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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公告：本文于明日11月27日入v，v后三更。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京中小姐们却无甚踏青的心情，一则因为：城东杨小姐本只是弘农杨家的旁支女儿，因缘际会同首辅公子打小就定亲了，首辅家即便身处高位，却有情有义，任凭多少身份高贵的小娘子爱慕，却始终如一，可这位杨小姐却自打听闻首辅家被流放后，强硬解除婚事，着实薄幸女。
二则因为：城西韦驸马年前被皇帝赐婚，许以嫡出爱女新安公主，还被封为驸马都尉，但婚事还未完成，新安公主嫡亲的兄长造反，韦驸马遂去宫中解除婚约，人称薄幸郎。
世人都道：这二人狼心狗肺落井下石毫无心肝，哪家与这二人成婚怕是乱家先兆。
不料，三个月后，城西韦公子向城东杨小姐提亲，诸人都道，这薄幸女和薄幸郎，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没有好下场。
嘿，没想到这俩人过着过着，还成了京里的模范夫妻。
1.  退婚   退婚

　　刑部大牢到了晚间愈发显得阴森可怖，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即便壁龛上有烛火照明，但人走进来时，没由来的觉得冷的慌，即便是杨兆这样魁梧的汉子，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衙差在前提着一个纸扎的灯笼，上面写的一个“囚”字，他推开前面一道门，在空隙处瞅准机会道：“张家是朝廷重犯，轻易是不能让人得见的，若非是韩王手令，我们必定是不会放行的。日后杨典军可得替我在韩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满长安谁不知晓太子造反被废，如今韩王作为圣上唯一嫡出的皇子，可谓是炙手可热，谁不想提前卖个好。

　　杨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拱手：“好说好说。”

　　杨兆官职为韩王府典军，正五品的官衔，管着掌率校尉以下守卫陪从之事，手下约莫也六七百军士，算是韩王近臣，说几句好话罢了小菜一碟，不过，在一路走的过程中他向衙差打听张家人的境况。

　　“我就先给您杨老爷提个醒儿吧，那张家成丁的男人定了要流放的，未成丁的男子也是一并流放，至于女人们要进教坊司。”衙差说到最后教坊司三个字颇有些猥琐。

　　听到这里，杨兆脚步顿了一下，复而又坚定的往前走着。

　　“喏，就在这儿了，杨典军，请吧。”衙差往里看了一眼，又迅速摆头过来，心里不胜唏嘘，张家以前为宰相时，门客千人，煊赫至极，轰轰烈烈，如今却为阶下囚，天上和地下之分，让人不忍直视。

　　这是单独的牢房，专门看押朝廷钦犯的，也因为如此，这里只有张家男丁在此，杨兆过来时，他那位清冷孤傲对他不屑一顾的女婿张令仪，头一回用热切的目光看着他，杨兆不免觉得有些可怜，但即便可怜，他该说的话还得说。

　　杨兆蹲下来道：“张大哥，张大哥，我是杨兆，来看看你。”

　　那前宰相张令仪之父张敞猛地睁开双眼，见是他，顿时笑道：“这个时候能来看我们的，大概也只有你杨兄弟了。”

　　这话说的杨兆有些不好意思，他并非是主动探监，而是想解除女儿和张家的婚事。

　　他一脸的难为情，似张敞这样的人精一看就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尽管硬着头皮，杨兆还是说了，“张大哥，我们家不过是杨姓旁支，以前承蒙你和嫂子看中我家小女玉蓉，让我杨兆的女儿高攀，我们家感激不尽。这是一盒金锞子，给张兄和几位侄儿在路上打发人用。”

　　张令仪和两位兄长都十分高兴，不管在哪儿，总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惜他们被拘禁时，身上早已经被搜的光秃秃的了。

　　他们看向杨兆的眼神越发热切，仿佛他能救他们出去一样。

　　张令仪以前总不解母亲为何只看到杨玉蓉的容貌就定下此门亲事，如今才知道母亲高瞻远瞩之处，这杨兆以前不过是小小的百什长，由于救过族妹韩王妃，故而在韩王府做了个典军，但现在太子事败，他张家跟着吃挂落，韩王却乘势而起，作为韩王典军的杨兆若能在韩王面前美言几句，他们兴许还有转机。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张令仪和诸兄弟们气愤不已。

　　“只是……”杨兆断断续续道，“我们夫妻快到而立之年才有小女玉蓉，她玉貌绮年，从小娇生惯养，我们夫妻舍不得让她受苦，故而来退这枚定情信物，双方婚事就此——”

　　他还未说出口，就见张敞笑道：“就此作罢吧。我们家男丁都要流放的，何必再害了你家女儿，杨兄，我们家那枚定亲信物恐怕早就抄家的时候被人拿走，也无法退还。”

　　张令仪双目欲龇，他不可置信，却在父亲张敞做了决定后，并不敢拂逆，只是怅然若失。

　　想骂杨家势力，想骂杨家凉薄，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人家谁会把好好的女儿送过来去教坊司入娼籍。

　　世情如此，张令仪只怪世道不公罢了。

　　杨兆又陪了几次小心，直到衙差催促，才匆匆走出。

　　一路飞奔到刑部门口，杨兆仿佛才觉得自己能喘过气来。

　　他杨兆也算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知道一诺千金，当年也正因为如此，才得以被韩王妃看重，一直在韩王府当差。

　　可今日为了女儿之事，却头一回违背了婚约。

　　弘农杨氏一共有定著六房，留在长安的这一支叫北眷房，北眷房一共五房，聚族而居，住在京兆城东，杨兆家去的时候，已经是鸡鸣三声了。

　　屋内却灯火通明，有一妇人正扶额坐在上堂，她皮肤白皙，身材微丰，四十来许的年纪，这正是杨兆之妻朱氏。

　　朱氏平日最讲究穿，今日里边却是穿的半旧不新的酱紫袍，外面则套的一件青色大氅，一看就是胡乱穿的，她的心思显然不在穿衣上。

　　见是丈夫归来，瞬时抬头，立马就道：“如何？办成了么？”

　　“成了，成了。张相公是个明白人，我还没说出口，人家就自己说了解除婚约。哎，说起来都是我们对不起张家。”杨兆虽然退婚成功，但总觉得不是那回事儿。

　　可退婚又不得不做，不为旁的，就是为了族中规矩。

　　北眷房杨家门口竖着三座贞节牌坊，其中还有一块是杨兆的姑母的，姑母守过望门寡，终身未嫁，受到朝廷的表彰。以杨家对杨氏女守贞的看法，他们宁可女儿杨玉蓉自裁，抑或者是径直嫁过去，坚守婚约，才不负杨家之名。

　　可杨兆和朱氏夫妻并不愿意女儿白白丢了性命，于是，杨兆才有了这一趟，拿到了男方退婚之书，这才表明两家没有婚约，族中也逼迫不得。

　　朱氏松了一口气，但怕丈夫看出来，认为她冷心冷情，还开解丈夫，“即便女儿现在履行婚约，也恐怕是不能够和张家三公子一处的，还得成为刀下亡魂。再者，就是张家无事，我们女儿恐怕也很难嫁进去的。”

　　嗯？

　　杨兆不明白。

　　他并不时常回来，这次若非是族里人实在是太过分，句句话恨不得置女儿与死地，他也不会回来。

　　男人在外不明白，朱氏却道：“张敞为人风流，在男女之事上并不忌讳，又大权在握，在乡间看到玉蓉后遂打听了起来，只那张夫人年岁渐大，生怕张相内帷不修，这才提前一步让三公子定下我们蓉姐儿。可这些年，张家礼送的虽然厚，但哪里是真的把我们当亲家走动的，你见过哪家定婚了的女婿从不来岳父母家的。人家分明是用这名分先定下来，到时候再寻个由头退亲，到时候张敞总不会强行纳儿子退婚的姑娘吧？”

　　“啧。”杨兆惊了，“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同我说？”

　　朱氏冷笑：“这门婚事是你那好娘定下的，我和玉蓉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定下来了，这也就罢了，我那时找你呢？你又在哪里鬼混。”

　　这话让杨兆不禁心虚，杨兆之妻朱氏姿色平平，但十分能干，在公爹烂赌，丈夫还只是个什长之时，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来，就是看中了杨兆这个人，杨兆也曾发誓要一辈子一心一意对朱氏。

　　但往往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他受韩王妃看重，得了典军这一五品官职，那韩王妃赐下的美婢，他也不能推辞。

　　朱氏打发人找他去的时候，他生怕朱氏知晓他受用美婢一事，避而不见。

　　因为错过了机会，朱氏也没功夫再提了，毕竟，张敞那时如日中天，自家退亲无异于天方夜谭罢了。

　　但杨兆许诺：“过去的事情就过去罢了，只玉蓉那儿，你放心，我就是舍下这张老脸，也为我的女儿说一门好亲事。”

　　如此，朱氏才达到目的。

　　她知晓自家这位夫君人亦十分老实，面皮也薄，从不提任何过分要求，只忠心办事，也因为他老实，韩王妃和韩王对他极为器重。

　　若有丈夫这句话，她就放下心来。

　　“你大概有把握说亲给谁家？”朱氏又问。

　　却听杨兆笑道：“韩王世子李训，他乃皇孙中第一得意之人，被养育宫中，十分得宠，正妃我们不必想，若是侧妃也是不错。再者，咱们玉蓉貌比西子，赛过南威，这样的容貌若是世子还看不上，我竟也不知道选谁了？”

　　当今圣上一共有两位皇后，一位是原配皇后顾氏，一位是如今的继后沈氏。

　　原配顾氏在时，沈氏还是嫔妃，为陛下生下皇次子韩王，原配顾氏却是过了二十年才生下太子和新安公主，只可惜顾皇后生新安公主时，难产而亡。

　　旋即，圣上就封沈贵妃为皇后，沈皇后在宫中地位稳若磐石，韩王又得皇上的看中，更兼韩王妃所出的世子李训伶俐可爱，养育在帝后二人膝下，圣上早早就封了李训为江夏王。

　　李训正妻早定，侧妃那里韩王妃却能定下来，要定当然也是定族中姑娘，谁又比玉蓉合适呢？

　　看这势头，日后李训极有可能被封皇太孙的，以玉蓉容貌性情，日后大有可为，这番说的朱氏都心动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这件事儿先同玉蓉提起来，她这几日为了张家的事儿都睡不着觉，好容易昨儿喝了安神汤才睡下。可怜见的，做噩梦都怕真的把她关起来。”朱氏提起来都觉得伤心，这个世道，女人不好做，杨家的女人更不好做。

　　那三座牌坊时常被杨家长辈引以为傲，可在朱氏看来满满都写着吃人。




2.  姐妹   姐妹

　　恰似隆冬时节，门口的纱帘撤下，已然换上猩红的毡子，掀开门帘，却是放着几盆花木，水仙清香，茶花疏淡，秋葵更是风致楚楚，进内间，饶过三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小丫头才蹲福禀报，“薇姑娘来了。”

　　碧桃颔首，对她挥挥手，复而又掀起珠帘往内看去，只见姑娘今日仅着一身简简单单的豆绿色的绫袄，头发松垮垮的挽了个倭堕髻，几丝落下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愈发显得我见犹怜。

　　即便是碧桃这样日日贴身伺候的都看痴了去。

　　“小姐，薇姑娘来了，您看要奉些什么茶？”

　　“冬日干燥，上点菊花茶清火吧。”说完这句话玉蓉不知道想到什么笑起来，她有两个梨涡，笑起来两靥生辉。

　　玉薇跑的很急，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主仆二人话音刚落，就见一红衣姑娘跑了进来，她梳着垂挂髻，戴了不少头饰，跑起来佩环叮当作响。

　　她一进来就握着玉蓉的手道：“六姐姐，咱们是不是要一同去韩王府上了？本来我祖母同我说的时候，我还害怕来着，但听说你和莲姐姐都去，我这才放心。”

　　北眷房杨家为弘农杨氏的分支，曾祖带着五个儿子定居京兆，五房全部是嫡支，玉薇出自三房，她祖父早亡，祖母鲁老夫人却是个见识极明白的人，玉薇之父在市舶司做个小官儿，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油水充足，玉薇事事有能干的祖母母亲帮忙打算，因此活的随性极了。

　　玉蓉掐了掐她腮边的肉：“我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声要入王妃的法眼怕是难了，这次去也不过是给王妃请安。这回能说动张家退亲，着实要谢谢王妃了。”

　　她年少时因缘际会同首辅张家的三公子张令仪结亲，那张三公子探花出身，张家权倾朝野，族中姐妹无不羡慕，挈带着四房在族中地位超然，但张家一旦落难，她的苦日子也就来了，长房和五房这俩家中做大官的都希望她能自裁，三房的鲁老夫人觉得不妥，但她也得罪不起长房和五房，遂带着孙女回娘家住了几日。

　　还好雨过天晴了。

　　是韩王妃拿了韩王府的帖子给杨兆，杨兆才顺利促成此事，否则，那等朝廷重要钦犯，几乎是没办法见面的。

　　一日不解除婚约，在族中长辈那里，她都是张家的人。

　　就是不自裁，也是关在家庙里，青灯古佛一辈子。

　　韩王妃的恩情不能忘。

　　玉薇却误会了，脸倏地涨的通红，“六姐姐，你知道的，我祖母和父亲在族中人微言轻，就是我们想帮你说话，族老们肯定也是不会听的。”

　　这姑娘是个实心眼，上回族人商量让玉蓉自裁的事儿，三房既不支持也不反对，鲁老夫人一方面觉得这事儿不地道，另一方面也不能违背族人，她寡妇失业的抚养独子长大，虽然见不得这事儿，但也不会偏帮谁，遂带着玉薇回了娘家住了些日子才回来。

　　人趋吉避凶是常事，玉蓉也不怪鲁老夫人，就像娘说的，有时候亲生爹娘都未必能真的竭尽全力帮你，更遑论是外人。

　　玉蓉笑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怪你们，你知道的，我只有一个亲哥哥，虽然有个亲堂姐，但是她和我一向不大亲近，唯独有你，虽然同我不是亲姐妹，却比亲的还要亲。这样的话，不必再说。”

　　说罢，又拿了人参蜜饯分给玉薇吃，玉薇见她神色一派自然，没有丝毫怨怼之气，也放下心来。

　　姐妹二人闲话几句，玉薇才叹道：“六姐，你说王府是什么样儿的呢？我又想去看看，又生怕闯祸。我不比你和玉莲，这次去不过是点个卯儿……”

　　“你何必妄自菲薄呢，我看三老夫人那样精明，如果不好就不会让你去了。”玉蓉意味深长的道。

　　可惜玉薇没有听出来，喝了一盏茶，便抛开这些，说起了在亲戚家听到的趣事儿。

　　“六姐姐，你知道吗？新安公主那位郎艳独绝的韦驸马居然进宫退了亲，您说说他胆子可真大，连公主都退亲。”

　　“皇上呢，还真的应允了。”

　　“能不应允吗？韦玄凝可是韦相嫡长子，一肩挑两房，本来就是新安公主仗势欺人，让人家独子做驸马，这不是断了韦家的根本么？如今太子被废，新安公主在宫中早已不受待见，她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你说皇上就是为了韦相也不能答应啊。”玉薇这个时候还挺同情韦驸马的，甚至道：“都说韦驸马薄幸，我倒是觉得韦驸马算得上清醒了。”

　　太子早就被废，新安公主若是个不谙世事的公主倒也罢了，玉蓉因父亲在韩王府，兄长在国子监，她是耳闻过，这位公主替兄长招兵买马十分卖力，要不是因为如此，也不会让今上生厌了。

　　玉蓉倒是生出了些同病相怜的心思，就像韦驸马这门亲事结的憋屈，她何尝不是，若非是怕张敞瞧上了她，也就没有张令仪同她的婚事了。

　　张家没有真把她当儿媳妇，她还拂逆不得，若非张家出事，她嫁去张家，婆婆年岁已老，兴许还要闹出什么扒灰的丑事。

　　这也是她去韩王府上的原因，这种总被别人主宰命运的日子太惨了，她若想作自己的主，那就得寻一门稳妥又得力的亲事。

　　回过神来的时候，玉薇已经走了，碧桃忙道：“鲁老夫人喊薇姑娘家去了。”

　　“嗯，既如此，我也去陪母亲吃饭。”

　　朱氏这里正和儿媳妇范氏做人参蜜饯，这人参蜜饯是朱氏的拿手好活儿，她出生在一个乡绅家里，家中并不富裕，可她天生擅长黄白之物，什么好东西在旁人那里见过就见过了，她却能拿来赚钱。

　　犹如这人参蜜饯，她有十亩地专门种人参，多数拿出去卖给药铺，留一亩上好的，专门做成蜜饯，既能补身子，又能当零嘴儿。

　　剪掉参头和一些须节，再洗干净了上锅儿蒸，蒸好了，在锅里用麦芽糖和姜汤拌匀，晾干后用瓷坛装着。

　　朱氏埋头剪着参须，范氏眼尖却看到玉蓉了。

　　“妹妹来了怎地不出声，来，来我身畔坐着。”

　　范氏是个温软妇人，朱氏亲自选的她，她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虽然相貌并不如兄长出众，但却是个心思灵巧，敦厚之人，待她也极好。

　　玉蓉忍不住凑了过去，也拿起人参要剪须根，旁边丫头却不肯递剪刀。

　　朱氏抬头就笑：“你这丫头，过几日就得去韩王府了，我听说五房的玉莲，这几日不是泡牛乳浴就是吃鲜花茶，恨不得弄的自己香飘千里，你倒好，还跟着做粗活。”

　　因为韩王妃传到杨家的消息，要去王府的一共四位姑娘，长房出的是王妃的亲侄女玉真，三房是玉薇，四房玉蓉和五房玉莲。

　　其中二房因为绝嗣，到如今只有一位老夫人和一个孙女玉质，自然就不好去了。

　　在朱氏心目中，这几位都比不过自己的女儿，长房的玉真虽然有个做上柱国的爹，又是王妃的亲侄女，但是是庶出，再者玉真的母亲可曾经是三姑太太身边伺候的，虽然长房的三姑太太已经去了，但许多仇恨并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所以，表面上看玉真关系最近，其实最不可能。

　　更别提玉薇了，朱氏并不放在眼里，那孩子懵懵懂懂，并不聪明，又头脑发热，连丫头婆子们的官司都断不好，去那府上不是送命么？

　　唯一能一较高下的只有玉莲了。

　　杨家五房，前三房是原配夫人所出，四房和五房却是继室所出，本该相亲相爱，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四老太爷混账，又是个势利眼，当初曾祖死了，对亲弟弟不闻不问，五老爷攀附上了长房，五房老太爷如今是工部侍郎，玉莲的亲爹则是正五品谏议大夫，母亲还是宗室郡君。

　　她本人虽然从小皮肤黑，个子矮，颧骨也高，可这些年，她硬是不出门子，日日吃药，请人过来整骨，她还擅长梳妆，一张只是皮肤微微白的脸，上了妆之后，俨然仕女图上走出来的仕女。

　　男人家哪里知晓这些，只要看起来好看些便成。

　　所以朱氏现下只提玉莲，家世比女儿好，容貌上也算得上美人。

　　玉蓉却不在意：“娘，玉莲一向认真，做什么都认真，如今京中还有人传言说她是几千年难遇的美人，我从来都是很佩服她的那股狠劲。至于去到韩王府，王妃如何安排，我们就如何做罢了。”

　　“你可要好好的，否则——”朱氏心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若是不被韩王妃看重，以五房行事狠辣的性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玉莲如果做了侧妃，就要杨家把所有都倾斜在她身上，况且此次张家逢难，玉蓉被逼自尽，也是五房最先上下串联说动长房不让钦犯罪眷侮辱杨家门楣。

　　他们以己度人，怕打虎不成反被虎伤，五房要是得了势，那还不是往死里踩玉蓉啊。




3.  王府旧怨   王府旧怨

　　殊不知五房也对玉蓉忌惮的很，五老夫人和四房的老夫人不同，若说四房的老夫人是个搅家精，五老夫人却能把三个儿子都拿捏在手中，儿媳妇个个都对她孝顺有加，包括宗室女李郡君在她面前都俯首帖耳。

　　五老夫人就搂着玉莲道：“旁的什么都不必说，如今玉莲才是我们家中的重中之重。”

　　她三位儿媳妇都唯唯点头。

　　李郡君作为长媳，玉莲又是她的女儿，她自然也更有发言权，“依我看玉真她亲娘那个身份，咱们王妃就看不上，玉薇嘛，还是孩子心性，唯一怕的就是蓉姐儿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她生的那样的相貌，又是那样的风流人物，兆大爷又是王妃一等信任之人，于我们薇姐儿很不利啊。”

　　在场诸人都知道，杨兆倒是其次，四房当初都破落成什么样子了，不过是走了些许狗屎运，让杨兆救了当时的韩王妃和小世子一命，他才能做五品典军，儿子到如今也只是个监生，和五房先比家世差太多了。

　　因此李郡君的重点在于玉蓉，这孩子简直跟麻雀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似的，四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就生的不好看，四老夫人也是个瘪嘴眯眼的样子，到了杨兆夫妻，杨兆略微算得上端正，可朱氏生的丰腴，除了皮肤好些之外，相貌普通。

　　可就是这样的人家，居然生出了玉蓉这样的姑娘，她除了相貌倾城之外，诗文尤其好，才思敏捷，论起管家中馈更是旁人所不能及，李郡君尤其忌惮她。

　　想那孩子一眼就能被那时权势滔天的张家看中，韩王世子正是青春暮少艾的年纪，玉蓉这样纤巧袅娜，又知情识趣的姑娘，怎能不被世子看重呢？

　　五老夫人肃着脸，见众人都无甚好法子，只好散了，到了夜里，才悄悄把玉莲喊来，“好孩子，你记住了，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

　　“祖母……”玉莲有些犹疑的看着手中的小瓷瓶。

　　她到底年岁还小，没那么镇定自若。

　　五老夫人嘱咐道：“你祖父明年就要乞休，你父亲在秘书监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皇位更迭就在眼前，若咱们不抓住机会，难道你要你祖父日后看四房那老痞子的眼色过一辈子么？况且，你自个儿也得低玉蓉一个头。”

　　听闻此言，玉莲才正色，“请祖母放心，孙女儿定不辱使命。”

　　她是个一旦要做什么事情都会全力以赴之人。

　　谁也不能成为她路上的绊脚石。

　　**
　　且看这华盖宝马，八宝缨车，玉蓉就知晓韩王府之富贵气象，她敛裙上了马车，一同去的是四位姑娘，分别拉了两辆马车过来，年纪稍长一些的玉真和玉莲一辆，她和玉薇一辆。

　　甫一上来，玉薇就叽叽喳喳的道：“这马车多宽啊，我看合像一间小屋子，还有这马车上头的吃的用的，竟比我家还好。”

　　玉蓉遂笑：“那是肯定的，韩王府可不同于一般王府呀。”

　　“蓉姐姐，你的寿礼准备的如何了？”玉薇小声问起。

　　这次她们四人去韩王府都是打着韩王妃生辰去的，不管是不是作幌子，都得有送出去的贺礼才行。即便没被选中，也不能失礼。

　　故而玉蓉点头：“我自然是准备了的，你呢？有鲁老夫人那样的祖母替你筹谋，你还怕什么。”

　　她这么一说，玉薇倒是不好意思的笑了，早在准备去韩王府之前，父亲就拿了不少红洋布回来，三房特意请绣娘绣了幅牡丹图，这幅绣图正是她要送给韩王妃的，如今她只不过好奇玉蓉送什么。

　　如果不是经历过被族人逼着去死，玉蓉肯定还是和以前毫无保留的信任族人，自打她出那件事后，她就知道这世上对你最不好的反而是平日喊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族人。

　　二人坐定之后，便有一容长脸儿，皮黄不白，眉毛疏淡的妇人上来马车上，她声音也是淡淡的：“说给诸位小姐听，我是内里的管事姑姑，人称卓娘子。”

　　管事姑姑而非管事娘子，看来是一直未曾出嫁。

　　玉薇一向自来熟，此时却不敢多言，只和玉蓉一起喊了声“卓娘子好”。

　　卓娘子轻扫过二人，看到玉蓉顿了一下，复而又道：“你是杨典军的女儿？”

　　“是，父亲承蒙王妃看重，在王府任典军一职，卓娘子识得我父亲不成？”玉蓉看向卓娘子一眼。

　　她淡笑：“杨典军谁人不识。”

　　玉蓉也只是浅笑，却并不攀谈，还没搞清楚立场的时候，她没有必要去讨好谁，只以礼相待罢了。这边玉薇却心道，蓉姐姐的爹想必是在王府里混熟了的，祖母也真是的，非要我去凑这个热闹，到时候别人都选上了，就她选不上，岂不是丢人？

　　她心情不好时，脸上便露出几分来。

　　还好玉蓉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也了解她，遂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她新做的香包，玉薇才开颜。

　　杨家离韩王府并不远，况且她们出来的早，到了晌午就已经到了。

　　卓娘子扶着她和玉薇下来后，正好玉真和玉莲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四人重新打着招呼，玉真为四人中年纪最长，族中排行第四，玉莲排行第五，玉蓉忙上前见礼，来不及叙旧，四人分别又坐轿子过了好几道门，才到韩王妃处。

　　“这便是王妃所住的太平园了，走，王妃等你们多时了。”

　　即便是年纪略长一点的玉真也不敢随意多嘴，玉莲默默的跟着玉真，玉薇更是有些怕，一路上牵着玉蓉的衣袖。

　　不怪她们没见过世面，这太平园里帘飞彩凤、珠宝生辉，便拱桥两边皆用菱纱制成，石栏两边还挂着各色水晶灯，美轮美奂，意境无穷。

　　到了门口，有积年仆人出来换了卓娘子等人，又迎了她们进去。

　　四人早已眼花缭乱，站定后，皆不敢放肆。

　　再进仪门，才来到正厅，只见上面牌匾写着“温恭淑慎”四个大字，复而衣香鬓影的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女子并未如玉蓉所想如何雕饰，反而只是着云雁细锦衣，她生的十分端庄，如今也不过三十来许人，看起来是个极其标致的美人。

　　待下仆拿来蒲团，她们请安之后。

　　韩王妃才笑着让她们起身：“你们都是我自家侄女，不必拘谨，快些走上前我看看。”

　　因为玉真是她嫡亲侄女，年岁最大，她便带着诸人上前来，一时几人被众人打量着，韩王妃率先道：“玉真愈发像大姑娘了，听你父亲说你平日里最爱连诗作对，正好凌波县主近来缺个伴，等会我让她来了，你随她去就是，你们表姐妹也好亲香些。”

　　不过短短几句话，玉真却白了脸，讷讷答是。

　　这玉真仗着生母梅姨娘的宠爱，又自恃长房上柱国大人的千金，并不把旁支的姑娘们放在眼中，从来都是不哼不哈的，见惯了她那嚣张霸道的劲儿，没曾想她今日却是怯了场。

　　其缘由杨家人多少略知道些，却说长房老太爷嫡亲上官氏，生了二子三女，三位之中长女先嫁，幺女最美，甚至当时和还未封爵的韩王私定终身，只沈皇后看重的却是二女，赞其品行贵于众人，坚持以长房次女为正妃。

　　可三姑太太却始终不死心，并在韩王妃生下世子李训之时难产，上官老夫人素来就疼爱幼女，又知道幼女很得韩王之意，遂带了小女儿过来，不拦着韩王同她接触，甚至听闻当时，只待韩王妃过世，就立马续弦。

　　只是没想到韩王妃不仅没有难产而亡，还在太医预测有可能生女时，一举得男。

　　从此韩王妃坐稳了王妃宝座，地位不可撼动。

　　但三姑太太因为和韩王有了苟且，也很快有了身孕，一顶小轿送进韩王府，熬了五六年郁郁而终，而凌波县主便是三姑太太的女儿。

　　玉真亲娘梅姨娘便是当年三姑太太的亲信丫头。

　　韩王妃能喜欢就怪了。

　　她本以为韩王妃会装模作样不分彼此，再寻由头打发了去，没曾想人家直截了当。

　　大概这就是上位者吧。

　　只听前边玉莲正一问一答呢，“侄女儿擅长音律，从小学琴，不敢称多好，闲暇时消磨时光罢了。在家多读《女诫》《女则》，或者跟着祖母母亲做针凿女红。”

　　这大概是最合适的回答了，玉蓉心道，果真回答的不错。

　　刹那间，只见韩王妃看见自己了，眼神里还透着光亮，不一会儿，又明灭了，她温温笑着：“你父亲魁梧有力，是个粗人，倒生了你这样钟灵毓秀的姑娘。”

　　玉蓉忙福身，“您谬赞了，侄女儿见着您才知道什么叫国色天香，只盼着能侍奉在您身边，报答您对我们家的恩德。”

　　韩王妃开颜，“你这丫头倒是机会说话。”

　　周遭人见玉蓉三言两语就得了王妃喜爱，忙奉承着，甚至还有丫头道：“都说侄女儿肖姑，奴婢瞧蓉六姑娘同您还有几分相似呢

　　玉蓉这才拉过玉薇道：“若说像王妃，咱们这位七妹妹才是最像的。”

　　她把玉薇往前一推，诸人这才对她改观，方才只觉得此女温软动人，相貌出众，未曾想竟如此大度，同族姐妹却也是最大的对手，她却不吝啬介绍。

　　玉薇展现于人前，她和韩王妃一样都是鹅蛋脸儿，相貌端庄秀丽，眉眼确实十分相像，她还有这小姑娘所特有的活泼，让众人也是眼前一亮。

　　“你们姐妹关系倒好。”韩王妃有感而发。

　　玉薇是自来熟，一熟悉就不怕了，她立马抱着玉蓉的胳膊道：“六姐姐从小和我同亲姐妹似的，是个心肠最软人最好的人。”

　　这时玉蓉却袅袅娜娜的站在身后，眉眼仿若笼罩在烟波江南里的丁香花，似乎所有美好的词都形容在她身上都不过分。

　　韩王妃挑眉，这就有点意思了。




4.  重生   重生

　　叙过话后，韩王妃赐宴，她们四人围着一张桌子用膳，菜色自是不一般，一般人家食鲍鱼多是炒薄片，王府却是用大块的鲍鱼煨整鸭，如这样的煨法也须三日才能上桌，这样的菜在桌上没放过一息，就有丫头撤了，再上新蔡，看的人眼花缭乱。

　　但用膳时辰约莫也只有半个时辰左右，玉蓉还未吃好就要放下筷子，漱口品茗。

　　可能是给小姑娘们上的茶，都是些淡茶，并不浓，却解腻。

　　品完茶，刚把茶盏放下，就听韩王妃道：“卓娘子，你且好生安排几位表姑娘，他们都是我们杨家的好女子，不同于旁人。”

　　卓娘子忙笑道：“王妃的话，奴婢记下了。”

　　诸人又行礼告退，出了门外，卓娘子先对玉真道：“真姑娘，你是要去凌波县主那儿的，我让人送了你去。”

　　玉真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听从卓娘子的话，韩王妃内规矩森严，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何况是玉真？她是半个不字也说不出口。

　　玉蓉和玉莲玉薇三人又随卓娘子去到一处，卓娘子指给三人道：“这里是筑月轩，三位表姑娘就住这里，王妃疼诸位，这里原本是我们这园子里最清幽的一处。”

　　只是一个筑月轩，就如明月般辉煌，说是清幽，但这大幅的玻璃房中种的无数的珍贵兰花，看来，这清幽也是用富贵荣养出来的。

　　三人一人分到一个小院子，玉蓉分在最左边，里面客舍小巧精致，内里梳妆匣都有半人之高，胭脂水粉，玳瑁钗环不尽其数。

　　碧桃都吓到了，“小姐，这……王府不怕人偷拿吗？”

　　玉蓉笑道：“你又说傻话了，我们这周围哪里不是王府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儿，还要脸不要。”

　　“是啊，要我说，有人偷拿了就好笑了。”腊梅想的更深一些，真姑娘已经被排除在外，其余三人中，要是谁先犯了错，那小姐的机会就更大了。

　　玉蓉呵斥道：“好了别说这些了，一路颠簸，先伺候我歇下吧。”

　　碧桃腊梅立马起身伺候，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错觉，小姐今日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多情，但明显气势大了很多，甚至行事比之前更有章法，今日见韩王妃，就她们小姐表现的更为出色。

　　躺在床上，玉蓉吸了吸鼻子，屋里还是似有若无的香气，这是王府特制香料，这种味道她前世闻了十年，是的，她自己都觉得稀里糊涂的怎么又回到当年为李训选侧妃的时候了，她没有什么仇怨也没什么恨意啊……

　　前世她和张家退亲后，便顺利得到韩王妃的赏识，成了江夏王李训侧妃，后来伴随韩王荣登大宝，江夏王李训被封太子，她又成了太子良娣，李训荣登大宝后，她被封妃，因产下三子，又有婆母韩王妃的支持，在原配皇后被废后，她被封为皇后。

　　李训年轻时因常年患有头风，政务处理慢慢由她代劳，及至后来二圣临朝，夫妻二人与其说是男女之情，不若说是政治伙伴。

　　自然，李训也另有宠妃，甚至为了保全宠妃，在最后差点毒死自己，还好被她反杀。

　　从摄政太后到最后的女皇君临天下，看不惯的人她全都干掉了……

　　她这样的人从没有什么遗憾之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缺了大德了，居然让她重回来这天，难道又要重新走这一遭不成？

　　同时玉莲这里，丫头们却跟着揪心，“小姐，今日蓉姑娘出了好大的风头，您……您可怎么办呢？”

　　玉莲笑道：“把聪明展露给外人看，那并不叫聪明，而叫小聪明，真正的聪明人会让人知道她聪明吗？玉蓉因为退婚，亟待有门好亲事，故而表现的急了些，自以为出了大风头，可她也不想想，我们要争的是侧妃，正妃可是沈贵妃的姨甥孙女卢小姐，那位小姐我见过一次，面相仅仅是秀丽罢了，且气量不大，同玉蓉比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玉蓉才是正妃，这后院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所以，韩王妃自当思量一二才是。”

　　她说完，又心满意足的开始卸掉钗环，在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

　　就在韩王妃都还没说什么的情况下，王府来了几位貌美如花的女郎子可是很快传到了李训的未婚妻卢莺莺那里。

　　这卢莺莺是范阳卢氏的嫡女，祖母乃当今沈皇后的亲妹妹，祖父更是圣上表弟乐阳长公主之子，皇亲国戚又是著姓大家，她这支虽然不是嫡支，但地位依旧显赫。

　　卢莺莺看了来信，气的牙痒痒，饭也未曾吃好。

　　卢莺莺之母兰氏很是担心，便让姨甥女周紫英去瞧瞧。

　　但又担心姨甥女受到排揎，不免道：“她若发脾气摔东西，你就回去。”

　　周紫英点头。

　　兰氏心中有了些安慰，紫英是她妹妹的女儿，当年拼死拼活的和个寒门子弟在一处，那样的寒门恶心人的事情多，妹妹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都操不完的心，因只有紫英一个女儿，偏偏紫英被她宠溺太过，曾经仰慕韦玄凝，追着男子跑，被新安公主当众嘲笑过，这孩子总是不懂事儿，等到母亲过世，她病了一场，本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这孩子却活了过来，不仅活了过来，人也变得沉稳许多。

　　却说周紫英走到表姐卢莺莺房前，见表姐只生闷气，到底没有摔东西，也心下稍安。

　　“表姐，姨母让我来看看你。”

　　卢莺莺闷声闷气道：“罢了，我如今大了，再过一年半载就要嫁过去了，我这个时候真的生气，若是传了过去，还不知道外人怎么说我呢？”

　　江夏王正妃这个位置多少人惦念着啊，若非是她祖母同皇后娘娘是亲姐妹，这桩婚事也不一定落在她身上，可总是意难平啊。

　　她起身道：“我听说那杨玉蓉是个美人，那杨玉莲又是什么几千年难得一见的美女，我还尚未嫁过去，她们就去了，表兄妹表姐弟一处，青梅竹马的，我再去了，哪里有我站的地儿。尤其是杨玉莲，她祖父和父亲都任高官，才名在外，又有那样的美貌，我……”

　　却听周紫英道：“我看那杨玉蓉才更值得提防。”

　　“咦？紫英妹妹为何这般说？那杨玉蓉虽则貌美风流，但是到底是退过亲的，韩王重名声，张家刚倒台，就让其子纳了张家的儿媳，岂不是太幸灾乐祸些了吗？”

　　周紫英却苦笑，她若非重活一世，怎会知晓这些？

　　前世她苦恋韦玄凝不得，在韦玄凝定下亲事后，她便狠狠心，嫁给了韦玄凝之父，只盼着离他近些，成了他名义上的母亲，日日夜夜看着韦玄凝同高氏一起，那高氏除了有个好家世，秉性柔弱，却能得到韦玄凝的喜爱……

　　她妒火中烧，以婆婆的名义整治了她几回，高氏却毫无防备的落了胎。

　　因为此事，她在族中境遇不好了起来，待韦玄凝过世，她境遇刚好了点，那厢她丈夫又过世，韦氏族人把所有过错推在她身上，她被沉塘。

　　那时，她才知道，若没有那个丈夫护着，她早就被韦家人拆吃入腹了。

　　当时她的皇后表姐被废惨死，韦家的人拿她做投名状，表示对新后的效忠，可怜的她就那样被栽赃不守妇道而被沉塘了。

　　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惨剧重演。

　　那么她要提前让表姐提防杨玉蓉，最好能提前解决目前还式微的杨玉蓉。




5.  毁容   毁容

　　这一晚上，玉蓉睡的非常踏实，她甚至起床时还不自觉的伸了个懒腰，碧桃端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时还道：“自从张家出了事儿，您总睡不好，昨儿您还睡的挺好的，黑眼圈儿都没了。”

　　玉蓉笑：“是我以前想多了，爹娘怎会忍心让我受苦呢。”

　　她把一根桃心分心插入发髻正中，对着铜镜看着自己十分年轻的面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自己现在既没有生孩子落下的病根，也没有好几晚为了国事不寐导致心长期绞痛，更没有后来母子反目成仇……

　　现在的她只是杨玉蓉，弘农杨氏的六小姐杨玉蓉。

　　发愁的也不过是如何找个如意郎君。

　　头发还未曾梳完，卓娘子带着人进来了，“蓉姑娘，这是我们府上的绣娘，王妃吩咐为你们各自做些新衫。”

　　玉蓉颔首，伸开胳膊径直让绣娘量着，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都有种遗世独立之感，绣娘靠近了些，甚至觉得她呵气都是香的，手上愈发殷勤。

　　这样的容貌怎会落选？

　　几乎人人都是这样想的，甚至玉薇拿着点心过来的时候都对玉蓉道：“哎，这点心我也尝不了几天了，六姐姐，王府的新糕点可真的好吃，日后我想吃了，你可要跟我送点啊。”

　　玉蓉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这话好像我就留这里了一样。”

　　“怎么不是？看王府下人讨好那个劲头，我都看出来了。”玉薇嘟着嘴道，虽说来之前不报任何希望，但是见识了王府的富贵后，哪有不动心的。

　　再者同是杨家姑娘，玉莲和玉蓉都受欢迎，只她被退回去了，这多丢人啊。

　　玉蓉依旧淡淡的，拿起一卷书道：“你这又是胡说了，且快回去吧，王妃让我们好生休憩几天，你倒好到处跑，还说这种不着调的话。”

　　玉薇吐吐舌头，带着丫头溜了。

　　说来也怪，自从头一日见了韩王妃后，之后便再也没有召见过她们，碧桃和腊梅都有点心急，碧桃见玉薇走了，才皱皱鼻子：“当初，三房的老爷因为贪钱被人揭发，差点下大牢，那三房的鲁老夫人求到咱们家时，咱们老爷可是二话没说去找了昔日军中的过命兄弟，才把人情都用尽了，咱们小姐遇到事儿的时候，她们跑的倒快。如今还好意思来……”

　　腊梅就有些不屑道：“她来了也是陪太子读书，也不知道鲁老夫人怎么想的。”

　　“鲁老夫人可比谁都算的精。”

　　绣房送了衣衫过来，她们三人的衣服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在细节上有些许不同，像她分的是雪白素锦底杏黄牡丹花纹锦绫披帛，玉莲则是十样锦的云肩，玉薇呢，则是颜色上更亮些。

　　这天夜里，碧桃把衣衫又熨烫了一遍，“小姐，明儿，明儿江夏王就要来呢，您可千万把握住机会了，天干物躁的，香膏您得多涂一遍，早上起来咱们好上妆。”

　　“知道了。”玉蓉看了看手中装着白瓷瓶的香膏，笑了一下。

　　那厢玉莲见嬷嬷回来，立马问道：“妥了吗？”

　　“您放心，这事儿办的十分妥帖，只要蓉姑娘用了，她明儿就别想去王妃那儿了。”

　　“那她也怪不得我了。”玉莲笑道，只要玉蓉不能去，那玉薇却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一大早，玉蓉房里发出了尖叫，她脸上蒙着白纱，一个劲儿的哭，碧桃和腊梅也是哭个不停，直说玉蓉就是涂了昨儿送的膏子，以至于脸上起了桃花涎。

　　玉莲面带关心，心中却道，什么桃花藓，那是牛皮藓，固然还活着，但整张脸都溃烂，且无药可治。

　　江夏王侧妃之位保管是自己的了。

　　大家纷纷惋惜玉蓉，连卓娘子听了，也不禁道：“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儿呢？”

　　更别提碧桃腊梅二人自责不已。

　　却说玉莲玉薇去了韩王妃处，韩王妃慈母心肠，虽然想选侧妃，但也要儿子中意才行，“你若中意谁，就把香囊送给谁便是了。”

　　至于玉蓉，她惋惜道：“这孩子我见她伶俐又好看，也想给你杨叔一个面子，没曾想……”

　　“母妃，无事，您不若替杨叔的女儿再寻一门亲事罢。她既然能被人暗算一次，那日后肯定也会让别人暗算，儿臣身居宫中，还是要稳妥些的人。”

　　韩王妃点头。

　　很快玉莲玉薇一并进来，玉莲娇小玲珑，不过几段话就引经据典，让韩王妃和江夏王频频点头，就在玉莲以为自己稳了的时候，江夏王李训却把香囊交到了玉薇手中。

　　这等变故别说韩王妃了，就是玉莲自己都没想到，玉薇则面颊通红，她再也没想到居然是他，居然真的是他……

　　碧桃无语，“小姐，还好您今儿没去？莲姑娘可是丢了大脸了。江夏王据说对薇姑娘一见钟情，让韩王妃当下就赐婚呢。”

　　“要是我们小姐去，准不会这样。”

　　玉蓉却心道，上辈子她也去过，同样的结果，李训选的人是玉薇，但韩王妃不肯，母子二人僵持不下，还是韩王发了话，她才做了江夏王侧妃。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李训来了自己房中诉说了一堆不满，说自己不如玉薇单纯，玉薇如何如何好，她绝不肯为人妾侍无名无分，还道是自己占了玉薇的位置，那个晚上，她被强行侵入，被当成抹布一样事儿完了就被丢掉了。

　　以至于她对房事产生了恐惧感，每次都跟上老虎凳一样。

　　甚至当时还难过，自己虽然有些小心机，比不得玉薇赤诚，但她从未伤害过别人，后来才得知鲁老夫人在太子被废后，就开始布置此事，三房虽然只是小官，可是家资丰厚，早早出钱布置了一番，让李训和玉薇相识。

　　至于玉薇懵懵懂懂，又眼大心粗，不知道对方身份，鲁老夫人却一清二楚。

　　什么一见钟情，早就是人为布置好的。

　　只是这次，她杨玉蓉可不愿意再和前世一样了……

　　刚重生的时候，玉蓉觉得自己没什么遗憾事，现在她才悟了，鱼水之欢，她还从未体会过，与其跟李训这银样镴枪头，她可一定要选个厉害点的郎君。

　　哎呀呀，该选谁呢？

　　碧桃&腊梅：小姐在想什么？脸被毁了还笑的出来。




6.  坚持   坚持

　　要说玉蓉脸被毁了，最担心的当然是杨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居然会被人毁容，真真是又急又不知所措。

　　明明韩王妃曾经的意思也是偏向他们玉蓉的，关键现在是自家女儿这里出了差池，他在房中走来走去，湘桥是个机灵人，自然看出杨兆的烦恼，忙献计：“郎君且不必急，待我进园子里给王妃请安，为咱们家大小姐疏通一二。”

　　湘桥乃是昔日韩王妃座下的四大婢女之一，因年岁到了，便许给杨兆为妾。

　　虽然是妾侍，但她独自和杨兆住在王府里，也算管着杨兆半个家。

　　杨兆是个实诚人，虽然当初迫于对韩王妃投诚，才纳了妾，可对发妻朱氏十分尊重，他是个顾家的性子，王府里所发的份例再有赏赐，甚至是一刀肉，他都会带回去给家中。

　　因此朱氏虽然嘴里埋怨，但是和湘桥清路二人王不见王，倒也相安无事。

　　对于玉蓉的事情，湘桥是爱屋及乌，她和路灵膝下皆无儿女，日后年老了，必定还要去伺候朱氏，如今不帮点忙，也不成。

　　再者，湘桥也想讨杨兆欢喜，于是主动揽下此事。

　　闻言杨兆如听梵音，忙笑道：“既这样，那蓉姐儿的事情可就麻烦你了。她这孩子原本就退了亲事，她娘愁的不行，好容易韩王妃有这巧宗，却又时运不济。”

　　“您放心，妾身肯定为大小姐说尽好话。”

　　湘桥当然不会傻傻的直接去韩王妃那里去讨情，她先去找了卓娘子，她们当初同在王妃那里伺候，她和路灵被赏赐给了府中典军，卓娘子则一直未嫁，在韩王妃身边做管事娘子。

　　卓娘子对她倒是亲近，“湘桥，你如今倒是不怎么来园子里了？咱们王妃可想着你呢。”

　　“你也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听说蓉姑娘的脸不大好，我们郎君急的不行，特意让我进府来看看呢。”

　　提起这个，卓娘子表情不再云淡风轻，湘桥是杨典军的妾侍，杨典军则是韩王妃一等一的心腹，说起来都是自己人，她也就不瞒着了，“要么说这不叫唤的狗咬人最疼呢，蓉姑娘脸上得的是桃花藓，莲姑娘则是烂成了牛皮癣，唯独那薇姑娘完好无损，不仅如此，还勾的咱们世子神魂颠倒，非她不娶。”

　　湘桥倏地站了起来，“这……莲姑娘脸上也长了藓？难不成都是她下的手不成了？”

　　卓娘子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还有几日就是咱们王妃的生辰了，这可真是闹心啊？”

　　谁说不是呢？

　　既然王妃心情也不好，湘桥远远的在门外磕了个头，便识趣的走了。

　　至于玉莲这里，她是真的感觉到自己这十几年来日日滋养的皮肤，几乎溃烂，她觉得自己都快疯掉了。

　　隔壁时不时传来尖叫声，玉蓉却慢条斯理的尝起了王府的手艺，嗯，还别说，还真的挺好吃的。

　　碧桃冷嗤，“活该。”

　　“谁说不是呢？她敢害我们姑娘，活该。”

　　玉蓉笑眯眯的，“好啦，别管了，再过三日王妃生辰过了，我自家去，我脸上的桃花藓肯定会慢慢儿的好的。我真想我娘了，往年这个时候，我娘都会炖锅子给我吃，王大娘的拿手炙肉也很不错呢。”

　　不出去怎么物色男人呢？

　　韩王府日后就是再显赫，玉蓉也不大稀罕，她这个人天生反骨，面上看着柔情似水，大概就是一张脸骗人。已经有一辈子被困住了，这辈子还这样，她就不愿意了。

　　没有名利的时候，她追逐的很，一旦拥有过，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

　　要是个不负责任的，憨顽享受当然很可，可她真到了那个地步，成日操劳，福没享受几日，人倒是成了个鳏寡孤独。

　　正作此想时，不巧，韩王妃召见。

　　玉蓉赶紧放下饭碗，蒙好白纱，随着丫头出去，在门口还遇到了玉莲身边伺候的婆子，她淡淡的瞥了一眼，径直走了。

　　那嬷嬷却进去道：“小姐，不好了，王妃召见蓉姑娘去了。”

　　“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玉莲抚摸着自己溃烂的脸，呜呜咽咽的哭着，“我要回府，我要回府啊……”

　　每日早晚搓脸三刻，涂三层膏子，甚至为了怕脸上长疮变黑，她只吃白水煮菜，如今好了，全毁了全部都毁了。

　　她抽抽噎噎的道：“姚嬷嬷，您说是谁干的呢？”

　　姚嬷嬷想了想，“依奴婢看，蓉姑娘和薇姑娘都有可能。”

　　“就是玉薇吧，玉蓉的脸也一片红，几乎不可能了，她这几日病着，时常卧床，只有那玉薇，四处串门。”

　　“也是。”

