迎。

　　乔秀秀清了清嗓子, 开始唱愁愁飞飞，这是赵老师教给他们的。

　　一边唱，她还一边做着动作。

　　“我是一只小兔子，耳朵长长尾巴短短, 每天吃着大萝卜，蹦蹦跳跳，愁愁飞飞。
　　我是一只小猫咪, 耳朵尖尖尾巴翘翘，每天吃着小鱼干, 咪咪喵喵, 愁愁飞飞。
　　我是一个小朋友, 耳朵圆圆没有尾巴，每天吃的肚饱饱。快快乐乐, 愁愁飞飞。”

　　表演完了，乔秀秀还做飞飞的动作, 又重复了两次愁愁飞飞。

　　看闺女拿手一会儿比划着兔子耳朵, 一会儿比划着兔子尾巴，又蹦蹦跳跳, 还学小猫咪咪喵喵叫着，乔平和刘淑敏看的心都快化了。

　　刘淑敏一把抱住乔秀秀：哎呦，我们秀秀唱的可真好听。”

　　乔秀秀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我们秀秀唱歌可真是太好听了，妈妈太喜欢了。”

　　“那妈妈听完了是不是好开心？”

　　“当然啊，妈妈听完秀秀唱歌好开心的。”

　　乔秀秀问乔平：“那爸爸呢，爸爸听完开心吗？”

　　乔平毫不犹豫：“当然开心啊。”

　　乔秀秀也开心了，看来赵老师教给他们的愁愁飞飞真的好有用。

　　刘淑敏又拿出来一件蓝色的新裙子，和乔秀秀说：“秀秀，看，这是什么？”

　　乔秀秀惊喜万分：“哇，妈妈，我的新裙子做好啦？”

　　这可是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呀，虽然现在布料蓝色的有很多，但不像这个蓝，嫩嫩的，可好看呢。

　　这还是刘淑敏作为百货大楼的员工，在百货大楼刚到了新的少见的布料时候，能在其他人得知消息之前先一步买到了。

　　不过这布料少，刘淑敏也只能买点给孩子做衣服穿，如果给大人做，只够做一个马甲了。

　　乔秀秀从刘淑敏拿出这块天蓝色的布，说要给她做一条裙子穿，就眼巴巴的盼着了。

　　每天刘淑敏下了班抽着空踩着缝纫机做衣服，乔秀秀都搬着小板凳儿在旁边守着。

　　今儿衣服终于做好了，乔秀秀真是太高兴了，她手里捧着小裙子，拿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还转了个圈儿，问乔平和刘淑敏：“爸爸妈妈，我的新衣服好看吗？”

　　“好看好看，秀秀这么喜欢，不如现在就换上。”

　　乔秀秀立刻把裙子紧紧的抱在怀里：“不可以，这是我六一才穿的。”

　　乔平不解：“可今儿距离六一只有三天了，你提前三天穿也没什么。”

　　乔秀秀拒绝：“不要，我不要。”

　　刘淑敏笑着说：“你闺女你还不了解，看着机灵，有时候可死心眼呢，过年买的新衣服，这楼里多少孩子，一到除夕就耐不住了，换上新衣服新鞋。就你闺女，不到大年初一绝对不换。”

　　乔平笑着说：“以小见大，可见我闺女是个守规矩懂规矩的。”

　　刘淑敏笑他：“你这算什么的以小见大啊。”

　　说着她看向乔秀秀：“来，闺女，衣服咱们今儿不穿，但你得去试试，咱们得看看合不合身，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妈再给你改改。”

　　乔秀秀一听立马进屋去换了。

　　一会儿她换了新衣服出来，一条蓝色的小裙子，裙子做的挺长的，到了膝盖下边了。

　　刘淑敏在腰上还缝了松紧带，女孩子不费衣服，秀秀又斯文，这裙子就是穿个两三年也坏不了。

　　但小孩子又长个子，只能尽量做的大一些但又要合身，不能太宽松不像话，等来年稍微改一改，还能再穿。

　　乔秀秀对着新裙子心爱的不得了，走出来在乔平刘淑敏跟前晃来晃去的显摆着。

　　乔平非常配合的夸了又夸。

　　刘淑敏也细看了下，衣服挺合适的，她闺女白，这天蓝的布衬的孩子更白了，加上她闺女眼睛大，睫毛长，好看的很。

　　试了试衣服合身，乔秀秀又赶紧把衣服换了下来，新衣服还是要等到六一才穿呢。

　　六一不仅有新衣服新凉鞋穿，乔平和刘淑敏还答应了乔秀秀要领她去少年宫看演出，还要看电影，而且他们还要去市里最大的饭店大吃一顿。

　　虽然妈妈刘淑敏有一手好厨艺，但是在家里吃饭可没有汽水可以喝，而且那家国营饭店还有海鲜卖，像乔秀秀这北方的孩子，平时哪有什么海鲜吃，偶尔家里做也是草鱼河虾，和饭店里好多叫不上名字来的海鲜不能比。

　　乔秀秀简直是日盼夜盼，盼着六一快点儿到。

　　终于，日历撕到了六一的这一页，乔秀秀千盼万盼的六一到了。

　　一大早，天微微亮，在爸妈还熟睡的时候，乔秀秀就醒来了。

　　她在被子里打了个滚，看看左手边睡的正香的妈妈，再看看睡在右手边窝在小床上还打呼噜的爸爸，乔秀秀揉揉眼睛，轻轻坐起身来。

　　怕吵醒他们，乔秀秀蹑手蹑脚下了床，看床头放着的闹钟，还没有六点钟呢。

　　乔秀秀想先洗把脸刷个牙，但她在家里是不被允许自己拿暖壶的，怕她烫着了，乔秀秀自己也怕被热水烫，更怕自己偷着拿暖壶被爸妈发现挨骂。

　　还好现在已经是夏天，乔秀秀决定自己端着脸盆去水房接冷水洗脸，家里虽然有水缸，水缸同样是不允许她舀水的，妈妈说怕她栽进去。

　　乔秀秀拿着她的小脸盆小牙刷小毛巾，去水房洗漱完回来后，爸妈依旧没有睡醒。

　　乔秀秀又开始给自己梳头，很快，家里的闹钟响了，六点钟了，刘淑敏起床一看，闺女都已经自己捯饬好了，不仅洗了脸刷了牙，还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儿。

　　虽然乔秀秀这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扎的不好，但是看上去还挺可爱的。

　　但乔秀秀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不满意，她冲着刘淑敏撒娇：“妈妈，辫子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我们秀秀扎什么辫子都好看。”

　　乔秀秀狂摇头，摇的两个小辫子晃来晃去：“不要不要不要！”

　　见闺女嘟嘴了，刘淑敏赶忙说：“好好好，来，过来，妈妈给你重新扎。”

　　乔秀秀乖乖巧巧拿着梳子走过来，让妈妈给自己梳头发，刘淑敏手巧，很快小辫子扎好了，她又拿出来一个粉色的发卡，和乔秀秀说：“看，喜欢吗？”

　　“喜欢，妈妈，这是哪里来的？”

　　“自然是妈妈给你买的啊，给你的儿童节礼物。”

　　“我已经有这么多儿童节礼物了，妈妈还给我新的啊，我太高兴了。”

　　刘淑敏有些哭笑不得，问乔秀秀：“秀秀，这么盼着六一，是不是因为喜欢收礼物啊？”

　　“对呀，我最喜欢收礼物了。六一可是小孩子的节日啊，不仅有这么这么多礼物，爸爸妈妈能一起领着我出去玩，我好高兴的。”

　　刘淑敏一时之间有些哑然，原来孩子这么高兴，不仅是因为今儿是六一，不仅因为今儿给她准备了新衣服新鞋子，不仅因为今儿能出去看演出看电影下馆子，还因为今儿是爸爸妈妈一起领着她出去玩啊。

　　刘淑敏想了想，愕然发现，她和乔平几乎没有一起领着乔秀秀出去玩过。

　　平时乔平忙着工作，刘淑敏也上班，孩子都是放在托儿班，乔平休息的时候，他有空闲就他领着乔秀秀出去玩，没空依旧把孩子放在托儿班。

　　若说一家人一起出去玩，几乎没有，想来想去，也就今年过年的时候一家三口一起去看了回电影。

　　平时连下馆子都很少去，毕竟刘淑敏自己有手艺，做的不比外边的差，想吃什么买回来自己做就行，何必出去吃。

　　这么一来，也不怪今天闺女这么兴奋了。

　　刘淑敏越想越觉得对闺女亏心，她有些干巴的说：“秀秀，妈去喊你爸起床。”

　　说着几步进了屋里，一脚踹到了乔平腿上，把乔平给踹醒了。

　　乔平惊的坐起身来：“怎么了，几点了？是不是时间不早了？”

　　刘淑敏压低声音：“才六点，乔平，我喊你是想告诉你，咱们离婚的事情今天先不和秀秀说了，你说这难得的六一，而且吧，我都没发现，咱们几乎没有一起领着秀秀出去玩过。孩子兴冲冲的，咱们却告诉她爸妈离婚了，不太好。”

　　乔平叹了口气：“也是，今儿咱们就陪着秀秀高高兴兴的玩一天，明儿我得上班，这次得走小半个月，到时候我回来，咱们先把离婚证办了，再把这事儿和秀秀说了。”

　　“嗯，我……”

　　刘淑敏有些发愁：“我不知道该怎么和秀秀说，我实在不忍心。”

　　乔平却是很冷静：“不忍心也得说，再说孩子又不是傻子，咱们离婚了，这得报告单位领导，没几天全单位的人就都知道了。与其让孩子从别人那儿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不如咱们好好和她说清楚。”

　　“你说的倒是挺容易，说清楚，怎么说。”

　　“怎么说，实话实话啊，爸爸妈妈感情破裂了，要离婚了，但是爸爸妈妈是爱她的，现在爱她，以后也会一直爱着她。”

　　刘淑敏白了一眼：“乔平，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挺心狠的。”

　　乔平无语，心说，是你要和我离婚的，怎么现在又成了我心狠了。刘淑敏怕将实情和孩子说了，孩子会伤心，可不说，把闺女当成小傻子似的糊弄，孩子就不伤心了。

　　万一孩子在外边听到什么难听的话，没有爸妈的开解保证做打底，孩子心里会更难受。

　　他反倒是劝刘淑敏：“淑敏，秀秀虽然小，但不是说不进去话的孩子，好好和她说，她能理解的。而且，你这其实是给孩子做了一个好榜样。”

　　刘淑敏不懂：“什么好榜样？”

　　“在感情里，婚姻里，觉得不合适就干脆果断的断了。她如果能学到你这一点，我真是提前对她将来的婚姻生活放下心了。”

　　刘淑敏又翻个白眼：“行吧，我就当你这是在夸我了。”

　　乔平起床后，刘淑敏决定早餐也去外面吃。

　　换上新衣服，新鞋，扎着漂亮小辫子，戴着新发卡，左手拉着爸爸，右手拉着妈妈，嘴里还哼着歌儿，乔秀秀快快乐乐的出了门。

　　早餐吃的是丸子汤和油饼，吃了早餐然后去少年宫看演出。

　　今儿少年宫演出的都是市里各个学校的小学生，看着人家在台上又唱又跳的，乔秀秀羡慕的很。

　　刘淑敏搂着乔秀秀，小声说：“等我们秀秀上了小学，一定也能被选来少年宫参加儿童节的表演。”

　　刘淑敏这话并不是在哄乔秀秀，而是认真的。

　　在刘淑敏看来，她闺女不仅长得漂亮，还又会唱又会跳的，不比在台上这些表演的孩子们差。

　　乔秀秀听着她妈的话，心里也开始期待起来，她现在才四岁半，还得两年才能上小学呢，想想等两年以后，她上了小学，她在台上表演，爸妈在台下看着，她就忍不住高兴。

　　自己一个人偷偷傻乐了起来，开心都在脸上表现了出来，眼睛笑得弯弯。

　　乔平和刘淑敏见了还以为这是乔秀秀看表演看的喜欢呢，还心说这孩子对文艺演出这么感兴趣呢。

　　一上午看表演，乔秀秀看的是兴致盎然，一直拍着手，等表演结束，她的小手都拍红了。

　　中午乔平和刘淑敏领着乔秀秀去吃了一顿大餐，两人豪气的很，点了几样乔秀秀从来都没有吃过的海鲜。

　　乔秀秀认真听着爸妈的介绍，但心思完全在美味的食物上，一点儿也不关心它们叫什么，只要好吃就足够了。

　　从上菜开始，乔秀秀就埋头苦吃，她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呢，连爸爸乔平给她买的汽水都没喝两口。

　　乔秀秀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呢，虽然爸妈没说，但像今儿这么好吃的饭，一定非常非常非常贵，如果不贵的话，家里平时也可以来吃，怎么会今儿才能吃到呢。

　　既然这里的饭菜好贵，平时吃不到，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一次，那她一定要好好吃，认认真真的吃。

　　汽水夏天到了总能喝上几回的，这里的菜可不一样，不如把肚子空出来先好好吃菜，汽水先放一边儿去。

　　乔平和刘淑敏没想到乔秀秀吃的这么香，平时乔平也常跑南方，其实给家里买些水产并不难，但是这些东西拿着太显眼了，为了避免闲言碎语，他几乎没有买回来过，最多拿些干货回来。

　　乔平还真没发现自家闺女爱吃这些呢，突然间，他发现自己虽然嘴上一直说着疼爱女儿，可实际上对女儿并不够了解。

　　秀秀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好朋友有那几个，这些稀松平常问题他却不知道。

　　在他心里，闺女还只是那个爱吃糖吃坏牙齿的小孩子，但闺女正在长大，一天一天的长大，她开始有了许多属于她自己的性格。

　　乔秀秀吃饭吃的肚子溜圆儿，坐在椅子上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刘淑敏怕她真给吃撑了，不好消化，给她揉着肚子。

　　小秀秀因为刘淑敏照顾的好，虽不至于圆滚滚胖乎乎的，但也不瘦。

　　她的小肚子吃的饱饱的，还软软的，手感还挺好。

　　被妈妈揉着小肚皮，又刚吃了饭，乔秀秀平时这个时候也多是在午睡，现在困意上来了，窝在刘淑敏怀里睡着了。

　　乔平走过去接过乔秀秀，和刘淑敏说：“你一直操心着秀秀，都没怎么吃。来，我抱着她，你先吃点儿饭。”

　　刘淑敏也没推辞，把乔秀秀小心的挪到了乔平怀里。

　　乔秀秀早上起的太早了，一上午又看演出看的太认真，累的厉害，在人声吵嚷的饭店里都睡的香香的，小肚子还一起一伏的。

　　乔平抱着她，感觉自己抱着一只贪睡的小猫咪。

　　等乔秀秀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从饭店到了电影院了。

　　乔秀秀睡眼惺忪的从乔平怀里醒来，看着大荧幕上播放着的《小兵张嘎》，还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这部电影其实乔平有带乔秀秀看过，这次乔平和刘淑敏问乔秀秀有没有想看的电影，乔秀秀还是脱口而出说想看《小兵张嘎》。

　　这倒不是说她有多么喜欢这部电影，看了一次还想看第二次。

　　乔秀秀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和别人说，虽然去年爸爸有领着她来看过《小兵张嘎》，但是乔秀秀看的并不是很认真，而且有的地方她也没有看明白。

　　以至于小兵张嘎的真正崇拜者周百重在得知乔秀秀看过电影，和她一起讨论的时候，乔秀秀都听不懂百重哥哥在说什么。

　　乔秀秀只知道小兵张嘎很聪明，很厉害，他还发现了坏人，但更多的就说不上来了。

　　哦，对了，她还知道张嘎弹弓也玩的很厉害。

　　这次爸妈问想看什么电影，乔秀秀毫不犹豫的再次选择了《小兵张嘎》，她这次一定要认认真真的看。

　　可没想到，还没开始看电影，她吃完饭就给睡着了，现在醒来，电影都演了一会儿了。

　　乔秀秀立刻从爸爸乔平怀里起身，坐直身体，表情认真的看起来电影。

　　可能是乔秀秀又长大了一岁，也可能是她看的太认真，还可能是在妈妈刘淑敏住院的时候，乔秀秀听周百重讲过好几次《小兵张嘎》的剧情，这次看电影，乔秀秀居然看懂了，还看进去了。

　　看到张嘎以为游击队长是汉奸，还闹了笑话，乔秀秀也跟着笑起来。

　　看到张嘎进城侦查却被捕了，乔秀秀也揪心起来，小手握拳，紧张的不行。

　　等最后张嘎正式成为了八路军小侦察员，乔秀秀拍着小手鼓起掌，由衷的感慨：“张嘎哥哥可真厉害。”

　　她还和乔平刘淑敏说：“爸爸妈妈，等我长成了大孩子，我也要像张嘎哥哥一样厉害。”




21.  第 21 章   告知秀秀！秀秀打架！

　　乔秀秀觉得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她很肯定自己的耳朵是坏掉了。

　　刘淑敏将她抱在怀里，搂着她。
　　乔平坐在旁边，两人正轻声细语的和乔秀秀说着话, 安慰着她。

　　“秀秀, 爸爸妈妈虽然离了婚, 但你还是我们的宝贝闺女, 这点是永远都不会变的。秀秀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爸爸妈妈离婚是爸爸妈妈的事情，和秀秀没有关系的。”

　　乔秀秀却是看着他们手里的那张纸, 问：“这是你们的离婚证吗？”

　　她是见过爸爸妈妈的结婚证的，也是一张差不多的纸。她也知道离婚是会有离婚证的，敏敏姐姐爸妈离婚就是去领了离婚证, 然后就离婚了。

　　她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就是爸爸妈妈以后不是一家人了, 就像敏敏姐姐的爸爸, 给敏敏姐姐找了新的妈妈, 敏敏姐姐的妈妈，也给敏敏姐姐找了新的爸爸。

　　而敏敏姐姐, 在有了新妈妈后，就被送到了乡下奶奶家, 乔秀秀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那时候敏敏姐姐很伤心, 总是在哭，大人们都在说敏敏姐姐不懂事。

　　乔秀秀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许敏敏姐姐哭, 敏敏姐姐只是难过的想哭啊。

　　乔平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点了点头：“对，这是爸爸妈妈的离婚证。”

　　“是国家给你们发的吗？”

　　“对, 是国家给我们发的。”

　　乔秀秀更想哭了，她看着爸爸妈妈的离婚证，这是国家给发的，国家都同意爸爸妈妈离婚了，她就是不想同意，又有什么用呢。

　　可国家为什么要同意给爸爸妈妈发离婚证啊，明明爸爸妈妈工作都那么努力，妈妈还是先进工作者呢，看，妈妈的奖状还在墙上贴着呢。

　　她心里难过的不行，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爸爸妈妈，不能让国家把你们的离婚证给收回去吗？”

　　刘淑敏眼眶都红了，也不知道秀秀是生来性格就好，还是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在她奶奶那儿受了太多委屈，以至于影响了性格。

　　便是现在，她不愿意爸妈离婚，也不会像旁的孩子那样大哭大闹的。

　　虽然心疼，但刘淑敏还是和乔秀秀解释：“秀秀，这个离婚证虽然是国家给我和你爸爸发的，但并不是国家不允许我和你爸爸在一起了。而是我和你爸爸决定了，我们要分开，所以才去领了离婚证。”

　　“那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乔秀秀不懂，爸爸妈妈不是应该一直在一起的吗，为什么要分开呢。

　　乔平这时候说：“秀秀，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如果他们互相喜欢，就会结为夫妻。但如果他们在结婚以后，觉得彼此并不合适，就会分开。”

　　乔秀秀并不明白什么是合适什么是不合适。

　　可爸爸说了，两个人互相喜欢，所以结了婚，那离婚…

　　“是爸爸不喜欢妈妈了吗？还是妈妈不喜欢爸爸了？还是你们都不喜欢对方了？”

　　乔平苦笑一声，他和刘淑敏分开，说是不合适，根本原因还是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没有深刻到可以改变自己的一些观念。

　　说互不喜欢了，也不算错。

　　“我们都不喜欢对方了，爸爸不喜欢妈妈了，妈妈也不喜欢爸爸了，所以我们要分开。但我们都喜欢秀秀，我们也会一直喜欢秀秀的。”

　　乔平的话让乔秀秀感到害怕，爸爸不喜欢妈妈了，妈妈也不喜欢爸爸了。

　　爸爸怎么可以不喜欢妈妈，妈妈怎么可以不喜欢爸爸？

　　乔平的话冲击着乔秀秀，乔秀秀从来没有想过，爸爸妈妈会不喜欢彼此了。

　　为什么啊，妈妈那么那么好，爸爸也那么那么好。

　　乔平摸摸乔秀秀的小辫子：“秀秀，爸爸和你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亲情是永恒的，秀秀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一辈子都是爸爸妈妈的女儿。除此以外，其他的感情都是会变的。就像秀秀以前最好的朋友是刘乐乐，后来刘乐乐妈妈怀了小弟弟，刘乐乐去了她奶奶家。那刘乐乐还是秀秀最好的朋友吗？”

　　“刘乐乐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那你的百重哥哥呢，小狗子哥哥呢，花妮，勇勇呢？”

　　乔秀秀有些着急的说：“他们，他们也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秀秀，最好，是第一好，你所有朋友里放在第一的那个。”

　　“就算刘乐乐回了她奶奶家里，我也认识了新的朋友，和百重哥哥非常要好，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刘乐乐。在刘乐乐走的时候，我们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她还要当我的姐姐，我要当她的妹妹呢。”

　　“可是，秀秀是把刘乐乐当作好朋友，那刘乐乐呢？她在她奶奶家里，是不是也有像秀秀一样，交到了新的好朋友，也遇到了像百重哥哥这样的朋友呢？”

　　乔平的话可把乔秀秀给问住了。

　　乔秀秀结结巴巴的说：“可是我们说好了的，我们拉过钩，一百年都不许变的。”

　　“秀秀，别说一百年了，很多感情，能坚持一两年都是很厉害的了。就像姚石头刚去托儿班的时候，秀秀是不是还和他当过几天的朋友，后来不喜欢和他玩，就不是朋友了，对不对？”

　　“可是姚石头很烦人，还不讲道理，还喜欢哭，我不喜欢不讲道理又爱哭的小朋友。但妈妈和爸爸又不是不讲道理，也不喜欢哭。为什么妈妈就不喜欢爸爸了，爸爸也不喜欢妈妈了？”

　　“虽然爸爸妈妈都不爱哭，也不会不讲道理。可爸爸有其他的地方妈妈不喜欢，妈妈也有其他的地方爸爸不喜欢。当我们确定不再喜欢对方，没有了感情的时候，我们就决定离婚了。”

　　乔秀秀不说话了，她心里难受的厉害。

　　爸爸不喜欢妈妈，妈妈也不喜欢爸爸，这对乔秀秀来说比爸爸妈妈离婚还更加难以接受。

　　乔秀秀现在心里已经不止是难过了，还有害怕，她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她一直以为，每个人的爸爸妈妈都是互相喜欢的，大家的爸爸妈妈都是互相喜欢的。

　　爸爸会一直喜欢妈妈，妈妈也会一直喜欢爸爸，他们会一直一直的喜欢。

　　这个爸爸妈妈不仅是乔秀秀的爸爸妈妈，更是所有人的爸爸妈妈。

　　乔秀秀红着眼眶，她并没有想过爸爸妈妈离婚后她要怎么办呢。

　　她心里还是一直萦绕着刚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爸爸和妈妈会互相不喜欢了呢？

　　明明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刘淑敏和乔平一直在安慰着乔秀秀，他们在和她做着保证，保证以后会一直爱着她，会一直对她好。保证虽然爸爸妈妈离婚了，分开了，但生活还会像以前一样，让乔秀秀不要担心。

　　可他们并不知道，乔秀秀只是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她并不能像大人那样想的长远。

　　在得知父母离婚这一消息后，她根本想不到什么将来，至少她现在想不了那么远。

　　或者说，她其实并没有意识到，爸爸妈妈离婚以后她的生活会有怎样的变化，她的人生会有怎样的变化。

　　她还没来得及想，如果有一天，她的爸爸妈妈也像敏敏姐姐的爸爸妈妈一样，再次有了新的家庭，她会是怎么一个处境。

　　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爸爸不喜欢妈妈了，妈妈也不喜欢爸爸了这一件事上。

　　这是晴天霹雳，是白日惊雷，是让乔秀秀难受的喘不上气来的一个消息。

　　她并不想知道为什爸爸不喜欢妈妈了，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妈妈不喜欢爸爸了。

　　她只是无法接受这件事。

　　乔秀秀默默的流着泪，乔平和刘淑敏手足无措的哄着，他们给乔秀秀做出了好多好多的保证。

　　“秀秀，你不是想坐爸爸开的汽车嘛，过几天，过几天爸爸和领导申请一下，跑趟去邻市的活儿。那儿离得近，咱们还可以玩一玩，住一晚上，多好。”

　　“秀秀，你不是想吃罐头吗，家里还有个没开的桃子罐头，秀秀吃不吃？”

　　“秀秀，咱们家不是有块红色的布吗，让你妈给你再做一条新裙子穿好不好？我们秀秀长得这么漂亮，穿红裙子一定很好看。”

　　“对啊秀秀，你不是喜欢百重哥哥的军用挎包吗，妈把你舅舅寄回来的挎包给你改一改，咱们改成一个小挎包，一个小书包好不好？”

　　乔平和刘淑敏一直哄着乔秀秀，他们说的每一件事，都会让平时的乔秀秀高兴的跳起来，抱着乔平刘淑敏亲上好几口，甜甜的说，爸爸妈妈真好，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

　　可这会儿的乔秀秀却没精打采的很，她心里难受的不行，什么都不想要，她不想坐爸爸的汽车，不想吃桃罐头，不想穿新裙子，不想要新书包，什么都不想，她就只想哭。

　　乔秀秀从小就不爱号啕大哭，她哭起来总是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流着眼泪，除了鼻子偶尔的抽泣声，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她越是安静，乔平和刘淑敏心里越是跟着难受。

　　哭着哭着，乔秀秀睡着了。

　　乔平看看刘淑敏，刘淑敏看看乔平，两人除了苦笑，相顾无言。

　　乔平刘淑敏离婚这件事在百货大楼里虽不至于说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但也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有人问起乔平和刘淑敏为什么离婚，刘淑敏直接拿乔秀秀奶奶当借口。

　　说乔平亲妈，刘淑敏前婆婆想让刘淑敏把她的工作转给乔平弟弟。刘淑敏因为这件事和乔平吵了几次架，乔平却见不得刘淑敏一直说他妈不好，于是两人闹了矛盾。

　　这事儿是个导火索，引得刘淑敏和乔平总争吵，吵的多了，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就离婚了。

　　关于乔平亲妈想让刘淑敏把工作让出来，让给乔平弟弟这件事也并不是刘淑敏胡诌，今年春节，乔平亲妈就来了一趟市里。明面上是在劝刘淑敏趁着年轻赶紧生个孩子，还说如果刘淑敏怀上孩子了，没有精力照顾秀秀，可以把乔秀秀再送回老家她来照应。

　　实际说到最后，却开始诉苦老家的日子多么难过，乔平弟弟没有工作，找不到好的对象，说来说去，最后说乔平工作好挣钱多，刘淑敏不如怀个孩子专心在家里照顾孩子，乔平的工资足够一家子生活了。倒是乔平弟弟日子过的苦，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们这做哥哥嫂嫂的，该帮衬就得帮衬。

　　当时乔平不在家，刘淑敏也没给老太太留什么脸面，直接说让她断了这念想，她绝对不会把工作让出去的。

　　后来老太太回了家，还在大队里说刘淑敏这个儿媳妇不像话不孝顺，这些都是乔平老乡告诉乔平，乔平说给刘淑敏听的。

　　知道刘淑敏和乔平离婚是因为和婆婆相处不来，有的人表示理解，尤其家里有难缠的婆婆，在婆婆身上吃过亏的。

　　不过大部分人觉得刘淑敏冲动了，乔平亲妈就算再不好相处，可毕竟离得远，她就是再能折腾，又不住一起，一年顶多来了两三次，忍忍就过去了。

　　哪怕以后老人家来了市里，想和大儿子住一起，但乔平工作忙，长时间不在家。家里还不是刘淑敏当家，还不是刘淑敏说了算。

　　对乡下的一个老婆子，刘淑敏还能真没什么整治的法子？

　　现在可好，因为看不惯婆婆，刘淑敏就这么离了婚，那以后就是想再婚也不容易啊，谁家找儿媳妇愿意找一个因为和婆婆处不来就离婚的人当儿媳妇啊。

　　有哪家的婆媳能相处好的，你这次为着婆婆离婚，那下次呢？

　　自然也有人并不相信刘淑敏的话，有闲言碎语传出来，猜测是不是乔平做了什么对不起刘淑敏的事儿。

　　毕竟刘淑敏就在单位，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对她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可以说心里有数。

　　刘淑敏这人在男女关系上可是规矩的很，从没有一点儿闲话传出来。

　　反倒是乔平，他一个跑车的，天南海北的，谁知道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刘淑敏的事儿呢。

　　不过如果真是乔平对不起刘淑敏，那刘淑敏怎么还愿意继续照顾乔秀秀啊，要知道，乔秀秀可是乔平的亲闺女，刘淑敏只是乔秀秀的后妈罢了。

　　大人们心里有诸多猜测，在家里闲话的时候，便不免会被孩子们听了去。

　　乔秀秀这几天过的很不快乐，虽然爸妈和她说了很多，她也知道爸妈离婚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可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最难受的就是去托儿班遇上姚石头这个讨厌鬼，他总是故意问乔秀秀她爸爸妈妈是不是离婚了，实在太讨厌了。

　　不过他只要来找乔秀秀，赵老师看见了就会喊住他，不许他说。

　　姚石头只能趁着赵老师去上厕所或者给他们这些孩子倒水喝的功夫过来找茬。

　　就像现在，赵老师给他们倒水去了。

　　乔秀秀看着她爸给她新买的小人书，花妮也窝在乔秀秀身边跟着她一起看。

　　虽然乔秀秀不认识字，但是她会看图，还能跟着图上的画给花妮讲呢。

　　姚石头却突然凑过来，说：“乔秀秀，你爸妈真的离婚啦？”

　　乔秀秀根本不想理会他：“姚石头，你烦不烦，前天你问了我好几次，昨天问了我好几次，今天又来了，你好讨厌啊。”

　　花妮也跟着说：“姚石头就是个大大大大的讨厌鬼。”

　　姚石头很生气：“花妮你才是讨厌鬼，大大大大的讨厌鬼。”

　　花妮哼了一声：“秀秀姐姐，你说，我和姚石头谁才是讨厌鬼。”

　　乔秀秀毫不犹豫：“姚石头是讨厌鬼，花妮是小宝贝。”

　　花妮得意的扭着上身，又冲着姚石头哼了一声，还吐舌头做鬼脸。

　　姚石头一听乔秀秀也说他是讨厌鬼，立刻生气的说：“哼，乔秀秀你别得意，你爸妈都离婚了，他们谁都不要你了，你是个小可怜虫，没有爸妈要的可怜虫。”

　　乔秀秀一听姚石头这么说她，气的‘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你胡说，你才是没有爸妈要的可怜虫。”

　　“你爸妈离婚了，我爸妈又没有离婚，我妈说了，你爸肯定是在外头有人了，所以你妈才和他离婚。乔秀秀，你知道什么叫外头有人吗？就是你爸搞破鞋，还给你找了后妈！”

　　乔秀秀气的一把把姚石头给推到地上：“你胡说，我不准你这么说我爸爸。”

　　“我才没有胡说呢，这些都是我妈说的，我妈说的都是真的，乔秀秀你爸搞破鞋，给你找后妈。”

　　乔秀秀气的拿拳头去打姚石头，花妮见状也立刻过去帮忙，她可比乔秀秀厉害，下手狠着呢，直接狠狠揪着姚石头的头发往下拽，还教乔秀秀：“秀秀姐，拽头发，拽头发最疼了。”

　　别看姚石头胖乎乎的，但他有些笨，被乔秀秀推到，又被花妮拽着头发，根本翻不了身。

　　也可能花妮拽的太用劲儿，姚石头鬼哭狼嚎了起来。

　　他不止嚎叫，嘴里还不停：“乔秀秀，你别神气，我妈说了，你现在这个妈刘厨子是你后妈，她根本不是你亲妈。你爸找了小老婆，不要你那后妈了，也不要你了，把你扔给了你后妈。以前你后妈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对你好，现在你爸不要你们了，她一个当后妈的才不会对你好呢。”

　　乔秀秀气的一把薅住姚石头的头发，用力揪住，还踢了他一下：“你胡说，你爸才找小老婆呢，你妈才是后妈呢，我妈是我亲妈，亲妈。”

　　“才不是，她就是你后妈，我爸说了，你爸本来就是个二婚头，这下和你后妈离婚了，你爸就是三婚头了。你爸还在外面找了年轻漂亮的女人，他不要你和你后妈了。他把你扔给你后妈，乔秀秀，你以后可要惨了。”

　　乔秀秀手上一用劲儿，把姚石头的头发拽下来一把，姚石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看着手里拽下来的姚石头的头发，乔秀秀直接扔在了姚石头身上，又对着他的脚腕一脚踩了下去。

　　她妈妈还有百重哥哥的脚腕都受过伤，乔秀秀知道这里受了伤特别疼。

　　然后她狠狠的看了姚石头一眼，冲了出去。

　　花妮立刻跟着往外跑：“秀秀姐姐，你去哪里？”

　　乔秀秀心里虽然好气，但是她理智还在，今天这事儿告诉了赵老师或者妈妈刘淑敏，他们最多只会骂姚石头一顿。

　　说不定还要反过来教育她，说她不该打姚石头。

　　这可不行！乔秀秀气冲冲往街上跑，边跑边和花妮说：“我要去找我百重哥哥，让百重哥哥把姚石头的牙都给敲掉！”




22.  第 22 章   喜提小舅舅

　　乔秀秀其实不知道具体怎么去找百重哥哥, 但是她知道，百重哥哥家是在武装部大院，上次百重哥哥来她家的时候, 坐的是九路公交车, 中间不需要倒车。

　　也就是说, 乔秀秀坐上九路车, 就能找到百重哥哥。

　　乔秀秀是常坐公交车的，他们家就在市中心，门口公交站去哪儿的公交车也有。

　　她也知道，像她这样的小孩子, 坐公交是不用花钱的。

　　乔秀秀从百货大楼的后院跑到了街上，开始等公交。

　　有个同样在等车的小女孩，见她一个小孩子, 很是关心蹲下身来，看着乔秀秀, 问：“小妹妹, 你这是要去哪里呀？是要等公交车吗？”

　　这个女孩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年纪, 剪了个假小子的发型，如果不是长相秀气好看, 还真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个男孩子。

　　她穿着海魂衫军绿色的长裤，头戴一顶明显大了许多的军帽, 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瞧出来这可是真的军帽, 一般能有这帽子的，家里绝对有人当兵。

　　这姑娘手里提着两个很大的袋子, 可能还有点儿重，她不一会儿就倒换一下手，好让袋子不那么勒手。

　　其他同样在等公交的路人也关注着这里的情况, 这么小小一个孩子，来公交站，也不见大人跟着，是不是走丢了啊。

　　但也没见小孩哭，应该不是走丢。

　　乔秀秀倒也不怕生，毕竟她可是在宁安百货长大的孩子，不说每天百货大楼有多少来来往往的顾客，只说他们职工楼里的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的叔叔阿姨们，那可真是没有一个嘴皮子不利索的。

　　乔秀秀又长得好看，招人待见，年纪虽然小但能听进去话，有时上下班遇见或者她跟着刘淑敏去食堂，叔叔阿姨们见着总爱和她说说话，逗逗她。

　　乔秀秀在这样热热闹闹的环境里长大，自然不怕生人。

　　她看着好看的小哥哥，脆生生的回答：“哥哥，我在等九路公交，我要去武装部大院。”

　　江亚男猛的一听这小家伙叫自己哥哥，乐得不行。

　　她把脸又往乔秀秀跟前凑了凑：“妹妹，咱们好好瞧瞧，我是哥哥吗？”

　　乔秀秀有些不明白，又喊了一声：“小哥哥？”

　　江亚男扑哧一笑：“敢情你就给我加个小啊，我不是哥哥，自然也不是小哥哥。”

　　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小哥哥，乔秀秀疑惑，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小哥哥说他不是哥哥，可不能叫小哥哥，那该叫什么？

　　乔秀秀有些犹豫的开口：“小舅舅？”

　　江亚男更乐了，她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地上，张开双手一把把乔秀秀抱住，像抱小狗小猫似的揉来揉去。

　　“哈哈哈哈”笑个不停。

　　旁边围观的大人们也都觉好笑，跟着笑了起来。

　　乔秀秀见人们都在笑，她能瞧出来，他们这是在笑自己，可她不知道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为什么要笑她。

　　爸爸妈妈教过她，赵老师也给讲过，比她大的男孩子要叫哥哥，比她大的女孩子要叫姐姐。

　　可，是小哥哥说她不是哥哥呀，但小哥哥又不能是叔叔，她见过的叔叔多着呢，都是大人了。

　　小哥哥肯定不是大人啊，那就不能是叔叔，更不能是伯伯，不能是爷爷。

　　思来想去，也就只可能是舅舅啊，乔秀秀就有个特别特别好的小舅舅，虽然因为舅舅在部队当兵，乔秀秀只见过照片里的小舅舅。

　　但是每次小舅舅写信回来，都会在信里和她问好，还给她寄回来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军帽军装军用挎包，妈妈说了，这些衣服放着，等她长大了可以穿。

　　照片里的小舅舅看上去就和百重哥哥的哥哥乘风哥哥一样大，是要比面前这个小哥哥大一点，但是，小哥哥不是小哥哥，那只能是小舅舅了。

　　江亚男实在觉得太可乐了，她乐的前仰后合，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笑痛的肚子问乔秀秀：“小妹妹，我像你小舅舅吗？”

　　乔秀秀摇头：“不像，我小舅舅比你大，但我小舅舅也有你这样的帽子，他还送给我了呢。”

　　江亚男挑眉：“呦，你小舅舅也是当兵的啊，那看来我和你小舅舅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你小舅舅已经是一名光荣的解放军了。”

　　说着她拍拍自己的胸膛：“而我，再过几年，也会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乔秀秀向来是很会捧场的小崽崽，她立刻拍掌：“小哥哥，不对，小舅舅好棒。”

　　江亚男见她还没有搞明白小舅舅这个称呼，估计这小孩可能连小舅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都不懂。

　　还是觉得可乐的不行，她摸了下乔秀秀的头顶，大言不惭的说：“好，小舅舅也挺好，我还没被人叫过小舅舅呢，估计我这辈子被人叫小舅舅也就今儿这回了。”

　　她又摸摸乔秀秀脸颊：“你这个外甥女我就认下来了。”

　　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通大笑。

　　江亚男刚才笑得倒在了地上，她随意的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又问乔秀秀：“小舅舅的好外甥女儿，来，和小舅舅说说，你是要去哪儿？”

　　乔秀秀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要坐九路公交车，去武装部大院。”

　　江亚男挑眉：“你要去武装部大院啊。”

　　她开始在心里想，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啊，她怎么没在大院里见过。

　　“是的。”乔秀秀乖巧回答。

　　“你家是在哪儿吗？”
　　“不是啊，我是要去找人的。”

　　“找谁啊？”
　　“找我哥哥。”

　　“嗯，好吧，那你大人呢，你一个人坐公交，没有大人跟着啊？”

　　乔秀秀是要找百重哥哥来打架的，怎么可以让大人知道，如果大人知道了，才不同意呢。

　　乔秀秀想的很好，百重哥哥说从他家里来找乔秀秀，不到一个小时。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乔秀秀还是很懂的。

　　她找百重哥哥，是一，找到百重哥哥一起回来，是一，加起来就是二。

　　刚才勇勇和赵老师说饿了，赵老师看了手表，说还有三个小时就能吃中午饭了。

　　三是比二大的，妈妈在叔叔姨姨们吃完中午饭之后才能下班。

　　在乔秀秀的设想中，她喊来百重哥哥，把姚石头的牙打掉，妈妈都还没下班呢。

　　乔秀秀是下定决心要打姚石头一顿的，也知道她自己一个人是打不了他的，可她又不像别的人有哥哥姐姐，可以喊哥哥姐姐来给自己报仇。

　　以前还有个小狗子哥哥，但是现在，乔秀秀一点儿也不喜欢小狗子哥哥了，小狗子哥哥就是个骗子，他说爸爸妈妈没事儿，没吵架，结果爸爸妈妈都离婚了。

　　小狗子哥哥是个大骗子，可除了小狗子哥哥，能帮乔秀秀打姚石头的也只有花妮和勇勇，花妮勇勇比姚石头还小呢，思来想去，还是得去找百重哥哥来。

　　百重哥哥比姚石头大那么多，而且乔秀秀听百重哥哥提起过，他打架好厉害的。

　　一定要去找百重哥哥，一定要打姚石头一顿，乔秀秀心里这么想着，但又怕这个小舅舅要领着她去找她妈妈。

　　“我……我妈妈让我去找哥哥。”

　　乔秀秀结结巴巴的说，她从没有撒过谎，这是她第一次撒谎，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羞愧。

　　爸爸妈妈还有赵老师都说过，撒谎的孩子是坏孩子。

　　乔秀秀不想当坏孩子，可她不当坏孩子，就只能被更坏的姚石头欺负。

　　姚石头说的那些话乔秀秀一些听懂了，一些没听懂，听懂的那些乔秀秀知道姚石头在说爸爸不要她和妈妈了，还说妈妈不是她的妈妈。

　　没听懂的，她觉得那些也是在说爸爸不好，说妈妈不好。

　　姚石头实在太坏了，乔秀秀心里好难受，她想让爸爸妈妈，想让赵老师来打姚石头一顿，又知道不会的，他们不会打姚石头的。

　　那就让我当个爱撒谎的坏小孩吧，让我去找百重哥哥，让百重哥哥来帮我出气。

　　这么想着，乔秀秀因为撒谎产生的心虚羞愧消退了一些，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小舅舅，希望她不要发现自己在撒谎。

　　江亚男倒是没有怀疑乔秀秀撒谎。

　　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怎么可能会撒谎呢？

　　而且不说坐公交，就是坐火车都会有大人让小孩子一个人坐，等到了站有人会接。

　　但是，人家大人都是把孩子交代给公交车售票员的啊，怎么会有像这小姑娘爸妈这么不负责任的大人，也不和公交车售票员交代一声，就把孩子扔在这公交站牌啦？孩子虽然知道要坐九路公交车，要去武装部大院，可孩子知道怎么坐公交吗？知道下了车怎么去武装部大院吗？

　　虽然路上会有民兵，有热心人，见着小小的一个娃娃，一定会来帮忙带路的，但也不能这样啊。

　　江亚男眉头皱的紧紧的，又觉得不能对着人家小孩子说她爸妈不好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这是家里发生什么变故，还是父母吵了多大的架，能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来。

　　心里有些生气，又对小孩可怜，江亚男缓着语气问：“妹妹，你家大人让你去找哥哥，那你知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吗？”

　　她就住武装部大院，大院里的人没有一个她不认识的。

　　乔秀秀小声说：“我要去找百重哥哥。”

　　说完又赶忙补充了一句：“还有乘风哥哥。”

　　她去找百重哥哥，也顺便能见到乘风哥哥。

　　“嗯？”江亚男一下疑惑了：“你要找的是周百重和周乘风？”

　　乔秀秀没想这个小舅舅认识百重哥哥和乘风哥哥，点了点头。

　　江亚男挠了挠头发，有些糊涂了，这小家伙是周乘风和周百重的妹妹？

　　可不对啊，周叔叔家里就三个儿子，没有闺女啊。

　　那这个妹妹是哪里来的？

　　“那周卫国是你什么人啊？”

　　乔秀秀疑惑：“周叔叔就是周叔叔啊。”

　　周叔叔，这也不像是对亲戚的称呼啊，可看这小孩对着自己瞎叫舅舅，会不会是把亲叔叔当成周叔叔来喊。

　　也不对啊，周卫国叔叔又不是本地人，就是有侄女，也不该在这儿啊。

　　难得是老战友的闺女？

　　这时九路公交到了，江亚男一看等了半天的公交终于来了，赶忙把扔在地上的袋子提起来。

　　再看看眼巴巴瞧着自己的乔秀秀，这小孩长的这么亲，要找的人她还认识，不能不管，江亚男和乔秀秀说：“来，好外甥女，跟着我上车，我领着你去找你哥。”

　　有跟着一起等公交的路人见江亚男要领着小孩上车，赶紧问：“闺女，你认识这小孩啊？”

　　江亚男大声说：“叔，我不认识这小孩，但是我认识这小孩要找的两个哥哥。这小孩要去武装部大院，我就在那儿住。您放心，我一定把这孩子交到她哥哥手里。”




23.  第 23 章   撑腰的哥哥

　　乔秀秀跟着江亚男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的售票员还以为这是姐姐刚领着妹妹逛了百货大楼准备回家呢，也没多问就收了江亚男的钱，至于乔秀秀这样的小孩子, 坐公交是不用花钱的。

　　见上来两个小孩, 有人站起来给她们俩让座。

　　江亚男胳膊上挂着东西, 手还拉着乔秀秀, 非常感谢的说：“多谢婶子多谢大爷给我和我妹让座了，不过我妹有个座儿就成，我站着不费事的，还是大爷您坐吧。”

　　说着领着乔秀秀走到让座的婶子那儿, 又再三的和人家到了谢。

　　乔秀秀看着，也跟着脆生生的说：“谢谢爷爷，谢谢婶婶。”

　　又转头和江亚男说：“谢谢小舅舅。”

　　江亚男又揉她脑袋：“小孩儿嘴还挺甜哈。”

　　乔秀秀坐到座位上, 她人儿小小一个，坐上去座位空地儿还挺多, 于是看着江亚男：“小舅舅也坐。”

　　江亚男见座位空着的地方还能坐下她, 便也把东西放地上, 坐到了乔秀秀身边。

　　一路上江亚男都在和乔秀秀打听她家的情况，但乔秀秀生怕被小舅舅发现自己是偷着去找百重哥哥的, 嘴巴紧得很，好多事情都是一问三不知, 摇头摇头再摇头。

　　江亚男都有些发愁了, 孩子不是说四岁半，虚岁来说也五岁了, 怎么连家里爸妈叫什么，做什么工作，住哪里都不知道啊。

　　这看着也挺机灵, 不像脑子不太够的样子啊。

　　她又怜爱的摸上了乔秀秀的头发，小孩头发好摸的很，软软的毛绒绒的，越摸越好摸，越摸越舍不得松手。

　　顺着头发摸到了乔秀秀的脸，小孩的脸也太绵了，太好摸了，好喜欢。

　　最后，乔秀秀的手落到了江亚男手里，江亚男把乔秀秀的小手捧在手里，瞧这小手手，微微胖，软绵绵，上边还有小窝窝，好像啊呜咬一口。

　　这么想的，江亚男也是这么做的，她看着乔秀秀，故意发出啊呜声，作势要一口咬下去。

　　乔秀秀吓的一下把手从江亚男手里抽了回来。

　　江亚男又乐了：“逗你呢逗你呢，我还能真咬你一口不成啊。”

　　乔秀秀把自己的小手藏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江亚男。

　　“真逗你玩呢，我还能真吃你手啊，再说你手也不能吃啊。”

　　乔秀秀很认真的反驳：“我妈说了，晚上，家里的表短针针到了九就该睡觉了，因为等到了十的时候，就会有马虎子出来，马虎子最爱吃小孩了，它会挨家挨户的找没睡着的小孩，把他们给吃了。”

　　“你这故事还挺血腥的，不过牛鬼蛇神的，都是封建迷信，这个世上没有马虎子的。”

　　江亚男本来是好意，想劝小朋友不要害怕那些妖精鬼怪。

　　没想她这么一说，乔秀秀立刻掉下脸来，本来还可可爱爱的眨巴着眼睛说着话呢，现在立刻拉着脸，满脸不高兴的模样。

　　嘿，这小人儿一个脾气还挺大的，真是半点儿没看出来。

　　江亚男实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话是哪里惹小孩不高兴了，她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说的也没错啊，马虎子什么的不就是封建迷信么，自己告诉她这世界上没有马虎子，但人家小孩不乐意了。

　　为什么啊，江亚男想不通，难道还有小孩盼着这世界上有马虎子，有吃小孩的妖怪？

　　她看着乔秀秀，费解的问：“妹妹，刚才哪句话惹着你不高兴了，来和小舅舅说说。”

　　乔秀秀郑重其事的通知她：“小舅舅，这个世界上是有马虎子的。”

　　江亚男：“嗯……”

　　这小孩这性格还挺怪哈。

　　“行吧，这世界上是有马虎子的，可是妹妹啊，要知道马虎子是专门吃小孩的，尤其是你这种长得好看，细皮嫩肉，闻上去都香香甜甜的小孩。你说这世界上万一真的有马虎子，那最先被吃掉的肯定是你呀。你就不怕真被马虎子给吃掉啊？”

　　乔秀秀特别骄傲的挺着小胸脯：“不怕。”

　　“哇，那你还挺厉害的。”江亚男自己小时候还是挺害怕包括马虎子在内的各种妖怪的。

　　乔秀秀凑到江亚男耳边，小声和她说：“小舅舅，告诉你一个秘密，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大圣的画放枕头底下，等你睡着的时候大圣就会守着你，如果真的有马虎子来了，大圣会拿金箍棒把他们给打跑的。”

　　江亚男若有所思的问：“你刚才不高兴，是因为我说牛鬼蛇神都是封建迷信吗？”

　　乔秀秀斩钉截铁的回答：“大圣不是封建迷信，大圣是真的，他还来在我睡觉的时候来找过我，和我说过话，他还给我桃吃。”

　　“他还给你桃吃啊？那大圣给的桃好吃吗？”江亚男忍着笑意问乔秀秀。

　　“好吃，可甜呢，比我吃过的所有桃子都好吃，比桃罐头都好吃。”

　　“比桃罐头都好吃啊，那还真是挺好吃的，你这说的我都有些想吃桃罐头了。”

　　江亚男从见着乔秀秀和她搭话，就觉得这小孩可乐了，现在更觉得又可乐又好逗。

　　她起了坏心眼儿，想告诉小孩儿，妹妹啊，这世上不仅没有马虎子，更没有大圣爷，马虎子好歹还是神话传说，是人们口口相传的一种妖怪，她只能说相信科学，这世界上没有妖怪。但别人非说有，她也证明不了没有。

　　但大圣爷不一样，大圣爷那的的确确是书里的人物，是《西游记》的主角，就是一个小说人物，是真的不存在。

　　江亚男特别想再逗一逗这小孩儿，告诉她这世上没有大圣爷。

　　但是，瞧这小孩儿对大圣爷的认真程度，睡觉前把大圣爷的画像塞枕头底下，晚上做梦还能梦见大圣爷，梦还挺有剧情的，人家不仅见了面说了话，还吃了桃儿。

　　说不准梦见的次数还不是一次两次，见天儿都能梦见。

　　江亚男想了想，觉得做人还是不能太缺德，你说万一把这小孩给招惹的哭了，怎么办？

　　她可是从没有哄过孩子的，一般见着小孩儿哭了，江亚男都是由着他们哭，爱哭哭，想哭哭，随便哭，哭的嗓子哑了都随便，反正她是不可能去哄的。

　　就是那些小孩家里人找着家来，找着她爸妈，江亚男也是不怂的。

　　可今儿这不一样，现在这是在外边儿，公共场合，把人家小孩给弄哭了，多不好。

　　而且这小孩长得多亲啊，江亚男觉得在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生里，见到的小孩儿里，这个小丫头的可爱可以排在第二。

　　第一是照片里小时候的江亚男自己。

　　非常可惜的叹了口气，江亚男还是选择放过乔秀秀。

　　坐车有些无聊，江亚男又问乔秀秀：“说起来妹妹，你真是周百重那臭小子的妹妹啊？”

　　乔秀秀伸出小手捂住江亚男的嘴巴，很认真的说：“小舅舅，不可以说脏话的。”

　　“我哪有说脏话啊……唉，好吧好吧，我把臭字去掉，你真是周百重那小子的妹妹啊，行了吧。”

　　乔秀秀还是觉得小舅舅这话怪怪的，她又不知道哪里怪，于是乖乖回答说：“嗯，我是百重哥哥的妹妹。”

　　“可周百重那臭小子，不对不对，没有臭，周百重那小子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好看的妹妹呢？”

　　“百重哥哥也长的好看。”

　　“嗯，你这妹妹，小小年纪怎么眼神就不好了，周百重那猴样儿，哪里好看了。”

　　说着江亚男自己找到了答案：“哦，我忘了，我们家外甥女儿最喜欢的是大圣，那可是真猴儿，周百重再猴也猴不过大圣爷。”

　　江亚男这么想着，又被自己给逗乐了。

　　乔秀秀不知道小舅舅在高兴什么，问她：“你在笑什么呀？”

　　江亚男又笑了半天，心说，小孩儿，我笑什么不能告诉你，不然听你一口一个百重哥哥百重哥哥的，如果知道我在笑周百重猴样儿，笑你这小孩儿喜欢真猴子，还喜欢猴样儿的周百重，你该打我了。

　　于是她敷衍着说：“我在笑，在笑，哦，我就是想起你百重哥哥，觉得他这人有意思，所以才笑的。”

　　江亚男的这个观点乔秀秀非常认同：“我也觉得百重哥哥好有意思。”

　　也不知这小孩儿什么眼神，居然觉得周百重那个猴儿有意思？

　　平心而论，江亚男承认周百重五官长的还算端正，可他就是一只猴儿，还瘦的麻秆儿似的，从来了就和她作对，不是个好东西。

　　至于有意思，不好意思，江亚男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她只觉得周百重这个人，欠削的很。

　　江亚男想不通，为什么周百重能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她却没有。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乔秀秀：“对了小孩，你叫我什么呀？”

　　“小舅舅。”
　　“周百重是你哥哥，对吧？”

　　“对啊。”
　　“周百重是你哥哥，我是你舅舅，哈哈哈，这么说来，周百重就是我大外甥。”

　　江亚男心满意足的拍了一下手掌：“妙啊，真妙啊，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太妙了。”

　　她看着乔秀秀，眼睛亮的发光：“外甥女儿，我承认我之前叫你外甥女儿是在抄你便宜，但是，小舅舅和你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小舅舅了。我一定把你当成我的亲外甥女儿，好好对你。”

　　江亚男实在是太高兴了，万万没想到，她出门去百货大楼帮她妈买点儿往老家寄的东西，就能遇上这么一个小孩，就能有这样神奇的缘分，让她能抄着周百重的便宜。

　　这时江亚男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自己这胜似亲生的外甥女儿叫什么名字呢。

　　她看着乔秀秀：“妹妹，你小舅舅我名字叫江亚男，你呢，你叫什么呀？”

　　乔秀秀感觉这个小舅舅有些奇怪，他特别爱笑，总是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乔秀秀不觉得小舅舅的笑是在笑话自己，有时候别人说话，还笑嘻嘻的，乔秀秀虽然听不懂，但就知道他们是在笑话她，她就能知道。

　　可小舅舅虽然也笑嘻嘻的，还说一大堆她听着有些稀里糊涂的话，可乔秀秀没有感觉到小舅舅是在笑话自己。

　　小舅舅就是一直在傻笑，有点儿傻……

　　不过她还是很配合的回答：“我叫乔秀秀。”

　　“秀秀啊，还挺好听的，像个小孩儿名字。”

　　两人说着话，公交车到站了。

　　想想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大外甥周百重了，江亚男简直不要太兴奋了，她领着乔秀秀冲下了汽车，往家奔去。

　　跑了几步，见乔秀秀这小短腿跟着她跑，跑得气喘吁吁的，江亚男有些不好意思的放慢了脚步，

　　乔秀秀跟着江亚男走，还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没走多远，她们俩就到了一个大院门口，院门口居然还有站岗的解放军。

　　江亚男打了招呼，领着乔秀秀走了进去。

　　里面都是一排一排的平房，地方很是宽敞。

　　江亚男远远的望了一眼，见几个男孩子在比赛骑自行车，她喊了一声：“曹旺，你过来下？”

　　对面的人听到喊声，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见着江亚男，停下车问：“亚男姐，怎么啦？诶，你不是去百货大楼了吗？怎么领回来一个小孩儿？谁家的？”

　　江亚男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曹旺的自行车车筐里，说：“谁家的，我领着自然是我家的。曹旺，帮个忙，这是我妈让我去买的东西，你帮我送家去，和她说我有点儿别的事儿，一会儿就回去。”

　　“好，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曹旺就骑自行车离开了。

　　乔秀秀有些疑惑的看着江亚男：“小舅舅，刚才那个小哥哥是喊你亚男姐了吗？”

　　江亚男糊弄乔秀秀：“没有，你听错了，你想啊，我名字里都有男了，男生的男，他怎么会喊我姐。你见过有女的名字叫男男的吗？”

　　“没有。”

　　“对吧，再说我叫什么不重要，走，咱们去找你百重哥哥，我的好大外甥。”

　　说着江亚男一把把乔秀秀抱起来，直接把她给抱走了。

　　周百重刚考完期末考试，成绩还没出，但自我感觉考的不行，他已经提前准备好，等考试成绩出来会挨他爸的一顿骂了。

　　为了过几天挨的骂能轻点儿，周百重决定在成绩出来前一定消停点儿，别惹他爸的火，别到时候成绩出来了，这几天的表现不够好又火上浇了油，惹得他爸更气。

　　周百重倒也不是很怕他爸，挨揍什么的从小挨到大，可以说已经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但是吧，他可是和乔秀秀约好了二十号要领她去动物园玩。

　　现在距离二十号也没有几天了，可惜周百重自己攒不住钱，有点钱就忍不住花掉了，到时候领乔秀秀去动物园玩，门票啊吃喝啊都得花钱呢，这可都得指望着他爸能多给点儿。

　　想从亲爸手里多弄点儿钱，还是得表现得听话一点儿，乖巧一点儿。毕竟他爸这人吃软不吃硬。

　　于是考完试啦，周百重还在家里装模作样的看着书。

　　这时他听到有人喊：“周百重，周百重，我的好外甥儿，你的小舅舅我来看望你啦！”

　　这声音一听就是江亚男的，周百重皱眉，江亚男来他家里干什么？

　　要知道他和江亚男可是互不顺眼，谁也不服气谁，但为了不回家被大人揍，不管是江亚男还是他，哪怕看对方再不顺眼，也会尽量井水不犯河水，不发生矛盾。

　　就是之前他瘸了脚，每回江亚男看见都要笑话几回，周百重都忍着没在脚好之后报复回来。

　　就连五四青年节的时候，他也是看不得自己只能在台下当个观众，江亚男却能在台上扮演张嘎，还模仿着电影演了一段。

　　正好他腿也好了，又和乔秀秀有约，干脆去找乔秀秀玩了。

　　虽然不知道江亚男这又是搞的那一出，周百重还是放下手里的书往出走，一到门口，就见江亚男正领着乔秀秀往院里来。

　　周百重惊了一下，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这两人怎么会凑一块？不对，乔秀秀怎么会来这里？

　　他几步走到两人跟前，把乔秀秀从江亚男身后薅到自己身边，警惕的问：“江亚男，你怎么会和秀秀在一起？”

　　江亚男笑得欠兮兮的，她清了清嗓子，问周百重：“周百重，这小丫头是你妹妹吗？”

　　周百重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是啊，这是我妹妹啊，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啊？”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秀秀，来，告诉你百重哥哥，我是你的谁？”

　　乔秀秀从见着百重哥哥就高兴的很，她终于找到百重哥哥来，她现在拉着百重哥哥的衣服，等着小舅舅走了，偷偷和百重哥哥告状呢。

　　见小舅舅这么问，乔秀秀回答：“你是我的小舅舅。”

　　江亚男满意了，她胳膊肘搭在周百重肩膀上，很是得意的问：“周百重，我是你妹妹的小舅舅，那我是你的什么呀？”

　　周百重一听就知道这人嘴上没把门的，心也黑，看着秀秀年纪小什么也不懂，瞎抄便宜呢。

　　他肩膀一挪，让江亚男搭在上面的胳膊掉下去，说她：“你可真无聊，连四五岁的小孩子都骗。”

　　江亚男不满：“我怎么就连四五岁的小孩都骗了，我骗她什么了？她把我当小舅舅，我把她当外甥女，有什么不对吗？好了大外甥，你也别气，咱们这是老天爷给的舅甥缘分，可能我命里就该有你这么一个大外甥哈哈啊哈。”

　　周百重实在对这人有些无语：“你倒是挺会想，那我问你，我是你大外甥，那我爸呢？我爸岂不是你大兄弟了？那你爸呢，你爸也成你大兄弟了，和自己亲爹论兄弟，你可真厉害。”

　　江亚男无所谓的耸肩：“我可不像你怕周叔叔那么怕我爸，反正我妈说了，我和我爸之间，不是他打死我，就是我气死他。论个兄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最多一顿揍。但是能占你便宜，我就是挨揍也乐意。”

　　周百重无话可说，他从小就以滚刀肉著称，没想到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跟着他爸到了宁安，还能遇上江亚男这种人物。

　　听说江叔叔因为没有儿子，打小把江亚男当儿子养，养着养着，江亚男已经比好多男孩都难缠了，成天的打架惹事上房揭瓦的，让江叔叔整日悔不当初。

　　虽然和江亚男接触不多，但周百重知道这人说不进去话，她要是非想着抄便宜，那真是谁都拦不住，连江叔叔都拦不住，人家都敢和自己爹称兄道弟了。

　　周百重心觉自己是很难扳回这一局了，干脆不理江亚男，看着乔秀秀：“秀秀，你怎么会来这里呀？”

　　乔秀秀有些委屈：“百重哥哥不是说过我可以来找你嘛？”

　　“不是，百重哥哥不是不欢迎秀秀来，百重哥哥特别特别欢迎我们秀秀来找百重哥哥玩。百重哥哥就是在问啊，秀秀是怎么来的呀？”

　　“坐公交车啊，九路车，上次百重哥哥说了，我就记住了。”

　　“我们秀秀真厉害，记性这么好呢，比百重哥哥都好。那秀秀是一个人来的吗？刘阿姨呢？”

　　瞧着周百重轻声细语那模样，江亚男牙酸的厉害，心说没想到啊没想到，周百重哄起孩子来居然是这个样子的，瞧着像个好人似的。

　　江亚男看着都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噫……

　　江亚男觉得自己的牙都快被周百重肉麻的样子给酸倒了。

　　乔秀秀对于周百重的问题，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亚男瞧着干脆把周百重拉一边，小声说：“周百重，你这个妹妹的家人有问题，直接把她给扔公交站牌那儿了，我见着问了下，她说她妈让她去找她哥哥，也就是你和乘风哥，所以我就领着她过来了。周百重，你说她是你妹妹，是你家什么亲戚的妹妹啊？”

　　听着江亚男的话，周百重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伸手指了指她，有些生气的说：“你见她在车站，又听她说要找我，你就领着她过来了啊？江亚男，你有没有脑子，江亚男，你这人绝对绝对没有脑子。”

　　江亚男不解：“怎么了啊，人家小孩找你，我见着了顺路给你带过来了，你怎么还说我啊，狗咬吕洞宾，周百重，你真是条狗。”

　　“我真是条狗？我要真是条狗我就一口咬死你了。你也不想想，秀秀这么小的小孩，家里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坐公交啊？”

　　“那谁说的准呢，这世上的爹妈千千万，谁知道小孩爹妈是什么样的。再说了，她和我说的，她妈让她坐九路车，去找你，主要她还说了找乘风哥。而且，这么小还这么可爱的小孩，会撒谎吗？”

　　周百重翻个白眼：“在今儿之前，我也觉得这么小还这么可爱的小孩绝对不会撒谎，但现在看来可真未必。这臭小孩不仅会撒谎，还能把你这没脑子的小舅舅给骗了。”

　　说着周百重转身回到乔秀秀跟前，一把把乔秀秀给抱了起来，就往外走。

　　江亚男在他身后跟着：“周百重，你干嘛去呀？”

　　“干嘛去？把你拐来的小孩给送回去。”

　　说着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被他扛着抱起来，一脸懵逼的乔秀秀：“秀秀啊，百重哥哥不是和你说了么，不能随便跟着别人走，不能随便跟着别人走，你怎么就跟着江亚男这家伙走了啊？你也不怕她是个拐子？”

　　乔秀秀纳闷：“可我没有跟着小舅舅走啊。”

　　“你没有跟着她走，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本来就是要来找百重哥哥的，我只是和小舅舅顺路，一起来的啊。”

　　周百重：……

　　周百重扭头看着江亚男：“懂了，瞧见没，我们孩子不傻，江亚男，你才是那个傻子。”

　　周百重抱着乔秀秀，气喘吁吁的往公交站跑着，江亚男在他身后跟着。

　　这会儿江亚男也懂了，看来这小孩不是被大人给扔站牌上，而是自己偷跑出来找周百重的。

　　嘿，才四五岁的小孩就会搞离家出走了，还挺厉害的。

　　周百重领着乔秀秀上了去市里的公交，江亚男也跟着坐上了车。

　　这会儿车上有座位，周百重江亚男乔秀秀，三个人坐了两个座位。

　　等车开了，周百重才看着乔秀秀：“你这小屁孩儿，胆子还挺大的啊，你居然敢从百货大楼跑这儿来找我。”

　　说着点着乔秀秀的脑门儿：“你说你，你说你，你就不知道害怕吗？你一个人来过这儿吗？一个人坐过公交吗？你怎么就敢呢？你不怕路上遇着坏人啊，哪怕你运气好，没遇上坏人，那你认识路吗？走丢了怎么办？”

　　“遇上坏人，走丢了，我都可以去找公安叔叔的。”

　　周百重生气：“你还挺有理啊，找公安叔叔，你知道怎么找吗？你认得派出所在哪儿吗？你这小孩怎么瞧着乖乖巧巧的，胆子这么大呢。”

　　江亚男听周百重念叨都听的烦：“周百重，你能不能不要婆婆妈妈的了，直接和孩子说，小孩，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往出跑了，不然被家里大人发现了，打爆你的头，这不就完了么。”

　　周百重的火气立刻冲着江亚男：“听听，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来来，你自己来看着秀秀，你对着她说，你居然敢离家出走，我来打爆你的头，来来，你说啊，你敢吗？”

　　江亚男不服气：“这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她看向眨巴着大眼睛的乔秀秀，飞快认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不太说得出口。算了，你念叨吧，你想怎么念叨就怎么念叨，我不说你了。”

　　被江亚男这么一打岔，周百重也不好意思再唠叨了，他看着乔秀秀，语重心长的说：“秀秀啊，百重哥哥和你说，以后咱们出门，必须得告诉家里的大人，爸爸妈妈知道我们秀秀要出去玩了，也同意了，咱们秀秀再出门。”

　　乔秀秀乖巧点头，又疑惑的问：“可如果妈妈不许我出来，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出来了？”

　　“当然，爸爸妈妈不许秀秀出去，那肯定有他们的顾虑。而且秀秀啊，百重哥哥知道你喜欢和哥哥玩，可咱们不是说好了，二十号的时候百重哥哥会去找你玩，这也没几天了。你就是再着急，也该等一等。”

　　说着又觉得人家小孩虽然做得不对，不该这么跑来，但毕竟是千里迢迢的找了他来，他也不能对孩子太凶啊。

　　于是又放缓语气：“秀秀这么跑出来，刘阿姨肯定着急了，等会儿咱们回去了，好好的和妈妈道个歉，再和妈妈做了保证，说我们秀秀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了。我呢也帮秀秀说话，让刘阿姨不要太生气。而且今天百重哥哥也陪秀秀玩一天，好不好？”

　　江亚男实在是对周百重这温柔的模样有些肉麻，江百重对着他亲弟弟周尽欢都没这春风化雨的样儿。

　　于是她嘴欠的说：“江百重，你也别自作多情，人家小孩找你，不一定是来找你玩。”

　　“你这话有意思，秀秀来找我，不是玩还能是什么。”

　　说着他看着乔秀秀：“是吧秀秀，你是来找百重哥哥玩的对吧？”

　　乔秀秀非常认真的摇摇头：“不是啊，百重哥哥，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去打架的。”

　　“啊？”周百重糊涂了，他还看了江亚男一眼，显然江亚男也有些意外。

　　“嚯，你这小孩还挺厉害啊，一个人跑这么远，就是为了找周百重给你去打架啊？”

　　周百重白她一眼：“你别胡说。”

　　他虽然和乔秀秀认识时间不长，相处不多，但他知道，秀秀这小孩脾气好的很，他都没见过这小孩发火，连刘阿姨都说了，乔秀秀打小就脾气好。

　　能让一个脾气好还很听话的小孩，一个人偷着从家里跑出来来找自己，孩子一定是被人给欺负了，受了好大的委屈。

　　周百重一把抱住乔秀秀：“秀秀，来，和哥哥说谁欺负你了，哥哥一定给你出这口气，绝不让你白受委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乔秀秀本来只是很生气，生姚石头的气，现在听百重哥哥这么一说，立刻忍不住窝他怀里，哭了起来。

　　周百重轻轻拍着乔秀秀的后背：“没事儿没事儿，秀秀不气，秀秀不气，有百重哥哥在呢，不管谁欺负了我们秀秀，百重哥哥都会给你做主的，啊，我们秀秀不生气了，不气了。”

　　江亚男瞧着小孩哭了，也凑过去说：“妹妹，你不止有百重哥哥，你还有小舅舅呢，小舅舅怎么能看着我宝贝外甥女被人欺负呢。而且啊，若是论打架，我百重哥哥都不如我呢，秀秀来，谁欺负你了，你说，小舅舅帮你打死他。”

　　乔秀秀正哭的难受呢，听江亚男这么说，立刻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一串串的泪珠儿：“不行，不能打死人，不可以的。”




24.  第 24 章   解决

　　周百重和江亚男听乔秀秀讲了半天, 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相比于江亚男的义愤填膺，一直听着的周百重反而更关注乔秀秀话里的两个地方，秀秀的爸妈离婚了, 还有那个小孩说的, 刘阿姨是秀秀的后妈。

　　周百重拧着眉, 觉得这两件也是大事, 可又不好问，怕问了让小孩更难受。

　　不过那个叫什么石头的小孩，确实该收拾一顿，揍个小孩, 揍得疼了但不受伤，不是什么难事儿。

　　江亚男一直和乔秀秀打听姚石头长什么样，还打听姚石头爸妈长什么样。

　　眼看着百货大楼快到了, 江亚男和周百重说：“周百重，你领着秀秀去找她妈妈, 我先去趟百货大楼, 买点儿东西。”

　　“买什么东西？这会儿了你买什么东西？有什么要买的不能等处理完秀秀的事情再买吗？”

　　“废话, 我买的就是赔礼道歉的东西，我在公交车站见着人家小孩, 随手就把人家孩子给领走了，你说人家家里大人得多担心啊, 我还是买点点心啊罐头啊, 郑重的上门赔个礼道个歉。”

　　江亚男这话也不算错，她确实该好好道歉, 这事儿乔秀秀做的不对，江亚男同样有问题。

　　周百重点点头：“行，我领着秀秀去找刘阿姨, 你忙你的去吧，秀秀家就在百货大楼宿舍住，你一打听就能找到。”

　　车到站，周百重领着乔秀秀下车，和她说：“那个欺负你的姚石头，百重哥哥一定会帮你教训的，不过咱们先去找刘阿姨，你说你一个人偷跑出来，也没和刘阿姨说一声，刘阿姨得多着急啊。你去找我，这一来一回的，都快一个半钟头了，我要是刘阿姨就该急死了。”

　　乔秀秀已经知道错了，她跑的时候没想这么多，现在被百重哥哥一教育，她心里也害怕，妈妈找不着她了，该多着急啊。

　　乔秀秀苦着一张小脸，耷拉着不说话。

　　周百重摸摸她辫子：“秀秀没事儿，咱们好好和阿姨道个歉，阿姨不会生气的。再说了我们秀秀又不是成心离家出走，我们秀秀就是被欺负了，委屈了，放心吧，阿姨不会怪秀秀的。”

　　见乔秀秀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周百重觉得是不是该再哄哄，可又想，小孩也不能太惯着了，这么小就敢瞎跑，敢一个人去坐公交，如果不管住了，以后指不定还敢一个人去坐火车。

　　领着乔秀秀到了百货大楼附近，刚过去，就有惊讶的声音响起来：“秀秀？秀秀！”

　　周百重扭头看过去，见是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

　　乔秀秀倒是回答了一声：“刘叔叔。”

　　那个叫刘叔叔的骑着自行车一下子冲了过来：“秀秀，你跑哪去了，你妈找你都快找疯了，不止你妈，你赵老师，还有单位好多不忙的，都出来找你了。”

　　说着又看向周百重：“您好小同学，是你见着秀秀把她送回来的啊，真是多谢你了。”

　　周百重有些不好解释，直接问：“叔叔，我也认识秀秀，刘阿姨呢？”

　　“刚才在附近找秀秀来着，找了一个多钟头也没找见，我们说不如去派出所报个案，现在估计在派出所呢。你认识秀秀啊，那这样，你先把秀秀领回家去，我去派出所通知一下淑敏，告诉她秀秀回来了。”

　　乔秀秀正想和刘叔叔说，她也要去找妈妈，刘叔叔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周百重领着乔秀秀往她家走，问：“刚才那是谁？”

　　“刘叔叔啊，百货大楼里卖文具的。”

　　“连百货大楼里卖货的都出来找你了啊，看来你这一跑把大家都给惊吓着了。”

　　见乔秀秀撅着嘴，周百重又说她：“你也不要不服气，来，和百重哥哥说说，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领着乔秀秀回了百货大楼，一路上遇见不少出来找她的，一个个见着她高兴的，有的还哄上几句，什么秀秀以后可不敢乱跑了，要当个听话的好孩子，阿姨叔叔伯伯奶奶家做了这个那个的好吃的，等会儿给我们秀秀送过来。

　　周百重听的都有些纳闷儿，今天秀秀的确是受了大委屈，可小孩受了委屈，一声不吭的给跑出去了，不该教育一顿啊？

　　最起码得念叨几句啊，还给好吃的好喝的，这是什么道理？

　　万分不理解的周百重没忍住和乔秀秀说：“你这小孩儿一个，人缘还不错啊。”

　　乔秀秀从被周百重好好的教了一顿后，就一直哭丧着脸。

　　周百重问她：“怎么，这回了家了还不高兴啊，看你那些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对你多好，刘阿姨等会儿见着估计也差不多，不会生你气的。”

　　乔秀秀摇摇头：“没有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那你拉着脸？”

　　乔秀秀瞪了周百重一眼，说：“我做错了事情，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是百重哥哥说了，我才知道我做错了。”

　　“哦，是在自己生自己的闷气啊，没事儿，别说你个小孩子了，哪怕是大人也经常意识不到自己做了错事，何况还是你个小朋友。不过你能因此自己生自己的闷气，可见你是个聪明的小孩儿，还是那句话，咱们以后再不犯了，就行了。”

　　周百重和乔秀秀回了家，家里没人，不过乔秀秀几个热心的邻居都来了，一个个哄着乔秀秀。

　　很快，刘淑敏回来了。

　　一进门，看着端着水正喝着的乔秀秀，刘淑敏一下冲到她跟前，抱住了她，眼泪不停的流。

　　就这么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刘淑敏感觉自己过去了半辈子。

　　正上着班呢，赵老师突然到了后厨，告诉刘淑敏秀秀给跑了。

　　刘淑敏知道自家闺女的脾气，她生气到哭闹都很少，更别说跑走了。

　　得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能知道秀秀跑哪儿了。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只有花妮能说一说，花妮个小孩还说不清楚。

　　而且她和姚石头打了架，也在托儿班哭个不停，赵老师来找刘淑敏的时候，还拜托了人去喊花妮的妈妈。

　　花妮妈妈好不容易把花妮哄住了，问了花妮发生了什么，怎么秀秀就给跑了，跑哪儿去了。

　　结果听了花妮复述的她只记得的姚石头说的一部分话，刘淑敏都要被气死了。

　　后妈，爸爸不要秀秀了，搞破鞋，这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最后花妮说秀秀跑出去的时候说要去找人了，但花妮也没听清楚秀秀跑去找谁了。

　　当时刘淑敏以为秀秀去找乔平了，秀秀也只能去找乔平。

　　可乔平根本都不在宁安，她怕秀秀去乔平单位，乔平也领着秀秀去过货运站，刘淑敏赶忙去了一趟，去找了找，还告诉了乔平的领导，让他们留意着，如果秀秀过去了一定得留住她。

　　回来后刘淑敏又去了派出所，拜托人家帮帮忙找找孩子。

　　没想老刘过来，说秀秀回来了，原来秀秀是去找周百重了。

　　刘淑敏紧紧的搂着乔秀秀，眼泪不住的流着。

　　乔秀秀也抱着她，跟着哭了：“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妈妈，对不起。”

　　刘淑敏抱着她，心里堵得慌：“秀秀，是妈妈对不起你，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有个邻居说：“你们都没错，错的是老姚两口子和他们那小儿子，瞧瞧他们说的那些，那是人话吗？还让孩子听了去，故意在托儿班学。赵老师可说过了，这几天那个姚石头好几回了想欺负秀秀，都被她给盯回去了。没想今儿她去给孩子们接水喝，姚石头又抽着空欺负我们秀秀了。”

　　“就是，那个姚石头不像话，但更不像话的是老姚夫妻两个。今儿这事儿他们必须好好的赔礼道歉，为着姚石头欺负了秀秀道歉，更得为他们诋毁淑敏还有乔平你们俩的名誉道歉。”

　　刘淑敏点头，今天这事儿她是一定要找个说法的，如果她表现的不够强硬，以后有人欺负她不说，肯定还会有小孩像姚石头那样欺负秀秀，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这时单位的两个领导，王经理和孙副经理都过来了，刚才听说秀秀不见了，他们一直在组织人分片儿找孩子，现在听说孩子回来了，赶紧过来看。

　　王经理是王民王军的爸爸，王民是乔平的徒弟，现在是百货大楼的司机，王军就是小狗子。孙副经理是花妮的妈妈。

　　乔平和刘淑敏在百货大楼的人缘很好，乔秀秀也招人待见，何况今儿这事儿也很明确，就是老姚夫妻俩在家里说闲话，还没有避开孩子。

　　姚石头听见了，故意在乔秀秀跟前学这些话，乔秀秀这么小一个孩子，听了这些哪里受得了，就跑出去。

　　王经理进屋坐下，说：“秀秀回来了就好，老姚呢，来个人把老姚夫妻还有他们那宝贝儿子全给我喊来，来这儿好好向淑敏同志还有秀秀道歉。”

　　孙副经理说：“光道歉哪儿够啊，秀秀这样的小孩子，最怕受惊了。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小孩受了惊，别看当时没事儿，可指不定晚上就上吐下泻发烧了。就是没生了病，把这个惊给发出来，这心里呀也落下事儿了。要我说呀，光是道歉不够。”

　　王经理点点头：“赔礼道歉，赔礼道歉，这先人留下的话，赔礼在道歉的前边儿，这是为什么，自然是只有赔了礼，才显得你这个道歉有诚意啊。”

　　孙副经理笑了：“可不是，这道歉，道的就是一个诚意，没有诚意的道歉，上下嘴巴一碰，有什么意思呢。”

　　听着王经理和孙副经理这一唱一和的，围观的众人都知道，今儿这老姚夫妻可是要大出血喽，单位里一个经理两个副经理，现在顶头的两个都发话了，说老姚夫妻得有诚意的道歉，你送个三瓜俩枣的，像话么？

　　有人去喊老姚夫妻，不少刚才出去找乔秀秀的人也回来了，顺便过来瞧个热闹。

　　等了半天，也不见老姚夫妻过来，王经理皱着眉：“老姚这是怎么回事，让他领着孩子来道个歉，怎么还不情不愿的？”

　　人群里有人嘀咕了一声：“老姚人家是老资历，架子大。”

　　孙副经理哼了一声：“什么老资历，给洋鬼子，给日本鬼子，给国民党当会计的资历吗？”

　　人群里一阵哄笑，可不是，老姚引以为豪的资历，也不过是建国以前，这百货大楼先是一个本地的资本家盖的，后来转手到了洋人手里，之后日本人接手了，等把日本鬼子赶出去，这商场又成了某位国民党军官的私产。而老姚，商场几经转手，他都是商场的会计，说资历，也就这么点儿资历了。

　　王经理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想喊人再去叫老姚夫妻，没想老姚鼻青脸肿的进来了。

　　一进屋，他就冲着刘淑敏喊：“刘淑敏，你这个女人真不要脸，我儿子不过是说了你闺女几句，你就喊人来打我，还打我儿子？”

　　刘淑敏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姚利民，我看你才是不要脸，还我找人打了你，打了你儿子。我找人，我闺女都找不着了，我还有功夫找人去打你？”

　　“不是你找的，那谁回来打我？”

　　“那谁知道啊，你自己得罪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啊。再说了，诸位，从赵老师通知我秀秀不见了，然后我怕秀秀跑去乔平单位，破例麻烦了单位，让王民开着车送我过去的，说了话又立马回来。紧接着我又去了派出所，这一路上我都没一个人呆过，我找人，我有那闲工夫去找人吗？”

　　“你没空去外边找人，说不定找的就是咱们单位的。”

　　刘淑敏冷笑一声：“咱们单位？行啊，咱们单位的人你哪个不认识，谁打了你，你说出来啊？而且咱们单位我稍稍熟识一点儿的男同志，也就是在后厨上班的老王和小李，可他们一直都忙活着做饭呢。”

　　姚利民嘴里还是嘟哝着：“肯定是你，绝对是你。”

　　孙副经理开口了：“老姚，咱们就事论事，乔平呢根本不在市里，也不可能来揍你，淑敏呢，她刚才那句话说的特别对，人家闺女都找不着了，哪里有闲工夫找人去揍你啊。就是要揍，那也得等把秀秀找着了再说，是不是。”

　　围观的众人哄堂大笑，还有人起哄说：“是……”

　　孙副经理又说：“再说了，淑敏是什么人咱们不知道嘛？她就是咱们后厨的一个厨子，她有那么大的势力嘛？一个多钟头前你儿子把人家闺女给气的跑出去了，这还没两个小时呢，她就能找人把你给揍了？老姚，你自己想想，可能吗？”

　　显然不可能啊，围观的人们都觉得虽然老姚被揍，看上去是刘淑敏做的，可这时间对不上。要是乔平在，还有点儿可能，可乔平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从那个老姚进来，说被人揍了以后，周百重心下就有些嘀咕了，这个什么姚利民，看上去年纪可不小了，估计有五六十了，也不像身手敏捷的人，这样的成年人揍起来半点儿难度没有。

　　他心下有了猜测，这个江亚男，说什么去百货大楼买赔礼，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找机会去揍人了。

　　看看老姚脸上的伤，周百重知道江亚男手上有数，没揍太狠，但脸伤了，不仅是伤了脸，伤的更是脸面。

　　王经理皱着眉问姚利民：“老姚，说话不能信口开河，揍你的是什么人，你没有瞧见吗？”

　　刘淑敏知道自己绝没有找人去打姚利民一顿，说话也底气足的很：“怎么可能没有瞧见，老姚被人揍的是脸，难不成对方还能从他身后伸着拳头打他啊？我看啊，老姚这是不知道还在哪里得罪了人，但不敢说。见着我这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故意赖我身上呢。”

　　孙副经理开口：“老姚，有什么说什么，你可不要支支吾吾不痛快。”

　　姚利民最后只好说：“揍我的是个小个子男人，人也挺瘦小，脸，脸他故意涂了，黑黑的，手也是黑黑的，不过他没涂脖子，脖子很白。”

　　王经理摆摆手：“行了，还咱们单位的人，你自己想想，咱们单位有这么一号人吗？老姚，淑敏同志有句话说的很对，你可不能见人家孤儿寡母的就故意欺负。老姚，你也是老同志了，什么事儿能做，什么话能说，你心里得有个数。”

　　姚利民不甘心的闭上嘴，又想起刚才有人喊他时候说的话，王经理和孙副经理都希望他好好给刘淑敏母女俩赔礼道歉，要有诚意的赔礼道歉。

　　姚利民不愿意，但又没办法。

　　“王经理，孙副经理，今天这事儿是我家那口子做的不对，她在家里嘴碎，见风就是雨的胡乱说，还让孩子给听了去，这里我代她和孩子给淑敏同志道个歉。对了，这是三十块钱，二十斤粮票，两斤肉票，三尺布票，是我们给的赔礼，希望淑敏同志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家那口子，也原谅石头，石头他还小，不懂事，以后我肯定好好教。”

　　刘淑敏看他一眼，说：“既然老姚你说了，是你老婆嘴碎，是你儿子传闲话，那还是该他们两个当面来和我还有我闺女道歉，你说是不是。”

　　姚利民咬咬牙，点头：“是，本来是该他们两个来，只是刚才石头也被人揍了一顿，他妈放心不下，领着他去医院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让他们娘儿俩来给你和秀秀道歉。”

　　刘淑敏满意了，接过姚利民手里的钱和票，说：“行，那你可得好好记着让他们娘俩来我家里道歉。”

　　姚利民被揍的浑身疼，心里又放心不下宝贝儿子，见刘淑敏收下票证就离开去医院了。

　　见姚利民走了，众人也都散了，孙副经理最后走的，临走时候和刘淑敏说：“淑敏，我知道你想让单位内部批评老姚，处分老姚。但是这事儿比较难，毕竟老姚都说了，是他老婆在家里说闲话，也不能因着这个处分他。不过老姚他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他现在的级别是十六级，一个月工资三十二。一般对于快退休的老同志，临退休会给他升个级别，之前王经理就问过我，什么时候给老姚升到十五级。现在看来，老姚可能真是临近退休，心思全不在工作上，生活里对同事也不团结，升到十五级这事儿就算了。”

　　刘淑敏听了舒坦了，心里知道这才是单位里对老姚真正的处分，不给老姚升级别，这个惩罚可比全单位批评要严重的多。

　　工人的级别可和他们退休后的待遇挂钩呢。

　　刘淑敏也知道领导作出这样的决定，肯定不仅仅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还是老姚工作态度有问题，许多小事积少成多，让领导对他失望了。

　　但她还是说：“好，只要老姚领着他老婆孩子来道个歉，今儿这事儿就过去了，翻篇了，我不会不依不挠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淑敏，真不是你找人打的老姚？”

　　刘淑敏有些哭笑不得：“孙姐，您觉得我有这么大本事吗？我要有这能耐，上回他儿子欺负我闺女，我就该喊人揍他了。”




25.  第 25 章   后续

　　等人都走了 , 周百重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和刘淑敏说了一遍，最后说：“刘阿姨，秀秀她其实没有想着离家出走什么的, 她没这种想法, 她就是生气, 又觉得把这件事告诉大人, 大人不会把那孩子怎么样，所以才去找我的。”

　　刘淑敏叹口气：“我知道，秀秀不是那种会专门让大人操心的孩子。百重，给你添麻烦了, 还让你把秀秀给送回来。”

　　“不麻烦的，刘阿姨，我是真把秀秀当妹妹的。”

　　这时只听有敲门声, 得了应答推门而入，见是个穿着深灰色裙子的姑娘, 她瞧着十三四岁, 个子却是不低, 怕是有一米六。头发虽短，却别着一个发卡, 把饱满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

　　肤色有些黑，眼睛又大又亮, 是个漂亮的姑娘。

　　见着来人, 周百重愣住了，乔秀秀也愣住了。

　　江亚男穿着裙子, 一点儿没觉得不自在，笑盈盈的提着鸡蛋糕走进屋子，见着刘淑敏, 非常自来熟的说：“姐，您就是秀秀的妈妈吧。”

　　听她喊的这声姐，周百重的脸色更怪了，这江亚男不会真想给乔秀秀当舅舅吧，怎么对着刘阿姨都喊姐了。

　　刘淑敏也很意外自己会被这么小的一个姑娘喊姐姐，但还是请她进来。

　　对于自己捡了人家小孩，随手就领着坐车走了，害得大人找半天这件事，江亚男非常认真的和刘淑敏道了歉。

　　刘淑敏却是反过来很感谢江亚男，如果不是这个孩子领着秀秀，让秀秀一个人去坐公交，更让人担心了。

　　眼看着忙了半天，都快中午了，刘淑敏留两个孩子吃饭。

　　又去拿出家里所有的肉票，去百货大楼里，这会儿肉摊子只有排骨卖了，刘淑敏全买了，打算炖一大锅，给今儿帮忙的同事们都送一些去。

　　刘淑敏去买肉买菜，剩周百重江亚男乔秀秀三人在家。

　　乔秀秀一直盯着江亚男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怀疑的小心翼翼发问：“小舅舅？”

　　江亚男一把抱住乔秀秀：“呦，好外甥女儿，小舅舅换了一身衣服就不认识啦？”

　　乔秀秀结结巴巴：“可是，可是小舅舅不是男孩子吗？”

　　江亚男厚脸皮回答：“是的呀，小舅舅是男孩子呀，怎么，男孩子不能穿裙子啊？”

　　周百重拍她一下，看着乔秀秀，和她说：“秀秀，你听她胡说，她本来就是个女孩子，还小舅舅，那是她一直在诓你呢。”

　　江亚男不服气：“谁规定的女孩子不能给人当小舅舅啊，迂腐，秀秀，我和你说，我确实是女孩子，但这不耽误你喊我小舅舅。”

　　“胡搅蛮缠，你就是瞧着秀秀现在不懂这些称呼瞎说。”

　　乔秀秀也确实听的稀里糊涂的，但她听明白了一点，小舅舅是个女孩子。

　　可女孩子不应该是小姐姐吗？
　　唉，好难。

　　但她还是看着江亚男，盯着看，仔细看，最后说：“小舅舅穿裙子好好看。”

　　江亚男毫不谦虚：“哈哈，我们秀秀就是有眼光。”

　　周百重看着江亚男，却是很嫌弃：“你怎么还换了一身衣服。”

　　江亚男耸肩：“这不是怕揍了人被人发现吗？”

　　“这个你大可放心，刚才那老姚进来，说揍他的是个瘦小个子的男人，他不会猜到实际是个小姑娘的。不过你这人还挺过分的，说好一起动手，你一个人把事儿给办了。”

　　“没办法，谁让我是你们的小舅舅呢，作为长辈，我得有长辈的样子。”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不过你下手不重吧？”

　　“放心，我可不是那没轻没重的人，我都是对着不会出事儿的地方打的，不会惹事的。那个老头，也就是脸上伤多点儿，难看点，其他地方我也没下狠手，你说他那么大一年纪，万一骨头脆，一巴掌下去胳膊断了怎么办。我是给我外甥女出气来了，又不是闯祸来了。至于那个小孩，胖乎乎的，还挺好揍的。”

　　见周百重看着自己，江亚男又说：“放心，我不会揍出问题的，何况还是个孩子，我能把他怎么着呢，最多不过把他的牙给打松了，可能比寻常小孩早个一两年掉乳牙，也就这样了。不过希望那小孩经过这件事，能管住自己的嘴，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如果过个五年十年，他还这么嘴欠欺负我们秀秀，那他就该一辈子没有门牙了。”

　　说着江亚男还笑话周百重：“看看你那怂样儿，问东问西的，怎么，怕我失手啊？”

　　“本来我给秀秀出气就成，一个老头一个小孩，我就能对付，你瞎掺合干什么，万一江叔叔知道了……”

　　“没有万一，如果我爸知道了这件事，那就是你泄的密，我可要找你算账的。不过你放心，从小因为打架，隔三差五就有人去找我爸告状，我爸都习惯了。还有那个姓姚的老头，他怎么能知道是我揍的他吗？我可是先买的裙子，再揍了他，然后去厕所换了裙子。他会猜测是我这么一个弱不经风的十三岁少女揍的他？就算被发现了，我不承认，他又能怎么着呢？”

　　周百重终于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武装部大院那些军人子弟，有的明明都十四五了，还是男孩子，结果被江亚男管的服服帖帖的，一个个都是江亚男的小弟了。

　　江亚男这个人还真挺讲义气的，做事也干脆痛快，又打架厉害，可不是都认她当老大么。

　　周百重和江亚男中午在乔秀秀家里大吃一顿，吃了刘淑敏做的饭，江亚男对着刘淑敏更是一口一个姐，亲切的不行。

　　吃完饭，见乔秀秀打着盹儿睡着了，周百重和江亚男就告辞离开了。

　　乔秀秀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见妈妈正坐在床头，抹着眼泪。

　　“妈妈？”

　　刘淑敏擦擦眼泪，看着乔秀秀，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今天姚石头说的那些话，秀秀肯定是听心里去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生气。

　　作为家长，刘淑敏是应该好好和乔秀秀解释解释，让她知道那些话都是子虚乌有的，不必放在心上。

　　可什么都好解释，她是秀秀后妈这件事，该怎么解释呢？能怎么解释呢？

　　就算她是把秀秀当成亲闺女的，可后妈就是后妈，小孩子的想法简单，说白了小孩子是容易死心眼的，你说万一孩子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可怎么办？

　　但该说还是得说的，刘淑敏握着闺女的小手：“秀秀，今天姚石头讲的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的。妈妈和爸爸离婚，不是因为爸爸不要妈妈和秀秀了，而是像之前我们说的那样，爸爸妈妈觉得分开生活比较好。爸爸不会不要秀秀的，妈妈也不会不要秀秀的，秀秀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宝贝。”

　　“那爸爸会给秀秀找后妈吗？”

　　“嗯，妈妈和秀秀说实话，这个说不准，如果遇上喜欢的，合适的，爸爸是可能再给秀秀找一个新妈妈的。但是呢，爸爸不是因为给秀秀找了新妈妈，我们才离婚。”

　　“可是……可是秀秀不想要新妈妈啊，秀秀只想要妈妈。”

　　孩子实在太小，大人的事情没法说，说了孩子也理解不了，刘淑敏只好和乔秀秀保证：“就算爸爸找了新妈妈，妈妈也还是秀秀的妈妈。而且爸爸这么疼爱秀秀，再给秀秀找新妈妈的时候也会和秀秀商量的，如果秀秀不愿意，爸爸肯定不会，嗯，不会非让秀秀叫她妈妈的。”

　　刘淑敏本来想说，乔平肯定不会找个秀秀不喜欢的女人给秀秀当后妈，可又想，这事儿谁做的准呢？

　　乔秀秀还是嘟囔：“可秀秀不想要后妈，敏敏姐姐的爸爸给她找了后妈以后，就把她送回老家去了，爸爸有了后妈，会不会也把秀秀送回奶奶家啊。奶奶不喜欢秀秀，秀秀也不喜欢奶奶，秀秀只想和妈妈在一起。”

　　“不会的，爸爸怎么会把秀秀送回老家呢，爸爸妈妈怎么会舍得呢。”

　　得了妈妈的保证，乔秀秀高兴了许多。

　　“姚石头真坏，我就知道他是在胡说，可我还是很生气。妈妈，我要和你道歉，我今天做错了好多事。”

　　“是吗？秀秀做错什么事儿了？来，和妈妈说说。”

　　乔秀秀伸着手指头数：“我在托儿班的时候揪了姚石头的头发，还踩了他。我没有告诉妈妈也没有告诉赵老师，就一个人跑出去，还坐了公交车。小舅舅领着我坐公交车，那个时候我不认识她，可我没有听百重哥哥的话，跟着她走了。”

　　最后，乔秀秀声音小小的，很是理亏的说：“我还让百重哥哥帮我去打姚石头，虽然百重哥哥没有去，可是小舅舅去把姚叔叔和姚石头给打了一顿。”

　　说着乔秀秀看着自己的手，四个手指头，乔秀秀非常沮丧：“我今天做了四件错事。”

　　刘淑敏知道乔秀秀喊的小舅舅是刚才来的那个姑娘，也在吃饭的时候知道乔秀秀把人家姑娘认成了男孩儿，才有了这个乌龙。

　　但没想到，老姚和姚石头居然是那个姑娘去揍的。

　　那姑娘虽然个子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高，十三四的男孩子有的都未必有一米六。

　　可她还能把老姚给揍了？还揍得老姚鼻青脸肿的？

　　“老姚真是亚男揍的啊？”

　　“是，刚才小舅舅偷偷和我说了，她把姚叔叔给揍了，还有啊，她真的把姚石头的门牙给打松了，可能不用多久，姚石头的门牙就会掉了。”

　　说完，乔秀秀还拿手捂着自己的门牙，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啊，亚男把姚石头的门牙给打了？”

　　“嗯，不过小舅舅说了，小孩子的牙掉了还能再长出来，让我不用担心。”

　　“小孩子的乳牙掉了的确能再长出来。”

　　刘淑敏开玩笑：“看不出啊，我闺女还能让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呢，不过秀秀，这事儿你只能告诉妈妈，不能再和别人说，小狗子哥哥，花妮勇勇他们都不能说。”

　　乔秀秀在床上坐着，抱着她的布老虎，小声说：“嗯，我知道，打人是不对的，我打姚石头是不对的，我让百重哥哥，让小舅舅帮我打姚石头也是不对的。可是，妈妈，我很难受，我觉得我不应该让小舅舅帮我打姚石头，但小舅舅帮我打了姚石头，我心里却很高兴。妈妈，我是不是不应该高兴啊？”

　　刘淑敏抱了一下闺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教育孩子的时候，肯定是要说，打人不对，小孩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应该和大人说。

　　我们要做一个善良的人，要做一个宽容大度的人，我们要包容，要以和为贵。

　　可是在私心里，刘淑敏也觉得老姚一家子都欠收拾，随意编排别人，他们自己嘴欠，被打了也是活该。

　　刘淑敏心里矛盾，她既不想让孩子成为一个只知道通过武力解决问题的人，更不想孩子成了谁都能欺负的软面馒头。

　　甚至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刘淑敏宁可自己闺女是那个欺负人的，也不要被人欺负。

　　这是做大人的，无法说出口的自私的想法，这样的心思是阴暗的，却又无法避免。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受伤的那一个，就像姚石头，姚石头家里没教好，他就会来欺负秀秀，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

　　在一个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又会遇到多少姚石头这样的孩子呢。

　　就算知道姚石头这样的孩子，家里惯着，将来长大了有他受罪的时候，但他将来长大日子过的好不好，和现在他欺负秀秀是没有关系的。

　　他已经欺负过秀秀，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自家闺女已经被欺负了。

　　可难道自己也要像老姚那样，把孩子教的无法无天，当然不行，姚石头能欺负乔秀秀，但他敢欺负更大一点的孩子吗？

　　为什么要教育孩子有好品质呢，好的品质其实就是个线，让孩子不要犯错的线。

　　社会是有约定俗成的规则，人是生活在社会里，自然也是要生活在规则下。

　　这个时候就觉得为人父母很不容易，孩子日常生活的照应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父母怎么教育和引导，能让孩子在这个世上生活的更好。

　　什么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那都是虚的，对很多父母来说，孩子健康长大，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最后刘淑敏还是说：“秀秀，打人的确是不对，但也有句话，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是姚石头先欺负的你，他害的你生气了，你想打他一顿，这是很正常的。不过如果别人没有欺负我们，我们也不能去打人家。而且啊，秀秀，有的时候，别人欺负你，也不一定非得要打回去。打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被打一顿也并不是严重的惩罚，这世上有很多惩罚，比挨打厉害的多。”

　　看着闺女懵懂的眼神，刘淑敏知道孩子自然听不懂这些，没事，慢慢教，孩子大了，就该懂了。

　　刘淑敏本还想把自己是秀秀后妈的这件事和她说了，可犹豫半天，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孩子没有问，她又何必非要说出来让孩子难受呢？

　　等孩子再长大一点儿，更懂事儿一些，再说吧。

　　于是刘淑敏看着乔秀秀，说：“闺女，百重哥哥不是和你约好了，明天要去动物园玩。你起床看看明天要拿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

　　乔秀秀一听，心思立马全跑到去动物园玩这件事上了。

　　“妈，我想穿我的蓝裙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穿布鞋吧别穿凉鞋，虽然凉鞋凉快，可你前些天穿凉鞋时候磨脚，而且明天你们逛动物园，走的路多，怕你到时候又磨脚走不了路。”

　　“好，那我要背我的小书包。”

　　“成，咱们背小书包，妈妈给你小书包里放一些零食，到时候你和百重哥哥一起吃。”

　　很早之前周百重就和刘淑敏说好了，二十号要领着秀秀去动物园玩，不过他刚才走的时候又把时间改到了明天。

　　秀秀今儿受了一肚子气，小孩子嘛，忘性大，周百重觉得明天领着孩子去动物园好好的玩一趟，秀秀就能把今天的不愉快给忘了。

　　刘淑敏也觉得小孩子受了委屈，是该好好玩一趟。

　　周百重领着乔秀秀出去，她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周百重虽然是个孩子，但挺能干的，而且动物园这些地方，哥哥姐姐领着弟弟妹妹去玩，也很正常。

　　不过刘淑敏心里也有些感叹缘分这件事，你说这百货大楼里的孩子也不少，爱和秀秀玩的都好几个，有的比她大有的比她小，可遇着事儿了，她却只愿意去找她百重哥哥。

　　百重这孩子也好，一点儿也不嫌秀秀小孩一个，也愿意腾出时间去带她去玩。

　　可能是因为秀秀刚认的‘小舅舅’给她报了仇，也可能是被明天去动物园玩这件事转移了注意力，一个下午乔秀秀没有再念叨姚石头欺负她的事儿，而是认真的找着明天出门要带的东西。

　　发卡，水壶，帽子，雨伞…

　　这让刘淑敏松了口气，也下定决心要提前一年把秀秀送去幼儿园。

　　秀秀是六一年元旦出生的，刘淑敏本来是打算让她够了五周岁半或者够了六周岁再去念幼儿园。

　　读一年幼儿园，再读一年学前班，也就七八岁，能上小学了。

　　但现在看来还是让孩子提前去幼儿园上学吧，本来想着单位的托儿班离家近，和刘淑敏工作的后厨也就隔着几间房。

　　刘淑敏去上班就把孩子送过去，下班了直接领回家，方便的很。

　　可现在看来，托儿班里只有赵老师一个老师，赵老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孩子们，像今儿这事儿说不定以后还会发生。

　　幼儿园更正规一些，至少老师们是轮流着上课的，学校也有门卫守着，不会让孩子乱跑。不像今天，单位的门卫倒是瞧见秀秀跑出去了，可还以为孩子是回家或者绕去前边进百货大楼去玩了，根本没想拦着。

　　秀秀年纪小，去了幼儿园一时半会儿跟不上学习进度，也可以多念一年，而且幼儿园孩子能学多少东西呢，主要还是让孩子有个学习玩耍的环境。

　　这么想着，刘淑敏决定等乔平回来就和他商量这件事，看把秀秀送哪个幼儿园比较好。

　　主要是得考虑她和乔平的工作，不过乔平的工作时间摆那儿了，他是肯定没时间接送孩子上学。

　　可刘淑敏的时间也不方便，她在后厨工作，一天早中晚三个班，下了早班都九点多了，中班更是一中午都在厨房，晚班也是下午四五点就去上班，忙完晚上七八点。

　　可是大部分幼儿园，上下学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早上八点半上学，中午十一点半放学，下午三点上学，晚上五点半放学。

　　看来还得花点钱，找个能帮忙接送秀秀的人。




26.  第 26 章   秀秀快乐动物园日常

　　一大早, 乔秀秀就收拾好在家里等着周百重了。

　　早上起床，刘淑敏看着天气，觉得今儿天色不太好, 怕是会下雨, 可乔秀秀兴冲冲的要去动物园玩。

　　刘淑敏只好又给她找出一身长袖长裤, 放她小书包里, 还把她的凉鞋用报纸包着装进去，秀秀这个小书包不大，雨鞋放进去有些塞不下，而且雨鞋背着也累。如果下了雨, 直接脱下布鞋换上凉鞋，小孩子嘛，踩踩水没什么的。

　　最后收拾下来, 乔秀秀出趟门可真是大包小包的，有后边背的双肩包, 这里边放着衣服鞋子。有斜挎包, 这里边放着小零食, 百货大楼买的奶糖，水果糖, 乔平买回来的果干，刘淑敏做的花生糖, 松子糖, 猪肉脯，牛肉干, 小鱼干。

　　还有一个小袋子，这里边装的是一些菜叶子菜根，这是乔秀秀拿着去了动物园要喂小动物吃的。

　　除了乔秀秀自己拿的, 刘淑敏还装了三个饭盒的糕点，麻花，山药糕，乌梅糕，马蹄酥，豆沙酥，还把两个军用水壶都装满了，里面灌着刘淑敏熬的酸梅汤。

　　这些就得周百重拿了。

　　怕下雨，刘淑敏又把雨衣也给装进去了。雨伞也拿了一把，想了想，说不准到了中午天就晴了，天晴中午太热，刘淑敏又塞了两把扇子进去。

　　虽说百重这孩子挺靠谱的，但这还是闺女第一次跟着刘淑敏或者乔平以外的人出去玩。

　　之前乔平闲暇时候领着乔秀秀出门，刘淑敏都不放心的很，叮嘱许多，何况现在领着乔秀秀去玩的还是个半大孩子。

　　不过自家闺女其实比同龄的孩子懂事的多，别的不说，只说吃饭上厕所，很少有四五岁的孩子能自己用筷子吃饭，能自己上厕所的。

　　九点多，乔秀秀终于等到了周百重，不止周百重，还有江亚男和一个乔秀秀不认识的小哥哥。

　　周百重给乔秀秀做着介绍：“秀秀，这是百重哥哥的弟弟，周尽欢，你可以叫他尽欢哥哥。”

　　“尽欢哥哥，你好，我是秀秀。”
　　“你好，我是周尽欢。”

　　说完这句话，周尽欢就不说话了。拉赫

　　周百重拍了他一些，和乔秀秀说：“秀秀，这个尽欢哥哥呢，不爱说话，不过你说话他也会听的。”

　　见来的孩子有三个，刘淑敏又翻出来新饭盒，又塞了两饭盒的零嘴。

　　还好因为乔平是司机，跑长途，单位发的饭盒多，现在拿来装零嘴正好。

　　刘淑敏又拿出钱和票，递给周百重：“百重，今天是你领着秀秀出去玩，麻烦你和亚男尽欢照顾秀秀了，这是动物园的门票钱，还有你们中午的饭钱，喝汽水吃冰糕的钱，来，收着。”

　　周百重接过刘淑敏给他们准备的零食包和雨伞，却没有收钱：“刘阿姨，秀秀这么小，去动物园都不用买门票的。至于我们，我们出门的时候家里大人都给钱了，何况您还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

　　说完周百重一把把乔秀秀抱起来，和江亚男周尽欢几人跑走了。

　　几人坐着公交车到了动物园，这并不是乔秀秀第一次来，听妈妈说，在她三岁的时候爸爸妈妈也有领着她来动物园玩，还拍了照，可乔秀秀对这件事是一点儿都记不得了。

　　对她来说，这次来动物园就是她第一次来，兴奋的不得了。

　　周百重几个买了票，乔秀秀跟着他们入了园，还很得意的和周百重几人说：“小舅舅，百重哥哥，尽欢哥哥，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

　　周百重牵着她的手，非常配合的问：“什么秘密呀？”

　　“我妈妈说了，宁安动物园和我一样大，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

　　“哇，秀秀也是六一年元旦出生的啊，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全家刚来宁安，正好宁安动物园开张，还一起来玩呢。”江亚男说。

　　其实这也是周百重周尽欢第一次来宁安的动物园，毕竟他们父亲周卫国是三个月前才工作调动来到宁安，不过他们去过其他城市的动物园。

　　宁安动物园还挺大的，光是动物就有小两百种，所有的动物加起来有一千五百多只呢。

　　听江亚男说她以前来过，周百重说：“既然你来过这里，那你给咱们介绍介绍哪里好玩。”

　　动物园是江亚男常来玩的，毕竟市里能玩的地方也就那么点儿。

　　江亚男想了想：“动物园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不过最稀奇的是今年新建的象房，那里有两头象，一头可大呢，像一堵墙，另一头小一点，小的那头还很乖，而且象房还能乘坐大象拍照呢，秀秀想不想坐大象，想不想拍照啊？”

　　乔秀秀却是问：“小舅舅，什么是大象啊？”

　　江亚男和周百重失笑：“忘了我们秀秀还没有来过动物园呢，好多动物都不认识。既然这样我们还是每个场馆都逛一遍吧，遇到秀秀喜欢的就多看看，不喜欢咱们就去下一个。”

　　一进动物园就是猕猴馆，虽然知道这些猴子很小，但乔秀秀还是很害怕，害怕之余又有些新奇，她一手紧紧攥着百重哥哥，一手紧紧攥着小舅舅，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场馆里挪着。

　　猕猴馆说是馆，其实进去里面是一座小山，还有许多树，猴子就在上面爬上爬下的。

　　整个场馆是被墙和铁丝围着，让猴子不能随便跑出去。

　　见着游客，有的猴子还学学游客的动作，有的甚至会发出叽里哇啦的叫声。

　　乔秀秀走一步停一下，看着猴山上的大大小小的猴子，轻轻挪着步子。

　　江亚男见她这蹑手蹑脚的样子有些好笑：“怎么了秀秀，怕猴子啊？”

　　“不怕猴子，可我怕猴子咬我，小舅舅，你看，它们有的还咧着嘴，啊……”

　　“猴子就是张牙咧嘴的，但是它们不凶的，你看，它们，它们长得多可爱啊，小小的，毛绒绒的。”

　　周百重“扑哧”一笑，江亚男瞪了他一眼，继续说：“秀秀你看，那边有个被母猴子抱着的小猴子，看见没有，是不是小小的，可可爱爱的？”

　　乔秀秀顺着小舅舅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的确有一只小猴子被妈妈抱着，那小猴子好小啊，乔秀秀感觉它比小兔子还小，它的眼睛大大的圆溜溜的，还吸着手指头，好可爱啊。

　　这么想着，却突然见有一只猴子冲了过来，对着猴妈妈就是一顿打，猴妈妈抱着小猴子，撕打起来自然落了下风。

　　猴妈妈虽然在努力的抱着小猴子，可小猴子也被冲出来的猴子吓到了，叽叽的叫着，还要挣脱猴妈妈。

　　眼看着小猴子就要摔下来了，乔秀秀着急的往它们的方向跑，边跑还边喊：“不行，你不能欺负小猴子和猴妈妈，不可以，你不能欺负它们，你这个坏猴子，快停下，你们快停下，不能打架了。”

　　两只猴子打的正酣，怎么可能被乔秀秀的叫喊声给阻止呢，抱着小猴子的猴妈妈很快败下阵来，灰溜溜的跑走了。

　　乔秀秀崩溃的站着，对着周百重几人控诉那只胜利后洋洋得意的猴子：“坏猴子，它是坏猴子，它怎么能欺负猴妈妈和猴宝宝，它好坏。”

　　那只猴子可能也看见乔秀秀在指着它，几步从树上跳下来往这边来。

　　吓得乔秀秀扭头就跑，边跑还边喊：“救命啊百重哥哥，那个猴子要来打我了。”

　　周百重一把抱起她来：“没事儿没事儿，百重哥哥在，它要来打你百重哥哥就打它。”

　　乔秀秀摇头：“不行的百重哥哥，我们进动物园的时候卖票的阿姨说了，游客不可以欺负小动物的，虽然它是一只坏猴子，可它也是小动物啊。”

　　“那我抱着你，百重哥哥抱着你它肯定不敢来打你。”

　　乔秀秀看看已经走到小山外边那圈低矮的围墙上，在墙上踱着步子的大猴子，抱紧了百重哥哥的脖子，怂怂的说：“百重哥哥，我们就在这里看猴子吧，不要走过去了。”

　　周百重没想一只猴子把乔秀秀吓这么厉害，笑着说：“好，咱们远远的看着。”

　　江亚男却故意逗乔秀秀：“秀秀，你不是喜欢大圣爷吗？怎么现在看着真猴子这么害怕啊？”

　　“胡说，大圣是石头变成的猴子，他是一只好猴子，全天下第一好的猴子。这个，这个是坏猴子，大坏蛋。”

　　“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说大圣的坏话，他是天下第一好的猴子。”

　　乔秀秀满意了，开始被周百重抱着看猴子。

　　看了没一会儿，乔秀秀就不想看了，因为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就又看到了有好几只猴子打架。

　　几人出了猕猴馆外面，乔秀秀还是气鼓鼓的嘟囔：“它们怎么总在打架啊。”

　　江亚男无所谓的说：“动物嘛，除了求偶就是攻击，很正常。”

　　乔秀秀听不懂，江亚男和她解释：“动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找对象和打架，大部分动物都是这样的。”

　　乔秀秀更听不懂了：“为什么？为什么除了吃喝拉撒就是找对象和打架？”

　　“没有为什么啊，因为它们不是人？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乔秀秀也不去想这些了，而是拿出来包里的松子糖，给小舅舅，百重哥哥尽欢哥哥都分了两块，然后自己只拿了一块：“妈妈说我不能吃太多的糖，但妈妈也说我不开心可以吃糖，我有点儿不开心，我要吃颗糖。”

　　江亚男见这是普通的水果糖，接过糖来，打开糖纸，却很意外，里面居然不是水果糖。

　　放嘴里尝了尝，一股浓郁的松子的味道，香的不得了。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酥又甜，超级好吃。

　　越吃越香，江亚男几口嚼着就把两颗糖吃完了，然后问乔秀秀：“秀秀，这糖是你们百货大楼卖的吗？怎么我在宁安都住了四五年了，都不知道百货大楼卖这么好吃的糖啊？”

　　从早上见了面，和乔秀秀打了招呼，之后就一直一声不吭的周尽欢，也看了过来。

　　“不是啊，这糖是我妈妈做的。”

　　“哇，这是刘阿姨做的啊，我就说怎么这糖的包装纸是水果糖的呢。刘阿姨也太厉害了，居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糖来。”

　　听小舅舅在夸妈妈，乔秀秀高兴的很，立刻开始掏自己包包里的好吃的给几人分。

　　“这是花生糖，妈妈做的花生糖比较多，因为花生比松子好剥。这是猪肉脯，甜甜的可好吃呢，这是牛肉干，香香的，这是小鱼干，有一点点辣，还有这个桃子干杏子干，不过桃子干杏子干不是妈妈做的，是爸爸买回来的。”

　　几人被分了一手的零嘴，放口袋里慢慢吃着，然后江亚男拉着乔秀秀往猩猩馆走。

　　“秀秀，走，既然大圣爷的本家亲戚猕猴你不喜欢，咱们可以去看大圣爷的远房亲戚嘛。”

　　乔秀秀虽然很喜欢大圣爷，但是对大圣的本家亲戚和远方亲戚都不太感兴趣，看了一会儿猩猩挠痒痒，就出来了。

　　不过接下来到了养狮子老虎的地方，乔秀秀就比较感兴趣了。

　　动物园的狮子老虎相对来说比较温驯，隔着笼子看和大猫似的。

　　乔秀秀也不知道狮子老虎是什么，她根本不认识这些动物，只觉得它们和妈妈单位养的抓耗子的大黄猫有点像，虽然大了很多。

　　她问周百重：“百重哥哥，妈妈单位的大黄也会长这么大吗？”

　　“大黄，大黄是谁？”

　　“猫猫啊，它长得可大了可胖了，和它长得好像，大黄是它的宝宝吗？”

　　乔秀秀指着笼子里的大老虎问。

　　“哈哈哈，当然不是啊，大黄是猫，这个是老虎，它不一样，就像咱们刚才看的猕猴和猩猩，它们是不是长得也很像，但它们不是一个品种。”

　　乔秀秀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大黄也能长这么大呢。

　　乔秀秀好想摸一摸老虎，可是老虎在笼子里。如果大黄也能长这么大，那她不是想怎么摸就怎么摸，唉，为什么大黄只是一只猫咪而不是老虎呢。

　　乔秀秀冲着老虎：“咪咪，咪咪，看这里，看这里。”

　　老虎甩甩尾巴，根本不理会这个人类幼崽。

　　乔秀秀不死心，从笼子的左边走到右边，再从笼子的右边走回了左边，嘴里依旧咪咪咪咪的叫着。

　　可是老虎还是不理会自己，乔秀秀扭头问周百重：“百重哥哥，老虎为什么不理我呀？”

　　周百重想和她说，秀秀，咪咪是叫猫咪的，对老虎不管用，但他怕乔秀秀反过来问他，咪咪对老虎不管用，那叫什么管用呢？

　　周百重当然不知道对着老虎叫什么有用了，只好哄她说：“可能是老虎有些困，在打盹呢，不想理人。”

　　乔秀秀立刻相信了，她站在笼子前开始和老虎念叨：“咪咪呀，现在已经是上午了，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你不能再睡觉了，你现在睡觉，到了晚上该睡不着了。咪咪，你坐起来咱们说说话好不好？”

　　江亚男嚼着乔秀秀刚才给的花生糖，听着乔秀秀和老虎聊天，还给老虎起了咪咪这么一个名字，乐的直笑个不停，笑的太厉害，还被嘴里的糖渣给呛住了，开始疯狂咳嗽。

　　周百重赶忙把水壶递给她，江亚男打开水壶喝了几口，终于把气儿给顺了，然后看着水壶，问周百重：“这水壶里装的是酸梅汤诶，特别好喝。”

　　刘淑敏给他们拿了两个军用水壶，里面都装满了酸梅汤，乔秀秀和江亚男喝一个，周百重兄弟喝另一个。

　　周百重拿着自己的也喝了一口，立马赞不绝口：“好喝，我觉得比汽水都好喝。刘阿姨这手艺可太厉害了。”

　　“是啊，刘阿姨不仅饭菜做的好吃，昨天中午那顿饭真是吃的我念念不忘。她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小零食，秀秀给我分的那些糖，肉干都好好吃啊，还有酸梅汤，我好喜欢喝酸梅汤，可惜我妈不会做。”

　　“你昨天不是喊刘阿姨叫姐姐么，怎么现在又成阿姨了？”

　　“我乐意，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反正不管我叫刘阿姨什么，我都是秀秀的小舅舅。”

　　这时乔秀秀激动的跑周百重和江亚男身边：“小舅舅，百重哥哥，刚才我喊咪咪，然后咪咪就看了我一眼，你们知道吗，它看了我一眼，它好好看啊，脸这么大，爪爪这么大，我好喜欢咪咪呀。小舅舅，百重哥哥，咪咪哪里卖呀？我想让我爸爸给我买一个。”

　　周百重打破了乔秀秀的幻想：“秀秀，老虎哪里都不卖，也不许私下养。如果想看老虎，只能来动物园看。而且老虎会咬人的，你别看这个老虎。”

　　乔秀秀纠正他对老虎的称呼：“它叫咪咪。”

　　“好吧，咪咪，秀秀你别看咪咪在笼子里懒洋洋的，但它可是百兽之王。像我们开始见到的那个很凶的猕猴，咪咪能一口就把它给咬死喽。别说猕猴了，就是一个大人，老虎都能一口咬死。”

　　乔秀秀扭头看看在笼子里打呵欠的咪咪，很是怀疑的说：“可是大黄只能咬死老鼠。”

　　“老虎这么大，大黄就是一只猫咪啊，秀秀如果喜欢，可以养一只猫咪。”

　　乔秀秀噘嘴，妈妈单位已经有一只大黄了，乔秀秀每天都可以和大黄一起玩，不需要家里再养一只啊。

　　但是妈妈单位又没有咪咪。

　　知道自己不能养一只咪咪，乔秀秀只好又回去和咪咪说话了。

　　“咪咪，我好喜欢你呀，等爸爸回来了，我让爸爸领着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虽然都是猫科动物，但乔秀秀最喜欢的还是咪咪，虽然狮子豹子也很好看，但乔秀秀还是觉得咪咪最好看。

　　看老虎狮子豹子，足足看了快一个小时，这时已经到了中午，动物园里也有国营饭店，周百重怕乔秀秀饿着，领她去吃饭。

　　进了饭店，周百重先把刘阿姨给他们装的饭盒拿出来，看看有什么，再决定中午吃什么。

　　把四五个饭盒摆出来，江亚男都有些咋舌：“刘阿姨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啊？”

　　周百重打开饭盒，一看，好家伙，全是好吃的，麻花，山药糕，乌梅糕，马蹄酥，豆沙酥。

　　江亚男拿了一个马蹄酥，尝了一口：“好吃好吃，秀秀，这也是刘阿姨自己做的吗？”

　　乔秀秀把身体凑饭盒前，仔仔细细瞧着，还闻了闻，指着马蹄酥豆沙酥说：“这两个是妈妈做的，麻花，山药糕和乌梅糕是买的。”

　　周百重看着这些，问江亚男和周尽欢：“你们中午吃什么呀，刘阿姨给我们拿了这么多零嘴呢。”

　　江亚男想了想，说：“咱们叫上一大碗打卤面，再多要一个碗，分成两份，我和秀秀吃一碗，你们兄弟吃一碗，足够了。”

　　周百重点点头，去点了一大碗打卤面，又要了一瓶汽水。

　　汽水是给乔秀秀喝的，对周百重江亚男周尽欢来说，他们有零花钱，汽水随时能喝到，还是刘阿姨给他们拿的酸梅汤好喝。

　　乔秀秀吃着面，听着江亚男说着下午的计划：“等会儿咱们先去两栖爬行动物馆，秀秀，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乔秀秀摇头。

　　“龟鳖，这个不吓人，吓人的是蛇，秀秀见过蛇吗？”

　　“没有见过。”

　　“哈哈，那我们一定要去看看，我们秀秀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怕蛇，对不对。”

　　乔秀秀其实连蛇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立刻点头：“对，我才不怕蛇呢。”

　　吃完饭，乔秀秀都有点困了，结果周百重三人领着她去看了蛇。

　　见到蛇的那一秒，乔秀秀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立刻跑出去，站在门口，一个劲儿的和周百重说：“百重哥哥，我不要看蛇，我不要看蛇。”

　　江亚男这时候还在煽风点火：“秀秀，你刚才不是说了么，你不怕蛇的。”

　　乔秀秀尖叫：“不，我怕蛇，我好怕蛇，蛇好可怕。”

　　周百重赶忙蹲她身边抱住她：“不怕不怕，秀秀不喜欢咱们就不去看。”

　　说着还瞪了江亚男一眼，然后说：“秀秀，咱们去海兽馆，那里有海狮海象，还会表演节目，特别可爱，秀秀一定会喜欢的。”

　　看到了乖乖的海狮海象，乔秀秀还是有些缓不过劲儿来，蔫哒哒的。

　　周百重有些后悔：“早知道秀秀这么怕蛇，就不该领她去看。”

　　说着很是埋怨的看了江亚男一眼，江亚男有些理亏，但还是说：“我怎么能知道秀秀会怕蛇呢。”

　　“哪个小女孩会不怕蛇啊？”

　　“我啊，我小时候跟着我爸在南方，那边蛇更多，我还会专门抓蛇玩。”

　　周百重反问她：“你是女孩吗？”

　　乔秀秀从看了一眼大蟒蛇之后，整个人都耷拉了，看了海狮海象，看了斑马大羚羊，黑犀牛，乔秀秀也还是没精打采的。

　　直到江亚男领着她去了象馆，坐在小象的背上，乔秀秀才高兴了起来。

　　动物园还有专门拍照的，江百重花钱请人家给乔秀秀拍了一张，拿了收据，一个星期以后来取。

　　乔秀秀被动物园工作人员扶着坐上去的时候，还有一点点害怕，虽然刚才小象特别乖，还拿鼻子抱了抱她，可是小象的个子好高，哪怕和大象比起来不是很高，也还是好高。

　　没想到坐到小象背上，一点儿都不晃，乔秀秀一下就不害怕了。

　　坐了小象，乔秀秀又眼巴巴的看着大象。

　　大象的脾气也非常好，乔秀秀心爱的摸着大象的鼻子，还把自己拿的菜叶子喂给它和小象吃。

　　周百重问乔秀秀：“要不要上去坐一坐？”