　　玉莲主仆的猜测，玉蓉当然清楚，但是她必须得这么做，反正不必选什么侧妃，还顾忌什么颜面，她向来都是宁可我负天下人，都不让天下人负我的性子，玉莲既然做的出此事来，那她回击过去也是理所应当。

　　很快就到了韩王妃住处，她今日只简单的盘发，看到玉蓉后，立马掀开她的白纱，仔细端详着，“还好，还好只是桃花藓，看起来都退了不少了，过几日就大好了，有宫中请来的御医，你不必怕。”

　　这……

　　怎么韩王妃还是钟意自己呢。

　　玉蓉当然不会真的对自己皮肤下狠手，美貌也是一种得天独厚的天赋，但她确实对某种花粉抗拒，一旦靠近就会脸上起藓。

　　以至于这几日稍微比前几天好点儿了。

　　正想推拒一番，又听韩王妃道：“还过几日是我的生辰，你同江夏王的事情，我想早些定下来。你母亲明儿也要来，到时候咱们好好商议一番。”
　　玉蓉一下就愣住了，她没想过韩王妃这样看重她，连脸上这般了，都依旧强势的让她成为江夏王侧妃。

　　她讷讷的道：“王妃，侄女儿脸上有碍，恐怕——”

　　还未说完，就被韩王妃抢去话头，“那有什么，天干物燥，你小姑娘面嫩长些藓也正常，更何况，离的远了，也看不清楚。”

　　玉蓉上辈子只觉得自己因为手段出众，故而才得到韩王妃看重，可这辈子，她先是故意出头，又遭人暗算，足以证明她不成了，怎么韩王妃还是要她做侧妃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7.  各自思量   各自思量

　　李训其实也不明白，他甚至对左右心腹道：“不过是个侧妃人选，母妃何故如此坚持？那杨玉蓉无非就是容貌好看些，于我而言，起不到什么帮扶作用。”

　　正室是要敬着，有联姻价值的人选，可侧室，只要讨他喜欢就罢了。

　　他在宫中时，沈皇后为他选的伴读家世不凡，一人则是户部郎中杜霆监之子杜冲，一人为沈皇后娘家侄孙沈皓。

　　杜冲抿唇，“兴许问题出在杨典军那儿，他待王妃一向忠心耿耿，王妃对他也一向恩宠有加。”

　　“不会。”李训比他们更了解杨兆为人，“杨叔此人很是热心，却是个老实人，此事若能成自然好，若是不成，他也不会强求。”

　　杜冲见李训对杨兆这样熟稔信任，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们虽然和李训亲近，可杨兆不仅仅是王府典军这么简单，还曾经救过韩王妃和李训的性命。

　　常言道疏不间亲，杜冲向来心思深沉，并不多言，他自家还一团乱麻呢。

　　沈皓关系又和李训亲近一些，他们除了是伴读关系之外，还是姑表亲，复而又想起表妹卢莺莺那伤神的模样，他狠了狠心，愈发不能让杨玉蓉侧室，故而道：“杨典军为人我们自来十分清楚，想那位六姑娘（玉蓉）也是个极为出众的人，若不然，当初首辅张家也不会下聘。只是……”

　　他欲言又止，让李训看了他一眼，“你有何事还在我这里瞒着？”

　　沈皓忙道：“若说您纳了六姑娘和七姑娘（玉薇），都做侧妃，其实也没什么。”

　　这倒是，李训想的就是如此，如果韩王妃一定要玉蓉为侧，那要不就同时把玉蓉和玉薇为侧室，算是给母妃一个面子。

　　但又听沈皓道：“只不过，我母亲前些日子进宫，听闻长孙家的小姐也在，她家若是有意于你，对世子而言是如虎添翼。”

　　韩王虽然如今是唯一的嫡子，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他作为韩王世子也养育宫中，为父亲在御前增光，但就并非真的毫无对手，如韦贵妃皇子，他的那位小叔叔，雍王李度，始终半岁皇祖父左右，十分受宠。

　　外人都道他受宠，其实在宫中的人都清楚韦贵妃母子才是最受宠的，祖母沈皇后年纪大了，连后宫有时候都托由韦贵妃管着。

　　况且，和祖母沈皇后出身普通仕宦之家不同，韦贵妃出身京兆韦氏，其兄长为左相韦丛矜，侄儿韦玄凝亦是年轻才俊。

　　李训并不蠢，如此时节，长孙家愿意嫁女过来，也是示好，他是不可能往外推的。

　　杜冲看了沈皓一眼，也忙道：“是啊，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长孙家的八小姐，虽然是庶出，但长孙家的小姐哪里愁嫁。”

　　听他二人说完，李训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也不是非要求韩王妃，宫中还有祖母沈皇后在。

　　出了韩王府大门，沈皓就往卢家去了，卢莺莺祖母乃是沈皓的姑祖母，俩家互为表里，关系十分亲近。

　　和长辈们请过安后，沈皓便同卢莺莺见了面，他笑道：“表妹，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说了，想必世子已有决意，那杨六娘是决计不会做侧妃了。”

　　卢莺莺这才放下心来，“这就好，这就好。只是殿下很喜欢那玉薇吗？”

　　其实沈皓也想不通，为何卢莺莺针对杨玉蓉，却不针对杨玉薇，世子看重的人可是杨玉薇啊？但是当着表妹的话，他也不好徒增烦恼，遂道：“韩王妃对她并不在意，况且，即便她为侧室，也影响不到表妹你分毫。”

　　这下卢莺莺才放心，据传信的凌波县主而言，杨玉薇是个天真且胸无点墨之人，和两位从姐杨玉莲和杨玉蓉完全没法子比。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被世子选中，还惹得婆母韩王妃不喜。

　　那就构不成威胁了。

　　虽是表兄妹，但也守着礼法，话说完，卢莺莺便备下好礼相送，沈皓也匆匆离开。

　　待客人走后，卢莺莺才喊来表妹周紫英，笑道：“你的计策也太好了，咱们不过是暗示一二，世子便弃了杨玉蓉。”其实卢莺莺哪里真的想让长孙氏做侧室，她身后的长孙家可不容小觑，只不过是让表哥用春秋笔法糊弄李训罢了，即便日后长孙家不嫁人过来，那也和她无关。

　　“大丈夫立业为重，旁的儿女私情自然不在话下。表姐，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卢莺莺笑着握起周紫英的手，感激道：“紫英，你且放心，我定会让母亲为你寻一门好亲事，我娘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女儿了。”

　　周紫英轻舒了一口气。

　　说来沈皓是为了卢莺莺，一来表兄对表妹那点青梅竹马之情，二来也是让表妹无甚妨碍，到底卢莺莺进府，代表的是沈家人。

　　可杜冲帮忙，却又是另外一桩事儿，他家来之后，便去了后院寻妹妹杜若梅，见她又是痴痴的模样儿，不免道：“如今张令仪全部都流放了，你就是再想也不成啊。”

　　他妹妹对张令仪非常喜爱，几近痴迷的地步，但杜若梅守着礼教，知道他定亲，只把这份爱默默放在心上，可每每想起张家遭遇，她便坐在这儿揽月自怜。

　　尤其是传出张令仪在路上自尽时，杜若梅这几日更是茶不思饭不想。

　　以至于恨上了杨六娘，若非她一点念想都不给张令仪，他如何会在流放路上自杀？还传来哀怨之诗。

　　“哥哥，令仪公子去了。”

　　“是，我知晓，但你也要好好保重自个儿。”

　　这也是杜冲忽然鬼使神差帮着沈皓的原因，张令仪哀怨悲惨的死去，转身那薄幸女子杨六娘却能嫁给未来的太孙，怎能不让人察觉世道不公。

　　玉蓉哪里知道这些，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还陪韩王妃用膳，心道难道自己真的要重走旧路吗？韩王妃这里自然是十拿九稳的表情，即便是进宫见了沈皇后，沈皇后有意要为孙子说项，都被韩王妃顶了回去。

　　“那玉薇他若喜欢，给个名分便是，只侧妃之位，儿媳已经为她择好人选了，母后若是见了这姑娘，肯定也会欢喜的。”韩王妃打着包票。

　　听的沈皇后爱莫能助，韩王妃这个儿媳妇是她亲自挑选的，婆媳二人相处多年，当年她能为后，也多亏了儿媳妇出谋献策，虽然心疼孙子，但韩王妃毕竟是做婆婆的，她喜欢最重要。

　　况且韩王世子妃卢莺莺她挑选后，韩王妃从不二言，对卢莺莺人前人后都十分抬举，作为婆婆的沈皇后也不能完全不给儿媳妇面子吧。

　　就在此时，宫女进来欲言又止，沈皇后抬手，“你说便是，韩王妃不是外人。”

　　“是，是新安公主闹将了起来，听说是是听闻韦家正在选亲……”

　　“母后，公主怎地还是……”韩王妃知晓皇帝虽然废黜了废太子，但对新安公主依旧不肯责罚，于是让她在宫中折腾。

　　偏偏沈皇后碍于名声，此番如果真的对新安公主如何了，怕旁人又拿住话柄。

　　沈皇后也无奈：“皇帝这些日子时常梦到太子，说是他的过错，没有让太子存有敬畏之心，对新安自然也多宠了几日，她这个性子你是清楚的，本就是个骄矜跋扈的，有人撑腰又如何不闹呢……这事儿韦贵妃也管不了，到底涉及她侄儿。”

　　这就罢了，偏新安公主也不傻，在皇帝面前作尽了小儿女之态……

　　“那韦家也是，弃了新安公主也就罢了，皇上乃是明主，知晓韦家两房才独得这一个儿子，他们家倒好，竟然想去同高家说亲。”

　　韩王妃道：“高家？莫非是炽阳高家？”

　　“是也。”沈皇后揉了揉眉心，这炽阳高家正是揭露废太子罪行首告之人，那高襄唯独只有一女，也算才貌双全。

　　韩王妃也觉得棘手，又听沈皇后道：“新安便对皇上道，要把全天下名声最坏的女子许配给韦玄凝，方才能显示不尚她，是韦家有眼无珠。”

　　这等儿戏之言，皇上怎么可能去做。

　　韩王妃和沈皇后都觉得这公主是天方夜谭心胸狭窄，甚至是破罐子破摔，以后不知道是什么下场，殊不知李训正着急上火母妃坚持让杨玉蓉为侧之事，如今听闻新安公主此言却是鬼使神差的心中一动。




8.  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

　　从宫中回来后，韩王妃脱下厚厚的大氅，把身上擦洗了一遍，又换了常服出来，心情愈发高兴，她同卓娘子道：“原本打算在我生辰之时定下此事，可巧这几日新安公主在闹，娘娘那儿也得看着些，罢了，等我生辰过了再带她进宫一趟，保管娘娘看了也是喜欢的，到时候就顺理成章了。”

　　江夏王的第一个侧妃，作为祖父母的皇帝夫妇，肯定要先过过眼。

　　卓娘子夸道：“主子您英明。”

　　“我英明什么呀，不过是做爹娘的总得多为孩子考虑。”韩王妃似乎有些累倦，但还是打起精神道：“明日朱氏来了，我会同她说的。”

　　朱氏乃是杨玉蓉的亲娘，看来这亲事似乎有九分准了。

　　次日，朱氏是和杨家诸女眷一齐来的，杨家长房来的是上官老夫人，这是韩王妃之母，人称上官老太君，三房来的是鲁老夫人，四房来的则是朱氏和儿媳妇范氏，五房未曾来。

　　玉莲的事情，韩王妃心里有数，她容许几个姊妹暗自争斗，但是起了坏心思可就不该了，五房看了玉莲的脸，哪里还敢说什么，唯唯诺诺，并不敢来，但还是送了厚礼。

　　济济一堂，全部在韩王妃处，都寒暄着，只听韩王妃道：“我让几个姑娘都过来吧。”

　　鲁老夫人忍不住往门口看去，但忍不住看到打头的玉蓉时，依旧心中有浓浓的失望，她曾听五房的人提说玉蓉脸上得了什么桃花藓，但如今白白嫩嫩，粉亮晶莹，斜斜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愈发显得容色倾国。

　　而后跟着的玉薇，可爱是可爱，但逊色许多，更不必提玉真了。

　　“侄女儿给王妃请安。”

　　韩王妃笑道：“走上前我看看，哎呀，这脸竟然大好了，也不枉我请了袁太医过来看。”

　　听到这里，她又对朱氏道：“你生了个好女儿。”

　　这话让朱氏十分高兴，她起身堪堪谢过，还好韩王妃有些分寸，不想太打眼，也夸了玉薇几句，玉薇讪讪的，玉蓉倒是很坦然。

　　接着韩王妃只留下她娘和娘家嫂子说话，其余人都纷纷出去了，玉蓉则喜的拉着她娘的手：“走，我带您去尝尝王府的糕点。”

　　朱氏也想女儿想的紧，听闻女儿脸上长藓，如今大好了，又得韩王妃看重，心中自然是万般欣喜。

　　到了筑月轩，进了房里，玉蓉才把这里发生的事儿说了出来，“玉莲是害人终害己，可玉薇和世子情投意合，娘，我想回家。”

　　见到亲娘，她才说出自己的不愿意。

　　“什么？他瞎了眼了吧。”朱氏对世子无语，但是感情这种事情也是很难说的，她又安慰女儿：“可是韩王妃看重你。”

　　对啊，即便重生一世，但很多事情你没有那个身份，没有权柄，依然是无法。

　　她已经自毁容貌，想和玉莲一样被送回去，就是不知晓韩王妃为何如此看好她。

　　玉蓉遂去问她娘，“可我除了相貌，也看不出什么，为何韩王妃不惜拂逆江夏王的意思，也要纳我为侧妃呢？尤其是张令仪还死了。”
　　朱氏却道：“昔日汉元帝皇后王政君在入宫之前曾经被许婚几次，未婚夫主皆殁，有相士曾经道此女贵不可言，后来果真是贵不可言，再有汉武帝之母王娡，曾嫁给金王孙为妇，但相士姚翁就曾经说过王娡是大贵之人，会生下天子，后来果不其然，生下武帝刘彻。连她以前生的那女儿都被封了修成君。”

　　“你同张令仪婚事不成，那说明你是大贵之人，他们家盛不起你。”

　　“愚昧之人会指点，可王妃却不是那等庸人，自然就看中你了。”

　　阁辅家的公子都降不住，那就只能说明真龙才配的上了，玉蓉忽然就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9.  美女的事你少管（二更）   美女的事你少……

　　韩王妃寿辰自然过的热闹极了，玉蓉当天随着朱氏回去，还收获了韩王妃送的许多礼物，看的杨家众人眼热的很，鲁老夫人甚至对玉薇道：“江夏王不是最中意你吗？玉莲说他可是亲自选中了你，怎么她对玉蓉这般器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夏王看中的是玉蓉呢。

　　玉薇脸色颇为落寞，“王妃好像不喜欢我，就一直喜欢玉蓉，从一开始就喜欢玉蓉，要聘他做侧妃。”

　　即便天真如玉薇都看的分明，王妃分明最喜欢玉蓉，卓娘子在她房里来来去去送了多少东西，她那儿可没那么多。

　　鲁老夫人拧眉，这事儿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银钱打点，说起来还是玉薇不争气，向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江夏王的亲事，无论正室侧室，都要征求韩王妃同意才行，但——

　　她又想，天下哪有父母会让捧在手心里的子女恨自己呢？

　　因此，她鼓励玉薇道：“这次你爹为了延请了有名的教养嬷嬷，你可要好好的学规矩呀。”

　　“是。”玉薇再自艾自怜也无用。

　　诚然玉薇有这样一心为她的祖母，玉蓉却没她这么好运气了，甫一坐定，她的祖母四老夫人就过来了，她探头探脑的问：“蓉姐儿，怎么样，韩王府可要你了？”

　　玉蓉冷哼一声，“您就别关心这些了，我一律不知道，这马上要过年了，二叔二婶可回来？您可千万别只顾着我这里。”什么事情要是她的祖母知道了，那全族就都知道了，她是个大嘴巴，又小气，每每坐下来不是哭穷就是打探事儿。

　　四老夫人讪讪的，“方才我看你娘让家里下人去卸货，这才去了几日啊，怎么拿回来那么些东西？”

　　这样的人也好打发，玉蓉笑眯眯的对碧桃道：“你把那个褐色绣松柏长青树的那金锞子给祖母，给您好去抹牌，我不在家，许多传言您也不必相信。”说罢，又神神秘秘的道：“如今是多事之秋，祖母，有些事，我不能多言，就怕遭人嫉妒，您也毋须多言。”

　　四老夫人拿了钱就一溜烟的回了屋内，密密的把钱藏好，她自来这个性子，手里没钱，一分一毫都得细细算，当初张家送的礼给她，让她撮合孙女与阁辅家三公子，她那次算是直接替孙女做主，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朱氏里里外外用自己的人，当然，人家朱氏掌家，她和四老太爷的产业早就卖了个精光，如今家中上上下下的人都是杨兆朱氏夫妻养着。

　　老两口吃喝不愁，但是四老太爷不赌博就抹牌，她偶尔也打打花牌，还得去姨太太家走亲访友，偶尔摆摆排场，还去找道婆们算算命，做些法事，这些可都要银钱。

　　见主母走了，玉蓉不免摇头：“我房里如今东西多了，旁的人可不许进来，她老人家，你也是知道的，和我祖父狼狈为奸……”

　　这老两口没别的喜好，就爱从儿子女儿手里坑钱，男的是全部拿去抹牌，输多赢少，女人则全部存起来，不是贴补娘家人就是搞些歪门邪道，家中真的为她好的，大概只有她娘了。

　　这个年过的很快乐，因为杨兆也回来了，朱氏又因为女儿要成为侧妃，有了着落，一家人难得过了个好年。

　　但四房是难得的低调，朱氏和女儿商量后，也觉得未发明旨，先不必太过高调，今年玉蓉连外祖家都未去。

　　到了元宵节，韩王妃请玉蓉陪她进宫，这是莫大殊荣，朱氏不敢耽搁。

　　玉蓉心道，前世可没有看元宵灯这一回，这是怎么了呢？

　　韩王妃自然也不清楚，她是想带玉蓉进宫，让沈皇后看了之后，顺理成章的把玉蓉的事儿坐实。

　　因此玉蓉今日打扮的比以往更盛，韩王妃甚至让平日伺候她梳妆的嬷嬷亲自为玉蓉梳妆，头上甚至用的红宝石串珠步摇，平日觉着她柔弱无骨，猛然这样一大扮，又仿若神妃仙子，尤其是玉蓉还生了一对梨涡，笑起来，简直是如诗上所言“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按照礼制，玉蓉是无法得见天颜的，但是有韩王妃在，她自然就能进宫。

　　好像无论是前世和今生，甚至是她做女皇，韩王妃都依旧对她很不错，母亲说她大贵之象，可她窜了李家的江山，韩王妃依旧岿然不动的对她好，这还真的不像是娘说的那种。

　　宫中一路就有采女天使们开道，她们过来时，正有一宫妃坐着彩舆而来，韩王妃忙立住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原来此人是韦贵妃，她和韩王妃一般年岁，只她生的艳丽非常，玉蓉忙行礼，韩王妃同韦贵妃似乎以前还认识，寒暄起来你来我往，只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韦贵妃一直看着她。

　　韩王妃也狐疑，平日韦贵妃极少和她说话，二人闺中时倒也认得，只是一个成了皇帝的嫔妃，另一人成了韩王妃。

　　且韩王妃婆婆是沈皇后，某种程度韦贵妃当初未成皇后，她也帮过忙。

　　但自古成王败寇，也没什么好说的，如今大势已定，韩王妃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韦贵妃下了舆车，进了宫中更衣，问一旁站的二嫂：“玄凝还是不同意吗？”

　　韦贵妃二嫂乃是秘书监太史韦丛赐之妻，也是韦玄凝二婶陈氏，她是个薄皮脸儿的老实人，闻言忙摇头：“他不同意，说何苦为了个公主就作践自己，况且，那杨家六娘先相中长相，复而又相中令仪公子，如今一门心思想做江夏王侧妃，做未来的娘娘……”

　　“你错了，必须得同意。”韦贵妃意有所指道，“新安公主最知道怎么讨好皇帝，她那位太子哥哥被废，她把仇早就算到高家去了，玄凝解除婚约尚且还是我帮忙说项，再有二位哥哥一向尽心才有此意，否则皇帝的女儿哪里容得下他来挑选。不选杨玉蓉，就得选常顺花……”

　　陈氏听到常顺花的名字更是吓了一跳，常顺花是武威将军之女，旁的比门还宽，且粗鲁不识字，相较之下还是杨玉蓉好。

　　韦贵妃还道：“韩王妃此人的眼光我也信任的，这个场合还惦记着她，嫂子，看来她确实是个不一般的。”

　　陈氏无法，只好召来心腹，先去告诉侄儿陈伦，让他告知在宴席上的韦玄凝。

　　却说玉蓉随着韩王妃到来之时，几乎全场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玉蓉没有半点畏缩，俱是笑着，韩王妃觉得今日带人是带对了，甚至与有荣焉。

　　昔日李延年有《佳人歌》中写道，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月色和光影下，她的美就好像姮娥下凡，震慑众人。

　　陈伦正走到一年轻公子处，此人正襟危坐，一袭紫色官袍着身丝毫不显老气，反而雄姿英发，堪比东吴周郎。

　　这便是韦玄凝，陈伦看着表弟，总想起《白石郎曲》中形容男子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大概就是如此了。

　　他小声凑道韦玄凝耳边道：“娘娘说此事改不了了。”

　　说完又同情的拍了拍韦玄凝的肩膀，“我知道那杨玉蓉名声是不太好——”

　　“美女的事你少管。”韦玄凝淡淡的看着表兄道。

　　陈伦愕然，你昨儿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10.  伟男子   伟男子

　　戏台中央歌舞蹁跹，丝竹声声入耳，全是升平之乐章，韩王妃心情大好，敬奉茶酒给婆婆沈皇后，沈皇后面目含笑，也赏下果品给儿媳妇韩王妃。

　　无名无分的玉蓉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探究抑或者是好奇鄙夷各种各样的眼神，她却表现的愈发镇定，一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谁和她对视都会忍不住心生爱意。沈皇后以前从未见过玉蓉，以为只是个聪明温顺的小娘子，却未曾想是这样惊为天人的容貌，而且娇娇憨憨的，这样的人别说是用心计了，恐怕眨眨眼，男人就会奉上一切。

　　也难怪韩王妃这般喜欢了，若是没有新安公主这一遭事情，也许她就同意了，不过是一件小事情，她肯定要给儿媳妇面子。

　　偏偏这是打击韦家最绝佳的机会，杨家可是儿媳妇娘家，这杨玉蓉的爹的仕途全部指望着韩王府，有杨兆在，杨玉蓉绝对会成为最光明正大的一颗钉子。韦家娶高氏当然是如有神助，高襄简在底薪，杨玉蓉却如鸡肋一般。

　　正如孙子李训所言，若纳长孙氏为次妃，才如虎添翼。

　　在夺嫡的关键时刻，韦贵妃那一脉越倒霉，自己的儿子才越有希望。

　　新安公主今次没有出席元宵会，她是个高傲的人，哥哥被废，自己被退婚，颜面尽失，出去也不过是让人徒增谈资。

　　“公主，这是楼兰国送来的葡萄，陛下特意赏赐给您的。”

　　新安公主这里伺候的人沈皇后从未动过，宫里的人做什么手脚都不会在明面上做手脚，尤其是新安公主的心腹是顾皇后旧人。

　　她摆手：“先放着吧，我没心情吃。”她颇有些心烦意乱。

　　“是。”

　　“清漪，你过来。”新安公主又让这名叫清漪的宫女过来，她是新安公主乳母的女儿，新安公主的乳母也是曾经顾皇后的陪嫁丫鬟，算是嫡系中的嫡系了。

　　叫清漪的宫女因为今儿是元宵节，特意穿了红色的比夹，眼若银波，是个清丽可人的小佳人。

　　她恭敬的道：“公主有何事吩咐婢子？”

　　新安公主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感叹道：“曾经我也是很喜欢韦郎的，他即便冷待我，我总想着日后成婚了大概可以日久生情。谁知道他落井下石……”

　　只是她哥哥被废了，她这个公主还未被废呢！

　　居然就敢退亲。

　　当初有本事就拼死不答应啊，不娶她不就成了么？

　　后来看到他哥哥失势，他才拼死拼活的解除婚事，真有意思！

　　清漪认真道：“殿下，所以您做的没错，那杨玉蓉奴婢今日派人打探过，是个水性女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玩弄过，这样的破鞋送给韦玄凝，韦家不知道要多难过呢，这——就是报应。”

　　“是啊，杨玉蓉也是个薄情寡性又水性杨花之人，我也不算报复，若我这叫报复，被她们坑害的人才惨呢，好歹常顺花虽然胖了些，但是个好女子。”

　　害人精和害人精一对，这才不会坑害别人。

　　清漪又是无条件赞同新安公主的话，还夸新安公主：“还是公主有法子，公主才是陛下最宠的女儿。”

　　新安公主扬起嘴角：“那是当然。”

　　清漪伺候她歇下之后，关掉烛火，安排好守夜的小宫女后，在下锁之前溜了出去，李训正在此处等着。

　　“此事多亏了你，若非是你，新安皇姑也不会这般快相信，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李训用手抚了抚清漪的唇，见少女一颤，他瞬间拉人入怀耳鬓厮磨。

　　在宫里钱财也差不动人，唯有情之一字才能差动人。

　　若没有长孙家有意愿，那玉蓉玉薇一齐纳了也无甚，但长孙家也有意，玉蓉本身可有可无，就变得如鸡肋了，况且母亲这样太过于偏心次妃，于正妃卢莺莺也不利，皇祖一旦龙驭宾天，他父王平素和母妃感情平平，韩王多的是儿子，他虽然嫡长所出，可前车之鉴太子叔叔不也是嫡长被废吗？

　　卢莺莺作为沈皇后的娘家人，他就更要维护正室的面子了。

　　母妃偏心杨玉蓉，他却不能宠妾灭妻。

　　想到这里，他狠狠的在清漪身上发泄了一通，清漪却是满脸幸福……

　　元宵节从宫中归来之后，玉蓉就成日睡觉，她是真的觉得睡觉实在是太舒服了，朱氏和范氏都以为她受累，还成日熬制补汤给他们吃。

　　及至二月处，玉蓉才没有那般困觉严重了，但江夏王次妃却定了长孙家的八娘子，还是韩王亲自为儿子请旨。

　　朱氏一脸难过的看着女儿，“女儿，你……怎么没有你呀？”

　　玉蓉却一下来劲儿了，精神焕发的从床上坐起来，“真没我？”

　　这也太好了吧，前世可没什么长孙氏做次妃，长孙家可是有从龙之功，一个长孙家怕是就够卢莺莺受的了，宫中看来已经淘换她了。

　　还有什么比这好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

　　可以挑选伟男子啦！

　　玉蓉这反常的模样，让前来探听的鲁老夫人都觉得她遭受打击太大失常了，还对玉薇道：“我看蓉丫头是疯了。”




11.  良人来了   良人来了

　　韩王妃到现在还是懵的，还是沈皇后喊韩王妃进宫道：“皇上这也想增加训儿的筹码，才让长孙家的姑娘做次妃，你侄女儿那里算是我们对不住她了。不过，你放心，韦贵妃有心，同我说了，愿意让韦相的儿子玄凝娶玉蓉，也不算辱没了她。”

　　到底她稳的住，面上还带着笑：“您既然这般说了，我为他们都高兴。”

　　这中间必定是出了什么岔子，到底是什么岔子呢？

　　还是沈皇后解释道：“新安胡闹你也是知道的，不知道是谁在她面前提起玉蓉的名声，她求得皇上同意，那边韦贵妃本对皇上小心殷勤，故而一口答应，还说只要让公主顺心就是。”

　　原来是她坏事了，还真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韩王妃暗道。

　　但韩王妃也并非等闲之辈，既然玉蓉并不能嫁给江夏王，而是长孙氏要嫁进来，她又开始向沈皇后打听长孙氏。

　　沈皇后见韩王妃这么快就转向也佩服她的识时务，人啊，最怕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就不好啦。

　　旋即宫中让钦天监算了日子八月让长孙氏进门，同时让玉薇入侍江夏王。

　　卢莺莺一口贝齿几乎咬碎，“这下好了，那杨玉蓉不过是容貌出众些，长孙蕴可是家世极好，缺的只是个嫡出的身份，她又比我先进门……表妹，你算是算错了。”

　　闻言，周紫英忙道：“表姐，你是正妃，就是她先进门，这妾和妻乃是云泥之别。”

　　但卢莺莺哪里服气，只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非是表妹极力说什么杨玉蓉最该对付云云，她也不会鬼使神差，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却说玉薇这边鲁老夫人很是意外：“您是说韩王妃要接我们玉薇入府伺候江夏王？”

　　来人是韩王妃身边的夏金家的，她双手交叠福了一身，话倒是说的客气，“我们世子爷多喜欢薇姑娘啊，我们王妃就派我来接。老夫人，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这话说的，难道她们家玉薇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就这么无名无分的进府去，这算什么。

　　鲁老夫人笑道：“我听说长孙姑娘要做江夏王侧妃了，我们家孙女儿蒲柳之姿，虽然不得入眼，但也是王妃娘家侄女儿……”

　　夏金家的立马道：“咱们薇姑娘可是头一个进府的，生个一儿半女的，您还担心这个，要我说很不必担心。世子听说我来，还特意准备了一对玉佩，您就放心吧。”她看的出来鲁老夫人欲擒故纵罢了，就玉薇那样的，怎么可能让王妃去请封侧妃，她家还比不得蓉姑娘呢，蓉姑娘的爹至少还是王府典军，来日，韩王做了太子，那杨典军可就是宫中侍卫了。

　　果然鲁老夫人推辞几句，还是同意了。

　　虽然只是王之侍妾，但好歹有了指望，只要玉薇能生下一儿半女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玉薇茫然的很，虽然这些日子有嬷嬷教导她，但是真的要脱离家人，去个陌生的地方，她真的太难受了。

　　鲁老夫人却道：“你总比玉蓉好，眼看她起高楼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族里谁不在看她笑话，她都被弄的失了常态，你到底是正经的江夏王妾侍，又是韩王妃侄女，将来必定不同。”

　　其实以前玉薇和玉蓉关系不错，只是后来，为了江夏王，二人生疏许多，提到这个，玉薇甚至道：“等我同王爷说，让他给玉蓉说一门好亲事。”

　　“你呀，就是心地善良，她好好儿的时候可没有想过要为你做什么。”鲁老夫人恨铁不成钢。

　　但终究还是塞了银票给她，“记得不要小气，该赏则赏，我把心腹管嬷嬷派给你，日后你就好好的在王府，记住了，最重要的是怀上子嗣。”

　　有了子嗣，才是根本。

　　无论你多受宠，没有子嗣，就跟无根的浮萍一样，二房和三房为何不同？难道真的是二房老夫人不如三房的老夫人么？自然不是，那是因为三房鲁老夫人有儿子，二房绝嗣，只有个丫头片子玉质。

　　玉薇懵懵懂懂的跟着韩王妃派来的人走了，三房和四房挨着，三房的动静她们当然看的到。

　　“娘，您就别担心了，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是拦不住的，韩王妃也尽了力，只是事事总不会如人所愿，您若真的疼我，就该替我再寻亲事。”玉蓉害怕朱氏开始催婚，只要反向催婚。

　　朱氏扶额，“我知道了。”

　　要说朱氏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女儿却催了，她想了想周围能够配得上的，哎呀，她也真不认得几个。

　　还是范氏道：“我那位表弟姓段的那位，娘看如何？”

　　范氏也是好心，玉蓉却对朱氏道：“那位段表兄还没我高吧？算了，我要找个七尺到八尺高的。”

　　朱氏觉得合理，她女儿这样的姑娘，王孙公子都配不上，段家那位偌大年纪，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

　　到了二月二十七，朱氏好容易寻了几个，还从媒婆那儿拿了画像过来。

　　玉蓉摊开第一个，身高倒是不错，但是是校尉，听闻功夫还不错，朱氏着补道：“他上头三个姐姐才生的他，可金贵着呢……”

　　“有宅子吗？”

　　朱氏这个还不清楚，又去向媒婆打听，才道：“没有，不过人家说了，你看中哪儿，她们就在哪儿起屋。”

　　“您还是先仔细多问几句？”

　　果然人家还惦记她的陪嫁，朱氏曾经嫁给杨兆之前就自力更生为自己在京中置办了一个二进宅子，那家人表面说准备，实际上是想住女方家。

　　第二位是位举人，相貌亦堂堂，但是十分热血，言必称自己要去苦寒之地建功立业，至少三五年不回来云云。且言辞浮夸，明明也无甚恒产，却妄议国家大事。

　　玉蓉冷哼一声，“我不做王宝钏……”

　　“罢了，罢了，蓉姐儿你也不必太挑了。”

　　玉蓉心道，我若不挑着点，你闲下来就劝我，天天催婚了。

　　她甚至道：“明儿就三月了……”

　　“这么快，今儿不是才二十八吗？”

　　“娘，二月只有二十八，您就快些替我寻觅良人去吧。”玉蓉催促她。

　　朱氏语塞：“哪有这么快？”

　　“您不是时常跟我说婚姻是人生大事吗？您是我娘，您又不让我出门子去偶遇，也不让我自个儿挑，可不就要劳烦您么？”玉蓉想自己再磨几次，这选婿就自个儿做主了。

　　一早起来，一群小雀儿叫个不停，朱氏心情不好，挥挥衣袖，“去，一边去。”什么喜鹊，还敢乱叫唤，女儿高不成低不就的，还不知道找谁去呢？你们胡乱报什么喜。

　　女儿的良人在哪里唷，她心里感叹，正欲出门，却见荀媒婆上门，她还挠挠头，心道自己不是托了陈媒婆吗？这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正欲打发了去。

　　那荀媒婆却道：“您家大喜呀，婆子我是受韦相所托为其公子向贵府小姐求亲的？”

　　朱氏听到韦相，有点不置信，她傻乎乎的问起了女儿托她选婿标准，“请问公子身高？官职？以及家中情况？”

　　荀媒婆几乎不加润色，“韦公子本人高八尺有余，京兆韦氏宗子出身，其父乃是左相，本人官拜太原府少尹，母亲早亡，有一祖母，乃是襄阳郡公之女，陈郡谢氏出身，其姑母为圣上贵主。”

　　朱氏简直是喜晕了，又想早上那一群喜鹊，哎呦，还真的是喜事。




12.  锦鸡花凤凰   锦鸡花凤凰

　　经由前两次的哑炮，朱氏已经不会再弄的人尽皆知了，她甚至都没让婆母陈老夫人知晓，韦家之事，她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荀媒婆得了朱氏的准话，忙笑道：“兆大太太是个爽快人，婆子我这就回去给韦家回话。”

　　朱氏颔首，她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年轻的时候，祖上全无余荫，父母对她虽然不错，但也偏心兄弟，况且家计艰难，她一个人置办嫁妆，旁人提起她都还以为她家中富裕，只是年纪大了，才嫁到当时的四房来，谁也不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存一笔丰厚的嫁妆。

　　也还好有了这笔嫁妆，又有四房当初败落，她才能嫁到这士族门阀之家来。

　　杨兆生的颇为端正，个头也高，士族子弟，全部满足她择婿的要求，若非没有四房的失策，她也无法嫁进来。

　　现在也同样，韦家的确是好人选，不管是什么情况韦家向女儿提亲，她都先应下来，若是真有意，那韦家会尽快进行下一步，让韦家长辈上门议亲。

　　反正女儿也不过才及笄，在家留两三年，事情冲淡了，兴许也有好人家上门来。

　　甚至朱氏还想，到时候韩王成了太子，自家夫婿兴许还能再进一步，韩王妃那儿朱氏不担心，那是个大气的女人，不会蝎蝎螫螫的小心眼。

　　进可攻退可守，她想到这里，便先和玉蓉通个气。

　　此时，玉蓉正倚在床上看书，她屋子里其实书最多了，说来也奇了，朱氏自家攒嫁妆，在族里有女陶朱公之称，但却不让女儿沾染黄白之物，因此玉蓉虽然耳濡目染，但是大多时候还是看书写字做做针线活儿。

　　“蓉姐儿……”

　　玉蓉放下书来，唤了朱氏一声，“娘。”

　　朱氏神情有些怪，但还是说了，“蓉姐儿，韦家来提亲了，我暂且同意了。”

　　“韦家？可是韦玄凝？”玉蓉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听女儿居然知道，朱氏忙点头，“是啊，不过我问了媒婆了，那韦玄凝身高八尺有余……”

　　玉蓉又是心酸又是觉得好笑，她娘不管何时都记着她的话，但韦玄凝提亲，兴许从那日她进宫，韦贵妃那样探究的看她，就有了些许眉目。

　　如果是韦玄凝的话，大概这才是沈皇后和韩王妃都默许的缘故了。

　　可她也是同意的。

　　除非像前世有她这样的人一心推行科举，在李训死后，提拔寒门子弟，才会有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如今介于九品中正制和科举制之间，大家还是门第为先，即便是书，也多为世家大族垄断。

　　但这一世，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果想要自己过的好些，嫁给韦玄凝绝对是个不错的选择，更遑论，和旁人写的那些志怪话本不同，她重生一世，就当重新生活，不会认为什么都和她前世雷同，再去投机取巧规避什么。

　　没有张屠户，照样不吃带毛的猪儿。

　　玉蓉很释然，她重要，但她更是顺应趋势，没有她，兴许也有帝王推行，能为者，也能做到。

　　以女子之身，还是嫁到这种鼎甲富贵之家才好，尤其是韦玄凝，好啦，这些都是外在因素，最主要的还是说玄凝以其阴关桐轮而行，不仅让其妻承受不住，甚至连继母都垂涎欲滴，后来那继母痴迷的模样，让韦家其他人觉得有碍风俗，怕她□□其家，还沉塘了。

　　现成的伟男子不是？

　　玉蓉一点头，朱氏就喜道，“这就好，这就好。”

　　她还嘱咐女儿，“这次咱们密密掩着，再不能光想不炸了，要不然我都没脸了。你爹是十天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晚上回来白天就走，族里什么人都碰不到，我就惨了，家中往来都是我，我都被人明里暗里，尤其是三房五房一个个的气我呢。”

　　朱氏抹了一把脸，“得，你就好好在家玩儿吧，绣花也少绣些，仔细眼睛，我先出去一趟。”

　　“您去哪儿呀？我以为想出去。”

　　“我去巡铺子去啊，你去做什么。”

　　玉蓉一把搂住朱氏，“娘亲，我也想去。”她知道朱氏有好几间铺子，饭馆丝绸还有收租的地儿，她天天憋在家里，早就想出去了。

　　朱氏连忙摆手：“千万别，我可不想出去跟着一大批人看。”

　　好家伙，每次女儿出门去，一个个的手里在做什么都忘记了，只顾着看人了。但是见女儿失望，她又承诺：“等你哥哥回来，让他带你上街去，放心，我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

　　“好吧……”玉蓉不太开心。

　　朱氏笑道：“等你成婚了，让你夫婿陪你上街去。”

　　女儿婚事有望，她也要好生赚钱了。

　　却说荀媒婆从朱氏这里归去之后，便去了韦家长房，韦老夫人今日中午吃的积食了，正扶着丫头的手慢慢儿的在园子里散步。

　　二夫人陈氏笑着带荀媒婆过来，“老夫人，荀媒婆来了。”

　　“哦，那杨兆之妻朱氏怎么说呀？”韦老夫人心中早就断定，朱氏肯定会同意的。

　　荀媒婆立马儿奉承：“就咱们大公子这样的去求亲，哪里有人会不答应呢？”

　　“好，老二家的，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办了，尽快办妥。”韦老夫人脸有一瞬间的阴沉，新安公主真是跟牛皮癣一样，若非是她，她们家怎会娶个旁支名声不好的姑娘。还得赶紧把亲事定下，这样才不至于到时候塞个还差的进来。

　　陈氏笑道：“您就放心吧。”

　　虽然仓促，韦老夫人还是道：“你去开库房，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这其中若非是新安公主硬插一脚，这姑娘也是江夏王侧妃了，她一个不满，就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啊。

　　陈氏忙应喏。

　　“玄凝也去。”

　　陈氏诧异：“要玄凝也去么？他肯不肯啊？媳妇儿没把握呀。”

　　韦老夫人没好气道：“刚从我这儿骗了七千两过去，换了一身的行头，跟个锦鸡花凤凰似的，就这样还被当地百姓送万民伞？算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他不敢不去，就说我说的，要是不去，让他还钱。”




13.  下聘   下聘

　　鸡鸣三声，一向浅眠的鲁老夫人被隔壁吵醒了，杨家五房全都住在一处，鸡犬相闻，尤其是三房和四房离的很近，要不然玉薇也不会和玉蓉关系最是要好了。今儿倒也奇怪，四房的下人们清早起来就开始洒扫，大厨房也开始传来人声。

　　“这是怎么了？她们家今儿还有客人不成？”

　　婆子讪笑：“蓉姑娘那也是个挑剔的，这个也瞧不上那个也看不中，气的兆大太太不成，依奴婢看估摸着是请陈老姨太过来了。”

　　四老夫人娘家姓陈，她本人虽然混的不怎么样，但是其妹子却嫁的不错，虽然如今她那妹夫退下来了，但是人脉总会广些。

　　鲁老夫人否定了，“不对，若是请陈老姨太来，也不会是这个阵仗？”都是这么多年的妯娌，谁家有几门亲戚，她都清楚的很。

　　“陈老姨太人虽不错，却是个怕惹是生非的人，就玉蓉这样的名声，哪里还能嫁什么好人，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婆子忙奉承：“是啊，谁像咱们家的小姐，进门就受到江夏王的宠爱，说起来谁不羡慕咱们小姐，那才是有大福气的人。”

　　鲁老夫人呵斥道：“好了，这事儿不必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沾沾自喜就不好了。”

　　没有成为次妃，鲁老夫人总是有遗憾，她已经搜罗了不少生子秘方，等孙女儿先伺候一段时日，再徐徐图之。

　　罢了，睡不着了，先起来吧。

　　四房更是沸反盈天，范氏指挥下人道：“这儿还有灰，怎么没打扫呢？喏，还有这里。”她真是急死了，一会儿韦家的人就来了，韦玄凝都要来，婆母在厨房和花厅指挥诸人，这里交给她，她可不能出岔子。

　　本来范氏心里也觉得小姑有些挑剔了，但这立马又等到韦玄凝上门求亲，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来她这样的寻常人就不必担心人家美女的事儿了，人家路子多的很。

　　她话音刚落，朱氏又差昨儿回来的杨兆道：“你就是贪图便宜，让你带点儿蜜饯回来，你看看你买的什么？趁着韦家的人还未来，你赶紧去买些最好的干锅蜜饯，再去东升楼定几桌酒席来。”

　　杨兆立马道：“你疯了吧？东升楼那是很贵的。”

　　就知道丈夫这个糊涂人性子，朱氏把拿出两张银票，“该花的钱一定得花，你就一天到晚抠门，扣扣索索的，要是再坏了我蓉姐儿的好事，你且跟我等着。”

　　这家中杨兆虽然是五品官，韩王妃心腹，但为人是能出力绝不出钱，年轻的时候散钱不在乎，后来家破了才知道家的重要，这些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湘桥清路二姨娘也从他这儿捞不到钱，反而还贴补家中。

　　但朱氏此人如大丈夫般，向来豪气的很。

　　杨兆长的牛高马大，但朱氏一发威，他不敢二话，立马牵了马出去。

　　“咱们家里这些菜色，人家肯定看不上，还不如叫人送来，这样又好看，咱们也省点心思。”

　　范氏现在自己的嫁妆自己掌着，丈夫和她还有孩子都要靠家中，哪里敢拂逆婆婆，只得附和。

　　这就是朱氏的高明之处，有些婆婆就爱折腾儿媳妇，要她说，做公婆的有权有钱，儿子媳妇自然依附你，丈夫跟随韩王，她不辞辛苦的开铺，兴许伺候她高兴了，她给三瓜两枣，若是和她对着干，那她一文也无。

　　久病床前无孝子，她压根都没指望儿子日后如何孝顺，儿媳妇更不必提，人家又不是你女儿，哪会真心孝顺，只不过大家同住屋檐下，相安无事罢了。

　　安排好之后，她又去看了看女儿，玉蓉正堪堪梳洗完毕，她拉着朱氏的衣角问，“韦家今日真的会来人吗？”

　　朱氏虽然心里没底，但还是安慰女儿：“当然了，玄凝公子也会来的，你看你和长公子定亲的时候，张公子从来没来过咱们家，这事儿娘怕你伤心，所以憋在心中。你看韦家，正经的名门就是不同，韦家人说了，特意等大公子提亲后才去太原赴任。”

　　“女儿知晓了。”玉蓉站了起来，“娘，您一直对女儿这样好，女儿真是无以为报，只盼着日后女儿能够和您一样，日子舒心。”

　　在朱氏的身上，玉蓉看到的就是女人不能太有指望，人首先要自立自尊，才能活的不卑不亢。

　　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都是不对的。

　　这些潜移默化的影响也让玉蓉无论在什么处境下都能熬过去。

　　杨兆从外面请的席面过来了，鲁老夫人这下待不住了，谁都知道四房可不是有钱的人家，虽然说朱氏不是小气人，但是东升楼的酒席那可是八两银子一桌，不是小数目呀。

　　她往四房过来的时候，正好四房外面呼啦啦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位中年妇人和一年轻公子，那年轻郎君一身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头上戴着墨玉冠，一双眼睛如乌墨般黑亮，身上好大的气派。

　　这二人后面跟着仆从无数，正手里端着无数红色锦盒。

　　鲁老夫人心道，按照四房玉蓉的名声，肯定不会是官家子，可这样多的聘礼，该不会是什么商户吧？啧啧，四房如今也太堕落了，居然和商户结亲，日后还要不要和大家往来的呀，她可不愿意和商户人家往来。

　　正想着，朱氏迎了出来，乍然见一神仙公子，就喜不自胜，陈氏也赶紧道：“您是兆大奶奶吧，这是我侄儿玄凝。”

　　韦玄凝忙上前行礼，目不斜视，姿态行云流水。

　　看的朱氏心花怒放，嘴上忙赞道：“不愧是出自京兆韦氏的嫡出公子。”

　　“您折煞我了，唤我玄凝就是。”

　　在二人寒暄的功夫，鲁老夫人大受震动，这……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啊？难道是韦玄凝，韦相之子，贵妃之侄，本人学贯古今，和张令仪并称京兆二公子的那位。

　　这个玉蓉怎么运气这样好？

　　江夏王都不要她了，她还能找到这样家世的，难道这韦玄凝身有恶疾不成？或者纳她做妾，不成，她得跟去看看。




14.  软饭硬吃   软饭硬吃

　　自从韦玄凝踏进门来，朱氏就担心韦玄凝嫌弃自家，四房虽然后来修缮过，但是朱氏只知道差距，在她们看来还不错的宅子，也许在韦玄凝这里只是个草棚陋室。

　　但见韦玄凝面无异色，对她十分尊敬，朱氏心底才好受些。

　　殊不知韦玄凝也在看四房，他是真的很震惊，杨兆夫妻对他很客气，他本以为杨兆能成为韩王妃心腹，在韩王府有那样的地位，应该是个讷言又有城府之人，他面相看起来如此，但交谈几句后，便知道杨兆是个老实无心机之人，他是很诧异的。

　　这样简单的人却能担任那样重要的官职，真是奇了。

　　再有朱氏和杨兆二人，这样普通的夫妻，却能生下杨玉蓉那样容貌出众，体态风流之人，实在也是让人觉得疑惑。

　　再有杨玉蓉兄长杨霆监，也是个老实人，话很少，二十多岁的人了，很书生意气。

　　他按捺下心中的疑惑，还好陈氏和朱氏倒是颇说的来，陈氏一看姑娘爹妈都是本分人更是高兴，还心道到底是弘农杨氏，也是前朝皇族之后，四房好歹也是嫡系，果真家教不错。

　　这俩家往日并没有什么往来，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但好在双方都有媒人，还有中间请的媒人烘托气氛，一时说的十分热络。

　　朱氏这个时候又亲自让人去请了长房的大太太，也就是韩王妃的嫂子谢氏作陪客，谢氏和陈氏倒是认得，几人在一起抹牌吃茶。

　　“让小姐送茶上来。”朱氏吩咐了一声。

　　意思也是让陈氏见玉蓉一面，同时也表达自家对韦玄凝的满意，人家都那么有诚意的上门来，自家女儿也得出来一趟。

　　这下陈氏来精神了，她打牌三心二意起来，一直到门口出现一人，穿着鹅黄色的衫子，除却脖子上挂着的珍珠璎珞，却无任何配饰，头上也仅仅只插一枚珍珠白玉簪，虽然简单，却越发显出女儿家的娇憨妙丽来。

　　陈氏站了起来，人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这样的美人，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似乎都让人不敢慢待，难怪张家看了一眼，就定下此女为儿妇的。

　　女儿是朱氏的骄傲，见陈氏看呆住了，朱氏才道：“你准备的是什么茶？”

　　“是沏的茉莉香茶。”她亲自执壶为陈氏几人分茶，姿势优美，脸上带着笑意，就是女人也看痴了去。

　　谢氏不免想道，男人的口味居然在江夏王这里出了大岔子，玉蓉这样的美人，她做女人的都看痴了去，更遑论是男人。

　　等她奉上茶后，陈氏不免问道：“姑娘几岁了？可曾读过书？”

　　玉蓉粗粗看了陈氏一眼，大概就知晓她是什么性子，遂笑道：“小女今年方及笄，一直在闺学读书，最喜诗文。”

　　这陈氏性子随和，方才吃茶时，先看茶色，明显是世家女出身，人也亦单纯，不像那些食古不化之人。

　　“哦，你最喜谁的诗文？”陈氏来了兴趣。

　　玉蓉笑道：“小女最喜王勃，尤其是那首《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中写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更能见人开阔之意。”

　　陈氏又问：“《江亭夜月送别》呢？读过吗？”

　　“是，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寂寂离亭掩，江山此寒夜。每每读到，总觉得画面优美让人醉心于此。”

　　但此诗也颇有感怀身世之意。

　　陈氏心道这姑娘才情不错，又生的这样美，只是婚事不顺，还好这次她们家结亲，陈氏主动对朱氏夸道：“你家姑娘教的可真好。”

　　“还多谢您夸奖了。”

　　男方长辈对女方姑娘也很满意，玉蓉便行礼下去了，姑娘家也要自重身份，一直在这儿，人家还以为你多掉价。

　　因为互相都对对方满意，中午又是东升楼的席面，陈氏不免觉得杨家郑重，又增了一份好感。

　　双方交换了八字，陈氏也要带着韦玄凝家去了，这一次男女自然还见不到面，但陈氏明显对玉蓉非常有好感，还对韦玄凝道：“这姑娘不仅仅擅长诗文，还擅长音律，管家女红样样来得，人更是姝丽非常，非常人所不能及。”

　　“哦，您倒是对她这样看好。”韦玄凝微笑，他倒是觉得很无聊，主要是杨兆父子和他说不上来什么话。

　　鲁老夫人围观了全程，才喃喃道，“这居然只是问名，连纳征都不是，只是上个门就这样丰厚的礼啊……”

　　谢氏麻利儿的道：“三婶啊，你也不看看，那可是韦家。”

　　鲁老夫人才住嘴。

　　因为要赶在韦玄凝赴任之前办好此事，因此合八字就是走一个过场，接着就是纳征，韦家准备了一对活雁，还有丰厚的聘礼，这次是大张旗鼓，连住表姐家的周紫英都得知了，卢莺莺说着酸话。

　　“真没想到杨玉蓉这般好的运道……”

　　卢莺莺的丫头夸张道：“没想到韦家居然娶她，这俩人一人对新安公主倒霉后落井下石，另一人更有意思，见夫家流放就解除婚约，都是是薄情郎配薄情女，天作之合。”

　　卢莺莺笑的欢快，“妙极妙极。”但是看着表妹，她不免觉得丫头多嘴了，毕竟表妹也和韦玄凝之父定下婚事，今年就过门了。

　　她安慰周紫英道：“你且放心吧，她越是名声差，于你而言是好事。”

　　周紫英这一世虽然也如愿同韦相喜结良缘，但这辈子她不是为了韦玄凝，而是真的想和韦蔺过一辈子的……

　　韦老夫人前世对她不满，觉得她是狐媚了韦相爷，这辈子她也很低调，就是怕进门之后在老夫人那儿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是……

　　那杨玉蓉名声比她差太远了，她虽然以前曾经痴迷过韦玄凝，但这几年醒悟过来，已经足够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了，至少她没有像杨玉蓉那样对未婚夫落井下石，听闻张令仪之父在流放前托杨家把旧物送回老家给族中孤寡，杨家还扣下一小部分，再有那杨玉蓉还要做妾侍，被江夏王嫌弃……

　　这样烂的名声，居然有这么多的聘礼，那为何她的聘礼只有杨玉蓉的一小半都不到？

　　却说韦玄凝这次送礼过来，玉蓉方才见到了他。

　　以前只听说他如何俊，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那浮光掠影在阳光下都觉得分外好看，下人站在三米开外，方便这对未婚夫妻说话。

　　玉蓉今日着粉色春衫，楚楚动人，韦玄凝清咳了一声，二人从不熟悉，一时竟然相顾无言。

　　还是玉蓉把自己身侧的书匣子打开道：“听闻公子你要去太原赴任，我恰巧得了这本书，专门讲太原官场的，你若是用的着，就送给你吧。”

　　啊？韦玄凝拿过来翻了几下，才觉得是好物，这是张敞当初在大同做盐官时的记载，盐官既是差事，又替皇上做眼线，这本书的内容太丰富了，他爱不释手。

　　“是本好书。”

　　玉蓉又笑：“因为太匆忙，还未来得及为您缝制衣衫，您若有欢喜的颜色，只管告诉我。”

　　她上辈子都没当过新嫁娘呢。

　　韦玄凝淡淡看了她的葱白细指，如玉般的柔荑，咳咳，这样的手做针线活不太好吧？但是他也知道新娘子总得展现手艺，故而便道：“这些事儿但凭你便宜。”

　　“嗯。”玉蓉不像玉莲随时随地都表现自己贤良淑德，即便是前世李训有宠妃的情况下尚且三番五次来找自己，便知道男人单单贤良淑德可不成。

　　如果真的她一个人做十二套衣裳出来，那手都不想要了，见韦玄凝说看自己，她就真的笑意多加深了几分……

　　这次从杨家回去，韦老夫人便笑道：“怎么样？上次说无聊，这次呢？”

　　韦玄凝笑着拿出一本书递给韦老夫人，“有这个我也不无聊了。”

　　“这是张敞的？”韦老夫人有些诧异，“这些她竟然会给你？”

　　只有这种门阀士族才知晓家族底蕴在于书，其余什么都不如这些重要，杨家既然能拿到张敞藏书还藏着，必定是留给自己用的……

　　但说出去也不太好听，毕竟这可是杨玉蓉前夫家的。

　　韦玄凝解释道：“听闻张敞想走杨兆的关系把旧物送回给族人，他嫌书太笨重，就把书留了下来，金银财宝悉数送了回去，让张家族人自己来拿，张家族人一个个的为了钱抢的头破血流，还让杨兆主持公道，把书全部送给杨兆了，杨兆准备都扔了，还是杨姑娘留了下来。”

　　“这不太好吧？”韦老夫人还是有点羞耻心的。

　　韦玄凝则道：“这有什么不好的？”

　　“杨家人不会说什么吧？”韦老夫人还是担心。

　　韦玄凝没好气道，“软饭硬吃呗，我收下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的。”

　　韦老夫人笑骂：“你的脸皮也忒厚了。”

　　她又指着韦玄凝道：“要是外人知道你这个人皮厚心黑，哪里还夸你什么陌上公子世无双，听他们这么夸我老脸都红。”

　　韦玄凝摊手，心道，软饭硬吃那也是他的本事。




15.  琴声   琴声

　　自从韦家订好了日子，朱氏就大大的放了心，日子定在今年年底，大概有娶个媳妇好过年之意，玉蓉便开始忙碌了，虽然嫁衣不必绣，但是送给夫家的荷包，郎君的衣衫鞋袜全部都不能假手于人。

　　还有朱氏要准备女儿的嫁妆，还要买人，忙的脚下起火。

　　偏范氏那儿又有了身孕，到底不好再劳动她，婆家那俩老的一门心思想从韦家的聘礼捞钱，起不到半点作用，还好朱氏请了自己的亲娘陶老太过来，这是个十分麻利的老太太，年纪虽然不小了，但是并不显得老态龙钟，相反还十分麻利儿。

　　朱氏称了几两碎银子给陶老太，“您且拿着自个儿买些吃的甜嘴，别想做二道贩子，从我这儿讨好的，又去讨好你儿子。他们那儿我若有的，自然会给。”

　　女儿向来就是这个性子，未出嫁时，家里没有嫁妆给她，都是她自个儿为自个儿挣下的，脾气刚硬，从不折服于人，说话也是如此，起初听觉得不适，慢慢儿的觉得有几分道理。

　　她唯独对女儿的时候收敛许多。

　　陶老太把钱收着，又问朱氏：“你们家嫁妆准备送多少抬过去？”

　　“若是可以，我巴不得送一百二十抬，只可惜我没有。凑六十抬都难的很，先说田地，京里的地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这您也不是不知道。我置办的那个小宅子，兴许在我们家算是不错了，可在韦家那就是如草芥一般。”

　　四房的家底子太薄了，隔壁三房的人捞钱捞的都进了大牢，出来继续捞，那玉薇吃穿用度连陪嫁银听说都有五千两。

　　自家就不同了，杨兆抠搜，但钱真的不算多，她虽然有铺面宅子，可那点钱真的不算什么，看韦家送来的这些名贵丝绸、金器，随随便便就这么些，她急的头发都白了。

　　身份门第权势差距太大了。

　　陶老太则道：“那既然如此，就用韦家的聘金办呗。”

　　这是陶老太的想法，当年朱氏待字闺中之时，她就这么说的，还要拿男方聘金为自己打首饰为女儿撑场面。

　　朱氏却摆手，“我们若这样，女儿会被韦家人看不起的，韦家的聘金我们悉数返还，其余的都由我自己操办，他爹再想点法子，总不能让女儿丢脸。”

　　玉蓉从没想过在自己面前豪气万千的娘居然在愁这个，她走进道：“娘，您不必担心，我们家是什么样儿，韦家一清二楚，若是为了面上好看掏空家里，这是万万不能的。”

　　韦家给的聘金是一万两，按照京兆风俗，新娘子必须回双倍以上，也就是两万两才行，可这笔钱对于杨家四房而言是天文数字，朱氏当年开铺子向银庄借了不少高利贷，现在都还在还钱，满打满算为女儿也才攒了一间铺子，五十亩地，还有两千两压箱底，首饰倒是存了不少，但是这只是中等人家。

　　自家家境就这样，玉蓉从不觉得自己就真的低人一等。

　　韦家若是想娶门当户对的人，也不会找她了。

　　既然娶了她，肯定就知晓她的家世，若是猛不丁的置办那么些东西，这才让人担忧呢。

　　朱氏抱女儿入怀，“从小就是这样懂事，娘真的愧对你。”

　　她还有长子要顾，再过几个月秋闱，儿媳妇也要生孩子，朱氏真的是觉得处处都要用钱。

　　玉蓉就笑：“您说的什么话呀，家里培养我就花了多少心思，怎么能说这个呢。现下韦公子去山西赴任，只等我们成亲了。”

　　她的婚事可真是够一波三折的，不管怎么样，能顺利成亲就是很不错了。

　　提起韦玄凝，朱氏也乐不可支的和陶老太说起自己的女婿。

　　玉蓉才松了一口气，她回去之后，又洗手焚香，抚琴一首，她的琴声从来不是那种幽怨的，而是荡气回肠，或者是欢快动人。

　　家中下人都听的如痴如醉，碧桃和腊梅私底下道：“还是姑爷好，咱们家小姐就不是那种成日做女红的，这样弹弹琴，喝喝茶，多好呀。”

　　腊梅附和，“谁说不是呢，咱们小姐可不能在俗务上头太花功夫。”

　　听到婢子们谈论，玉蓉都觉得好笑，前世和户部官员们争的面红耳赤，一分一毫都算的清清楚楚的也是她。

　　现如今家中那些事情自己若真的去帮朱氏，反而让朱氏认为她无能，还得麻烦女儿。

　　果然，朱氏在外边就和陶老太道：“我巴不得我家蓉姐儿一直这样。”反正在朱氏看来，成婚生子，就没有悠闲的日子了，现在在家里能享一天的福气，那也是造化。

　　鲁老夫人听这琴声却听的心烦意乱，“做什么勾栏式样，不就是和韦家结亲了吗？用的着高兴成这样。”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说是二老夫人过来了，鲁老夫人又作出一幅慈爱的模样，来的人是二老夫人带着孙女玉质。

　　玉质这小姑娘生的瘦仃仃的，二老夫人脾气刚强了一辈子，如今丈夫儿子儿媳全部去世，就一个玉质在身边相依为命，偏族里的姑娘们几乎都定下了亲事，她也来问问老妯娌。

　　“二嫂，怎么有空在我这儿坐？”鲁老夫人又让丫头上容易克化的糕点给玉质，摸了摸玉质的小脸蛋儿：“这孩子听说病了一场，如今看是大好了吧？”

　　二老夫人枯树皮般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正欲说话，又听一阵欢快的琴声传来，鲁老夫人感叹：“是蓉姐儿在弹琴，这姑娘从小她娘就让她学琴棋书画，尤其是琴和画，那朱氏跟不要钱似的撒，如今看来是真的有了成效。”

　　她知道二老夫人重规矩，认为女子之德在内务上，认得些许字也就成了，若太出挑了，反而觉得不是女子之德，故而故意这般说起的，还用玩笑的口吻感叹。

　　却没想到二老夫人道：“朱氏是个明白人，玉蓉就跟喝露水一样的仙女儿，若是粗粗糙糙的，我还觉得糟蹋了呢。”

　　鲁老夫人强笑几声。

　　二老夫人今日来，当然是有求于人，遂不惜卖一个好给她，“三弟妹，我们妯娌这么多年，说起来我们最在意的还是孙女辈了，玉薇那儿，不巧我知晓一件事儿。”

　　一听是玉薇的事儿，鲁老夫人打起精神来。

　　二老夫人让玉质下去后才道：“你不必再送药材去韩王府了，你不知道韩王妃这个人，最重规矩，正妃未进去，甭说是妾侍了，就是侧妃也不会让其有身孕的。”

　　什么？

　　鲁老夫人如遭雷击。




16.  七仙女拜寿   七仙女拜寿

　　玉薇在王府的日子其实也没有不好过，甚至算是很好过的，不仅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日日请安受到婆母韩王妃磋磨，甚至只要江夏王在府上，都会陪着她，二人耳鬓厮磨，年轻人感情升温的更快。

　　在玉薇的身上，李训察觉到了久违的真实，这王府所有的人都戴着一幅面具，甚至是母妃都有自己的企图，父王也并非只有他一个儿子，还有明显受宠的弟弟。

　　只有玉薇是毫无保留的把她的一颦一笑都放在心上，今日吃的是冬笋鲜菇，她都能夸上半天，“这道菜真好，比我在家里吃的更好吃。我家只用老母鸡做汤底，王府却更醇厚。”

　　李训笑道：“这里头放的是老鸭和火腿，火腿用的是上好的金华火腿，熬的久了，自然就醇厚了。”

　　“您懂的真多。”玉薇忍不住赞叹。

　　“这算什么，你若喜欢，明儿让厨上再做这道菜就是。”

　　玉薇点头，“好。”

　　她这样纯粹，这样毫无保留，李训心都化了。

　　韩王妃对玉薇不至于下手，她只对卓娘子道：“吩咐人避子汤可一定要让她一顿不拉下的喝，还有宫里伺候的小蹄子们，若是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可仔细他们的皮。”

　　她也未必是真的喜欢卢莺莺，但是江夏王是未来的太子，一举一动更应该严于律己才对。

　　卓娘子不敢大意，立马道：“王妃放心，奴婢自当做的滴水不漏。”

　　韩王妃颔首。

　　**
　　到了五月，天气热了起来，玉蓉生的冰肌玉骨，仿若天生就不怕热，她绣了一枚荷包后，饭都未吃就小憩了一下。

　　朱氏发了一小笔财，她年前买了个冰库，今夏开始不少家中办喜事，她的冰就派上了用场，有人甚至已经预定出去，她一转手就挣了三百两，这些银钱，她又放在梳妆匣子下面，嗯，好啦，蓉姐儿的私房钱五百两，现在凑了三百两，到时候各处还有添妆，女儿的压箱底银子就会有三千两了。

　　真好，朱氏美滋滋的想着。

　　今儿午膳时各处就多添了一份菜，乳鸽汤，玉蓉笑着喝了一点，人在清闲时，好像连汤都能慢慢儿的品尝。

　　四房请的厨娘也就是普通的厨妇，但胜在味道鲜美。

　　“来，多吃点，你就是太瘦了。”朱氏夹了一块卤肉在玉蓉碗里，倏地又拿出来，“不成，不成，不能胖了。”

　　玉蓉嘟嘴，“可是我就想吃嘛。”

　　女儿一撒娇，朱氏就没办法了，范氏作为女子觉得自个儿骨头都酥了。

　　如愿以偿吃到卤肉，玉蓉很满足现在的日子，每日除了绣些绣件儿，就吃吃喝喝睡个小觉，也是挺好的嘛！

　　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玉蓉休息这么久也觉得够了，她算了算日子，“娘，杜家老夫人是不是要过寿了，我想准备一些礼送去。”

　　杜家？朱氏还一时未想起来。

　　玉蓉遂道：“是大公子的外祖母。”

　　韦玄凝生母姓杜，杜氏为京兆望族，杜老夫人正是韦玄凝外祖母。

　　她在这上头还是挺用心的，不必讨好别人，总得不失礼于人，朱氏忙于庶务，但人情往来须面面俱到。

　　“那是应该送去，蓉姐儿，你是怎么知道杜老夫人的生辰的？”朱氏觉得新奇，她可没多见女儿和陈氏多说话呀。

　　玉蓉笑道：“您忘记长房的大伯母了，她身边那个叫柑橘丫头曾经受过我的一些恩惠，大伯母是惯常在走动，恰好的事儿。”

　　原来如此，女儿向来心细如发，平日里不动如山，却运筹帷幄之中。

　　具体怎么备礼，玉蓉也心里有数，老人家过寿送拐杖的人颇多，玉蓉用丝绒做了棵碧桃树，上面挂着的桃子几乎全都是做成寿桃模样，叶子却找的真叶子来，用铁丝扎好。

　　完成一半时，朱氏就赞不绝口，“好巧的心思。”

　　“就怕送这种盆景的人多，故而，我还要造景。以往都是松柏、龟鹤、桃、山崖、海水及各种寿神的组合，这次我把七仙女送寿桃造景。一来变相代替大公子亡母，二来，年纪大的人，总喜欢水灵灵的人。”

　　“嗯，你若要什么只管找人去买。”

　　玉蓉点头。

　　先把七仙女用人偶扎起来，人偶的头发都是用墨色的丝线，按照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分别做成七种不同风格的人偶，大姐红儿，有长姐的威严，故而眼角微微上挑，七个人都姿势优美的献上寿桃。

　　把方才那盆景的盆挖空，放冰块在内里，冒出丝丝烟雾，仿若天空一般。

　　连玉蓉的侄儿旭哥儿看了，都央求姑姑，“姑姑可得为我做个大闹天宫的。”

　　“只要你好好读书，姑姑肯定替你做。”玉蓉摸了摸侄儿虎头虎脑的脑袋。

　　在家试过一次，玉蓉有了信心，朱氏喊来自己绸缎铺的掌柜，用上好的云缎包好了送过去。

　　杜老夫人过寿这日，宾客云集，玉蓉遂让大伯母谢氏帮忙把自己的贺礼带了过去，还特意跟着两名照看礼物的下仆。

　　周紫英今日也是跟着姨母兰氏一道来的，兰氏身为江夏王岳母，自然有优待，周紫英又是未来韦相之妻，杜家也十分礼遇，虽然杜老夫人这也是应该，但心里总不得劲，若是女婿在女儿死后续弦倒也罢了，如今临老入花丛，终归是不好看。

　　且那周家小姐，以前可是痴缠玄凝，如今又成了玄凝名分上的母亲，她这女婿也太不挑了，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散。

　　因此，尽管旁的杜家人对周紫英不错，杜老夫人始终淡淡的。

　　周紫英当然也是面子情，毕竟作为继室她到时候还要从杜家这里走个过场，再发嫁的，二婚不比头婚，很多都不一样。

　　但是她知晓，杜老夫人肯定不喜杨玉蓉，因为杜老夫人的孙女杜若梅一贯心仪张令仪，听闻杜冲也不喜她为人，可见杜家上下最不喜杨玉蓉这等背信弃义之人。

　　所以她就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谢氏一来，局面扭转了。

　　“祝老太太松柏长青。”谢氏笑吟吟的。

　　杜老夫人和谢氏也相熟，忙叫她起来，“你家老太君可好呀？”

　　“好，您就放心吧，我们老太太还要请您家去吃茶呢。”

　　玩笑几句，谢氏才道：“我那侄女儿玉蓉，听说是您过寿，她如今待嫁之身，不能轻易出门，遂亲手制作了一份礼物，让我带来。”

　　杜老夫人是没有请杨玉蓉的，一来她还没过门，二来也确实有点膈应她的名声，想观其后效，但人家既然送来了，就不能拂了面子，到底是未来玄凝之妻。

　　只见云缎掀开，仙气萦绕，七仙女手执竹篮跟走马灯似的一个个过来献桃在前，忽然听桃树上一翠鸟道：“女儿们给母亲祝寿。”

　　杜老夫人和诸人都惊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那翠鸟便是鹦鹉，是朱氏的主意，果然是点睛之笔。

　　莫说宾客们，就是杜老夫人也忍不住擦着眼泪上前看着七仙女儿对儿媳妇道：“这是我的童姐儿回来替我祝寿了。”

　　谢氏也跟着劝了杜老夫人，“您看看，我这侄女儿也真是的，惹的您流泪。”

　　杜老夫人却道：“您这侄女儿的心比比干都多一窍，真真是送到我的心坎里去了，明儿让她过来同我说说话，这样的小姑娘，不知道多灵巧。”
　　女儿早亡一直是杜老夫人的心病，因此对外孙十分溺爱，如今七仙女拜寿，焉能没有女儿荣登极乐之意，她也放下心来。

　　周紫英急了，前世就听说那杨皇后是个吕后般狠辣的人物，哪里知道她居然这般刁滑，如此一来，她岂不是讨好了杜老夫人。




17.  刁滑   刁滑

　　杜老夫人在寿辰之后，主动请玉蓉过去说话，这时，朱氏准备带女儿过去的时候，玉蓉却道：“母亲，待嫁之身就不便出门子，我哪里那么容易让她们看啊。”

　　什么好东西，这么快就掀开了，那就没新鲜感了。

　　朱氏无比赞同，“那娘就亲自去一趟，蓉姐儿，娘一个大人，竟然这样心急，还是你稳得住，哎呀，你是不知道，长房你大伯母看到那七仙女献寿桃，说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呢。人人都打听是谁做的，一听是杨家的姑娘，咱们杨家的姑娘更是水涨船高。”

　　在朱氏眼中，兴许日后女儿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会为自己的小家牺牲一切，但是在她的眼中，女儿永远是自己的宝贝。

　　她永远支持女儿。

　　杜老夫人见来人是个白胖妇人，还有些迷糊，只听身畔人介绍道：“这位便是杨六娘之母朱宜人。”

　　一个五品的宜人在杜家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这位是韦玄凝的岳母，杜老夫人就不得不仔细查看了。

　　她先问：“你家姑娘没来吗？”

　　朱氏心道，女儿说的果真是对的，如今她过来，地位不对等，反而是让人看轻，落了下乘，于是她笑道：“她婚期在即，我也不敢让她出来，您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

　　虽然自家夫君也不算是什么地位高深之人，但韩王兴许发达，宰相门前七品官，自家丈夫还是五品呢，日后更是不可限量，杜家虽然好，她也并没有那么忌惮，无欲则刚。

　　杜老夫人点头：“你们想的很周到。”

　　既然杨玉蓉未曾来，杜老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至于朱氏，也知趣的问候了杜老夫人几句就离开了。

　　难免有人在杜老夫人这里嚼舌根，“杨家六娘怎么就这么金贵了，这还没成婚呢，应该是要来拜见您的。”

　　说话的这人是杜家外三路的亲戚，平日是见不得杜老夫人的面的，偏今日杜老夫人心情好，正好以为杨六娘会来，遂喊了大伙儿都来热闹陪客，没曾想人家压根就没来。

　　杜老夫人即便是生气，也不会不顾体面，在外三路的亲戚面前自然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真的很生气，故而装没听到，杜家大夫人则劝走了那人后，才同陪房道：“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若是她巴巴儿的跑过来，反而让人看轻。”

　　话音刚落，见女儿杜若梅过来了，杜若梅的兄长杜冲是江夏王的伴读，一向不在家，女儿陪她较多，偏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因为痴迷张令仪，人都搞的痴痴呆呆的。

　　“若梅，你祖母这几日挂念你那故去的姑母，我怕她老人家伤心伤了身子，你若得闲，可得去你祖母那儿陪陪她老人家。”

　　杜若梅缓缓坐下，面庞带着些许忧伤，“娘，您总念佛，说世上之人都有轮回报应，可为何杨六娘那样的女子，不仅没有任何报应，还有福报呢。表兄和令仪公子都是这世上绝佳的好男儿，都要娶她。”

　　不是说女子最重德行吗？

　　怎么这些男子都跟瞎了眼似的。

　　现在连表哥都……

　　杜大夫人屏退下人，才深深的为她忧心，“你为何还是如此的痴？你说她德行不好，可是她真的手段比你高出一大截。”

　　杜若梅不解：“您又未曾见过她？怎就如此说。”她好歹也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哪里会比杨六娘差，虽然听人说那杨六娘生的很美，可方才过来时同杨六娘之母朱氏打了个照面，那朱氏生的臃肿，小眼睛塌鼻梁，和丑挂不上边，但连中等都算不上，可见杨六娘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好，即便她相貌真的不错，但是她一个旁支女儿，哪里比得上她们杜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

　　不是杜若梅瞧不起她，而是天生家族培养投入就不同。

　　若这杨玉蓉是个心地善良，有情有义的好女子也就罢了，偏偏背信弃义又转身另投他人，这样的人下场惨一点，大家还道一声天道好轮回，可如今她不仅没有过的很差，反而更上一层楼，怎能不让人灰心。

　　这世道连报应都没了，做了坏事的人，反而高高在上，还有什么天理。

　　女儿的心情杜大夫人也能理解，无非就是觉得杨玉蓉德不配位，但是她细细解释道：“虽然我没有见过她，可是见微知著，你看你祖母过寿，并未让她来，但她却送了寿礼来，若是普通的寿礼也就罢了，偏偏有那样的巧思。让人不禁都想知道到底是怎样钟灵毓秀的人做出这番的寿礼来？”

　　说到这里杜大夫人就笑：“按照常理而言，她是不是就顺应大家的意思来见你祖母，客客气气的做一回客，兴许还想讨得你祖母欢喜，能让你祖母在你表兄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可这位杨六娘却偏偏不来。你说这是为何呢？难道她真的愿意得罪你祖母？”

　　杜若梅没好气道：“神神秘秘，不过是故作姿态。”

　　“可偏生世人都吃这一套，否则为何刘玄德要三请诸葛亮呢！她越是这样，大家就越对她的兴趣高，等她真的嫁到韦家之后，名声有了，身份也有了，还不必屈就自己。来咱们家讨好你祖母固然是一条通天路，可这样杜家所有的人都看到她曾经卑躬屈膝的模样，那她日后即便成为韦家的主母，也有杜家的人会提起这一段不光彩的日子，在我们面前她不想矮人一截。”

　　杜大夫人道：“她只消得把这件事儿传到你玄凝表哥的耳朵里，咱们喜不喜欢算什么，只要你玄凝表哥喜欢，她就能在韦家立足。”

　　杜若梅听到这里就不解，“若我祖母对她有意见，认为她有意拿乔，难道玄凝表哥不会对她有看法吗？”

　　杜大夫人没好气道：“要不说你痴呢，现在咱们可以看不起她，但是日后她是韦家主母，自古夫妻一体，况且她作为晚辈提前送寿礼示好，咱们杜家若只是因为她拿乔就不喜他，在你表哥那儿说了她的不是，你表哥兴许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埋怨咱们和你祖母不懂事儿的。毕竟，那杨六娘可是为了嫁给他才不能来的。”

　　杜若梅怔愣，这杨玉蓉还真的是成了精了……

　　真真是刁滑的很。




18.  见面   见面

　　天儿越发热了起来，朱氏的冰窖生意也水涨船高，忙的脚不沾地，陶老太在这里照看了一阵，等范氏胎稳了，她老人家也要家去了。

　　玉蓉忙劝道，“您就多待几日，我娘忙完这阵子，带您去银楼打几件首饰再家去。”

　　陶老太摆手：“让你娘别在我身上破费，你的婚事要用银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嫂子又要生子，奶妈子婆子都得请，这些家里家外都是你娘操持。”

　　这事儿玉蓉也明白，范氏是书香门第出生，也算殷实人家，但是范家是个大家族，范氏父亲那辈叔伯兄弟十几个，也因为如此，范氏嫁妆也一般，平日从不会主动拿钱出来办事，全指望朱氏。

　　朱氏也不是冤大头，反正她出钱的明面上，所以家里大小事情全部是她作主，没有儿子媳妇说话的份儿，也因此玉蓉在娘家日子过的舒心，范氏也处处捧着小姑子。

　　就连朱氏要把聘礼悉数带回韦家，范氏也不敢有二话。

　　所以陶老太说的也是实情，但是玉蓉还不能真的就这么让陶老太回去了，让人备了尺头吃食还送了一条金项链给她。

　　“家中还没到那个地步，舅舅如今也才刚进衙门，总不能说您来了女儿家一趟就空手回去吧，日后等娘忙完了，再去向您和舅舅舅母请安。”

　　陶老太推辞不过这才收下，话里话外夸玉蓉能干会办事儿。

　　玉蓉自是一笑置之。

　　等朱氏回来，知晓陶老太回去，摆摆手：“你外祖母那个人啊，终究还是惦记着你舅舅，你也莫伤感，便是至亲也会有偏向，咱们不必有指望。”

　　这就是朱氏常常教导她的，人都有偏向。

　　就像陶老太对朱氏很好也心疼的很，但是手里攒下的钱还是想给儿子，而朱氏也早看透这些，也不怎么伤心，因为她永远都是知道自己怎么立于不败之地，把自己的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不靠任何人。

　　玉蓉点头：“娘的教诲女儿记下了。”

　　别人家的母亲只让女儿学女红管家，生怕日后去婆家不会被笑，朱氏却下大气力让女儿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四书五经，甚至女红这些放末尾再学都成，她觉得自己不是男儿身，以至于处处受限，女儿这样的容貌，只是为了嫁个臭男人太浪费了。

　　安知男人可靠？

　　儿子可靠？

　　殊不知谁都不可靠。

　　朱氏看女儿这样乖巧，就打从心眼里高兴，“娘赚冰窖的钱又开了一间铺子准备做饮冰室，我的蓉姐儿不就又多了一间铺子了，只你要为你的铺子想想做什么吃的好？”

　　提起这个，玉蓉眼睛就亮了，“一般铺子里卖的都是荔枝膏水、香薷饮、漉梨浆、乳糖真雪、金橘团这些，富贵人家时常喝紫苏饮，咱们家要卖就卖谁都喝的起的，女儿还能编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童谣，别人都卖二十多文，动不动就七八十文，咱们就卖四文，正好女儿昨儿知道如今青桔便宜。”

　　薄利才能多销，用青桔饮把大家吸引过来，再搭着卖其它贵的。

　　“是什么童谣？你先唱给我听听。”

　　玉蓉哼出了一段，朱氏忙称赞：“朗朗上口，好，就这个了。”

　　因为能帮上朱氏，玉蓉还挺有成就感，朱氏则是个为了生意忙的什么都不顾的人，玉蓉除了绣些绣件外就是照看下家里，睡个懒觉。

　　她眼下再也没有任何乌青，皮肤吹弹可破，每日清淡饮食，看的嫂子范氏都羡慕不已，“蓉姐儿，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脸愈发如凝脂美玉般了？”

　　玉蓉笑道：“那是因为我成日休憩，娘说女人的美都是睡出来的，所以，嫂子你无事也多歇着，反正家中现下也无甚大事。”

　　近来韦家也有大事发生，自然是韦玄凝之父续弦了，因为是续弦，倒是没怎么操办。

　　这些许小事，玉蓉还没有放心上，任凭那周氏是如何的，她都应付的了，就凭韦家对她的礼遇，就能看出韦家是聪明人。

　　朱氏做生意一向风风火火，早让人做出青桔饮来，四文一杯，雇些童子们走街串巷的唱，自古便宜的东西买的人多，她本来打算不亏本就成，只是想让女儿嫁妆好看些，没成想，这里居然大排长龙。

　　不说赚个盆满钵满，朱氏也大赚了一笔，尤其是青桔饮是招牌。

　　家族聚族而居，朱氏赚钱的好事儿自然也瞒不住旁人，尤其是她买下一百亩林地给女儿的事儿，三房五房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三房的鲁老夫人倒也罢了，反正玉薇现下只能熬着，一时半会儿的出不了头，她们是妾的娘家，不好上门，还得托杨兆时常捎带东西，虽然不喜，但也不会说什么瞎话。

　　可五房就气了，因为玉莲的脸找了好几个大夫看了，都不能根治，兴许得一两年的功夫才能完全完好如初，严重者，甚至还要剜肉。

　　李郡君几乎是哭的不行：“早知如此，就不让你去了，好好儿的，脸烂成了这样。牛皮癣啊，这可是牛皮癣，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咳咳。”五老夫人扒开李郡君，“再说后悔的话也没什么用了，还是往长远处想，先把玉莲的脸治好。”

　　牛皮癣就是五老夫人放的，她当初几乎是用了最恶毒的法子想去对付别人，没曾想却烂了自己孙女儿的脸，玉莲还是她最得意的孙女，她的名声甚至花千金打造的，还指望她出人头地的，就这么废了她是万万不可。

　　偏偏她们伤心难过，隔壁却成日喜事连连，谁见了也不会高兴。

　　范氏这样的厚道人都忍不住同玉蓉道：“说来也真是的，我和五叔祖母迎面走来，我大着肚子请安，她居然冷面走过，真真是做的太过分了，咱们又没有得罪过她们。”

　　玉蓉狡黠笑道：“五房一向和咱家有大仇一样，咱家好了，她家不就不高兴吗？兴许她更不高兴的事儿还会时常发生呢。”

　　是的，因为韦玄凝来看她了，本就是未婚夫妻，韦玄凝参加自己父亲的婚宴，抽空回来，正好先去了杜家，杜老夫人说了玉蓉送寿礼的事情，他便抽空过来道个谢。

　　他过来的时候，玉蓉正在插花，斜斜的夕阳照在她身上，更衬的她仙姿难掩……

　　范氏揉了揉眼睛，识趣的回房了，心道，到底还是娘想的深远，不让小姑子跟着行商贾或者像别家一样，成日让新娘子绣无数嫁样儿，小姑子眼神清亮，成日休息，弹琴插话吃茶，这样未来姑爷不被迷的死死的。

　　自己到底年轻了。




19.  雨中漫话   雨中漫话

　　这是玉蓉第二次见到他了，兴许是骑马过来的，穿的极为利落，身上一件碧色织暗花竹叶箭袖，外罩一件殷红底五幅棒寿团花的玉绸袍子，脚上穿的鞋都能暗暗看到缂丝，但比起上次来说，简朴不少。

　　她微微福了一身，“大公子。”

　　实在是不知道如何称呼韦玄凝，主要是她和韦玄凝素不相识，交际圈也不同，名分虽定，但大礼未成，叫夫君又太早了，故而折中这样叫。

　　韦玄凝扬眉，还了一礼，“杨姑娘。”

　　到底是男子，还是朝廷命官，他想自己该大方些，清咳一声，便道出来意：“听外祖母说你送的寿礼花费了许多心思，她老人家对你很是赞许，我也代她谢过你。”

　　玉蓉轻摇臻首，也是说的很客气：“若是不知晓倒也罢了，既然知晓了，也只粗略准备了一番，还多谢她老人家对小辈们的爱护，其实我做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二人素日都是能言善辩，无数男男女女追捧之人，但相顾却无言。

　　韦玄凝怕自己唐突佳人，玉蓉也怕自己哪点做的不好，让人生厌……

　　诡异的沉默之后，天色突变，方才还是大晴天，忽然狂风乱作，雨点刷的下了下来，真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下雨天你就是赶客人走也不能了，况且范氏保胎，轻易不出门，父亲哥哥都不回来，朱氏早出晚归，玉蓉也只有自己硬着头皮留客了。

　　她上前对韦玄凝道：“您先随我进花厅避避雨吧。”

　　她在前走，韦玄凝长手长脚的跟在她身后，杨家四房并不大，花厅里玉蓉请他坐下后，下人们忙着端茶送水，玉蓉和韦玄凝面面相觑，又对视了一眼，玉蓉忍不住笑了出来，倏而韦玄凝也觉得自己够呆的，也忍不住笑了。

　　打破了僵局，才算自在些。

　　“从山西回来累吗？一路星夜兼程，可要好好歇上一日才成啊。”

　　韦玄凝忙逞能：“不累的，听说你在家中一直在绣绣件儿，也不要累着了。”

　　“嗯，那些大件儿都是请的绣坊做的，只你的……是我做的。”

　　见她的脸微红，韦玄凝不知怎么也有些不自在。

　　还好玉蓉不是那等真的扭捏小娘子，很快就找了话题，“你们家办了喜事，我爹娘都有事在身，还请你们不要见怪啊。”

　　主要是太尴尬了，朱氏只送了礼去，杨兆更是要当值，出不来。

　　更何况，玉蓉也想知晓韦玄凝是怎么看待这事儿的。

　　果然韦玄凝淡笑：“无事，只不过是我爹续弦，本也没有大肆操办，又怎么会怪你们。”他觉得周紫英那个女人实在是太疯狂了，以前明知道他有未婚妻的情况下，四处跟狗皮膏药似的跟着自己，现如今她不知道发什么疯，冒天下之大不韪，嫁给他爹。

　　那个疯子……

　　他是真的不想让外人，尤其是玉蓉知晓。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提都不想提。

　　玉蓉也善解人意道：“长辈的婚事我们也不予置评，只希望我们能顺顺当当的。”与人交往最忌讳交浅言深，尽管她们可能第三次见面就是成婚了。

　　外面下着雨，雨声哗啦啦的，韦玄凝看她，总好像隔着一层雾一样。

　　“新安公主也要下降了，她在宫里对你威胁不大，若她出来了，有何事，你只管去找我祖母，她老人家总有几分薄面。”

　　这是个很细心的男人，尽管他没有向自己剖开心扉，但是他会尽力想到这一切。

　　玉蓉却摇头：“不必，我们家虽然位卑，但是我们家和韩王妃关系不错，有这一层关系在，她肯定也不敢如何的。”

　　她如此笃定，这又让韦玄凝想起这桩婚事的由来，他有个贵妃姑母，宫闱消息自然灵通，杨玉蓉原本是韩王妃十分中意的，想给江夏王做侧妃的，也正因为如此，才让新安公主认为她水性杨花，之后就让杨玉蓉嫁给他。

　　即便是现在杨玉蓉仍然认为她的保护伞是韩王妃，而不是韦家。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有点生气，“韩王妃若真的想助你一臂之力，那想必你就是江夏王侧妃了，她怎么会愿意得罪新安公主，虽然她兄长失势，但仍旧圣宠俱佳，为了表示大度，韩王还亲自为新安公主建造了公主府，那可比他视为亲妹的隆华公主的府邸要华美多了。”

　　其实玉蓉就是客气推拒几句，才拿韩王妃出来说的，也是不想让韦玄凝担心，但他怎么和别人的反应都不同啊！

　　大部分的人可都不愿意揽事在身上，包括她爹都是如此。

　　“笑，你笑什么呀？”韦玄凝还真不懂杨玉蓉。

　　玉蓉则柔声道：“你这是关心我吗？”

　　韦玄凝这才露出些孩子气，“大姐，我们都定亲了，马上就要成婚了，你的事儿也是我的事儿啊。”

　　“哎呀，我才不是你的大姐呢。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成了吧？”

　　他——

　　他好像还挺有担当的。

　　玉蓉在心里偷偷窃喜，自己好像还找了一个不错的夫婿呢。

　　见她这般说了，韦玄凝心里的火气也散了些。

　　“你”“你”

　　二人同时开口，韦玄凝看着她，“你先说。”

　　玉蓉咬了咬嘴唇，“你，你对这桩婚事有什么期许？”

　　这……韦玄凝想了想才道：“至少是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可我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

　　朝晖堂中

　　韦老夫人见孙子陪她用膳，忙吩咐众人个不停，什么好菜都一齐上，祖孙二人用完膳，她才问：“听说你去了杨家？”

　　“是，明儿我又要星夜兼程赶去太原，路过那儿就看看。”

　　“唔。”韦老夫人倒不很在意这些，只是道，“纤云和飞星伺候你许久，她们都老实笨笨的，这二人对你一向照顾的妥当，如今你要成亲了，她们也过个明路，偷偷摸摸的倒不好。”

　　这二人是预备给韦玄凝通晓人事的，但当年有新安公主在，别说是女人了，就是母蚊子也不能靠近韦玄凝，如今孙子要成婚了，与其年轻男女闹出什么事儿来，还不如她过了明路。

　　若是以前韦玄凝大概就同意了，他还是个童男子，想不在新娘子面前丢脸，总得习房中术，这样才能游刃有余，多少世家子弟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玉蓉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当时那个模样，眼眸里又是期待又是小心翼翼，他抬头对韦老夫人道：“既然年纪大了，不若您发嫁了她们，她们的嫁妆都由我出，您只管找良人就好。”

　　韦老夫人皱眉，“玄凝，你这是怎么了？”

　　大公子身边的猫儿狗儿都比外边金贵，嫁出去能过什么好日子，孙子一向不是这样的人啊，现在又没有新安公主逼迫，他这是怎么了？




20.  相提并论   相提并论

　　八月底，秋夜开始凉起来，夜里已经要开始盖薄被了，正是休养生息的好时节，朱氏也难得歇一歇，杨兆也难得回来了，府中为江夏王纳侧，全府都给了赏钱，他也拿了赏钱回来，同时，还拿了韩王妃送给玉蓉的嫁妆。

　　“我就说韩王妃是个明白人，你看看，这可是地契，正好百亩良田，纹银一百两，绸缎和头面不必说。”朱氏看着女儿的嫁妆又多了，只管高兴。

　　杨兆笑道：“王妃好，江夏王也同我说了，日后家中有为难之处也只管找他。”

　　这话大概就只有杨兆信了，朱氏旋即问他：“你在典军这个位置上也多年了，韩王有没有意提拔于你？”

　　杨兆摇头：“不知道，随便他们，我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韩王若是看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提拔我一把，我自是高兴，但他若不提拔我，我还是干我现在的活儿那还更好呢。”

　　朱氏恨铁不成钢，“你也太老实了，也难怪他们总欺负你，旁人倒也罢了，我听说郭侧妃的兄弟可管着松江盐课。”

　　郭侧妃是韩王侧妃，原本家世低微，只是韩王通晓人事的宫女，但肚子争气，生下一子，顺势封了次妃。

　　要朱氏说，韩王后院最贪心最有手腕的就是她了。

　　郭侧妃的兄弟有那样的肥差，宅子从郊野的二进换成了京兆府下的三进，郭侧妃的侄女儿出嫁，那嫁妆看着都让人眼红。哪像自家女儿，一分一厘都得自己赚。

　　玉蓉遂道：“娘，您也不必忧心，王妃是何等人，兴许他还巴不得郭侧妃的兄弟多捞点呢，现成的把柄放在她手里，那她儿子还敢和江夏王争吗？至于我爹，殊不知平安也是福，况且这种钱不要也罢，如今咱们一家人虽然清贫些，但一针一线一分一厘都是我们自己赚来的，我平生最厌恶走后门之人，说真的，如若是我早生十年，我宁可爹自个儿在军户所里一步步升迁。”

　　“你这孩子也太嫉恶如仇了些，放心吧，娘我就嘴上说说，你爹就是在盐课当官，就是他贪，我也不会让他贪的。”朱氏也就是有些不平罢了。

　　说罢，她又想着玉蓉对韩王妃的评价，不免道：“也难怪王妃这样看重你，你果真是了解她，不过现在更好。”

　　给人做小，还不如正头娘子好。

　　提起韦玄凝，玉蓉也忍不住笑了。

　　金秋九月，丹桂飘香，玉蓉却和常人不同，桂香于她而言太过于馥郁，她并不喜欢，甚至都避开桂花走，闻到桂花香都忍不住捂鼻。

　　朱氏难得歇下来，见女儿捂鼻，不禁道：“咱们家才一颗桂树你就这样了，长房还有一片桂林呢，那你岂不是都不能去了。”

　　“娘，我也不是厌恶，就是太浓的味道儿闻着就不舒服。”

　　“但今儿咱们还得去长房一趟，你大姐姐回来了，她好容易归宁一次，以前她还在家的时候，你年纪还小，她还抱过你呢。”

　　玉蓉当然记得她，这还牵扯到一件骇人听闻的大案。杨家长房的大姑娘杨玉柔是长房二太太所出，但二太太生下她就去了，是谢氏把侄女养在膝下，她也视谢氏为亲母，她比自己大四岁左右，约莫二十岁的年纪，早就出嫁，嫁的是谢氏的娘家侄子，陈郡谢氏子弟。

　　杨家的姑娘们大多野心勃勃颇有心机，唯独她除外，是真的温柔良善，只是早亡，当年她成了女皇后，诸杨氏子弟都得到分封，连杨家的外孙子，杨玉柔的儿子也在其中被封过爵位，只不过后来他弑父……

　　这是后话了，谢氏对这位侄女也很不错，她归宁，还让姐妹们作陪。

　　玉蓉去的时候，已经听到屋内女眷们的声音，长房是上柱国官爵，又是韩王妃娘家，一派大家气象。

　　外面小丫头们连忙打着帘子，玉蓉进去时，上官老太君忙对朱氏招手：“你近来忙着做财主，把我们这些人可是都抛在脑后了。”

　　朱氏陪笑：“老祖宗这样的话，可是叫我无地自容了，我赚的那三瓜两枣儿的，算得什么财主。”

　　以往在这样的场合，朱氏大抵坐的位置都是靠后的，今日破天荒让朱氏同谢氏坐在一处，玉蓉也同长房的玉真坐在一起了。

　　别看在韩王府的玉真过的憋屈，在杨家玉真可是小姐款儿摆的足足的，她待玉蓉坐下后，遂似笑非笑道：“妹妹如今愈发出息了，大姐姐回来，还特意请你过来。”

　　“这话四姐姐该和大伯母说道。”玉蓉毫不犹豫的回挡过去。

　　玉真自然不敢和嫡母说道，虽然她姨娘在老爷跟前受宠非常，还生下她兄弟，她的兄弟还挺出色，嫡母之子却平庸极了，可谢氏积威甚重，玉真素日还得讨好嫡母，哪里敢在谢氏面前说这个话，不过是私底下排揎玉蓉几句。

　　她的婚事也已定下，身为韩王妃侄女，定下的亲事还是很不错的，但和韦玄凝比，实在是差的太远了，分明她身份更高贵，名声也更体面，到头来还不如她，怎能意难平？

　　她正欲开口，却见座上的一年轻妇人笑的很温柔，“这便是蓉姐儿吧，真是大姑娘了。”

　　上官老太君玩笑道：“咱们家的姑娘仿佛钟灵毓秀都在玉蓉一人身上了。”

　　大家顺着上官老太君的目光都去看玉蓉，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是最遭不住大家打量的，一般都会害羞，玉蓉却一日往昔，看着威仪更甚，让人不敢小觑。

　　在你落魄时，想踩你几脚的也是这些族人，如今看你要发达了，锦上添花的也是这些族人。就像现在，这么大的阵仗，实际上只是为了让玉柔提前告诉自己韦家的情况。

　　但进来次间之后，玉柔却突然道：“玉蓉，每次见到你，我都想起霆宇，他虽然是男子，却比我们家任何一个男子都要生的好看，你和他生的很像。”

　　霆宇？玉蓉皱眉，这是谢氏长子，听闻是杨家这一代十分惊艳绝伦之人，但可惜慧极必伤，十三那年就过世了。

　　怎么突然把她和一个死人相提并论？




21.  孟德之命   孟德之命

　　“斯人已逝，大姐姐也不必哀伤，大姐姐归宁，一向可好？”玉蓉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毕竟前世玉柔之子弑父，据说是为母报仇，她还真是好奇玉柔的生活。

　　玉柔甜甜一笑：“我一切都好，今日是天色太晚了，否则，还能让聪儿过来和你见一面，他今年三岁了，很可爱的。”

　　提起儿子她有说不完的话，整个人仿佛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明儿大姐姐带他去我们房也成。”玉蓉暗道，玉柔现下看起来过的很不错呀。

　　玉柔自然婉拒一番，她又想起大伯母说的话，忙道：“瞧我，误了正事了，正要同你说韦家的事情呢。”