　　乔秀秀仰着脑袋看着大象的背，有些害怕的说：“太高了，我不敢。”

　　周百重笑着说：“那咱们一起去坐，咱们四个一起拍张照，好不好？”

　　乔秀秀立刻点头：“好。”

　　两米多快三米高的大象站起来，坐在象背上的乔秀秀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她紧紧的抓着坐在自己身后，抱着自己的小舅舅的手，江亚男也紧紧的抱着乔秀秀。

　　江亚男身后是周尽欢，周百重坐在最后。

　　“来，孩子们，看这里，笑一个。”拍照的师傅冲他们喊。

　　几个孩子都笑着看向镜头，胆子比较大的江亚男和周百重还伸长一只胳膊举了起来。

　　蓝天，白云，轻轻吹动着的夏日的风，孩子们大笑着的脸，时间在这一刻停留。




27.  第 27 章   妈妈相亲

　　昨天在动物园玩了一整天, 乔秀秀累的够呛，晚上回到家，吃了晚饭立刻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 太阳晒得热乎乎的了, 乔秀秀脑门都热出来一层薄薄的细汗, 依旧睡的很香甜。

　　睡梦中,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说话声，把被子扯得捂住耳朵，抱着布老虎，翻个身, 继续睡。

　　可是说话声音越来大，乔秀秀还是被吵醒了。

　　她躺在被窝里听着，是有人在外间坐着和妈妈说话。

　　“淑敏, 我知道你刚和乔平离了婚，就来劝你再婚不合适, 可是有人来找我说和, 说的这个男人呢, 也的确不错，所以我呀就来找你了。”

　　和刘淑敏说话的是单位负责后勤的郝主任郝大姐, 她算是刘淑敏的顶头上司，平时对刘淑敏也颇多照顾。

　　刘淑敏离婚还没几天, 就有人托付她给刘淑敏介绍对象了, 郝主任也并不意外。

　　毕竟刘淑敏年纪不算大，也才二十六, 虽然是二婚，但又没有孩子拖累。现在有个闺女跟着，可毕竟那是乔平的闺女, 刘淑敏再婚了，还能领着继女不成？

　　最重要的是，刘淑敏年纪虽不算大，但工龄长，级别也高，一个月工资三十六，这工资可不低了。而且她家里还没什么负担，爹妈都走了，还有个弟弟可人家是大学生还当了兵。

　　何况刘淑敏长得还标致，浓眉大眼的，性子也爽快利落，更有一手好厨艺。

　　郝主任握着刘淑敏的手：“这个男的呀，是钢铁厂的工人，年龄上比你大五岁，大的也不算很多。和你一样也是有手艺的，是钳工，我打听了，一个月工资四十八，不低了。他连着好几年都是厂子里的劳模，而且前年还评上了市里的劳模，有出息的很。家里呢，前头的老婆生孩子没了，留下来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子大点儿十岁了，女儿八岁，都是大孩子了，也不用你怎么操心照顾。听说本来还有个小儿子，就是他媳妇拼了命给生出来的那个，不过养了一年多，还是没养住。”

　　说着郝主任叹口气：“淑敏，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就和乔平离婚了，还不声不响的，但凡我在你们领了离婚证以前知道这消息，我都要好好劝劝你。像我现在给你介绍的这个钢铁厂的，条件不错，但也不如乔平。”

　　郝主任做着对比：“从年龄上看，乔平还比你小一岁是不是，工资呢，按他的级别一个月也有三十六吧，他们单位富的很，平时发的补贴可不少。而且乔平只有一个闺女，这闺女还是你养大的，你们也有夫妻情分，你说你，你说你怎么就闹到离婚这地步了呢。”

　　说着郝主任压低声音：“淑敏，是不是乔平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如果真是他不对，大姐一定给你做这个主，组织一定给你做这个主。”

　　刘淑敏尴尬，怎么这么多人猜测是乔平做了错事啊，难道在大伙儿心里乔平实在不算好人？

　　“大姐，真没有，你说如果乔平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我还能心平气和的照顾秀秀。”

　　“也是，乔平也不像那种有花花肠子的人。那你们为什么离婚啊？”

　　“说不到一块去，过不到一块去。”刘淑敏说。

　　郝主任摇摇头：“算了，可能是大姐上了年纪了，不懂你们这年轻人的想法了。过日子么，不就是能凑合就凑合，不能凑合就咬牙凑合。谁家夫妻能有一肚子话说，像我家那口子，平时和他那些工友们话可多呢，回了家屁都不放一个。”

　　郝主任还是为刘淑敏感到可惜：“淑敏啊，乔平可真是不错，你离婚这事儿真该考虑考虑，至少提前透出个风声来，我们也能劝劝。谁想你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把事儿给办了。”

　　刘淑敏就是知道，她和乔平离婚这事儿如果办的不干脆，那这婚怕是一时半会儿离不了。

　　不止她的单位，就连乔平的单位领导如果知道乔平有离婚的意向，也会来劝的，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嘛。

　　郝主任又问：“淑敏啊，你和乔平确实是过不到一起去了？不能复婚吗？”

　　“大姐，我们都离了还复什么婚啊？”

　　“人家离了婚又复婚的可不少，淑敏啊，乔平这样的条件可真不好找，他才二十五吧，工资已经一个月三十六。货车司机的工资又高，你说等他四十五，五十五，工资怕不是能有八九十。乔平这人又能干又会来事儿，说不准等资历上去了，还能转行政，在货运站当个领导。淑敏，你也别嫌姐说话难听，你想再找个乔平这样的可不容易。”

　　刘淑敏心里叹气，从她离婚后，这样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不少人明里暗里劝她哄哄乔平，复婚算了，乔平这样条件的男人不好找。

　　可刘淑敏是真不看重这些，人嘛，有本事就过有本事的日子，没本事就过没本事的日子。

　　而且刘淑敏自己的工资也不低，和乔平一个级别，她还不像乔平需要长期跑外地，百货大楼的工作不比货运站差。

　　乔平年轻，她也年轻啊，工资以后还有的涨呢。而且她这个后厨，也未必不能像郝主任似的当个后勤的小领导。

　　刘淑敏想不通，怎么明明她和乔平条件相差不大，或者可以说不相上下。怎么在同事心里，她离婚，二婚就成了大难事，再也遇不到像乔平这样的了。

　　可在他们嘴里，乔平反而能麻利的找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和他结婚？

　　就因为她刘淑敏是个女的？而乔平是个男的？

　　男人能养家，女人就不能了吗？
　　家里现在只有一个闺女，便是将来再婚了，刘淑敏也只打算再生一个孩子。就是不靠丈夫，她一个人把孩子养大都没问题。

　　以前她年龄更小的时候，那时候世道更难，她不也把弟弟拉扯大，还供弟弟上了大学。

　　对于丈夫的工作，工资，刘淑敏其实并不看重，她也不是非得找个什么高级别的工人，或者找个小领导。

　　刘淑敏还是觉得如果要再结婚，得找个过日子能过到一起去的，话能说到一起去的。

　　人这一辈子，和共度余生的丈夫都说话说不到一块去，那生活得多无聊啊。

　　“要我说，你和乔平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把婚给离了，还是因为你们没要个自己的孩子，要是你们有个孩子，还能做事这么冲动吗？”

　　刘淑敏并不觉得如果她再有一个孩子事情会和现在有什么不同，更不觉得她亲生的孩子和秀秀有什么不一样，但大部分人总是以己度人的，他们觉得后妈不会真心对待继子继女，便也这样来猜测刘淑敏。

　　刘淑敏也不想对此作出什么评价，只转移话题说：“郝大姐，我这和乔平离婚证还没领了几天呢，怎么钢铁厂的人都知道我离婚了？”

　　郝主任说：“这事儿啊，估计是李卫军说的。”

　　“李卫军？我们后厨那个李卫军？”

　　“是啊，你知道我说的这钢铁厂这男的是谁托我介绍给你的吗？李卫军他妈。李卫军他爸也是钳工，给你介绍的这个男的也是钳工。想来是李卫军在家里说了你离婚的事儿，她妈听到了，正好他们单位有个合适的，就托付到我这里来了。”

　　刘淑敏心里嘀咕李卫军他妈也未免太热情了吧，不过嘴上还是说：“郝大姐，和您说句实话，我这才离婚没几天，真没什么再相看的心思。”

　　“有没有相看的心思你都得相看相看啊。”

　　“郝大姐，我真不想去。”

　　“咱们去看看，万一合适呢，万一聊得来呢。就算不合适，那也是见了以后不合适，免得以后后悔。淑敏，你都二十六了，该着急起来了，难不成你以后都不打算再嫁人啦？”

　　刘淑敏虽然离了婚，但是对相亲结婚这件事也并不排斥，可她确实不着急。

　　老天爷，她才二十六啊！怎么到郝主任这里，成她都二十六了…

　　但是郝主任不听她这些，直接说：“淑敏，就当是我给你下了任务了，这个礼拜六你必须去和那个钳工见一面，如果见了觉得不合适，我肯定不会逼你和他处对象，但是你不能面都不见就直接说不行。”

　　“好好好，我去见，您这都下命令了，我还能不听。”

　　好不容易把郝主任给送走了，刘淑敏松了口气，回里屋一看，乔秀秀还在床上躺着呢。

　　“闺女，你都醒了怎么不起床啊？”

　　“我还是好困啊妈妈，谁在和你说话呀，把我都给吵醒了。”

　　“你郝阿姨。”

　　乔秀秀对郝阿姨来家里这件事并不关心，更不关心郝阿姨和妈妈说了什么，她昨天临睡前就在给刘淑敏讲她在动物园的经历，没讲两句就困得睡着了，现在醒来了，立刻又讲了起来：“妈，我和你说，动物园的猴子可凶了，可坏了……”

　　迫于领导的压力，刘淑敏周六只能和钢铁厂那个钳工见个面，应付应付。

　　可是周六乔平还回不来，秀秀该怎么办呢。

　　刘淑敏心里很清楚，不管是她自己还是乔平，遇见合适的，肯定是会再婚的。

　　与其到时候突然告诉孩子，我们要再给你多个后妈或者后爸了，不如潜移默化的，让孩子参与其中，慢慢接受。

　　这么想着，刘淑敏就和乔秀秀说：“秀秀，周六的时候陪妈妈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好啊，妈妈要去见谁呀？”

　　“妈妈要去见一个叔叔，因为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分开了，所以郝阿姨给妈妈介绍了一个叔叔。”

　　乔秀秀非常敏感：“这个叔叔是要给秀秀当新爸爸吗？”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不是这个叔叔要给秀秀当新爸爸，而是如果合适的话，这个叔叔会和妈妈结婚，一起生活，秀秀不是非得叫他爸爸的，叫叔叔也行。当然，这是妈妈和要见面的叔叔都觉得彼此合适，才会发生的事情。不过现在我们只是去见一面，见面以后妈妈觉得不合适，或者那个叔叔觉得不合适，又或者我们秀秀不喜欢这个叔叔，那我们都不会一起生活。”

　　“秀秀不喜欢，妈妈就不会和这个叔叔结婚吗？”

　　“对啊，不止是这个叔叔，以后妈妈还可能会去见其他的叔叔，只要我们秀秀不喜欢，妈妈就不会和对方结婚。”

　　乔秀秀本来还有一点担心，妈妈要找了新爸爸，会不会不要自己了，可现在听妈妈这么说，乔秀秀心里轻松了很多。

　　乔秀秀又有些担心的问：“妈妈，新爸爸会不会不喜欢秀秀啊？敏敏姐姐的新爸爸就不喜欢她。”

　　“我们当然要找一个喜欢秀秀的，秀秀也喜欢的人给秀秀当新爸爸啊，是不是。”

　　乔秀秀点点头：“新爸爸还要喜欢妈妈，妈妈也喜欢他。”

　　刘淑敏抱着乔秀秀：“是，要找个喜欢妈妈，妈妈也喜欢的人给我们秀秀当新爸爸。”

　　到了星期六，要陪妈妈去见相亲的叔叔，乔秀秀非常紧张，在镜子前走来走去，还问刘淑敏：“妈妈，我好看吗？叔叔会喜欢我吗？”

　　刘淑敏把这次相亲当成了应付领导的一件差事，半点儿不重视，平时穿什么今儿就穿什么，平时梳什么头今儿也梳什么头。

　　倒是见闺女这么兴师动众的，觉得闺女有点儿可爱。

　　“怎么会呢，没有人会不喜欢我们秀秀的。不过秀秀，咱们只是去见一面，这个叔叔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也就是根本不可能当你的新爸爸，你也别太激动。”

　　乔秀秀不懂：“为什么？妈妈不是说叔叔喜欢妈妈，妈妈喜欢叔叔，叔叔喜欢秀秀，秀秀喜欢叔叔，叔叔就能变成秀秀的亲爸爸吗？”

　　“因为喜欢没有那么容易啊，妈妈不可能轻易就喜欢一个陌生的叔叔，一个陌生的叔叔也不可能轻易就喜欢妈妈。”

　　“妈妈这么好，为什么叔叔不能轻易就喜欢妈妈？”

　　刘淑敏亲了闺女一口：“妈妈有我们秀秀喜欢就足够了。”

　　刘淑敏和钢铁厂钳工王金白约的是上午十点在附近的公园见面。

　　如果两人谈的还不错，那中午一起吃顿饭，下午可以去看个电影，如果谈不来，直接各回各家。

　　刘淑敏领着乔秀秀出门，这一路上，乔秀秀问了刘淑敏好几回，妈妈，秀秀的衣服好看吗，秀秀的头发乱吗。

　　搞得好像是这小家伙要去和人相亲似的。

　　刘淑敏知道，秀秀在她相亲这件事上这么积极，还是因着她太小了。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简单的，妈妈说咱们一起去见个叔叔，她就高高兴兴去见。妈妈说这个叔叔可能会是她将来的新爸爸，她就想表现的好一点，让新爸爸喜欢。

　　但凡再大个四五岁，见着爸妈相亲，要给自己找一后妈后爸，孩子才不会乐意呢。

　　领着乔秀秀到了公园，约定在公园的凉亭边见面，刘淑敏看看手表，不多不少，正好十点。可公园凉亭边并没有大人在，只有两三个小孩在凉亭里玩拍烟标。

　　刘淑敏领着乔秀秀进去，见乔秀秀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些小孩，和她说：“王叔叔可能还没有来，秀秀你先去和他们玩吧。”

　　这些小孩乔秀秀并不认识，但她胆子很大，拿出自己的烟标来，直接就参与了进去。

　　乔秀秀这种不怕生的性格有时候让刘淑敏这个大人都很佩服，一般孩子，别说小孩子了，哪怕七八岁，十几岁的孩子，看着别的孩子好几个一伙在玩游戏，他都未必敢直接过去说能不能加我一个。

　　但乔秀秀就敢，像现在在公园玩烟标的三个小孩，秀秀都不认识人家，但看上去就像他们老朋友似的，走过去熟稔的和他们玩了起来。

　　刘淑敏有时候会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遗传呢，乔平很爱交朋友，也很会交朋友，说句夸张的，宁安这么多单位，几乎每个单位里都有乔平所谓的熟人。

　　秀秀现在还小，说不定长大了就和乔平一样，到处都有朋友。

　　这时有个男人气喘吁吁的跑来，见着刘淑敏，问：“你好，请问你是刘淑敏刘同志吗？”

　　“是，你就是王金白同志？”

　　对方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是，实在抱歉啊，我出门时闺女哭闹的厉害，耽误了一点儿时间。”

　　刘淑敏笑着说：“孩子爱哭闹，很正常。”

　　乔秀秀看有人过来了，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和王金白打着招呼：“叔叔好。”

　　乔秀秀偷偷打量了这个叔叔几眼，觉得这个叔叔看上去挺好的，朝着他甜甜一笑。

　　王金白也立刻说：“小朋友你好。”

　　刘淑敏给他解释：“这是我女儿，跟着我一起来的。”

　　说完她和乔秀秀说：“秀秀，你和小小朋友们一起玩好不好，妈妈和叔叔谈点儿事儿？”

　　乔秀秀乖巧点头，又去和新交的朋友们玩游戏。

　　王金白坐在凉亭的椅子上，挠了挠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淑敏却先开口了：“既然介绍咱们相亲，我的情况你也了解，我刚离婚。按着离婚证上的日期算，还没有半个月呢。说实话，这个时候相亲实在有些匆忙。王金白同志，在这里我要和你道个歉，我其实还没有再婚的打算。但是单位领导上门劝我，实在推脱不得，浪费了您宝贵的时间，我要向您道歉。”

　　“不不不，不用。”

　　听刘淑敏这么说，王金白反而松了一口气：“刘淑敏同志，其实我也要和你说对不起。本来吧，单位的大姐给我介绍对象，要不要答应来见你一面，我也很犹豫。也不知道我的情况曹大姐有没有和你说清楚。”

　　“说了，郝大姐和我说，你是钢铁厂的钳工，三十一岁，妻子难产去世了，留下一儿一女。”

　　王金白叹口气：“怕是有的情况曹大姐没和你说，如果说了，你未必会来这一趟。我呢，也不想骗你。我和我妻子呢，我们是邻居，是打小一块长起来的，说得文绉绉一些，那就是青梅竹马。我们自小就有婚约，还是指腹为婚的那种。那时候战乱，世道艰难，我父母相继去世，如果不是我岳父一家护着，怕是我家的东西都被那些亲戚们给瓜分了。”

　　说着王金白笑了一声：“刘同志你别误会，说是家产，其实就是几间屋子，但对咱们穷苦老百姓来说，这就是命根子啊。后来，等我十八，我媳妇儿十七，我们就结婚了。接着我们生了老大，又生了老二，没想到她生老三的时候，没撑过来。不怕你笑话，我老婆没了的时候，我真是觉得自己半条命都没了，那时候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总是在想，她一个人怕不怕，一个人闷不闷，我真想自己也一了百了，陪她去。可是家里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个是她拿命生出来的，我怎么能扔下孩子不管。”

　　“你们夫妻的感情真好，不过你妻子泉下有知的话，肯定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把孩子们抚养长大，看着他们成家成才。”

　　“是啊，若不是为了孩子，我当时就随她去了。刘同志，和你说实话，我真没续弦的打算，老婆刚走的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可是单位领导担心我一个鳏夫，带着两个孩子不好过日子，总想给我介绍介绍，让我成个家。”

　　刘淑敏笑了：“看来您和我一样，来这一趟都是完成任务，不得不来。”

　　“是，我来呢，第一就是亲自和你说一下我的态度，不是刘同志你不好，而是我真没有再婚的打算。说来，也不知道曹大姐有没有和你说，在我媳妇儿走的时候，她舍不得，她舍不得走啊。舍不得我，舍不得孩子，舍不得世上的所有所有。那时候她和我说，王金白啊，你能不能答应我，我走了你不要再娶新老婆，我不想再有别的女人当你的妻子，不想我的孩子叫别的女人叫妈。”

　　王金白一个大男人，说起往事却是红了眼。

　　刘淑敏听着，也有些鼻酸。

　　“她最后的要求，我怎能不答应呢，怎么能不答应呢，我答应了她，一个人好好把孩子们拉扯大，绝不再续娶。我一辈子只有她一个老婆，孩子们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妈。她已经走了，她一辈子都陪着我，从她还在我岳母肚子里的时候，我们两家就说好了，她如果是个女孩，给我当媳妇，如果是个男孩，给我当弟弟。她生下来，就是我媳妇了，从生到死，她都是我媳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从一而终吧，她做到了，我也要做到。”

　　刘淑敏听着眼泪都落下来了，她为这夫妻两人的感情所感动，又忍不住埋怨世事不公，为什么这样恩爱的夫妻不能让他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白头偕老呢。

　　王金白也擦了擦眼泪：“让您见笑了，虽然她走了也三四年了，可一想起她来我就有些情绪激动。”

　　刘淑敏想劝，可除了一句节哀，再没有别的合适的词语了。

　　王金白缓了缓，说：“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单位的领导同事们也都知道。我心里放不下我老婆，一辈子都放不下。开始呢，他们也想给我介绍对象，让我再找个人，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毕竟走了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不是吗？有时候，出于好意，领导们还会安排相亲，领导安排的，没有办法，只能见一见，我再当面和人家说清楚。”

　　刘淑敏感同身受：“是啊，像这种相亲，领导同事真是出于关心才给介绍的，直接推了吧，显得不知好歹，还不如见了面，把话说清楚的好。”

　　“对，刘同志你也是个敞亮人，同事啊领导啊，肯定还是因为操心才会给你安排。其实有的话也不算错，我心里再怀念我老婆，可她毕竟已经走了，新娶一个，好好过日子，那些难过，不痛快也就慢慢都淡忘了。可我就是过不去自己心上这个坎儿。”

　　说着王金白还叹了口气：“也有那小姑娘糊涂啊，听我这么说了，也还是说愿意和我过日子，愿意嫁给我，你说，小姑娘年轻，不懂事，不知道夫妻心不在一块，一辈子都痛快不了。咱能答应吗？这不成害人了么。反正单位领导啊，同事啊，就这么给我介绍了不少，一个都没成，他们也看出来了，我呀，是真打算当一辈子的老鳏夫了，也就不劝我，也不再给我介绍对象了。说起来，刘同志你这还是今年的头一个呢。”

　　刘淑敏对他这说法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你往年相亲的次数不少啊。”

　　“是不少，最多的一年，我每个月都有。”

　　刘淑敏也挺理解，按王金白说的，他妻子走后他都有轻生的想法了，同事们领导们看出来，肯定是要帮他的，总不能放任着他，某天突然做了傻事。

　　怎么帮呢，除了谈谈心，也就只能给他介绍对象了。

　　这时王金白又说：“刘同志，我来见你呢，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刘淑敏诧异：“什么事儿？您直说就好。”

　　王金白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本子，打开本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刘淑敏看：“这是我妻子的照片。”

　　刘淑敏接过来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和我有点像？”

　　“是，和你有一点像。”

　　其实两个人长得相似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像刘淑敏他们单位，就有两个售货员长得像亲姐妹似的。

　　可自己和王金白的亡妻长得像，然后李卫军他妈在自己离婚以后，立马介绍自己和王金白相亲，这件事就做得有些不妥当了吧。

　　说个难听的，自己怎么也是李卫军的领导，虽然只是个小领导，可李卫军在后厨，还是得听自己调配啊。

　　刘淑敏自觉她这个前辈对李卫军也算是照顾，哪怕李卫军多次犯错，她也没直接训他，而是慢慢教。

　　自己这对李卫军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李卫军妈明知道王金白对亡妻感情深，却把这样的人介绍给自己，这算哪一门子的事儿啊？

　　可能有的姑娘为了找个工作不错的对象，知道王金白放不下亡妻也愿意和他结婚。毕竟有的单位，尤其钢铁厂这样的大厂子，夫妻一方是厂子里的劳模先进，还是级别高的技术工，单位是会给另一半安排工作的。有的农村姑娘，想留在市里，想有一个不错的工作，王金白也算不错的选择。

　　刘淑敏并不会看不起这样的姑娘，只能说一句人各有志。

　　但她不是这样的人啊，王金白的工资是高，可也没有比刘淑敏高出去许多，她不是图钱的人啊，如果说钱，乔平那不是更有钱么。

　　还好王金白品行好，见到和他妻子长得有些相似的刘淑敏，也没想着骗过去，还如实的和刘淑敏说了。




28.  第 28 章   妈妈相亲（二）

　　刘淑敏出去相了个亲, 回来一肚子气。

　　反倒是乔秀秀，交到了新朋友，输了几张烟标, 也赢回来几张, 还挺开心的。

　　回家的路上, 乔秀秀才想起今天并不是去和新朋友玩烟标的, 而是去见新爸爸的。

　　“妈妈，王叔叔回家了吗？”
　　“是啊，王叔叔回家了。”

　　“可是我都没和王叔叔说再见。”
　　“没有关系，王叔叔不会在意的。”

　　“妈妈喜欢王叔叔吗？王叔叔会给秀秀当新爸爸吗？”

　　“不会哦, 妈妈和王叔叔只是普通见面，他不会给秀秀当新爸爸的。”

　　乔秀秀小小的叹了口气。

　　刘淑敏有些好笑：“你小孩子一个，叹什么气呢？”

　　“妈妈, 我是在想，我的新爸爸会是什么样的, 王叔叔虽然挺好的, 可是, 我又觉得王叔叔没有那么好。”

　　“哦？你觉得王叔叔哪里不好？”

　　乔秀秀有些不好意思：“妈妈，王叔叔有点臭臭的, 头发也脏脏的，衣服也脏脏的, 不干净, 秀秀喜欢干净的叔叔当秀秀的新爸爸。”

　　刘淑敏没法和孩子说，这就是单身汉的正常状态啊。

　　像乔平那样会自己洗衣做饭的毕竟是少数。

　　王金白这种家里没有妻子操持家务的男人, 未必会自己做。

　　而且王金白能连着好几年评上钢铁厂内部的劳模，还当过一年全市的劳模，想也知道他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工作上。

　　孩子虽说得照顾, 但他妻子去世时候，儿子六岁女儿四岁，钢铁厂也有像他们百货大楼一样内部办的托儿班，帮职工照顾孩子。

　　据刘淑敏所知，钢铁厂是大厂子，工人多得多，托儿班不像百货大楼，只有一个老师，钢铁厂的托儿班光是老师就有六七个呢，有时候孩子父母加班，可以直接把孩子放在托儿班过夜。

　　平时孩子有托儿班老师照顾，饿了有食堂可以吃，衣服被褥脏了花点钱洗衣站会给洗。

　　孩子不用操心，王金白又不是真来相亲的，没有捯饬也很正常。

　　一个钳工，身上有油污味道，寻常的很。

　　“王叔叔是工人叔叔嘛，可能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洗漱。”刘淑敏说。

　　“可是洗头发洗衣服也很快的啊。”

　　“但王叔叔特别特别忙啊，王叔叔可是劳模。”

　　乔秀秀知道劳模是特别厉害的，百货大楼里那些当过劳模的叔叔阿姨，都可棒呢。

　　他爸爸还常在家里说，他在新单位工作的时间短，等够了三年，他就能有评劳模的资格了。  

　　乔秀秀立刻拍手：“哇，王叔叔好厉害。”

　　回了单位，刘淑敏领着乔秀秀去食堂吃饭。

　　郝主任见她中午还回来，端着饭到她这桌，问她：“淑敏，你没和那个钳工在外边吃顿饭啊？”

　　说着又看着乔秀秀，诧异的说：“淑敏，你不会是领着秀秀去相亲了吧，你也太不像话了。”

　　刘淑敏撅她：“老领导，您可别说我不像话，要我说，您给我介绍的这次相亲才是真不像话呢。”

　　郝主任疑惑：“怎么了？那钳工不靠谱？不应该啊，我听着人家条件挺好的。”

　　这时大部分人已经从食堂打了饭离开了，或者在食堂坐着吃饭了，没人打饭，食堂的员工也不那么忙了，知道刘淑敏今儿被郝主任压着相亲去了，王红也很关心的凑了过来。

　　刘淑敏想抱怨几句，又觉得孩子在跟前，说这些不好。

　　见赵老师也在吃饭，给乔秀秀盛好饭，把她安顿着坐到了赵老师身边，然后回去把今天相亲的经过和郝主任还有王红说了。

　　郝主任听完脸色就变了：“淑敏，你说的这是真的？”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但那个王金白是这么说的，他就是再看不上我，也不至于编瞎话吧，想来十有八九是真的。”

　　郝主任说:“你等下，我去百货大楼问问小林，小林对象也是钢铁厂的工人，说不定她知道这个王金白是怎么回事。”

　　“小林是今儿中午的班吧，您去问还得去百货大楼里，咱们这后厨不就有钢铁厂的子弟么，不然咱们把李卫军叫过来给问一问。”王红说。

　　郝主任摆摆手：“谁知道他和他妈是不是一路的，万一咱们去问了，他妈已经提前叮嘱过他，不也照样什么都问不出来么。”

　　说完郝主任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王红见状，小声和刘淑敏说：“等郝主任问了小林，回来之后怕是会和李卫军他妈算账喽。”

　　刘淑敏看她：“你也觉得是李卫军他妈故意的？”

　　“就像你说的，素不相识，那男的何必胡说呢。可同样的，你和李卫军他妈也是素不相识啊，她这么做是图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人家图什么，巴巴的给我介绍这么一个人，王红姐，你说这不是恶心人么。我真想不明白了，我是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李卫军吗？”

　　王红劝她：“淑敏，你也别气，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

　　“隐情？能有什么隐情？如果事情属实，那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同事一场对吧，我有什么对不起他李卫军的，直说我改还不成吗？结果他家里人这么整我，恶心我。”

　　没一会儿，郝主任气呼呼的回来了：“我问了小林，钢铁厂的确有王金白这么一个人。钢铁厂可是两三千人的大厂子啊，在这么大的厂子里，这个王金白都能算得上是个名人。他有名就有名在这家事上了，小林她对象还当成稀罕事儿给她讲过呢。那个王金白，不仅自己不愿意找对象，按小林的说法，他就是愿意，想找个好对象也难。”

　　王红不解：“为什么？不管怎么说那男的可是级别那么高的钳工啊，只要他愿意，想找个好一点儿的对象不容易，但找个一般的还挺简单吧。我可是听说，钢铁厂的职工待遇好，找个技术工人当丈夫，自己就算成不了正式工，单位也能先按着临时工给安排工作，过上几年转正也不难。”

　　“小林说，王金白结婚这事儿上有三大难缠，第一难缠是他自己，他没这心思，旁人还能硬逼不成。第二难缠是他岳父岳母小舅子，听说他老丈人一家现在还靠他养活呢，他一个月工资，最少有一半上交给岳父岳母了。还有他小舅子，那是他岳父岳母的老来子，宝贝的很。之前王金白不是评上了市里的劳模，钢铁厂本来想给让他当个小领导，结果他自己给拒绝了，只说现在放心不下小舅子，希望单位给他小舅子安排一个工作岗位。现在王金白小舅子在钢铁厂当清洁工，打扫卫生。你们说，在他岳父岳母小舅子都靠着这个女婿的这种情况下，这岳父岳母会愿意让女婿再找个新老婆吗？”

　　刘淑敏只听王金白说他岳父岳母对他有恩，没想到他对岳父岳母居然都这么孝顺。

　　王红却是说：“肯定不愿意啊，这男的如果找了新老婆，再这么给前头的岳父岳母钱那可就不像话了。哪怕男的非要给，前头的岳父岳母你每个月给了钱，那现在的是不是也得给？给前头小舅子安排了工作，现在的是不是也得给安排工作。何况就算不说这些，只说为了前头留下的两个孩子，那也是让孩子跟着爸爸，跟着姥姥姥爷比跟着后妈强。我如果是他岳父岳母，绝对不愿意他再娶。”

　　“对，小林说他这小舅子还曾经在钢铁厂和人说过，如果他姐夫非要续弦，首先说好，等他姐夫百年之后，是必须和他姐姐合葬的。他姐夫新娶的填房必须去他姐姐坟前磕头跪拜，每年他姐姐的忌日，清明，中元，寒衣，还有腊月二十八，都得去她姐姐坟前上香，同样必须磕头跪拜。而且不能管教他姐姐生下的两个孩子，更不能管他姐夫和他们一家的关系。”

　　刘淑敏听的咂舌：“按他这小舅子的说法，一年光是去上坟就得五回，还得跪拜，这有些过了。”

　　王红也说：“是啊，人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恩师，没听说过二婚还得跪前头那个的。这丈夫儿女去上坟理所应当，但填房也不必要这么祭拜吧。而且这刚结婚，就说好了男人将来死了要和前头合葬并骨，这也太糟践人了吧，不知别人，搁我我是受不了。”

　　郝主任说：“所以小林说，钢铁厂的人都在猜测这是王金白前头的岳父岳母一家子不愿意他再找，说出这些话，让那些心里有想法的人自动打退堂鼓呢。而且万一真有人愿意受这么大的委屈，可见是个好脾气的，以后怎么搓磨都成。”

　　王红好奇：“郝大姐，你不是说王金白结婚这事儿有三大难缠，前两个的确是够难缠的了，那三呢？我倒是挺好奇第三样是什么了？”

　　刘淑敏先一步猜测：“是他儿女对不对，再婚也就这么几样，自己，父母，儿女。”

　　“对，不过不是儿女，是他女儿，小林说王金白儿子对他爸相亲啊，再婚啊意见不大，但是他女儿就不一样了了。淑敏，那个王金白也没完全和你说实话，之前啊，大概是去年的时候，王金白呀，差点儿就成功再婚了。”

　　刘淑敏诧异：“哦？这我还真不知道。”

　　“小林说女方是钢铁厂一个学徒工的姐姐，农村的，前头丈夫死了。这女的也很痛快，说了找王金白就是图他工作稳定。什么每个月给前头岳父岳母钱啊，什么结婚后不能管前头留下的儿女啊，什么男的死后和前头的合葬啊，什么每年四五次给前头那个上坟磕头啊，人家都不在乎。人家直说了，只要和王金白结婚了，能在钢铁厂当个临时工，这就够了。她甚至说，只要她有个工作，有个来钱的活儿，结婚以后她可以不花王金白的一分钱。而且还会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该做的家务全都会做，王金白愿意的话，再给王金白生一两个孩子。”

　　刘淑敏和王红听的都懵了：“真的假的？这是娶老婆还是找一老妈子啊？就是找个老妈子还得出工钱呢，这女的居然愿意一分钱不要，还做家务生孩子？比旧社会的地主资本家都黑心肠了吧？”

　　郝主任说：“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人家姑娘也有自己的盘算，像这种前头丈夫去了的寡妇，人也三十来岁了，就是再嫁又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去呢？难道嫁过去就能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当家作主了？不可能，你嫁过去不仅得做家务伺候一大家子人，花点钱也得和男人伸手要。而且这姑娘还是农村户口，嫁个农村的，你就是伸手要钱都没有多少，反而不仅得做家务，挣得工分还归家里，能让你吃顿饱饭都是好人家了。”

　　王红有些理解的说：“按郝大姐你这说法，那这姑娘嫁给王金白反而是好的出路，她图的是活下去，不图那些情情爱爱的，既然这样，在哪儿做家务不是做，到了市里，嫁给王金白，说不定能弄个工作，户口也转成城市户口。再生个孩子，有人给养老，就是没孩子，那手里有单位发的养老金，也比在农村强。”

　　“就是这个理啊，这个女的还挺能说会道的，据说当时连王金白前头那岳父岳母小舅子都被说动了，支持王金白和这个女的结婚。王金白自己说再考虑考虑，可男人么，一般说考虑考虑，其实就是答应了。”

　　“那这事儿怎么没成呢？”

　　“这呀，就要说到这王金白结婚的第三大难缠了，王金白的闺女，她闺女今年八岁，去年才七岁，听说王金白这次很可能真的结婚，要死要活的闹个不停。以前王金白每次去相亲她都不乐意，会又哭又闹。去年那次最严重，她不知道怎么爬到钢铁厂一个厂房的房顶上去了，还说，如果她爸给她找后妈，她就要跳下去。你们说，有这么一个以命相逼的闺女，王金白还敢结婚吗？”

　　王红听的心有余悸：“是不敢，淑敏，还好你没看上那王金白，不然你们俩要是成了，以后这日子可难过喽。”

　　刘淑敏心想，今天上午约好十点见面，可王金白却迟到了，他来的时候说孩子哭闹，想来就是他这个闺女见他又去相亲，不乐意了。

　　也难怪王金白说，现在他领导同事已经不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他本人不乐意，家里孩子更不乐意，如果还介绍，最后孩子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那介绍人不间接害人了么。

　　刘淑敏这么想着，对李卫军他妈的不满更是越来越深：“既然这些事情小林这么一个和钢铁厂员工处对象的小姑娘都知道，李卫军他妈还能不知道，那她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专门为了恶心我？”

　　王红说：“你不是说了吗，你和王金白前头那老婆长得还有些像，说不准李卫军他妈是想，王金白那闺女见了你，看在你和她亲妈长得很像的份儿上，说不定就接受你了呢。”

　　刘淑敏冷笑：“那可真是抬举我了。”

　　郝主任说：“淑敏，今天这事儿是我不对，我不该听了李卫军他妈的一面之词就让你和那王金白见面。我真该多打听打听。”

　　刘淑敏倒是没埋怨郝主任：“郝大姐，您可别这么说，谁能想到李卫军他妈居然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呢，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郝主任握住刘淑敏的手：“淑敏，你放心，那个王金白条件虽然不错，可比他强的多的是，大姐一定要给你找个好的，找个能配得上你的。淑敏，你的婚事就交给大姐，大姐一定要给你找个好的。”

　　这么说着，郝大姐拿着饭盒离开了食堂。

　　王红笑着和刘淑敏说：“看来郝大姐这是真生气了。”

　　刘淑敏反问她：“这事儿如果放你身上，你不生气啊？”

　　“生气，我不仅生气，还要被气死了。要知道，郝大姐可是负责后勤的主任啊，谁能想到李卫军他妈会这么做事儿，也不怕郝大姐给李卫军穿小鞋，更不怕你给李卫军穿小鞋。”

　　刘淑敏还是有些生气：“王红姐，和你说实话，我以后见着李卫军还得躲着点儿。”

　　王红不解：“躲着点儿？你躲他？为什么？”

　　“因为我怕自己忍不住给他穿小鞋，让他一个人把厨房的活儿都干了。”

　　王红哈哈大笑起来。

　　刘淑敏又说：“可是不成啊，李卫军真是我见过干活最不利索的人了，我把厨房的活儿都派给他，他能不能受得了我不知道。但一想想，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他都不一定能把早上的活儿给干了，我自己先受不了了。”

　　王红也说：“是啊，李卫军这人别看是个大小伙子，可性格实在磨叽，也不知道他爹妈是怎么把他养成这幅性格的。”

　　今天这场失败的相亲刺激到了郝主任，在她看来，刘淑敏是她的下属，那就是她的兵，作为领导，对下属的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了，不仅是工作，还有生活。

　　于是接下来几天，郝主任都在用尽自己的各种人脉，多方打听，一定要给刘淑敏找个合适的对象。

　　在这中间，乔平回来了一趟，得知自己不在的时候闺女被人欺负了，又去揍了姚利民一顿。

　　然后领着乔秀秀去动物园看了一趟她念念不忘的咪咪。

　　乔平还发现闺女有意思的地方，她每天抱着布老虎睡觉，可在闺女心里，这不是一个动物。布老虎是布老虎，真老虎却是比大黄大一些的猫咪。

　　虽然闺女的布老虎相比于真老虎，更像是舞狮中的狮子，拿红布打底，花里胡哨的。

　　但真老虎和小猫咪，差得也太多了吧。

　　因着乔平现在离婚了，单身一人，他们单位也只给他安排了两人间的宿舍住，所以白天乔平把闺女接出去玩，晚上还得再送回来。

　　离婚以后，为了能让自己也分到房，可以在回来的时候接闺女过去住一晚，乔平工作更拼了。

　　他以前多是上十天半个月的班，休息四五天，然后再继续上班。

　　现在他直接和领导申请，跑得都是半个月以上的活儿，回了家也只休息两三天就又去工作了。

　　按着乔平这工作的劲头，评个劳模不成问题。

　　只要评上了劳模，乔平的工人级别再提一级，加上乔平虽然离婚了，可户口上还有个闺女要养，分一套十来平米的房子还是不难的。

　　乔平也没有再婚的打算，就他和闺女两个人，他还常常工作不在家，闺女跟着刘淑敏，十来平米的单间足够住了。

　　其实乔平手里有钱，买个房也不难，虽然像各个单位这种职工宿舍买不到，平房还是没问题的。

　　但乔平心里也有顾虑，他的钱仔细说来其实来路不正，来路正的那部分工资几乎全给刘淑敏和他平常日用花销了。

　　现在手里的积蓄，都是另外挣的。

　　可像他这种工作，是不能表现出很有钱的，他一个运货的司机，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固定的，若是花的钱超了挣的，别人只要稍稍一留意，就能猜到这钱是怎么来的了。

　　乔平还是很谨慎的，他向来都是在运货的路上，顺便在外地收点儿东西，卖点儿东西，但在宁安，以前还在百货大楼的时候，那时候缺钱，干过一段时间，但也小心着不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后来去了货运站，家里也不缺钱了，他最多就是帮朋友们牵线搭桥，自己绝不参与其中，更不靠这个挣钱。

　　甚至还有人笑话过乔平胆子太小，太老实呢。

　　实际是乔平自己心里有成算，宁安认识他的人太多了，万一被人出卖可就该进局子了。

　　真不如他在外地，掩藏身份闷声发大财的强。

　　而且乔平常年在外工作，买个平房空着，这不是浪费钱么。

　　经过四五天的努力，郝主任又给刘淑敏安排了新一轮的相亲，对方是五金厂的会计，也是二婚，有个儿子。

　　刘淑敏去见了，但是双方不太能聊得来，就连乔秀秀都说，这个叔叔太香了，连头发上都抹了油。

　　第三位，人民医院的医生，也是二婚，有个女儿，刘淑敏都没怎么和他多聊，因为对方见面后首先提出来，希望婚后刘淑敏趁着还算年轻赶紧生个儿子，他们家必须有个儿子传宗接代。

　　第四位，面粉厂工人，二婚，没有儿女，人倒是不错，但是家里父母都生着病，需要人照顾。在刘淑敏看来，照顾公婆可以，但是辞去工作照顾公婆还是无法接受。而且说什么花钱请人照顾不放心，毕竟是外人，怕人家对老人不上心。可是找个老婆，这老婆难道真会因为结了婚，就立刻对公婆亲如父母？

　　第五位，高中英语老师，二婚，有两个女儿。这是刘淑敏最嫌弃的一个相亲对象了，她嫌对方搞小布尔乔亚，虽然是英语老师，但是说话也不能总是中文里夹着英文啊。什么yes，no的，说是，不是，不可以吗？
　　非得叽里咕噜的说话吗？
　　聊天的时候，也总是无病呻吟，听的刘淑敏牙酸。

　　对方呢，也嫌刘淑敏俗气，两人可谓是相互嫌弃，不欢而散。

　　最让刘淑敏生气的是，对方还说刘淑敏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刘淑敏从小到大还没听过这样的话，什么叫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她的脸蛋是自己爹妈给的，非得念着酸诗，读着英语，这脸蛋才不白长啊？

　　刘淑敏借机教育乔秀秀，一定要做一个脚踏实地的人，不要矫情，更不要满嘴的风花雪月。以后遇到这种酸了吧唧的人，有多远躲多远，千万不要理会，更不要废话。

　　连着五次失败的相亲，刘淑敏倒没觉得有什么受挫的。

　　反倒是作为介绍人的郝主任，备受打击。

　　她看着刘淑敏说：“淑敏啊，你说你找个对象怎么这么难啊？”

　　刘淑敏很是无辜：“郝大姐，我每次的相亲经历可都是如实的向您汇报的，可这不都是不合适么。”

　　“唉，可能真没遇上有缘份的。淑敏，你介意比你年龄大得比较多的吗？”

　　“大得多？大多少？按年纪能当我爸的可不成。”

　　“没那么多，也就比你大不到一轮。”

　　“不到一轮，您这么说，不是大我十一岁，就是大我十岁。如果是大九岁，您都会说，比我大个七八岁。”

　　“瞧你这说的，好吧，这个男的呢，不多不少，正好比你大十岁。之前给你相看对象呢，大姐一直想着这年龄不能差得太多了，十岁是底线，你二十六，三十六的男人还成，三十七八就配不上你了。这个男的呢，不多不少，正好十岁。之前呢，大姐觉得他年龄大，没想介绍给你。现在大姐想着，不然你也去见见？”

　　刘淑敏本来对相亲的意愿就不是很大，实在是郝主任觉得第一回给她介绍的王金白太对不起她，一定要给她介绍个好的。

　　别人的好意呢，刘淑敏也不好意思拒绝，这才连着几个礼拜都去相亲。

　　可她已经相看了五个男的了，足够了。

　　于是拒绝说：“算了大姐，你看我这一个月不到见了有五个，结果都不合适，可见是真没遇上有缘份的。大姐，结婚这事儿咱们慢慢来，慢慢来好不好。”

　　郝主任也叹气：“好吧，这事儿是我不对，我有些着急了。结婚这事儿的确最不能着急，越着急越遇不到好的。而且我和你说的这个男的，仔细想想也不般配。那男的虽然工作挺好的，是武装部的一个领导。但是比你大了十岁不说，家里还有三个儿子，给一个孩子当后妈就够难的了，三个，还都是儿子，最大的过个四五年都能结婚成家了，太难了。”

　　说着郝主任拉着刘淑敏的手：“淑敏啊，听大姐一句，找对象的话，前头留下的孩子不能太多。不然你这后妈去了，人家父子几个和一家人似的，衬得你像个外人。尤其过几年儿子还娶媳妇了，再生几个孙子孙女，人家一大家子，你这后妈过得能自在么。像我之前给你介绍的，哪怕是前头留下两个孩子的，那也是一男一女，闺女到了年纪嫁出去，能一两个月回来看她老子一次，都是好的。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你过去再生一两个，这家里的势力呀，它就均衡了，日子才能过得舒心。”

　　刘淑敏有些好笑的说：“大姐，您这话说的也太夸张了吧，这家里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分势力了？”

　　“你呀，怎么都结过一回婚，还离了，都没把这家里的事情搞明白啊。家里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尤其这重组家庭，大姐知道你的性子，你人好，对继子继女也能做到像亲儿女一般。可孩子呢，像秀秀那种还不记得事的时候你就照顾上的孩子，孩子自然是把你当成亲妈亲的。可这样的孩子还是少，大部分都是孩子记事懂事了，你就是对他们再好，人家心里也是惦记着自己的亲妈。要不然说后妈难当呢。”

　　说着郝主任压低声音：“淑敏，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给你介绍家里有两个儿子甚至三个儿子的么，你再婚，指望男人公平，这是指望不上的。但是只要你再生个儿子，前头一个儿子，后头一个儿子，还是小儿子，这男的呀才可能偏向你，你这日子才好过。可是如果前头有两个儿子三个儿子，人家还拧成一股绳，你说那男人会偏向谁？大姐知道你人品好，心思正，但有的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你之前和乔平结婚，虽然乔平是二婚，但是他家里简单，和前头那个也没什么感情，还只有一个闺女。”

　　郝主任拍拍刘淑敏的手：“但是你想再找一个乔平这样的不容易，丈夫的态度，继子继女的态度，公婆亲戚的态度，这些都决定你嫁过去以后能不能过得舒心。”

　　刘淑敏知道郝主任说的这些话也没错，她虽然不会这么考虑问题，可是郝主任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郝主任不建议刘淑敏找个家里已经有三个儿子的，刘淑敏呢正好也不想再相亲了，于是她从善如流的说：“大姐，你说得这些我都会好好听，细细想的。大姐您放心，遇不到合适的我也不会瞎凑合。”

　　这时家里门被‘砰砰砰’的敲了几声，接着王红冲了进来：“郝主任，淑敏，你们快来一趟吧，李卫军，李卫军他在食堂昏过去了。”




29.  第 29 章   倒霉事儿

　　“李卫军怎么会昏过去呢？”郝主任问。

　　王红也很不解啊：“我也不知道啊, 厨房活儿就是他平时做的那些，也不至于累晕过去啊。”

　　刘淑敏说：“郝大姐，食堂分配给李卫军的活儿真不多, 别说和王满金同志比了, 就是和我还有王红比, 李卫军都不一定有我们这两个女同志干的活儿重。”

　　郝主任点点头：“我知道, 可李卫军怎么好端端的会晕过去呢。”

　　王红说：“郝主任，其实这段时间呀，我感觉李卫军的状态不太对，上班上的就走神了, 和他说话也爱答不理的。尤其最近几天，中午老王喊他一起吃饭他都不理。整个人也瘦了不少，我本来想着是不是苦夏。夏天么, 天这么热，我们还在厨房工作, 热火朝天的, 人瘦点很正常。”

　　郝主任听了, 有些怀疑的问：“这李卫军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不知道啊，刚才他晕过去了, 我和老王说不然把他抬到医院去，省人民医院离着也不远。可是老王又说, 万一李卫军是心脏病, 脑中风呢，这些可不好随意挪动的。”

　　刘淑敏拧眉：“李卫军没心脏病, 他档案上没写。至于脑中风，他才多大岁数啊就脑中风，又不是七老八十的, 你和老王瞎想什么。”

　　“嗨，这不是老王他老娘前些时日脑中风了，从此以后，老王看什么都觉得是脑中风，还自己跑了好几趟医院，说他手麻，怕是也脑中风了。结果医生说他这是和面累着了。”

　　郝主任对老王有些哭笑不得：“行了，这样吧王红，你先去喊一下小曹，他爱人小孙不是医生么，让她先过来给李卫军看看。”

　　刘淑敏说：“郝大姐，小曹他爱人孙雯是儿童医院的医生，还是牙科医生，让她来给李卫军看病，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就先看看，看不了再找人送他去医院嘛。”

　　领导都这么说了，王红只能去找人。

　　刘淑敏和郝主任到了后厨的时候，后厨已经有几人围着了。

　　本来就在后厨上班的王满金，百货大楼两个门卫，还有王经理。

　　见王经理也在，刘淑敏倒是也不觉得奇怪，虽然按理来说，王经理是经理，但李卫军也是走后门进来的，王经理关心着呢。

　　这时李卫军已经醒了，食堂的凳子排列起来，他躺在上面，有气无力的，脸色苍白，看着还挺严重的。

　　但是别人问他话，他什么也不说，和个哑巴似的。

　　连好脾气的王经理都有些生气了：“李卫军，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要说出来，咱们该看医生呢看医生，该吃药吃药，不能讳疾忌医啊。”

　　李卫军还是不吭声。

　　见刘淑敏来了，王经理说：“淑敏，你是李卫军的领导，来，你来问，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刘淑敏走过去，蹲在李卫军跟前：“李卫军，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晕过去了？是中暑了吗？还是低血糖？”

　　见着刘淑敏，李卫军倒是没有继续装哑巴，病怏怏的说：“姐，我没事。”

　　刘淑敏皱眉：“你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啊。”

　　说完她和王经理商量：“王经理，还是把李卫军送医院吧，让医生看看怎么回事。”

　　王经理也怕他有什么疾病，有个万一的。

　　这时王红领着小曹老婆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小曹老婆孙雯虽然是儿童医院的牙医，但她家里也有听诊器什么的，也能给李卫军看一看。

　　孙雯边看李卫军的身体状况，边皱眉。

　　见她眉头越皱越紧，刘淑敏也跟着着急起来了，这李卫军不会是真得什么重病了吧。

　　孙雯给王经理使了个眼色，去了外面。

　　刘淑敏和郝主任也赶紧跟上去。

　　“小孙啊，这个李卫军是怎么回事啊？是生什么病了吗？”

　　孙雯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孙雯这样子，王经理也着急起来：“小孙，有什么说什么，李卫军这情况如果严重的话，得抓紧时间送医院啊。这世上什么都能耽误，唯独看病这事儿不能耽误。”

　　孙雯含糊说：“王经理，我是建议把李卫军送医院去，毕竟我只是个儿童医院的牙科大夫，还是找专业的医生比较好。”

　　“小孙，李卫军是不是什么突发的疾病啊？不会真是心脏病吧？”郝主任问。

　　“那倒不是，没这么严重。”

　　刘淑敏握住孙雯的手：“孙雯姐，你的医术我们都知道，送李卫军去医院肯定是要送的，可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您和我们说说。”

　　“哎呀，我不是不想和你们说，我就是怕自己看错了。”

　　“看错就看错了，又不让您给他开药治病，孙雯姐，李卫军到底怎么了？”

　　“好吧，我实话和你们说，我医术有限，水平不高，反正在我看来，李卫军身上没什么毛病，都挺好的。”

　　“都挺好的怎么会晕过去啊？”

　　孙雯皱着眉：“我说出来你们别笑话我，我诊断李卫军是太饿了，给饿晕过去的。”

　　刘淑敏几人诧异：“什么？太饿了？”

　　郝主任更是忍不住说：“这都什么年头了，如果说要吃香的喝辣的确实不容易，可他李卫军有正经工作，咱们百货大楼，多好的单位啊！他家里也没养家负担，不仅没有，爹妈还都有工作，工资也不低。顿顿窝头吃到饱还是不难的，他怎么可能太饿了给饿昏过去？”

　　王经理也说：“何况李卫军还是在后厨工作，厨房就是做饭的地方，他饿了趁机偷摸着吃点东西也没人拦着啊。”

　　刘淑敏立马说：“不，有人拦着，后厨既然是我在管，我可不许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的吃单位的东西。不过李卫军也有餐券啊，直接拿餐券打饭就行，而且出了后院大门，绕到前头就是百货大楼，百货大楼东西齐全，想吃什么不能买呢？他怎么还能饿着呢。”

　　“是啊，再说李卫军这么大一后生，一顿半顿不吃的，也不至于饿晕过去吧。你们别说，他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看那面色的确不好。”

　　刘淑敏想了想：“平时李卫军一般只有中午在食堂吃，早上晚上他都是回家吃。早餐晚餐我不知道，不过他这几天中午好像都不在食堂吃饭。问起来他就说家里中午给做了饭。我们都想着说不定人家家里做了荤腥，所以就没多管多问。”

　　王经理立刻拍板：“这个李卫军是怎么回事？走，我找几个人把李卫军送去医院吧。顺便让人通知他家里人一声，让他家人来一趟。”

　　郝主任说：“我也一起去吧，淑敏你呢？”

　　刘淑敏看看手表：“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该忙午饭了，李卫军不在，王大哥和王红姐两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既然你们两位领导都去医院，那我就不添乱了。李卫军就麻烦两位领导了。”

　　今天本是刘淑敏轮休，可现在李卫军去医院，厨房少一个人，可不是她得顶上。

　　王经理喊着人把李卫军送医院了。

　　中午，刘淑敏正炒着菜呢，郝主任突然火急火燎的进了后厨。

　　“淑敏！淑敏！”

　　刘淑敏见她回来，一边炒菜一边问：“郝大姐，您从医院回来了啊？怎么样，李卫军没事儿吧？”

　　郝主任有些着急的说：“淑敏，你和我出来一趟。”

　　“您有什么事啊？再等等，等我把这锅菜炒完成吗？”

　　“不成，王红，来，你接下手，我和淑敏说说话。”

　　“这么着急啊，几分钟都等不及，大姐，有什么事儿要不您就在这儿说？”

　　“能在这儿说我就说了。王红，快，你去炒菜，淑敏，你和我出来。”

　　王红给了刘淑敏一个疑问的眼神，刘淑敏耸肩，她也不知道郝主任这喊自己出去是因为什么事儿。

　　若说今天有什么事，也就李卫军刚刚被送医院的事情了。

　　不会是李卫军家里人觉得她在针对李卫军，害得李卫军饿着肚子干活，然后晕过去。

　　不应该啊，虽然因为李卫军他妈做得那缺德事儿，刘淑敏对着李卫军也有一些看不顺眼。

　　但是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去的。

　　而且恶其余胥这种事她也不屑去做。

　　不过刘淑敏也知道，李卫军家里人，至少李卫军他妈对自己的意见很大。说不定见李卫军晕过去了，他父母觉得是她刘淑敏针对的，要她负责呢。

　　刘淑敏和郝主任走到院子里，郝主任拉着刘淑敏，找了棵树，看四下无人，才小声问刘淑敏：“淑敏，你和李卫军是有什么情况吗？”

　　刘淑敏很糊涂：“什么情况？李卫军不会是在医院说我在工作上为难他吧？大姐，后厨是个什么情况您也了解，李卫军干活那磨蹭劲儿您也了解，我是个什么人您更了解。我可是从来没有故意为难过李卫军啊。”

　　郝主任白她一眼：“我这和你说什么，你又答我什么！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故意为难过李卫军，相反你还挺照顾他的。我是说，你们两个没有什么情况吧？”

　　“什么情况？”

　　“就男女那种情况啊！”说着郝主任还和刘淑敏打着眼色。

　　“啊？您不会在问我和李卫军有没有超越普通同事关系，过界吧？”

　　“也可以这么说。”

　　刘淑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郝大姐，您这问题问得也太奇怪了吧，我和李卫军？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呢？再说我可是刚离婚啊，而且李卫军，我和他？我……”

　　刘淑敏都被郝主任这个离谱的问题搞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郝主任拍拍她，安抚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刘淑敏还是不可置信：“大姐，我和李卫军，我们两个？我们两个！真的，你这么问我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难受了，太难受了，我们两个？您怎么会这么问啊？”

　　说着刘淑敏自己也反应过来了，郝主任这么着急的把她从厨房给叫出来，还偷偷摸摸问她和李卫军有没有什么情况，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郝主任这人热心肠，平时也会关心他们家长里短的闲事，但她绝不是会对同事们男女关系胡言乱语的人，更不会当着刘淑敏这个当事人的面胡言乱语。

　　刘淑敏抓着郝主任的手：“大姐，您实话和我说，到底怎么了，是李卫军那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郝主任看着刘淑敏，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最后还是开口：“淑敏，李卫军他这个人糊涂啊。”

　　刘淑敏倒是挺认可这句话的：“是，李卫军这个人的确不太聪明。”

　　郝主任叹口气：“你知道他不太聪明，但你绝对想不到他有多么，多么糊涂。唉，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刘淑敏见状知道果然是李卫军在医院不知道整出什么幺蛾子了，连累了她。

　　“大姐，您就说吧，他再糊涂，说白了也不过是我的一个同事，又不影响我。”

　　郝主任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了刘淑敏一眼。

　　刘淑敏心下一凉：“大姐，您就别吊我胃口了。”

　　“我真不是吊你胃口，是我，我有些说不出口。罢了，我还是直说吧，淑敏，李卫军喜欢你，你知道吗？”

　　刘淑敏简直惊呆了：“啊？大姐您说什么？”

　　“我问你，李卫军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不是，李卫军喜欢我？是男女那种喜欢吗？”

　　“对，男女那种喜欢。”

　　刘淑敏根本不信：“大姐，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李卫军喜欢我，怎么可能呢。”

　　“你也觉得这事儿离谱是不是，可这事千真万确，这是李卫军自己说的。你知道李卫军为什么会饿晕过去，进了医院吗？”

　　刘淑敏头疼：“不会也是因为我吧？”

　　郝主任点点头：“还真是因为你，你离婚了，李卫军和他家里人说想娶你，他家里人不同意，他和家里僵持了几天。最后见家人实在不同意，我还一直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他就开始绝食，逼他爹妈答应他娶你。这不，今儿就把自己给绝食绝进医院去了。”

　　刘淑敏听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什么玩意儿，绝食逼他爹妈答应让他娶我？他要娶我，他谁呀他，我瞧得上他么我。他还绝食，他就是上吊都没有用，去躺火车道都没有用，什么玩意儿…！”

　　郝主任赶忙拍刘淑敏后背给她顺气：“别气别气，他说要娶，咱们又不是非得嫁。”

　　刘淑敏气呼呼的：“大姐，李卫军这个人，我之前是想着同事一场，为人不能太尖酸刻薄了，也没说过什么重话。现在您也不要嫌我说话难听，他李卫军，他不就是个靠着爹娘，靠着亲戚走后门的废物蛋子？工作工作他做不好，同事同事他处不好。”

　　刘淑敏忍不住抱怨了起来：“他刚来的时候是以售货员的身份照进来的是不是，开始卖面，只卖面，这多简单啊，顾客要多少面，你给称多少，开好□□，顾客去收银台把帐结了。李卫军要干什么呢，说白了也就是称个面，可他呢，干不了。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干不了的，面就在那儿，称就在那儿，顾客要多少，你称不就行了吗？难在哪里？可他就是卖不好。后来呢，他又去收银，卖货都卖不好，能收银吗？又去了库房，吃不了搬货运货的苦，最后到我这儿来了。”

　　“是是是，这个李卫军的确有些笨。”

　　“大姐啊，我的郝大姐，他是有些笨吗？他真是笨上天了，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别说和小狗子比了，和我家秀秀比，秀秀的脑子都比他灵光。但是人聪明与否，这是天生的，咱们也不能搞歧视。知道他脑子笨，我在工作上也多照顾他，结果呢，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搞绝食还把自己搞住院了！！”

　　刘淑敏说着都想哭了：“大姐，这事儿，他不要脸面我还要呢，他搞出这一出来，我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郝主任安慰她：“淑敏，你消消气消消气，他是他你是你，他做事糊涂，关你什么事儿呢。”

　　这么说着，郝主任自己都感觉有些心虚：“不过淑敏啊，有个情况我还是要交代你一下。”

　　刘淑敏真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如遭雷劈，有气无力的说：“大姐，您说吧，还能有什么扯淡事儿呢，您说，我听着。”

　　“对于李卫军这件事吧，我们都知道和你无关，但是呢，李卫军的家人有点想不开，他们觉得，嗯，他们觉得李卫军年纪还小，刚参加工作没几年，不懂事，他做出这种糊涂事来，肯定是……”

　　郝主任没直接说出来，但她的未尽之意刘淑敏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李卫军家人不会是觉得是我刘淑敏勾引李卫军？是我非想嫁给李卫军？是我撺掇着李卫军搞绝食来逼他们同意李卫军娶我吧？”

　　郝主任无奈的苦笑点头。

　　刘淑敏没忍住说了脏话：“放他妈的臭屁，吃屎去吧，他们一家都给我吃屎去吧。”

　　骂完仍觉不够，脚狠狠的往树上踹去：“畜生，禽兽，王八蛋……”

　　说着，又翻了几个白眼，然后抚胸平稳自己的情绪：“不行不行，我也是当妈的人了，不能说脏话，万一被我闺女听去了跟着学可就不好了。”

　　郝主任‘唉’了一声：“也不怪淑敏你生气，我听了我也生气。淑敏啊，你也别怨大姐刚才问你那些话，我心里认可你的人品是一回事，但是作为领导，涉及下属的作风问题，该问的必须得问。”

　　这些刘淑敏倒是也理解，可她心里是真不痛快：“大姐，你说这事儿一出，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也不是说我害怕被人议论，可因为这种事情被人议论，我真是掐死李卫军的心都有了。”

　　“淑敏，你也别这么说，还是那句话，李卫军是李卫军，你是你。你是什么人单位的同事领导都很清楚，不会误会你的。就是李卫军他家里人……”

　　“他家里人，哼，大姐，说起他家里人，我今儿可算是明白李卫军他妈怎么会托您把那个王金白介绍给我了。我还心里纳闷呢，我这是什么时候得罪人家了？敢情在人家心里，我就是一个勾引她儿子的狐狸精，可不是要把王金白介绍给我么。”

　　刘淑敏有些咬牙切齿的说：“万一王金白觉得我和他前头那个长得像，对着我起了心思，我呢，不明就里，就这么处着，那我以后可真有苦头吃了。人家呀，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说着刘淑敏反问郝主任：“大姐，李卫军家里人不会是希望单位领导处分我吧？”

　　“是，他们的确说觉得单位应该好好处理一下，但是不说你和李卫军，你们两个这事儿根本就是他李卫军剃头挑子一头热，你压根儿瞧不上他。就是你们真处对象了，只要不能证明你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和李卫军搞上了，那你们男未婚女未嫁，那就是自由恋爱，单位凭什么给处分？”

　　“大姐，您可别假设我们真处对象了，只要想想这个假设我都浑身难受。李卫军这个混蛋王八蛋，遇着他这么一个同事，我真是倒大霉了。”




30.  第 30 章   打算

　　刘淑敏向来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李卫军还在他家里养病呢，刘淑敏已经先一步喊着厨房另外两个同事，王满金和王红找到了单位的领导。

　　“王经理, 孙副经理, 赵副经理, 我来呢, 是听说李卫军的家人造谣我，说我作风不检点，勾引李卫军。可实际上，我和李卫军只在工作的时候有接触, 而我们的工作呢，就是在后厨，洗菜做饭擦桌子扫地。后厨连我和李卫军在内, 一共有四个员工。哪怕是休假，我们也都是轮流休, 最少也有三个人在, 没有我和李卫军单独相处的情况。我呢, 也请王满金同志和王红同志给我做个证，我对待李卫军的态度, 就是对待普通同事的态度，半点儿没有越界。”

　　对李卫军搞出来的这事儿, 王满金王红两人也也挺意外的。

　　你说这李卫军, 和他们可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啊，可他们真是半点儿没看出来李卫军喜欢刘淑敏。

　　非要说李卫军对刘淑敏有什么不一样吧, 也就是刘淑敏安排一些工作，李卫军很顺从的去做了。可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领导给安排工作, 难道还要顶嘴拒绝？

　　而且李卫军这人嘴笨，准确来说他不仅嘴笨，哪哪都笨，平时别说他和刘淑敏说笑了，两人连说话都少。

　　至于说刘淑敏勾搭李卫军，这更是没有的事儿。

　　你说李卫军这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儿了，你遇见喜欢的人，那就正常去追求啊，家里不同意，好好和家里人说。现在搞的这是什么事儿啊，还绝食，干脆饿死算了。

　　王满金和王红也和几个领导如实的把平时李卫军刘淑敏在食堂的相处情况说了，他们两人平时绝对是清清白白，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事。

　　领导们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刘淑敏受委屈了，安慰了她几句。

　　刘淑敏并不满意领导们轻飘飘的处理，但心里又清楚，李卫军搞绝食，领单们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最多批评几句。

　　刘淑敏想了两天，又找到了郝主任。

　　“郝大姐，您还有没有能介绍给我的男同志了？”

　　郝大姐意外：“怎么，你这是想通了，觉得是得找个对象成个家了，还是怕了李卫军？”

　　刘淑敏实话实说：“大姐，我倒是不至于怕了李卫军，李卫军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怕他？不过一些流言蜚语的确挺让我头疼的，大姐，你不知道，王红和我说，单位里已经有人在猜测，是不是我和李卫军勾搭上了，这才和乔平离婚。您说，这种猜测像话嘛。”

　　“是不像话，可谁让李卫军这事儿做得太轰动了，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李卫军一厢情愿，和你没关系。偶尔有些闲言碎语，也是那几个爱嚼舌根的人说的，他们编排的人可多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知道，但我就是心烦，所以我想着，还是得继续相亲。也不是说非得遇上个多么合适的，但是只要我继续去相亲，单位同事们知道我压根儿看不上李卫军，闲话能少一些。”

　　“也是，你继续相看着，大家就都知道你就算再找，也不会找他李卫军。淑敏啊，有个事儿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声，小林对象不是钢铁厂的么，李卫军呢从医院回来他家人直接把他接回家了。这两天也没来上班，我就让小林拜托她对象给打听打听。结果今儿小林和我说，李卫军还在家里和他家人闹呢。”

　　“他还闹绝食啊？”

　　“可不是，之前他在医院输了葡萄糖，输了生理盐水，人精神了点儿，谁想他回去还依旧不消停。要我说呀，你再去相亲也好，不然啊，我怕李卫军他家里人真犟不过他，同意他和你处对象。”

　　“他家里人算老几啊，他们同意他和我处对象，那和我有关系吗？难不成他们还能绑着我嫁给他？”

　　“把你绑着嫁给他这倒是肯定不成的，但是事情到了那一步也麻烦，所以你呀，万一遇上合适的，尽早定下来算了。”

　　“哪有这么容易，大姐您自己都说了，万一遇上合适的，可见，人想要遇上合适的对象，真是万中之一的几率。”

　　郝主任笑了：“如果想遇上合适的对象，真得万中之一的几率，那人一辈子，别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都不一定能遇上合适的了。淑敏啊，你放心，咱们呢，尽人事，其他的交给老天爷。说不准老天爷心疼你，一下送你一个良缘呢。”

　　“老天爷如果真这么疼我，我可要给他老人家烧香感谢喽。”

　　“那你可该提前买好香，我这里呀，再给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你呢，先去见我之前说的武装部那个男的。那家的情况我又详细的问了问，那男的是当兵的，级别不低呢，副营级，军龄有二十一年，十五岁就离家参军了，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不过呢，也有一个问题，他家庭成分不太好，他们家是地主家庭，还不是普通的地主，建国以前，当时半个县城的地都是他们家的。”

　　刘淑敏听的咂舌：“哇，半个县城的地都是他们家的，那得有多少啊？”

　　“肯定不少，哪怕这说法夸张了一点，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家里只有两三亩地，就在当地被称为周半城吧。不过你放心，他在参军前就登报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而且虽然说他家里是地主，但是那个年代地主家的家庭情况复杂着呢，什么大老婆二老婆小老婆，嫡子庶子，本家分家的。那个周半城呢，是我介绍的这个周卫国的爷爷。”

　　刘淑敏觉得周卫国这三个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不过名字叫卫国的多的是，光是他们单位都有两个。

　　郝主任给刘淑敏详细介绍着：“周卫国呢，说起来不是老地主的嫡支，是老地主某一个小老婆生的儿子的小老婆生的儿子。”

　　刘淑敏都听糊涂了：“老地主小老婆生的儿子的小老婆生的儿子？”

　　“就是周卫国娘，是他爹的小老婆，也就是妾，周卫国奶奶的，是他爷爷的小老婆。而且啊，这个周卫国的亲娘还不是自愿的，是被她爹妈卖了，身不由己，命不由己。后来生了周卫国，但也被搓磨的厉害，年纪轻轻没了命，娘没了，周卫国呢，也和周家断绝了关系，改了名字，再不往来。”

　　“那这个周卫国还有他的亲生母亲也都是封建制度的受害者。”

　　“对，只是那地主一家子，好几房姨太太，国民党败逃台湾的时候呢，大房和三房都出了国，三房就是周卫国亲爹那房。虽然周卫国不认这一家子，但是他确实存在海外关系。血缘上的亲爹，亲爷爷亲奶奶，还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都在米国。这些呢，都是要和你说清楚的。”

　　刘淑敏说：“大姐，我这其实也就是去走个过场，而且谁家没个糟心亲戚呢，像我家，说起来我亲爹真是感谢他走得早，不然没钱抽大烟，怕是要把我和我娘都给卖了换钱喽。”

　　乔平回来的时候，去百货大楼接闺女，正听说了这事儿，和刘淑敏：“看不出来啊，李卫军这人还挺操蛋的，我可听说了，他这几天还在他家里闹呢，半点儿没消停。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刘淑敏把睡的正香的乔秀秀放乔平怀里：“你好好照顾闺女就成，他闹他的，我过我的。他能在家里闹，因为闹的对象是他爹妈，他能在我这儿闹吗？我可没这种不孝子。”

　　乔平拍拍闺女的后背，让她安稳睡觉，小声说：“按他这闹法，过两天就该有动静了，我和单位领导说了，最近先不给我安排工作，最近十来天我都休息。有我在，也不至于让你被欺负了。”

　　“可别因为我耽误你工作了，再说你还真把这当什么大事儿了，说白了最多也就是如鲠在喉，让我心里烦躁，但还真能把我噎死，要我命吗？不可能，别说要我命，就是让我伤筋动骨都不可能。”

　　“也是，这新社会了，李卫军相中了你，难不成他家里人还能逼婚，把你强抢了去逼你拜堂入洞房。”

　　刘淑敏冷笑一声：“我还真巴不得他们这么做呢，他李卫军要是真有这胆量，我正好能顺势让他吃吃牢饭。”

　　乔平笑了：“那你可真是想多了，他李卫军也就是个窝里横的窝囊废。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除了他自己，全单位没有一个人瞧出来，可见他多废物。”

　　刘淑敏倒是很冷静：“其实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儿我猜也能猜出来，不过是李卫军爹妈心疼儿子，妥协了，找人来提亲。他们提亲我就得答应吗？怎么可能，我倒是挺盼着他们早点儿来，他们早点儿来，这出戏，也能早点儿落幕。不然我这日子啊，是真烦心。”

　　乔平看了刘淑敏一眼：“瞧瞧，人人都说你人好心善，咱们离婚了，外人一见着我就问我，怎么把这么好一老婆给造没了。还说你心软，不管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只要和你说说软话，你立马原谅我，和我复婚。唉，他们不知道，若说心软，你是心真软，若说心硬，你的心也是真硬。怎么处理李卫军，你已经想好了是吗？”

　　“很简单，后厨这庙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等李家人把这火架起来，烧上几天，最好烧的旺旺的，然后我要求单位把李卫军调离后厨，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乔平反问她：“你不怕单位不答应啊？”

　　“我和李卫军二选一，李卫军不过有个在粮食局当领导的大伯，又不是在市委当领导，单位怎么可能选他不选我。乔平，你知道我有一手好厨艺，为什么不去国营饭店，偏偏在百货大楼。”

　　“是啊，我其实也挺纳闷的，你这手艺，来挖你的单位不少吧，别说国营饭店，就是其他单位的食堂也有吧。宁安人都知道，宁安百货大楼的食堂菜不比国营饭店的差，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是啊，宁安人都知道，宁安百货的食堂菜不比国营饭店的差，我如果是国营饭店的厨子，菜做得再好也寻常。毕竟你都是饭馆的厨子了，做饭还不好吃，那做的哪门子的厨子？反而在百货大楼，平时正常工作，可遇着事儿了，像现在，我要求领导把李卫军换个岗位，领导就不得不换。”

　　说着刘淑敏轻笑了一声：“领导如果要偏袒李卫军，我罢工了，甚至直接换个单位，那单位同事们也不干啊。真当他们是白吃我这碗饭的啊，人活着不就是吃喝拉撒，明明换个李卫军就能解决的事，结果害他们没好吃的饭菜了，会乐意么。”

　　”也是，这么看了，你在单位食堂和去国营饭店，工资差不多，那现在这样反而挺好的。”

　　“当然挺好的啊，你不知道，什么医院，学校，木材厂，造纸厂都来找过我，可在我看来，所有的单位都不如百货大楼好。在百货大楼上班多方便啊，新进了什么货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不至于有钱有票都没地儿花。和你说，连市委食堂都招过我。”

　　乔平还真不知道：“市委食堂？那你怎么没去？”

　　“不想去呗，去市委食堂做饭，给领导做饭，我就不是厨子是领导了？不过市委食堂招我，也不是真看重我，是他们食堂那主管后厨的厨子，以前和我爷爷有点交情。老爷子呢，既想接济接济我，又想套套我家的菜谱。”

　　“你家还有菜谱呢？”

　　“你这不废话吗，哪个开饭馆的，而且还是家里好几辈都开饭馆靠这个生活的，家里没祖传的菜谱啊。说起这个，等秀秀再长大点儿，我也该教她学做菜了。其实秀秀现在就够年龄了，我学做菜的时候比她还小呢，就是不知道闺女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

　　“秀秀嘴馋，爱吃，肯定没问题，不过你家传的东西交给秀秀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家里菜谱本来就是我爷爷传给我的。我也该挑儿女，徒弟，把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再传下去。对了，乔平你认识的人多，想法子给秀秀弄一套小孩能用的厨具。我小时候就有自己的一套，可惜我家里落败了，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行，这事儿我记住了，对了，老姚，我上回揍了他一顿，还不够解气，想再找找他的麻烦。没成想听说他今年年底退休，单位决定不给他升级别了？”

　　“对。”

　　“那还真挺凑巧的，可算是解气了。”

　　“凑巧个屁，当时秀秀去找百重，我还以为秀秀去你们单位找你了，让王民开车送我去你们单位。路上我随口和王民说，老姚最近嘴真是越来越碎了，整个单位没有他不敢编排的。前些时候我还听老姚说，王经理吃回扣，不仅吃回扣，还借着职位谋利，以次充好，以好冲次，像一些点心，明明都没潮，可都按照着受潮的价格给处理了。不只是点心，还有香烟，茶叶，香烟茶叶平时的价格多贵啊，残次品连十分之一的价都没有。”

　　乔平没忍住笑了：“王民当时脸色怎么样？听你这么说，没吓坏吧。”

　　“吓没吓坏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等秀秀回来，王经理对着老姚那是一个脸黑啊，疾言厉色。也不知道王经理是因为我那话对老姚不满，还是觉得我和王民说那些话是在点他，要求他好好处理老姚。”

　　“怕是两者都有，而且老姚得罪人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了，工作上失误也多，不能因为他年纪大，就能倚老卖老。不过王经理以好冲次这事儿，你真是听老姚说的？”

　　“真的啊，不过不是最近听说的，是年前，老姚想便宜弄到好烟，王经理不同意，他抱怨被我听着了。”

　　乔平打量着刘淑敏：“看不出来啊刘淑敏同志，你还听能藏事儿的，这事儿我都不知道。”

　　刘淑敏根本不信：“你不知道老姚知道王经理以好冲次，我信。但你说你不知道王经理以好冲次，我可不信。行了，你抱着秀秀走吧，我也要出门了。”

　　“对，忘了刘淑敏同志您现在是大忙人，大周末的还得去相亲啊。”

　　“可不是，不相亲不行啊，不然被一些脑子不好的同事误会我看上了李卫军，那我可太冤了。而且啊，我得通过和郝主任抱怨，诉苦，求郝主任给我介绍相亲对象，让领导们知道我对李卫军是个什么态度，厌恶，非常厌恶。不然你说万一领导们脑子坏了，反过来撮合我和李卫军，那我可是要恶心死了。”

　　乔平伸出大拇指：“佩服，你呀，把事情办到领导前边，先一步表态宁可在外边随便相亲，也绝不嫁李卫军。领导们就不好厚脸皮劝你了。”

　　“希望如此，不过有的领导嘛，脸皮不厚怎么当领导。两位副经理都好说，赵副经理为人还算正直，孙副经理和我相处得不错，也不是会多事的人。就是咱们王经理，我真怕他非得装傻来劝我。不过他真敢装傻，那可别怪我撕破脸，让大家都面上不好看。”

　　乔平抱着乔秀秀往出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说：“淑敏，看来李卫军这事儿给你的刺激真挺大的，瞧瞧你说话，厉害的很。”

　　刘淑敏白他一眼：“快走快走吧你，记得别给秀秀吃雪糕，她一个星期只能吃一个雪糕，这个星期的她已经吃过了。你买汽水，也别让她多喝，喝几口尝尝味道就行，不然怕闹肚子。还有，她口袋里放着药膏，天微微黑了就给她涂上，不然她肉嫩，招蚊子。你如果领她在外面吃晚饭，记得别让她吃撑了。”

　　乔秀秀醒来的时候见自己不在家里，换了个地方，吓了一跳。看见乔平，她才松口气，软软的喊了一声：“爸爸，你回来啦！”

　　乔平拿了毛巾给她擦脸，乔秀秀一动不动，乖乖被爸爸拿毛巾胡撸脸，乔平也不是细致的人，擦个脸都把乔秀秀摇的前仰后合。

　　“爸爸，咱们这是在哪里呀？”
　　乔秀秀边问还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这是爸爸单位宿舍啊，爸爸刚收拾出来，领着你过来看一看。”

　　乔秀秀看看这屋子，挨着墙两边各放着一张单人床，两张单人床中间有个衣柜，除此以外，屋里什么都没有，连张桌子椅子都没有。

　　乔秀秀不知道这屋子有什么好看的，她非常纳闷的坐在床上，问乔平：“爸爸，现在几点了？”

　　“三点多了，闺女，你睡觉是真的厉害，爸一回来吃了午饭去你妈那儿接你，你就在呼呼大睡。我可是抱着你从家里出来，坐了公交车，回了爸爸这宿舍。这一路上，小一个钟头，你半点儿都没醒，小猪猪都没有你能睡。”

　　“可是妈妈说，多睡觉好，睡得越多，睡得越香，我将来长得越高。我要长妈妈那么高。”

　　“你妈可是大高个儿，快一米七了，你要想长她那么高，那就不能挑食。胡萝卜知道不，吃了长个子，你现在吃得越多，将来长得越高。”

　　乔秀秀对于胡萝卜这种食物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别说吃了，连闻都不想闻。

　　听爸爸说只有吃胡萝卜才能长得像妈妈那么高，乔秀秀皱着小脸，纠结了一会儿，说：“算了爸爸，就让我当一个小矮子吧。”

　　乔平无奈，看来想让闺女愿意吃胡萝卜还是一件困难事儿。

　　乔秀秀又说：“爸爸，我忘了一件大事，我答应了妈妈今天要陪着她去相亲的，可你怎么把我给接这儿来了，不行，我得回去。”

　　说着乔秀秀下床穿鞋。

　　乔平拦着她：“不是闺女，你妈相亲你跟着去掺合什么？”

　　乔秀秀用很不赞同的眼神看了乔平一眼：“爸爸，这是我和妈妈说好的，她相亲我要跟着去的。”

　　这乔平还真不知道：“你跟着？哪有人相亲还领着孩子啊，你妈这相亲相的也太没诚意了。”

　　“为什么相亲不能领孩子？我妈之前见好几个叔叔，都领着我去的。”

　　“她相亲也领着你去啊？那怎么样，你跟着你妈见的几个叔叔都怎么样啊？”

　　乔秀秀长吁短叹一声：“不行啊，我妈都不喜欢他们。”
　　“那你呢，你喜欢那些叔叔吗？”

　　“我妈不喜欢我当然也不喜欢啊。”

　　“你小孩子一个，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不过你妈相亲，你喜不喜欢也不重要。”

　　“胡说，我妈妈说了，她要找的新爸爸，必须我喜欢才行，哎呀，妈妈今天约的叔叔是下午三点见面，我都迟到了。”

　　乔秀秀很是责怪的看了乔平一眼：“爸爸，都怨你，你怎么没问妈妈我今天有没有别的事情，就把我给偷出来了。”

　　“你是我亲闺女，我把你从你妈那儿接过来还成偷了？”

　　乔秀秀很有自己的道理：“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拿了人家的东西，这就是偷啊。”

　　“我拿谁家东西了，我拿我自己的闺女，你就是我家的，当然，你也是你妈的，你同时是我们两个的。而且我领着你离开的时候你妈也是同意了的。”

　　乔秀秀小手拍着床板啪啪响：“不对，我是爸爸妈妈的女儿，赵老师讲过，父女，母女是家庭关系，你是我的爸爸，我是你的女儿，爸爸是爸爸，女儿是女儿。你是爸爸的时候，是我的爸爸，但其他时候，你就不是我的了。我是女儿的时候，是你的女儿，但其他时候，我就不是你的了，懂了吗，爸爸。”

　　乔平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家闺女，瞧这小孩，睡的头发乱糟糟的，两个小辫子歪歪斜斜，说起话来还气挺足，大人似的。

　　他有些感叹：“闺女，你这话说的还挺不像五岁小孩说的。不过你们赵老师说的对，爸妈儿子女儿这些都是家庭关系。你的确在女儿这个身份的时候是我的，其他时候是别人的，可是，可是你这么一个小孩子，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啊。有点儿逗，不行，我得记下来告诉你妈。”

　　“为什么，是我说错了吗，爸爸你要和妈妈告状。”

　　“不是不是，是我猛然发现，我闺女可能有当文化人的天分，闺女，好好读书，好好学习，爸爸挣钱供你读大学。”

　　乔秀秀皱着眉：“爸爸，你应该和我道歉，你没经过我的同意，没问问我有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就把我给偷出来了。”

　　“是是是，是爸爸不对，你是你自己的，我不该没经过你这个主人家的允许，就把你给偷出来。”

　　说着乔平有些不乐意：“瞧瞧你这小没良心说的话，你只有当女儿的时候是我的，其他时候是你自己的。而且你还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还得和你妈平分。天理呀，这世上还有天理嘛。”

　　乔秀秀不管爸爸的抱怨：“爸爸你害得我都迟到了，你快把我送去家里附近那个公园去，我要去陪着妈妈相亲。”

　　乔平叹气，刘淑敏对相亲不上心，领着闺女应付差事。大人都没把相亲多当回事儿，瞧这小丫头，她倒是认真了。

　　乔平说她：“你妈相亲你跟着去有什么用啊？你去了不是瞎添乱么，闺女乖，咱们不去哈，爸爸给你吃好吃的。”

　　“爸爸，我得去看看妈妈见的那个叔叔好不好啊，还得看看那个叔叔喜不喜欢妈妈。妈妈说了，只有喜欢妈妈也喜欢我的叔叔，才能给我当新爸爸。”

　　乔秀秀这话往乔平心口上扎了一刀，他没忍住酸溜溜的说：“哎呦，这就喊上新爸爸了？爸爸是能随便叫的吗？”

　　“爸爸不就是妈妈的丈夫吗，妈妈不就是爸爸的妻子吗？赵老师讲过，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结了婚，男人就是女人的丈夫，女人就是男人的妻子。我已经有一个爸爸了，妈妈再结婚，我就会多一个新爸爸，爸爸再结婚，我就会多一个新妈妈，不对吗？”

　　对是对的，可话虽如此，乔平心里还是有一些不舒服，但仔细一想，是他自己狭隘了。

　　就像秀秀说的，他是秀秀的爸爸，可刘淑敏也是秀秀的妈妈，虽是继母，但平心而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别说和秀秀亲妈相比了，就是和乔平这个父亲相比，在教养女儿这方面，刘淑敏也是真尽心尽力，真心真意。

　　相比来说，秀秀亲妈对这闺女反而没有一点儿真心，就连怀上孩子，也并不把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而是当成一个给娘家提出条件获得好处的工具。

　　她对秀秀虽有生恩，但这份恩已经被乔平拿着一张张粮票，油票，布票报过了。

　　反而是刘淑敏，对秀秀的养恩大于天。

　　刘淑敏就是秀秀的妈，那人家刘淑敏再婚，秀秀称呼她的丈夫为新爸爸，也没什么不应该的。

　　而且刘淑敏能说出来，她再找的男人必须喜欢秀秀，对秀秀好，她才愿意嫁给对方，这可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啊，而是重重的承诺。

　　连亲生父母，又有多少离婚再婚的时候，能保证自己找的新人会喜欢前头留下的孩子呢。

　　能遇上刘淑敏这样的妈，是自家闺女的福气。  
　　不过现在把秀秀送去乔淑敏的相亲现场，也不像话，哪有前夫在前妻相亲的时候，把两人养大的闺女送过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砸场子的呢。

　　乔平只好哄自家闺女：“秀秀，你妈和这个叔叔呢，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秀秀错过就错过了。如果你妈不喜欢这个叔叔，以后也不用再见，但如果你妈喜欢这个叔叔，那他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

　　说到这里乔平感觉不对啊，刘淑敏如果愿意和今天见面这个男的再见第二次，那肯定是两个人比较谈得来。

　　既然刘淑敏好不容易遇上顺眼的，让秀秀跟着去也不好，哪怕刘淑敏愿意，可哪有相亲见面领着孩子的，不合适。

　　于是乔平说：“等你妈下次见面咱们再考虑，不过爸爸最近十来天都休息呢，爸爸可以每天都领着秀秀去玩耍，秀秀想玩什么爸爸就领着秀秀玩什么，秀秀高不高兴啊？”

　　乔秀秀当然高兴：“真的吗爸爸？你能休息这么长时间呢？我听百重哥哥说不知道哪里有个水库，水库里还有鱼，我想去看看水库什么样，还想抓鱼。爸爸，我还想放风筝，想摘花，对了爸爸，能给我买西瓜吃吗？我好想吃西瓜呀。”




31.  第 31 章   后续

　　正如刘淑敏想的那样, 李卫军在家修养，七八天都没来上班。

　　然后刘淑敏等来了李卫军母亲，和所谓的中间人, 也就是媒婆。这中间人还是钢铁厂妇联的主任。

　　见着刘淑敏, 中间人人倒是挺热情的, 李卫军母亲却是黑着一张脸, 好似刘淑敏欠了她几百块钱似的。

　　刘淑敏根本没有打算请她们进家里谈，她让两人有事就直接在食堂说，反正这会儿又不是饭点，食堂也只有后厨员工, 还有听着消息赶来的郝主任和上着班呢还溜过来瞧热闹的同事。

　　可能是觉得刘淑敏让她们在食堂谈事太过怠慢，作为中间人的妇联主任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刘淑敏自然知道在食堂待客很失礼, 甚至可以说轻慢了。

　　可李卫军亲妈，需要周到的接待吗？刘淑敏完全不需要给她面子, 再说既然这场戏这么热闹, 那在她家里唱有什么意思呢, 还不如行行好，让同事们也瞧瞧高兴。

　　“你好, 刘淑敏同志，我们今天的来意, 想必你也有所猜测。”作为中间人的曾主任开口。

　　刘淑敏挑眉：“什么？你们的来意？说实话, 我和你们素不相识，今儿都是第一次见面, 你们为什么来我们单位找我，我还真不知道。至于猜测，咱们都不认识, 我猜你们的来意，我费这功夫干什么？”

　　看刘淑敏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在食堂角落窝着偷听的几人都乐了。

　　王红小声说：“郝主任，你看看那个钢铁厂的什么主任，本来还摆着架子呢，结果淑敏这么一说，她都傻眼了。”

　　钢铁厂的曾主任皱了皱眉：“刘同志，咱们说话没必要这么夹枪带棒的，我和李卫军母亲来找你的，是来和你商量你和李卫军的事情，咱们没必要火气这么大。”

　　“曾主任，我真没觉得我说话夹枪带棒，相反，我能同意坐这儿和你们商谈，已经够心平气和的了。而且你说你们是来商量我和李卫军的事情，我真不知道我和李卫军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商量的。李卫军不就是我的一个同事吗？”

　　曾主任语重心长的说：“刘淑敏同志，我知道李卫军的父母没有在知道你们感情的情况下支持你们结婚，你对这件事有所埋怨。可是你也要体谅一些，为人父母的，对于儿女的婚姻大事慎重一点，也没有错。”

　　“曾主任，您是不是说错了，我问您一句，在您看来，我和李卫军是什么关系？”

　　曾主任已经听李卫军妈哭了好几天，抱怨了好几天了，知道李卫军被他们单位一个女同事勾引了，这个女同事不检点，不仅年龄比李卫军大好几岁，还是个结了婚的。然后最近这女的刚离婚，李卫军就提出来要娶这女同事了。

　　按曾主任看来，这的确不是一段好姻缘，不管男人女人，你在有家庭的情况下，都不能再和别的异性勾勾搭搭。同样的，不管男人女人，你也不能在人家有家庭的情况下，插足别人的婚姻。
　　不管是李卫军还是这个女同志，都做得不对。

　　也难怪李卫军父母开始不同意他们结婚，这事儿搁哪家父母身上都不会乐意。

　　可刘淑敏这么问又很奇怪，而且自从进来，看她这态度，对她们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和李卫军不是在处对象吗？”曾主任问。

　　刘淑敏看着李卫军他妈：“阿姨，您说说，我和李卫军是在处对象吗？这位曾主任可是你们厂里的领导，阿姨，您怎么连领导都骗啊？”

　　李卫军她妈说：“你本来就是在和军军处对象啊。”

　　“阿姨，李卫军这么和您说的么？她这是烧糊涂了吗？我和李卫军处对象，我什么时候和李卫军处对象了。”

　　曾主任疑惑：“你和李卫军不是情侣关系？”

　　“当然不是啊，曾主任，这儿还有我不少同事呢，您不信可以问问他们。我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和李卫军处过对象，一秒钟都没有。”

　　王红喊了一声：“是的主任，我可以作证，淑敏从来没有和李卫军处过对象。”

　　曾主任扭头看着李卫军她妈：“卫军妈，你，你让我来给你儿子提亲，结果人家根本不是你儿子的对象？”

　　李卫军他妈这时候却说：“她怎么不是我儿子对象了，她不是我儿子对象，我儿子能闹着要娶她？”

　　刘淑敏对这老太太的厚脸皮深感佩服：“大妈，那我在大街上遇上一人，寻死觅活非要娶人家，那他就是我对象了？大妈，李卫军是你儿子，我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处过对象您不清楚？”

　　“是，我儿子说他没有和你处对象，可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能为了你要死要活的？你不就是想嫁给我儿子吗，我们同意了，现在你也如愿了，咱们直接谈谈你们的婚事。”

　　刘淑敏看她一眼：“大妈，你是一点儿也听不懂人话啊，非得我直接说，我没有勾引过你儿子，我根本一点儿都瞧不上他。在你眼里，你儿子是个宝，可在我眼里，他连一坨臭狗屎都不如，好歹狗屎还能堆肥，种庄稼呢。你儿子呢？要人品没人品，要相貌没相貌，要本事没本事，要学历没学历，大妈，我看不上你那个废物儿子，听懂了吗？”

　　李卫军他妈没想到刘淑敏会这么说，整个人气急败坏，就要伸手来打刘淑敏。

　　刘淑敏可是厨子，手劲儿大着呢，她个子又高，直接抓着李卫军他妈两条胳膊，和抓小鸡仔似的抓着：“大妈，您也别不乐意，你儿子废物，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觉得我说话难听是不是，我也觉得我说话难听。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到我跟前，逼着我把这难听的话给说出来呢。”

　　说完刘淑敏胳膊用劲儿一摔，李卫军她妈直接摔着坐板凳上了。

　　曾主任实在是被现在的情况给搞糊涂了，她问刘淑敏：“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刘淑敏见曾主任还真什么都不知道，心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做中间人？心还挺大的。
　　但还是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

　　“什么，卫军妈还把王金白介绍给你？”

　　曾主任看着李卫军妈，说：“你糊涂啊。”

　　刘淑敏轻笑一声：“曾主任，这可不是糊涂，而是恶毒了吧？”

　　曾主任有些尴尬，她也觉得李卫军妈这事儿办的缺德，可她不能用这么重的词。

　　最后曾主任叹口气：“淑敏同志，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知道了。在这里，我先和你道个歉，是我先入为主，没有多多打探就对你心存偏见，误会了你，这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们单位里也有一些和你有关的闲言碎语，我回去后会帮你澄清解释的。淑敏同志，我今儿来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既然误会一场，就先不打扰了。”

　　李卫军他妈不乐意走：“不行，我儿子还在家里等着呢，刘淑敏，我儿子哪里配不上你。你看不上我儿子，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好的，你不就是个臭厨子，长的一张狐狸精似的脸，有哪个比我儿子强的会娶你！”

　　“呸，大妈，我就是把话放这儿了，我刘淑敏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你儿子。”

　　“我儿子可是头婚！”

　　“那我祝你儿子年年结婚，年年离婚，早日成为二婚三婚四婚五婚。”

　　曾主任实在觉得李卫军妈这事儿办得丢脸，硬拉着把她拉走了。

　　谁想头天李卫军妈离开，第二天又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李卫军的父亲和李卫军的大伯。

　　李卫军妈刘淑敏昨天刚见过，李卫军父亲和李卫军长得很像，一猜就能猜出来。至于李卫军的大伯，则是看王经理那殷勤的模样猜出来的。

　　王经理让几人去他的办公室谈，刘淑敏心下不耐烦，但没有办法只能一起去了。

　　一进王经理的办公室，门一关，李卫军妈‘啪’的一下就跪下了。

　　刘淑敏被吓了一大跳，避开这个下跪：“大妈，您昨天还来我单位骂我狐狸精，骂我勾引你儿子。前些时候还故意把你们单位的王金白介绍给我，怎么现在又跪下了。”

　　“刘同志，你行行好吧，卫军他没有你真的不行。我和卫军爸商量好了，只要你和卫军结婚，三转一响我们给你们准备，再给你六百六十六的彩礼，以后家里家务也不用你做，什么都不用你干。”

　　刘淑敏看她一大把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人也瘦弱，就这么跪着，心里有些唏嘘，但并不同情。

　　“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真活不了的事儿，我呢，说的很清楚，在这件事前，我和李卫军是普通同事，这事之后，我很不待见他。别说结婚了，连和他同在后厨我都无法接受，太恶心了。”

　　说着刘淑敏看着王经理：“王经理，李卫军病好以后回百货大楼上班，麻烦您给他调个岗位，或者给我调个岗位。不然我怕是在百货大楼呆不下去，要换个单位了。”

　　李卫军大伯可是宁安市粮食局的副局长，他为了李卫军的事情来了百货大楼，李卫军妈还这么跪下了，王经理正想劝劝刘淑敏。

　　人家李卫军也没什么不好的，家庭条件好，还是头婚，而且对刘淑敏一往情深的。

　　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个愿意为了你寻死觅活的人不容易。

　　谁想刘淑敏来了这么一句话，把王经理准备的词儿都给压回去了。

　　刘淑敏太知道王经理是什么人了，她也不再多话，只和王经理说：“王经理，我说的这些您考虑考虑，我呢，也不过是一个厨子，在咱们百货大楼做饭也是做，去了别的单位做饭也是做，没什么不一样的。”

　　说完刘淑敏不给王经理，不给李卫军那个副局长大伯说话的机会，直接推门离开。

　　一出门见门口好几个偷听年轻同事，她有些好笑：“你们胆子大了，都敢在王经理的办公室外面偷听了。”

　　这几个同事也都是坐办公室的，有工会搞宣传的，有采购部门的，还有财务部算账的。

　　有个年轻的小姑娘笑嘻嘻的说：“刘姐，我们这不是怕你吃亏么，就随便听听。”

　　刘淑敏好笑：“我在咱们单位，还是在领导的办公室，能吃什么亏。”

　　小姑娘吐吐舌头：“刘姐，如果王经理还让李卫军在后厨，你真的要换单位啊。”

　　“是啊，唉，我从十几岁就在咱们单位工作了，做了这么多年的饭，处了这么多年的同事，我真舍不得。可是如果李卫军回来后还在后厨，这让我怎么工作。”

　　“刘姐，你这么烦李卫军啊？”
　　“这事儿放你身上，你烦不烦？”

　　那小姑娘想了想，嘻嘻笑了一声：“如果李卫军长得俊一点，我不觉得烦，但他长得不一般，那就很烦人了。”

　　刘淑敏点她脑门：“嘉嘉，你这想法可得改一改，不管李卫军长得俊不俊，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一种不尊重人的表现。正常来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应该先和对方表明心意，如果对方同意，再考虑更长远的事情。可是李卫军却是在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和他父母绝食抗议。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在他心里，我和他之间的阻碍不是我同意与否，而是他父母同意与否。也就是说，在他看来，我这个二婚的比他大几岁的女人，只要他愿意娶，我是一定愿意嫁的。”

　　“刘姐，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李卫军了，李卫军虽然平时看上去傻傻的，笨笨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却是个自大狂。是啊，刘姐你这么能干，还这么漂亮，虽然是二婚，可婚姻自由，二婚也并不低人一等，他凭什么觉得只要他父母同意，你就会嫁给他呢？”

　　来软的，李卫军妈都下跪了，刘淑敏不为所动。
　　来硬的，让李卫军大伯通过王经理这个领导对刘淑敏施压，可刘淑敏反将一军，让王经理在她和李卫军中间二选一。

　　刘淑敏不配合，李卫军父母所有的手段都没有用。

　　最后李卫军父母甚至提出可以不结婚，只希望刘淑敏去李卫军家里探望探望李卫军，劝劝他。

　　刘淑敏并不觉得李卫军有什么需要探望的，她完全不想见这个人，直接拒绝了。

　　在百货大楼里，也传出来李卫军家里人逼刘淑敏嫁给他，刘淑敏不同意，而且如果李卫军之后还纠缠不休的话，刘淑敏就要换单位了。

　　刘淑敏可是有真手艺的啊，她哪怕是清炒个白菜都比后厨另一位厨子做得好吃，别说后厨了，有的国营饭店的厨子烧的菜都比不过百货大楼的食堂菜。

　　虽然刘淑敏并不是顿顿都做饭，也有轮休的时候，但是她这个人闲不住，家里人少，家务少，哪怕是轮休，也多会去食堂加班。

　　可以说整个百货大楼的员工，一日三餐，总有一两道菜是刘淑敏做的。

　　如果刘淑敏真的因为李卫军这糟心事要换单位，大家都不愿意啊。

　　就连食堂另一位大厨老王的老婆都找到刘淑敏：“淑敏，你可不能因为一个李卫军就想不开，咱们百货大楼多好的单位啊，同事们好，领导也好。李卫军的事情领导们肯定会有一个好的处理方法，不让他在你眼跟前晃悠，惹你烦心。”

　　说着王嫂子还握着刘淑敏的手：“淑敏啊，人这一辈子就是要经历事儿，你可不能遇着事不想着解决，而是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刘淑敏回握住她的手：“嫂子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只要李卫军不会继续在我这后厨上班，他去别的岗位，我们平时也不碰面，就行了。”

　　等王嫂子走了，刘淑敏扭头问王红：“王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我说要换个单位，她会高兴呢。”

　　当初食堂组长蔡师傅退休，按资历来说应该是王满金来当这个组长，但是蔡师傅更看重刘淑敏，觉得刘淑敏不仅厨艺更好，干活儿也利索，最重要的是刘淑敏手里干净，从来没有占过后厨的一点儿便宜。

　　哪怕有时领着闺女来后厨，给闺女喝糖水都是自带的，不会拿食堂的红糖白糖给孩子喝。

　　于是蔡师傅推荐了刘淑敏当这个组长，老王呢心里不舒服，但是蔡师傅和他谈过以后，他也认可了这个结果。

　　倒是老王老婆王嫂子不服气，整日里嘀嘀咕咕的。

　　现在刘淑敏说自己想离开，那食堂的组长不就是老王的了么，怎么王嫂子反而过来劝她不要走。

　　王红笑了：“老王孙子一岁半，前些时候断奶，开始吃饭了，小孩儿精着呢，从食堂打回去的饭，他爷爷炒的人家不吃，只吃你炒的。”

　　刘淑敏想了会，老王的确在后厨说过这事儿，但刘淑敏还以为老王是夸大，开玩笑呢。

　　不过她也忍不住说：“老王孙子虚岁都两岁多了哈，日子过得可真快。”

　　“老王结婚早嘛，他十七岁的时候这大儿子就出生了，他儿子结婚也早。才三十七，老王都当爷爷了。”

　　“是哦，老王今年还没四十呢，他总是说他孙子多乖巧多好看，说得多了我就觉得他年纪不小了。”

　　“你还说人家老王，你不是和我说你这次见的这个男的不错，挺聊得来的。这男的大儿子也是十五六吧，你这如果成了，过个四五年这家的老大结婚成家，你可比老王还早，三十出头就给人当奶奶了。”

　　刘淑敏瞥她一眼：“你这话说得让我怪害怕的。”

　　“你给人当后妈都不害怕，当后奶奶就害怕啦？”

　　“听你这意思，觉得这个男的不太好？”

　　王红握住刘淑敏的手：“淑敏，这男的我没见过，我肯定不能说人家好不好。我是相信你的眼光的，既然你觉得好，这个男的本人肯定错不了。但是就是他这个家庭，大儿子十五六，早点儿十八结婚，迟点儿二十一二。他家里本来就人多，三个儿子，淑敏，你没养过儿子你不知道，养儿子就和养猪似的，把家里造的啊。你嫁过去，是不是得伺候人家父子四个？过个两三年，你怀孕了，准备生孩子了，啪，老大结婚了，儿媳妇也有娃了。你这个后婆婆，伺候吧，凭什么？不伺候吧，就该有人挑你的理了。”

　　最后王红说：“淑敏，那一大家子的，我是真替你发愁。”

　　刘淑敏想了想：“可是他们家里现在又没有女性，不也是自己做家务，总不能万一我们成了，家里活儿全扔我头上了？”

　　“淑敏你不懂，很多男人不是不干活儿，是人家觉得没活儿需要干。被子一年不需要洗一回，地三天不需要扫一回，拖那更是用不着。就连自己的头发，没人盯着，可能一个礼拜都记不得洗。可这些你受得了吗？受不了你就得去做，你去做了，不就成你把家里家务活儿全包了么。你说你，嫁过去伺候一大家子，你愿意啊？”

　　那肯定是不愿意的，刘淑敏自己工作也并不轻松，如果还得照顾一大家子人，那她可真要忙得和陀螺似的了。

　　刘淑敏和这个周卫国聊得挺不错的，两人见了两次了，周卫国为人很稳重，说话也言之有物，相貌也是很有威严的那种。

　　刘淑敏相了六次亲，这次是最好的一次。

　　王红说的这些倒也不至于让刘淑敏打退堂鼓，但是心里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好好和周卫国谈谈。

　　既然是相亲，那就要开诚布公，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得提前和人家说了，万一周卫国觉得老婆天生应该做家务，天生该伺候了这个伺候那个，那也就不必要再见面了。

　　大家都有工作，家里家务自然是谁有空闲谁做，还有孩子，周卫国三个儿子，最小的都九岁了，洗个碗扫个地擦个桌子也不是难事啊。

　　因为上次和周卫国见面的时候，乔平回来，想闺女想的不行，把孩子给领走了。第二次和周卫国见面，乔平非说领着孩子不好，不许刘淑敏领着闺女去。

　　刘淑敏犟不过这人，只好瞒着闺女去见周卫国，但还是被闺女发现了。刘淑敏答应了闺女，下次去见周叔叔的时候一定领着她。

　　可刘淑敏这次去是打算和周卫国谈判的，还真不好让孩子跟着去。

　　刘淑敏对周卫国挺满意，刘淑敏看得出来，周卫国对她也挺满意。

　　既然两人都满意对方，但还没有处出来多深的感情，不如先诚心诚意的把一些将来可能遇上的问题给说清楚了，免得将来感情深了说这些反而伤和气。

　　问一问周卫国希望刘淑敏怎么对待他的三个儿子，是当妈，当后妈，还是当阿姨。

　　家里大事小事谁管，是周卫国全部都拍板决定，还是大事周卫国小事刘淑敏，或者两人共同商议。

　　还有乔秀秀，之前刘淑敏和乔平商量的是，在她没有再婚以前闺女先跟着她。

　　那如果她和周卫国成了，闺女怎么办，乔平还愿意让自己继续养着闺女吗？周卫国呢，能接受她带着继女和他结婚吗？

　　让刘淑敏不管乔秀秀，她肯定做不到。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心疼，而且说个难听的，闺女虽然和爸爸亲，但是刘淑敏也看出来了，在闺女心里乔平就像是动物园，电影院，礼拜天去了玩一玩，可刘淑敏却是她的家。

　　这几天乔平宿舍另一位同事跑车不在，宿舍就他一个人，乔平说领着闺女住几晚，结果闺女一个晚上都不住，天一黑就闹着回家。

　　以真心换真心，很多人说是刘淑敏把乔秀秀当成了亲闺女对待，乔秀秀才跟她亲。

　　可在刘淑敏看来，是乔秀秀把她刘淑敏当成了妈，刘淑敏感受到了孩子对于她的爱和信任，她被孩子的这种毫无保留的全心全意的爱感动了，然后才付出了自己的感情。

　　孩子对于母亲的爱，那是一种用语言难以描述的爱，是人类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最真挚的感情。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着她，你就能感受到，啊，这个孩子她爱着我，千真万确，毋庸置疑。




32.  第 32 章   小朋友的计划

　　周百重和江亚男来找乔秀秀的时候, 乔秀秀正在闷闷不乐的揪着毽子上的鸡毛。

　　本来一个漂亮的鸡毛毽子，已经快被乔秀秀给揪秃了。

　　江亚男吃着冰棍，问乔秀秀：“大外甥女儿, 怎么了这是？不高兴啊？”

　　乔秀秀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眼她手里的冰棍, 咽了口口水。

　　江亚男怕乔秀秀想吃, 几口把冰棍咬碎塞在嘴里，塞了满满一嘴，冻得直刺溜，整个人激灵一下, 摇头晃脑半天，终于把冰棍吃完。

　　才说：“秀秀，不是小舅舅吃独食, 给你买雪糕的钱我还是有的。可是刘阿姨说了，你一个星期只能吃一次雪糕, 你不是已经把这星期的份额给吃掉了吗？”

　　入了夏, 天气热起来以后, 孩子们免不得会想吃雪糕，尤其家里离百货大楼这么近, 拿着钱就能自己去买，乔平手又松, 乔秀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 乔平都能五毛一块的零花钱给她花。

　　哪怕一个月只给一两回，那也比不少高中生的零花钱都多了。

　　刘淑敏怕乔秀秀雪糕吃得多了肠胃不适闹肚子, 定下来规定，一个星期只能吃一根雪糕。

　　于是乔秀秀每天都盼着礼拜一快点来，她总是在每周的第一天就把雪糕给吃了, 然后剩下的时间看着别的孩子吃雪糕，自己默默流口水。

　　现在看小舅舅吃，乔秀秀馋得不行，问江亚男：“小舅舅，你的冰棍好吃吗？”

　　江亚男想了一下：“还行，就是甜甜的冰块，肯定没有雪糕好吃，冰棍里面就是糖和水，最多加点儿奶。雪糕里可是有牛奶，奶粉，奶油，冰棍只能解解暑，和雪糕比不了。不过天天吃雪糕我肯定是吃不起的。”

　　周百重哼了一声：“说得你吃雪糕吃冰棍需要花钱似的。”

　　乔秀秀不太懂：“为什么小舅舅吃雪糕吃冰棍不要花钱啊？”

　　江亚男踹了周百重一脚：“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是偷鸡摸狗去了。明明是别人想和我交朋友，主动请我吃的。”

　　“如果你不是拿弹壳吊着那些人，人家才不会想和你交朋友呢

　　“周百重你这话说得有意思，交朋友又不是处兄弟。他们为了我手里的弹壳，我为了他们请我吃冰棍雪糕，各取所需嘛。等以后，相处的多了，觉得这个人讲义气，再当成兄弟，不就行了吗？”

　　周百重拿手捂住乔秀秀的耳朵：“我们秀秀好孩子，不听江亚男这个人胡扯，交朋友有不是做生意，还各取所需。来来来，你给我说说，你取我们秀秀什么了？”

　　江亚男把周百重的手拿开，两手托住乔秀秀的腮帮子：“图什么，图我们秀秀长得好看，图我们秀秀可爱。秀秀是全天下最最可爱的女孩子，对不对呀。”

　　乔秀秀被江亚男夸了，心里有点高兴，面上却很冷酷的回答：“不对，赵老师说了自大一点臭，秀秀如果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最可爱的女孩子，那秀秀就是自大。花妮，乐乐，婷婷姐姐，菲菲妹妹都可爱，小舅舅也可爱，妈妈也可爱，赵老师也可爱。妈妈说了，女孩子都可爱。如果秀秀只觉得自己最可爱，那秀秀就是自大的臭臭。”

　　周百重立刻鼓掌，还和江亚男说：“听听，听听，连秀秀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自大一点臭，看看你平时那猖狂的模样。”

　　江亚男反驳他，顺便还踩了他一脚：“周百重，需要我送你一本字典吗，猖狂和自大能一样吗？有本事叫猖狂，没本事才叫自大。”

　　“江亚男你能不能不要说着说着就动脚。”

　　乔秀秀也站出来给周百重撑腰：“小舅舅，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欺负人。”

　　江亚男气弱：“我，我哪有总欺负人，秀秀你可不能诬陷我。好吧好吧，我只是踩了周百重一脚，又不疼。”

　　说着江亚男看着乔秀秀手里的秃毛毽子，拿过来踢了几下。

　　江亚男是很擅长运动的，鸡毛毽子上的毛其实有保持平衡的作用。

　　毛秃了以后，就剩下铜钱上插着两个羽轴，干干巴巴，可可怜怜，踢的时候也不稳当，非常难踢。

　　但是江亚男踢了一会儿就掌握了规律，对着这么一个秃毛毽子都能踢半天。

　　小舅舅踢毽子也没有把乔秀秀逗乐，她坐在小板凳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
　　周亚男停下来，拿着毽子蹲她跟前：“秀秀，怎么了这是，都叹上气了。来，说出来小舅舅听听，说不准小舅舅能帮你解决呢。”

　　周百重也走过来，蹲下听着。

　　乔秀秀看看两个人，小声说：“妈妈今天下午要去见周叔叔，但是她不领我。”

　　“周叔叔，周叔叔是谁？”
　　“妈妈相亲见的叔叔啊。”

　　“哦对对对，刘阿姨最近在相亲，秀秀，小舅舅觉得哈，刘阿姨去相亲不领着你也很正常。大人相亲，小孩掺和什么。”

　　周百重也说：“是啊，我爸相亲也从来没有领过我。”

　　江亚男转头问周百重：“呀，周叔叔也相亲啊？”

　　“当然啊，我妈都走了多少年了吗，肯定会有人给我爸介绍啊。”

　　乔秀秀不懂走了的意思，但她能听懂百重哥哥说周叔叔去相亲，在她看来，只有家里大人离婚了才会去相亲呢。

　　乔秀秀问：“百重哥哥的妈妈是和周叔叔离婚，然后离开了吗？她去哪里啦？是和爸爸一样去外地工作了吗？”

　　周百重沉默了一下，摸摸乔秀秀的小辫子：“不是哦，百重哥哥的妈妈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比乔叔叔工作的地方都要远得多。”

　　“那么远啊？”
　　“是啊，像天上那么远，像星星那么远。”

　　“好远哦，她会回来看百重哥哥吗？”
　　“不会哦。”

　　乔秀秀不知道宁安距离天上有多么远，更不知道宁安距离星星有多么远。

　　但她知道百重哥哥现在好难过，他虽然没有哭，可乔秀秀知道他在难过，乔秀秀抱抱百重哥哥：“那肯定是姨姨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回来看百重哥哥。像我舅舅，妈妈说他在为祖国守边疆，很忙的。妈妈很想他，我也想他，我都没有见过我舅舅。可是他不能回来看我，看妈妈。但是工作重要嘛，舅舅的工作很忙，百重哥哥妈妈的工作也很忙。妈妈说，我们做家人的要体谅。”

　　乔秀秀拍拍周百重的手，又说：“不怕的百重哥哥，你知道飞机吗？”

　　乔秀秀伸着胳膊比划：“飞机是这样的，大鸟一样，但是飞机特别大，特别特别大。”

　　“特别大是多大啊？”江亚男逗她。

　　乔秀秀回答的理直气壮：“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坐过飞机，我连飞机都没有见过。飞机不是普通小孩子可以见到的。而且啊百重哥哥，你知道吗，飞机就是去天上的，我们从地上坐着飞机，就能到天上了。你妈妈不是在天上嘛，她不回来，那等百重哥哥长大了，可以坐着飞机去找你的妈妈。”

　　说着乔秀秀还握住周百重的手：“百重哥哥，我爸爸说了，只有花椒，外国人还有领导干部可以坐飞机。百重哥哥，你要从现在就开始努力，你肯定当不了外国人，那你当一个花椒，或者当个领导干部。”

　　周百重本来还沉浸在伤感当中，听乔秀秀这么说，心中对母亲的思念减少一些，还被她的话逗乐了。

　　他故意问乔秀秀：“秀秀，你说的花椒是什么？”

　　乔秀秀记得自己问过爸爸，爸爸也给她讲过，但是显然，乔秀秀现在根本记不得什么是花椒了。

　　她试探着问：“是妈妈做菜放的那个花椒吗？”

　　说完乔秀秀自己也知道不对了：“肯定不是了，不然凭什么做菜的花椒都能坐飞机，我却不能呢。”

　　江亚男咯咯乐：“是啊，凭什么做菜用的花椒都能坐飞机，我们秀秀却不能呢。”

　　周百重和乔秀秀解释：“秀秀，你说的那个是华侨，不是花椒，两个字发音也不一样的。华侨指的是在国外定居的但是有着中国国籍的人，不是花椒。”

　　“在国外定居，是得住在国外吗？”
　　“是的。”

　　乔秀秀很可惜：“那看来百重哥哥你只有当上领导干部了，才能坐飞机。百重哥哥，当领导干部好难的，我爸爸说只有读了好多的书才能当领导干部呢，百重哥哥，你要好好读书，你要努力哦。”

　　周百重点头：“好好好，百重哥哥一定努力，长大了当领导当干部。”

　　江亚男笑着和周百重说：“周叔叔知道你的远大志向，一定很欣慰。不过说起来，秀秀说刘阿姨去相亲，也是去见周叔叔，看来秀秀和姓周的人很有缘分啊。”

　　说到这个，乔秀秀又不高兴了：“妈妈去见周叔叔都不领着我。”

　　江亚男好奇：“秀秀，你那个周叔叔很好吗？你很喜欢他吗，怎么这么想去见他？”

　　乔秀秀摇摇头：“我不知道周叔叔好不好，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因为我都没有去见过他。就是我没有见过他，所以我才要去见他，看看他好不好，我喜不喜欢他。”

　　江亚男捏乔秀秀腮帮子：“停停停，你这是在这儿给我念绕口令呢，听得我头晕。反正秀秀，你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大人的事儿你别插手。”

　　乔秀秀不服气：“可是之前妈妈答应我了，说再次去见周叔叔的时候要领着我去，妈妈说话不算话。”

　　江亚男懂得多一点儿，嘀咕说：“人家相亲，说不定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你一个小屁孩儿跟着去，这不讨人嫌嘛。”

　　周百重敲了江亚男一下，警告她：“管住你的嘴，别在秀秀跟前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不说还不成嘛，可本来就是啊，刘阿姨和那个周叔叔处对象，秀秀跟着去也不好啊。”

　　乔秀秀听江亚男这么说，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她的泪花儿一串儿串儿涌了出来。

　　周百重一下抱住她，拿出手帕轻轻给她擦着：“不哭秀秀咱们不哭，江亚男就是个讨厌鬼，百重哥哥帮你打她，好不好。”

　　说着还踹了江亚男一脚。

　　江亚男见着小孩儿哭了，知道这是自己招惹的，心里过意不去，只好站着任由周百重踢。

　　但是也在乔秀秀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的瞪了周百重一眼：“周百重，借机报复我是不是，行，你给我等着，就别落我手里。”

　　周百重耸肩。

　　乔秀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眉眼官司，她心里正难受着呢。

　　见自己挨了揍也不顶用，江亚男无奈哄着乔秀秀：“宝儿，是小舅舅不对，我不该胡说八道，你别哭成不成啊。”

　　乔秀秀抽抽噎噎：“可是妈妈不领着我去见周叔叔。”

　　“不就是刘阿姨不领你去见什么周叔叔嘛。”

　　说着江亚男指指周百重：“瞧，秀秀，你瞧这个人，他现在只是一个小青年，但是，再过十年十五年，他就是周叔叔了。来，秀秀，咱们提前看看这个周叔叔。”

　　周百重实在受不了这人，他把江亚男指着自己的手指扒拉开：“你这人有意思没，怎么这么贫呢，这个时候还开玩笑，无不无聊啊。还十年后我就是周叔叔，你别气人了好不好。江亚男，拜托你闭嘴，别说话。”

　　江亚男撇嘴，小声嘟囔：“呵，还真把自己当周叔叔了。”
　　周百重瞪她，江亚男乖乖闭嘴。

　　周百重蹲乔秀秀身边：“秀秀啊，你为什么非想见一见那个周叔叔啊？”

　　“我想看看他对我妈妈好不好，看看妈妈喜不喜欢他。”

　　周百重摸摸她的小辫子：“我们秀秀真棒，操心这么多事儿呢。不过秀秀你看，刘阿姨是大人对不对。刘阿姨自己呢，就能判断那个周叔叔对她好不好，也能自己判断她喜不喜欢周叔叔。秀秀可以等刘阿姨和那个周叔叔见面之后，自己把这些问题问刘阿姨。“

　　乔秀秀皱着小脸：“我问过了啊，我妈妈说那个周叔叔很好，妈妈说她和周叔叔还没有喜欢。可是今天下午是妈妈第三次见周叔叔了。”

　　江亚男说：“那秀秀你等刘阿姨喜欢上那个周叔叔再着急啊，反正现在刘阿姨也没有喜欢他，肯定不会很突然的就让那个周叔叔给你当后爹。”

　　乔秀秀小手拍拍空气，有些着急的说：“可是妈妈答应我了，说下一次见周叔叔的时候一定领着我去，妈妈答应我了呀。”

　　江亚男故意绕她；“你看，你自己也说了，刘阿姨说她下次见那个周叔叔一定带你。今天下午不是下次，是这次。这次不领你，下次领你，这不是挺好的嘛。”

　　乔秀秀被江亚男气得站起来，跺了跺脚：“哎呀，这次就是下次，妈妈之前和我说的就是今天下午呀……”

　　乔秀秀边说边气，眼泪又下来了。

　　周百重实在对江亚男无语，他搂着乔秀秀，边给她拿手绢擦着脸，边责怪江亚男：“江亚男，你不添乱了成不成，你明知道秀秀心情不好，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招她，你非得这么欠揍吗？”

　　江亚男理亏：“哎呀，我就是顺嘴嘛，这不是见秀秀她哭得可怜又可爱，我就想逗逗她嘛。好好好，我控制我自己，我保证不犯欠。”

　　周百重温声问着乔秀秀：“秀秀就是想见那个周叔叔啊？”

　　乔秀秀擦擦眼泪，红着眼睛吸吸鼻子：“嗯。”

　　“秀秀你听百重哥哥和你说啊，小孩有小孩的事情，大人有大人的事情，就像去见周叔叔这件事，这就是大人的事情，我们秀秀不去，好不好。”

　　“可是之前妈妈见王叔叔李叔叔郑叔叔都领着我去的呀，而且妈妈答应我了，她要领着我去见周叔叔。她答应了我三次，第一次，爸爸把我从家里偷走了，我没见到周叔叔。第二次，妈妈去见周叔叔，但没有告诉我，等她回来我才知道，今天下午是第三次。明明我们说好了，我和妈妈一起去，可妈妈不领我去了。”

　　周百重哄着她：“刘阿姨是大人嘛，大人总是有许许多多的顾虑，刘阿姨虽然失约了，但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

　　江亚男走周百重身边，说：“你也别给她讲什么大道理，什么大人的事儿小孩的事儿，还隐情，她懂个屁。”

　　没控制住说了乔秀秀坏话，江亚男心虚的瞄了乔秀秀一眼，见乔秀秀并没有听出来，江亚男立刻装作无事继续说：”周百重，秀秀现在就是轴住了，她就是觉得刘阿姨答应她了，可没做到，她这心里不痛快。“

　　周百重回她：“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秀秀为什么不痛快，我这不是正在努力让她不要在意这件事吗？”

　　“你的努力有个屁用，废话一堆。”

　　说完，江亚男走到乔秀秀身边，很是豪气的说：“秀秀，不就是刘阿姨下午去相亲不领着你去么，这算什么大事儿啊，你也别哭了。刘阿姨不领你去，小舅舅领你去，成不成？”

　　周百重胳膊一伸捂住江亚男的嘴，小声说：“你疯了？刘阿姨不领着秀秀去相亲，你领着去？刘阿姨相亲你领着秀秀去干嘛，添乱吗？”

　　江亚男也小声嘀咕：“反正先这么答应呗，让秀秀先别哭了。至于刘阿姨的相亲，秀秀又不知道在哪儿，咱们领着她随便绕一绕，然后假装迷路了，找不到刘阿姨。再和秀秀道个歉，秀秀脾气那么好，肯定直接就原谅咱们啦。”

　　“咱们？哪里来的咱们？谁和你是咱们？你干缺德事儿可别拉上我。”

　　这时乔秀秀却是停止了哭泣，说：“对啊，妈妈不领着我去见周叔叔，那我可以自己去啊。”

　　说着乔秀秀和江亚男说道：“小舅舅，不用你领着我去，妈妈和周叔叔就在我家跟前的小公园见面，我认识路，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的。”

　　周百重掐了一下江亚男，咬牙切齿的说：“好了吧，你启发她了吧，她现在要今天下午自己一个人去小公园见那个什么狗屁周叔叔了，江亚男，你如愿了吧。”

　　然后转头，周百重满脸堆笑，温柔的和乔秀秀说：“秀秀，百重哥哥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你不能自己偷溜出去玩。”

　　“好，那我告诉妈妈一声，她去见周叔叔，我也自己去见周叔叔。”

　　周百重发愁啊，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和江亚男打一架，揍她一顿。

　　他问江亚男：“好了，现在该怎么办？”