　　“其实我也不是太了解，只是我们二房的婶母恰好就是韦家人，才略知一二。”

　　玉蓉并不害羞，只问自己想知晓的，“他少年丧母，父亲却一直未娶，是否对他亡母情根深种？”

　　韦家七七八八的人玉蓉也大致了解了一些，比如韦玄凝的婶母陈氏就是个老好人，老夫人虽然没见着面，但韦玄凝既然能说出有事找韦老夫人，想必肯定也算受宠。

　　她想问的是那些不是明面上的事情来。

　　幼年就丧母，他父亲分明是老房子着火，但在他成长的二十年，却一直未娶，却不知道缘何。

　　玉柔却一时语塞，“这就并不知晓了。”

　　她素来本分，很少会打听这种事情，她知道的大概就是韦家有多少人，韦玄凝任职等等，但这些玉蓉早就知晓了，故而就没什么想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因这玉柔白纸一张，心性单纯，秉性又柔弱，玉蓉突然就觉得很无趣，看来要找她打听什么阴私，肯定还是打听不出来的。

　　“大姐姐，我头有些疼，就先回去了。”桂香闻着本就难耐，况且玉柔并不能真的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她素来不喜无用之交际，在弱肉强食之地过习惯了的人，并不喜这样浪费时日，还不如家去睡觉。

　　她这样一走，玉柔在谢氏面前自责了半天：“是我没打听清楚。”

　　谢氏不喜道：“她如今一朝得势，自然不同于往日，你也毋须自责，我们本也是一片好心，但玉蓉与旁人不同，我们家曾经请了面相先生在家，当初那先生一见玉蓉，就说她是孟德之命。”

　　男子若为曹孟德，还能称一声奸雄，可女子若为孟德，该是怎样的不安分？甚至都可能会有牝鸡司晨，且这玉蓉心性手腕非比寻常女子，任是谁未婚夫流放过世，都会守孝几年，她却高高兴兴另外攀了高枝。

　　她这种人向来信奉，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

　　你对她无用之人，她看也不会看你一眼。

　　这事儿若非是韩王妃硬是插一脚，族里是要让她自尽的，这样也算是贞洁列妇，不会让族内蒙羞，朱氏和玉蓉远离上层圈子已久，压根都不知道这个圈子对玉蓉多鄙视，转而以为杨家女都是如此。

　　且玉蓉也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之前族中长房和五房要逼她去死，日后她得势了，恐怕头一个就会报复。

　　否则，今日长房的示好，她压根没放在心上，大抵还会报复过来的。

　　玉柔有些惴惴不安，“都是我的不是了。”（丽）

　　她可没想到那玉蓉那样弱风扶柳的样子，居然有曹操之命。

　　谢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毋须自责，要知晓她这样也未必真是好事，日后去韦家有的是苦头吃。韦老夫人规矩大，韦家的族人可不像咱们杨家的族人这样烂泥，他们高官显爵，娶的都同样是大族嫡支，她必定会吃尽苦头。”

　　杨家长房之所以传出姐妹争夫这样的丑事，就是女子不够本分，才做出这般丑态，到了这一代，韩王妃护着这番名声的女子，才侥幸让杨玉蓉脱险，但日后去了韦家，谁也鞭长莫及。

　　同时，谢氏也对玉柔道：“女子就应该本分，像你这样，安安稳稳，别那么多心思。”

　　玉柔肃然。

　　同朱氏一道归来，玉蓉不免道：“大伯母知晓的肯定比大姐姐多，她都不告诉我，却让大姐姐告诉我，大姐姐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事儿，我也懒得听，他们分明不诚心，却又弄出大阵仗来，想让我们承情，这可真是，谁也别当谁是傻子。”

　　“哎，其实你大伯母以前也是个疏朗开阔之人，只是她那个惊才绝伦的儿子死了之后，人也过的道学起来，事事拿着规矩说事。”

　　“若真的规矩，哪里会逼死自家侄女，可见不过是为了面子罢了。那几座贞节牌坊，真的就能让杨家更上一层楼吗？不过是男子不成，才拿女子买名声，买不到名声了，不怪自己无能，反而怪女人。我看长房的大伯父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玉蓉十分不屑。

　　前世她做女皇的时候，长房可是跳的很欢，日日围在她身边奉承，怎么不觉得牝鸡司晨，女子不该出挑了？

　　什么女子男子，究其原因还是权势掌握在谁手中罢了。

　　朱氏抚掌而笑：“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玉柔听闻是夫婿亲自来接的，人人都称道玉柔夫婿体贴备至，玉蓉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共情能力，也不喜悲天悯人，大概只在乎自己，玉柔的结局固然惨烈，但有些事情若自己看不明白，旁人也无从下手。

　　更遑论，玉蓉的麻烦也来了，新安公主新婚后的第一件事，大宴宾客，其中就特意指明让玉蓉前去。

　　宴无好宴，新安公主为人骄横跋扈，又有圣宠，对韦玄凝亦是多年痴心未改，这次邀请玉蓉前去，也不知要如何折辱？

　　朱氏担忧不已：“蓉姐儿，你成婚在即，万万不可再出任何纰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如先装病，等你真的进了韦家再作打算。”

　　这次玉蓉态度却很坚决，“不，我要去，自古狭路相逢勇者胜。”




22.  宴（上）   宴（上）

　　新安公主嫁的是河北袁氏子弟，封了驸马都尉，驸马也是雄姿英发，是有名的千牛卫出身的武将，公主府更是恢弘壮丽，公主下嫁的阵仗让京中的老百姓各个大饱眼福。

　　尽管新安公主日后的下场未必真的好，但只要皇帝在一日，她依旧是那个最受宠的公主，这是毋庸置疑的。

　　马车内的玉蓉正拿着一本《左传》在看，她今日着装和以往完全不一样，身上穿着素白色禅衣，头上仅仅插了一枝金步摇，眉心贴了花钿，整个人比以往更楚楚可怜，摇曳生姿。

　　腊梅不明白：“小姐，您日后可是未来的韦家少夫人，何不穿那件红色的，更显得您富贵荣华，不逊色于任何人。”

　　“韦家多年都受制于新安公主，韦玄凝有大才都无法出仕，只能做个驸马都尉，这都是拜新安公主所赐，你还真的以为韦家少夫人这个身份能让我无往不利，你们也太天真了些。”玉蓉合上书页。

　　碧桃忙把书放好，心道，这《郑伯克段于鄢》这一页小姐都看了一上午了，也不知道是为何？

　　走到半路，人声鼎沸，玉蓉透过马车里的纱帘往外看了一眼，传来各种小食的香味，闻的人肚腹都感觉饿了。

　　这种鲜活之感，让玉蓉也忍不住笑。

　　有的人的快乐很简单，吃一碗馄饨就能嘴角眉眼都带着笑。

　　有的人明明已经拥有了更多，却依旧不满足。

　　新安公主是以品茶为由请她过去的，这也不足为奇，京都的贵女最喜斗茶，五房的玉莲便是其中好手，只不过玉蓉因为父亲官职低微，极少参加。

　　到了公主府后，碧桃递了拜帖，自有女官一路迎了人进去，新安公主开宴，往来宾客云集，她进来时，却无一人应她，仿佛她是一缕游魂一般。

　　“这位姐姐，咱们是收了公主帖子来的，不知要去往何处？”腊梅拉住一个女官问道。

　　那女官先是被玉蓉容色呆住，复而又冷冷的道：“你们是从未参加过宴会吗？咱们公主哪里会管这么多。”

　　其实女官们也觉得不大妥当，但是仆从哪里能够违背公主的意思，玉蓉却知道这个公主怕是癫狂至极，她大概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却无法改变，日后还要在仇人手里苟延残喘，就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此时玉蓉站了出来，不禁道：“是我们的不是了。”

　　内室里，新安公主正对清漪道：“都安排好了吧，等会儿你们该知道怎么办吧？”

　　清漪立马福了一身：“请公主放心，陈公爷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妥当了，她踏进这个门来，就逃不脱了。”

　　新安公主眼珠子都红了，父皇许婚，嫁的那男子是个鲁男子，只爱慕虚荣，且父皇身子骨不好了，她的日子过的很难，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空中楼阁，但现在她能看着别人不痛快，就必定要做到。

　　韦玄凝给予她的背叛，让她的恨比高襄还要足。

　　若是让他先戴一顶绿帽子，以陈国公那破嘴，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儿，一辈子做乌龟王八，看他会不会后悔……

　　可她就是想要他一辈子后悔。

　　“公主，杨姑娘求见。”

　　面子功夫还得要做的，拿杨玉蓉开刀后，第二个还要动高襄之女，她至少得在做杨玉蓉的事情上更加收着些。

　　新安公主整理了一下衣物，“让她进来吧。”

　　很快就有一白衣女子进来，她举手投足间都仿佛告诉着众人，这是位冰肌玉骨的美人，她头发束了起来，只插一根步摇，就足以惊艳全场。

　　玉蓉进来后就认认真真的请安，“民女玉蓉给公主殿下请安，愿公主福泽安康。”

　　“哦，是杨姑娘啊，今日我们这里可是备了不少好茶，你可一定要好好品尝呀。”新安公主笑着道。

　　“多谢公主关心，只是我也备下一物送给公主，不知道公主喜不喜欢？”

　　她奉上一个长方形的礼盒，新安公主的宫女清漪连忙过来拿，玉蓉却突然道：“公主不要打开看看吗？这可是我精心制成的，耗费了好些功夫呢。”

　　兵贵神速，一开始就亮出利刃，才不至于落败。

　　否则，今日不知道要遭受什么侮辱，可能都无法逃脱。

　　新安公主看了一眼杨玉蓉，同为女子，总会比较，她固然身份尊贵，但是在玉蓉面前却破天荒的却被压了一场，这也是难怪韩王妃把她当成奇货可居之人，名声这么差还捧她，这样的容貌身段，也难怪的。

　　她冷声道：“你送的什么？放那儿就是。”

　　“公主若是不看，我这番礼物算是白费了，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公主看不起我……”玉蓉说着说着眼泪就来了。

　　这让腊梅很吃惊，她家小姐可是那种当年为了驯服烈马被甩下马来好几次，从来都没有眼泪的，今儿怎么就哭了起来。

　　新安公主接触的女眷中，大多是奉承她居多，很少会有这样当着她的面就哭起来的，可她却不是个受人辖制的，立马道：“怎么？你还强人所难。”

　　玉蓉只哭哭啼啼的，她梨花带雨，一幅委屈面容，偏偏又不是那种鼻子眼泪糊一起的那种，闹的清漪忍不住道：“杨姑娘，您这样就不对了，公主行事，难不成还需要看你的脸色？”

　　“是，我身份是低微，那公主何故请我来呢？如今却百般瞧不上我，我真真是羞死罢了……呜呜呜……”

　　被她吵的受不了，新安公主才无奈道：“罢了，递给我看看。”

　　长盒子只是普通的木盒，里边却装着一斛珍珠，新安公主看完就没什么趣儿了，心道，这寒门小户之女就是穷酸，送点子珍珠也值得哭哭啼啼的。

　　但是珍珠下的一张图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就突然变了脸色，打发下众人，唯独留下玉蓉。

　　“这是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个？”

　　玉蓉不免笑道，跟变了个人似的，“公主以为为何我今日要来，原本我是可以不来的。”




23.  宴（下）一更   宴（下）一更……

　　正常时候的玉蓉靠近了她，“如今能救太子的，就只有您了，我的身份原本是太子插入韩王府的细作，不巧却被公主发觉，但您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

　　本以为新安公主这里还要多费些唇舌，却没想到新安公主一下就相信了，“你竟然是我哥哥的人，是了，我哥哥素来最疼我的。”

　　“公主定当保重自己，以待来日。”

　　新安公主看着玉蓉有些恍惚，她本以为哥哥被废，幽禁在北地，这辈子都完蛋了，哪里知晓哥哥还派人过来联系她，至于玉蓉，她认为她不可能撒谎，一来有图为证，二来杨玉蓉这样，真有几分密探之觉。

　　“这是真的藏宝图吗？”新安公主是认得的，这是一朵紫鸢花，兄长当初派了不少密探出去找寻宝藏。

　　玉蓉点头：“是，这如何能造假，传言前朝和氏璧缺了一角，陛下怜惜太子，太子就有机会，公主日后的地位也能更进一步，这宝藏图殿下若是不信，也可派人去查验一番。”

　　新安公主默道，这是自然，虽然她相信杨玉蓉，毕竟这样的图也非常人能画出来，更何况杨玉蓉这样好看，定然不会撒谎，否则，顺利嫁入韦家就好了。

　　见新安公主认同，她愈发表现的如男子般雄姿英发，“殿下，您无须难过，如今当务之急，该是传国玉玺，如若太子得了，那就是天命所归。”

　　“这，我自然知晓，可你为何要帮我呢？”新安公主不明白，杨玉蓉毕竟是杨家人，杨家可是韩王府娘家。

　　玉蓉却恨声道：“怕是殿下还不知道我并非杨家女，杨家却要置我于死地，太子知道我处境，便对我加以援手，妾感激不尽。”

　　这倒是对上了，她那位兄长暗中搜索了不少眼线。

　　“那你……如今还想嫁给韦玄凝吗？你如若不肯——”

　　“殿下，我知晓这又是要麻烦您了，但是罢了，总之我和韦玄凝过几日，替殿下您报了仇，再寻脱身之法，到时候还望殿下替我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玉蓉苦笑。

　　新安公主点头：“这是自然，只是苦了你了。”

　　“殿下说什么话，都是为了太子的大业。”

　　**
　　韦老夫人挑眉：“哦，她真的毫发无损的走了出来？”

　　“是，听闻新安公主和她一见如故，还送了不少礼给她。”邓嬷嬷是伺候韦老夫人的老人了，打听消息的一把好手。

　　“那她还真的有几分本事，只是如此不好。”

　　邓嬷嬷不敢问违和不好，主子的事情还不敢轻易开口。

　　又听韦老夫人道：“此桩婚事是权宜之计，这位杨姑娘能从新安公主手下逃脱，想必是个能为之辈，只是这女人，不大安份可不好，尤其是我们家这种情况。”

　　韦老夫人不认为孙子该娶这样的姑娘，韦家是一等世家，杨家若非是韩王妃，已经掉到二流世家末尾了，况且自古红颜多祸水，她那个儿媳妇陈氏是个看谁都觉得像好人似的，她却不能如此。

　　更何况玄凝是两房才有的独子，日后孙媳妇生下的孩子，还要过继一个给二房，这枕头风可不是一般两般的，若这杨氏真的这样的魅惑人心，连新安公主这样的人也被她呼弄的团团转，更何况是家里这些人。

　　**
　　回程的路上，碧桃和腊梅都十分惊讶，“真是没想到公主居然对您如此赏识。”

　　玉蓉嘲讽似的勾起嘴唇，这天下哪里有什么无缘无故之事。

　　昭明太子案的案卷当初她特意调出来看过，因为当初她的儿子也是和她作对，小时候明明一个个都那么可爱，到了后来却一门心思同她作对，当初为了想知道前人是如何废太子的，她翻阅过废太子案子，前朝今朝都有。

　　也因为如此，她才知道废太子原来的事儿，其中便牵涉这桩宝藏图案，她给的地儿也是真的，只不过新安公主如今去拿，便是三岁婴孩抱着金元宝招摇过市。

　　韩王即便是再想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印象，有和氏璧这个诱惑在，那是断然不会让废太子得到的。

　　郑伯克段于鄢，当真是个好故事啊。

　　而新安公主得了那藏宝图，当真是一日都等不得了，父皇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若兄长不能尽快复位，那么她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清漪还不解道：“殿下，今日不是安排杨玉蓉和陈国公苟且，怎么您又……陈公爷还问奴婢那女子去哪儿了呢？”

　　新安公主不耐烦道：“你随意安排一个不就是了，日后不可再打杨玉蓉的主意，说起来她也可怜。”

　　本来是安排好的细作之路，却被她毁掉了，哦，对，当初在她耳边建言的就是清漪。

　　新安眯了眯眼，看了看清漪，“这事儿也别往外传了，我看杨玉蓉不是坏人，俗话说相由心生，她那个模样，真要是坏人，谁斗的过她。”

　　清漪无语，新安公主就是个只看吧别人外貌的，以前只贪恋男人的外貌，如今连女人的相貌都能看上。

　　却说清漪还是比较了解新安公主的，新安公主做梦居然梦到杨玉蓉，她穿的是一身男装，英俊的向她招手，韦玄凝好像一下就被她抛诸于脑后了。

　　再说玉蓉归来后，卓娘子正在府上，朱氏忙道：“韩王妃正有事找你，卓娘子已然等了你许久了。”

　　韩王妃找她有事？

　　玉蓉连忙走进去，她皮肤白皙，稍稍哭泣一二，脸上就十分明显，卓娘子皱眉：“六娘子这是如何了？难不成还受了气？”

　　玉蓉摆手：“卓娘子不必担心，无事，公主和我一见如故，还送了好些贺礼给我呢。不知王妃有何事吩咐？”她和韩王妃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怎么她还找她呢？

　　卓娘子这才淡淡道：“其实是典军求了咱们王妃，王妃让我过来看看。如今您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劳王妃惦记，对我们全家都这般好。”玉蓉笑道。

　　卓娘子道了声不敢，便走了。

　　玉蓉坐在书桌面前，怔愣了一会儿。




24.  不一样   不一样

　　忽明忽暗的火烛让卓娘子看不清楚韩王妃的面色，她依旧恭敬的回话，“六娘子不知道怎么地，竟然和新安公主一见如故，因此奴婢并没有帮上忙。”

　　“唔，我知道了。长孙氏进门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若有空可以提点她几句。”韩王妃揉揉眉心，仿佛派卓娘子去杨家的人不是她一样。

　　卓娘子忙道：“是，奴婢知道了，长孙侧妃一进府来，看着平平，实则是个聪明人，她虽然比不得那玉薇姑娘受宠，但是江夏王看在她懂事，倒也不错。”

　　“嗯，这点分寸他还是知道的，长孙家乃是皇帝母家，又是世代勋贵旧家，他不会色令智昏。”韩王妃淡淡的道。

　　长孙侧妃的到来，让玉薇的地位微妙了起来，她虽然时常承宠，但是肚子没有半点动静，如今又来了个长孙侧妃，那侧妃是模样儿也好，性情更是没话说，让她不禁自惭形秽。偏偏那长孙侧妃并不是个坏人，她手里玩儿的这个把件就是她送的。

　　是个很精致的白玉兔子，放在手中总觉得温软生香。

　　看了天色快黑，玉薇垂眸：“准备梳洗吧。”

　　“您不等等江夏王吗？听闻他今日从宫中归来了呢。”丫头心疼玉薇，这玉薇姑娘心性单纯，从不与人争长短，待下人也是和气，跟着这样的主子，她们做丫头的过的很舒服。

　　可日后江夏王的女人会越来越多，色衰而爱驰，丫鬟很为玉薇担心。

　　不趁着年轻的时候把握住江夏王，日后可怎么办呢？

　　玉薇却默默的道：“不必了，我们先歇下吧，王爷今日不会来。”饶是玉蓉那样的天姿国色他都看不中，却偏偏看中自己这样的人，她就更不能坏了她的好事了，长孙侧妃出身高贵，待人又好，家世上比她更能帮到江夏王，她有什么好争的呢？

　　“您这……”丫头跟着暗自着急，但是她们没有主子的命令，也不管随意出去打探，再者韩王妃御下极严，到了晚上就四处落锁，根本不会让下人流窜。

　　李训确实过来长孙氏这边了，长孙氏正在看书，她是个才女，从小就手不释卷，人也很有书卷气，所有和她相交的人都觉得很舒服。

　　真真儿的气质如兰。

　　见李训过来，长孙氏微微一笑，“爷，肚子饿吗？今日做了些点心，不如拿来给您尝尝。”

　　李训不愿意拂了她的好意，况且，他对长孙氏也还在感兴趣的阶段，遂笑道：“好，你今儿也坐下陪我一道用膳，骑射了一天，我也累了。”

　　长孙侧妃忙去准备，很快就有精致的点心上来了，陪着热乎的杏仁酪，李训略微尝了点儿，又问她白日忙什么。

　　“这是绿豆糕，上面放了些桂花露，却又不至于齁甜。”

　　“嗯，这桂花露我是爱吃，但是母妃并不爱。”李训提点她一句。

　　长孙侧妃凛然，“多谢爷提醒，否则我就犯下大错了。”

　　这时节桂花满天飞，尤其是桂花露她做的最多了，幸好还没拿去给韩王妃，否则不自觉的让人生厌就不好了。

　　李训满意道：“罢了，日后你就知晓这些规矩了。”

　　**
　　这一日，秋高气爽，玉蓉懒得再绣绣件儿，便抚弄着琴弦，弹了一首《春江花月夜》，她手法娴熟，技艺高超，又带了十二分的心，竟然如痴如醉。

　　朱氏见韦玄凝停住脚，还诧异：“玄凝，进去呀。”

　　“不，要是惊扰到她就不好了。”韦玄凝却淡淡的道，这杨玉蓉当真只是个小姑娘吗？一首春江花月夜居然谈的这样肃杀，再有新安公主那里……

　　朱氏还以为韦玄凝被自己女儿的才艺打动，不免还吹捧几句，“我们玉蓉从小到大，喜欢弹琴作诗，尤其是琴技上，很少有人能及，甚至偶尔在弹奏时，还能写下辞赋，虽然并不显露名声于外，但是她着实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

　　韦玄凝笑着附和几声。

　　琴声戛然而止，余韵不止，朱氏在外笑道：“玉蓉，你看是谁来了？”

　　玉蓉却见门外走进来的人是韦玄凝，她挑眉：“韦大公子不是在太原府任少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明明才归去没多久啊。

　　朱氏斥责女儿，“玄凝好心来看你，你还问这些，我让她们去上茶来。”说罢，对房里的丫头使了个眼神，她巴不得女儿和未来女婿能多接触，以促使婚事真的成功。

　　毕竟这已经成了她的心病了，正所谓事不过三，和张家的婚事未成，江夏王那儿也黄了，若是和韦家再黄了，女儿日后可如何是好，难道真的嫁去破落户家，那些人怎么能够保证自己女儿的容颜。

　　还是韦家最好了。

　　门第最高，韦玄凝也着实出色。

　　下人们下去之后，韦玄凝忙行了一礼，他是世族大家的公子，行礼如仪几乎是刻在骨子里了。

　　玉蓉也还过一礼，这次却没什么娇态，反而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您这番前来，所谓何事？”

　　成婚时年底，他一个朝廷命官这个时候却突然找上门来，绝对是有事。

　　果然韦玄凝道：“新安公主那儿，你给什么她了？”

　　他是没想到杨玉蓉居然是太子的细作，若非是他谨慎，在新安公主身边放了人，还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呢，居然本来还准备去韩王府做细作的。

　　本以为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居然还手眼通天。

　　闻言，玉蓉就闲适的坐下，眼神轻挑的看着韦玄凝，“真是没想到，我自认做的很周到，却未曾想韦驸马螳螂捕在黄雀在后，居然这么快就知晓了。可见你真是没少下功夫……”

　　韦玄凝冷声道：“你——”

　　“放心，我不是什么细作，也不是什么人，只是纯粹因为新安公主宴无好宴，我若真的不拿出点手段来，恐怕日后还有这样的刁难，怎么，你想为你表弟也拿和氏璧？”玉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和人谈判，总要拿出点诚意来。

　　却没想到韦玄凝却没她想象中的那样对她产生畏惧，反而笑道：“放心，为你收了尾，知道你骗新安公主的人都封了嘴。”

　　这下轮到玉蓉愣到了，你怎么和常人不一样啊？




25.  女婿   女婿

　　“所以，你为何要帮我呢？”玉蓉可不会觉得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再次看向韦玄凝，他今日穿着青色衫子，并无任何纹饰，只是袖口处有一粒扣子，足以抵万金。

　　简单的青色衫子并未减退他半分风仪，反而让他更如魏晋名士一般。

　　韦玄凝微微一笑，闲适的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仿佛自己才是这屋子里的主人一样，还四处打量一二，“屋子里怎地还如此素净？”

　　这个人不简单，寻常男子若知道自己未婚妻如此行径，早就冲过来问个清楚，抑或者是退亲，他却恍若常人一般。

　　“我们蓬门小户，比不得贵府。”玉蓉淡淡的道。

　　她还是希望韦玄凝能说明来意，他皮相倒是不错，人却不大老实。

　　见她生气了，韦玄凝才慢吞吞的道：“你是怎么知道和氏璧的下落的，据我所知，昭明太子派了无数的人去找这张藏宝图都没找到，你却能给真的。”

　　玉蓉却两手一摊，“我也不过是偶然得到的，因为怕公主折磨我，才将计就计，再说了，你若要，跟着她便是了。”

　　“你是让我去送死？”

　　连他都知晓的事情，韩王府的人如何会不知！杨玉蓉可是韩王妃娘家人，在他过来之前，门口盯梢的都还有韩王府的人。

　　玉蓉叹了口气，“我同你说真的，你还不相信，你是我未来的夫婿，我自然不会真的让你去送死。但是——”她看了韦玄凝一眼，“只不过如今你们是斗不过韩王的，所以我劝你们安份点儿。”

　　韩王之母沈皇后出自寒门，韩王妃早已清楚的知晓当家陛下早就想让天下不再受士族所拘束，皇族也不受士族所拘束，故而选了韩王，韩王也算精干，兵强马壮的，现下要对着干，那是死路一条。

　　皇帝就是再喜欢韦贵妃的儿子，但是作为帝王，也终究有其使命在。

　　韦玄凝勾唇，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种机密要件，就不可能是偶然得到的。

　　“罢了，不说这件事情了，韩王府那边你打算如何？”

　　她自己当着新安公主的面说自己是准备进入韩王府的细作，韩王府的人听到不知是什么心情，正如她所说的，韩王府可不是一般的王府。

　　玉蓉笑道：“我的事情就不必你操心了，我自有应对之法。”

　　送那么一份大礼给韩王府，还敢找她的茬儿吗？

　　若真的是要对付她，那她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韦玄凝不解，“我不是同你说过，有事就找我我们韦家吗？你的安全自有我来保护，值得如此吗？”

　　“你保护我？”玉蓉有些诧异，她当然不想直接上门求韦家，还没嫁过去就这般，日后岂不是被人家轻视。

　　所以她不需要别人帮忙她，再者，求别人习惯了，万一有一天，别人帮不了你了，那自己岂不是倒霉了。

　　她笑道：“不必，我能够解决的，断然不会求人，更何况，你我二人还未成亲。”

　　人吃百种米，就有百样人。

　　女人他见过不少，从未有这样的，闲庭信步胜券在握，仿若高高在上，明明生的这样柔弱，却从不需要别人任何丝毫的同情。

　　但在玉蓉看来，这事儿说白了，二人的婚事都是被逼迫之下的产物，也许都维持不了多久。

　　韦玄凝若是真的想帮忙，那新安公主都没机会让她过去折辱呢。

　　不过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罢了。

　　“你知道就好，你我二人既然尚未成亲，你就该一切谨慎行事。”韦玄凝沉默的看了她一眼，“这桩婚事只差最后一着，你我二人如今绑在一条船上，你若如此随心所欲，也先知会一声才是。”

　　这话说的倒颇有道理，玉蓉颔首：“好，日后若有事，我自当告知于你。”

　　以前若玉蓉在韦玄凝心目中只是一盏美人灯，但现下却是跟细作联系起来，若不是专业受过细作训练，怎么连和氏璧都知晓呢？

　　但她十分狡猾，故意露了破绽，韩王府的人只要跟随新安公主，便既能让废太子一系永不翻身，又能拿到和氏璧，太子一位直接就稳了。

　　哼，等他娶进门之后，一定要好好监视一番。

　　面子上韦玄凝不提此事，反而出去同岳母朱氏说话，他人长的好看，说话又好听，奉承的朱氏乐呵呵的，还道：“近些日子京中不少流民来袭，岳母可一定要看紧门户，我派一些部曲来保护玉蓉。”

　　朱氏喜道：“那就劳烦女婿了，我们玉蓉常年在家并不怎么出门子，这也是因为她容貌生的太美，有女婿的人马守护着，我们自当安心不少，否则我平日多出去一会儿都担心不已。”

　　“岳母真是客气了，小婿如今已升任京兆少尹，日后时常在京都，家中有何事只需通传一声便罢了。”韦玄凝说完此话，又犹豫了一声。

　　朱氏也是个聪明人，不免小声道：“女婿可是有为难之处？”

　　韦玄凝拱手道：“岳母是知晓的，我们韦家虽然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但玉蓉进我们府上就是要做宗妇的，故而小婿斗胆请求岳母一件事。”

　　朱氏挑眉。

　　**
　　具体韦玄凝和朱氏说了什么玉蓉不知道，但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睡过一次懒觉，这对她这种好不容易睡个饱觉的人来说，着实是折磨。

　　她求朱氏道：“娘，好不容易睡个觉，您倒好，偏偏要我早起。”

　　朱氏自然另做打算，女婿说的对，现在的规矩先学起来，尤其是韦家新妇的规矩，没有站稳脚跟之前，一定要学，女婿能够告知，已经是比不少两眼一抹黑强太多了。

　　于是，她便着急道：“你可是快要成婚的人，我女婿都跟我说了，韦家新妇进门第一个月都得早起做羹汤，你素日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人，若是第一顿早膳把人家韦老夫人给吃的跑肚拉稀了，娘也是没脸见亲家呀。”

　　“娘~”玉蓉哀嚎，但她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她娘这阵子就是怕婚事生变。

　　让她下厨，可能要把厨房烧掉了，还得早起……

　　韦玄凝，算你狠。




26.  话本子   话本子

　　“这鳗鱼面听闻是韦老夫人素日最爱的一道早膳，你可务必要学会了，新妇洗手做羹汤，原本也是应该，是我没想到这一茬，倒是被女婿提醒。喏，你先学会怎么拆肉去骨，哦，对了，还不能把手弄伤。”因为女儿厨艺的事情，朱氏连赚钱都懒得赚了，把玉蓉的厨艺看成是重中之重。

　　但一看女儿这水葱似的小手，她又怕女儿真的把手给弄伤了，姑娘家是油皮都不能破一块儿的，更别说手上有伤了。

　　玉蓉虽然会吩咐人做点点心，但是真的做菜是没有过的。

　　但是，她也不想让人看轻，新妇往往做几道拿手菜就行，那鳗鱼面她就一定要学会。

　　“怎么拆肉去骨呀？我先看看。”

　　朱氏让厨娘演示了一遍，那厨娘手很巧，刀不知道怎么样划了几下骨头就出来了，玉蓉拿着刀，却是无从下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准备划鱼，结果被朱氏止住了。

　　“算了，这道菜不做了，难道他韦家没有下人了，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朱氏还是心疼。

　　玉蓉忍俊不禁：“娘，您别疼个懒女儿出来，无事，就让厨娘备好了，我看看怎么做的，多做几日也就学会了。”

　　比起做羹汤，她想的更多的还是韦玄凝到底会如何待她？

　　上辈子从未尝过男欢女爱，李训对她有几分看在她色相上宠一宠，但是那却是没有真爱的，她除了娘，好像就没有真心对她好的人。

　　韦家会不会真的规矩森严呢？

　　“小姐，这里的面要多揉一会儿，一定要是面光手光盆光才代表咱们这面呀，是揉的好的。咱们北方人时常吃面，所以这面是极其重要的。”

　　玉蓉点头，“好，我来。”

　　和她极其聪明的头脑不相符合的是她这双手，做个什么甜品，都放锅里炖煮一下还好，真的要揉面的时候，不是水放多了就是揉的全是气泡，累了半天，结果揉面都没学会。

　　她托腮坐在书桌后面，碧桃正打了水过来给她洗手，“小姐，这里边放了澡豆的，是茉莉味儿的，您快些洗手吧。”

　　“嗯。”她不喜欢自己身上有异味。

　　洗完之后，玉蓉就拿起话本子开始看了，这是朱氏替她买的，都是书肆里最火的话本子，这算是她从小到大最大的爱好了，那是成了皇帝她都会在闲暇的时候看。

　　在外她是庙堂高坐的皇帝，在里便是躺床上看话本子的女人。

　　今天这本是《冲喜娘子》，她翻了翻看的朱氏忍不住来催了，“快些睡吧小祖宗，明儿还得早起呢，前些日子不是每天都那么早就睡了吗？”

　　玉蓉打了个哈欠，摇头道：“那是因为前些日子您忘记给我买话本子了，今日这样好看，我要多看一会儿。”

　　“好吧好吧。”朱氏一向宠溺玉蓉，只好自己在这里守着掐蜡烛。

　　待玉蓉歇下万籁寂静之时，有条黑影去她的书房拿了话本子往韦家去了。

　　韦玄凝书房灯火通明，他屋内坐着一位美须公，正道：“韩王的人马已经跟随新安公主去了，看来他们对和氏璧势在必得。可惜啊，若是……”

　　“若皇上有心抬举，有没有这个和氏璧都是一样，若皇上无心抬举，即便有了，也是大事，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早去藩地。徐公，杨六娘那里我不知晓她是怎么会有和氏璧的，但是她的话很有道理，现如今十皇子是争不过韩王的。”韦玄凝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徐公知晓韦玄凝这桩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但对杨六娘所做出的事情实在是觉得太匪夷所思。

　　他不解的问：“韩王怎地没想过先去查这杨六娘？一个小娘子怎么会有藏宝图在身上，真是怪了。”

　　在徐公说的时候，韦玄凝脑海里面浮现的是个山大王似的小姑娘，分明绝色，看起来柔弱无骨，却又气势强大，不像是杨家四房能养的出来的女儿。

　　可他查探过，杨玉蓉的确是杨家的姑娘，看来她对新安公主说的话不过是真真假假。

　　那就是天赋异禀了。

　　这种人也不是没有，就像如今许多良材出自世家不假，但寒门也有个申凌云，贫寒出身，却有凌云之志。

　　正说着，派出去保护杨家的人回来了，徐公先行离开，毕竟杨六娘虽然身份未明，但到底是未来的韦家少夫人，有些私人之事他就不便听了。

　　“说吧。”韦玄凝冷声道。

　　那探子忙道：“今日早上六娘子被拉起来一大早就开始学厨艺，学了一晌午，嗯，什么都没做出来。”

　　韦玄凝挑眉，“什么都没做出来？完全不会吗？”

　　探子挠挠头，“反正就是做了一会儿，那位朱夫人就说让六娘子歇下，之后她就翻看话本子，就看到快子时了，朱夫人吹了灯，强压着她睡下了。”

　　“是么？”难道是这女细作迷惑我。

　　他随手翻开今日玉蓉看的话本子，只见里边写着【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又翻了几页，写着什么【为采蔷薇颜色媚，赚来试折后庭花。】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黄书，韦玄凝坐着一页一页的翻完之后，才觉得这个杨玉蓉真的是细作吗？

　　细作不是应该每天分析情报吗？或许她故意迷惑自己不成？

　　“明儿继续报。”韦玄凝淡淡的说了一句。

　　但受罪的是他自己，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他都被这些话本子荼毒了，“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都不要再拿过来了。”

　　随着话本子之外，还有不少杨玉蓉的消息，把鱼烧焦了，烧肉把盐当成糖，之后就是抚琴看话本子，看起来连饭都不吃……

　　“大公子，明日还是照旧要传递消息过来吗？”探子恭敬的问道。

　　韦玄凝摆手：“不必了，再有一个月她就要嫁过来了，我亲自查探便可。”

　　他想清静几天，再也不想受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和杨玉蓉菜色的荼毒了，他本身就有点厌食，听到什么烧焦的黑色的鱼，蜡黄色的青菜还有带着虫子的鸡汤，他听的直接反胃了。

　　真是自己找罪受……

　　另一边那些被韦玄凝成为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却把玉蓉看哭了，“太虐了，太虐了，为何他们的结局是这样呢……”




27.  未来婆婆   未来婆婆

　　“都有黑眼圈了，不许再看话本子了，现如今女婿这样好，派着人随时保护你，娘就不必担心了。”朱氏似有所感。

　　女儿这张脸，魅惑至极，又清纯至极，除了用倾国倾城这四个字形容之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夸才好，可也因为这张脸哪里也去不得。

　　小时候就有男孩子为了她打架，那些人只会说红颜祸水。

　　她这女儿因为这张脸，几乎无往不利，却有少了自由。

　　但现在女婿这样可靠（大误），日后女儿嫁了人不知道多幸福，她最盼望的就是女儿能幸福了。

　　玉蓉是知道朱氏对韦玄凝很喜欢，认为他出身高门，品性出众，是如意郎君，她也不想说很多不好的，因为至少在外形上二人是很相配的。

　　有时候大家看到一堆俊男美女，自然认为赏心悦目。

　　可内心早就是各自打各自的盘算罢了。

　　在待嫁这段日子，她的确是很安份，几乎从不出门，但她不出门，不代表别人不来找她，就例如玉莲，她再次走进来时，玉蓉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她的脸。

　　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她的脸色白玉无瑕，甚至比起以往还要来的更白净一些了。

　　“六妹妹，听闻你下个月出嫁，姐姐来给你添妆。”她苦涩的笑了。

　　其实她们之间要说什么深仇大恨是没有的，不过是利益关系，玉蓉起身福了一身，“多谢五姐姐了，日后我们姐妹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她让丫头收下玉莲带的礼，笑吟吟的道。

　　玉莲却只觉得背后发冷汗，从小爹娘包括祖母都说她才情过人，但玉蓉却是睚眦必报的典范，明明害了她的脸，却毫发无损，内心没有半点愧疚，甚至过分冷静。

　　“妹妹说的是。”

　　玉蓉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姐姐从来都是名声好容貌佳，也会觅得如意佳婿，日后我们杨家的姊妹们走动起来岂不是更好。”

　　这双手明明柔弱无骨，玉莲却觉得和枷锁一般紧紧的箍着她，一直到家去了，这种恐怖的感觉才消散。

　　五老夫人道：“她如今已然是韦家少夫人了，你的婚事如今还难定下来，少不得还要麻烦她的，务必和她把关系打好才是啊。”

　　“可是祖母，我和她已经是心照不宣了，何苦又让我去讨好她。”玉莲并不想再去讨好谁了，折戟于韩王府，脸被毁了，她心气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高了，总想平静几年，再者她不想在玉蓉面前摇尾乞怜。

　　能够把所有儿子媳妇都拉拢在身边，只听她一个人的话，五老夫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她心痛的点头：“五丫头，祖母知道你的不容易，你若不愿意那便罢了。”说完，又摩挲着孙女儿的脸，“只有浅浅的印子，听闻这里要用珍珠粉擦拭？”

　　“祖母那里有一盒上好的珍珠，都拿去给你擦脸，我的莲姐儿啊，你可一定要好好儿的。”

　　玉莲感动的点头，“多谢祖母。”

　　不管怎么说家人还是疼她的，同时，她也清楚自家祖父已经是以老乞休，父亲官位并不算高，她这辈子要想嫁到同等的二流世家都难，更遑论是鼎甲豪门。

　　韦玄凝那样的人她是一辈子都够不上了，这样，她真的甘心吗？

　　但是，自从脸毁了后，她的心气就好像是磨平了。

　　五老夫人故意刺激道：“莲姐儿，昔日同你一起的姐妹，一位成了江夏王身边人，一位嫁给了玄凝公子，唯独有你，祖母唯独担心你。”

　　“嗯。”很快那些安逸的想法便在玉莲这里不翼而飞，她笑道：“我知晓了。”

　　玉蓉的女傧相还缺呢，她也不是不能够争取一下。

　　可玉蓉却很清楚玉莲的缺点，“她这个人全部的用心都在打扮自己了，个子矮就成日穿的跟踩高跷似的，皮肤日日不知道涂多少层，还不吃饭，特意养她那个杨柳细腰，不吃饭的人时常心脏疼脑子就容易想不转，故而掀不起什么风浪。”

　　也就矫揉造作了些，玉蓉还没把她太放在眼中。

　　朱氏笑道：“你未来婆婆见你来了，昨儿我去了韦家一趟，今日她倒是客气 要上门一趟。

　　哦？

　　玉蓉对这位周氏的事情也略微知道一些，这就有点微妙了，周紫英却并非头一回认识玉蓉，她的表姐卢莺莺是皇后的时候，也让她进宫叙话，卢莺莺对杨玉蓉非常不满，无非是那杨玉蓉过度受宠，又能生，再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人人都喜欢她，对卢莺莺的压力非常之大。

　　以至于后来废后一事就顺理成章了……

　　再次见到少女时期的杨玉蓉，周紫英几乎是被她的美貌震慑住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是个极标致的姑娘。”

　　婚礼之前公婆也要送插戴过来，周紫英就是代表韦家过来送插戴的。

　　玉蓉笑着福了一身，“大太太。”

　　声音软糯无比，让女人听了也会心怜，也难怪江夏王上辈子那么宠爱她，为了她甚至废了原配皇后。

　　周紫英扶起她来，“可怜见儿的，天气凉了，穿这点凉不凉？我年轻，也是头一回操办你们的事情，若是不好，千万别见怪。”

　　不同于那个时候她见到的杨贵妃浑身珠翠的模样，现在的杨玉蓉却是寻常人家打扮，毕竟杨家四房不算富，她打扮的很素雅，一袭粉色的夹袄，外罩一件珍珠白比夹，头上梳着倭堕髻，插着一根珍珠玉髓的步摇。

　　玉蓉惊讶于她的姿态放的如此之低，脸上却不露出分毫，朱氏倒是喜道：“您能操办，这是她们的福气。”

　　旋即，周紫英拿出首饰来，她捂嘴笑道：“这是咱们大公子亲自挑的，都是上好的首饰，大公子的眼光素来极好。”

　　也许是因为前世释怀了，或者韦玄凝本就是个短命鬼，周紫英对对韦玄凝反而有些无语，她肉疼的看了看这些首饰。

　　这上面一颗玉扣就值千两，这一套头面加身上的首饰价值连城，韦玄凝可十足十是个败家子。




28.  高家   高家

　　“碧桃，你替我拿下去吧。”说罢，玉蓉又起身向周紫英盈盈一拜。

　　京兆韦家不愧为鼎甲豪门，即便是插戴都是送的价值连城，不管这桩婚事是怎么凑成的，都非常有诚意，至少让玉蓉能够感受到的诚意。

　　不是随便给点就作数，而是真的是用心筹备。

　　周紫英笑道：“快些起来，这婚姻是缔结两性之好，弘农杨氏同我们京兆韦氏并非普通人家，故而我们这次全部遵循古礼，一定会办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婚的。”

　　这话就不该玉蓉听，许是她们年龄相仿，周紫英对玉蓉自然以平辈叙话。

　　但玉蓉自知自己如今正是新嫁娘，正应该避嫌，遂谎称自己有事先下去了，周紫英暗道自己疏忽了，这才面色不改的和朱氏谈起了大婚流程。

　　朱氏是个细心人，否则也不会一个女人，把四房操持的红红火火的，这人不必看她嘴上说的多好听，只消得对方做何事才了解。

　　她就提道：“虽然说出嫁从夫，您家用古礼也是极好，我们是随您，但我们家玉蓉不过是小家碧玉，日后若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还请您多担待才是。”

　　“这您放心。”周紫英这般年纪也不好意思说把杨玉蓉当成女儿疼，她说着官样子话，“我们老夫人和相爷对大公子万分看重，这您放心。”

　　周紫英本以前就对韦玄凝身边的事情格外上心，还曾经幻想过嫁给韦玄凝，自然知道韦玄凝在韦家的地位，可以说整个韦家第三代就他一个儿子，上辈子也是如此，老夫人的私房几乎全部给了他，只可惜韦玄凝一死，高珊茹是个没用的，什么都没守住，偌大的韦家几乎被鸠占鹊巢。

　　回过神来，周紫英也要告辞了，朱氏要送她出门，被她拦住了，“亲家别忙，您家和我家都是事儿多，就不必再费周折了。”

　　见周紫英走远，朱氏才进门对玉蓉道：“我看这周氏还好，虽然年轻，但也是个精干之人，怪道韦相迎娶她进门的，不过，若是韦二太太过来就好了，她人要更好些。”

　　玉蓉失笑：“这话儿我可不敢说。都是婆家的长辈，她虽然年轻，我也得敬着。”

　　男人对你好不好，不是听他说什么甜言蜜语，而是看他有没有在你身上下功夫，他把钱和时辰都花在了你的身上，才叫对你好。

　　“你这丫头，之前对韦家还蝎蝎螫螫的，如今一套首饰送来就把你收买了呀。”朱氏忍不住戳了戳女儿的头。

　　玉蓉却摇头：“这套插戴值一万两，他们家给的聘礼才一万两呢，娘，咱们家这辈子怕是都难赚这么多。”

　　“啧……”朱氏不可置信道，“这么大手笔吗？”

　　“要不说是鼎甲豪门呢，我记得那时还是在晋朝吧，王与司马家共天下，何等的气派，如今因着九品中正制的没落，科举的兴起，这些世家已经是没落了不少，如昔日的兰陵萧氏，比我们弘农杨氏还要没落，我们杨家几房也是走下坡路了。可韦家却是每代都出二千石的官吏，后宫前朝更是煊赫十分。”

　　朱氏点头：“我娘家不过是普通乡绅之家，嫁到杨家算是上了一层楼，便以为世家也只如此，但今日见了韦家，方才知晓什么叫做真正的世家。他们家既然要以古礼来迎娶你，想必是万分珍重你，玉蓉，你可要沉的住气。”

　　“嗯。”

　　从杨家归去后的周紫英先来韦老夫人处请安，顺便把今日之事告知于韦老夫人：“那杨六娘子生的姿容娇艳，形容举止无一不好，和咱们大公子也极为相配，插戴送去后，亲家太太直说好。”

　　在这个老妇人面前，周紫英不敢有丝毫慢怠，现在家中她虽然慢慢开始管家，可褫夺管家之权原本也是韦老夫人一句话的事儿。

　　而韦老夫人原本对周紫英平平，到底这姑娘以前恋慕过玄凝，做下什么错事就不好了，还好她进门后万分恭敬，把儿子也伺候的很好，韦老夫人这才对她稍微好些，今日之事，也算是韦老夫人考验她的第一步。

　　还好周紫英没有自作聪明，完成的还是很不错的。
　　紧接着韦老夫人又说了另外一件事，“高襄大人曾经是玄凝的先生，又和你们老爷是同窗，他如今要外放，我想把高大人的女儿接来陪我。”

　　高珊茹？那不是前世韦玄凝的妻子吗？

　　难不成这高家还对韦玄凝有什么想头不成。

　　韦老夫人自然不会对周紫英解释这么多，她只和韦玄凝道：“你且放心，这桩婚事原本是你们小时候就定下了，若没有公主巧取豪夺你们早就完婚了，后来又阴差阳错和杨家结亲，总归是我对不住她们。她爹因为女儿，对太子一党深恨，太子如今被废，他也成为众矢之的，故而高家的女儿我们不能不管。况且珊茹——”

　　“我知道。”韦玄凝很自然的接话，“终归是我对不起她，您放心，如今老师要去旁处做官，她们孤儿寡母的在我们家有个照应也好。”

　　否则新安公主手段层出不穷，兴许是觉得自己马上就拥有和氏璧了，这公主愈发的猖狂了。

　　如若是因为他之故，让老师一家陷入困境，还不施以援手，那他终日就要在愧疚中度过了。

　　不过韦老夫人还是嘱咐了韦玄凝一句，“历来后宅平静，男人方能做大事，珊茹虽然伴我左右，但你要以礼相待，切莫想着两头不着好。”

　　她怕孙子犯糊涂，杨氏固然只是权宜之计娶回来的，但是娶妻也是明媒正娶，不能闹出笑话来，这样对于韦玄凝的声誉是不好的。

　　韦玄凝哭笑不得，“您放心吧，我向来知道如何处理这般事。再者杨氏也绝非是拈酸吃醋那等无知妇人。”

　　韦老夫人微妙的笑：“那可就未必了，再大度的女子也见不得夫君对旁的女人太好。”

　　却没想韦玄凝更是自信的来了一句，“她那样的容貌都嫉妒别人，这世上旁的女人怕是都没活路了。”

　　韦老夫人看他花喜鹊翘着尾巴的样子，不由得纳闷：我是来看你秀老婆的吗？




29.  大婚（一）   大婚（一）

　　杨家四房已经挂满了红幔，玉蓉闺房中更不必说了，嫁衣放大架子上挂着，绣金雀的黑红嫁衣波光粼粼，碧桃走近了道：“小姐，您看这嫁衣都看了一晌午了，先来用膳吧，明儿一天还有的折腾呢。”