　　平时从不认怂的江亚男有点点怂了，她看着周百重，小声问：“你说该怎么办？”

　　周百重也不知道啊：“不然我们和刘阿姨道个歉，把今天的事和刘阿姨说了。”

　　江亚男却是说：“这事儿和刘阿姨说了有用吗？秀秀就是想去见那什么周叔叔，而且现在还打算自己去。这小孩轴着呢，和刘阿姨说了，刘阿姨也不一定能劝住她，反而还得真领着她去，万一耽误了刘阿姨的相亲，那咱们罪过可大了。”

　　“那你的意思是？”

　　“秀秀不是想见那个周叔叔么，咱们领着她在小公园远远的看一眼，然后哄着她离开，这不就成了？”

　　“远远的看一眼？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咱们又不去打扰刘阿姨的相亲，只是领着秀秀远远的看一看。”

　　周百重被江亚男说服了，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们可以中午去外面吃点东西，下午再来找她。

　　两点四十，刘淑敏梳头换衣服准备出门，见闺女悄咪咪的看着自己，她没有多想，随口问：“闺女怎么了？是不是又想吃雪糕了？不行哦，你爸在的那两天，明知道不能给你多吃，我都嘱咐过他了，可他还是隔三差五让你吃雪糕，吃的肚子不舒服了吧。”

　　刘淑敏把头发扎起来，又说：“咱们家里不是有你爸爸之前拿回来的藕，莲蓬，菱角，还有单位发的甜瓜和桃子，等妈妈回来，再买根冰棍给秀秀做个冰碗吃，好不好？”

　　乔秀秀：“妈妈，什么是冰碗？拿冰做的碗吗？”

　　刘淑敏才想起，自家闺女还没吃过冰碗呢。

　　“当然不是了，是一种好吃的，等妈回来给你做，你在家乖乖看小人书。渴了桌子上有晾好的水，饿了柜子里有糕点，困了回床上再睡睡，妈走了啊。”

　　乔秀秀乖巧：“妈妈再见。”
　　“秀秀再见。”

　　妈妈一走，乔秀秀就开始看着表等小舅舅和百重哥哥到来。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江亚男和周百重偷偷摸摸进来了：“秀秀，刘阿姨走了吗？”

　　“嗯，妈妈已经出门去见周叔叔了。”

　　“好，那我们也出发，不过秀秀，你还记得上午答应小舅舅的事情吗？”

　　“听小舅舅的话，不打扰妈妈和周叔叔说话，只看一眼周叔叔就回来。”

　　“秀秀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孩子吗？”

　　乔秀秀大声回答：“是的，秀秀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孩子。”

　　江亚男不放心的继续叮嘱：“我们可是说好了只看一眼那个周叔叔就回来，秀秀要做到哦。”

　　乔秀秀再三做了保证，江亚男和周百重这才领着她出门。

　　小公园离得很近，从百货大楼出去，都不用过马路，往南直走不到五百米就到了，特别近。

　　周百重江亚男领着乔秀秀蹓跶着走过去。

　　快到小公园，已经能远远的看见小公园的凉亭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江亚男指着凉亭：“应该就是那里吧，秀秀，你看看那个女的是刘阿姨吗？”

　　远远的一个背影，乔秀秀就很肯定的说：“是的，那是我妈妈。”

　　江亚男又瞧了瞧：“嗯，这男的穿着军装，还是当兵的啊。不过从这儿看咱们只能看到背影，我看不如绕个弯，从那边走，走近了应该就能看到正脸了，哪怕看不到正脸也能看到侧脸嘛。”

　　见周百重不回应，江亚男揪他一下：“喂，我这和你商量呢，你怎么哑巴了？”

　　乔秀秀能远远的认出来凉亭里那个背影是她妈妈，那周百重自然也能远远的认出来凉亭里另一个背影是他爸。

　　周百重揉揉眼睛，他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可不是啊，那就是他爸，当儿子的怎么可能连自己的爹都认不出来呢。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爸会和刘阿姨在那个凉亭里？

　　秀秀说了，刘阿姨是在和一个周叔叔相亲，恰好，他爸还姓周。
　　难不成和刘阿姨相亲的周叔叔就是自己爸爸？

　　周百重整个人都是懵的。

　　见周百重没有回应，江亚男干脆直接动手，拉着周百重和乔秀秀绕着走，她仔细看了看，从小路过去正好能绕到公园的假山后面，既然想偷看，那还是藏假山后面偷看比较好。




33.  第 33 章   偷看

　　“孩子呢是我前夫的女儿, 我和我前夫之间的确是感情破裂离得婚，但是我和女儿的感情非常深。我前夫家庭情况比较复杂，他工作又特殊, 不可能天天都照顾小孩, 甚至一个月能有七八天的时间见到孩子都是很好的了。
　　之前离婚的时候他是打算在他工作的时候把孩子送去别人家寄养照顾, 每个月给钱。说实话, 如果我前夫的工作是普通工人，能早上把孩子送去托儿班，晚上把孩子接回来，那把孩子交给他我还放心些。
　　但他现在这种情况, 我放心不下，孩子这么小，她需要的不仅是吃穿住行, 更需要一个家。哪怕不从感情上说，从责任上, 我也做不到不管秀秀。”刘淑敏如实和周卫国说。

　　周卫国听了, 说：“我理解你,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又或者和秀秀爸爸断得不干净？”

　　周卫国很是豁达的说：“你也说了，你和孩子爸爸是性格不合才导致的离婚, 做不成夫妻也不一定非得做仇人。你和他之间的关系还是以你的意愿为主, 如果你们的婚姻包括离婚这件事伤害了你的感情，他带给了你很深的痛苦, 那我支持你和他一刀两断。但如果你们还能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也没什么不好。”

　　刘淑敏诧异：“你这种说法还挺少见的。“

　　周卫国笑了一下：“看的出来你对孩子的感情很深。不少夫妻感情破裂，但是会选择为了孩子, 为了父母，为了外人的眼光，为了很多事情继续妥协，或者说磨合。但是你选择离婚，这已经是你的态度了，我并不认为你和你前夫以朋友的关系相处会存在感情上的藕断丝连。”

　　“至于说多管闲事，做父母的照顾自己的孩子，这怎么能算多管闲事呢？”

　　“你觉得秀秀也是我的孩子？”

　　“不是我觉得她是你的孩子，而是在你心里，她是你的孩子，那么，她就是你的孩子。我并不认为两个人必须有血缘关系才能算父子母女。人和人是讲缘分的，虽然大部分人都是生活在正常的家庭，但是剩下的一些人，你不能说他不正常。就像我身边，很多战友收养了烈士遗孤。有的呢会让孩子改口叫父母，有的则是叫叔叔阿姨，但是不管称呼是什么，在感情上，就是父母与儿女。你和孩子，不管你们有没有血缘，孩子认可你是她的母亲，你也将她当作女儿，那么你们就是母女。”

　　刘淑敏看他一眼，如果周卫国这话是真心而不是客套，那他简直是少有的懂刘淑敏的人了。

　　从刘淑敏离婚开始，几乎所有她认识的人都有或多或少或明或暗的劝刘淑敏和乔平复婚。

　　他们好像觉得刘淑敏离婚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既然她和乔平并没有什么不愉快，那么继续凑合着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啊。

　　而且刘淑敏照顾乔秀秀，这件事反而成了刘淑敏对乔平余情未了的证据。

　　你看，你对秀秀还这么上心，可见你对乔平还是放不下，你要放下的话怎么还把秀秀当亲闺女呢？

　　就连刘淑敏之前相亲见的几位，一听刘淑敏说领着的小姑娘是前夫的女儿，虽没有直接表露不满，但是也隐晦的表示刘淑敏这个做法并不妥当。既然刘淑敏已经和前夫离婚，那么就应该断的干干脆脆。

　　就算刘淑敏照顾孩子是出于好心，但是为了避免闲言碎语，还是把孩子交给她的亲生父亲更好。

　　刘淑敏对于人情世故也并非无知，但是她自小丧母，和弟弟相依为命长大，她对于旁人的看法其实并不在意，她更看重自己的意愿。

　　就像当初她为了供弟弟读书没有在适龄的年纪结婚一样，很多人都觉得刘淑敏这是在耽误自己，连弟弟延敏都觉得是他耽误了姐姐的婚期。

　　刚去部队的时候把所有的津贴都给刘淑敏寄回来，后来刘淑敏写信再三拒绝，才改成一个月寄回二十。可他才当几年兵啊，二十已经是他津贴的大部分了。

　　现在和乔平离婚，坚持抚养乔秀秀，刘淑敏知道这两件事都是外人难以理解的，还觉得相互冲突的。

　　刘淑敏心里清楚，如果她真的再婚，很难遇到一个人她喜欢，同时这个人还同意刘淑敏领着秀秀嫁过去。

　　对一些男人来说，如果刘淑敏领着的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领着的是侄女外甥女，甚至哪怕是刘淑敏的养女，他们都可以接受。

　　但偏偏秀秀是刘淑敏前夫的女儿，很少有人真的能接受再婚妻子领着继女的。

　　就连乔平这次回来，都和刘淑敏好好的谈了谈，刘淑敏开始相亲了，乔平并不希望因为乔秀秀对刘淑敏相亲有不好的影响。

　　乔平说他准备和单位领导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工作调整一下，只跑省内，这样至少可以两天回家一次，近的话甚至可以当天来回，照顾秀秀也更方便一些。

　　当然，刘淑敏想看秀秀可以随时去他那里看。

　　但刘淑敏想照顾乔秀秀，完全是不放心乔平，乔平这个当爹的其实根本没怎么照顾过孩子。

　　刘淑敏对乔平怎么样并不关心，就是舍不得让闺女跟着他吃苦。

　　周卫国这些话真是说到刘淑敏心坎里去了，她和孩子，不管有没有血缘，孩子认可她是母亲，你也将孩子当作女儿，那么她们就是母女。

　　但刘淑敏还是又问了一遍：“如果，如果咱们之后相处的不错，打算更近一步，你真的能接受我领着女儿和你结婚？”

　　周卫国反问她：“那你能接受我领着三个儿子和你结婚吗？我有三个儿子，你却只有一个女儿，说起来还是我要更多的麻烦你了。”

　　见他言语间是真的把秀秀当成自己的女儿，刘淑敏心里高兴。

　　刘淑敏从六三年元旦和乔平结婚，现在是六五年七月底，刘淑敏照顾乔秀秀也有两年半了。

　　可是别说他们离婚后了，就是还没离婚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乔秀秀也是乔平的女儿，而不是刘淑敏的女儿。

　　哪怕乔平刚结婚半年就换了单位，跑长途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在家，乔秀秀根本就是刘淑敏在带。

　　有时刘淑敏和人说她是把乔秀秀当成亲闺女的，别人也会笑着说，这是她没有自己的孩子，等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亲生的和非亲生的不一样了。

　　这些话真是让刘淑敏气得够呛，亲生的就怎么了，她如果有了自己的小孩肯定会疼爱他，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不疼乔秀秀了。

　　江亚男拉着乔秀秀和周百重绕着小路走，快到小公园的时候，江亚男放慢脚步，和乔秀秀说：“秀秀，咱们可是说好了，只看一眼就回家。”

　　乔秀秀点头：“好，我只看一眼。”

　　见她答应地干脆，江亚男又说：“咱们慢一点走，先走到那个假山后面，你看假山那块是不是有棵柳树，咱们就在假山和柳树中间偷瞄一眼。”

　　周百重心情沉重的跟着江亚男和乔秀秀走着，心里却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和刘阿姨相亲的周叔叔怎么会是他爸爸周卫国呢？

　　周百重也知道从他妈过世以后，常有叔叔阿姨婶婶伯伯爷爷奶奶的给爸爸介绍对象，爸爸有时候推拒不了也会去见一见。周百重小时候对爸爸去相亲这件事很是排斥，总是不乐意。

　　可是长大了，哥哥周乘风也会把有关爸爸妈妈的一些事情告诉周百重，加上妈妈去世已经七八年了，周百重觉得爸爸再找一个也挺好的，不然他这个人这么闷，没人陪着也太可怜了。

　　而且家里不只是爸爸闷，大哥也闷，尽欢更闷，整个家就周百重能说话，显得都有些格格不入了。

　　不过在周百重家里是典型的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瞎管的家庭。

　　虽然知道爸爸有时候会去相亲，可是对于爸爸的相亲对象周百重是真的一无所知的。

　　也就今天，他凑巧的撞上了。

　　江亚男领着乔秀秀在假山后边藏好，然后先探出脑袋往凉亭的方向瞧了一眼。

　　这一瞧，江亚男就愣住了。

　　她一下把身子缩回来，看着周百重：“周百重，我好像眼花了。”

　　周百重知道她这是也认出来了，抿抿嘴，说：“不，你眼没花！”

　　江亚男握着周百重的胳膊：“不不不，我肯定是眼花了，我如果没有眼花，怎么会看到刘阿姨和周叔叔坐在一块？”

　　说着江亚男倒吸一口凉气：“周叔叔，难道秀秀说的周叔叔就是这个周叔叔？”

　　乔秀秀踮着脚尖，想探出头去看看：“周叔叔，我要看看周叔叔长什么样？”

　　江亚男一把抱住她：“秀秀乖，你等下再看，小舅舅和百重哥哥说说话，说完了把你举起来让你去看，哈。”

　　这么说着，江亚男又忍不住说：“天啊，我这嘴是开过光了吗？上午我还开玩笑说秀秀想看周叔叔的话，完全可以看你周百重嘛，再过十五年你就是周叔叔了。没想到我真给说着了，十五年后的你，可不是和周叔叔长得一摸一样嘛。”

　　周百重问她：“江亚男，现在怎么办啊？”

　　江亚男不可置信的回望着他：“周百重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问我现在怎么办？是我该问你现在怎么办吧？”

　　说着她压低声音：“那里坐着的可不是我爸，而是你爸啊，你爸。”

　　周百重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这种情况，他干脆靠着假山坐到了地上：“让我想一想。”

　　江亚男也蹲他身边，还把乔秀秀放他腿上，让乔秀秀坐着。

　　“周百重，要不咱们就按之前说好的，让秀秀看一眼这个周叔叔，然后就回家。”

　　见周百重看过来，江亚男有些气弱：“这不是你上午自己说的嘛，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咱们小孩子不要掺合进去。再说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又拦不住，对吧。何况刘阿姨多好啊，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做得一手好菜。”

　　江亚男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周百重，我知道周叔叔是你嗯……”

　　见乔秀秀抬着小脑袋在听自己说话，江亚男伸手捂住她的小耳朵，说：“周叔叔是你的那个啥，作为儿子，在你心里周叔叔千好万好。当然了我也不是说周叔叔不好，周叔叔是很好啦。但是刘阿姨也很好，刘阿姨那么年轻漂亮，周叔叔那么老。”

　　“胡说，我爸哪里老了？”

　　“就，周百重，咱们实事求是嘛，刘阿姨虽然叫阿姨，可看上去就和姐姐似的，周叔叔却和伯伯似的。可能在你心里，周叔叔很好。但在我心里，刘阿姨更好，我觉得刘阿姨应该找一个更年轻一点儿的叔叔。”

　　“我爸真不老，他就是总黑着个脸，看上去凶，显得老。”

　　“显得老也是老啊，而且你看你也说了，周叔叔很凶，反正我觉得人家刘阿姨都没有嫌弃周叔叔又老又凶，你周百重也不能嫌弃刘阿姨。”

　　“我没有嫌弃刘阿姨。”周百重说。

　　“可是你看见周叔叔在这里和刘阿姨相亲，你不高兴了呀？”

　　“我是不高兴了，但我只有一点儿不高兴，而且看见自己爸爸在相亲，要给自己找后妈，你还不许我不高兴一下下了？”

　　“没有不许你不高兴，但你这不高兴的一下下结束了没？”

　　“结束了结束了。”

　　“既然你的不高兴结束了，那咱们商量接下来怎么办。要我说就让秀秀偷看一眼周叔叔，然后咱们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回家算了。至于周叔叔和刘阿姨能不能成，那就是他们大人的事情，与咱们无关，咱们也别管。”

　　周百重皱着眉：“可是秀秀认识我爸爸，我住院的时候我爸去看过我一次，秀秀见过，还和他说过话，这才没过多久，我怕秀秀认出他来。”

　　江亚男不解：“认就认出来呗，你怕什么？”

　　周百重说：“我不想让我爸知道我知道他在和刘阿姨相亲，可是如果秀秀知道了和刘阿姨相亲的这个周叔叔是我爸，她肯定会和刘阿姨说的，刘阿姨知道之后，再和我爸一说，我爸知道以后，我就觉得很……”

　　江亚男给他补充：“尴尬，”
　　周百重点点头。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啊，不就是知道自己亲爸在和自己认识的一个阿姨相亲么。好吧，确实有些尴尬，尤其万一周叔叔和刘阿姨相亲没成，那你以后来刘阿姨家里还真怪怪的。不对啊，你不是说在你住院的时候周叔叔去看你，秀秀见过他，你这才怕秀秀认出周叔叔来。可是你住院不是和刘阿姨一个病房吗？那刘阿姨不认识周叔叔吗？”

　　“不认识啊，我住院我爸只来过一次，当时我爸来的时候刘阿姨正补觉呢，两个病床中间还拉着帘子。而且你看上午刘阿姨招待咱们的样子，像是知道知道我是她相亲对象的儿子吗？”

　　“好吧，的确不像。那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不然咱们干脆把秀秀抱回去算了，也别见什么周叔叔了。”

　　江亚男看着坐在周百重腿上，被自己捂着耳朵却乖乖听话，不吵不闹，眨巴着大眼睛的乔秀秀。

　　否定了周百重的打算：“不行不行，我们都和秀秀说好了，突然不让她见周叔叔，你也不怕她大哭起来，反而把刘阿姨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周百重愁得直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江亚男也好发愁，她有些后悔了，她今天就不该来找乔秀秀玩，现在可好，周叔叔可能给秀秀当后爹，刘阿姨可能给周百重当后妈。

　　其实事成了还挺好，就怕没成，如果刘阿姨和周叔叔不欢而散，那多尴尬啊。

　　乔秀秀被江亚男捂着耳朵，捂了好一会儿了也见江亚男松开。

　　她只能伸出小手握着小舅舅的胳膊，把她的手掌从自己耳朵上拿开。

　　“小舅舅，百重哥哥，你们到底在商量什么事情呀？都商量了好一阵了。”

　　“哎呀没什么，我和百重哥哥就是在商量咱们等会儿去哪儿玩。秀秀，你之前不是说没有见过打篮球吗？这里有个高中，那里边有篮球场，小舅舅领着你去看打篮球，好不好？”

　　乔秀秀高兴：“好，我想看打篮球。”

　　江亚男起身，拉着乔秀秀从周百重腿上站起来：“走，咱们去看打篮球。”

　　乔秀秀怎么可能被江亚男这么轻易的就给糊弄了过去。

　　“不行啊小舅舅，要先看周叔叔的。”

　　江亚男朝着周百重作出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周百重拍拍自己被乔秀秀坐麻的腿，站起来，说：“算了，秀秀想看就看吧，反正事已至此，随便吧。”

　　见周百重都说随便了，江亚男说：“那我可就让秀秀去看喽。”

　　周百重摆摆手：“看吧看吧。”
　　说完周百重又问了江亚男一句：“江亚男，你说万一刘阿姨和我爸没成，她以后还会同意我领着秀秀出去玩吗？”

　　“应该会吧，刘阿姨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除非周叔叔惹得她非常生气，生气到刘阿姨都忍不住迁怒到你头上。”

　　周百重叹口气：“那完了，我爸这个人脾气可不好，他惹刘阿姨生气了可怎么办？”

　　江亚男想了想，问：“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道一句节哀？”

　　乔秀秀在假山边上，小心翼翼得探出一个脑袋去，然后扭回头来，和江亚男说：“小舅舅，我什么都看不见。”

　　江亚男也探出去一个头：“秀秀，你个子太矮了。这样吧，我抱着你看。”

　　说着江亚男把乔秀秀抱了起开。

　　别看江亚男是个女孩儿，但她还挺有劲儿的，抱起乔秀秀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被人抱着，视野宽阔了学多，乔秀秀探着脑袋瞧：“哎呀，我怎么还是看不见啊？”

　　“怎么会看不见呢。”

　　江亚男也把身子探出去：“秀秀你看，那不是凉亭么，你往凉亭里看，凉亭里是不是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刘阿姨，男的是周叔叔。”

　　乔秀秀还是看不见啊，她着急的伸了伸脑袋。

　　江亚男听她一直说看不见，也着急了，松开一只手想给她指方向，但她得两个胳膊抱着乔秀秀，怎么说乔秀秀也是快五周岁的孩子了，有二十多斤快三十斤，身高也有八十多厘米。

　　江亚男两个手抱还能抱住，单手可万万不行。

　　“周百重，快，你来给秀秀指一下周叔叔在哪儿，她看不见。”

　　周百重只好也伸出头去：“秀秀，你顺着百重哥哥的手指着的方向看，你看，凉亭里是不是有个男的，他就是周叔叔。”

　　乔秀秀看了过去：“是哦，我看到了，百重哥哥，这个周叔叔长得和周叔叔好像啊。哇，周叔叔在看我诶。”

　　周百重抬眼望过去，和自己亲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江亚男抱着乔秀秀，一下躲回了假山后边，她靠在假山上，把乔秀秀放在地上，紧张兮兮的问周百重：“周百重，周叔叔肯定没有发现我们，对不对？”

　　周百重语气沉重：“我爸以前当兵的时候是狙击手，他在军械库试木仓的时候你还去凑热闹围观来着，你忘了吗？”

　　江亚男怂哒哒的回答：“我没忘，我就是，我就是有点点害怕。”

　　“我爸你怕他做什么？”

　　“对哦，你爸我怕他做什么，又不是我爸，我连我爸都不怕，我还能怕你爸，开玩笑，呵呵。”

　　江亚男越说越心虚：“可是刚才周叔叔看过来的眼神好可怕，我真的觉得他会宰了我。”

　　“他这是职业习惯，时刻保持警惕，哪怕在相亲也保持着警惕。再说他宰你做什么。”

　　这时乔秀秀语气天真的说：“百重哥哥，周叔叔和另一个周叔叔，也就是我在医院见到的百重哥哥的爸爸那个周叔叔长得好像哦。”

　　江亚男拿手胡撸着乔秀秀的腮帮子：“我的秀秀呀，什么长得像啊，那根本就是一个人，同一个人。周百重爸爸就是刘阿姨今天见的那个周叔叔，懂了吗？”

　　乔秀秀懵懵的看着江亚男，又看着周百重：“啊，百重哥哥的爸爸要给我当新爸爸吗？”

　　“是的，如果刘阿姨相亲顺利的话。”

　　乔秀秀整个人都喜出望外，她高兴的抱着周百重：“百重哥哥，真的吗？周叔叔要给我当新爸爸了吗？那百重哥哥不就是我的新哥哥了？”

　　见乔秀秀这么高兴，周百重的心情也欢欣起来，如果爸爸真的能和刘阿姨结婚，那也挺好的。

　　刘阿姨性格好，还会做好多好吃的，而且爸爸如果真的和刘阿姨结婚了，秀秀可就是他的亲妹妹了。

　　刘淑敏和周卫国说着话，见周卫国突然看向假山，还笑了一下，问：“怎么啦？”

　　“我二儿子不知怎么躲在假山后边，被我瞧见了。”

　　“啊，你二儿子？”

　　刘淑敏心说是孩子听说爸爸相亲，跟着过来的吗？也不知道周卫国儿子对他相亲是个什么态度。

　　周卫国说了他家里儿子们都挺能干的，平时他工作忙的时候，都是老大管着两个弟弟，家里的家务活儿也是他们在做。

　　听周卫国的描述，他大儿子很是稳重能干，孩子妈妈去世的时候老大还不到八岁，老二不到五岁，老三还没满周岁。虽然家里有阿姨帮忙照顾，但是老大也从小学着照顾两个弟弟。

　　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老大对两个弟弟都很上心。

　　老二就有点调皮了，人虽然机灵，但不服管教，常常闯祸。
　　老三则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比较内秀。

　　“对，我二儿子，你要见一面吗？”周卫国问刘淑敏。

　　刘淑敏听他这么问，心里有些紧张。她和周卫国挺聊得来的，如果想要更近一步的话，肯定是要见见孩子们的。
　　而且因为之前几次答应了秀秀领着她来见周叔叔，但却失约了，刘淑敏也和周卫国说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会把秀秀带来。

　　现在周卫国的二儿子就在这儿，见上一面也无妨。

　　刘淑敏点点头：“好，那就见一见吧。”

　　周卫国见刘淑敏这么说着，手还在整理着衣服头发，笑着说：“你不用太紧张，我这个二儿子性格很是活泼开朗爱热闹，是个皮小子，非常好相处。”

　　既然乔秀秀已经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周叔叔，还对这个周叔叔挺满意的。

　　江亚男问周百重：“那接下来，咱们回吗？”
　　周百重点点头：“回吧，我和我爸打个手势，告诉他我回家了。”

　　说着周百重又把头探出假山，然后，他语气很是悲摧的和江亚男说：“我爸让我过去。”

　　江亚男抱紧乔秀秀：“再见。”

　　“再见像话么，一起过去。”

　　江亚男狂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周叔叔叫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和秀秀在这里等着你。”

　　周百重哼了一声：“不讲义气。”

　　说着从江亚男怀里把乔秀秀抱了起来：“不去算了，秀秀和百重哥哥过去。”

　　“百重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去看你周叔叔。”

　　乔秀秀也疯狂摇头：“ 不行的，妈妈走的时候我答应了妈妈要乖乖在家，我过去会被妈妈发现的。”

　　周百重抱着她：“不想去？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他抱着乔秀秀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只剩江亚男一个人留在假山后边，无奈叹口气，只能也往凉亭走去。

　　周卫国见周百重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个小胖娃娃，仔细一看，想起来这是他在周百重住院时候见过的那个小丫头，没想到她和周百重差着有七八岁，可两个人还真成了好朋友。

　　周卫国对孩子管的严但并不管得宽，孩子愿意交什么朋友都由着他，除非他的朋友是小混混二流子。

　　周卫国还笑着和刘淑敏介绍：“看，那个跑过来的就是我二儿子，他名字叫周百重，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女孩是他交的朋友，叫乔秀秀还是乔翠翠。那个小丫头家人也是在百货大楼上班，应该是姓乔的一户人家，淑敏你应该认识。”

　　刘淑敏看着跑过来的人，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闺女，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又看着周卫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小丫头的家人她自然认识啊，那就是她自己。

　　周卫国，武装部上班，有三个儿子，老大稳重老二活泼老三内秀。

　　周百重，爸爸在武装部上班，有个哥哥还有个弟弟，他哥哥弟弟自己也都见过啊，哥哥周乘风的确稳重，弟弟周尽欢只见了一面，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可是，可是刘淑敏压根儿没往这个方向去想，主要她根本没想的周百重妈妈已经去世了。

　　周卫国说起家里的孩子来，也总是老大老二老三的喊。

　　刘淑敏也没细和周卫国说她的前夫姓乔，闺女叫乔秀秀。

　　并没有多少时间让刘淑敏纠结，周百重抱着乔秀秀已经到了跟前。

　　周百重把乔秀秀放地下，规规矩矩的和两人打招呼：“爸，刘阿姨。”

　　乔秀秀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上凉亭，跑刘淑敏身边，一把抱住刘淑敏：“妈妈。”

　　又笑眯眯的看着周卫国：“周叔叔好。”

　　周卫国也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原来淑敏你就是百重说的那个很会做饭的阿姨？有次百重还厚着脸皮请你做了炖猪蹄是不是？”

　　说完他笑着看着刘淑敏：“你做的炖猪蹄的确好吃，非常美味，多谢你不嫌百重麻烦，还由着他折腾。”

　　刘淑敏赶忙摆摆手：“小事小事，不用谢。”

　　“看来我们两家人是真的很有缘份，只可惜之前百重住院时候我没有多留意。”

　　刘淑敏心说不可惜不可惜，她如果提前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是百重的爸爸，很可能一见面就拒绝对方了。

　　让她和自己闺女的好朋友的爸爸相亲，感觉有点怪怪的。

　　一时之间刘淑敏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卫国和周百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这时江亚男跑了过来，她笑呵呵的大家打着招呼：“周叔叔刘阿姨，好巧啊，我和百重秀秀在这儿玩耍，没想到撞上了你们。没有打扰你们吧？”

　　刘淑敏笑了一下：“当然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刘淑敏可不信三个小孩真的是来这里玩的，再想想因为自己没领着过来一直不高兴的秀秀，怕是秀秀和这两个孩子撒娇，两个小孩磨不过她，这才领着她过来看看。

　　刘淑敏打算和周卫国谈的事情已经都谈过了，周卫国的回答也都让她挺满意的。

　　她看着周卫国说：“要不咱们今儿就先到这里？我正好答应了秀秀要给她做冰碗吃，亚男和百重也一起来，吃了冰碗再回家？”

　　周百重怕自己回去挨揍，也想吃刘阿姨做的冰碗，可是他爸在这儿，他根本不敢插嘴说话，于是眼巴巴的瞧着。

　　周卫国看着刘淑敏：“那我能有幸一起去吗？去你家里尝尝你做的冰碗？”

　　刘淑敏看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心里一紧。

　　她自然知道周卫国若要一起去家里，自然不是为了吃冰碗。

　　她和周卫国在相亲，虽然他们彼此都有好感，但现在还只是相互了解的状态。

　　如果同意周卫国去她家里，那这代表着她和周卫国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刘淑敏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百重听着却在想，他爸怎么突然这么嘴馋，人家刘阿姨都说了给小孩子做的冰碗，他去了做什么。

　　爸爸也去刘阿姨家，那自己还能痛痛快快的吃冰碗，随随便便的说话么。

　　见刘淑敏没有回答，周卫国又说：“如果不方便的话……”

　　刘淑敏打断了他的话：“方便，当然方便了，只是没想到家里会来客人，没有打扫，可能会有些乱，你不要介意才好。”  

　　刘淑敏拉着乔秀秀的手和周卫国在前边走着，江亚男周百重两人跟在后边。

　　两人现在怂的很，走路恨不得一点儿动静都不发出来。

　　江亚男还是忍不住小声侧着头和周百重说：“周百重，我觉得刘阿姨可能真的会成了你的后妈。”

　　周百重看看前边走着的亲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一名军人，并不是因为他穿着一身军装，而是他整个人的状态。

　　他总是英姿勃发，精神饱满的，他就像是一座山，凛然伟岸。

　　现在他步伐放得很慢，落后刘阿姨半步，走在她的身侧，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的姿态。  

　　周百重回答江亚男：“我觉得你的觉得是对的。”

　　江亚男瞟他一下：“ 你是不是还是有些不高兴啊，都不想直说你也觉得刘阿姨会成为你的后妈，而是说觉得我的觉得是对的。”

　　周百重有些纠结：“我没有不高兴。”

　　见江亚男不信，他又说：“当然我也没有很高兴，我不是不喜欢刘阿姨，刘阿姨很好，只是我觉得我需要时间来适应。 ”  

　　“多长时间？”

　　周百重看她一眼，问她：“我怎么觉得你很期盼着刘阿姨能给我当后妈？”

　　江亚男承认的很干脆：“是的呀，刘阿姨成了你后妈，那她就会搬到你家里。我就能随时去找秀秀玩，刘阿姨做了好吃的我还能去你家蹭饭吃，多好啊。”

　　周百重翻个白眼，不想再和江亚男说话。

　　但是心里却也在想，爸爸总是要再婚的，他今年才三十六岁。

　　孩子长大后是要离开家的，哥哥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他要考大学，考首都的大学。周百重也想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去当兵，至于弟弟尽欢，虽然周百重不知道他有什么人生目标，但是他也不可能一直都陪着爸爸。

　　爸爸总是要再婚的，周百重也希望爸爸能再遇到一个很好的阿姨。

　　现在这个阿姨出现了，刘阿姨没有一点儿不好，可周百重心里还是闷闷的。




34.  第 34 章   秀秀的幼儿园日常

　　这次见面后过了没多久, 周卫国和刘淑敏正式确立了关系，处起了对象。

　　目前他们只是处对象，万一最后发现有不合适的地方, 还是会分开。

　　这搞得周百重每次去找乔秀秀玩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害臊什么。

　　对于爸爸找了对象这件事, 周家三兄弟接受良好, 周乘风已经是高中生了，周百重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心里别扭了几天，也就习惯了。至于周尽欢, 对于母亲他其实半点儿印象都没有，爸爸找个后妈他也不反对。

　　而且周乘风和周尽欢在这之前都见过刘淑敏，也知道了乔秀秀其实也是刘阿姨的继女, 看刘阿姨对乔秀秀的态度就知道如果刘阿姨给他们当了后妈，最起码不会是会欺负人的后妈。

　　很快, 夏天过去, 周百重和江亚男都开学了。

　　而乔秀秀, 也要去上幼儿园了。

　　在乔秀秀看来，上幼儿园虽然不能和小学比, 但是，能上幼儿园也意味着她不再是一个小孩子, 而是一个大孩子了。

　　大孩子乔秀秀自从被妈妈告知等开学就去幼儿园上学后, 每天都守着日历，一天一天数着, 盼着开学的那天早点儿到来。

　　闺女要上幼儿园，刘淑敏还抽着空给她做了新衣服。

　　绿色的圆领长袖上衣，灰色的背带裤。穿上新鞋, 背上小书包，不错不错，很有学生的模样。

　　乔秀秀换上新衣服，和刘淑敏说：“妈妈，我觉得我还缺一样东西。”

　　刘淑敏上下看看：“没有啊，还缺什么？本子和笔吗？那些先不往书包里放，等去了幼儿园看老师要求拿什么，妈妈再给你添。”

　　乔秀秀摇摇头：“不是本子笔，妈妈，我还缺一条红领巾。”

　　刘淑敏捏捏她的脸：“秀秀想要红领巾啊？但是只有少先队员才能带红领巾呢。我们秀秀现在还只能上幼儿园，等秀秀上了小学，成了小学生。然后在学校表现好，就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可以戴红领巾啦。”

　　“好，妈妈我一定好好学习，我要学拼音，学写字，学算数，我要考第一，我要当少先队员。”

　　“秀秀想当少先队员的话，只学习还是不够的。”

　　乔秀秀接话说：“我知道我知道，妈妈，我还要发展德育，智育，体育。”

　　刘淑敏诧异的看着闺女：“哇，我闺女都知道要发展德育，智育，体育了，秀秀，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赵老师教的啊。”

　　刘淑敏觉得赵老师实在是太负责了，她又问：“那秀秀知道德育，智育，体育是什么意思吗？”

　　乔秀秀扣着手指努力想：“体育，体育就是体育运动，就是锻炼身体，我要做一个体育好，身体健康的好孩子。”

　　刘淑敏捧场的给她鼓掌：“对对对，要锻炼身体，强健体魄。还有呢？”

　　乔秀秀苦思冥想：“嗯，德育，德，德是品德对不对妈妈？秀秀要做一个品德高尚的孩子。”

　　“是，有品德，有道德，我闺女这还没上学呢就已经懂这么多啦？来，还剩一个智育，秀秀想想智育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来了，就是好好学习，做一个有智慧的人。”

　　刘淑敏摸摸乔秀秀的小辫子，说：“对，我们秀秀要当一个有品德，有智慧，身体棒的好孩子。不过发展德育教智育体育呢，这是老师们说的话，育是教育的意思，老师要教育学生，让他们朝着德智体这三个方向发展。”

　　乔秀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反正我就是要当一个品德好，智慧高，身体棒的好学生。”

　　刘淑敏觉得闺女实在可爱，把她抱怀里：“妈妈相信我们秀秀一定做得到，我们秀秀一定会像爸爸起的名字一样，比优秀还优秀。”

　　乔秀秀满意了，又跑去镜子前照来照去，相比于新衣服，乔秀秀更在意她的小书包，侧着身子美滋滋的看着自己背书包的模样。

　　刘淑敏问她：“闺女，上幼儿园这么开心呢？”

　　乔秀秀不假思索：“当然了，妈妈，上了幼儿园我就长大了。”

　　见乔秀秀这么盼着去上学，刘淑敏还领着她穿着新衣服背着小书包去照相馆照了一张相。

　　孩子这么积极上学的模样一定要记录下等，等以后秀秀长大了，如果有幸她长成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到时候就把这照片拿出来，然后和闺女说：“我闺女打小就爱学习，真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瞧瞧你小时候，刚准备上幼儿园就这么积极了。”

　　如果孩子长大了，却不爱学习，整天瞎玩，那就要叹口气：“唉，闺女你看看你小时候，才那么小都那么憧憬着上幼儿园，可现在呢，整日里只知道玩闹，你要好好反思反思。”

　　想着十来年后的事情，刘淑敏自己都乐了出来。

　　也不知道十来年后秀秀会是个什么模样，那时候她应该已经是高中生了吧，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现在秀秀年龄还小，但已经能看出标致模样了，十年以后，想来一定会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准备去上学，乔秀秀还拿出自己的小钱包来，问刘淑敏：“妈妈，爸爸说出门在外得装点儿钱，那我去上幼儿园，要不要装钱呀？”

　　刘淑敏哭笑不得：“闺女，你只是去上个幼儿园，算什么出门在外啊。不过你想装钱，装个一分两分就行，别多装。”

　　若说乔平有什么让刘淑敏不满的，那可是太多了，其中有一条就是太能给孩子钱。

　　乔秀秀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根本不会花钱，你给她五分钱，她买个糖，连人家该找回多少都得掰着手指头算。

　　可乔平呢，一给就是五毛，一块，还给过两块。

　　刘淑敏真的搞不懂乔平为什么非要给孩子那么多钱，家里什么都有，哪怕离百货大楼那么近，孩子想吃点家里没有的零嘴，也就是几分钱的事，一毛钱都花不了。你给她五毛她拿着自己都发蒙。

　　但刘淑敏也不太喜欢把孩子手里的零花钱收了，她会刻意的引导孩子自己攒钱，引导孩子把钱花在买小人书，买文具买书本上。

　　乔秀秀现在虽然还没有开始正式上学，已经在刘淑敏的忽悠下，买了小学生才能看的新华字典，买了只要认字以后就能看懂的大圣爷的故事，关二爷的故事，当锏卖马的秦琼秦叔宝的故事。

　　这些书都是乔秀秀的宝贝，更是她学习认字的动力。

　　现在，乔秀秀又开始攒钱，准备买《十万个为什么》了，因为她去新华书店的时候，见很多哥哥姐姐们在看，还在夸这本书特别特别好。

　　在刘淑敏住院的时候，周乘风就是总抱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在看。见乔秀秀喜欢，还给她讲了讲书里的内容，虽然他讲的那些乔秀秀并没有记住，但是不妨碍乔秀秀知道这是一本有很多知识，一定要买一本的好书。

　　刘淑敏也答应她，等她存钱罐里的钱够了就领她去把《十万个为什么》买回来。

　　刘淑敏是觉得孩子手里虽然最好不要有太多的零花钱，怕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现在见着三分五分的东西买的干脆，三毛五毛也不手软，那以后呢，见着三块五块，三十五十，是不是也当回事了。

　　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给孩子钱，让她没有花钱这个概念。对于小孩，应该从小把价值这个观念灌输给她。然后让她对于值不值得有一个自己的判断。

　　比如乔秀秀买的一本小人书是两毛钱，那么在她遇到其他的情况下，一根冰棍两毛钱，一个素包子两毛钱，一条素手帕两毛钱，一个漂亮的头花两毛钱，乔秀秀就会自己判断，花可以买一本小人书的钱去买冰棍，买素包子，买头花，买手帕，值不值。

　　对乔秀秀来说，她是不会花可以买小人书的钱去买手帕头花，这些有新的她很高兴，但是没有也无所谓。

　　但是在吃的上，她就会大方一些，可有时候也会念叨，吃了冰棍一本小人书就没有了。

　　虽然现在还小，刘淑敏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教育，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应该会爱书，爱读书。也不会浪费钱买用不着的东西。

　　乔秀秀拿出两一分钱，放自己新衣服的口袋里。

　　距离上学还有两三天呢，她已经把上学要拿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

　　乔秀秀上幼儿园，最大的问题是家里大人时间都不凑巧，没有办法接送她。

　　刘淑敏本来和乔平商量好了，单位里那么多同事，有孩子也上幼儿园或者小学低年级，需要家里大人接送的，每个月给人家些钱或者票，拜托他们在接送自家孩子的时候捎一下秀秀。

　　没想刘淑敏打听的时候让小狗子给听见了，小狗子非要把接送秀秀的活儿给揽下来了。

　　百货大楼附近的学校都是挨着的，幼儿园小学初中，还有一所中专，一所高中。

　　小狗子今年是初二，他上下学的时间其实和幼儿园的时间也不凑巧。

　　初中八点上课，幼儿园八点半上课，中午放学时间倒是一样，但是下午幼儿园是三点上课，初中是两点半。幼儿园下午五点半就放学了，初中得六点。

　　刘淑敏知道小狗子这是想挣点儿零花钱，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自然喜欢花钱，但是手里又没有多少钱。

　　王经理对这个儿子管的挺严的，小狗子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没乔平给乔秀秀的零花钱多。

　　谁想小狗子找上了乔秀秀，也不知道他怎么和乔秀秀说的，乔秀秀自己和刘淑敏说她想和小狗子哥哥一起上学。

　　刘淑敏又问了乔秀秀一遍：“秀秀，你真想好了让小狗子哥哥接送你上下学？”

　　乔秀秀点头：“我想好了呀，我都答应小狗子哥哥了，不能言而无信的。”

　　“可是小狗子哥哥上下学的时间和你不一样，如果真让小狗子哥哥接送你，那你就得早上中午提前半个小时去学校，晚上晚半个小时回家。”

　　“小狗子哥哥说了，有的小朋友爸妈妈妈上班时间紧，也会提前半个小时把他们送幼儿园，晚半个小时接的。有的小朋友还是读初中高中的哥哥姐姐接送，都是在幼儿园等着的。”

　　“但是你如果让明明妈妈，或者莎莎奶奶接送你，你就能早上中午多睡一会儿，晚上也能早一点回家，多好啊。”

　　“可是我想和小狗子哥哥一起上下学啊。”

　　“你为什么非想和小狗子哥哥一起上下学？你想和小狗子哥哥玩，完全可以在平时和他玩啊。不一定非得上下学一起。”

　　乔秀秀还是坚持：“我就是想和小狗子哥哥一起。”

　　刘淑敏怀疑的问：“秀秀，你小狗子哥哥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啊？是请你吃糖吗？”

　　“没有啊，小狗子哥哥没有请我吃糖，他知道我不能多吃糖，不然会牙疼的。”

　　刘淑敏也不知道小狗子这是给乔秀秀灌了什么迷魂汤，乔秀秀非想和他一起。

　　只是孩子坚持，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不想逼着乔秀秀听她的话事事都按她的想法来。

　　再说幼儿园一些孩子的家长上班时间比较早，有的甚至早上七点半就会把孩子送去上学，晚上七点多才来接。这都是常有的事情，学校也允许孩子们提前去，晚点儿回。

　　而且去得早回得晚，这段时间乔秀秀也可以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玩耍。

　　刘淑敏也不是非要按时按点的管着孩子，又觉得孩子根本没有上过学，对早去半个小时，晚回半个小时这件事其实是没有概念的，说不准上了两天学就觉得在学校呆着没意思了。

　　不如顺着孩子的意，先让小狗子上下学顺路接送她，等她自己觉得不好，再拜托明明妈妈她们接送孩子的时候捎上乔秀秀。

　　不过开学第一天，还是刘淑敏亲自接送的乔秀秀。

　　因为惦记着今天要上学，乔秀秀一大早就醒来了，刘淑敏给她安顿着洗漱了，扎好辫子，吃了饭，再换上新衣服，就出发去学校了。

　　学校离家里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刘淑敏牵着乔秀秀的手走在路上，问她：“闺女，今天去幼儿园上学，紧张吗？”

　　“紧张，妈妈，百重哥哥说他的数学老师会骂人，秀秀的老师也会骂人吗？”

　　“如果秀秀做了错事，老师是会批评你教育你，但是秀秀放心，秀秀乖乖听话，老师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骂人。”

　　“好，秀秀一定乖乖听话。妈妈，我上了幼儿园，就会写字看报纸了吗？”

　　“嗯，可能老师会教一些简单的字，比如一二三四，但是秀秀想要学着看报纸，得上了小学，学到更多的字才能看报纸呢。”

　　“妈妈，我不能学更多的字吗？只能学一二三四？可是我会写一二三啊，百重哥哥教过我。”

　　“幼儿园不会教太多的字，秀秀想学什么字呀？”

　　“我想学的字有好多，想学会写爸爸妈妈，想学会写秀秀，还有好多。”

　　“这些都是小学才要学的，秀秀在幼儿园呢，就是要快快乐乐的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一起做游戏就够啦。”

　　到了幼儿园，刘淑敏把乔秀秀交到老师手里，然后和她说：“秀秀再见，妈妈回去上班啦，等中午放学妈妈来接你，妈妈走啦。”

　　在来幼儿园的路上，刘淑敏已经交代过乔秀秀，早上把她送幼儿园中午来接她回家，让她不要哭。

　　乔秀秀也答应了妈妈，做一个勇敢的小孩，绝对不哭。

　　可是看着妈妈转身离开的背影，乔秀秀还是红了眼睛，冲着刘淑敏喊了一声：“妈妈！”

　　刘淑敏转身的时候满是不舍，现在听闺女带着哭腔喊自己，心里更是难受，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但她还是擦擦眼泪，笑着回头和乔秀秀说：“秀秀乖，在学校里一定要听王老师的话，妈妈中午就来接你回家，妈妈走啦。”

　　心里再不舍，但孩子总是要上学的，总是要长大的，做父母的不可能一辈子都把孩子带在身边。

　　硬下心肠，刘淑敏走出幼儿园。

　　看着妈妈的背影越走越远，乔秀秀轻轻的抽噎了起来。

　　幼儿园的王老师很是习惯这样的场面，而且细说起来，乔秀秀这还是动静小的呢。

　　有的孩子见爸妈要走，会直接抱着爸妈哭着喊着不许走，在地上打滚都是常见。

　　她蹲下拿手帕轻轻擦着乔秀秀的眼泪，还和她聊着天转移她的注意利：“你好，我是王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呀？”

　　乔秀秀吸吸鼻子，乖乖回答：“老师好，我是乔秀秀。”

　　“你的名字叫乔秀秀呀，可真好听，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学吗？”

　　“是的，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学。”

　　“秀秀第一天上学都没有哭，真是个勇敢的好孩子呢。”

　　乔秀秀本来还有一点点想哭，但听老师这么说，立马收住了眼泪。

　　王老师又很温柔的说：“秀秀，王老师领着你进教室，给你安排座位，好不好？”

　　安排座位？乔秀秀有点紧张，乖乖点头跟着老师进了教室。

　　刘淑敏在校门口偷看着，见秀秀没有再哭，而是跟着老师进了教室，心下松了口气，这才放心的回家。

　　中午刘淑敏来接乔秀秀的时候，乔秀秀已经适应了幼儿园生活，兴奋的拉着刘淑敏给她介绍：“妈妈，那个长头发的是王老师，短头发的是李老师。那个穿花裙子的是我的同学，她叫李文文。妈妈，我有同学了，这个这个这个都是我的同学。我同学有好多呢，好多好多。我还有同桌，妈妈你看，你看那个男孩，他是我的同桌，他叫尹昊。”

　　见闺女上学这么高兴，刘淑敏也跟着松口气。

　　回家的路上，乔秀秀还一直和刘淑敏说着今天上午老师领着他们做的游戏。

　　刘淑敏和同事们打了招呼，连着接送了乔秀秀三天，然后就把接送孩子的重任托付给了小狗子。

　　毕竟同事们体谅是同事们体谅，但也不能每天都请假去接送，这不是耽误工作么。

　　哪怕接送孩子其实也就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家里再买辆自行车那时间更短，十来分钟就足够了。

　　可厨房里的活儿也很忙碌，李卫军调去了另一家百货大楼，现在厨房只有三个人，新的帮厨没到，她还总溜出去就有点儿不像话了。

　　之前刘淑敏早上送乔秀秀去上学，八点十五分出发就行。

　　可今天是小狗子送秀秀上学，小狗子的初中得八点到，于是才七点半，小狗子就在乔秀秀家里等着了，看着乔秀秀吃早饭。

　　刘淑敏看着，心想，不知道这小狗子到底是怎么忽悠她闺女的。明明可以多睡半个小时，却偏偏要早起和小狗子一起。

　　但刘淑敏也是上着班见七点半了，抽着空回家看一眼，见小狗子已经在等着了，就说：“小狗子，那阿姨就把秀秀交给你啦，你千万记得要把她送到教室里，别只送到幼儿园门口。”

　　“好的好的，刘阿姨你先去忙你的吧，我一定会把秀秀送到教室，您放心吧。”

　　对小狗子刘淑敏还是挺信任的，于是她说：“行，那我去后厨了，秀秀吃完饭碗就放着吧，我下了班回来收拾。”

　　乔秀秀麻利的吃饭，换衣服，七点四十，和小狗子哥哥出门。

　　去上学的时候小狗子还领着乔秀秀到了一趟百货大楼后厨，又告知了刘淑敏一声。

　　领着乔秀秀往幼儿园走，乔秀秀现在对上学这件事充满了期待，一路上蹦蹦跳跳的，还哼唱着歌儿。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嘻嘻，小狗子哥哥，你听到没，一只老虎没有耳朵，一只老虎没有尾巴，太好玩了。小狗子哥哥，你去过动物园吗，动物园有一只好漂亮的老虎啊，它的名字叫咪咪。他是一只不奇怪的老虎，因为它有毛茸茸的耳朵，还有长长的尾巴，它长得可好看呢，小狗子哥哥你见过吗？”

　　小狗子捏乔秀秀耳朵：“秀秀，还记得咱们之前说好的吗？你在外面的时候要叫我什么？”

　　“记得，我在外面不能叫小狗子哥哥为小狗子哥哥，而是要叫军军哥哥。可是小狗子哥哥，王叔叔说了，大家只能叫你小狗子。以前你让我叫你军军哥哥，被王叔叔听到了，他还说我来着。”

　　小狗子很是无奈的说：“我爸那是搞封建迷信，什么叫小狗子能压住我的命格，这不瞎扯么。而且我都这么大了，他还是叫我的小名不是学名，好丢脸。秀秀，你别听他的，就算叫我小狗子哥哥，也只能在家里叫。出了咱们楼，你就得叫我军军哥哥。”

　　“为什么呀？”
　　“不是和你说了么，如果路上遇上我的同学，他们听你叫我小狗子哥哥，准会笑话我。”

　　“他们为什么要笑话你？他们是你的同学，怎么可以笑话你。”

　　“因为小狗子这个名字很土啊，别人听见了就会嘲笑的，就像我有个同学小名叫毛蛋，我也会笑他啊。”

　　“小狗子哥哥，不对，军军哥哥，你不应该笑你的同学，你的同学也不该笑你。”

　　“这哪有什么该不该的，笑了就是笑了，别人笑了你你也没有办法的。”

　　“可以去找老师啊，让老师来解决问题。”

　　小狗子拍了乔秀秀一下：“这呀就是你们小孩子的想法，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只有告状精才会一遇到什么事情就去找老师呢。”

　　乔秀秀听不明白，她不知道为什么找老师就成了告状精，可小狗子哥哥又说等她长大就明白了，看来这件事要等她也上初中了，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狗子又问乔秀秀：“秀秀，你不是学着叠爱心吗？学会了吗？”

　　“学会了，先叠成衣服，然后再折几下，就是爱心了。可是我还是叠的不好看。”

　　“那你是要多练习，熟能生巧知不知道，只要你练得多，一定能叠出来好看的爱心。”

　　“真的吗？我真的能在妈妈过生日的时候叠出来一罐子爱心吗？可是我叠的好慢。”

　　“当然可以啦，哥哥和你说，你不是有两个罐头瓶子吗，一个是大罐头瓶子，一个是小罐头瓶子。咱们呢，先练习，等练的熟悉了，就开始叠。秀秀你想想，你每天早上中午提前一个小时来学校，晚上延后半个小时回家，一天加起来就是一个半小时。哪怕你半个小时叠一个爱心，一天也能叠三个。快点儿的话一天能叠五个。今天是九月十号，刘阿姨是九月二十七号的生日，对吧。”

　　“对，妈妈的生日是九月二十七号。”

　　“刘阿姨的生日还有半个多月呢，而且还有周末，周末你在家也能叠，肯定能在刘阿姨生日之前叠出来不少的爱心。到时候如果叠的多，咱们就放大罐头瓶子里，叠的没那么多，就放小罐头瓶子里。”

　　“可是我还得给红纸上写字，我不会写字。”

　　“妈妈我爱你，就这五个字，好写的很，我教你，很好学，多写写就会了。我说了我帮你写字，你也不同意。”

　　“我要自己写字，自己叠爱心，小狗……军军哥哥帮我把红纸裁成小方块就可以啦。”

　　“小狗……军军哥哥这是什么称呼啊，秀秀，你要是改不过来，我可不帮你裁纸。”

　　路上，还遇上了小狗子的同学，对方走过来和他们一起往学校走，还好奇的看看乔秀秀，问小狗子：“王军儿，这个小丫头是谁呀？”

　　“我们楼里的一个妹妹，刚上幼儿园，我顺路送她去学校。”

　　乔秀秀的幼儿园就在小狗子上的初中的必经之路上，到了幼儿园，小狗子把乔秀秀送到教室，又在她本子上写下‘妈妈，我爱你’这几个字。

　　他虽然调皮，但父亲其实管教甚严，就像这一手钢笔字，完全看不出是初中生写的，一手正楷，工整端庄，当个抄写员都不在话下。等再练几年，在笔法里融入自己的风格风骨，只会越来越好。

　　乔秀秀看着小狗子写在本子上的字，有些发愁。

　　乔秀秀是会用铅笔的，可她也只会写个数字12345，无聊的时候还在本子上从1写到好几百，但是数字和文字是不一样的。

　　文字她只会写一二三，连四都写不来。

　　她拿出铅笔模仿着开始写，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落笔，从哪里开始写，求助的看了小狗子哥哥一眼。

　　小狗子却并没有教她，而是不紧不慢的说：“你先写，你只有先自己写错了，才能记住对的该怎么写。如果我握着你的手，直接教给你，看着你是写出来了，可等我出了这教室，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见小狗子哥哥坚持让自己写，乔秀秀只能落笔，她写得很慢，写得也根本不对，但是小狗子很有耐心的看着，等着，在她写字的过程中也不说话不纠正，等她写完了第一个字才叫了停。

　　“不行不行，秀秀，哥哥和你说，字的落笔是有顺序的，按着顺序一笔一划的写出来才好看。不能妈妈的妈你先写马再写女字旁。这样，我给你一划一划的把字分解的写出来，你再跟着写。”

　　说完小狗子又在乔秀秀的本子上写了起来。

　　“秀秀你好好看着，看哥哥写妈妈的妈这个字的时候是怎么落笔的，是不是随便这里一横，随便那里一撇，写字写得像画符一样。”

　　乔秀秀赶紧乖乖看着，她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字写的很不好。

　　在小狗子哥哥写的时候，乔秀秀觉得写字也很容易啊，一下子就把妈妈我爱你五个字给写出来了，还写的很好看，和书本上印的一样好看。

　　可等乔秀秀自己上手了，就一点儿都不会了。

　　小狗子这次写完乔秀秀就能看懂许多了，小狗子很有耐心，把每个字的每一步都单独写了出来，这样一个字该是什么笔划顺序，每个笔划该在田字格的什么位置，乔秀秀都能有了了解。

　　小狗子又说：“秀秀，写字呢，一般都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就像横，你得顺着写，不能倒着写，虽然说顺着倒着写出来可能一样，但是写字有字写的规矩。”

　　就像刚才乔秀秀写女字旁的时候，横直接是从右边划拉左边，简直是胡闹。

　　乔秀秀看着本子上的字，顿时又感觉写字不那么难了。

　　小狗子拍拍她的肩膀：“秀秀，你先自己练习写字，练习叠纸，我呢就上学去啦。中午放学以后你也别走，等个两三分钟我就能从我们学校到你们学校，很快的。”

　　乔秀秀乖乖应答：“好的，小狗子哥哥再见。”

　　“秀秀再见，对了，你写字的时候也可以问问你们老师，让她们教一教你，秀秀也别急，这几个字都是小学二三年级才会写好的，你慢慢练，慢慢写，哥哥走啦，中午见。”

　　见小狗子哥哥说了中午见，就一溜烟儿的跑走了，乔秀秀又开始练习写字。

　　有个小孩子走到她跟前，看她写的认真，问她：“秀秀，你这是在写什么呀？”

　　“小花，我在写字。”

　　说着她拿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指着本子上的字：“妈妈，我爱你。”

　　“哇，秀秀你懂得好多呀，不过你为什么要写这些呢？”

　　“当然是因为我爱我妈妈，我要写出来送给她呀。”

　　刘淑敏一直诧异小狗子是怎么说服乔秀秀，让乔秀秀答应小狗子接送她上下学。

　　其实很简单，小狗子来找乔秀秀，准备说服她的时候，正好乔秀秀也在发愁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

　　那就是妈妈的生日快到了，可是乔秀秀不知道该送妈妈什么生日礼物。

　　这是乔秀秀第一次给妈妈过生日礼物，还是元旦的时候刘淑敏乔平给乔秀秀过生日，乔秀秀吃着长寿面，问了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过生日，然后把他们的生日在日历上做了标记。

　　可惜乔平生日的时候根本不在家，乔秀秀连个‘爸爸，生日快乐’都没法和他说。

　　现在妈妈的生日又快到了，妈妈一直都在家，乔秀秀当然要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了。

　　可是她也不知道准备什么当生日礼物，正好小狗子给她出了主意，小孩子嘛，也就是折纸，画画。

　　乔秀秀还挺喜欢画画的，可是她已经送过妈妈好多画了，但是没有送过妈妈折纸，于是她选择了折纸。

　　小狗子还给她出主意，可以叠爱心，买红纸，裁剪成小方块叠，叠出来的就是红彤彤的一颗一颗的爱心，多好，还可以在纸上写‘妈妈，生日快乐’，写’妈妈，我爱你’。

　　乔秀秀听了小狗子哥哥出的主意觉得非常好，她要写‘妈妈，我爱你’，要写在纸上叠成爱心送给妈妈。

　　于是小狗子顺势说，生日礼物呢是要有惊喜的，乔秀秀不如在学校叠好了爱心，等刘阿姨生日的时候再给她。

　　刘阿姨收到了这份礼物，一定惊喜万分，感动万分。

　　学校老师见乔秀秀早上来学校就在写写画画，还以为她瞎玩呢，然后听乔秀秀说了她这是在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还在闲暇的时候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教她怎么折纸更好看，还答应了给她保密。

　　乔秀秀拿红纸叠爱心，把手蹭的红扑扑的。

　　刘淑敏给闺女洗着手，问她：“秀秀，你是不是在学校玩红色的粉笔了，怎么一手的红。”

　　乔秀秀怕被妈妈知道了自己的小秘密，轻轻的嗯了一声。

　　刘淑敏笑着说：“你们这些孩子呀，妈妈和你说，粉笔是老师给你们讲课用的，可不是拿来玩的，以后可不许再偷着玩老师的粉笔了。”

　　乔秀秀记下来，然后每天回家前都让小狗子哥哥领着她去幼儿园水房洗干净手。

　　可能对于大一点儿孩子来说，写几个字，叠一个爱心，这是很简单很容易的事情。

　　但对乔秀秀这样一个孩子来说并不容易，开始她一天只能叠一个两个，熟练了也最多叠三个。

　　小狗子和她商量，不如一共叠二十七颗爱心，刘阿姨马上就二十七岁了，比较有纪念意义。

　　二十七颗爱心乔秀秀还是能叠出来的，叠好的心心怕放家里被妈妈看到，乔秀秀都让小狗子哥哥帮自己收着。

　　以至于刘淑敏这两天碰上王经理夫妻，他们都会笑着和刘淑敏说，淑敏啊，你对秀秀可真是没白下功夫，孩子这么小，就懂得孝顺父母了，是个好孩子。

　　刘淑敏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突然这么说，但是别人夸自己闺女，她心里高兴，还要顺势夸回去。

　　是是，我们家秀秀这个孩子虽然年龄小，可是听话懂事得很，从来不让家里大人操心。小孩子嘛，孝不孝顺不要紧，不给大人添乱就是最好的了。但是秀秀这个孩子的确贴心，也不指望孩子能有多孝顺，对父母来说，孩子能健康长大，成家成才，这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当然了，王经理你们家的几个孩子也都很好，聪明能干，一看就能成大器。

　　很快，时间到了九月二十五号，在这一天，乔秀秀成功的把所有的爱心都叠好了。

　　看着放在透明罐头瓶子里的一颗颗红色的爱心，乔秀秀转动着瓶子，觉得好看的很。

　　可还是忍不住问小狗子：“小狗子哥哥，我妈妈真的会喜欢我准备的这个礼物吗？”

　　“当然了，别说刘阿姨了，连我妈都喜欢的不行。你这爱心放我家里，我妈每天瞧着，总是嘀嘀咕咕的说，她养了两个儿子两个闺女，可没有一个像秀秀你这么贴心的。还是我大哥把这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一双皮鞋，大姐二姐凑钱给她买了一条围巾，我答应连着洗一个月的碗，她才不念叨了。”

　　乔秀秀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罐头瓶子，想着妈妈收到这份礼物高兴的样子，自己也开心了起来。

　　乔秀秀心情愉悦，恨不得今天就是妈妈的生日。

　　她哼着歌儿从小狗子哥哥家走回家，却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个子很高，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乔秀秀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然后惊喜的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舅舅？舅舅！舅舅你回来啦！啊，我要去告诉妈妈。”

　　说完不等刘延敏作出反应，乔秀秀就朝着后厨跑去了。




35.  第 35 章   姐弟谈心

　　刘淑敏正在食堂擦桌子呢, 就见闺女慌慌张张的喊着妈妈跑了进来。

　　她这动静把刘淑敏都唬了一下，忙走过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妈妈, 舅舅回来了。”

　　刘淑敏还以为江亚男来了, 说：“亚男来了那你请她进屋一起玩就好, 不用特地来告诉妈妈一声。柜子里有点心, 你自己招呼她吃。”

　　乔秀秀着急：“不是，妈妈，是舅舅回来了，舅舅！秀秀的舅舅！”

　　“你舅舅不是亚男吗？除了亚男你还有哪个舅舅？”

　　说着她也反应过来了：“你说的是延敏？不会吧, 延敏不是在部队么，怎么会回来，秀秀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而且秀秀只在两岁时候见过延敏, 那时候她还不记事呢。之后她压根儿没再见过延敏本人，只见过他的相片。

　　“妈妈, 真的是舅舅, 他就在家门口。”

　　刘淑敏和王红打了声招呼, 赶忙和乔秀秀一起回家看。

　　进了楼道，刘淑敏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延敏？真的是你呀？”

　　她几步走过去, 握住弟弟的手：“秀秀来食堂和我说舅舅回来了，我还说孩子是认错了, 没想到真是你回来啦！”

　　刘延敏看着姐姐, 也心里高兴：“姐，我回来了。”

　　刘淑敏抱了抱弟弟：“长高了, 壮实了，也黑了。”

　　又赶忙拿钥匙开门，给刘延敏倒水, 问他：“延敏，你还没吃中午饭吧？我给你做碗面。”

　　刘延敏抿嘴笑了一下：“好，我最想的就是姐姐做的面了。”

　　“那姐给你做一大碗，让你吃个够。”
　　刘淑敏进了厨房忙活。

　　乔秀秀也跟在刘淑敏屁股后边进了厨房，然后又偷偷伸出脑袋去偷看她舅舅。

　　刘淑敏和着面，见她这探头探脑的小模样，拿手点她鼻头：“怎么，想看看你舅舅。”

　　乔秀秀点头。
　　“想看就出去看啊，那是你舅舅，又不是心上人，干嘛要在厨房偷着看啊。怎么，怕他呀？”

　　乔秀秀摇头：“他是我舅舅，我不怕。”

　　“不怕你窝在这儿？害羞啦！行了，出去和你舅舅说说话，妈妈做饭。”

　　乔秀秀慢慢挪着步子，走到厨房门口，就不往出迈步了。

　　刘延敏在椅子上坐着，他早察觉自己这个外甥女儿在偷偷看他了。

　　刘延敏其实只见过乔秀秀一面，那时候姐姐和姐夫刚结婚，他回来了一趟。

　　乔秀秀那会儿还小呢，一点点大，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呢，所以她今天一下子就把自己给认了出来，刘延敏还挺意外的。

　　刘延敏冲着乔秀秀招招手，乔秀秀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妈妈刘淑敏一眼，然后小跑着到了刘延敏跟前。

　　跑到距离刘延敏还有半米远的地方，乔秀秀一下停住了。

　　刘延敏问她：“怎么，怕我呀？”
　　乔秀秀摇摇头：“不怕，你是舅舅。”

　　“那你怎么躲我那么远？”
　　乔秀秀不说话。

　　刘延敏又问她：“你不记得我了？我以前见过你，抱过你，还和你说过话。”

　　乔秀秀当然不记得了，她努力的回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

　　“我只见过舅舅的照片啊，舅舅，我真的没有见过你，这是我第一次见你。”

　　刘延敏笑了一声：“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宝宝呢，那时候你瘦的和只小猴子似的，现在长大了，也长胖了，瞧着好看多了。”

　　乔秀秀有些紧张的问：“舅舅，秀秀小时候长得不好看吗？”

　　刘延敏想想自己记忆里的乔秀秀，两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身子小小一个，显得头有些大，加上她眼睛也大，确实不太好看。

　　当时刘延敏见了乔秀秀还在想，天啊，姐姐怎么得了这么一个丑丫头，小孩这么丑，以后长大了怕是嫁不出去喽。

　　没想两年多没见，在大姐的照顾下，当时那个丑丫头也长成一个漂漂亮亮，胖胖乎乎的小娃娃了。

　　他如实说：“你小时候长得没有现在好看。”

　　乔秀秀揪着自己的袖口，又不说话了。

　　刘延敏笑着问她：“怎么啦？大姐在信里说你还挺爱说话，挺能和人聊天的啊，怎么见着舅舅就变成小哑巴了？”

　　孩子估计是害羞，刘延敏打开自己的包，拿出来一件孩童穿的红色的外套，递给乔秀秀：“看，这是什么？”

　　乔秀秀惊喜的看着：“舅舅，这是给我的吗？”

　　“对啊，你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如果大了让大姐给你改改。”

　　乔秀秀跑到刘延敏跟前，抱了他一下，接过外套，又跑进厨房，和刘淑敏炫耀：“妈妈，看，舅舅送我的新衣服。”

　　刘淑敏正在做面条的卤子呢，见状笑着说：“红色的外套啊？这还是灯芯绒的呢。红色灯芯绒料子可不好买，你去试试，让妈妈看看好不好看。”

　　乔秀秀高兴的回了里屋，换上舅舅送的新衣服，然后朝着刘延敏害羞的笑笑，又进了厨房给刘淑敏看。

　　刘淑敏点点头：“好看好看，就是袖子有点儿长，这么喜庆的颜色正好过年穿，里面穿棉袄，外边套见灯芯绒外套，足够了。行了，把衣服收起来吧。”

　　乔秀秀把衣服拿屋里叠好，又走到刘延敏身旁：“舅舅，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好喜欢。”

　　“不用谢不用谢，舅舅送外甥女礼物哪里需要道谢的。”

　　这时刘淑敏喊：“延敏，面做好了，来吃饭。”

　　刘延敏起身，去厨房端饭，刘淑敏问乔秀秀：“秀秀，饿吗？要不要也吃点儿？”

　　“妈妈，我不饿，我要看舅舅吃。”

　　“你还真稀罕你舅舅，吃个饭有什么好看的。”

　　刘延敏吃了一口，对刘淑敏说：“大姐，就是这个味道，我在部队每天都想着您做的饭。”

　　“你这话说的，人家部队的饭也好吃。”

　　“没大姐做的好吃。”

　　“没我做的好吃，那你怎么不留在宁安。你要是留在宁安，我天天给你做面吃，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大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想当兵。”

　　“你是我弟弟，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当初不少部队来宁安招兵，你回回都去，回回都因为近视度数高被涮下去。你还找着人家招兵的负责人，问人家你这种情况非想当兵该怎么做。然后听说部队有些岗位对身体素质要求没那么高，相反对学历要求比较多，你又去念了大学。现在可好，当了兵，我连你在具体在哪个连队都不知道。”

　　“大姐，部队有些情况是得保密的，再说我现在只是文职，又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那你神神秘秘的干什么，而且你大学不是学的什么化学吗，你这种人才应该进化工厂。去了部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一个，不是给人家添乱吗？”

　　“大姐，您看我现在像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吗？我早锻炼出来了。”

　　“你身体锻炼好了，可眼神不好也不顶用啊，上了战场，乱哄哄的，眼镜一掉，就和个瞎子似的，人家上战场是保卫祖国，你呢，怕是还得你的战友保护你。”

　　刘延敏哭笑不得的说：“大姐，我要真是这么添乱，部队早不要我了。”

　　“可你信里不是说你在保卫边疆么，我给你写信也是寄到新疆去，总有上战场的时候吧？”

　　“大姐，怎么安排我呢，这是部队领导们要考虑的，您只要知道你弟弟在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在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这就足够了。”

　　刘淑敏红了眼眶：“理想，理想，我呀也不知道你的理想是什么，有多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搪塞我。不过你答应我，要保重自己，不要让我为你担心。”

　　“好，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的。”

　　等刘延敏吃了饭，刘淑敏又哄着乔秀秀去午睡，出来见刘延敏已经把碗洗了。

　　“这些活儿你放着就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好歇歇。”

　　“洗个碗，随手的事儿。”

　　“延敏，你说你回来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你爱吃的我都能准备好，不像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这个假领导给不给批，所以就没提前说。大姐，你写信说你和姐夫离婚了，我就想回来，可一直没空，正好你生日又快到了，我又打了申请，这才有机会回来一趟。大姐，你和姐夫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姐夫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

　　“没有，如果他做了错事，都离婚了，我又何必替他遮遮掩掩的？”

　　“大姐你写信说又遇到了合适的，有再婚的打算？”

　　“是，正好你回来，也可以和他见见面。”

　　刘延敏看着刘淑敏，欲言又止。

　　刘淑敏拍他：“刘延敏，我是你亲姐，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大姐，你信里说那男的都三十六啦？我觉得他年龄有点儿大。大姐，我身边挺多战友的，都是二十出头，有的还立过功，要不你和他们通通信，看看能不能聊得来。”

　　“你这不是给我瞎搅乱么。”

　　“我怎么就是瞎搅乱了，大姐，我真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有好几个光棍战友呢，他们人都很好，就是因为当兵，不容易接触到女性，这才一直单身。大姐，您的顾虑不就是秀秀嘛，秀秀那么可爱，多个聪明伶俐的便宜闺女，他们肯定乐意。”

　　“你这越说越离谱了，快停吧。”

　　刘延敏抓着刘淑敏的手：“大姐，我是认真的，要是姐夫，不对，前姐夫舍不得秀秀，我去找他谈。他真为了秀秀好肯定不会和你抢，大不了以后秀秀上学跟着你，暑假跟着他。很多离异的夫妻都是这么安排孩子的。”

　　“我不听你的可不是因为放不下秀秀，就像你说的，你能把你战友介绍给我，那然后呢？然后我也去新疆啊？那我的工作呢？”

　　“大姐你厨艺这么好，组织上肯定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工作呢。”

　　“那我的人际交往呢？是，到了新环境我可以认识新的同事，交到新的朋友。但万一呢，万一我在那儿适应不了呢。延敏，你已经是大人了，说话不要这么孩子气。”

　　见弟弟有些不服气，刘淑敏说：“可能在你看来，你的战友们都很好，我相信他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兄弟。但是他们未必会是适合我的丈夫。就像秀秀爸爸，他在他朋友里口碑好得很，真心相交的兄弟也有不少。就是对我来说，以丈夫的角度来说，他都做的不错，可是我们还是离婚了，为什么，因为不合适。”

　　刘淑敏问刘延敏：“在婚姻里要么合适要么凑合，我如果和你战友结婚了了，却过得不顺心，你是要我离婚，还是继续凑合呢？”

　　“可大姐你新找的这个三十六的，你就能保证他就是适合的那个吗？”

　　“我不能保证，可是如果婚后，发现他变了，处不来了，我依旧可以选择离婚。他的工作在宁安，以后调动的机会也不大。就算离了婚，对我来说只是感情上有了损失，其他地方并不影响。我还是现在的工作，还是现在的同事，朋友。延敏，让我放弃现有的一切，去奔一段未必合适的婚约，大姐做不到。”

　　刘延敏不说话了。

　　刘淑敏又说：“延敏，你知道的，大姐呢，不像你有那么多理想，那么多追求。对大姐来说，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每天活得充实，舒心，这就够了。就像现在，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大姐，如果不是为了供我读书，你本该……”

　　刘淑敏打断了他的话：“什么本该本该的，我二十三岁结的婚，二十六岁发现不合适离了婚。难道我十九岁结婚，就一定能遇上一个白头偕老的？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

　　“行了，哪有那么多可是啊，你觉得供你读书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可于我而言，只是把工资拿一部分寄给你，你们学校还有补贴，也没花多少钱。再说了，当时别人给我介绍的一些男的，一听我说要给你寄钱，就满脸的不痛快。可我寄的是我自己挣的钱，又不是他们的。结婚以后，男人挣了钱孝敬家里爹娘，帮衬兄弟姐妹，这都是应当的。那为什么女人挣的钱给供弟弟读书，就是不像话。这样的人我就是嫁过去，日子也过得痛快不了。”

　　刘淑敏拍拍刘延敏的手：“延敏，结婚成家这是一个选择的过程，人为什么要做出选择呢，是觉得这样选了，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心情也会越来越好。离婚同样也是做出一种选择，不管怎么选，都是以自己的舒心为主。
　　虽然说婚约是一种责任，但延敏你记住，在这世上最大的责任就是让自己高兴。你先为自己负责，再去为别人负责。就像我供你读书，只是我高兴，我乐意，并不是因为什么非做不可。我做了让我高兴的事情，这件事同时也让你高兴了，但我若因此说，是你害的我怎样怎样，我可做不出来。”

　　刘延敏知道大姐这个人一向独立且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大姐是个很豁达的人，也正是这样，刘延敏更希望大姐能遇上一个对她好，爱重她的人。

　　可是刘延敏也知道，现实里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大家都是按部就班的活着。能像大姐说的那样，活得舒心就很好了。

　　但他就是不甘心。

　　“那个男人都三十六了，还有三个儿子。大姐，我真的不想让你给人当后妈。”

　　刘淑敏叹口气：“延敏，我知道你这是担心我，其实不止是你，很多人都劝过我。说实话，对百重他们几个孩子，让我像照顾秀秀那样照顾他们，肯定是不可能的。
　　主要他们的年龄也过了需要家长事事留心，处处照应的年纪了。可能我们做不成至亲的亲人，但是让我们像亲戚一般相处，我觉得并不难。
　　而且还有他们的爸爸在中间调节我们的关系呢。这几个孩子呢，品行也都很好。我把该做的都做了，人家孩子领几份情，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刘延敏不满地嘟囔：“那万一大姐你浪费时间，最后他们全都是白眼狼呢？”

　　刘淑敏笑了一声：“一个两个还好，若他们三个全都是白眼狼，那这个责任呀反而是在他爸爸身上了。可我认可周卫国的人品，我相信他教育出来的孩子绝不会三个都长成小混蛋。
　　其实呢，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就算在一起生活，我也有我的工作，又不是专门照顾孩子。将来我要求他们怎么孝顺我，这又何必呢？而且就算是亲生子女，也有不孝的，比如咱们爸，不是也把爷爷气病气死了。”

　　见弟弟闷着一张脸，刘淑敏说：“延敏，养孩子呢，不能想着他将来会不会孝顺你，会不会给你养老。就像你，如果娘还活着，你在部队工作，娘病了痛了不在身边，那你觉得你孝顺吗？
　　养孩子就是这样，孩子长大了，成家了，他就要把他的人生，他的时间，更多的奉献给他的工作，奉献给他的小家庭，奉献给他的子女。他们留给父母的时间很难比父母为他们花费的时间多。
　　像现在，秀秀每天晚上睡觉前我得给她讲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故事，等我老了，她能在我睡觉前，每晚和我说半个小时的话吗？”

　　刘延敏闷闷的说：“很难，儿女为父母做的，永远都是不够的。”

　　“对，所以呀，不能在养孩子的时候就开始想，等我老了他要怎样怎么报答我。人老了，总是盼着儿女时时刻刻都在自己身边的，又有哪家的儿女能时时刻刻守着老父亲，老母亲。
　　我有时会想，为什么人老了会对子女这么依赖呢，一部分原因是老了病就找上门来了，身体弱了，精神也就跟着脆弱了。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闲下来了，没事做，可不是就想儿女陪着。我呢，早想好了，等我老了，厨艺肯定已经很不错了，我就招徒弟。我自己有事做，还能把咱们家的菜传下去，多好。”

　　“姐你想的还挺长远的。”刘延敏说。

　　“当然了，和乔平离婚以后，我其实还想过要是一辈子都遇不上喜欢的人，该怎么办？年轻时候还好，等我老了，岂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闷了。我还是喜欢热闹一点的生活。”

　　说着刘淑敏拍拍弟弟的肩膀：“很多重组家庭会产生矛盾，大多还是因为金钱引起的，不说重组家庭，就是大多普通家庭，平时吵吵闹闹很是寻常。但凡撕破脸皮的，去看吧，十之七八十为了钱。
　　但我找周卫国又不图周卫国的钱，若我将来没有再生儿女，那他的钱三个孩子平分，若我再生孩子，也是几个孩子平分。只要我在和他结婚前就表明了我的态度，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话虽如此，刘延敏心里依旧不舒服，他觉得姐姐在这件事上受委屈了。

　　他忍不住说：“大姐，你觉得若和我的战友在一起要背井离乡的不乐意，那在宁安也能找到没有拖儿带女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

　　“是，若要找，这世上除了女的就是男的，找个条件合适的不难，可谁让我偏偏就瞧中这个拖着三个儿子的呢。”

　　说着刘淑敏问刘延敏：“延敏，你回来这趟，不会是为了让我别和周卫国结婚吧？”

　　刘延敏承认：“是，大姐，这的确也是我回来的原因之一。大姐，像你刚才说的养老什么的，按我现在的工作，等我将来退休了，国家会给我安排比较高级的养老院，还可以带家人一起去。
　　倒时候我和大姐在一起，衣食住行，看病这些国家都会管。若是大姐觉得闷，我陪大姐说话聊天。大姐你不用发愁养老的事情。我呢，就是不想让大姐受委屈。您虽然话说的轻巧，可和那三个孩子一起生活，付出了感情，将来他们成了白眼狼，您心里会不难受，不烦心吗？”

　　刘淑敏的注意力全在刘延敏的前边几句，她拉着刘延敏的手：“延敏，国家只有高级干部，高级工人才能有那么好的养老院，你，延敏，你老实和大姐说，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刘延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姐，我是搞研究的，我只能说这么多。就是这句，您也得保密，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刘淑敏点点头，其实她知道弟弟工作不一般，她身边挺多人家孩子去当兵的，但很少像延敏这样，什么都要保密保密，连寄个信都不是直接寄到他们连队。

　　而且延敏刚当兵的时候，一个月津贴就三十多，当时刘淑敏还想着或许是因为延敏学历高，现在看来不是他学历高，而是他工作难。

　　刘淑敏抱了抱弟弟：“延敏，好好做你的事情，大姐这么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的。我知道，当初妈没了，家也没了，姐姐领着你过日子，咱们吃了挺多苦，受了很多委屈。姐姐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放心，我如果是好欺负的性格，咱们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姐，我就是怕你白白付出了感情，最后却被辜负了。”

　　刘淑敏拍拍他：“不怕，别人若想辜负你的时候，绝不会毫无预兆的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很多事都是有蛛丝马迹的。我呢，还是那句话，过日子图的是安心，顺心，如果真的不如意，我能离第一次就能离第二次。人是为了自己活着，姐不会成了受气包，受了委屈还要咬着牙往肚子里咽。”

　　“我知道姐你打小就有主见，但我还是要说，我对这个新姐夫很不满意，姐你可别指望我对他有好脸色。”

　　“行，你们相处是你们的事情，我也管不着。但是你可以不喜欢，不能没礼貌。”

　　“姐，你这是把我当成秀秀了，这些我懂。说起来姐，难怪你这么爱秀秀。她都不记得见过我，但是却能通过照片记着有我这个舅舅。姐你不知道，她叫我舅舅的时候，一下把我的心都给叫软了。”

　　“是吧，我和你说，我都没有刻意的让她看着照片去记你。只是家里相册里放着几张你的照片，她有时候会去瞧，我也没想到她会记住你。刚才她来食堂找我，说她舅舅回来了，我还不太信呢。”

　　“秀秀跟着你，我姐夫，不对，前姐夫就没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他又不糊涂，自然知道秀秀跟着我比跟着他强。若是让孩子跟了他，那可是受罪了。不过你对乔平的印象很好啊，我们都离婚了你还一口一个姐夫的。”

　　“我这不是顺口了么，我以前对他印象是不错，但他能让姐你决定离婚，虽然姐你什么都不说，但我肯定是他有问题。”

　　“行了，他有什么问题啊，你别瞎猜，我们离婚纯粹是因为我爱吃梨，偏他是个苹果。”

　　“那那个姓周的就是梨了？”

　　“目前来看，我觉得他表面是梨，至于里面到底是不是，以后他会不会从梨变成苹果，这谁说的准呢。行了，也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刘延敏的工作不能问，刘淑敏便问他的生活，吃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这两年有没有生病，有没有遇上喜欢的姑娘。

　　刘延敏回家，刘淑敏和乔秀秀都高兴的很。

　　尤其是乔秀秀，和舅舅熟悉了后，恨不得整个人都扒在刘延敏身上。

　　连刘淑敏都没想到刘延敏这么招乔秀秀喜欢。正好今天还是周末，乔秀秀不用上学，刘延敏呢也有段时间没有回宁安了。他在宁安四处转转，乔秀秀就和个布娃娃似的坐他肩膀上。

　　刘延敏当兵后身体强壮了很多，乔秀秀就这么坐着他也不嫌累。他个子又高，这么高高坐着，乔秀秀别提有多开心了。

　　刘延敏还会和乔秀秀打听一下家里这两年的生活。

　　第二天星期一，乔秀秀该去上学了，她坚持要让舅舅去送她到幼儿园，她要让所有的同学都知道她有一个当解放军的舅舅。

　　小狗子失业了，自己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下午也还是刘延敏去接的乔秀秀，一见到她，乔秀秀就张开双臂。

　　刘延敏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肩膀上，还怕乔秀秀坐得不稳，伸出手让乔秀秀抓着。

　　乔秀秀坐在舅舅肩膀上，两只小手握着他的大手，看着同学们羡慕的神色，得意的不得了。

　　回家路上，刘延敏问乔秀秀：“秀秀，你觉得那个周卫国叔叔怎么样啊？”

　　乔秀秀不假思索回答：“周叔叔很好啊！”

　　“哪里好？”
　　“他是解放军叔叔啊。”

　　刘延敏笑了一声：“是，唉，连我们秀秀都喜欢这个周叔叔。”

　　“舅舅不喜欢吗？”

　　“舅舅不是不喜欢，舅舅只是不想让你妈妈嫁给他。”

　　“啊？”乔秀秀犯了愁：“可是妈妈说，如果有个叔叔，那个叔叔喜欢妈妈，妈妈也喜欢他，叔叔喜欢秀秀，秀秀也喜欢叔叔，那这个叔叔就会是秀秀的新爸爸。周叔叔就是这个叔叔。”

　　“是吗？秀秀也觉得妈妈喜欢周叔叔啊？”

　　“对啊，妈妈和我说的，她还挺喜欢周叔叔的。舅舅，你为什么不想让妈妈嫁给周叔叔啊？”

　　“因为你周叔叔家有三个哥哥，舅舅怕这三个哥哥以后欺负妈妈，惹妈妈生气，惹妈妈落泪。”

　　惹妈妈落泪？乔秀秀赶忙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如果百重哥哥惹妈妈生气了，我就让小舅舅去揍他。如果尽欢哥哥惹妈妈生气了，我就让百重哥哥去揍他。如果乘风哥哥惹妈妈生气了，那我，我可以让周叔叔揍他吗？”

　　“我不知道，而且揍人有用吗？”

　　“有用吧，小舅舅总说挨揍了才能长记性，如果百重哥哥尽欢哥哥乘风哥哥他们惹的妈妈生气了，揍他们一顿，他们就知道不能惹妈妈生气了。”

　　“如果揍了一顿也没有用，他们反而更惹妈妈生气，怎么办？”

　　“妈妈那么好，他们为什么非要惹妈妈生气？”

　　“做假设嘛，如果妈妈嫁给周叔叔了，你看，万一妈妈和那几个孩子发生了矛盾，对周叔叔来说，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妻子，他可能会站在有道理的那一方。但是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或着各有各的道理的。”

　　乔秀秀思考了一下舅舅的话，虽然不是很明白，还是说：“如果有一件事，妈妈觉得对，乘风哥哥也觉得对，那就让妈妈给乘风哥哥讲道理，或者乘风哥哥给妈妈讲道理，看看谁能讲得过谁。为什么非要让周叔叔站着听呢？周叔叔可以不站的。”

　　“那两个人都没有讲过对方，还是觉得自己有道理呢？”

　　“那就不讲了啊，去做下一件事。”

　　“直接去做下一件事啊，这件事怎么办？”

　　“放着啊，过几天学到新的知识，可能不用别人教，自己就懂了。”

　　刘延敏看着乔秀秀：“难怪姐姐写信说有时候觉得你是个小哲学家，姐姐说的还真对，我们秀秀还真是个小哲学家。”

　　“舅舅，哲学家是什么？很会折纸的人吗？舅舅都没有看过我折纸，却知道我很会折，舅舅，你好厉害呀。”

　　“不不不，还是秀秀厉害，舅舅和秀秀比不了。”

　　白天的时候刘延敏和周卫国见了一面，他承认姐姐的眼光不错，周卫国这个人的确可以。

　　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可姐姐嫁给他。

　　回了家，乔秀秀想着明天就是妈妈的生日了，整个人激动的不得了。

　　刘淑敏见她兴奋，还笑着和刘延敏说：“看看，你回来我们秀秀这么高兴呢，她若是有尾巴，怕是恨不得像小奶狗似的，在你脚边绕来绕去。”

　　刘延敏说：“她现在没有尾巴，也总在我腿边绕来绕去。”

　　晚上，乔秀秀在期待中甜甜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还不到六点，刘淑敏都没去食堂上班呢，乔秀秀就起了床，和刘淑敏说：“妈，我去一趟小狗子哥哥家。”

　　说着就跑出去了。

　　刘淑敏嘀咕：“大清早的，这孩子找小狗子有什么事儿啊？”

　　没一会儿乔秀秀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她头发乱糟糟的，可能跑的急，还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细细的毛绒般的头发贴在了额前。

　　乔秀秀跑刘淑敏面前，手里捧着装着爱心的罐头瓶子，递到刘淑敏面前：“妈妈，生日快乐。”

　　刘淑敏怔愣住了，她接过乔秀秀递过来的罐头瓶子，红着眼睛说：“谢谢秀秀，妈妈很快乐。这是秀秀送妈妈的生日礼物嘛？”

　　“对，秀秀叠的小爱心，都送给妈妈。”

　　刘淑敏爱不释手的看着，这一瓶子的爱心绝不是秀秀这样的小孩子轻松容易就能叠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了凑齐这一瓶子的红心，孩子偷摸着叠了多久。

　　刘淑敏抱住乔秀秀，亲亲她的脸颊：“秀秀，谢谢你，谢谢你送妈妈的生日礼物，妈妈很开心。”

　　“妈妈，我爱你。”乔秀秀在刘淑敏怀里软软的说。

　　“秀秀宝贝，妈妈也爱你。”

　　刘淑敏把乔秀秀送的礼物摆在了床头柜上，又怕难免摔了，放回了书桌上。

　　等小狗子来家里接乔秀秀去上学的时候，把秀秀这些天做的事情都说了，刘淑敏这才知道孩子为了送她一份生日礼物，做了多少事。

　　中午，乔秀秀一家是在外边饭馆吃的饭，刘淑敏穿着弟弟买的新衣服，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下午，她又去和周卫国见了面。

　　回来之后，刘淑敏和刘延敏说：“延敏，周卫国向我求婚了，他说如果我同意的话就向组织打结婚报告。我还没答应他，想考虑几天。”

　　“你考虑后，会拒绝吗？”
　　“应该不会。”

　　刘延敏知道自己这是劝不动姐姐了，心下郁闷，但只能说：“姐，看来你是真喜欢那个周卫国。我希望你如果过得不好，能像这次离婚似的，也痛快干脆的和他分开。”

　　刘延敏回来住了五天，直到走的时候也依旧是对刘淑敏要嫁给周卫国这件事的不满意。

　　刘淑敏心里清楚，弟弟对周卫国没什么意见，他不满意的只是周卫国的家庭情况。

　　可周卫国的家庭情况就是这样，他们遇见的时候周卫国已经是个带着三个孩子的鳏夫了，这就既定的事实，不可能改变的。

　　喜欢周卫国，想和周卫国过日子，那就得接受这三个孩子，如果接受不了这三个孩子，那就和周卫国分开。

　　只有这两个选择，只能二选一。

　　可能就像延敏说的，没有周卫国还有其他人，这世上男人多的是，但现在遇见了周卫国，已经遇见了周卫国，可能对延敏来说，他担心的是自己付出了感情，可几个继子养不熟。最后落的伤心一场。

　　但对刘淑敏来说，和她过日子的是周卫国，周卫国别养不熟就够了。

　　乔秀秀听到妈妈告诉她，她要和周叔叔结婚的时候，心想果然妈妈很喜欢周叔叔。

　　她一直知道妈妈会给她找新爸爸，后来又知道这个新爸爸可能会是周叔叔。

　　但真的等妈妈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乔秀秀却很是紧张。

　　乔秀秀抱着她的被角，小声问刘淑敏：“妈妈，你和周叔叔结婚了，我怎么办呀？”

　　“当然是和妈妈一起啊，等妈妈和周叔叔结婚，我们会搬到周叔叔家里。到时候给我们秀秀准备一个自己的房间，以后秀秀试着一个人睡，好吗？”

　　“我们要搬到周叔叔家啊？妈妈，如果我们搬过去，那我们的家怎么办？”

　　“既然咱们不住了，现在这个房子自然是要腾出去，给单位里需要住房的叔叔阿姨。”

　　“妈妈嫁给周叔叔，那这个家就不是我们的了么？”

　　“秀秀，咱们现在住的房子呢，是单位分给爸爸妈妈的。如果不住了，单位也要收回去的，就是单位不收，咱们有了别的地方住，那也应该把房子让给更需要它的叔叔阿姨。”

　　“妈妈，可是我不想离开家里，我喜欢这里。”

　　“妈妈也喜欢，过几天妈妈和王经理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把咱们家的房子让出去，换个小点儿的，这样妈妈上班中间也能有个地方歇一歇，秀秀来了也有地方可以去。”

　　百货大楼离武装部还挺远的，刘淑敏不可能上完早班，半个多小时回去，歇上一个小时，再花半个小时坐车来百货大楼。

　　但单位房屋紧张，当初分房的时候刘淑敏和乔平都是百货大楼的职工，家里还有个孩子，这才分到这间房。

　　现在乔平早不是百货大楼员工了，刘淑敏呢又打算和周卫国结婚，虽然没有人说，她也不好意思还占着这屋。

　　乔秀秀对于要离开这个家，以后和周叔叔一起生活有些害怕。

　　刘淑敏安慰她：“别怕秀秀，到时候你住过去，可以和百重哥哥，尽欢哥哥还有亚男姐姐一起玩，多好，你不是很喜欢他们吗？”

　　“那我是不是就不能跟小狗子哥哥，勇勇花妮他们一起玩了？”

　　“周末的时候秀秀跟着妈妈过来百货大楼，还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啊。秀秀，别害怕，妈妈和你保证，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36.  第 36 章   妈妈再婚

　　刘淑敏和周卫国结婚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底, 结婚证也领下来了，只差宴请亲友，然后正式搬去周卫国家里。

　　现在人结婚形式简单, 没有以前那么多的仪式, 流行“四个一工程”。也就是夫妻两人结婚, 只要准备一张双人床, 加一个热水瓶，一个脸盆，最后再有一个痰盂，就可以了。

　　当然, 有的人家还会准备三转一响，这也是看个人的条件。

　　刘淑敏和周卫国都不是头婚，家里什么都有, 最后刘淑敏只让周卫国买了一辆自行车。

　　周卫国自然不肯这么委屈刘淑敏，他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刘淑敏。

　　“这是什么？”刘淑敏问。
　　“聘礼。”

　　“你还有给我准备聘礼啊？”
　　因为见信封很薄, 不像放着很多钱的样子, 刘淑敏也没有推辞。

　　出乎意料的是, 打开信封，信封里并不是大团结, 而是一张汇款单，汇款人是周卫国, 收款人是刘淑敏。

　　而且汇款的金额巨大, 五千块。

　　刘淑敏都傻了，赶忙把东西还给周卫国：“这是什么钱？怎么这么多？我不能收的。”

　　周卫国说：“我知道你的顾虑, 之前咱们也都谈过资产的话题。我想说的是，我们结婚以前，我挣的钱是我的, 但结婚以后，就是夫妻共同的。既然咱们结婚证也领了，那咱们就是夫妻了。”

　　“那我也不能拿你的钱。”

　　“淑敏，实话和你说，在尽欢两三岁前，家里是没什么积蓄，还欠着外债。我工资高，但花销也大。我也和你说过，我有几个牺牲的战友，每个月都要一家寄五块钱过去，这笔钱每个月呢，就是固定的三十五。
　　还有其他一些零零总总的事情，当时挺费钱的。我工资之前是每个月九十五，按着军龄还有百分之十五的补助，后来军龄涨了，补助升到了百分之二十。现在我每个月呢是一百一十五，补助比例因为我军龄够长，已经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刘淑敏点点头，周卫国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周卫国是军人，只要知道他是什么级别，军龄多少，不用问就能知道他一个月工资有多少。

　　“这五千块钱呢，是我这几年攒的，我知道你不图这些，但我不能委屈你，这就是给你的聘礼，你一定得收下。我知道，你又要说孩子怎么怎么，是，孩子是要给他们留一些钱，可现在他们才多大，就惦记着给他们钱，这不是养出他们的惰性么。”

　　“那你也不能把这么多钱全给我，卫国，你给我聘礼，一百两百的我也就收下了，这五千太多了。”

　　“ 你呀，安心收着，结婚哪能不收聘礼的。至于孩子们，淑敏，我是这么想的，我现在工资呢一个月一百四十多，其中三十五这是固定的，寄到我战友孩子们都满了十八岁，就不再寄了。
　　然后呢，家里四个孩子，从咱们结婚后，下个月开始，给他们每人开个折子，每个月存十块钱，存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存到咱们老去，也是不小的一笔数目了。如果以后你再生了孩子，也这么办。
　　咱们夫妻呢，每个月存三十，这是咱们养老的钱。这算下来一个月就是小一百，剩下的四十多，也够家里日用，交几个孩子学费，给他们零花了。”

　　按周卫国这个打算，家里钱够是肯定够花的，毕竟大部分夫妻，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就是三四十。不照样得孝敬往上孝敬父母，往下养育儿女，还有自己朋友同事的人情往来。

　　但是刘淑敏忍不住说：“可是结婚前咱们不是说好，工资呢各管各的，然后每人出一部分钱当家用。你呢，工资高多出点儿，我工资低少出点儿，难不成你是在诓我？”

　　“怎么能说诓你呢，我只是觉得既然我的工资足够花销，你的你就自己存着。淑敏，你既然嫁给了我，我就得为你打算。不能说我只考虑了儿子，却不考虑你。将来的日子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但你的钱你自己收着，总是一个保障。”

　　刘淑敏握着他的手：“卫国，不用这样。”

　　“要的，我说的这些呢，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答应过你，咱们结婚以后不管大事小情都和你商量着来。不过这个决定是我在咱们结婚前就定下的，你就依了我吧。”

　　再有几天就是爸爸结婚，宴请亲友的日子了。

　　周百重一个人坐在屋里发着呆。

　　其实在周百重的记忆里爸妈的感情不是很好，虽然并不吵架，也只是因为他们都不是情绪外露的人。

　　在周百重的记忆里，爸妈之间总是在冷战，或者说是妈妈在一个人生闷气，爸爸呢也不去开解。

　　不过妈妈去世的时候周百重也才四岁，对于爸妈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其实根本不记得，但他记得弟弟出生后，家里的气氛总是很僵。

　　周百重也想过，爸妈之间的问题是不是因为外公才引起的。

　　周百重的外公舅舅都是洋行的买办，妈妈年轻的时候为了反抗家里的包办婚姻，选择了离家出走，参加革命。后来经人介绍，和爸爸结了婚。

　　在周百重出生以前，听大哥说，爸妈的感情很好，算得上是恩爱夫妻。

　　可后来周百重刚出生没多久，外公家里出了事，据说和洋人有些关系。妈妈希望爸爸出面走走关系，但爸爸没有答应。

　　外公担下了所有的事情，保下了舅舅。

　　家里还来了人把妈妈也叫去调查，妈妈自然不知道外公舅舅到底做了什么，她十六岁就离家了。

　　可对妈妈来说，外公和舅舅是她的父亲兄长，除了婚姻大事上没有顺着妈妈的意愿就给她定下了婚约，其他事情上对她总是千依百顺的。

　　虽然当时世道艰难，可妈妈却是生活在蜜糖里的大小姐，生下来就有仆人伺候，家里住着洋房，出门乘坐汽车，就连吃的食物喝的咖啡都是洋货。

　　当时外公舅舅虽然私自给妈妈订下婚约，但按他们的观念来说，妈妈的这桩婚约很是不错，男方可是国民党高官的幼子，若不是妈妈本身也长得漂亮，都搭不上这样的人家。

　　虽然在观念上妈妈和外公舅舅有着很大的分歧，但在内心深处，他们是妈妈的父亲，兄长，是妈妈的家人。

　　因为爸爸没有出面找关系帮帮外公和舅舅，妈妈和爸爸生了嫌隙。而且外公当时的事情好像还挺严重，爸妈的工作都受了影响，妈妈从宣传部部长直接成了一个小科员，如果不是有爸爸，有她的很多战友为她作担保，怕是都要开除党籍了。
　　爸爸当时已经该升到副营级别了，也没升成，还是前两年立了功，才终于升了，但也分配到了地方武装部，不在原来的部队了。

　　当年外公入狱后，三年后就病死狱中。听大哥说，外公走了以后，妈妈去给他奔丧，当时爸爸有任务，不能陪着她一起去。

　　妈妈一路上心情悲痛，到了沪市才发现怀了孕，而且已经五个月了。

　　怀着孩子，送走了外公，妈妈身体实在受不住，拍电报说她要在沪市修养一段时间，不然怕流产了。

　　妈妈就住在舅舅家，生了弟弟尽欢，还没出月子呢，舅舅，舅妈和几个表姐妹不知走了哪里的关系，偷渡去了香港。

　　妈妈却傻傻的呆在舅舅家，连人家一家人跑了都不知道。

　　因为这事儿妈妈又被组织上调查。

　　在那之后妈妈就郁郁寡欢的，身体也越发的不好，转过年来就去世了。

　　周百重对于妈妈的记忆很少，虽然他很爱妈妈，可是妈妈走的时候他太小了，几乎什么都不记得。甚至他现在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是大哥告诉他的。

　　其实连妈妈长什么样周百重都不记得了，家里虽然有着妈妈的照片，但那只是照片，照片里的人有着固定的淑女般的笑容，可照片没有生命，永远都不会动。

　　而且照片里的人端庄贤淑，但是爸爸说，妈妈不是个淑女，她是个战士，是个真正的战士。他们是夫妻，更是战友。

　　周百重看着他夹在书里的妈妈的照片，她想象不出妈妈当战士时的模样。

　　周乘风敲了敲门，然后走进来，看向弟弟手里的照片：“想妈妈了？”

　　其实对周百重来说，妈妈更像是一个符号，很少有人能记得三四岁以前的事情，周百重也不例外。但是他有心事的时候，总会翻出来妈妈靳华裳的照片来看。

　　“有一点点。”拉赫

　　“过两天就是爸爸和刘阿姨宴客的日子了，百重，刘阿姨人挺好的，还主动提出来让咱们兄弟不用改口，以后还是叫她刘阿姨就成。人家做的够周到的了，你呀，宴客的时候可别不懂事，甩脸子。”

　　“我知道，爸爸再婚我也没有不乐意，刘阿姨也很好。哥，我只是……”

　　“只是对未知的生活有一些迷茫？”

　　“哥，妈走了快九年了，这么多年咱们跟着爸爸，也过得挺好的。”

　　“百重，家里多了刘阿姨和秀秀，以后会更好的。”周乘风说。

　　“嗯，哥，秀秀的屋子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对了，这事儿我还要交代你一下。以前秀秀都是和刘阿姨一起睡，现在她有了自己房间，怕是刚开始会有些不适应。你和尽欢呢，晚上陪着秀秀洗脸刷牙，哄她睡着，你们再去睡。”

　　“行，不过这事儿交给我就行了，尽欢那小子嘴笨的很，他哪里会哄小孩睡觉嘛。”

　　“他不会你就教他，以后秀秀就是妹妹，尽欢就是哥哥，做哥哥的就得照顾弟弟妹妹。而且尽欢的性子太闷，你也不爱领着他玩。不如让他多和秀秀相处，以后也能变得活泼一些。”

　　刘淑敏和周卫国定在了十一月三十宴请亲友，说是亲友，周卫国刘淑敏两人的亲人只有四个孩子在场，虽然嘴上说着不支持刘淑敏嫁给周卫国，弟弟刘延敏还是寄回来不少东西。乔平也送了刘淑敏两块羊毛毯做新婚贺礼。

　　乔秀秀看着穿着红裙子，盘着头的刘淑敏：“妈妈，你可真好看。”

　　“我们秀秀也好看。”

　　虽然今天挺忙碌，刘淑敏还是抽着空给乔秀秀扎了两个小鬏鬏，上边绑了红绳。

　　给她里面穿了红毛衣，红毛衣外边套着延敏送的红色灯芯绒外套，喜庆极了。

　　客人马上就要来了，刘淑敏和周卫国要招待客人，怕是顾不上乔秀秀，于是她叮嘱闺女：“秀秀，等会儿你可要紧紧跟着百重哥哥，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刘淑敏的几个相处的不错的同事都来了，王经理和孙副经理也来了。周卫国来的大部分是武装部的同事，还有几个转业后在宁安的战友。

　　他们都很热情的祝福两位新人，周卫国和刘淑敏也不停的和客人们寒喧着，感谢着。

　　家里坐了两桌人，吃的饭菜还是刘淑敏自己炒的，周卫国的战友同事们都在夸刘淑敏的厨艺，感叹周卫国有福喽，光棍这么多年，终于成家了。

　　整个中午都热热闹闹的。

　　乔秀秀坐在周百重和周尽欢中间，百货大楼来的叔叔姨姨们她都认识，但剩下的客人乔秀秀都没见过，不过别人问她话，她也大大方方的回答。让周卫国的几个战友冲他直呼，老周这是有福气了，娶了这么漂亮能干的老婆不说，还得了这个一个聪明伶俐的小棉袄，真是太走运了。

　　周百重一顿中午饭都在照顾着乔秀秀，给她夹着菜，生怕她给饿着了，这让客人们都打趣说他俩真是比别人家的亲兄妹都亲呢。

　　吃了饭，客人们都走了，刘淑敏正准备换了衣服把碗筷收拾了，周乘风已经领着两个弟弟，不仅把碗洗了，桌子擦了地也扫了。

　　刘淑敏有些感慨的和乔秀秀说：“今儿真该让你舅舅来一趟，他若见了乘风他们这么懂事能干，就不会再瞎操心了。”

　　这时周百重又领着周尽欢走过来，问刘淑敏：“刘阿姨，秀秀每天中午是不是都要午睡啊？”

　　“是，她中午喜欢睡个觉。”

　　“那我领着秀秀去她屋里，陪着她睡吧。”

　　“好，秀秀，跟着哥哥去睡觉吧。”刘淑敏也没有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客套的话，一家人过日子，谢来谢去的反而生分。

　　周家呢，是带着小院的平房，地方要比乔秀秀之前住的楼房大了许多，光是住人的屋子就有五间，其中一间是周卫国的卧室，旁边挨着的是他的书房。剩下三间，周乘风住了一间，之前周百重和周尽欢一人一间，现在乔秀秀住进来，就把小的那间本来是周尽欢住的屋子腾出来让乔秀秀住。

　　周百重和周尽欢住了周乘风的屋子，因为周乘风的屋子要更大一些。周乘风则是住进了周百重屋里。

　　乔秀秀屋里放的是一张长两米一宽一米二的单人床，虽说是单人床，但比一般的单人床大上不少，毕竟床以前是为了周尽欢准备的，周尽欢是个男孩子，等他抽条的时候，怕床小睡的不舒服。

　　现在这床归了乔秀秀，周百重周尽欢乔秀秀三人躺着都不挤，乔秀秀睡周百重和周尽欢中间，听周百重给他讲故事。

　　听着听着，她脑袋朝着周百重的方向一偏，睡着了。

　　见她睡着，周百重不再说话，慢慢的，他和周尽欢也睡了过去。

　　刘淑敏周卫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三个孩子排排睡觉的模样。

　　两人看了一眼，刘淑敏忍不住和周卫国说：“卫国，你真的很会教孩子，乘风他们都很好。”

　　下午，周百重周尽欢又领着乔秀秀在附近逛了逛，因为今天并不是周末，大部分孩子都去上学了，倒是挺安静的。

　　乔秀秀也很喜欢现在这个新家，虽然因为她已经是上幼儿园的大孩子了，必须要自己睡一个屋子，这让乔秀秀有些不适应，但是新家里有好大好大的院子，乔秀秀可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下午一放学，乔秀秀的老熟人江亚男就跑来了，她中午并没有来，也不适合来，但她惦记这事儿惦记一天了。

　　一进家，她就和刘淑敏说：“刘阿姨，祝你和周叔叔结婚快乐。”

　　“谢谢你，你来找秀秀玩吗？她在百重屋里和他玩呢。”

　　江亚男走进去，只见周百重正在给乔秀秀看他的一个用弹壳拼成的坦克。

　　“呦，周百重，这不是你的大宝贝么，平时我们这些朋友来你家里，你看都舍不得让我们看，怎么现在这么大方啊？”

　　“那能一样么，秀秀可是我妹妹，懂吗？现在她可不是干妹妹，是我亲妹妹了。”

　　“瞧你那得瑟的样子。”

　　但她还是走过去趁机跟着一起瞧。

　　周百重这人虽然平时看上去有些不着四六的，但是他手是真巧。像他做的弹弓，在整个大院里都是最好的，很多人都想让周百重帮他们做一把呢。

　　还有周百重这个子弹壳拼的坦克，看着挺简单的，只用了铁丝和弹壳，但是自己做还真就做不出来。

　　而且周百重这个人还小气的很，说看看他的坦克吧，他还舍不得，平时都是在柜子里收着的。

　　乔秀秀虽然不是军人子女，对坦克这些也不了解，但是她也觉得百重哥哥这个坦克做的好，一个劲儿的夸，虽然她连真正的坦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江亚男蹲周百重身边，问他：“周百重，你能不能也帮我做一个啊？”

　　周百重明知故问：“做什么？”

　　江亚男知道他在摆架子，但还是指了指桌上放的坦克：“帮我做个这个呗。”

　　“也不是不能帮你做，但是我有要求。”
　　“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你给我两份弹壳，一份给你做成坦克，另一份是我的工钱。”

　　“你还要工钱啊？你这人也太不讲义气了。”

　　“你知道做一个有多麻烦吗？”主要周百重最近又想拿弹壳做飞机了，但是他手里的弹壳不够用。

　　“可我真没这么多弹壳啊，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周百重冷漠摇头。

　　江亚男有些郁闷，但又觉得周百重肯做这个活儿已经很难得了，之前她拜托过他好多次，他从来都不答应。现在虽然提了条件，但至少肯帮忙做。

　　大不了她再去找人凑一凑，总能凑够周百重要的数目的。

　　江亚男性子急，当即就出去找人凑弹壳了。

　　为了准备今天中午宴客的饭菜，家里买了不少肉，现在还剩一些，晚上刘淑敏做了红烧肉，糖醋丸子，拔丝红薯，配上周百重从食堂打回来的两个菜一盘杂面馒头，晚饭吃到最后菜一点儿没剩，倒是杂面馒头剩了几个。

　　刘淑敏这下可真意识到什么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了。

　　单位食堂的饭菜一般都是有定量的，像武装部这晚上还能有两个菜的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怕是平时几个孩子菜都是不够吃的，只能吃馒头。

　　刘淑敏打算以后每天抽空多做点儿菜，让孩子吃饭时自己热着吃。或者多炸点儿丸子，他们可以清炒个素菜，再加上肉丸子，也是一道可以入口的菜。
　　还有咸菜酸菜也都腌点儿，当个小菜吃。

　　到了晚上，周百重领着乔秀秀洗漱刷牙，等她进了被窝，又拿出《西游记》来给她讲故事听。

　　“唐僧师徒四人呢，到了一个叫做狮驼国的地方……”

　　见乔秀秀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周百重叮嘱她说：“我们秀秀是大孩子了，从今天开始一个人睡觉。如果半夜秀秀醒来害怕，就伸手够这个台灯的绳儿，轻轻一拉，台灯就亮了。然后秀秀可以穿上鞋到对面屋里喊百重哥哥，百重哥哥起来陪你，好不好？”

　　乔秀秀也没听清周百重到底在说什么，只小猫似的‘嗯’了一声。

　　换了地方，刘淑敏还担心乔秀秀睡不安稳呢，半夜起来看了两回，见她睡的香，也就放心下来。

　　乔秀秀可能是白天累了，一觉睡到了大天明。

　　刘淑敏坐乔秀秀床边，问她：“闺女，昨晚上一个人睡，睡的怎么样？”

　　说是一个人睡，但其实是百重尽欢兄弟俩哄着她入睡的。乔秀秀睡眠一向很好，一晚上都不起夜的，一般都是一觉睡到第二天。

　　乔秀秀醒了，有些惊喜，又有些自豪的和刘淑敏说：“妈妈，昨天晚上我是一个人睡的。”

　　“是啊，我们秀秀好厉害，都敢一个人睡觉了。”

　　乔秀秀也觉得自己好厉害：“妈妈，我都没有哭，也没有醒。”
　　“对，我们秀秀继续加油，争取习惯一个人睡觉。”

　　吃了早饭，周百重几人都去上学了，乔秀秀还把他们送到门外。

　　“乘风哥哥，百重哥哥，尽欢哥哥，再见，我在家里会想你们的。”

　　刘淑敏瞧着有些好笑：“秀秀，哥哥们只是去上个学，不至于这么依依惜别的。”

　　乔秀秀本来也是该去上幼儿园的，但现在她跟着刘淑敏住到了这边，两边离得太远，她自然不能再去之前的幼儿园了，刘淑敏也准备这两天抽空去附近的幼儿园看看，给她办理入学。

　　周家兄弟去上学了，家里只剩下乔秀秀刘淑敏两人，周卫国虽然新婚，有婚假，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工作，去上班了。

　　刘淑敏开始整理她拿过来的东西，乔秀秀则是在家里跑来跑去，新家屋子多，还有院子，足够乔秀秀玩耍了。




37.  第 37 章   秀秀生日日常

　　转眼元旦到了, 乔秀秀的生日也正是这一天。
　　这天正好乔平也在宁安，之前说好在家里给乔秀秀过生日，乔平便提着肉菜到了刘淑敏家里。

　　这是刘淑敏再婚后乔平第一次来, 之前他回来见乔秀秀, 也多是在周末, 刘淑敏去百货大楼上班, 把乔秀秀带去。乔平去百货大楼接上孩子，在刘淑敏晚上下班前再把孩子送过去。

　　乔平这次上门呢，主要是孩子在周家住着，每次听乔秀秀说起来, 也知道这几个哥哥对她很好，周叔叔对他也好，作为孩子爸爸, 乔平是该上门表示感谢。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直接上门也有些冒昧, 恰好元旦是乔秀秀的生日, 上门做客也不显得突兀。

　　为了乔秀秀的生日, 刘淑敏也和同事换了班，顺便招待上门的乔平。

　　看着乔平拿来的鱼虾, 刘淑敏说：“哇，你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秀秀一年就过一回生日, 之前领着她去国营饭店吃虾, 她爱吃的很。我就找着关系弄了一些，给她解解馋。”

　　说着乔平压低声音：“我今儿来做客的事情你和老周说了吧？”

　　“说了, 他很欢迎你呢。”
　　“那就好那就好。”

　　乔秀秀在屋里玩着花绳，听见乔平的声音走出去，有些惊喜的喊：“爸爸！”

　　乔平抱住冲过来的闺女：“闺女, 想爸爸不？”

　　“想！”

　　“好闺女，来，看看爸爸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说着乔平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铁锅，小锅铲，一个小汤勺，一面小案板，一个小擀面杖。

　　这些东西都小小的，放他包里竟一点儿没瞧出来塞了这么多东西。

　　乔秀秀万分惊喜：“爸爸，这是你买来给我玩过家家的吗？爸爸你可真好！我喜欢这些。”

　　乔平打破了乔秀秀的幻想：“不，闺女，爸爸买来这些是让你跟着你妈学厨用的，不是让你拿着去过家家的。”

　　他又和刘淑敏解释说：“你不是让我找人给秀秀做点厨具，但是现在铁是真不好弄，还有菜刀，淑敏，你教秀秀做饭我不反对，但是秀秀她年纪这么小，刀工这些还是再大一点儿再学吧。”

　　刘淑敏好笑：“你可真是，若要正经学厨，刀工反而是得早早练。算了，你说得也对，以前学手艺，九成九是为了学来谋生。既是为了谋生，那就什么都不能怕，什么苦都得吃。刚开始学就害怕了，受不了这份苦了，那师傅根本都不会收你这个徒弟。
　　不过现在和旧社会不一样了，旧社会，能学门吃饭的手艺，才能养家糊口不至于饿死。新社会，人的选择多了。我教秀秀学厨，也只是让她会的更多一点。并不指望她长大了也像我似的当个厨子。”

　　“其实秀秀长大了像你似的当个厨子也没什么不好。”

　　“什么没什么不好，当厨子，吃饭总不能正点儿吃，人家客人吃饭了，你得给人家做饭。这每天上班，说起来我这早班中班晚班加起来的时候和单位其他同事也差不了多少。可人家是连起来的，不像我，忙一会儿歇一会儿，反而感觉一天到晚都在忙活。”

　　乔平笑着说：“可百货大楼那些售货员，他们反而很羡慕厨房的工人，忙一会歇一会，不用一站就是一天，累的要命。”

　　“唉，是，每行每业都辛苦，不辛苦人家凭什么给你发工资。行了，我知道你舍不得秀秀学刀工，你这顾虑也对，她这小小年纪的把手切了可不好。”

　　说着刘淑敏接过乔平拿来的那些东西放到了厨房。

　　乔秀秀着急的跟在刘淑敏身后：“妈妈，这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是是是，是你的生日礼物，妈妈不抢。不过这些是做饭用的，不是给你过家家玩的，不能放你屋里。”

　　“做饭用的，那我以后也能自己做饭了？”

　　“你想自己做饭？还早着呢，可以先和妈妈学。”

　　“妈，那你什么时候教我？”

　　“今儿肯定不成，看以后妈什么时候有时间吧。”

　　乔秀秀也不着急学，她主要是看着这些东西新奇。

　　“妈，这是锅吗？炒锅？还有这个锅铲好小一个，妈，这个擀面杖也好小啊，比咱们家擀饺子皮的都小。”

　　“对对，这都是按着小孩的尺寸找的，行了，你去陪你爸，别在我身边不停腻歪。”

　　乔秀秀很是不舍的看着，心里却在想，如果她拿这些去幼儿园和同学们玩过家家，那她一定可以当‘妈妈’。

　　可惜爸爸妈妈都说了这是做饭用的，不然拿去幼儿园，同学们该有多羡慕啊。

　　见乔秀秀因为那些厨具她不能拿来玩，有些失落。

　　乔平又说：“没事秀秀，爸爸还给你准备了另一份生日礼物，来，看。”

　　说着乔平从衣服里拿出来一支钢笔。

　　乔秀秀愣了一下：“爸爸，我才上幼儿园，不能用钢笔的。”

　　“是吗？那你们上课用什么写字？”

　　乔秀秀跑回屋里，拿着自己的小黑板给他看：“爸爸，我们用小黑板和石笔写字。看这是我写的数字，12345。”

　　乔平接过来乔秀秀的小黑板：“呦，我们秀秀这数字写的可真好，这板子还挺重啊，秀秀，你能拿的动吗？”

　　刘淑敏走过来说：“木头板子刷黑了，虽然薄薄的一片，但对五岁的孩子来说，这么一块当然有分量。”

　　说着她教育乔秀秀：“秀秀，妈妈不是和你说了么，不许抱着你这小黑板跑来跑去，你怎么又抱出来了？”

　　乔秀秀理亏，小黑板她抱的的确很吃力，平时妈妈都不许她抱来抱去的，说怕把她的胳膊给抻了。

　　“我，我就是想让爸爸看看乘风哥哥给我做的小黑板。”

　　乔平很配合的说：“秀秀，这是你乘风哥哥给你做的小黑板呀，他可真厉害。”

　　“是的，是乘风哥哥和百重哥哥给我做的。”

　　刘淑敏和乔平说：“秀秀现在这个幼儿园比之前那个教的多，她这么小已经开始教数字，教拼音了。学习了自然要多写多练，可小孩子嘛，如果用本子铅笔，也太费钱了。
　　所以大部分，或者可以说秀秀所有的同学，都是这么一块黑色的板子，一支石笔，再加上一块湿抹布。写了擦，擦了写，多写多练，慢慢就把老师教的东西学会了。秀秀这块小黑板，就是乘风给她做的。”

　　说着刘淑敏也有些好笑的说：“本来呢，我是想着秀秀在幼儿园随大流，就用石笔小黑板写字。回了家用本子铅笔。结果你闺女可真是个不识货的，拿着小黑板去上学的第一天，晚上放学非要拿回来。
　　你说这么重的东西，拿着也不方便，在学校放着就成，偏你闺女不乐意，一定要往回拿。没有办法，接她回家的尽欢只能帮她把这板子拿回来。”

　　“秀秀估计是见着新奇，想要回家也写写画画。”

　　“可不是，没有办法，乘风和百重又给她做了一个，一个放学校，一个放家里，省的每天上学拿来拿去的。而且你闺女想自己拿，不要人帮忙，尽欢哪会同意啊。”

　　乔平笑着说：“看来秀秀说的没错，她现在有三个好哥哥。”

　　刘淑敏点点头：“对，那三个孩子呀，对秀秀可真是没半点儿不好的。”

　　乔平拿着乔秀秀的小黑板，跟着她进了屋。

　　乔秀秀这屋只她一个小孩子住，还挺大的。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椅子，还有一张小桌子，小板凳。大人坐的话有点低，乔秀秀坐着正正好。

　　桌子上放着一些玩具，几本小人书，一个本子，一支铅笔。

　　乔秀秀指着墙上的钉子：“爸爸，我的小黑板要挂在那里。”

　　乔平听话给她挂上去，乔秀秀又开始和爸爸炫耀，指着床上放着的新围巾，新手套：“爸爸，看，妈妈和周叔叔送我的生日礼物。”

　　围巾和手套都是拿红毛线织的，看着暖和的很。

　　又指着桌上放着的一个铁皮青蛙，一个铁皮麻雀：“这是百重哥哥和尽欢哥哥送我的，上了发条就会动的小青蛙，小麻雀。”

　　这两个玩具都不是新的，但看的出它们之前的主人很爱惜，没有一点儿生锈，更没有掉漆。

　　乔秀秀跑桌子跟前，拧动发条，然后铁皮青蛙在桌子上蹦来蹦去，麻雀还一下一下的低头，像是在啄米一般。

　　铁皮青蛙蹦的有些厉害，还直接从桌子上蹦到了地上，落地时候是正着掉下去的，在地上也还继续蹦着。

　　乔秀秀看着笑弯了腰，还拍着手，问乔平：“爸爸，好玩吧？像不像一只青蛙从山上，呱的一下跳下山去。”

　　“好玩好玩。”乔平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这铁皮玩具他也给闺女买过啊，也是一样的青蛙，怎么她现在还和头回玩似的。

　　对了，当初他给闺女买的铁皮青蛙后来还真没怎么见她玩，乔平仔细想了想，想起来秀秀之前有个好朋友乐乐，她回乡下奶奶家的时候，秀秀说要送乐乐一个玩具做纪念，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她的铁皮青蛙给送出去了。

　　看了一会儿青蛙蹦跶和麻雀点头，乔秀秀又把桌子上放着的本子拿过来给乔平看：“爸爸，这是乘风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说着她还哗啦哗啦翻开。

　　乔平看了一眼，这本子上写的都是简单的一些字，但是字写得非常好，他忍不住夸一声：“秀秀，你乘风哥哥的字写得这么好，你可要向他学习啊。”

　　“嗯，爸爸你看，我和乘风哥哥说我想学写字，可是看了字典上的字，我也好时不知道该怎么写。小狗子哥哥之前教过我，说写字得有顺序。于是乘风哥哥就给我写了一本子，你看，这个字，是大，先写这一横，再写这一撇，最后写这一捺。乘风哥哥说了，等我把这个本子上的字都学会了，他再给我新的。”

　　乔平仔细一看，还真是，人家孩子给秀秀把每一个字的笔画顺序都一步一步写出来了，秀秀跟着写，不仅能学习，也不会走偏。

　　可见人家孩子对秀秀是真的上心，真的用心，能遇上这么好的几个哥哥，是秀秀的福气。

　　乔平又把钢笔递给她：“既然你跟着乘风哥哥学习写字，那钢笔，你要不要？”

　　乔秀秀立刻喊：“要！”

　　“还要啊，你刚才不是说了么，你才上幼儿园，不能用钢笔的。”

　　“那我，那我先拿着，等我上了小学之后再用。爸爸，我马上就上小学了。”

　　“你还马上就上小学了，你才几岁呀？再说，小学生一般也是用铅笔。”

　　乔秀秀想了想：“是，尽欢哥哥用的也是铅笔，百重哥哥都是初中生了，平时也是拿铅笔写作业，钢笔都不怎么用。”

　　“可见爸爸给你买钢笔的时候买的冲动了，爸爸买的时候没有考虑那么多。”

　　乔平只有小学文凭，这还是解放以后，大队里来了干部给乡亲们扫盲，当时乔平已经十来岁了，跟着一起学。

　　负责他们大队的干部见他脑子好，学的快，建议家里送他去读书。

　　对没见过世面的农村人来说，负责扫盲的干部那可是大领导，大领导都夸乔平聪明，应该送去读书，加上那时候小学学费很低，乔平这才幸运的读完小学。

　　但想要读初中就不可能了，小学就在公社，来回容易，学费还少。

　　初中在相邻两三里地的另一个公社，初中学费又高，乔平在发育期又能吃，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根本不可能供他读初中。

　　还好当时小学学历也够用，靠着小学学历，乔平硬是给自己在市里找了一份好工作。

　　在乔平上学的时候，别说钢笔铅笔了，连石笔都没有，想写字只能拿木棍在地上写。

　　那时候的乔平，最大的心愿就是买一支钢笔，可直到他参加工作，自己挣了钱，想想一支钢笔够父母弟妹吃小半个月了，总舍不得买。

　　现在闺女去读书了，乔平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闺女买一支钢笔。

　　却忘了闺女现在才幼儿园，等她到了该使用钢笔的年纪，怕是还得七八年呢。就连高中生，也不是家家父母都舍得给孩子买一支钢笔用。

　　不过提前买了钢笔也不是完全用不着，乔平和乔秀秀说：“秀秀，等你学会了汉字，可以在家里用钢笔写，好好写，好好练，爸爸和你说，有一手好的钢笔字特别有用。”

　　乔秀秀似懂非懂的问：“我会写字后就可以在家里拿钢笔写吗？可是钢笔这么贵，我要摆着看。”

　　”摆着看？这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好看的，爸爸，我觉得钢笔好好看，我可舍不得用。”

　　“秀秀，爸爸和你说，不要舍不得用。一支钢笔，你如果一直舍不得用，那它反而没什么用了。如果你要摆着看，那我还不如再给你买一支不能用的钢笔，让你摆着看呢。”

　　乔平教育乔秀秀：“钢笔虽然贵，但秀秀如果能用它练出一手好字来，这就是让这一支钢笔物尽其用了。那这钢笔咱们买的就不亏，不仅不亏，还非常值得。相反，钢笔买了一次都舍不得用，这才是最亏的。”

　　乔秀秀拿着钢笔，小心的放桌子上，说：“好，爸爸，我一定好好练习钢笔字，不过你要给我买墨水，没有墨水怎么写字啊。”

　　“好，爸爸把钱给妈妈，让妈妈上班的时候顺便帮你买回来墨水。”

　　乔秀秀高兴了，又问乔平：“爸爸，你要不要看我写字啊？我会写好多好多字呢。”

　　乔平当然愿意：“真的啊，秀秀会写好多好多字啊，爸爸想看。”

　　乔秀秀拿湿布子擦了小黑板，开始拿着石笔写字。

　　“爸爸，这是爸爸的爸。”

　　她一笔一划写的慢，写出来的字也很稚嫩，但写的的确是爸字，一点儿没错。

　　“这是妈妈的妈。”
　　“这是我爱你。”

　　乔平有些诧异：“秀秀，你怎么会写我爱你？”

　　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瞎想，而是他闺女长得这么漂亮，这么可爱，万一有人对她耍流氓，哄着她说什么我爱你，这可怎么办。’

　　乔秀秀回答：“我学的呀。”

　　“你学这个做什么？”

　　这时刘淑敏端着茶水走进了，把茶杯递到乔平手里：“喝水，秀秀会写我爱你这事儿啊，我没和你说，主要是我怕你听了会吃醋。”

　　听刘淑敏这么说，乔平酸溜溜的问：“秀秀是不是给你写的。”

　　刘淑敏得意一笑：“秀秀不仅是给我写的，这三个字还是为我学的呢。”

　　说着刘淑敏和乔平炫耀：“乔平你不知道我有多感动，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过过生日，就是生日礼物，也只延敏会给我寄。可他离得远，寄来的时候不是生日还早呢，就是已经过了。像你，咱们结婚后我两回生日，你都不在家。当然，你自己生日你也不在家。”

　　乔平问她：“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你不爱过生日么？”

　　“是啊，我是不爱过生日，但是我不知道我收到闺女送的礼物会这么的开心。乔平，你知道秀秀这孩子多有心吗，她为了给我一个惊喜，每天提前半个小时去幼儿园，在这段时间练习写字，练习折纸。她在一张张小红纸上写下，妈妈我爱你，然后把这一张张的红纸折叠成红色的爱心，放到罐头瓶子里送给我。乔平，我闺女真是太好了。”

　　乔平越听越酸，刘淑敏还不知足呢：“乔平你等着，我把我闺女送我的礼物给你瞧瞧。”

　　说着她出去拿了那个罐头瓶子，又进了乔秀秀屋。

　　刘淑敏举着罐头瓶子问乔平：“乔平，好看么？”

　　乔平心里羡慕的要命：“好看。”

　　“嘿嘿，这是闺女送我的。”

　　说着刘淑敏教育乔平：“乔平，我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一些节日啊什么的你能回家就尽量回家。今年还好点儿，秀秀的生日你在宁安，但是去年，前年，你自己想想，你在家吗？前年甚至除夕，大年初一你都不在家，大年初五才回来。
　　我知道你工作忙，可你自己不记得自己生日，秀秀却是记得很清楚，还在家里的日历上做了标记。但你一直不在家，那时候我腿还受着伤，这事儿就过去了。
　　你呀，要想也收到闺女的生日礼物，至少明年你生日的时候，要在宁安。”

　　乔平点点头：“我以后一定注意。”

　　“你上点儿心，对了，顺便问你一声，今年过年你在哪儿过？宁安还是外地？”

　　“宁安，单位。”
　　“一个人吗？”

　　“嗯，和我一屋的同事会回老家。”

　　“行，到时候我包了饺子，除夕晚上你来接秀秀过去，你们爷俩一块过年，省得你一个人可怜，秀秀也操心你。初二初三你把孩子给我送回来就行。”

　　“淑敏，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是为了闺女又不是为了你。”说完刘淑敏去厨房做饭去了。

　　乔平坐在床边看着闺女写在小黑板上的字，心里也是一阵羞愧。

　　只说心意，他对闺女的心意绝不少，可若说责任，他从来都不是个负责任的父亲。

　　可偏偏这又是没有办法的，当时乔平在百货大楼，不愿意等过个几年，自己这个当师傅反而要给徒弟王民打下手，选择了换单位。

　　这单位也不是那么好换的，有的单位愿意接收乔平，但是他不能把百货大楼的工龄带到新单位。若是之前的工龄都不作数，那乔平到了新单位，工龄从头算，从一个月挣三十多变成一个月挣十二三，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只有货运站，承认百货大楼的工龄，而且货运站挣的多，本身单位发的工资就不少，自己在外地，额外挣的更多。

　　可现在这个工作，最不方便的就是照顾闺女了。乔平也想过，找找关系，再换个活儿。

　　但这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就是不为了自己考虑，也得为了闺女考虑。

　　将来孩子读书，上大学，都得花钱。说个难听的，万一闺女读书不好，凭自己本事找不到工作，那就得他这个当爹的拿钱托关系给她找个轻松容易的活儿，可这钱，能是小钱吗。

　　还有孩子结婚成家，孩子的嫁妆自然是越多越好。

　　乔平手里有钱，可是现在这些钱属于拿不出手的，万一有人追究这钱是怎么来的，反而是拖累了闺女。

　　他若换工作，怎么也得找个和货运站工资差不多，最多稍低点儿的。

　　但是司机虽然也算手艺活儿，可市里大部分单位没那么缺司机，换工作的事情只能慢慢来。

　　开门声音传来，去参加学校排练的几个孩子回来了。

　　今天是元旦，晚上呢，附近几个学校的学生有联合演出，周家几个男孩都参加。

　　倒是乔秀秀他们学校因为孩子年龄太小，没有参与，这让乔秀秀失望了半天。

　　听着开门声，乔秀秀高兴的拉着乔平从屋里走出去：“爸爸，哥哥们回来了，你不是说等哥哥们回来要我给你介绍吗。”

　　走出屋子，乔秀秀指着一个瘦高的男孩和乔平说：“爸爸，这是乘风哥哥。”

　　周乘风没有见过乔平，但知道秀秀爸爸今天会来家里给她过生日，礼貌的和乔平打着招呼：“乔叔叔好。”

　　“你好你好。”

　　“这是百重哥哥，这是尽欢哥哥。”
　　周百重和周尽欢也都向乔平问好。

　　乔平和他们说了好，从身上背的包里拿出来三支钢笔礼盒，说：“多谢你们照顾秀秀了，第一次见面，我也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想着你们都在读书，钢笔肯定是用的上的。来，拿着写作业用。”

　　乔平送的礼物太过贵重，周乘风几人并不好意思收，钢笔并不是便宜的物件，好一点儿的出水流畅的都要两三块钱。

　　尤其乔平送的周乘风他们的几支，只看礼盒就知道这是金尖，也就是金笔。

　　金笔可比一般钢笔要贵许多，价格要翻好几倍呢。金笔的包装也更好，外面有绒布盒子包着。

　　乔平把钢笔礼盒塞到三个孩子手里，说：“这是见面礼，你们可不能拒绝。”

　　送周家兄弟的钢笔比给乔秀秀的好得多，乔平也不是舍不得给闺女花钱，但是想着她才刚上学，哪里用得着那么贵的笔。而且就是给她买了金笔，刘淑敏看见了怕是也要收起来等她长大用。

　　刘淑敏也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乘风，百重，尽欢，乔叔叔送你们钢笔你们就收着。你们那么照顾秀秀，他别说送你们一支钢笔了，三支五支也是应该的。”

　　周百重立刻说：“秀秀是我的妹妹，我们照顾秀秀是应该的。”

　　乔平说：“那我也要谢谢你们。”

　　周百重还没有收过这样贵重的礼物呢，他拿着钢笔礼盒，有些受宠若惊。

　　说起钢笔，周百重上了初中后爸爸把他的一支旧钢笔让他用，但那支钢笔出水很不好，拧开盖子的时候若是不小心，总会沾一手的墨。

　　但周百重的这支钢笔在同学里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很多同学的钢笔只能蘸着墨水写字，根本不能自动出水。还有同学连钢笔都没有呢，家里说了得上了高中才给买。

　　至于金尖的钢笔，那更是领导干部才能用得起的。

　　就连周百重爸爸周卫国，都只有一支金尖钢笔，平时还舍不得用。

　　可现在秀秀爸爸出手也太大方了吧，直接送了他们兄弟金尖的钢笔。这三支钢笔怕是得花乔叔叔两个月的工资吧。

　　周家三兄弟收了这么好的礼物，回了屋。

　　周乘风和周百重周尽欢使了个眼神，周百重周尽欢乖乖去了他屋里。

　　一进屋，周百重就把装着钢笔的盒子打开，拿着钢笔：“哥，尽欢，你们看，天呀，真的是英雄的金尖钢笔。我以前还想着，等我长大了参加了工作，一定要买一支金尖钢笔放上衣口袋里。啊，乔叔叔也太大方了吧。”

　　周尽欢也打开自己的盒子，他盒子里装着的是和周百重一摸一样的一支钢笔。

　　“哥，这钢笔太好看了。”
　　“是啊，这钢笔也太好看了吧，而且不仅好看，一定好用好写。”

　　周乘风把门关上，说：“乔叔叔送了咱们钢笔，但是你们现在用不着，不如先在我这儿放着，等你们上了高中再和我拿。”

　　周百重有些舍不得，问周乘风：“哥，我不拿学校，只在家里用，可以吗？”

　　“真不拿学校去和同学们炫耀？”

　　周百重的确有和同学们炫耀的心思，但是也知道他敢这么做，一定会挨揍。

　　“我保证不拿去学校，只在家里写字用。哥，你也知道我旧的那支钢笔不太好用。”

　　周乘风说：“二选一，乔叔叔送的钢笔，要么等你上了高中，拿去学校用。要么以后只能在家里用，哪怕上了高中也不许拿学校去，直到你考上大学。”

　　周百重现在都初二了，马上就能上高中。

　　但这个马上也不是明天，这么好的钢笔就在眼前，哪里还等得了。而且周百重觉得自己如果拿这么好的钢笔去学校，同学们肯定会来看，还想借用，周百重可舍不得。

　　于是他说：“哥，我选择在家里用。”

　　“好，对了，我还有一个要求。”

　　周百重可怜巴巴的说：“哥，你怎么还有要求啊，你说吧，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既然有了新钢笔，那从今天开始每天练一页字，随便写什么，摘抄什么，写满一张稿纸。我的要求也简单，写得整洁，工整，最好要有笔体。”

　　只是摘抄又不是让自己写作文，而且还是用稿纸，稿纸一页才多少个格子啊，周百重觉得这事儿不难。

　　但他还是问：“那如果语文老师布置了摘抄作业，哥你布置的我还用另外摘抄吗？”

　　周乘风非常通情达理：“不用，你可以写完让我看了，第二天当成语文作业交给语文老师。但是，我还是那个要求，要好好写，把你的钢笔字练好了。”

　　周百重没想到大哥居然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立刻做下保证：“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写，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钢笔字一定写得和你一样好。”

　　周百重估计早忘了，虽然他们语文老师总是布置摘抄的作业，但他只有在周乘风盯着的时候才写一点。平时不是不交作业，就是龙飞凤舞，摘抄了一大张，然后连他自己都认不出写了什么来。

　　最过分的是，他有时候居然让弟弟尽欢来帮他做摘抄作业。

　　不知道周百重现在答应好好写字能坚持多久，但对周乘风来说，坚持一天都比从来没有坚持过要好。

　　周乘风点点头，又问周尽欢：“尽欢你呢，钢笔是我帮你收着，等你上了高中再给你？还是和你二哥一样，现在就拿走。”

　　周尽欢惊喜的问：“大哥，我也可以现在就拿走吗？”

　　“当然，不过你小学的作业少，我要另外给你布置摘抄作业，也是一天一张稿纸，写完写好就可以。”

　　“大哥，我愿意摘抄。”

　　周乘风本来就没有打算把他们两个的钢笔收走，现在见他们两个都答应了要好好写字，周乘风满意的点点头：“好，我相信你们绝对能说到做到，而且如果你们做不到，钢笔就拿回来放我这儿。行了，你们回自己屋吧。”

　　周百重立刻拉着周尽欢回了屋，又拿出来墨水，准备使用一下新钢笔。

　　周尽欢有些犹豫的问：“哥，新钢笔可以直接吸墨水吗？要不要先洗洗？”

　　周百重停下了动作，转头又去找周乘风，周乘风不在屋里，已经到了厨房帮刘淑敏处理鱼虾。

　　周百重找过去：“呀，哥，咱们今天中午吃虾啊？跟着爸爸到了宁安以后，我可就再没吃过虾了。”

　　“胡说，夏天时候厨房不是做了一次韭菜炒河虾吗？”

　　“那是河虾，一点点儿大就算了，也少，什么韭菜炒河虾，根本是炒韭菜中间加了点儿小虾米。对了哥，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新钢笔可以直接用吗？”

　　周乘风没想到弟弟这么心急，笑着说：“不能，得先拿温水泡一泡，因为钢笔的笔尖上有一层涂蜡，需要把它洗去。而且墨囊里可能也会有积攒的小灰尘，同样得洗了。所以想用钢笔，得洗了晾干，再用。行了，你不忙就来厨房帮忙，洗个菜切个菜。”

　　周百重突然说：“刘阿姨，哥，今儿不是秀秀的生日么，秀秀难得过生日，不然我去买几瓶汽水？”

　　刘淑敏拒绝：“不行，这大冷天的买什么汽水啊，知道你们想喝饮料，而且今儿早上起来我听着尽欢是不是着凉了，有些咳嗽？那暖壶里有我炖的梨汤，好喝，还清肺止咳，等会儿喝那个。”

　　不能喝汽水，那喝梨汤也成啊，周百重听了喜滋滋的帮忙干起活儿来。

　　中午，周卫国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菜。

　　乔平对周卫国真是再三感谢，饭桌上，两人还喝起酒来，喝着喝着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你称呼我一声周老哥，我称呼你一声乔老弟的，亲切的很，仿似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们能聊到一起去，刘淑敏也毫不意外，周卫国性子直爽好客，乔平更是善于交际。

　　刘淑敏也懒得管他们，准备给乔秀秀剥虾吃，一看，周百重已经给她剥好放碗里了，见乔秀秀吃得急，还催她喝口梨汤顺顺喉咙。

　　周尽欢也是大孩子了，吃饭很利索，不用大人帮忙，闺女也不用自己管，刘淑敏干脆专心吃起饭来。




38.  第 38 章   秀秀的玩雪日常

　　腊月到了, 天已经很冷了，还下起了雪。

　　乔秀秀一觉醒来，有点儿赖床的躺被窝里, 听周尽欢路过她房间的时候说下雪了, 立刻喊：“尽欢哥哥, 尽欢哥哥, 快来帮我把家里窗帘打开。”

　　周尽欢进屋给她拉开窗帘，又走出去了。

　　乔秀秀窝被窝里，探着身子拉长脖子，隔着窗户往外看, 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

　　乔秀秀想爬窗户边看看，一离开被窝，立刻又被冻回去了。

　　冬天来了后, 家里虽然烧了炉子但根本不够。

　　刘淑敏怕乔秀秀着凉感冒，给她被窝铺的厚厚的, 厚棉被盖着, 晚上睡觉钻被窝里, 倒是也不觉得冷。

　　唯一不好的就是早上醒来，根本不想离开被窝。

　　但外面可是下雪了, 虽然宁安冬天下雪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而且这也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之前已经下过两三场小雪了。

　　可乔秀秀就是很开心很兴奋, 之前几次下的雪都不大，还没怎么玩呢雪就化了, 不像今天的雪非常的大，现在还洋洋洒洒的下着呢。

　　乔秀秀在被窝里，探出手拿秋衣秋裤, 拿被子里准备穿，结果在被子上放了一晚的秋衣秋裤特别的冰。

　　和皮肤一接触都冰的乔秀秀直哆嗦，乔秀秀拿脚把秋衣秋裤踹到被窝底下，希望被窝的温度能把秋衣秋裤给暖和一些。

　　这时乔秀秀听到了轻扣玻璃的声音，看过去是百重哥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雪球。

　　乔秀秀立刻冲他喊：“百重哥哥，百重哥哥，我想看！”

　　周百重冲她比划了个好的手势，扭头离开。

　　不一会儿就捧着个雪球进来屋，递到乔秀秀跟前，问她：“玩吗？”

　　乔秀秀伸手去接，实在太冰了，只好不舍得说：“等一等，等等我穿上衣服戴上手套再去玩。”

　　周百重教她：“玩雪就是要光着手玩啊，戴着手套有什么意思？”

　　乔秀秀不太信他的话：“可是光着手好冰的。”

　　“不冰，适应了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冰了，不然你等会儿试试。”
　　乔秀秀被周百重说的有些心动了。

　　周百重看自己在屋里，手里的雪球快化了，说：“行了，你赶紧起床，我先出去了。”

　　乔秀秀的秋衣秋裤在被窝里放了一会儿，暖和了不少。心里着急要出去玩，乔秀秀穿好衣服，厚厚的棉衣棉裤棉鞋，再戴上帽子手套围巾，穿的暖暖和和的了，才往出走。

　　正在吃早饭的周尽欢喊她一声：“秀秀，先吃饭，吃了饭再去玩。”

　　“我不玩，我就出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回来吃饭。”

　　说着乔秀秀蹬蹬蹬推开门，跑出屋去。

　　屋外，雪还没停，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

　　乔秀秀不走周卫国早上清扫出来的小路，反而专门踩积着雪的地方。

　　一脚上去一个脚印，不一会儿乔秀秀就在院子里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来。

　　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响声，乔秀秀听见了，也跟着咯咯的笑起来。

　　周百重正在堆他的雪球，地上已经排列着放了好几个雪球了。

　　“一，二，三……七，八。”

　　乔秀秀数了一下，走过去，蹲他身边，问：“百重哥哥，你的雪球这么多，是要去和谁打仗么？”

　　“是，有人在篮球场那边打雪仗，刚才赵理来喊我了，我可不傻，怎么可能空手过去让人打，我要搓好多个雪球，拿着‘武器’过去。”

　　乔秀秀看了看，百重哥哥的雪球每一个都有大人的手掌那么大，口袋都塞不下，问他：“可是你怎么拿着它们过去啊？”

　　“这容易，背个书包呗。”
　　“可是雪球会把书包给沾湿了。”

　　“湿了火边烤烤就干了，没事儿。”
　　周百重又问乔秀秀：“秀秀，你去玩吗？”

　　乔秀秀戴着手套玩着地上的雪：“不行，我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就得回家吃饭。”

　　“哦，你刚起，还没吃早饭呢，对了，牛奶有点凉了，让尽欢给你热了再喝，不然怕你喝了拉肚子。还有鸡蛋，也让他给你热一下。”

　　说着，周百重回屋取了他的书包来，把地上搓好的雪球一个个放进去，然后往肩膀上一挎，回头和乔秀秀说：“秀秀，那我和他们玩去了，你如果也想玩，吃了饭让尽欢带你过来。”

　　乔秀秀点点头，她还挺想看别人打雪仗的。

　　回了屋，周尽欢已经把牛奶给乔秀秀热好了，乔秀秀喝着牛奶，和他说：“尽欢哥哥，百重哥哥去篮球场那里打雪仗了，等会儿你要不要去？”

　　“秀秀想去吗？秀秀想去我就领你过去。”
　　“尽欢哥哥自己不想去吗？”

　　周尽欢摇摇头：“我不喜欢玩打雪仗。”

　　乔秀秀也不喜欢玩打雪仗，主要是她根本打不过别人，只会被人扔雪球。但是乔秀秀又很喜欢看别人打雪仗。

　　不过既然尽欢哥哥不打算过去，乔秀秀也不想去了。

　　“那我不去了，尽欢哥哥，等会儿我们两个在院子里堆雪人吧。”

　　“我们这么小，能堆出来雪人吗？”周尽欢问。

　　“当然能了。”乔秀秀斩钉截铁的说，“我们就算堆不了很大很大的雪人，但是我们可以堆一个小一点的啊。”

　　两个小孩就这么说好了，等乔秀秀吃完饭，周尽欢拿着她的碗去厨房洗了，乔秀秀在他旁边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等周尽欢洗好了碗，乔秀秀拿去摆放好。

　　洗了碗擦了桌子，乔秀秀和周尽欢到了院子里。

　　“尽欢哥哥，那我们开始堆雪人？”

　　“好，可是雪人要怎么堆呀？”乔秀秀很是诧异的问：“尽欢哥哥，你不会堆雪人啊？”

　　周尽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不会，来宁安以前，我都没有见过雪。”

　　乔秀秀听不明白了：“为什么尽欢哥哥来宁安以前都没有见过雪，不是一到冬天就会下雪的吗？”

　　“当然不是，南方很少会下雪的，我之前跟着爸爸在岛上，那里就不下雪。”

　　乔秀秀还是有些不相信：“为什么？那岛上夏天会下雨吗？”

　　“会下雨的。”

　　“既然岛上夏天会下雨，那怎么冬天不下雪呢？”

　　周尽欢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说：“秀秀可以等大哥回来问大哥，大哥懂得可多了。”

　　“好，那既然尽欢哥哥不会堆雪人，那就要听我指挥了。我们需要两把扫院的扫帚。”

　　扫院的扫帚就在墙角立着，乔秀秀和周尽欢过去挑。

　　因为家里几个孩子都会做家务，所以院里的扫帚有大有小，乔秀秀和周尽欢挑了最小的两把。

　　虽然说是最小的两把，但对乔秀秀来说也有点儿大，雪本身就很重，扫帚也重，根本扫不起来。

　　她问周尽欢：“尽欢哥哥，雪很干净，对不对？”

　　周尽欢看看地上洁白的雪，非常肯定的说：“当然啦，雪这么白。”

　　“对，雪这么白，雪水攒着还能喝呢，既然这让，我可以拿扫床的扫帚来扫雪。”

　　“扫床的扫帚？不好吧，扫床的扫帚只能扫干净的东西，连地都不能扫。”
　　“但雪不就是很干净的东西吗？”

　　周尽欢被乔秀秀说服了，点点头：“对，可是雪会化，是湿的。”

　　乔秀秀想着刚刚百重哥哥拿书包装雪球时候说的话，说：“湿了没事，放火炉旁烤一烤就干了。”

　　周尽欢觉得有道理。
　　乔秀秀回屋拿了扫床的扫帚，然后和周尽欢忙碌了起来。

　　“尽欢哥哥，我们要先把雪扫成一个小堆。”周尽欢拿小扫帚扫着，乔秀秀拿更小的扫帚也扫帚，甚至因为扫床的扫帚实在太小了，她只能蹲着扫，扫一小块雪，挪一下步子。

　　两个人扫了半天，这时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太阳升的很高了，太阳光照在雪上，晃眼的很。

　　乔秀秀倒是不怕太阳光晃眼，但是她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尽欢哥哥，太阳升起来了，到了中午肯定还会更热。”

　　周尽欢不懂乔秀秀要说什么：“中午太阳热就怎么了？”

　　乔秀秀指着他们扫成一个小堆的雪：“太阳太热了，会把雪给晒化的，我们如果在这里堆雪人，等我们堆好，肯定就中午了。中午的太阳一晒，我们的雪人就融化了。”

　　没有人希望自己堆的雪人就这么融化掉，周尽欢有些着急的问乔秀秀：“秀秀，那怎么办？”

　　乔秀秀指着墙角背阴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堆雪人，那里太阳晒不到，我们的雪人肯定能活好几天。”

　　周尽欢指着地上已经堆了一堆的雪，问乔秀秀：“那地上这些该怎么办？”

　　这可是自己和尽欢哥哥辛辛苦苦扫到一起的，乔秀秀自然也舍不得不用，可拿铁锹铲？她和尽欢哥哥也拿不动铁锹啊。

　　“这样吧，我们把这些雪滚成一个大雪球。雪人不是有身体和脑袋两个部分吗，我们本来是先做身体，再做脑袋。可现在我们要重新做身体了，那这里的雪就拿来做脑袋吧。”

　　两人说干就干，开始蹲在地上揉雪球。

　　乔秀秀本来是戴着手套揉，结果发现很不方便，于是她摘了手套直接上手，觉得还是百重哥哥说的对，揉雪球就是要拿手揉。虽然手好冰，需要揉一下就放嘴边呵气暖和暖和，但是，拿手揉雪球揉的好快，还好圆。

　　乔秀秀和周尽欢两个人一起，不一会儿就揉出来一个脑袋大的圆滚滚的雪球来。

　　乔秀秀和周尽欢抱着雪球到了靠墙的背阴面，雪人的头有了，两人开始给雪人堆身体。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堆起来要快很多。

　　不一会儿，一个矮矮的胖墩墩的雪人身体就堆好了。

　　周尽欢问乔秀秀：“秀秀，咱们现在是要把雪人的脑袋给安上去吗？”

　　乔秀秀摇摇头：“不行，我们还得找一根棍子。”

　　“找棍子干什么？”

　　“当然是把棍子插雪人身体的正中间，然后再把脑袋对着棍子安上去，这样雪人的脑袋才牢固啊，不会一不小心从身体上掉了下来。”

　　周尽欢又去找棍子，院里有砍好的柴，周尽欢挑了一个比较直的。

　　棍子插好，乔秀秀和周尽欢两人举着雪人的脑袋，慢慢放下去。

　　等放稳了，两人松手，乔秀秀脸冻的红扑扑的，手已经冰凉，但这些她都不在意。开心的给自己鼓起掌来：“尽欢哥哥，这是咱们两个一起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周尽欢也高兴：“真好看。”

　　乔秀秀对着雪人瞧了又瞧，说：“不行，还差雪人的双手，眼睛和鼻子。”

　　说着她跑去家里的煤堆里挑了半天，挑出来两个大小一样的圆圆的小煤球，安在雪人的脸上。

　　又去柴火堆里，找了两根长树枝，一截短树枝，长树枝做雪人的双手，短树枝她拿着在雪人的脸上比划了半天，还觉得有点儿长，又折去一截，当作是雪人的鼻子。

　　最后，乔秀秀把自己的红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在脖子上。

　　终于，大功告成，一个可爱漂亮的雪人完成了。

　　乔秀秀别提多得意了，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她堆的雪人。

　　可惜家里只有她和尽欢哥哥两个人在，妈妈和周叔叔上班去了，乘风哥哥去图书馆了，百重哥哥去篮球场打雪仗了。

　　不过乔秀秀还是很高兴，尤其她发现，在自己屋里窗户边趴着，也能看她堆的雪人。

　　于是乔秀秀跑回屋里，搬着凳子坐在窗户边，就这么傻傻的看着。

　　周乘风回家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堆了雪人，倒也并不意外。

　　小孩子嘛，下了雪不是打雪仗就是堆雪人，或者玩雪橇，也就这么几件事了。

　　乔秀秀却是一看见他，眼睛就亮了，跑过来和他说：“乘风哥哥，你看到我和尽欢哥哥堆的雪人了嘛？”

　　“看到了，原来院子里的雪人是秀秀和尽欢堆的呀，堆的可真好。不过秀秀玩雪，有没有冻了手？”

　　“没有，我回屋里烤火了。”

　　周尽欢虽然在院里玩耍，但是也一直注意着屋里的炉子，等火炉里的煤球快燃尽的时候，他就会去添新的。

　　“那就好，现在也中午了，秀秀饿了吧，乘风哥哥去食堂打饭，等等咱们就能吃饭了，对了秀秀，百重呢。”

　　“百重哥哥去篮球场打雪仗去了。”
　　“行，那我去打饭的时候顺便喊他回来。”

　　去食堂是要路过篮球场的，的确是顺路。

　　乔秀秀一听，立马说：“乘风哥哥，我也要去，我还没见过百重哥哥打雪仗呢。”

　　乔秀秀和周乘风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这场打了一个上午的雪仗依然战况激烈。

　　周乘风一边躲避着别人扔过来的雪球，一边拿手捞着地上的雪，飞快的团成一团扔了出去。

　　若是附近没有敌人，就把团好的雪球塞书包里攒着，补充‘弹药’。

　　等会儿若是战况猛烈来，他也不会因为弹药不足被打个落荒而逃。

　　乔秀秀远远的站着看着，她也看不懂场上这是几方势力，只是觉得他们拿着雪球扔来扔去的好玩。

　　周乘风见她看的高兴，说：“秀秀就在这儿看着，哥哥去食堂打了饭，回来时候过来接你，好不好。”

　　“好，哥哥再见。”

　　刚才周乘风在，乔秀秀都只敢远远的看，现在周乘风去食堂打饭，乔秀秀往后又退了好几步，躲得更远了。

　　她看着打雪仗的那群人，很多她都认识了，除了百重哥哥小舅舅，还有曹旺哥哥，赵理哥哥，孙静姐姐，陈荣姐姐，陈胜利哥哥，焦巧巧姐姐，秦永良哥哥……

　　他们打雪仗打的热闹，乔秀秀也看的热闹。

　　这时，乔秀秀突然看见有人在搞偷袭，秦永良哥哥偷偷的走到了百重哥哥身后，拿着两个雪球，就往周百重脑袋上盖去。

　　乔秀秀紧张的‘啊’了一声。

　　周百重反应迅速，一个闪身躲了过去，还顺势从包里拿出两个雪球，反扣在秦永良的头上，然后立马在被对方人马围攻以前离开。

　　他这个反杀太精彩了，同队的人都给他欢呼了起来。

　　乔秀秀也觉得百重哥哥厉害，给他鼓起掌来。

　　这时打着雪仗的孩子们也注意到了乔秀秀。

　　陈荣冲着周百重喊：“周百重，你看那儿，是不是你妹妹秀秀。”

　　说着还指给周百重看。

　　周百重警惕的看她一眼：“你可别搞这小把戏骗我，想让我分散注意力趁机偷袭我是不是，我才不中计呢。”

　　陈荣气得把手里的雪球摔他身上：“真是你妹妹，你扭头看一眼啊。”

　　周百重见她说的挺真的，扭过头去看，秀秀果然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陈荣立刻和陈胜利使眼色，陈胜利趁着周百重回头，拿着两个雪球砸周百重身上，秦永良曹旺也趁机跟上。

　　江亚男大喊：“你们居然搞偷袭。”

　　“什么叫搞偷袭，这是战术！”

　　周百重见只有乔秀秀一个人，很是担心的跑过去：“秀秀，你一个人过来的？尽欢呢，他没陪着你。”

　　乔秀秀摇头：“我是和乘风哥哥一起过来的，乘风哥哥去食堂打饭了。”

　　乔秀秀这么说着，正好周乘风提着饭盒回来了。

　　他看向周百重：“该回家吃饭了，和你朋友们去说一声。”

　　周百重立刻跑去和朋友们打了招呼，把自己包里的雪球交接给赵理，还约定了下午继续玩的时候。

　　回家路上，周乘风看看周百重，问他：“你身上背着的是什么？”

　　周百重瞄他一眼，气虚的说：“书，书包。”

　　“书包是做什么用的。”
　　“装课本的。”

　　“那你呢，拿书包做什么了？”
　　“哥，雪又不脏，最多把书包湿了点，我回去洗一洗，晾干了不就行了。”

　　“不行，周百重，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学习用具就是学习用具，书包是拿来放书的，你难道没有别的包了么，非得用书包来装雪球。”

　　周百重是还有个军用的挎包，可这不是舍不得拿那个装雪么。

　　但他也知道周乘风的性格，他这人古板的很，只好乖乖道歉说：“哥我知道错了，等会儿我回去就把书包洗了，下午不拿它玩了。”

　　“不止是书包，上回我还看见你枕着书睡觉，书是枕头吗？还有本子上的纸，你拿来折纸玩，把两只铅笔绑一起，想要一次写两行字，周百重，这些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是。”

　　“百重，你马上就是高中生了，能不能给弟弟妹妹做一样榜样？”

　　“好，哥，我以后一定改，我向你保证。”

　　“向我保证，你真是见天的向我作保证，可每回前头刚保证完后头又犯了。”

　　周百重踢着脚底下的雪，听着周乘风念叨。

　　乔秀秀听乘风哥哥因为拿书包装了雪挨了骂，也怂了起来。

　　她也拿扫床的扫帚扫雪了，乘风哥哥没有注意到，这才没有说她。

　　扫床的扫帚是打扫床铺的，不是拿来扫雪的。
　　等回了家，乘风哥哥发现了，她也要挨骂了。

　　乔秀秀有些紧张，有些害怕，一路走着，心里在想自己要不要主动向乘风哥哥承认错误，但是又实在害怕被骂。

　　最后，乔秀秀还是鼓起勇气，和周乘风说：“乘风哥哥，我也犯了错。”

　　“哦，说说，你犯什么错了？”

　　“我堆雪人的时候，没有小一点的扫帚，于是拿了家里扫床的扫帚扫的雪。”

　　“嗯，看在你是初犯，而且认错态度良好，这次就不批评你了。不过秀秀，没有合适的扫帚你可以等我回来和我说，我把大的拆了给你扎个小的。”

　　中午周卫国回家的时候，看见了雪人，还夸堆的好看呢。

　　刘淑敏上班中午不回家，家里三个菜是从食堂打的，还有刘淑敏熬好放在暖壶里的排骨汤，汤里有土豆冬瓜白萝卜，好吃的很。

　　周乘风还给乔秀秀讲了，为什么宁安的冬天会下雪，但是南方一些城市冬天却不下雪。

　　一吃完饭，周百重就忙着出去玩了，周乘风洗碗，周尽欢哄乔秀秀午睡。

　　说是周尽欢哄乔秀秀午睡，其实是他们两个一起睡。之前周尽欢没有午睡的习惯，乔秀秀来了以后，他开始每天中午躺床上和乔秀秀说说话，说着说着睡个觉。

　　冬天实在太冷了，乔秀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就算醒了，她也只想窝在被窝里。

　　没想迷迷糊糊之时，一双冰冷的手伸进了乔秀秀的被窝，还握住了乔秀秀的手。

　　乔秀秀一个激灵，‘啊’的大声了起来，眼泪都吓了出来。

　　起身一看，是嘻嘻哈哈笑着的江亚男。

　　江亚男一点儿也没有为吓到乔秀秀感到不好意思，反而为自己恶作剧成功洋洋得意。

　　乔秀秀抱着被子，气鼓鼓的看了她一眼。

　　江亚男又伸出冰冷的手，作势要往乔秀秀身上摸。
　　乔秀秀赶忙拿被子把自己包裹住。

　　“行了，我不逗你了，我来找你是我们打完雪仗，准备去滑雪，你去吗？”

　　“滑雪？”

　　“对啊，军械库那边不是有个小坡吗，去那里，踩个木板，哧溜一下就从坡上滑下来了，你要去玩吗？”

　　乔秀秀一听立刻感兴趣的说：“要去。”

　　江亚男又问周尽欢：“尽欢去吗？”
　　周尽欢摇头：“我不想去。”

　　乔秀秀拉着他的手：“尽欢哥哥，咱们去吧，你不是第一次见到雪吗，肯定也没有玩过滑雪，滑雪可好玩了，和飞一样。”

　　江亚男也说：“尽欢这是你第一次见雪啊，那可要好好玩，尤其是滑雪。放心，那里很多哥哥姐姐都在呢，你二哥周百重也在，你如果害怕，我领着你慢慢滑，滑上两次就不怕了。”

　　周尽欢小心的问：“可是从坡上滑下来，不会摔倒吗？”

　　“摔倒就摔倒，现在下了雪，雪还没来得及结成冰，有雪铺在地面上，摔倒反而不疼。而且还穿着这么厚的棉袄，戴着帽子，摔一下无所谓的。”

　　见江亚男这么说，周尽欢也终于鼓起勇气：“好，那我也去滑雪玩。”




39.  第 39 章   妈妈怀孕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的过着, 平淡又平常。

　　很快就到了一九六六年夏天。

　　距离乔平和刘淑敏离婚已经一年了，但他们都是很负责任的父母，照顾着乔秀秀的情绪, 没有让她受了一点儿委屈。

　　去年六月, 周百重周尽欢江亚男领着乔秀秀去动物园玩, 还在大象身上拍了照片。

　　今年六一儿童节的时候, 他们又领着乔秀秀去了动物园，再次在大象身上拍了照。

　　大象小象长大了一岁，乔秀秀也长大了一岁。

　　现在的乔秀秀每天早早起床。

　　因为她开始负责去院门口的信箱取每天的报纸和信件，吃早饭的时候周叔叔和大哥会看报。

　　其实这是一件谁都能顺手做了的事情, 但乔秀秀是把这当成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去做的。

　　毕竟家里几个哥哥都会做家务，只有乔秀秀，只能扫扫地, 连擦桌子都干不了，她个子太矮, 擦桌子只能踮着脚擦擦桌子的边边角角, 桌子正中间也擦不到。洗衣服也只能给自己洗洗袜子, 其他衣服洗不干净。

　　现在乔秀秀又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可以帮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开心了。

　　乔秀秀打着呵欠出了院子, 把院里的椅子拖到门口，放在信箱下, 踩着椅子去取今天的报纸, 再仔细看看，确定今天家里没有收到信。乔秀秀下了椅子, 拿着报纸拖着椅子回了院里。

　　拿抹布把椅子擦了，把报纸拿回屋里。

　　家里人正在吃饭，今天刘淑敏轮休, 还特意做了豆腐脑和甜油饼。

　　乔秀秀把报纸放在餐桌上，乖乖洗手吃饭。

　　周卫国拿了一张报纸，周乘风也拿了一张，家里也就他们两个人喜欢看报纸。

　　刘淑敏吃着饭，和周卫国说：“老周，我明天上班时候买条鱼回来吧，昨晚上乘风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熬个鱼汤，给他补补身子。”

　　周乘风不好意思的说：“不用刘阿姨，我也不算熬夜，十一点半就睡了。”

　　“十一点半还不算熬夜，难道非得两三点才算啊。我知道，读书可费脑子呢，吃鱼补脑，而且你熬夜看书，也费眼睛，到时候你可记得把鱼眼睛吃了，补补。”

　　周百重开玩笑说：“刘阿姨，还记得当初咱们脚崴了住院的时候，您还说吃猪蹄以形补形是不科学的，怎么到我哥这里，吃鱼眼睛就补眼睛？”

　　“我以前是觉得以形补形没有道理，你再以形补形，那猪的脚也不可能是人的脚啊。但是看乘风每天读书读到十一二点，眼睛一点儿近视没有。可你舅舅延敏，他读书时候才不用功呢，就不想读书，想去当兵。我硬逼着也不好好学。每天天黑了就绝不看书，学校老师留的作业，经常第二天早上起来才补。可就这样，他还把自己搞成了高度近视。”

　　周百重有些诧异的问：“可是刘阿姨，我记得延敏舅舅是清大的学生啊。他这么不爱学习，怎么考上的清大？”

　　这个问题刘淑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啊，你舅舅读书的时候特别不爱学习，小学时候念书也一般，那时候我才十几岁，现在想来他是不愿意我借钱供他读书，就不好好学，让我死心。可他不读书又能做什么，后来我找了帮厨的工作，也就是学徒工，但我自己会做饭，不用和师傅学手艺。
　　学徒工工资虽然低，也是足够我们两个人花销了。我就又逼着你舅舅去念了初中。也不知道是那时候家庭条件好了，他也想明白自己读书找个工作才能正真减轻我这个姐姐的负担。如果他读书不好，找不到好工作，反而要我一辈子帮衬了。
　　还是他自己开了窍，反正从他上了初中以后，成绩是突飞猛进，从最后几名直接成了前几名。”

　　“可刘阿姨你不是说延敏舅舅不爱读书么？”

　　“是啊，他只有学习成绩进步了，但学习态度从来没有进步过，回了家就是玩，天黑了就是睡，天亮了写写作业。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考试作弊了。要不是他真的考上了清大，我怕是会一直怀疑他。
　　反正他初中高中都是吊儿郎当的，一心想够了十七岁去当兵。可他不怎么看书，偏偏眼神不好，早早就戴上了眼镜。但你看乘风，乘风读书可比你舅舅态度好得多，但乘风一点儿没近视，可见还是因为你们跟着你爸在南方生活，见天儿的吃鱼，对眼睛好。”

　　周百重说：“我觉得是因为我哥随了我爸，我爸可是当过狙击兵的，他眼神才叫一个好呢。”

　　“就算真是乘风因为随了你爸眼神好，那也得补补。虽然年轻人底子好，但是总熬夜读书也不行。像你舅舅，当初快高考了也是拼命读书，他大学我不知道，反正大学以前就拼过那三个月的命。
　　考试前没病没痛，考完整个人松懈了以后，直接病了两个月，反反复复的。乘风你离高考还有小一年时间呢，还是要补补身体。不过要我说，乘风你读书也不用这么拼，你现在成绩已经很好了，肯定能考上大学。”

　　周百重说：“刘阿姨，你不知道，我哥的目标不是考上大学，而是考上京大。”

　　乔秀秀听着好奇：“百重哥哥，京大是什么？是大学吗？”

　　“对，北京的大学，而且不仅是北京的大学，还和延敏舅舅读的清大并列，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乔秀秀对全国最好的大学其实没有具体的概念，但是她觉得全国最好那肯定特别特别好，立刻说：“等我长大了，也要上大学，读京大。”

　　“好，我们秀秀有志气，你今儿说这话百重哥哥可要记到日记里，等你快高考的时候给你看，哈哈哈。不过京大可难考了，如果我哥考上了京大，秀秀将来也考上了京大，那咱们家里不仅有读过清大的延敏舅舅，还有读了京大的大哥妹妹，那可够我吹牛的了。”

　　周卫国说：“你呀，想吹牛，不如自己也努力考京大，你若考上了，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周百重嘻嘻一笑：“爸，别说京大了，我有自知之明，宁安大学我都不一定能考上。再说当初说好了，我满了十七周岁就去当兵，您不会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吧。”

　　“好好好，你愿意当兵就去当，子承父业给我长脸，我为什么要拦着。”

　　他和刘淑敏说：“淑敏，那就熬点儿鱼汤，不止乘风，咱们全家人都补补，毕竟咱们百重要当解放军，秀秀也要当大学生，辛苦着呢。”

　　又问周尽欢：“尽欢，你看大哥，秀秀都想好好读书，上大学，百重想当兵，你呢，你有没有什么理想？”

　　周尽欢嚼着嘴里香甜的油饼，有些犹豫的问：“爸，那我能和刘阿姨似的，当个厨子吗？”

　　周卫国哈哈一笑：“能，怎么不能，愿意当厨子就当厨子，爸爸不拦着你。”

　　刘淑敏也笑着说：“看来咱们家孩子都有自己的理想，好，那明天我可是要下真功夫，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听到明天有鱼汤喝，周百重高兴得不得了，之前跟着爸爸在岛上的时候，常吃鱼，反而不是很爱吃，觉得挑鱼刺太麻烦。

　　现在来了宁安，反而很想吃鱼喝鱼汤。

　　想着明天的鱼汤，周百重喝了一碗豆腐脑，又去厨房盛，还问周尽欢：“尽欢，还要吃吗，我再给你盛点儿？”

　　周尽欢看看自己的碗，已经快吃完了但他还想吃，把碗递给周百重：“二哥，再来半碗豆腐脑，卤子多放点儿，我想泡着油饼吃。”

　　周百重呵呵一笑：“就知道你还想吃，刘阿姨，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我现在比以前能吃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儿，你们都长身体呢，本来就食欲旺盛。而且你们也没胖，不过个子倒是长了不少，去年的衣服都短了。”

　　周百重去厨房，乔秀秀捧着甜油饼认认真真的啃着，还问刘淑敏：“妈，我能跟着你学做油饼吗？油饼可太好吃了。”

　　“学会包饺子还不够，又想学做油饼啦？学是可以学，不过还是那句话，妈不在厨房，你不能自己做饭，哪怕家里有周叔叔乘风哥哥在也不行，只有妈妈盯着，你才能下厨。”

　　虽然刘淑敏用了下厨这样的说法，但实际乔秀秀也只会包个饺子，拿她的小案板小擀面杖擀点儿面片，又不许她用菜刀，她只能把擀好的面片交给刘淑敏帮她切，或者把面片揪一揪，就这么吃。

　　还有尽欢，也挺爱在厨房跟着刘淑敏学做饭的，刘淑敏也瞧出来，这两个都是嘴馋爱吃的。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想着能不能把这做法学了来，以后想吃了可以自己做。

　　刘淑敏觉得孩子们学学做饭没什么不好，虽然现在家里开灶的人少，有工作的都在单位食堂吃，偶尔想要改善改善伙食，也能下馆子，但若是自己会做饭，不也少了很多麻烦么。

　　周百重去了厨房，给自己和周尽欢端了满满两碗回来，把自己的碗放桌上，把周尽欢的也递给他，坐下正准备吃饭，突然瞄见了周乘风的脸色难看的很。

　　他吓了一跳，问：“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餐桌上的众人都看了过来，尤其刘淑敏赶忙问：“乘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早饭吃得不舒服了？”

　　周乘风摇摇头，紧皱着眉，指着报纸上的新闻说：“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改革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通知》。《通知》提出：中共中央决定从今年起，高等学校招生取消考试，采取推荐与选拔相结合的办法。选拔新生，应贯彻执行党的阶级路线，工人，贫下中农，干部，军烈属子女优先录取；对剥削阶级子女要严加审查，政治上确实表现好，可选拔适当数量。”

　　刘淑敏听了半天，有些犹豫的问：“这，这是什么意思？高等学校招生考试不就是高考么，取消考试，不会是取消高考吧？”

　　周卫国把报纸从周乘风手里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说：“之前就有消息传出来，说可能要取消高考，改成推荐，没想到是真的。”

　　刘淑敏看看周乘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才家里人还高高兴兴的开着玩笑，说着考大学的事情，结果现在报纸上就登了新闻，说取消高考了。

　　刘淑敏想说什么安慰下周乘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倒是周百重探过头去看了看报纸，说：“哥，这上面不是写着军烈属子女优先录取，军烈属不就是现役军人家属和烈士遗属么，爸爸就是现役军人。大哥你本身就很优秀，如果走推荐的话，你肯定能上大学的。”

　　说着他声音也越来越低：“不过你不一定能被推荐上了京大。”

　　周乘风没说话，起身回了屋。
　　刘淑敏看看周卫国，想让周卫国去劝劝周乘风。

　　周卫国摇摇头，猛地看见这样的消息，乘风肯定心里难受，先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冷静冷静。

　　吃了饭，周卫国也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上班，而是拿着报纸回了屋，仔细看上面的新闻。

　　刘淑敏跟着他进了屋。

　　见家里气氛不对，乔秀秀很乖巧的不说话，等乘风哥哥，周叔叔和妈妈都回屋了，乔秀秀才小心翼翼的问周百重：“百重哥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周百重收拾着碗筷，小声和她说：“国家取消高考了，大哥不能考大学了。”

　　“啊？可是乘风哥哥读书很辛苦，每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乘风哥哥就在读书了，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乘风哥哥还在读书，妈妈说乘风哥哥这么辛苦读书就是为了考大学。那现在乘风哥哥不能考大学了，他该怎么办啊？”

　　周百重叹口气：“我也不知道，不过秀秀，尽欢，国家取消高考，大哥一定很不高兴，这几天你们两个要乖乖的，千万不要惹他生气。”

　　乔秀秀不服气的说：“我可从来没有惹过乘风哥哥生气，尽欢哥哥也没有，家里只有百重哥哥会惹乘风哥哥生气。”

　　周尽欢也附和说：“就是，家里只有二哥你会惹大哥生气，我和秀秀从来没让大哥生气过。“

　　周百重：……
　　“好吧，我这几天一定要乖乖的，不去惹大哥生气。”

　　说完周百重抱着碗去厨房洗碗去了。

　　周卫国坐在屋里，仔细的看着今天的报纸。

　　刘淑敏说他：“你说你看来看去，看来看去的，看出个长短没有啊？”

　　周卫国拿出一支烟来，点燃，抽了一口：“乘风还有一年高考，现在这个通知下来，他怕是真不能参加高考了。”

　　平时刘淑敏是不许周卫国在家里抽烟的，周卫国也几乎不在家里抽烟，但现在，刘淑敏也没功夫管他抽不抽烟，而是焦急的问：“一点儿转机都没有？”

　　周卫国摇摇头。

　　刘淑敏都快愁死了：“这怎么行呢，乘风那么爱读书，我记得我当初崴脚住院的时候他去陪百重，百重闲不住，伤着脚也不消停。乘风却总是安安静静的拿着书看。咱们结婚以后，乘风读书有多努力我更是再清楚不过。孩子这么用功，不就是为了考个大学，你说现在怎么这么突然……”

　　“是啊，乘风这小子从小就有主意，很多军人子弟受环境的熏陶，打小的目标就是当兵，比如百重，还有经常来家里和孩子们玩的老江家的丫头。但乘风不一样，乘风自小就是想上京大，想当外交家。”

　　“乘风想到外交家啊？”

　　“对，不过他不爱说，连百重都只知道乘风想上京大，但不知道他想读什么专业。你别看乘风年纪不大，会好几种外语呢，苏联语，朝鲜语，日语，英语，对了，还有德国人法国人的话他也会一点。”

　　“乘风这么厉害啊，会这么多外语？”

　　“嗯，苏联语日语是在学校学的，朝鲜语是和我一些参加过抗美援朝的战友学的，英语德语法语是和他妈妈学的，他在语言这方面也比较有天赋。”

　　“既然乘风是老天爷赏饭吃，那更不能耽误啊。那报纸上不是说了么，军烈属子女优先录取，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你不是立过不少功，军功章都有不少么。”

　　“淑敏，京大，全国只有那么一个京大，而且他即便进去了，也不一定能上了他喜欢的专业啊。”

　　刘淑敏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弟弟上过，刘淑敏对此也有了解。

　　是啊，就像她一个厨子，让她去卖货，她也不是不能卖但心里不乐意啊。

　　刘淑敏有些埋怨的说周卫国：“你说你，你怎么就不能让孩子早上两年学呢，乘风那么聪明，如果早上两年学，现在肯定已经是京大的大学生了，对不对。”

　　周卫国看她为乘风着急，反倒是叹口气：“淑敏，若是乘风现在已经是京大的学生了，那我可更要发愁了。”

　　刘淑敏不懂：“为什么？”
　　周卫国说：“一句半句我也说不清。”

　　“那你就说长点，慢慢说。”

　　“不好说，反正淑敏，这些天谨言慎行，说话什么的都注意言辞。家里花销也注意点儿，不要太引人注目。”

　　“什么叫家里花销注意点儿，不要太引人注目。咱们家里已经够节俭了，没和你结婚以前，秀秀穿的几乎都是新衣服。和你结婚以后，秀秀除了以前的衣服，多出来的都是拿尽欢穿不了的衣服改的。
　　我说给尽欢百重乘风他们兄弟做身新衣服吧，你非说咱们结婚时候给他们做过。咱们结婚那是冬天，现在是夏天，那能一样么。你可倒好，节俭节俭，咱们又不偷不抢，自己挣的钱拿来给孩子做衣服穿，怎么就不节俭了。”

　　刘淑敏越说越气：“乘风，百重，尽欢，包括秀秀，四个孩子都在长身体的年纪，尤其几个小子，抽条的厉害。旧衣服穿着脚腕短一截，袖子短一截。我花自己的钱自己的票给孩子们做衣服，你凭什么说我不节俭，非拦着我。最后我只能把百重的衣服改改给尽欢穿，把乘风的衣服给百重穿，把你的衣服给乘风穿。”

　　说着刘淑敏把周卫国抽着的烟直接从他嘴里抢下来，按地上灭了烟，说：“你说家里的花销，可家里有什么花销，咱家有什么花销。连乘风练个毛笔字，都舍不得买宣纸，拿报纸练。咱们家花钱的地方也就是买点菜买点儿肉给孩子们加加餐。你总不会是让我以后别给孩子们做饭了吧？”

　　周卫国拉她的手臂：“我这还没说什么呢怎么你就叽里咕噜的发了这么一大通火。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想让孩子们吃的好点穿的好点。但是这不是有食堂么。咱们家总开小灶也不好。“

　　“吃的自己家的面，自己家的菜，自己买的肉，自己家里做饭怎么叫开小灶，好像偷偷摸摸背着人似的。再说几个男娃都在长身体，食堂的菜不够吃，总不能让他们总吃窝头吧。而且乘风读书多费脑子，百重又喜欢和人玩闹，也费体力。”

　　“那你也控制住量，以后你轮班休息的时候，给他们做顿饭解解馋就行了，平时吃食堂就足够了。行了，就这么定下了。”

　　“什么就这么定下了，周卫国，我嫁给你的时候咱们可是说好了，家里不管大事小情都商量着来。在孩子们吃什么这件事上，在我看来就是大事，凭什么你一个人做决定。”

　　周卫国握住刘淑敏的手：“淑敏，这次你就听我的吧。”

　　刘淑敏虽然嘴上抱怨，但见他神情凝重，还是说：“行，听你的。”

　　又和他道歉：“不好意思冲你发了半天火，唉，我也不知道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我火气大的很。”

　　“你这不是担心乘风，担心孩子们嘛，没事没事。”

　　刘淑敏又问周卫国：“卫国，乘风上大学的事情，我写信问问延敏？”

　　周卫国制止她：“不用，这事儿问谁都没有用。还是先看看怎么发展吧。”

　　“对了，那鱼汤明儿还做么，做吧，我怕乘风看了不高兴，见着鱼汤就想起不能上大学的事了。不做吧，我也怕乘风多想，觉得他不考大学了，这下可好，家里连说好的鱼汤都不给做了。”

　　“乘风不是那小心眼的人。”

　　“我知道乘风不是那小心眼的人，我这不是怕他受的刺激太多，自己反而钻了牛角尖。”

　　“他若真的自己非要往牛角尖里钻，那我们有什么办法。鱼汤还是做吧，吃点儿好的，说不定他心情也能好些。”

　　“你前头不是才说了不许我总给孩子们做好吃的么。”

　　“所以说啊，这鱼汤做了，下回再做，就是你再轮休的时候了。”

　　知道周乘风心里不高兴，家里一整天都静悄悄的，就连喜爱玩闹的周百重都听话的不得了，一整天窝家里看着书，准备着没两天的期末考试。

　　第二天晚上，乔秀秀看着刘淑敏回家提着的水桶，好奇的过去看，见是一条鱼。

　　乔秀秀很是惊讶的问：“妈妈，这个鱼还会动啊。”

　　刘淑敏笑着说：“鱼是活的，当然会动啊。”

　　乔秀秀把手伸进桶里，伸手戳了戳：“妈妈，等会儿你要做鱼吗？”

　　“今天不做，现在都八点多了，明天早上妈早早起来给你们炖鱼汤喝。”

　　刘淑敏没说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昨天晚上担心乘风这孩子想不开，太过发愁了，以至于她今天身体不舒服的很。

　　桶放在厨房里，乔秀秀和周尽欢蹲着玩了半天，周百重见状忙喊他们停下：“你们可别折腾这可怜的鱼了，晚上折腾死，明儿就不新鲜了。”

　　刘淑敏早早回屋躺下了，周卫国见状问她：“淑敏，怎么了，是不是今儿上班给累着了？”

　　“可能是，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整个人难受的不行，可让我说具体哪里难受，我也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太累了，天也热了，说不定是中暑了，好好睡一晚就没事了。对了卫国，乘风怎么样，你有和他谈谈吗？”

　　“谈了，还是那样，没精打采的，一点儿斗志都没有。行了，你也别操心他了，先好好睡一觉，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找医生瞧瞧。”

　　刘淑敏点头答应，可到了第二天一早，还不到五点呢，她就起床了。

　　周卫国醒了，问她：“你起这么早做什么，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再睡睡。”

　　“不行，我答应了要给孩子们炖鱼汤的，而且我今天也得上班，坐六点的公交。”

　　“唉，你这也太辛苦了，对了，身上还难受吗？”

　　“好点儿了，再说上班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而且下了早班我也能在百货大楼那边睡一两个小时再上中班，没事儿。”

　　以前刘淑敏在百货大楼住的时候，家里离食堂近，走过去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儿。

　　现在住的远，每天坐早上第一班公交，不过早上乘客少，公交开的也快，二十多分钟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单位了。

　　还有刘淑敏之前住的屋子交还给了单位，单位又重新给她分配了一间只有八平米的小单间。不过单间虽然小，放张床足够刘淑敏休息了。

　　周卫国也起身：“我和你一起吧，我杀鱼处理鱼，你准备配料，等鱼汤熬上了，你再回屋躺一躺，我等会儿送你去公交站等车。”

　　两人到了厨房，周卫国把鱼拿去院子里处理了，等再拿回来杀好的鱼时，刘淑敏闻着鱼腥味，又是一阵难受。

　　她和周卫国说：“卫国，我怕是中暑了，刚才醒来时候感觉舒服了点儿，现在又难受了。’

　　周卫国赶紧扶着她：“那咱们去医院看看？”

　　“中暑了去什么医院，这样小的病不值得。算了，我先把鱼做了，等会儿我去单位上完早班，如果还不舒服就去买点儿药。”

　　刘淑敏做着鱼，这难受劲儿是一阵一阵的，搞得她有点儿受不了。

　　但还是咬着牙坚持。

　　周卫国从她手里拿过来锅铲：“我来吧，你看你脸都白了，还逞能。”

　　“你来，就你那手艺不是糟蹋鱼么。”

　　“糟蹋就糟蹋了，他们若是挑三拣四的就自己去做，既然吃别人做的，就乖乖闭嘴。”

　　“你才是要闭嘴，我真没事儿，这鱼都快好了，等会儿再加点儿水炖着就成了，你别给我添乱了。”

　　说着刘淑敏又从周卫国手里拿来锅铲做了起来，鱼已经半熟，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没想刘淑敏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
　　周卫国赶紧扶她坐下，给她倒水顺气。

　　刘淑敏却是着急的说：“鱼，周卫国你快帮我给鱼加水熬着。”

　　周卫国又手忙脚乱的给锅里加水。

　　加了水，他和刘淑敏说：“淑敏，咱回屋歇歇吧。”

　　“不行，熬汤得控制火候，若是火候没把握住，熬出来的汤不好喝。”

　　“不至于，好喝肯定好喝，你快回屋里歇着吧，我把百重叫起来让他看着火。”

　　说完周卫国一把抱起刘淑敏，把她抱回屋里，又和她商量：“淑敏，不然你今天别去上班了，休息一天。”

　　刘淑敏刚想说不行，结果又是一阵恶心，周卫国赶忙把痰盂递给她，刘淑敏趴床边又吐了。

　　周卫国皱着眉：“不行，你这中暑也太严重了，咱现在就去医院。”

　　刘淑敏说：“可我如果不去上班，今天王红轮休，后厨只剩老王和小赵，根本忙不过来。”

　　“王红不也是在你们单位宿舍住么，这样吧，现在已经五点五十了，让百重去坐第一班公交车到你们单位替你请个假。你不在你们领导会想法子的。我呢，送你去医院。中暑呕吐很严重了。”

　　“那鱼呢？”
　　“你这时候还惦记着鱼呢，让乘风去看着，让他瞧瞧，就是因为担心他，他刘阿姨生着病一大早起来给他做鱼汤。”

　　“周卫国，我和你说你可别凶孩子，好好说，也别说什么我生着病给乘风做鱼汤，我那鱼汤是给乘风一个人做的么，做好了你不喝啊。”

　　乔秀秀醒来的时间，家里一阵鱼汤的香味，更出乎意料的是妈妈居然在家里，没有去上班。

　　乔秀秀跑刘淑敏屋里，见她在床上躺着，也脱了鞋爬到她跟前，着急的问：“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说着她还学着大人似的去摸刘淑敏的脑门，也没摸出来烫不烫，于是又拿自己的脑门去抵着刘淑敏的脑门。

　　然后有些放心的说：“妈妈没发烧。”

　　刘淑敏伸手搂住她：“妈妈没发烧，也没生病。秀秀，妈妈有个小秘密想要告诉你，听不听？”

　　“想听，妈妈快说快说。”

　　“妈妈要给秀秀生一个弟弟妹妹了。”
　　“哇！！！”

　　乔秀秀立刻看着刘淑敏：“哪里？妈妈，弟弟妹妹在哪里？”

　　“他们现在还在妈妈肚子里。”

　　乔秀秀去看刘淑敏的肚子：“妈妈好厉害，秀秀终于可以有弟弟妹妹了。妈妈，我能陪弟弟玩皮球吗？我能给妹妹扎小辫儿吗？”

　　刘淑敏感觉乔秀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说：“秀秀，妈妈不是要生一个弟弟加一个妹妹，妈妈只能生一个，他可能是弟弟也可能是妹妹。”

　　啊，不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吗？

　　乔秀秀有一点点小失望，但是又想，现在她一个弟弟妹妹都没有，能有一个已经很好了。

　　于是说：“好吧，只有一个就一个吧，只要有了弟弟妹妹，我就可以当姐姐了。”

　　刘淑敏问她：“那秀秀是更想要一个弟弟还是更想要一个妹妹？”

　　这个问题可把乔秀秀给难住了，她想了半天，最后问刘淑敏：“妈妈，你真的不能给我生两个么，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刘淑敏看她小脸愁得都皱一起了，笑着说：“不能，只能有一个。”

　　乔秀秀说：“只能一个的话，那弟弟妹妹都可以，我都喜欢。”

　　她又很关心的问了起来：“妈妈，我看别的姨姨有了弟弟妹妹，肚子都好大好大，比西瓜还要大，为什么妈妈的肚子很小很小。”

　　说着乔秀秀担忧得不得了：“妈妈，不会我的弟弟妹妹个子很小吧。”

　　刘淑敏笑着说：“当然不是了，秀秀见到的肚子大大的阿姨那是怀孕好几个月以上的。等过几个月，妈妈的肚子就变大了。肚子变得特别大的时候，弟弟或者妹妹就要出来啦。”

　　乔秀秀不可置信：“妈妈，还要等好几个月？可是秀秀不是有了弟弟或者妹妹了么，他们不能明天就来吗？”

　　“不能，还得九个月呢。”

　　乔秀秀立刻下床，去外屋把日历摘下来。

　　周百重他们正喝着鱼汤呢，喊她：“秀秀，刘阿姨给做的鱼汤，可好喝呢，快来喝！。”

　　乔秀秀头也不回：“别喊我，我忙着呢。”

　　说着抱着日历回了屋，把日历放刘淑敏旁边，乔秀秀趴床边，哗啦哗啦的翻着，翻了一大叠，问刘淑敏：“等这么多时间过去后，弟弟妹妹会来吗？”

　　刘淑敏觉得她这样可爱的很，但还是摇摇头：“不，那时候弟弟妹妹还来不了。”

　　乔秀秀叹了口气，皱着眉，不甘心不情愿的又增加了几页日历：“那这时候呢？”

　　刘淑敏还是摇头。

　　乔秀秀有些生气了：“我等这么长时间，弟弟妹妹还不来啊。”

　　她看着日历剩下的那些，又添了几张：“这总可以了吧。”

　　刘淑敏还是摇头。

　　乔秀秀最后把日历剩下的部分都加上，举着一整本的日历：“现在呢？”

　　刘淑敏乐得抱住了她：“秀秀，这日历是今年的，可今年过完年弟弟妹妹也来不了，他们得等到明年四月份才能出生呢。”




40.  第 40 章   百重的计划

　　自从刘淑敏怀孕以后, 乔秀秀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整天张口闭口就是：“我妈妈怀上弟弟妹妹了，我要当姐姐了。”

　　周百重说：“我早有弟弟妹妹了，而且刘阿姨的孩子也是我的弟弟妹妹。”

　　乔秀秀瞥他一眼：“但我能当姐姐, 你当不了。”

　　周百重：“我当不了姐姐那是因为我是男孩子。”

　　“我不管你是为什么, 反正你当不了姐姐, 而我, 马上就要当姐姐了。”

　　周百重被乔秀秀这强词夺理的话给说住了，干脆不理她，回屋去了。

　　乔秀秀又开始冲着周尽欢得瑟：“尽欢哥哥，我要当姐姐了, 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

　　周尽欢也默默回屋去了。

　　乔秀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宝贝，就是一张纸, 周百重被乔秀秀缠着写了从六月开始每个月的日子。

　　一直写到了明年四月。
　　每过一天就在当天的日期上画个圈。

　　乔秀秀把这张纸铺在桌子上, 又一次的开始数弟弟妹妹还有多久才能来。

　　“一, 二，三……”

　　数到两百五十七天的时候, 乔秀秀有些难受了，两百五十七天, 还有两百五十七天弟弟妹妹才能来。

　　乔秀秀坐在椅子上, 上身摊平在桌子上，不太开心。

　　刘淑敏从屋里出来见到的就是乔秀秀这幅闷闷不乐的样子, 好笑的问她：“秀秀，这是怎么了，不高兴啊？”

　　因为刘淑敏怀孕, 她和领导商量了下，在她孩子生下来以前，都不去上早班了，不过同样的她也就不轮休了。

　　食堂一般是一个人能轮休一天半，也就是早中晚三个班再加早中或者早晚的两个班。

　　刘淑敏不去上早班，看上去她是休息了七个班，但早班其实是最轻松的，只需要做窝头馒头这些，一般不炒菜，只是切点儿腌好的咸菜丝酸菜丝。

　　中班晚班就得必须做主食加配菜了。
　　这么算来了也是合适的，同事们也都同意。

　　乔秀秀有气无力的问刘淑敏：“妈妈，弟弟妹妹真的不能早一点来吗？”

　　“不能，他们必须在妈妈肚子里呆够时间，才能来家里。”

　　乔秀秀把自己的纸叠起来，唉声叹气的回屋里了。

　　她拿出本子来，开始想象弟弟妹妹的样子，拿笔画了起来。

　　夏天天热得很，还好刘淑敏怀孕时间短，肚子还没大起来，现在又不用上早班，只每天上中班晚班，倒也不算难捱。

　　这些天呢，周乘风还是每天熬夜看书，每天看到十一点多，刘淑敏和周卫国也都由着他，没多劝。

　　一来是知道他心情不好，而且这事儿说的严重点，真是把孩子一辈子的人生规划都给打乱了。家里大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能连孩子难受难受都不让吧。

　　二来最近不少学校学生要搞串联，大学生，高中生初中生，甚至还有小学生。周卫国和刘淑敏说，与其让周乘风也跟着出去，不如在家里看书。

　　刘淑敏对周乘风还是比较放心的，一来他毕竟年龄要大，虚岁都十七了，是个大孩子了。二来他本身也是有主意的一个孩子，等他慢慢想通了，应该就会调整自己的规划。

　　看是读完高中以后去走推荐的路子上大学，还是直接参加工作。

　　虽然上不了京大，但乘风读书成绩本来就优异，又是军人子弟，上个其他的大学问题不大。

　　至于参加工作，一般的工作家里也都能想着法子帮他安排好。
　　反倒是周百重更让人操心一些。

　　晚上睡前刘淑敏和周卫国说：“卫国，现在不少学生搞串联，天南地北的跑。有的去北京，有的去延安，有的去西柏坡。乘风若是要去的我我倒是不担心，毕竟他这么大孩子了。可我就是怕百重会跑出去。他见着现在乘坐火车汽车免费，吃饭住宿免费，跑出去了，可怎么办。”

　　周卫国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想去就让他去呗，出去见见世面有什么不好，那么多学生一起，各地都有接待站，难不成你还怕他丢了啊。”

　　“对啊，我就是怕他丢了啊，你说万一他去了外地，有人把他绑走了呢。”

　　“他一个十三四的小伙子，谁会绑他啊，你就是瞎操心。”

　　“我怎么是瞎操心了，就算没有人绑着，那万一路上有什么意外呢，比如感冒咳嗽，或者得了一些急性病，他没有经验，一个人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高烧耽误了都能烧死人呢。你这当爹的放心我可不放心。
　　反正你和他谈一谈，我知道这出门的机会难得，平时坐个火车都得有介绍信，就连坐公交，若是脸生都要查一查问一问。现在能出门随便去，各个城市跑，他可不是心动了。但是不行，你和他说说，劝劝。等他长大了什么地方不能去啊，对吧。”

　　“好好好，我改天找机会和他聊，你也别一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这几个小子皮实着呢，你呀先顾好你自己，别受累了。”

　　第二天，周卫国找个机会和周百重谈了谈，告诉他不许瞎跑，免得家里担心。周百重倒是也听话，乖乖答应了。

　　转头他就找到了江亚男赵理几人：“不行，我爸今儿也和我说了，不许我瞎跑，怕我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的生个病也没人照顾。”

　　“你看，我说了吧，你爸肯定也不同意你去，大人们都不同意我们去，总觉得我们还是小孩子呢。”

　　“也不是所有的大人们都不同意去，像陈胜利秦永良，人家家里就同意他们去，还有曹旺，也跟着他大姐走了。”

　　“可我们这几个都是家里不答应的，不过正是因为家里不答应我们去，我们更要联合起来。”江亚男说。

　　“那我们怎么办啊？”焦巧巧问。

　　江亚男说：“什么怎么办，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若是想去，就一块走，不想去也别当叛徒，和你们家大人泄密。”

　　“我们肯定不会泄密，只是江亚男，北京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几个小孩子真的能去吗？”

　　“怎么不能去，再说我们可不是小孩子了。要我说，你们如果下不了决心，不如跟着我去北京。北京离宁安又不远，坐火车一晚上就到了。你们如果去了觉得害怕，那就从北京直接回来。不和我们继续走接下来的那些地方不就行了。”

　　“可是，可是我没钱。”

　　“没钱你怕什么，这本来就不花钱。行了，你们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反正定好是明天早上走，愿意去的就在公交站牌集合，然后咱们坐车去火车站，直接奔着北京去。对了，走得时候注意点儿，如果只打算去北京，也不用带太多东西，拿身换洗的衣服，拿个水壶足够了。
　　还有，走的时候别走前门，后墙不是有个狗洞么，从那里走，免得被大人们瞧见给拦下来。不愿意去的也帮我们保密，行了，大家伙儿都散了吧。”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江亚男问周百重：“周百重，你去吗？”

　　周百重想了想，咬咬牙说：“去，这个机会实在难得，而且我都对着地图计划了好几天了，连去什么地方玩我都想好了，不去太可惜。”

　　今天轮周尽欢给乔秀秀讲睡前故事了，他讲着见乔秀秀迷迷糊糊睡着了，回了屋，却见他哥周百重正在翻箱倒柜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哥，你在找什么？”

　　“找我的军挎包，军帽，还有军用水壶。”

　　“你找这些干什么？”

　　“我这不是好久没用么，怕放着潮了，拿出来晒晒，对了，秀秀呢。”

　　“睡啦。”
　　“已经睡啦？”
　　“是啊，怎么了。”

　　“哎呀，我这还有事儿找她呢，你怎么就把她给哄睡着了。”

　　说着周百重起身去了乔秀秀屋里，乔秀秀刚睡着，就被周百重给喊醒了。

　　“秀秀，秀秀，秀秀……”
　　乔秀秀无奈睁开眼：“啊，百重哥哥，你有什么事儿。”

　　“百重哥哥问你，你是不是百重哥哥最好最好的妹妹。”

　　乔秀秀迷迷糊糊回答：“是……”
　　“那百重哥哥和你借一样东西，你借给百重哥哥么。”

　　虽然很困，但乔秀秀还是毫不犹豫的说：“借给。”

　　“秀秀真乖，那百重哥哥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小罐子。”

　　乔秀秀的小罐子其实就是她的存钱罐，以前是个茶叶罐子，现在给乔秀秀拿来存钱用。

　　“可以啊，百重哥哥你要买东西吗？”

　　“对，百重哥哥要买东西，哥哥答应你，借了你的钱一定会还给你。”

　　“嗯，罐子在衣柜右边的角落里，百重哥哥你自己去拿，我要睡觉了。”

　　说完乔秀秀不再理会周百重，把被子一拉，盖住头呼呼大睡起来。

　　周百重得到了乔秀秀的允许，将她的存钱罐子拿出来，没回屋而是直接出了门。

　　他拿着这些钱到了江亚男家，敲她房间玻璃把她喊出来。

　　一见周百重，江亚男就问他：“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咱们明天可是早上七点的火车，六点多就要走。”

　　“收拾的差不多了，还有这是我和秀秀借的钱，我把钱放你这儿，罐子给她放回去，不然我怕尽欢看见了以为我偷秀秀的钱，和我爸告状，那咱们明天可真走不了了。”

　　“行，我先帮你拿着，不过周百重你要不要脸啊，还和秀秀借钱。”

　　“我和秀秀借钱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而且咱们去了北京天津，去了青岛上海，遇见好吃的，不行，好吃的不好往回拿。但遇见好玩的我肯定会给她买回来啊。”

　　“行行行，可秀秀能有多少钱啊。”

　　“你看，你小瞧人了是不是，还秀秀能有多少钱，我和你说吧，秀秀有钱的很，乔叔叔特大方，每次见着秀秀都会给她塞钱，还会领我和尽欢玩。”

　　说着周百重摇摇茶叶罐子，硬币和硬币相互碰撞，硬币和铁皮罐子相互碰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听见没听见没，江亚男，这可是人民币的声音，是金钱的声音。”

　　“是是是，听见了，别墨迹了你，快数数有多少钱，我好拿回我家。别我拿了十块，你非说我拿了十五，我帮你拿着钱，还倒贴你五块。”

　　“我周百重是那种人嘛。”
　　“这可说不准，麻溜的，倒。”

　　周百重把自己外套脱下来铺地上，把茶叶罐子打开，哗啦啦往出倒钱。

　　为了方便乔秀秀存钱，乔平一般是给她硬币，每次给的数目也不准，常常是身上有多少硬币就给乔秀秀多少硬币。

　　以至于乔秀秀的存钱罐已经快满满一罐子了。

　　江亚男则是帮忙分着类，硬币也就一分，两分，五分，一角，两角，五角和一元。

　　边分着钱，江亚男边忍不住说：“周百重，你还真没胡说，秀秀还真是有钱的很。本来我还想着她一小孩，就是存了一罐子的钱，也多是一分两分的，没想我们秀秀大多都是五毛一块的，连一毛两毛的都少。“

　　“要不我说我们秀秀有钱呢，不过我只知道她有钱，也不知道她这么有钱。”

　　江亚男问他：“你打算和秀秀借多少钱啊，这么多全借了？我觉得用不着。”

　　“二十？三十？你说够吗？”

　　“够了吧，坐火车又不花钱，火车上还给吃饭，到了地方也有接待站，有吃有喝有住。周百重，我想着咱们趁这机会多去些地方，最好走遍祖国的大江大山。”

　　“嗯，反正几个有名的大城市我是都要去看一看的，不然等我长大了当了兵，总在部队，哪还有机会去呢。”

　　“是，你不是有地图么，有名的城市，还有革命根据地我们都要去。就算我们不了解当地的情况，也可以找人去问嘛。咱们拿钱，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而且我们去了一个地方，都要给家里写信回来，免得爸妈担心。”

　　周百重小声说：“反正我觉得等我回来，我肯定是会挨揍的。”

　　江亚男才不怕呢：“我们去北京，是要去见主席；我们去革命老区，是要去学习先辈们的革命精神；我们去其他的大城市，是要去增长见识。他们做家长的凭什么骂我们。还挨揍，凭什么，像我爸你爸，他们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参军了吧，就是没参军，那也准备参军了。他们为了他们的理想，能离家出走搞革命，我们为了我们的理想也能离家出走。”

　　周百重无语：“没见过像你这样把蹭吃蹭喝蹭玩说的这么高尚的，还理想，你不就是想去见主席，想去吃烤鸭，想去看□□，想去游故宫么。哦，对了，你还想去天津，去看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不对。”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啊，我也想去革命老区吃吃苦，磨练磨练自己啊。”

　　“好吧好吧，反正我没你那么高尚，我就是觉得再过两三年我就要去当兵了，现在不趁机出去玩，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各个城市都转一转呢。江亚男，那我到底拿多少钱啊？”

　　江亚男说：“首先，是你每去一个地方往家里寄信的钱，这个得有吧。还有拍照的钱，咱们都去了人家那些有名的城市了，不拍照留念怎么行？你不是还要给家里买礼物。三十吧，拿三十，应该够花了。”

　　周百重从乔秀秀的硬币里，拿出二十四个一元，剩下的拿了五角，递给江亚男，然后把剩下的倒回罐子里，回了家。

　　把茶叶罐子放回乔秀秀的衣柜里，周百重继续收拾自己的衣服。

　　他是打算去好几个地方的，现在才阳历的八月十五，周百重计划里是在十一月底前回来。

　　那不用拿太厚的衣服，但薄毛衣毛裤也得拿上喽。

　　周尽欢忍不住问周百重：“哥，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没找什么，我就是收拾一下我的衣服，你看看这春天穿的毛衣毛裤，这都潮了，我拿出来趁着天好，把它晒晒。行了，你睡你的吧，大人做事儿小孩别插嘴。”

　　周尽欢不服气：“我承认我是小孩，可你算什么大人啊。”
　　说完扭头冲着墙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百重早早起床，趁着没人注意把自己整理好的书包挎包放院里，然后又回屋推了一下周尽欢，把他推醒了：“尽欢，哥和赵理他们出去玩了，就不吃早饭了，爸爸和刘阿姨若是问起来你帮我知会一声儿。”

　　周尽欢快被这个二哥给烦死了，昨天晚上一晚上不睡觉，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今天早上又早早的把他给喊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说的。”

　　见周尽欢答应了，周百重出了门，再次瞧瞧附近有没有人，确定真没人注意，背着包跑去后墙，钻着破洞出去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刘淑敏见周百重不在家，还问周卫国：“卫国，百重呢？”

　　“尽欢说他和赵理玩去了，还说不吃早饭了。”
　　“这孩子，怎么玩的连早饭都不吃了。”

　　上午九点多，刘淑敏正准备坐公交去上班，江亚男妈妈却是火急火燎的上门来。

　　“淑敏，淑敏，亚男在你们家嘛？”

　　“不在啊。”

　　“她早上饭都没吃，说来你们家找秀秀玩了，还说要在你们家吃早饭，她没来呀？”

　　“没有啊，我这一早上都没见着她啊。”
　　说着刘淑敏问乔秀秀：“秀秀，你亚男姐姐，你小舅舅今天有来家里找你玩嘛？”

　　亚男妈妈不好意思的说：“你看亚男胡闹，非哄着秀秀叫她小舅舅。”

　　刘淑敏倒是很无所谓的说：“没事没事，孩子们玩闹，他们自己乐意，叫什么都行。”

　　乔秀秀从屋里出来，和江亚男妈妈问了好：“李阿姨好。”

　　又和刘淑敏说：“妈妈，小舅舅今天没有来找我玩，怎么啦？”

　　李萍‘哎呀’一声，和刘淑敏说：“糟了糟了，亚男怕是跟着那一帮子学生去北京了。”

　　刘淑敏安慰她：“不会吧，亚男若是要去，总要和你说一声的。”

　　“她之前是说过想去，被她爸爸给骂了一顿，她也不服气啊，亚男这个性子是真的犟。你软和点儿吧，她也软下来了。但你要是态度强硬，她一准儿比你更强硬。
　　偏偏她的性格又是随了她老子，父女俩真是一摸一样，有时候在家里就像是有两头牛。这不她说了想去北京，她爸也不好好劝她，直接说不许，两人最后吵起来了，不欢而散。”

　　李萍握着刘淑敏的手：“淑敏，我刚才去亚男屋里给她收拾衣柜的时候，发现她好几身衣服都不见了，连毛衣毛裤都少了，你说，她拿着么多东西她能去哪儿？”

　　李萍说的刘淑敏也着急起来，江亚男如果要走肯定不可能一个人走啊，而且他们家百重也是大清早的说要去找赵理玩，连早饭都没吃人就不见了。

　　刘淑敏赶忙去了周百重屋里，说：“我看看百重屋里衣服少没少。”

　　结果一看，也少了：“完了，百重也跑了。”

　　刘淑敏赶忙喊周乘风：“乘风，乘风，快去把你爸爸喊回来，就说百重怕是去北京了。”
　　李萍也说：“乘风，你顺便也把你江叔叔喊来，说亚男也跑了。”

　　周乘风一听赶忙去找周卫国。

　　刘淑敏坐在桌子上，心里担忧的不行：“你说这个百重也是，他怎么不说一声就跑了，他这个孩子攒不住钱，以前卫国按月给他零花钱，还没一星期他就花完了，后来按星期给他零花钱，礼拜三准花光。现在是每周一每周四这两天给他零花钱，可也不多，连五个肉包子都买不了，他去了外地可怎么办。”

　　“是啊，古人留下来的话，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不装点儿钱怎么能行。我家亚男手上也没什么钱，最多五块。对孩子们来说五块钱可是不少，可实际出门五块钱又能干个什么。现在的孩子们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什么都不懂就敢往出跑。”

　　“不行，这越说我越不放心，早知道就该同意他们去，再把要注意的地方都仔仔细细交待好，给他们准备好钱，票，准备好干粮。像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出门，这不是受罪去了么。这百重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李萍也说：“可不是去受罪么，不过你们家百重还算听话的，刚来宁安时候还打架，现在好多了，没再听说过百重和谁家孩子打起来了。亚男就不一样了，一天不惹祸我都要烧高香了。你不知道，几乎天天有人和我告状，整个大院里就没有她不敢招惹的。连门口两条看门的警犬，她都要逗一逗。”

　　刘淑敏也知道江亚男的性子，这姑娘是个能折腾的，不能说她性子调皮，像男孩子一般。毕竟仔细说起来，就是男孩子都不能和亚男比。连百重这个挺调皮的男孩也调皮不过亚男。

　　不过刘淑敏觉得江亚男这种性格的姑娘挺好的，虽然大大咧咧但很有自己的主意，也不会吃亏。

　　李萍却很是发愁：“淑敏，我和你说，整个大院有孩子的人家，只有你们家没来找我告过状，男孩子就不说了，打起架来根本打不过她。就连孙静，荣荣，巧巧这些女孩子，她倒是不和女孩子打架，但是也会胡闹。成天把人家惹哭了，转过头又哄好了。也就是秀秀脾气好，没被她招惹的哭过。”

　　刘淑敏仔细想想，江亚男对着秀秀也经常会搞一些恶作剧，吓唬人。有时刘淑敏这个大人都能被吓一跳，倒是秀秀半点儿不怕的，更没哭过。

　　不一会儿，周卫国和江亚男的爸爸江剑过来了，听了刘淑敏和李萍的话，赶忙出去打听，周乘风李萍也跟着一起去了。

　　刘淑敏本也想一起去，可是乔秀秀拉着她的胳膊，像是有事儿要说。

　　刘淑敏怕是有关百重的事情，就留在家里。

　　等周卫国他们离开，乔秀秀小声和刘淑敏说：“妈，百重哥哥走的时候有拿钱。”

　　刘淑敏着急的问她：“秀秀，你知道百重哥哥去北京了？”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一定要让百重哥哥领我去。”

　　乔秀秀这话把刘淑敏噎了一下，不过确实有一些高中生初中生搞串联会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

　　她冷静了一下，问乔秀秀：“秀秀，既然你不知道百重哥哥去北京，那怎么知道他走的时候有拿钱。”

　　“因为百重哥哥昨天晚上有找我，问我可不可以借钱给他，我说可以。”

　　“百重这小子真是出息了，和你借钱。不过有钱总比没钱好，对了，百重和你借了多少钱，借个十几块二十块的够干什么。”

　　“我不知道百重哥哥借了多少钱，但是我知道我原本有多少钱。每次爸爸给了我零花钱，妈妈给我发了零花钱，我都会把所有的钱都数一遍。”

　　“看不出来我闺女还挺财迷的，走，咱们去你屋里数数，看看百重拿了多少钱。不够就得想办法看怎么给他寄钱了。”

　　乔秀秀从衣柜里拿出来自己的茶叶罐子，说：“百重哥哥拿走好多，之前这个罐子可重呢。”

　　“秀秀，你之前总共有多少钱啊？”
　　“嗯，四十八块七毛六分。”

　　“闺女你记性不错啊，这有零有整的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行吧，咱们看看你百重哥哥拿走多少。”

　　乔秀秀纠正：“是借，百重哥哥不会随便拿我的钱。”

　　“是是是，是借，妈妈说错了，妈妈给你和百重哥哥道歉。”

　　刘淑敏数了一下，最后确定周百重走的时候拿走了三十。

　　如果他只去北京，去了北京玩两天立马回来，三十块钱是足够了。

　　就是突然生个病，这钱也够他去医院。

　　可是刘淑敏又想起刚才去周百重屋里看，这孩子和亚男一样，连毛衣毛裤都拿走了，显然是不打算去了北京就打道回府。

　　怕是撒欢儿的要玩好几个月，玩到需要穿毛衣毛裤的季节。

　　不一会儿，周卫国周乘风回来了。
　　刘淑敏赶忙过去问：“卫国，怎么样？”

　　“他们坐的今天上午的火车，现在已经离开宁安了。走的不止是百重和亚男，还有大院里他们玩的好的那几家的孩子，都跑了。”

　　“什么？也是，孩子们要去肯定是一伙儿一拨儿的，不过他们这么多孩子一起离开，就没个人瞧见了？”

　　“嗨，问了想和他们一起去但又不敢的焦家闺女，人家说孩子们早计划好了，走的是后墙上的狗洞，而且还是分散着出去，最后在公交车站集合。”

　　“那焦家闺女还说什么了？”

　　“也没多说什么，只说有五六个孩子在家里套话，试探家人的态度，确定家人不同意的几个孩子组成了一个小团伙。百重本来只是江亚男拉来的顾问，后来见家里不同意他去，他也干脆加入这组织了。
　　这件事它们计划好几天了，甚至还规划了路线，百重也是负责出主意的其中一人。有的孩子，比如百重亚男赵理，他们是打算多去几个地方。有的呢就只去北京，去了看看就回来。还有的是打算边走边看，觉得辛苦就回来，觉得有意思就再走走。”

　　刘淑敏非常后悔：“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拦着不许百重去。他要是和家里通个气，还能给他准备准备行李，现在可好，就自己收拾了点衣服就走了。”

　　周卫国安慰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百重现在这个年龄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还有很多想法，很多主意。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开始偷偷摸摸打听哪里有八路军有游击队，想去当兵了。我当兵时候也不过只比他大了一两岁。”

　　“那怎么能一样。”

　　“也没什么不一样，而且我那时候世道多乱啊，现在安全的多。何况他们只去大城市，最多去几个革命老区，你呀，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刘淑敏根本做不到把心放肚子里，直到第二天收到了周百重打来的电报。

　　估计这孩子也是上了火车又怕家里大人操心，写信路上有得好长时间，干脆拍电报。

　　拍电报吧，电报是按字收费的，又舍不得花太多钱。

　　最后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到京，勿念。

　　连署名都没有，可见孩子这是出了门知道钱的重要了，连百重两个字都舍不得花钱。

　　没过两天，家里又接到了周百重的来信，信里诚诚恳恳的道了歉，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想出去。

　　还说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只看信都觉得热闹极了。

　　刘淑敏拿着信，说：“孩子说的也没错，等他过几年去当兵了，想去这些地方也没时间。就像我，一辈子只出过一次宁安，还是延敏上大学的时候暑假去了趟北京，之后就再没出去过。像百重这样四处走走，四处看看，也挺好的。”

　　“你这两天不是每天念叨着不放心，怕百重吃不好，睡不好，又怕中暑又怕上火的，怎么，现在又觉得百重这样挺好的了？”周卫国问。

　　“这不是孩子信里说了么，吃的挺好睡的挺好，串联学生接待站把他们照顾的挺好的。而且也没生病，看这信里写的，都快把北京城逛个遍了，精神着呢。”

　　“现在这是又觉得孩子挺有本事的了？”

　　“本来就是啊，我们百重就是有本事，有胆识，有魄力，敢行动。”

　　周卫国摇摇头：“你呀，慈母多败儿。”

　　“胡说，孩子懂事着呢，你不看信里写了吗，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刘阿姨。孩子知道错了，也认真道歉了，这不就行了。十几岁的孩子做事冲动一些没什么的。我和你说，等百重回来你可不要打他。教育可以，但只能口头教育，不能舞刀弄枪的，也不能骂人，要好好说话。而且孩子这事儿你也不能说他错，只能说孩子考虑的不周全。”

　　“行行行，我不打他，反正家里有人正憋着收拾他呢。”

　　“谁呀，乘风啊？乘风那是教育弟弟，他不会动手的。”

　　“动手是不会，乘风只会逼着百重读书，要是让百重选，他肯定宁可挨我的一顿揍，也不会愿意被乘风拘束着读书。”

　　“说起读书，我是支持乘风管着他的。你说说，这马上该开学了，百重有回来的打算吗，有上学的打算么。是，现在学校是停课，那他就能不学习了么？等他回来时得好好管着他看看书，不然他出去野上两三个月，之前学的怕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有你的支持，乘风怕是要狠狠管管百重了。”

　　刘淑敏说：“不止我支持，你也要支持，对了，我还有件事儿要和你商量，咱们给百重汇款的事情，你说汇哪儿？”

　　“汇款？给百重汇款干什么，他走的时候不是还拿了秀秀的三十，哪里需要什么汇款。”

　　刘淑敏纠正周卫国：“不是拿，是借，你用词准确一点儿，不然让秀秀听见了，觉得你在诋毁她的百重哥哥，一准要和你生气。”

　　“呵，百重这是有秀秀给他撑腰啦，他一个小青年，和五岁多的妹妹借钱，这是借吗，这是瞧着妹妹年少不懂事糊弄呢。”

　　“你别这么说，卫国，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秀秀和百重人家兄妹俩的事情，秀秀信任百重，百重现在手头没钱，但肯定会慢慢还的。
　　而且为什么百重要去问秀秀借钱，还不是我们这做父母的没尽到责任。如果我们和孩子好好商量，他走的时候说一声，家里不就给他拿钱了么，还需要他和秀秀借。所以我说咱们给百重汇点钱。”

　　刘淑敏语气严肃：“而且周卫国，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汇钱是一定要汇的。我和你商量的是我们往哪里汇。我这几天打听过了，每个城市都有串联学生接待站，把钱往接待站汇过去，当地的工作人员会把名单汇总以后贴在墙上。如果孩子去了这个地方，可以看看有没有汇给他的钱。
　　百重呢，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北京了，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往天津汇十块，往西柏坡汇十块，往延安汇十块，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汇。”

　　“井冈山他肯定会去，还有，还有怀安。我老家，我是在那里出生，生活，成长，与家族决裂，参加革命的，百重可能会去看看。”

　　“井冈山我也寄点儿钱，至于你老家就算了，万一有人认出来，免得给百重添麻烦。还有沪市，百重信里说他还想去沪市看看。他妈妈就是沪市的人，是该去看看，而且沪市也大，应该不会遇上相识的人。沪市可是大城市，花销肯定也多，咱们往沪市寄二十吧。”

　　“你真是太操心他了，要我说其实一分钱都不该给他记，让他再外面吃吃苦，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胡闹了。”

　　“你呀就是嘴上说说，还说我操心，你不也是好几晚睡不安稳，反倒是百重，他信里说二十来个学生挤在一张大通铺上，一晚上还有蚊子咬，也睡的特别香，还说是不是人到了首都，连觉都香了。”

　　“听他胡扯，他那是累了一整天，可不是睡得香么。”




41.  第 41 章   三合一

　　周百重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月十七号了, 他从八月十五号跑出去，走了三个多月。

　　当初走的时候他们六个孩子，有两个只去了北京就回来了, 回来就喊累。

　　火车挤着坐, 没有火车的地方就一直走一直走, 走的脚都磨破皮了。
　　后来又有一个孩子到了天津, 然后回来。

　　只剩下周百重江亚男和赵理，赵理是第四个回来的，他去了延安，他的梦想就是去一趟延安, 看过了延安的四八烈士陵园，参观了王家坪杨家岭就回来了。

　　每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刘淑敏都着急的去看, 结果只等来对方帮着捎回来的信。

　　终于，十一月中, 刘淑敏终于盼回来了周百重。

　　周百重一回家, 刘淑敏看着他又黑又瘦的模样, 眼泪就落了下来，紧紧抱着他：“百重, 你受苦了。”

　　周百重拍拍刘淑敏的后背：“刘阿姨，没事儿, 这算什么受苦, 我一点儿也不苦。”

　　乔秀秀和周尽欢也围在周百重跟前，看着好久没见的哥哥。

　　乔秀秀都带了哭腔了：“百重哥哥, 我想你，我好想你。”

　　周百重立刻蹲下身子抱住她：“秀秀哥哥也想你，不哭不哭, 哥哥还给你带回来礼物呢，等会儿给你看。”

　　抱完乔秀秀，周百重又抱抱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周尽欢：“哥哥也想尽欢，也有给尽欢带回来礼物。”

　　哄了哄两个孩子，周百重又说：“对不起啊刘阿姨，让你担心了。”

　　刘淑敏擦擦眼泪：“你呀，还好你记得写信回家，而且现在各处的跑的学生们也多，我看报纸说有一千三百多万人呢。你说说这么多人，人家接待站能招待的过来么，你们能吃好喝好吗？”

　　周百重笑着说：“刘阿姨，他们现在往北京跑的怕是吃喝紧张，我可是第一拨，我去的时候还能去国营饭店吃饭呢。等他们开始一窝蜂的往北京跑，我们就开始去其他城市了。这样我们不管去哪个城市都是头一拨，受的招待可好呢。”

　　刘淑敏说他：“受的招待再好那也不如在家里，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这也没办法，刘阿姨你也知道，有的地方路可不好走，真的就是靠着脚你得走一天，遇到老乡家住一晚，第二天再走。不过刘阿姨，我觉得我虽然瘦了一点，但是真的得到了锻炼，比之前更有力气了。”

　　“百重看你出去一趟，阿姨也觉得你成长了许多，稳重了许多。”

　　“多谢阿姨夸奖，不过确实出去走走，收获挺大的。对了刘阿姨，我还给你们带了东西。”

　　说着周百重把背包打开：“秀秀，尽欢，这是哥哥给你们买的本子，还有一个是给大哥的，对了，大哥呢。”

　　“乘风哥哥去图书馆看书去了。”乔秀秀边回答着，边从周百重手里接过他给自己买的本子来。

　　周百重买回来的也就是普通的塑料皮的本子，但乔秀秀和周尽欢却是喜欢的很，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周百重又拿出来一条围巾给刘淑敏：“刘阿姨，我给你买了一条围巾。”

　　刘淑敏接过来，很是喜欢：“谢谢百重了。”

　　最后周百重又拿出来一小包茶叶和一个虎头帽一双虎头鞋。

　　“这茶叶是给我爸的，是老乡家里自己炒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茶叶，反正闻着挺香的。还有这虎头鞋虎头帽，是给您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买的。”

　　刘淑敏看着周百重买的虎头鞋和虎头帽，有些爱不释手：“呀，这做的可真好。”

　　“是吧，我见老乡家里借宿的时候见他们家家里孩子穿着戴着，觉得手艺可真好，给了钱拜托人家帮忙做一份。回来的时候我去拿，正好刚做好。”

　　周百重回家，全家人都很高兴。

　　不过他出去跑了三个月，的确很累了，一回家随便洗洗就睡了。

　　刘淑敏也去上班了，打算买点儿肉晚上回来给百重好好补补。

　　中午，周卫国和周乘风回来了，见着周百重，也是高兴得很。

　　周卫国把周百重喊到书房里，问他：“怎么样，出去这么长时间有什么收获没有？”

　　周百重挠挠头：“也没什么特别的收获，我就是觉得像咱们家这样，已经是很好的生活里。我从小跟着爸爸在部队生活，同学们也几乎都是军人子弟。出去一趟，我才发现自己见识的太少，我一直以为咱们家生活很平常，很普通，可是实际上上咱们家生活的比好多好多人都要好。”

　　周卫国听着儿子说着话，也仔细打量着他，孩子出去一趟，瘦了，黑了，也长大了。

　　“我能生活的这么好，是因为爸爸你是军人，国家对军人和军人家属有照顾。我这次出去，老乡们一听我爸爸是当兵的，也对我特别照顾。
　　我以前想当兵，是因为觉得军人很神圣，很伟大。但我现在想当兵，只是想保家卫国。我觉得老乡们都很好，他们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很感激党，感激解放军带给他们现在的生活。如果我也能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成为千千万万解放军中的一员，能让老乡们继续过现在的生活，这就足够了，我的人生就很有价值很有意义了。”

　　周卫国拍拍儿子的肩膀：“百重，你真的成长了，你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爸爸非常欣慰。我们当军人的就是要保家卫国，保的家不仅是我们自己的小家，更是我们素不相识的同胞们的家。”

　　周百重又掏出钱来：“对了爸，这是家里给我寄的六十块钱，还给您。”

　　“你呀，先拿三十还给秀秀。”

　　周百重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三张大团结，说：“我这还有呢，这是秀秀的，我一会儿给她。”

　　周卫国有些纳闷的问：“百重，你走的时候不是只从秀秀那里拿了三十，后来家里给你寄来六十。怎么出去了一趟，自己玩了三个月，还拍了不少照片，又给家里人买了东西，钱却一分没少。你不会是花江家那闺女的钱了吧？”

　　“没有，江亚男怎么会给我花钱。”
　　“那你这钱是怎么回事？”

　　周百重挠挠头：“爸，这事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呢。我本来去北京的时候，给家里人买了不少东西，然后换了地方，有人瞧见了，觉得好，我就原价给他们了。
　　他们一听我说这是给家人买的，很不好意思，就会送我一些他们当地的特产。我也会再当地买些东西。等我再去下一个地方，这些就又有人想要，连别人送我的特产也有人买。反正到了最后，我发现钱不仅没少，反而多了。”

　　说着周百重又拿出来一些钱：“把家里给寄的，和秀秀借的这些拿开，我还多出来十二块七毛八。”

　　周卫国听着也有些哭笑不得：“行吧，那这钱你就自己收着，不过提前说好了，这次情况特殊，以后你可不许再做这种倒买倒卖的活儿，听到没。”

　　“知道了，我肯定不做。”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乘风问周百重：“百重，既然回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周百重大口吃着面：“嗯？什么打算？”

　　“现在学校停课，你总不能一点儿也不学习，整天出去玩吧？”

　　周百重试探着开口：“那我看看书？”

　　“看书也不够，你现在本来该上初三是不是？现在不去学校了，不就把初中的知识给落下了么。这样吧，我定个时间，每天上午你自己预习初中的各科课本，下午我给你上课，然后还会给你布置作业，你晚上写。”

　　周百重有些不情不愿，但他不敢抗议，只能说：“好的，哥。”

　　说着周乘风又看向周尽欢：“尽欢，你也一样，你本来该上四年级了吧，在家里看书，预习，遇到不懂的我来教你。”

　　周尽欢也乖乖应答：“我知道了大哥。”

　　“对了，还有件事儿，秀秀也到了该学算术拼音的年纪了，百重，你教秀秀拼音，尽欢，你教秀秀算术，只教她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就可以，乘除尽欢你自己都算不利索，先不用交。”

　　接下来，家里孩子们都过上了好好学习的日子。

　　眼看着冬天到了，刘淑敏肚子大了起来，周卫国不放心她，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乔秀秀看着刘淑敏的肚子，感觉弟弟妹妹离自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开心。

　　晚上，刘淑敏躺在床上，和周卫国商量着过年的事情。

　　现在虽然才农历十一月，可该买的东西都得准备起来了，不然等到腊月怕是不好买了。

　　“卫国，肉菜这些不着急买，但是布得买。去年过年的时候有咱们结婚给孩子们做的新衣服，也就没再买。这一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高了不少，再做身新的吧。”

　　见周卫国不说话，刘淑敏问他：“卫国，你这是怎么了，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你还记得姚骏么？”周卫国突然问。

　　“记得啊，他不是你战友的孩子么，父亲牺牲了母亲受不了打击也紧跟着去了。后来被人收养，家里每个月还会给他寄钱过去。”

　　“对，我和他父亲是关系非常好的兄弟，他父亲呢，叫姚添胜，参军比我早三年，父母家人都被日本鬼子给害死了。他本来呀是叫姚宝根，后来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一次打了胜仗以后，和首长说他想改名字，叫什么比较好。首长说他叫添胜吧，祝愿他再添胜利。”

　　刘淑敏听着周卫国说起这位战友的语气神情，就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很深的感情。

　　周卫国又说：“虽然后来我们在不同的部队，但也一直都有联系。添胜大哥结婚晚，五三年才结的婚，五七年骏骏才出生，比尽欢还小一岁呢。六二年骏骏他父亲牺牲，接着母亲去世。当时我就想把他接来照顾，但是他父亲的另一位战友，夫妻结婚多年无儿无女，想收养他。
　　虽然这位战友我并不认识，不过打听之后说为人不错，而且转业了，在首都一个厂子里当保卫科科长。人家的工作照顾孩子的话肯定比我强。对方也答应了不给骏骏改名改姓。当时我一个人领着三个孩子，对骏骏来说肯定是跟着那家人要更好，所以之后我只每个月给骏骏寄点儿钱过去。”

　　“那现在你为骏骏发愁，是孩子出什么事情了么？生病了？”

　　“不是，是骏骏的养母联系上我，具体情况没细说，只说他养父被人举报，要下放了。骏骏养母要跟着一起，但是舍不得让孩子也跟着受苦。而且骏骏养父的事情对骏骏其实影响不大，毕竟他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骏骏父亲姚添胜战功赫赫，得到的军功章比我还多。还为了保卫祖国，牺牲了。骏骏作为烈士遗孤，哪怕他养父要下放，他也能去专门照顾烈士遗孤的保育院。但是，把孩子送保育院她有些舍不得。”

　　“卫国，那你是什么打算呢，是想把那孩子接过来？”

　　“是，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家里已经这么多孩子了，你还怀着孕。”

　　“瞧你这话说的，骏骏父亲不仅是你的好兄弟，是你的战友，更是一名烈士。虽然国家有专门的保育院，那里都是烈士遗孤。
　　但你也说了，那是你好兄弟的儿子，当初若不是有条件更好的家庭收养了他，你都想把他接回家了。而且孩子只比尽欢小一岁，也是大孩子了了。反正咱们家孩子这么多，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卫国，把孩子接过来吧。”

　　“淑敏，谢谢你。”

　　“这又什么好谢的，而且家里多个和尽欢差不多年龄的孩子也有好处，尽欢性子太闷了，百重不爱带他玩，他也不喜欢和人交朋友。现在他只能和秀秀玩，可秀秀别看小，也一大堆朋友呢。大院里哥哥姐姐的，谁都和她亲。等骏骏来了，让尽欢多个说话的也好。”

　　“尽欢这孩子是性子有些闷。”
　　“对了，骏骏来了住哪里啊？”

　　“尽欢百重那屋是张挺大的双人床，骏骏来了也能住得下。百重性格外向，能让他更快的适应家里的生活。”

　　“嗯，也行。”

　　“那我就联系骏骏养母，让她把骏骏送来了。”

　　说实话，如果家里再来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刘淑敏不一定会同意，她现在是真没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不过来个虚岁都十岁的，不需要刘淑敏像照顾小孩似的细致到吃喝拉撒都亲自上手，吃饭喂饭，喝水喂水，上厕所帮忙擦，就还好。

　　“联系吧，别写信，直接拍电报吧，这样比较快。毕竟那边情况不好，别让孩子跟着受惊吓。”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拍电报，淑敏，真的谢谢你。你放心，骏骏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完全遗传了他爸爸姚添胜的聪明。从骏骏被收养之后，我们也常常通信，尤其每年中秋，新年，他都要写信来向我问好，特别懂事。”

　　刘淑敏惊讶：“你不是说他比尽欢还小一岁么，都已经会写信了？”

　　“对啊，这孩子早慧的很，当初添胜大哥还没牺牲的时候，就常常写信和我说他儿子特别聪明，才两三岁就会说很多话。后来骏骏被收养，我第一次给他寄过钱去，他给我写了信。那时候他虚岁才六岁吧，已经能写出一封简单的信了，不认识的字也会查字典。他这些年给我寄的信我都收着呢，我拿给你看。”

　　说着周卫国下了地穿鞋去了书房，不一会儿拿回来一沓信件，还递给刘淑敏三张照片。

　　刘淑敏接过来照片一看，只见第一张是一对夫妻抱住一个孩子，丈夫长得很是英武，妻子有些病弱，却很标致，孩子还小，看上去刚满周岁的样子。

　　第二张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非常好看，大眼睛高鼻梁。

　　第三张照片里的孩子大了几岁，个子高了不少，五官还是一样的好看。

　　刘淑敏有些惊讶的问：“卫国，这照片里的孩子是骏骏吗？”

　　周卫国点头。

　　刘淑敏忍不住说：“这孩子长得也太俊了吧，可见这名字起的好啊。”

　　“骏骏的骏是马字旁的骏，添胜大哥起名的时候说他妻子身体不好，希望孩子身体好些，像一只健壮的小马驹。”

　　“我知道是骏马的骏，但孩子也长得真的很俊啊。卫国，我一直都觉得咱们家孩子就够俊的了，没想到还有更俊的。我在百货大楼上班，见到的孩子不少，骏骏真是最好看的，这孩子长大了可以去演电影。”

　　周卫国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骏骏长得是挺好看的，可你也不至于这么夸吧。”

　　“怎么不至于。”说着刘淑敏又开始看姚骏写给周卫国的信。

　　“这孩子字写的不错，比百重尽欢都强，信也写的好，孩子是把你当成亲叔叔的。”

　　“这是自然，他爸爸家里人都被日本鬼子给害死了，他妈妈那边，他妈妈是独女，外婆早产难产走了，外公身体也不好，我记得添胜大哥刚结婚没多久还写信和我说他老丈人走了，老婆受不了昏过去差点没抢救过来。”

　　“骏骏妈妈身体这么差呢？”

　　“可不是，要不然也不会在添胜大哥牺牲后没撑过来，跟着他去了。”

　　第二天一早，刘淑敏就把家里要多一个孩子的事情告诉了乔秀秀他们。

　　周百重和周尽欢听了能多一个和他们一起玩的人，非常欢迎。

　　乔秀秀也很高兴：“妈妈，我是会再有一个哥哥吗？”

　　“对，你会再多一个骏骏哥哥。”
　　乔秀秀很高兴：“好棒，那骏骏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具体什么时候妈妈也不知道，不过咱们要先给骏骏哥哥准备床褥，枕头这些，然后等骏骏哥哥来的时候，妈妈让周叔叔领着你们去火车站接他，好不好？”

　　“好，妈妈，骏骏哥哥也是要坐火车来啊？尽欢哥哥说他们来的时候也是坐的火车，大家都坐过火车，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坐一坐火车呢？”

　　“那得等我们秀秀长大了，长大就能坐火车了。”

　　乔秀秀叹气一声：“长大好慢哦，感觉我每天都在长大，可为什么还这么小呢。”

　　周百重捏捏她的脸颊：“小孩子不能叹气的，越叹气长得越慢。”

　　乔秀秀立刻捂住嘴：“我要长成大孩子，一定不再叹气了。”

　　上午刘淑敏去单位上班的时候，把乔秀秀也领着去了。

　　主要是乔秀秀想念百货大楼的大黄，非要去看看。

　　到了单位，刘淑敏把乔秀秀放院子里，让她自己想办法把在房顶晒太阳的大黄给叫下来陪她玩。反正刘淑敏是喊不下来。

　　可能真的是猫老成精，大黄作为一只比乔秀秀还大两岁的猫，可以说是一只很有生活阅历的猫了。

　　百货大楼毕竟是卖货的地方，不管是楼里还是仓库，都免不了会有老鼠在。

　　大黄这只捕鼠官天天勤勤恳恳的抓老鼠，但却从不会去偷吃，不说百货大楼卖的食物了，连后厨它都不去偷吃。

　　白天太阳好的时候就在库房的屋顶睡觉，有人叫它也从不理会。

　　倒是乔秀秀以前还在这边住的时候，经常很有耐心的在库房门口蹲着呼喊它。

　　喊得大黄都有些不耐烦了，可能会跳下来让乔秀秀帮它挠挠下巴。

　　就像现在，乔秀秀冲着大黄喊：“大黄，我是秀秀啊，我来看你了，你还记得我吗？”

　　大黄在房顶懒洋洋的躺着，闻言懒懒的往下瞧了一眼。

　　乔秀秀挥舞着小胳膊，还踮起脚：“大黄，看我，看我，我是秀秀啊大黄。”

　　大黄不为所动并翻了个身子把后背对着乔秀秀。

　　乔秀秀可怜兮兮继续喊：“大黄，下来嘛，下来和我玩一玩啊。”

　　有路过的百货大楼员工还和乔秀秀打着招呼：“呀，秀秀，这是跟着你妈来上班了？”

　　乔秀秀乖巧回答：“刘叔叔好。”
　　和人打了招呼，乔秀秀继续蹲着等大黄下来。

　　大黄是只警惕心非常高的猫，百货大楼这么多员工，平时谁都不理。
　　反倒是乔秀秀这些想和它玩的小孩，它有时会理会一下。

　　就像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乔秀秀一直喊，喊得大黄都不耐烦了。它终于从房顶慢慢起身，慢慢走着，从房顶跳到墙头，再从墙头跳下来。

　　乔秀秀立刻冲到它身边，一把把它抱着，抱在怀里。

　　非常有经验的开始给大黄挠下巴。

　　本来被乔秀秀抱着，大黄还有些不开心，挣扎着想要躲开，但是被乔秀秀挠了下巴，又觉得舒服，于是乖乖躺她怀里任由她抱着。

　　大黄是一只大猫，乔秀秀一直抱着有些吃力，干脆靠着墙坐在了地上，把腿平放在地上，再让大黄躺在自己腿上。

　　从包里拿出来小木头梳子，这是刘淑敏第一次发现闺女居然拿她自己的梳子给猫梳毛后，要求乔秀秀的这把梳子从此以后只能拿来给猫，给兔子，给狗梳毛用，不许乔秀秀再拿它梳头发。

　　乔秀秀慢慢的给大黄梳着，大黄的毛短短的，很好梳。

　　显然大黄自己也很爱被梳毛，它懒洋洋的平躺着，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乔秀秀梳着梳着，就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大黄的肚子上，开始蹭了起来。

　　大黄的肚子好软，好暖和，好想躺在大黄肚子上睡一觉啊。

　　这时，突然有一群人冲进了百货大楼的后院，吵吵嚷嚷的。

　　大黄吓得一个激灵，飞速爬上了墙，跳到屋顶，不见了身影。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没有看见乔秀秀，还是懒得理会她，径直去了办公小楼。

　　也就是后院一个二层的小楼，百货大楼的领导们的办公室，财务采购还有工会的办公室都在这个小楼里。

　　这些人的动静很大，在厨房做饭的刘淑敏也听见了，赶忙摆手喊乔秀秀进去。

　　乔秀秀进后厨以后，想抱抱刘淑敏，又怕压到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只拉住她的手，问：“妈妈，那些是什么人？”

　　刘淑敏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应付到：“应该是找人的，秀秀听话，搬个小板凳坐着看书，好不好？”

　　乔秀秀知道大黄已经跑走了，也只好无聊的看着书。

　　刘淑敏继续去炒菜，她怀孕以后有的味道不能闻，一闻就难受，可偏偏她的工作就是厨子，只能戴着两三层的口罩，坚持工作。

　　王红走到刘淑敏跟前，小声的问：“淑敏，你说那些人来咱们单位干什么啊？”

　　刘淑敏拿眼神制止她：“不管他们来干什么，咱们都不要多议论。”

　　王红点点头：“我懂，我懂。”

　　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刘淑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有人举报王经理，赵副经理，孙副经理贪污，还有百货大楼的几个主任，以权谋私，以好冲次，以次充好，拿回扣等许多问题。

　　百货大楼的领导也就这么几位，结果全被举报了。

　　尤其举报的这些内容，连百货大楼的员工们都不能拍着胸脯做保证，说他们肯定没干。

　　像王经理和赵副经理，以权谋私这是绝对无法抵赖的，不说别的，只说他们把家里亲戚都安排进百货大楼，这就是明晃晃的以权谋私嘛。

　　王经理的大儿子是百货大楼的司机，侄子在财务上，外甥女在采购上。

　　赵副经理，儿子在财务上，女儿在采购部门，侄女是售货员，现在还有个堂侄，在后厨，就是把李卫军调走以后新来的小赵。

　　而且这些人，因为是领导的亲戚，在分房的时候明明没有资格分，或者说没有资格分到大的房子，但却分到了。

　　倒是孙副经理没有明目张胆的把家里的亲戚安排到百货大楼来上班。但据刘淑敏所知，孙副经理的弟弟在五金厂上班，同年单位里工会来了个新同事，是五金厂一个领导的女儿。

　　现在百货大楼领导被人举报，被调查，其他员工也心里惶恐不安。

　　有的人手脚也未必干净，就像王经理，明明好好的中华烟，却说烟受潮了，最后按瑕疵品残次品的价格把中华烟给卖出去。那负责销售香烟的售货员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说个难听的，连刘淑敏一个后厨的厨子都听过这些事儿，那单位里其他同事领导会不知道？

　　可是没有办法，几位经理作为百货大楼的领导，在工作上其实真的干得很不错。至少在后厨上，王经理两位副经理都没从这里边搂钱，刘淑敏更不会去做贪污这种事情，所以宁安百货的食堂才能成了宁安这些单位食堂里最有名的那个。

　　不仅菜炒的好，食材也多，舍得花钱。

　　刘淑敏也只能保证自己负责的后厨干干净净，花的每一笔账目的明明白白，连一片菜叶子都不会贪污。

　　之前老蔡负责后厨的时候，后厨员工也会顺手拿根葱，拿瓣蒜，但刘淑敏当上小组长之后，她手脚干净，也盯得严。

　　老王呢是不好意思在刘淑敏眼皮子底下拿，怕万一真被刘淑敏逮着，她直接上报领导，全单位通报，那脸都没了。

　　王红呢，她家里双职工，也不缺钱，以前随手能拿就拿了，现在不许拿，那就不拿呗，家里还真不缺那三瓜俩枣的，只是以前见着别人拿，自己不拿那不是吃亏了么。

　　员工们打饭的时候，刘淑敏还瞧见了小狗子，平时总乐呵呵的孩子现在蔫了吧唧的，瞧着让人心里难受。

　　洗碗的时候，王红小声问刘淑敏：“淑敏，你说王经理他们会怎么样啊？”

　　刘淑敏叹口气：“不好说，如果证据确凿，最少得劳改。”

　　王红喃喃地说：“如果那举报是真的，王经理赵副经理他们被判劳改也是活该，可我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你说本来是领导，成了一个劳改犯。淑敏，你说我这对犯罪分子心存同情，是不是思想上不够坚强，软弱了，妥协了？”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毕竟只是普通人，人情人情，这人见得多了就有了情分，有了情分就容易心软。打个比方，咱们百货大楼有人偷了一百块钱，你觉得该怎么办？”

　　王红毫不犹豫：“那当然是送派出所啊。”
　　“那如果偷钱的还是个孩子呢，十三四岁。”

　　“那也得送派出所，小孩子小偷小摸也不能不当回事儿。再说这可不是小偷小摸，一百块钱，顶我三四个月工资呢。”

　　刘淑敏又问：“那如果这个十三四的孩子是百重，你作为百货大楼的员工，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百重，你现在那个继子啊，那我会先和经理商量别报警，然后赶紧去找你让你把这钱给补上，让你好好教育教育他，以后可不敢小偷小摸了。”

　　“怎么别的孩子偷钱，你觉得应该交给派出所来处理，到了百重这里，百重犯了错，你却是想网开一面呢？”

　　“我，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进派出所吧。不说这孩子我见过，他平时是个挺懂事的孩子，就是犯错，那也是一时糊涂。再说他现在是你儿子，我和你关系那么好，肯定得想办法帮帮他啊。”

　　”你看，事情就是这个道理，人和人只要相处了，就会有感情。如果别的单位的领导因为这些问题被抓了，咱们肯定觉得抓得好。咱们自己单位的领导被抓了，可我们和他们一个单位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也有让你动容的时候。就像秀秀那次跑出去，单位领导立刻组织人去找孩子。所以如果王经理真的被判劳改，就是知道他罪有应得，这心里也难免会有些难受。”

　　“对，你说得有道理，这一个单位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们也不是那喜欢折腾人的领导，知道他们将来要去吃苦，我会有些于心不忍。可，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真的像被举报的那样，做了那么多的错事，那被判劳改也是应该的。”

　　把食堂的活儿干完了，刘淑敏领着乔秀秀回了百货大楼的屋子。

　　屋子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再放个脸盆架，放个衣架，放张椅子就没多少空地了。

　　刘淑敏躺在床上，握着熟睡的闺女软乎乎的小手，想着今天单位发生的事情。

　　虽然她说了一些劝王红放宽心的话，可是在心里，刘淑敏却为自己的矛盾思想感到羞愧。

　　因为知道这些犯了错误的同事们也都是上有老人要赡养，下有儿女要抚育，有的家庭甚至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如果他们真的被判劳改，以后家里人都要受此连累，刘淑敏觉得他们家人太可怜了。

　　可是同时，他们所作所为是在损害国家的利益，损害单位的利益，对他们这种行为刘淑敏又觉得应该好好处理，被劳改下放也是应当的。

　　在刘淑敏看来，贪污，以权谋私，以好冲次，以次充好，拿回扣，这些每一样都是挺严重的错误了。

　　这些和乔平不一样，乔平是搞投机倒把了，可乔平说白了只是个货郎，他没有损害到别人的利益。

　　但是贪污，吃回扣，以权谋私，以好冲次，这都是在把公家的钱弄到自己的腰包里。

　　以好冲次，更是过分。

　　花了同样的钱，结果买到的却是次品，这不是欺负人么。

　　不知道这次会有多少人被查出来，以刘淑敏的猜测，除了几个领导，不少柜台，尤其是烟酒，茶叶，白糖，瓜子点心，布料这些柜台的售货员，也未必没帮着领导做点儿事儿。

　　这时，家里门突然被敲响，刘淑敏开门一看，出乎意料来的居然是小狗子。

　　刘淑敏赶忙让他进来，又问：“小狗子，怎么了？”

　　小狗子流了满脸的泪，直接跪在了刘淑敏面前。

　　他这动作可真是吓了刘淑敏一跳，刘淑敏赶紧扶起他来：“小狗子，有什么需要阿姨帮忙的你就说，如果阿姨能帮的上你，一定会帮。你可千万别跪来跪去的。”

　　让小狗子坐在椅子上，刘淑敏问他：“小狗子，到底怎么了？”

　　小狗子拿衣袖擦擦眼泪，有些哽咽的说：“刘阿姨，我，我知道不应该来找您，可是，可是我……”

　　刘淑敏拍拍他的手：“孩子，别着急，慢慢说。如果刘阿姨能帮的上你的，会尽力去帮。”

　　不过刘淑敏没说的是，如果小狗子找她是为了王经理的事情，她还真无能为力。

　　“刘阿姨，今天有人来单位，调查我爸爸和赵叔叔孙阿姨，这事儿您肯定已经知道了。刘阿姨，和您说实话，我爸爸他的确做过很多错事，虽然我并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出来。然后我妈，我哥哥姐姐都被喊去问话了，人家见我年纪小，没问我。”

　　小狗子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了：“我哥，我知道我哥他性格最软弱，但他知道的事情很多，所以我就去偷听。我哥，我哥真的交代了很多事情，其中有一件事和乔叔叔有关。”

　　刘淑敏皱眉：“什么事？”

　　“我哥说，我爸爸为了让他能当上百货大楼的司机，把乔叔叔给整走了。刘阿姨，没有这件事对不对？”

　　刘淑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她只能说：“你爸爸没有直接的明显的整你乔叔叔。”

　　刘淑敏的话让小狗子整个人像是又被打了一拳：“真的吗刘阿姨？我爸爸没有直接的明显的针对乔叔叔，但是不代表他暗地里没有做这些事，是吗？”

　　小狗子站起身来，擦擦眼泪：“我本来见您和乔叔叔都对我很好，我以为这事是假的，如果我爸爸真的害的乔叔叔在百货大楼呆不下去了，你们怎么对我还客客气气和和善善的。
　　可实际是你们心胸宽广，没有把大人的事情带到孩子身上。我本来还说，我来求求刘阿姨，请您说服乔叔叔帮我爸做个证。哪怕我爸犯的那么多错误都是真的，但这件事假的，他也能少一项罪名，少受点苦。”

　　刘淑敏见他哭自己心里也难受，宁安百货的宿舍楼里这么多孩子，刘淑敏最喜欢的就是小狗子了。

　　这孩子聪明伶俐，还心善。可偏偏家里遇上这样的事情。

　　刘淑敏拉着小狗子的手：“小狗子，别的我不能帮你做保证，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乔叔叔绝不会是落井下石的人。关于他换工作的这件事，如果有人去找他问话，他一定会有一说一，一定不会夸大其词，借机报复。”

　　小狗子点点头：“刘阿姨，谢谢你，我，我要回家了。”

　　看着小狗子离开的背影，平时小猴子一般活泼可爱的孩子，现在却连背都挺不直了，刘淑敏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42.  第 42 章   姚骏到来

　　王经理被举报的事情给了刘淑敏很大的刺激, 准确来说，是小狗子可怜巴巴的样子给了刘淑敏很大的刺激。

　　一想起小狗子可怜的样子，刘淑敏心里就难受。

　　晚上躺在床上了, 刘淑敏都忍不住说：“你说老王他到底是图什么, 他都是经理了为什么不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经理工资多高啊, 他老婆也有工作，夫妻两口子的工资还不够生活吗？贪心不足啊他真是贪心不足啊。他每次做坏事前，就不为家里人考虑考虑吗？不能为儿女考虑考虑么。
　　王民我就不评价了，但小狗子和他两个姐姐可都是好孩子啊。现在小狗子大姐刚嫁人还没一年, 二姐也刚工作，小狗子更小，才念初中。你说亲生父亲做了丑事, 孩子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刘淑敏越说越气，周卫国赶忙给她顺着胸口：“你别生气, 别生气。”