　　韦家要遵循古礼，男方是士族，故而新郎则着爵弁玄端，女方就得着纯衣纁袡，却不是普通的纯黑，而绣了金色孔雀，再以正红色滚边，大气非常。

　　玉蓉从前封后，成为太后甚至皇帝时也穿过更好的，但那是权利的象征，现下却是作为她本人的新嫁衣，没有任何一丝的政治色彩。

　　她想自己真的就要嫁人了吗？

　　对韦家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这样嫁了，万一那韦玄凝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该如何是好？不过外面总比在宫里强，宫里是没办法找下家的，可韦玄凝要是真的短命或者不行，她还能找下家，这点就比宫里好了。

　　“我在想，今日还在杨家，明日就在韦家了，虽然隔的也不算远，但这几个月恍若做梦一般。”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服用避子药，正妃未曾进门之前侧室是一定要喝避子药的，那些药说是不伤身体，可不知为何好像和她身体相冲一样，每次喝了都疼上几天，后来避宠才少遭罪过。

　　她那个时候起，就想，如果自己是原配那该多好啊。

　　好在卢莺莺自己行止不当，她自然顺势而上。

　　还好现在她是原配，再也不必服用那让她疼的站都站不起来的避子药了，也不必拖着病体还得时时刻刻忧心争宠。

　　其实她也很怕疼的，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说出来也不过是矫情罢了。

　　“唔，就放在这里吧，我正好也有点饿了。”玉蓉看着几碟清粥小菜，着实觉得可口。

　　碧桃布好菜道，轻手轻脚的站到了一旁，她和腊梅是定要陪嫁过去的，见识了韦家的下人，她们生怕给小姐丢人，这些日子也被朱氏嘱咐要再学好规矩，小姐却是浑不在意。

　　她说自家本身就只是杨氏旁支，若是样样都和韦家一样了，反而还让人怀疑。

　　“小姐，这天儿愈发冷了，奴婢原想着替您拿炖的锅子来，太太说怕您沾染上腥膻，到底不好。”天儿冷的时候，吃点热乎滚烫的最好了，但是小姐为新嫁娘，虽然不知为何她身上总是如兰花般的幽香，太太是生怕小姐沾上不好闻的了。

　　玉蓉明白，“我知晓，你们也过来陪我一道用膳吧，日后去了韦家，多少双眼睛看着，这样的时候就不再了。”

　　在娘家的这一年，她好像真的无忧无虑了起来，和周围的人这种纯粹的亲密感让她不必思虑许多，可惜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但她也清楚，千里搭凉棚，总有散的那一日，很早她就知道了……

　　用完午膳，本家的族眷们都过来了，她们都是来探望玉蓉的，毕竟杨家四房闷不吭声的就和京兆韦家的宗子联姻，日后兴许地位就不同于以往了。

　　长房的大伯母谢氏和二房的老太太一起来，谢氏见今日的玉蓉头发上无半点纹饰，却愈发显得如广寒宫中的嫦娥一般，她忍不住道：“韦家是重规矩的人家，女子本卑弱，你当用心服侍好玄凝公子，方不坠我们杨家女声明。”

　　玉蓉向来知道谢氏就是这样把《女诫》《女则》挂在嘴边的人，即便大周民风相比前朝还算开放，可多数后宅妇人的想法还是男尊女卑，杨家更是格外严重，门口那几座贞节牌坊，代表着杨家嫡系的想法。

　　故而，她也不争辩，“大伯母说的是，我都记下了。”

　　二老夫人带着孙女玉质一起过来的，玉质还是那么纤弱，玉蓉握着她的手道：“明儿姐姐可得早点来给我当傧相。”

　　于玉蓉而言，她还是很同情玉质的，二房一家几乎绝嗣了，二老夫人为了孙女的身子四处奔走，原本准备招赘婿的，这能当赘婿的能是什么好男儿，二老夫人向来心气高，不免有几分看不上。

　　故而如今想过继孩子，但族中谁也不愿意过继。

　　玉质的婚事也僵住了……

　　“嗯，我会早点来的。”玉质羡慕的看了一眼玉蓉的闺房，真好呀，她要出嫁了，自己何时能跟玉蓉一样呢？

　　想到这里，她又自卑的低头，她怎么能和玉蓉相比呢，玉蓉从小相貌就艳冠群芳，且父母双全，有兄弟撑腰，即便在韩王府，都被韩王府另眼相待。

　　她呢……

　　“三姐姐，来，我有东西送给你。”玉蓉拉着她到梳妆台前，拿出一方小盒子递给她，“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盒胭脂，你明儿来的时候用它上，肯定气色最好了。”

　　家中云英未嫁的姐妹中，旁的人都有父母祖父母早就盘算好了，她们大多有依靠，只有玉质，六亲无靠，二老夫人身体也不大好，人又太过刚强，族内人缘也并不算好，玉蓉希望她明天能够真正的松快一回。

　　再者，明日宾客云集，玉质若能觅得良缘，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玉质打开瞧饿一眼，有点红润了，她羞涩道：“这种会不会太红了，我这样不大好吧，会很怪。”

　　“不会，这样就挺好的。”玉蓉笑眯眯的鼓励她。

　　玉质心想连玉蓉都说好，她缓缓点头。

　　二老夫人是恨不得孙女多和玉蓉往来的，况且现今玉蓉也大不一样了，变成了韦家的少夫人，别人觉得很难得事情，在她那儿也许就是动动嘴。

　　只不过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况且玉蓉此人天性淡漠，似乎从来不是热心肠。

　　人年纪大了，看人总会看出些门道来，就如玉莲和她祖母，帮人就真的下力帮，玉蓉却不愿意直接帮忙，即便帮别人，都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会提点让她打扮一番，好生展现自己的魅力，兴许就时来运转了。

　　可她从来不会想到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天生就出众。

　　这世上有很多平庸的人，这些人玉蓉也许都并不看在眼里。

　　她还真的猜对了，送走谢氏和二老夫人，玉蓉就对朱氏道：“我给她这盒胭脂就是提点她，让她好好准备，也算是帮她一个忙吧。”

　　朱氏却忍俊不禁，“你呀，还好好提点，真是个傻孩子。”

　　“娘，你为何要这样说女儿？”玉蓉觉得自己已经够善良了，原本好些人想当她的傧相，她特意选了玉质来，又让她好好打扮，哪里不是好生提点了。

　　朱氏牵起她的手道：“这世上很多人其实并不都是很聪明的，懂很多的，像玉质，她是个老实安份的孩子，相貌也只是清秀，即便你让她打扮好，于她而言也无用。”

　　玉蓉不信：“怎么会没用，明日宾客云集，她出去——”

　　“可并非人人都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许在你看来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她们会觉得非常难。玉蓉，娘想和你说的意思是，以后你要去别人家中，女婿家是独子，你是必定要执掌中馈的，那么，娘希望你能更体恤一下别人。”其实这个道理朱氏也是这个年纪才想明白的，她天生生了一个陶朱公的脑子，自己能赚一笔偌大的嫁妆，便觉得人人都应如此，如果和她不同的，她只认为别人不如她努力。

　　可有些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和人就是有差别的。

　　女儿什么都好，可是有时候你看她，她就是无法体会到一些并不聪明的人的想法。

　　玉蓉怔愣了一下，好像朱氏从前都没有对她说过这些话，她自问从来都是洞察人心，故而让很多人甘愿对她卖命，人心对她而言只是利用的工具。除非是真正有才的人，她才愿意礼贤下士。

　　其实她对玉质，真的是偶然的善心，她自问自己已经算是对她很不错了。

　　可今日听朱氏一席话，她才恍然。

　　“可是，我并不愿意操心别人的事情。”还有心里的话没说，她不喜庸人，天生就没有悲悯之心，连自己的儿子太平庸，太心软，她都不喜。

　　她本以为朱氏会劝她的，没曾想朱氏很平静的“嗯”了一声，旋即又刮了刮玉蓉的鼻子笑道：“那是因为还没有出现一个让你抓心挠肝为他着想的人，等你有了这样的心，你的心肠就会变软了。”

　　却见玉蓉昂着头道：“指不定是那个人为了我抓心挠肝呢。”

　　“好好好，来，看看这个，这是避火图。”朱氏麻利儿的拿了几本避火册子出来，还催促玉蓉：“快点看啊，你明天可是要洞房的。”

　　玉蓉在风中凌乱，您说了这么多话，其实就是想说避火图的吧。

　　不过，她好高兴啊，终于可以和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一样，出嫁前一天得到这么多的叮嘱。




30.  大婚（二）   大婚（二）

　　天还未亮，朱氏就催促玉蓉起床，“今儿可不是睡觉的时候，早早的起来沐浴梳妆，这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

　　“我娘啊，不是黄昏时才去韦家吗？这天还未亮，这样早起来做什么。”玉蓉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实在是太困了。

　　朱氏就道：“事儿且多着呢，你以为就是男方来接亲，女方就走啦，还是快些啊，乖，听话。”

　　都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还要亲娘跟哄小孩儿似的，朱氏是啼笑皆非。

　　但同时朱氏也知道，女儿这是舍不得她，可舍不得又能怎么办呢？女儿嫁的人家这么好，未来女婿也是人中龙凤，这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被催促着起来之后，朱氏让人先是用了牛乳沐浴一次，再泡一次花瓣澡，看到那些新鲜的花瓣，玉蓉都笑了，“我娘这是去哪儿薅来的。”

　　杨家四房可不是有钱的人家，像人家有园子什么的。

　　碧桃忙笑道：“是一早上老爷出去买的。”

　　“我爹？他还会买这个么？”玉蓉摊手不解，但她肯定也是要洗花瓣澡的，姑娘家谁不愿意自己香香的。

　　又泡了一次澡，早上喝的是红枣粥，一个巴掌大小的金银馒头，甫一吃完，丫头就弄了水来漱口，连牙粉都重新换了，生怕嘴里有异味。

　　如此梳洗完毕，丫头们替她擦头发，玉蓉是很好配合的，也不怎么乱动，但凡坐卧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就好像她曾经给人的形象，一个美丽的花瓶罢了，故而她后来出其不意的上位，让众人都惊呆了。

　　过来梳妆的插戴婆一进门就差点吓到，“姑娘这般仙姿玉容，我老婆子愈发是不敢慢怠了。”

　　正好和玉质一起过来的玉莲听了个正着，玉莲今日当然打扮的很是不错，但她身高太矮了，只在玉质的肩头，整个人瘦瘦白白小小的，衣裳却尽显楚楚可怜，很是招人的样子。

　　玉莲进门来一看，只见玉蓉仅着内裙，乌黑的云髻散落在肩头，脸上红扑扑的，就一个照面，就令在场诸人黯淡。

　　“三姐同五姐都过来了，先坐一会儿吧。等会儿还有我一个表妹也要过来。”

　　她父亲三十岁才生的她，故而表姐堂姐早就嫁了，家中同辈的姊妹，如今也只有她和玉莲玉质未成亲了，玉莲是一直想找一个东床快婿，眼光高了些，玉质则是家中缘故，再有她说的表妹是舅舅的女儿朱素素。

　　舅舅比母亲小十来岁，因此他的女儿和玉蓉年龄相仿。

　　玉质和玉莲携手一起坐下，插戴婆颇会说话，“不愧是名门之后，韩王妃的娘家侄女，一个个都出落的这样标致，似那天仙下凡似的。”

　　碧桃忙笑道：“您老还是快些帮我们小姐整妆吧，今日可是最重要的日子，不能有丝毫差池的。”

　　插戴婆正色：“那是自然。”

　　且不说杨家是韩王妃娘家，就韦家那更是高门中的高门了。

　　先是绞脸，玉蓉一张莹白的脸，稍稍一碰就微微红了，插戴婆忙道：“小姐这面皮也太嫩了些，小人们都不敢用力。”

　　“无事，旁的新娘子你是怎么打扮的，你就如何打扮我。”玉蓉笑。

　　插戴婆这才放开手脚，绞面妆扮，再让几个女徒弟来替玉蓉梳头发，戴上冠子之后，戴上珠冠，玉蓉在下人和姐妹的帮忙下着上喜服。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模样，笑着勾唇。

　　另一边韦玄凝比她又复杂一些，他早起时先去给韦老夫人拜别，韦老夫人见他这般，眼含热泪，“好，今日格外的好。”

　　“祖母，孙儿陪您说说话。”韦玄凝不知道杨玉蓉到底是个何样的人，好似西域的曼陀罗花，万一看着好看，其实有毒，那韦家又会如何？

　　这个人身份可疑，却又不得不娶。

　　日后后宅还得劳烦祖母良多。

　　韦老夫人却似有所觉，“你呀，今儿是你的好日子，要开心的去迎接新娘子。”

　　“是。”韦玄凝方才露出笑容。

　　待他走远了，高珊茹才从屏风后面出来，她脸上挂着一抹笑，走到韦老夫人跟前，“您昨儿说口苦，我做了些酸枣糕，这酸枣儿去了核，用蜂蜜渍了，既不过甜，也不会咸，很好吃的。”

　　韦老夫人笑道：“珊茹啊，自从你来了，我老婆子都长胖了。你的手艺可真好呀。”

　　说完韦老夫人又有些黯然，高珊茹从前并非是这样的性情，她出身于华阳高氏，从小被父亲高襄视为掌上明珠，人格外的明媚，只要有她在的地方，那定然是欢声笑语，玄凝和她也算青梅竹马，那时候她的胆子比玄凝还大，每次玄凝哭了，她都跟大姐姐似的安慰他。

　　只可惜，有情人难成眷属。

　　如今高襄因为废太子案被放逐，高夫人素来体弱多病，新安公主屡屡想害珊茹，若没有韦家护着，高家又该何如？

　　况且珊茹，因为等着玄凝，年纪也不小了。

　　本来公主的事毕后，就和高家商议亲事，偏偏又横叉了一个杨玉蓉来，那姑娘先是决绝的和张令仪退婚，其父连张家遗物都敢吞，更有甚者，听贵妃说起杨玉蓉，竟然是韩王妃力推之人，还曾经为了她，专程带她进宫。

　　这个人，还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想到这里韦老夫人只觉得头痛。

　　高珊茹仿佛没有看到韦老夫人的心事一样，只俏皮一笑：“今儿婚事热闹的紧，珊茹也去讨杯喜酒吃。”

　　韦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忙笑道：“你们年轻人很该热闹些的。”

　　高珊茹高兴的笑着出去了。

　　她天生胆子大，和一般女子胆小不同，以前她安慰的那个瘦弱的小弟弟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
　　“催妆诗，新郎官再来一首催妆诗啊。”

　　杨家子弟们拦在门口拍着手让韦玄凝再作一首，韦玄凝风度翩翩的扬声又来了一首，玉蓉的兄长便出来道：“好了好了，莫误了吉时。”

　　大家起哄：“杨三郎这是心疼妹妹了吧。”

　　玉蓉听着外面的热闹，笑着对朱素素道：“你守好门口呀。”

　　内门一打开，带着香风的小娘子们纷纷的拿着棒槌打新郎和男方傧相，玉莲常年不怎么吃饭，只知道摆个花架子，一下就让韦家的人进了门。

　　玉质见他们都进来了，也不好再拦了。

　　韦玄凝见新娘子被牵了出来，她戴着珠冠，没有以前那种袅袅娜娜，反而背挺的很直，身姿挺拔。

　　他行了一礼，如此玉蓉才被人带去先拜别爹娘，再由下仆扶着上了马车。

　　朱氏在马车后泼了一盆水，情绪低落。

　　杨兆安慰道：“走吧，我们进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古来之。

　　筹备了这么久，女儿就这样走了，心里不落忍。

　　玉蓉拿着扇子遮挡在面部，还要等去了韦家才能放下扇子，碧桃在内里陪着她，努力说着方才的趣闻：“莲姑娘还真的是跟您说的一样，一味的想展示她自个儿，三姑娘倒是个实诚人，但老实巴交的。”

　　这些曾经同族的姐妹，明明才离开一会儿，玉蓉却觉得很远了。

　　韦玄凝在前边骑着高头大马，路旁百姓们纷纷羡慕的看着。

　　“小姐，很快就到韦家了，我听闻今日新娘子要脚不沾地，等会儿要一块块让人铺着布进去。”

　　正说着话，天上却狂风作乱，乌云密布，腊梅连忙住嘴，“小姐，这……”

　　明天早上起来还是个艳阳天，怎么现在乌云密布了，这并非好兆头啊！她急忙看向玉蓉，玉蓉晚上一贯最怕打雷，现在却忍不住气笑了，“老天爷，你可真是待我不薄啊。”

　　韦玄凝也是脸色铁青，明明特意选了黄道吉日，早上天气非常好，晚上却急遽下雨，贼老天不是在玩儿人吗？

　　韦家的人也忍不住嘀咕，难道这是什么孽缘吗？

　　一下雨，队伍就容易乱，本来韦玄凝还打算绕几圈再回韦家，让全城都热闹一番，没曾想下了大雨。

　　“到了。”碧桃舒了一口气。

　　只是新娘子如何脚不沾地呢？毕竟地下铺了毡布也无用，全部都湿漉漉的。

　　玉蓉小声问道：“那是不是还要等他们铺喜布，我才能走？”

　　“不必。”却见韦玄凝过来，淡淡的道：“我抱你进去。”

　　啊？

　　雨欻欻歘的滴在玉蓉的脸上，她很快被人抱起，夹杂着暴雨，她忍不住看了韦玄凝一眼，手不自觉的圈住他的脖子。

　　下人们也惊呆了……

　　周紫英正好刚去喜房看完，听婆子们道：“雨下的太急，原本打算送轿子过去的，可大爷就抱着人进来了。”

　　就玉蓉也不知道为何他要抱着她在雨中狂奔，明明韦府这么大，他难道不累吗？

　　韦相看着儿子过来，也和宾客们面面相觑，还好韦玄凝此时放下了杨玉蓉，他朗声道：“外面的雨太下大了，儿怕新妇不便落脚，遂直接带她来了。”

　　玉蓉觉得还好自己有一把扇子遮住，否则，这也太荒谬了？

　　好在公公韦相也是个阅历深厚之人，主动道：“先进来，且等喜娘过来，主持婚事，还好你当即立断，否则就误了吉时。”

　　玉蓉就这样跟着韦玄凝进去站在堂中，她忍不住看了韦玄凝的手一眼，很好，居然在发抖……

　　但他居然是怕误了吉时，方才风吹雨打，回来已然是不易，若还是等铺着毡子或者坐轿子，势必又要浪费许多时日，这样耽搁了吉时确实不好。

　　居然是这样。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人，明明是这样的一桩婚事，他居然这样认真。

　　“喜娘到。”

　　韦相和周紫英坐在高堂，看着堂下那对年轻的夫妻对拜，韦玄凝如何出众且不必说，那新娘子更是夺目，二人站在一处，仿佛天下钟灵毓秀都给予了他们。

　　“礼毕，送入洞房。”韦家似乎又恢复了新婚的热闹，即便是大雨也挡不住热情。

　　周紫英面上挂着笑容，心中却想起一桩陈年旧事，前世表姐卢莺莺曾经说过，杨玉蓉在圆房时并无落红，因此被李训不喜，后来虽然她手腕高明，获得了李训的宠爱，让李训废了原配皇后。

　　可……

　　她眯了眯眼睛，在韦家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韩王妃一向偏爱杨玉蓉，韦老夫人却并非如此啊！




31.  洞房   一更

　　“请新娘却扇。”

　　喜娘高兴的喊着, 洞房里站满了人，玉蓉不认识谁是谁，她眼神看着对面的韦玄凝, 一寸一寸的往下挪着扇子。

　　本来还喧闹的洞房顿时安静的如一根针都能掉下来, 诸人心道，也难怪张令仪对她一见钟情，任凭多少人在中间打破, 张家也从未动过歪念头。

　　玉蓉娇羞的别过脸去，一年轻的小娘子就道：“嫂嫂。”

　　“嬿君, 你这样快就叫嫂嫂了啊？”有位年长的妇人打趣道。

　　原来是韦玄凝的从妹，韦二妇人陈氏的女儿嬿君，她今日一身湖绿色的衫子，梳着丫髻，更显活泼俏丽。

　　韦嬿君笑眯眯的道：“今日礼已毕，何故不喊嫂嫂呢？况且我嫂嫂这样的好看。”

　　众人又是哄笑, 韦玄凝也慢慢儿的看着杨玉蓉, 她今日格外不同于往常, 黑红色的嫁衣穿在身上, 比起貌美的容貌，更多了一份威仪在……

　　如果她真的是细作, 那自己要不要碰她呢？

　　韦玄凝行完礼, 又出去敬酒。

　　新郎官一走, 玉蓉便被丫鬟扶着去了床边坐下, 喜房布置的非常明丽疏朗，来不及细看，韦嬿君就喜的坐在她身侧，“嫂嫂, 你饿不饿，我让她们送饭给你吃，好不好？”

　　啊？小姑子居然这般亲近吗？

　　玉蓉有些受宠若惊，正欲开口，又见方才那妇人道：“嬿君，你呀还跟孩子似的，先回去吧，新娘子也看了，等你哥哥回来，自然会陪新娘子用膳的。”

　　韦嬿君这才恍然大悟，“是我的不是了。”

　　大家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玉蓉，玉蓉见诸人要走，忙起来行礼，又被那妇人按住：“知道你守礼，但是我们也都不是外人，很不必客气。”

　　本以为新房会被叽叽喳喳问一大通的玉蓉瞬时轻松了很多，她轻启朱唇道：“那就谢过诸位长辈垂怜了，玉蓉明儿再拜见诸位了。”

　　她声音软糯，又如黄莺出谷，让人十分悦耳。

　　众人离开之后，玉蓉才觉得松快些，她就坐在这里慢慢儿的等着韦玄凝，韦家的下人都很有规矩，没有在这里探头探脑的。

　　到底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韦玄凝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酒气，玉蓉忙站了起来，他眼神清明的看着玉蓉，“先去梳洗一番吧。”

　　“嗯。”玉蓉点头。

　　摘下珠冠退下大衣裳，丫头们端了热水进来沐浴，玉蓉揉了揉太阳穴，碧桃会意道：“小姐，奴婢马上替您把头发掬干。”

　　梳洗完毕之后，玉蓉换上寝衣，脸蛋因为方才在热气中蒸过，脸红扑扑的。

　　韦玄凝已经坐在榻上了，他也是一袭玄色寝衣，头发半拢着，看玉蓉从里屋出来，他正欲和她商量一二，本来二人都是被硬凑的，再者……

　　正想的时候，腰带被人解开了，韦玄凝往后仰了一下，“你做什么妖？”

　　玉蓉掩唇轻笑：“你不是看了我那么多本书，怎么就不知道洞房花烛夜咱们该做什么呢？”

　　真当她不知道啊，若她这样不警觉，早被人杀了无数回了。

　　韦玄凝正要起来，突然电闪雷鸣，玉蓉吓了一跳，她最怕打雷了，手里不自觉的攥紧韦玄凝的衣衫。

　　“别怕。”韦玄凝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苍白着一张脸顺势依偎进他的怀里，软玉温香抱满怀，韦玄凝觉得自己很难抗拒，那厢玉蓉却戳了他一下，“你是不是不行啊？”

　　真的是磨磨蹭蹭的，还是和张令仪平起平坐的京都公子呢，怎么就这点胆子都没有。

　　男人不喜欢听到不行这俩字，韦玄凝更是如此，他抱起她重重的往床上一丢，“今儿你可别怪我。”

　　玉蓉别过脸去，“看你的表现了。”

　　“好好好，你果真和旁人不同。”韦玄凝解着自己的衣带，似大灰狼看着小白兔一样眼神炽热，尤其是在她自褪下衣衫时……

　　幔帐放下后，韦玄凝轻轻抬起玉蓉精致的下巴，就那样覆了上去，他那样熟稔，玉蓉也放松了下来，一双含情目看着他，这大概就是人生的好看，她也不怎么排斥了，更何况方才雨中奔跑过来，也足以见他力气够大。

　　唇舌相依，原本最是亲密，这里却只剩下□□。

　　女人仿佛过了这一遭才算是涅槃似的过了那道坎儿，韦玄凝向来克己复礼，因为她的一句话要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没有提前找通人事的女人，现在却再也控制不住了。

　　玉蓉疼痛过后就只剩欢愉了，她的玉手攀附着他的肩膀。

　　“累了吗？”韦玄凝看到她脸上汗津津的，头发丝黏腻在了白润的脸上，情态实在是可爱，他还想再来。

　　“累，但是想你。”玉蓉拉着他的手。

　　韦玄凝又匍匐在她身上，心道，细作还真的会努力到这个地步吗？

　　她明明看起来很享受的。

　　不像是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而且外面这雷鸣闪电也让她愈发靠近他，好像在助兴似的。

　　被里红浪，交颈鸳鸯，让外面的奴婢下人们听的面红耳赤。

　　浑身红痕青紫的在水中沐浴，玉蓉觉得这男人太勇猛了也并非好事，腰都快被折断了，快速洗了一下出来之后，那床上铺的喜帕不知晓去哪里了。

　　韦玄凝躺在床上假寐，玉蓉就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不知道他介不介意，“我想和你说一件事，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说。”

　　“你想说什么？”

　　“我父亲曾经是武官，管过马库，我十来岁的时候酷爱骑马，尤其是烈马，偶然有一次被摔下来，因此我是没了落红。”

　　她知道很多男人在乎这个，甚至有些南方世家还有规矩，若是落红没有的新娘次日还被送回去，甚至前世因为这件事情，李训当天拂袖而去。

　　后来还是韩王妃请验身嬷嬷来，表明确实是头一次，他才相信。

　　但玉蓉却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屈辱，只是当初的自己，不过是个侧室，无能为力罢了。

　　她咬着下唇看着他，这才是她藏在心里的事儿，朱氏昨儿准备了一瓶血，让她趁其不备倒点在上面，她最后却还是没有戴，大概这就是属于她自己的骄傲了。

　　有些事情还不如趁早说清楚……

　　韦玄凝这样的天之骄子，不知道会如何呢？

　　却见他眸子里灿若星光，突然就感兴趣道：“这难道是你们做细作的都要学的吗？学骑马。”

　　细作？玉蓉被他搞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道：“没有啊，我不是细作，只不过我喜欢骑马罢了。尤其是驯服烈马。”

　　“也是，细作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是细作。”韦玄凝堂而皇之的来了一句。

　　真的，玉蓉已经属于很少发火的人了，听了这话真是百口莫辩，“我才不是细作呢，有我这样的细作，你今晚都别想活命了。”

　　韦玄凝这才笑了起来：“和你开个玩笑，放心，无事的，我做过太原府少尹，如今是京兆少尹，也曾经见过此事，你是不是处子之身，我很清楚。”

　　他也太好了吧。

　　玉蓉忍不住掀开他的被子睡进去，“你信我，日后我也会尽好我为人妻子的本分。”

　　她说完，又探出头来吐吐香舌，“毕竟咱们俩的姿色都这么好，若再生个孩子，不知道会漂亮成什么样子呢。”

　　说罢就睡着了，她现在也毋须操很多心，睡眠好的不得了，今儿在床上又累着了，一会儿就睡的香了。

　　韦玄凝凝视着她的睡容，现下她的眉宇间似乎有了妇人的风情，他知道别人当着他的面不提，说他是薄幸郎，尤其是和新安公主来往密切的那群人，总是说他薄幸。

　　高家认为他形势所迫，他难道真的就是那样无私吗？

　　天下间有此同样处境的大概只有杨玉蓉了，先是在张家倒霉时，一脚踹开，想嫁给江夏王，又被新安公主横叉一杠子。

　　假如杨玉蓉真的是想勾引江夏王，以她的姿色美貌，先进王府了，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可她却和自己阴差阳错的绑在了一起，连老天爷都觉得她们不该成婚，明明前几日都是艳阳高照，今日却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好像他们的婚事不被人祝福一样。

　　唯独只有她倒是睡的欢……

　　人总是有逆反心理的，就比如当下的韦玄凝一样，贼老天越是跟他对着干，他就越想人定胜天。

　　“轰隆隆，轰隆隆……”

　　冬雷也响的炸裂，韦老夫人起床吃茶，眸子中带着一丝悲哀，“这桩婚事看来是老天爷都不赞成，早知晓，也不必听贵妃的，还不如强行和高家定下婚事了。”

　　“老夫人，您还想着高小姐呢。”祝嬷嬷道，“以前她们青梅竹马，珊茹小姐那是说什么咱们少爷都听，但闯了祸，珊茹小姐就一力替大爷挡着，奴婢也满心以为她们能终成眷属的，可造化弄人，如今烟消云散，高姑娘年纪也不小了，高夫人那急切的模样，肯定是要再寻一门亲事的。”

　　她是韦老夫人的陪嫁，一辈子都伺候在她跟前，只不过现在腿脚不利索了，就偶尔守夜，陪老夫人说说话。

　　韦老夫人则道：“罢了，新房那边如何？”

　　“一共要了四次水。”祝嬷嬷道。

　　四次水？韦老夫人忍不住撇嘴，年轻人总是不知道节制，尤其是听闻那杨六娘是女人中的女人，但凡见了她的，没有不被其美色倾倒的。

　　周紫英也和韦相已然睡下了，韦相今年才三十八岁，正值盛年，老夫少妻也忍不住和谐一番。

　　他不免对周紫英道：“你也不必操劳，家中自有人操劳。”

　　“相爷，今儿这雨下的可真大，明儿可得打发人去杨家说一声，也免得他们家担心。”

　　明明选的好日子，却骤然下起大雨，杨家人担忧，可能会怕女儿过的不好，但周紫英知道，岂止是这件事情，分明落红都没有，明儿宾客都宴不下去。把杨家的姑娘大张旗鼓的送回去，看她们养的好女儿。

　　这样也相当于替表姐报了仇，当年若非是杨玉蓉，表姐不会被废后，她唯一的靠山幽禁冷宫，她却被浸了猪笼。

　　那水呛的她五脏六腑都仿若铁汁强灌，肝胆欲裂。

　　这样的苦楚，她再也不想受了。

　　杨玉蓉绝对不是个安份之人，韦玄凝更是聪明绝顶，若这二人联手，她还如何能在这韦家立足。

　　怕是怎么也逃不过前世一样的命运。

　　现成的机会，这也不是她做什么手脚，纯粹是杨玉蓉自己不检点。

　　韦相爷“唔”了一声，“凝儿这桩婚事可真是好事多磨。”

　　明明是韦玄凝自己意志不坚定罢了，若真的娶了高氏又如何？还不是贪恋美色。

　　但这些话周紫英放心里说，并不说出来，以前她爱慕韦玄凝有多深，如今就有多恨，包括高珊茹，上辈子她不小心让高珊茹落了胎，这辈子也一定要补偿她才是。

　　她可是个恩怨分明之人。

　　**
　　次日一早，玉蓉醒来时，还有种梦里不知身是客，掩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发现韦玄凝正睡在她身畔。

　　睡梦中的他脸上没了那些清冷的表情，反而显得很无辜，睫毛如鸦羽般轻轻颤动。

　　玉蓉忍不住下床来，韦玄凝恰好此时也醒来，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玉蓉一脸不惑的看着他。

　　“我那里有刀，你割点血下来吧。”他抬了抬下巴。

　　什么？玉蓉不解：“我割血做什么？”

　　“做落红啊，虽然我是无所谓，但是外边会有人验的。我又怕疼，那就你自己来了。”

　　他本以为玉蓉会撒撒娇的，没想到她倒是能下的去手，拿起匕首就准备往手上划一刀，吓的韦玄凝忙飞奔过来抢下。

　　“你怎么这么虎啊你？”他气急败坏。

　　玉蓉见他抢过匕首，之后背过身去，把血滴在沾满了浑浊黏液的布上，复而才舒了一口气。

　　她怔愣的看着他，“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啊你？”

　　明明她们还只是生人，又不是真的夫妻，他怎么就这般的好。

　　韦玄凝拿出一管药正往手上搽，头也没抬道：“你也真够倔强的，你是女子，我怎么可能会真的让你割手。”

　　玉蓉正脸色复杂的看着他，他又稍稍叹了口气，“不过，我还真怕疼。”




32.  新妇（二章合一）   新妇（二章合一）……

　　新妇都要身上穿红好几日, 玉蓉今日着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韦玄凝则是伸着胳膊让玉蓉替他穿衣裳。

　　说真的，韦玄凝的衣服也太繁琐了, 比如今日一袭墨蓝色袍子, 看着简单，可暗扣，盘纹, 尤其是他好像特别在意扣子，且都是那种特别难扣的。

　　那种玉扣她摸起来, 还像是那种南边很难找的那种玉，玉珠莹润，少却很精致，但是扣眼太小，她哆哆嗦嗦才扣完手腕，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还有韦玄凝也太高了些, 她替他抚平褶皱之时, 还得踮起脚来。

　　终于替他穿好衣服, 玉蓉遂急道：“我还得去做早膳呢, 怎么办？今天实在是太晚了。”

　　一听到早膳二字，韦玄凝微微有些反胃, 他又不好说你手艺太差, 只好道：“我娶你进门又不是让你做这些, 难道我身边伺候的人还少吗？”

　　这话让来取元帕的韦老夫人身边的祝嬷嬷听了脚下一顿。

　　“祝嬷嬷来了。”

　　对韦老夫人身边的人, 韦玄凝还是十分有礼的。

　　祝嬷嬷仿佛刚才跟没事人似的，忙笑道：“是啊，嬷嬷就是过来看看大公子和新妇。”

　　见到玉蓉又忙笑道：“奴婢给大奶奶请安。”

　　“快些起来。”虽然玉蓉并不清楚这祝嬷嬷是何人，但是韦玄凝都这样敬重, 肯定也不是什么身份低微之人。

　　她脖颈修长，即便是今日穿着立领的衣裳，可依旧能窥见红痕，可见昨儿战况多么激烈，祝嬷嬷不动声色的让小丫头们收了元帕，带着深意的笑了。

　　“大公子和夫人既然要去拜见老夫人，老奴就不耽搁了。”

　　韦玄凝点头：“您慢走。”

　　玉蓉让碧桃送人出去，顺便打赏了这位嬷嬷，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嘛！

　　还好今日出门的时候，天放霁，阳光普照，好似昨日所有的乌云都跟黄粱一梦一样，走在回廊里，她才和韦玄凝道：“昨儿你抱我进来，岂不是跑了许久，真是难为你了。”

　　“嗯，今天我跑不动了啊。”韦玄凝往后退了一步。

　　这人吧，起初看是远离尘世的佳公子，但实际上真的有点皮，玉蓉无奈道：“我也没那么不害臊，还让你抱我。”

　　携手一起到韦老夫人这里，玉蓉才知晓什么叫做受宠，韦玄凝几乎是进门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就是他了。

　　每一个人最先问起的也是他，韦老夫人端坐于正堂，这老妇人年纪虽然上来了，但是看起来颇为慈祥，且充满了书卷气，此时手边还放着一本书。

　　玉蓉随韦玄凝跪下，起身时韦玄凝还扶了她一下，毕竟昨日折腾她折腾的挺惨的，到最后她哭都哭不出来了。

　　韦老夫人目光如鹰隼一般盯了一会儿便立时移开。

　　再有昨日那妇人，是韦家的姑太太，韦贵妃的姐姐，丈夫是宋大学士，人称宋夫人，她拉着韦玄凝几乎就不放手。

　　“怎么看着像瘦了些了？我那日给你的那些方子你都吃了吗？玄凝，你如今在京兆办案，听闻你十分仔细，但身子也要顾着些。不过这身衣裳倒是好看。”宋夫人对韦老夫人笑道。

　　韦老夫人点头：“不错，看起来精神的很。”

　　韦玄凝的二婶陈氏本是玉蓉认得的人，她又是个老好人，拉着韦玄凝也是喋喋不休，“怎么样？这几日累了吧，千万别累着。”

　　玉蓉偷偷看韦玄凝的表情简直是习以为常，甚至连韦相，看起来那么不苟言笑的人都拉着儿子道：“成婚就成人了，日后可要好好的和你媳妇过日子，得佳儿佳妇我十分高兴。”

　　这韦相给的礼物最重，盒子里是夜明珠，好像还用银票垫着的。

　　不是说世家很文雅吗？

　　怎么送礼这样粗暴，不过这样她就最喜欢了。

　　再有韦家其她房的亲戚，也都人人几乎都在暗示玉蓉，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但同样，人人都出手大方。

　　这让玉蓉对韦家是高门更有了深刻的认识，累世豪门果真是不同凡响。

　　随便韦玄凝的一个隔房的叔叔都是四品官起步，而且都身居要职，为了他的婚事还专程舟车劳顿回来的。

　　请完安，男人们自有去处，玉蓉便留下来站规矩。

　　满屋子的人见韦玄凝走了，这才纷纷同她说话，先是韦老夫人道：“今儿天放霁，这也是喜事，是好兆头，你且不必往心里去，我们也去杨家说了，诸事顺利。”

　　“是，老夫人关怀，孙媳感激不已。”玉蓉甜笑。

　　韦老夫人微妙的看了她一眼，罢了，长的这么美，别说是玄凝了，就是她，看着也舒心。

　　作为姑母的宋夫人便感叹：“若是娘娘在这里不知道多高兴，平素娘娘在闺阁中最疼的就是玄凝了。”

　　“是啊。”韦二夫人也附和道，“娘娘不知道赐下多少东西给玄凝。大奶奶，我那儿有不少老参，等会儿也送过去给你。”

　　玉蓉忙起身福了一身，“长辈赐，原本不该推辞，偏我年轻，就怕好些贵物保存不好。”

　　陈氏连忙摆手：“算不得什么，你很不必这般客气。我就希望你们夫妻能够和和美美，日后为我韦家开枝散叶。”

　　“咳。”玉蓉也真是服气了，头一天说这个话，真的是太急了。

　　但是她也不恼，一律全部说好，回答的非常得体。

　　她这边自有绣件儿送给大家，新娘子的手艺大家也就粗粗看过，大概知道姑娘家女红不错就行了，鲜亮的活计儿不知道看到凡几。

　　但大家都是一顿好夸，玉蓉略坐了一会儿，到了午膳时，韦老夫人携着宋夫人和韦嬿君坐在一桌用膳，周紫英带着玉蓉还有陈氏一道摆膳。

　　其实说是她在观察大家，但韦家这群女人也一直在暗中观察玉蓉，虽然只是杨家旁支出身，但是举止礼仪颇有气度，且娴静柔顺，对长辈们提起韦玄凝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反而都点头赞同，还表态自己一定会更好的照顾好玄凝。

　　伺候完之后，韦老夫人发话了，“你也累了一晌午了，先回去歇着吧。”

　　“是。”玉蓉带着丫头们回了房。

　　韦玄凝住的地方几乎是整个韦家最好的地方，叫梧桐苑，名字倒是挺普通的，沿着路坐了软轿到了房里，她才松了一口气。

　　“大奶奶，公子房中伺候的下仆要来给您请安。”

　　玉蓉点头，她对这些伺候的韦玄凝的下人都是一一赏赐，也并无什么教训之话，待她们走了，玉蓉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腊梅忙过来替她按摩：“您真是受苦了，这一早上就站了一早上，奴婢看着都心疼。”

　　“无事，过些日子就好了。”玉蓉歪在榻上，并不起来，大脑却飞速的想着一切，韦家其实想的比她简单很多，韦玄凝当之无愧的第一宠儿，所有人的重心都在她身上，包括周紫英现在也都恭恭敬敬的，压根不敢多言。

　　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几乎是没有太多需要担忧的地方。

　　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韦玄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一幅美人春睡图，碧桃和腊梅连忙准备请安，韦玄凝却对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先出去。

　　身边坐着的人气息一变，玉蓉立马就惊醒了。

　　“你回来了。”她睡眼惺忪的看着韦玄凝，他好像又换了一身衣裳，看着倒是挺清爽。

　　“嗯，天色也不早了，也就回来了，如何，还累吗？”韦玄凝淡淡的问道。

　　大概天底下这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吧，玉蓉娇憨的笑道：“不累了，我们现下是否要用膳了，我陪你用膳吧。”

　　韦玄凝“嗯”了一声，今日事情多，一到年关，诸事繁杂。

　　昨日又……

　　想到这里他看了玉蓉一眼，“让他们摆膳吧。”

　　里屋的地龙烧的极暖，玉蓉甚至还有点热，褪下长袄，换上一件浅紫色的罩衫，曲线玲珑有致，刚起来要布置膳食，韦玄凝拉她坐下，“我难道少伺候的人了吗？坐下吧。”

　　玉蓉不大挑食，除了苦瓜不吃，基本上没有什么是不吃的，再者韦家的菜色不错，她也有点饿了，几乎就是埋头用膳，都快吃完了，再看韦玄凝这里，正慢条斯理的吃着，她都快吃完了，人家才用了一半。

　　她愧疚的看了一眼他的手，亲自夹了一块鸡肉给他。

　　韦玄凝看了她的鸡肉一眼，有点嫌弃，一直未动，到最后都没吃那块。

　　桌子撤下后，玉蓉漱完口，才问道：“你的手还好吗？我有金疮药，要不要替你敷一会儿。”

　　“无事，小伤。”韦玄凝不在意道。

　　玉蓉却过意不去，她凑近了去，韦玄凝往后退了几步，玉蓉真想翻白眼，但还是忍了下来，拿起他的手看，有细细的一道口子。

　　她看向他，“你早上不是还说疼的吗？现在又说不疼了，正所谓十指连心，哪里会不疼呢。”

　　哪能一直疼，又没有真的受伤，他好歹也是习武之人啊。

　　这一夜沐浴完了之后，下人们早就退的干干净净了，玉蓉则依旧拿出书出来看，今天看的是《诗经》，正好翻到卫姜那一篇，正好是形容卫姜之美的。

　　她撑着下巴回忆了一下昨日的大婚，好像除了下雨，其他都好，排场那也是相当的大。

　　好像她美貌也是有的，只是身份没那么高罢了，人家是贵为齐国公主，卫侯之妻，身份不凡啊。

　　韦玄凝以为她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用眼睛瞥了一眼，才发现是《诗经》，乍然松了一口气，同时，他又想起昨日玉蓉说的话，暗自思索，她这姑娘怎么什么都知道，但是看起来又不计较那种。

　　看了一会儿，玉蓉光脚下床又换了一身小衣，韦玄凝看的简直血脉喷张，他往里边挪了挪，立马闭上了眼睛。

　　玉蓉哪里是为了勾引他，分明就是方才穿的那身小衣刺绣太多了，以至于特别膈着，这一件，穿在身上仿若无物，睡觉才舒服。

　　女子男尊女卑，女人睡外面男人睡里面方便照顾男人。

　　虽然玉蓉不习惯和别人睡，但是也没办法，成了亲总不能自己一个人睡吧，她刚钻进被窝，舒服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腰都变直了，可是下午睡了半天，这会子哪里困了，可是他都躺下了，自己总不能还燃着蜡烛吧。

　　现在还没站稳脚跟，玉蓉还是知道点分寸的。

　　睡不着就容易翻身，几次身一翻，就听到那边幽幽传来一声，“你是睡不着吗？”

　　玉蓉一听就来劲儿了，有人说话了呗，“我就是睡不着啊，我已经很久都没这么早睡过了，明儿就要做早膳给你们家人吃，也不知道我得何时起来才成？”

　　韦玄凝一听就慌，“不必了，难道没有厨娘，还用的着你来操劳，你每日就陪祖母说说话，看看书就好了。”他怕玉蓉的菜做出去，把韦老夫人吃个好歹出来。

　　玉蓉质疑，“不是你说你家新妇都要做早膳的吗？我娘成日让我做菜，我好容易学会了，你却不让我做了，这是何意嘛！”

　　她还不乐意了？韦玄凝忍着睡意道：“那是以前，现下我们韦家对儿媳妇都很宽容，不必那般，难道你不想多休息吗？你只需要伺候我就好了，不必伺候旁人。”

　　还能这样吗？

　　能不做当然就最好了，玉蓉“哦”了一声，“那我睡了。”

　　她穿成这样，自己怎么睡的着啊，韦玄凝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过来，“就在外面，不进去。”

　　却说这边是一片旖旎，周紫英脸色却黑的如墨汁儿一般，分明杨玉蓉压根就不算是处子之身，在韦家居然糊弄了过去，绝对是韦玄凝在故意隐瞒。

　　想到今日杨玉蓉走了之后，韦老夫人还特意派人去替她补身子，一看就知道这老太太就是个孙子为大的人，不管韦玄凝做的对还是错，她老人家不问是非，只关照韦玄凝。

　　那杨玉蓉也跟着水涨船高……

　　日后长此以往，她甚至比前世的高珊茹地位更高，高珊茹到底一切遵循礼教，秉性柔弱，基本上对韦玄凝堪比另一个韦老夫人，什么事情都挡在韦玄凝前面，又让人抓不出错来，这辈子却是韦玄凝主动替她挡事。

　　连不是处子这种事情都挡了下来，实在是让她觉得命运何其不公平。

　　那边高珊茹却是很苦涩，为了避讳新安公主，高家母女住进了韦家，韦家一切都妥帖，只是这几日喜事闹的动静大，高夫人睡的不大安慰，高珊茹也不想和杨氏女碰面，以免尴尬，遂去同母亲同住。

　　高夫人见女儿在静思，她安慰道：“珊茹，玄凝已经另娶，这都是造化弄人，娘也托老夫人为你寻一门极好的亲事，我们高家也是华阳名门，又有韦家守望相助，必定能为你找一个良人的。”

　　珊茹苦笑，她年少时分明不是这样的性子，连苦笑都不会有，胆子大的吓人，可为了这桩亲事，当年就受到新安公主的排揎，后来挤兑的更严重的时候，她差点被毁容，父亲官位也差点保不住。

　　本以为太子被废，对她而言守得云开见月明，却未曾想又是悲剧的开始。

　　若早知如此，她也不会时常对父亲提起，若她不对父亲提起，父亲绝对不会出手，以至于废太子下台后，还被排揎，去了那等苦寒之地，若是父亲撑不下去了，她又怎么有脸面存活于世。

　　“娘，您先把身子骨养好吧，女儿的事情就随缘吧。”

　　高夫人一眼就看透高珊茹了，“你还想着玄凝吧，哎，他是个好孩子，和你从小也处的来，你小时候时常欺负人家，他都那样好脾气，甚至当年为了拒婚，用艾烧脚，差点残废，可如今都是造化啊。”

　　高珊茹点头：“您说的是，他也娶了妻，不再是那个我要保护的弟弟了，我也该朝前看了。”

　　人在年少的时候千万别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否则真的难以让人忘却。

　　**
　　另外一边，玉蓉正在沐浴，她真的忍不住想骂人了，男人的鬼话确实不能信，什么只在外面，不进去，今天可真的是被他骗到了。

　　狠狠的搓了搓身上的印子，玉蓉擦拭干净了，换上寝衣，上了床就单独拿了一条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罩住。

　　韦玄凝被她这个幼稚的动作都给气笑了，“你不怕被憋着啊……”

　　“我是立领的衣服都没换的了，明儿穿抹胸出去，我怎么见人啊，你真的太不是人了，分明都说好了不进去的。”玉蓉觉得自己都要暴走了。

　　怎么会有这样没有诚信的人？

　　玉蓉不喜欢穿立领的衣衫，因此朱氏全部做的是抹胸裙子或者是那种交领襦裙，微微露出点白皙，这本也是时下仕女们常穿的，却偏偏都是吻痕。

　　韦玄凝难得说了一句，“那要不就怪我吧？”

　　“我哪里敢怪你啊，你是韦家的大宝贝，你祖母爹爹还有婶婶叔叔，哪个都嘱咐我照顾你。”玉蓉难得阴阳怪气了一句。

　　韦玄凝清咳几声，理直气壮道：“你在床上不是照顾的挺好的吗？他们哪里敢说你。放心，不会的，如果她们真的说你，你只管找我，我肯定能处理的好。”

　　这话玉蓉才不信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33.  陈茶   陈茶

　　因为他胡诌的一句话, 朱氏压着玉蓉学了一个多月的厨艺，明明说不进来的，结果又被他骗了一次, 玉蓉真的是欲哭无泪。

　　“大奶奶, 这件怎么样？”碧桃拿着一件桃粉色的交领襦裙给玉蓉看。

　　玉蓉点头，“那就这件吧，你们把香粉也拿来。”

　　脖子上和胸前的吻痕太吓人了, 不遮一下根本就没有办法出门。

　　碧桃和腊梅到底通了些人事，不免面色通红, 玉蓉换好衣衫，发髻上戴了一顶精致的小冠子，收拾齐整了，才去向韦老夫人处请安。

　　前天成婚下了大雨，昨儿天气稍霁，今日又飘起了雪花, 腊梅拿了件白色狐裘披风给玉蓉披上, 这还是去年去韩王府时, 王府为玉蓉做的, 因没有上过身还很新。

　　杨家四房并不算富裕，这种名贵的皮子是没有的, 可在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生活, 如果行头不好, 容易被人看轻, 这个道理自古如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里用个金蝴蝶别着，这样好看。”玉蓉也开始用一些小配饰搭配自己了。

　　因为她确实发现韦玄凝很会穿衣服，所有的衣服都匠心独具, 尤其是一些名贵的小配饰妆点，更加起点画龙点睛之笔。

　　站在门口等她的韦玄凝看到她那个金蝴蝶，眉头一皱，立即就取了下来，好像跟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玉蓉无解，“这还是我家长辈送我的，有那么难看吗？”

　　“你要我说实话吗？”韦玄凝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

　　玉蓉无奈：“好吧好吧，可是这狐裘就太素白了？”

　　只见韦玄凝皱眉，不理会她。

　　二人结伴到了韦老夫人所在瑞轩堂，还未走进去，就见嬿君出来了，她欢欢喜喜的前来，“哥哥、嫂子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玉蓉“唰”的一下看了一眼韦玄凝，那意思再简单不过了，你昨儿不是说长辈们责问就怪您吗？现在该你上了。

　　韦玄凝知道昨日自己做的也的确有些过分，故而对韦嬿君道：“是我今日起来晚了。”

　　他这么一说，韦嬿君就不多问了。

　　在韦家，韦玄凝绝对是第一宠儿，便韦嬿君虽然是陈氏的亲生女儿，可遇到韦玄凝的事情都要往后站。

　　二人进去再次请安，今日这里清静多了，宋夫人早已回婆家去了，只有周紫英和陈氏在此处陪着韦老夫人。

　　“起来吧。”韦老夫人抬手，又对玄凝道：“你早膳用过了吗？若是没用完，我这儿正好送了芋头糕来，要不要用点。”

　　韦玄凝摆手，“已然吃了，多谢祖母。”

　　躬身请完安，他尝了一点茶，眉头皱了一下，“陈茶？”

　　顿时屋里立刻面面相觑，韦老夫人看向祝嬷嬷，“这是煎的什么茶？”

　　祝嬷嬷忙道：“是冬儿送来的，说是茶水房特意送来的。”

　　“特意送来，为何送的是陈茶？”周紫英气的都发抖了，这几日她刚管着家，是不能出一丝一毫的纰漏的。

　　韦老夫人挥挥手，“再换一杯来吧。”

　　却见韦玄凝立马道：“不必了，今儿还有事，玄凝就先走了。”

　　人家说走就走，他这一走，韦老夫人明显对周紫英不满了，但她也不是那等市井粗妇，立马就对儿媳妇恶语相向，可冷淡下来的脸色大家还是会看的。

　　这一番操作看的玉蓉真的是佩服不已，韦玄凝在韦家的地位还真的是高。

　　回过神来，陈氏又开始拉着玉蓉道：“玄凝一贯挑嘴，从来都是只喝新茶不喝陈茶，翠峰茶是不喝的，玉露茶和龙井你要多备些。”

　　玉蓉吸了一口气，“是，我记下了。”

　　整场中除了韦嬿君偶尔撇嘴，旁人都已经是习惯了，她们从不反思韦玄凝做的过分，反而还认为是下人伺候的不好。

　　玉蓉是真的见识到了，整场都在说下次玄凝喜欢喝什么茶，韦老夫人甚至让祝嬷嬷拿了茶给她，让她不能让韦玄凝吃陈茶。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大家随意说了几句话，周紫英安排了回门的礼，就一齐散了。

　　甫一回到梧桐苑，韦大公子哪里有什么愁容，正躺在榻上看书，优哉游哉的，丝毫不觉得方才自己做错了什么。

　　玉蓉屏退下人，才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事就走了，方才祖母婶子们都担心的很，还嘱咐我要格外留意你的膳食。”

　　她的语气中当然带着不满了，韦玄凝却道：“你就不必了，我自有人伺候。”

　　“那我要做什么呢？”玉蓉本以为嫁人之后，尤其是嫁给韦玄凝做媳妇，他是宗子，自己肩膀上的胆子也更重了，没想到韦家人也不多，规矩虽然多，可好像还挺舒服的。

　　韦玄凝睇了她一眼：“你还能做什么？”他扬了扬手里的书，“看书吗？”

　　他还是有点瞧不起玉蓉的，毕竟话本子的荼毒太深了。

　　玉蓉看了看扉页，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好看的，我知道你学识渊博，但是这些书看着就很装相。”

　　韦玄凝差点被一口水呛着，心道，她还真的是什么都敢说。

　　“我告诉你为何我说装相吧，这本书本是号称自己堪比《史记》，可杜撰许多，看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多有偏颇，无论何事都以厚黑阴谋去形容，就像孙主公和莫将军之间，明明是君臣得宜，却偏偏说什么狡兔死走狗烹。你说好不好笑？位高权重也未必都是阴谋家，也许智慧者更会欣赏，惺惺相惜呢。”

　　这本什么太虚公记，颇受士林之人推崇，其实要玉蓉说，大部分胡编乱造，牵强附会。

　　“再有，上边无比推崇那个慕容皇后，其实查一查当时国朝之书就知道，慕容皇后哪里来什么简朴，说是只装饰什么绢花布花，其实你看看她的用度，珍珠首饰都是别的皇后的好些倍。这本书矫揉造作，故弄玄虚，春秋笔法，你也少看点，免得人心不古。”

　　这是真的好言，韦玄凝在她说的时候就已经慢慢放下书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倒是有趣。”

　　很少有姑娘家对这种书研究的这么透，几乎是三言两语就说到点子上了。

　　可他还是道：“但如今士林都很推崇，所以不管如何还是得看一下。”

　　那是你想在我这儿装相没装到吧？玉蓉默默的在心里吐槽。

　　不过韦玄凝今日那番挑剔可能就是为了自己，不管如何她还是得谢谢他。

　　于是，她亲自斟茶递给韦玄凝，“那我陪你一起看书。”

　　韦玄凝扬眉，“这就对了，我有伺候的人，你陪我就好，来，我们一道看书，不要想那些家务俗事了。”

　　这……

　　玉蓉满脑子疑惑，自己不是来做宗妇的吗？怎么能不能俗事，你在开玩笑吗？




34.  所谓的以夫为天   所谓的以夫为天

　　宫中

　　沈皇后正同韩王妃叙话, “莺莺马上就要嫁进来了，你们府上准备的如何了？”只因沈皇后最看重李训这个孙子，因此也事无巨细的问着。

　　韩王妃笑道：“请母后放心, 诸事准备妥当, 只待她进门了。”儿媳妇和婆婆关系更亲密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但是韩王妃心里清楚，韩王不是只有李训一个儿子, 韩王其他的孩子也都虎视眈眈。

　　也因为有沈皇后在，李训的地位才那么重要, 其他人不敢争锋芒。

　　只一个王妃之位，韩王妃还不至于多有忌惮。

　　沈皇后很满意儿媳妇这点，聪明。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不费什么力气，她笑道：“过几日就是腊八了，你们可得准备好, 陛下怕是有圣旨要宣。”

　　饶是韩王妃城府颇深, 都忍不住露出喜悦, 韩王即将被封为太子, 她也即将被封为太子妃，日后通天大道就在眼前, 怎可不喜。

　　此时, 玉蓉也同韦玄凝一道进宫给韦贵妃请安, 听说是皇上知晓贵妃待这个侄子亲如儿子, 遂特意下旨让正准备三日回门的玉蓉陪同韦玄凝一道进宫。

　　“规矩你都应该知道吧，娘娘不过是喊我们过去请个安罢了。”韦玄凝琥珀色的眸子看着玉蓉，并没有什么好嘱咐的。

　　但玉蓉又知道，即便夫妻同床几日, 但韦玄凝依旧是没有放下戒心。

　　她轻声细语道：“我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对，惹的娘娘不高兴了，你可千万要替我说话，我自小只是杨家的旁支，并没有见过什么贵人，乍然见这么多的贵人，总是心里有些许害怕。”

　　“无事，不打紧的。”韦玄凝这才正色。

　　玉蓉大概觉得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也稍微有点摸准韦玄凝的脉络，这人从小就是在家中受万千宠爱长大的，没有长歪已经是万幸了，所有的人，包括新安公主都在他跟前做低伏小，恋慕非常。

　　你天天对他好，不稀奇，他已经有足够的爱了，可你若示弱，让他帮你，反而他还乐意点。

　　这是她多年宫妃经历得出来的。

　　韦玄凝打量了玉蓉一眼，今日因为进宫，故而她大妆，但因为诰命夫人还未请封，她穿的只是正式些的衣裳，石青色的袍子和亮红色的比夹，这样简单的搭配居然衬的容貌更出色。但同时，她的确出身不高。

　　弘农杨家的分支，家族如今支应门庭的少，也就出了个韩王妃，整个家族也就几个贞节牌坊放在外面，让全城都笑话。

　　甚至杨家四房的宅子，比韦家他的书房都还小。

　　这样的人家出身，她有怯意，也实属正常。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又嘱咐了一句，“你跟着我就成。”

　　有这句话玉蓉就安心了，她含羞觑了他一眼，正好韦玄凝看过来，他迅速的别过脸。

　　韦贵妃住的宫殿十分华美，叫端华宫，这里屋宇精美，处处彰显皇家气象，十皇子已然就藩，韦贵妃只等陛下驾崩之后，也去封地做王太后。

　　采女们打开帘子，玉蓉和韦玄凝在蒲团上一起跪下磕完头，才叫内里的韦贵妃叫起，一般宫中后妃是最忌讳和外男相交，今日因为有皇帝的旨意，韦贵妃见到侄子，也格外开心。

　　“玄凝给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你们佳儿佳妇我看着心里就高兴。”韦贵妃和宋夫人虽然是姐妹，但宋夫人已经是中年妇人的模养，韦贵妃却保养极佳，不愧为宠妃。

　　她打量着玉蓉，“你就是杨氏？”

　　玉蓉忙行礼，“回娘娘的话，臣妇是。今儿随大公子一道进宫给您请安，祝娘娘长乐未央。”

　　韦贵妃颔首：“倒是个懂规矩的孩子，我们玄凝日后可就拜托你多照料了。”

　　“娘娘客气了，大公子为我夫君，所谓妾以夫为天，他说什么妾自当听从。”玉蓉又屈膝行礼。

　　韦玄凝这才知道什么叫做皮厚心黑，这几日哪日晚上她要喝水，都是颐指气使的让自己下床去端水，方才还同自己说什么她不懂礼仪，那身段，行礼行的都不逊色于宫里的嬷嬷们了。

　　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韦贵妃却完全信了玉蓉这一套，还有点可怜她，“我们韦家如今只有玄凝一个，你肩上的担子也重，素日还是多看顾些自己的身子。”

　　同为女人，韦贵妃当然清楚嫁去韦家多不易，更何况杨玉蓉出身并不高，就得顺从夫婿，家中母亲兄长还有嫂子都是把玄凝当成宝贝一样，侄儿媳妇进门肯定是很难熬的。

　　玉蓉立马摇头，柔声道：“是，多谢娘娘关怀，大公子待我极好。”

　　说完话后，眼神含情脉脉的看着韦玄凝，韦玄凝清咳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不自在。这看在韦贵妃眼中就更好了，她这侄儿真是在哪里都是大家喜爱的焦点。

　　二人被赐座后，略喝了点茶，又说陛下召见韦玄凝夫妻，韦贵妃喜道：“这可是大好事，昨儿安国公夫妻进见，陛下都没有拨冗见呢。”

　　只二人在宫中要随内侍走着去了，韦玄凝狐疑的看了玉蓉一眼，发现她真的是骗人的，即便在宫中行走，不踩坍圮，不走左边，如何行止，某处该停，非常熟稔。

　　明明什么都很聪明，一眼就会，怎么还说自己什么出身不好云云的。

　　皇帝已到暮年，却看起来精神矍铄，一身玄黑色穿在身上，足以见年轻时多么高大，他正在擦拭一个壶口大的花瓶，擦拭的十分认真。

　　“微臣韦玄凝给皇上请安，祝陛下千秋常寿。”

　　“臣妇韦杨氏给陛下请安，愿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笑道：“玄凝，起身吧。”

　　韦玄凝潇洒的站了起来，玉蓉则身姿优美的站立在他身旁，她这样的容光让皇帝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玉蓉却还是那样未变。

　　一个美人不仅仅是皮囊好看，她的身段容貌举止，甚至连声音都无一不好，这才叫真正的好看。

　　恰好玉蓉就是这样的姑娘，她声音格外好听，是个男人听了都会有保护欲。

　　更何况，她就这样站着，就仿佛全天下的美好皆在她身上了。

　　但皇帝终归是皇帝，赏赐了一番，就让她们归家了。

　　在夹道中，玉蓉依旧不肯走在韦玄凝前面，而是在他身后半寸之地跟着独行。

　　韩王妃远远望去，正好看到这一幕，她问卓娘子：“那是……”

　　“是六娘子，听闻今日陛下召见韦京兆夫妻。”

　　“玉蓉怎么在他后面走啊……”

　　这句话说的太轻，以至于卓娘子没听见。

　　上了马车之后的玉蓉可就不是方才那模样了，因为韦玄凝这马车做的实在是精妙，外面看起来古朴，内里却是别有天地，她筛了杯茶，小口的喝着，“总算是暖和了。”

　　韦玄凝看她歪坐着，这般没规矩的样子，咳嗽了一声，“你倒是人前人后不一样。”

　　玉蓉无辜的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不过是今日行了太多的路累着罢了，说起来，我还多亏了夫君呢，若非是夫君，我还无法见识这皇城风光呢。今日陛下娘娘的赏赐，妾身铭感五内。”

　　还说瞎话呢，韦玄凝也默默的喝了一杯茶，“其实我觉得以你的手段，若是露出半分，宫中不会阻挡你的，怎么就落到了任人摆布的下场呢。”

　　难不成真的另有图谋？

　　玉蓉却泫然欲泣，“即便我生的再美，又有什么用呢，自古美人如浮萍，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生的美反而并非好事。我知道你看我这样，肯定怀疑我另有所图，但我发誓，我若真的对你或者你们家不怀好意，必天打五雷轰。”

　　她泪盈于睫，身体摇摇欲坠，看韦玄凝还一眼不信，遂别过脸去，一脸倔强又凄美。

　　韦玄凝本以为她这样会自己起来，没想到快到韦府了，马车停了，她还一动不动，这下他就头疼了，“我们到了。”

　　玉蓉还是不理他，眼泪是没了，但是人就倔着。

　　“已经到了，你不下马车吗？”

　　“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就不必进你家门了吧，与其这般猜忌，还不如——”

　　她在赌罢了。

　　人生就是这样，赌过去就赢了。

　　以韦玄凝的脾气，本该直接走的，他拔腿时，腿又被抱住了，玉蓉见他看过来，气息都喷在她的脸上，撒开了手，就跟小女孩耍脾气似的。

　　不知怎么，韦玄凝的心一下就软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说这么多做什么，都睡了几天了，你对我不是很满意吗？”

　　玉蓉脸一下就红了，气呼呼的道：“还好昨儿没让你占便宜。”

　　她这幅娇俏的模样儿，让韦玄凝热乎了起来，“走吧。”

　　玉蓉这才答应下马车。

　　回到房里，二人气息相对，玉蓉戳了戳他，“我要吃你斟的茶，你知道的，我每天最少要吃六杯茶水的。”

　　韦玄凝气笑了，“这就是你对我姑母说的以我为天，小骗子，每日指使我可是指使的团团转啊。”




35.  情敌见面（一更）   情敌见面（一更）……

　　原本三日该回门的, 但因为要进宫，这日没去成，偏韦玄凝次日要去上衙, 因为成婚已经耽搁了几日, 公务堆积了不少，更遑论，已经有下属递话到府里。

　　玉蓉在帮他穿朝服的时候就噘嘴：“那我要一个人回门吗？我不管, 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不陪我。没你陪我回家, 我饭都吃不香了。”

　　她这一幅小媳妇娇俏的模样，看着像是离不开男人，其实心里想的是千万别真的把男人放外面去，尤其是感情还没有建立的时候，所以能培养的时候就尽量多相处。

　　人的感情是会变淡的，这世上多的是前一刻还悼念亡妻, 写下无数对亡妻的溢美之词, 后一刻又娶了新的枕边人, 被新人软化。

　　她可没那么傻, 人生苦短，把韦玄凝让给别人, 不是她要做的事情。

　　本来以为进韦家, 作为宗妇, 至多就是从周氏那里掌权, 如今看来，周氏也算不得什么，还是韦玄凝本人比较重要。

　　掌控一个他，就足以掌控整个韦家了。

　　韦玄凝轻笑几声, “我下了衙就去接你，正好你在娘家多和岳母嫂嫂多说说话，这还不成吗？哪里就这样需要我了。”

　　显然还是很得意玉蓉这样需要他的。

　　朝服穿完，玉蓉也松了一口气，每次帮他穿衣服她就费大难，因为这厮衣服太过于繁琐，她要不是因为每天替他穿衣服能够眉目传情，她才不会呢。

　　送他出了梧桐苑，玉蓉才紧赶慢赶的去韦老夫人处，今日是她一个人去请安，雪还在下，吸吸鼻子都是凉气，韦家那片大的花园子都被厚厚的积雪挡住，树枝有些败落，无故透出些萧索来。

　　碧桃看着小姐紧绷的小脸，心道，小姐这是没姑爷陪了就不开心吧。

　　还好来了瑞轩堂后，她就恢复了以往甜甜的模样，进门就带着十分的笑意，屋内早已传来清脆的女声，好像有人在读书。

　　走进了看，原来是一妙龄女子，只见她坐在韦老夫人下首，眼睛大大亮亮的，很有生气的模样，读到这段声情并茂，让韦老夫人都忍不住眯着眼睛听。

　　小丫头要通传，被玉蓉阻止了，“无妨。”

　　那姑娘倒是眼尖，立马停了下来，韦老夫人睁开眼，玉蓉复而请安，“给老太太请安。”

　　韦老夫人依旧头一个问韦玄凝，“他去上衙了吗？”

　　“是，孙媳伺候大公子用完膳才过来的，大公子今日用的是极好，鸡丝粥还多添了半碗。”玉蓉一幅能伺候韦玄凝就是十分荣幸的样子。

　　碧桃早已见怪不怪了，据她所知，这大概是人家夫妻俩的小情趣，明明今日早上把她们下人都打发下去了，她进去送了一次茶水，明明小姐是坐在姑爷腿上让姑爷喂粥，现在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韦老夫人倒是很满意，让她坐下说话。

　　很快周紫英和陈氏前后脚进来，陈氏是个老实人，很少隐瞒情绪，她一见到方才那妙龄姑娘就迅速的喊了一声，“高姑娘怎么这样早就来了？”

　　玉蓉一下就明白了，这是高珊茹，韦玄凝原本打算娶来的妻子。

　　这也难怪陈氏不自在的。

　　周紫英却仿佛毫无所觉的问高珊茹道：“昨儿请的大夫开的药如何？若是还不成，我再请一个来，我听说甜水胡同的陈大夫治这个病很成的。”

　　高珊茹起身福了一身，“多谢大夫人记挂，一切都好。”

　　说罢就静坐在一旁，玉蓉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这姑娘着实生的漂亮，眉眼中看着守规矩，其实偶尔露出的恣意，足以见她是在压抑自己的本性。

　　这也很正常，华阳高氏的嫡长女，身份确实傲然。

　　她父亲高襄虽然因首告废太子有了功劳，但此时找了机会往远处躲避，也未必不是好事。

　　只是现下她们的处境稍微难过一些，到底新安公主还受宠呢。

　　“高姐姐，其实你可以多找我去玩儿，这些日子天冷了，我在我那院子里准备烤鹿脯吃，以前你是极爱热闹的，咱们俩一处吃吃玩玩的也好。”嬿君忽然道。

　　听这个语气她以前和高珊茹是极其熟悉的，玉蓉却不是很在意，有时候过于在意这些以前的事情，以后的路就不好走了，再者，现下和韦玄凝成婚的人是她，以高珊茹的身份，肯定不会做妾的，那她何必自寻烦恼呢。

　　她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让人来抢的。

　　高珊茹忙同嬿君道：“多谢妹妹一直记挂着我，只我母亲卧病在床，还得回去侍疾。”

　　韦老夫人不由得暗自点头，好在高珊茹确实懂规矩，她虽然很喜欢她，但是玄凝现下成了婚了，这杨氏也算是贤淑的很，高氏女是不可能再做什么的，那既然这样，也让大家都放心。

　　“你父亲是玄凝恩师，又和相爷同窗同侪多年，几乎是通家之好，你不必拘束，只当自个儿家中便是。你娘那里自有人照看，不若你同嬿君一起住着，你们小姐妹也能说说话，彼此有个伴儿。”她说完又对周紫英道，“珊茹我就交给你了，一应用度都和嬿君一般。”

　　周紫英笑道：“不消老夫人说，儿媳知道。”

　　她终于吐出了一口恶气，高珊茹和杨玉蓉这俩人，正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还不知道如何斗呢。她对高珊茹心有歉意，自然巴不得偏着高珊茹些。

　　玉蓉却权当高珊茹似陌生人一般，她觉得当陌生人反而彼此都自在，自己分明和她关系尴尬，还弄的那样亲热，那不是很假吗？抑或者是露出那种紧张的模样，分明也是介怀高珊茹。

　　本身这事儿高珊茹也是受害者，她是被新安公主横刀夺爱，让人拆散了这样好的一桩亲事，明明希望就在前方了，又被横叉一杠子……

　　但可怜是可怜，她只要不对韦玄凝起什么别的心思才好，若是不安分，要和她来抢韦玄凝，那就别怪她了。

　　现在她对韦玄凝还没腻呢。




36.  回门（二更）   回门（二更）……

　　“女婿怎么没来？”朱氏往玉蓉身后看了一眼, 没看到韦玄凝的身影，有些失望，毕竟今日是第一次回门啊。

　　玉蓉却笑道：“本来准备昨儿过来的, 结果我们昨儿进宫了, 今日他要去衙门，故而就没能陪我来，但是下半晌会来接我的。”

　　尽管有玉蓉保证, 但是朱氏仍旧心里头压着事儿，女儿成婚那日早上都是艳阳高照, 花轿送出门却是瓢泼大雨，饶是朱氏这种不信鬼神之人都慌了，觉得大触霉头，故而很怕女儿在韦家受到不好的对待。

　　杨家很多本家亲戚还有玉蓉的姑姑二叔二婶舅舅舅母，几乎坐的是济济一堂，他们原本是很羡慕玉蓉的, 退了张家的婚事, 嫁进了更好的韦家, 却没想到大婚当日是乌云密布, 这样不吉利，还有回门也没有夫君陪同回来, 大家似乎都察觉出点什么来了。

　　但没人敢问, 谁也不会那么不懂事儿。

　　用完午膳, 朱氏才拉玉蓉单独在家说话, “蓉姐儿啊，你是不知道娘这几日是怎么过的，自从那天下暴雨，我就成日里心神不宁。”若女儿被赶回家里, 该如何是好？

　　玉蓉安抚道：“您放心，您女婿很好，纯粹是公务繁忙而已，本来昨日他就准备陪我回来的，昨日进宫了，今日还说晚上特意来给您请安呢。”

　　其实玉蓉也没有把握他到底能不能记得。

　　他们夫妻看起来亲密无间，连那种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是仍旧是没有交心的。

　　朱氏一听说韦玄凝要来请安，就开心了，“那我让你姑母她们多留一会儿，总得让他们都看到我女婿了再走吧，你这孩子，哎，难怪人家说自古红颜多薄命，我真是日日揪着心。”

　　世间少有美好，即便美好也如昙花一般，稍纵即逝。

　　丈母娘想炫耀女婿的心态玉蓉懂，可是她含糊不清道：“那也要看他今日忙不忙的，您要知晓，他这几日因为成婚，耽搁了好几日呢。”

　　本以为玉蓉十拿九稳，没想到还是悬，朱氏也不想让女儿挂不住，遂问道：“你这早膳做的如何了？好歹也学了一个多月了，没丢脸吧。”

　　提到这个玉蓉就摆手：“原来他们家没这个规矩，他只是随口一提罢了，我如今不必亲自做膳食。”

　　朱氏松了一口气，“那你和他们家的人处的如何？”

　　人家是高门大户，朱氏还真的有点怕，主要怕女儿受苦，大户人家磋磨儿媳妇的法子往往都是刀不刃血，外人一般是看不出来的，朱氏就怕女儿有苦说不出。

　　玉蓉害羞的点头：“他很护着我，我没有受苦，您放心吧。”

　　见女儿难得露出害羞的模样，朱氏心情大快，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总担心你受苦，你嫁出去的那日正好下起了大雨，我的心没有一刻是安稳的，还好，还好姑爷好。”

　　每个母亲都盼着自己的女儿能得个如意郎君，可以平安顺遂，夫妻和睦，朱氏也不例外。

　　玉蓉知晓朱氏的心情，她作为母亲对自己婚事心焦的很，可即便如此，却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她大概是这世上最盼着自己好的人。

　　故而玉蓉也不愿意她再操心自己的事情了，“您本就少眠，不必担心我，您要相信女儿肯定是在哪里都能过的好的人。”

　　“可——”朱氏还是担心。

　　玉蓉只好劝慰一番，还好今日来的客人多，需要朱氏操持，她才暂时把这些事情抛开，玉质和玉莲还有本家的一些侄女儿也过来了，玉蓉拿出礼物一件件分给她们。

　　“这些送给姐妹们把玩。”

　　玉质得到的是一件玉摆件，她握在手里很圆润，这是一个小玉马，正好她属马，这件礼物算是送的很合心意了。

　　她看着玉蓉的头发已经盘上去了，整个人比以往在闺中，眉宇间都露出了几分风情。

　　以前玉蓉和她们关系都还算不错，今日送了礼物，又闲聊了几声，才听玉莲道：“六妹妹，还以为你们昨儿一起回门呢，还好是今日，要不然昨日我外祖母身体有恙，我还在旁的地方呢。”

　　玉蓉笑道：“昨儿进宫给陛下韦贵妃请安，就晚了一日回来。”

　　还好玉莲也并不是擅长讥讽，她也含笑附和了一声，一直到她们出去，才有人道：“原来今日韦家大公子压根都没来，是六娘子一个人回门的，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归宁的。”

　　“算了，你别说了，她大婚那日还电闪雷鸣的，大家都说不是好兆头呢。”

　　玉质握着玉马，听她们在背后奚落玉蓉，不禁想道，像玉蓉这样的太过于钟灵毓秀的人儿好像也没有受到上天的眷顾。

　　人到底应该如何是好呢？

　　这些闲言碎语玉蓉用脑子想都大概知道，甚至今日从韦家出来时，连大夫人周氏都流露出一种怜悯。

　　大家都在可怜她，也都在幸灾乐祸。

　　可她自己要撑住。

　　不要指望别人的怜悯和同情了，人还是像母亲说的那样，总是要靠自己的。

　　朱氏趁着空隙又进来了一趟，“女婿确定会来的吧？你姑母她们方才在问呢。”

　　“也许会也许不会吧，这个时候都还没来，那我出去招呼客人吧，亲戚们都是为了我的事情而来，我总不能让您去应付啊。”

　　晚宴马上要开始了，这个时候韦玄凝都没有到，兴许就不会来了。

　　朱氏也佯装镇定，爽朗一笑：“没来就没来吧，女婿忙是好事，要不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呢，你爹那样的挣个三瓜两枣的我还看不上呢，女婿可是京兆少尹，不知道多少事儿要办呢。”

　　玉蓉今日坐在几个堂姑母亲姑母中间，玉柔还拉了她一下：“新人为大，你今儿就坐在这里。”

　　大家都知道玉蓉心中肯定不好受，但是也没有那么没眼色去问，朱氏早已叮嘱过她们，这些人到底还是有些身份的，不过是传递几个眼神，心领神会罢了。

　　等玉蓉出恭的时候，桌上的三堂姑终于憋不住了，“这六侄女儿也真够可怜的，兆大嫂子一贯硬气人，也不该真把女儿嫁到高门大户啊，你看看，哪家回门只有姑娘家一个人回来的啊，要么说这人啊，也不能太好高骛远了不是？”

　　三堂姑一向声音尖细，她自以为声音小，其实连还未走出门的玉蓉都听到了，她抬眸往前一看，朱氏眼泪都出来了。

　　玉蓉就突然很自责。




37.  最高明的猎手   最高明的猎手

　　“娘, 无事的，您别难过了。”玉蓉扶住朱氏的肩头，心里一阵愤懑, 他分明都说好了的, 那次为了不误吉时，甚至还抱着她进去。

　　但凡成大事者，都信守诺言。

　　以她对韦玄凝的了解, 他绝对不是那种信口雌黄之人。

　　只唯一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对她是毫不放在心上的, 这才是真相。或者碰到什么事情了，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的事情，而她则被排在了末尾了。

　　朱氏摇头：“娘没事，娘没事，你先去歇着吧，等会儿再出来, 你在婆家恐怕时常要早起, 现下有空就去眯着, 我就说你不胜酒力吧。”

　　这是别让女儿再去前头了, 反正那些三姑六婆嘴碎，听了也是闲言碎语。

　　再者, 她也不想让女儿受半点委屈。

　　见朱氏殷切看着她, 玉蓉点头, “好, 那我去闺房眯一会儿吧，等会儿他们走了我再走。”

　　她的心智已经很坚强了，曾经在朝廷被那么多大臣明里暗里骂牝鸡司晨，仍然岿然不动的人, 对些微小事自然并不怎么真的在意，可她忘记了朱氏是她母亲，她最不想听到女儿半点不好。

　　碧桃和腊梅也怕小姐伤心，连忙扶着她去了闺房，腊梅心疼道：“小姐，我和碧桃就在这里守着，您安心躺着吧。”

　　“嗯，好。”她正欲阖上双眼，却听到门口重重的敲门声，碧桃忙去开门。

　　玉蓉坐起身来，见朱氏喜笑颜开的跑进来，还一脸嗔怪道：“你可真是的，这消息都瞒的死死的。”

　　“娘，您说什么呢？”玉蓉不解的看着朱氏。

　　朱氏暧昧的眨眨眼，“玄凝要来咱们家住对月，此番他正和你舅舅和叔伯们吃酒，让你把屋子收拾出来，今日就在咱们家住下了。”

　　啊？

　　他来了？他还要住对月？

　　对月不是要在婆家住满一个月才能来娘家住的吗？而且大多数也不会来妻子娘家，有这规矩，但是遵守的少。

　　他这是做什么呢？她倒要看看。

　　当玉蓉出现在花厅的时候，韦玄凝正坐在一桌人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让她的这些亲戚们个个脸上都展露出笑容，他似乎察觉她来了，远远的对她微笑。

　　她舅舅这种平日话很少的人都显得很兴奋。

　　好吧，玉蓉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韦家大宝贝确实很棒，到哪儿都受欢迎。

　　三堂姑这下见着玉蓉又夸道：“方才你那夫婿同我问安了，不愧是京兆韦家的公子，就是不一般儿，玉蓉啊，你可要好好儿的过日子。听说他知道你挂记你爹娘，特意想让你提前就回来住对月的。”

　　“是啊，咱们如今兴住对月的还真的少，我那时候嫁过去，我家婆母就生怕我回来住了，包袱行李都还没出婆家就被叫出去了。”

　　“咱们玉蓉真的是好福气啊。”

　　……

　　随着韦玄凝的到来，玉蓉又成了有福气的人。

　　韦玄凝躺在玉蓉的床上，深吸了一口气，“怎么这么香啊？”

　　她们俩换洗衣物差人回去拿，但他被灌酒灌的太多了，被扶着进屋休息，才嫁出去几日，房间还有些凌乱，但褥子还是当时的喜被，玉蓉睡过一夜的。

　　“你是小狗狗吗？怎么到处嗅。”玉蓉娇嗔的点了点他的鼻尖。

　　她又忍不住道：“我都以为你会来了。”

　　韦玄凝笑着抬了抬她的下巴，“怎么可能，说了要来的，再者，你们家离衙门也近些。”住对月的事情是突然安排的，新安公主那里真的拿回了传国玉玺，韩王黄雀在后，早已胜券在握，封太子更是势在必得。

　　所以重点还是在于玉蓉，在于杨家四房。

　　所有的小人物，都不能小瞧。

　　玉蓉还不知道这些，以为他是真的陪她回来住对月，带着丫头们把屋宇收拾整洁，她们家可没有韦家那种钟鸣鼎食之家的气派。

　　“我来伺候你梳洗吧，我这里地儿小，你可千万别嫌弃。”玉蓉淡淡的对他道。

　　韦玄凝抱着她的被子道：“只有香味，哪里会嫌弃，和你身上的香味很香，之前问你熏的什么香，你又不告诉我。”

　　玉蓉娇娇的看着他：“是我身上的香味，带着幽幽兰香，我挺怕别人把我当怪人看，所以每次都说是熏香的。”

　　说罢，又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韦玄凝拉她躺下来，“陪我躺会。”

　　玉蓉顺从的窝进他怀中，有点感谢今日他过来陪她，毕竟今天朱氏还是很开心的，这就可以了，那些年她作为侧室，从来就没什么回门礼，甚至朱氏在她嫁给李训那日起，直至她有孕，才同娘家人见上一面，见面的时候，朱氏还得先去正妃卢莺莺那里，十分憋屈。

　　如今，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炫耀女婿了。

　　就是玉蓉见她娘这样，自己也跟着开心。

　　韦玄凝则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十分普通的闺房，里面的摆件也乏善可陈，足以见杨家四房确实条件不算太好。这样出身的姑娘却知道藏宝图，令人惊奇。

　　再看一眼怀中的玉蓉，居然睡着了，小手还搂着自己。

　　他不由得想着，难道她真的只是偶然得到的。

　　那么杨玉蓉和韩王府又是什么关系呢？在这个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正想着，她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他身上了，韦玄凝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了，只好紧紧搂着她，真是又香又软啊。

　　韦家

　　韦老夫人听小厮说完才疑惑道：“即便是住对月，也要等在婆家住满一个月才成，怎地这样急？”

　　她可不相信玄凝是被女色迷惑住了，她孙子什么人没见过啊。

　　小厮解释道：“大爷说今日因为公务十分失礼，未去杨家回门，正好快过年了，到时候住对月不便，不若去杨家住几天，这样双方都好，也表明结秦晋之好啊。”

　　秦晋之好……

　　韦老夫人忽然领悟了，她吩咐道：“你们且跟着去伺候着，也守着亲家的规矩。”

　　韩王要封太子了，此番在杨家，也并非坏事。

　　周紫英在下边坐着，看的分明，韦老夫人也实在是太偏宠韦玄凝了，哪有这样住对月的，当初怎么没有让她回去住对月了，她嫁进来几乎就是战战兢兢的在老夫人这里伺候着。

　　但韦家就是这样，很多事情在韦玄凝身上，就是没办法置喙。

　　嬿君撇嘴，在归家的路上就同高珊茹抱怨道：“别看我嫂子不声不响，可是我哥哥倒是疼她疼的紧。这才几天啊，就已经这般了。”

　　二房的陈氏老实，嬿君却是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娘，再者，她和高珊茹感情颇好，就这么没顾虑的说了，说完才意识到高珊茹的身份尴尬，顿时又讪讪的。

　　高珊茹仍旧不发表什么意见，她并没有什么身份去想这些。

　　故而岔开了说别的话。

　　嬿君却在心中想道，小时候高姐姐跟个女霸王的性子，时时刻刻维护着哥哥的名声，就像这种才成婚几天就去亲家住对月的事情，谁看都会觉得她哥哥色令智昏，如果是高姐姐肯定是劝哥哥的，她更在乎哥哥本身，而非韦玄凝这个身份。

　　至于现在的嫂子杨氏，就不好说了。

　　一个大气的嫡妻人选，和一个只知道讨好他的宠妾。

　　真正对哥哥好的人，只可惜哥哥也不在乎，偏偏……

　　玉蓉睡了半个时辰就起身沐浴更衣，听到丫头传话说韦家长辈让她们安心住对月，也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也不同我商量呢？就怕家中祖母大夫人怪罪我不懂事。”

　　其实坦白说玉蓉也觉得他来的很急，但是她不想多问，韦玄凝这么做，自然有他的意图，等着看就是了。

　　韦玄凝却定定的看着他道：“我们成婚时日短浅，我和你并不算了解，你住过什么样的地方，喜欢吃什么样的膳食，每日如何打发时日，我都想了解。”

　　“夫君……”玉蓉一脸感动的依偎进他怀中，继续甜甜一笑：“我们若是一辈子这般就好了。”

　　“虽然我和你只短短相处过几日，但是人的缘分好像就是如此，这几日我就专门陪着你吧。”韦玄凝摩挲了她的下巴。

　　粗粝的手指让她忍不住战栗不已，很快房中发出声音。

　　碧桃在门外托腮对腊梅道：“咱们姑爷对小姐真好。”

　　腊梅也一脸向往，“兴许明年咱们就能抱小公子了。”

　　内里二人要了一次水，重新梳洗一番，玉蓉喊人进来伺候，碧桃蹑手蹑脚的进来伺候，小姐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冷冰冰的。

　　其实这才是小姐平素的模样，不大爱笑。

　　玉蓉对着镜子看自己，意味深长的又透过镜子看在后面歪在她床上的韦玄凝，她勾唇笑了笑。

　　他方才说的那些话，鬼都不信，还想拿她当小姑娘哄，这话即便是前世这个年纪的她也是不会信的。

　　但既然他要玩儿，那就看看谁会着了谁的道，谁才是谁的猎物。

　　最高明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方式出行。

　　想到这里，玉蓉又转过身去，盈盈的望着他。




38.  野鸳鸯（一更）   野鸳鸯（一更）……

　　“这是我打小就爱吃的一道膳食, 叫荷叶饺，属我外祖母最拿手的，小时候我哭闹的时候, 我外祖母就做这个给我吃, 你也尝尝吧，虽然不是什么精细之物，但也是我常常用的。”玉蓉替韦玄凝舀了一份饺子。

　　她特意要求在房里吃, 这样夫妻二人耳鬓厮磨，也自在些。

　　韦玄凝笑着看了看, 白皮绿边一颗颗饱满的小饺子，一看就是哄小孩子的，他欣然尝起来，其实里面只是用些寻常佐料，但是不知怎么的，倒是挺好吃。

　　他见玉蓉只顾着伺候他, 忙道：“你也吃点吧, 若我一个人用, 总没意思。”

　　“这么大个人了, 还要人陪。”玉蓉虽然嘴上这般说，自个儿也用了起来。

　　用完膳, 下人伺候他漱口, 韦玄凝才准备上衙。

　　玉蓉替他抚平了衣裳, 趁他出去的空隙, 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之后便笑着跑开了，韦玄凝愣了半天，才正色去衙门。

　　今日从杨家过来, 比平日要早些到衙门，才刚下马车，便见一青年男子走过来，那男子脸上少笑，身形挺拔，着一身蓝色骑服。

　　“玄凝。”

　　韦玄凝喜道：“仲庭，仲庭你回来了。”

　　“本是想赶上玄凝你的婚事，但是在路上耽搁了两天，不巧才耽搁了。”魏仲庭含蓄一笑，又问，“还没问你新婚如何？”

　　他是韦玄凝好友，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任五城兵马司中军都督，年轻有为，因刚去南边剿匪，故而风尘仆仆。

　　“你知道这桩婚事本是无赖之举，就不必打趣我了。”韦玄凝淡淡的道。

　　魏仲庭了然，“要是再拖一阵，兴许这桩事儿不成也罢了。新安公主如今被幽禁蒲州，再也没有威胁你之可能了。”

　　其实再等三天，都不必成婚了。

　　他和韦玄凝关系实在过好，故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了，“你和她……”

　　如果没有夫妻之实，解除婚约也未必是不可以。

　　韦玄凝垂眸，“已经来不及了。”他也没想到韩王动作如此之快，还有那日，他抱着杨氏在雨中奔跑，还生怕误了吉时。

　　其实那日——

　　便是新安公主被幽禁之日，只是秘而不发，许多人还不知道罢了。

　　魏仲庭猝不及防的睁大双眼，这么快，玄凝平日不像是这种人啊，他外表看似俊美无双，却并非是个浪荡性子，怎么这么快就……

　　他早就听闻杨家六娘子生的赛天仙，否则不会让张令仪一眼瞧中，没曾想连玄凝也忍不住了。

　　千年古井的魏仲庭露出这幅模样，韦玄凝难得老脸一红。

　　魏仲庭见好友不自在，忙岔开话题，“太子明日册封，我要负责宫中防御，你呢？明日有被邀请去观礼吗？”

　　册封太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去观礼的，须品级高者才能去，左相是能去，但是玄凝就未必了。

　　韦玄凝笑道：“我为杨家女婿，韩王妃特意在府中请亲朋，我自当去。”

　　“我倒是忘记了这一茬。”魏仲庭失笑。

　　是啊，玄凝之妻杨氏虽然只是杨家旁支，但其父却是韩王府典军，和韩王妃关系颇深。

　　以前韦家和韩王并无什么往来，一来韦贵妃有皇子，虽然年纪小，但天生聪颖，很得老皇帝的喜欢，除了太子之外就属十皇子最受皇帝喜爱，小时候常抱在膝上。故而韦家也没曾想过顾皇后故去，会在最后立沈氏为后，当年立后就争的不可开交，更何况如今。

　　二来，韩王年长，十皇子年纪小，也少有往来。

　　因缘际会娶了杨家女，倒不是毫无帮助，这也是韦玄凝住对月的原因。

　　在娘家的玉蓉可就自在了，正好杨兆也喜气洋洋的，韩王被封太子，他已经得到韩王妃的明意，大抵是要升官的，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爹，韩王妃有同你说过要升什么官吗？”还是韩王妃靠谱，说到做到，跟着她的人，都能鸡犬升天，谁不愿意提她办事啊。

　　就是自己前世，也是受她照顾颇多。

　　杨兆小声道：“我听说至少也是个三品。”

　　朱氏喜道：“那还真是大好事，这下咱们家是三喜临门了，儿媳妇要生孩子，咱们蓉姐儿觅得良婿，连你也升官了。”

　　“咱们蓉姐儿以后也不必事事低头了。”杨兆高兴的看着玉蓉。

　　他看到女儿对韦玄凝有些恭敬，有点难受，说到底还是自家地位太低了。但他作为父亲，很多话也不好说。

　　玉蓉却知道父亲的意思，她含笑道：“明儿我同娘一道去韩王府庆贺韩王府封太子妃，指不定也能看到爹爹。”

　　杨兆点头，“放心，我让人接应你们。”

　　这个人是谁朱氏一清二楚，但她难得也挂起笑脸，杨兆看着也松了一口气。

　　等韩王封了太子后，他那两名妾侍就不能再在别处住着了，势必要带回家来的，那时候还得朱氏同意。

　　而杨兆是非常怕朱氏的。

　　现在朱氏态度缓和，他也松了一口气。

　　待杨兆走后，朱氏才问玉蓉一些私房事，“女婿身边有没有伺候的人？”

　　玉蓉没想到朱氏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又摇头，“本来有俩个贴身伺候的人，但是被在我嫁进去之后就被打发出去了。”

　　“哦，那大概是教姑爷通人事的丫头了，打发出去也好，你哥哥那通人事的丫头我也早打发出去了，如今日子过的很不错呢。”朱氏若有所思的道。

　　说罢，又提醒玉蓉，“你和姑爷如何蜜里调油，我也不说什么了，但是这后宅你可千万别相信男人的嘴。”

　　这个道理玉蓉是早就明白，故而笑道：“我知道，不过也不可草木皆兵。”

　　怕女儿被女婿美色迷惑，朱氏忙道：“你爹年轻的时候也颇为周正，对我也是一心一意，如今还不是为了前程要纳妾，有时候纳妾也许并非是男人想纳，还有其他因素。可咱们女人的心里总是不能介怀的，你不能把自己全部托付于他。”

　　难得听朱氏说起这个，玉蓉觉得有点好笑：“那您对您女婿还那样上心，比对我都好？还总是夸他，说他如何如何好的。”

　　“我那不是想对他好，让他对你好点吗？再说了，过日子，有时候相貌才学都是其次，能不能有责任感是最重要的。你爹就没办法信守承诺，更别提别人了。你可千万别被男狐狸迷住了双眼。”

　　朱氏是生怕女儿吃亏。

　　玉蓉更是哈哈大笑，“好好好，您说的对，他是只男狐狸精。”

　　“小点声，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这个丈母娘在说女婿坏话呢。”

　　在娘家果然过的十分潇洒，晚上等韦玄凝回来的时候，玉蓉正准备了热锅子，她笑眯眯的替他脱掉外面的大氅，拉着他来，“今日吃锅子，热乎乎的，正好舒贴的很，这锅子全都是我准备的呢。”

　　韦玄凝看了看桌上的锅子，有点迟疑，“这是你做的吗？”

　　玉蓉认真点头，“当然是我做的，还有这几样小菜也是我拌的，花了好久的功夫。”

　　他看向她的手，食指上还有一道细口，“不必这样麻烦，手都伤了就不好了，咱们也不是没人伺候的人，毋须做这些事情。”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想做这些，也许手艺不算好，但愿你别嫌弃。”

　　韦玄凝盛了锅底的汤闭着眼睛喝了一口，居然十分惊艳，他睁大眼睛看着她，“你手艺竟然这样好吗？”

　　“你别看锅底看着辣，其实我加了些牛乳，自然口感更好些了。为你做吃食，即便不会也得认真学。”玉蓉认真的看着他道。

　　她待自己竟然如此好吗？

　　就因为昨天自己表露心迹了吗？

　　但玉蓉知道点到为止，等他用完膳后，让人撤了桌子，复而才自个儿拿书在看，这本书还是让她哥哥在外面搜罗的，他哥哥买的不是那种黑市话本子，而是一些山水杂记。

　　一边看一边谱曲，竟然立马得了一曲。

　　因此她忍不住弹奏了起来，美人素手弹琴，更何况玉蓉琴技十分高超，乐曲虽然陌生，但宁静致远，竟然让韦玄凝听入迷了。

　　玉蓉是最爱弹琴的，此时也并非为韦玄凝而谈，而是自己一时兴起，没想到这随手所作的乐谱居然如此顺畅好听。

　　果然古人说的有道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一曲毕，余音绕梁，韦玄凝不由得抚掌。

　　晚上二人歇下，玉蓉想起今日朱氏说的不要贪恋男狐狸精，觉得很好笑，但还是决定歇息一日，所以上床就直接闭眼准备睡觉。

　　可韦玄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明明以前他自控能力非常强的，勾引他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从小到大帕子都不知道被扔了多少，甚至有光着身子勾引的，他都不为所动。

　　怎么就睡在她身边，还隔着一床被子，就这般燥热。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了……

　　半夜杨家还有送水的下人，声响大了些，隔壁的鲁老夫人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暗自骂道，“一会儿弹琴，一会儿送水，就你家有对野鸳鸯，是吧？”




39.  夺妻之恨（二更）   夺妻之恨（二更）……

　　玉蓉脸红的好像上了胭脂一般, 她柔弱无骨的躺在韦玄凝怀中，娇娇的说着：“都怪你，若非是你, 我哪里这样累啊。”

　　夜凉如水, 夫妻二人因为方才敦伦一番，并没有太大的睡意。

　　韦玄凝微眯着双眼，就跟酒醉的人一样, 深深在她脖颈处又吸了一口，才含糊不清的道：“一会儿就好了。”

　　什么, 还想来吗？

　　玉蓉立马推开他，一点旖旎心思都没了，“不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怕你身子受不住，我白日还能小憩一会儿, 你还得去衙门呢, 别闹了, 快些休息吧, 我也困了。”

　　她也受不了了，明明白天看起来挺正经的人, 怎么在晚上就发疯了。

　　闻言, 韦玄凝也觉得自己太疯狂了……

　　他是天之骄子, 从小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虽然没有了母亲，但是周围的所有人都怜惜他宠着他，他也自以为什么事情他都能做主，可在新安公主强行拆散他的婚事之后, 他不管如何都反抗不了。

　　一向疼宠他的祖母，也无能为力。

　　他就开始克制自己，性情大变，从以前那个调皮活泼热情的男孩，成了现在人人口中清贵冷峻的韦玄凝。

　　可在玉蓉身上，他却少有的控制不住。

　　玉蓉的这句话让他瞬时清醒，酒乃穿肠毒药，色乃刮骨钢刀啊，他唇挪了下去，玉蓉翻了个身，安心睡下。

　　才不管这男的在想什么呢，她立马就呼呼大睡，次日玉蓉气色出奇的好，一看就是承泽雨露过后的那种，韦玄凝早就走了，她都没有知觉。

　　早膳过后，她便开始着装打扮，这是成婚后第一次去拜见韩王妃，今日又是韩王妃的好日子，更得打扮的郑重些。

　　内里着正红色的曲裾，外罩一件短的黄色水貂，头上梳着合欢髻，薄施粉黛，就已经鹤立鸡群，艳冠群芳。

　　朱氏今日也是着绛紫色的正装，母女二人打扮好了，才去长房。

　　长房的谢氏喜气洋洋的，韩王要被封太子，韩王妃就是太子妃，日后的国母，杨家未来将不可同日而语。

　　“你们也来了，再略等一会儿，咱们就可以启程了。”

　　谢氏又抬眸看向玉蓉，成婚之后，玉蓉身上衣着更上了一个台阶，气色也更加好了，若说以前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现在就真的是美艳群芳的牡丹了。