　　“我……我也不是生气, 我就是难受, 我今天看着小狗子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的不行, 我想起来我就想哭。卫国你不知道，那孩子平时多活泼, 多闹腾, 他和咱们家百重一样的外向。我还总开玩笑说他不该叫小狗子，应该叫小猴子。可现在呢, 真成了一只被五指山压住不能动弹的猴子了。
　　咱们百重虽然性格外向，可实心眼，那孩子要更精一些, 可他的精不是坏，是机灵，是会来事儿，和个小皮猴子似的。这样的孩子，小小年纪你就知道，只要孩子不长歪，以后前途远大着呢。但现在，有个劳改犯的爹，孩子一辈子都受影响了。”

　　周卫国见刘淑敏哭了，又忙给她擦眼泪：“别哭别哭，你怀着孩子哭半天我怕你等会儿难受。”

　　“我不怕，我现在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你说小狗子以后可怎么办，他现在才十三四岁，老王这爹当的真的是太不负责任了。大人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不说，还得孩子跟着一起承担。”

　　周卫国说：“所以说成年人做事情一定要深思熟虑，年轻人做错事还能说句年少轻狂不懂事，成年人更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来，这个责任不仅仅是某件事的责任，还有父母家人的责任。一个人做了不名誉的事情，不仅会影响他自己，还会影响他的家人。”

　　“是，一个人做了不名誉的事情，全家人的名誉便都会受到影响。卫国，咱们以后说话做事可千万要注意，我一想到如果咱们也出什么事，秀秀百重他们也和小狗子一样，我这心里真是揪的喘不过气来。“

　　周卫国拍拍她的肩膀：“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是当兵的，组织上对军人，尤其有军衔的在职军人调查的非常清楚。我当初离家的时候，为了让周家那所谓的大户人家丢丢脸，直接在报纸上登了文章，把他们家里的龌龊事情都说出来了，同时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然后我参军，再没有回去过，就连他们之后的事情都是组织上通知我的。档案里还有我当年登在报纸上的和家里人断绝关系的文章呢。而且我来宁安后更是勤勤恳恳工作，没犯错误。我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吧。”

　　刘淑敏点点头说：“嗯，希望咱们全家都能安安稳稳的。不过周卫国，反正你千万千万谨言慎行。我和你说，如果你出事了，那咱们就离婚。”

　　她拉着周卫国的手，周卫国的手是端过狙击枪的手，有很多老茧，这些茧子不仅不会让人觉得硌手，反而很让人安心。

　　“卫国，说实话，如果没有家里这些孩子，你出事了我肯定陪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但是家里好几个孩子，你如果真的出事，那我一定是要和你撇清关系，好好照顾孩子们的，我不能不管他们。虽然在建国前我家里是小业主，但建国时我和延敏都是孤儿。我的成分没问题，延敏还是军人，你如果出了事，我就把孩子们的户口都迁到我这里来，跟着我，他们受的影响会小一些。”

　　周卫国回握住她的手，笑了一声：“你能这么想就是最好的，不过你也别总胡思乱想，我可不像你们领导，又是贪污又是受贿的，咱们家不会有事的。”

　　周卫国的话让刘淑敏安心一些，但她去单位，打饭时候会见到一些同事们的家属，有的家属就是这次被调查的同事的家属，看着他们如过街老鼠一般的模样，刘淑敏心里就堵得慌。

　　还是没忍住，算着乔平回来的日子，刘淑敏去他单位堵他。

　　这些天刘淑敏不敢和人说，也不敢让周卫国知道，知道她每天做梦都梦到小狗子留着眼泪的脸，梦着梦着，小狗子的脸就变成了女儿秀秀的脸。

　　秀秀哭的很痛苦，可嘴巴里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刘淑敏着急的不行，用劲儿去抱抱她，又怎么也抱不住。

　　孩子挣扎着，眼泪大把大把的流。

　　秀秀痛苦的样子让刘淑敏总在睡梦里惊醒。

　　刘淑敏不敢想象，如果乔平也出事了，秀秀该怎么办。

　　晚上下班的时候，刘淑敏没有坐公交回家，而是往乘坐上了去乔平单位的车。

　　现在已经是农历的十一月份了，刘淑敏下班的时候天都黑了，这会儿到了乔平单位，更是靠着路灯的些微亮光慢慢走了。

　　刘淑敏到了货运站，有乔平的同事认识她，忙走过来：“嫂子，啊不，姐，姐您是来找乔大哥的？”

　　刘淑敏摸着自己的肚子：“对，他是今天回来吧？”

　　怕又被追问找乔平有什么事儿，刘淑敏先找了个借口：“我想和他谈谈秀秀的事情。”

　　对方看看刘淑敏大着的肚子，知道她这是怀孕了。

　　乔平离婚，还忙着工作把孩子扔给前妻，这是单位同事们都知道的事情。

　　甚至今年劳动节，乔平还评上了先进个人，他也的确对的起这个先进个人的称号，整个单位他的活儿是最多的。

　　尤其离婚以后，他更是连家都不用顾了，孩子也不用管了，照这么下去，乔平评上市先进省先进单位劳模市劳模省劳模都是迟早的事情。

　　有不少人传闲话，说乔平就是太忙工作，忙得都不着家了，有这个丈夫和没有一样，他前妻受不了才和他离婚。

　　不过看乔平前妻现在大着肚子找过了，还说要谈一谈秀秀的事儿，秀秀大家伙儿也都认识，是乔平的闺女，乔平休假的时候会领着孩子来单位玩，是个听话懂事的小姑娘。

　　不知道这位前嫂子来找乔大哥是为了孩子的什么事儿，这人有些八卦，但还是说：“姐，乔大哥是今儿回来，按正常情况现在就到市里了，一般八点半前车就回单位了。要不您去他宿舍等等？”

　　刘淑敏点点头。

　　乔平同事见刘淑敏大着肚子不放心，还把她送乔平宿舍，见宿舍门锁着，应该是乔平和他的舍友都在外跑车没人在，乔平同事又去找了备用钥匙过来。

　　开了门送刘淑敏进去，还给刘淑敏倒了一杯热水：“姐，您先等着，要是乔大哥回来了我立刻通知他一声，让他过来找您。”

　　乔平连着上了半个月的班，真是累的要命，不过还好，这么累也是有收获的，他今年评上了先进个人，上次回来时候领导找他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年底还可能再给他个劳模。

　　作为一名工人，最高的荣誉不就是先进个人和劳模这两项表彰了么。
　　至少在乔平心里这是非常非常重的两个表彰。

　　或者说这是两道护身符，一般先进和劳模就代表了这个人是进步的，不会被针对。

　　听说刘淑敏来了，乔平有些着急。
　　因为他本来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去周家接乔秀秀，刘淑敏有什么事儿大可明天后天见了面说。

　　可现在她找到单位来了，乔平生怕发生什么事情，几步上了楼进了屋。

　　“淑敏，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刘淑敏听他这么问，又见他着急的模样，知道他怕是误会了，说：“没事儿，也不是没事儿，但不是家里出事，哎呀，你先坐下，我慢慢和你说。”

　　说着刘淑敏就把这几天百货大楼发生的事儿告诉了乔平。

　　乔平静静听着，听完以后，说：“小狗子可惜了。”

　　刘淑敏也叹口气：“可不是可惜了，本来按着小狗子的聪明伶俐，将来被推荐上个大学，当个兵，都不成问题。好好发展，说不定比他爹都有出息。可是现在，等他十七八了，怕是连个正经工作都不好找。”

　　乔平突然说：“其实他求你的那件事我并非不能答应。”

　　刘淑敏糊涂：“什么意思？”

　　“小狗子不是找你，他以为王经理没有针对过我，想让我给王经理做个证。”

　　“是啊，我也把实话和他说了。”

　　“实话是什么不要紧，我没有必要搞得好像是百货大楼的领导排挤我，我被逼无奈只能来货运站啊。我何必这么说呢，这么说对我也没有好处，我又不会回百货大楼去上班。相反，这种说法显得货运站反而成了我的无奈之选似的。”

　　“可是，货运站是不是你的无奈之选，这很重要吗？你不就是一开大车的？在百货大楼开大车和在货运站开大车，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我必须是心向货运站，在知道货运站缺人之后，知道在货运站更能发挥我的作用以后，我这才选择放弃百货大楼更安稳的工作，放弃了照顾妻子和家庭，选择了货运站。我是为了发挥自己的价值，是为了给祖国做贡献。”

　　刘淑敏听的脸都皱起来了，她不知道乔平怎么能说出来这么不要脸的话。
　　“你这说的比唱得好听了。”

　　“可我这么说，最起码能有个好名头，我非说是王经理排挤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就算人家调查的人来询问我，我也是要回答我来货运站是主动的，自愿的。”

　　“可现在是王民已经说了王经理排挤你，还有万一王经理也承认了呢。”

　　“我如果是王经理我就不会承认，这针对员工的事情又没有别的证据，连言语上的证据都没有，疯了才承认呢。王经理那人精明着呢，虽然这回被人举报了，但是他只会挑着几个实在抵赖不了的承认。其他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想让他承认？门都没有。反倒是王民，一点儿也没随了王经理，糊涂蛋一个。”

　　刘淑敏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王民，说他不孝吧，他这也算是大义灭亲。说他大义灭亲吧，可他知道王经理那么多事，也没见着早去派出所把他老子给告了啊。

　　既然他知道王经理让乔平这个师傅给他这个徒弟腾位置，也没见他真的大义凛然主动放弃啊。

　　乔平又说：“就算是王经理真的自己承认了，那也和我没有关系。反正他从没有真的在这方面表现出什么来，本来这就是一种规则。你和领导的儿子在同一岗位，那么只要领导的儿子不是一头猪，你肯定没有领导儿子升职快。我呢，只是做人识趣儿了一点。而且货运站的工作也的确比百货大楼司机更适合我。”

　　他耸耸肩：“所以不管谁来问，我都会说，我只是想要更好的发挥我的能力，这才从百货大楼离职，这是我自己的意愿，和旁人没有关系。”

　　刘淑敏说：“看来你们这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若有人问起我来，我就说你是更喜欢货运站的工作吧，至于王经理有没有为难过你，我就说没有。”

　　“你也不必说的这么斩钉截铁，显得你很想帮他似的，你只说你没见过，也没听我和你提过，这就可以了。”

　　“嗯，这么说也行，唉，也不知道这件事单位里会有多少人受影响。”

　　乔平倒是很无所谓的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整个百货大楼的账目都有人来查，你工作负责更从不贪污，再升一级肯定没问题。”

　　“什么？”刘淑敏有些诧异的问。

　　乔平更诧异了：“百货大楼那么多人被调查，你就没想想以后的事儿？没想想你能有什么好处？”

　　“可这事儿本来就和我无关，我能有什么好处啊？”

　　“要我说，这次上面派下人来如果是真的好好调查，不少人都逃不过去。像是经理这样的岗位，肯定是从其他百货大楼往过调。宁安这么多百货，干得好的经理多的是，挑个好的调来宁安百货并不难。
　　这次举报，把宁安百货的这么多领导都给举报了，未必不是别的百货大楼的人干的。但是如果百货大楼里出问题的领导比较多，肯定不可能每个都从别的百货大楼或其他单位往过调。要我看，估计郝大姐会挪挪窝，去其他权力更大的部门当主任。郝大姐空出来的这个坑，你正好能添上，也当个主任。”

　　乔平这一番话听得刘淑敏都愣住了，她从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

　　但乔平这么一说，刘淑敏觉得倒是有些道理，但她摆摆手：“算了，这些不重要，乔平，我找你来主要是想和你说说秀秀的事情。”

　　乔平有些担心的问：“秀秀怎么了？”

　　“秀秀没怎么，挺好的，每天快快乐乐的，但是我希望你能让她一直都快快乐乐下去，你懂吗乔平。我不希望发生在小狗子身上的事情，有一天发上在了我女儿身上。”

　　“我懂我懂，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放心，我这种情况反而是很安全的，毕竟我工作长时间在外地，宁安本地呆得时间少，更没得罪人。”

　　说着乔平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在宁安做过什么会留下把柄的事情，至少这五年没有，总不会有人因为我六七年前把细粮的粮票换成了粗粮，就时隔多年举报我吧。六零年六一年六二年，那时候不是我的日子不好过，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还真有人没有换过东西吃？”

　　乔平又说：“至于我在外地，反而更不容易出事，毕竟我不是本地人，找事儿也找不到我头上。具体的也不好和你细说，但我和你保证，我肯定不会出事的。”

　　“你保证？”
　　“我保证。”
　　“希望你说话算话，别自己出事还连累了闺女。”

　　“不会的，我现在已经把先进个人拿到手，今年还能再得一个劳模。如果我工作一直这么努力，等我明年后年，评个市先进或者市劳模。再干个五年十年，争取拿个省级先进省级劳模。
　　淑敏，现在高考改了，不是考试而是推荐了。我和你说，有个教育局的朋友告诉我，如果父母是市级别的先进，对孩子上宁安的大学有帮助。如果父母是省级别的先进，对孩子上全国的大学都有帮助。”

　　这个刘淑敏还真不知道，她一下坐直了身子：“真的假的，你快和详细我说说。”

　　“我也只知道这点，毕竟这高考不是今年才取消吗，以后改成了推荐，那怎么推荐呢，看个人能力，看思想进不进步，看成分，看家庭。你说如果老师在一堆中学生里推荐一个上大学，那两个孩子一样优秀，其中一个孩子的父母还是全市的劳模，那老师会选哪个呢？”

　　刘淑敏觉得乔平这话很有道理：“也是，既然是推荐，那肯定是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孩子方方面面都优秀，家人也不拖后腿，不怕上不了大学。秀秀如果能被推荐着读了大学，大学毕业后分配的工作肯定更好，能坐办公室，孩子这一辈子就有着落了。”

　　“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说，先冲几个表彰。一来，我是劳模的话，不容易被人针对，就是有人举报我，我也能反过来告他污蔑，我又从来没在宁安做过那啥，是吧。如果宁安有人说我，那就是没有证据的污蔑。二来，这对孩子也有好处，说不定我好好工作，还能给我闺女挣个上大学的机会呢。”

　　“要是真的能让秀秀有上大学的机会就好了。不过现在学校还在停课，也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情况。”

　　“能什么情况，我和你说，复课这是迟早的事情。他们一群孩子，不去读书能干什么，让他们进工厂他们能干得了活儿吗？别看说什么每个学期学农学工，大部分孩子都把这当成玩耍了。”

　　“也是，像百重这个年纪吧，进了厂子还能干点儿事，像尽欢这样的孩子，那么点儿大，他能干什么？对了，你们单位给你分的房子下来了吗？”

　　说起这事儿乔平高兴了很多：“下来了，虽然我工作努力，工龄也长，还有个闺女要养，但一来我不是双职工家庭，二来呢，我的条件也不算困难，和那些家里有五六个七八个孩子的同事比不了。所以最后只分给我一个十五平米的单间。”

　　刘淑敏倒是觉得挺好的：“十五平米的单间不小了，你隔一下，隔出一个小间来，这样秀秀也能来你这里住。”

　　“嗯，我这次放假就把那屋子收拾一下，正式搬过去。”

　　见时间不早了，刘淑敏起身，说：“既然一些事情你自己也心里有数，我呢也特意来提醒过你了，你也作出了保证，那我就不再多说了。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乔平赶忙说：“现在天这么黑，我送你吧。”

　　刘淑敏点点头：“你把我送到公交站牌就可以，我坐车回百货大楼，再倒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非常黑了，整个公交车只有五六个乘客，公交车到了百货大楼，这里有路灯，倒是能看清路，但刘淑敏还是慢慢下车，她也怕自己一不小心摔一跤。

　　这时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
　　一看，正是周卫国。

　　刘淑敏有些不要意思的道歉：“你等我挺久了吧，我刚才有事，去找了乔平一趟，你怎么在这儿等着我啊？”

　　因为公交站牌就在百货大楼这里，反倒是武装部那边到站后得走十几分钟的路程。

　　之前刘淑敏上早班的时候，早上都是周卫国骑自行车把她送到了公交站，晚上再去公交站牌接她。

　　后来刘淑敏怀孕后，不上早班了，早上也就不用周卫国送了，自己溜达着就到公交站了。只需要他晚上接一接。

　　这会儿周卫国在百货大楼这里等着，刘淑敏还挺意外的。

　　周卫国说：“我在家那边的公交站等着接你，等了两班车都没等到你，我担心你，就让乘风替我在那边等你，我来你单位看看。还好你还和王红说了声要去找乔平，不然我怕你出事，都要找派出所的公安来找你了。”

　　刘淑敏有些害臊的摆摆手：“不至于吧，我这么大一人还能丢了不成。”

　　“天这么黑，又这么冷你还大着肚子，我能放心你么。淑敏，你就是找乔平有再紧急的事情，也应该回家喊上我，我陪你一起去找他，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最近几天虽没下雪，可也开始结冰了，你说万一脚下有冰，你摔一下，命还要不要了。”

　　刘淑敏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立马讨饶说：“是我不对，我和你道歉。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不会冲动做事，这次是我脑子不清楚了。”

　　周卫国拉着刘淑敏的手放自己军大衣的口袋里，又问她：“你找乔平是有什么事儿啊，货运站离百货大楼还挺远的，这大晚上的火急火燎的过去。”

　　刘淑敏没说得很具体，只是说：“小狗子的事情还是让我心里有些难受，我过去警告乔平，让他一定要好好做人，千万不要当个不负责任的爹，连累我们秀秀。”

　　这时，回武装部的车到了，周卫国扶着刘淑敏上了车，等两人坐好，周卫国宽慰刘淑敏说：“你呀其实没必要太焦虑，乔平不是个糊涂的，他这么大人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刘淑敏侧靠着周卫国，脑袋放他肩膀上，心说，乔平的确不是个糊涂的，他这个人反而有些精明。可这种精明的人更容易干糊涂事，因为他觉得全世界只他一个人聪明，其他人都是傻子，做起事来不更是毫无顾虑了么。

　　就像王经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精明能干的人。

　　刚建国的时候，他只是宁安下边一个小县城供销社的小领导，后来到了市里一个小百货大楼，一步一步最后成了宁安百货的领导。

　　可他不知足，还自以为自己精明，真的能一手遮天呢。

　　不过乔平对秀秀还是很上心的，就是为了不让女儿像小狗子一样可怜，他也会收敛自己，不去惹事的。

　　周卫国这时又说：“对了淑敏，骏骏明天就到了。”

　　“是明天的火车吗？我本来还想问你呢，这事儿提了有三四天了，骏骏家坐火车也就是半天的时间，怎么骏骏还没来。”

　　“对，我下午收到骏骏养母发来的电报，说给他定了明天早上的火车，明天中午就能到。”

　　刘淑敏说：“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坐火车，辛苦孩子了。卫国，明儿你去火车站接骏骏的时候把孩子们都喊上，一起去。让骏骏知道咱们全家都很欢迎他，要不我怕他不自在。”

　　“好。”

　　“明天我得上班，你领着骏骏回家，别在家吃，食堂没多少菜，你们去国营饭店吃吧。吃了饭回家后让他睡个觉，坐火车累人，好好歇歇。记得叮嘱百重不要欺负弟弟。”

　　知道骏骏哥哥今天就要来，乔秀秀高兴的不得了。

　　本来周卫国说让周乘风在纸上写了骏骏的名字，去接他的时候举着，好让孩子一眼就看到接他的人。

　　周百重周尽欢乔秀秀听了，也想自己写一张。表达自己对骏骏弟弟骏骏哥哥的欢迎。但是他们没有大一点的纸，最后干脆拿报纸写。

　　报纸上用黑色的墨水，写出来的字远远举着也不明显，周百重决定用红墨水写。

　　可是写这种大一点的字，必须得用毛笔，钢笔不方便。

　　家里写毛笔的墨水当然是只有黑色的，倒是家里还有一瓶红色的钢笔墨水。

　　于是乔秀秀负责从周叔叔的书房里把红墨水给偷出来。
　　周尽欢把爸爸的毛笔偷出来，周百重负责拿最重的，砚台。

　　三人来到周百重周尽欢的屋里，乔秀秀拿着红墨水，拧开盖子准备往砚台里倒，但又不知道倒多少，问周百重：“百重哥哥，倒多少？”

　　周百重赶忙摆手：“不行不行，你看这砚台里还有黑墨水呢，得洗干净了再往里面倒红墨水。不然黑墨水红墨水融合在一起，肯定特别难看。”

　　说着他又把砚台拿着去洗了洗，乔秀秀见他洗好了，又要往里边倒红墨水。

　　周百重又说：“不行不行，这砚台里有水，把红墨水倒进去会稀释了。”

　　乔秀秀觉得百重哥哥好麻烦，但又知道这些事情她的确不懂，应该听百重哥哥的，只能催他说：“百重哥哥，那你能不能快点儿啊，周叔叔说我们中午就要去火车站接骏骏哥哥了。”

　　周百重心里有些吃味：“接你的骏骏哥哥你就这么热情啊，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哥哥了。”

　　“你当然是我最好的哥哥了。”在乔秀秀心里，虽然乘风哥哥尽欢哥哥也很好，但百重哥哥是最好的。

　　“可是妈妈说了，我们要对骏骏哥哥好一点，骏骏哥哥的爸爸是烈士，为了保卫祖国牺牲的，我们要多照顾骏骏哥哥。”

　　乔秀秀看来，骏骏哥哥没有爸爸妈妈已经很可怜的，要对他好一点，骏骏哥哥的爸爸还是为国捐躯，乔秀秀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过，祖国就是乔秀秀的家，骏骏哥哥的爸爸是为了保护乔秀秀的家才牺牲的，乔秀秀当然要对骏骏哥哥更好一点。

　　周百重也就是嘴上酸一酸，手上的动作还是很快的，拿旧报纸把湿砚台擦干净，等确定砚台里没什么水分以后，拧开红墨水瓶的盖子，往砚台里倒了一点。

　　拿起毛笔蘸了一点红墨水，周百重提笔开始往报纸上写字。

　　一张报纸，按着折痕，左边写了一个大大的姚，右边写了一个大大的骏。

　　乔秀秀立刻喊：“百重哥哥，再写一张，我要自己拿一张。”

　　于是周百重又写了两张，这样一来，他和乔秀秀周尽欢就一人一张了。

　　把写好的报纸铺在桌子上晾着，三人又把毛笔砚台洗干净，和红墨水瓶一起放回了周卫国的书房。

　　十一点半了，周卫国怕火车提前到站，早早回家，喊上几个孩子出发去火车站接人。

　　接上姚骏，正好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就当给孩子接风洗尘了。

　　见乔秀秀周尽欢周百重手里一人拿着一张卷起来的报纸，周卫国还挺诧异的问是什么。

　　乔秀秀把报纸打开，举着让周卫国看：“周叔叔，我去了火车站也要举骏骏哥哥的名字。”

　　周卫国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火车站里人来人往的，秀秀个子这么矮，举着也被人流挡着看不到，但还是没有打击孩子们的热心：“好，我们秀秀也举着，骏骏哥哥出来以后，看到这么多他的名字，一定能找到我们，不会迷路的。”

　　到了火车站，乔秀秀整个人都小心翼翼了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火车站呢，乔秀秀一手抓着报纸，一手拉着周百重。

　　周乘风的手也一边搭在乔秀秀肩膀上一边搭载周尽欢肩膀上，以防两个小孩走散了。

　　到了月台，周卫国找了个位置，开始等着姚骏乘坐的火车到站。

　　乔秀秀还把自己的报纸举起来，举过头顶，周卫国笑着跟她说：“秀秀，现在骏骏哥哥还没到呢，他乘坐的火车还在向着宁安火车站开着呢，你举着他也看不见。等他坐的火车到了，咱们再举着，这样骏骏哥哥一下火车就能看到了，是不是。”

　　乔秀秀有些不舍的把报纸收回来。
　　等了一会儿，她有些冷了，冻得直搓手直跺脚。

　　周乘风看见了，赶忙把他身上穿的军大衣扣子解开，让乔秀秀躲进去。

　　周乘风穿的军大衣是周卫国的旧军大衣，虽然穿了好几年但依旧很暖和。

　　周乘风个子已经和周卫国一样高了，不过他要更瘦一点，周卫国的衣服他穿着其实是有一点大的，把乔秀秀裹进来反而刚刚好。

　　于是乔秀秀就这么窝在周乘风衣服里暖和暖和。

　　等了一会儿，一辆火车到站了，乔秀秀着急的从周乘风大衣里探出头来，问周卫国：“周叔叔，是骏骏哥哥乘坐的火车到了吗？”

　　“不是，骏骏哥哥的火车还要再等一等。”

　　乔秀秀万分失望的又钻回了周乘风的军大衣里。

　　周乘风安慰她：“秀秀，骏骏乘坐的这趟火车应该是十二点到，现在马上就十二点了，应该不会晚点的。”

　　可惜周乘风这话没有说对，十二点一刻了，姚骏乘坐的火车都还没有到。

　　终于，快十二点半的时候，火车到站了。

　　乔秀秀等了半天，见终于等到了火车，高兴得不得了。

　　将报纸高高举过头顶，发现自己个子矮，还跳了跳。

　　姚骏背着包提着行李下了火车，他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不想和爸爸妈妈分开，爸爸被下放，姚骏想要跟着一起去，可是爸妈都不同意。

　　他们本来想把他送到专门抚育烈士遗骨的育幼院，在育幼院生活，将来安排个工作，也挺好的。

　　但是爸妈又舍不得让他去育幼院，最后还是决定联系周叔叔。

　　姚骏知道周叔叔，这是自己亲生父亲的好兄弟，好朋友。爸爸牺牲以后，周叔叔哪怕知道他现在的养父养母经济上并不拮据，但每个月都会给姚骏寄钱。

　　周叔叔人很好，收到妈妈寄过去的信，也同意让自己来宁安。

　　可和爸爸妈妈分开，姚骏心里还是很难受。

　　他知道爸爸妈妈是他的养父养母，他被收养的时候已经记事了，而且他的名字一直没改，就是叫姚骏。但是养父养母对他很好，他们是真的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来养育的。

　　姚骏不知道养父是犯了什么错，但是他愿意陪着养父一起。

　　可他没有办法改变养父养母的决定，姚骏也知道他们让他来找周叔叔，是为了他好。

　　姚骏走的时候也答应养父养母，到了周叔叔家一定好好听话，好好生活，不让他们为自己担心，操心。

　　下了火车，姚骏远远的往人群里望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这是接自己的，姚骏朝着写着自己名字的方向走过去。

　　走进一点，才看见除了刚才看到的两张，居然还有三张写在报纸上的。

　　姚骏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领着几个孩子在那里站着，还往人群里看着。

　　周卫国很快也看到了姚骏，大喊一声：“骏骏，这里，这里。”

　　姚骏没有想到周叔叔领着这么多人来接自己，赶忙往过走。

　　周卫国也大跨步走到姚骏身边，帮姚骏拿着行李，问他：“骏骏，坐火车累了吗？”

　　姚骏摇摇头：“不累的，周叔叔。”

　　周百重他们是知道家里要再来一个孩子，但他们只知道姚骏比周尽欢小一岁，知道姚骏是爸爸一位战友的遗孤。

　　但他们没有想到，姚骏长得这么俊，他并不是男生女相的那种秀气长相，周百重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想了半天，也还是只有一个俊字觉得贴切。

　　周百重没忍住问周乘风：“大哥，骏骏的骏真的不是英俊的俊吗？”

　　“不是，爸爸怎么可能连孩子名字都记错。”

　　“可是，我觉得骏骏不应该叫骏骏，应该叫俊俊。”

　　乔秀秀好奇的问周百重：“百重哥哥，你在说绕口令吗？”

　　“不是，我是在说俊俊长得可真好看。”

　　乔秀秀也看了看，说：“是，骏骏哥哥长得可真好看，只比小舅舅差了一点。”

　　“那怎么能一样呢，江亚男是女孩，骏骏是男孩。”

　　周卫国领着姚骏走到几个孩子跟前，给他们做着介绍：“乘风，百重，尽欢，秀秀，这是骏骏，姚骏，以后就是你们的弟弟，哥哥了。”

　　又和姚骏说：“骏骏，这是周叔叔家的几个孩子，周乘风，周百重，周尽欢，还有最小的那个是我的女儿，乔秀秀。”

　　周百重几人和姚骏问着好，姚骏也笑着和他们问好。

　　乔秀秀在心里想着，她现在已经有四个哥哥了，过了年还能再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好耶！




43.  第 43 章   日常

　　接到了姚骏, 周卫国领着几个孩子去国营饭店吃午饭。

　　国营饭店的桌子是圆桌，周卫国让姚骏坐自己身边，又想孩子里秀秀最小, 还是女孩子, 让她挨着姚骏坐, 可以让姚骏稍稍不那么拘束。

　　周百重挨着乔秀秀, 负责照顾乔秀秀，帮她夹菜倒水，周百重另一边是周乘风，周乘风旁边是周尽欢, 有周尽欢够不着的菜周乘风给他夹。

　　姚骏话不多，但很有礼貌。

　　周卫国问姚骏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姚骏扭头看着坐在他身边的乔秀秀：“秀秀,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

　　乔秀秀听姚骏问自己，想了想说：“我想吃酱排骨, 想啃排骨吃。”

　　姚骏于是问周卫国：“周叔叔, 可以来一份酱排骨吗？”

　　“当然可以, 不过酱排骨是秀秀想吃的，骏骏你有什么想吃的菜, 咱们也点一个。”

　　“周叔叔，我也想吃酱排骨。”

　　知道这是人家孩子在客气呢, 估计是刚来, 怕给自己添麻烦。等孩子住上一段时间，适应之后就好了。

　　本来让骏骏点菜就是想让孩子吃点喜欢的, 但孩子觉得不好意思，那就不必强迫，周卫国笑着说：“看来骏骏的口味和秀秀一样, 行，咱们点个酱排骨，等会儿你们俩可要多吃点。”

　　点了酱排骨，周卫国又点了一份葱爆羊肉，点了一份铜火锅，还点了两个素菜。

　　周百重试探着说：“爸，要不再点一个？”

　　周卫国以为他有什么想吃的：“行，百重你还想吃什么菜？”

　　周百重：“爸，我觉得菜够吃了，我就想再点个喝的？”

　　“想喝汤吗？那再点个汤？”
　　“爸，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点瓶汽水。饭店吃饭嘛，没有汽水怎么行呢？”

　　周卫国拒绝：“你呀，这大冬天的喝汽水，也不怕咳嗽啊。冬天咳嗽了可不容易好。”

　　周百重和他商量：“爸，我也不一个人喝一瓶，这样，咱们总共就点一瓶，和饭店服务员要个酒盅，我们每人分点儿，尝尝味儿。”

　　“行，那就叫一瓶分着喝。”

　　周百重高兴了，起身去点汽水，又找服务员要了五个小酒盅。

　　他把酒盅里倒满了汽水，一一摆在周乘风周尽欢乔秀秀跟前，最后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姚骏。

　　还和姚骏说：“骏骏，我爸呢说的也对，大冬天是不能多喝汽水，怕着了凉咳嗽。今儿呢咱们就尝尝味儿，等明年夏天，天热了，我请你喝汽水，喝个痛快。”

　　姚骏大大方方的说：“谢谢百重哥。”

　　周百重很有大人模样的说：“你叫我一声哥，那就是我兄弟，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说谢不谢的。”

　　很快，上了菜，乔秀秀最近很想啃排骨，但是家里食堂很少会做排骨，妈妈怀着弟弟妹妹呢，乔秀秀也知道不能让妈妈累着，所以也没和刘淑敏说。

　　本来乔秀秀是想等着爸爸回来后，让爸爸领着她去吃好吃的排骨。

　　没想今天就能吃到，排骨上了桌，姚骏给乔秀秀夹了一块。

　　乔秀秀声音清脆：“谢谢骏骏哥哥。”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不用谢不用谢，不过你吃的时候小心一些，吃到碎骨头就赶快吐出来，不然怕卡着。”

　　乔秀秀乖乖点头，感觉骏骏哥哥虽然比尽欢哥哥还小一岁，但是他个子比尽欢哥哥高，看上去和百重哥哥差不多大，而且还有点像乘风哥哥，乘风哥哥就很有耐心，平时吃饭时也总会叮嘱乔秀秀要小心，别卡着别呛着。

　　被姚骏叮嘱之后，乔秀秀更加小心的啃着排骨，酱排骨好好吃，好香好香，乔秀秀越啃越开心，突然感觉不对，牙齿有点不舒服。

　　“啊！”乔秀秀叫了一声，坐她右边正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汽水尝味道的周百重立刻停下：“秀秀，怎么了。”

　　乔秀秀有些害怕，嘴里又吃着东西，不知道该怎么说。

　　姚骏赶忙打开自己背着的包，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来，拿着纸接在乔秀秀嘴边：“秀秀，来，先把嘴里吃的东西吐出来。”

　　乔秀秀眼泪都冒出来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把嘴里的排骨吐出来。

　　等她吐干净了，姚骏把纸边缘一折，扔屋外的泔水桶里。

　　他回来后，乔秀秀还在哭，周百重着急的说：“秀秀，你别一个劲儿的哭啊，你怎么了和百重哥哥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秀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的说：“百重哥哥，完蛋了，我……我吃排骨，把牙给吃掉了，百重哥哥，怎么办，我没有牙了。”

　　周百重赶忙去她的嘴巴：“秀秀乖，来，张开嘴让百重哥哥看看你的牙。”

　　乔秀秀捂着嘴巴不肯：“我不要，我不让你看，我的牙没了，我肯定变成一个特别丑的豁牙子了。”

　　周乘风拿手帕让乔秀秀擦擦眼泪，哄着她：“不会的，秀秀怎么会变成豁牙子呢。秀秀你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在换牙，很正常的，乳牙掉了，然后会长出新的恒牙来。像乘风哥哥，百重哥哥，我们小时候都掉过牙。你看我们现在的牙齿长得多好啊。”

　　不过周乘风在心里想，这段时间也没听秀秀说她嘴巴里有哪颗牙齿松动啊，那怎么会啃块排骨牙就掉了呢。

　　刚才秀秀吐出来的食物自己也没多留意，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掉了的牙。

　　乔秀秀是知道小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掉牙，换牙。她也是小孩子，她也会有一天牙齿就掉了。

　　但是乔秀秀不愿意啊，她不想换牙更不想掉牙，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牙齿就很好看，她喜欢自己现在的牙齿。

　　周百重也说：“是啊，秀秀，你上学时候，有没有掉了牙的同学呢？他们是不是很快就长出新的牙齿来呢？”

　　乔秀秀非常痛苦的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牙齿掉了很难看，我掉了牙的同学都不许别人看他们的牙齿的，你一直看他们就会捂住嘴，有的还会生气，发火，有的还会哭。”

　　“掉牙不难看的，我们秀秀最好看了，秀秀乖，张嘴让百重哥哥看看你的牙齿。”

　　乔秀秀不情不愿的张开嘴。拉赫

　　周百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秀秀，你牙齿没掉啊，只有你之前拔了的那颗牙有新的牙齿冒出个尖尖来，其他牙齿都好好的呢。”

　　乔秀秀根本不信：“真的掉了百重哥哥，我刚才啃排骨的时候，我下边这个牙一下子就给掉了。”

　　说着乔秀秀呲着牙，伸着小指头指给周百重看，然后，她摸到了自己的牙齿。

　　乔秀秀惊讶的摸了半天，她记得很清楚啊，刚才她吃东西的时候，下边最中间的那一颗牙齿在啃骨头，然后它突然咯噔一下。

　　乔秀秀又拿舌头一个一个牙齿挨个儿顶着，好确定自己是不是每一颗牙齿都在。

　　知道自己牙齿没掉，乔秀秀可算是松了口气，眼泪也不流了。

　　但是她感觉了一下，忍不住说：“可是，我觉得我这颗牙不对劲儿。”

　　周乘风也仔细瞧了瞧，说：“秀秀，你牙齿的确没有掉，不过你下边中间的这颗牙齿有些松动了，所以你才会觉得它有些不对劲。小孩掉牙一般也是从这两颗牙齿开始，既然秀秀你牙齿开始松了，想来快掉了。”

　　乔秀秀又立刻捂住嘴，充满恳求的问周乘风：“乘风哥哥，它能不能不掉啊。”

　　周乘风打破了乔秀秀的期待：“不能，每一个小朋友都要掉牙，换牙的。”

　　乔秀秀顿时感觉排骨都不香了。

　　她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一下就蔫儿了下来。

　　不止是排骨，知道自己牙齿松动了之后，乔秀秀拿舌头顶了顶，发现它真的松松的，好像很容易就会掉下来似的。

　　这下她吃什么都不香了，吃东西的时候，生怕再把这颗牙给磕着，让它直接掉嘴里。

　　不管周百重他们怎么劝，乔秀秀都不敢再吃难嚼的肉了，连大白菜都不吃，因为嚼着费劲儿。

　　最后她碗里，只有铜火锅里的炖的软绵绵的土豆和红薯。其他的都不许周百重和姚骏给她夹。

　　周百重劝她：“秀秀，你的牙才松了一点儿，不会这么容易就掉下来的。再说它已经松了，早点儿掉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乔秀秀不愿意，倔强的在这么多好吃的肉好吃的菜里吃着土豆红薯。

　　姚骏夹了一根海带，吃了一口，觉得煮的也挺软的，给乔秀秀也夹了一点儿：“你尝尝这个，这个挺软的，咬着不费劲儿。”

　　乔秀秀还挺爱吃海带的，尝试着咬了一口：“骏骏哥哥，好吃。”

　　姚骏又给她夹了点海带，夹了块肥肉，说：“其实秀秀你不用担心吃东西磕住门牙，我们吃东西的时候一般都是拿磨牙咀嚼食物的，也就是后边的牙齿。相反作为中切牙的门牙用的没有那么多。你只要把食物放靠后一些，完全可以不使用这颗牙的。”

　　乔秀秀一想，是这个道理，一般吃饭嚼东西都不用门牙的，刚才她那是拿门牙啃骨头，这才磕着牙。

　　姚骏见她听进去话了，又夹了一小块羊肉，说：“来，你试试，看看吃羊肉会不会用到你松了的那颗牙。”

　　乔秀秀小心翼翼把羊肉放嘴里，慢慢嚼着，嚼完开心的说：“骏骏哥哥，你说的真对，我的确没用用这颗牙就把羊肉吃完了。”

　　说着还呲牙指了指松了的那颗。

　　“对吧，这样的话，除了排骨你不方便啃，其他的都可以吃。秀秀，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骏骏哥哥给你夹。”

　　周百重小声问坐身边的周乘风：“大哥，一个牙齿还有这么多说法呢，什么中切牙磨牙的，不都是牙么？”

　　周乘风拍他一下：“你都能有自己的名字，凭什么人家牙齿不能有自己的名字。”

　　“好吧，大哥，看来咱们家继你之后，又有了一位文化人。”

　　周乘风小声说：“你说话再这么酸溜溜的小心我揍你。”

　　周百重闭嘴了，心里却有了危机感，瞧瞧瞧瞧，这个姚骏来了家里才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秀秀就一口一个骏骏哥哥的，这个小没良心的，还说什么百重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结果呢，她现在已经完全把她百重哥哥给抛之脑后了。

　　周百重才不会觉得这是乔秀秀喜新厌旧呢，秀秀才不是会喜新厌旧的人。

　　就是那个姚骏，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还细心，然后秀秀就被‘勾引’了。

　　周百重酸酸的想，爸爸不是说姚骏比尽欢还小一岁么，那他怎么个头都快赶上自己了，还长得这么好看。

　　而且自己虽然对秀秀好，但是有的时候的确不是很细心，平时家里大哥虽然更细心，可大哥是大哥，被大哥比下去也没什么。大哥和姚骏还是不一样的，姚骏是弟弟啊。

　　他现在却被姚骏给比下去了，周百重无法接受，立刻开始给乔秀秀夹菜。

　　乔秀秀还没吃完骏骏哥哥给她夹的呢，百重哥哥又给她夹了一堆。

　　乔秀秀赶忙喊：“百重哥哥，不要了不要了，你再夹我就吃不下去了。”

　　周百重用非常信任乔秀秀的语气说：“我们秀秀这么能吃，肯定能吃下去的，百重哥哥相信你。”

　　说着又给她夹了两片羊肉。

　　乔秀秀隔着周百重看向周乘风，有些怀疑的问：“乘风哥哥，我真的很能吃吗？”

　　周乘风笑着说：“没有，你百重哥哥瞎说呢，没事秀秀，你先吃，你吃完剩下吃不了的让你百重哥哥吃。”

　　乔秀秀是不好意思真的吃不完剩下剩饭让百重哥哥替她吃的。

　　她只好努力的吃，最后吃到自己肚子溜圆，才终于吃完。

　　打了一个饱嗝，乔秀秀揉着肚子给自己消食。

　　周百重也知道乔秀秀吃撑了完全怨他，也伸手帮乔秀秀揉着肚子。

　　吃了饭，周卫国领着几个孩子回家，一回家，乔秀秀就冲到镜子跟前，张开嘴小心看着自己的牙齿。

　　拿舌头轻轻的顶一下，那颗松了牙齿就动一动，动的乔秀秀有些害怕，干脆闭上嘴不看了。

　　周卫国简单的安顿了姚骏，告诉他住那个屋，衣服放哪里，就上班去了。

　　周卫国一走，乔秀秀周百重周尽欢都围在姚骏身边，看着他往出拿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没什么东西，周卫国提前和姚骏养母说了，家里日常用品都给姚骏准备好了，他一个人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也不好坐火车，衣服被褥什么的都不用拿。

　　姚骏养母最后只让他背了一个背包一个挎包。

　　现在是冬天，棉衣棉裤在身上穿着，背包里只放了姚骏的毛衣毛裤和单衣单裤，这些都是过了年天暖和了要穿的，虽然现在在长身体，但今年的衣服到了明年春天穿应该也不至于会短。

　　挎包里放着一个笔记本两只钢笔，姚骏的相册，这是姚骏最宝贝的东西，相册里有姚骏亲生父母的照片，有养父母的照片。

　　还有养母交给他的存折，一本存折是他亲生父母多年的积蓄，父亲牺牲后国家发的抚恤金，父母离世后家里自行车家具这些卖了二手后的钱，还有父亲的战友们寄来的钱，这些钱养父母一分都没有动，全给姚骏存着，还一笔一笔记着账。

　　另一本存折是姚骏养父母的积蓄，他们和姚骏好好谈了谈，说他们下放的时候会拿一部分钱，剩下的放在姚骏这里才放心。

　　姚骏知道，这钱是家里很重要的钱，等养父母回来后，如果那时候自己已经工作了，他可以把自己的工资给他们，可以为他们养老，可如果那时候自己还在读书，这些就是养父母用来维持生计的钱，他一定要好好收着。

　　然后就是一个信封，信封里塞着三百块钱，这是养父母给姚骏准备的生活费，让姚骏交给周叔叔。

　　其实还有一些金首饰，有姚骏亲生母亲留给他的，也有养母的，这些养母都给他缝在棉服里了。

　　见姚骏把衣服放在衣柜里，就再没事儿了。

　　周百重没话找话，问：“骏骏啊，你今年上几年级啊？”

　　姚骏说：“初一。”

　　周百重愣了一下，看着才上四年级的周尽欢，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骏骏，你都上初一了？”

　　“嗯，我上小学比较早，还跳了一次级。”

　　周百重立刻感觉自己和姚骏可能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他别说跳级了，没留级都是每次快期末考试的时候，大哥逼着他读书，复习，这才勉强考出来一个不算太差的成绩，不至于蹲班。

　　相反大哥肯定和姚骏很谈得来，大哥当初上学的时候就要跳级来着，但是后来觉得跳级影响他课外学习，这才没跳级。

　　周百重只能干巴巴的说：“哇，那你可真厉害，还跳过级呢。”

　　姚骏很认真的说：“其实不是的，学前班和一年级上学期学的东西是差不多的，二年级上学期和一年级下学期学的东西也是差不多的。而且小学的知识本就是最简单最容易学的，这个时候只要学习刻苦，跳级一点都不难。相反到了初中高中再跳级才很厉害。”

　　周百重仔细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小学的时候尤其一二年级的时候，学校教的很多东西他都是会的，老师一直讲一直讲，讲得他都有些不耐烦了，所以上课常常走神瞎玩。现在想来，自己从一年级上学期直接跳级到二年级下半学期，也并不是什么困难事儿。

　　只是他那时候，实在调皮捣蛋，老师家长根本没想过让他跳级。

　　周百重真的万分惋惜自己居然就这么错过了人生唯一一次可以跳级的机会。

　　如果他那时候跳级了，成绩肯定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毕竟他现在的成绩已经没什么退步的空间了。

　　但是如果那时候跳级，现在就可以再多一件拿来吹牛的事情了。

　　不过周百重也看出来姚骏爱看书了，说：“骏骏，家里大哥爱看书，他屋里也挺多书的，你想看的话可以去他屋里拿。”

　　“好的，谢谢百重哥。”

　　“不是说了么，你喊我哥咱们就是兄弟，而且你爸和我爸本来就是好兄弟，咱们是他们的儿子，当然也是按兄弟论，不用总谢来谢去的。”

　　姚骏爽朗一笑：“我记住了，百重哥。”

　　周百重觉得这个姚骏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而且来了家里，就算是自己的弟弟。

　　于是他很大方的拿出他一些宝贝收藏来给姚骏看。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弹壳做的坦克和飞机。

　　姚骏很感兴趣，认真看着，说：“百重哥，你这坦克和飞机做的可真好。”

　　周百重也很得意：“对吧，好多人都喜欢呢，对了骏骏，你知道如果我们是一名士兵，遇到敌人的坦克和飞机，该怎么打吗？”

　　周百重本来是想等姚骏说不知道，然后他说出来，让姚骏知道知道他周百重的厉害。

　　不想姚骏毫不犹豫的说：“坦克的话，要看固定坦克还是运动坦克。但不管是哪种，最重要的都是找准坦克的死角，毕竟坦克这家伙很大。还要有爆破的器材，炸药包，爆破筒，地雷这些。”

　　周百重给他补充：“你怎么能把反坦克□□给忘了，我觉得这个是最好用的。”

　　“对，还有反坦克□□，我觉得打坦克，心态也非常重要，坦克这种大家伙，如果心态不稳，很难打下来。只有心态稳，能把握时机，快准狠的行动，才能战胜敌人。”

　　“对，骏骏你说的很好，就是要心态稳，不要恐惧害怕了，瞅准时机，等敌人的火力减弱或者中断，快准狠的行动，对准坦克的要害直接爆破。”

　　周百重越说越兴奋，平时在家里，爸爸哥哥虽然懂这些，但不爱和他聊，觉得他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明明对军事知识懂得并不算多，却偏偏喜欢谈论，总让他多看书多学习。

　　至于尽欢，他对这些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平时周百重只能和江亚男赵理他们聊一聊。

　　没想到现在家里又来了个弟弟，还挺聊得来的，周百重高兴的很。

　　周尽欢不喜欢听这些，听他们说着躺在床上睡午觉了。

　　倒是乔秀秀，她虽然也听不懂，但周百重和姚骏说的热闹，她呢，也撑着下巴听的热闹，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一些可能转眼就忘的新知识呢。




44.  第 44 章   小舅舅的烦心事

　　姚骏拿来的生活费周卫国刘淑敏自然不会要, 帮他存了起来。

　　周乘风安排了周百重他们每天读书学习，姚骏自然也不能例外，同样得好好学习。也不知道是姚骏学习好还是周百重学习太差, 周乘风布置给周百重的作业, 姚骏对的都比周百重多。

　　家里多了一个姚骏, 给乔秀秀上课的人又多了一个, 姚骏苏联话说的不错，周乘风让姚骏负责教乔秀秀苏联语。

　　江亚男来找乔秀秀的时候，乔秀秀正在写着字，她最近跟着家里几个哥哥学习, 尤其乘风哥哥每天腾出来半个小时教乔秀秀认字。

　　学到了新的字，周乘风会给乔秀秀布置作业，每天把新学的字一个写一页。

　　一个写一页, 周乘风一天要教乔秀秀七八个字，加起来可不少了, 得写挺长时间的。

　　于是最近乔秀秀都没什么时间出去玩, 不过她也不是很爱出去玩。

　　因为大院里的孩子现在流行‘打仗’的游戏, 什么进攻战争，防御战争的, 乔秀秀根本不会玩，去了也只能充人数, 跟在某个哥哥姐姐后面听人指挥, 还得跑来跑去躲来躲去的。

　　最主要的是乔秀秀最近有颗牙松了，她很害怕自己玩闹中牙给掉了, 还不如在家里写字有意思呢。

　　江亚男看着乔秀秀写字，还翻了翻她的本子：“秀秀，这些都是你写的啊？”

　　乔秀秀手下不停笔：“是啊。”
　　“那你认识的字可真多啊。”

　　“对啊, 我现在认识好多字了，我还会背诗呢。不过小舅舅，百重哥哥骏骏哥哥去玩打仗的游戏了，你怎么不去玩？”

　　平时只要大院孩子们玩打仗游戏，江亚男和周百重是从不缺席的两个人。

　　江亚男却是有些无聊的瞎翻着乔秀秀桌子上的东西：“唉，没意思。”

　　乔秀秀很是诧异，她知道小舅舅特别喜欢玩打仗的游戏，特别喜欢指挥人，但现在小舅舅却说没意思。

　　“可是小舅舅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是玩的很开心，但是不管怎么分组，分成几组，我都能赢，赢得多了就没意思了。”

　　乔秀秀自然无法理解江亚男说的赢得多了就没意思了这种想法，她觉得做游戏，赢了肯定要很开心啊。

　　江亚男看着乔秀秀写字，就顺口考她：“秀秀，你现在写的是什么字啊？”

　　“风，刮风的风，乘风哥哥的风。”

　　“对，乘风哥也是这个风，那秀秀，你知道乘风是什么意思吗？”

　　“乘风？不就是乘风哥哥的名字吗？就像秀秀的名字是秀秀。”

　　“乘风的确是乘风哥的名字，但每个名字都有自己的含义啊，这是父母给子女起名字时候对孩子的期望。就像咪咪，秀秀你还记得咪咪吗？”

　　“当然记得啊。”
　　“咪咪这个名字是你起的，你在起名字的时候，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我觉得咪咪和大黄有点像，所以叫它咪咪。”

　　“那大黄呢？”

　　“大黄是大黄猫，所以叫大黄，不过大黄的名字不是我起的，我认识大黄的时候它已经叫大黄了。”

　　“你看，咪咪和大黄它们的名字也都是有一定原因才叫这个名字的，是不是。”

　　“是，我知道了，我的名字叫秀秀，妈妈说爸爸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希望我比优秀还优秀。那乘风哥哥的乘风是什么意思呢？是乘坐着风的意思吗？”

　　“哈哈，应该不是，乘除了坐着骑着的意思，还有趁着的意思。所以乘风哥的名字，可以理解为架着风力，但更可能是借势，趁势，把握时机。比如遇到一个机遇，机会，能把握住借此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江亚男虽然学习成绩也一般，但被她爸逼着背过不少诗，古文还是可以的。

　　乔秀秀似懂非懂，翻着自己的本子和江亚男说：“看，这是百重哥哥的百，这是秀秀的秀，还有这个，这个是小舅舅名字里的男，对不对。”

　　“对，这是我名字里的男，来，笔给我，我给你写一下我的名字。”

　　“江亚男，江是我的姓，就像秀秀你姓乔一样，亚男是我的名字。”

　　乔秀秀照着小舅舅写的江亚男三个字，也写了一遍。

　　然后指着亚字问江亚男：“小舅舅，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亚，冠军亚军，第二，次一等，差一点点。”

　　“那小舅舅的名字是第二名的男生的意思吗？”乔秀秀问。

　　说到这个话题江亚男就生气：“不是，是我出生的时候，我爸见我是个闺女不乐意，直接给我起了亚男这个名字，意思是我比男孩差一点。”

　　“可是小舅舅并不比男生差啊，每次做游戏不都是小舅舅赢吗？”

　　江亚男也不服气：“就是说啊，凭什么给我起名叫亚男啊，难道他是我爸，就能说我不如男生吗？”

　　乔秀秀也不太懂为什么江叔叔觉得小舅舅不如男孩子，但是想想，如果她爸爸觉得她不如男孩子，不如男同学，秀秀一定会很生气。

　　她可能不如一些男孩子跑的快，但是也有跑步跑不过她的。
　　她虽然不如一些男孩子力气大，但也比另外一些男孩子力气大。

　　以前赵老师教过他们，每个人都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因为人不是完美的，就算学习很好的人，可能在体育上就比别人差一点。体育很好的人，可能口才不如别人。江叔叔怎么会觉得，只要是男孩子就比小舅舅厉害呢。

　　小舅舅已经很厉害了，她已经比乔秀秀见过的好多哥哥姐姐都厉害了。

　　江亚男也是越说越生气：“我爸还总说我脾气不好，我总和他顶嘴和他吵架，哼，根本就是他先不尊重我的。”

　　乔秀秀之前不知道小舅舅的名字是这样的意思，现在知道了，她也有些不高兴。

　　乔秀秀问江亚男：“小舅舅，你的名字不可以改吗？”

　　江亚男托腮思考：“改名字？我不知道诶，我只见过有人改姓的，还没见过改名字的呢。但是我的名字它明明是我的，却只能我的父母给我起名，我却没有修改它的权利，这也说不过去。可见名字一定能改。”

　　“那要怎么改？”

　　“我不知道，我去打听打听。不过如果能改名字了，我叫什么好呢？江……”

　　江亚男突然有了主意：“秀秀，你说我叫江胜男好不好，我爸叫我亚男，觉得我不如男孩子。那我偏偏要叫胜男，胜过所有男孩子。”

　　小舅舅现在已经胜过很多男孩子了，叫胜男也可以，虽然乔秀秀觉得胜男这个名字也并不好听。

　　“小舅舅，我觉得胜男也不好听。”

　　“不好听就不好听吧，解气就行，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就从江亚男改成江胜男了。”

　　周百重姚骏回家，看见江亚男在乔秀秀屋里，周百重和她打招呼：“江亚男，原来你在我家啊，我们刚才还去你家找你，你妈说你出去玩了。”

　　江亚男通知周百重：“周百重，我现在不叫江亚男了，我现在叫江胜男。”

　　“啊？”

　　乔秀秀帮忙解释：“百重哥哥，小舅舅改名字了，改成江胜男了。”

　　周百重疑惑：“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啊？昨儿你不是还叫江亚男吗？”

　　“现在。”

　　“你现在改的名字啊？懂了，是你自己改的吧，那这有什么用呢，你户口本上不还是江亚男吗？”

　　江亚男问周百重：“那你知道名字怎么改么？”

　　周百重说：“应该是拿户口本去派出所改吧？”

　　“只要拿户口本去派出所就可以了吗？”

　　“我觉得是，不然你去派出所问问？”

　　江亚男做事向来不拖拉：“行，我这就去问。”

　　见江亚男走了，周百重问乔秀秀：“秀秀，江亚男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乔秀秀纠正他：“百重哥哥，小舅舅现在不叫江亚男，叫江胜男。”

　　“好吧好吧，那所以她为什么要叫江胜男啊？”

　　“因为江亚男这个名字是错的，小舅舅又不比男孩子差，那怎么能叫亚男呢。”

　　“也是，江亚男这个名字起的的确不好，她何止不比男孩子差，根本是很多男孩子都干不过她。”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亚男又怒气冲冲的跑到周家来。

　　她直冲到乔秀秀屋里，递给乔秀秀一个东西：“秀秀，这个你先帮我拿着。”

　　乔秀秀接过来，问：“这是什么呀？小舅舅。”

　　“我家的户口本儿，我不知道我家户口本在哪放着，所以一下午都在套我妈的话。刚刚套出来，还把我妈锁户口本的柜子钥匙也搞到了手。谁想到我拿户口本时候正好被我爸给逮着了。”

　　乔秀秀听着都有些为小舅舅捏一把汗。

　　“就是被我爸逮个正着，我也不怕他。我和他直说了，我要改名字。他给我起的江亚男这个破名字我不要了。我以后呀，就叫江胜男。”

　　江亚男郁闷的说：“秀秀，你觉得我这个要求过分吗？不过分吧？我不过是要把亚男改成胜男，没想到我爸他居然还不同意。还说什么，我现在翅膀硬了，主意大了，要上天了。我懒得和他吵就跑你家来了。”

　　“那你怎么办啊小舅舅，江叔叔不同意你改名字你还要改吗？”

　　“改！我当然要改了，他不同意有什么用？难不成我还要叫一辈子江亚男！一辈子都不如男的！我可受不了这气。秀秀，现在呢，你帮小舅舅收好户口本。今儿派出所管户籍的公安应该已经下班了。那我就明儿去，明儿我找个时间直接去派出所把名字给改了。”

　　“好。”乔秀秀满口答应，打开衣柜，拉开衣柜里的小抽屉。和江亚男说：“小舅舅，那我就把你们家的户口本放这里了。”

　　“好的好的，对了，等会儿如果我妈过来问我有没有把户口本给你，你就说不知道。”

　　乔秀秀疑惑：“江叔叔不许小舅舅改名字，李阿姨也不许小舅舅改名字吗？”

　　“哼，在我妈眼里，我爸做什么都是对的，我爸就没有犯错的时候。要不然我刚生出来，我爸就给我起了江亚男这样的名字，我妈怎么就没有给我拦一拦，不许他这样起呢？”

　　江亚男把乔秀秀抱在怀里，撸着乔秀秀，感觉心情好了一点。

　　“虽然我承认，我爸我妈是很爱我的，我也很爱他们。我平时呢也的确喜欢闯祸惹事，有时候脾气也不好，还会和我爸我妈顶嘴。可是有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同样有的事情是我爸我妈做的不对。他们不能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就不可以指出来他们的错误吧。秀秀我真的不懂我爸爸，为什么他做错了事情我说了出来，就变成了我不孝顺呢？”

　　乔秀秀也并不懂小舅舅的苦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江亚男怀里乖乖躺着，听她倾诉，给她出主意。

　　“没事，小舅舅，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就算江叔叔和李阿姨不同意，你也可以自己拿着户口本去派出所把名字改过来的。如果李阿姨到家里来问，我一定会帮你保密，绝对不告诉她户口本在我这里。”

　　“唉，我们秀秀真是太好了。”

　　现在正是饭点，江亚男不想回家，她很清楚，她一回去，那她这顿晚饭可别想安安生生的吃完了。

　　老妈会给她来软的，各种好话说尽。说家里对她怎么怎么好，说他们家只有她这一个女儿，爸爸又怎么会不疼她呢？说爸爸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多包容包容。

　　老爸呢，就会直接来硬的。直接从道德的高度谴责她。说她小小年纪就不听话，不孝顺，以后还能指望上。

　　越想越烦，江亚男干脆留在了乔秀秀家，打算就这么混一顿晚饭吃。

　　江亚男来家里混饭吃，周家人其实也习惯了。
　　自从刘淑敏和周卫国结婚以后，乔秀秀搬到这里来住。江亚男就隔三差五会过这边来蹭饭吃。

　　刘淑敏也很喜欢江亚男，觉得有这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领着乔秀秀玩，自家闺女将来别的不说，最起码不会随随便便再被小男孩欺负。

　　有时候她做了好吃的，还会主动让周百重从去江家喊江亚男过来吃。

　　乔秀秀屋里的床虽是单人床，但睡两个孩子完全睡得下。有时候江亚男还会直接在周家留宿，和乔秀秀一起睡。
　　饭菜是食堂打的，还有刘淑敏腌的咸菜酸菜。
　　江亚男最爱吃的就是刘阿姨腌的这些小菜了，食堂里的菜她吃了这么多年，早吃腻了。

　　啃着窝头，一口酸菜，再啃窝头，一口咸菜，喝口稀饭，美美的。
　　一个窝头都啃完了，江亚男干脆直接夹着酸菜吃，也不嫌酸。

　　吃完饭，她还是不打算回家，继续在乔秀秀床上窝着。

　　乔秀秀问她：“小舅舅，你今儿要不然就在我家睡吧。”

　　因为江亚男时常过来留宿，乔秀秀屋里还放着她的牙刷呢。脸盆脚盆什么的，她也可以和乔秀秀共用。

　　江亚男在床上躺着，闷闷不乐的说：“秀秀，你说我爸我妈会和我道歉吗？”

　　乔秀秀当然不知道江叔叔和李阿姨会不会和小舅舅道歉？但她觉得他们应该和小舅舅道歉。大人教育小孩的时候都说小孩要知错就改。那大人们是不是也应该知错就改呢？

　　“他们给我起江亚男这样的名字，不应该给我道歉吗？为什我用了这个名字用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很生气呢。他们却为我改名字这件事情生气。”

　　冬天，天黑的比较早，刘淑敏回家的时候，周卫国扶着她，还打着手电筒，怕她一不小心看不清路给摔倒。

　　俩人还没到家呢，路过江家的时候，被江亚男妈妈李萍给喊住了。

　　李萍问周卫国：“老周，亚男是在你们家吗？”

　　“对，她在我们家，晚饭也是在我们家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孩子就爱往你们家跑。天黑了也不知道回来。我和你们一起去你家把她给喊回来。”

　　周卫国吃晚饭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江亚男的事情，他觉得在这件事上，江家闺女做的没什么错。

　　江亚男这个名字本就起的不好，不仅不重视，还有股敷衍的意味在。像江家闺女那样聪明伶俐的孩子，其实应该有个更好的名字。

　　不过呢，他也知道老江这个人在某些方面非常死板。平时话里话外呢也经常透露出。他这一辈子什么都好，就是遗憾没个儿子。

　　就是最近，淑敏怀孕，肚子显怀以后，老江还恭喜他，说他又要得个宝贝儿子了。

　　也说他再努努力，看能不能生个儿子出来。毕竟他们两人也年龄相仿，周卫国明年能再得一个孩子，老江便也希望他也能得一个儿子。

　　这让周卫国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老江这人平时虽脾气挺冲，但也并不是说不进话去的人。唯独在儿子这件事上，有些不讲道理，思想挺封建。

　　难免听他抱怨没儿子这事儿，周卫国若是劝一劝呢。他反而觉得周卫国这是有着三个儿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亚男这个闺女呢？他是打小就当成儿子来养的。可同时在老江心里，儿子就是儿子，女儿就是女儿。女儿再当成儿子，那也不是儿子。

　　他们这些同住一个大院的同事，都挺喜欢亚男这个机灵聪明的孩子。

　　有时呢，也有人会劝劝老江。说有亚男这样的闺女也挺好的。小小年纪能干的很，将来绝对差不了，比不少人家的儿子都强呢。

　　可偏偏老江是觉得人家这是在说风凉话，在笑话他生不出儿子。
　　时间长了呢，人们就都知道老江这个人，什么话题都能和他谈，就是不要谈论儿子这个话题。

　　若说老江不疼亚男这个女儿，这也不可能，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疼呢？

　　就像秀秀，她不是周卫国的亲生女儿，但在周家住着的时间，可比跟着乔平的时间要多得多。

　　周卫国自然也是把她当成自家孩子疼爱的。
　　只是老江疼闺女是疼闺女，但常常表现出，对闺女没有投胎成儿子的遗憾，这是真的会伤孩子的心。

　　虽有多管闲事之嫌，但周卫国还是说和李萍说：“李萍妹子，你有的时候你也该劝劝老江。孩子这么大了。有自己的自尊心。何况亚男本来就不比男孩子差。
　　甚至有的时候我觉得她性子比男孩子还调皮，就是因为她要和你们证明她比男孩子还厉害。可能在家长看来她是招猫逗狗，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但如果不是老江常常在她面前说她不如男孩子。亚男也不会总和同龄的男孩们较劲，和他们比，和他们打架。”

　　李萍叹了口气：“老周，说实话这些呢，我也都知道。老江这个人实在是牛脾气，亚男这孩子也是牛脾气。让老江和亚男服软，这是不可能的。在老江看来，当老子的怎么可以和儿女服软呢？可让亚男和老江服软吧，有的事情还真不是人家孩子的错。孩子当然也不会乐意去认错了。”

　　周卫国摇摇头：“李萍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你们家其他的事情呢，我不清楚，更不了解。但就亚男改名这件事情，它并不仅仅是改名字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而是孩子不愿意叫这样的名字，不愿意在自己的父母眼里，只是因为她生来是个女孩，她就不如别的男孩。”

　　周卫国问李萍：“难道在你们做父母的看来，亚男是真的不如大院里那些男孩子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亚男的性格呢和百重有些像。可有的时候她比百重机灵的多，会办事儿的多。”

　　李萍有些着急的说：“老周，亚男是我自己的孩子，在每个当妈的心里，自己的孩子都是最优秀的。何况亚男这孩子本来也很优秀，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她不如别人的孩子呢？就是老江他常常眼红别人家有儿子，但也没真觉得闺女不好啊。”

　　“既然没有觉得她不好，没有觉得她不优秀。那孩子现在想改个名字，你们又何必拦着不许呢。”

　　“也不是不许，是老江觉得孩子又在胡闹。长者赐不敢辞，何况谁家孩子名字不都是爸妈定下的，也没见别人家孩子觉得名字不好听就要自己拿着户口本去派出所改名字，这主意未免太大了。”

　　“不是孩子主意大，而是你们应该想想，为什么她没有想着和你们商量，反而打算自己偷着把这件事情给办了。明明这件事情交给大人去办更省事，也不用她去跑一趟派出所。更何况，当初给孩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老江想必也是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而是有些置气，才取了这么一个名字的。”

　　“是，我们结婚几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我这怀孕了呢，全家都盼着是个男孩。没想到生下来是个闺女，当时的确有些失望。老江就给起了这么一个名字。现在看来这事儿是我们当父母的办的不妥当。我倒是觉得孩子改个名也挺好的。”

　　“那等会儿把亚男从我们家里接回去，你们一家三口呀，也好好谈谈。以后呢，有些地方该注意也得注意。别伤了孩子的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生外向，女儿胳膊肘往外拐，闺女就是不如儿子这种不好听的话呢也不要总说。
　　不然你们说的多了，把孩子的心都寒了。将来孩子对你们不够孝顺，你们反过来说，看是我们说对了吧，闺女就是不如儿子，女儿胳膊肘就是往外拐的，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45.  第 45 章   弟弟来喽

　　乔秀秀松了的那颗牙齿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惊心动魄的掉了下来。

　　乔秀秀捧着它, 不可置信的冲到了镜子前，胆战心惊的张开嘴，看到了牙齿正中间的一个黑洞。

　　虽然这些天家里人都常常和她说, 换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乔秀秀也渐渐说服了自己, 对, 换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牙齿真的掉了以后, 她还是无法接受。

　　因为是下牙，百重哥哥帮她把掉了的牙扔在了房顶上，说这样能早日长出新的牙齿来。

　　乔秀秀不太相信，又希望是真的。

　　牙齿掉了之后, 乔秀秀觉得自己现在太丑了，和人说话的时候总害羞得捂着嘴。

　　最糟糕的是，当有一颗牙齿松动以后, 这代表着其他的乳牙也会陆陆续续的掉了，换成新的恒牙。

　　但是长牙并不会很快, 一颗刚掉了新的牙齿冒出头来还没长好, 另一颗就又松了。

　　乔秀秀势必要当一段时间的豁牙子了。

　　牙齿掉了以后, 吃东西更不方便，过年的时候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 还有乔秀秀最爱的排骨，偏偏她现在不能啃排骨, 可怜极了。

　　还是姚骏耐心的拿筷子将排骨上炖的软烂的肉给她剔到碗里, 让她尝个鲜儿。

　　不过乔秀秀爱吃排骨，就是爱啃骨头, 吃肉的话，排骨的肉其实也不是最好吃的。

　　翻过年来，乔秀秀也七岁了。

　　现在学生们还是停课, 家里孩子们有周乘风管着，周卫国和刘淑敏作为家长还是比较放心的。

　　也还好家里还有个周乘风这么大的孩子，能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们的责任，不然现在周卫国刘淑敏的工作都特别忙，刘淑敏还怀着孕，真没太多时间看顾这些连学都不上的孩子们。

　　刘淑敏单位里几个领导在被调查后，只有孙副经理没有参与王经理和赵副经理他们那些贪污腐败的勾当，但她作为领导，还是负责商场销售的副经理，却没有发现单位领导员工合起伙儿来以好冲次，以次充好，也很失职。

　　最后王经理几人被判了劳改，王经理很多事情交给赵副经理去办，最后赵副经理经手的事情更多，判的也比王经理严重，足足有三十年。

　　王经理也被判了二十年，孙副经理被撤去副经理的职位，百货大楼换了新的领导，革委会也入住了进来。

　　之前百货大楼已经被查了一回帐了，现在新领导和革委会的来了，又开始查账。

　　作为后厨的负责人，刘淑敏也常被喊去问话。

　　还好她做事仔细，连每天炒菜剥下来的烂叶子有多少斤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菜叶子拿来喂养鸡，兔子，鸡每天下的蛋可以给员工们加餐，逢年过节鸡和兔子也能宰了吃。

　　见刘淑敏做事的确用心，之前还得过先进个人，新领导把她提成了后勤主任，郝主任呢调去了别的部门。

　　成了后勤主任以后，刘淑敏要负责的工作自然更多了，食堂干脆又招了一名员工，这样刘淑敏在食堂只负责中午炒几道菜就可以了，其他时间忙别的工作。

　　食堂的小组长呢也交到了老王头上。

　　刘淑敏新官上任，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还好之前的后勤主任郝大姐和她关系很好，也很照顾她，帮了她不少。

　　就算这样，怀着孕的刘淑敏也每天忙得要命，肚子又沉，辛苦的很。

　　还好她的怀相不错，孩子也不怎么闹腾。

　　想着百货大楼附近就有医院，如果不舒服随时可以去看，刘淑敏也就没有在产期临近的时候请假。

　　然后，她就真的在工作的时候感觉肚子不舒服，生过孩子的同事们一看觉得她这怕是要生了，赶忙把她送医院，又喊人骑着自行车去武装部通知周卫国。

　　其实百货大楼有电话，武装部更装有电话，但是只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会用一用，平时一般舍不得。而且电话也多是说公家的事，拿来讲私事可不行。

　　所以哪怕刘淑敏这边快生了，单位也最多派个人骑自行车去通知她家里人。

　　周卫国得知刘淑敏快生了，赶忙骑着自行车往人民医院赶去，公交车虽然快，但四十分钟才有一趟，与其焦急的等公交，不如骑车过去。

　　家里，姚骏正在陪着乔秀秀玩翻花绳，其实姚骏不爱玩这些小姑娘才喜欢的游戏，但是呢，乔秀秀喜欢。

　　家里几个哥哥，周乘风是肯定不会陪乔秀秀玩翻花绳，周百重呢，也陪着乔秀秀玩腻了，一见乔秀秀拿出她的红毛线绳就躲了。至于周尽欢，他倒是愿意陪乔秀秀玩，可他手笨，翻不出什么花样儿来，玩不到一分钟就认输了，很没有意思。

　　之前姚骏没有来家里的时候，乔秀秀只能拿着花绳出去找别的姐姐妹妹们玩，但是现在有姚骏哥哥在，在家里，坐床上就能翻花绳，多好啊。

　　这时周百重从外面跑了进来：“秀秀，大哥，刘阿姨要生了，爸爸已经去医院了。”

　　乔秀秀立刻穿鞋冲出屋子：“百重哥哥，妈妈要生弟弟妹妹了？”

　　她每天都盼着弟弟妹妹快点儿来，今天上午妈妈出门上班以前，乔秀秀还问过刘淑敏，今天弟弟妹妹会不会来。

　　没想真的来了。

　　周百重喘着气：“对，爸爸已经过去了。”

　　“百重哥哥，我也要去。”

　　周乘风看看表，说：“距离下一趟公交车还得二十多分钟呢，刘阿姨在百货大楼上班，如果要生孩子，肯定是就近去人民医院。从咱们家到人民医院，骑自行车快点儿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小孩的襁褓这些刘阿姨早准备好了，这样吧，百重，我骑车带着秀秀去趟医院，给刘阿姨送身换洗的衣服，还有小孩子的襁褓，应该没什么需要拿的了吧？”

　　家里只有两辆自行车，一辆周卫国骑着，另一辆是结婚时给刘淑敏买的，不过刘淑敏上下班习惯坐公交车，自行车便在家里放着，让周乘风这几个孩子们骑。

　　周百重自然也不知道该拿什么东西去医院，他说：“先拿这些吧，再拿几块毛巾，拿块毯子，如果不够可以回家拿，刘阿姨在百货大楼的宿舍也有一些日用品，而且人民医院离百货大楼那么近，有什么需要的也能直接买。”

　　“对，你说的对，那我先拿这些。”

　　周百重也想去医院啊，他说：“大哥，你载着秀秀和尽欢先去，我去江亚男家里或者赵理家随便哪家借辆自行车，载着骏骏过去。”

　　说完周百重就出门去借自行车了。

　　其实现在江亚男已经不叫江亚男了，只是周百重叫她江亚男叫顺口了，有时还这么叫。

　　之前在江亚男的坚持下，她父母终于同意给她改名字，江亚男这个名字是不好听，但江胜男也没有比江亚男好听多少。老江夫妻是希望她可以改一个斯文秀气点一听就是女孩名的这么一个名字。江雯雯啊，江静静，江丽丽这种。

　　江亚男自己不喜欢，但也觉得如果坚持叫江胜男，也挺没意思的，总和人较劲儿似的。最后她决定要叫江缨，取自主席的一句诗，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这里的长缨指的就是革命武装力量，正和了江亚男想要当兵的这一心愿。

　　周乘风把东西塞了到包里，包塞自行车车筐里，乔秀秀坐自行车的前梁上，周尽欢坐后座，三人往人民医院赶去。

　　到了百货大楼，周乘风还是进去问了一趟，确认刘阿姨去的是不是人民医院。

　　确定是人民医院后，又再往医院骑。

　　停好自行车，周乘风拉着乔秀秀的手，三人跑着往妇产科赶去。

　　只见周卫国和百货大楼的郝主任在产房外等着，刘淑敏已经进去产房里生产了。

　　刚才还有几个刘淑敏的同事在，见周卫国来了他们就回单位去了，郝主任见周卫国一个男人，不放心他，也知道刘淑敏家里也没什么女性亲属，现在她嫁得周卫国也也没什么女性亲属。

　　女人生孩子男人懂什么，还是得有经验的过来人陪着，所以郝主任呢也留了下来。

　　乔秀秀没看到她妈，只看到周叔叔和郝阿姨，忙问：“我妈妈呢？”

　　“你妈在里边给你生弟弟呢，一会儿就出来了。”

　　“生弟弟？”现在已经知道妈妈生的是弟弟了？

　　当然不是郝主任隔着肚皮就能看出来刘淑敏怀的是儿子，而是她知道淑敏呢，儿子女儿都可以，可不知道周卫国想要儿子还是女儿。你说万一人家想要儿子，自己说了闺女，结果真的生了闺女，说不定还会落下埋怨呢。

　　几人在产房外等着，忽的听到产房里传出来一声惨叫。

　　乔秀秀吓得拉着周乘风的手，问：“乘风哥哥，妈妈怎么了？”

　　周乘风知道生孩子很难，很疼，这种惨叫是正常的，可乔秀秀不懂这些，自然很害怕。他有些后悔把乔秀秀带来，别把她给吓着了。

　　“秀秀别怕，这是刘阿姨在生孩子呢，你别担心。”

　　这时正好周百重姚骏也来了，周乘风问郝主任：“阿姨，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啊，我们去准备一下。”

　　郝主任说：“暖壶饭盒这些都得拿过来，孩子应该今儿能生下来，你们家呢又没个女性长辈能伺候她月子，不如让她在医院多住两天。”

　　周乘风记下来，把周百重姚骏和乔秀秀喊一边，和乔秀秀说：“秀秀，刚才郝阿姨说了，刘阿姨孩子生出来还得在医院住几天。你和百重哥哥，骏骏哥哥去刘阿姨宿舍拿一些她住院用的东西，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乔秀秀常和刘淑敏来百货大楼玩，她脖子上挂着的钥匙里就有百货大楼这边的。

　　周乘风又和周百重说了要拿的东西，又小声和他说：“百重，刘阿姨生孩子辛苦，而且生孩子疼痛厉害，肯定会叫出来，为了使力用劲儿，也会叫出来。秀秀年纪小，不懂这些，万一她听见刘阿姨的声音还以为刘阿姨出了意外，哭闹起来就不好了。她在外边哭，刘阿姨在里面听见，更担心。所以你去百货大楼拿东西的时候呢，也不用太着急，等个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你们再过来。”

　　说着周乘风看看表：“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刘阿姨生了孩子也会饿，百重，你顺便拿饭盒去国营饭店给刘阿姨买些吃的。”

　　“好，不过大哥，产妇是不是吃的东西要不一样啊？”

　　这些周乘风也不懂啊，他只能说：“你去国营饭店问问那些看上去生过孩子的服务员大厨，问她们给产妇买什么吃比较好。”

　　说着周乘风拿出钱和票来递给周百重。

　　把乔秀秀支走，周乘风又焦急的在产房外等着。

　　等周百重收拾好东西，买好饭再回来医院时，刘淑敏的孩子已经顺利的出生了。

　　是个男孩，正好六斤，不算瘦小了。

　　乔秀秀看着襁褓里的弟弟，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知道妈妈生的弟弟或妹妹会很小，但她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小，比大黄还小，只有这么一点点大。

　　他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手脚都小小的。

　　乔秀秀的手就已经很小了，可是看着弟弟紧握着的小拳头，她都不敢摸，生怕力气太大让弟弟疼了。

　　“妈妈，这就是我的弟弟吗？”
　　“对啊，这就是弟弟。”

　　“弟弟为什么这么小呢？”
　　“因为弟弟刚出生啊，我们每个人刚出生都是这么小，慢慢就长大了。”

　　乔秀秀闻言松了一口气，又问：“那弟弟皱巴巴的，秃秃的也正常吗？虽然弟弟现在也很好看，可是我想让弟弟更好看。”

　　刘淑敏有些怀疑乔秀秀说弟弟现在也很好看是在嘴硬，毕竟她这个亲妈都没觉得这刚出生的小家伙长得好看，只是想着小孩嘛，谁家的孩子刚生下来不是丑丑的，长一长就好看了。

　　“闺女，你真觉得弟弟好看啊？”
　　“当然啊，你看他那么小，那么亲。”

　　刘淑敏笑着说：“看来还真是亲姐眼里出西施啊。”

　　周百重把饭拿出来，和刘淑敏说：“刘阿姨，这是鱼汤，饭店的阿姨说这个产妇喝比较好，您要不要喝点儿？”

　　郝主任接过来尝了一口，试试温度咸淡，递给刘淑敏：“是该喝点儿，生孩子可费大劲儿了，也饿了吧。淑敏，这鱼汤没放盐，看来人家孩子为了这汤上心了，你们家孩子可真懂事啊。”

　　周百重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其实什么都不懂，这是去国营饭店，人家大厨听说他妈在医院生孩子，他来买些吃的等会儿孩子生出来给妈吃，特意帮忙做的。

　　刘淑敏和周卫国都没有什么亲戚，周卫国又得上班，周乘风几个孩子虽能干但也不会照顾刚出生的婴儿。

　　在生产以前刘淑敏就已经找好了一个婆婆来帮忙照顾孩子一段时间。这个婆婆正是百货大楼托儿班赵老师的姑妈，她是一名烈士遗孀，丈夫牺牲后没有再嫁。有两个儿子，都在部队当兵。

　　解放后组织安排她在百货大楼上班，帮双职工们照顾照顾孩子。后来她年纪大了，正好侄女赵佩云初中毕业，干脆退休，让侄女接了她的班。

　　刚才赵婆婆听说刘淑敏临产，进了医院，也过来了一趟，见她孩子生的顺利，回去帮她做晚饭去了。

　　知道等会儿赵婆婆会过来，郝主任等刘淑敏喝了鱼汤便也回家了。赵婆婆很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她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侄女呢因为是个闺女，嫂子不待见，也是她拉扯大的，她还在百货大楼托儿班上班的时候，更是要照顾一堆皮孩子，郝主任很放心她，也觉得刘淑敏找人可找对了。

　　郝主任一走，病房里只剩下刘淑敏一家人。

　　周尽欢和姚骏看着弟弟，周尽欢问：“爸爸，刘阿姨，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周卫国和刘淑敏其实有讨论过孩子出生后叫什么，男孩女孩的名字都商量过。

　　最后发现为人父母，对子女最大的期望就是健康，快乐。

　　所以决定，小名的话，男孩子叫健健，女孩子叫悦悦。

　　至于大名，男孩叫劲松，女孩叫从容，希望他们有气度，有气节。

　　于是刘淑敏说：“弟弟小名叫健健，大名叫周劲松。”

　　“健健，劲松，好，弟弟这名字起的好。”周乘风说。

　　几个孩子对这个刚出生的弟弟都新奇的很，围着看来看去。

　　劲松呢却不是个好性子，没一会儿就不乐意了，哇哇大哭了起来。

　　只能刘淑敏抱起来赶紧哄着。

　　见时间也不早了，周卫国在医院陪着刘淑敏，让周乘风把几个弟弟妹妹带回家。

　　乔秀秀有些舍不得弟弟，虽然弟弟不会说话，还爱哭，可是乔秀秀觉得他好可爱哦。

　　但她也知道医院不能留太多的人，而且她还太小，帮不了什么忙，只能不情愿的和妈妈周叔叔，和哇哇大哭着的弟弟告别，跟着哥哥们回家。

　　走出医院，乔秀秀还在和周百重几人炫耀：“你们看见了吗？刚才我伸出手，伸到松松手跟前。松松一下就把我抓住了，他好聪明啊。”

　　周百重不知道这有什么聪明的，而且弟弟小名不是叫健健吗？

　　对于周百重的疑惑，乔秀秀回答的理直气壮：“可是我觉得松松这个名字更好听啊。”

　　刘淑敏也没有在医院多住，第二天就回家了。

　　赵婆婆以前是百货大楼的员工，还是烈士遗孀，领着两个儿子，单位分房的时候自然很照顾。她现在虽然退休了，自然还在百货大楼宿舍楼里住。

　　每天早上八点多，坐公交到刘淑敏家里，晚上六七点回去。

　　白天有赵婆婆搭把手，刘淑敏能轻松不少。

　　可到了晚上，周劲松就有些混世魔王的架势了。

　　还好几个孩子耐心，愿意轮流着陪他玩，等他玩累了，睡过去了，家里才能安静下来。

　　周劲松在床上躺着，乔秀秀拍着手给他唱歌。

　　刚开始的时候，乔秀秀唱歌他就爱听，拍手也爱听，可不想没多久，这小子就得寸进尺，必须乔秀秀边拍手边唱歌。

　　最过分的是，给这小子摇拨浪鼓都必须有节奏的摇，你如果乱摇一通，不仅不能把他哄好，反而会把他给惹哭了。

　　这就导致了周百重是家里最常惹哭弟弟的一个人，除了他，其他的几人都很有耐心，弟弟喜欢有节奏的声音，那就给他听有节奏的声音。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不等天明来卖报……”

　　小孩儿听着，小胳膊小腿热闹的挥舞着，还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乔秀秀拍着手给弟弟唱着，听着弟弟高兴的笑出声儿来，乔秀秀高兴的不得了，低头亲亲他的脑门，又和另一边坐着的姚骏说：“骏骏哥哥，你听到没有，弟弟笑了，弟弟又笑了。”

　　姚骏也高兴的不行，明明笑声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可是婴儿的笑声像是有神奇的力量，就那么笑一笑，就让人跟着开心起来。

　　但显然让小家伙高兴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按着他想要的来，陪着他，哄着他。

　　乔秀秀连着唱了六七首歌，实在有些累了，和姚骏说：“骏骏哥哥，该你陪他了，让我歇一歇吧。”

　　姚骏也没有那么多歌唱啊，但任务艰巨，如果白天不让周劲松这个小家伙玩得累了，那他晚上一定不好好睡觉。

　　于是姚骏开始唱歌，但被周劲松发现他偷懒了，只有唱歌的声音，没有其他声音，哼唧了一声。

　　姚骏赶忙把周劲松的铃鼓拿起来，一边用手拍着铃鼓一边哼着歌。

　　乔秀秀则趴在周劲松跟前，怜爱的亲亲他的小手手。

　　周百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刘淑敏：“刘阿姨，你说健健真的能发现骏骏唱歌没拍手吗？”

　　刘淑敏笑着说：“当然不能了，是刚出生的孩子听力没有发育全，不是那么强，有的声音他根本听不清楚。拍手的声音，铃鼓的声音比唱歌的声音大，还脆，小孩子自然听着喜欢。而且呀健健比较喜欢热闹的声音，声音越多，越热闹，他越高兴。尤其铃鼓，既有摇晃时铃铛的响声，还有手拍鼓面的声音，铃铛声音清脆，手拍鼓面声音又低沉，他当然爱听了。”

　　“那为什么我给健健摇铃鼓，健健不仅不爱听，还总哭呢。”

　　“你摇的时候不能太急太躁，要缓缓的，不然铃铛噼里啪啦一通响，他听着害怕，可不就哇哇大哭了。”

　　周百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太会找拍子，不像骏骏，连打个铃鼓，都能打出节奏来。看来我要和骏骏学学怎么拍铃鼓了。 ”  




46.  第 46 章   大哥的决定

　　出了月子, 刘淑敏就上班去了，还好有赵婆婆能帮忙照顾孩子。

　　不过她现在当了后勤主任，不必像之前一天三班在后厨, 只负责一顿午饭, 所以可以和百货大楼其他员工一样正常上下班。

　　早上无需再走那么早, 晚上也能早一点回家。

　　虽然现在周劲松还只是一个连身都不会翻的婴儿, 但乔秀秀特别爱和他玩，特别喜欢亲他的小手手。

　　小孩子，肉乎乎的，奶香香的, 特别招人疼。

　　夏天，天热以后，周劲松越发的不爱在家里呆着。

　　白天赵婆婆抱着他在院子里坐着, 傍晚赵婆婆回家了，他还闹着不想进屋。

　　可晚上蚊子多, 小孩子肉嫩血甜, 若不早早把周劲松塞蚊帐里, 他一准会被咬一身的包。

　　这个时候就得姚骏出马了，前段时间姚骏过生日, 刘淑敏送了他一支口琴。

　　现在这口琴派上了用场，姚骏把口琴拿出来, 吹着曲子吸引着周劲松的注意, 周百重则趁他一个不注意，直接把他抱回屋子里, 塞到蚊帐中。

　　然后姚骏吹的曲子越来越欢快，尽量的让周劲松不要发现自己被抱回去，然后大哭起来。

　　还好还好, 今天的周劲松还算乖巧，真的没有哭，而是听着音乐，咯咯乐起来。

　　哥哥姐姐们都松了一口气。

　　周乘风拿着奶瓶，也进了蚊帐，开始给周劲松喂奶，家里这么多孩子也只有周乘风可以给周劲松喂奶。不是周百重他们不会，而是周乘风不许，他怕他们偶然一个不小心，烫着弟弟或者奶放的凉了，让弟弟喝了拉肚子。

　　周乘风给周劲松喂了奶，开始给他揉小肚子，同时逗着他，不许他睡着。

　　现在才七点多，如果这会儿让劲松睡着，那他会一觉睡到十一点多，清醒之后开始折腾。

　　周乘风陪了周劲松一会儿，周百重打回饭来，等弟弟妹妹们吃完饭，再来陪着周劲松，把周乘风换去吃饭。

　　接下来陪周劲松就是两人搭班，周百重和姚骏一天，乔秀秀和周尽欢一天。

　　今天正好轮到了乔秀秀，虽然知道周劲松现在什么也听不懂，乔秀秀还是给他讲故事听。主要唱儿歌的话也没有那么多儿歌可以唱。

　　乔秀秀负责讲故事，周尽欢负责配乐。

　　“松松，今年姐姐给你讲的是孙悟空偷吃蟠桃的故事。”

　　她说一句，周尽欢拍一下铃鼓，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两人就这么配合着，还在周劲松高兴的时候顺便亲亲弟弟。

　　周劲松已经不是刚出生时候皱皱巴巴的样儿了，他现在长的可好看了。

　　白白的胖乎乎的，眼睛又大又圆，瞧着人的时候，可认真呢，看着就想亲亲他。

　　这么想着，周尽欢和乔秀秀也是这么做的，两人在周劲松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一人亲左手，一人亲右手，亲的周劲松咯咯直乐。

　　夏天正是捉蝴蝶逮蛐蛐儿的好时候，周百重逮住了就会拿回去给周劲松看，让周劲松躺蚊帐里，蝴蝶在屋子里飞，还偶尔会落在蚊帐上。

　　若是蝴蝶落下的地方离周劲松近，他瞧见了，立刻会激动的大喊一声，有意思的很。

　　还有蛐蛐儿，放草笼子里，让周劲松听蛐蛐儿叫，他也可乐意呢。

　　满了百天后，周劲松已经成功掌握了翻身这一技能，再没多久，他开始能坐起身来了。

　　每天看着他小乌龟一样在床上爬来爬去，让人心都化了。

　　十月份，国家发布了学校复课的通知，这意味着乔秀秀他们该回学校上学了。

　　孩子们终于能回学校上学了，刘淑敏可真是松了口气。

　　不然你说这几个孩子，本该上学的年纪，本该学习知识的年纪，整天在家里呆着瞎玩，这怎么成呢。

　　百重他们现在什么像样的文凭也没有，以后可怎么参加工作？

　　尤其她和周卫国还年轻，让孩子接班肯定不成，而且这么多孩子，也没那么多班让他们接啊。

　　说个不好听的，她现在的工作也算不上什么好工作，孩子们有本事的话，还是要找个坐办公室的活儿，更清闲更体面，还能升职。

　　复课以后，周乘风几人该上几年级就上几年级，乔秀秀呢，也要上小学了。

　　但是姚骏是从北京来的，他该上哪个年级，周卫国也说不准，还是把他喊到了书房。

　　“骏骏，学校要复课，想必你也知道了。复课后你上哪个年级，有没有考虑过？”

　　姚骏想了想其实在周叔叔家里的这段时间，跟着乘风哥哥学习，他初中的知识已经掌握了不少。

　　但想了想，还是应该在学校跟着老师多学习学习，把知识掌握的更深，为将来打好基础，于是他说：“周叔叔，我本来应该读初一，但是学校停课了就没再读，既然现在学校复课，我想，我还是继续读初一吧。

　　周卫国想了想，停课以前，尽欢是四年级，但如果他正常上学，也该读初一了。现在按规定，他也是直接上初一，百重上高一，至于乘风，去领个毕业证就算高中毕业了。

　　这等于是说所有的孩子们都停课一年多，也直接跳级了，不过老师应该会把他们落下的功课给补回来。

　　姚骏要读初一，尽欢也是初一，他们一起结个伴也挺好的。

　　孩子们开学，天也入冬了，乔秀秀正式成为了一名小学生。

　　现在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剩下领了高中毕业证的周乘风还在家待着。

　　本来乔秀秀他们还不上学的时候，几个孩子都是轮流照顾弟弟，哪怕赵婆婆在，他们也总会去搭把手。

　　现在家里白天只剩赵婆婆和周乘风，周劲松呢也长成一个小肉团，赵婆婆上了年纪抱他有些费劲儿，多是周乘风抱。

　　周劲松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被人抱起来，家里挨个屋子逛一遍。周乘风也很有耐心的陪着他，中午太阳暖和了，还会给他穿的厚厚的，抱着他出去走走。

　　以至于周劲松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周乘风这个大哥，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得周乘风哄着睡。

　　等周劲松终于被周乘风哄着睡着啦，刘淑敏有些发愁的和周卫国说：“卫国，你说乘风多好的小伙子，现在整日呆在家里带孩子，像话吗？”

　　周卫国逗她：“怎么，乘风帮着带孩子，你不愿意啊？”

　　“我肯定不愿意啊，乘风帮忙带孩子，给我省了很多事儿，但是不能因为人家孩子给我省事儿了，我就一直让他来照顾孩子啊。之前呢，那是学校没复课，与其让孩子们出去瞎玩不如在家陪劲松。现在孩子们去上学了，乘风的高中毕业证也下来了。卫国，乘风接下来怎么办，你考虑过没有？”

　　“自然考虑过，现在高中生毕业的学生，要么读大学，要么参加工作，要么去当兵。”

　　“乘风不是一直想上大学么，你有没有打听打听他这种情况怎么上？”

　　“我打听过了，乘风现在高中已经毕业了，没法被学校推荐上大学，如果想上大学的话，只能先参加工作或者先当兵，然后再被单位推荐上大学，是这么一个顺序。”

　　刘淑敏点点头：“这样啊，那乘风是参加工作还是去当兵啊？”

　　“他自己也在犹豫啊，所以这些时间一直窝在家里。”

　　刘淑敏说：“是啊，这的确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乘风有没有表现出去哪个单位的意愿啊，当兵的话你比较了解，可如果他想去其他单位，也该开始打听了，看看什么岗位缺人。”

　　周卫国有些发愁：“话是这么说，可我一问乘风，他便说让他再想想，想好了给会告诉我的。”

　　“那他也得抓紧时间想，这可是大事，别总把时间耽误在照顾周劲松那小子身上。”

　　“淑敏，你放心吧，乘风他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转眼又到一年年底，之前过年，刘淑敏都是让乔秀秀去陪着乔平的，今年过年乔平有活儿，不在宁安，乔秀秀自然和刘淑敏他们一起过年。

　　年夜饭做的丰盛，吃了年夜饭，几个孩子们就出去放鞭炮去了。

　　周卫国叮嘱周百重：“百重，看好弟弟妹妹，可别让他们受伤。”

　　周百重答应了一声，领着乔秀秀他们一窝蜂跑了出去。

　　出了门到了院子，周百重把鞭炮摆上，他本来就不会让弟弟妹妹们放炮，点火的事儿当然是他自己来，弟弟妹妹远远看着就行。

　　乔秀秀也不敢放炮，但是爱看，她捂着耳朵躲的远远的，看周百重拿火柴点着一根木棍，用木棍去点鞭炮上的芯，紧张得不得了。

　　随着炮芯点燃，很快鞭炮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乔秀秀激动的拍起手来。

　　周尽欢和姚骏也想点一个，周百重不放心他们，但又想，两个弟弟现在都是初中生了，怎么可以连炮都没有放过呢。

　　于是小心的教着他们，等俩人也成功后，周百重扭头问乔秀秀：“秀秀要不要试试？”

　　乔秀秀根本不敢放炮玩，疯狂摇头，一边拒绝一边跑回了屋里。

　　过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拜年了，大院里这么多人家，一大群孩子挨个儿拜过去，这家吃点糖果，那家给几毛的压岁钱，快乐的很。

　　一天结束，乔秀秀坐在床上数着自己的压岁钱，开开心心放罐子里存起来。

　　她现在已经存了好多钱了，家里什么都有，也没什么需要买的，从开始换牙后，乔秀秀更是连糖都吃得少了，生怕吃糖让新牙长得慢，旧牙掉得快。

　　出了年节，周乘风突然找到了周卫国：“爸，我想好了，我要去参军。”

　　周卫国对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他这么说，一定是已经考虑好了。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乘风，你真的决定了吗？”

　　作为一名军人，周卫国自然希望儿子可以子承父业，保家卫国。但是孩子们若有其他的理想，他也希望他们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就像尽欢，他现在整日念叨着想当一个厨子，周卫国也没有觉得不好，想当厨子就当个厨子，他并没有去干涉，在孩子年纪小的时候让他改变想法。当然，如果将来孩子大了，不想当厨子了想去做其他事情，周卫国也支持。

　　周乘风点点头：“爸爸，我想好了，我要去当兵。”

　　周卫国问：“是因为不能考大学你才想去当兵吗？其实就算推荐上大学，外语学校也并非没有机会去，而且你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先参加工作，到政府部门，你有语言优势，人也聪明，也能慢慢调去外交部的。”

　　周乘风摇摇头：“爸爸，我还是想去当兵。”

　　“乘风，不是爸爸追根问底，而是爸爸知道，你从小就没有当兵的意愿，你更喜欢也更适合去政府上班，怎么现在却突然要去当兵呢。”

　　“也不突然，爸爸，从停止高考开始，我就已经在思考自己要做什么了，我想了很多。最近我去学校领毕业证的时候，有的同学见我这段时间没有参加串联，也总不出去，言语间对我有些针对。他们觉得我思想不够进步，而且学外语的话，又不免会被人怀疑有小布尔乔亚的倾向。再说现在不少外语教授，也因为一些小布尔乔亚的言论受到批评。现在并不是学外语的好时候。”

　　周卫国听着皱起眉来。

　　周乘风又说：“爸爸，现在的形势我有些看不明白，我有时会担心咱们家里也出事。”

　　“你担心家里的问题？乘风，爸爸的情况组织上早已经调查的很清楚了。”

　　“爸爸的问题的确调查的很清楚，爸爸你当初离家时候写文章登报和爷爷太爷爷他们断绝关系的那报纸家里还留着，老家人也能作证你离开之后再没有回去过。”

　　“对啊，爸爸这种情况本来就是能说清楚的，组织上已经有了定论，便是有人拿爸爸的出身说事，也没什么用，爸爸和其他地主家庭出生的人不一样，我二十多年前就和那个家决裂，然后才当的兵，参加的革命。乘风，你真的没必要太焦虑了。”

　　周卫国拍拍周乘风肩膀：“乘风，的确有的资本家庭出身，地主家庭出身的人，他们虽然自己信仰马克思主义，但是他们并不能完全的和原本的家庭割裂开来。如果我和你奶奶没有受过那么多欺辱。我出生在大地主家，但是我的父母对我非常非常好。我知道要打倒地主，可我内心里未必能做到这一点。可爸爸不是，你爷爷那边那么大一个家族里，真的没有多少好人，我对他们不仅没有感情，反而曾经非常非常的憎恨他他们。”

　　“爸爸，你别忘了，还有我妈，我妈就是你说的那种，虽然信仰马克思主义，但是她做不到和原来的家庭割裂，甚至……”

　　周卫国打断周乘风的话：“乘风，你妈妈的确不够果决，但她那种情况你也要体谅，你外公和舅舅的确是对她很好的，她没有和他们断绝关系并不算错误的事情。而且爸爸和你保证，你妈妈真的不知道你外公他们私下做的事情，如果知道了，她一定会大义灭亲的。”

　　“外公舅舅对妈妈好？如果真的对妈妈好，舅舅会在那种情况下全家偷渡出去？他真的不知道他这样做对妈妈，对咱们家会有多大的影响？他害死了妈妈。”

　　“乘风，你妈妈她已经走了，人死如灯灭，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了。”

　　“妈妈她是走了，但我还活着，爸爸还活着，百重尽欢还活着。虽然之前组织调查妈妈的时候，查明她对她外公，对舅舅所做的事情是真的一无所知，但是，爸爸，你不怕这件事又被人拿出来大做文章？”

　　周卫国揉揉眉心：“但是在你妈妈去世前，组织已经调查过了，盖棺定论了，你妈妈真的对你外公舅舅做的事情不了解。当初我和你妈妈结婚以后，我当时在部队，工作忙碌，和你外公一家连面都没见过。”

　　周乘风压低声音：“可是我外公，我舅舅是汉奸，他们虽然没有给日本鬼子做事，但是却给美帝国主义做事，还传出一些情报去。爸爸，只要背叛了我们的祖国，那就是汉奸。他们是美国人的走狗，建国后还在家里私藏电台给美国人发消息。国家都让他们当人了，可他们却偏偏要去当狗。我恨死他们了！”

　　周乘风说的这些也的确是真的。

　　五三年，百重出生后没多久，他们外公一家就被公安机关给盯上了。百重妈妈根本不相信她的父亲，兄长会给美国人做间谍。但是证据确凿，不过当时百重外公把所有事情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很多事情也的确是他操作的，没有经过百重舅舅的手。

　　至于百重舅舅有没有做过背叛祖国的事情，本来呢，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可是后来在五六年夏天，他们全家偷渡出国了，这也足以证明他并不清白。就算没有做过，也是知情者。

　　因为百重舅舅偷渡的事情，组织又一次调查了周卫国和靳华裳，也就是百重他们的亲妈。

　　周卫国和周乘风说：“乘风，你外公舅舅的事情，不会影响到我们。你妈妈她并不是个蠢人，只是她离家早，建国以前怕连累家里，她完全和家里断了联系。建国后也只见过几面，接触少，没有看出来他们有问题。但这并不能说你妈妈不够警觉。”

　　周卫国拍拍儿子的肩膀：“乘风，你外公一家有问题，这是谁都不想的。之前你年纪小，有的事情爸爸也没和你说清楚。当初你外公出事以后，你妈妈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他们做了错事，不然公安不会逮捕他们。她也知道这件事不仅会连累她，也会连累我。在你外公入狱以前，你妈妈就猜到了，所以她故意和别人说她要求我替你们外公跑跑路子，我不答应，她和我大吵一架。”

　　周卫国叹口气：“可其实她根本没提，这种要求她也不会去提。她心里清楚，这种事情根本不是跑跑路子就能解决的，这是原则性的错误。这件事已经对她造成了影响，一定会对她造成影响。她希望对我的影响能小一点，对咱们这个家的影响小一点。等我从部队回来的时候，这个说法已经传开来，我也没有办法作出解释。后来，你妈妈提出了离婚，希望能保全我，保全你们兄弟，我拒绝了。”

　　见儿子不吭声。

　　周卫国只能说：“你妈妈她运气不好，遇上这样的家人。你外公，你舅舅的事情给她造成了非常大的打击，尤其后来我们两个的工作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当时她精神就出了一些问题，等之后你舅舅一家更是偷渡以后，她的精神就更差了，没多久人就走了。可说个难听的，你妈妈毕竟已经走了，很多事情当时也有了论断。你和百重尽欢和你舅舅家从来没什么牵扯，咱们全家，我连你外公舅舅都没见过，你和百重还是小孩子。你舅舅一家更是不知道已经跑哪里去了，难到他们还非能说咱们家人参与其中？”

　　周乘风却说：“爸爸，我妈她真的没有做过错事吗？”

　　周卫国沉默了一下，和周乘风说：“乘风，你已经是大人了，你应该知道，只要是人就会犯错的。错有大有小，我不能和你保证说你妈妈是个完人，一辈子都没有犯过错。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妈妈绝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错误。”

　　“但是，咱们家里再出个军人，更好，不是吗？”

　　周卫国有些头疼的说：“乘风，你不需要因为这样的原因去当兵。爸爸说了，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爸爸现在还能待在这个工作岗位上，管理那么多民兵，这就是组织的信任与肯定。你现在要想的呢，就是找个喜欢的工作，这些不用你操心。”

　　“爸，有部队来宁安招兵，我已经报名了，等过了选拔，入伍之后，我就是一名人民解放军了。”

　　周卫国没想到周乘风没和他商量就报了名，只能摆摆手说：“既然报名了，就好好准备，从你报名开始，就不能当逃兵了。但是，乘风你记住，你虽然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可是家里有爸爸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爸爸都能给你们担着的。还没到你长兄如父的时候呢，你不用操心家里，能顾好自己，好好生活，爸爸就很开心了。”




47.  第 47 章   三合一

　　得知周乘风要去当兵了, 家里人都很意外。毕竟周乘风的志愿从来都不是从军，而是上京大。

　　刘淑敏给周乘风准备着行李，知道这是孩子自己的意愿, 他现在决定当兵, 当家人的自然不能阻挠, 但心里免不了很操心。

　　本来想着乘风该参加工作了, 等他工作后的第一个生日，给他买一支手表。

　　现在乘风要去当兵，生日也只能在部队过，刘淑敏提前把手表买好, 送给了他。

　　在周乘风入伍前，拍了全家福，刘淑敏抱着周劲松, 和周卫国在中间，周百重周乘风在他们两侧。周尽欢乔秀秀姚骏在前边。

　　全家福还没有洗出来, 就该去火车站送周乘风离开了。

　　乔秀秀舍不得乘风哥哥,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许是知道最疼自己的哥哥要走了, 刚开始学着说话，仅仅能发出‘哥’这个音儿的周劲松也在刘淑敏怀里, 撕心裂肺的哭着，嗓子里喊着：“哥, 哥。”

　　这是他这个小孩子刚刚学会的话, 更是他出生以来，唯一学会的话, 劲松他现在很小，等他长大几岁，可能已经忘了, 也一定忘了，在他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有这么一个哥哥，他会抱着他玩，给他喂奶，哄他睡觉。

　　他只会知道，他有个没怎么见过的大哥，大哥他是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他在遥远的地方，保卫着祖国，保卫着千万人的家庭。

　　周百重周尽欢也默默流着眼泪，对他们兄弟两国来说，很多时候，大哥做的比父亲都要多。

　　小时候，爸爸工作忙，都是大哥在照顾着他们两个，周尽欢生病了，是周乘风陪着，周百重惹祸了，是周乘风陪着，衣服破了，是大哥拿着去裁缝铺子找人给他们缝补，鞋子坏了，是大哥去鞋店找人去修。

　　大哥……大哥……

　　在周百重周尽欢心里，大哥是一座山，是一面湖，他总是很沉稳的，沉静的，却有着力量，保护他们的力量。

　　以前爸爸和刘阿姨还没有结婚的时候，家里只他们四个人，爸爸工作很忙，可周百重和周尽欢从没有因为家里大人不在而感觉惶恐不安，因为家里有大哥。

　　大哥，对他们两人来说，已经是另一种意味上的父亲了。

　　现在，大哥要离开了，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见面。

　　周乘风也红着眼眶，挨个儿抱着自己的家人，爸爸，虽然喊做刘阿姨，但在心里已经是妈妈的继母，弟弟，妹妹，他紧紧的抱过他们。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火车走去。

　　周家所有人都很难过，姚骏也很难受，他来周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周叔叔家的人都很好，大哥更是对他关心照顾。

　　他也红着眼眶，见身旁哭的喘不过气的乔秀秀，赶忙扶着她，给她顺着气，擦着眼泪。

　　“秀秀，大哥是去当兵了，这是很光荣的一件事情，秀秀不要难受。”

　　“可是，可是大哥去当兵，就会像舅舅一样，我见也见不到了。”

　　“虽然见不到面，但秀秀可以给大哥写信啊，我们一起给大哥写信。”

　　“可我，我这么小，也能给大哥写信吗？”

　　“这是自然，秀秀不是已经会很多字了吗，不会写的字还可以查字典，对不对？”

　　骏骏哥哥的话让乔秀秀开心了一些，虽然之后很长时间见不到大哥了，但是她还能通过写信和大哥联系，还好还好。

　　周乘风当兵之后，家里气氛低沉了一段时间，像周百重乔秀秀几个大点儿的孩子，心里虽想念大哥，但知道大哥是去当兵了，不会哭闹着非要大哥回来。

　　周劲松就不行了，他发现大哥一整天都没出现后，哭个不停。

　　周卫国还以为他要抱抱，将他抱起来，周劲松又挣扎着做出想要出去的动作。

　　周卫国抱着他，在家里转了一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平时这么转下来周劲松都会开心的拍手。

　　可是今儿却又再次哭了起来，嘴里还喊着“哥哥”。

　　周卫国抱着他，将他放在颈窝：“劲松是在找大哥是不是？大哥长大了，去当兵了，不在家了。劲松很想大哥啊，爸爸也想，可爸爸不能拦着大哥不许他去啊……”

　　天也慢慢热了起来，周劲松周岁之后，也就不必再麻烦赵婆婆来照顾他了，而是把他送到了武装部的托儿班。

　　转眼，十二月份，国家下达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指示。

　　周百重倒是兴致冲冲的，要去建设祖国，刘淑敏却发愁的厉害。

　　这孩子，之前还说要去当兵了，现在又要下乡。不止周百重，大院里不少孩子都准备报名。

　　刘淑敏平时很少干涉孩子们的决定，这次却在周百重报名以前，说：“百重，你先不要报名，让我和你爸再商量商量。”

　　周百重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但是如果说这话的是他爸，他可以顶嘴，但对着刘阿姨他是不敢的。但还是说：“刘阿姨，现在国家建设需要我们去农村，我不怕吃苦不怕劳累，我可以的。”

　　刘淑敏心下叹气，她信周百重不怕吃苦不怕劳累，家里这几个孩子，都不是娇气的性格，但上山下乡这事儿真不是娇气不娇气的，而是现在上山下乡了，再教育了，那以后呢？

　　如果这和学农学工一样，孩子们上学期间学习种地，去工厂学习操作机器，这没什么。可，这万一是让孩子落户在农村呢？

　　并不是说他们家的孩子就金贵，不能当农村人只能当城里人，而是现在家里有条件，让孩子在就业上有更多的选择，那刘淑敏就不想让孩子去种地。

　　工厂的工人工作辛苦，医院的医生工作辛苦，学校的老师工作辛苦，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工作辛苦，货运站的货车司机工作辛苦，但，最辛苦的还是农民。

　　如果当农民更好，那又怎么会那么多人想在城里找个工作？

　　可是现在孩子们只有满腔理想，和他们说一些现实的事情他们也听不进去。

　　刘淑敏让周卫国又打听了打听关于上山下乡的事情，得知现在城里学生，最好都去之后，刘淑敏有些发愁。

　　她问周卫国：“卫国，你不是说上山下乡有的是要插队，但有的是去建设兵团吗，能不能找找关系，如果百重必须得去，那也让他去建设兵团。建设兵团虽然也是务农，但应该比插队强点儿。”

　　周卫国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有些后悔，早知道还不如前半年乘风当兵的时候，让百重也跟着一起去。现在这个指示下来，你也知道革委会的那些人就等着抓我的把柄，如果我再出面求人帮忙把百重分到建设兵团，反而……，淑敏，实话和你说，发愁的人多着呢，百重好歹还是个小子。老江，老焦，老李，他们家还是闺女。”

　　“那怎么办，你意思是只能看知青办怎么分配？”

　　“是，现在只能让孩子报名，看知青办怎么分配。”

　　周卫国虽然说的轻松，但愁的一晚上睡不着觉。

　　刘淑敏也跟着愁，百重今年才十五周岁，虚岁也就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呢。

　　最后她还是决定去找找乔平，乔平认识的人多，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乔平听说了刘淑敏的来意，答应帮她打听打听。

　　还惦记着之前的事儿，刘淑敏问：“对了，你妈你弟弟的事儿处理的怎么样了？”

　　之前乔平妈和弟弟来乔平单位找他，向他要钱，可乔平工作忙，常在外地，他们总扑个空。

　　关于乔平和他家里的情况，乔平呢也和他领导们说过了，家里两个儿子，乔平不仅挣了工资给家里盖了房，父亲生病借钱给他看病，后来也一直出钱补贴家里。

　　可乔平母亲却那么对待乔平唯一的孩子乔秀秀，实在让人寒心。

　　而且乔平也在大队乡亲的见证下，分了家，家里房子地他都不要，同样的，照顾老娘的事情也由他弟弟来做。

　　当时乔平母亲弟弟都同意了，现在乔平还有有女儿要抚养。乔平母亲呢也没有生病，要钱只是为了给他弟弟娶媳妇，关系好的兄弟，弟弟娶媳妇哥哥是会帮衬帮衬，但不帮也说得过去。

　　所以乔平亲妈和弟弟直接找货运站领导，想替乔平把工资领走，这自然是痴心妄想。

　　但他们来的次数多了，货运站领导也烦，还是乔平回去了一趟，拿老家的房子做要挟，毕竟乔平父亲临终前是对家产做过分割的，乔平是长子，家里房子还是他盖的，应该全留给他。就算不全留给乔平，那也最少一半是乔平的。

　　但现在乔家最值钱的，乔平弟弟乔乐能拿来娶媳妇的也就是那几间房，乔母自然舍不得分给乔平，这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最近他们呢，不知道听了谁的馊主意，还找上了革委会，说要举报乔平不孝顺。

　　乔平自然被请去调查，不过刘淑敏知道这事儿是乔平能处理的了，也就不怎么担心。

　　乔平耸耸肩：“如果有事儿我还能在这儿坐着和你说话？我妈只以为她能告我不孝，但当初她对秀秀做的那些事儿，我如果去告她，她才是要进监狱的。而且这种事儿，家长里短的，人家革委会都不稀罕去管。再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还是劳模，他们反过来把我妈教育了一顿。”

　　“可到底是谁给你妈出的这主意啊，万一你妈再胡说些什么……”

　　“谁给我妈出的主意，除了乔乐，还能是谁。和很多人家比起来，家里也不穷，他呢，却不求上进，二十三四的人了，反而和年轻人混在一起，给人家冲锋陷阵的，蠢货一个。”

　　“乔乐真是被你妈给惯坏了，他现在还没结婚吗？”

　　“没有，不过听说和个寡妇搞到了一起，他非要娶那个寡妇，我妈不同意，就那么耗着呗。这几次找我麻烦，也是我妈想从我这里多弄点儿钱，给他娶个像样的媳妇。”

　　“那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这次找我麻烦，公社革委会的领导就被我们单位革委会领导一顿臭骂，估计回去被找麻烦的就是他自己了，他还想不开敢再找我的麻烦？至于我妈，她为了她宝贝儿子，也不会再来烦我。”

　　“那就好，我还有些害怕她来找我，后来一想，估计她把秀秀这个孙女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啊，在我妈心里，怕是从来没有把秀秀当成亲孙女。对她来说，秀秀不是我的女儿，而是李来娣的女儿。她厌恶李来娣，也连带着讨厌秀秀。”

　　“李来娣？对对对，是你第一个老婆吧，说起来你们离婚这么多年了，秀秀虚岁都八岁了，她就没再找着你，说看看闺女？”

　　乔平摇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刘淑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叹口气：“她这妈当的还挺狠心的。”

　　“是啊，二妹没有远嫁，就在老家，有时她去镇上县里，难免碰到李来娣，她说李来娣就和不认识她似的。不过李来娣现在生活的也不错，至少对她来说应该不错。她现在的丈夫，给她弟弟安排了个正式工的工作，对她那人来说，什么都没她弟弟重要。”

　　“那她和现在的丈夫，有再生孩子吗？”

　　乔平摇摇头：“没有听人说过。”

　　刘淑敏说：“希望她老了，别不识趣的找着秀秀，让秀秀给她养老。”

　　“这个你放心吧，若她将来真的来骚扰秀秀，就是秀秀狠不下心把她赶她走，我也会把她给撵出去的。我闺女可不要她这样的妈。”

　　“唉，秀秀可怜，遇上这样不负责任的亲妈，对了，乔平，你要是再找，别的我也要求不多，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她不能对秀秀有坏心。不然有这么一个没心的亲妈，再来个不靠谱的后妈，我都替闺女发愁。”

　　见刘淑敏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乔平趁机和刘淑敏说了件事：“淑敏，我可能要结婚了。”

　　刘淑敏愣了一下，她和乔平离婚也有三年多了，秀秀今年都八岁了，有时乔平去她那儿接秀秀，刘淑敏也会催他找个对象。

　　但乔平这几年一直忙于工作，刘淑敏也不好多劝。

　　但据她所知，给乔平介绍对象的人也不少，毕竟乔平今年还没三十呢，已经是货运站的小领导，还得过三四次单位的先进，劳模，也分到了房。

　　最主要的是，乔平虽然离过两回婚了，但家里只有一个闺女，在很多人看来，闺女总归是要嫁出去的，便是乔平再疼女儿，只要将来给他生了儿子，家产还是儿子的，女儿给些钱就打发了。

　　便是刘淑敏，都不知道乔平将来有了儿子以后，会不会更偏心儿子，所以乔平每个月给她的三十块钱，刘淑敏一直拿的很痛快。这钱将来是要留给秀秀的，现在就当帮闺女攒着。

　　每次乔平领秀秀出去玩，给秀秀零花钱，刘淑敏也从来没有和乔秀秀说不要拿，而是爸爸给多少就收多少，让她自己存着。

　　但乔平一直没有处对象，没有和人相看，刘淑敏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不过乔平突然说他可能要结婚了，刘淑敏压低声音：“乔平，什么叫你可能要结婚了，这结婚就是结婚，可能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

　　乔平白她一眼：“你别胡说行不行，我是那种人吗？”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不然是姑娘一直追求你，你决定答应追求了，然后结婚？”

　　乔平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刘淑敏说，点了根烟：“你还记得钱医生吗？”

　　“谁？”

　　“钱医生，当初你崴了脚，给你看脚的那个骨科大夫。”

　　刘淑敏点点头：“记得啊，他怎么了？你结婚和钱医生有什么关系？”

　　“当初钱医生不是拜托我帮忙打听他侄女么。”

　　刘淑敏想了想，是有这么一回事：“你不会是要和钱医生的侄女结婚了吧？”

　　乔平点点头：“是她，其实她算是钱医生的堂侄女，她亲生父亲是钱医生的堂兄，后来钱医生堂兄去世，她被过继给了钱医生本家的一个没有生育的亲戚。两家多年没有联系了。当时我找着她之后，和钱医生说了一声。后来也又帮他们捎了一两次东西，但其实我们并不相熟。”

　　刘淑敏问：“并不相熟你们就结婚啊？是不是那姑娘长得特别漂亮？还有，那个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性格怎么样，多大年纪，什么工作，你们如果结婚的话，她得把工作调来宁安吧？我记得钱医生说他侄女是沪市人，她南方人来咱们北方生活能习惯吗？”

　　乔平抽着烟不说话。

　　刘淑敏踢他一脚：“问你话呢，我这也没问什么不该问的吧，你怎么和个锯嘴葫芦似的屁都不放一个了。”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刘淑敏翻个白眼：“什么叫你也不知道怎么说，还唉，都要结婚了还唉，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

　　“她今二十五，头婚。”

　　“还是头婚啊，这不挺好的么，二十五岁，年纪也不大，这比你还小好几岁呢。”

　　“你就不想问问她怎么二十五岁还没嫁人？”

　　“行，那我问问她怎么二十五岁还没嫁人，可其实这也没什么好问的，结婚本来就是看缘分，缘分没到呗。”

　　“你就不猜猜是其他的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没结婚，都是因为缘分没到。只要缘分到了，有再多的原因也能在一起。不过乔平，我怎么觉得你这态度不对啊，你说起那姑娘时候的态度，可不像什么感情深的。”

　　乔平又闭嘴不说话了。

　　刘淑敏很无奈：“有什么说什么，我又不是个嘴巴不牢靠的。而且乔平，你结婚总得和秀秀说一声吧。我呢，也不是非要打探什么，但你结婚的对象，最基本的一些信息你得说吧。还有孩子，你结婚秀秀该怎么办。”

　　“什么秀秀该怎么办？”

　　“乔平，你可别给我装傻，你如果再婚了，你新老婆愿不愿意让秀秀跟着我还是个问题呢。”

　　说着刘淑敏叹了口气：“我毕竟是你的前妻，人家未必乐意让我再养着闺女，说不定会自己养。”

　　乔平问她：“那你到底是愿意她养秀秀呢，还是不愿意呢？”

　　“当然不愿意，从闺女的角度来说吧，就算你再婚了，又有了新老婆新家庭，说是把孩子交给你，你常年在外工作不着家，实际上照顾孩子的还是你新老婆。在我不了解你新任妻子的前提下，我是真不放心把秀秀交给她。就算她人品很好，对秀秀也好，可秀秀我养了这么多年，还真舍不得给你们。”

　　“你放心吧，不用你把秀秀交给我，更不用你把秀秀交给她。咱们呀，还是和现在一样，我呢，工资也涨了，秀秀也大了，花销更多了，我前些时候还听她说又想买什么书。以前每个月给你三十，以后给你五十块吧。”

　　刘淑敏上下打量着乔平：“乔平，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老实和我说。你一个月工资也就五十出头，你要结婚了，反而把工资全给我了，你这是个什么意思啊？”

　　乔平实话实话：“花不了的，你就给秀秀存着，我的工资呢，明面上儿的放你那儿，给秀秀攒着，我也放心。”

　　刘淑敏有些着急：“乔平，这不是放不放心的事儿，你这话说的真的乱七八糟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顾虑，但是乔平，我希望你可以和我实话实说。你呢，是秀秀的亲爹，只要你没做太离谱的事情，我都给你保密。”

　　乔平揉揉头发：“淑敏，我被人盯上了。”

　　“什么被人盯上了，不会是……”

　　刘淑敏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口型说：“投机倒把？”

　　乔平点点头。

　　刘淑敏一下就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乔平，你别忘了你可是和我做过保证的，说你一定谨慎谨慎再谨慎，一定不会出事。你还说什么你在外地，没人能抓住你的把柄。”

　　乔平说：“是没人抓住我的把柄啊，我也很纳闷，那个钱佩佩是怎么回事，她非常笃定，我搞那什么了。”

　　“钱佩佩不会是你要娶的那个女的吧？”

　　“就是她。”

　　“到底怎么回事，乔平，你从头到尾，明明白白的给我说清楚，我发誓，你不管和我说了什么，我绝对保密，连老周都不告诉。”

　　“你绝对保密？”
　　“绝对绝对绝对保密。”

　　“好吧，淑敏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事关另一个人的名誉。”

　　刘淑敏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但心里却在想，看着乔平对钱医生那侄女虽看似不耐烦，但也并非一点儿也不喜欢，不然不会对她的名声这么在乎。

　　乔平慢慢说了起来：“本来我只是帮钱医生的忙去找她。我按着钱医生给的地址找过去，果不其然没有找到。和街坊四邻打听呢，才知道他们一家建国前就搬走了，连一些老邻居都不知道他们一家搬去哪儿了。后来我又四处打听，终于在一个公安朋友的帮助下，找着人了，可当时，钱佩佩精神不太好。”

　　“精神不太好？是生着病吗？”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有些……有些，疯疯癫癫的。”

　　刘淑敏皱紧眉头，疯疯癫癫这可不是什么小问题。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候经历了一些很艰难的事情，她本来有一名恋人，对方非常优秀，两人已经说好了要结婚了，可这时她的那名恋人，得到了出国留学的机会。两人约定等对方回来之后就成婚。可那个男的一去不回，而且在国外，还说了很多污蔑国家的话，以借此拿到外国的绿卡，成为一名外国人。”

　　“这是什么王八蛋！”刘淑敏只听着都觉得生气，也难怪那姑娘会接受不了，有些疯癫呢。

　　“虽然这事儿里钱佩佩是被辜负的，但是闲言碎语总是少不了的，她自己也过不去这个坎儿，精神就有些失常了。她的养父母呢，也受不了这个打击，觉得应该想想办法，帮女儿走出去。可她父母心是好的，却做了错事。他们认为女儿的精神出了问题，应该找个好的人家嫁过去。这样的想法本是合情理的，可当时钱佩佩精神状态不好，愿意娶她的，好的人家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是啊，精神失常，这说的难听点儿不就是疯了，正常人家，哪里会愿意娶一个疯子回去。

　　刘淑敏揪着心：“然后呢？”

　　“经人介绍，钱佩佩父母也找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了，是个鳏夫，还是个残疾人，在厂子里上班，被机器卷了一支胳膊。当时钱佩佩父母呢，想着是两人先处对象，看看这个男的对女儿耐不耐心，再决定结不结婚。可谁也没想到，钱佩佩怀孕了，怀孕以后，她精神反而清醒了。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把那个男人告了。”

　　乔平抽了口烟：“因为这事儿，钱佩佩和她父母产生了很大的争执，他们甚至觉得，钱佩佩并不是疯病好转，而是更疯了。钱佩佩想打胎，他们也不允许，因为他们夫妻两人只有这么一个闺女，虽然孩子的父亲被女儿送进了监狱，可孩子是无辜的，这可是他们的外孙或外孙女。”

　　刘淑敏很不赞同：“想生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生，但这个生下来见着就忍不住烦心的孩子，还是不生的好，不然大人小孩都痛快不了。尤其那姑娘，已经遭了这么多罪了，再生这么一个孩子，日日见着他，岂不是要日日受折磨。”

　　“你的想法倒是少见，大多数人都觉得，不管孩子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人，孩子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做母亲的不能不管。”