　　对人的眼神，玉蓉是很敏感的，她借着吃茶抬眸往谢氏那边看去，谢氏又若无其事了。

　　还是朱氏提起：“女婿在家中住对月，原本我也不好走开，有好几日也没来看大嫂子了。今日咱们这一大家子去的也是齐全。”

　　“正是呢，哦，对了，让玉质随玉蓉一起去吧，二婶娘昨儿晚上突发高热，怕是去不成了。”谢氏忧心忡忡。

　　朱氏同意了，毕竟只是一件小事。

　　唯独鲁老夫人来的最晚，谢氏还有些惊讶，“三婶素日往往做何事都是来的最早的一个，怎么今日来迟了，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鲁老夫人微妙的看了玉蓉一眼，摆摆手，“是昨儿下了雪，天太冷了，老婆子不大舒坦，今日就好了。”

　　玉蓉被看的莫名其妙。

　　一路玉质很为玉蓉高兴，“那天她们说你，我也很为你担心来着，没想到都是白担心了。”

　　她还在想人家是不是自古红颜多薄命，结果晚上人家夫婿就大张旗鼓的要住对月了，甚至听闻那位传闻中的玄凝公子晚上还和她一起弹琴谱曲，琴瑟和谐。

　　家中长辈都说姑娘家识得几个字就好，最重要的还是针凿女红管家最重要，因为嫁了人压根没功夫做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可玉蓉怎么嫁了人还滋润多了。

　　“这叫拓叶糕，是韦家独有的点心，来，你尝尝。”她坐的是韦家的马车，里边什么都有，小点茶水都备的好生了的，是韦玄凝吩咐特意给她用的。

　　玉质尝了一口称道好吃。

　　玉蓉笑道：“好吃就好，这糕点有点回甘之意，我娘吃不惯，偏偏我喜欢吃。”

　　杨家就是从韩王妃开始真正发迹，到前世玉蓉临朝到达顶峰，此时的杨家人还只是简单的想去分享这份荣光。

　　走到半途，只见马车外有人传话，“大奶奶，大公子吩咐小的送一件大氅来，说外边天寒地冻的，冻着了就不好了。”

　　玉蓉拿到了他送的大氅，她也并不开心，这大氅不是真的担心她，而是怕她衣着不得体，好几次他都嫌弃的看着自己衣裳，往常还好，她会单独起来替他打理衣裳，故而在他之前就穿好衣裳，他可以挑剔几句。

　　昨儿因做那事，又太累了，今日是自己配的，她明明觉得很好看的。

　　罢了，就扔在一旁，她不想穿。

　　玉质等到玉蓉下马车也没换，她还疑惑：“六妹妹，六妹夫不是送了大氅来的吗？你要不要穿上啊，我等一下没关系的。”

　　却听玉蓉道：“不必了，我这身就挺好的。”

　　确实挺好的，一进去就得到了韩王妃的夸赞，韩王府的人今日很齐全，毕竟是韩王封太子的重要大事，什么侧妃王府的郡主县主也都来了。

　　但韩王妃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玉蓉，拉到跟前道：“好看。”

　　玉蓉害羞道：“王妃谬赞了。”

　　“你们先去景行厅吧，我再去观礼。”

　　众人又退下，偏玉蓉方才在马车上吃了不少茶水，这一出去就要出恭，朱氏只好道：“你快些去了再来景行厅。”

　　玉蓉点头：“我知晓的。”

　　出恭出来之后，玉蓉见人几乎都走光了，立马快步赶去景行厅，正匆匆而过时，和来人差点撞到，那人身材魁梧高大，目若鹰隼，皮肤微黑，气度尊贵，不是江夏王李训又是谁。

　　好在玉蓉没有露出半分镇定，只是微微侧身子，行礼如仪。

　　江夏王看她头发全部盘上去了，估摸着是个妇人，但容色实在是姝丽，看的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二人擦肩而过，走远了江夏王才问：“方才那位夫人是谁家的？”

　　往往下面的人消息最为灵通，那小太监觑了李训一眼，复而才道：“那位是杨家六娘子。”

　　这……这就是杨玉蓉吗？

　　杨玉蓉居然生成这样，为何无人告诉他呢？

　　景行厅里很是热闹，这里大多都是韩王妃娘家人，玉蓉进来时，朱氏正同旁人说着话，见女儿来了，她又控制不住炫耀女儿了，“如今女儿女婿在家中住对月，今日是好日子，遂带着她过来了，等会儿女婿要来的，我女婿是京兆少尹呢。”

　　说完之后，朱氏还撩撩头发，玉蓉恨不得坐远一点。

　　鲁老夫人正发愁怎么见孙女儿一面，又听朱氏在这里显摆，面上虽然跟着附和几句，心中早就不耐烦的翻白眼了。

　　她哪里想到江夏王李训此时正在玉薇房中，玉薇性情比以往沉默了许多，但在李训面前还是保持原样，她虽然不聪明，但好像有些意识到李训喜欢什么样的她。

　　这是一种人的本能，能够体察到别人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今日我听说你祖母母亲都来了，想不想去瞧瞧？”李训温言。

　　玉薇一听到祖母，眼睛都亮了，“我自然想去的。”可是很快眼眸里的亮光熄了，“但这不符合规矩。”

　　祖母母亲是作为韩王妃娘家人来的，又不是特意来看她的，再者她一个侍妾，也没有身孕，也不适合家人探望。

　　李训笑道：“今日是喜事，来都来了，怎么也该见上一面，你且不必着急，我差人去请便是了。”

　　玉薇感动万分。

　　见宠妾高兴，李训差人立即去请鲁老夫人过来，他今日要随父王韩王入宫，事情多的很，自然不能逗留。

　　走时，玉薇的笑容灿烂的像孩子一样，这是他平日最喜欢的笑容，赤诚，不带一丝虚伪。

　　到了时辰，却有宫中女官前来接引，只见韩王妃已经换上太子妃服侍，玉蓉站在一旁，很为韩王妃高兴，成了太子妃，就是日后的皇后了。

　　……

　　韦玄凝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今日韩王封了太子，宫宴已过，这是家宴，杨兆是那种百忙之中还要照顾自家人的人，看女婿过来，怎么也带他去韩王面前请个安，这是他的一片心意，韦玄凝不好拂逆。

　　但他仍旧是风度翩翩的走进去，行礼如仪，“微臣给太子请安。”

　　太子虽然微微发福，但看的出来年轻时也是个清俊的皇子，他脾气倒是不错，抬了抬手，“起来吧，玄凝。如今你我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

　　都娶的杨家女，可不就是一家人。

　　韦玄凝笑道：“多谢太子厚爱。”

　　“太子妃一向喜欢六娘子，你可要好生待她。”

　　太子平易近人，韦玄凝这是头一次察觉到，难怪韩王势力扩张的如此之快。玉蓉不过是旁支的姑娘，他都知晓。

　　韦玄凝笑着道：“微臣多谢太子关心，一定会夫妻和睦。”说罢，只见站在太子身边的江夏王意味不明的看着他，韦玄凝心中皱眉，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和你又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不，还真的可能有夺妻之恨，韦玄凝又抬眸看着江夏王，眼神并不退缩。




40.  栽了跟头（一更）   席毕，杨家诸人分别……

　　席毕, 杨家诸人分别同太子妃道别，已经是太子妃的韩王妃脸上没有一丝得意，待众人难得亲切, 还同谢氏道：“日后嫂子和母亲若是有事, 便往宫中递牌子。”

　　“太子妃所言，家中人无不应允，还望太子妃珍重再珍重。”谢氏也是谢了又谢。

　　鲁老夫人见了孙女一面, 简直浑身通畅，江夏王确实是最宠孙女儿的, 而随着韩王已经成了太子，很快江夏王入主东宫就不远了。

　　今日江夏王身边只有玉薇一个杨姓出身，以韩王妃之手段，只要玉薇能平安产子，再有杨家这个姓氏在，她日自当飞黄腾达, 而玉蓉……

　　她往远处看了一眼, 冷哼一声, 嫁到韦家又如何, 日后最多也是个臣妇，和玉薇身份天壤之别, 甚至是君臣之别。

　　玉蓉今日为了好看穿的短貂绒, 好看是好看, 但一出来就很冷, 甚至打了个冷颤。

　　好在太子妃体恤，给女眷们都送上汤婆子厚风衣，玉蓉也得了一件，居然还是桃粉色的, 她不免同朱氏道：“这都是小姑娘家家用的，她们倒是分给我了。”

　　本来里面就是穿得正红色，外面又罩一件桃粉色，可这桃粉色又实在是好看，烟霞和桃粉色的结合，让玉蓉整个人愈发的娇艳，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地步。

　　热乎的上了马车之后，才发现韦玄凝已经坐在车上了。

　　她讶异道：“方才我还四处环顾，未曾想你居然已经在马车上了，怎么不派个人告知我一声？”

　　兴许是吃了酒，她两靥生烟，韦玄凝见她一下就入了自己的怀里，意味不明道：“怎么没有穿我送来的大氅？”

　　玉蓉不在意道：“刚来的时候不冷，偏出来的时候冷，太子妃送了我一件。”

　　正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韦玄凝本以为玉蓉只是太子妃的一个筹码，如今看来，却很不一般，这件桃红色的貂绒耗费许多，不像是给亲戚穿的，难不成是李训借由太子妃的手送的。

　　这也不是没可能，李训方才看他的眼神，大概只有男人之间才能看懂。

　　“用我的这一件裹上吧，我这件暖和些。”

　　玉蓉本来热乎的大衣裳被脱了下来，又罩上冷冰冰的一件，她嗔了一句，“怎么突然换我的衣裳，这件穿着就挺暖和的呀。”

　　韦玄凝脸色不明，已阖上双目，似乎靠在马车上憩息。

　　正好玉蓉也累了，遂靠在他怀里睡下。

　　到了次日醒来，居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她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问守在床边的碧桃道：“怎么我都睡着了这么久了吗？我记得我还在马车上呢。”

　　碧桃偷笑：“昨儿您睡熟了，是姑爷抱着您来的，咱们夫人还怕姑爷抱不起您，特意叫了两个力气大的婆子来，没曾想姑爷一把就抱的您高高的，轻轻松松的抱了进来。您看着是累极了，才睡了这么久的。”

　　怎么能不累呢！

　　这几日天天被里翻红浪，昨儿更是在韩王府站了许久，还喝了点酒，累极困极。

　　太子确定之后，杨家人陡然门庭若市，不必提长房如何的热闹，就是杨兆这里也有排着队送礼的人，还好朱氏此人一向刚正，生怕因为自己行事不周被人拿了短处，坚决不肯收，再有杨兆的两名妾侍也回到家中。

　　整个杨家简直就是沸沸扬扬，玉蓉便同韦玄凝提议道：“原本多住些时日也是应该，只是如今太吵了，我担心你白日案牍回来，还要被吵。”

　　这姑娘说话也太直接了，也太敢了，正常人谁会赶女婿啊。

　　不过韦玄凝也清楚，他在这里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杨家四房确实非常普通，普通到他们家能养出玉蓉这种姑娘，都觉得十分稀奇，就像人说的山窝窝里跑出个金凤凰。

　　应该说除了玉蓉这个人本身违和之外，你也不能说别的都违和。

　　“好，我回去送个信，我们到时候家去。”

　　“嗯。”

　　这边韦玄凝送信回去，说二人要回来，那边高家母女就要搬出去了，新安公主已经被幽禁蒲州，高珊茹的危机瞬时解除，华阳已经有子弟过来接了。

　　玉蓉回来的时候，正是韦老夫人提议要送别高夫人母女，玉蓉当然也在其中，只不过众人对她有些许冷淡，连老好人陈氏都是淡淡的。

　　嬿君这小姑娘最是绷不住，刚开始还客气几句，后来就直接爱答不理。

　　但原因玉蓉很清楚，她不过才嫁过来短短几天，却做出许多让韦玄凝违背原本的性子，做出了出格的事情，甚至才嫁过来三天就让韦玄凝去住对月。韦玄凝在韦家是绝对的中心，这些人，包括年纪小的嬿君都不自觉的宠着他。

　　但来了个人把她们宠的人支使的团团转，这些人当然就对她产生微妙心思了。

　　可玉蓉却很端的住，她先是一件件回礼，“都是家母让孙媳带回来送给老夫人和大家的。”

　　其实这些都是玉蓉自己置办的，韦家乃京兆第一世家，且家中等闲用的俱是一等一的好物，这次回礼算不得什么大手笔，但也算是精心挑选的。

　　给韦老夫人送的是补品，这些好置办，周紫英尚且还年轻，送的都是玉佩钗环，陈氏那里则是送的一些名贵香料。

　　众人收下礼，倒也不以为然，毕竟韦家人，什么好东西未曾见过的。

　　周紫英脸上堆起笑容，“如今既然大奶奶回来了也好，我也就有帮手了，正好老夫人让我操办呢。”

　　对这话韦老夫人倒是没什么异议，她和陈氏只是对玉蓉有些微妙的那种婆媳之间的不对付罢了，毕竟韦玄凝此人从来都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主意，可是在杨玉蓉身上却屡次随她而动。

　　住对月是为了杨玉蓉在娘家面子上好看，韦老夫人本来还信是韦玄凝为了和太子一脉有挂钩，可仔细找玄凝身边的人问清楚了，才知道分明是杨玉蓉自己挑唆的，这次才住了几天对月闹着要回来的也是她。

　　玄凝，她们对玄凝太放心了，他居然被个丫头片子辖制住了。

　　谁说红颜不祸水的，韦老夫人本以为自己的孙子会好点，没曾想也栽了跟头，那她可要好生敲打一番。




41.  你这样心软（二更）   你这样心软（二更……

　　威胁去处, 高夫人的病也好的七七八八了，高珊茹更是一改往常的低调，妆扮起来, 嬿君在一旁看着她梳妆, 忍不住道：“高姐姐，你这样打扮才像是回到以前了。”

　　大方明艳，娇俏动人, 任是多顽皮的少年郎都会喜欢她。

　　高珊茹看了看镜子，好像是回到往昔, 却又命运捉弄，谁会知道新安公主这么快就倒台了，看来她是真的和韦玄凝没有缘分，有缘分的人怎么会一再错过呢？只是可惜了她们的过往，他为了娶她，不惜用艾烧脚, 她为了他等到了二十岁。

　　一切都是错过了。

　　高珊茹笑：“走吧, 不能让老夫人久等了。”

　　嬿君欢欢喜喜的揽着她往瑞轩堂去, 一进门就看到玉蓉了。

　　本来嬿君起初对玉蓉不算讨厌的, 毕竟玉蓉要成为她的新嫂子，而且生的那么好看, 可是她似乎太有手段了, 一来就把大哥哥辖制住, 且对自己也不冷不热, 故而她看到玉蓉也只客气一笑。

　　还好玉蓉并不计较，她笑吟吟的对嬿君和高珊茹道：“好了，你们来了，就开始传菜吧, 老夫人正等着你们呢。”

　　老夫人带着姑娘们并高夫人坐一桌，其余媳妇们都是坐在另外一桌，玉蓉稍稍摆箸，就到另一桌用膳。

　　原本韦家和高家就是同气连枝，高襄大人的婚事还是她老人家当初保媒的，如今同高夫人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珊茹小的时候胆子最大了，我说咱们韦家的男儿都比不得她一个。”

　　高夫人摆手：“老夫人您别夸她了，她就是个傻大胆子。”

　　这二人还有未尽之言，大概想提韦玄凝，可又觉得不妥，硬生生的停住了，玉蓉就享受这点儿，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还挺好玩儿的。

　　反正韦家这些人还是很有涵养的，实在是韦老夫人认为的弹压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杀伤力，玉蓉甚至还多添了一碗饭。

　　一直到散席，韦老夫人甚至开了私库给了好些好东西给高珊茹，玉蓉的神情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是真的不馋这些东西，说真的韦玄凝私库更有看头，就看韦玄凝一颗扣子就知道谁才是最富的。

　　她这样的表现让韦老夫人有些挫败。

　　高夫人母子是用完膳才坐着轿子走的，一路上高夫人不免喜道：“珊茹，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你呀，也不必这么尴尬着了。”

　　“嗯。”高珊茹不算笨，方才韦老夫人那种拉东风打压西风的法子她也看出来了，可惜杨玉蓉是完全不接招。

　　她曾经听闻当年京中和韦玄凝并称二公子的张令仪一眼就瞧中了她，本以为只是皮相，但看起来心性刚强，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担的起韦家宗妇。

　　玉蓉晚宴回来之后，便开始写字，她这个人纵使想懒惰也懒惰不了，她年少时都是习簪花小楷，后来喜欢狂草，现在练的也是狂草。

　　“大奶奶，要不要侍候您梳洗一番，这灯暗，您可别再写下去，伤了眼睛。”

　　“无妨，我再写一些。”玉蓉头也不抬的沉浸其中，直到这张写完，才心满意足。

　　再抬眸看到韦玄凝了，他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玉蓉忍不住道：“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儿，，让她们伺候你先沐浴吧，也到了就寝的时辰了。”

　　韦玄凝拿过她写的字儿，认真看了一点，有些讶异，“没想到你心怀天下。”

　　玉蓉摇头：“这算什么心怀天下，不过是写着玩儿罢了。”

　　夫妻二人自从成亲以为，极少会谈论正事，韦玄凝的模样看起来很疲惫，玉蓉说完话之后，看到他眼窝有些发青，不由得问：“你这是怎么了？若有烦心事，你可以同我说说。”

　　其实玉蓉觉得韦玄凝除非有替十皇子篡位之心，否则根本不必发愁。

　　韦玄凝看着玉蓉，“我有一件很为难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他自然不愿意和玉蓉说这些，可内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日肌肤相亲，还有看到她写的字，突然就说出来了。

　　玉蓉挑眉：“你若信我，就不必疑心于我。若不信我，就千万别在我面前露出来。”

　　忽然一下，韦玄凝就忍不住笑了，反而问她：“我见你见识不凡，临危不惧，你到底是想如何呢？兴许我能帮帮你。”

　　“我吗？我从不空想，在哪个位置就做哪个位置的事情。”

　　当年她做侧妃时，所求不过是正妃赶紧进门，她不必再吃那令她肚子疼的避子药，后来就是希望有儿女有依靠，之后意识到谁也靠不住，才贸然一试，以至于到达权力巅峰。

　　现在她在韦家，要考虑的是先保住自己，以待来日，再者韦玄凝前世早死到底是为何？还不得而知，她能不能在韦家待久也是不得而知。

　　若是韦家待不久，那她该何去何从？

　　韦玄凝正欲说话，外面有长随道：“大公子，徐公过来了。”

　　“嗯，我这就去。”

　　他起身赶紧出去了，玉蓉挑眉。

　　等她走远了，玉蓉才梳洗一番，从昨日披回来的大氅里拿出一封信，这封信是太子亲笔书写，有太子私人印章。

　　她是故意卖了个好给韩王，现在他提前封了太子，想必那传国玉玺起了很大的作用。

　　信上所言颇为欣赏她，还道是虎父无犬女，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太子就是这样的一个面面俱到的人，他能够在老皇帝跟前跟面团似的，却又缺他不可，足见他厉害。

　　没有认为她是女子就看不起，反而处处有关怀之意，还夸赞了她。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成了太子了，没有太大的阻碍了，不需要女子的帮忙，只是让她保重自己，若在韦家过的不好，尽可以找他做主。

　　很快这封信就烧成了灰烬，玉蓉旁若无事的睡着了。

　　深夜，太子妃正歇下钗环，看太子累的慌，有些好笑：“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你倒是累成这样，仿佛是戴了枷锁一般。”

　　太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也忍不住笑了：“今日换了新地儿，我还能睡着，说明我还是心大。”

　　“你不心大，怎么就突然送信给玉蓉了。”太子妃不解。

　　太子摆手：“罢了，她算帮了我大忙，说起来她也不容易，若非是训儿实在是不喜，倒是一桩美事。”

　　太子妃有感而发，“你不要对她太好了，反而被韦家人看出点什么就不好了，露出了行迹。”

　　“不会的，韦家那里你不必忧心，大不了，韦家没了，再替你娘家侄女儿寻一门亲事就是。”太子是很想的开。

　　但韦家不得不除，父皇多年的夙愿，同时也是他的夙愿。

　　**
　　另一边韦玄凝归来时，身上寒气太重，又怕吵到玉蓉，遂睡在另一侧，忽然见小小一个人儿从被窝里钻了过来就那样抱着他，他的心好像都暖了。

　　“你还没睡呢？”他问。

　　玉蓉咯咯咯直笑，“你没回来，我怎么可能睡的着呢。”

　　韦玄凝抱紧了她，又在她脖颈处深深的嗅了一下，“真香。”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说，今日朝堂，寒门出身的申行被父亲下了大狱，这位申行是太子党人马，父亲一贯以士大夫与王共治天下，当年若非是世家共举，如今的皇上是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

　　为何韦家如今人丁稀少，大多是因为当年为了陛下出生入死，韦玄凝的祖父和三叔都是因为当家陛下过世的，如今还未开始就拿韦家开刀，父亲自然要率先反击了。

　　申行之祸，便是韦家给的警告。

　　玉蓉不由得道：“怎么了？我说你有事可以同我说的。”

　　“什么样的烦心事都可以吗？”韦玄凝突然道。

　　“那是自然，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说太子和我韦家不对付呢？你欲站在哪边。”

　　额，她就随口说说，韦玄凝这么真心的吗？玉蓉这人，你和她来虚情假意，她还能应付一下，但最怕这样真心。

　　可站在哪边这个问题，玉蓉笑着道：“谁对我好，我就站在哪边啊。”

　　“你要什么才叫好呢？”

　　“太子和韦家不对付，我站不站哪边都是没用的，我什么都没有，即便站在你这边或者太子那边也什么都帮不到忙。”权利是一步步获得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况且，如今还没乱起来呢。

　　韦玄凝却意味不明道：“那你是要帮太子吗？”

　　他只问这一句，玉蓉却听出了苦索，她笑眯眯的窝进他怀里，“那是当然帮你啊，你给我的可比他们给我的好多了，就凭那日你怕误了吉时抱着我跑进来，我就知道你给我的比别人给我的更加名正言顺。”

　　韦玄凝愈发搂进了她，待她呼吸平稳，才慢慢把手上一包千日红丢掉。

　　不料怀里的玉蓉忽然翻了个身，韦玄凝轻笑了一声，又搂她入怀。

　　玉蓉背着他忽然眼泪就流下来了，韦玄凝啊韦玄凝，你这样心软，可怎么办啊？




42.  送饭（一更）   送饭（一更）……

　　岁序隆冬, 韦玄凝还是照例早起，见玉蓉酣睡的沉，让众人不要惊扰了她, “且让她多睡会儿吧。”

　　碧桃笑着应下, 但心道小姐也估摸着要喊小姐起来，姑爷是不在意，可韦家那些长辈哪里会不在意呢。

　　果然, 在他说完那句话时，玉蓉就嘤咛了一声, 旋即让丫鬟来伺候。

　　待她起身时，韦玄凝的衣裳还未穿好，他在别的方面还好，在穿的方面尤其讲究，这点和玉蓉相反，玉蓉虽然也在乎外表, 但并不这般在意衣着, 甚至今日早起只着蜜合色家常, 胸口随意挂了一串琥珀。

　　自然, 在用早膳时，她就被韦玄凝嫌弃了。

　　“你是没有衣裳穿吗？你怎么总是往老婆子那里打扮。”韦玄凝拧着好看的眉头, 没由来的来了这一句。

　　玉蓉愕然, 他这是怎么了？和自己太熟了吗？

　　以前他即便看不惯自己的穿着, 也只是略微皱皱眉, 不会这么说的这么直白。

　　就像是你对不熟的人，你总是客气成分居多，对熟悉了的人，才会肆无忌惮。

　　不过, 她看了看自己这身，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今日并不出门，在家中只作家常打扮，哪里就老了。”

　　说罢，她还是认真解释了。

　　“你是我的妻子，咱们这样站在一起不是让人看不过去吗？罢了，我喊了人来替你裁制衣衫，日后这样的衣裳还是少穿。”

　　女以悦己着为荣，她不肯打扮，他就帮她打扮。

　　玉蓉笑出来了，“好，知道了。快些用膳吧，今儿天冷地滑的，你作为京兆府的郎官，可不能晚了。”

　　“嗯。”韦玄凝闷头吃了几口，就不愿意吃了，准备去上衙。

　　在走之前，玉蓉拉住了他，“昨儿我说的话一诺千金。”

　　韦玄凝就突然笑了。

　　送走韦玄凝，她就去韦老夫人这里晨昏定省，老太太的精神比她们年轻人还好，正精神矍铄的从花房出来，见到玉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但终究也只是叙着家常。

　　“玄凝走了吧？”

　　“是，已经去上衙了，这几日衙门的事情多。”玉蓉平铺直叙的说着。

　　韦老夫人不免叮嘱她，“玄凝自小没了母亲，他身体也羸弱，好容易被我养的健壮些了，你须仔细盯着他，千万别让他太过劳累了。但凡吃食，有什么想吃的，又不好说的，只管派人来找我身边的祝嬷嬷或者梨落。”

　　即便韦玄凝已经二十岁了，但在韦老夫人的心里，他依旧是个奶娃娃一般。

　　玉蓉照例全盘接下 但话赶话的让她顿时计上心头，“只是老夫人，他今日早上吃的太少了，我总担心他肚子饿着，他平日也够自苦的，只我想送份食盒过去。”

　　“你——”韦老夫人没想过她说这个，她老人家当然知道不太妥当，到底韦玄凝是做少尹的，可是想起孙子饿肚子，还有玉蓉这担忧的模样，向来英明的她也不由得犹豫了。

　　可玉蓉但凡想要办成一件事情，是绝对会办成的，不管有多大阻力。

　　她立马道：“孙媳想若是单送给大公子，在旁人看来还以为咱们大公子吃不了苦，让家里人送吃食去，反而对大公子不美。可若是对衙门诸人都送，一来是体恤下官，二来大公子也名正言顺的能够吃上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韦老夫人顿时喜笑颜开，“我的儿，难为你想着了。”

　　“那老夫人，这事儿就交给我去办吧，我和您一样，总是担心大公子。”这话说的情真意切。

　　韦老夫人颔首表示同意。

　　遇到韦玄凝的事情，老夫人就和寻常祖母一样了。

　　今日事务繁忙的很，韦玄凝几乎是没有一刻是歇息的，但同时他腹中又稍稍饥饿，喝了一口茶水压了下去，不巧肚子又空了起来。

　　他向来忍耐力极强，尤其是在外面的时候，克己复礼，从不让人看出他身上半点懈怠失礼之处。

　　“韦少尹，您夫人来了。”

　　韦玄凝仿若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来，“你说谁来了？”

　　下属也莫名其妙，“就是您夫人来了，给咱们整个衙门都送了吃的来，正往这边过来呢。”

　　韦玄凝蓦然。

　　玉蓉并不羞于出现在人前，她不再是早上那幅家常打扮，而是正装过来的，外面披着的是米白豹纹镶边翻毛斗篷，内里着大红底子粉紫缕金牡丹刺绣缎面交领长袄裙，少尹府下属无不惊艳万分。

　　原以为韦少尹就已经是那等仙人之姿，再看这位韦夫人，才知道何谓天人之姿。

　　更何况他们手里拿着的还是人家韦少夫人送的热食。

　　在大冬天再热的菜一拿出来就冷了，亏得是韦家送过来的，每层碗下面都有棉絮裹着，热乎乎的，吃到人心底也暖呼呼的。

　　“你也吃啊，这可是牛肉丸汤，我特意让府里的厨娘加了这种馎饦，又有嚼劲，你可千万要尝尝啊。”玉蓉解开碗盖，把筷子递到韦玄凝手上。

　　韦玄凝定定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他不明白。

　　玉蓉就笑：“我看你早上没动几筷子，想必那时候没什么胃口，但天凉了，不经饿，怕你饿着，故而请示了祖母。”

　　韦玄凝许真的是饿了，很快一碗牛肉馎饦就吃的干干净净的，吃完才拿出丝帕擦嘴，“日后不必过来，破例并不好。”

　　也许旁的女子听了这话难免黯然，但玉蓉却觉得韦玄凝不一般，韦家分明对韦玄凝溺爱至极，连小他好几岁的妹妹都要退一射之地，但就这样环境下生长的他却非常自律。

　　自律到已经严苛的程度，她方才进来时，桌上唯独只有一杯茶水和忙碌的他。

　　这才是她喜欢的人的特性，自律。

　　“好，我知晓了，仅此一次如何？你就原谅我吧。”玉蓉巧笑倩兮。

　　不管如何，韦玄凝尚且能庇护她，她也权当昨日他放过自己一马的报酬吧，自己如今势单力薄，总得有些依仗。

　　这个人选是他也极好。

　　日后，日后若是真的再有造化荣登大宝，那她就赏他做皇夫也不是不可以啊。
　　想到这里，玉蓉笑的愈发开心。




43.  打脸   打脸

　　人前韦玄凝还是很守礼的, 用完就催玉蓉回去，反而是玉蓉一走三步回头，根本都不想走, 连碧桃都看不下去了, 红着脸道：“大奶奶，车马备妥当了。”

　　“我知道，可是你不觉得逗大公子很好玩儿吗？”

　　明明就憋不住, 还得板着脸赶她回去，看着都想笑。

　　碧桃也忍不住道：“大奶奶, 您可别逗大公子了，要是跟着咱们的人说了您什么不好就不成了。”跟着来的人还有韦家的仆从，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话就不成了。

　　玉蓉却不担心，“无妨，你们大公子高兴就成了啊。”

　　碧桃疑惑，大公子的脸分明一直紧绷着啊……

　　大雪下的越发放肆了, 好像是方才吃过热乎的东西, 韦玄凝一直很舒坦, 他又想起那小妖女走的时候, 手在自己掌心勾了一下，他忍不住笑了。

　　回到韦家, 玉蓉去见韦老夫人, 不巧她老人家睡着了, 玉蓉只好对韦老夫人的大丫鬟梨落道：“那就麻烦你同老夫人说一声, 大公子用了午点好多了，还让我转告祖母说多谢她老人家体恤呢。”

　　梨落笑眯眯的道：“奴婢知道了。”

　　“嗯，那我便回去了，多谢梨落姑娘了。”玉蓉对梨落倒是很客气, 到底是韦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人家日夜侍奉在老夫人身边，比她们这些孙媳妇孙子更亲近呢。

　　说罢又让碧桃送了赏银。

　　在半路遇到了周紫英，玉蓉忙请安：“大夫人。”

　　周紫英笑着看了她一眼，心道，难怪表姐前世就斗不过她，此女勾引人确实有一套，端看她无落红还被韦玄凝疼的跟宝一样，前世高珊茹对韦玄凝那叫一个照顾的无微不至，如今杨玉蓉却反过来了，事事都让韦玄凝操心。

　　哪有正经的姑娘去送饭的，韦玄凝素日最讨厌这种手段，对那种在路上主动掉水嚷嚷着要救人的姑娘都视若无睹，居然允许杨玉蓉去送小食。

　　“你这是去哪儿了？”周紫英佯装不知。

　　玉蓉则道：“儿媳想着今日大公子早膳用的少，正好也有功夫，便去送了些牛肉馎饦。”

　　周紫英才恍然大悟，“你做的挺好。”

　　玉蓉谦虚道：“不敢当，只不过我在闺中母亲常常教导我，女子该以夫为天，夫君缺什么我们做妻子的就该比他先想到。”

　　这话周紫英半句不信，她杨玉蓉并不是这般的人。

　　若是真的是个唯唯诺诺的妇人，又怎么敢指使皇上废掉原配皇后，可见她多么狼子野心，这样高调的表达自己的好的人，不过是为了成全名声，也只有太过于宠溺韦玄凝的韦老夫人才这样纵容。

　　不过好在自己肚子里似乎有了动静，但还得坐稳了胎才对外来说，这才有惊喜。

　　现在韦玄凝也许还是家中唯一男丁，受尽宠爱，日后可就说不定了。

　　今日韦玄凝回来的稍早一些，玉蓉正在品茶，这本是风雅之事，韦玄凝难得的道：“你吃了茶小心睡不着觉。”

　　玉蓉好笑道：“你若清风朗月一般的人，居然也会想这个问题。”

　　“那可不是，我是怕你睡不着了闹我。”

　　玉蓉站起来拉着他进来，下人连忙都退了出去，韦玄凝有点不信，现在就要行周公之礼了吗？怎么不早说，他还未曾沐浴呢。

　　他居然这样可爱，脸上表情都慌乱了，玉蓉立马道：“我是请你进来看我的好东西的，你干嘛呀？好像我要吃了你一样。”

　　韦玄凝随她进去，居然是一件汉白玉的束冠，这件浑然天成，着实是珍品。

　　玉蓉得意道：“这是我娘差人送来的，我爹得了赏赐，我娘一看就知道最适合你了，故而送了来。”

　　“那还多谢岳母疼我。”韦玄凝笑。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我替你束冠吧。”玉蓉跃跃欲试的拉着他在铜镜前，没等他同意，就自顾自忙活起来。

　　他的头发很软，都说细软头发的人很容易心软，玉蓉这样想着，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半天没见面，就想你。”

　　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不喜欢的人，也许相处十年都不会喜欢，看顺眼的人，一下就看顺了。

　　玉蓉为人也是如此，如果韦玄凝在婚事当日消息应对，或者是她无落红那日，他大发雷霆，甚至最后一击时，他动手了。

　　那时，玉蓉也许有法子周旋，可真的会动手。

　　但是他每一次都做的这样好，足以见其品行。

　　韦玄凝把她的胳膊拉下来，在手上摆弄她的手，她的手嫩的跟葱白似的，细细长长的，可居然还有福窝窝，他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我也想你。”

　　美色当前，不用白不用，况且，玉蓉也想早日怀个孩子。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韦玄凝承载韦家全部希望，那就看肚子争不争气了，她怎么着也该争个头彩才对。

　　再说了，她和韦玄凝俱是相貌出众的人，生的孩子不知道多好看呢。

　　玉蓉就是这样，即便是前世三个儿子，个个都和她作对，她也不会觉得生命就真的无趣，完全不生孩子，她向来越挫越勇。

　　小年过了，衙门也开始休沐了，玄凝也能歇一歇了，但他可不是待在家里的主儿，一个劲儿的往外跑，谁都拦不住。

　　玉蓉这边也接了帖子，头一个便是樊家的，常家是武将世家，北府军便是常家的，常家对陛下忠心耿耿，可谓深受宠幸。

　　但樊家出名的并非是北府武威将军的身份，而是出了常顺花这个姑娘。

　　此女自小就胖，到了及笄之年更是痴肥，若只是痴肥就罢了，还不识字，樊家也受到京中少女们的嘲笑，尤其是听闻她对张令仪思慕已久。

　　可惜韦玄凝这些日子白天都不在家，玉蓉也没个商量的人，但周紫英是属意让她去的。

　　“常家和我们家关系匪浅，如今年节下，我要管家，也有些忙碌，只好你去了，我已经同老夫人说了，她老人家也说你们年轻，应该多出去走动。”

　　这话没有任何纰漏，她现在的身份是韦家少夫人，比周紫英这个续弦都要名正言顺更多，出去走动也是应该的。

　　玉蓉当下同意了，“既然您这样说了，我就应承着，只一应出行还得劳烦您安排。”

　　周紫英自然答好。

　　她就是故意的，韦老夫人早已忘却她才是长房的大夫人，话里话外都让她尽快教出杨玉蓉，把权柄交给杨玉蓉。

　　这才仅仅是杨玉蓉进门一个月，若日后她有了身孕，这家中哪里还有她周紫英的立锥之地。

　　“常家的老夫人当年也是巾帼英雄，亲自上了战场，只是如今不让女人上战场了，幸好还有常小郎，雄姿英发。”腊梅把打听来的消息同玉蓉说。

　　玉蓉点头，“是啊，还好最后生了常小郎，他倒是和他姐姐不一样。”

　　常家人丁稀少，听闻常夫人生常顺花是伤了身体，养了三年才拼死拼活生下常小郎才闭眼。

　　至晚上，韦玄凝让人传话回来说是要去夜游，气的玉蓉收回他好丈夫的名号，头一次生气了。

　　以往白日不归家，晚上好歹还回来，今日倒好晚上直接不回来了。

　　碧桃和腊梅伺候完玉蓉后，二人对视一眼，腊梅小声道：“咱们姑爷已经够好了吧，就出去一次就……”

　　“谁说不是呢，小姐起初还很镇定的，怎么现在就这样……”

　　玉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那个人明明在家就各种挑剔，还嘴毒，说她穿的像老婆子，也不算体贴，每日打扮的如花孔雀一样。

　　难道真的是器大活好，貌俱佳吗？

　　还是她肤浅了。

　　算了，他不回来就自己睡了，正好还可以看看话本子。

　　以前看的特别起劲的话本子，代入真人，尤其是俊俏公子都代入韦玄凝，越看越觉得没意思，晚上天儿又冷，以往每次下大雪，他还会主动搂过自己来。

　　睡也睡不着，罢了，还是好好休养。

　　韦玄凝正和魏仲庭吃酒，魏仲庭还带着常小郎在一旁，他同韦玄凝介绍道：“这就是常小将军。”

　　“师傅客气了。”常小郎立马站起来很是恭敬，又对韦玄凝行了一礼。

　　魏仲庭回头笑着看韦玄凝：“明日是常老夫人大寿，你总要去的吧？我说你这几日也够了，如今珊茹不管着你，你倒是成了野马了。”

　　往年珊茹在的时候，一到天黑就催韦玄凝归家。

　　生怕他在外出什么事情了，还没过门呢，就操许多心。

　　韦玄凝摆手：“你且别提珊茹了，如今我和她早已无瓜葛，但你和她——我是愿意托我祖母做这个媒的。如今，我们家谁也管不着我，我今晚夜游是游定了。”

　　无论三人关系如何，总是一并长大的。

　　魏仲庭这样一直自苦也不好。

　　却见那常小郎听到做媒的时候，手一紧，立马站起来对韦玄凝道：“玄凝公子，我姐姐一向爱慕令仪公子，明日贵夫人要来，怕是不太好。我姐姐素来拳脚功夫厉害，又性子冲动，就怕出什么事情。”

　　韦玄凝本来还在和魏仲庭闲话，听到这话，立时蹙眉，玉蓉那身子身娇甜软易推倒，怎么能经受住常顺花的推搡。

　　他立马站了起来，“仲庭，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魏仲庭愣住，方才是谁斩钉截铁的说我今儿夜游是游定了的？




44.  剖白（一更）   剖白（一更）……

　　“大公子回来了, 大公子回来了。”

　　门外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让刚刚入梦的玉蓉乍然惊醒，她不由得坐了起来, 烛台由远及近, 她透过灯看到了一袭青衫的韦玄凝。

　　韦玄凝见她脸上惊色未定，还以为她又被梦靥住了，立马抱她入怀, 在她后背拍了拍：“夫君回来了，就别怕了。”

　　玉蓉见他跟哄小孩似的, 不免觉得很是温馨，越发不想从他怀中离开。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听说你不回来的吗？”她好奇的问，不清楚韦玄凝为何又折返回来。

　　韦玄凝继续拍着她的后背，“我听闻你明日要去常家，有些担心罢了。”

　　咦？

　　居然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她有些哽咽，愈发抱紧了他, “明日去坐一会儿回来就罢了, 你何必如此。”

　　又听韦玄凝轻笑：“那不成, 万一你肚子里有孩子了呢。”他说罢还轻轻的抚摸着玉蓉的肚子, 玉蓉吓了一跳。

　　饶是她平日里自诩才智过人，也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想要个孩子当然是安身立命最快的捷径, 否则, 韦玄凝身边就要赐人下来了, 以韦老夫人对孙子的宠爱, 二房可能还会家世不俗，虽然玉蓉擅长勾心斗角，但不代表她喜欢，甚至她对韦玄凝有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占有欲。

　　以前韦玄凝有几个女人她管不着, 日后，他可是要做她的皇夫的，就要守男德。

　　“我是想为你生一个孩子来着，可我没同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儿就是她心里的打算，连贴身伺候的碧桃和腊梅都不知道。

　　韦玄凝却得意道：“要不然你那样缠着我做什么，之前分明还是很节制的，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家子孙单薄，长辈们也给予了你很多压力，这也实属正常。”

　　那几天热情的他都快吃不消了。

　　玉蓉却摇头：“我并非是这个理由，我是想着你和我都是时常被人夸容貌好看的人，可是我们俩生下来的孩子到底会如何呢，我总想知道。他会是怎样的模样？他长的像谁，你会不会成为称职的好爹爹，我呢，我又会不会成为一个好娘亲。”

　　她越说越心生向往，韦玄凝却打破她的幻想，“小孩子生下来可丑了，跟小猴子一样，红红皱皱的，而且好竹还可能出歹笋。所以，也没什么好的，你也不必太强求了。”

　　直接打破她美好的想法，玉蓉也是心大，若是旁人，保管说不少赞美孩子的话，她也有感而发，“对了，还有那种败家子，要是生十个八个了，个个都唱反调，败坏你的功绩，那才是有苦难说呢。罢了，我暂时不生了。”

　　这俩人说顾大局也是最顾大局的，说任性都任性的很。

　　韦玄凝和她说话也畅快，就好像人都有阴暗的那一面，需要偶尔拿出来放肆一下，不需要考虑什么太多的责任，恰好玉蓉就是同样的人。

　　规矩礼仪约束是外在的，人的内心应该是自由的。

　　偏生二人有太多共同之处，玉蓉躺下来对韦玄凝道：“张家的事情其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张令仪约莫就同我见过一次面，也不是他看中了我，是他娘亲看中了我。看中的原因也很龌龊，是他父亲曾见过我一面，张相为人风流，张夫人怕闹出什么不好之事，才让张令仪同我定亲来拦住张相。可张家其实并不打算娶我的，若非是张家出事了，兴许我这辈子都犹如浮萍一般。”

　　“可我不信命，你总说我这样聪明，要进江夏王后院很容易，确实容易，男子多好色，可我不愿，那日韩王封太子，他才知道我的相貌。”

　　玉蓉看着韦玄凝，道出了自己心中的话。

　　韦玄凝这才了然，难怪那日江夏王看他的眼神跟看情敌似的。

　　这番剖白，大概是看到他星夜赶回才说的痛快，韦玄凝也很感念她的直白，“其实我知道张家的目的，从一开始就知道。都说美人多祸水，这多半是形容女人，可我和你是一样的。外人都说我薄情，辜负高家女，又落井下石新安公主。”

　　虽然男子境遇比女子好些，许多人只敢说玉蓉水性杨花，但朝堂上的请正人士对韦玄凝婚事也攻讦不少。

　　都说他是薄幸郎，还说杨氏玉蓉是薄情女，二人成婚狼狈为奸，日后必定会下场凄惨。

　　这话玉蓉不在朝堂，自然不知道，韦玄凝也因此如此，那日才突然起了反叛之心，即便成婚下大雨，他也不能误了吉时。

　　原来韦玄凝也有困扰，玉蓉抱紧了他，“夫君，那我们俩一定要过好我们的日子，日后打脸这众人，如何？”

　　“那是当然。”韦玄凝抱着她睡下。

　　“就从明天去常家开始吧。”玉蓉道。

　　“嗯。”

　　**
　　常老夫人曾经亲自带兵上过战场，人称一声常老太君，这位老太君不是贵小姐，而是个武力非常高强有她在，匈奴不敢轻举妄动。连当今陛下都称常老太君为大齐的定海神针，。

　　今日为她祝寿，自然门庭若市。

　　“老夫人，韦家大公子和大奶奶来了。”

　　常老太君正和宾客们寒暄，不料听到有人来报说韦玄凝带着新妇过来，她愣了一下，如今规矩不是男人去前面见男人，女人才领来这里吗？

　　怎么是夫妻二人一齐来。

　　虽然常老太君对现在什么男女大防嗤之以鼻，但是世情如此。

　　韦家作为京兆鼎甲世家，不该不懂规矩啊。

　　但她老人家见多识广，面上波澜不惊，“让玄凝和他媳妇进来。”

　　反正她也六七十岁的人了，男女大防对她个老婆子无用，可常顺花却羞道：“祖母……那孙女儿岂不是要被人看了。”

　　常老太君见这孙女满脸肥肉，却做出那等娇怯的模样，一阵恶寒，装没听到。

　　门口很快出现一双璧人，男人今日着玄色衣衫，头上只插了一根白玉，女人则着绿衫，好一对红男绿女。

　　韦玄凝笑着携玉蓉进门，二人边走，还忍不住对视了好几眼，甜腻的让人化不开了。

　　常老太君忍不住想，不知道老身是寡妇吗？怎么要受这份罪儿。




45.  名声大好（二更）   名声大好（二更）……

　　“祝常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韦玄凝和玉蓉一道说着。

　　常老太君笑道：“你们是一起来的呀, 哎呀，这是从哪儿来的金童玉女，玄凝, 你成婚了一个月才把新妇带来, 还特意送过来，怎么啦？我老婆子是哪里来的妖怪不成。”

　　常家这位老祖宗向来都是诙谐风趣，韦玄凝忙拱手道：“老太君这话就怪罪于我了, 我祖母可是特地让晚辈带了好礼相送，故而晚辈这才同新妇前来。”

　　韦老夫人送的是一把金丝楠木的拐杖, 轻便但又贵重，最适合老人家了。

　　常老太君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把拐杖好，他们送我的总是镶着什么玛瑙宝石，沉甸甸的，我老婆子怎么用啊。还是你祖母眼光好。”

　　“您欢喜就再好不过了, 那晚辈就先出去了, 留杨氏在此陪您, 她年轻不懂事, 若是得罪了您，您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他言语中的宠爱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常老太君哈哈大笑：“放心吧, 你这小子我听说以前有那爱慕你的姑娘落水了你都淡然离开, 如今转了性, 看来新妇这模样就是个绝代佳人, 我老婆子虽然不是男人，但怜香惜玉的心还是有的。”

　　韦玄凝含笑出去，玉蓉这才坐在下首。

　　大家好奇的都看着杨玉蓉，到底是何方神圣, 居然先后包揽了京都二位公子。

　　且不说张令仪，就说这韦玄凝，新安公主苦苦求了许久才同他结下鸯盟，平日里对女子们素来冷若冰霜，唯独和高家姑娘走的近些，但到底没有缘分。

　　玉蓉都是温柔的注视大家，连女人都会因为她的目光会察觉不好意思。

　　但在交际场合，相貌往往都是其次，人的举止气度才最重要。

　　常老太君对玉蓉道：“韦老夫人可好？我这些日子没去你们府上，竟不知道。”

　　玉蓉忙起身道：“祖母极好，每日闲暇侍弄花草，我初进门，全靠祖母指点，受益匪浅。”

　　“她指点你也是应该的，玄凝是独苗苗，等你揣个小的在身上就更好了。哎哟，你这小姑娘长的也够水灵的，就你和玄凝这俩合起来，生的孩子日后怕是咱们大齐最好看的孩子了。”常老太君羡慕的紧。

　　玉蓉这样的场合只能装害羞呢，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大家一看都有戏，难道是有孕在身了不成？

　　看的常顺花更是愤恨，这对狗男女，一个抛弃未婚妻，一个抛弃未婚夫，现在这俩还有可能有孩子了？

　　苍天何其不公啊。

　　她一发怒就容易口不遮拦，“你如今是样样都好了，我记得你们杨家当年是靠女子守女德闻名的，你的姑祖母姑母们宁可守望门寡也要维护名声，你却是一女三嫁。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顺花。”常老太君怒目而视。

　　这话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可无人会说出来，尤其是韦玄凝今日特意表明了态度。

　　可这并不妨碍大家找乐子，办的井井有条的宴席是索然无味，有热闹的菜好看啊，大家一股脑儿的都看向玉蓉。

　　看她会说什么？毕竟这里坐的都是女人，还都是人精子，大家都看你怎么应对。

　　哭哭闹闹的，不更像是上不得台面吗？

　　玉蓉笑道：“天下虽然承平，可人口滋长，溺毙女婴之事不断有之，民间五男对一女，及笄女子全国也不过才几百万人，男人适婚者却千万之数，若是还固守成见，令女人禁锢，这对于大齐来说并非好事。况且，韦家礼重于我，我必当侍奉好夫君才是。”

　　四两拨千斤，不骂街，说的让常老太君都忍不住叫好。

　　“你倒是个有见识的，如今女子成日被捆住手脚，哪里还会再现当时大齐初建时我们娘子军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啊。”

　　杨家本来就是道学的很，颇受各家批评，若非是出了个太子妃，谁会把杨家很当一回事啊，谁会把自家女儿不当人看，就为了那两块贞节牌坊啊。

　　玉蓉稳稳的答道：“您是过奖了，咱们女子是要守妇道，但也不能盲从。”