　　“话是如此，但孩子父亲也不能太离谱，而且这又不是感情破裂的两口子。夫妻感情破裂了，那的确是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因为生孩子的时候，是你们夫妻情愿生的，那不能等离婚了，父母就当孩子不存在。可钱医生侄女这种情况，孩子又不是自己愿意生的。
　　打个比方，有人在大马路上把他的孩子交给我，让我帮忙养，我肯定不乐意。何况这个孩子还是被强迫被伤害才有的，对孩子的父亲，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枪毙。至于孩子，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要的。”

　　“可惜不是人人都能像你这么想，钱佩佩父母就不是这样，他们甚至荒唐的觉得，正好这个孩子，可以当钱家的孩子。钱佩佩呢，接受不了，可她父母轮流看着她，不许她堕胎。她想了很多办法，前段时间，她从阁楼的阳台跳了下去，南方的阁楼，其实不算很高，可她是个孕妇。这么一跳，孩子没了，她也差点儿没了。”

　　刘淑敏听的有些唏嘘：“这也是个苦命的姑娘，然后呢，然后你们就处上对象了？”

　　乔平揉揉眉心：“什么我们两个就处上了，我之前说了，我和钱佩佩都没怎么见过面，总的数下来，也就三回。第一回是找着他们的那次，第二次是钱医生知道堂侄女疯了，拜托我捎过去一些药，说是治疯病的，那时候她父母还没给她介绍对象呢。然后就是第三次了，钱医生收到信，知道她从阁楼跳下去，孩子没了，自己命也差点儿没了，又拜托我给她捎点儿药过去。当时钱医生也没和我细说，这事儿也肯定不会细说。我只知道他侄女从阁楼摔下去，命没了半条，说他们家有什么保命的药丸，让我带去，我就带去了。”

　　刘淑敏试探着问：“你这么说来，不会是那姑娘逼着你娶她吧？”

　　乔平也很无奈：“是啊，现在就是她在逼着我娶她啊。软硬兼施，先说了这些事儿，说她多可怜。如果我不娶她，她觉得自己留在家里，真的活不下去了。又来硬的，暗示我搞投机倒把。”

　　“她有你搞投机倒把的证据？”

　　“那肯定没有啊，我们只见过那么三回，前两回她还脑子不清楚，有些疯癫，怎么可能有我搞投机倒把的证据。”

　　“既然这样的话，你明明可以先发制人，把她给告了，说自己帮忙，却反被人诬赖。乔平，就算她真的亲眼看见你搞投机倒把，只要没有实质的证据，我相信按你的脑子，你都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刘淑敏仔仔细细盯着乔平脸上的每一个神情：“何况，她连看都没看过，只是猜测，我不相信你没有办法治她。可你却考虑和她结婚，乔平，你到底怎么想的？”

　　乔平反问：“你觉得我该娶她吗？”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毕竟我没有见过她，对她更不了解。现在所知的一切，都是听你口述。她是怎样的人，我不清楚，我只警告你，她现在没有证据，就能以你投机倒把来威胁。如果你们真的结婚了，你能肯定她不会真的抓住你的把柄？”

　　刘淑敏拍拍乔平的肩膀：“我只希望，你不要连累秀秀，不要让你闺女成为别人口中的狗崽子。如果你真的出事了，也希望你嘴巴牢靠一点，不要给我也来一个知情不报，包庇之罪。”

　　乔平的事情，刘淑敏不知道该怎么和乔秀秀说，也决定先不和乔秀秀说。

　　毕竟看乔平自己，对这事儿都稀里糊涂的。

　　而乔平问刘淑敏支不支持他结婚，说实话，就乔平这种情况，刘淑敏还真说不出支持来。

　　两人结婚，最起码是得相互喜欢吧，更不能用别人的把柄威胁。

　　虽然说钱医生的这个侄女挺倒霉的，遇上那么多事儿。

　　先是负心汉又是糊涂的养父母，还有欺辱她的相亲对象，她想离开也是情有可原，可能威胁乔平和她结婚，把她从沪市带到宁安，也是她能想到的仅有的方法。

　　但她这事儿一办，刘淑敏是真的有些担心她和乔平结婚以后，一个不顺心，就把乔平给举报了。

　　现在妻子举报丈夫，丈夫举报妻子，儿女举报父母，学生举报老师，下属举报上级，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没多久，百重上山下乡的事儿也打探出来了，百重现在年龄还小，才高二，还没有高中毕业，可以先不下乡，但等他高中毕业了就必须去了。

　　另外去建设兵团的话审核比较严，家里成分不好的是只能插队不能进建设兵团的，但是百重这种情况，军人子弟，是可以去建设兵团。

　　当然，现在国家支持学生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同样支持学生从军，百重也可以选择去当兵的。

　　但是按现在的政策，家里最少得有一个孩子下乡，秀秀呢，户口是跟着乔平的，而且她年龄还小，现在才小学，上山下乡得她念完高中再考虑。

　　劲松更小，还是个刚会说话的奶娃娃。

　　骏骏呢，户口也没有跟着周卫国，而且骏骏还是烈士子女，学习成绩又特别好，等高中毕业以后上个大学没问题。不像百重，读书成绩不够优秀，他们高中呢又几乎全是军人子弟，很难给百重争取到上大学的机会。

　　乘风已经去当兵了，也就是说，家里的两个孩子，百重和尽欢，一个初中一个高中，势必得有一个去上山下乡，他们年龄正好在这儿了。

　　让做父母的选一个孩子去上山下乡，哪个父母能做出决定呢？

　　连刘淑敏这个后妈都不能，何况周卫国这个亲爹。

　　但刘淑敏还是和周卫国说：“卫国，咱们也不知道这上山下乡会有几年，说不准就和大串联，和停课闹革命一样，过段时间就不这样了。要我说，还是先紧着当下，让百重去当兵。”

　　“那如果并不是你想的，过段时间就不要求学生上山下乡了，又该怎么办？”

　　刘淑敏不说话了，尽欢这孩子呢，话少，他这话少和骏骏话少还不一样，骏骏呢是脑子聪明，什么事儿都心里有数，只是不爱说出来。尽欢纯粹就是嘴笨，不会像百重秀秀一样说些机灵活儿。

　　而且家里这几个孩子，都实心眼，乘风实心眼，百重实心眼，尽欢更是个实心眼。百重好歹人机灵机敏，也会做事儿。

　　当初刚和百重见面的时候，他和尽欢现在一样的年龄，但让尽欢和百重似的主动和人交朋友，尽欢他是不敢的。

　　说来他们来宁安也好几年了，大院里这么多孩子，而且不仅住一个大院，上学也都在一个学校，不管是百重秀秀还是骏骏，都交了不少朋友，尤其秀秀，更是姐姐哥哥弟弟妹妹的一大堆。

　　偏偏尽欢，不爱和人来往，和他熟悉的也都是和百重秀秀骏骏玩的好的，会来家里找他们玩，顺带着和尽欢玩。

　　说实话，尽欢这性格，让他上山下乡还真不放心，可如果百重下乡了，等尽欢到了上山下乡的年纪，又没这要求了，更可惜。

　　不过就是百重下乡，也是明年的事情了，还有一段时间让周卫国和刘淑敏为孩子们打算打算。

　　家里孩子们根本不知道大人们发愁的事情。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几个孩子都忙着复习功课呢，就连周百重，因为在周乘风离开的时候答应了大哥，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也开始难得的熬夜读书。

　　乔秀秀虽然刚上小学，但是她的学习成绩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不仅是少先队员，还是班里的班长，能干的很呢。

　　周乘风离开后，辅导乔秀秀学习的这一任务就交到了姚骏头上，乔秀秀爱学，姚骏也爱教，一些高年级的内容，姚骏都开始教给乔秀秀了。

　　写完姚骏给出的题目，乔秀秀把本子递给姚骏，让他批改，又忍不住问：“姚骏哥哥，老师说学期期末要评选三好学生，你说我能评上吗？”

　　姚骏觉得能，秀秀不仅考试成绩是班里最好的，还是班长：“我觉得你一定能。”

　　“可是班里只能评出来一个三好学生，我觉得大家都很优秀，万一我拿不到可怎么办？”

　　“就算今年拿不到，还有明年啊，秀秀，只要你表现一直很优秀，一定会拿到三好学生的。”

　　乔秀秀嘟囔：“可是骏骏哥哥说，你小学每一年都是三好学生。我也想每一年都当三好学生，把奖状贴满整面墙。”




48.  第 48 章   三合一

　　快过年了, 乔平找着刘淑敏，同她说：“今年我可能没法在宁安过年了，秀秀还是拜托你了。”

　　“你去年就没在宁安过年, 今年你们单位还在大过年的给你安排工作啊, 这也太不像话了。”

　　乔平摇摇头：“不是, 我们单位今年过年没给我安排工作。”

　　刘淑敏看着他：“乔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要去沪市吧？”

　　乔平突然说：“淑敏，你相信预言吗？”

　　刘淑敏愣了一下：“寓言？什么寓言？给孩子讲的寓言故事？”

　　乔平拿起桌上放着的乔秀秀用的字典，翻开一页：“预言，事情将要发生而预先说出, 懂？”

　　“乔平，你不会算命去了吧，虽然我觉得有本事的半仙呢还是有的, 但是现在破四旧。而且乔平你自己照照镜子，不是我说话难听, 就是真有半仙, 你配让人家给你算命么, 一个破货车司机。”

　　乔平合上字典：“刘淑敏同志，我得好好和你谈谈了, 你这说话夹枪带棒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啊？”

　　“得, 看来您还没糊涂, 对，我就是对你挺不满的。一年到头, 你能陪着你闺女几回？现在倒好，连过年都不和她一起过了，你是秀秀的亲爹吗？”

　　“我这不是趁着过年正好把那边的事儿给处理了么？”

　　“处理？乔平你可挺牛的, 你居然用处理来代指结婚？我真的搞不明白你这婚到底是想结呢，还是不想结呢？”

　　乔平沉默了一会儿，斩钉截铁的说：“想结，淑敏，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结的。”

　　刘淑敏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说：“恭喜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还是那个要求，乔平，不要做对不起秀秀的事情。”

　　“我知道，实话和你说，这个决定我下得也很艰难，但……”

　　“但你还是决定娶她？”
　　“是，有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千万别，你们感情上的事情，你也用不着和我说，不过乔平，我知道你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只要你不昏头，什么都好说。对了，你刚才和我说什么预言，那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对了淑敏，百重尽欢的事儿呢，我给你个建议，你听一下。百重呢，之前学习成绩一直不算很好，他还想去当兵，不如就送他去当兵。”

　　“你说的轻巧，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家里还有个尽欢，尽欢这孩子你又不是不了解，闷不吭声的，不爱说话，也不擅长交际，你说让他去插队，去建设兵团，家里实在放心不下。说个不好听的，百重和尽欢如果非去一个的话，老周觉得百重更合适。”

　　“百重更合适，但老周不怕就这么把百重给耽误了？”

　　“所以老周这不愁的整天唉声叹气的，当初乘风离开的时候，还觉得可惜，现在想，还好乘风当兵去了，不然更愁了。”

　　“淑敏，我记得尽欢念书还行？”

　　“是，尽欢学习挺用功的，虽不是那种天生会读书的，可胜在努力。之前乘风给布置的作业也从没有拖拖拉拉。”

　　“既然这样，尽欢完全可以去读大学啊，老周不是军人么，百重也去当兵的话，尽欢的两个哥哥也是军人，一家三个军人。还有延敏，从法律角度说，延敏是他舅舅。家里这么多当兵的，给他争取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并不算难。现在尽欢读的初中，军人子弟比较多。不如等尽欢初中毕业，给他换一所高中读。”

　　“这样可以吗？”

　　乔平反问：“这样为什么不可以？淑敏，知青下乡可能并不是一时一会儿的事情，孩子离开，想回来可不容易了。下乡和当兵又不一样，就算是建设兵团，那也是去了种地去。”

　　“好，你说的这些我会好好和老周商量的。不过乔平，你结婚那事儿，打算什么时候办？如果你真的决定好了，总得和秀秀说一声吧。”

　　“好，我会和秀秀说的。”

　　“乔平，秀秀现在呢，是个大孩子了，她不像咱们刚离婚的时候，大人说什么都信，说什么都听。所以我希望你和她说这件事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别把孩子搞叛逆了。”

　　乔平自然答应，又说：“对了淑敏，我过年不在宁安这事儿，你和秀秀说的时候，说我上班去了。”

　　“怎么，你还怕闺女知道啊？”

　　“我这不是怕秀秀瞎想么，淑敏，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他打算趁着过年放假，去找钱佩佩好好谈谈。

　　若说乔平喜欢上了钱佩佩，当然不可能，他和钱佩佩只见过四次，前两次连话都没有说过。

　　倒是第三次，钱佩佩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可能她是真的在那个家待不下去了，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以至于说到一些她能帮自己做的事情的时候，漏了很多东西出来。

　　甚至钱佩佩说，她会帮助乔平好好照顾秀秀的。

　　本来乔平以为这事儿是钱医生和她通信时候说的，虽然不知道自己有个闺女的事情钱医生怎么会告诉钱佩佩，但乔平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回来后又找了一趟钱医生，拐弯抹角询问之后，才知道钱医生根本没把这事儿和钱佩佩说过。

　　那事情就变得有些离奇了，钱佩佩一个生活在沪市的人，又怎么能知道秀秀的事情。乔平非常肯定自己绝没有和她说过秀秀，但如果是有什么针对他的阴谋，也不可能，他乔平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那次回来以后，乔平好好的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趁着工作的机会去了一趟沪市。

　　他没有直接去见钱佩佩，而是先找人打听这钱佩佩是个什么样的人。

　　打听的结果很普通，她只是个很普通的上海姑娘，长得漂亮，性子也很软和。高中毕业后进了造纸厂，当了一名会计，她说的那些事情，也都是实话。

　　但有些邻居的闲话让乔平有些在意，在钱佩佩把那个伤害她的工人告了之后，钱佩佩的父母反而觉得她是鬼上身了。

　　虽然有的人会觉得疯病就是鬼上身，但是乔平记得很清楚，在他刚找到他们一家人的时候，钱佩佩的父母只是说她遇人不淑，精神上受了刺激，一时无法接受，转不过弯儿来。他们都没有用疯来形容过钱佩佩，他们也不觉得钱佩佩是得了疯病。

　　他们只是认为她受的打击太大，精神有些失常，等过段时间，想开了，也就好了。

　　可是钱佩佩在把那个男人告了以后，她父母反而觉得她鬼上身了，她的邻居们也有一些闲言碎语，说觉得她不是有这种胆量的人，不管是把那男的告了，还是从阁楼跳下去，都不是钱佩佩敢做的事。

　　最让乔平在意的是，之后他去了钱佩佩家里，钱佩佩父母招待了乔平。

　　乔平和钱佩佩说话的时候有些走神，不自觉说了宁安话，宁安话和普通话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给他们倒水的钱母没有听明白，问乔平在说什么，乔平才意识到不妥。

　　但钱母听不懂乔平的话，从小生活在沪市的钱佩佩，却能用很标准的普通话和乔平交流。

　　这是乔平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一九五五年，普通话才开始全国推广，可实际学校的老师们都未必能说得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来。

　　以钱佩佩的年纪，如果不是她在语言上格外有天分一些，她是不应该能说出这么好的一口普通话的。

　　在乔平认识的人里，普通话说的最好的就是姚骏了，因为姚骏之前在首都生活，普通话是以北京语言为标准音的。而且北京是首都，对普通话的推广肯定更重视，姚骏还是孩子，不用像他们这种大人去学习，而是上学自然而然就学到标准的普通话了，但，在乔平看来，钱佩佩这普通话说的比姚骏还好。

　　而且宁安话如果从没有接触过的话，第一次就能听懂，这不太可能。但钱医生是从上海逃难到了宁安的，钱佩佩是地地道道上海人，她听得懂宁安话就很奇怪了。

　　据乔平观察，这个钱佩佩还可能不太会说上海话，甚至不太懂上海话。有的时候她父母和她说话，感觉她总是慢一拍，本来乔平以为这是她生病导致的，但细想又不合理。

　　当然最让乔平在意的是，钱佩佩对他搞投机倒把的笃定。而且从她的言语来看，她好像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事情，甚至觉得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或者说，这是一件有远见有胆量的好事。

　　这当然不是无伤大雅的小秘密，若是放在三五年前，或许这不算什么大事儿，可放在当下，这就是要命的大事。

　　乔平不知道钱佩佩知道多少，更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但他必须搞清楚。

　　他答应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去找她，过年是个很特殊的日子，全家团圆，乔平觉得如果想套个话，这个日子太合适了。

　　知道乔平在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沪市的姑娘，想追求人家，和人家处对象，单位领导的介绍信开的非常痛快。

　　乔平到了沪市，没有直接去钱家和钱佩佩见面，而是住在了招待所。

　　钱佩佩过来的时候，乔平正在看报纸，一副发愁的模样。

　　钱佩佩现在已经看不出病态了，她笑盈盈的敲门进来，很随意的坐在床上，看着乔平：“怎么，你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乔平叹口气：“唉，我现在呀看见知青们上山下乡的新闻就发愁。”

　　“这有什么好发愁的？我记得你女儿年龄还很小，今年几岁来着？”
　　“八岁。”

　　“八岁，你女儿都八岁了啊，她现在念几年级？乔平，告诉你一个让你闺女绝不用上山下乡的好方法，让她留级，她现在如果上一年级的话，上山下乡肯定轮不着她。”

　　又是这种笃定的口吻，乔平心里暗暗把这件事记了下来，面上不显：“像你说的，我闺女年纪还小呢，我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独生子女在上山下乡这事儿上还是可以通融的，我还不至于为了秀秀现在就开始发愁。让我发愁的是邹白从，我前妻的继子。之前我不是说了，我离婚后，因为工作的原因，孩子拜托我前妻帮忙带着。白从呢，是我前妻现在的丈夫的儿子。”

　　钱佩佩晃下手：“你都说了周百重是你前妻的继子，那自然是她现在丈夫的儿子了，瞧你啰里八嗦的。”

　　乔平可从没有说过邹白从的名字是周百重，那钱佩佩为什么会这么自然的喊出百重的名字呢？

　　乔平身上出了一阵冷汗，但面上反而笑了一声：“我这不是和你说话，有些紧张，又怕你误会么，难免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和我说话紧张？紧张什么？”

　　乔平搓搓手：“我只是个宁安的货车司机，还只有小学文凭，你虽遇人不淑，但你是上海人，还是高中生，又长得年轻漂亮，性子也乐观。”

　　钱佩佩抿嘴一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乔平结结巴巴：“你真的挺好的，我还有个闺女，你也没有嫌弃。不过如果咱们在一起了，我闺女的事情也不用你烦心，她是我前妻带大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不是我前妻亲生的。以后呢，我还是每个月把钱给我前妻，我是一个月给三十，你跟了我，在经济上可能没有那么宽裕。”

　　“什么？你前妻照顾秀秀，还要钱？”

　　乔平紧紧的盯着她，语气却很随意：“是啊，我这种工作情况你也知道，照顾不了孩子。就是请个靠得住的婆婆婶子照顾秀秀，秀秀吃住都在人家家里，一个月也得二十来块钱。主要呢，靠得住的人比较难找，思来想去，还是我前妻比较合适。不过我现在工作一个月只有五十来块钱，我还得日常交际，没有办法给你很好的生活。”

　　钱佩佩皱着眉：“秀秀对你前妻那么孝顺，刘……你前妻怎么能收你这份钱。”

　　乔平像是根本没有发现钱佩佩知道自己前妻姓刘似的，说：“这夫妻两口子离婚，妻子养着自己亲生的孩子，丈夫都得给抚养费，何况秀秀还不是淑敏亲生的。”

　　“那咱们结婚以后，不如让我来照顾你女儿。”

　　“不行不行，我就秀秀这个女儿，毫不夸张的说，她就是我的命根子。她年龄还小，从记事起就是淑敏照顾的，刚才不是说了么，秀秀根本不知道淑敏不是她亲妈。对她来说，她是父母离婚后，跟着亲妈在一起生活，我怎么能把他们分开呢。再说了，秀秀这都记事了，你带着她，你不怕养不熟，她不和你亲？”

　　“你闺女不会是白眼狼的性格，再说了，刘淑敏那么多继子继女，都养的很好，我自然也能。”

　　乔平觉得钱佩佩并不是个聪明的人，说话总是漏洞百出的。最让人奇怪的是，钱佩佩好像对他们家的事情格外的了解。

　　“怕是不成，秀秀对淑敏感情很深，淑敏对秀秀的感情也很深，咱们不是准备处对象么，我把这事儿和淑敏提了一声。”

　　“你和她提？她不是你前妻么，咱们处对象你和她提做什么？”

　　“当然是让她在我告诉秀秀之后，帮忙说说话啊。”

　　“那她怎么说的，她不会不同意咱们在一起吧？”

　　说着钱佩佩看着乔平：“乔平，你不会对你前妻还念念不忘吧，不然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再处对象，当了一辈子的老光棍呢？”

　　乔平瞥她一眼：“你这吃醋就吃醋，做什么诅咒我，我这么年轻，怎么就是一辈子的老光棍了。我没有再婚，主要还是因为工作忙碌，而且也没有遇上合适的。”

　　“真不是对那个刘淑敏念念不忘？”

　　“真不是，你这猜的也太离谱。如果我对她念念不忘，那当初我们又为什么要离婚呢？”

　　“是啊，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啊，是不是她遇上更好的了，所以才和你离婚啊？”

　　“什么更好的？”

　　“她现在的丈夫啊，不是军官吗，自然看上去要比你这个货车司机强。”

　　“连你也觉得军官比我这个货车司机强啊？”

　　“当然不是啦，可能现在看来，他的确比你强，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将来他一辈子挣的钱都没你一天挣的多呢。”

　　乔平哈哈大笑：“你这话可真是太恭维我了，虽然我听的很舒服，但是我和你说，我一辈子的工资都不可能超过老周的。老周的级别高，军龄又长，他现在一个月工资都比我高一百多，是我的三倍。佩佩，你知道三倍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上一年的班，和人家四个月的工资差不多。还他一辈子挣的钱都没有我一天挣的多，你这呀纯粹是说胡话了。”

　　“你不信我？”

　　“这事儿呀我还真没法信你，周大哥一辈子能挣多少工资这是可以估算出来的啊，咱们就算他一个月挣一百，他退休了还有退休工资，一辈子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个十来万吧。佩佩，你知道十万有多少吗？”

　　“我知道啊，放在现在的确很多，可是乔平，你要有信心，你一定能挣到这么多钱的。”

　　“佩佩，你刚才说的可不是我能一辈子挣到十万，而是我一天就能挣到十万。别说一天，就算一辈子，我实话和你说，我干到退休，一个月也最多能拿七八十的工资，一百就顶到头了，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

　　钱佩佩抱怨：“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啊？”

　　“这不是上不上进心的事儿，而是我就这么大本事。我一个货车司机，最后能干到货运站领导的职位，就是了不起的了。你如果和我结婚，是图我挣什么大钱，那你可别指望了。像你之前说的，我搞投机倒把，这些你可不能乱说，我哪里敢啊，你知道投机倒把被抓住了，有多严重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瞧出来了，你现在就是一条咸鱼。不过你说的也对，现在谨慎一点没错。”

　　乔平想着她这些话里的深意，笑着说：“和你说说话，我呀心里轻松许多，本来烦心的事情也都一扫而光了。”

　　“烦心的事情，哦，对，你刚才是为了周百重上山下乡的事情发愁啊，不过这有什么好发愁的？他不是你前妻的继子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老周家的这几个孩子呢，对秀秀照顾的很，老周把秀秀当闺女对待，那我自然也要把老周的儿子们当成干儿子来对待，你说是不是。”

　　“嗯。”

　　“现在白从呢，按年纪来说该去上山下乡，也不知道这去了插队要插多久。这小子和我处的挺好的，你说就让他这么去种地，我能放心吗？”

　　“那可以让他去当兵啊，他父亲是军人，子承父业，也挺好的。”

　　“如果只他一个那就好说了，可这老周呀，什么都不多，就是儿子多。你猜他有几个儿子？”

　　钱佩佩脱口而出：“四个。”
　　“不是，你猜错了，五个。”

　　钱佩佩仿佛非常诧异：“五个？”

　　“是啊，乘风，白从，尽欢，骏骏，劲松。”

　　钱佩佩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他这儿子是挺多的。”

　　“对吧，所以老周这才发愁啊，如果白从去当兵了，那不就该尽欢和骏骏两人当中有一个要去插队了？”

　　“乔平，这个骏骏是不是不是他们家孩子啊，我是说，你看你刚才说的那些孩子的名字，乘风什么的，都是不同的两个字，这个骏骏呢是叠字。”

　　“骏骏的确不是老周的亲生儿子，但是他是老周收养的他战友的遗孤。”

　　“在一个户口本上吗？”

　　乔平笑了一下：“应该在吧，这孩子父母都去世了，不跟着老周还能跟谁呢。你想想，骏骏是老周战友的儿子，他能让骏骏下乡插队吗？尽欢呢，在劲松之前，那是老周的小儿子，这孩子呢又憨，做父母的偏疼憨儿，让他下乡插队，舍得吗？一个不合适，一个不舍得，是不是就得白从去了？”

　　“话虽这么说，但……，说不定还真是让老四去插队了呢。”

　　“老四？骏骏？不可能，老周不可能让骏骏去插队，骏骏那是他战友的儿子，老周可做不出这件事来。唉，佩佩，你说这下乡，是不是和大串联似的，搞一阵就不搞了？”

　　“我觉得悬，要我说呀，怕是得七八年十来年呢。”

　　刚才钱佩佩说过，如果今年秀秀上一年级的话，上山下乡肯定轮不到她。

　　宁安的小学是五年，初中高中都是两年，加起来也就是九年，钱佩佩说的是肯定，这种不经意的用词，反而很值得注意。

　　而现在，钱佩佩又说，怕是得七八十年了，前后话结合起来看，上山下乡是九年以内，七年或八年，今年是六九年，那么也就是七六年七七年，可能会不让学生再上山下乡。

　　这样的猜测很荒谬，可是乔平又觉得，未必真的荒谬。

　　他双手交握，大拇指相互摩挲着，心里思考着，嘴上却不停：“你觉得还得那么长时间呢？七八十来年，那这可真够呛的。十七八的闺女后生，难不成要在乡下呆到二十七八？这不把大好的青春都给耽误了么。”

　　“他们也可以在当地结婚成家啊，而且也不一定是一去不回吧，不是有句话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病退啊，或者招工，顶职，这些都能让知青回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听你这么一说，对白从的事儿，我反而有些不发愁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佩佩你不知道，我们这些货车司机啊，身上好多毛病。”

　　钱佩佩随意的说：“我怎么就不知道了，职业病嘛，是不是颈椎病，肩周炎，腰椎间盘突出，还有饮食不规律引起的胃病，我猜的对不对？”

　　“太对了，你不愧是高中生，就是有文化。”

　　“这算什么有文化，这些不都是常识嘛。”

　　“还真不是，这些事儿啊还真得是你们这些文化人才知道的。你说的这些毛病我都有，我之前就想过，等过几年就收个徒弟，让徒弟开车，我在旁边坐着教他，能少受些累。现在我的级别还不算高，再上几年班，我的工龄上去，级别上去，就有资格教徒弟了。我不仅能教徒弟，这徒弟呀我还能自己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钱佩佩好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手里握着一个货运站学徒工的名额，我可以决定让谁来当我的徒弟，让谁拥有这份工作。如果真的能以招工的名义把知青弄回城里来，那不管是白从还是尽欢或者骏骏，下乡的是哪一个，我都能在他们插队一段时间后，把他们弄回来。”

　　“你？你要把他们弄回来？”钱佩佩的话问得好似非常诧异。

　　“当然啊，老周帮了我那么多，我能帮他，我也很高兴。”

　　“可是……”钱佩佩欲言又止。

　　乔平眼神温柔的看着她：“什么？”

　　“我……你，我的意思是，你想让你前妻的继子给你当徒弟？”

　　乔平爽朗开口：“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说实话，我还挺眼馋老周这几个儿子的，不管是白从，骏骏还是尽欢，他们愿意给我当徒弟，我真是求之不得呢。”

　　“可是，万一有更合适的人选呢？”

　　乔平有些不解的看她一眼：“万一有更合适的人选？佩佩，看来你对我们这工作还是不够了解，我这只是个货车司机的工作，开车这事儿啊学起来不难，只是辛苦一些。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天赋的工作，如果这是搞科学研究，甚至做菜做饭，可能有的人就是有这个天分，天生适合干这个。但货车司机，这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钱佩佩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万一有其他的孩子，比如你其他朋友的孩子也想给你当学徒呢？”

　　乔平笑着说：“那自然也还是先紧着老周的儿子啊，我再好的朋友都抵不过老周，老周可是帮我养闺女的交情啊。”

　　他心里却在想，对于这个学徒的名额，其实早有过打算，乔平是想留给小狗子的，小狗子这孩子特别机灵，对乔平来说也投缘。学徒和师父虽不是亲生父子，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像乔平，教他开车的师父，现在他有空了，都得隔三差五的去探望，师父有个什么事儿，能办就得帮着办了。他这还是工作是自己找的，只不过手艺是跟师父学的。

　　等他收徒弟的时候，工作机会是他给的，手艺是他教的，那毫不客气的说，这个师父就是把谋生的饭碗端给你了，做徒弟的自然要孝顺。不孝顺的乔平压根儿不会收，就算有的人会出五百七百的和他买这个学徒的名额，乔平都是不卖的。

　　乔平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呢，只有一个闺女，他以后还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都不一定呢。万一这辈子就这么一个闺女了，将来遇上些什么事儿，他也舍不得让闺女跑前跑后的，这时候徒弟就派上用场了。

　　所以对于徒弟的挑选，乔平是非常上心，在得知王经理被举报后，乔平就下了决心，要让小狗子来给自己当徒弟。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对小狗子来说，他还是王经理的小公子的时候，货运站一个学徒工，人家根本看不上眼，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而且去年年底，小狗子也下乡插队去了，他吃了不少苦，还会吃很多苦，苦吃的多了，就会知道要珍惜甜了。

　　不过如果真的百重或者尽欢下乡去了，乔平还是先紧着他们两个，把他们两个给捞回来。

　　至于骏骏，骏骏的户口根本不在老周的户口本上，而且骏骏是烈士遗孤，国家照顾着呢。

　　不过这个钱佩佩，为什么会觉得骏骏会去下乡呢？

　　而且，她仿佛觉得自己收的徒弟，不会是百重或者尽欢，而是别的什么更合适的人。

　　乔平还想再问，钱佩佩却说：“哎呀，咱们好不容易能见面了，你怎么总说些别人家的事儿啊？”

　　“行，咱们不说这些了，不过这可不是别人家的事儿，我和老周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等咱们结婚了，你也该叫他一声大哥。对了佩佩，我来上海你有没有和你家里人说一声啊？这大过年的，我也该上门去拜访拜访你父母。”

　　“别去！”

　　“我都来上海了，不去一趟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没把我当亲闺女，我又何必把他们当作亲爹妈。再说，我本来就不是他们亲闺女。”

　　乔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你这是想你父母了？”

　　钱佩佩低着头，红着眼眶，低低的应了一声：“嗯，我想我爸妈了，我想家了。”

　　乔平把手帕递给钱佩佩：“你爸妈，我是说你的亲生父母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钱佩佩接过手帕擦擦眼泪：“是啊，他们是很好的人，他们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非常宠爱我。我生活的很顺心，很随心，不像现在，命运都被别人握在手里。”

　　乔平记得很清楚，钱医生说过，钱佩佩的亲生母亲生她难产，去世了，没多久她父亲也病逝了。而且，钱佩佩并不是独女，她还有个哥哥，也被收养了，不过她哥哥一家人后来也逃难去了北方，失去了联系。

　　乔平说：“其实你也不能这么想，什么命运都被别人握在手里，这是新社会又不是旧社会。你的养父母呢，他们毕竟把你养育大，对你还是关心的。”

　　说到这个话题，钱佩佩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关心？他们对我关心？如果他们对我关心，怎么会给我找那么一个垃圾男人，如果他们对我关心，为什么不同意我堕胎，非让我把那孽种生下来？”

　　“好好好，佩佩，你情绪别那么激动，好不好？”

　　“我不激动，我凭什么不能激动，他们收养我，不就是为了给他们养老么。我和你说，他们就是跪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同意的。乔平，你也别看着他们平时和和气气的，就觉得他们是什么好人，对他们心软。我和你说，等我找着户口本了，咱们领了结婚证，咱们就去宁安。”

　　“你真的决定离开沪市了？宁安可是个小城市。”

　　“我决定了，我如果没有决定，找你做什么。不过我也不是一辈子都不回沪市了，等将来，将来咱们有钱了，回来搞房地产，一条街一条街的买，盖高楼大厦，让那两个人知道咱们多有钱，但是一分都不给他们花。”

　　乔平笑着说：“瞧瞧，你又说胡话了，还一条街一条街的买，你当我是资本家呢。佩佩，我知道你对你父母有怨气，这些话呢，就是说着吹吹牛。鲁迅先生怎么说的呢，阿q精神，精神胜利法。但是这些话可不能随便乱说，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这是，那怎么说来着，资本主义复辟。”

　　“还资本主义复辟，卖个房就是资本主义复辟了，可见你有句话说对了，你还真没什么文化。”

　　“我早说了我只是小学文凭，比睁眼瞎强点儿，怎么，你现在又觉得我没文化，不好了？”

　　钱佩佩起身走到乔平身边，想抱着他撒个娇。

　　乔平躲了一下，钱佩佩不高兴了，眼眶又红了：“乔平，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觉得是被我要挟了才和我处对象，对我不情不愿的？”

　　乔平拍拍她的手臂，让她别气，慢条斯理的说：“我们毕竟还没结婚，太过亲密了对你不好，我不能做这种失礼的事情。还有，你什么时候要挟过我，如果说你住院的那次，那我觉得并不算要挟。投机倒把这件事我没有做过，拿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威胁，这叫昏头，不叫威胁。”

　　钱佩佩破涕而笑：“那我也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了，除了你，没有人能拯救我。可我，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帮帮我，我只能口不择言。”

　　“你当时的情况我都了解，你当时的心境我也都能理解，你呀别生自己的气，在当时那种情形下，换了人绝对不会做的比你更好。不管是口不择言也好，破罐子破摔也好，都是情有可原的。”

　　“你觉得我是那破罐子啊？”

　　“你看你，又多想了不是，破罐子破摔这不是个修辞手法嘛，瞧你刚才还说我没文化呢，怎么你也开始没文化了。”

　　“我就是不许你觉得我破。”钱佩佩倔强的看着乔平。

　　“我不觉得，我知道你的这种情况是会招来一些风言风语。但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像我，这不都该三婚了，也没人觉得我见不得人啊。难道就因为我是个男人，还是个挺能干的男人？”

　　钱佩佩吸吸鼻子：“可能老天爷真的是让你来拯救我的，乔平，没有你，我可该怎么办啊。”

　　“我这不是来了么，而且啊，你当时用投机倒把来说事，我就知道你不是成心的。如果你真的想威胁我，其实用男女关系这些，一威胁一个准儿。”

　　钱佩佩有些没有听明白：“什么男女关系？”

　　“你看啊，你说我搞投机倒把，实际我并没有这么做，自然你也没有证据，那么这样一来，我如果狠心一些，说你污蔑我，你反而要倒霉了。但如果你说我骚扰你，私下骚扰你，这些反而只需要你的证词，是不是？可见你并不是真的在要挟我。”

　　乔平压下剩下的话：而是你觉得，我的确在搞投机倒把，你说的那些话，在我听来威胁，在你看来却是一种示好，看，我知道你在搞投机到，但我不介意，甚至可以帮你。

　　乔平含着笑，看着钱佩佩。

　　钱佩佩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就不是在要挟你，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乔平，实话和你说，我之前真的以为你在投机倒把来着，我以为，你需要一个可以和你一起的人，你需要一个这样的妻子。”

　　钱佩佩这句话的含义就很深了，难道钱佩佩甚至知道他和刘淑敏离婚的原因，在她看来，自己需要一个支持他搞投机倒把的妻子。

　　乔平扭头望了望窗外，风轻云淡，随口说：“佩佩，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不应该找我。”

　　钱佩佩一下坐直了身体：“乔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平神情苦涩：“我知道你们女人都喜欢有本事的男人，可能在你看来，投机倒把，多挣到钱，也是一种本事。以前淑敏，我前妻，也总觉得我挣的少。”

　　钱佩佩很是诧异的啊了一声。

　　“难道你们离婚，真的是她觉得你不如周卫国，出轨了他？”

　　我可从来没说过，老周的名字是周卫国啊。

　　看来钱佩佩对他离婚原因的猜测，只是猜测。她觉得要么是乔平觉得刘淑敏不是能一起挣大钱的人，要么是刘淑敏觉得乔平不如周卫国有能力。

　　“自然不是淑敏出轨，但我确实没什么本事，一辈子怕是也挣不到什么大钱了，又整天工作不着家，她对我没有感情了，也是正常的。”

　　钱佩佩握住乔平的手：“乔平，你不要这么瞧不起自己，这个时代限制了你，但是你要相信，只要机会一到，你一定可以鱼跃龙门，翻云覆雨。”

　　“鱼跃龙门？翻云覆雨？”

　　这已经不是钱佩佩第一次这么说了，每次只要乔平装的可怜一些，说自己废物，没用，钱佩佩都会这么安慰乔平。

　　她的安慰实在特别，若是换了旁人，只会说，乔平，你好好干，等资历上去了，一定能当货运站的大领导，甚至能当交通运输这块的领导。

　　可钱佩佩不一样，她会说，乔平，你一定能挣到大钱，日入十万，随手买下沪市一条街，鱼跃龙门，翻云覆雨，她说的这样信誓旦旦的，让乔平感觉，有意思极了。




49.  第 49 章   日常

　　“妈, 妈，妈……”

　　乔秀秀跑着回家，还没进院门呢, 远远的就喊上了, 手里还拿着三好学生的奖状。

　　才一进屋子, 就有个小肉团子迎了上来, 还好乔秀秀敏捷，躲了开来，不然一定撞个满怀。

　　她揪揪周劲松肉乎乎的脸颊：“松松，你个小猪猪, 不怕把姐姐绊倒，姐姐压你身上把你压扁啊。”

　　周劲松现在已经会简单的说些话了，挺着小胸脯, 特别自豪的说：“松松厉害，松松不怕。”

　　“真的不怕啊, 那姐姐可坐你身上了。”说着乔秀秀拉着周劲松, 作势要往他身上压, 周劲松立刻认怂：“不要，三哥, 四哥，救我。”

　　“看你厉害的, 还搬救兵呢, 不过别说尽欢哥和骏骏哥，你就是喊如来佛祖都没用用。”

　　说着乔秀秀把周劲松推倒, ‘啊’的大喊一声，假装往下坐。

　　“啊……”周劲松也喊了起来：“救命，救我, 三哥四哥救我。”

　　乔秀秀哈哈大笑，姚骏从屋里出来，很是无奈的说：“秀秀，你消停会儿，你们要玩进屋里去玩，别在地上玩。”

　　“啰嗦。”

　　乔秀秀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又把周劲松拉起来，也给他拍拍土，问姚骏：“妈呢，尽欢哥呢？”

　　姚骏指了指厨房：“做饭呢，你不是说今天你们学校给三好学生颁奖么，你们老师提前通知你了，刘阿姨做好吃的呢，奖励你。”

　　乔秀秀得意，跑姚骏跟前，双手撑着奖状给他看：“怎么样，厉害吧？”

　　周劲松小家伙凑过来，着急的说：“姐，你在给四哥看什么，我也要看。”

　　“你也要看你也要看，你个小跟屁虫，什么也要看，你识字吗你？”

　　周劲松指着奖状上的三字：“三，姐，这是三，一二三的三。”

　　乔秀秀伸手摸了下周劲松的脸：“呀，我们松松这么厉害呢，连三都认识呢。”

　　周劲松被夸的不好意思，躲到了姚骏身后：“我只认识这一个。”

　　“只认识这一个也很厉害了，你看这上面总共就四个字，我们松松已经认识一个了，多棒，松松，和姐姐说，谁教你的呀？不是说好了我们松松认的第一个字得由我来教么，我教你那么多次你不会，这会儿却会了，谁背着我偷偷教你认字了？”

　　周百重这时拿着篮球从外面回来，听着这话，把墙上挂的镜子拿下来，递到乔秀秀面前：“乔秀秀，你瞧瞧镜子里这不讲道理的小模样，是不是很眼熟。”

　　“百重哥，你这不是说废话么，我看着我自己，当然很眼熟了。”

　　“呀，还敢说脏话了，看我不教训你。”

　　周百重把手伸到乔秀秀后脑勺的头发里，从后往前拨，乔秀秀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脚对着周百重踢过去。

　　周百重矫健的躲，双手搭在姚骏身上：“骏骏，你看秀秀，是不是和江亚男越来越像了。”

　　乔秀秀纠正他：“江缨，江缨姐早就不叫江亚男了，百重哥你再喊她江亚男小心我告状去。”

　　“你看看你看看，我的秀秀啊，我曾经多么可爱，多么乖巧的妹妹，被江亚……好好好，江缨，被江红缨那个魔头给带坏了。嘴巴越来越不饶人，一点儿亏都不吃，厉害的很。”

　　乔秀秀清清嗓子，冲着厨房的方向喊：“妈，妈，我告诉你一件事儿，我瞧见有人给我百重哥……”

　　周百重冲到乔秀秀面前，捂住她的嘴。

　　乔秀秀并不害怕，反而挑衅的说：“给人给我百重哥送情书。”

　　刘淑敏正在厨房做饭呢，听见乔秀秀喊她，也喊了一声：“秀秀，你要和妈说什么？”

　　乔秀秀被周百重捂着嘴，对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她眼睛又大又亮，却满是恶作剧的得意。

　　她看着周百重，把手里的奖状递给看热闹的姚骏手里，双手握着周百重的胳膊，也任由他胳膊捂着自己的嘴，不说话。

　　周百重松开手，嘱咐她：“乔秀秀，你给我好好回答刘阿姨的话。”

　　乔秀秀拿起他的胳膊，举着他的手，故意又再次捂在了自己嘴上，还摇头晃脑的挑衅他。

　　周百重被她这故意找茬的小模样气得要死，但也只能讨好的问：“秀秀，我的好妹妹，请问你有什么要求，需要我来帮你完成。”

　　乔秀秀伸出手指，比了个五，周百重给她收回去两根手指：“乔秀秀，你不要得寸进尺。”

　　乔秀秀挑眉。

　　周百重挤出一个和煦的微笑：“秀秀，我最漂亮，最善良，最可爱的好妹妹，五个要求有点多，三个可以吗？”

　　姚骏看着周百重被乔秀秀欺负的可怜模样，拉着周劲松的小手偷乐。

　　周劲松问他：“四哥，姐姐和二哥在说什么呀？”

　　姚骏把乔秀秀奖状放桌上，伸手捂住周劲松的耳朵，又松开一只：“松松，姐姐在欺负哥哥，哥哥太惨了，惨不忍睹，我们不听，免得哥哥不敢打姐姐，拿我们松松撒气。”

　　他说完，周劲松立刻说：“不听不听，松松不听，松松不要被哥哥打。”

　　周百重气的够呛：“好啊好啊，你们合起伙儿来欺负我是不是，周劲松这小子也是，说的我打过他似的。还有你姚骏，你和谁一伙儿的？”

　　姚骏无辜的说：“百重哥，我就算和你一伙儿，又有什么用呢，你的把柄在秀秀手里，秀秀又不听我的话。”

　　“秀秀怎么不听你的话了，要我说，秀秀就是被你和江红缨给带坏了。”

　　姚骏觉得自己可太冤枉了，不过还是说：“百重哥，江缨姐人家名字是缨，不是红缨，你能别瞎改吗？”

　　“我怎么瞎改了，江亚男这个名字不许我喊，江红缨也不许啊，再说了，她那缨，不就是红缨子的缨吗，花枪上那个。”

　　乔秀秀开口：“百重哥，十件事。”

　　“不是，秀秀，刚才还是五件事呢，怎么就翻倍成十件事了。”

　　“谁让你说缨缨姐的坏话。”

　　“缨缨姐是谁啊，哦，江红缨啊，我什么时候说她坏话了，乔秀秀，就问你，江红缨是不是比江缨好听？而且多的是什么字，是红字。我们的国旗是什么颜色，红色，以前我们的解放军叫什么，红军，我们的伟大领袖是什么，是红太阳。”

　　“红字是很好，江红缨也很好听，可，你答应我几件事，这得我说了算。”

　　“是你说了算，但你也不能不讲道理啊。再说了秀秀，我是你哥哥对不对，江红缨她充其量就是你……姐姐还是舅舅啊，你之前不是总叫她小舅舅吗，现在怎么叫她姐姐了。当然了，不管她是你姐姐还是舅舅，在你心里都不应该超过我，不是吗？”

　　“可是缨缨姐又没有搞对象，你搞对象了啊。”

　　“我说了我没有。”
　　“但是别人和我说了，你搞对象了。”

　　“谁，谁和你说了，咱们去找他对峙去。”

　　“那可多了，光是今儿，就有好几个人一见我的面，就和我说，秀秀，你知道吗，你哥给你找嫂子了。”

　　“是不是曹旺？还是陈胜利？不然是秦永良？孙静也有可能，总不会是赵理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吧。”

　　“百重哥，你别猜了，反正我是不会说的。”

　　“秀秀，不管他们怎么和你说，他们都是外人，我才是你哥，你应该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啊，但我也相信他们。”

　　周百重生气：“乔秀秀，我可是你哥。”

　　“好，那我只相信你，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百重哥，我相信你，那你也得做十件事。”

　　“为什么，你不是相信我了吗？”

　　“是啊，要么是我不相信你，你答应我十个要求，然后我帮你在周叔叔妈妈乘风哥面前保密。不告诉他们，你搞对象了。”

　　“我没搞对象，什么就我搞对象了，秀秀，你不能搞冤案啊，我都成窦娥了我。还有不告诉乘风哥，乔秀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写信和大哥说，我搞对象了。”

　　乔秀秀神情认真：“对啊，我和大哥说好了，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写信告诉他。”

　　周百重哑然了一瞬，叹口气：“行行行，怕了你了还不成吗。不对啊，你不是说相信我了吗？”

　　“是啊，要么我相信你，你要答应我的十个要求，作为你让我相信你所展现出来的诚意。”

　　周百重被她的话绕的有些糊涂了：“乔秀秀，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横竖都得答应你十件事？”

　　乔秀秀抿嘴一笑：“是呀。”
　　“那你相不相信我有区别吗？”

　　“有啊，区别在于，我相信你，那你没对象，我不相信你，你有对象。这么大一嫂子，有和没有，差别很大的。”

　　“头好疼，什么嫂子啊，乔秀秀我和你说，没有，没有，没有。十件事，我答应你，不过我和你说好，你可不能提太过分的要求。”

　　乔秀秀问他：“百重哥，什么要求算过分？”

　　“嗯，让我替你写作业。”

　　“那你放心，我作业从来都是自己写，反倒是百重哥，现在没乘风哥管着，是不是又背着我让尽欢哥和骏骏哥给你写作业了。”

　　周百重立刻摆手：“没有。”

　　乔秀秀看着姚骏：“骏骏哥哥，你有帮百重哥写作业吗？你可不要说谎哦。”

　　姚骏眼神飘忽，最后还是败在乔秀秀的目光之下：“一次，好吧，三次，我只帮过百重哥三次，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帮百重哥写作业了。”

　　周百重很铁不成钢的看了姚骏一眼。

　　乔秀秀伸出一根手指头：“百重哥，你要帮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后自己写作业，如果被我发现你再让尽欢哥，骏骏哥，或者你的某一位同学帮你写作业了，就算你没有搞对象，我都要告诉周叔叔，你搞对象了。”

　　“你居然明目张胆的说，你要诬陷我？我都说了我没有搞对象，是别人递给我情书。”

　　“那你拒绝她了吗？”
　　“拒绝了。”

　　“既然你拒绝了，那你为什么还怕我把这事告诉大人啊？”

　　周百重有些纳闷：“乔秀秀，你这牙尖嘴利的劲儿到底和谁学的啊。”

　　乔秀秀哼了一声：“百重哥，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做贼心虚然后倒打一耙。”

　　这时刘淑敏又喊乔秀秀，乔秀秀拿着奖状拉着周劲松进了厨房：“妈，你看我的三好生奖状，厉不厉害。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让我和劲松先偷偷尝一口。”

　　周百重被乔秀秀折磨的头都大了，他看着姚骏，抱怨道：“骏骏，你听到没，她还是三好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七岁八岁狗都嫌，九岁还有大半年，就是乔秀秀现在的状态。”

　　姚骏问他：“百重哥，这话你敢当着秀秀的面儿说吗？”

　　周百重反问他：“你觉得我敢吗？”

　　姚骏哈哈一笑，周百重却很发愁：“骏骏，你还记得以前的秀秀，多么乖巧可爱，听话懂事，她现在怎么这么难缠。”

　　姚骏反而觉得没什么：“是百重哥你自己不好好写作业，周叔叔刘阿姨工作忙，你又总应付他们，秀秀也说过好几次，你不听啊。现在你终于有把柄落她手里了，看你还敢不敢不写作业。”

　　周百重挠头：“可是我是哥哥，她是妹妹。你看她现在，连个哥哥都不好好喊了，以前还是百重哥哥，现在直接就百重哥，敷衍的很，是不是以后，她甚至要对着我直呼其名了。”

　　“哈哈，等哪天百重哥你惹她生气了，她说不定会直接喊，周百重。”

　　“你喊的这周百重三个字，不像秀秀，像江红缨，她每次喊我都是这么个调。说起来秀秀总和她学，以后如果对我直呼其名，很可能也是学着江红缨的那个腔调。”

　　姚骏看着他，问：“百重哥，你真没有搞对象？”

　　周百重无奈：“乔秀秀那臭丫头不信我，怎么连你也不信我啊。”

　　“我也不是不信你，就是我觉得，如果只是收个情书这样的小事，你怎么搞得做贼心虚似的。”

　　“收个情书，这是小事吗？”
　　“收个情书，这不是小事吗？”

　　周百重看看姚骏这张好看的脸，突然问：“骏骏，是不是也有人给你塞情书啊。”

　　姚骏很大方的说：“是啊，有啊。”
　　“那你怎么办？”

　　“直接拒绝啊怎么办。”
　　“直接拒绝？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除非你喜欢给你写情书的那个人，不然就要直接拒绝啊。”

　　“我不喜欢她，可是女孩子脸皮薄，直接拒绝了……”

　　姚骏一针见血的说：“百重哥，要我说不是女孩子脸皮薄，是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人。”

　　周百重捏捏姚骏的脸：“我也没觉得你的脸皮比我厚啊。”

　　“哦，那可能我的脸皮只比你厚一点，正好就用那一点儿来拒绝别人了。”

　　周百重被噎了一些，嘟囔着说：“我怎么感觉你说话也欠欠的。”

　　姚骏问他：“百重哥，刚才秀秀问你拒绝那个女生了么，你不是说拒绝了。怎么，你在撒谎骗她啊？”

　　“我没撒谎，我真拒绝了，但我只拒绝了第一次，她今儿又给我塞情书了，我没好意思再拒绝。”

　　乔秀秀从厨房来，嘴里还嚼着一个肉丸子，蹭周百重身后：“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

　　姚骏很自然的说：“百重哥在猜，剩下的九件事你会让他做什么。”

　　乔秀秀想了想：“九件事，还挺多的，我得慢慢想。有了，百重哥你夏天去水库玩的时候，必须领上我。“

　　“这不行，水库这种地方你这种小孩子不能去的，不安全，而且你都不会游泳。”

　　“那，你教我游泳。”
　　“教你游泳？这个没问题。”

　　得到满意答复，乔秀秀乐颠颠儿回屋了。

　　周百重看着姚骏，有些不解的问：“骏骏，你说秀秀她明明可以直接和我说让我教她游泳，为什么非要来这么一出呢。”

　　姚骏想了想，笑着说了声：“大概是秀秀喜欢看你吃瘪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吧。”

　　说完他也回屋了，只剩周百重无语的摊摊手：“看来不止秀秀学坏了，骏骏也学坏了。”

　　现在姚骏和周尽欢住一屋，周百重住到了周乘风屋里。

　　姚骏周尽欢的屋子就在乔秀秀屋子对面，他进屋时候往乔秀秀屋里瞧了一眼，见她撅着嘴，姚骏转身进她屋里，坐她身边：“怎么，百重哥都答应你十件事了，你还不高兴啊？”

　　乔秀秀嘴硬：“我没有不高兴。”

　　“你嘴巴上都快能挂油壶了，还说没有不高兴啊。”

　　“对啊，我就是不高兴，不可以啊。”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那我能问问，你是因为百重哥搞对象心里不高兴吗？”

　　“难道你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我没这么觉得，但是秀秀，你要知道，不管是乘风哥百重哥尽欢哥我，你，还有劲松，我们每一个人，将来都会遇到自己的伴侣，组成自己的家庭，养育我们的子女，这是自然规律。百重哥年龄比我们大，比我们先处对象，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不会，我不要，我不处对象，我就要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行吧，你就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但你也不能阻止别人谈恋爱，结婚成家。就像百重哥，你不能因为有人给他写情书，就折腾他，对吧。”

　　“不对，王红兵上学时候要拉我的手，百重哥看见了，都能打他一顿，那有人给百重哥递情书，我为什么不能管。”

　　“什么，王红兵要拉你的手，你们班那个王红兵，你没让他拉吧？”

　　乔秀秀摇摇头：“没有，百重哥哥说了，我不能让爸爸周叔叔舅舅哥哥们以外的男的拉我的手，男老师都不许。是王红兵非要拉我的手，我和百重哥说了，百重哥和小舅舅一起把王红兵揍了一顿，然后他就不敢再要拉我手了。”

　　“秀秀你做的对，不过百重哥和江缨姐揍的是那个王红兵，可你折腾的是百重哥。”

　　乔秀秀反问姚骏：“难道你要我去找巧巧姐的麻烦啊。”

　　“巧巧姐，焦巧巧啊，是她给百重哥写的情书啊？”

　　“对啊，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件事，没有细问。不过秀秀，你不是和焦巧巧的关系也挺好的吗？”

　　“所以我只生百重哥哥的气，又没有生巧巧姐姐的气。百重哥哥明明不喜欢巧巧姐姐，又不直接拒绝，好烦人。”

　　“你个小孩子，你怎么知道百重哥哥不喜欢巧巧姐。巧巧姐性格挺好的，是大院姑娘里仅有的几个不会打架的姑娘吧，长得也漂亮，和百重哥挺般配的。”

　　乔秀秀看了姚骏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哎呀，你什么都不懂。”

　　“又我什么都不懂了，我是不懂，要不秀秀你来给我讲讲？”

　　乔秀秀躺床上，转身面对着墙壁，不想理姚骏。

　　姚骏躺她旁边，拿着她放在床上的书随意翻看着，说：“秀秀，真不用我帮忙？”

　　乔秀秀坐起身看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我的忙？”

　　“你给我讲了，我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要讲，这是要保密的事情。”

　　姚骏是个很聪明的人，稍稍一想，就猜出一些端倪来：“秀秀，你刚才在百重哥跟前还喊江缨姐为姐姐，和我说话时候又喊江缨姐为小舅舅。而且百重哥称呼江缨姐为江亚男，江红缨，你还把要求翻倍，变成十件事儿。可见你烦恼的这事儿和江缨姐也有些关系，对不对？”

　　乔秀秀不说话。

　　“正常来说呢，我应该猜测是江缨姐喜欢百重哥，你和江缨姐关系很好，替她打抱不平，但显然这个猜测是不成立的。江缨姐的性格干脆利落的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含糊，她如果真的喜欢百重哥，会直接说明，直接表现出来的。”

　　姚骏随口分析着：“或者呢，是秀秀你喜欢江缨姐，也喜欢百重哥，想要他们两个在一起。但我知道，你不是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别人身上的孩子，就算你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也不会去要求百重哥真的按你的心意去做事。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什么？”

　　姚骏坐起身来，看着乔秀秀：“不是江缨姐喜欢百重哥，不是你想让江缨姐和百重哥在一起，你呢，也不讨厌巧巧姐，真正让你生气的是百重哥的态度。你说百重哥明明不喜欢巧巧姐，却不直接拒绝。秀秀你和百重哥关系一直都是最好的，能让你生他的气可不容易。而且啊，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恨铁不成钢。”

　　说着姚骏凑乔秀秀跟前，小声说：“看来呀，不是江缨姐喜欢百重哥，而是百重哥喜欢江缨姐。你觉得江缨姐本来就不喜欢百重哥了，百重哥拒绝巧巧姐拒绝的还不干脆，江缨姐更不会喜欢他了，所以更着急了，是不是。”

　　乔秀秀扒拉着姚骏的胳膊：“骏骏哥哥，这件事你要帮我保密啊。”

　　姚骏故意问：“什么事儿？”

　　“我知道百重哥哥喜欢小舅舅这件事啊。”

　　“保密倒是可以保密，不过秀秀，你怎么知道百重哥喜欢江缨姐的，说实话，我觉得他们相处就像是亲兄弟一般，桃园结个义就能同生共死了，实在不像男女之间的喜欢。”

　　乔秀秀小声说：“大年初六那天，小舅舅来找我玩，中午和我一起睡午觉。下午时候百重哥哥来喊我们起床，我其实已经醒了，但是不想睁眼，想吓百重哥哥一跳，没想到偷看到百重哥哥摸了一下小舅舅的脸。”

　　说着乔秀秀伸手摸到了姚骏脸上：“这样的，手上慢慢摸着，嘴巴却喊，江亚男，你快给我起床。”

　　说完乔秀秀悲愤的说：“百重哥的手被小舅舅扒拉开，百重哥就开始喊我起床。骏骏哥哥，你知道他怎么喊我的嘛，他是拍我的脸，虽然不疼，动作很轻，但不是摸，是拍。”

　　姚骏忍着笑：“秀秀，看来你的猜测有一定的道理，百重哥怕是真的动凡心了。”




50.  第 50 章   日常

　　姚骏发现这几天乔秀秀心情还是很低落, 本来他以为乔秀秀是在操心周百重的事儿呢，但问了周百重，周百重说他已经再次明确的拒绝焦巧巧了。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刘淑敏也觉察出来了, 但她以为是乔平和乔秀秀说了他处对象的事儿, 亲爹要给自己找个后妈, 别说秀秀了, 就是当初她和周卫国准备结婚，百重那么大的孩子都别扭了一段时间，何况现在是秀秀呢。

　　自家闺女本来就心细，说个不好听的, 从闺女跟了自己以后，真是几乎没受过委屈，她天生性子好, 招人待见，哥哥姐姐们也都疼她。事事顺心惯了, 遇上不顺心的事儿, 可不是要掉脸子了。

　　不过刘淑敏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 本来让孩子接受父母再婚就是一个适应的过程。她呢也不想劝，显得她和乔平一伙似的。

　　先看着, 如果闺女过段时间还是心里不痛快，那再好好和她谈谈, 看看她对爸爸处对象这事儿到底是有个什么样的心结。

　　家里连心大的周百重都觉察出乔秀秀这几天闷闷不乐了, 他进乔秀秀屋里，把她抱怀里。

　　乔秀秀挣扎着躲开：“百重哥, 你干嘛？”

　　周百重委屈：“抱一抱你啊，你小时候可喜欢让我抱了。”

　　“你都说我小时候可喜欢让你抱了，但我现在又不是小时候, 我都长大了。”

　　“长大了哥哥就不能抱你了？”

　　“能抱。”说完乔秀秀主动抱住周百重。

　　周百重摸摸她的头发：“秀秀，怎么啦，心情不好呀。”

　　“嗯，有点儿。”

　　“我看你不是有点儿不高兴，是挺不高兴，来，和哥哥说说，怎么啦？是不是他们之前打趣你说你有嫂子，不高兴啊？”

　　乔秀秀伸出一个手指：“那只是其中一件，但是百重哥你已经和巧巧姐姐说清楚了，我就不再不高兴了。”

　　“你还真因为焦巧巧给我写情书不高兴啊？”

　　“不是，我是想到百重哥哥可能会和自己不最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才不高兴。”

　　“你这话说的挺绕的，秀秀是希望百重哥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要凑合，是这个意思吗？”

　　乔秀秀在周百重怀里，点点头。

　　周百重拍她脑门：“哎呀，你这个小家伙，还挺操心的。哥还以为你是吃醋，不想让哥给你找个嫂子呢，没想我妹妹心好着呢，软着呢。好，哥答应你，一定找个非常喜欢的姑娘，给你当嫂子。绝不凑合，见着人家姑娘贤惠，能把我伺候的像个大爷似的，就贪图方便把人娶了。”

　　乔秀秀伸出手：“拉钩。”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呢，成，拉钩。这事儿咱们说定了，那我们秀秀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吗？”

　　乔秀秀窝在周百重怀里，磨叽半天，才说：“没有了，只有这一件事儿。”

　　“怎么，秀秀都不和哥哥说悄悄话啦？”

　　“哥，你说我们之间，真的是哥哥和妹妹吗？”

　　周百重被她这话给搞糊涂了：“当然是啊，你都喊我哥了，我不就是你哥嘛。”

　　“可我也喊骏骏哥哥是哥，喊赵理哥哥是哥，永良哥哥也是哥。”

　　“秀秀，是不是有人嘴欠说闲话了。秀秀，你虽然是跟着刘阿姨来家里的，但是我是把你当亲妹妹的。你自己说说，我对你是不是比对尽欢还好。”

　　“可是，咱们没有血缘关系，百重哥你不觉得我就是个拖油瓶么。”

　　“胡说，秀秀，谁这么说你了，你告诉百重哥哥，百重哥哥收拾他去。”

　　乔秀秀不说话。

　　“秀秀，你从来都不是拖油瓶，你是百重哥哥最好的最乖的最喜欢的妹妹。秀秀，人和人相处呢，血缘关系是一部分，但更多的还是靠缘分。就像我爸，你周叔叔，他的家人对他来说那是血脉亲人吧，可他对他们没有一点儿感情，甚至快讨厌死他们了。骏骏的亲生父亲，他们只是战友，没有血缘，却可以生死相托。你看，这就是缘分。”

　　周百重拍拍她：“秀秀，百重哥哥和你呢，咱们就是很有缘份的，当初我脚崴了住院，咱们得以相识，这就是缘分。后来刘阿姨和我爸结婚，这更是缘分。正是有缘份这东西的存在，我才能成了你的哥哥，咱们才能成为一家人，是不是？”

　　“是老天爷保佑吗？”

　　“嗯，虽然可能世界上没有老天爷，但是我们能遇见，是老天爷在保佑，可能是大圣爷在保佑，也可能是其他的幸运的力量在保佑着我们。秀秀，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对百重哥来说，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乔秀秀抱着周百重：“我也很高兴，百重哥可以是我的哥哥，很高兴乘风哥尽欢哥骏骏哥是我的哥哥，劲松是我的弟弟，很高兴周叔叔是我的继父，最高兴，妈妈是我的妈妈。”

　　见周百重从乔秀秀屋里出来，姚骏小声问：“哥，秀秀怎么样？”

　　周百重有些生气的说：“稍微哄好了点儿，不知道是谁在秀秀跟前说闲言碎语了，秀秀觉得她是拖油瓶，多嘴的人真是欠打。”

　　姚骏想了想，问：“可是秀秀跟着刘阿姨嫁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挺大的了。怎么会现在突然介意这个？”

　　“大概是又有男孩儿嘴欠，欺负她。现在的小男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着长得好看的姑娘就犯欠，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一定揍他一顿。”

　　“嗯，那我也进去和秀秀说说话。”

　　“行，你套套她的话，看欺负她的是哪个混蛋小子。”

　　姚骏敲门，乔秀秀坐椅子上看他：“你们这是轮流找我谈心啊，不会等会儿尽欢哥也过来吧？”

　　“烦我？”
　　“没有。”

　　“百重哥不是说他都哄好你了么，怎么还是一副心烦意乱的表情啊。”

　　“我没有。”

　　姚骏把凳子搬她身边，坐小板凳上，比椅子上坐着的乔秀秀还矮一截。

　　乔秀秀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怪怪的，从椅子上下来，坐到另一个小板凳上。她坐姿还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双腿并着，手搭在腿上。

　　姚骏瞧着她这小动作，笑了一声，直截了当的说：“秀秀，想听故事吗？”

　　“骏骏哥哥要给我讲故事？”

　　“是啊，虽然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不过今儿呢，我给你讲一讲我自己的故事吧。”

　　“你自己的故事？”

　　“对，我呢，名字叫姚骏，爸爸是一名人民解放军，妈妈是一名接线员。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牺牲了，妈妈受不了打击，也去世了，我呢，一下子就成了孤儿。后来，我现在的爸妈也就是我的养父母收养了我，他们对我非常好，和我亲生父母一样的好。”

　　姚骏看着乔秀秀，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说的是不是很没有意思，干干巴巴的。”

　　乔秀秀握着姚骏的手：“没有啊，这不是故事，是骏骏哥哥的人生，不能说有意思没意思。”

　　姚骏笑了一下：“是，但是我也没想到我把我的人生经历说的这么无聊，可能因为这也是我第一次说出来吧。我是想说，在某种程度上，我是很幸运的。我亲生父亲牺牲了，亲生母亲早逝，可我又遇到了我的养父母。对他们来说，我虽然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但是有句话，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乔秀秀看着姚骏，知道他这是猜到自己情绪低落的原因了，说：“谢谢骏骏哥哥。”
　　“谢我什么？”

　　“谢谢你开导我，不过我不是因为妈妈不是我亲妈难受，我难受的是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乔秀秀这话说的很绕，姚骏却是一下子就听懂了，对乔秀秀来说，刘阿姨虽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在乔秀秀心里，她就是亲生母亲，所以是不是亲妈反而并不重要了。

　　可是，她又难免觉得刘阿姨对她这样好，自己明明不是刘阿姨的亲生女儿，得到的却是胜似亲生的感情，有一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其实这种感情姚骏也常有，尤其养父母出事之后，他们最先担心的就是姚骏，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姚骏，当初姚骏离开的时候，他们甚至把家里大部分的积蓄都交给他。

　　如果是亲生的父母孩子，父母的付出虽不至于心安理得的受着，也总是受之无愧的。但正因不是亲生，得到这种胜似亲生的爱，才更觉得自己太过幸运，以至于生出羞愧的心思。

　　我，至少我现在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去做，他们也并不是为了我将来要为他们去做些什么，才对我好的。他们对我的爱，是真正无条件的，不求回报的爱。

　　因为爱我，所以珍视于我，这样的感情又怎么能不让人动容，不让人受宠若惊呢。

　　姚骏回握着乔秀秀的手：“秀秀，在你心里，刘阿姨是你的亲生母亲，在刘阿姨心里，你是她的亲生女儿，这就够了。其他的其实不必多想，若怕受之有愧，那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这份感情是相互的，是你受之无愧的。”

　　“实际的行动？那需要怎么去做呢？”

　　姚骏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很简单，你现在爱着刘阿姨，以后继续爱下去，保持下去，这就够了。”

　　“这么简单？”
　　“对，就是这么简单，家人之间，只要有爱就足够了。”

　　“好，不过姚骏哥哥，这件事你要替我保密，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姚骏并没有追问乔秀秀是从哪里得知自己不是刘阿姨亲生女儿这件事的，其实这件事她是迟早会知道的，毕竟刘阿姨上班的百货大楼，所有的同事都知道秀秀是乔叔叔和第一任妻子生的女儿。

　　他只说：“好，我替你保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以后你还为了这件事困扰，那就来找我。”

　　乔秀秀却是很斩钉截铁的说：“骏骏哥哥，你放心，我不会再为了这件事困扰的。我本来只是为了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妈妈在发愁。可是你的话让我想明白了，妈妈对我好，因为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女儿，我什么都不用去做，我本来就是她的女儿，我只做她的女儿，做好我自己，就可以了。

　　周末，乔秀秀在乔平这边写着作业。

　　乔平给她洗了个水果：“闺女，先吃个桃，要不吃个杏儿？你说你，已经是年级第一了，怎么还这么用功啊。”

　　“正因为我是年级第一，才要更努力啊，不然反过来被人给超了，多丢脸。”

　　乔平把桃子掰开，递到乔秀秀嘴边，让她吃。

　　乔秀秀咬了一口：“爸，这桃子哪儿来的，还挺甜。还有吗，要是多的话等会儿我走的时候给我点，我拿回去让我妈百重哥他们尝尝。”

　　“有有有，你呀，就惦记着你爸的这点儿东西了。”

　　乔秀秀很无所谓的说：“人家周叔叔都帮你养闺女了，吃你点儿桃子怎么了，瞧你小气的样儿。”

　　“难怪我去接你的时候，百重和我告状，说你现在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他还好意思和你告状，我都没告他的状，倒打一耙，哼。对了爸，过段时间天热了，我想去学游泳。”

　　“学游泳？去哪儿学，我告诉你，可不许去河里学，更不许去水库学。”

　　“我知道，我去游泳馆学还不成吗？百重哥会游泳，让他来教我。”

　　“这个可以，爸爸同意了。”

　　“你就只同意同意啊？”
　　“不然呢？”

　　“老爸，游泳馆是收费的。”

　　“懂了，你这是在和我要钱，是吧？乔秀秀，我之前给你的钱你不会都花光了吧。不是爸爸说你，爸爸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挣了钱不就是给你花么。但是秀秀啊，咱们呢，也不能太大手大脚了，要节约要节俭。”

　　乔秀秀捧着桃子啃着：“我没有花钱大手大脚啊。”

　　“那你有钱干嘛还问爸爸要钱？”

　　“我有钱和我问爸爸要钱不冲突啊，而且爸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钱攒着，攒够十块钱和我妈换成一张大团结以后，这大团结我就舍不得再花了。总觉得把大团结花掉，是在破坏大团结。”

　　乔平拍她脑门儿：“听你这胡扯，自己抠门攒着的钱舍不得花就舍不得花呗，还在这儿给我找理由。那我等会儿我给你一张大团结，你舍得拿去游泳吗？”

　　乔秀秀纠结了一下：“还是不舍得，我就喜欢整钱。不过爸说好了，你今儿要给我一张大团结。”

　　乔平从衣服里往出掏钱，问她：“可你和我要钱不是为了去游泳馆学游泳么，自己的整钱舍不得花，我给你挣钱也舍不得花，那你不学游泳啦？”

　　“那就让百重哥请客，不行，百重哥太穷了，嗯，我想想，我可以等下次见你的时候，再和你要钱。”

　　“说了半天，你这去游泳的钱还是得我出啊。那我现在就一并给你吧。”

　　说着乔平拿出一张大团结，又把自己身上的零钱全给了乔秀秀。

　　“哇，老爸，你今儿也太大方了吧？”

　　乔秀秀数着乔平给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三块七。

　　“爸，我这零钱都能再和我妈换一张大团结了，剩下的也够我游泳吃雪糕喝汽水，爸爸真棒。”

　　“你呀，和我要钱的时候就觉得爸爸真棒了，也不知道你这抠门儿的劲儿是随了谁？”

　　“自然是随了爸爸你啊，不然还能随谁？”

　　乔平随口说：“你怎么不说随了你妈啊？”

　　乔秀秀拿出自己的小布包，把钱叠的整整齐齐的放里边：“也有可能，不过这得有个大前提，孩子性格随了谁，是由生活环境决定的，不是由遗传决定的。”

　　乔平猛的抬头，紧张的看着乔秀秀：“秀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秀秀笑了一声：“爸，您别这样成不，怪怂的。”

　　她伸手拍拍乔平的肩膀：“爸，虽然你和妈一直没说，但我知道，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我是你和你头一个老婆生的闺女，我亲妈不要我了，你们也离婚了。后来，你和我妈结婚了，再后来，你们又离婚了。”

　　乔平拉着闺女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秀秀，这事儿……”

　　乔秀秀打断了他的话：“爸，您是不是想问，这些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现在早已经不是你和妈刚离婚时候没几岁的小孩子了。还记得那时候，我们托儿班有个讨厌鬼，叫姚石头吧，他说妈是我后妈，我那时候没信。”

　　她起身坐到乔平身旁，靠着他的肩膀：“可是爸爸，我现在长大了，懂的事儿更多了。其实也就家里人顾及着我的心情，在这事儿上总是避着不说。但是外面，别的叔叔阿姨人家没有必要顾虑我的，或者呢，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儿，反正有时候嘀嘀咕咕的让我听到了，仔细一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就分明了么。”

　　乔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乔秀秀，反倒是乔秀秀来安慰他：“爸，您也别多想，觉得我会受很大的打击似的。实话和您说，本来吧，这事儿真挺打击我的。突然知道自己的亲妈不是自己亲妈，心里太难受了。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妈妈，没有投胎成她亲生的女儿，很对不起她。”

　　乔秀秀抱住乔平的胳膊：“但是骏骏哥哥安慰了我，妈妈对我来说，虽不是亲生母亲，但是我的养母。养恩大于生恩，爸爸，可能我比较自私，我知道自己不是妈妈亲生的以后，想的一直都是要怎么更好的回报妈妈对我的这份感情。但是对于我的亲妈，我都没有怎么想过。”

　　“秀秀，对于你亲妈，其实你也不必去想她。”

　　乔平不知道该怎么和乔秀秀说，她的亲生母亲对她没有感情，从怀孕开始，就把她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当作给娘家讨好处的工具，在她出生以后，更是以给孩子喂奶为要挟逼迫乔平。后来更是直接回了娘家，仓促改嫁。

　　但他觉得，既然孩子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有些事儿还是早些告诉她比较好。如果他和李来娣只是性格不合离的婚，那是不应该和孩子说她妈妈不好的。可李来娣的情况却不一样，她对女儿是一点儿没上过心。

　　怕闺女接受不了，乔平拉着她的手，把往事一一道来。

　　乔秀秀听完，反倒并不诧异：“爸爸，我不是没有妈妈，我有妈妈，我知道妈妈对孩子应该是什么的样。我亲妈就像是不存在似的，我是才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人存在。她却不是才知道我的存在，她一直都知道有一个我，我们还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但我却没有见过她，可见她是不在乎我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本来就素不相识。”

　　乔平有时觉得闺女的性格实在不像一个小孩子，从她很小的时候，她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很特别，很豁达，乔平觉得闺女这样很好，人最怕的不是别人为难你，而是自己为难自己。

　　别人的为难，总有办法去应付，自己对自己的为难才真的要命。

　　他很欣慰的说：“秀秀，你能这么想得开爸爸真的很高兴，你妈妈把你养的很好，你妈的性格就很豁达，你这点很像她。”

　　乔秀秀其实没有爸爸想的那么豁达，她对亲生母亲抛弃自己这件事并不在意，只是因为她已经有了真正的妈妈。如果她没有妈妈，一定会对被抛弃这件事感到痛苦的。

　　见爸爸反而神情沉重，乔秀秀开玩笑说：“对了爸，妈不是亲的，爸是亲的吧？”

　　乔平刮她脑门：“放心，爸是你亲生的爸爸，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见你现在确实心里不难受了。”

　　“我早说了，这件事我已经想通了啊。”

　　“哦对，是骏骏开解的你，看来爸爸得给骏骏包一个大大的红包感谢他对你的关心。”

　　“我呢，我也想要大大的红包。”

　　“我不是刚给了你钱么，怎么又想要红包了？”

　　“钱是钱，红包是红包嘛。”

　　“好好好，给你包，对了，爸还有一个东西给你。”

　　说着乔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又从盒子里拿出来一块玉。

　　乔秀秀是没见过玉的，好奇的看着：“爸，这是什么啊？”  

　　“保平安的，秀秀，你好好收着，戴在身上，最好不要离身，当然也不要让人看见。”

　　乔秀秀接过来看了看，摸了摸，感觉很好摸，有些没见识的问：“爸，这是石头吗，上面怎么还刻着字。”

　　“是石头，玉石，上面刻的是经文，拿来保佑你庇护你的。”

　　乔秀秀皱眉：“爸，你这是在搞什么封建迷信啊，我不要。”

　　乔平神情严肃：“秀秀，听话。”

　　见爸爸这表情，乔秀秀就知道这写着经文的玉非戴不可了，可现在破四旧，戴着万一被人瞧见了反而是在惹麻烦。

　　“爸，你说让我随身戴着，还不能被人发现，你这话是很矛盾的啊。只要我戴脖子上，谁都能看见，就是塞衣服里面，别人看我脖子上有根绳子，也会拉出来看看挂的是什么啊。”

　　“那你拿回去，让你妈在你每身里衣里都缝个小口袋，把它随着装着。”

　　乔秀秀觉得爸爸在这事儿上好固执啊，这一块石头塞衣服里，多硌得慌啊。可她了解她爸，虽然很多事情上能和他商量着来，讨价还价，但是一旦是爸爸做了决定的事情，说了必须的事情，那就必须去做了。

　　乔秀秀捏着这石头，看着上面的经文，实在想不通她爸怎么突然开始搞封建迷信，难不成是上班跑夜路的时候，遇上了什么山野精怪？  




51.  第 51 章   日常

　　乔秀秀盼着的游泳最终还是没有学成, 继周乘风当兵以后，周百重也要去当兵了。

　　不只是周百重，大院里周百重同龄的, 年龄仿上仿下, 相差不大的, 也都当兵去了, 其中自然包括了乔秀秀的小舅舅江缨。

　　仿佛一不留神，大家就长大了，离家了。

　　乔秀秀窝在屋里，难过了好多天, 直到收到了百重哥哥和小舅舅寄来的信，这才高兴了一点。

　　她给百重哥哥，小舅舅回着信, 问坐旁边看书的姚骏：“骏骏哥哥，再过两年, 你和尽欢哥哥读完高中, 也会离开家吗？”

　　姚骏诚实的点点头：“会啊, 以我来说的话，应该会选择读大学或者当兵。尽欢的话, 他体能不行，当兵比较难, 会读大学或者去建设兵团。”

　　乔秀秀闷闷不乐的问：“那我呢, 我高中毕业以后呢？”

　　“你现在小学都没有毕业，高中还远着呢。”

　　乔秀秀算了一下：“是哦, 我七六年才能高中毕业呢，可是我不想当兵，不想上大学, 不想参加工作，就想呆在家，不可以吗？”

　　“你这是小孩子的想法，人是一定要工作的，就像当兵，成为一名军人，这也是工作。上大学的话，为的是学习更多的知识，学到了更多的知识，也是要找一份工作的。”

　　“骏骏哥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等我长大了，都必须工作吗？”

　　“对啊，只有工作，才能实现个人价值，而且只有工作，才有收入。像秀秀现在是小孩子，家里会给秀秀零花钱。平时衣食住行呢也是家里负担。可能秀秀长大了，就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

　　“可是我爸说了，他有钱，他养我。”

　　姚骏很认真严肃的说：“秀秀，不管乔叔叔刘阿姨有没有钱，不管他们的工资能不能养活你，你都要有自己的工作的。而且等你长大了，乔叔叔刘阿姨也上了年纪，难道你还能一直花他们的钱吗？”

　　乔秀秀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是，我要做什么工作呢？我都没有想做的工作啊。”

　　“你现在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工作，这是很正常的。你可以慢慢想，常常想，等你长大了，该选工作的时候，也不会没有准备。”

　　“有道理，我知道尽欢哥哥是想当一名厨师，那骏骏哥哥呢，你想做什么工作呢？”

　　姚骏毫不犹豫的说：“我想和延敏舅舅一样，搞研究。”

　　去年延敏舅舅还回来了一趟，姚骏和他相处的很好。

　　乔秀秀不太懂：“可是舅舅不是军人吗？”

　　“舅舅是军人，但是军人不只是当兵打仗的，还有很多，比如有运动员，歌唱家，作家，记者，他们都是军人。”

　　“也就是说，骏骏哥哥你想当舅舅那样的军人？”
　　“对。”

　　“那你要好好学习，上大学，舅舅就是上了大学的，特别厉害。”

　　很快，周劲松虚岁六岁了，姚骏周尽欢也快高中毕业了。

　　这时，有个坏消息传了过来，姚骏的养母病重，怕是撑不过去了，托人拍了电报过来，说想临终前再见姚骏一面。

　　周卫国收到电报，赶忙回家，准备领着姚骏去趟他养父母下放的农场。

　　姚骏拿到电报就愣住了，他和爸妈分开已经有六年多了，他们为了不影响他，几乎没有联系过他。

　　还是后来乔平叔叔知道了他的事儿，有时工作路过爸妈劳改的地方，会去瞧瞧，帮忙带点儿东西，让他们可以知道彼此的近况。

　　虽然乔平叔叔没多说，但是姚骏知道，乔平叔叔帮了他们一家很多很多，这份恩情，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姚骏一直想着，他要好好工作，要像延敏舅舅一样做贡献，等将来把爸妈接来一起生活。

　　可谁想现在，竟然传来了妈妈病重的消息。

　　姚骏抖着手收拾东西，周卫国请了假，带他去火车站。

　　不想今天去江西的火车已经出发了，下一趟得后天才有，姚骏红着眼拉着周卫国的衣服：“周叔叔，怎么办？”

　　周卫国说：“骏骏，你在这儿等着，周叔叔去找人问问，看看如果倒车的话能不能更快过去。”

　　不一会儿周卫国回来，有些抱歉的说：“骏骏，周叔叔问了一下，中途倒车的话花费的时间反而更多。”

　　姚骏有些着急：“周叔叔怎么办，我妈她……”

　　周卫国只能说：“咱们先回家，你妈那里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清楚，周叔叔再想想办法。”

　　前段时间乔平来家里的时候，还说顺路去看了看骏骏的养父母，他们都挺好的，也只有些小病小痛，但没大病。怎么这么短时间，骏骏养母突然就病重了。

　　周卫国心里也着急，可面上不能表现出来，怕让骏骏跟着着急。

　　两人又回了家，周卫国翻着战友们的通讯录，离骏骏养父母最近的也只是同一个市里，可骏骏养父母下放的地方要偏僻的多。

　　刘淑敏下班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也着急的很。

　　“我记得骏骏养父母年龄都不是很大，也就四十多岁，怎么突然生了病？”

　　周卫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估计电报也是托人拍过来的，我打电报回去，一直没有回信。他们那农场也没有个电话，我联系了一个附近的战友，他说会帮忙去看看的。”

　　乔秀秀陪在姚骏身边，想安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连劲松都觉察出家里有事儿，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乖的很，乔秀秀给他夹菜，他也不像之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乖的很。

　　姚骏不想家里人替自己操心，忍着心里的焦急吃着饭，可是眼泪却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说了声对不起，他起身回了屋，乔秀秀赶忙跟过去。

　　姚骏捂着脸，小声啜泣着，乔秀秀抱了抱他：“骏骏哥哥，姨姨肯定会没事的。”

　　姚骏摇摇头：“我不知道，如果不是真的严重，他们不会给我拍电报的。分开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拍电报给我。而且电报上说，我妈病重，只想见我最后一面。”

　　乔秀秀听着也跟着流下泪来，只能抱着他，不停的说：“骏骏哥哥，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姚骏抱着乔秀秀，绝望的哭着。

　　“妈妈，是哥哥在哭吗？”周劲松问，还想去看看。

　　刘淑敏听着姚骏的哭声，让周尽欢把周劲松领回他屋里去，别去烦骏骏。

　　又忍不住小声和周卫国说：“卫国，去见骏骏养父母只能坐火车吗？那电报里都说了急症，病重，想见骏骏最后一面。你说万一真的，那你们坐后天的火车去的话，会不会迟了，见不着最后一面了。”

　　周卫国也是发愁这件事啊，骏骏养父母这么多年为了不连累他，从来不主动联系他们，如今生命垂危，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看孩子。

　　“没办法，淑敏，你知道宁安距离骏骏父母下放的农场有多远么，就算是坐火车，都只能坐到市里去，转公交去县里，再坐驴车去农场。”

　　“可是乔平说的时候感觉没这么麻烦啊。”

　　“这不是老乔怕骏骏听了心里有负担么。说起来老乔对骏骏真挺好的，如果不是有他帮忙，骏骏都和他养父母联系不上。不过有时候他对骏骏有些严厉。”

　　刘淑敏翻个白眼：“谁知道他发生什么神经呢，就是从百重当兵前后这段时间，老乔对骏骏就奇奇怪怪的。有时候吧特别和善，对着骏骏就有种老父亲般的慈祥。有时候呢又挑三拣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也不知道他是受什么刺激了。”

　　周卫国说：“他就是严厉一些，哪里有挑三拣四，你这净是胡说了。”

　　“怎么没有，你忘了他和咱们念叨，说骏骏一个男孩子怎么长得这么俊，还说什么他长的太好看了怕长大以后没有男子气概，承担不起男人的责任来。长得俊和男子气概有什么关系，反倒是长得丑还没男子气概的男人多的是。”

　　“老乔这也是在关心骏骏，其实骏骏他在外貌这方面的确是要注意的，我们做长辈的也是要好好教。现在他才几岁啊，已经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了，只是骏骏呢自己没开窍。你说万一等他情窦初开了，又因为长得好看，喜欢他的姑娘多，变成个花花公子怎么办。”

　　刘淑敏不赞同周卫国的这种说法：“要我说不可能，骏骏这孩子从小经历的事儿多，别看平时话少，人可聪明着呢。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孩子心里门儿清，你和乔平呀真是瞎操心。”

　　“我这可不是瞎操心，咱们家除了秀秀都是男孩子，不能否认在一些事情上，女孩子呢要吃亏一些。说个不好听的，像乘风，百重，骏骏，在同龄人里都是非常出色的。只要他们愿意的话，玩弄女孩的感情都是轻而易举的。甚至他们欺负了女孩，女孩都可能反过来替他们说话，给他们做辩护。我们做家长的呢，对于女儿，要教导她不被骗。对于儿子呢，也要教导他们不去欺骗别人的感情。”

　　“好好好，是我思虑不周。可你教育骏骏是应当的，孩子现在在咱们家，咱们就该承担起管教孩子的责任来。可乔平怎么也对着骏骏指手画脚的。”

　　周卫国很是不在意的说：“我和老乔就是亲兄弟，他闺女是我闺女，我儿子自然也是他儿子。不管是骏骏还是乘风百重尽欢劲松，老乔想管就能管。”

　　“行，你们俩是亲兄弟，趁的我倒是像个外人似的。”

　　两人说着话呢，这时家里的大门被人拍响，听着这拍门的声音，姚骏一下惊的站了起来。

　　他冲了出去，心里却在害怕这是爸妈那边拍过来的电报，来了坏消息。

　　他手脚无力，脑袋发昏，感觉自己随时都要栽倒了。

　　刘淑敏起身开门，出乎意料的，来人竟然是乔平单位的一个同事。

　　刘淑敏赶忙请他进来：“小曹是吧，快进来快进来，是乔平出什么事儿吗？”

　　小曹进了屋，说：“大姐，不是乔哥出什么事儿了，是正乔哥那里好有批货有问题，乔哥打电话回来问领导怎么处理，我接的电话，他顺便让我给大姐捎带了句话。”

　　刘淑敏给小曹倒了杯茶，递给他：“哦，这样啊，那还真是麻烦你了，跑这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因为电话里主要说公事，乔哥也没仔细多说，只说了一句，他走的时候收到了信，说骏骏妈妈的病好了，忘了和大姐说一声，怕大姐担心，嘱咐我一定要来通知大姐。”

　　刘淑敏愣了一下，然后赶忙说：“是嘛，这个乔平也是，平时做事稀里糊涂的，也就工作的时候还算上心。”

　　“大姐，乔哥就是太专心工作了，才会忽略了生活里的小事。”小曹看看周卫国，觉得自己来乔哥前妻家帮乔哥传话就算了，再多待下去也有些尴尬。

　　一口把杯子里茶水喝光，小曹摆摆手：“姐，乔哥交待的事儿我也办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送走小曹，刘淑敏回家，看着周卫国姚骏，说：“老周，乔平让人传来这话，应该是告诉我们，骏骏妈妈没事了，最起码应该是病情控制住了。看来乔平他可能正好在附近，有乔平帮忙，骏骏父母那里应该会轻松一些。”

　　姚骏有些紧张的问：“真的吗刘阿姨，我妈妈她真的没事了吗？”

　　刘淑敏拍拍姚骏的肩膀：“骏骏，你乔叔叔不是个没谱的人，他既然专门让他同事跑这一趟，肯定是正好见着你爸妈了，也确定你妈妈没事了，怕你在家里担心，这才通知一声的。骏骏，你周叔叔已经买好了火车票，到时候让他陪着你去一趟，看看你爸妈。”

　　姚骏对乔叔叔也是很信任的，乔叔叔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姚骏的理智很快归位，说：“周叔叔，我已经这么大了，可以自己坐火车去，你工作重要。而且我爸妈他们毕竟……我不想再多给您，给家里添麻烦。”

　　周卫国很严肃的说：“骏骏，你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麻烦。”

　　“我知道周叔叔，我知道您和刘阿姨对我好。但我真的可以自己去，您相信我。”

　　姚骏这个人固执起来是真的固执，刘淑敏和周卫国也实在犟不过他。

　　在姚骏乘火车离开前，周卫国的战友也给了回信，姚骏的养母是不小心摔断了腿，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引起了感染。当地的卫生所医疗水平不够，等去了县里的医院时已经烧的神智不清。高烧不退又引发了别的病症，而县里医院又消炎药短缺。还好他们遇到了一个熟人，帮忙从市里弄来了盘尼西林，不然姚骏养母怕是真撑不过去了。

　　显然，周卫国战友口中的那个熟人就是乔平。

　　既然姚骏养母的病情已经好转，周卫国也就同意他一个人去江西了。

　　刘淑敏也不住的念叨：“乔平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如果不是他恰好在附近，都不敢想骏骏妈妈会怎么样。”

　　在乔平回来后，为了问清楚当时的情况，刘淑敏去了他那里一趟。

　　说起当时怎么正好在江西的原因，乔平说：“最近不是骏骏快高中毕业了么，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也八九不离十，我本来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的。正好遇上骏骏妈出事，我还能不帮忙？”

　　“乔平，这回真是谢谢你了，骏骏这孩子重情重义，和他爸妈感情也很深，如果他妈真的出事，我都不敢想他会怎么样。”

　　“这不没事么，别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骏骏呢也亲自去了一趟，他们一家也很久没有见面了。”

　　“是该去见见，等骏骏上了大学，怕是更忙了。淑敏，骏骏尽欢上大学的事有具体的消息了吗？”

　　说到这里刘淑敏就很骄傲了：“骏骏成绩好，他父亲还是烈士，牺牲的时候呢已经是团级了。他们老师给我透了点口风，今年咱们宁安有几个清大京大的名额，骏骏呢，八九不离十。”

　　乔平说：“还挺好。”

　　刘淑敏说：“不过我虽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延敏说了，就是让骏骏自己考，他也是能考上清大的。”

　　“那尽欢呢？”

　　“尽欢不比骏骏，应该能去邻市上个大学。”

　　“这么说来，你家里要出两个大学生了？”

　　“你这是把我们乘风给忘了把，乘风军校都快毕业了。”

　　“是，还有个乘风，家里六个孩子，三个大学生，老周最近是不是很得意。”

　　刘淑敏点点头：“是，尾巴都快翘起来了。现在他给百重写信，都是说让百重好好努力，像乘风似的被推荐上个大学。”

　　乔平哈哈一笑：“老周这么高兴，那我可是要去找老周喝酒了，让他把珍藏的茅台拿出来。”

　　刘淑敏说：“行，那茅台呀你们快喝，喝了就没得惦记了。对了，你和钱佩佩，现在是怎么打算的，她来宁安也快两年来吧。她现在在钱医生家住着，钱医生他们医院的职工楼就在百货大楼跟前，我有时还会碰上。我觉得她真的是挺好一姑娘，你们当初不是也处的不错，都准备谈婚论嫁了，怎么突然就掰了。”

　　“这些我不是都和你说了么，怎么隔三差五的就问啊。”

　　“不是我隔三差五的问，是我觉得说不通啊。难不成你还记恨着那姑娘当初用投机倒把威胁你的事儿？”

　　“没有。”

　　“那到底为什么啊，乔平，当初你们是在谈对象，对吧？只是她父母不赞同你们结婚，他们就这么一个闺女，不同意她离开沪市跟着你来宁安，然后你们的婚事就拖了下来。可是现在她都在宁安了，你都找人帮忙把她弄来宁安了，工作也调动过来了，难道就因为她记不得你们处对象的事情，你就不娶她了？”

　　乔平很坦诚的说：“我们之间的情况比较复杂，而且她不记得一些事情了，我呢也并不觉得我们合适，还是分开比较好。”

　　刘淑敏小声说：“乔平，你是不是还担心她精神上有些问题啊？不过你不是说她是被过继的么，和她爸妈其实只是远房亲戚，怎么他们全家精神都不正常啊。她就不说了，她父母居然突然点了家里的房子，邻居家都被烧了，太可怕了，还好火灭的早，没有人受伤。出了这事儿，她父母纵火也进去了，家里钱也都拿来赔左邻右舍了，这还不够，听说她现在每个月工资都要寄回去继续赔偿邻居们，也是可怜。”

　　乔平只把大概的情况和刘淑敏说了，其实对于钱佩佩更多的事他没法说，哪怕这个人是他非常信任的刘淑敏。

　　当初，他觉得钱佩佩这人挺不对劲儿了，面上瞧着精明，实际却有些糊涂，言语说话中也总有一些意外的事情透露了出来。

　　乔平打探了个七七八八，就准备和她开门见山的谈一谈，或者想法子让她离开沪市，将她安顿好，再给她介绍个更好的对象。

　　其实不止是乔平，或者说连乔平都觉察出钱佩佩的不对劲儿了，那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的父母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不是自己的女儿呢。

　　偏偏钱佩佩对她父母呢又怨念很重，可以说是深恨他们，连乔平都能感受到她毫不掩饰的恨意，何况被憎恨的本人呢。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乔平也并不清楚，只知道突然有一天，钱佩佩父母趁着她熟睡的时候将她的手脚捆绑住，想要把她拖到郊外去烧死。

　　她觉察了，醒了过来，在被她父母堵住嘴之前喊叫起来，惊动了邻居们。她父母索性拿凳子将她砸的昏过去，直接在自家房子里点燃了火。

　　乔平不知道是什么让她父母下了决心，宁可将自己的家烧掉也要让钱佩佩去死，但若换成他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对钱佩佩父母做出的选择也并不意外了。

　　在传说里，孤魂野鬼这种东西，也只有火能让它魂飞魄散。

　　还好有邻居冲进来将钱佩佩救了出去，她只有手臂上被烧伤了，但是头却被砸的不轻，等醒来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被人欺辱怀孕，觉得活不下去想寻短见。

　　之后将那个人渣告进监狱，从阁楼跳下去孩子流产这些事通通都不记得了。连乔平她也只记得是堂叔的一个熟人，仅此而已。

　　若问她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说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白色的屋子里，只有一片白。

　　乔平非常确信，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钱佩佩了，但她才是原本的钱佩佩。

　　她家里被烧了，父母呢被抓起来了，亲戚里只有钱医生这个堂叔了。虽然钱医生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很好，但是还是请乔平帮忙，让钱佩佩来了宁安。

　　乔平和刘淑敏说：“对钱佩佩来说，现在的生活挺安稳的，钱医生夫妻也在给她相看对象呢，你呀就不用替她发愁了。”

　　刘淑敏很无奈：“我是替她发愁么，我是替你发愁，你说你好不容易遇着一个挺不错的。”

　　乔平反而很无所谓的说：“替我发愁啊更没必要了，我这才三十出头，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但又短着呢。我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根本没有闲工夫和人处对象。”




52.  第 52 章   成长

　　等姚骏回来时, 刘淑敏觉得他一下子长大了很多。

　　得知姚骏母亲已经出院了，刘淑敏也放下心来。

　　回来之后，姚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乔平, 当面向他道谢。

　　看着跪在眼前的孩子, 乔平叹了口气, 说：“骏骏, 快起来。我这就是随手帮个忙，你也不用这样大的礼。”

　　姚骏却坚持给乔平磕了三个头，头磕在了地面上，磕的很结实, 每一下都发出‘嘭’的声音，等头磕完，姚骏额头红了一片。

　　“乔叔叔, 我听我爸说了，如果没有你帮忙, 我妈真的救不回来了。我现在也没什么能为您做的, 只能磕头叩谢。以后您有什么要我做的,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背道德，我一定给您办到。”

　　乔平心说还杀人放火违背道德, 只要你小子上大学的时候别和女同学处对象就行了。

　　不过就是处对象了也没什么，人和人还是要讲缘分的。下乡的男知青姚骏在十七八岁二十来岁的年纪没遇上合适的, 不代表大学生姚骏也遇不上。

　　青梅竹马长大, 下乡分别五六年，又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这才造就了闺女和骏骏的缘分，

　　乔平不可能明知道骏骏养母会意外出事，养父也因此积郁成疾, 骏骏最后放弃上大学选择下乡，却为了闺女和骏骏的那段缘分，不去帮骏骏的养母。

　　只是若是因此真的让闺女和骏骏错过，他也有些遗憾。但再想闺女不仅长得漂亮人也聪明性格还好，就算骏骏上大学处对象了，骏骏不愁娶，他乔平的闺女也不愁嫁啊，便又不发愁了。

　　乔平受了孩子的大礼，说：“既然你给我磕了头，这谢呀我也受了，不过以后可不必再如此了。”

　　将姚骏扶了起来，乔平又问：“你妈现在身体也好转了，骏骏你高中毕业也该去上大学了吧。”

　　姚骏却是犹豫了一下。

　　乔平问：“怎么了？”

　　姚骏踌躇着说：“乔叔叔，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帮忙。”

　　“什么忙？”

　　“乔叔叔，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去上大学了，我想去下乡插队。您不是认识很多人么，能不能帮帮我，让我去我爸妈劳改的农场那里插队？”

　　乔平看着他：“你想下乡插队？”

　　姚骏点头：“是，乔叔叔，我想下乡，我这次见到我爸妈，我……我没想到他们已经这么苍老了，我想去陪着他们。”

　　“陪着他们，姚骏，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他们需要你陪着吗？就算你下乡了，又能怎么陪着他们？”

　　“我……”

　　乔平打断他的话：“骏骏，你不知道，这些你都没有想过，或者说你想过了，你以为自己想得很清楚了。你以为自己现在高中毕业了，是个大孩子了，对于自己的人生能做出决定了，但是姚骏，你太，太愚蠢了。”

　　“乔叔叔我……”

　　“姚骏，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非常孝顺，你信不信，如果你爸妈知道你的这个决定，你能把你妈再气的住进医院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很残忍的一件事。可是你妈妈这次住院，是意外，意外懂吗。你下乡之后，你又能为他们做什么呢？你真的想过吗？”

　　“我可以照顾他们。”

　　“照顾他们？骏骏，你知道知青们下乡要吃多少苦吗？你所有的时间都在干农活了，又能抽出来多少去陪你爸妈？相反的，他们反而要为你提心吊胆，他们要自责，自责自己拖累了你。叔叔知道你是孝顺的，但是你打算陪他们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还是一辈子？做父母的，最不愿意的就是拖累自己的儿女，何况你眼前还有另一条路。清大，姚骏，那是清大，你父母知道你为了陪着他们，不去读清大了，你想过他们的感受吗？”

　　姚骏不说话了。

　　“骏骏，你现在想事情呢还是简单，就像你妈妈住院这次，如果你当时就在你妈妈身边，你又能为她做什么呢？县里医院没有抗生素，你爸妈又是下放的，这种情况，你能怎么办？若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知青，连给你妈妈弄药的法子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家人生病受罪，你觉得这种情况会让你更好受一些？”

　　姚骏问乔平：“乔叔叔，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骏骏，如果你现在是一名清大的学生，现在的学校是推荐上大学，能被推荐上了清大这样的好学校的人，他们本身就是各行各业不凡的人才。可能在其他大学的推荐上有一些滥竽充数的情况存在，但清大的学生，肯定是自己非常优秀，若是不那么优秀的，那家里也是有权有势的。而且大学生么，来自天南海北的。那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得知了妈妈生病了，能帮你忙的人就多了。”

　　乔平拍拍姚骏的肩膀：“骏骏，可能在你看来呢，乔叔叔这话说的太俗气了，俗不可耐，可人脉关系就是这么一回事。你在怎样的环境里就能结识怎样的人。你如果只是个知青，遇着事情你除了跪着祈求上天，你还能做什么呢。但你读了清大，你的人脉一下子就打开了。”

　　“可是乔叔叔，读书上大学不是应该为了学习吗？”

　　“是为了学习啊，乔叔叔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顺带的，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学到本事才是最重要的。像你延敏舅舅，他上次回来的时候他们单位都给他派了警卫员，你说你如果能像他那么有本事，你爸妈出事都不用你自己操心，单位就给你解决了。所以说呀，骏骏，做事情呢要长远的看。”

　　姚骏点点头，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说：“乔叔叔，其实我自己也想像延敏舅舅一样当一名研究员，只是放心不下我爸妈，我真的怕他们再出事。”

　　“骏骏，乔叔叔知道你孝顺，只是这事儿你考虑的不够周全。叔叔没法向你保证，说你爸妈肯定不会再生病，再有意外。就是乔叔叔自己，也说不准哪天开车就给撞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嘛。但是呢，你爸妈现在也才四十多岁，是老了，吃了苦肯定老的快。我之前见他们的时候精神头不错，他们那个农场的领导呢也不是坏人，不爱为难人。其实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糟到你需要放弃自己的前途。”

　　姚骏说：“其实我也想过，如果我放弃读大学，我爸妈知道了一定非常生气。以前在首都的时候，从我家到我爸妈上班的工厂，一路上是会路过很多大学的，我小时候坐在他们自行车横梁上，路过一个大学我就会说，将来我要来这里读书。我爸妈都特别特别高兴。您说的对，我爸现在身体还算健康，妈妈呢腿伤需要恢复，其他都挺好的。他们若说有病，也是心病更多。如果我读了大学，还是清大，他们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别说你爸爸妈妈了，就是你周叔叔都高兴的请我喝茅台庆祝呢。”

　　姚骏有些不好意思：“我爸妈只知道我可能会被推荐上大学，因为名单还没下来，我又想下乡，也没有和他们细说，他们就很高兴了。而且他们说听当地的知青们传，国家可能要恢复高考，还说如果是真的那我一定要好好去考。不过这样的消息几乎年年都传，但总是传传而已。”

　　乔平突然问他：“那如果真的恢复高考呢，你是会等着恢复高考之后再去上大学还是现在就去呢？你刘阿姨可是和我说了，凭你的真才实学上个清大一点儿不难。”

　　姚骏想了想：“说实话乔叔叔，我觉得上大学主要是学习知识，其实是不是考进去的反倒不重要。”

　　“你不会觉得考进去的话更名正言顺吗？”

　　“乔叔叔，我能在这么多优秀的人中被推荐，拿到了这个名额，为什么不算名正言顺呢？”

　　“你能这么想叔叔觉得很好，骏骏，叔叔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时间更重要的东西了。可能三年五年说上去并不是很长，但是青春有限，生命可贵。你上了大学，表现好呢还能出国留学，学习更先进的知识，报效祖国。”

　　“出国留学，可是从六六年开始出国留学这事儿已经中断了。而且学知识也不一定非得出国，像延敏舅舅他就没有出过国，但是他很厉害。”

　　“最近又恢复派遣学生出国留学了，看说有去法国英国的。不过就算要出国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你呢先好好上大学，你延敏舅舅呢也是清大的学生，有什么不懂的你去问他，能让他收你当个徒弟就再好不过了。”

　　姚骏根本没想那么长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先读书，如果有机会的话能跟着延敏舅舅学习就再好不过了。”

　　“对了……”乔平欲言又止。

　　“乔叔叔您说。”

　　乔平本想说，去上学就好好上学，别浪费时间去搞对象。但又觉得这话不合适他说。

　　“嗯，你……算了，你好好学习，也不用太操心你爸妈，叔叔会帮你照应他们，好好学习，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好，谢谢乔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珍惜这个上大学的机会的。”

　　姚骏和周尽欢上大学以后，家里呢几乎可以说是空了下来。

　　之前哥哥们在的时候，劲松虽然最黏乔秀秀，但是更折腾几个哥哥。

　　现在哥哥们一个一个的离家，家里只剩乔秀秀和周劲松两个孩子，周劲松呢也怕一不留神乔秀秀也不见了，只要乔秀秀一放学回家，他就在乔秀秀屁股后边跟着。

　　乔秀秀去书房里找书，他在后边跟着。乔秀秀看书看的饿了，去厨房找吃的，他在后边跟着，最可气的是乔秀秀开始写作业了，他还在后边跟着。

　　乔秀秀拿出笔和纸：”来，松松，姐姐要开始写作业了，松松不是也会写数字了吗，咱们来练习练习。”

　　周劲松拒绝：“不要，我不要写，我昨天已经写过了。”

　　“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每天都在练习才能写的越来越好是不是，松松乖。”

　　周劲松趴乔秀秀身上，撒娇说：“姐姐，我吃了晚饭再写，可以吗？”

　　乔秀秀无奈叹气：“好吧，不过说好了，要从一写到一百，还要练习十以内的加减法。”

　　周劲松满口答应：“好。”

　　乔秀秀开始写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我的梦想》，周劲松就在她身边站着看。

　　乔秀秀写一个字，他念一个字。

　　我，“我”。
　　有，“有”。
　　一个，“一个”……

　　乔秀秀温柔的和他商量：“松松，姐姐在写作业呢，松松可不可以先去外面玩，你不是最喜欢姐姐的一拧发条就会跳的铁皮青蛙了吗，拿着去院子里玩，姐姐写完作业就陪你，好不好。”

　　“可是我想陪着姐姐。”

　　“姐姐不要你陪的，姐姐在写作业，需要安静。松松姐姐和你说，作业是老师布置的，如果姐姐写不完，明天去了学校会被老师骂的。松松想让姐姐被老师骂吗？”

　　“松松不想。”
　　“那松松先自己出去玩好不好？”

　　“不要，我就要在姐姐屋里。”

　　“也可以，但是你要保证绝对绝对绝对不打扰我写作业，闭嘴，安静，好不好？”

　　周劲松不情不愿的回答：“好吧。”

　　乔秀秀继续写着作文。

　　然后发现自己忘了本来打算怎么写了。默默拿橡皮把写好的开头擦掉。

　　刚才的灵感爆发仿佛只是一场错觉，现在的乔秀秀毫无思绪甚至无从下笔。

　　酝酿半天，最后把作文本合上，拿出来数学作业，先写数学。

　　然后，旁边趴着的周劲松又开始了：“13，45，78……”

　　乔秀秀崩溃的扭头看着这个讨厌鬼：“周劲松，你欠揍是吗？”

　　周劲松一脸无辜：“可是姐姐，我没有读错啊，这几个数字我都认识。”

　　乔秀秀抓狂：“是，你没有读错，可是松松，姐姐在写作业，需要安静，好吗？”

　　“好吧。”

　　乔秀秀写了两笔，扭头看看委屈巴巴的弟弟，又开始写，解了两道方程式，还是受不了弟弟那可怜巴巴的劲儿，乔秀秀只能停下笔，说：“松松，姐姐可以先陪你玩，但是你要答应姐姐，咱们玩一会儿，然后你就练习写数字，姐姐呢也写姐姐的作业。”

　　周劲松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姐姐，咱们先去玩，玩一会就回来写字。”

　　“周劲松，我和你说，你说话得算话，如果咱们去玩了回来你又不好好写字，姐姐以后就再也不陪你玩了。”

　　“姐姐，相信我。”

　　“相信你，好好，相信你，那你想玩什么呀？”

　　周劲松脱口而出：“姐，我想玩吹泡泡。”

　　“回答的这么干脆，看来你这是蓄谋已久啊，成，吹泡泡，但是只能在屋子里玩。”

　　“好。”

　　乔秀秀给周劲松准备泡泡水，周劲松在旁边跟着。乔秀秀拿小刀片刮下一些肥皂沫来，加了点水，找出管子递给周劲松：“来，吹吧。”

　　周劲松立刻用管子蘸水，然后举着管子一吹，一串儿泡泡就吹了出来。

　　他乐的发出阵阵笑声儿。拉赫

　　吹了一管又一管，玩了好一会儿，周劲松才发觉姐姐兴致不高。

　　“姐，你不玩？”

　　“姐看你玩。”

　　乔秀秀已经过了玩泡泡的年纪，看着弟弟兴高采烈的吹着泡泡，还伸手去抓，觉得可爱，看得也很开心。

　　周劲松就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小狗，颠颠儿的，特有意思。

　　周劲松不满意，非蘸了水，让乔秀秀也吹。

　　“姐姐，快吹，快吹，咱们比一比，看看谁能吹出更多的泡泡来。”

　　乔秀秀无奈，应付的吹了一下。

　　周劲松已经早早在管子的另一头接着了，泡泡一吹出来，他就去抓，肥皂泡泡自然一抓就没，他高兴的直跺脚。

　　乔秀秀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玩个肥皂水的泡泡都能乐的前仰后合的。

　　真的是在自己有了弟弟之后，尤其在弟弟长大一些之后，乔秀秀才更能感觉当初百重哥哥，小舅舅，乘风哥哥，骏骏哥哥，尽欢哥哥还有赵理哥哥小狗子哥哥静静姐姐他们对自己的好。

　　小孩子虽然很可爱，但是大一点的孩子和小孩子其实真的挺玩不到一块去的，年龄相差一点，懂的东西就会相差很多了。尤其年龄差距很大的，像百重哥哥和自己，小舅舅和自己，若是玩到一块去了，那一定是大孩子在陪小孩子玩。

　　这么一想，乔秀秀又很思念他们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周劲松又抱着他的枕头进了乔秀秀屋里。

　　百重哥也去当兵之后，家里空了一间屋子，正好周劲松也大了，就让他一个人睡了。

　　周劲松一个小孩睡了快两年了，也算乖巧，晚上睡觉也不黏人。

　　谁想姚骏和周尽欢离家上大学以后，他反而开始黏糊了。

　　他也不直接上床，就抱着枕头看着乔秀秀。

　　乔秀秀也逗他，故意装作没看见，躺床上看着书。

　　周劲松又往床的方向挪了几步，见姐姐还不理自己，专门拿鞋底擦着地面，发出‘擦擦’的刺耳声音，好引起乔秀秀的注意。

　　乔秀秀偏不配合，继续看着书。

　　周劲松继续在乔秀秀屋里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直到实在晃不动了，才撒着娇：“姐……”

　　“嗯？”
　　“姐……”

　　“有事儿说事儿，别腻歪我。”
　　“姐，我晚上想和你一起睡。”

　　乔秀秀笑着说：“可以啊。”
　　周劲松立刻把枕头放乔秀秀床上。

　　乔秀秀补充：“晚上你可以睡我这儿，但是周劲松，有个事情呢姐姐要提醒你一下，只有小孩子才和大人一起睡，大孩子都是自己睡的。你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

　　这个问题可把周劲松给难坏了：“我，我，我是大孩子，我一直是自己睡的。”

　　“可是你今天要和姐姐一起睡，那就只能从大孩子变回小孩子了。”

　　从大孩子变回小孩子，对小朋友来说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周劲松今天实在想和姐姐睡，试探着问：“姐姐，我可以当一晚上的小孩子吗？等明天我就自己睡，继续当大孩子。”

　　乔秀秀亲亲他脸颊：“行吧，那就当一晚上的小孩子，姐姐陪你睡。”

　　周劲松开心的钻被窝里，又看乔秀秀手里的书：“姐，你在看什么书啊？”

　　“闲书，你现在认识的字少，等你认字多了就能看了。”
　　“好吧。”

　　周劲松巴拉着乔秀秀的胳膊，硬生生挤到乔秀秀怀里，乔秀秀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发：“你不是大孩子了吗，怎么还这么爱撒娇啊。”

　　“可是我今天晚上是小孩子啊。”

　　“对，是姐姐忘了我们劲松今天晚上不当大孩子了，是小孩子了。不过，你这么黏着姐姐，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让姐姐给你买呀？”

　　周劲松这小家伙别看小小一个，可聪明着呢，在三四岁的时候他就能判断出家里零花钱最多的是乔秀秀，经常撒娇让乔秀秀给他买好吃的。

　　不过这回乔秀秀可是猜错了，周劲松闷闷不乐的问：“姐姐，我好久没见二哥了，他都不回家的吗？”

　　“回啊，但是百重哥哥的假期比较少，怎么，我们松松也想百重哥哥了？”

　　“嗯，我还想大哥，三哥，四哥。姐姐，大哥二哥在当兵，会好久好久都不回家，那三哥四哥呢，他们也会好久好久都不回家吗？”

　　“他们上学也离得远，也不会经常回来，应该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一趟吧。”

　　周劲松很失望的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问：“姐姐，等你上完高中，也会和哥哥们一样离开家吗？不能一直陪着我吗？”

　　乔秀秀看着自己的弟弟，他小小一个，眼睛里有着期盼和哀求，这让乔秀秀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初乘风哥哥去当兵的时候，乔秀秀问百重哥哥，等他长大了会离开家吗？百重哥哥毫不犹豫的说，会。

　　百重哥哥去当兵的时候，乔秀秀问骏骏哥，骏骏哥也毫不犹豫的说，会。

　　现在，提问的人从乔秀秀变成了她的弟弟周劲松，而乔秀秀则变成了那个要做出回答的人了。

　　在这一刹那，乔秀秀感觉到了时光的痕迹，在不知不觉中，无声无息中，就这么一去不回了。

　　该怎么回答弟弟的问题，乔秀秀突然想起百重哥哥前段时间在信里写给她的一句话：秀秀，六一快乐，对不起，今年百重哥哥又不能在六一的时候陪你去动物园骑大象了。

　　这是百重哥哥失约的第二年，而乔秀秀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很多个第二年。

　　每年六一的时候，乔秀秀，周百重，江缨，周尽欢，以及后来加入的姚骏，周劲松都一起去坐大象，去拍照。

　　这个约定，从每个人长大的那一刻，就陆陆续续的要失约了。

　　而乔秀秀，对着自己的弟弟，也只能说：“对不起啊，松松，姐姐很想一直一直陪着你，但是姐姐又不能一直一直陪着你。姐姐会长大，就像百重哥哥，尽欢哥哥一样，姐姐也会成长为一个失约的大人。”

　　在说话的瞬间，乔秀秀懂得了承诺的份量。

　　小孩子的承诺总是很多，因为他们坚信自己可以做到。

　　等意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不再随意做出承诺的时候，就是长大的时候了。




53.  第 53 章   干儿子

　　“姐姐, 我的牙真的要掉了吗？”

　　乔秀秀看看弟弟的小牙齿：“哇，我们松松都到了要换牙的年龄了。”

　　周劲松有些紧张：“姐姐，我有点害怕。”

　　乔秀秀故意吓唬他：“是, 松松, 姐姐和你说, 你确实是要注意了。因为这松了的牙随时都可能会掉。你想, 如果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它掉嘴里了，然后你一下子给吞肚子里，可就完蛋了。”

　　“为什么？”

　　“下边的牙掉了得扔房顶，上边的牙掉了得扔沟里, 这样新出来的牙齿才会长得好。你想想，你的乳牙掉肚子里了，新的牙齿要怎么长？而且牙齿被吞进肚子里, 这件事本身就很可怕吧？”

　　周劲松却是有些奇怪的问：“牙齿吃到肚子里，拉屎就拉出来了, 有什么可怕的？”

　　刘淑敏过来, 听了他们的对话, 和乔秀秀说：“瞧，又没吓着你弟弟吧？”

　　乔秀秀嘟囔：“松松胆子好大, 我换牙那时候小舅舅和我说，如果晚上睡觉的时候牙齿掉下来, 就会被我吃肚子里去, 害得我好几天睡前都提心吊胆不敢睡，生怕把自己牙齿给吃了。还是妈你和我说, 看牙快掉的时候可以提前手动把牙给拔了，我这才不怕了。怎么松松就不害怕啊，那可是把牙齿吃到肚子里啊！”

　　“松松不是说了么, 吃到肚子里拉出来不就好了，有什么可害怕的。好了，你快去梳头换衣服，今天是你爸认干亲的大日子，咱们都得早点去，听到没。”

　　乔秀秀懒洋洋的说：“知道了，不过妈，你说我爸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刘淑敏拍了乔秀秀一下：“你瞎胡说些什么。”

　　“好，我不该在说我爸的时候言语不恭敬，可是妈妈，他这事儿办的也太奇怪了吧。我爸，一九四零年出生，今年才三十三岁，对吧。小狗子哥哥，一九五三年出生，今年二十岁。他们两个人只差十三岁啊，我爸居然要认小狗子哥哥当干儿子。妈，我真想不明白了，他认小狗子哥哥当干弟弟都比干儿子更说的过去，毕竟乘风哥哥都比劲松大十七岁呢。”

　　“你又胡说，乘风和劲松那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你爸和小狗子那能一样吗？还让你爸认小狗子当干弟弟，小狗子如果真是你爸的干弟弟了，那你这里怎么论，以后都得叫他叔了。还有，他们以兄弟论，你爸就成你王叔叔的干儿子了，像话吗？”

　　“是有点不像话，那不像话就不论呗，小狗子哥哥已经是爸爸的徒弟了，之前不是说快要转正了吗，师徒关系还不够吗，为什么非要认干儿子啊。”

　　刘淑敏说：“你爸这不也是为了小狗子，小狗子家庭成分不好，虽然你爸收了他当徒弟，但是被人排挤这些也总免不了的。你爸在货运站也算是老资历，人缘好，还拿了省劳模，他如果认了小狗子当干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小狗子在货运站才能更站的稳。要知道他现在还是学徒工，说要转正但还没转正呢，你知道货运站正式工这工作有多少人眼红吗？”

　　乔秀秀听明白了一些，爸爸认小狗子哥哥当干儿子对小狗子哥哥更好。

　　但是她还是觉得他们两人才不过相差十几岁，怎么就父子相称了呢。

　　见闺女还是不理解，刘淑敏又说：“再说了，本来在辈分上小狗子就该喊你爸一声叔叔啊，而且你爸参加工作早，他刚到百货大楼上班的时候，小狗子也就只有个三四岁吧，那说一句他是你爸看着长大的，这话也不为过。”

　　“嗯，好吧。”

　　“还有啊，你爸有时也会去看看你王叔叔，你王叔叔他出事以后沈阿姨为了家里的子女和他划清了界限，但是他们的生活也受到了影响。像你小狗子哥哥下乡插队，如果不是你爸爸以招工名义把他弄回来，他还在种地呢。而且他成分不好，这几年真是受了不少的苦。”

　　乔秀秀抱着刘淑敏的胳膊，也有些难受的说：“是啊，妈妈，还记得小狗子哥哥刚回城的时候，我去货运站见到了他，我都不敢认他了。我总记得他是小哥哥，可再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

　　乔秀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刘淑敏说：“再见他时，你发现他已经是大人了是不是？”

　　“也可以这么说，但又不准确。妈妈，你要知道，小狗子哥哥和百重哥哥是一样大的，还有赵理哥哥，秦永良哥哥，他们都是差不多大。百重哥哥休探亲假，回来的时候呢，我觉得他虽然个子又长高了，也很有军人的样子了，变得威严许多。但是他，他还是哥哥一样。我不是说小狗子哥哥不像哥哥了，而是觉得他更像……叔叔？”

　　“你百重哥哥他们当兵很辛苦，也遇到了很多危险，但是经受的挫折和小狗子经受的挫折是不一样的。而且你百重哥哥和小狗子哥哥他们的性格也不一样，你百重哥哥二十岁的人了，听你周叔叔说，他在部队里干的很不错，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不过回了家，就又孩子气了。小狗子哥哥呢，他要面对的事情其实更多，他本人呢又聪明又心细，自然成长的更快。何况秀秀，百重哥哥面对我们的时候呢，那是在面对自己的家人。小狗子呢，他也有他的家人，说不定他在家里的时候也和小时候一样呢。”

　　“嗯，我也希望小狗子哥哥在家里的时候还能和小时候一样。妈妈，我突然发现我和小狗子哥哥好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当初王叔叔出事以后，我去百货大楼的时候，小狗子哥哥还会坐在去地下室的楼梯上，我也陪他坐着。后来他下乡之后，我们也会写信，只要我写信给他，他一定会回我信的。反倒回了宁安以后，他好忙的，有时候我爸爸都歇着了他还在忙。”

　　“他也是想早点在货运站立住脚跟，自然要工作更加努力。”

　　周卫国今天工作忙，没空去，刘淑敏领着乔秀秀周劲松去了货运站宿舍。

　　乔平现在住的已经不是当初分的那套房了，现在他们单位又给他分了一间更大的屋子，有小四十平。

　　刘淑敏领着乔秀秀周劲松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今儿说是认干亲，其实也没有什么复杂的仪式。

　　按以往来说，拜干亲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需要孩子的父母看个良辰吉日，还要准备酒席，互相赠礼，不过现在也不讲究那么多了。乔平只把他亲朋好友邀请来，一起吃顿饭，领着小狗子认识认识各位叔叔伯伯，这事儿就算成了。

　　乔平交友广阔，好兄弟不少，光是今儿来的都有二十几位，这还都是在宁安的，正好今天还有空的，还有一些外地朋友，因离得远没法来，和工作时间忙，抽不出空来的。

　　从刘淑敏和乔平离婚后，他这些好兄弟见着她还帮着乔平养闺女，知道她这个前弟妹前嫂子人是真好，对她也很客气，见刘淑敏领着乔秀秀周劲松来了，都热情的和她打着招呼。

　　先夸了周劲松长得好，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又和乔秀秀说起话来。

　　乔秀秀和这些叔叔伯伯们也很熟，乔平平时休假的时候，乔秀秀就来他这边。趁着休假，自然要和朋友们喝喝酒吹吹牛下下馆子联络联络感情，乔平这么多朋友里，回回吃饭还领着闺女的就他一个。

　　不过他这些朋友们也理解，乔平十几天上班不见闺女，回来一次可不是想念么。而且平时上班让前妻帮忙照应闺女就算了，有假的时候还把闺女扔给前妻可不地道了。

　　乔秀秀呢也乖，大人说话从不插嘴，安安静静吃饭，嘴也甜，说话做事也大大方方的，挺招人待见的。这些叔叔伯伯们对她都挺好的。每年过年乔秀秀都能收他们不少压岁钱。今儿见着了，还关心她学习怎么样呢。

　　很快，人来齐了，货运站几个领导也来了，自然还有小狗子王军的妈妈沈惠和她两个姐姐。

　　至于他大哥王民，说起来他才是乔平第一个徒弟，也是在收王军之前唯一的徒弟。

　　不过当初在王经理是否利用权力把乔平从百货大楼逼走，让乔平把百货大楼司机的这个位置给腾出来这件事上，王民说王经理有这么做，乔平反而在被调查时候说没有，之后两人就再没有了来往。

　　像今天，乔平和他弟弟王军认干亲，他也没有出现。

　　刘淑敏还在百货大楼上班，对王家的事情也更了解。当初王经理出事以后，因为家里第一时间和他划清界限，王经理的老婆沈惠虽被拖累但也不至于丢了工作，只是从以前清闲的岗位调去了活儿多一些的岗位。

　　像王经理大儿子王民，更是算大义灭亲，还在百货大楼继续做司机呢，前几年还结了婚。王经理的妻子对这个大儿子虽有埋怨但毕竟是亲儿子，甚至在儿子结婚没有分到房子的情况下，还让儿子儿媳搬回家里，现在孙子孙女也生了，她还帮忙照顾孩子。

　　倒是王经理的两个女儿，她们工作不在百货大楼，对王民这个大哥也看不顺眼，就是回家来看亲妈，见着大哥的面都不说一句话。

　　不过她们对王军这个弟弟很是爱护。

　　中午吃的饭是乔平请货运站的大厨帮忙做的，本来刘淑敏说她可以帮忙做，但乔平觉得太麻烦，还是就近让货运站的大厨帮忙了。

　　吃着饭，乔平领着王军一个一个的认着人，敬着酒。

　　“老孙，这是军子，以前是我徒弟，现在是我干儿子了，孩子小，你平时可得多照应照应。”

　　“军子，这是你孙伯伯，在区委上班，大领导，快和伯伯问好。”

　　“这是冯伯伯，交通局副局长，是咱们货运站的老领导，当初我刚来货运站的时候受了你冯伯伯许多照顾。这是你于伯伯，这就不用多做介绍了，咱们货运站现在的领导……”

　　王军现在已经是一个大人了，他个子很高，比乔平还高一点，风吹日晒的，有些黑但人却很精神。他跟着乔平，一个一个叔叔伯伯的喊过去，喝酒痛快，语气真诚，眼神真挚。

　　乔平一个在屠宰厂当副厂长的朋友大嗓门的说：“老乔，你通知我说要收个干儿子，我还挺纳闷的，什么小伙子能入了你的眼。后来一听是你那个徒弟，我就觉得好，现在一看，是真好。不过老乔，你这干儿子有了，亲儿子也得努力努力。”

　　他其他一些朋友也起哄：“就是老乔，你个人的事情可得加把劲儿了，不能一心都扑在工作上。你看咱们淑敏妹子，你们离婚以后，人家现在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呢，还是老光棍一个。就是秀秀，也上初中了吧，又不用你操心。再说这初中两年高中两年，大学再上个三年，就该参加工作，找对象结婚生子了。别到时候你外孙子都有了，还没个亲儿子。”

　　“可不是，乔子，你这事儿呀可不止兄弟们愁，连你嫂子也愁，今儿我出门前你嫂子还和我说呢，有个挺不错的姑娘，想让你趁着有空去见见。”

　　乔平举着杯子敬了诸位一杯：“小弟呀多谢诸位操心，也多谢嫂子关心，今儿呢是把军子介绍给大家伙儿，至于我个人的事情，随缘，随缘。”

　　“瞧瞧，你又开始应付人了不是，随缘随缘，每回问你你都是随缘，可别等过个十几年，我们都开始抱孙子了，你一个人眼红。”

　　“你这话说的，军子现在都二十了，他既是我干儿子了，他结婚生了儿子不也是我孙子，我呀说不定在咱们这些朋友弟兄里，抱孙子的速度能排前几名呢。”

　　乔平这话显然是和他这些朋友们说，他是把王军这个干儿子当亲儿子的，众人听他这么说也心里有数了，开始开着玩笑说要给王军介绍对象了，好让乔平这个老光棍早一点抱上孙子。

　　吃了饭，将这些朋友送走，周劲松食困，乔秀秀领着他去她自己屋里睡觉了。

　　外屋里只剩乔平，刘淑敏，王军，王军妈妈和他两个姐姐。

　　王军跪在地上，向乔平磕了三个头，然后恭敬的喊了一声：“干爹。”

　　乔平扶他起来：“你这孩子，咱们不是提前说了不走这些形式的么。”

　　王军妈妈沈惠说：“要的要的，老乔，这是孩子应该做的。你对他，是有大恩的，若不是你，他还在插队呢，怎么可能有现在这么好的工作。你还认了他作干儿子，让他能少受他爸爸一些连累，又给他介绍认识了那么多人。”

　　说着她有些歉意的说：“当初，老王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若不是他起了私心，想让老大占了你司机的位置，你也不至于从百货大楼离开，去了货运站，还害得你和淑敏离了婚。”

　　“沈大姐，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何况我和淑敏离婚，是我们感情破裂，和别的事儿没有关系的。”

　　“怎么就没关系了，这夫妻两口子，若是在一个单位，天天见面，就是有了什么矛盾也能很快理清楚。你和淑敏当时呢，你上班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也没个孩子，就算你们不是因着老王做的错事离了婚，也是受此影响的。而且老乔你在货运站干的好，换在百货大楼，也差不了。说来说去，是我们夫妻对不起你和淑敏，老王做事私心太重，我，我也为了自己的儿子没有劝他。”

　　乔平看着沈惠，她的道歉很真诚，但乔平内心并没有什么触动，因为他很清楚，她的道歉是建立在自己帮了小狗子这事儿上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多年后的今天才开口道歉。

　　反倒是小狗子这孩子做事更果断，敢做敢当，在当初知道自己离开百货大楼有他爸爸针对的原因后，当下就替他家人和乔平说对不起了。

　　乔平倒是也不在乎口头上的道歉，更不在乎别人道歉是为了什么。

　　他和沈惠说：“沈大姐，你放心，老王是老王，你是你，王民是王民，军子是军子，还是那句话，我收军子当干儿子只是觉得他这个孩子聪明，种地委屈了他。至于咱们两家过去的事情，您和我道歉，这声对不起呢我也受得起，我也收下了。这事儿啊咱们就过去了，翻篇儿了。”

　　让王军把她家人送走，刘淑敏小声和乔平说：“这个沈大姐啊，还是摆经理夫人的架子呢。你说道歉这事儿，你把小狗子弄回来多长时候了，他跟着你学徒也学了有两年了吧，你对小狗子多照顾啊，要道歉早该道歉了，怎么偏偏今儿才道歉。怎么，难道你没表现出对小狗子特别的掏心掏肺，都不配得到他们一个道歉。”

　　乔平开玩笑说：“挺难得啊，你居然会对人背后发表意见。”

　　“我也不是发表意见，实在是她做事越来越糊涂了。当初那些事他们做了没有，做了。做错事道个歉都拖拖拉拉的，在王经理出事以后，你常去百货大楼接秀秀，也没见她和你道歉啊。你说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她今儿翻出旧账来，和你道歉了。”

　　刘淑敏有些讥讽的说；“刚才她当着小狗子的面那么说，不管是不是诚心诚意的，但你能怎么办，你也只能说没事儿，翻篇，必须给小狗子这个面子。敢情这是想着在她道歉以后，你一准会原谅这才道歉的啊，还不如不说呢。”

　　乔平说：“沈大姐怎么说怎么做不重要，只要军子不糊涂就行了。你说，军子是糊涂的人么？”

　　刘淑敏想想：“还真不是，他不仅不糊涂，还聪明的很，其实他两个姐姐也都挺聪明能干。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小狗子成长了很多，他家里的事情应该能自己处理好。”

　　“这不就得了，王经理他们一家人是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嘛，就算认了军子做干儿子，我也不打算和他家人牵扯太多。”

　　“嗯，也是，共事这么多年，不过乔平，我知道你是想帮帮小狗子，想多照顾照顾他。他也的确因为他爸爸贪污受贿好些不光彩的事情受了很大的影响，认了你当干爹的话至少在你们单位处境肯定要比以前好很多。但是，小狗子太大了。早上出门前秀秀还说呢，你和小狗子都没差多大岁数，就这么当个干爹，不合适吧。”

　　“合不合适的也不打紧，反正认都认了。”

　　“不是乔平，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乔平想了想说：“反正迟早都要认，那就早认早完事儿呗。”

　　刘淑敏更糊涂了：“怎么就迟早都要认了，确实师徒如父子，可你不是把小狗子当成值得帮衬提携的晚辈么，难不成你还真把他这么大一孩子当儿子啊？”

　　“不成吗？”

　　“这也不是成不成的问题，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二十岁了啊乔平，平白无故多一爹，还是个挺年轻的爹。你不会是眼红别人有儿子，自己又不想结婚，才来的这么一出吧？”

　　乔平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你这说的我也太可怜了吧，我如果真眼红别人有儿子，那认你们家劲松当我干儿子多好。反正你们家老周抢了我闺女，我抢他一个儿子，多公平。”

　　“你还别说，你如果问了老周，老周还真二话不说会同意让劲松给你当干儿子。”

　　“那你呢？你同意吗？”

　　“也不是不愿意，但是乔平，你认真的？”

　　乔平点头，说：“我之前找大师算过，大师说我命里该有两子，一个姓王，一个姓周。”

　　刘淑敏无语：“听你这瞎扯，命里两子，还都是别人家的。那你呢，你自己就没个亲生的儿子？”

　　乔平很认真的说：“老天爷已经把他宝贝的娃娃投胎给我当闺女了，我已经很知足了。”

　　“听你这话，你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啊？”

　　乔平看她一眼：“说话不要那么不中听，我只是单身，单身。”

　　“人家年轻人没结婚没处对象那是单身，你这个年纪没结婚没处对象那就是光棍。你现在还能当当光棍，等你老了就只能当老光棍了。”




54.  第 54 章   大嫂

　　厨房里, 刘淑敏在热火朝天的炒着菜，乔秀秀姚骏周尽欢都在帮着忙打下手。

　　一个剥蒜，一个洗菜还有一个剁排骨。

　　看着刘淑敏已经做好的这么多菜, 乔秀秀问：“妈, 光是荤菜都八盘了, 这还不说素菜, 够了吧？”

　　“不行，还得再做一点，今儿可是你大哥大嫂头一次到家来，得多做一点。”

　　“但做太多吃不了怎么办？”

　　“家里这么多小伙子, 怎么会吃不了，放心吧。对了，几点啦？”

　　乔秀秀扒拉了一下姚骏的胳膊, 看看他手腕上的手表：“四点半了。”

　　“你大哥大嫂是五点半的火车，秀秀, 去喊你百重哥哥起床, 让他去火车站接一下人, 帮忙提提行李什么的。”

　　乔秀秀转身去喊周百重，今儿这日子挺特殊的, 是大哥周乘风和大嫂秦雨第一次回家见父母的日子。

　　乘风哥哥是今年年初结的婚，结婚前给家里来了信, 简单介绍了一下大嫂的情况, 大嫂是部队医院的医生，两人经人介绍认识之后开始处对象。

　　今儿呢他们就要回家来探亲了, 不仅大哥大嫂回来，百重哥哥也请了探亲假，还比大哥早回来一天呢。不过路途劳累, 百重哥回来都把时间花费在睡觉上了。

　　乔秀秀去了百重哥哥屋里，推推他：“百重哥哥，百重哥哥，该起了，妈让你去火车站接乘风哥哥和大嫂。”

　　周百重被她喊醒，揉了揉眼睛，抬手看看表：“都四点半啦？”

　　“是啊，你先起，若是还困的话等晚上吃了饭早点儿睡。”

　　“嗯，我先洗把脸，然后出门去火车站，你要一起去吗？”

　　乔秀秀有点纠结：“我想去，但是又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今儿紧张的应该是大嫂吧，新媳妇头回见公婆，见小姑子小叔子，你怎么反倒紧张了。”

　　“我，我也是头回见大嫂啊。”

　　“大哥信里不说了么，大嫂的性子很爽利，特别好相处，你不用紧张的。”

　　“我知道，但还是有些紧张。就像考试，你知道这些题目难不倒你，一定能考个好成绩，可是开考前也还是很紧张啊。”

　　“秀秀，你这个比喻百重哥哥感受不到，百重哥哥还上学的时候，感觉考试题目都很难，但是我从来都不紧张。好了，我去收拾一下，你趁机好好想想要不要陪我去火车站接大哥大嫂。”

　　乔秀秀回自己屋里，打开衣柜，开始翻箱倒柜了起来。

　　周百重洗完脸回来，看乔秀秀在找衣服，有些怀疑的问：“你在干嘛？你现在穿的这身衣服不挺好看的吗？怎么大下午的换衣服？”

　　乔秀秀头都不抬：“我要跟着你去火车站接乘风哥哥和大嫂，当然要找一件最漂亮的衣服啊。”

　　“可是你昨天去火车站接我的时候就穿的很随便啊，就是你身上这件薄毛衣吧，怎么去接大哥大嫂就要挑好看的衣服啊？”

　　“不是大哥大嫂，是大嫂，如果是只去接乘风哥哥，我也是随便穿的。”

　　“行吧，知道你重视大嫂了，不过你可快点儿，再有十分钟咱们就得出门了。”

　　乔秀秀在一件红色厚毛衣和一件蓝色薄毛衣中纠结了起来，红色的毛衣喜庆，但是太厚了，不适合初秋穿。蓝色的薄毛衣又有点素，最后她又在蓝色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紫色的毛线背心。

　　周百重看看，说：“挺好看，我们秀秀现在真是大姑娘了，个子多高了啊？”

　　“不高，我才一米五五。”

　　“你才十四岁，一米五五也不矮了，百重哥哥十四岁的时候也不高，后来到了十五十六，一下子就窜高。”

　　“可是妈妈说男孩子十五十六长得多，女孩子长不了那么高。”

　　“你想长多高？”
　　“一米七。”

　　“也有机会，慢慢长，你年龄还小，不着急。”

　　周百重和刘淑敏说了一声，领着乔秀秀去了火车站，临出门突然想起起床后没见着最小的弟弟，问：“秀秀，劲松呢？”

　　“还能去哪儿，找大院小孩们显摆你给他买的玩具去了呗。”

　　两人坐着公交去火车站，在公交车上，周百重问乔秀秀：“秀秀，你现在也高一了吧？”

　　乔秀秀很无情的回答他：“百重哥，你想聊什么话题直说可以吗，别和我说你不知道我现在高一了。”

　　“好吧，我知道你高一了，只是想引出我接下来的话嘛。”

　　“什么话？”

　　周百重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百重哥，干脆点儿，有话直说嘛。”
　　“就是，昨儿晚上，我听你尽欢哥说，你处对象了？”

　　乔秀秀愣了一下：“尽欢哥和你说我处对象了？可我没有处对象啊，尽欢哥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没有吗？尽欢说他下班的时候路过你们学校，瞧见了有个男生送你回家。”

　　乔秀秀有些无语：“尽欢哥那是什么眼神啊，明明是高辉推着个破自行车，非要跟在我屁股后面，也不骑，就推着，烦死人了，怎么就成我们处对象了。”

　　“可能是你尽欢哥觉得那个男孩子长的挺英俊挺帅气的，他和我们形容了半天，说那男孩子打扮的可俊呢，还穿着一双皮鞋，精神着呢，和你还挺般配的。”

　　“一双皮鞋罢了，还值得尽欢哥特别留意啊。”

　　“瞧你装傻不是，你尽欢哥留意的是一双皮鞋嘛，留意的是那个男孩子。不过秀秀，你真没和他处对象啊？”

　　“真没有，就是他这个人挺烦的，每天放学就推着自行车等着我，早上上学也在巷子口等着，我都不知道他既然不骑自行车，那干嘛不放家里，显摆他们家有辆自行车啊，好像谁家没有似的。”

　　“要我说呀，他肯定是喜欢你。”

　　乔秀秀一点儿没不好意思，点头说：“对啊，他肯定是喜欢我啊，不然何必每天上学从他们家绕一大圈路骑车到咱家附近，然后再跟着我走到学校，除非他不认识路。”

　　周百重有些无奈的说她：“你个小姑娘家，说起有男生喜欢你的事情，怎么也该矜持一些害羞一些吧？”

　　“可是他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他，为什么要矜持害羞呢？”

　　“有道理，不过你真不喜欢他啊？”

　　“真不喜欢啊，我如果有喜欢的男孩子，别人不一定告诉，但是百重哥哥你我是一定会说的，第一个就和你说。”

　　周百重有些受宠若惊：“难得难得，看来百重哥哥在你心里还是很有地位的。那说好喽，你如果有喜欢的男孩子，一定要先和百重哥哥说，百重哥哥帮你把把关。如果百重哥哥觉得不好，那你就要多考虑考虑了。”

　　“嗯，百重哥哥帮我把关，不过你在部队上，别说我处对象了，就是我结婚你都不一定能回来。”

　　“你结婚百重哥哥是一定要回来的，不过你这小丫头，才十三四，就考虑嫁人的事情啦？”

　　乔秀秀很认真的说：“对啊，处对象结婚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得提前想好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这样等遇见了就能立刻判断出来，免得错过啊。这就和工作一样，就要提前想好毕业了要去做什么工作，不然就会像尽欢哥一样，明明想当一名厨子，最后却只能去厂子里做出纳。”

　　周百重听她这看似很有道理的话反而笑了：“找工作呀是得提前想好，但是处对象可不一样。在处对象以前你可能条条框框列举了一大堆，什么年龄，身高，体重，性格，爱好，学历，家庭情况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条件。但等你真遇着自己喜欢的了，当初想的那么一大堆都是白想。不过从你这话里百重哥哥看出来了，你是真的没早恋，没有骗我。”

　　乔秀秀才不信呢：“为什么工作可以提前想好合适的，一毕业就去做。找对象却不能提前想好合适的，一遇到就在一起呢。哦，我懂了，找对象是两个人的事情，可能我觉得对方合适，对方却觉得我不合适，是这样吗？但是我长得挺漂亮的啊，学习也好，性格也不错，为人很友善，对方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合适啊？”

　　见乔秀秀是真的在纳闷这件事，周百重真的觉得昨天晚上得知妹妹偷着找对象怕她被男孩子欺负的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

　　亏他昨晚愁的睡不着觉，还把尽欢骂了一顿，家里现在就尽欢这个哥哥在家，他居然没有承担起一个哥哥的责任，在发现妹妹疑似处对象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把他们给拆散了。

　　甚至晚上做梦的时候周百重都梦到妹妹被坏小子给骗了，哭着喊百重哥哥，让他给她报仇，然后这个梦翻来覆去的搞得周百重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主要从大人的角度看，秀秀才十三四岁，就会觉得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怎么会搞对象呢。

　　可是周百重自己也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对于漂亮的女孩子，别说高中了，就是小学甚至幼儿园都有男孩子会喜欢会追求。

　　还好，现在只是有男生喜欢秀秀，但是秀秀还没开窍。周百重自己还是希望妹妹等十七八岁了甚至二十来岁参加工作了，经历更多的事，见识也更多之后再搞对象。

　　他有些开玩笑的说：“那你说说你觉得自己如果要谈恋爱的话，是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这个问题乔秀秀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年龄不能相差太大，比我大三岁或者小三岁。”

　　“比你小也可以啊，还必须在三岁以内？”

　　“对啊，比我小当然可以了，必须三岁以内，三岁以上我觉得差好多哦。”

　　周百重想了想，的确，对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来说，差三岁和四岁还真差挺多的，不过成年之后就会发现三岁和五岁没什么区别。

　　“最好是宁安人，因为现在就算去外地上大学，大学毕业也会要求回老家的，除非是骏骏哥哥那种读完大学还要念研究生的。我要留在宁安，在宁安工作生活，我对象他肯定也得在宁安啊。”

　　“嗯，有道理，还有呢。”

　　“民族的话，汉族优先吧，我怕和少数民族语言沟通上有障碍。不过如果他汉语普通话或者宁安话说的很好，少数民族也可以。”

　　“你居然还考虑民族啊？”

　　“当然了，搞对象结婚是人生大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的。最好是高中文凭，喜欢理科，因为我喜欢理科。文科也可以，但是不能太酸腐，说个话咬文嚼字的，还和我讨论茴香的茴有几种想法。”

　　周百重听着‘扑哧’笑了。

　　“最好和我一样爱画画，不喜欢也没关系。至于他自己的爱好，只要不要太离奇，我都可以接受。职业的话我没什么要求，各行各业都很伟大，都是在为人民服务，我觉得都好。最重要的是性格，要坚强，偶尔可以软弱，要自律，不能太懈怠。脾气不能太易怒，也不能太悲观，胆小更不可以，最最重要的是要孝顺，孝顺我妈，我爸，孝顺周叔叔，也要孝顺我几个哥哥，友爱我的弟弟。”

　　周百重本来撑着下巴听乔秀秀滔滔不绝的讲她这些择偶标准，觉得挺逗的，想好好记着，等乔秀秀长大了复述给她听，一定很有意思。

　　没想会听到乔秀秀要求她将来的对象要孝顺她的几个哥哥，这么离谱的要求。

　　他没忍住打断了乔秀秀：“秀秀，你说的大部分哥都觉得没问题，尤其性格那里，你虽然年龄小，但是还挺有主见，挺有想法的。性格要坚强，偶尔可以软弱，要自律。脾气不能太易怒，也不能太悲观，胆小更不可以，最最重要的是要孝顺，这些非常好，百重哥哥非常赞同你的这些想法。但是吧，秀秀，你对象要孝顺你的几个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要孝顺乘风哥，百重哥，尽欢哥，骏骏哥，还有我的干哥哥小狗子哥哥，还有还有，还有小舅舅，我忘了加进去了。”

　　“秀秀，你对象和我，和哥哥们是同辈，尊敬我们就可以了，孝顺大可不必。秀秀你的心意哥哥真领了，但你将来如果真的找个孝顺我的，我也受不了，太可怕了。”

　　说着周百重露出万分嫌弃的神情。

　　“好吧，那我把孝顺改成尊敬。”

　　“尊敬好尊敬好，我看你这要求还真不少，还有吗？”

　　“有啊，信仰这些自不必多说，道德水准也不必多说，这两个是没得商量的，是所有一切的基础。然后就是外貌了，我希望我对象也长得好看一点，这样我生下的孩子也会好看，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

　　“你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我看呀长得好看的什么你都喜欢，你忘了你小时候了，见着你小舅舅，也不怕她是拐子就跟着她走了。就连去动物园，你见到好看的老虎都走不动道。”

　　最后，周百重很放心的说：“秀秀，百重哥哥觉得你列出来的这些要求都非常好，你千万不要凑合，一定要按着这上面的要求去找对象。”

　　然后，周百重在心里默默补充：这样你就会一直遇不到合适的，一直不会早恋了。

　　去了火车站，等到了大哥大嫂，大嫂就像大哥说的一样，是个很飒爽的人，短发，穿着一身军装，眉目清秀，眼睛有神，乔秀秀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周乘风见到周百重和乔秀秀也很高兴。

　　“秦雨，这是我弟弟周百重，妹妹乔秀秀。”

　　“百重，秀秀，这是你们大嫂秦雨。”

　　几人打了招呼，秦雨还夸乔秀秀：“乘风，你妹子长得可真漂亮。”

　　乔秀秀有些害羞的凑到秦雨身边，等回家的时候已经变成周乘风周百重提着行李，乔秀秀挽着秦雨的肩膀，亲亲热热说的话了。

　　回了家，周乘风给秦雨介绍剩下的家人，介绍到最后发现没见着弟弟周劲松，问：“劲松呢？”

　　“哥，我，我在这儿。”

　　周劲松气喘吁吁跑回来，他刚才在壮壮家玩，壮壮妈妈说瞧见大哥回来了，他赶快跑回家来。

　　一边喊着，一边就冲着周乘风跑去。

　　周乘风一把把弟弟抱起来，说：“劲松长大了，比上回抱他的时候要重了。”

　　刘淑敏赶紧说：“劲松，快下来下来，七八岁的孩子了还抱，也就是你哥有劲儿，换个人谁能抱得动你。”

　　周劲松胃口挺好的，除了特别不爱吃的胡萝卜，什么都能吃，然后成功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小胖墩。

　　周劲松抱着周乘风的脖子：“不要，我哥好不容易回来一回，我就要大哥抱。”

　　说完看着站大哥身旁的漂亮姐姐，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大嫂。”

　　周百重笑着说：“你个小机灵鬼。”

　　刘淑敏做了一大桌子菜，吃了饭，秦雨和周乘风回屋，小声和他说：“乘风，爸还挺威严的，妈……，呃，刘阿姨做的菜可真好吃。”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刚才饭桌上的气氛实在太好，刘阿姨人也好还特别热情，让秦雨一时忘了周乘风称呼刘阿姨这个继母还是阿姨。

　　周乘风握住秦雨的手：“你这是瞎想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么，刘阿姨人很好，我们相处的也很好。”

　　“我这不是顺嘴喊了一声妈，怕你不乐意么。”

　　“没有不乐意。”
　　“真的？”

　　“真的，秦雨，说实话刘阿姨五六年和我爸结婚，今年是七四年，都八年多了吧，这么长时间，刘阿姨都没和我们这几个小子红过脸。甚至常常为了我们的事情提心吊胆的。大串联那会儿，百重跑出去，刘阿姨当时怀着劲松呢，经常担心的一晚上都睡不好，想着法子给百重可能会去的地方汇钱过去。后来我高中毕业，当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选择，刘阿姨也是操心的各处打听。”

　　“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特别好，我瞧着刘阿姨就喜欢，那她肯定是个特别好的人。”

　　“嗯，这话没错，刘阿姨的确是个特别好的人。”

　　秦雨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周乘风的表情，才开口问：“那既然刘阿姨人很好，对你们兄弟也很好，很真心很用心，那你们为什么还喊她阿姨呢？刘阿姨对你们已经尽了一个母亲应尽的职责，我觉得她是当得起你们一声妈的。”

　　周乘风拉着秦雨的手：“刘阿姨肯定是当得起我们一声妈的，其实实话和你说，在我们兄弟心里，早已经把刘阿姨当妈妈了，尤其是百重和尽欢，爸再婚的时候，他们其实年龄更小一些。我亲生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们也小，然后他们离家的时间又更晚，和刘阿姨的相处是更多的。”

　　“一家人肯定是越相处感情就越好，而且我觉得爸和刘阿姨他们夫妻感情也很好。”

　　“秦雨，其实我也有想过改口的事情。”
　　“哦？”

　　“在爸和刘阿姨准备结婚的时候，我就想过等一起生活了，叫刘阿姨妈妈，其实这是应该的。但是刘阿姨人好，觉得我们几个小子当时都挺大了，我是十五，百重十二，尽欢小点儿九岁，刘阿姨怕我们不自在，然后和爸说，结婚以后我们还称呼她刘阿姨就行。就这么称呼开以后，没有个很特别的契机，再改口也难。”

　　“是，你这种感受我挺懂的，我哥我我嫂子是青梅竹马，我从小就喊我嫂子叫姐姐，等他们结婚以后，我也还是叫姐姐，心里知道这是嫂子，可嘴上改那一下就很难，很不顺口。”

　　“有这个原因，刘阿姨喊顺口了嘛，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离家早，我又是大哥，我不在家，百重他们想改口也不容易。之前尽欢写信，说他有一次高烧，烧的挺厉害，真的是刘阿姨衣不解带的照顾他，他很想喊一声妈妈，但是呢，当时我在部队，百重也刚到部队，前面两个哥哥没有改，尽欢这小子又笨拙，不敢自己下决心，写信问我该怎么办。其实也正是尽欢写信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这件事。”

　　“那你怎么回的？”
　　“我自然是回信说，很支持尽欢改口。”

　　“可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尽欢还是喊刘阿姨。”

　　周乘风有些无奈：“我这个弟弟呀，是真没什么胆子的人，从小就胆小。他小时候胆小到什么地步呢，连想让我或者百重陪他玩，他都不敢直接说，哥，能不能陪我玩，他都要磨磨蹭蹭磨磨叽叽半天。最可气的是他磨蹭半天，也没有鼓起勇气说，哥，陪我玩。都得我或者百重主动发现他纠结的那个状态，然后主动询问他有什么想法。不对，主动询问他有什么想法，他也开不了口，准确来说是我们明确的问他，尽欢，要和哥哥一起玩吗？他才会点点头。”

　　秦雨听的也有些诧异：“尽欢这么腼腆内向的吗？可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感觉他挺大方的。”

　　“他性格非常内向，胆小，害羞，其实在爸爸和刘阿姨再婚以后，他性格内向这个问题好转了很多。当时秀秀年龄更小，反而会引导着他去做游戏，玩耍，聊天。后来骏骏又来了家里，虽然骏骏比尽欢还小一岁，但也很照顾他。秀秀和骏骏真的在性格上帮助了尽欢很多很多。当初我收到尽欢写的那封信，我很感动，真的感觉我的弟弟成长了。但显然他成长的还是不够多，没有哥哥弟弟妹妹在前面打头阵，他还是容易退缩。”

　　“可是，虽然尽欢没有鼓起勇气开口喊刘阿姨一声妈妈，但是我觉得从他下决心给你寄出那封信开始，刘阿姨就是他的妈妈了。”

　　“对，所以我在想，咱们这次回来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新媳妇见公婆，自然是要有改口这个环节。”

　　秦雨懂了，笑嘻嘻的抱着周乘风的胳膊：“好啊你，这说了半天，你是想蹭着我改口喊爸妈的机会，顺便也改了口。那什么时候去？是今晚还是明儿中午？”

　　周乘风摇摇头：“我不知道爸是怎么安排的。”

　　秦雨问他：“紧张吗？”
　　周乘风点头：“紧张。”

　　“本来我是比较紧张的，现在看你这么紧张，我反而一点儿都不紧张了，哈哈哈。”

　　乔秀秀在屋里拿当初乘风哥哥给她做的小黑板教着周劲松认字，周百重推门进来。

　　周劲松立刻期待的问：“百重哥，是喊我去睡觉吗？”

　　现在常在家里的孩子只有周尽欢，乔秀秀和周劲松，周尽欢其实也是刚刚毕业回来分配了工作，单位离家也挺远，但是家里住着更自在，就没住单位宿舍。

　　剩下的当兵的当兵，上学的上学，平时不怎么在家。这次周乘风是领证新婚妻子一起回来的，周劲松得把房间腾出来。

　　周百重和姚骏则是和周尽欢住一起，本来刘淑敏是想着让周劲松和乔秀秀凑合两天，乔秀秀屋里床大，劲松现在也才七八岁，和姐姐睡一张床没什么。偏偏周劲松这小子见二哥三哥四哥都在一屋，也要挤过去。

　　周百重笑着说他：“劲松，这才几点啊，九点都不到呢，你倒瞌睡啦？”

　　乔秀秀拍弟弟后脑勺：“他个臭小子，哪里是瞌睡啦，是不想跟着我认字了。上课老师教的也不好好学，还得回了家我再盯着学一遍，气死我了。”

　　“哈哈，看来我们松松小小年纪就有你二哥我的风范了。对了，你们来一下书房。”

　　周劲松有些害怕的问：“二哥，去书房干嘛，不会爸要检查我的功课吧？”

　　“爸今儿怕是没有时间检查你功课了，大嫂这不是第一次来，大哥和大嫂已经领了证，在部队也举行过婚礼了，但是这不是还没正式改口，认亲嘛。补个仪式，更完整一些。”

　　周卫国和刘淑敏坐着，几个孩子按着年龄顺序在侧边站着，新婚夫妻周乘风秦雨站他们对面。

　　周卫国说：“现在新社会新思想，下跪磕头敬茶咱们就不必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其实咱们一家子人也都认识了，不过还是要更正式的和小雨介绍一，乘风你来。”

　　周乘风拉着秦雨的手：“秦雨，这是爸。”
　　“爸。”

　　又看向周卫国旁边的刘淑敏：“这是妈。”
　　秦雨跟着喊了一声：“妈。”

　　刘淑敏愣了一下，眼泪涌出眼眶，周卫国拍拍她的手。

　　周乘风的眼睛也红了一些，又指着弟弟妹妹：“这是咱们家的老二，周百重，这是老三，周尽欢，这是老四，姚骏，还有老五，乔秀秀，老六，周劲松。”

　　周百重他们齐齐喊了一声：“大嫂。”

　　将家人正式的一一介绍之后，周乘风一下跪在了周卫国刘淑敏面前：“爸妈，多谢你们这么多年的养育和照顾，儿子现在成家了，一定会向你们学习，好好和秦雨过日子，不让你们再为我操心。”

　　说完，周乘风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儿子结婚成家，周卫国非常高兴，他也有些哽咽，拿出一个存折递给周乘风：“乘风，这是我和你妈结婚的时候开始给你们存的，每个月都存一点钱进去。还有你当兵以后给家里寄的钱，也都存进去了。爸妈还没老呢，还能工作养家呢，你的孝心爸妈收到了，钱呢自己收着，以后呀，也不用再给家里汇钱，自己好好过日子，爸妈就很高兴了。”

　　周乘风不愿意收，周卫国直接把存折递给秦雨：“小雨，这钱你拿好，把你们的小家好好经营起来。”

　　秦雨知道改口的话公婆是会给红包的，但是这个存折显然不是一般的红包，这钱肯定不少，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周乘风，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乘风知道爸爸的性格，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他握着秦雨的手，收下了这个存折。

　　从周乘风改口喊刘淑敏妈以后，周百重周尽欢也很自然的开始喊妈了。

　　刘淑敏都忍不住笑着和周卫国说：“老周，我真没有想到孩子们还有喊我妈的这一天。”

　　“这么高兴啊？那早知道我催着他们改口了。”

　　刘淑敏推他一下：“你知道我高兴的不是这个，我高兴的是孩子们自己心甘情愿的喊我一声妈。说实话，老周，我真挺意外的。毕竟虽然说我确实对孩子们是一颗真心，但细说起来，照顾他们的时候也不多。反倒是孩子们帮了我很多。家务这些咱们就不多说，就说咱们刚结婚没多久，学校停课，还是人家乘风在照顾弟弟妹妹。后来劲松出生，更是乘风照顾。”

　　“都是一家人，谁照顾谁分的那么清楚干什么。就像弟弟妹妹，这些不也是乘风的弟弟妹妹么。”

　　“反正我真的很感动，乘风喊我妈的时候，让我想起秀秀小时候，她两岁多了，没人教过说话，只会啊啊啊。我开始慢慢教，怎么说呢，因为不是她亲妈，我教了她很多，唯独没教过她妈妈这个音儿。可是，有天她小小一团，瘦瘦的，冲着我喊了一声妈，那个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还有乘风喊我那声妈，等我老了，肯定也会常常回想。”

　　趁着难得的团聚，全家一起去照相馆拍了照，然后姚骏就要去上学了。

　　他本就是趁着国庆的假期回来，见见家人，继续去读书。

　　周百重看着姚骏收拾东西，有些疑惑的问：“骏骏，你现在算大学毕业吗？”

　　“算啊。”

　　“我记得你说你现在不在清大了，对吗？”

　　“嗯，我现在在科技大学。”

　　“那等你把这个书读完以后，就可以参加工作了吗？那你是和尽欢一样，读完大学回宁安吗？”

　　“不回宁安，我想毕业以后进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一个去年才成立的单位。”

　　周百重不想显得自己很无知，但是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单位。

　　于是换了一种问法：“这里，挺不好进的吧？”

　　“是有一点难度，不过我争取吧。我真的很想进这里工作。”

　　姚骏这种延敏舅舅都夸聪明的人，都觉得进这个单位有难度，周百重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哪怕他详细的问了姚骏这个单位是干什么的，姚骏说的那些他也听不懂。

　　尤其这名字，高能物理研究所，又是高能又是物理又是研究的，一听就是很厉害的地方。

　　“那你如果将来真的进了这个单位工作，和延敏舅舅的工作差不多吗？”

　　“从大的方向说，我们都是搞科研的，但是研究的方向是不一样的。”

　　“那你也会和延敏舅舅一样厉害，档案保密，还有勤务兵？”

　　姚骏摇摇头：“不会，至少在我做出成绩之前是不会的。”

　　周百重拍拍弟弟的肩膀：“那你要好好努力，争取早点和延敏舅舅似的，那么厉害。”

　　说着周百重压低声音：“但是延敏舅舅有个问题，一直不结婚，他都三十多了吧，我还听妈念叨呢，说一样是在部队当兵，乘风哥都结婚了，延敏舅舅还是光棍一个。骏骏，你也要注意这个问题，你其他方面要向延敏舅舅学习，但是这方面可千万不要。你不是在读书吗，学校肯定有很多女同学是不是，你遇到喜欢的就去追求。我们骏骏长得这么俊，追个女孩子不是手到擒来的吗？”

　　姚骏有些无奈的说：“哥，我所有时间都拿来学习了，真没闲工夫去搞对象。”

　　“骏骏，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搞对象的时间怎么能叫闲工夫，天呀，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连谈恋爱都不愿意抽出一点时间来谈，怎么，你还打算天上会给你掉下一个老婆来啊。”

　　然后周百重非常严肃的叮嘱周尽欢：“尽欢，你可千万别和骏骏学，找对象就是要付出真心，花费时间，花费精力，花费金钱的。”

　　周尽欢非常不开窍的说：“可是二哥，又要付出真心，又要花时间花精力花钱，那为什么要去找对象，不找对象不就省下时间精力和金钱了吗？”

　　周百重被周尽欢这话噎了一下：“尽欢，话不能这么说，有付出就有回报啊，你付出了这些，就能得到一个老婆啊。你看大哥和大嫂，多好，是吧。”

　　周尽欢敷衍的：“哦。”

　　“你这声哦是什么意思。”

　　姚骏开口：“就是大哥大嫂很好，但是不想找对象的意思。”

　　“谁不想找对象，你还是他？”

　　姚骏：“我俩，哥，我是真的真的没有时间，就是偶尔休息，我也要看看电影，拉拉手风琴，还要给家里人写信，时间真的很充实，不需要再多一个人占用我的时间了。”

　　“对哦，骏骏你还会乐器，你长得好看，还是高材生，还会乐器，其实也用不着我为你操心，现在怕是就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你吧。但是尽欢，你怎么也不想找对象啊？你除了上班还有什么事儿要做？你也要看电影拉手风琴啊？”

　　“哥，我在和妈学做饭。”
　　“你不是学了好多年了吗？”

　　“是，但是妈之前教的大部分是家常菜，还有很多菜其实我都没学过。因为这些都是饭馆里给食客做的，原料什么都比较昂贵，或者处理手法比较复杂。很多菜妈自己都二十多年没做过了，还是找着家里祖传的菜谱，边看边教我。我也没有食材可以去做啊，只能在脑子里想，这个菜这么炒，是怎么一个处理顺序，味道会是什么样的。”

　　“用脑子炒菜？这不就是幻想吗？那有用吗？”

　　周尽欢说：“我不知道啊，我觉得有用吧。”

　　“可是尽欢你也不能把时间都花在工作和用脑子炒菜上啊，你年龄也不小了，该找对象了。”

　　姚骏看了周百重一眼，有些怀疑的问：“百重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努力催我们找对象。不会是你自己搞对象了，然后觉得搞对象太幸福了，所以想让我们也感受一下吧？”

　　周尽欢斩钉截铁的说：“肯定是，二哥从小就是他觉得什么好，都会一股脑的塞给家里人。我记得有回吃枇杷，他爱吃，我说不想吃他非给我嘴里塞，差点把我噎住，然后他被大哥揍了一顿。”

　　周百重恼羞成怒：“哼，两个没良心的臭小子，你们最好说到做到，一辈子都别处对象。”




55.  第 55 章   日常

　　乔秀秀听周尽欢说百重哥哥可能处对象了, 非常惊讶，问他：“你怎么这会儿才和我说，百重哥都回部队了。但凡你早两天告诉我, 我肯定能问出来啊。”

　　“我和骏骏问过了, 二哥没承认。”

　　“那他有否认吗？”
　　“也没有。”

　　乔秀秀毫不犹豫的说：“那他就是处对象了, 百重哥哥这人真是不够意思, 我都答应他我如果处对象的话第一个告诉他，结果他处对象了却没和我说，生气，我要写信去质问他。”

　　乔秀秀拿出信纸, 挥挥洒洒写了两页，然后装信封里，贴上邮票, 准备等明天放学后顺手寄了。

　　谁想过几天却是收到了周百重死不承认的回信，说周尽欢瞎猜。乔秀秀把这笔账记着, 决定等百重哥哥下次回家探亲的时候一定要和他算清楚。

　　然后, 她先等来了江叔叔和李阿姨。

　　乔秀秀去厨房偷吃了一块红烧肉, 问周尽欢：“尽欢哥，江叔叔和李阿姨怎么突然来咱们家来。”

　　周尽欢炒着菜, 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爸刚下班回家, 他们就来了, 还神神秘秘的去书房了。”

　　这时突然钻进来一个小胖墩，周劲松看着红烧肉, 说：“姐，你给我吃一口红烧肉，我告诉你江叔叔李阿姨来家里是做什么的。”

　　乔秀秀给他夹了一块, 喂他嘴里，然后说：“不对啊，你个小豆丁，怎么能知道江叔叔李阿姨来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偷听来着。”周劲松嚼着肉含糊不清的说着。

　　乔秀秀敲他一下：“以后别人说话可不能再偷听了，这习惯不好。”

　　“那姐你还想不想知道江叔叔和李阿姨找爸爸有什么事儿？”

　　乔秀秀纠结了一下：“算了，我如果问你了，这是助长你偷听的坏习惯，不好不好，你不用和我说了，我不听。”

　　“但是他们说的事情和二哥有关哦？”

　　“百重哥？”
　　“还和江缨姐姐有关。”

　　乔秀秀实在好奇，没法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妥协着问：“松松，他们到底说什么事儿啊？”

　　周劲松：“啊。”
　　张开嘴等投喂。
　　乔秀秀又喂了他一块肉：“臭小子，快说。”

　　“他们好像在说二哥和江缨姐结婚的事情，不过姐，二哥为什么要和江缨姐结婚啊？”

　　乔秀秀和周尽欢对视一眼，两人都是非常诧异的神情。

　　周百重和江缨？结婚？

　　乔秀秀问周尽欢：“尽欢哥，难不成和百重哥搞对象的人是小舅舅？”

　　周尽欢咳嗽一声：“秀秀，你喊江缨姐，别喊小舅舅，不然总感觉你刚才的话怪怪的，好像二哥做了什么有违伦常的事。”

　　“是有一点，不过既然是和小舅舅在搞对象，那百重哥为什么还藏着掖着不说啊？”

　　“不好意思吧，二哥小时候可嫌弃江缨姐呢，总说她是假小子，说她凶，说她不讲道理，说她打架厉害，说她一辈子嫁不出去，现在他却和江缨姐处对象了，肯定害臊啊。”

　　“可是，百重不是一直都喜欢小舅舅吗？”

　　周尽欢愣了一下：“什么？二哥一直喜欢江缨姐？”

　　“最起码在他当兵以前就喜欢小舅舅了，我还以为小舅舅瞧不上百重哥哥呢。”

　　“二哥这么好，江缨姐为什么会瞧不上他？”

　　“因为他们两人打架，输的总是百重哥哥啊。”

　　书房里，周卫国看着江剑和李萍，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话：“老江，你刚才说什么？让我家百重去给你家当上门女婿？”

　　“对啊，老周，你看啊，你家这儿子有一长溜，你最不缺的就是儿子了，少个一个两个的也没什么，对吧？”

　　周卫国打断他的话：“不对不对，我儿子就是再多，也不能少一个两个的啊。而且男孩子，当上门女婿会被人瞧不起的。”

　　江剑一拍桌子：“谁敢瞧不起我江剑的女婿？”

　　周卫国有些无语：“老江，这孩子们的事儿还没个准呢，你这一口一个女婿的，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我瞧着你们家百重挺好的啊。怎么，你周卫国看不上我家闺女，不同意这门婚事？”

　　“不是老江，我怎么会看不上你家闺女呢，只是我觉得吧，孩子们的事儿咱们得先问清楚。也不是江缨和你们说她在和百重搞对象，对不对？是你一个战友的儿子，和缨缨在一个部队。你们两方家长想撮合两个孩子，你战友儿子也对缨缨挺有好感的，说想要追求她。然后缨缨拒绝了这个后生，这后生还是穷追不舍的，最后缨缨没办法了，和这个后生说，她有对象了。那后生不信，然后缨缨拿出来一张照片。可你怎么知道那照片是百重的？你也没见着啊。”

　　“肯定是百重。”江剑说。

　　“老江，你这怎么肯定，万一不是呢，是你自己误会了，那怎么办？你逢人就说百重是你女婿，但实际根本不是，百重是男孩子，没什么影响。那缨缨呢，你没想过你这么一说，若是误会，缨缨怎么办？”

　　“就是百重，我打电话问过了。”

　　“你为了这事儿还打一电话？那缨缨怎么说的？如果她承认了你肯定不会拐弯抹角说这么多。”

　　“她是没承认，但是老周，她是我闺女，我能不了解她，她绝对和百重搞对象了。老周，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愿意承认这门婚事啊？”

　　“老江，你冷静一下，这不是看不看得起的问题。孩子们如果真的处对象了，我肯定是支持的，但是他们也不在一个部队，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我是真怕你误会了。而且他们就是处对象了，那结婚成家的事情也得孩子们商量着来啊，这又不是旧社会，还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周卫国，我看明白了，你就是瞧不上我家闺女，瞧不上我老江，不愿意和我做亲家。”

　　看老江这胡搅蛮缠的模样，周卫国有些头疼，说：“老江，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觉得孩子们都大了，感情的事情他们自己操心就好。就像乘风，他从处对象到结婚我都没有干涉。”

　　“这怎么能一样呢，乘风和他老婆在一个部队的，对吧？百重和亚男不是啊。而且百重今年也二十一了吧，亚男还比百重大一岁，二十二。他们既然处对象了，分隔两地怎么可以？”

　　“那老江你的意思是？”

　　“咱们找找关系，把亚男调到百重那里去。”

　　周卫国拒绝：“可别，老江，你别替缨缨做主，还是那句话，孩子的事情让孩子们自己做决定。”

　　“老周你这话说的倒是挺轻松的，那刚才我和你说，让百重入赘到我们家，你怎么不同意啊。”

　　“我不是不同意百重入赘到你们家，我是不同意应你要求百重入赘到你们家去。而且男孩子入赘，名声上的确不好听。”

　　“那如果百重自己乐意呢？”

　　“百重自己乐意的话，那就乐意呗，我也不反对，但是会把他可能会面对的流言蜚语讲清楚。不过老江，这事儿其实你也不用惦记，百重不会入赘的。”

　　“你的意思是你儿子和我闺女处对象，但连为了我闺女入赘都不愿意？”

　　“你这可错了，我儿子很可能会愿意，百重这孩子不是会囿于世俗想法的人，他性子还挺阔达的。但是缨缨不会同意，老江，你还说你了解你闺女，你如果真的了解她，就该知道她最看不惯你的地方就是你这种非儿子不可的性格。女儿怎么了，难道生了女儿就必须招女婿，好让自己有个儿子？”

　　“瞧瞧，老周你又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不是，你自己亲生的儿子就有四个，怎么能理解我的感受，只会说些风凉话。”

　　“你的什么感受，远的不说，就说秀秀爸爸，他不也是只有秀秀一个亲生女儿么，也没见着他像你这样。”

　　“你说老乔啊，你怎么知道他不着急，我记得他不是还认了两个干儿子，一个是他徒弟，一个是你家老小。要我说啊，他也着急的很呢。”

　　“老乔认干儿子是情况特殊，他可不像你觉得人生中必须有个儿子才圆满，按老乔的话说，他只有一个闺女，那是老天爷觉得给他这么一个闺女就够了，再多对别人就不公平了。我觉得这话挺对的，你看你家缨缨，多优秀的女孩子啊。”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只要百重愿意给我们家当上门女婿，你周卫国可不许拦着。”

　　“不拦不拦，但是老江我还是叮嘱你一句，先把事情和缨缨了解一下。”

　　送走老江夫妻，乔秀秀好奇的问周卫国：“周叔叔，百重哥真的和小舅舅在一起了？”

　　周卫国笑笑说：“你江叔叔是这么说的，我写信问问你百重哥。”

　　“那如果是真的呢？您反对吗？”

　　“我当然不反对了，如果是真的，那你百重哥真是好眼光，能交到缨缨这么好的女朋友。”

　　周卫国去信询问，周百重没再瞒着家里，承认他在和江缨确实在谈恋爱。

　　也说之前瞒着主要是江缨担心江叔叔也知道了，会催着他们结婚，关于结婚这件事，江缨和周百重商量过，先不结。

　　显然江缨是非常了解自己父母的，在确认江缨真的在和周百重处对象以后，老江就开始隔三差五的上门找周卫国，让他去催两个孩子赶快结婚。

　　周卫国只能面上应付过去，心里却没打算去催，百重信里也说了，他们两个人是有自己规划的，既然孩子们想清楚了先不结婚，那大人也不必催。

　　主要周卫国了解自己的儿子，周百重是绝不会干出玩弄别人感情的糊涂事儿来，而且看他信里的话，百重自己也是有些想结婚的，是缨缨有别的打算。江缨虽不是自家孩子，也算是在眼前看着长大的，周卫国知道这孩子有主见，觉得做父母的还是尊重，支持更好。

　　转眼，就到了七六年，乔秀秀也快高中毕业了。

　　摆在她面前的路有两条，如果顺利被推荐上大学的话，那就去读大学，不顺利的话只能先参加工作。

　　说实话，乔秀秀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被推荐上大学，因为她这一届有几个同学，虽成绩不如她，但是别的方面比她强。若是推荐名额不多的话，乔秀秀还未必能争取到。

　　乔秀秀其实对这事儿也挺有心理准备的，反倒是刘淑敏找到了乔平，想让乔平帮忙想想办法。

　　刘淑敏对乔秀秀前途发愁的厉害，本来她是想着，秀秀自己就很优秀，乔平呢也有不少荣誉，乔秀秀被推荐上个大学这不顺理成章的吗？

　　秀秀户口是跟着乔平的，是独生女，宁安的话，只有独子独女是会被照顾，可以不用下乡插队的。

　　高中毕业，再上个大学，大学毕业以后和尽欢似的，做个轻松自在的工作，多好。

　　谁想，今年这竞争太大了，秀秀很可能上不了大学。

　　刘淑敏和乔平说：“乔平，你说闺女如果上不了大学的话，可怎么办啊？”

　　“上不了就不上呗，她可以先参加工作，正好我认识新华书店的人，最近我们单位旁边那家新华书店在招人，让秀秀去那里上班也挺好。”

　　“什么？上不了就不上？乔平，你是秀秀亲爸吗？怎么一点儿也不为孩子考虑呢。”

　　乔平反问刘淑敏：“淑敏，秀秀上大学的话，是可以和骏骏一样，被推荐上清大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啊，骏骏是烈士遗孤，为了国家做了多少贡献，他爸爸军功章比老周都多。秀秀情况不一样了，军人，农民，工人都要被推荐着上大学，好大学的名额那么少，更何况是清大，秀秀怎么可能争取的了。在我看来，秀秀能和尽欢似的，随便上个大学，哪怕上个大专，都挺好的。”

　　说着刘淑敏叹口气：“我之前还想着，秀秀怎么也能上个宁安大学吧，比尽欢上的那个学校要好，还就在本地。离得近咱们也能照顾孩子，生个病难个受家里也都知道。主要孩子也大了，万一处个对象什么的，家里也能盯着。谁想这还有可能轮不上秀秀呢。”

　　“淑敏，你也不该想着非让秀秀上大学，本来这被推荐都不是十拿九稳的。秀秀同学优秀，她错失这个机会，那也没办法。其实新华书店的工作真挺不错的，不如让孩子先去试试。”

　　“不行，新华书店工作再好，那也不能和上大学比啊。”

　　“那可未必。”

　　“什么未必，乔平，我知道现在工作难，一个萝卜一个坑，新华书店这工作呢也确实很好。但是秀秀上了大学，毕业直接包分配，分配的工作肯定不会比新华书店的差啊。就像尽欢，现在工作多好，每天坐办公室，看看报，算算账，不比去新欢书店卖书强。”

　　“秀秀去新华书店上班，只要表现的优秀，也能被推荐上大学啊。”

　　“那怎么能一样，单位的竞争和学校的竞争能一样吗？现在看着秀秀他们学校竞争很大，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就那么一两个，但是全校毕业生可不少。但是新华书店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就多吗？乔平，你知道整个宁安加起来有多少家新华书店吗？”

　　“但是可以把新华书店这份工作当成一个过渡，或者其他的单位，你觉得什么单位好？咱们也可以让秀秀去试一试啊。”

　　“乔平，你说你不帮忙就算了，还真是一门心思的往后退啊。”

　　“好，我不后退，我往前冲，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往前冲。”

　　“我也不知道啊，和秀秀竞争上大学的几个学生我都打听过了。他们学校这次有两个名额，但是有四个孩子在竞争。除了秀秀，剩下三个，这四个孩子呢，都挺优秀，不过在成绩这方面，秀秀是最好的那个。只是现在不搞智育第一，分数挂帅，所以秀秀的优点反而不那么突出。说家庭成分的话，剩下三个孩子，一个是农民子弟，一个是军人子弟，一个是秀秀，工人子弟，还有一个干部子弟。虽然你是劳模，但秀秀也怕是悬。可就差那么一点点，乔平，实话和你说，我真是不甘心。”

　　“淑敏，你其实应该放平心态，现在的大学生和咱们年轻那会儿的大学生可不一样。咱们那时候别说大学生了，就是大专，中专，高中，甚至初中生都能一毕业一分配就当领导，当干部。但是现在的大学生在分配的时候，那是要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工矿去，到基层去。就像尽欢，他不也是大学毕业以后进了工厂吗。尽欢本来就是高中毕业，他现在的工作，不读大学也能得到不是吗？”

　　乔平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在推荐上大学之前，那时候的大学生到了各个单位都是当领导的，很少会当普通农民，普通工人，接受工农兵再教育。

　　大学毕业总归是跟高中毕业有区别的。自家闺□□秀，和自家闺女竞争的那几个孩子人家也很优秀啊。最后刘淑敏只能想着，希望老天爷保佑，让秀秀可以去读大学。

　　但是不管是临时抱佛脚，还是临时求老天爷，都没有用，乔秀秀还是错失了这个上大学的机会。

　　刘淑敏心里难受，乔秀秀自己心里也很难受，窝在被子里哭了好几天。

　　王军到家里找他的时候，见乔秀秀正拿煮鸡蛋敷哭肿的眼睛，故意凑过去，说：“秀秀，来，把煮鸡蛋拿开，让哥看看你哭的多惨。”

　　乔秀秀不想理会他，把头偏到另一边，继续用煮鸡蛋敷眼睛。

　　“这么难受呢？”
　　乔秀秀小声嘟囔：“废话。”

　　王军挑眉：“大点儿声。”

　　乔秀秀生气看他：“你以为我不敢说吗？”

　　王军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拿手撑着下巴：“我知道，你不是不敢，你就是………”

　　王军像是再想用什么词语形容更准确一些，他思索半晌，也没再说了。

　　乔秀秀没有追问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她自己也心里清楚，她就是对着小狗子哥哥总是不忍心，总是小心翼翼的。

　　其实小狗子哥哥已经从过去的事情里走出来了，反倒是乔秀秀，她总是不敢对着小狗子哥哥说一些不尊敬的话，甚至不需要是脏话，一些发泄情绪的带有不满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难听的话小狗子哥哥实在听的太多了，可能他自己已经是铜墙铁壁了，但乔秀秀也总害怕自己无意间的言语再伤害到他。

　　可是她又不免觉得，自己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其实对小狗子哥哥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不过可能脆弱的是她自己，这才会谨小慎微的，倒是小狗子哥哥说不定对这些早无所谓了。

　　王军换了一个话题，问乔秀秀：“大学不上了，那你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乔秀秀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着煮鸡蛋，说：“我不知道，虽然骏骏哥哥和我说，应该早早思考自己长大了要做什么工作。我也的确早早的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然后我发现，我挺多工作都想做的。当个老师，当个售货员，公交车售票员也不错，或者动物园饲养员，进工厂当个女工，进机关单位当个书记员，抄写员，电话接线员，对了，我觉得邮递员也不错。”

　　“停，秀秀，冒昧问一下，有你不想干的工作吗？”

　　“当然有啊，我不想当大厨，永远正点吃不上饭。也不想当货车司机，十天半个月不在家。”

　　王军笑了一声：“也就是你爸你妈的工作正好是你不愿意做的，那可见你刚才说的那些你愿意去做的工作，也不是你自己真的愿意去做的。”

　　乔秀秀不乐意：“怎么就不是我自己愿意去做的了？这些都是我认真思考过的，我觉得很好的工作。”

　　“你不想做干爹，做刘阿姨他们两个做过的工作，那是因为你作为家人，太了解这些工作辛苦的地方了。而你刚才说的那么多工作，其实你只了解他们的表面，并不是真正的了解，不是吗？秀秀，这世上所有的工作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甚至一些用体面来形容的工作，背后也是有他们的辛苦的。”

　　“可我不怕吃苦啊！”

　　“真的不怕？就像百货大楼售货员，你如果去做售货员，最简单的，你能站那么长时间吗？”

　　乔秀秀想了想，有些丧气的说：“不能，我站不动，那排除了售货员，不还有很多工作嘛。而且售货员，我如果忍一忍，说不定也可以坚持下来的。”

　　“你呀，尽说孩子话，秀秀，关于工作这件事，你真的要好好考虑，哥希望你选一个你真心喜欢的工作。”

　　“真心喜欢？什么是真心喜欢？”

　　“就是你做这个工作的时候，非常有干劲儿，心情很愉快，也不容易累。”

　　“我懂了，我妈还有周叔叔，百重哥，小舅舅，大嫂，他们都是在做自己真心喜欢的工作，乘风哥现在也很喜欢他的工作。不过像我爸，尽欢哥，他们上班就是混口饭吃，还有哥你，我觉得你上班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王军含笑问他：“哦？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干爹上班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啊？我们工作挺卖力气的啊。”

　　乔秀秀说：“我爸的话，他自己说了，上班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就算努力工作，也只是为了多吃口饭。至于哥你，我知道哥你的人生目标是当百货大楼的经理啊。”

　　王军愣了下，说：“这是我十二岁还是十三岁时候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啊？”

　　“对啊，我记性一向很好的。”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没想过我的志向已经发生了改变吗？”

　　“也有可能，但是你的志向就算发生改变，也是从百货大楼的经理，变成货运站的领导，反正你肯定不会只想当一名普通司机的。”

　　王军感叹一声：“知我者，秀秀也。”

　　“那小狗子哥哥你要加油，争取早日实现目标。”

　　“好，我加油。”说着王军看看手表：“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去哪儿？”

　　“去干爹那儿啊，他刚回来听说你不能上大学了，怕你难受，让我来接你，说他有礼物要送给你。”

　　乔秀秀起身：“哥你怎么不早说，咱们快走。”

　　“怎么，一听有礼物，心里不难受了？”

　　“难受，特别难受，可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心里难受难受了，还能怎么办。”

　　出了屋，乔秀秀看着院子里停着的自行车，问：“哥，你骑自行车来的啊？”

　　“对啊，来，坐后座，我载你。”

　　乔秀秀坐后座上，说：“哥，从我妈这边到我爸那边，这路还挺远的，你怎么不坐公交啊。”

　　“坐公交还得等车，太麻烦了，而且心情不好的时候，骑着自行车，从城市的这头骑到那头，看看人世百态，心境会平静很多。”

　　乔秀秀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自行车穿过小巷，穿过街道，穿过人群，人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自行车轮胎骑过地面的声音。

　　真的像小狗子哥哥说的一样，从城市的一边骑到另一边，感受着这个世界，心情就突然平静了下来，那些痛苦不甘的情绪，也随着风飘散了。

　　乔秀秀看着路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们，他们穿着工装，脸上或是笑，或是疲惫，或是匆忙。乔秀秀猜着他们的职业，想象着他们的生活，渐渐也快乐了起来。

　　等见到乔平的时候，除了还有些肿的眼睛，乔秀秀已经看不出刚才满是颓丧的模样了。

　　乔平说她：“不错不错，比爸爸想象的好很多，爸爸还以为你窝在被窝里痛哭，你哥都喊不来你呢。”

　　“哥说了，你给我带了礼物回来，既然有礼物，我当然要跑这一趟了。”

　　说着乔秀秀拉着乔平的胳膊问：“爸，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

　　乔平领着乔秀秀进屋，然后掏出来一张票，一张洗衣机的票。

　　乔秀秀惊讶的看着乔平：“爸，我没看错吧，这是洗衣机票啊。”

　　“是啊，你不是一直说洗衣服好麻烦，尤其冬天，手太冷了。正好有洗衣机票，以后有了洗衣机是不是会方便很多。”

　　乔秀秀很想要，但想了想还是说：“爸，这洗衣机还是您用吧，你工作忙，衣服也没什么时间洗。”

　　乔平摆摆手：“我一个人的衣服能有多少呢，而且有时候忙不过来，还有洗衣站。”

　　乔秀秀把洗衣机票小心翼翼收好：“爸，那我就收下了，以后你的脏衣服我也拿去家里洗，洗干净再给你送过来。”

　　乔平有些哭笑不得的说：“可别，不像话。对了，秀秀，不上大学，那你考虑过以后的事情吗？”

　　“我本来以为我考虑过呢，刚才小狗子哥哥问我，我说了一堆，结果他说我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深思熟虑过的。”

　　说着乔秀秀就把自己那一连串觉得都很不错的工作说了出来。

　　乔平一听，说：“你哥说的对，这些工作你呀还真是只了解个表面。对了，秀秀，你军子哥都二十大几了，该结婚成家的年纪了，你还喊他小狗子哥哥，这不好吧？”

　　“可是他本来就是小狗子哥哥啊，小时候，爸妈你们离婚，妈还没有再婚的那段时候，小狗子哥哥让我喊他军军哥哥来着，但是因为我从小就喊他小狗子哥哥，很难改过来。后来，王叔叔出事以后，我喊他军军哥哥，他反而不太高兴，所以我就一直喊他小狗子哥哥。”

　　“看来他自己也乐意你这么喊他，那我就不管了。对了，你妈有没有和你说，我给你找了个工作啊？”

　　“有，她说你们单位附近的新华书店招人，我可以来上班。”

　　“那你想来吗？想的话就得早早行动了，现在岗位少人多，你如果不愿意的话，立刻有人顶上的。”

　　乔秀秀蹭乔平怀里，说：“爸爸，说实话我觉得这个工作挺好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它不是我想一辈子从事的职业，不止是书店店员，感觉好多工作，我只要一想到我要一辈子都干这个，就感觉有些害怕。”

　　“害怕一成不变的人生吗？”

　　乔秀秀点点头。

　　乔平摸摸她后脑勺：“秀秀，人生不可能一成不变的，像我和你妈妈，我们两个的工作都是在变化的，不是吗？”

　　“我知道，你们两个现在都是领导了，那我呢，我也是要进一个单位，好好工作，然后慢慢升职？”

　　“这就要你自己去想了，爸爸没法帮你做决定。但是爸爸建议你先来新华书店上班，先感受一下上班是什么样，不也挺好。”

　　“那如果我去新华书店上班，但又不喜欢这个工作呢？”

　　“秀秀，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做出新的选择。”

　　“爸，你会一直支持我，永远支持我吗？”

　　“会，当然会。”

　　乔秀秀得了老爸的保证，感觉一下子又有了底气，说：“好，那我先去新华书店工作。爸，你说我在新华书店上班，那空闲时间是不是那么多书都随便我看啊。”

　　“是啊，你不是也很喜欢看书吗。”

　　拿着洗衣机票回了家，乔秀秀晚上吃饭的时候，通知了刘淑敏他们，自己要去新华书店上班了。

　　既然不能去上大学了，刘淑敏觉得新华书店这个工作也挺好的，很支持乔秀秀。

　　乔秀秀又说：“对了妈，能不能给我一大笔钱。”

　　“一大笔钱，多少钱算一大笔啊？”

　　“三十张大团结。”

　　刘淑敏吓了一跳：“三百块钱，秀秀，你要三百块钱干什么？”

　　乔秀秀拿出洗衣机票，在她面前晃晃。

　　周劲松探着头去看，然后惊喜的喊着：“洗衣机票，洗衣机票，姐，你哪里来的？”

　　问完他自己也有了答案：“是干爹给的对不对？干爹也太大方了吧，居然给了姐你一张洗衣机票。”

　　刘淑敏拿过来看看，还真是洗衣机票。

　　她和乔秀秀说：“秀秀，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拿着干什么，快给你爸拿回去。”

　　“妈，我爸那边人少，咱们这边人多，他有衣服要洗，我可以拿回家洗啊。而且妈，我爸那边屋里也没有下水道，难道每次洗完衣服拿水桶提着脏水去倒？或者把洗衣机放水房？那不就成了公用的了吗？”

　　刘淑敏想想也是，乔平他们住的是楼房，有的地方的确不如平房方便。

　　不过洗衣机票这东西可珍贵着呢，属于有钱也弄不来的，刘淑敏打算折成现金给乔平。

　　家里能有一台洗衣机了，家里几个孩子都兴奋的不行，尤其周劲松，催着刘淑敏赶紧去百货大楼把洗衣机买回来。

　　刘淑敏自己就在百货大楼上班，同事们见她来买洗衣机，都围过来看，一听是票乔平单位发的，但因为他一个人也用不着洗衣机，就把票给乔秀秀了。

　　有的同事就开玩笑说：“乔平这人还算有些良心，让你给他养闺女养了这么多年，别说洗衣机，电视机他都该给你弄一台。”

　　刘淑敏有些哭笑不得，哪怕她和秀秀生活的时间远远比乔平和女儿生活的时间多，但是在同事们看来，自己也还是在帮乔平养闺女。

　　雇了平板车，把洗衣机运回家，周劲松立刻拿出一堆脏衣服，要放洗衣机里去洗。

　　乔秀秀也饶有兴致的看着，等通上电，洗衣机转动开之后，周劲松激动的发出‘哇’的声音。

　　按着洗衣机的说明书，把衣服洗了两遍，然后放到另一个筒里，把衣服一甩，衣服一脱水，只需轻轻晾晒就可以了。

　　周尽欢拿着洗好的衣服，问乔秀秀：“姐，怎么这样一来，衣服上的水就没了？”

　　“它利用了离心率，你仔细看它的内胆，上面是不是有小孔啊，水从小孔出去，衣服就不那么湿了。”

　　刘淑敏忍不住说：“洗衣机也太方便了吧，除了有些费水费电，哪里都好。”

　　“妈，你说错了，它还有一样很不好的地方。”周劲松说。

　　“什么？”

　　“太贵了，太贵了，不仅贵，洗衣机票还少。妈，咱们家也算是干部家庭吧，可如果没有我干爹送的这一张洗衣机票，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用得上洗衣机呢。”

　　刘淑敏说：“是，除了贵没有别的不好。以前虽然百货大楼就卖洗衣机，常常见，但是没有用过，就觉得人既然有手，洗个衣服虽然累，但也不是什么多困难的活儿，用洗衣机做什么。现在真的用上一回，就知道这大家伙能让人省多少时间了。”

　　乔秀秀说：“妈，你说人人家里都能有一台洗衣机吗？”

　　周劲松抢着回答：“姐，不可能，你知道洗衣机多贵吗？就算有洗衣机票，普通的一个工人工作一年，才能攒下一台买洗衣机的钱。然后用洗衣机的话，家里必须通水，有水龙头，不然用井水的话，得挑多少回才能够用啊。最重要的是，家里得有电，但是别说农村了，就是城市的郊区，没电的地方也多着呢。而且用水用电这也是钱啊。还有一点，洗衣机这家伙个头好大，如果像妈在百货大楼那小屋子，只有十来平，再放个洗衣机，多挤的慌啊。”

　　乔秀秀摸摸弟弟的脸：“我们松松真是长大了，可以这么有条理的分析事情了，真棒。松松说的的确有道理，我真的像妈说的那样，没有接触过洗衣机，对这种电器没有什么想法，总觉得既然有手，洗个衣服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可是真正见识过，使用过以后，真的感觉洗衣机太省事了。我真希望家家户户都能有洗衣机用，尤其很多家庭，洗衣服的活儿都是妈妈在做，若是家里有台洗衣机，她们能轻松好多呢。”

　　说着乔秀秀问刘淑敏：“妈，宁安有做洗衣机的工厂吗？”

　　“怎么，你又想去造洗衣机啦？”

　　“对啊，我觉得我可以去试一试。”

　　“可惜没有，宁安只有一个日用电器研究所，具体是干什么的妈也不知道，不过妈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56.  第 56 章   日常

　　乔秀秀虽对工作又有了新的想法, 但是人家现在不招人，她只能先到新华书店上班。

　　乔秀秀也算是干一行爱一行，新华书店店员的工作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乔秀秀在整理书的时候, 还发现了不少她之前没听过, 但是很有意思的书。

　　其中有一本是教人怎么织毛衣的, 乔秀秀特意买了一本跟着学。

　　她对自己的要求也并不高，先织条围巾出来就可以了。

　　乔秀秀现在这单位离她爸乔平单位的宿舍楼很近，有时懒得坐公交回去，就直接住这边。

　　中午下班, 也回这边吃饭。

　　乔平见她织围巾，还夸了句闺女手真巧。然后发现她这条围巾，织了小半个月也没织好五分之一, 就知道不管手多巧，只要人懒, 这围巾就遥遥无期。

　　乔秀秀还挺喜欢现在这种上班的状态, 也可能是刚上班, 还新奇着呢。

　　一天，她正整理着被人翻乱的书, 感觉旁边站了个人。

　　乔秀秀赶忙停下手里的活儿，边回头边问：“您好, 请问是要买书吗？”

　　然后就看见了秦照, 她的一个高中同学。

　　以前秦照给乔秀秀塞过一封情书，乔秀秀很干脆的拒绝了他。秦照这人也挺不错, 没有再纠缠不清，乔秀秀也和他像普通同学处着。

　　这次推荐上大学，秦照还是乔秀秀的竞争对手, 然后乔秀秀没有竞争过他，错失良机。

　　乔秀秀问他：“你是要买什么书吗？”

　　秦照看着她：“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乔秀秀看看店里挂着的表，已经快中午了，“那你得等等，我现在正上班呢，有什么事儿等会儿说，好吗？”

　　“好，那我，我可以请你吃午饭吗？”

　　“吃饭还是算了，我爸单位食堂的饭挺好吃的。”

　　等中午下班，乔秀秀走到书店外面，看着秦照，随口说：“你也快开学了吧？”

　　“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我……”

　　“秦照你不会是觉得自己抢了我上大学的机会来和我道歉吧？上大学本来就是学校推荐，最后定下来是你，我挺服气的。”

　　秦照没说话，乔秀秀笑着问他：“你特意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说一声对不起吧？”

　　秦照看看乔秀秀，乔秀秀在他们学校里并不算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女生，但是偷偷喜欢她的人却有很多。

　　当然，她长得也很漂亮，但是更让人喜欢的是她的性格，她很开朗，很活泼，大大方方的。

　　“乔秀秀，其实我来找你，还是想问你，你愿意和我处对象吗？”

　　乔秀秀摇摇头：“我不愿意。”

　　秦照苦笑一下：“其实我早想到你不愿意了，也有心理准备。但是我还是有些不甘心。乔秀秀，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不是啊，你也挺好的，但是我们之间只是同学那样的好。”

　　“如果我们多接触接触，你说不定能发现我其他的优点呢。”

　　乔秀秀心里纳闷，人和人多接触，是会发现对方身上更多的优点，也会发现更多的缺点。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去发现秦照身上的优点呢？她又不喜欢秦照，更不是非秦照不可。

　　她拒绝说：“还是算了，秦照，我觉得咱们当同学相处就挺好的。”

　　秦照有些沮丧，但他本也没有对这次告白抱有什么希望。

　　他一些朋友弟兄，有的说他抢了乔秀秀上大学的名额，说不定乔秀秀见着他就心生厌恶，根本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有的说他要去读大学了，将来怎么也是个大学生了。而且他爸妈爷爷奶奶也都是干部。乔秀秀现在参加工作，进入社会了，肯定知道像他这样条件的男孩子少，说不准会答应他的追求呢。

　　秦照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乔秀秀并不是会因为他得到上大学的名额，就对他心生怨恨的人，更不是看他去上大学，前途更好，就改变自己的意志的人。

　　秦照其实也只是想让自己不留遗憾，免得以后回想起来，会回想如果当时去表白了，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他会不会有一点点机会和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

　　至少，他现在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告白了，两次，第一次被拒绝了，第二次也被拒绝了。可见乔秀秀是真的对他没有男女感情。

　　虽有遗憾，秦照是不甘心，但没有很不甘心，只是心里忍不住想，乔秀秀会喜欢怎样的男孩子呢？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了出来。

　　乔秀秀不是容易害羞的性格，她很认真的把自己列出来的那些条件一一和秦照说了，然后还补充一句：“秦照，你如果认识符合这些标准的男孩子，记得介绍给我认识。”

　　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参加工作的大人了，却连对象都没有搞过。别说搞对象了，连喜欢的男孩都没有。想想百重哥哥，他在高中就喜欢小舅舅了。这么一对比，她有些比不过了。

　　秦照很是奇怪的看了乔秀秀一眼。

　　乔秀秀激动的问他：“喂，你不会真认识符合这些标准的男孩子吧，介绍给我介绍给我。”

　　秦照问乔秀秀：“真的如果有个男孩，符合你刚才提出的那些要求，你会和他处对象，是吗？”

　　“也是不是一定处对象，但是可以接触接触。秦照，你真认识这样的男孩啊？谁啊？咱们学校的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啊，我。”

　　乔秀秀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秦照反过来问她：“你觉得你说的那些，哪个条件我不符合？”

　　“年龄不能相差太大，咱们俩我比你大一岁，对不对。”

　　秦照一条一条数着：“最好是宁安人，我是宁安人，读完书我也会回宁安的。民族的话，汉族，最好是高中文凭，喜欢理科，我是高中生，理科，还要去读大学。最好爱画画，我喜欢看连环画，算爱画画吗？信仰，道德水准这些我对自己很有信心。至于你说的性格那些，坚强，自律，乐观，孝顺，我都符合啊。”

　　秦照又补充：“哦，对了，你说外貌得端正，这点我也没问题啊。”

　　秦照相貌堂堂，是个蛮英俊的小伙子。

　　乔秀秀也满头雾水：“怎么会呢，秦照你真的符合我的要求，条条都符合，那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啊？”

　　秦照也笑了：“是啊，我本来还想你到底哪里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哪里不好，没想到在你眼中，我这样的男孩子其实是很好的男孩子，符合你的择偶标准。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了，是该高兴，我其实在你心里也挺好的。还是该难过，我都这么符合你的标准了，你却没有喜欢我。”

　　乔秀秀叹气：“你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惨好不好，搞得我都想和你道歉了，明明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是啊，你的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只是不喜欢我罢了。那我身边也还有符合你择偶标准的男孩，要我介绍给你吗？”

　　乔秀秀狂摇头：“不要不要不要，我，我先把这件事想明白。”

　　秦照说：“其实这件事很简单，我刚才也说了啊，乔秀秀你列出来的那些条件，其实很多很多人都能做到，我认识的能做到这些的男孩子至少有五个。为了你，愿意做到这些的男孩子，那肯定更多了。”

　　“可是，我觉得我提的条件很苛刻啊。”

　　“或许是我认识的优秀的男孩比较多，我一个男孩认识的男孩肯定比你一女孩认识的男孩要多啊。”

　　“也许吧，不过不能说符合我标准的男孩就是优秀的，不符合就不优秀。很多人不符合，但是一样很优秀，只是我觉得我可能会喜欢这样的，我应该喜欢这样的男孩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就像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性格很开朗。我有个姐姐，她性格比较内向，我爸爸妈妈甚至爷爷奶奶在教育她的时候，总会说，女孩子太文静了不好，大大方方的，开朗一些。可能受他们影响，我也觉得女孩子开朗一些更惹人喜欢。”

　　乔秀秀顺着这个思路去想，说：“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我爸妈一般不怎么会说男孩子该怎么样。”

　　“那可能是从众的思想，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样的男生好，你也觉得好。”

　　乔秀秀很郑重的说：“很有可能，这个问题我真的得好好去想一想。我觉得我如果想不通，我可能一辈子找不着对象了。”

　　“你很想谈恋爱？”秦照问。

　　“想啊。”乔秀秀非常坦诚：“你很意外？”

　　“我一直以为你是不怎么开窍的那种女孩子。”

　　乔秀秀帮他分析：“喜欢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人，很容易对她产生错误的认知。我有个姐姐，打架非常厉害，同龄男孩子都打不过她的。她长得非常漂亮，而且是那种很温柔的漂亮。有一次她嗓子发炎，不能说话，她家附近搬来了新邻居，邻居家里有个哥哥，对我姐姐一见钟情了。然后，他搭讪的时候有些轻浮，被我姐姐打的鼻青脸肿。”

　　秦照好奇：“真事吗？”

　　“真事啊，我觉得喜欢这种感情，在两个人长久的相处下，彼此非常了解的情况下产生的喜欢，是真实的喜欢。如果不了解对方就产生了喜欢，也是喜欢，但这种喜欢是虚幻的。”

　　“你觉得我对你的喜欢是虚幻的？”

　　乔秀秀问他：“秦照，你了解我吗？”

　　秦照承认：“不了解，我只知道你性格很开朗，很爱学□□是在看书。”

　　乔秀秀扑哧一笑：“看，错了吧，我其实不爱学习，也不能说不爱，我对学习，没有到爱的程度，所以才会总看些乱七八糟的闲书当做消遣。”

　　“看来对你的爱好我判断错误，不过你性格我了解的一定没错，很开朗。”

　　“我觉得只用开朗来形容我，其实很片面。我的情绪有很多，开朗的确占了很大一部分，但剩下的情绪也是我真实的情绪。”

　　秦照说：“人只有多接触，才能对彼此更加了解。你在学校的时候很不喜欢搭理人，尤其对男生，都爱搭不理的。我真没什么机会了解你。”

　　“不是不喜欢搭理人，是我和男生说话的时候，总有别的男生发出猴子般的怪叫。再说学校女生那么多，我朋友那么多，不是非和男生说话不可的。”

　　秦照有些感慨的说：“大家都很喜欢你，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乔秀秀有些小得意：“那是，从小到大，只要我想和一个人交朋友，这个人就一定会成为我的朋友。”

　　秦照看着秦秀秀，说：“突然有些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朋友很多吗，据我所知你的朋友也不少吧。”

　　“羡慕你的性格，很坦率很坦荡。就像现在，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是我们还可以朋友一般的聊天。你不会觉得尴尬，更不会觉得对不起我，实话说，我真的很佩服你这一点。”

　　“佩服哪一点？不容易尴尬吗？”

　　“不是，是你拒绝了我两次，我对你又确实很真诚。但你没有觉得对不起我，这是我要学习的地方。其实从正常的逻辑来说，拒绝别人给予的但自己其实并不需要的好意，真的不用说对不起，因为对方给的是你真不需要的。可是，就连我有时候拒绝别的女生，都会心存愧疚。”

　　乔秀秀有些怀疑的问：“秦照，你是真的在夸我，还是变着法子的说我铁石心肠啊？”

　　“我真是在夸你，我也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种性格。不要拒绝了别人的表白，反过来觉得自己是负心人。”

　　乔秀秀很肯定的说：“你放心，只要我没做负心事，就绝对不会觉得自己是负心人的。同时，我很肯定自己不会做负心事，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为负心人。负心人真的不如负心汉说的顺口啊。”

　　秦照很认真的问乔秀秀：“你说，我如果第三次和你表白，你会答应我吗？”

　　“不会，你看，你都这么符合我精心罗列的择偶标准了，我还是没有喜欢你，可见我是真没有喜欢你。”

　　“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乔秀秀很难受：“没有，我以为是我列出来的要求太高了，很少有男生可以达到，但是没想到……”

　　秦照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有想到，其实有这样的人，但你根本不喜欢。乔秀秀，我和你说，除了我，喜欢你的男生里，高辉也挺符合你的这些要求的。”

　　“谁？”

　　“高辉啊，他特别逗，我记得刚上高一的时候，他对你一见钟情。”

　　乔秀秀冷漠的说：“然后他就开始尾随我。”

　　“尾随？”秦照被乔秀秀这一形容逗的直不起腰来：“高辉还觉得自己特别潇洒，帅气，觉得自己在保护你呢。结果你认为他是在尾随你啊？”

　　“难道不是尾随吗？”

　　“也算尾随，但他的本意不是尾随，而是接你上学，送你回家。”

　　乔秀秀冷淡的’哦‘了一声，：“他以为我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不过他没有骚扰我，就像影子似的，每天在我身后走着。还好他只走了十来天，没有坚持太久，不然我忍不住会找他谈谈心。”

　　“都十来天了，他自然知道你很不喜欢这样。而且你还记得咱们学农的时候，有个外校的男生想勾你的肩膀，然后被你顺势把他给摔地上了，高辉真的被你吓了一跳，意识到你并不是需要人上下学都接送的女孩子。”

　　“我当然不是了，我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自己上下学了。而且我跟着我一个姐姐，就是打架很厉害的那个姐姐学过一些自保的，更准确说，学过一些打架的技巧，真动手的话输的人不一定是谁呢。”

　　秦照说：“其实高辉人也挺好的，他当时在你面前，你是不是觉得他像花孔雀？”

　　“有一点。”

　　“哈哈，他那时候预估错误，以为你会喜欢张扬一点的男孩子。你知道的，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张扬的男孩。没想到你完全不吃这一套。”

　　“不不不，我其实挺喜欢性格张扬的人，但是我身边有很张扬的人，她张扬到有些嚣张的了，其他人和她比起来就很不够看。”

　　“是你哥哥吗？”

　　“不是，是我刚才讲的那个姐姐。”

　　“你说的我都有些好奇了，真有这么特别的女孩子吗？打架厉害性格张扬还长得漂亮。”

　　“有啊，而且她很快就是我二嫂了。”

　　“是吗？恭喜恭喜。”

　　“多谢。”

　　秦照看看时间，发觉他们俩人说了挺长时间话了，他问乔秀秀：“你真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顿午饭，就当为我送行？”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有缘再见。”

　　“好吧，那临走，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其实你可以直接问，若很好回答，我就回答了，不好回答，那以后再说。”

　　“乔秀秀，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乔秀秀很豪迈的说：“算，等你放假回来，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秦照摆摆手，和乔秀秀告别，脸上洋溢着笑，虽然初恋失败了，但是多了一个朋友，也不算亏。

　　快走到街角了，他又转身和乔秀秀说：“乔秀秀，你提的那些要求，具体到了性格，坚强，自律，乐观，孝顺，你身边真的没有这样的男生吗？你好好想一想，说不定，你早有喜欢的人了。”

　　乔秀秀冲他喊：“瞎扯，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能自己都不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乔平问乔秀秀：“今儿回来的晚，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乔秀秀吃着饭：“对，碰上了一个老同学，失去了一位暗恋者，得到了一名新朋友，还收获了一个大难题。”

　　“是吗，你这事儿还挺多的，大忙人啊。”

　　“爸，你就不关心关心我遇到了什么大难题？”

　　“你都说了是大难题，爸肯定帮不到你。”

　　“爸！爸爸！”

　　乔平不和她开玩笑了，问：“好吧，那你和爸爸说说，遇到什么样的大难题了。”

　　乔秀秀没有直说自己的困扰，而是问乔平：“爸爸，你说一个人，他没有吃过苹果，但是他觉得苹果肯定很好吃，所以就想得到一颗苹果。可是真的等这颗苹果放在眼前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苹果。这是为什么呀？”

　　乔平说：“这不就是叶公好龙吗？”

　　“不是叶公好龙，我觉得不是，因为他还是喜欢苹果的。只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颗苹果，不是他喜欢的。”

　　“那他不是喜欢苹果，而是喜欢特定的某一个苹果。如果真喜欢苹果的话，每一个苹果都会喜欢的。”

　　喜欢特定的某一个苹果，它又恰好是苹果。所以才误以为自己喜欢所有的苹果。

　　别说乔平了，就是乔秀秀自己都被这话给绕晕了。

　　晚上，乔秀秀躺床上，织着围巾想着事情。

　　她觉得秦照和爸爸说的话都不对，她肯定没有暗恋的人，没有那颗念念不忘的红苹果。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她怎么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啊。

　　不都是说了么，有了喜欢的人会小鹿乱撞，心花怒放。

　　乔秀秀是常常会心花怒放的人，随便一件小事她都能很高兴，完全不需要谈恋爱才能有心花怒放的感觉。

　　至于小鹿乱撞，乔秀秀觉得考试前自己的心情就是在小鹿乱撞了，小鹿不仅乱撞，还打了个滚儿。

　　最主要，她生活里哥哥姐姐虽多，但是和外边的哥哥接触时，都是一伙一群的，很少会单独和他们说话，都是大家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

　　至于家里的哥哥，那可都是她的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哥哥，他们和自己一样，有同一个妈。

　　除了寄住在家里的姚骏哥哥，姚骏哥哥是周叔叔战友的遗孤，他和乔秀秀之间其实是没有亲缘关系的。

　　乔秀秀抱着织了一半的围巾，开始认真思考，难道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偷偷喜欢姚骏哥哥了？

　　姚骏哥哥性格上确实挺坚强，自律，乐观，孝顺，还长得好看。

　　但是也不对啊，她家里除了周劲松，剩下的人包括乔秀秀自己，性格都是坚强自律乐观孝顺的。

　　就是劲松，现在不够坚强，将来也会成长为一个坚强的男子汉的！

　　这么一想，乔秀秀又觉得不对了，她躺床上看着屋顶，再次发愁了起来。




57.  第 57 章   王明月

　　虽然乔秀秀觉得自己对骏骏哥哥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但是秦照那些话还是影响到了乔秀秀，甚至让她在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梦到了姚骏。

　　梦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具体的事情，乔秀秀转眼就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很快, 又到过年, 但是这次过年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姚骏哥都不回来。

　　在江叔叔隔三差五的催促下, 百重哥哥和小舅舅终于领结婚证了，自己最喜欢的哥哥和最喜欢的姐姐结婚了，乔秀秀真是太高兴了。

　　虽然是过年，乔秀秀也还是要上班的, 作为一个没有成家的年轻人，乔秀秀承担起了大年初一开店的重任，让另外两个同事先休假。

　　她打算从大年初一上到大年初五, 然后再休息。

　　别看大过年的，书店也不算很冷清, 一些小朋友们拿来压岁钱, 总是要第一时间把它花掉。

　　一上午, 乔秀秀边工作边和小朋友们聊天，过得也很充实。

　　中午吃了饭, 继续看店。

　　中午两三点的时候书店的顾客就没那么多了，乔秀秀自己拿一本书随意看着, 听有人推门的声音, 连忙把书放下去招待顾客。

　　来的是一个女孩，瞧着二十来岁的模样, 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瞧着精神不太好。

　　乔秀秀笑着问她：“您好，请问是要买什么书吗？”

　　那女生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乔秀秀, 盯的她都有些发毛了。

　　乔秀秀又问了一句：“你好？”

　　那女生也笑了，说：“你好，乔秀秀。”

　　乔秀秀愣了一下，开始疯狂回忆这个女孩是谁。

　　这种别人认识你，你却忘了对方的情景，真的很尴尬。

　　乔秀秀很确定她不是自己高中初中的同学，高中初中同学哪怕有的不是同一个班，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乔秀秀也能记住对方的长相和名字。

　　小学同学？或者小时候百货大楼认识的朋友，还是哥哥姐姐们的同学？

　　王明月开口：“你应该不认识我，我叫王明月，是姚骏的。”

　　她停顿一下：“我是姚骏的同学，后来我下乡插队了，趁着过年，农闲，我请了探亲假，回家来看看，顺便买本书。没想到会遇到你，你是姚骏的妹妹吧？”

　　“对对，我在这家书店上班。”

　　“那，那姚骏呢，他上大学去了，是吗？”

　　“他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

　　“是吗？他已经参加工作了？挺好的。”

　　王明月看着乔秀秀，说：“姚骏他，是个很好的人，是吧？”

　　乔秀秀觉得这个姐姐可能喜欢过姚骏哥哥，她倒是并不意外，姚骏哥哥在上学的时候就有很多女生喜欢了。

　　“姚骏哥哥人是挺好的。”

　　乔秀秀说着，看她衣服穿的挺单薄，手都冻红了，给她倒了一杯水：“喝点热水吧。”

　　王红月接过水杯，指着旁边的椅子，问乔秀秀：“我能坐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

　　乔秀秀觉得这个姐姐可能心情不太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应该不喜欢被人打扰，看她坐下，乔秀秀开始重新翻书，看了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抽泣声。

　　乔秀秀把手帕递给她。

　　王明月满脸都是泪，问乔秀秀：“我可以先哭一会儿，再擦眼泪吗？”

　　“可以可以。”
　　“不打扰你吗？”

　　乔秀秀说：“我觉得，很想哭的时候，不需要先考虑会不会打不打扰别人，先哭出来，不然憋着好难受的。”

　　王明月苦笑一声：“是啊，先哭了再说。不过和你一说话，我没那么想哭了。”

　　乔秀秀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她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花生糖，要吃吗？”

　　王明月接过来一颗，只咬了一个小角，然后就不吃了。

　　乔秀秀问：“你不爱吃花生糖吗？”

　　这花生糖是乔秀秀自己做的，做花生糖的手艺还是和妈妈刘淑敏学的呢，乔秀秀觉得自己做的花生糖特别好吃，比大白兔都好吃。

　　“不，花生糖很好吃，只是我花生过敏。”

　　乔秀秀很着急的站起身：“花生过敏？那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问问你的。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医生。”

　　“这么一点没事的，是我自己想吃的，我，我真的好想吃一点甜的东西。”

　　乔秀秀说：“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着她出了书店，跑到旁边的供销社，各种糖果抓了一把，让售货员结账，又和售货员说：“对了，李姐，我还要两个罐头，一个橘子一个桃子，你帮忙热一下，然后等会儿给我送过来，我店里没人，拜托啦拜托啦。”

　　说完就跑回书店了。

　　供销社的售货员很无奈的说：“这个小乔，又嘴馋了。”

　　乔秀秀拿着一包糖回来，打开：“看，好多糖，你想吃什么自己拿。”

　　王明月拿了一颗硬糖：“谢谢你。”

　　“不用谢。”

　　两人又没话了，乔秀秀是看这个姐姐心情不好，但自己不知道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万一说话时不小心说到别人的痛处就不好了，干脆先不说。

　　王明月则是沉浸在悲痛中，看着乔秀秀，也无话可说。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就那么糊里糊涂的结束了，没想到居然一觉醒来，正是七七年的元旦。

　　她把身上所有的钱给了大队长，得到了回家探亲的介绍信。

　　可回到宁安，她却无处可去。

　　原本家里有两间屋子，爸爸一间，剩下一间一分为二，一个小间王明月住，一个小间哥哥住。等哥哥结婚以后，王明月又在乡下插队，家里彻底没有了她住的地方。

　　王明月一直觉得爸爸对她和对哥哥是一样好的，甚至因为她小时候脾气急，性格也不好，总是胡闹，爸爸对她反而更好一些。

　　可是后来，国家要求学生们上山下乡，当时王明月在上初中，哥哥在上高中。

　　在哥哥高中毕业后，爸爸选择找关系，让哥哥进厂子里上班，也默认了家里下乡的那个孩子会是王明月。

　　今年是王明月下乡后第一次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其实对于父亲和哥哥嫂嫂，王明月以为自己谅解了他们，可真的回城，晚上在冰冷的地面上打着地铺的时候，她还是很难受。

　　难道家人都是会让你感觉幸福，又让你无比痛苦的存在吗？

　　她很想找人倾诉，可对着乔秀秀，这个自己嫉妒羡慕了一辈子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并不觉得乔秀秀能理解她的难过，乔秀秀是多么多么幸福的一个女孩啊。她根本想不到一个人可以活得多么窘迫吧。

　　她们那么的相似，命运却又这么的不同。

　　这时隔壁供销社的李姐过来，把两个热罐头给乔秀秀。

　　乔秀秀拿出饭盒，很自然的问王明月：“你用筷子还是勺子？是吃橘子罐头还是桃子罐头？”

　　王明月有些惊讶：“给我买的？”

　　乔秀秀笑着说：“我自己也想吃，对了，这罐头隔水热了一下，你能吃热罐头吧？”

　　“能，谢谢。”

　　王明月选了橘子罐头，乔秀秀开始拿勺子快乐的吃起桃罐头来。

　　王明月吃了一口橘子，温温的甜甜的还有一点酸，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她没想到，回到二十岁，她得到的第一份善意居然是乔秀秀给的。

　　她一直都很了解乔秀秀，但实际她们两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

　　王明月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一些事情改变了，其实，她根本不是姚骏的同学，她认识姚骏，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上辈子，对，上辈子，王明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人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像是一本已经被翻到了末尾的书，带着对所有剧情的已知又重新开始。

　　可能是她的不甘太多太多，她的遗憾太多太多，但是，人活在世上，谁没有无数的不甘和遗憾呢？活在痛苦里的不止她王明月一个人，可是，难得的，她被命运偏爱了一次，就像是一场梦，或许这真的是一场梦。

　　王明月，一个普普通通的钢铁厂钳工的女儿，母亲在她四岁那年难产去世，母亲拼劲全力生下的弟弟也没有活过周岁。

　　在王明月小的时候，她一直觉得家人是最最重要的。姥姥姥爷也总会和她说，如果爸爸再婚了，有了新的妻子，生了更小的儿女，她和哥哥就是没人要的孩子了。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爸爸真的娶了后妈，一定没她和哥哥的好日子了。

　　那时候厂子里很多叔叔阿姨都在给爸爸介绍对象，可是，每一次都被王明月给搅合了。因为每一次，她都会不小心听到姥姥姥爷舅舅他们在发愁，如果爸爸真的结婚了，后妈欺负她和哥哥，姥姥姥爷他们要怎么办。

　　他们甚至会很具体的列出后妈欺负人会用的一些手段，再也吃不到肉了，再也穿不上漂亮的新衣服了，爸爸没空领着她去看电影，去动物园。

　　那时候的王明月很蠢，也很可怜。她根本不知道外婆他们说的这些话都是故意说给她听的，等她听的瑟瑟发抖，紧张害怕，然后，为了不失去父亲，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其中包括才六七岁的她，爬上厂房房顶，威胁爸爸王金白，如果他敢再婚，自己就从房顶跳下去。

　　王明月记得，那时候所有人，包括外公外婆舅舅哥哥，甚至爸爸自己，都打算接受那个阿姨了，只有王明月，她发了疯的反对，最后这事儿不了了之，但是整个钢铁厂甚至附近的人，都知道他爸有她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女儿。

　　听得多了，王明月小时候也总在想，她是不是真的不懂事。

　　等她长大了，才发现，她确实是不懂事，更可怕的是，她背后还有一直推着她，让她最好不要懂事的外婆外婆，舅舅。

　　明明他们也是她的家人，但是他们其实从来都没有把她当成家人。这一点，王明月用了好长时间才发现。

　　小时候的王明月根本意识不到就算有血缘关系，家人未必就是家人。她一直以为，按部就班的上个学，读个高中，毕业以后进厂子上班，结个婚，生儿育女，给父亲养老，操持儿女婚嫁，子孙绕膝，这辈子就这么安稳平淡的度过了。

　　可是在哥哥和她中间，父亲选择了比她大两岁的哥哥。哥哥在宁安参加工作，结婚生子，而她，下乡插队。

　　开始，家里还会给她寄钱，每个月二十块，很多，是爸爸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后来随着哥哥结婚需要花钱，嫂嫂怀孕需要花钱，姥姥姥爷生病住院需要花钱，舅舅得罪人需要花钱，侄子侄女需要花钱，家里给她寄的钱越来越少，从二十变成十五，十块，五块，后来成了两个月五块，三个月五块，最后干脆不寄了。

　　七七年国家通知恢复高考，王明月他们大队有个知青认识姚骏，知道姚骏学习很好，就去姚骏所在的公社请教他问题。

　　那是王明月第一次见到姚骏，此后，她人生里的善意最大的善意都来自于姚骏，虽然可能对姚骏来说，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对王明月来说，是要记一辈子的恩情。

　　当时姚骏养母去世，养父受了打击也一病不起，姚骏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选择下乡亲自照顾养父。

　　因为姚骏亲生父亲是烈士，他为人也好，在他插队的知青里还挺有人缘的。连王明月也听过他的名字，只是没见过本人。

　　本来她以为，恢复高考姚骏肯定会抓紧时间复习，哪里有时间理会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知青呢，谁想姚骏不仅给他们讲课，还总结了笔记给他们看。

　　王明月读书成绩也一直不错，又有姚骏的帮助，她幸运的考了上了宁安的一所卫校，而姚骏，考上了清大。

　　王明月知道，没有姚骏的帮助，她根本考不上卫校。

　　在上大学前，王明月鼓起勇气和姚骏表白，但姚骏拒绝了她。

　　王明月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姚骏，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偷偷的想着她。

　　当时很多人给王明月介绍对象，可是她总抱有一丝丝的幻想，万一呢，万一她还有机会见到姚骏呢。

　　后来，王明月从一个同是宁安下乡，还和姚骏关系不错的男知青那里得知姚骏处对象了。他和他一个叔叔家的女儿在一起了，他们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六六年姚骏就借住在那个叔叔家，直到七一年下乡，他们相处了五年。

　　在姚骏下乡之后，两人也一直有书信联系，后来更是在恢复高考以后，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那个女孩，就是乔秀秀。乔秀秀是个人缘很好的女孩，王明月虽不认识她，但是她同学里居然也有乔秀秀的熟人，说起她来总是赞不绝口。

　　不知是出于羡慕还是嫉妒，王明月打听了乔秀秀的很多事，有真有假，但无一例外都是在说她好，对她最差劲的评价，居然也只是有的女生觉得她在男生面前有些‘故作清高’。

　　王明月心有不甘，又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和姚骏般配。

　　后来，她也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家里人挑的，对方家庭条件很好，但是，性格很不好。

　　王明月想过离婚，但一个母亲，有了自己的孩子，再加上家里父亲，哥哥，嫂嫂，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一大家子人的劝说，她还是选择了忍耐。

　　但是她的忍耐只换来了丈夫的背叛，失败的婚姻走到尽头，接着，孩子又生了病，连宁安的医生都检查不出是什么病，建议去北京看看。

　　王明月根本不认识北京的人，只有姚骏，已经很久不再联络的姚骏。

　　她知道很冒昧，但是还是给姚骏写了信，没想到姚骏毫不犹豫的就帮了她。

　　王明月没有见到姚骏的面，不过姚骏给她介绍了一名医生，还给她汇了二百块钱。

　　那时候的王明月是真的连二百块钱也没有，孩子看病，他亲生父亲不愿意花钱，爷爷奶奶给了一点也早早花完了。王明月自己家里这边，哥哥背着嫂嫂偷偷塞给她五十，爸爸偷着给了一百。

　　王明月到了北京，开始是陪着孩子看病，后来看着钱不多了，开始找工作，但她一个外地人，又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还是姚骏有个熟人家里老人生病，需要有人在白天工作的时候帮忙照顾，正好王明月又当过护士，她才算有个能挣钱的工作。

　　那时，王明月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男人，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转，孩子的病会好，她也会开始新的生活。

　　可惜，孩子的病还是没有治好，他的时光永远停留在了八岁。王明月受不了打击，精神恍惚，出了意外。

　　等她再醒来时，她躺在知青点，可隔壁公社，却没有一个叫姚骏的男知青了。

　　再一打听，姚骏母亲没有出事，在去年年底，他们已经平反，回了北京了。

　　王明月其实对姚骏没有什么执念，在她心里，姚骏就像是天边的云，皎洁的月，只是有些遗憾，这辈子，她可能连认识姚骏的机会也没有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找乔秀秀，她知道，乔秀秀在高中毕业以后，先在书店上班，后来在恢复高考，才考上了清大。

　　对于乔秀秀的嫉妒，可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嫉妒她成为了姚骏的女朋友，还会成为姚骏的妻子。

　　但是随着对乔秀秀的打听，王明月觉得自己嫉妒的，是乔秀秀这个人，而不是嫉妒姚骏的女朋友这个身份。

　　她看着开心吃着桃子罐头的乔秀秀，突然说：“乔秀秀，你知道吗？我很嫉妒你。”

　　她这话把乔秀秀给说愣了，乔秀秀嚼嚼嚼，把嘴里的桃子咽下去，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她认识的人来这么一句，乔秀秀会很干脆的说，我这么优秀，脑子聪明，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家庭合睦，工作也不错，被人嫉妒很正常。

　　但是她和这个王明月姐姐刚刚认识，而且王明月姐姐还哭了老半天，哭的可惨了，乔秀秀听着都不忍心。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说：“姐，你是不是遇着什么伤心事了？”

　　王明月没回答她，而是自顾自的说：“你看，你父母离异，跟着亲爹。我呢，亲妈去世，跟着亲爹。咱们年纪差不了多少，长得也很相像。”

　　乔秀秀仔细一瞧，可不是，这个姐姐和她长得是挺像的，就是精神不好气色不好。不过还是很好看的，和她一样好看。

　　“可为什么，你能遇到那么好的后妈，你爸爸对你也好，还有那么多哥哥姐姐，又能有喜欢的工作。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我是我爸爸最宝贝的女儿，结果根本不是。我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爸爸的事情，可我和他说，那些是我被人利用了，被人蒙蔽了，他为什么不信呢，他为什么不信我呢。他觉得我在给自己开脱，我不是在给自己开脱啊，我只是想让他知道真相。我，他是我的家人啊，是我爸爸啊。我不知道，我不在了之后，那些贪得无厌的人们是怎么对待他的，我想不出来，我不敢想。”

　　乔秀秀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赶忙说：“姐，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虽然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是听你的话，应该是别人蒙蔽了你爸爸。你不能因此想不开啊。”

　　王明月笑笑：“我不会想不开，我，我怎么会想不开呢，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可以这样说着话。乔秀秀，我都和你明说了，我很嫉妒你，你没有因此讨厌我吗？”

　　乔秀秀拿勺子戳着罐头里的桃子，说：“不遭人妒是庸才，而且看见好的东西，羡慕是很正常的情绪。就像我，我很羡慕会打枪的人，羡慕会射箭的人，羡慕有酒窝的人，羡慕唱歌能唱高音的人，羡慕会写诗的人，羡慕总是有着干劲的人，羡慕在动物园上班，每天喂老虎的人。”

　　乔秀秀说着自己都好笑的笑出声来：“我羡慕的人可多了，我觉得羡慕和嫉妒其实距离很近，羡慕这种情绪积累起来，越攒越多，越攒越多，可能就会变成嫉妒。但是只要你的嫉妒没有带有恶意，没有想伤害我，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种嫉妒，其实也只是羡慕，能被人羡慕，说明我有值得被羡慕的地方，说明我很棒。”

　　“你觉得我对你没有恶意吗？”王明月问。

　　“我肯定你对我没有恶意啊。一个人对我有没有恶意，我还是能感受出来的。”

　　将罐头里的桃子吃光，乔秀秀举着罐头瓶子碰了一下王明月手里的罐头瓶子：“干杯，新年快乐，祝你心情愉快，万事如意。”

　　说完将剩下的糖水一饮而尽。

　　王明月也将罐头瓶子里的糖水喝光：“新年快乐，也祝你永远开心。”

　　说着王明月起身，拿着罐头瓶子出门，到了门口，又转头说：“乔秀秀，多谢款待，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难怪姚骏喜欢你，祝你幸福，祝你们幸福。”




58.  第 58 章   高考

　　乔平发现闺女这两天总是愁眉不展的, 他摸着闺女的眉毛，把眉毛抚平，问她：“乔秀秀, 怎么回事, 大过年的你皱着眉头, 遇着什么事儿啦？”

　　“爸, 你不懂。”

　　“你爸我这么大年纪了，能把你小孩子难住的事儿可不一定能把你爸我给难住了。”

　　乔秀秀说：“哦，爸，我在思考冰箱的制冷机工作一段时间之后, 冰箱中的水蒸气势必会凝结成冰霜，这些冰霜挂在蒸发器的外壁上，那不就影响了蒸发器的制冷效能。这样的话……”

　　乔平打断乔秀秀的话：“行行行, 爸不问你了不成吗？还故意说一些我听不懂的。就算你不说，爸也能猜到一点。能让你们这些小孩子, 神神秘秘的茶不思饭不想的也只有搞对象了。不过秀秀, 爸爸和你说, 搞对象可以，但不许越界, 懂吗？”

　　乔秀秀气鼓鼓的看了乔平一眼，故意把菜里的肉全挑出来放自己碗里, 大口吃着饭, 大口喝着汤：“我不是，我没有, 我才没有搞对象，我吃饭香着呢，你等会儿给我到杯茶, 我让你看看，我喝茶也香着呢。”

　　“好好好，你不是，你没有，是爸爸说错了。秀秀，慢点儿吃饭，小心噎着。还有，也别为了证明自己吃太多，爸怕你积食，肠胃不舒服。”

　　乔秀秀气鼓鼓的吃着饭，心里却在想王明月说的话，真是好烦，当初秦照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就让乔秀秀烦心了好几天。这次又来了王明月，这姐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说什么难怪骏骏哥哥喜欢她，还祝福他们，祝福什么，祝福自己被她这话搞得睡不好觉吗？

　　吃了饭，乔秀秀去厨房洗碗，乔平听她这噼里啪啦的动静，说：“闺女，洗碗的时候轻点儿，小心把碗给洗碎了，再把你手划破。”

　　乔秀秀只能放平心态，慢慢洗碗。

　　洗了碗，回了房间，乔秀秀看到了桌子上放的信，冲着屋外喊：“爸，信是你拿回来的吗？”

　　“对啊，你骏骏哥哥给你寄的信，我随手帮你拿回来了。”

　　乔秀秀嘟囔一声：“可是我现在不想看到骏骏哥哥寄来的信啊。”

　　她拉来抽屉，把信放抽屉里，然后开始看书，她看的是姚骏的大学课本，姚骏毕业后全寄回家里来了。

　　课本上很多姚骏做的笔记，乔秀秀越看越烦，干脆开始看小说。

　　她最喜欢的就是凡尔纳的小说了，几本小说都是她偷偷摸摸搞到的。

　　尤其《海底两万里》，乔秀秀百看不厌，她甚至不仅有中文版的，还有英文版，俄文版和法文原版的。

　　谁想平时最爱的小说这会儿也看不进去了。

　　乔秀秀干脆躺床上开始午睡，午睡这个习惯是她从小养成的，今儿躺床上，翻来覆去也没睡着。

　　最后乔秀秀起身，拉开抽屉，把姚骏寄来的信拿出来。

　　小心撕开信封，取出信来。

　　她已经猜到姚骏信里写什么了，无非是祝她新年好，还能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呢。

　　果不其然，来信的开头就是新年好，再看下去，姚骏说他爸妈平反了，他们也搬回家了。又说欢迎乔秀秀去北京玩，他一定好好招待。

　　别看乔秀秀长这么大了，其实连宁安都没有出去过，更别说北京了。

　　对于姚骏哥哥邀请她去北京玩，乔秀秀有一瞬间的心动，然后想想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有些遗憾。

　　姚骏哥哥信里又说，他在北京逛商场的时候看见了好看的衣服和鞋子，给乔秀秀买了，包裹可能会比信晚到两天。

　　其实在姚骏哥哥工作以后，他会经常给乔秀秀寄来东西的，像其他哥哥们，他们在部队当兵，不像姚骏哥哥买东西方便，一般都是直接给乔秀秀寄来钱，让她去买想买的东西。

　　之前乔秀秀没觉得这有什么，姚骏哥哥工作了，有收入了，送她一些礼物也很正常，乔秀秀在工作以后，前三个月挣的工资也都是攒钱给全家人都买了礼物。

　　可是经过王明月说的那些话，乔秀秀就有些不自在了。

　　她拿出纸笔开始给姚骏哥写着回信，先是感谢了他一番，然后说自己衣服鞋子很够穿，让姚骏哥哥不要浪费钱。至于去北京玩耍的事情，乔秀秀也婉拒了。

　　过年之后，乔秀秀再没见过王明月，生活按部就班的过着。

　　直到九月份的时候，她突然收到了一封外地寄来的信，信居然是王明月寄给她的。信上也没有过多寒暄什么，只说她听一些知青说，可能要恢复高考了，让乔秀秀也尽早做好准备。

　　王明月不是第一个和乔秀秀说国家可能要恢复高考的人。

　　在八月份的时候，乔秀秀就收到了姚骏寄来的信，姚骏让乔秀秀把功课抓起来，好好复习。

　　接着舅舅刘延敏寄来了信，大嫂也来了一封信，还有乔秀秀的爸爸乔平也听说了这个消息，让乔秀秀先和单位请假，好好准备高考。

　　刘淑敏非常看重这次考试，一下了班就盯着乔秀秀复习。

　　乔秀秀被她盯的都发毛了，趁她上班跑到了爸爸那边。

　　结果爸爸更厉害，直接派小狗子哥哥来盯着乔秀秀。

　　乔秀秀写着姚骏给她出的卷子，问王军：“小狗子哥哥，你真不参加高考吗？”

　　“不参加。”

　　“为什么？哥，我觉得你要不也考一下？”

　　“秀秀，我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而且，我读书的时候也不是很用功，就是去参加高考了，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何必浪费时间呢。”

　　乔秀秀还是觉得有些惋惜：“哥，试一下吧。我可以给你补习啊。”

　　说着她扬扬手里的卷子：“而且还有骏骏哥哥出的这么多练习题。”

　　王军说：“如果我现在还只是一名知青，那我肯定会参加高考的。但是秀秀，哥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乔秀秀不再劝他，只是说：“哥，这机会真挺难得的。”

　　不止乔秀秀在劝，乔平也劝王军去试试，但王军就是不愿意。

　　乔平问他：“你是不是还担心你爸爸的事情影响到你啊，我打听了，你这种情况可以参加高考的。而且我也认识不少人，虽然不能走后门给你弄个大学名额，但是让你公平的参加高考，这还是没问题的。”

　　“干爹，算了。”

　　乔平说他：“什么就算了，王军，你今年才二十四，又不是四十二，怎么这么没有冲劲。你说你，大学大学不考，恋爱恋爱也不谈，你怎么想的？你妈可是找过我好多次了，想让我劝你结婚成家。你妈这要求也不过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秀秀都三岁了，都二婚了。”

　　“然后没两年，您就第二次离婚了，我当时觉得您和刘阿姨感情很好，秀秀和我说你们两个不对劲儿，我还不信，还劝她别胡思乱想。结果呢，你们直接去把离婚证都领了，害得秀秀气了我好长时间。”

　　“说你的你怎么又转我这儿了，军子，你好好和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那些叔叔伯伯们给你介绍的姑娘真挺不错的，还有那些联谊会上主动追求你的，你怎么一个都不心动啊。”

　　“干爹你不也一直没再结婚么，怎么来催我了。”

　　“我和你能一样吗，我是婚姻失败，连着失败了两次。你呢，你是连给对象都没谈过啊。不对，我只能肯定你回城以后一次都没谈过恋爱，那你下乡的时候有遇到喜欢的姑娘吗？”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乔平问：“那有喜欢的女孩吗？军子，不是我催你，实在是你年龄真不小了。当然，你如果和我似的，下定决心这辈子就不结婚了，那我肯定不会再催你。可如果你还是想结婚的，还是很向往家庭的，想有个妻子，有儿有女，那就不要再拖了。遇到喜欢的，就结婚成家吧。”

　　“干爹，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想的，我既想有个自己的家庭，但是又怕重蹈我爸的覆辙。我并不能确定，我作为父亲，能做得比我爸更好。”

　　“你爸那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你只要不贪污，不受贿，能重蹈你爸什么覆辙啊？”

　　“我爸工作上的错误很多，家庭里也不少啊，就像他对我妈，对我哥。干爹，在我心里，我爸其实是很有能耐，很有本事的人，这点您也承认吧。”

　　“是，你爸从公社的供销社售货员，四十来岁就坐到了宁安百货经理的这个位置，很有本事。”

　　“但是就像他这样有本事的人，他出事了，就算他是活该的，可他的妻子，儿子从来没有想念过他，只觉得是他拖累了他们，不是很可悲吗？我爸贪污的那些钱，他们没有用过吗？我爸动用的那些权利，他们没有得到好处吗？他做的不对，但是他的家人也不该对他如此冷漠吧。”

　　“军子，你妈当初和你爸划清界限是必须的，她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孩子。”

　　“干爹，我妈她是真的憎恨我爸，我不是在埋怨我妈，我也很理解她。我只是很害怕，害怕我的婚姻也像我父母一样。我并不是个比我爸更聪明能干的人。”

　　“军子，我知道你爸对你的影响很大，但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大。其实婚姻说白了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有合得来的时候，自然就有合不来的时候。但只要你用心了，结果不会太差的。”

　　“那你和我爸，你们婚姻失败是因为没有用心吗？”

　　乔平很坦诚：“你爸我不做出评价，但我自己，我对你刘阿姨，确实没有你周叔叔对刘阿姨那么用心。你是聪明人，可别人也不是傻子，真心换真心，假的只能换来一场空。”

　　没过多久，恢复高考这件事正式的通知了下来。

　　刘淑敏每天变着法子的给乔秀秀做好吃的，就为了她能学习的时候有个好心情。

　　周劲松都被她拘着，在家的时候不许说话不许闹，不许打扰姐姐复习。

　　搞得周劲松有些受不了，直接跑他干爹也就是乔平那边住去了。

　　刘淑敏见他走了，一点儿没心疼，反而后悔没早把他扔乔平那边。

　　等到开考的那天，刘淑敏还特意请了假，要和周尽欢一起送乔秀秀去考场。

　　周劲松也想送姐姐上考场，磨了刘淑敏半天，才终于得到了妈妈的允许。

　　乔秀秀本来在考试前就容易紧张，现在见妈妈搞出这么大架势，居然要三个人一起送她进考场，心里更紧张了。

　　等试卷发下来，先粗略的把卷子过了一遍，感觉自己都会写，乔秀秀的情绪这才平静了一些。

　　等考完试，刘淑敏见闺女还挺有信心的，也跟着放下心来。

　　而且就算这次考大学没考上，那还有下一次，他们也不需要闺女工作挣钱养家，她愿意的话一直呆在家里复习都没问题的，

　　考完试就又快过年了，大儿媳怀孕，都七个月了，今年过年回不来。骏骏自然是和他父母一起过年，不过今年老二百重和他媳妇江缨会回来。

　　说起百重和缨缨，刘淑敏是真没想过这两个孩子会在一起。还记得百重上高中那会儿，焦家的闺女还挺喜欢百重的，百重害臊不说，但是小孩子们的事情大人又怎么会真的一无所知呢。当时刘淑敏还猜过百重会不会喜欢焦家闺女这种说话温温柔柔的，容易脸红害羞的女孩。没想百重喜欢的是整日和他打打闹闹的缨缨。

　　刘淑敏很喜欢江缨这个女孩，甚至一直希望自家闺女能多和缨缨学习，哪怕有段时间百重抱怨说秀秀跟着缨缨不学好，学了她嘴巴厉害的坏毛病，刘淑敏都觉得挺好的。

　　可能性子要强，懂事，独立的女孩子是没有性格乖顺的女孩子更受男孩子喜欢，但是同样也不会吃亏。

　　百重和江缨回来，江缨家离得近，两家肯定是要一起吃顿饭的，刘淑敏早早准备起来。

　　家里几个孩子虽都跟着刘淑敏打过下手，但是论做饭的话还是姚骏周尽欢和乔秀秀学的最多。

　　乔秀秀是呆在家的时间最长，姚骏则是聪明，看上一回就能把一道菜的做法记住个七七八八了。尽欢是用心，也喜欢，家里这么多孩子，只有尽欢在学菜上最下功夫。

　　乔秀秀，周尽欢和弟弟劲松一起去火车站接人，周百重一下火车，就和江缨告状：“江缨，你看秀秀，她都没有好好穿戴打扮一番才来见你。当初大嫂来的时候，她可是挑了半天，最后穿着最好看的一身衣服去接的大嫂。轮到你了，她居然只穿着一身棉袄就来了。”

　　乔秀秀过去就给周百重一顿锤：“哥，你搞清楚一点，大嫂来的时候才刚入秋，现在是大冬天，我不穿棉袄穿什么。还有我棉袄外面这件罩衣，新的，全新的，看不出来吗？”

　　“你这罩衣黑不溜秋的，谁看的出来呀。”

　　乔秀秀气的握住江缨的胳膊，告状说：“小舅舅，你看他。”

　　江缨笑着说：“我帮你揍他。”

　　周百重立刻说：“别别，我自己揍自己，你身子重，别做大动静的动作。”

　　乔秀秀立刻看着江缨的肚子：“小舅舅，你，你怀孕了？”

　　江缨笑着说：“还没个准呢，只是我以前坐火车从来都不晕车，但这回坐火车不舒服的很，正好我邻座有个赤脚大夫，帮我看了看，号了号脉，说我怕是怀孕了。”

　　乔秀秀看看江缨的脸色，的确有些苍白，说：“小舅舅，咱们先回家好好歇一歇，缓一缓，然后去医院找大夫仔细瞧瞧。”

　　刘淑敏一听江缨可能怀孕了，也赶忙让她先去床上躺着，没一会儿老江夫妻也过来了。

　　当初在结婚的时候江缨不同意周百重入赘，和她爸又吵了几回。尤其是老江有时候会表现出只要江缨和百重结婚，他就能白得一个儿子的态度，甚至在江缨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开始催着让江缨生个姓江的儿子了。

　　老江还争取到了周卫国和周百重的同意，其实也不算是同意，周卫国说，将来孙子孙女姓什么，让小夫妻们自己决定。
　　周百重说，有了孩子姓什么，让江缨决定。然后老江一想，这事儿自家闺女说了算，那当然该姓江了。

　　这下搞得江缨的心情就很不好了，江缨觉得孩子跟她的姓，那是因为如果真的有个孩子，孩子是她辛苦怀孕生出来的，跟着她姓江理所应当。但是她不愿意这个孩子成了她爸爸口中所谓的老江家的根，老江家的传人。

　　果不其然，老江一听闺女可能怀孕了，开始念叨什么一定要生个儿子，他老江也终于要当爷爷了这样的话。

　　江缨被他烦的直接拉着被子盖住耳朵，假装睡着了。

　　歇了半天，老江等不及，非拉着江缨去医院，说要瞧瞧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周百重对这个老丈人也很无奈，只能给江缨穿的暖暖和和的，一起去医院。

　　乔秀秀看的都有些目瞪口呆，和刘淑敏说：“妈，江叔叔这么多年怎么还这样啊？”

　　“是啊，你江缨姐为了这事儿和他闹过多少次，都没什么用。他现在都这么大年纪了，怕是一辈子都这样了。”

　　乔秀秀有些替小舅舅生气：“小舅舅那么好，江叔叔真的感觉不到么。”

　　“他当然知道闺□□秀了，但人总是不知足的。像你江叔叔自己说的，你小舅舅是个女儿，都这么出色了，比大多数人家的儿子都出色。那如果她是个儿子，该有多优秀。”

　　乔秀秀很不解：“江叔叔为什么会这么想啊，难道小舅舅还是现在这个小舅舅，只是从女变成男，他会比现在更优秀？可这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刘淑敏叹口气：“其实你江叔叔这种说法也不算错，缨缨其他什么都不变，只是变成了男孩子，他的成就很可能会比他是女孩子要高。但这不是缨缨自己的问题，而是社会的问题。而且优秀的人，不管男女，都能证明自己的优秀。”

　　乔秀秀想想，爸爸单位因为要跑车，男司机多，大小领导十有七八都是男的。

　　可妈妈单位，百货大楼的女员工更多，但是只说领导的话，十有六七是男的，明明按所有员工算的话，男的还没到十分之二呢，可也是男领导更多。

　　刘淑敏说：“女性要为了家庭付出更多，那么在工作上付出的精力可能会少一点。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在家里又是洗碗洗衣服做饭擦桌子扫地，那上班的时候是不是就容易偷懒？更何况还有每个月来的月事，如果怀孕生孩子更是辛苦，像妈妈当初怀着你弟弟还上班，因着这事儿还得了劳模。怀孕可以上班，那坐月子呢？妈妈如果工作水平和后厨的王叔叔差不多，或者只比他强一点，那妈妈怀孕五六个月以后就不去上班，加上坐月子的时间，你说单位领导是让妈妈继续当后厨这个小组长，还是换成王叔叔呢？”

　　乔秀秀突然意识到了女性的不容易。

　　“秀秀，妈妈很幸运，和你周叔叔结婚以后，你哥哥们都是好孩子，家里家务你们自己就分配着做完了。但是很多家庭，家里活儿都得妻子，妈妈来做。”

　　“妈妈，那这么说江叔叔的想法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当然不是，像你江叔叔的那种思想，错，肯定是错的，只是他的思维已经形成，想让他改变太难了。他们家错的不止他一个人，像你李阿姨，她是缨缨的母亲，她虽没有支持你江叔叔的一些想法，但也没有去反对。”

　　乔秀秀有些为小舅舅感到苦恼，又很感谢她爸爸乔平不是江叔叔这种性格的人，不然她一定会和小舅舅一样，每天和爸爸吵架。

　　经过检查，江缨确实怀孕了，不过怀孕的时间很短，才一个多月。

　　被亲爹吵的烦心，虽然两家离得很近，江缨也住在婆家，不想日日夜夜听老江念叨，更不想被老江催着吃酸的，就为了验证她怀的是个儿子。

　　乔秀秀在腊月二十七的时候收到了清大寄来的录取通知书，刘淑敏知道闺女的志愿填了清大，但没想到真的第一次考就考上了。

　　她翻出当初弟弟延敏考上清大时候收到的录取通知书，和乔秀秀的摆在一起，说：“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就像那些祖上有举人进士的，将来咱们家的后人也知道咱们家可是有清华大学的学生。”




59.  第 59 章   又见姚骏

　　乔秀秀考出了这么好的成绩, 实在是太争气了。家里人知道后都给她发了大红包。

　　最多的是爸爸乔平，他大手一挥，给了乔秀秀三百。

　　乔秀秀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虽然她这些年零花钱, 压岁钱攒下来很多, 但也没有这么多。

　　乔秀秀知道他爸对她向来大方的很, 从小到大没让她在钱上受过委屈。小时候，百重哥哥他们零花钱没有了，乔秀秀也常请客。

　　一下收到三百这巨款，乔秀秀还是感觉太惊喜了。

　　除了爸爸乔平, 舅舅刘延敏给寄来了一百，大哥大嫂给寄来了了一百，二哥二嫂给了一百, 小舅舅又私下塞给乔秀秀五十，三哥给了五十, 小狗子哥哥给了五十, 就连周劲松都凑热闹, 把他千辛万苦攒的一张大团结给了乔秀秀。

　　乔秀秀知道哥哥们都工作好多年了，他们也不差钱, 但是都这么大手笔，给她这么多的红包, 乔秀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收。

　　一百块钱可是大哥大嫂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的工资啊！大嫂还怀孕, 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二哥小舅舅三哥也一样，直接把一两个月工资给乔秀秀, 真的太多了。

　　刘淑敏听说连周劲松都给乔秀秀这个姐姐包了红包，有些诧异的说：“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也是，除了家里固定给他的零花钱, 你们这些哥哥姐姐，还有你爸这个干爹，都私下给他钱。加上过年，他压岁钱多着呢，正是一年当中最有钱的时候。秀秀，这钱你收着，不然劲松怕是又不知要去瞎买什么了。”

　　乔秀秀笑着说：“劲松的钱我是要收着的，难得弟弟这么大方豪爽。可是哥哥他们给的太多了。”

　　“你收着吧，本来过年，他们也要给你压岁钱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都参加工作了，不可以再收压岁钱了。再说就是压岁钱，也没这么多，两三块足够了。”

　　“你这不是又要去读书了嘛，只要还读书那就是小孩子。”

　　说着刘淑敏也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乔秀秀：“这是妈和你周叔叔给你的，好好收着，攒着，去了北京花。”

　　“妈，我哪能花了这么多钱，而且上大学学校有补贴的，国家也有补贴，足够花的。”

　　“那也收着，这是家人们的一片心意，你考试了清大，全家都替你高兴。等你去了北京，可以给你大嫂二嫂肚子里的孩子买些好看的衣服。遇见时兴的，给两个嫂子买了等她们出了月子穿。等以后你大学毕业了，在北京安家落户，侄子侄女也大了，放假了可以把他们接到姑姑家去玩，一家人就是这样，有来有往的，关系就会越来越好。”

　　“接侄子侄女玩我可太乐意了，不过在北京安家落户啊，妈，我毕业后还是想回宁安。”

　　“能在北京回宁安干什么，听妈的，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妈呢，接下来就是督促你弟弟好好念书，让他也考个北京的大学。你弟弟今年十一，等他上完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也得个十来年。你周叔叔今年今年四十九，妈今年三十九，过个十年，我和你周叔叔都该退休了，也去北京养老。”

　　乔秀秀高兴了：“妈，你说真的啊？你舍得离开宁安啊？”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们兄弟姐妹也只有尽欢留在宁安。我这几年的任务呢，只有两个，一是给你尽欢哥好好相看相看，说个好对象。二是盯着你弟弟学习，让他必须给我考到北京去。等我退休以后，就该享清福了。”

　　乔秀秀抱着刘淑敏：“说好了，到时候妈你和周叔叔住我这里，我好好孝敬你们，给你们养老。”

　　过了正月十五，乔秀秀就该去上学了，刘淑敏和乔平商量好了，这次乔秀秀上学让乔平去送，她夏天时候再去，到时候领着周尽欢周劲松两个儿子，顺便在北京玩一趟。

　　临走时候，刘淑敏看着乔秀秀的行李，问：“该拿的都拿了吧？”

　　“妈你列出来的东西我都拿了，暖壶这些真不从家带过去吗？”

　　“暖壶脸盆去了能买，带它们做什么，累赘的很。倒是毯子我再给你拿一块，也不知道你们学校暖和不。”

　　“妈，我已经拿了一床厚被辱，一条毛毯了，宁安和北京天气差不多。而且这正月都过了一半了，天开始转暖了。”

　　“行吧，妈再看看你拿了什么衣服，那些太旧的补丁太多的也别拿，放着我改小点儿给你弟弟穿。你拿好点儿的，北京人家是大城市，穿衣打扮肯定比咱们宁安这小地方要好。到时候你也学着北京人，好好打扮一下。还有这毛衣，都磨秃了，也别带了，而且这颜色也不好看，你小姑娘还是穿的亮快点儿比较好。”

　　说着刘淑敏翻着乔秀秀的包，把她一半多的旧衣服都拿出来。

　　还有鞋子，但凡打了补丁的刘淑敏也拿出来：“鞋底补过没什么，鞋面补了就不好看了，这鞋放在妈在家干家务的时候穿，你穿给你买的新鞋。还有布老虎，别拿了吧，你这么大人了，睡觉抱个布老虎，不怕同学们笑话啊。”

　　“我拿个小的，放枕头边陪着我睡觉，不然我怕换了地方睡不着。”

　　“行，拿那个小点儿的。”

　　乔秀秀乖乖听刘淑敏的话，换上了新衣服，跟着爸爸乔平一起坐上去北京的火车。

　　在乔秀秀考上大学后，姚骏的爸妈就来信说邀请乔秀秀去家里住。乔平觉得秀秀去姚骏家住可以几天，自己跟着去住就不方便了，打算让秀秀住姚骏家，自己去招待所。

　　乔秀秀只见过姚骏爸妈的照片，还没见过他们本人呢。

　　她问乔平：“爸，骏骏哥哥爸妈姓什么呀，我怎么称呼他们啊？”

　　姚骏是被收养的，在收养他之后，姚骏养父母没有给他改名改姓，还是叫他姚骏。

　　姚骏在周家住的那段时间，也没有特意提起过爸妈的名姓。

　　“姚骏爸爸叫冯渭，妈妈叫韩菁，你可以叫他们冯叔叔韩阿姨。他们人很好相处的，秀秀你别担心。”

　　“爸，我能跟着你住招待所吗？我觉得住别人家里很不自在。”

　　“你骏骏哥哥家怎么算别人家啊，而且你冯叔叔韩阿姨信里说了，给你准备了单独的房间。还说你上大学住校，周末也可以去家里住。”

　　乔秀秀觉得不自在极了：“爸，我不想。”

　　“爸知道你不想，但是你放心，冯叔叔韩阿姨人都非常好。有他们帮忙照看你，我和你妈也不至于太担心。”

　　乔秀秀剥着她妈给煮的鸡蛋：“爸，我是去上学的，你们有什么好操心的。”

　　“你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宁安，爸当然不放心啊。乖，秀秀听话。”

　　乔秀秀有些烦，在家的时候她和妈说，不想去姚骏哥哥家住，想一直住学校，就被她妈念了一顿。

　　说什么姚骏哥哥在他们家住了这么多年，现在乔秀秀去北京读大学，人家诚心诚意邀请了，还专门收拾出一个屋子来让乔秀秀周末去住，她拒绝的话显得很见外。

　　现在和爸爸说，不想住姚骏哥哥家，结果爸爸也不同意。

　　乔秀秀实在想不通，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而且去北京是读大学的，爸妈到底在不放心什么。

　　下了火车，乔秀秀一眼就看到了姚骏哥哥。

　　她和姚骏哥哥已经有两年多时间没见面了，姚骏哥哥果然还是长得很好看，火车站这么多人，一眼看去就瞧见了他。

　　虽然乔秀秀自己为着骏骏哥哥纠结了挺长时间，后来她觉得一切都是她在瞎想。接着又忙着复习准备高考，乔秀秀就把这事儿给抛之脑后了。

　　现在见着姚骏哥哥，她心里有些理亏，有点害怕被他知道自己的胡思乱想。

　　但又想，她的胡思乱想只在她自己的脑袋里，姚骏哥哥怎么可能知道呢。于是乔秀秀朝着姚骏挥挥手，大喊一声：“姚骏哥哥，我在这儿。”

　　姚骏看见她，笑着朝她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说：“秀秀长大了。”

　　姚骏的个子很高，比乔秀秀高了一头，被他拥抱一下，乔秀秀有些不自在。

　　姚骏从小都是心很细的人，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乔秀秀有什么心事，姚骏总是能第一个发现。

　　像现在，他也很快发现乔秀秀的不自在，松开她，说：“走，带你回家，看看给你准备的屋子满不满意。”

　　乔秀秀小声嘟囔说：“骏骏哥，我不能住招待所吗？我都不认识冯叔叔和韩阿姨。”

　　姚骏笑了一声：“知道你别扭，没在我爸我妈那边给你收拾屋子，我收拾的是我的房子。”

　　“你的房子？”

　　“对，我们单位分给我的房子，我住我爸妈那边，单位分的房子都空着呢，正好你来了可以住。”

　　乔秀秀有些惊讶的扒拉乔平的胳膊：“爸，你听到没，骏骏哥哥居然有自己的房子，哇，好厉害啊。”

　　姚骏和乔平问了好，接过乔平拿着的行李，说：“我这也不算很厉害，是我们单位福利好，我才能工作没多久就分到了房子。”

　　乔平说：“骏骏，不用太谦虚，你能进福利这么好的单位，就是很有本事的一件事了。”

　　姚骏和乔平说：“乔叔叔，您和秀秀先住我那边，你来北京一趟，也多逛逛。”

　　姚骏领着乔平和乔秀秀到了他的房子，乔秀秀看着怎么也有五十平的屋子酸溜溜的，小声和乔平说：“爸，你说我大学毕业了，单位也能分我这么大的房子吗？”

　　乔平摸摸她脑门：“你好好学习，说不定可以。”

　　乔秀秀很不满足的说：“不行，这房子也不够大，我要好好工作，让单位给我分一套特别大的房子，到时候把爸，妈还有周叔叔都接过来。”

　　乔平笑着说：“你操心你妈就成，爸可用不着。”

　　乔秀秀不乐意：“什么叫你用不着，你就我一个闺女，我不管你谁管你。”

　　“我管我自己，只要我没有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就不用你管。”

　　乔秀秀哼了一声：“我偏要管。”

　　姚骏去给乔平乔秀秀倒水，乔平乔秀秀父女两个则是参观屋子。

　　姚骏这屋子有一个客厅两个卧室，还有厨房和卫生间。

　　乔秀秀从小到大住的地方都是有公厕的，第一次见到屋里有厕所的房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偷偷问乔平：“爸，厕所在屋里，不会臭吗？”

　　乔平捏捏她的脸：“会臭的话厕所又何必放在屋里呢，这不和咱们家厕所一样么，水一冲不就行了。”

　　“不一样，咱们家厕所是整栋楼大家的，这个就是自己的。”

　　到了卧室，乔秀秀发现一间要更大一些，还带着阳台，屋里摆着一张双人床，一面书柜，一张书桌，大衣柜，居然还有一个梳妆台。

　　床上还放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布老虎，乔秀秀从小睡觉都爱抱着布老虎睡，她在宁安的家里有好几个布老虎呢，这次上学只带了一只，没想这屋里布老虎有这么多。

　　相反另一个卧室面积不大，放的东西也很少，只有一张单人床，小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时姚骏端着水，让乔平和乔秀秀喝。

　　乔秀秀问他：“姚骏哥，你不会是让我住大的这间屋子吧？”

　　“对啊，看见布老虎没，我瞧着有卖的，想着你肯定喜欢。还有那个梳妆台，是个老物件呢，用的木料很好，不过你们小姑娘会不会不喜欢啊？”

　　“不是不喜欢，姚骏哥，我来你家里住，还住大的这间，这怎么行呢？”

　　“有什么不行的，我上班工作忙，有时候直接住单位，空闲时候呢也多去我爸妈那里住，这屋子之前一直都空着来着。你安心住着，这儿离你们学校不算远，有直达的公交。我也有一辆不怎么骑的自行车，你看是骑旧的，还是买辆新的，百货大楼有女式自行车，还挺好看的，你可以和乔叔叔去瞧一瞧。”

　　“可是我平时要住校的啊。”

　　“那也可以休息的时候来，在家里住着怎么也比住宿舍宽敞吧。你的一些行李也放家里，需要的时候再来拿。好了，先把东西放这边，然后咱们去我爸妈家，他们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呢。”

　　乔秀秀只好跟着姚骏哥哥去他爸妈家。

　　姚骏的爸妈都很热情，一见面先塞给乔秀秀一个压岁钱红包，然后和乔平寒暄了起来。

　　这时姚骏也塞了个东西进了乔秀秀口袋，乔秀秀看他一眼，小声问：“骏骏哥哥，你给我塞了个什么？”

　　姚骏小声说：“看见我妈给你压岁钱，我才想起来我给你准备的压岁钱红包还没给你呢。”

　　乔秀秀想掏出来还给他。

　　姚骏握着她的手腕：“怎么，红包都不想要啦？我记得你小时候过年收红包可开心呢。”

　　“我现在收红包也很开心，但是我已经不是要收压岁钱的小孩子了，我……”

　　“听话，收着，你不是小孩子谁是小孩子啊。”

　　乔秀秀不服气，但又力气没有姚骏大，挣扎不过他。

　　饭桌上，姚骏妈妈一直给乔秀秀夹着菜，还问：“秀秀，你考的是什么专业呀？”

　　“机械专业。”

　　“哦，这个女孩子还挺少学的，是调剂到这个专业的吗？”

　　“不是的阿姨，我第一志愿就是这个。”

　　当初乔秀秀填报志愿的时候，也想了很多。爸爸周叔叔这两个家长都很尊重她的意愿，妈妈则是觉得她只要能上了大学，学什么都行。最后还是她自己做决定了。

　　“看来我们秀秀不怕吃苦，这个专业好，国家呀就缺这方面的人才。”

　　吃了饭，姚骏又把乔平乔秀秀送回去。

　　乔平说：“骏骏，叔叔和秀秀睡一屋就行，你别两边跑老跑去的了。”

　　“叔，我还有东西在我爸妈那边呢，您别担心我。而且公交挺方便的，我和秀秀说一声，就先去我爸妈那边了。”

　　乔秀秀正在收拾她的行李，见姚骏敲门进来，问他：“骏骏哥，我真不能住那个小卧室吗？我来你家里，把你最大的屋子给占了，感觉太不好意思了。”

　　“我们秀秀也开始不好意思了？”

　　乔秀秀看他一眼：“你这话说的我好像一直很不懂事似的。”

　　姚骏走她身边，拉个椅子坐下：“我这不是开玩笑么，我既然给你收拾出来了，你就你安心住着吧，别一直客气。”

　　“哥，我不是和你客气，哪怕我去了百重哥哥家，哥是百重哥，嫂子是我小舅舅，他们把大屋子让我住，我也很不好意思，不会答应啊。”

　　姚骏说：“我和百重哥当然不一样，我又没结婚成家。而且这些家具可都是我给你挑的，放旁边那屋太挤了，放不下，只能放这屋。别瞎不好意思，听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总让我听话啊。”

　　“你在哥心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乔秀秀看他一眼：“是，我一辈子都是小孩子，满意了吧。”

　　姚骏歪头看她：“怎么了这是，脾气这么大啊？好好好，我说错了，我们秀秀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

　　乔秀秀纠正他：“漂亮的大姑娘。”

　　“好，漂亮的大姑娘，不过人家谁家的女孩自己说自己漂亮呢。”

　　乔秀秀瞧着姚骏：“我本来就长得漂亮，为什么不能说，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吗？”

　　乔秀秀自然是长得好看的，她杏眼圆睁，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脸颊稍稍圆润，略略有些稚气未脱，但不显得孩子气，而是少女的活泼。

　　姚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摸鼻子：“好，你长得最漂亮，可以吗？”

　　乔秀秀故作谦虚：“倒也没有最漂亮，姚骏哥哥还是要比我漂亮的。”

　　姚骏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听你瞎说吧，哪有用漂亮形容男孩子的。”

　　“不用漂亮，那姚骏哥哥是什么，俊秀？俊美？俊俏？”

　　姚骏轻笑一声：“越来越胡说了，再说人的外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内涵。”

　　“我知道，不可以以貌取人是不是，哥，你放心，从来都是别人以貌取我，我不会以貌取别人。”

　　姚骏拍拍乔秀秀头：“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啦。”

　　乔秀秀有些着急的问：“你去哪儿？”

　　“回我爸妈那边，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了带过来。”

　　乔秀秀也不知道北京的早餐吃什么，说：“哥你看吧，只要好吃的都可以。”

　　“好，走啦，再见。”

　　乔秀秀突然叫住姚骏：“哥！”
　　姚骏回头看她：“怎么了？”

　　乔秀秀看着他，很认真的问：“哥，你认识一个叫王明月的姐姐吗？”

　　姚骏想了想，没想起这个人是谁：“她是谁？我应该不认识。”

　　“她不是你的同学吗？”

　　姚骏摇摇头：“我高中毕业都六年了，时间太久，我不记得了。”

　　乔秀秀愣了一下：“对哦，哥你高中毕业都六年了，那你读高中的时候，我才十多岁，是不是。”

　　姚骏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说：“是啊，我上高中的时候你才念小学呢。”

　　乔秀秀突然感觉自己被王明月的话影响的有些魔怔了，她才小学，姚骏哥哥那时候怎么可能去喜欢她，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小孩子。

　　见乔秀秀气鼓鼓的样子，姚骏问她：“秀秀，怎么了这是，又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自己好笨，被人给骗了。”

　　“谁骗你了？”

　　乔秀秀有些恼羞成怒，看着姚骏：“ 你不是要走吗，快走吧，再见。”

　　姚骏也不生气：“再见，早点睡。”

　　送走姚骏，乔平问乔秀秀：“又欺负你骏骏哥哥了？”

　　乔秀秀深感冤枉：“爸，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又啊，我从来没欺负过骏骏哥哥。”

　　“怎么没有，你忘了以前你百重哥常常和我告状，说你欺负了这个欺负那个。”

　　“那是百重哥哥瞎说，我从来都不欺负人的。”

　　晚上，乔秀秀躺在床上，把布老虎排成一排放自己身边，发现有的躺下就够不着了，又改成一边放两个，可以随时抱在怀里。

　　她原本以为自己换了住处，第一天会睡得很不安稳呢，不想一觉睡到大天亮。




60.  第 60 章   日常

　　乔秀秀算来的早的, 乔平送她去学校时，宿舍只有两个同学先她到来。

　　这两个女生都很干练的模样，听她们介绍, 她们以前都是知青, 后来又被推荐当了工人。一个名叫杜慧, 在造纸厂上班。一个名叫李霞, 在皮鞋厂上班。恢复高考后她们都考来了北京。

　　其中杜慧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她丈夫也是一起下乡的知青，不过没考到北京, 只考上了老家的大专。现在女儿由丈夫，公婆照应。

　　乔平帮乔秀秀把床褥铺好，乔秀秀觉得很不好意思, 其实这些她都可以自己来，但是爸爸总不放心。看看同宿舍的同学, 人家也没有家人来送, 乔秀秀感觉自己很不独立。

　　乔平反倒是叹口气说：“不独立就不独立吧, 你也就只能不独立这么几天了，等爸爸回了宁安, 你住校遇上的小事儿不也只能靠自己。”

　　床铺收拾好，乔平准备领着乔秀秀去逛一逛百货大楼。

　　乔平自己是没上过大学的, 别说上大学, 他连大学的门都没怎么进去过。如今陪着闺女来，对大学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之前乔平想着北京公交车那么多, 秀秀去哪儿都能坐公交，也不必买个自行车，主要这会儿天也冷, 骑个自行车多冻得慌啊。

　　但看了看学校，还是买一辆好。而且除了自行车，乔平还得给闺女买一块手表。

　　乔秀秀现在戴的手表是她妈刘淑敏的旧手表，那手表的年纪和秀秀差不多。当初刘淑敏换新表，也主要是旧的手表修不好了，修修能凑合用，可没个两天就又坏了。乔秀秀也不嫌手表又旧又破，还常常走不准点儿，就那么戴着。

　　乔平和她说给她买个新的，她都不用，甚至自己还把表拆了修过几回。

　　可能闺女在这方面是有些天分，表修过以后走的没那么不准了。

　　不过现在闺女上大学了，再戴着那么一个破表也不好看，乔平和刘淑敏之所以没在乔秀秀考上大学后给她买新的表，主要是想着宁安不是什么大城市，女式手表样式少得可怜，既然秀秀都考到北京了，那还是去了北京再买。

　　还有收音机，刚才乔平看秀秀那个叫杜慧的舍友还拿着一个旧的收音机，可见上了学也是要听新闻广播的。家里旧的也没拿，不然买个新的算了。

　　顺便再给闺女买几身新衣服，新鞋，买点儿零食。

　　乔平想的很好，不想闺女根本不配合：“爸，自行车先不买，万一买了发现用不到，那不是浪费吗？再说骏骏哥哥说了，他有一辆不怎么骑的旧自行车，我如果需要，借他的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骏骏哥哥的自行车肯定是二八大杠那种，现在有女式自行车，可好看呢。”

　　“那也不要，不然爸你把钱和票给我留着，我需要的时候自己去买。”

　　乔平点她脑门：“乔秀秀，你怎么这么财迷啊，就想从你爸我这里套钱，钱给你，自行车也给你买，成不成？”

　　乔秀秀拒绝，她从小很少骑自行车，在哥哥们离家以前，乔秀秀一直都是坐自行车后座的那个。等哥哥们离家后，劲松学会骑自行车了。乔秀秀也不觉得十四五岁的姐姐坐着后座，八九岁的弟弟骑着自行车有什么不好意思，凡是需要骑车的时候，乔秀秀都使唤着弟弟来。

　　乔秀秀也不是不会骑自行车，主要还是二八大杠骑着太累了。刚学会骑自行车那段时间，乔秀秀还新鲜了挺长一段时间的，然后，发现还是坐自行车后座最舒服。

　　至于女式自行车，可能骑着比二八大杠轻松，但乔秀秀没打算骑。

　　“不，爸爸，我真不想骑自行车，骑车好累的。”

　　“累什么累，你平时骑过自行车么，连劲松那么小的孩子，都得当你的车夫，你这姐姐当的真是不像样。”

　　“哪有，劲松自己愿意好不好。”

　　“你拿罐头肉干诱惑劲松，他能不乐意嘛。听话，还是买辆自行车，往来方便。”

　　乔秀秀只能点头：“好吧，不过买了自行车那就不买手表和收音机了，不然我同学们看见了，还以为我不是上大学而是来嫁人呢。”

　　乔平笑着说：“哪个姑娘嫁人还得亲爹给买三转一响啊，还有你那手表，破成那样了，真不换个新的？”

　　乔秀秀拉着乔平胳膊，把自己胳膊也并过去，说：“看，爸你手表上的时间和我手表上的时间一摸一样，可见我的手表只是旧，但不破。”

　　乔平也知道闺女别看性格大大方方的，在钱上可小气的很。她最舍得花的地方就是买书，然后是吃吃喝喝，像是穿衣打扮什么的，小时候还有不少新衣服。后来跟着她妈到了老周家，她长得好看，认了不少哥哥姐姐，别人给旧衣服她也不嫌，新衣服买的就少了。

　　手表这么破，闺女舍不得换乔平也不算意外。

　　去了百货大楼，乔秀秀只让乔平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她自己给家里人买了不少东西，还不许乔平付钱，非要自己付。

　　说闺女小气吧，她有时候也挺大方的，连乔平都被闺女挑着买了一件羊毛衫。

　　连还没出生不知道性别的侄子侄女，乔秀秀都特意挑了最细最软的棉布，买了打算寄过去，让嫂嫂们自己看着给孩子做衣服。

　　见有奶粉卖，买了两罐，还有小孩的玩具也挑了几样。

　　结了账，乔平有些关心的问闺女：“秀秀，钱花了不少，还有吗？要不要爸再给你一些？”

　　乔秀秀得意：“还有吗？多着呢，我现在可有钱呢。”

　　“还是可有钱呢，有多少和爸说说。”

　　“不行，这可是秘密，不能和人说的。”

　　将乔秀秀安顿好，乔平回了宁安。

　　乔秀秀的舍友们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最后来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她一进宿舍，说：“你们好，我叫吴跃，十九岁，之前是文工团的演员。”

　　乔秀秀看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舍友不仅长得漂亮，穿衣打扮也很洋气，而且还化了妆，没想到她居然是文工团的。

　　其他舍友们也介绍起来：“我叫刘豆，二十三，之前在煤矿上班。”
　　“孙婷，二十五，在县政府上班。”
　　“李霞，二十五，皮鞋厂出纳。”
　　“王红红，二十二，粮食局会计。”
　　“沈佳佳，二十一，小学老师。”
　　“杜慧，二十六，造纸厂工人。”

　　轮到乔秀秀，她赶紧说：“乔秀秀，十八，新华书店店员。”

　　乔秀秀也发现了，她们宿舍可以说是卧虎藏龙，干过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家都是上过班的，有的都已经结婚生子了，都挺好相处的。

　　而且大家都知道能上大学学知识的机会多么难得，每个人都在拼命学。

　　乔秀秀也算爱学习，但达不到拼命的程度。

　　才刚开学，她的舍友们，每一个都早上五点起床，晚上熄灯了还点着蜡烛看书。

　　这么一对比，乔秀秀觉得自己好废物，她一边觉得，上清大很不容易，是要好好学，不能浪费一分一秒，另一边觉得，舍友们都这么努力，如果她不够努力岂不是显得格格不入。

　　在内心与在外的双重压力下，乔秀秀感觉自己学习学到肾都亏了。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早上五点起，晚上熬夜学习的经历，哪怕高考复习那段时间，她都是六点才起，十点最晚十一点就睡了。

　　可现在，连一日三餐在食堂吃饭都捧着书，抽着空看。

　　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乔秀秀开始感觉自己腰子疼。

　　但她都坚持好几天了，怎么可以随便放弃呢，这不是让人瞧不起吗？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了，这天乔秀秀没课，她本想睡个好觉，一觉睡到大中午。

　　谁想根本睡不到，其实舍友们起床的动作很轻很轻，一般这么小的动静根本惊动不了乔秀秀，毕竟她有个皮猴子弟弟，在周劲松的噪音下乔秀秀都能睡如死猪，何况区区拿脸盆翻书倒水的声音。

　　可不知怎么的，乔秀秀感觉自己心上像是有一根弦似的，一点轻微的声音就让心弦拨动起来，然后变成一首没有调的难听曲子。

　　乔秀秀把被子拉过头顶，脑子里却开始浮现各科的课本。

　　最后，她只能坐起身来。

　　正在劈腿拉筋顺便默背单词的吴跃瞧着头发凌乱，一脸没睡醒模样的乔秀秀，奇怪的说：“秀秀，你昨儿不是说今天要好好睡一顿吗，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乔秀秀没精打采的说：“睡不着，豆豆姐她们呢？”

　　“豆豆姐去解决五谷轮回之事了，婷姐霞姐红红姐去洗漱了，佳佳姐和慧姐在楼道里背书呢。”

　　“楼道里背书？楼道多冷啊，怎么不在屋里背？”

　　“这不是见你这两天学习累的够呛吗，你想好好睡睡，宿舍的窗帘没拉开，屋里挺黑的，她俩又近视眼，而且背书还得读出声儿来才背得快，所以去外边了。”

　　乔秀秀一听感觉自己真是耽误了舍友们的学习，赶忙说：“吴跃，你帮我去把佳佳姐慧慧姐喊来吧，我也起床啦。”

　　“你不睡啦？”

　　“不睡了。”然后她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吴跃，你们这么读书，不累吗？”

　　吴跃侧头笑了一声：“怎么不累，不过都习惯了。像我，我初中毕业就进了文工团，练功这些是每日必须的。我当初其实不想进文工团的，我想读高中，但是文工团招人，挑上我了。我也知道，去了文工团，我就能有个体面的工作，不去的话，只能念了高中然后下乡当知青，那自然还是去文工团更好。一边练功一边学习，早习惯了。”

　　说完吴跃出门喊杜慧和沈佳佳回屋。

　　吴跃初中毕业就进了文工团，在恢复高考后还能考上清大，不需要她多说，乔秀秀就知道她私下在学习上下的苦工该有多少。

　　像其他舍友，她们好几个都当过知青，当知青的时候能得到招工的机会成为一名工人，这已经说了了她们的优秀。而且她们不像乔秀秀，高中毕业没两年就等到了恢复高考的机会。

　　她们都是等了好久好久，可能甚至心里想过，或许一辈子也等不到了，但还在工作之余，在照顾家庭之余坚持学习，这才考上了清大。

　　突然乔秀秀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一上午看着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娇气的女孩，小时候她还爱哭一些，从上了小学以后，就再也不哭了。学农学工的时候，累的活儿苦的活儿乔秀秀从不推脱，有时别的女同学不想干或者干不动，乔秀秀会帮着直接做好。

　　可是，和舍友们相比，她又觉得自己太娇气了，不就是读个书么，不就是早起晚睡么，至于这么受不了？

　　但乔秀秀又真的觉得自己好累好累，累的腰子都疼了。

　　虽然心里想的很多，手上翻书的动作也不断，心里一边丧气，还得一边抓紧时间看书，乔秀秀觉得自己也太惨了。

　　早饭她都没去吃，坐床上吃了最后两块鸡蛋糕，才十点多就又饿了。

　　乔秀秀又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这么容易饿啊，怎么吃鸡蛋糕这种好东西都饿的这么快。

　　宿舍几个舍友们，虽然都是从单位考到大学，她们和乔秀秀一样不仅有国家的补贴，有学习的补贴，还有上班的单位的补贴。像乔秀秀，每个月算下来挣得比上班时候一个月工资都多，但是她们都很节俭，平时吃饭多是窝头馒头。

　　才一起生活了不到一个星期，乔秀秀就发现整个宿舍就她最能吃，嘴巴最馋。明明在食堂吃饭时候顿顿都饱饱的，可学习一会儿就饿了。

　　尤其在吃早饭前和吃晚饭后，她实在饿的厉害，不吃点东西肚子咕咕叫。她又很不好意思吃独食，但是分享给舍友的时候，头两回她们还接受，后来就拒绝了，乔秀秀只能一个人很不好意思的小心翼翼吃着东西。

　　乔秀秀也理解，有的舍友是真的不饿，不需要再吃。有的是不好意思一直吃她的零食。

　　乔秀秀干脆拿着东西去楼道偷吃，又很怕被人撞见，以为她是舍不得分给同学，自己溜出去吃。

　　乔秀秀这会儿又饿了，可现在才十点钟，距离食堂开饭还早着呢。

　　乔秀秀默默捂着自己的肚子，慢慢翻着书。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她肚子开始咕咕响，乔秀秀拉过被子，让声音不至于传出去，开始纠结自己是再吃块饼干还是坚持到中午直接去食堂吃午饭。

　　吃饼干的话，声音太大了，但是她的鸡蛋糕已经吃完了，现在只剩下饼干了。

　　给舍友分享，她们要不拒绝，要不只吃一块意思意思。

　　乔秀秀是比较嘴馋的性格，别人吃东西如果让她瞧见了，她也会跟着想吃。以己度人，她很担心舍友们见她咔嚓咔嚓吃着饼干，也想吃。但她们又不好意思吃乔秀秀的。

　　乔秀秀正发着愁呢，突然宿舍门被推开了，有个女同学走进来，和乔秀秀说：“秀秀，秀秀，快，你哥哥在楼下等着你呢。”

　　乔秀秀一听，立刻从上铺麻利下床，穿好鞋，跑出去。

　　来看她的哥哥，也只有姚骏哥一人。

　　当初乔秀秀刚来的时候，姚骏陪了她两天，然后就上班去了，乔秀秀也听他说了工作很忙，还想不知道姚骏哥哥周末放不放假，没想姚骏哥就来找她了。

　　出了宿舍楼，乔秀秀一眼就瞧见了姚骏，看他手里还提着饭盒，眼睛更亮了。

　　直接冲过去，握着他的手臂问：“哥，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啊，快，快给我，我都要饿死了。”

　　姚骏很少见她饿成这模样，平时乔秀秀身上总有各种各样的零食，刘阿姨做的，乔叔叔买的。

　　姚骏打开饭盒，说：“我妈包了饺子，让我给你送来。这没几天不见，我怎么瞧着你瘦了。”

　　乔秀秀可怜兮兮的转个身，说：“是吧，我也觉得我瘦了。饺子好，哥，快让我尝一口。”

　　姚骏很无奈的说：“可是我只拿了饭盒，没拿筷子啊。”

　　乔秀秀看看自己的手，在回宿舍取筷子还是去水房洗手这两个选项中，选择了去水房洗手，毕竟水房离得近。

　　“等下姚骏哥，我去洗个手。”

　　说着乔秀秀狂奔向水房，又狂奔回来。

　　姚骏有些惊讶，怎么饿成这样子。

　　他打开饭盒，他妈包的饺子不算小，但乔秀秀一口一个，连着吃了七八个，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乔秀秀捏着一个饺子，问姚骏：“哥，你吃吗？”

　　“我出门前才吃了，不饿。”

　　“你不吃那我可吃了。”说完乔秀秀又干掉一个大肉饺子。

　　姚骏很是担心的问：“秀秀，你在学校吃不饱吗？”

　　乔秀秀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人，立刻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姚骏听乔秀秀说她比以前容易饿，想了想，说：“学习本就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你比之前容易饿也很正常。而且对比你没上大学以前，一日三餐虽没有太大变化，但是之前你住家里，零食也多。像早上起来先吃了苹果，晚上放学，下班先吃块桃酥，喝个麦乳精都是常有的。你现在控制着不吃零食了，可不是更饿了。”

　　乔秀秀吃着饺子，说：“有道理，姚骏哥，我真的没有想到学习会这么耗费精力，我感觉自己真的好累好累。可是看着别人学我自己却偷懒的话，又好羞愧啊。”

　　“劳逸结合，偶尔休息休息让自己精神放松，不算偷懒。这样吧，咱们回家，你在家好好睡一觉，晚上再回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乔秀秀立刻说：“好，咱们回家，我今天什么都不要做了，就在床上躺着，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哥，我先去洗个手，然后回家去。”

　　一回家，乔秀秀脱了鞋换了身衣服，就冲到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躺着。

　　姚骏给她冲了麦乳精端来，乔秀秀躺着不想动。

　　姚骏好笑的看着：“刚才你吃的饺子有点儿凉，来，再喝点儿热的。”

　　乔秀秀摇头：“不要，我要躺着，哥，我从来没有感觉躺着这么舒服。好软的床垫，好暖和的床垫。”

　　姚骏把杯子放桌子上，伸手把乔秀秀给扶起来，拿胳膊顶着她的后背，等她坐起来，姚骏松开胳膊准备去给她拿麦乳精。

　　没了支撑，乔秀秀又懒洋洋的躺床上了。

　　姚骏哭笑不得：“秀秀，听话，别耍赖，喝点儿暖和的再睡。”

　　乔秀秀撒娇：“不行，我没力气。”

　　“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嗯，哥，我真的好累哦。”

　　姚骏无奈，只能再把她扶起来，右胳膊揽着她，左手探着从桌子上把麦乳精拿来。

　　把麦乳精递到乔秀秀面前：“来，自己端着喝。”

　　“不要，我胳膊没劲儿。”
　　“连端麦乳精的劲儿也没有？”

　　“是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姚骏拿她没办法，只能说：“来，张嘴，我喂你，不过我可不保证你不会被呛到。”

　　乔秀秀从他手里接过来麦乳精：“小气。”

　　“还成我小气了，快喝吧，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乔秀秀大口喝着麦乳精，很快喝完，说：“我什么都不想喝，我就想睡觉。”

　　“好，那就好好睡。”

　　乔秀秀伸手指指窗帘：“窗帘拉上。”

　　姚骏拉好窗帘，扭头看乔秀秀，她窝在床上，闭着眼抱着布老虎，安静的躺着。

　　姚骏看乔秀秀这模样实在有些心疼，但读书本就是要努力加天分的。

　　秀秀从小聪明，读书时候虽然学校因为各种原因，老师们教的不是很多，还有一些时间要去学工学农，但是秀秀在上小学前，就有乘风哥哥盯着她，给她布置作业。

　　后来乘风哥去当兵，这个重任就交到了姚骏身上。姚骏读大学的时候，每年假期回家也是要盯着乔秀秀周劲松姐弟两个读书的。

　　之后乔秀秀高中毕业，姚骏也参加了工作，加上他父母平反，回宁安的时间比较少，这才不怎么管乔秀秀的学业。

　　但是乔秀秀的基础一直很好，她如今受舍友的影响，愿意用功也是好事。

　　不过过犹不及，姚骏还是打算等她醒了，和她好好谈一谈。她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要懂得自己给自己做规划，不能盲目跟风。

　　姚骏想着，这时听着床上传来小小的呼噜声，乔秀秀睡觉一般是不打呼的，除非特别累。

　　看来得给她好好补补，姚骏决定出门买些肉，给她做顿好吃的。




61.  第 61 章   日常

　　乔秀秀是在一阵炖肉的香味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看看手表，十一点。

　　她和姚骏哥回家的时候都十点四十了, 不可能睡了一觉才十一点, 更不可能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 从窗户往外看, 天还亮着呢。

　　显然，她的手表又不合时宜的坏掉了。

　　乔秀秀窝被窝里，还是不想起。可肉味儿实在太香，尤其姚骏哥做饭的手艺也是和她妈妈刘淑敏学的, 这炖肉味儿完全就是家里妈妈做出来的味道。

　　光是闻着，乔秀秀就想流口水了。

　　她起身出去，看看客厅挂着的表, 下午四点半，看来她睡了挺长时间的。

　　乔秀秀走到厨房门口一看, 只见姚骏正在厨房忙活呢。

　　听见动静, 他笑着回头问：“睡得怎么样？”

　　乔秀秀伸出大拇指：“超级香甜。”

　　姚骏说：“看你住学校不太适应, 要不要别住校了，回家住。”

　　乔秀秀想也不想的拒绝了：“还是算了, 虽然学校离家挺近的，但是我觉得住校更有那种学习的氛围。可能我现在还不适应, 但我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就适应了。再说我也有可以偷懒的地方, 以后我觉得累了，就回家来好好睡一觉, 然后继续努力学习。”

　　“好，辛苦我们秀秀啦。”

　　“不辛苦不辛苦，读书能学到知识, 不算辛苦。只是骏骏哥，我的舍友们都是不爱吃零食的大人，只有我，总是嘴馋。我也知道她们是照顾我，一斤鸡蛋糕都没多少，如果每个人都分一个，很快就没了，她们不想占我便宜。但是我……”

　　“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吃很不好意思，是不是？”

　　“是，如果我和姐姐们关系普通的话，我不会不好意思。可是因为我年龄小，她们都特别照顾我。像打热水，我有两个暖壶，开学这么多天了，我只打过一两次，剩下的时间都是姐姐们去打热水的时候，顺便帮我也打了。还有衣服。”

　　乔秀秀有些害臊的说：“我脏衣服本来想攒着一起洗，霞姐洗她的衣服时，直接帮我洗了。”

　　“人家还帮你洗衣服啊？”

　　乔秀秀捂脸：“可能她们觉得我不像个很自立的女孩子，我洗头的时候，佳佳姐也帮我。大家对我都很好，特别照顾我，我有了好吃的，当然想给大家分着吃。”

　　姚骏摸摸乔秀秀的头：“看来我们秀秀不管去了哪里都这么招人喜欢。我倒是有个办法解决你的难题。”

　　乔秀秀拉着姚骏胳膊：“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你不是也会做一些吃食吗，像菊花酥马蹄酥如意酥。你把鸡蛋糕，饼干这些分给舍友吃，她们不收，那是知道这些点心不便宜。咱们家里有厨房，面，油，糖这些也都有，你不如自己做点带去学校。你做的分给舍友们吃，她们肯定不再拒绝，而且你也能吃着解馋，多好。”

　　乔秀秀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对，我有厨房，我可以自己做好吃的给大家吃。不止我舍友可以吃，骏骏哥，冯叔叔韩阿姨也可以吃。”

　　“好，那我就等着吃你做的好吃的了。”

　　乔秀秀说干就干，她去厨房看了看，家里东西够做马蹄酥了。

　　姚骏拦她：“你不是被肉味馋醒么，先吃饭，吃了再做。”

　　乔秀秀思考一下，摸摸肚子：“好吧，那咱们先吃饭。”

　　姚骏把饭菜摆上桌，还拿出来一瓶汽水，乔秀秀眼睛都亮了：“还有汽水喝啊？”

　　“只有一瓶，咱们两个分着喝。”

　　“可以可以可以，我能喝到汽水就很开心了。”

　　吃着肉，喝着汽水，乔秀秀给姚骏讲着上学的趣事儿。

　　在乔秀秀看来，从同学到老师，从宿管到食堂打饭的阿姨，每一个人都很好，这才开学没几天，感觉她和谁都很熟了。

　　甚至有几个教授也教过姚骏，但他们在乔秀秀嘴里就变得更生动了。

　　聊了学校生活，乔秀秀又开始聊家人，操心大嫂即将出世的孩子，操心二嫂怀着孕被江叔叔气着，操心周劲松在家里没人管着无法无天瞎胡闹，甚至还操心三哥周尽欢相亲又一次失败。

　　姚骏听的想笑：“秀秀，你连尽欢相亲都要管啊？”

　　“我也不是管，我就是替尽欢哥发愁。像小狗子哥哥，他自己就不愿意相亲，那没对象很正常。可尽欢哥明明只要周叔叔或者我妈或者他单位领导给他安排了相亲，他就去见。他工作已经快四年了，也就是说他相亲都四年了，见到的相亲对象也不少了，为什么他还没对象啊？”

　　“自然是没有遇上合适的，两个人见面，自然要说说自己的兴趣爱好，尽欢说他喜欢做菜，姑娘们难免觉得他不上进。”

　　“喜欢做菜就不上进了，凭什么？”

　　“不是喜欢做菜就不上进，如果尽欢是个厨子，别人自然觉得应当。可尽欢工作有上升空间，本人还是大学生，家里父母都是领导干部，女方对他的期待比较高，听他说只想做饭，觉得现在工作不如当厨师好，肯定会失望。而且在一些女孩眼里，男人喜欢围着锅碗瓢盆打转，这是很没有志气的表现。”

　　乔秀秀叹气：“可我觉得当厨子没有比当领导差多少啊，尽欢哥从小就喜欢吃，喜欢做饭，这个爱好也没有影响到他工作啊。”

　　姚骏说：“其实尽欢自己对处对象这事儿也不上心，他没遇到喜欢的呢，你呀，别为他发愁了。再说尽欢哥年龄也不大呢，只比我大一岁。你那么操心他有没有搞对象，怎么不替我操心操心。”

　　乔秀秀吃着菜，小声说：“你才不需要我替你操心呢。”

　　“我怎么不需要了？”

　　“你想找对象可太容易了，不过你真的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介绍，我有很多又聪明又能干的女同学呢。”

　　姚骏讨饶：“还是算了，你把你女同学们介绍给尽欢吧。”

　　“尽欢哥在宁安，我同学们在北京，怎么介绍…”

　　吃完饭，乔秀秀抓紧时间做了马蹄酥，赶回学校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回宿舍，吴跃笑着说：“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正猜你今天是不是不回来呢。”

　　“我都没有和宿管请假，而且明天还上课呢。对了，我做了马蹄酥，你们要不要尝尝？”

　　一听是乔秀秀自己做的，大家伙儿没有拒绝。

　　杜慧尝了一口，惊讶的说：“秀秀，这真是你自己做的，不是买的？”

　　“当然是我自己做的了，这大晚上，哪儿有热乎乎的马蹄酥卖啊。”

　　“那秀秀你这手艺可真不错，马蹄酥做的比我买的都好吃。”

　　“是啊，太好吃了，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马蹄酥了。”

　　乔秀秀双手合十，轻轻一拜：“多谢夸奖多谢夸奖，好吃就多吃点儿，我做两饭盒呢。”

　　吴跃点头：“好，那我再吃一个，对了秀秀，找你的是你哥哥啊，你哥也考北京啦？你们兄妹可真有出息。”

　　“不是，他已经工作了，是我一个叔叔家的哥哥，不是亲哥哥。”

　　有舍友好奇：“秀秀，你还有叔叔在北京呢？”

　　乔秀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含糊说：“我哥哥的父亲和我继父是战友。”

　　当初乔平送乔秀秀来上学的时候，有同学随口问妈妈怎么没有一起来，顺便逛逛北京城，乔秀秀说爸妈离婚，妈妈下次和继父哥哥弟弟一起来。

　　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周叔叔对她那么好，有周叔叔这样的继父乔秀秀觉得自己很幸运。

　　杜慧说：“我们可听人说了，你那哥哥长得可俊呢，比电影演员还俊，是不是真的？”

　　乔秀秀伸出指头：“只比一些电影明星俊。”

　　“那也够俊的，他下回来找你的时候我们可要瞧一瞧。”

　　吴跃笑话她们说：“瞧你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不就是一个俊小伙子嘛。”

　　“你以前在文工团，见的俊秀伙子多，我们可不一样。”

　　吴跃一副过来的语气说：“千万不要以貌取人，尤其是漂亮男人。人们总说漂亮女人祸国殃民，呸，实际长得漂亮的男人才不是东西呢。我和你们说，如果想玩一玩，可以找漂亮的，但结婚成家还是算了，嫁人还是要嫁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

　　王红红笑着说：“看来我们吴跃同学是在漂亮男人身上吃过亏啊，不过嫁人嫁个勤勤恳恳的这话说的没错，千万别嫁心眼多的，不然两个人一起玩心眼，日子过得也太累了。”

　　吴跃说：“姐，你可猜错了，我怎么可能在男人身上吃亏。我爸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们看我这脸就能猜出我爸长得不错了。从小我看我爸外头人模狗样的，家里是个大爷。偏我妈爱他爱的要死，我就觉得好看男人都是祸害。后来我进了文工团，那里好看的男人更多了，文工团女孩多，一个个为了个只有脸的臭男人要死要活，无趣的很。”

　　说着吴跃捏捏乔秀秀的脸：“秀秀，听姐姐的话，千万不要嫁给只有脸的男人。”

　　乔秀秀点头：“好的，姐，我一定找个又能干又好看人又好的男人处对象。”

　　吴跃笑了一声：“人好是最重要的，能干次之，至于好看，我觉得人好又能干的普通男人胜过人好能干又好看的男人。”

　　乔秀秀不解：“为什么啊？”

　　“笨，你觉得好看的男人别人就不觉得好看了？人好，能干，还漂亮，这得有多少爱慕者啊。谈恋爱最烦人的不是男朋友招蜂引蝶，而是他不招，就有蜜蜂蝴蝶闻着味儿自己靠过去了。”

　　乔秀秀不由自主的想到从小爱慕者不断的姚骏哥哥，他才上初中，就有女同学瞧着他羞红脸了。

　　就连百重哥哥，也早早有女孩偷着喜欢他。

　　大家都喜欢长得漂亮的东西，长得漂亮被人喜欢也很正常，乔秀秀觉得只要不玩弄别人感情就可以了。




62.  第 62 章   日常

　　转眼, 天热了起来，夏天也到了。

　　乔秀秀去家里取了单衣来，棉衣毛衣这些冬天春天的衣服也都洗好叠放整齐。

　　她零碎东西放家里, 宿舍只放平时穿的用的, 也不容易显得凌乱。

　　乔秀秀夏□□服不多, 凉鞋只有一双, 也是去年买的了，穿了一年，已经有些磨损，鞋绳也快断了。

　　吴跃跑乔秀秀跟前, 看她拿着凉鞋研究，问：“怎么了？”

　　“我在想我的凉鞋能不能撑过这个夏天。”

　　吴跃蹲下看看：“有点儿难，你脚腕这块都快断了, 鞋若是别的地方坏了还能修，这块儿断了, 修好也会很磨脚的。秀秀, 不然咱们去逛街吧, 我也想买双新凉鞋。”

　　宿舍里年龄最小的就是乔秀秀和吴跃，吴跃虽不曾明说, 但从她穿衣打扮看就知道她家里条件很好，至少自己挣的钱可以自己支配, 不需要孝敬父母, 贴补弟妹，甚至养儿育女。

　　乔秀秀也不用给家里寄钱, 甚至家里人反而怕她钱不够花，总觉得北京是大城市花销大，隔三差五寄钱给她。就连姚骏也总塞钱给她。

　　她和吴跃可以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手头上都很宽松，于是吴跃每次想逛街的时候都找乔秀秀。吴跃眼光好，还知道不少私下卖衣服卖首饰的地方，乔秀秀跟着她也总能买到好东西，还特别划算，买了正好可以给家里人用，她也挺爱和吴跃一起买东西的。

　　她问吴跃：“去哪里买凉鞋？百货大楼还是其他商场？又或者那里…”

　　吴跃神秘的说：“我再领你去个好地方，不过你可拿够钱，这里的凉鞋只有皮凉鞋，没有塑料凉鞋。”

　　乔秀秀现在穿的凉鞋就是塑料凉鞋，也挺贵呢，但肯定没有皮凉鞋贵。

　　乔秀秀一听有些想去看看，但还是提前问问：“吴跃，一双鞋多少钱啊，太贵了我可买不起。”

　　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买过皮鞋穿，不是买不起，主要还是以前长个子，那么贵的鞋子买来，结果没穿一年鞋就小了不能穿了，也太亏了。

　　现在她脚已经不长了，可以考虑给自己也买一双好点儿舒服的鞋子了。

　　吴跃压低声音说：“比百货大楼便宜三分之一，甚至便宜一半，还不要票，怎么样？”

　　乔秀秀眼睛一亮：“便宜这么多呢，不过这些鞋子会不会……”

　　“放心吧，这些鞋来源没问题，是鞋厂退休的工人自己私下在家里做的，手艺好着呢，行了，别磨叽了，快。”

　　乔秀秀听了觉得好，打算先跟着吴跃去看看，买双鞋自己穿穿，如果真的穿的舒服，那到时候给爸妈周叔叔都买一双，他们年纪大了，还是要穿舒服的鞋子。

　　乔秀秀跟着吴跃，左拐右拐的到了一个胡同，她小声问吴跃：“你不是说卖鞋的是鞋厂工人么，咱们怎么来这里了？”

　　“你傻啊，就是鞋厂工人，也不能在单位宿舍偷着买自己做的鞋吧，快走啦。”

　　两人进了一个小四合院，院里有人在洗衣服，见来了人，警惕的看过来，吴跃笑着说：“大姐，我们是李林介绍过来的，想买双鞋。”

　　那大姐甩甩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擦：“李林？”

　　吴跃笑着说：“对，平头，大眼睛，小个子，右脸上有颗痣，卖衣服的，我从他那儿买过衣服，您看我这裤子，就是从他那儿拿的。这不夏天到了，想弄双好穿的凉鞋，他介绍我说想看鞋来您这儿。”

　　“来看鞋？行，那进屋来吧。”

　　两人进了屋，那大姐打开箱子，取出四五双女式的皮凉鞋出来，说：“款式就这么几种，你们可以先试，如果大小不合适，留下你们的鞋码，付了定金，也可以现做。”

　　乔秀秀试了一下，感觉不愧是皮子做的，上脚之后太舒服了，比塑料凉鞋舒服太多了。

　　吴跃则是拿着鞋子仔仔细细的看着，乔秀秀不懂她在看什么。

　　吴跃说：“皮的质量怎么样，做鞋的手艺怎么样都要好好看，怎么，你不懂这些？”

　　乔秀秀摇头，小声说：“我只有一双皮鞋，还是冬天穿的。”

　　吴跃便细细给乔秀秀讲解了起来，卖鞋的大姐说：“看来这姑娘是个识货的，不过姑娘你这么识货，就该知道我们这鞋卖的真不贵，成本就高，连用的线都是最好的。到头来也只赚一点辛苦费。”

　　吴跃说：“你们这摆出来的这几双的确做的可以，不过如果我们给了定金让你们现做，你们不会随便做点应付人吧？”

　　“当然不会了，我们这又不是一回的买卖，还指望着您穿的好常来呢，怎么敢应付差事。”

　　大姐这话说的是真心话，这两个小姑娘看穿衣打扮就知道家里不是缺钱的，衣服上没什么补丁，还带着手表。

　　而且小姑娘长得也漂亮，肯定舍得给自己花钱。
　　这夏天的凉鞋买了，说不准秋天又来买鞋呢。

　　正好拿出来的鞋子有乔秀秀的尺码，她上脚穿着还挺秀气好看的，看了半天女鞋，乔秀秀又去看男鞋。

　　吴跃小声问她：“怎么，这是又要给你哥买鞋了？”

　　“我才买过几次，怎么就又了。”

　　吴跃笑着说了声：“嘴硬。”

　　乔秀秀有些不好意思，坚持说：“我就是看看，如果鞋子好穿，等我放暑假了给我爸和周叔叔买双，现在自然要多看看。”

　　“只给你爸和你后爸买啊，真不给你哥买？”

　　乔秀秀说：“我…我…我自然不买啊。”

　　然后和大姐说：“大姐，我要这双女式凉鞋。”

　　她还尝试着还了还价：“姐，这鞋能便宜一点儿嘛，我如果穿的好，我过两天再来给我妈我爸也买三双。”

　　“小姑娘还挺孝顺的，不过不是姐不给你还价，而是这价格再低就不像话了。你去百货大楼看看，这样的凉鞋放百货大楼里卖多少钱。”

　　乔秀秀自己就是在百货大楼长大的，自然知道这皮凉鞋卖的不贵，但她还是说：“姐，再便宜一点嘛。”

　　大姐想了想，说：“这么着，如果你今儿直接买两双，我送你一条皮带。”

　　乔秀秀好奇：“大姐，送什么皮带？”

　　大姐拿出来一条很细的皮带，乔秀秀觉得这皮带虽然不实用，但系着肯定很秀气好看，但还是装模作样的说：“大姐，你这皮带了也太细了，也就大拇指头粗，扎不了多久就断了。”

　　“姑娘，这可是真皮子做的，哪有那么容易断。这么着，我这儿还有边角料做的钱包，给你一个，你拿着装零钱。”

　　价没还下去，但是大姐给的皮带和钱包乔秀秀都挺想要的，她小声问吴跃：“吴跃，怎么办？”

　　吴跃说：“大姐送的那两样也都是皮的，做的也不错，而且这不是正好顺你的心意了。”

　　乔秀秀说：“什么我的心意，我这不是看大姐有优惠啊，这皮带多好看，钱包也实用。”

　　然后她转头和大姐说：“大姐，我再拿双男士的，不过如果尺码不合适，我可以来换吧？”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吴跃拽着乔秀秀来买鞋，结果没她的尺码，只能订做，反而是乔秀秀买了两双鞋，还被送了一条腰带，一个钱包。

　　乔秀秀尤不知足，和大姐撒娇说：“大姐，再送我一个钱包吧，好不好？”

　　大姐问：“你们两个是学生吗？”

　　乔秀秀：“是啊大姐，你看我们读书，也没什么钱。”

　　“行吧，可以在送你和钱包，不过你如果有人问你鞋哪里买的，你可要帮我介绍介绍。”

　　乔秀秀立刻说：“没问题大姐，只要有人问，我一定帮您介绍。”

　　买了鞋，乔秀秀没和吴跃一起回宿舍，而是先回家里，见姚骏哥果然不在家，乔秀秀把鞋放显眼的地方，还留了纸条。

　　往日里姚骏下班都是直接回他爸妈那边，自从乔秀秀偶尔来住之后，姚骏都是先回自己屋，若是乔秀秀没来，再回爸妈家。

　　今儿进屋，没瞧见乔秀秀，但是却看见她给自己买的一双鞋，还有一个买鞋赠送的钱包。

　　姚骏把鞋穿上试了试，大小合适，于是就这么穿着去他爸妈家了。

　　姚骏妈妈韩菁正做着饭呢，见儿子来了，高兴的从厨房走出来：“儿子，妈正好做了你爱吃的菜。”

　　然后她一眼就瞧见了姚骏穿的新鞋，有些惊讶的问：“骏骏，买鞋啦？哪买的？多钱啊？”

　　倒不是韩菁大惊小怪，而是她儿子姚骏平时可不是个爱打扮的，就是买鞋也不会买双皮鞋穿。

　　姚骏说：“秀秀买的。”

　　韩菁看了儿子一眼：“秀秀对你可够好的了，骏骏，这鞋不便宜，你……”

　　姚骏说：“等下回见面，我把钱给她。”

　　韩菁恨铁不成钢：“你给她钱做什么，人家秀秀帮你买鞋，是图你给她钱啊。妈瞧着今年不少姑娘开始穿裙子了，除了简单的连衣裙，妈还见着有人穿西装裙，斜裙和百褶裙的。骏骏，秀秀也是大姑娘了，你去百货大楼，给她挑一条好看的裙子。”

　　姚骏皱眉：“挑裙子？”

　　“怎么，舍不得花钱啊？舍不得妈把钱给你。”

　　“妈，不是我舍不得花钱，是从我认识秀秀开始，她好像就没穿过裙子。说不定她不爱穿裙子呢。”

　　“你先买，买来才知道人家姑娘爱不爱穿。再说秀秀长得那么漂亮，穿上裙子肯定好看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会不爱穿。别舍不得花钱，挑漂亮的买。”




63.  第 63 章   裙子

　　乔秀秀隔几天回家, 一进屋子就看见屋里挂着的一条浅黄格子连衣裙。

　　桌子上还压着一张纸条，也没多写什么，只说这是送给乔秀秀的裙子。

　　乔秀秀走过去, 仔细的瞧着这条裙子, 拿下来在自己身前比划了比划。

　　说起穿裙子,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在乔秀秀的记忆里，她只有很小的时候穿过裙子。

　　今年穿裙子的人的确多了起来，乔秀秀在学校都碰上过几个洋气的女同学，连她宿舍的吴跃也买了一条连衣裙。

　　吴跃还推荐乔秀秀去买条裙子穿, 乔秀秀正犹豫着呢，不想姚骏哥哥居然先一步送了她一条连衣裙。

　　这条连衣裙还很漂亮，颜色的也鲜嫩, 乔秀秀把裙子穿上，照照镜子, 好看。

　　又回屋里找出当初买鞋时候大姐送的皮带, 系到腰上, 更好看了。

　　乔秀秀在镜子前臭美半天，也不见姚骏回来。

　　她今天回家主要是开始收拾行李了, 学校马上放暑假，乔秀秀回家要拿的东西也得陆陆续续收拾了起来。

　　等天快黑了, 姚骏依旧没有回家, 乔秀秀猜他这是工作又忙起来了，打算先回学校。

　　看着身上的裙子, 她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换下来，就这么穿着回去了。

　　乔秀秀本就长得漂亮, 个子高挑，这会儿穿上裙子，腰上还系着腰带，脚上踩着凉鞋，看上去很是摩登。

　　一进学校，收获了不少欣赏的目光。

　　等回了宿舍，众人见乔秀秀这幅打扮，又是一阵惊呼，接着便是夸赞她漂亮，夸的乔秀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吴跃更是一个劲儿的问乔秀秀：“秀秀，你这裙子是哪里买的，也太好看了吧，我可是把卖衣服的地方都逛遍了，也没见过这条裙子。你不会是在裁缝铺子做的吧？”

　　李霞围绕着乔秀秀看了一圈，说：“这肯定是裁缝铺子做的，你们瞧这尺寸，秀秀穿着可正正好，如果是百货大楼里卖的，很少能遇着这么合身的。”

　　乔秀秀本来没有多想，虽纸上写了说这是送乔秀秀的裙子，但是乔秀秀想着这裙子也未必是姚骏哥买的，毕竟姚骏哥工作那么忙。很可能裙子是韩阿姨瞧着好看才买来的。

　　可是现在听李霞姐的话，乔秀秀也觉得这裙子不像是百货大楼卖的，更像是裁缝铺子做的，乔秀秀自己更能感觉出这裙子多么的合身。

　　可，不管送裙子的是韩阿姨还是姚骏哥，他们怎么能知道她穿什么尺码的衣服啊？

　　现在对着舍友们，乔秀秀还得故作镇定的说：“嗯，可能是裁缝铺子做的吧，具体我也不知道的，我没细问。”

　　吴跃拉着乔秀秀的手腕，说：“秀秀，那你什么时候见你亲戚，记得帮忙问问，这裙子样式可真不错，好看，我也想做一条穿。”

　　乔秀秀对裙子的样式了解不多，只觉得自己穿着的确挺好看的。

　　倒是孙婷说：“看这样式说不定是从上海那边传过来的，不过这裁缝手艺其实一般，这裙边走线都有些乱。”

　　众人一瞧：“是，细看这裙子的走线应该不是老裁缝，手不够稳。秀秀，说不定这是你亲戚亲手给你做的衣服呢。”

　　乔秀秀愣了一下，姚骏哥的爸妈也就是韩阿姨家里是有缝纫机的，她想了想说：“那可能这裙子是韩阿姨亲手给我做的。”

　　“如果是自己家做的，那做的还挺好的，毕竟普通人的手艺肯定不能和专业的裁缝比。”

　　乔秀秀点点头，心里也确定这衣服是韩阿姨给她做的了。从她来北京念书之后，冯叔叔韩阿姨对她多有照顾，没想现在韩阿姨还耗费时间给她做了连衣裙，乔秀秀实在有些感动。

　　很快，这个学期结束了，乔秀秀也买好了回宁安的火车票，只需要回家里拿上行李就能回去了。

　　她做着午饭，没想姚骏回来了。

　　来北京后，乔秀秀才知道姚骏哥工作有多忙，她来家里，十次有七八次姚骏都不在家。

　　乔秀秀正在厨房忙活，见他回来，说：“哥，吃饭没？我和好面正醒着呢，打算等会儿做炸酱面吃，你要吃一碗吗？”

　　“好，给我也来一碗吧。”

　　“等着，酱做好了就该煮面条了。”

　　见姚骏看着自己的裙子，乔秀秀笑着说：“对了姚骏哥，你等会儿去冯叔叔那边吗？韩阿姨给我做了这么漂亮的裙子，我想当面谢谢她。”

　　姚骏本来还在想，这条裙子秀秀穿着果然很好看，当初他也是瞧见这块布颜色好，觉得配乔秀秀。

　　没想现在听乔秀秀这么一说，姚骏有些干巴巴的回答：“不，不用了，这都是些小事儿。”

　　乔秀秀正做着酱呢，也没注意的姚骏很不自然的神色，说：“这怎么行，韩阿姨辛辛苦苦帮我做了裙子，我连声谢谢都没有，也太不像话了。”

　　“不用，我帮你把感谢传达给我妈就可以了。”

　　“姚骏哥，你是不是怕耽误时间啊？我买的是明天清早的火车票，时间充足着呢。哥，我是这么想的，我行李这些都收拾好了，今天中午在家里吃饭，下午去看看冯叔叔韩阿姨，一起吃顿晚饭，明天一早我先去买烤鸭，然后赶火车。”

　　“你明天还要去买烤鸭啊？”

　　“对啊，尽欢哥最爱吃了，我想带回去让他尝尝。”

　　很快，酱做好了，面也煮好了，乔秀秀和姚骏吃着饭。

　　一中午，乔秀秀觉得姚骏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一直不说。

　　她都忍不住主动询问：“哥，怎么了？”

　　“没什么，我，我在想我什么时候也回宁安一趟，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

　　“哥你工作太忙了，之前我和我妈说好了，这次上学她来送我，周叔叔也一起来，不一定非得你回去，咱们可以在北京聚嘛。”

　　吃了饭，姚骏洗碗，乔秀秀看了会儿书，姚骏和她说：“你先睡个午觉吧。”

　　乔秀秀：“好，那姚骏哥哥你三点喊我起床，咱们三点多出发去冯叔叔那里。”

　　乔秀秀这几天还挺累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屋里挺暗的，再看手表，已经七点半了，乔秀秀不知道自己手表是不是又坏了。起身下床拉开窗帘一看，天色的确不早了。

　　她走出房间，看看表，都七点半了。见厨房亮着灯，姚骏正在厨房做饭。

　　乔秀秀揉揉眼睛，问：“姚骏哥，你怎么没喊我起床？”

　　“抱歉啊，我中午也歇了歇，刚醒来没多久。”

　　“看来家里还是得买个闹钟。”

　　之前乔秀秀想过要买闹钟，又觉得家里有挂钟，她和姚骏又都有手表。主要他们两个在家住的时间太少，不是很用得着特意买了闹钟来。现在看来还是不行，没个闹钟有些耽误事儿了。

　　“已经这会儿了，冯叔叔韩阿姨怕是已经吃了晚饭了，我才起床，可不说韩阿姨给我做了这么漂亮的裙子，便是没有这条裙子，韩阿姨冯叔叔对我也很照顾，我回家前总该和他们说一声啊。”

　　姚骏有些无奈：“好，那先吃饭，吃了饭咱们去我爸妈那边。”

　　乔秀秀乖巧吃饭，姚骏突然说：“秀秀，有件事我想要告诉你一声。”

　　“嗯？”

　　“就，就你身上穿的这条裙子，不是我妈做的。”

　　“什么？不是韩阿姨做的吗？”

　　“不是，是…嗯…裁缝店做的。”

　　乔秀秀皱眉：“裁缝店做的啊？哪家裁缝店啊？是学徒工做的吗，手艺不太好。”

　　“怎么？裙子做的不好吗？”

　　“不是不好，裙子样式好看，但是听我舍友们说，锁边，走线都不够好。不过她们很喜欢这个样式，还说也想做来着。姚骏哥，既然是裁缝店做的，那是哪家店铺啊，我告诉我舍友们一声。”

　　“啊，哪家裁缝店，哪家裁缝店我一下也忘了。”

　　乔秀秀却是很诧异的问：“哥，这衣服是你找裁缝店做的啊？我还以为韩阿姨找的裁缝店呢，还说等会儿问问她。”

　　“嗯，我找的。”

　　“难怪哥你没发现裙子的一些小瑕疵呢，肯定是那家裁缝店见你是个男同志，觉得你好骗，就让学徒工来糊弄你。不过他们家这样式是真的好看，不止我舍友，还有不少女同学来和我打听裙子哪里买的，哪里做的呢。”

　　“你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了，哥，你再好好想想这裙子是哪家店做的。我本来想着这是韩阿姨辛苦做的，就没多说。但  既然是裁缝店做的，那我想给我大嫂二嫂和我妈都做一条。还有春韵，我也想送裙子给她穿。”

　　姚骏有些哭笑不得的说：“春韵才几个月啊，能穿裙子吗？”

　　春韵是大哥周乘风的女儿，才半岁。

　　“当然能了，我小时候就很多裙子穿。还有小舅舅，她现在怀孕快七个月了，夏天这么热，还怀着孩子，穿裙子肯定要舒服不少呢。”

　　姚骏吃着饭，说：“可你是明天的火车，给刘阿姨她们做衣服的话时间上肯定来不及。这样吧，我把纸样给你，你拿回宁安，让刘阿姨找着手艺好的裁缝，再找大嫂二嫂要一下衣服尺寸，让裁缝师傅看着稍微改改就可以。”

　　“可是裁缝店不会随便把衣服纸样给顾客吧？”

　　姚骏叹了口气，无奈承认：“其实，其实你的裙子不是裁缝铺子做的。”

　　乔秀秀有些糊涂了，怎么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她问姚骏：“不是裁缝铺子做的，那难道是私人的铺子？”

　　“不，其实你这条裙子是我做的。”

　　乔秀秀直接傻了：“什么？”

　　姚骏是会用缝纫机的，不止姚骏，他们家的孩子都会用，平时妈妈周叔叔上班忙碌，他们衣服破了都是自己踩缝纫机补的。

　　但乔秀秀怎么也想不到，姚骏他居然给自己做了一条裙子。

　　姚骏说：“我本来是想给你买条裙子，但是百货大楼卖的裙子都不是很好看，很成熟，我觉得不适合你。然后我看到了这块布，我想你穿着一定好看，所以我就自己动手了。”

　　“可是，做衣服得有图纸啊，图纸哪儿来的？”

　　姚骏说：“看着书自己琢磨着画的，然后在这边把布裁剪好，衣服是趁我妈我爸上班的时候拿家里缝纫机做的，时间比较匆忙，做的不算太好。”

　　乔秀秀手托着腮瞧着他，想象着姚骏偷偷摸摸给自己做衣服的模样，笑得瘫在桌子上。

　　姚骏拍拍她的手：“别笑了。”

　　“我忍不住，哥，我不是笑话你，我就是觉得你，你真的好有意思。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会给我做衣服，那可是一条裙子啊。”

　　“其实做衣服也不难。”

　　“我知道哥你很厉害，但真的很惊喜。”

　　乔秀秀坐起身来，握住姚骏的手：“哥，谢谢你，这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二好的礼物。”

　　“第一好的礼物是什么？”

　　她看着姚骏的眼睛：“第一好的礼物，是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啊。”




64.  第 64 章   回家

　　姚骏哥说他做这条裙子纯粹是因为买不到好看的, 乔秀秀也问不出更多理由，只好作罢。

　　吃了饭，两人又去了冯叔叔韩阿姨家, 他们见乔秀秀来了, 非常热情的招待她, 尤其韩阿姨, 一个劲儿的夸乔秀秀漂亮。

　　乔秀秀看眼姚骏，他做裙子时候用的是家里的缝纫机，但是一直背着韩阿姨，冯叔叔, 想来韩阿姨也不知道姚骏哥会有这手艺。

　　乔秀秀想想小时候，姚骏哥也没做过衣服，只是在乔秀秀周劲松他们衣服破洞以后会帮他们用缝纫机补一下, 最多拿缝纫机做个鞋垫。

　　不想现在他手艺这么厉害了。

　　乔秀秀故意逗姚骏，小声说：“姚骏哥, 韩阿姨一直在夸我的裙子漂亮, 我可以告诉她, 我的裙子是你给我做的吗？”

　　显然，在乔秀秀心里, 姚骏偷偷摸摸的回家里做裙子，不让家里大人知道, 是他觉得男孩子动缝纫机很没有男子气概, 有些害臊。

　　不想姚骏却是笑着说：“你如果不怕后果，可以和我妈说的。”

　　“什么后果？你生气吗？那我不说了。”乔秀秀非常乖觉的回答。

　　“我怎么会因为这事儿生气啊, 我给你做条裙子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那你怎么藏着掖着？”

　　姚骏说：“想知道我为什么回家用缝纫机却瞒着我爸妈？”

　　乔秀秀点点头：“有一点点想知道。”

　　“那你现在告诉我妈，这裙子我给你做的, 看看我妈什么反应。”

　　乔秀秀仔细打量着姚骏的神情，姚骏的话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还是摇头说：“算了算了，先不说了。”

　　姚骏似有些遗憾：“笨。”

　　被姚骏说笨，乔秀秀自是很不服气，她决定干脆把这事儿和韩阿姨说了。

　　“韩阿姨……”

　　姚骏拉着乔秀秀的胳膊拽她一下，抢着话说：“妈，我和秀秀就不多呆了，她明儿一早的火车，今天得早点睡。”

　　“是得早点睡，明天坐火车可辛苦了。对了骏骏，你来下屋里，我有东西给你周叔叔乔叔叔，你过来拿一下。”

　　姚骏跟着妈妈韩菁去了厨房，韩菁一边拿着东西一边和姚骏说：“骏骏，今儿你送秀秀回了那边，晚上就别回来了。”

　　姚骏是从没单独和乔秀秀在一个屋子过夜的，他那屋子是家属院，乔秀秀一个人住姚骏也很放心，平时若乔秀秀过夜，姚骏都是陪她吃了晚饭，晚上回他爸妈这边的。

　　“这怎么行，我送她回去等会就回来。”

　　韩菁拍一下儿子肩膀：“你，明儿秀秀一大早就去火车站，难道你明儿不去送她？”

　　“送，当然送啊，我就是为了送她才和单位请了假。但我明天早上早点儿起，再从这边赶去那边。”

　　“不行，不用，今儿我和你爸可不欢迎你。”

　　姚骏小声说：“妈，你这是干嘛呀？”

　　“你说我干嘛，咱们以前呢，没有明确的讨论过这个问题，所以你呢，也一直和爸爸妈妈装傻。现在妈妈直接和你说，我和你爸都很喜欢秀秀这个姑娘，我们觉得你和秀秀很般配，也希望秀秀给我们做儿媳妇，你听懂了吗？”

　　姚骏很无奈，往客厅瞧一眼，见乔秀秀正在被他爸招呼着吃西瓜呢，他轻轻将厨房的门关上：“妈，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那你要什么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好好和你谈。平时一说让你找对象，你就说自己工作忙，说自己还年轻呢，推三阻四的。反正我和你爸都觉得秀秀这姑娘很好，我们很喜欢。姚骏，你和我说实话，你对秀秀是怎么想的。”

　　姚骏沉默不语。

　　韩菁有些伤感的说：“骏骏，不是我和你爸爸逼着你去喜欢秀秀，我们也不会去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我们是真觉得秀秀好，希望我儿子能和这么好的姑娘在一起，所以才想撮合你们，说白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韩菁话头一转：“但是，如果你实在不乐意，我和你爸不可能真的逼你。就算逼着让你心不甘情不愿的和秀秀结婚，那对你，对秀秀都不好。你周叔叔，刘阿姨，乔叔叔，他们对咱们家有大恩，让秀秀嫁给一个不喜欢她的人，这不成恩将仇报了。骏骏，实话和你说，妈是这么想的，你如果喜欢秀秀，秀秀也喜欢你，那你们在一起再合适不过。如果你们当中只是其中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或者两不喜欢，那这事儿也不成。我和你爸留意别的小伙子，好小伙子多的是，总有能介绍给秀秀的。还有秀秀学校，优秀的男同学也多的是。”

　　姚骏有些无奈的说：“妈，秀秀还小呢，等秋天开学了，也才大二。”

　　“大二怎么了，大二就不能处对象了？现在开始处对象，处个三年，如果处的好，正好大学一毕业，顺便结个婚，多好。如果处的不好，也能赶紧换。”

　　“妈，你可别瞎操心，秀秀学业重着呢，如果把时间都拿来搞对象，耽误她学习怎么办？”

　　韩菁看着儿子：“敢情你一直含含糊糊应付我们，就是怕耽误秀秀学业啊？”

　　姚骏拿起韩菁准备的东西，说：“妈，您现在真不用操心这些，我自己心里有数。秀秀现在还读书呢，既然读书，就该以学业为重。”

　　“行，我不管，不操心，还你心里有数，我看万一秀秀和学校同学处对象了，你还心里有数没。”

　　回家路上，乔秀秀看姚骏的兴致不高，问他：“怎么，韩阿姨在厨房说你了？”
　　“没有。”

　　“那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啊？”

　　姚骏摇摇头：“没有啊，我可能有些困。”

　　乔秀秀奇怪：“你午睡不是睡了一下午么，怎么又困了，是这几天上班太累吗？”

　　“或许吧，对了秀秀，你……”
　　“什么？”
　　“没什么。”

　　乔秀秀很不满意：“哥，你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我，我妈刚才开玩笑说，想给你介绍对象。”

　　乔秀秀脚步一顿，又装作很无所谓的问：“韩阿姨想给我介绍对象？介绍谁啊？”

　　“我没细问，但你不是上学吗，课业也很紧张，所以我帮你拒绝了。秀秀，你，你有想过谈恋爱这件事吗？”

　　现在天色也很晚了，路上路灯也少，姚骏看不清乔秀秀的神色，自然也发现不了她脸颊开始泛红。

　　乔秀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过谈恋爱这件事吗？这当然想过了，但是她现在学业又确实很重，每天的时间都拿来好好学习了。

　　最主要的是，她以前觉得姚骏哥厉害，但其实根本不知道他多厉害。现在上了大学，才知道姚骏哥他们单位有多牛。
　　她觉得自己和姚骏哥差距好大啊。

　　乔秀秀也说不清自己对姚骏哥是个什么心思，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有姚骏哥是让她有些小心思的男生，别的男的都没有。

　　她踢踢脚边的小石子儿，回答姚骏：“我有一点点想过。”

　　“一点点啊。”

　　乔秀秀试探着问：“哥，你觉得我现在可以谈恋爱吗？”

　　“秀秀，你现在还是应该好好学习，我不是不同意你谈恋爱，但是你年龄确实很小，哥希望你再大一点，心里更清楚自己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再开始谈恋爱。而不是见着别的同学成双成对，或者家里人催促，就和人在一起。你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候，你要先想清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再想清楚自己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你这个专业，如果能出国留学，可以学到更多知识，我希望你先好好学习，争取到出国留学的机会。”

　　乔秀秀一下拉住姚骏的胳膊：“出国留学？我可以吗？”

　　“你为什么不可以，你的成绩不是一直很优秀吗？”

　　“但优秀不代表是第一啊，再说出国啊，那么远。”

　　“等你学到知识，不就回来了么。”

　　“如果我真的能出国留学，回是肯定会回来的，我之前真没想过这事儿。哥，你说的也对，我是应该争取出国的机会。我既然学这个专业，就要好好学，用心学。”

　　乔秀秀没忍住问姚骏：“哥，那你呢，你已经参加工作，怎么没有谈恋爱啊，韩阿姨没有给你介绍对象吗？”

　　姚骏笑笑：“我不着急，三十岁以前结婚就可以了。”

　　乔秀秀有些吃惊：“三十？”
　　“嗯，三十。”

　　乔秀秀感觉三十也太迟了吧，但是想想她舅舅刘延敏，他现在还没结婚呢，难道搞研究的人都不爱结婚的吗？

　　第二天一早，姚骏从爸妈家里骑车去他那边，接上乔秀秀，又陪她买了烤鸭，送她坐上火车。

　　乔秀秀抱了下姚骏：“哥，我回家了，我给你写信，你记得要回信。”

　　“好，再忙都会抽空回信的，路上注意安全。”

　　乔秀秀依依不舍的上了火车，等火车到了宁安，背着提着挎着大包小包的下了车。

　　一下火车她就瞧见了尽欢哥和弟弟劲松，乔秀秀赶快喊他们：“尽欢哥，劲松，快来帮我拿行李，我背不动了。”

　　周劲松立刻跑过来：“姐，姐，姐。”

　　“姐在呢，别一个劲儿的喊啊臭小子。来，快帮我提个包，太重了。”

　　周劲松接过一个包，笑嘻嘻的问：“姐，你这是拿了多少东西回来啊，有给我的吗？”

　　“有，好几样呢，回去给你看。”

　　回到家，刘淑敏已经做好饭了，一见闺女，眼泪都下来了。

　　乔秀秀又赶忙去哄她：“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对了，我还给您和周叔叔买了皮凉鞋，您快试试好不好穿。”

　　刘淑敏是真的没有想到，才半年时间不见，闺女就长大了。

　　这种长大并不单单是外貌上，穿衣打扮上的变化，而是整个人气质上的变化。

　　孩子具体哪里变了，刘淑敏也说不清，但让人一眼觉得，这是个大姑娘了。




65.  第 65 章   日常

　　吃了饭, 乔秀秀从行李里找出给爸爸乔平和小狗子哥哥买的东西，打算去他们单位一趟。

　　没想周劲松看见了，问：“姐, 你是要去干爹那边吗？我骑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 我坐公交就好了, 骑车太费时间了。”

　　“没事, 骑车才二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二十分钟，怎么会？”

　　周劲松很奇怪的问：“姐，干爹搬家了, 你不知道吗？”

　　乔秀秀当然不知道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回来前还和我爸打了电话，我们也一直都通信, 他怎么不和我说啊。”

　　刘淑敏说：“也没过久，本来小狗子是在单位宿舍住, 他妈找了你爸好几次, 想让你爸给他弄个房子。可哪个单位的房子不是优先给成了家的呢, 他一个单身汉，就是工作再优秀, 资历不够，分房也轮不到他。后来你爸想着一直让他住单位宿舍也不像话, 有个房处对象也更容易。之前不是有平反的, 他们的房子也都归回来了，你爸干脆想法子买了套, 把单位那房留给小狗子了。想着你回来要住，他这几天正收拾呢，估计忙着收拾屋子, 忘了把这事儿和你说了。”

　　乔秀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意思是我爸新房里咱们家不远？”

　　“不远，不听劲松说了么，骑车也就二十分钟。”

　　周劲松问乔秀秀：“姐，你要去干爹家吗？”

　　“当然要去了，我连自己家都没去过，像话吗。”

　　周劲松骑着自行车载着乔秀秀，一路上给她夸爸爸现在住的地方有多好。

　　乔秀秀也听明白了，爸现在买的房子是以前的老洋房，其实也没多好，主要是二层小楼，有个楼梯扶手可以滑着玩，周劲松便觉得好了。

　　不过也因为这是很旧的老洋房，又许多年空置着没有住人，打扫起来很是麻烦，爸爸这段时间不上班就在忙活着收拾屋子呢。

　　不一会儿，周劲松骑车载着乔秀秀到新家了，这片一排都是老式的洋楼。

　　才一推门，就听见了狗叫声，这狗怕是年纪不大，声音奶声奶气的，弱的很。

　　周劲松也说：“咦，干爹这里养狗了吗？我上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他推开门，果然一条小黄狗蹦蹦哒哒的跑过来，气势还挺凶的冲他们叫着。

　　周劲松根本不怕，直接把小狗提起来。

　　乔秀秀有些担心的说：“劲松你慢点儿，小心被他咬着。”

　　周劲松拿手固定着小狗的后脑勺：“姐，你别怕，它脑袋都动不了了，能拿什么来咬我。”

　　乔平听着动静，出来一看，见自家闺女回来了，很高兴的说：“我就猜着是你们，来，秀秀，快来看看咱们的新家。”

　　“爸，搬家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啊。”

　　乔平说：“我没告诉你？我记得我和你说了一声。”

　　乔秀秀非常肯定：“没有，除非您给我寄的信丢件了，反正我收到的信里都没说这事儿。”

　　乔平一拍手：“我知道了，我给你寄出去的信，怕是今儿才到你们学校。”

　　乔秀秀抱怨：“那您和我说的也太晚了，爸，这么大的事情您得早早告诉我一声。”

　　“行，以后爸有事儿都向你交代的明明白白的，来，看看咱们的新家。”

　　乔秀秀进了屋子，发现这房子房间还挺多，爸爸只收拾了一楼的几个屋子，二楼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刚才还冲着他们叫唤的小狗现在已经跟在乔秀秀脚底蹿来蹿去，想让他们陪着玩了。

　　乔平问乔秀秀：“秀秀，咱们这新家怎么样？”

　　乔秀秀实话实说：“好是挺好的，但是爸，你不觉得这屋子太大了吗？我刚才数了下，除了客厅餐厅书房，还剩十来间屋子呢，您一个人住着不闷啊？”

　　乔平说：“怎么不闷，我这不是养了只小狗么，过段时间看哪里有猫，再养几只猫。”

　　“行，我看这屋子院子，二楼还有挺多得拾掇得，趁着我有空，帮你收拾完。”

　　周劲松也跟着喊：“我也要我也要。”

　　乔秀秀说他：“你是想收拾屋子还是不想写作业啊，你来收拾可以，但是作业也别想偷懒。”

　　回家这几天，乔秀秀住在爸爸这边，帮他打扫屋子，周劲松每天都跟在她屁股后边，不厌其烦的让她讲大学的事情，北京的事情。

　　听乔秀秀说，等她这次开学，家里一起去送她，顺便在北京玩一玩之后，更是早早就迫不及待的收拾要去北京拿的东西了。

　　临回家时姚骏把做裙子用的纸样拿给乔秀秀，乔秀秀先给妈妈刘淑敏做了一条裙子。

　　刘淑敏看着做好的裙子，摆摆手说：“不行不行，妈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穿裙子？”

　　乔秀秀说：“妈，您年轻着呢，裙子多好看啊，来试试。”

　　刘淑敏被乔秀秀劝着换了裙子，周劲松还没见过他妈穿裙子呢，一瞧立刻拍起手来：“妈，你穿裙子太漂亮了，和我姐姐一样漂亮。”

　　刘淑敏照照镜子，说：“是不错，就是太显年轻了。”

　　“显年轻不好么，再说妈你本来就很年轻。”

　　周劲松也说：“对对，我妈妈最年轻了。”

　　“你们姐弟真是最甜，妈都快四十的人了，年轻什么年轻。”

　　乔秀秀抱着刘淑敏的脖子：“我妈瞧着就像二十出头的。”

　　刘淑敏瞧着的确很年轻，家里孩子们都很听话，都没什么让她操心的事情，单位上工作也顺利，心态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自然就好了。

　　闺女给做的新裙子，买的新凉鞋刘淑敏都穿了起来，去上班同事们见着了，还开玩笑说她像是大城市回来的时髦女郎。

　　八月中，乔平又带回来一只小猫，刚刚满月，黑色狸花，绿眼睛，漂亮极了。

　　这小猫亲人的很很，乔秀秀更是每天抱着小猫，亲亲它，蹭蹭它。

　　很快，暑假过去了，乔秀秀和家人一起来了北京，打算先陪妈妈周叔叔好好玩几天。

　　几人先去了姚骏那边放行李，刘淑敏倒是知道骏骏单位分了房，但看秀秀拿钥匙开门，很自如的招呼他们进去，又去厨房热水，还是感觉怪怪的，这怎么和回她自己家似的。

　　放了行李，短暂的歇了歇，乔秀秀又去买菜做饭。

　　周劲松不想在家，想多瞧瞧北京，也跟着出门了。

　　刘淑敏几人先在姚骏家里住了一天，第二天去了姚骏爸妈那里，直到第三天，姚骏才终于回家。

　　刘淑敏瞧着都有些心疼，这孩子上班也太累人了。

　　见姚骏困得厉害还强撑着和妈妈周叔叔说话，乔秀秀湿了条毛巾，让他擦擦脸，小声说：“你今晚就在这边睡吧，别回去了。”

　　姚骏摇摇头：“别了，这边也睡不下。”

　　“怎么睡不下，你和周叔叔睡一屋，我和我妈还有劲松睡一屋。”

　　这时姚骏有些迷迷糊糊的问：“尽欢没来啊？”

　　“你也是，人都迷糊了吧，你瞧这屋里，尽欢和在么。尽欢哥请不来太长的假，下次有机会再来吧。”

　　说着乔秀秀推推他：“你快先回屋里歇着吧。”

　　姚骏扭头看她一眼：“那你招呼好周叔叔刘阿姨还有劲松。”

　　“这还用你说么。”

　　姚骏和几人打了招呼，起身回屋了。乔秀秀见他困得够呛，先进屋帮他铺床。

　　刘淑敏瞧着这两人，和身边坐着的周卫国说：“卫国，我怎么瞧着秀秀和骏骏有些不对劲儿啊？”

　　周卫国笑她：“秀秀和骏骏能有什么不对劲，你真是瞎想。”

　　刘淑敏说：“可能我是被骏骏妈妈影响了，她总想撮合骏骏和秀秀。我也觉得骏骏是在咱们跟前长大的，知根知底，秀秀如果和他在一起，也挺好的。”

　　周卫国和她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你别……”

　　刘淑敏打断他：“我知道，我也盼着闺女找个自己喜欢的呢。”

　　第二天一早，乔秀秀安排了一家人去爬长城，临走的时候，见姚骏还没动静，乔秀秀去他屋里瞧了一眼。

　　姚骏迷迷糊糊睁眼，问：“几点了？”

　　“八点半了，哥，我和我妈他们出去，中午也在外面吃，你别等我们。厨房有给你留的饭，你再睡会儿，记得起来吃。”

　　姚骏坐起身来，说：“我陪你们去吧。”

　　乔秀秀压他肩膀：“不用哥，我们今儿去爬长城，累着呢，你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还是多睡会吧。”

　　“不行，我只有今天有时间，如果今儿不陪一陪叔叔阿姨，之后更没时间。”

　　乔秀秀笑着说：“那今天我们下午早点儿回来，咱们晚上一起聊，白天你真别去了，爬长城好累的。这么吧，之前我回家拿的烤鸭劲松爱吃的很，我本来说今天晚上领他们去店里吃。哥你下午出去买回来，咱们在家里热热闹闹的吃也挺好的。”

　　见姚骏还要说什么，乔秀秀说：“行了，你别操心我们，我肯定让我妈让周叔叔玩的高高兴兴的，走啦，再见。”

　　去爬长城，最高兴的就是周劲松了，他一路上简直像个喇叭，在乔秀秀耳朵跟前吵来吵去的。

　　甚至在回家的时候，乔秀秀腿脚都酸了，他像是一点儿也不累，继续叽叽咕咕。

　　乔秀秀有些佩服他的好精神。

　　刘淑敏几人在北京住了五天，最后一天还去了乔秀秀的大学，参观了参观，这才回了宁安。

　　妈妈周叔叔一走，乔秀秀也开始了新学期的生活。

　　日子平平稳稳的过着，很快就到了八零年，乔秀秀也大三了。

　　乔秀秀刚从食堂吃了午饭，就有同学喊她：“乔秀秀，你爸来了，在你们宿舍楼底下呢，你快去看看。”

　　乔秀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爸不是在宁安么，怎么回来他们学校。

　　但她还是小跑向宿舍楼，心里又在害怕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乔平，还真是爸爸啊。

　　乔秀秀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乔平：“爸！”

　　乔平扶着她：“刚吃了饭跑什么跑，毛毛躁躁的。”

　　“爸，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我带你去食堂吃。”

　　“爸来处理一点事儿，等会和你细说。我先跟着我闺女吃顿清大食堂的饭，回去也能和你那些叔叔伯伯们吹吹牛。”

　　乔秀秀笑着说：“你这说的好像没来吃过似的。”

　　吃了饭，乔秀秀和乔平找了个地方坐着，问他：“爸，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别让我担心。”

　　乔平说：“两件事，第一件，爸想在北京给你买套房。”

　　“给我买套房？为什么？”

　　“你不是说大学毕业后想留在北京么，留下来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

　　乔秀秀说：“爸，我虽不是什么很有本事的人，但我毕竟是清大的学生，毕业以后不管去什么单位都给分房子，不用自己买。”

　　“你们单位能给你分多大的房子，你不是还说将来想把你妈你周叔叔都接来照顾么，还想把侄子侄女给接过来玩，单位分的哪里够住。”

　　乔秀秀有些无奈：“爸，您想的好长远啊。既然您可以买房，那等我工作几年多攒点钱，也可以买房啊，您如果想买就给你自己买，别给我买。”

　　“我倒是想给我自己买呢，我这不是户口在宁安么，你户口在你们学校，正好可以买房。秀秀听话，好的房子是可遇不可求的。”

　　“好吧，不过先说好了，您买的房子您自己住，我将来是要住我自己单位分的房子的。爸，你不知道，像我这个专业毕业，将来发展的好，单位会分个二层小楼住呢，到时候全家都住得下。”

　　“行，那你加油，爸爸等着住你的房子。”

　　“成，对了爸，您不是说有两件事告诉我么，还有件事是什么。”

　　“秀秀，爸爸打算出来单干了。”

　　乔秀秀没怎么听懂：“爸，什么叫您想出来单干？”

　　“爸爸不想在货运站了，最近货运站要换新车，有四五辆旧的货车在找下家，但没什么单位愿意要。我想买上两辆，自己跑车。”

　　乔秀秀想了想，还是问：“爸，您真想好了？我其实不太同意您离开货运站，您现在在货运站都是领导了。最主要您当司机这么多年，腰椎颈椎都不好，常年贴膏药，我不太希望您继续开车。”

　　乔平说：“爸爸是这么打算的，先把这个车队经营起来，等有一定规模以后，也挣到钱了，再去做其他的生意。”

　　“好吧，现在国家也鼓励个体经营。不过您有钱吗？您在宁安刚买了房，这又在北京要买房，我上大学时候还给了我不少钱，而且听我妈说，您这些年每个月都给她一笔钱，您身上还有钱么。既然您打算出来单干，那房先不买吧，以后再说呗。”

　　乔平说：“钱就不用你操心了。”

　　乔秀秀拿他没办法，只能把家里钥匙给乔平，说：“爸，你先回家，今天晚上我也回去，咱们好好说说。”

　　下午上课，乔秀秀也总想他爸的事儿，晚上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存折拿出来递给乔平。

　　这里边存的是乔秀秀这么多年的零花钱，压岁钱，工资，上了大学家人们给她包的红包，还有现在学校每个月发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一千多，很是不少了。

　　乔平没要：“秀秀，放心吧，爸有钱。”

　　乔秀秀不太信：“爸，您有钱能有多少啊，您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八十。爸，一辆车都多少钱啊，是不是比房子都贵，得上万啊？”

　　“没有那么多，那都是旧货车了，用不了多少钱。再说也不是非得买，先租个一两年也行。”

　　乔秀秀还是不放心，把存折塞乔平手里：“这钱您还是先拿着吧，不然我怕您穷的吃不起饭。”

　　乔平只好收下：“行，那这钱爸先帮你收着，等你大学毕业了，翻倍给你。”

　　乔秀秀摆摆手：“不用不用，您拿着就好，这些钱其实大部分都是您给我的，我慢慢攒出来的。我现在学校发的钱足够用了，等我参加工作，也有工资了，您别操心我。”

　　乔平在北京呆了两天，买了套房，就回宁安了。

　　乔秀秀去看了眼爸爸买的房子，很大的院子，很大的房子，很显然，这房子绝不便宜。

　　乔秀秀也猜出来了，他爸怕是这么多年一直在搞投机倒把，不然不可能这么有钱。

　　可能在外人眼里，他爸工资高，又一直是一个人，乔秀秀大多时候跟着妈，他爸的工资攒着，在宁安买房，买车都是买得起的。但他们若是知道他爸居然在北京也买了房，怕是就猜出一些事了。

　　还好宁安离北京远，旁人也不知道他爸居然还买了房。

　　房子买了，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收拾，但不收拾的话房子破烂的厉害，没法住人，最后房子还是空置着，实在有些浪费。

　　如今乔秀秀也二十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她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朋友很多，追求者自然不少，有的还是外校的，不过她都一一拒绝了。

　　乔秀秀现在是一心学习，她也感觉出姚骏的态度了，他是希望自己先好好读书，把心思全放在学习上的。

　　乔秀秀觉得姚骏的想法也有道理，她先学到本事，再找个好单位，才好去考虑感情的事情。

　　很快，八一年到了，转过年来，就是乔秀秀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了。她也在争取出国留学的机会。

　　但是出国留学，势必需要两三年甚至更多的时间，虽然自己不一定能争取到这个机会，乔秀秀还是觉得这时间太长了。

　　出国深造，家里人当然是支持的，爸妈周叔叔也都身体健康，近几年她也不用操心给他们养老的事情。

　　真的离家好几年，乔秀秀有些舍不得，不过心里虽不舍，也下定决心要争取了。

　　优秀的同学太多了，乔秀秀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争取到，只希望一切顺利。




66.  第 66 章   表白

　　姚骏回家的时候, 见屋里没有开灯，还以为家里没有人，

　　这时只听的乔秀秀房间传来了阵阵哭泣的声音。

　　姚骏几步走过去, 房门开着, 房里窗帘拉着, 黑漆漆的, 他喊了一声：“秀秀？”

　　乔秀秀窝在被子里，带着哭腔：“嗯，是我，哥, 别开灯。”

　　姚骏准备拉灯的手停了下来，问她：“秀秀，你怎么了这是？”

　　乔秀秀哭的更大声了。

　　姚骏有些着急, 坐床边：“秀秀，有什么事情你和我说, 别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难受啊。”

　　乔秀秀还是哭个不停, 姚骏问她：“吃晚饭没？”

　　乔秀秀闷闷的回答了一声：“没。”

　　姚骏起身：“我给你冲杯麦乳精, 咱们先喝点儿东西。”

　　和麦乳精一起端回来的还有一条热毛巾，姚骏递给乔秀秀：“要擦擦脸吗？”

　　乔秀秀把毛巾接过来, 叠了一下，直接铺在了脸上。

　　“来, 喝点热的。”

　　乔秀秀声音哑哑的：“不想喝。”

　　姚骏摸摸她头发：“秀秀, 到底怎么了，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出国留学的名额出来了, 没有我。”
　　乔秀秀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从大二开始，就奔着着这个目标，努力了这么久, 最后却没有我。”

　　姚骏自然知道出国留学竞争多么激烈，不过他并不像乔秀秀想的那么悲观，反而说：“其实，你如果真的想出国深造，也不是没有办法。”

　　乔秀秀立刻坐起身来，问他：“什么办法？”

　　“你现在失去了公费留学的机会，但是咱们可以自费留学啊。”

　　“自费留学？”乔秀秀从没有想过这条路。

　　姚骏说：“秀秀你这么优秀，申请国外的大学并不困难。”

　　“可是我听吴跃说，国外的大学费用特别特别贵，一个学年可能就上万欧元上万美元，换算成咱们的人民币，天啊，那得有多少啊。不行不行，如果自费的话，我根本负担不起啊。”

　　这实在是太大的一笔钱了，现在万元户都能上新闻，她留学得把好几个万元花进去，这实在是太多了。

　　乔秀秀自己攒的钱是绝对不够的，她爸最近在做生意，虽然看着挺红火的，但乔秀秀也知道做生意有金钱周转最重要，她想和爸爸借钱，她爸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至于妈妈那里，更不可能有那么多钱。

　　不想姚骏却说：“你如果决定去国外的话，我来付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姚骏并不是冲动之下说出这话的，他之前其实也考虑过秀秀出国深造的事情。

　　秀秀虽然优秀，但她的同学们也很优秀，而且秀秀还有个吃亏的地方，那就是她年龄小，还是个女孩子。教授们在推荐学生的时候，要考虑的不仅是学生的专业成绩，还有其他的地方。

　　如果秀秀大学毕业后先进厂子锻炼两三年，再争取出国深造，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先进厂子再出国，或者直接自费出国，各有各的好处。

　　先进厂子的话，是可以更直观的发现自己的问题，而且大厂子的老师傅们本事不一定比学校的教授们差，有的也在大学任教。但是秀秀会被分配到什么工厂这就不一定了。

　　如果自费出国，学成归来后自然选择更多，而且以秀秀的专业看，自费出国，往哪个方向深造也是可以自己做出选择的。

　　姚骏手里有不少钱，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积蓄很多，还有这几年他工作挣的。秀秀去上学，也并不是需要一次性把这几年的学费都缴清，这几年姚骏也继续工作，平时工资给可以负担秀秀的生活费。

　　而且秀秀读书也好，拿奖学金也不难。

　　乔秀秀没想姚骏会这么说，她拿毛巾擦着脸，说：“不行，我就算去上大学，也不能花你的钱。”

　　姚骏说：“我的钱放着也不用，一直存银行。秀秀，家里既然有钱，你只需要考虑想不想出去见见世面，学更多知识，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乔秀秀有些难受：“我是想出去的，想去东德，或者去苏联，实在不行去美国，日本，都可以，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想去就去。”

　　“但我出国，怕是两三年都回不来了。”

　　姚骏说：“我想不管是刘阿姨还是乔叔叔，他们更希望你出国提升自己，而不是陪在他们身边。他们现在也都有自己的工作，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你更应该趁着年轻，出去看看。”

　　“姚骏哥，你希望我出国吗？”

　　姚骏毫不犹豫：“我希望你去。秀秀，你不是说想让家家户户都用上洗衣机，用上电风扇，用上电冰箱，想让人们不再为了洗衣服而发愁，夏天可以凉爽一些，剩饭剩菜不再放一放就馊掉了。为什么这些国外普通家庭都能使用的家用电器在我们国家还是奢侈品呢，不仅是因我们国家现在还不富裕，人民还不富裕。更是因为这些技术国外是要比国内更先进的，进口之后，东西自然要昂贵，我们自己做出来的呢，技术不过关，成本也很好，所以最后不管是国产还是进口，都很贵。只有我们国家自己掌握了技术，把制造成本降下来，市场现在也开放了，人们经济富裕起来，慢慢的，才会有更多的人使用到这些东西。”

　　乔秀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倒是没有想得那么长远，我只是觉得机器帮人来干活，这是很棒的一件事。时间真的很宝贵，往小了说，我希望可以大家能把洗衣服，扇风扇的时间拿出来做其他的事情，哪怕仅仅只是和家人坐着一起聊聊天，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往大了说，我希望机器可以帮工人们分担更多的事情，给大家伙儿减少工作。”

　　姚骏说：“去吧，去学一学。”

　　乔秀秀也下定了决心：“好，我要去。姚骏哥，我如果出国了，你会想我吗？”

　　“会。”
　　半晌，她又问：“你会等我吗？”

　　姚骏依旧毫不犹豫：“会。”

　　乔秀秀很是严肃的和姚骏说：“哥，你先把灯打开，我看不见你的表情。”

　　姚骏无奈叹口气：“好，你捂住眼睛，直接开灯光太亮了，我怕你眼睛难受。”

　　乔秀秀把湿毛巾敷在眼睛上：“好了，你开灯吧。”

　　拉灯的声音传来，乔秀秀缓了一会摘下毛巾，又感觉自己睡觉睡得头发凌乱，简单的重扎了一下辫子。

　　姚骏搬个椅子坐过去，瞧着她：“你要看我什么表情？”

　　乔秀秀拿毛巾撑着脸，眼睛还有些红：“我，我怎么觉得你，你这个人不诚实。”

　　姚骏把刚才冲的麦乳精递给她，问她：“我哪里不诚实了？”

　　乔秀秀一手接过麦乳精，一手把毛巾递给姚骏，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不诚实。”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我这才不是欲加之罪呢，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我当然很喜欢你啊。”

　　乔秀秀着急的拿手拍着被子：“不是，我说的不是家人的那种喜欢，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姚骏笑笑：“我说的也是啊。”

　　乔秀秀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姚骏，你这是在和我表白吗？”

　　“对啊。”

　　乔秀秀把杯子放床头柜，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非常痛苦：“天啊，老天爷啊！！！”

　　乔秀秀的好朋友吴跃在大学期间谈过好几次恋爱，她每谈一次都会和乔秀秀分享，乔秀秀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男方告白的过程。

　　她自己也想过，如果有一天，姚骏哥和她表白了，或者她和姚骏哥表白了，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形。

　　结果没想到就这么平淡，甚至一点儿都不浪漫。而且还是她主动问出口的。

　　乔秀秀自己虽不是追求浪漫的人，但是她也没想到，会这么不浪漫。

　　姚骏坐床边上，笑着说：“不然我去买束花送你？”

　　“现在？不需要不需要，你明天把花补给我就好了。”

　　“好。”

　　乔秀秀又立刻说：“不行不行，包装好的花都活不了几天，你如果要送我，给我买盆蔷薇或者月季吧，百合也可以，我要好好养着，让它每年都开。”

　　“不要红玫瑰吗？”

　　“算了，哥，我觉得玫瑰和蔷薇月季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可能个头大一点，我还是喜欢咱们本地的花。”

　　“行，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乔秀秀问姚骏：“我必须今天提，过期不候吗？”

　　“当然不是，一辈子都不过期。”

　　“你说的，我可记住了，不过哥，你真喜欢我啊？想结婚的那种喜欢。”

　　姚骏看着乔秀秀，很是认真：“我真喜欢你，想结婚的那种喜欢。”

　　乔秀秀被他看着，感觉心跳的有点快，脸也有些烫。她指指姚骏手里的毛巾：“这个给我。”

　　姚骏把毛巾递给乔秀秀，还顺势从椅子上坐到她身边。

　　乔秀秀拿毛巾捂着脸，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怎么感觉有些突然呢？你不会是见我这么问，顺势这么一说吧？”

　　姚骏把她遮住眼睛的头发撩到脑后，说：“从我发现你喜欢我开始，我就开始思考该怎么办，结果思来想去，脑海里便全都是你了。”

　　乔秀秀受了惊般的瞪着他：“什么？你发现我喜欢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你大一大二的时候吧。”

　　乔秀秀有点生气：“那么早？你那时候就知道我喜欢你了，那为什么什么都不说，看着我一个人纠结。还一直鼓励我好好读书，说什么要专心，不要分心到其他事情上，你这根本就是在拒绝我，不想和我谈恋爱，是不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姚骏抱了乔秀秀一下，说：“我真的喜欢你，但是我比你年长好几岁，我必须为你考虑。我不知道你喜欢上我的契机是什么，可我并不是一个好丈夫的人选。”

　　姚骏认真的说：“秀秀，可以成为你情窦初开的对象，我很幸运，也很幸福。但是你那时候年龄太小了，我不知道你是一时的冲动，短暂的错觉，还是永远的爱。说实话，我刚发现你小心思的时候，有些惶恐。作为一个哥哥，我并不希望你和我这样的人交往，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一定会把我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更大一部分的人生奉献给国家，奉献给工作。剩下的，零零碎碎的时间，才能留给你，留给我爸妈，留给其他的家人。可这样零碎的时间太少了，这几年，周叔叔刘阿姨乔叔叔他们来北京，我陪他们的时间加起来超不过十天。对我爸妈，从早上一起呆到晚上，一年下来也没有几天。秀秀，作为哥哥，我希望你找到一个守护着你，等候着你的丈夫，而不是你去做那个苦苦等候的人。”

　　乔秀秀觉得自己又想哭了：“可是，我，我就是觉得你好啊，我只觉得你好，我只喜欢你一个。”

　　姚骏抱着她：“我知道，我有时候希望你遇到一个更好的人，然后结束对我的感情，拥有一个更幸福的人生。但有时候，又很卑鄙的希望你不要变心。秀秀，你真的太可爱了，太让人喜欢了，只要一想到你，我就很开心了。我很想自私一次，我也真的自私了这么一次。”

　　乔秀秀留着眼泪纠正他：“这才不是自私呢，这是两情相悦，我们是两情相悦。”




67.  第 67 章   大结局（上）

　　晚上吃着姚骏给熬得粥, 乔秀秀还和做梦似的。

　　“哥，咱们这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姚骏给她夹着菜：“这事儿还有假的么？”

　　乔秀秀嘀嘀咕咕：“可和我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姚骏好奇：“你还想过这些事儿呢。”

　　乔秀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不可以啊,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和你说, 你如果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的场景, 那你一定不是真的喜欢我。这种事情不是我想要去想, 才去想的，它直接出现在我脑袋里的，不受我控制的。”

　　姚骏立刻求饶：“我想过我想过，我当然想过了。”

　　乔秀秀乘胜追击：“那你说说, 你想象中咱们两个确认关系的场景应该是什么样的。”

　　“在我想象里，我应该是会通过信件和你表达感情的。”

　　“为什么是信件，而不是直接说？”

　　“因为我本来想着, 你去国外读大学，等你读完研究生, 还你没有遇到更好的, 那我会主动和你表白。”

　　乔秀秀恍然大悟：“难怪你说你打算三十岁结婚呢, 原来是要等我啊。不对，这话可是你三年前说的, 难不成你三年前就决定了？”

　　“是啊，我三年前就决定了。”

　　大学毕业了, 乔秀秀她们宿舍姐妹们在饭店吃大学的最后一顿饭。

　　这几年大家在一个宿舍生活, 关系很好，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尤其乔秀秀年龄小, 几个姐姐们格外照顾她。

　　毕业以后，沈佳佳会出国留学，王红红吴跃继续读研究生, 剩下几人都选择了工作，有的会留在北京，有的会回老家。

　　杜慧问起了乔秀秀的打算：“秀秀，你决定好毕业后做什么了吗？”

　　乔秀秀如实说：“我还是想出国学习，应该会自费留学。”

　　杜慧笑着说：“真好，秀秀，我真是很羡慕你，羡慕你的年轻。像我，一毕业就三十岁了，我甚至连是否要继续读研究生都万分犹豫。你才二十岁，可以去做想做的任何事情。”

　　乔秀秀知道，杜慧姐家里很不赞同她继续读书，她和丈夫已经分开了四年，她的孩子都上小学了。之前刚上大学的时候，暑假杜慧姐回家，孩子甚至已经不认识这个妈妈了。

　　她为杜慧姐感到遗憾，但也知道，不再读研，回老家工作，这是杜慧姐的选择。

　　除了杜慧姐，剩下几个选择工作的舍友，也多是考虑到了家庭和年龄的因素。

　　吴跃笑着说：“姐，你该这么想，你们加入建设祖国的大军，我们几个再学习学习，过个几年，就来加入你们。”

　　杜慧笑着说：“好，你们可一定要好好学，努力学。”

　　吴跃举杯：“来，祝我们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众人举杯，将杯子里的二锅头一饮而尽：“祝我们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放假回家，刘淑敏乔平也知道了乔秀秀和姚骏处对象了，还有她打算出国的事情了。

　　她把乔秀秀喊回屋里，递给她一个存折：“秀秀，这是我和你爸离婚后，他每个月给的钱，这钱我原本是打算给你留着，等你结婚时候给你。现在你要出国了，这钱你拿着交学费。”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存折来：“这一个是我和你周叔叔结婚以后，你周叔叔给存的钱，你几个哥哥弟弟也都有，都是存到结婚，你的这份也先给你。”

　　乔秀秀接过存折一看，一个有八千多，另一个也小两千块，加起来都有一万了。

　　刘淑敏搂着闺女说：“秀秀，妈也不知道国外是个什么样，你说你要去东德留学，可东德在哪儿，妈都不知道。我知道你爸也会给你钱，骏骏也说他要给你出学费，但是这些钱你也必须收着，你收着，妈在家里才能安心啊。不管我闺女在哪儿，她手里有钱，就能有地方住，有饭吃。”

　　乔秀秀抱着刘淑敏：“妈，我舍不得您。”

　　“妈也舍不得你，可是秀秀，咱们该去还是得去啊。我和你舅舅也通过信，他说是该让你去。不过秀秀，你去多长时间啊？”

　　“我如果只读研究生的话，得两年，如果还要读博，加起来怎么也得五六年。”

　　“这么长时间啊，也好，等你学成归来，我和你周叔叔也该退休了。既然你决定要去，一走就是那么长时间，中间放假回家怕是也不容易，那还是给你大哥二哥他们写封信，让他们请探亲假回来，咱们一家好好聚聚。”

　　乔秀秀点点头：“好，我也好久没见大哥二哥大嫂小舅舅了，大哥家的春韵秋意，二哥家的周周我都没有见过呢。”

　　“他们这不是年纪太小，离不得亲妈，等他们大点儿，寒暑假就能在家里过了。对了秀秀，你既然要出国，那你和骏骏结婚的事情是怎么打算的？”

　　“他说不着急，等我读完研究生之后再领证结婚。”

　　“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因为乔秀秀要去国外读书，家里哥哥嫂嫂们都找了时间回来了一趟。

　　乔秀秀见着侄子侄女们高兴的很，孩子里最大的周春韵也不到四岁，江周周比周春韵小半岁，秦秋意更小，才两岁半。

　　江周周是二哥二嫂的孩子，跟着小舅舅姓了江，后来等大嫂生了老二，大哥也主动让孩子跟着大嫂秦雨姓了秦。

　　三个小崽崽也是第一次见到乔秀秀这个小姑姑，小姑姑长得漂亮，还有好多好吃的，他们一点儿也不怕生，黏在乔秀秀身边，还举着小胳膊要小姑姑抱抱。

　　乔秀秀轮流抱着三个孩子：“一个一个来。”

　　“小姑姑，大伯可以把我们三个一起抱起来，你不能吗？”江周周小朋友提问。

　　乔秀秀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不能，小姑姑没有你大伯那么大的力气，咱们只能轮着来。”

　　江缨有些感慨的看着他们：“我们秀秀也是大姑娘了，大学读完了，也谈恋爱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周百重也笑着说：“可不是，当初我刚认识秀秀的时候，她还是小小的一个呢，那时候秀秀几岁？也就像春韵这么大吧？”

　　乔秀秀想了想：“比春韵大一点，不到四岁半。”

　　“对，就是这么大，我们秀秀那时候特别可爱，之前你小舅舅怀孕的时候，我们还说生个像你一样的闺女就好了，软软的，乖乖的，谁想生出这么一个皮小子。”

　　乔秀秀抱着江周周亲了一口：“我们周周也很可爱啊，长得像妈妈，长大了一定是个帅气的男孩子。”

　　周春韵立刻着急的说：“小姑姑，小姑姑，我也长得像妈妈。”

　　“是，我们春韵长得像妈妈，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我们秋意长得像爸爸，长大后和爸爸一样帅气。”

　　江缨说：“说起帅气，我记得骏骏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不过我们有七八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模样了。”

　　乔秀秀说：“他现在也好看。”

　　周百重笑她：“你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现在挑了个最好看的处对象了。你和骏骏在一起也挺好的，骏骏是在咱们家长大的，他的性格家里也都了解，把你交给他我们很放心。”

　　江缨点点头：“是，秀秀你不知道，你二哥常常担心你的人生大事，就怕你离家读大学，年纪太小，被人给骗了。你寄信过来，和我们说你和骏骏处对象了，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呢。不过你和骏骏在一起，我们可算是放心了。对了，咱们现在全家都回来了，骏骏呢，他不出现不像话吧。”

　　乔秀秀说：“他明天早上到，明天晚上就得坐火车回去。”

　　“时间这么急呢？”

　　“是，他工作特别忙，能请一天的假都不容易。”

　　江缨笑笑说：“看来咱们全家都是忙碌命，大哥大嫂工作忙，我和你二哥工作也忙，姚骏这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了，等你读完书，学了这么多知识，肯定也闲不下来，现在看来只有尽欢的工作轻松一些。”

　　乔秀秀小声说：“尽欢哥现在的工作轻松，但是他打算辞职了。”

　　江缨和周百重都有些意外：“辞职？为什么？他现在这活儿不是干得挺好的么，体面，工资高，主要还清闲。”

　　“尽欢哥昨儿找我说，他想自己开个小饭店，但是怕周叔叔怕我妈不同意，想着这次家里人都在，看看能不能帮他说说话。”

　　周百重叹口气：“尽欢的确从小就想当厨子，但是他现在工作多好啊，别说爸妈了，大哥也不会同意。尽欢今年可二十五了，一直不找对象，家里都着急着呢。现在他连这样好的工作也不想干了，这怎么行。”

　　乔秀秀说：“我倒是觉得尽欢哥开饭店也挺好的，他那么爱做菜，做得还很好吃。只是开饭店的话他如果自己做了大厨，那饭店的经营谁来呢，还有饭店开在哪里，铺面呢？这些都是要考虑的问题。至于找对象，可能就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吧。”

　　江缨说：“是，尽欢这小子从小腼腆，内秀，他不主动的话，想遇上个合心合意的女孩儿是挺费劲的。”

　　第二天一早，乔秀秀去火车站接上姚骏，本来想抱抱他，结果姚骏拿的行李太多了，根本没法拥抱。

　　“你这是搬家么，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我这不是头回上门么，自然得郑重一些。”

　　乔秀秀笑他：“你这算什么头回上门啊，你不是在家里长大的么。”

　　姚骏说：“那不一样，以前我在家里是儿子的身份，现在多了女婿的身份。我和你说，今天我是以女婿的身份来家里，是第一次来。”

　　乔秀秀替他分担了一些行李，说：“早知道你拿这么多东西，我就该让劲松来接你，而不是让他在家里陪三个小的玩。”

　　东西实在太多，乔秀秀忍不住问：“姚骏哥，你这是都拿了些什么啊？”

　　姚骏说：“上门礼，聘礼，烟酒茶叶糖果，布料衣服毛毯，我爸妈准备的，他们说这些都得拿着，显得我更有诚意。”

　　“好吧，那看来咱们今儿得奢侈一回，打车回家了。”




68. [最新] 第 68 章   大结局（下）

　　乔秀秀姚骏回家, 刚进家门，把东西放下，姚骏就便几个哥哥喊着去谈心了。

　　周劲松也要去, 乔秀秀拦着他：“你个小孩去凑什么热闹。”

　　周劲松很不满意：“姐, 我不是小孩了, 我今年都十五了。而且妈说了, 姚骏哥是要给我当姐夫的，作为小舅子，我当然也要去和他谈谈话啊。”

　　乔秀秀捏捏他脸颊：“我们劲松都十五啦，那你和我说说, 你和姚骏哥能有什么好谈的。”

　　周劲松表示：“那可太多了，我要告诉他，既然和我姐姐处对象, 那就要对我姐姐好，不能惹我姐生气, 挣得工资要给我姐保管, 要听我姐的话, 遇见别的漂亮女生，也不能偷偷去瞧, 更不能三心二意，去喜欢别的女生。”

　　乔秀秀乐了：“你说的对, 这些是得和你姚骏哥谈谈, 快快，你快去。”

　　周劲松乐颠儿的跑进书房了。

　　江缨说：“我也去叮嘱叮嘱姚骏, 有对象的人了，和以前可不一样了，该注意的得多注意。”

　　乔秀秀说：“去吧去吧, 你们把该叮嘱的都叮嘱了，正好让我省事儿了。”

　　大嫂点她脑门儿：“你倒是挺会偷懒的，不过秀秀，大嫂和你说，不管我们怎么托付姚骏，你本人呀，该说的该管的可不能少，尤其等你结婚以后，更要把家给管起来。”

　　乔秀秀抱着大嫂，撒娇说：“好，等我们一结婚，我就把他从头管到尾，把他管的服服帖帖的。”

　　家里哥哥嫂嫂去找姚骏说话，乔秀秀和妈妈刘淑敏在厨房忙活。

　　刘淑敏说：“你没去偷听啊？”

　　“还偷听，您当我是劲松呢。”

　　“你就不怕你几个哥哥弟弟为难骏骏？”

　　“不怕，我是哥哥们的妹妹，姚骏也是哥哥们的弟弟啊。”

　　“你这话说的也对，秀秀，妈真没想到你会和骏骏走到一起。”

　　乔秀秀切着菜：“我也没有想到，但是仔细想想，我本来就是要对一个人非常了解，才会想和这个人谈恋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了如指掌，这是很难的一件事情。我宿舍已婚的姐姐们说，她们都是先互生好感，然后结婚，之后在婚姻里才慢慢的去了解对方。我想了想，好像大部分的夫妻都是这样的，哪怕是自由恋爱，也很难在恋爱的时候便把对方了解的很透彻。”

　　“这是肯定的啊，很多夫妻结婚十几年二十几年，都未必真的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何况是短短的谈恋爱呢。而且在恋爱中，人们都会表现出更好的模样，只是这个更好的模样很少能在婚姻中也继续维持着。”

　　乔秀秀说：“那我可不行，别说结婚了，哪怕只是让我和不了解的人谈恋爱，我都觉得很可怕。所以我有时候也会想，我可能天生就是要和姚骏哥哥在一起的，除了他，再没有我这么了解的男性了，我甚至对我爸都不是很了解。”

　　“你爸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有些事情和你说了也只会让你着急担心。秀秀，妈妈有时候也想，是不是我和你爸爸当初离婚对你造成了影响。我们当时自觉自己处理的很好，也的确是因为彼此在婚前不够了解，这才走到离婚这一步。但是对你来说，你觉得离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找对象也非得按着你的那些条条框框的找，非得觉得很了解这个人了，这才敢和对方在一起。”

　　乔秀秀停下手里的活儿，抱了一下刘淑敏：“没有，妈，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两个人相互了解之后再结婚，才更能相互理解。就像我和姚骏哥，如果我们素不相识，现在已经结婚了，我看他工作那么忙，家里事情都是我来做，我一定会生气。他看我刚结婚，就要出国好几年，是不是也会生气？只有我们很了解对方，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做一些事情，有了解才有理解，有理解才会宽容。如果根本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去做某件事，那两个人只会产生矛盾。”

　　“看来我闺女真的是长大了，你能这么想，妈对你呀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妈，你和爸爸离婚，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对的很好的事情。您看，您遇上了周叔叔，还有了劲松，乘风哥百重哥尽欢哥也很尊敬您孝敬您。至于我爸，他觉得自己一个人过挺好的，那也挺好的呗。”

　　刘淑敏说：“好什么好，我看呀，他就是在给家里孩子做坏榜样，你看看你小狗子哥哥，这都多大岁数了，也不结婚。还有你尽欢哥，我催尽欢吧，你爸还劝呢，让我别着急。”

　　乔秀秀说：“小狗子哥哥自尊心强，至于尽欢哥，他从我爸自己做生意开始就盘算着也想开店了，根本无心搞对象。”

　　“可不是，听说小狗子也不想在单位干了，要很着你爸。我现在每天去单位见着他妈我都躲着，生怕她找我诉苦，让我出面帮忙劝，你说。孩子自己做了决定，我能怎么劝。”

　　“妈，现在国家有这方面的政策，自己做生意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爸和小狗子他们俩我倒是不操心，他们本就是跑车的，你爸认识的人也多。但是你尽欢哥我真的得上上心，实在不行，我就提前几年退休，帮帮他。”

　　“这么说，您和周叔叔同意尽欢哥开饭店了？”

　　“不同意怎么办？我真是没想到，家里几个孩子，最死心眼的会是尽欢，他既然决定了，我和你周叔叔商量之后，觉得可以让他先试试。”

　　乔秀秀抱着刘淑敏：“妈，你真好，得到你和周叔叔的同意，尽欢哥一定很开心。”

　　“你先别告诉他，我和你周叔叔打算再压压他，看看他是不是一时冲动。”

　　“肯定不是，而且尽欢哥厨艺那么好。”

　　“秀秀，你要知道，做个厨子和开个饭馆这可是两件事情，你尽欢哥当个厨子没问题，当个饭馆掌柜的，还差得远呢。”

　　中午，家里做了一大桌子菜，乔平和王军也来了。

　　姚骏从书房出来，乔平看看他，说了句：“好小子。”

　　姚骏一时不知道乔叔叔这话是夸是骂，是赞是损，只能傻笑着打招呼：“乔叔叔，军哥。”

　　乔平掏出来一个相机：“看我拿了什么好东西。”

　　周百重和江缨很惊喜的说：“相机？乔叔叔，听我爸妈说你生意做的很好，都是万元户了，看来是真的啊，您连相机都买了。”

　　“一个旧相机，二手的，不值什么钱。正好今儿全家都在，也不用去照相馆了，直接在家里，我给你们拍照。”

　　江周周好着急的问：“爷爷，爷爷，您能给我也拍一张吗？”

　　“小子，你都喊我爷爷了，我还能不给你拍，别说一张了，十张爷爷都给你拍，爷爷今儿拿了两卷底片呢，咱们拍个够。”

　　江周周高兴得直跺脚：“爷爷，你真好。”

　　春韵秋意两个孩子也围着乔平：“爷爷，爷爷，我也想拍照。”

　　“好，爷爷都给你们拍，都拍。”

　　周劲松小声和乔秀秀说：“姐，你说我想和干爹借相机玩，干爹会借给我吗？”

　　“我爸借不借给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妈同不同意让他借给你。”

　　周劲松苦恼：“妈肯定不同意，不过我可以去干爹家里玩照相机。”

　　乔秀秀提醒他：“周劲松，你玩什么都可以，但有一点，学习成绩可不能给我落下，如果让我知道你光顾着玩不好好学习，我一定让爸妈减少给你的零花钱。对了，劲松，你们和姚骏哥说什么了，怎么说了这么长时间啊？”

　　“我们谈话的主题就是让姚骏哥他好好对你，等你出国了，他不能瞧着你不在，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还有你们将来结婚生孩子的事情。”

　　乔秀秀有些意外：“结婚生孩子？”

　　“是啊，姚骏那么老了，你看大哥二哥都有孩子了，万一他也想要一个呢。”

　　乔秀秀揪他耳朵：“周劲松你可别给我胡说，姚骏哥哪里老了，小心我揍你哦。”

　　“姚骏哥比我大十岁呢，还不老啊。而且大哥说你出国读书，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就算姚骏哥现在不老，等到了那个年龄也老了。”

　　“周劲松你别欠揍，三十岁才不老呢。”

　　周劲松气鼓鼓的说：“姐你好偏心啊。”

　　乔秀秀无视弟弟的控诉：“劲松，和姐说说，关于生孩子，你姚骏哥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回答，肚子在你身上，姚骏哥自然是要说，生孩子这事儿得姐你自己决定，他都听你的啊。”

　　乔秀秀搂着周劲松：“怎么，姐找对象你不高兴啊，还是姐找的对象是姚骏哥，你不高兴啊？”

　　“我没有对姚骏哥不高兴，我就是觉得，大哥二哥都离开了家，你也离开了家，等你结婚了，回家的时候肯定更少了。”

　　乔秀秀和弟弟说：“姐争取多回家，好不好。”

　　“可你都要出国了，姐，东德远吗？”

　　“远，不过如果有机会回来，姐姐一定会多回来的。”

　　中午，家里坐了满满一大桌子人，乔秀秀的爸妈，乔平刘淑敏，继父周卫国，大哥周乘风大嫂秦雨，二哥周百重二嫂江缨，三哥周尽欢，干哥哥王军，弟弟周劲松，还有侄子侄女以及姚骏。

　　乔秀秀举杯向众人敬酒：“妈妈，很幸运，我可以成为您的女儿。我本不是您的责任，可您还是选择了我，爱护着我，照顾着我，给了我一个家。您的恩情用言语无法说尽，只愿您让我用余生来报答。”

　　“爸爸，您是一个很好的爸爸，从小到大，您都用您自己的方式爱着我。您总说，很后悔给我起名字叫秀秀，觉得我其实不必太优秀，快乐健康就好。我要告诉您，我很健□□活得也很快乐，我还会一直这么的快乐，我也希望您，希望我的家人们都健康快乐。”

　　“周叔叔，谢谢您给了我一个家，长大之后，我才更知道，您和妈妈对我的好是多么难得，多么不容易。您就像我的另一个爸爸。虽然您不太爱说话，有时很严肃，很严厉。但是跟着您，我学会了坚强，独立，这让我更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人生，做出更大胆的选择。”

　　“乘风哥，还记得小时候，都是你给我扎辫子，教我认字，长兄如父，你总是很耐心的照顾着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真的谢谢你。大嫂，谢谢你成为大哥的妻子，谢谢你照顾他。”

　　“百重哥，小舅舅，尽欢哥，你们是我最好的玩伴，小时候我的开心与不开心，都是你们陪着我，哄着我，你们是我的哥哥姐姐，更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小狗子哥哥，多谢你替我照顾爸爸，你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啊。很多事情，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难，放过自己，好好生活。”

　　“劲松，我的弟弟，姐姐的开心果，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姐姐不在的时候，妈妈和周叔叔就拜托你照顾了。”

　　“还有我可爱的韵韵，意意，周周，小姑希望你们天天开心，健康长大。”

　　最后，乔秀秀看着姚骏：“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庶保贫与素，偕老同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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