　　她眼风都没看常顺花，一心一意拨弄茶盏。

　　杜若梅眼眸一暗，原来这就是杨玉蓉，无论多少人的闲言碎语，当场逼问，都镇定自若，根本不失态。

　　很快随着荆州府刺史夫人的到来，方才凝滞的场面热络起来。

　　这位荆州刺史夫人生的俊眉修眼，很会来事，和常老太君还沾亲带故，一阵吹捧打趣让常老太君脸上又恢复了方才那诙谐的模样。

　　这时，玉蓉正和杜夫人说话，杜大夫人是韦玄凝的舅母，也是头次玉蓉见她，还行了一礼，杜大夫人直盯着她的肚子道：“你可小心些，前三个月都要坐稳胎的。”

　　“多谢您叮嘱我，虽然我未必是真的有了，但大公子也是这么同我说的。”玉蓉笑眯眯的，又看了一眼坐在杜大夫人身畔的杜若梅，不禁也觉得好笑，这位比常顺花还没胆子。

　　其实她自从进门来说自己可能有孕的时候，那些人就不敢如何了。

　　有孕，就代表地位稳定了。

　　再有韦家以礼重之，这也是实话，她是韦玄凝娶进门的，韦家都认了她，难道其他人还有二话。

　　很快宾客入筵席，戏台上唱着五女拜寿，大家又恢复了热闹，玉蓉也开始展开自己的交际，她身份在这里，韦相的儿媳女，韦玄凝的夫人，略微得体些，大家都会同她交好。

　　这一仗玉蓉还得感谢常顺花，让她聪明机智以及在韦家的地位愈发稳当了。

　　再有肚子里的孩子，虽然还没有，但以她和韦玄凝的折腾，迟早会有的。

　　归来的时候，常老太君特别送了几盒花钿给玉蓉，韦玄凝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看起来常老太君应该是很喜欢她的。

　　玉蓉则解释道：“什么呀，约莫是赔罪吧，毕竟常顺花说我一女三嫁，我虽然反驳过去了，可常顺花作为闺阁女子来说也不大妥当，常老太君是个明白人，这不就送我这些了。大户人家都是打断了胳膊往里折，她老人家如今还当着家呢，我何必同常顺花计较，故而我也开心收下，打扮给你看，不是挺好！”

　　心态非常好，韦玄凝不禁赞叹，又摸了摸玉蓉的肚子：“是真的怀上了吗？”

　　“去你的，才成婚一个月，哪里就这么快的，你傻了吧，我就骗骗她们罢了，以显示你很行。”

　　这个“你很行”说的韦玄凝得意不已，他扬了扬下巴，“你真的觉得我很行？”

　　玉蓉点头，“当然了，好几次都——”

　　“别说了，我知道了。”

　　难得韦玄凝脸红。

　　这天归去之后，周紫英早已有相熟的夫人们告知状况，她先是惊了一下，杨玉蓉居然有了身孕，这不大可能吧，这才多久啊，难道她们婚前就已经……

　　这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韦玄凝才对杨玉蓉那么好。

　　今年除夕韦家过的很热闹，虽然宗房人少，可是韦家是大族，整个存体堂都坐的满满当当的，玉蓉作为宗妇，但凡祭祀或者招呼宗族长辈都做的甚是得当，甚至是见过一面的人，她都能准确的记住其人夫君的官职有几子几女。

　　这让陈氏都看的咋舌，还问玉蓉：“你以前就认识吗？”

　　“新婚次日您不是帮我介绍过吗？”玉蓉佯装不知的问陈氏。

　　陈氏笑着赞许：“你倒是好记性。”

　　这比新进门的大嫂还强呢，本来周氏进门，陈氏还觉得她处理事情井井有条，以她这个年纪来说是很不错的，可玄凝媳妇看着更胜一筹。

　　她能够亲切的获得别人的好感，所有人和她说话都觉得很荣幸，做到这点就不容易。

　　“这是七婶婶的小闺女吗？生的跟个小仙女儿似的。我能抱抱吗？真是分外可爱。”她把孩子抱过来，即便那孩子扭来扭去，她都没有丝毫不耐烦。

　　这让七夫人高兴的很。

　　还是陈氏怕那小姑娘碰到玉蓉的肚子，她隐隐约约听闻玉蓉好像是有孩子了，但是没对外说，陈氏立马接过那孩子，喊过嬿君，“来，带你妹妹去玩儿。”

　　女人们又聊作一团，玉蓉嘴里除了韦玄凝几乎就没有别人的。

　　反正韦玄凝是韦家最安全的话题，说他最安全了。

　　“大公子的诗文绝佳，尤其是那首临江仙，有几句我品出来极好，这几日谱了曲，你们若是愿意听，我就奏出来。”

　　“大公子爱食馎饦，我总不得其法，做了十几次才知道他爱吃的。我总是想好生让大公子吃好，诸位若有好的食单，可一定要给我。”

　　……

　　就连陈氏听的都备受感动，她们都不知道杨氏居然这么用心，连玄凝穿的鞋子都那样用心，手都戳了一个洞。

　　如此比起来，高珊茹早有不如。

　　韦玄凝也被诸位婶婶们关心了一番，比如那位七婶婶就道：“你可要好好对新妇，也不要那么挑嘴，新妇也不容易。”

　　七婶正说着，六叔祖母也忙道：“是啊，玉蓉多好的人啊，那样漂亮的姑娘，手指嫩的和水葱似的，为了给你做鞋，手都戳了一个洞了。”

　　韦玄凝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有些疑惑，他好像到现在都没穿过玉蓉做的鞋子啊？难道她做好了收起来准备给自己惊喜不成？




46.  有喜   有喜

　　韦家今年因为迎娶新妇, 连办了十五场戏酒，连周紫英都吃不消了，玉蓉却依旧神采奕奕的, 这并非是她自个儿在熬, 而是天赋异禀。

　　但凡成大事者，大多精力旺盛。

　　就像前世她生下三个孩子之后，连夜处理政务, 第二日仍旧能接见群臣，李训平日还习武, 都时常精神不济，她却神采奕奕。

　　这点戏酒还真的不算什么，她在韦老夫人身边伺候的非常周到，但凡所来人者，都忍不住赞叹，“新妇果真极好。”

　　韦老夫人笑道：“当不得你们这般夸奖。”

　　可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的, 心底甚至也想, 难怪太子妃当时这般看重这位娘家侄女, 杨玉蓉确实值当。可惜了了, 却为了姻亲娶了卢家那个女儿为正妃，韦老夫人当然知道卢莺莺, 本身只是范阳卢氏旁支, 因为尚了公主才和皇家亲近, 其余的也没什么太大出息。

　　太子妃是个清白人, 但沈皇后过于心急了。

　　“老夫人，孙媳为了盛一碗汤圆来。”玉蓉在韦老夫人身边伺候着。

　　韦老夫人年纪大了，糯性食物不能吃太多，那小碗里统共也就两颗大汤圆, 她老人家也不过是尝个鲜罢了。

　　“还不错，你也吃点。”韦老夫人对玉蓉道。

　　玉蓉笑着应了，下人连忙送来汤圆，她刚吃了一颗就开始揉着胸口反胃，周紫英暗道不好，原本今日她都准备好了，等各房的人来齐了，她再露出自己有孕的消息，那时，她就真的露了脸了。

　　可没想到玉蓉抢先一步。

　　只见玉蓉想吐，韦老夫人到底是生过好几个孩子的人，忙吩咐陈氏道：“你快些去把大夫请过来。”

　　陈氏顿时喜的不知道说什么话，若说之前只是猜测，如今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她脚底生风就往外去，韦老夫人则立马劝玉蓉坐下：“好孩子，先坐下来，我让玄凝也来，有他在，也能照顾你。”这个时候孙子被她抛诸于脑后了，重孙子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韦老夫人之前还觉得韦玄凝和杨氏关系太亲密了，如今却是一点都不嫌弃了，夫妻亲密点才有孩子啊。

　　大夫和韦玄凝差不多同时到的，玉蓉被请到次间细细的查脉。

　　在此期间韦玄凝也一直站在玉蓉身边，仔细的安慰玉蓉：“无事的，我让人准备了清淡的膳食，等会儿你再吃点。”

　　“嗯，我知晓。”玉蓉点头。

　　韦玄凝偶尔都觉得累，他却发现玉蓉精力尤其旺盛，现下有了身孕，赶紧报出来是对的，否则到时候管着中馈还要照顾身子，那多累啊，得不偿失。

　　“恭喜大公子，大奶奶这是喜脉，虽然日子稍浅，但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我再开些保胎的方子，细细将养，应该无虞。”

　　韦玄凝虽然心中似有所感，夫妻二人也有几日不敢敦伦，就是为了这事儿，但是听到大夫确定是大喜了，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又招呼下人忙着打赏。

　　之后才牵着玉蓉的手进去同韦老夫人道喜，还好玉蓉没糊涂，在门口甩开他的手，还被韦玄凝莫名的瞪了一眼。

　　玉蓉忍不住扶额，平日你不是挺注重规矩的吗？

　　“大喜啊，老夫人，咱们大奶奶已经一月有余，虽然日子浅，但是已经确定是有了身孕了。”祝嬷嬷喜不自胜。

　　韦老夫人立即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立刻拉着玉蓉的手道：“好孩子，你若是哪里不舒服的，可一定要说出来，当时你带来的婢子也不多，我把我身边的梨蕊、雪白派到你那里伺候着，务必要好好儿的。”

　　玉蓉忙站起来行礼，被陈氏一把拉住，“好孩子，你不必再行此大礼。”说罢，陈氏还对韦老夫人道：“这里气味太杂了，不如让玉蓉先回去歇息吧。”

　　“是，是该如此。”

　　她是如此的被珍重着，韦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对她的肚子寄予了极大的期望，因此她怀上孩子，大家都恨不得把最好的给她。

　　周紫英摸着自己的肚子，懊恼极了，她丧失了先机，现在自己报出来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这个杨玉蓉真是不可小觑。

　　今日所有的荣光，分明应该是自己的孩子的。

　　但已经无人在意周紫英的想法了，玉蓉是一路被碧桃腊梅扶着回去的，韦玄凝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她顿时觉得这才是幸福，这才是父亲，他总是期待着自己的孩子降生。

　　躺在榻上，挥退众人，韦玄凝握着玉蓉的手道：“你有想吃的，想玩的，就同我说，我去帮你弄来。”

　　玉蓉轻摇臻首，“不必，我什么都不缺。”

　　她还笑道：“今天大家都好像对我格外的好，我虽然知道是因为肚子的缘故，可还是很高兴，好像我被你们家接纳了。”

　　“说什么话呢？我若是不接纳你，还会抱着你大雨天赶吉时啊。我们是吉时顺利拜堂的。”韦玄凝认真道。

　　玉蓉抱着他的腰，也赞许的点头：“对，我们是按照吉时拜堂的。”

　　她是明媒正娶的妻子，韦玄凝对她也是爱护有加，即便现在还没有到爱和喜欢的地步，可是他真的很好，非常好。

　　现在还暂时平坦的肚子，也不知道日后生下来会是怎样的孩子。

　　就在这天，卢莺莺初为新妇的第一天，她忍着身上的不适在太子妃身边伺候，但是太子妃对她好像淡淡的。

　　还好她们如今都在宫中，元宵佳节，又有皇后在，大家表面还是一片祥和。

　　长孙氏有次妃的身份，还能跟着来参与宫宴，杨氏就不够了，还好卢莺莺之前打听到，杨氏虽然也算受宠，可是太子妃对她也寻常。

　　“母妃，儿臣敬您。”那边江夏王已经举杯。

　　太子妃也欣然举杯：“江夏王畅饮。”

　　沈皇后在上首看着一切，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儿子太子之位稳了，江夏王也已年长，韦贵妃生的那个兔崽子已经去了封地，一切完满。

　　显然沈皇后很抬举卢莺莺，笑着和她说了不少话，看的太子妃眸光微闪。

　　她是真的没想到卢莺莺的手居然伸的这么长，因为忌惮玉蓉，居然做了那么多小动作，但最让太子妃生气的是江夏王，就为了个杨玉薇，和一个庶出的长孙氏，真的否定了她的推举。

　　结果看了玉蓉一眼，又惦念万分。

　　甚至还悄悄派人打探，这有什么意思呢。

　　她曾经把世上最好的人送到他的面前，他却不珍惜，如今玉蓉已经成了韦家之媳，就不该过多的纠缠。

　　做人就要落子无悔。

　　席毕，杨兆忽然来同太子妃告假，他现在几乎就是太子妃的护卫首领，任命和告假，直属东宫。

　　太子妃不解：“好好儿的，你要告何假？”

　　“是玉蓉有孕了，她娘让我明儿和她一起去韦家看他，她的婚事一波三折，成婚那日还下暴雨，还好女婿人好，从不计较，这样晚了还托人跟我说，怎么着我也该去看看的。”杨兆平日里和女儿话不多，但是心里还是疼的。

　　太子妃有些讶异，“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她还以为以韦家对太子的忌惮，根本不可能让玉蓉怀孕的。

　　杨兆高兴道：“是啊，日子虽然浅，但是已经找了大夫看了。”

　　他也想去韦家让他们知道，女儿也是三品官的闺女儿啊，也是有人撑腰的。

　　太子妃颔首：“是该去看看的，你把事儿交代好就成。”

　　“您放心，多谢太子妃的成全。”

　　“你说的太匆忙，我现时没什么好赏给你的，只有一尊白玉观音，是我陪嫁之物，便送给玉蓉吧。”

　　杨兆愕然：“这也太贵重了。”

　　太子妃摆手：“你知道的，并不算贵重。”

　　杨兆点头。

　　**
　　没什么比次日一起来就看到自己亲爹娘的满足，玉蓉忍不住笑道：“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朱氏满心满眼都是女儿的肚子，“当然是女婿告诉我们的，你爹昨儿连夜出宫，早上我们一齐去买了鱼买了虾还买了猪脚，还有好多旁的补品过来。”

　　玉蓉忍不住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韦玄凝一眼，心里愈发觉得熨帖。

　　好像那么多年刚强，总觉得自己无依无靠的她，好像很多的爱都围在身边，丈夫的体贴，爹娘的宠爱，婆家的示好，一切的一切都让玉蓉觉得自己宛若新生。

　　杨兆欢喜的拿出白玉观音给玉蓉，“这是太子妃赏给你的。”

　　这与其说是一尊白玉观音，不如说是一尊青玉观音，色泽缥缈，那观音像慈悲极了，看着悲悯众生。

　　玉蓉忙起来想要谢恩，被朱氏按住，“得了，房里也没其她人，就不必行礼了，你且刚有孕在身，不宜动身子。现在要好生将养着才行。”

　　“我又不是个易碎的，不过娘您若见了太子妃可要帮我谢一声。”玉蓉觉得好笑。

　　韦玄凝在旁看着，觉得非常奇怪，即便是太子妃喜欢杨玉蓉也没有到把这样贵重的青玉观音送过来吧。杨家先祖曾是前朝皇族，这是前朝皇室御用之品，也只有太子妃这样的身份出嫁，杨家才愿意陪嫁这样贵重的物事。

　　就因为玉蓉有喜，太子妃随手就赏这个，大概也只有杨兆相信了。




47.  选边（一更）   选边（一更）……

　　因着女儿有孕, 朱氏在韦老夫人这里也颇能挺直腰杆子，这但凡女人，延绵子嗣为第一, 比什么都重要, 谁让玉蓉肚子争气呢！

　　“我们玉蓉从小在家，我就教她为妇之道，让她好生孝敬公婆和老夫人, 这没曾想刚有喜，您就免去她的请安, 这可如何使得？”朱氏虽然心里觉得韦老夫人做挺好，但言语上还得表现出不赞同来，不能让人家以为自己女儿恃宠而骄啊。

　　韦老夫人笑道：“亲家太太这是说哪里的话，她能够为我韦家多添一子，这便是最大的孝顺了，至于我和她公婆, 我们上上下下这么多下人照顾着, 还劳动她不成。您就只管放心, 也让孙媳妇安心。”

　　彼此寒暄几句, 周紫英还耐着性子坐在一旁，她虽然年纪和玉蓉相仿, 可辈分上要高一辈, 原本昨日应该是她自己大放光彩的, 却被杨玉蓉抢去锋芒, 本就心中酸涩，还得忍受朱氏在这里装模作样。

　　殊不知她的脸色让朱氏看了个正着，朱氏假装没看到，反而说些其他的事情, 见韦老夫人面露疲色，才告退。

　　周紫英也旋即从老夫人这里出来，见梨蕊和雪白二人正提着包袱往外走，不由得道：“你二人这就过去的吗？”

　　梨蕊连忙请安，又笑道：“是啊，老太太一大早就催我们过去呢，只是方才亲家太太在，我们俩也不好走，如今就准备过去的。”

　　“也好。”周紫英知道梨蕊是梨落的堂妹，梨落可是掌管着老夫人的私库，雪白呢，更是祝嬷嬷的孙女，这俩人给了杨玉蓉，可想而知，杨玉蓉的在后宅的势利更会大增。

　　她就晚了一步啊，晚了一步，这些人就是她的了。

　　但不甘心也无法，她现在根基未稳，罢了，有杨玉蓉在前面挡着也是好事，不知道杨玉蓉要是知晓二房要过继她的孩子，又会是什么想法？

　　梨蕊和雪白二人过来梧桐苑的时候，玉蓉正在看书，见她二人过来，忙起身道：“昨日老夫人说了，我就盼着你们过来。”

　　“多谢大奶奶记挂。”

　　一贯在前说话的是梨蕊，玉蓉大抵明白在韦老夫人那里梨落虽然年轻，可很说的上话，祝嬷嬷虽然还算很有体面，但韦老夫人那里如今权利最大的还是梨蕊。

　　玉蓉给二人的赏赐都是一样儿的，一对金簪，一盒绢花，尺头零碎一些，梨蕊和雪白谢恩后，便在屋中伺候。

　　这二人原本对玉蓉摸不太准，但能让大公子这样放在心上的也很少有，即便是以前的高姑娘，她还得反过来迁就大公子呢。

　　况且大奶奶生的这样柔弱，又怕怀胎不稳，这二人颇有些忐忑。

　　就怕老夫人派她们来伺候，反而没伺候好，受到牵累，遂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谁知道伺候了余榕几天，这二人颇有改观，大奶奶竟然比男子还勤奋，早起就开始读书写字，一直到晚上都是手不释卷，非常好伺候，桌上的菜基本就淡淡的吃几口，只当是饱腹，并没有什么要求，甚至连衣裳都是随意穿。

　　比较起来，大公子是真的不大好伺候，每日伺候的人战战兢兢的，绣房的人送衣裳来更是偶尔被训斥的面如土色，还是大奶奶起来替他们说话。

　　就像今日喝粥，大公子就不大满意，“你们如今的差事是越做越差，也不上心了。这样清汤寡水的，明明知道大奶奶口苦，就放了些红枣，还夹生的，这如何了得？”

　　梨蕊束手在旁，不敢多言。

　　还是玉蓉笑道：“你不是说今日还有好些公务的，何必为这些琐事忧虑，早上口苦，也有小菜相佐，况且祖母和大夫人二夫人都时常送点心过来，我又怎会饿着？无事的。”

　　如此，大公子才满脸心疼，好些她们这些人都是给的毒药给大奶奶一样。

　　“送你出门啊，正好我也走走。”玉蓉摸了摸他的手心，温热的很，倒也放心。

　　韦玄凝却拦住她，“雪还未化完，地上还滑，你可别出来了，好生歇息着吧。我知道这些日子不能出来委屈你了，但大夫说头三个月尤其重要，且不能多思多动。”

　　这样的关心玉蓉还是很受用的，她不禁道：“那你也要保证身体。”

　　二人道别也颇有些依依不舍。

　　韦玄凝踏出门去，很意外的看到了父亲韦相，他忙站住行礼：“父亲。”

　　韦相对他打了个手势，韦玄凝才跟着过去，一路上韦相并未发一言，一直进到书房才道：“皇帝可能不大成了，咱们要尽快部署。”

　　“是，儿子知晓。”

　　见儿子一口气就应下，韦相不免有些诧异：“你不是同杨氏感情很好的吗？这件事儿怎么一口气就答应了。”

　　部署人到岳父身边，以接近太子妃，到时候甚至有可能拉下太子妃。

　　毕竟太子妃可谓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断其人如断其臂膀，到时候杨家可能也跟着受罪，儿子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甚至不思虑任何事情。

　　韦玄凝淡淡的道：“这和她也无关，即便杨家倒下，她也依旧是我韦玄凝的妻子，况且自古成王败寇，陛下和太子自以为拿下世家就天下承平，那也想太当然了，殊不知这朝廷结党营私已经是到了猖狂的地步，申时行掌着陛下的私库卖官弻爵，陛下还当他是什么清正为国之人，真是可笑。”

　　“好，既然你下定决心，那为父也放心了。只杨氏那里——”韦相总是不放心，杨家本来一门庸碌，偏偏出了个太子妃，虽为女子，可手段狠厉，并非一般人。

　　新妇听闻很得太子妃看重，想必也不凡，就怕儿子自以为稳操胜券，自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到时候反倒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尤其是女人，可万万不可小觑啊。

　　韦玄凝想起玉蓉，只觉得她虽然外表柔弱，却并非真的是那种软弱的墙头草性格，反而意志坚定坚韧不拔，行事比男子还要强，不是那种没什么头脑就向着娘家的人，更何况杨家曾经差点诛杀她，对她并不好。

　　想到这里，韦玄凝就对玉蓉更有信心了。

　　她应该能够明辨谁才是对她最好的。




48.  心软（二更）   心软（二更）……

　　明日就是花朝节了, 春序正半，百花争望，最堪游赏。山茶迎春和水仙都开始慢慢吐蕊, 姑娘们每年最盼望的就是这个节日, 能和同伴们一起在花魁树下踏青，赏花，雅集, 少女们把将大朵的鲜花簪在鬓侧，煞是好看。

　　韦家只有一个大小姐韦嬿君, 她也是个活泼性子，早就约好小姐妹们要出去玩儿，自然也没忘了玉蓉，她特意过来问她：“嫂子，你喜欢什么花，我取回来送给你戴？”

　　她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整个人脸上充满着生机。

　　玉蓉歪着头道：“小姑你觉得我适合什么花儿呢？”

　　她今日因为未曾出门, 头发几缕青丝落下, 歪着头的模样就像青春正好的姑娘, 这样的清丽出众，让同为女人的嬿君都看呆了去。

　　她忽然变得吞吐起来, “百花都可以。”

　　玉蓉轻笑：“那既然这般, 就随意即好, 我只戴着玩儿, 还多谢小姑你惦记我。”

　　“这，这也没什么。”嬿君忍不住道。

　　这样温柔美好的女人，也难怪哥哥喜欢，嬿君也释怀了很多, 她几乎从未听过嫂子发火，一直都这样善解人意，望着每个人的目光都是那样温柔，这点就胜过珊茹姐姐良多。她虽然也喜欢高家珊茹姐姐，可也不得不说，人都喜欢这种更能激起保护欲望的。

　　这样的解语花，谁不喜欢呢？连她娘都说，让她同嫂子学着些。

　　玉蓉拿了一对毛茸茸的耳套放在她耳朵上，说了一声，“虽然已经是二月了，但外面还是冷，你可要记得保暖。”

　　“谢谢嫂子。”韦嬿君笑眯眯的戴好耳套，毛茸茸的，就跟小兔子一样的。

　　她的心好像瞬时就被治愈了，小跑着出去。

　　碧桃正好端了点心进来，是一盘奶霜方糕，韦家的家传秘方做的，玉蓉尤其爱吃这个，每日牛乳不喝，都会吃一小碟这个。

　　“大奶奶，还是热的呢，趁着热乎的尝点吧。大公子今日都没在家中用膳，就是怕早上吵着您歇息。”

　　“他一贯这样的，总是这样对我好。”玉蓉忍不住笑。

　　原本夫妻俩应该分房而居的，他却顾着自己，总和自己一处。

　　一碟子奶霜方糕用完，玉蓉又进去次间，对着太子妃所送之观音像拜了三拜，方才出来，屋里的婢子们也司空见惯了，齐朝无论男女都笃信佛教，这也很自然。

　　还未到用午膳之时，玉蓉又拿起书看了起来，雪白和梨蕊见屋内安静的很，俱不敢有什么声响。

　　忽然一阵钟声响起，下人俱慌乱了起来，玉蓉则站起来，淡淡的道：“慌什么，这是国丧，你们且赶紧找出素净的衣衫，国丧须服丧三日才能释服，碧桃和梨蕊，你们扶我去老夫人那里。”

　　梨蕊忙劝道：“大奶奶，这个时候外面怕是乱了，您出去要是被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无妨，大夫人管家甚严，不会出现那样的事情的。”

　　韦老夫人处倒是井井有条，她老人家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这点小事，并无其他影响，见玉蓉穿着素白珍珠百褶裙，韦老夫人忙道：“怎么穿这么少？”

　　“外面披了大衣裳的，听到丧钟了，故而过来看看老夫人，您这是准备进宫吗？”

　　韦老夫人和周紫英都是一品诰命，都要进宫去哭丧的，韦老夫人还好，周紫英就难过了，她也有了身孕，玉蓉还送了一件护膝给她们。

　　“大夫人这次进宫可要顾好身子。”玉蓉殷切的看着她。

　　周紫英是三个月胎稳了才告知于韦老夫人，韦老夫人自然又是一喜，可随即而来要进攻哭灵，连着三日，可不是开玩笑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次怀孕于她而言是最辛苦的，杨玉蓉不必进宫哭丧，她却要。

　　这样，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受得住。

　　韦老夫人见玉蓉这样的贴心，她自己的心也软了几分，“我们进宫后，你婶母在这里管着，你若有什么缺的，只管找她，好孩子，这肚子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玉蓉乖巧的听了。

　　紧接着韦老夫人和周紫英很快就进了宫，韦嬿君却跑了回来，她提篮里放的鲜花已经落出几根，神情有些惊惶未定。

　　“嫂子，听说陛下驾崩了……”

　　玉蓉安抚道：“嬿君，你先下去歇着，长辈们已然进宫了，你母亲正在分派下人，关紧门户，越是大事发生了，咱们越要稳得住。”

　　她镇定的模样，影响到了韦嬿君，她抱着玉蓉的手道：“我可不可以去嫂子那里？”

　　“可以。”

　　因为韦嬿君在玉蓉这里，陈氏忙完也过来了，见嬿君正对着玉蓉肚子在读书，也忍不住笑了，“不知道这孩子在肚子里能不能听见，若是能够，这一出来就是个神童了。”

　　“婶母快坐下，外边乱糟糟的，您忙了许久了，我替您筛茶吧。”

　　陈氏连忙摆手，“哪里就要你来了，你快坐下。”

　　嬿君情不自禁道：“阿嫂真好。”

　　“才知道阿嫂好啊。”玉蓉忍俊不禁，她泡茶手艺一流，拿出茶具，给那母子二人吃下，陈氏都觉得疲劳全无。

　　一直到天快黑了，陈氏母子才离去。

　　陈氏在梧桐苑中，没有察觉到井井有条，但是一出来就觉得有些毛躁，她忍不住摇头。

　　这天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大齐皇帝驾崩，太子妃差点遭人劫杀，宫里宫外俱加强戒备，玉蓉这一夜却睡的正酣，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韦玄凝星夜回来，今日春雷阵阵，他就怕回来晚了，玉蓉睡不着，却不曾想她睡的这么安恬。又怕吵醒她，故而打算去次间睡，熟料，此时玉蓉坐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道：“怎么这样晚还回来？回来了却又不上床来。”

　　“是我吵醒你了吗？”韦玄凝有些不好意思。

　　“无事，本来我就担心你，你能回来太好了，本来我还以为你会在祖母和大夫人前边回来的，没想到你竟然回来的这么晚。”

　　她主动下床替他解开外裳，已经是格外熟稔了，想当时头一回替他穿衣服时，手还哆嗦的场面，韦玄凝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

　　玉蓉轻笑，“现在可不能做旁的事儿，咱们俩能够住在一处，都是长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若还这样闹出事儿来，可不成。”

　　韦玄凝无奈道：“我哪里敢这样，那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怪我和他挤在一处了。”

　　“惯说笑话的。”玉蓉说的娇俏。（丽）

　　韦玄凝蓦然就心软了，他搂住她，“玉蓉，日后不管如何，你永远是我韦玄凝的妻子。”

　　玉蓉不明所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自然是你的妻子，还有假不成。”

　　“反正就这么说定了。”他眼神很坚定的道。

　　玉蓉跟哄小孩子似的，“知道了。”

　　韦玄凝又仿佛用不经意的口吻道：“今日皇上驾崩，但宫中应该有所本，秘不发丧，过了年才干发丧，一应准备俱全。倒是太子妃，居然被人行刺了。”

　　“太子妃遭人行刺？”玉蓉很是惊讶。

　　“是啊，不过幸好有你父亲在，逃过一劫。”韦玄凝的语气很是庆幸。

　　玉蓉却笑道：“我父亲在太子妃身畔多年，应对过无数次的事件，曾经还救过世子江夏王，你别看他好似憨直，实际上在保护太子妃这一块儿，没有人能越的过他去。这也是太子妃为何给足了我家体面，当年我与张家解除婚约，也多亏了她，我总盼望着她能够活的久些，这样也能多照拂我们家。”

　　她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担心太子妃，十分相信杨兆。

　　也是，今晚那样凶险，居然都被杨兆带人逃脱了，可见实在是没办法小看太子妃。

　　换了身寝衣，韦玄凝陪着玉蓉睡下，他轻轻的在她耳边道：“快睡吧，太子妃肯定无事的，也会活的很久的。”

　　玉蓉嘤咛一声，滚入韦玄凝怀中。

　　到了玉蓉醒来时，小姑子嬿君就来了，还带来一个消息，“刺杀太子妃的人被抓住了，阿嫂，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是魏大哥抓到的，他是我兄长好友，在五军都督府干的十分出色，太子，不新皇可能要升他的官儿呢。”

　　“那可就太好了。”玉蓉大概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因为逆党作乱，但也是因为宫中有人推波助澜，以至于太子妃差点被伤着，如今这么快就被抓着了。

　　看来韦玄凝又心软了，难不成真的是昨日她说的那番话吗？

　　彼此是政敌，即便是痛下杀手也是应该，何必婆妈，玉蓉也根本不在意这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想要至尊之地位，便要下万番狠心。

　　罢了，他既然放弃了，总会另想其他法子。

　　玉蓉有时候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她分明有时候还是做戏，他居然真的以为自己万分真心，好像许久她都没有感受到这些完整又炙热的爱了。

　　尔虞我诈中活了太久，她好像总是铁血铁腕，而韦玄凝总是柔软对她，利益交换尚且好说，真心如何还呢？




49.  第49章   第49章

　　“怎么, 胃口不好吗？”韦玄凝关心的看着下巴都尖细了的玉蓉。

　　清明已经过了，天气转暖，新皇初立, 韦玄凝乃京兆少尹, 极其忙碌，难得在家休沐一日，才发现妻子害喜这般严重。

　　玉蓉倒是摇头：“这也没什么, 旁人都是刚怀的时候害喜严重，我起初怀的时候反而还好, 如今这样不舒服，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韦玄凝却郑重其事的又请了相熟的太医和有名的妇科圣手前来看，玉蓉未免觉得太大张旗鼓，前世她有身孕的时候也是后期反应强烈，也不过是请御医时常来看，反正对于李训来说, 能为他生孩子的妃子多了去了, 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先来的王太医把脉完, 复而又皱眉, “长期这样食不下咽，对肚子也没有好处, 怕是对胎儿也有影响。”

　　“那要开方子吗？”韦玄凝看着玉蓉的尖下巴, 很是心疼。

　　王太医捏着胡须道：“倒也不必, 这是药都有三分毒。我是听闻墨云庵的斋菜做的十分好, 清新可口不同于旁处。那里又是风水宝地，钟灵毓秀全聚集一起，若是夫人能去那里住上一些时日，兴许也就好了。”

　　因为听了太医的话, 韦玄凝亲自去墨云庵去了一趟，尝了尝那里的斋菜，果然是殊于旁处，他便亲自同韦老夫人提出让玉蓉去墨云庵中住上一些时日。

　　“她这肚子经不起一点闪失啊。”韦玄凝表情凝重。

　　韦老夫人遂道：“罢了，让嬿君陪着她一道去吧，她们姑嫂总有个伴儿。”

　　“嬿君年轻，哪里在那里待的住，我时常去看她就是了。”他还是知道的，玉蓉对小姑子长辈们都非常的小心，嬿君去了，反而还得让玉蓉时时照顾小姑子的情绪，反倒不美。

　　在家里韦玄凝说了的话，韦老夫人一般都支持，再者孙媳妇也确实不舒服。

　　就这样韦玄凝就决定了，玉蓉反而觉得是不是有点兴师动众，“我真的要去墨云庵吗？其实过些日子就好了。”即便是做了皇帝，她亦从来不喜麻烦别人。

　　韦玄凝却道：“怎么能说过些日子就好了？那你受苦的这些日子，我岂非是要看着你受苦，我是看不下去的。”

　　他说的仿佛天经地义，而玉蓉只是收拾好箱笼去就好了，不需要操半分的心思。

　　别看他在家中好像受到众人恩宠，看起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可在外面一应安排非常妥当，连玉蓉都惊讶于他安排的妥帖细心。

　　墨云庵在山上，因此家中下人准备了软兜，韦玄凝却不赞同：“万一这不牢固，人滚下来可就不成了。”

　　“大公子，放心吧，奴婢们自然会结结实实的抬好的。”婆子们赶紧上来表态。

　　韦玄凝依旧不放心，他拦腰抱起玉蓉，甩的高高的，仿佛玉蓉轻于鸿毛一样。

　　玉蓉不禁道：“玄凝，我慢慢走上去就成了，你何必这般？这样很累的。”

　　“不累，不费什么力气的，你坐那软兜我才担心你。”

　　他笑着道。

　　玉蓉开心的把头窝在他怀里。

　　后面的下人面面相觑，梨蕊和碧桃对视了一眼，心道，韦家处处规矩大，当年相爷娶周氏，大夫人周氏比相爷小那么多都那样庄重，一贯以世家礼仪最高执行者的大公子却这样溺爱大奶奶，对，就是溺爱。

　　分明坐轿子也挺好，那些大家妇人们都是坐着软兜上来的，却没想到大公子直接抱着大奶奶上去，那台阶可不少啊。

　　都说红颜多祸水，果真是没错。

　　其实玉蓉也忍不住道：“下人们会不会说我的闲话，说我不守规矩？”她真的头一回觉得自己被人家视若珍宝，虽然知道不合规矩，但又特别贪恋。

　　韦玄凝却不在意道：“那有什么，你的心思总是这样重，养胎就安安心心的养胎，何必在乎旁的。”

　　“我又如何能不在乎，我倒是罢了，反正这么多年都被人家诟病，可你呢？”

　　新皇即位，年号为奉安，这对于韦家来说并不利。

　　奉安帝平素看起来是个老好人，可是他却是老皇帝的铁血执行者，尤其是在对世家打击上，其子江夏王都多有不如也。

　　她怕韦玄凝一步踏错，被人参了，被皇帝拿住把柄。

　　尤其是韦玄凝此人，太容易被情打动了。

　　就像江夏王，一切利益为先，韦玄凝却是明明能力手腕都强，却被情字蒙蔽。

　　“好啦，到了墨云庵了。”韦玄凝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下来。

　　玉蓉见他额头上有汗，立马拿了帕子替他小心翼翼的擦拭汗珠，韦玄凝却往后退了一步，“别熏着你了。”

　　她不以为意，“你又不是没有汗滴在我身上的，现在害什么臊啊。”

　　韦玄凝想捏捏她的鼻子以示亲昵，但见庵门打开，才恢复如常。

　　墨云庵的主持叫妙静师太，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看起来很是可亲，韦玄凝亲自道：“师太，这是内子，她日后就劳烦您了。”

　　妙静师太双手合十，道了声不敢。

　　下人们这时候都赶了上来，韦玄凝对着玉蓉道：“庵里我就不进去了，让碧桃梨蕊陪着你，我也派了部曲过来，若是有事，就让她们跑腿。”

　　说完还怕玉蓉难过，“有空我就来。”

　　玉蓉还是忍住眼泪，小声道：“那你说定了啊。”

　　她以前看话本子的时候很不能理解生离死别，大概是无法代入真人，大概因容貌或者性情其他原因，可是她现在听到韦玄凝的种种举动，深觉得他比话本子上的那些男人还要好，自己就好像是被他永远呵护的那个人。

　　有的人过一辈子，都似乎没有情愫，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有的人却是一眼万年。

　　韦玄凝对她挥挥手，玉蓉却走一步回三步的看着他，直至门关上了，她才失落的往前走，和妙静师太寒暄起来。

　　“师太，以前时常听说墨云庵，却从未来过，如今来了，倒似桃源一般。”她环顾四周，只觉得确实清新怡人。

　　妙静师太道：“杨施主喜欢就好，说来我们墨云庵和韦家颇有渊源，当年前朝灭亡，我们庵中也被反贼攻入，幸亏韦家相助。”

　　这也难怪韦玄凝说来就能来，墨云庵中来往的都是高门女眷，且清明刚过，许多来这里布施的，能要到一个院子就很不容易了，还现成的可以住几个月，那可是不得了。

　　墨云庵安排的院子很清幽，进来还能闻到檀香，梨蕊和碧桃二人手脚麻利的指挥众人把箱笼物事归置，玉蓉便坐在一旁看书。

　　等她们归拢好了，玉蓉才坐在桌前，用手托着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奶奶，奴婢带了点心来，您先垫垫肚子，这会子离午膳还早呢。”腊梅拿出一包点心，放在玉蓉跟前。

　　玉蓉摇头：“不想吃，哎，我真想在家。”至少今日韦玄凝休沐，她还能和他一起说说话。

　　“您还是尝点吧，这还是大公子让奴婢带来的。”腊梅见玉蓉不吃，也急了，连忙用韦玄凝来劝。

　　谁知道玉蓉听了就更难受了，尤其是她方才还在韦玄凝的怀抱中，现在却形单影只！

　　如此一想，她就准备到床上休息去。

　　若是相敬如宾，倒不觉得有什么，一旦分开，玉蓉就是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头来。

　　碧桃伺候她最久，心知小姐此人最看重人的容貌气度，偏偏姑爷那是一等一的，还对小姐比那话本子里的书生还强百倍不止，也怪道小姐这般痴迷了。

　　男女都是这世上最出挑的人，难为二人都遭受诸人非议，本是凑在一起的婚事，却这样恩爱。

　　却没想到墨云庵的午膳真的是一绝，让毫无胃口的玉蓉吃起来都破天荒的要添饭，“这道素烧茄条也太好吃了。”

　　众人大喜，“看来大公子劝大奶奶来这里是对的，墨云庵的菜果真就对了。”

　　玉蓉也是能吃饭了，整个人精神一振。

　　**
　　周紫英进宫给表姐卢莺莺请安，如今奉安帝嫡长子李训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东宫待遇，一应礼制礼部都已经在准备了，表姐也即将成为太子妃。

　　“你大着肚子，已经出怀了，何必还行此大礼。”卢莺莺忙让人扶起周紫英。

　　“先国礼再家礼，表姐怜惜我，我却不能让表姐为难。”眼看着表姐红光满面，她也极为高兴，果然，没有杨玉蓉那般强劲的对手，表姐的日子很好过。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卢莺莺也道：“如今在守制中，王爷虽然偶尔也宠那几个，但对我十分不错。还忘记问你了，表妹，你现今如何了？那杨氏可还在同你互别苗头。”

　　她也是听周紫英提过，那杨氏在韦家很得人心，才进去几天就上下收买人心。

　　以前倒也罢了，如今她还能替表妹撑腰呢。

　　周紫英摇头：“杨氏去了墨云庵。”

　　“她是犯了什么事情吗？”卢莺莺不免觉得好笑。

　　这才几天啊，就被送到庵里去了。

　　说罢，却发现周紫英脸色苍白的道：“不是，是韦玄凝见她吃不下饭，故而特意送去墨云庵住些时日。”

　　“哼，儿女情长。”卢莺莺觉得腻味，韦玄凝那是多么清冷自持的一个人啊，怎么就遇到杨玉蓉就跟着了魔似的。

　　幸好，幸好杨玉蓉没在李训后院，否则，这里哪里有她的立锥之地呢。

　　不过，卢莺莺倒是知晓一个内幕消息，还劝周紫英稳住：“你也甭担心，我听闻韦玄凝就要外放了，还要去苦寒之地，那杨玉蓉没了他撑腰，韦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周紫英也闻言大惊，“他要去苦寒之地，这是为何？”

　　到底韦玄凝也是韦家核心人物，他的外放不会是失去圣心了吧。

　　卢莺莺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也仅仅是因为在李训身畔，消息稍微灵通一点，其余的她也并不知道。

　　周紫英暗道，难怪韦玄凝送杨玉蓉去了墨云庵，怕是难忍分离吧，就是不知道杨玉蓉会如何做？不如她去送封信给杨玉蓉，让这俩人一起去苦寒之地也罢了。

　　以后她的孩子生出来，才会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50.  反复无常（一更）   反复无常（一更）……

　　在墨云庵的日子, 玉蓉除了见不到韦玄凝，生活的倒是很自在，这里很清静, 且斋菜十分爽口, 基本上每顿她都能至少吃一碗饭，人情往来更是少。

　　大概能够串门的也只有隔壁住的陶夫人了，她是来求子的, 听说墨云庵香火旺，故而重金求子, 为了以示虔诚，要斋戒四十九天才行，但陶夫人是个年轻妇人，性子本就活泼，压根坐不下来，发现比邻而居的也是位年轻妇人, 便时常过来串门。

　　今日刚饭毕, 陶夫人就过来了。

　　她生的小圆脸, 天生一幅笑脸, 很难让人有恶感。

　　“韦夫人，你又在看书啊, 可得仔细着眼睛, 这天光正好, 不如你我二人出去转几圈, 正好也消消食。”

　　“好。”玉蓉也正有此意。

　　孕妇也不能胡吃海塞的，尤其是玉蓉，虽然天生丽质，但是对容貌身段还是很爱惜的, 于是很快就答应下来。

　　陶夫人和她并肩而行，见她肚子微微突出，有些羡慕道：“我真是羡慕你，刚成婚就有身孕了，我都成婚三年了，肚子平平，这次若是还未怀孕，婆母就要再添一房了。”

　　如果是以前的玉蓉，当然知道这种情况很是正常，甚至作为妻子应该主动为丈夫纳妾才是贤良，毕竟后代比什么都重要，可是自从嫁给韦玄凝之后，她就觉得好像很难忍受丈夫去亲近旁人，也能理解陶夫人的心情了。

　　于是，她安慰道：“你这样诚心，肯定会求有所得的。”

　　“借你吉言了。”陶夫人笑着又道：“其实我们差不多是前后脚来的，你来的那天是你夫君抱你上来的吧？门关了好久，他都没走。”

　　听到这话，玉蓉又忍不住感动，她能想象那个场景，遂点头：“是他抱我上来的，说怕软兜不结实。”

　　陶夫人又羡慕了：“你们真好，站在一处跟一幅画儿似的。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同船渡。当时我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只可惜，我母亲总说人不能只看外边，以至于选了我如今的夫君，虽说不俊，都说他老实，可处处听他爹娘的，这次能来墨云庵，还是我娘家出了大力。”

　　陶夫人娘家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听说她在娘家时就很得宠，为了怕她受委屈，还特地选的门第低一些的人家，就是想让她不受婆家钳制。

　　没曾想最后还是如此。

　　玉蓉很是感慨，“我夫君是家中独子，他倒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当时我娘说他生的太好了，还怕他有别样的心思，可却从来都没有。可见人不可貌相啊！”

　　就当初住对月的时候，朱氏还怕女婿是个男狐狸精呢，可玉蓉现在是一点都不怀疑了。

　　陶夫人不免看向玉蓉，有些酸溜溜的，“你这样的容貌，但凡见过你的男子能有旁的心思么？”

　　玉蓉笑而不语，心道，那可未必，这世上拈花惹草的男人可是不少的，家中娇妻外面养外室的也不少，大概只有韦玄凝为人正派，不会这般了。

　　从外边回来，玉蓉有点累了，遂躺在榻上小憩，心中还想着再过几日就是韦玄凝休沐，兴许他都就能来看自己了。

　　殊不知韦玄凝此时正在同韦老夫人说起此事，“我外放的事儿，还请您不要同玉蓉说，她怀有身孕，我怕她犯傻。”

　　韦老夫人疑惑：“你就同她这样情深意切吗？我怎么觉得也许孙媳妇并不会多在意，难过是难过点，但也没什么。大家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年你祖父出门在外，三年五载的不回来，可都是我一个人在家呆着你爹和你二叔的。”

　　孙子也太自作多情了些，这才成婚几日啊，怎么就断定人家对他情根深种。

　　“那她不同啊，她这样柔弱，我是她的主心骨。”韦玄凝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很有底气的。

　　韦老夫人皱眉，表示不赞同：“杨氏精神头比大夫人还好，你二婶还说她很有办法的，你们梧桐苑的下人管的比旁的地方都好。操持宴席，比我俩个儿媳妇都还麻利。哪里柔弱了？”

　　“祖母，您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韦玄凝不太相信，他所见到的玉蓉完全是迎风吹就能吹倒，虽然很聪明，可也真的很招人疼。

　　“不管真的假的，你也不该不告而别。”韦老夫人觉得孙子真的自以为是。

　　韦玄凝叹道：“她在京里，我才放心，跟我去那苦寒之地，又有什么好的。”

　　那是青州，在整个大齐最不毛之地之处，他自个儿都觉得去了恐怕会难以忍受，更何况是玉蓉，她人比花娇，怎么能吃那样的苦。

　　玉蓉这边照例是看书用膳最多和陶夫人出去散步，今日陶夫人推说身子不舒服，约莫是月事来了，她便带着人出去散步。

　　“大奶奶，妙静师太说新得了茶，正在煎茶，想请您去静室饮茶。”慧能小尼姑憨态可掬的过来道。

　　原来是妙静师太，她煎茶是一绝，虽然玉蓉怀孕不能吃茶，但去闻闻茶香也是好的。

　　静室就不许丫头们进去了，玉蓉饶过次间，再进来时，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男人——江夏王李训。

　　她立即往后退了两步，准备扭头就走，却见李训忙道：“玉蓉，你别怕，我今儿是来，想同你说几句话的。”

　　“我并不认识你，也无甚和你说的必要。”玉蓉简直觉得太好笑了，这辈子都桥归桥路归路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训有些难过，“差一点，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只恨没有早些认识你。”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时若是见到玉蓉了，长孙家就是不娶也无甚……

　　今日本是打算去接皇姑下山的，却碰巧知道她在这里，他从来都是克制自己的，这一次却放纵，让人安排了她来见自己。

　　其实，他只是想见见她，并非真的做什么。

　　玉蓉却道：“您若没旁的事儿，我就先退下了，过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您日后是东宫，天下大权在握，何必在意我一个小小女子。”

　　……

　　从静室出来，只过了一息，梨蕊和碧桃都还道：“怎么吃茶吃的这么短的功夫？”

　　“妙静师太还有事呢，不说了，我们家去吧。”

　　她很平静，因为她很了解李训这个时候根本不敢闹出什么事情来，即便他是太子了，可奉安帝还有好几个儿子呢。

　　可她无事，那边韦玄凝收到慧能小尼姑的报信，气到一向自持的他摔了个茶盏。

　　徐先生还不解，怎么方才大公子看了信就这样气，他惊惧道：“难道是我们在北方的情报网被人发现了？”

　　韦玄凝这才回过神来，“不是。”

　　他又淡淡的道：“我们此去青州要把大奶奶也带上，劳烦先生替我安排一二。”

　　说罢，他又去找韦老夫人，道明去青州要把玉蓉带上。

　　韦老夫人扶额，“我人老了，经不住你这样的反复无常。”




51.  以退为进（二更）   以退为进（二更）……

　　“我们年纪大了, 你爹这冷暖交替又病了一场，东西也吃不下了。”陈老夫人是个见了儿子就不撒手的人，尤其是儿子升官后, 她才讨要到那么少的银钱, 早就不舒坦了，偏偏儿媳妇是个貔貅，从来都不会给她们二老多的好处, 只有跟儿子讨要了。

　　杨兆皱眉：“怎么没听夫人说起啊？”

　　陈老夫人皱皱鼻子：“我们叫了十贴药，她怎么会不知道？你常年在外, 她是能糊弄就糊弄。”

　　这话杨兆就不大信，可也知晓陈老夫人是要钱，他从腰间取下荷包，从里面拿了二两银子递给陈老夫人，“喏，这个给您, 我成日在大内还要打点各处, 家里几个孙子还得读书, 蓉姐儿日后生产家里还得出钱, 我可没多的钱了。”

　　家中二老就和无底洞一样，无论给多少都嫌弃少。

　　果然陈老夫人拿了钱麻利儿的放在自己腰间, 才啐了一口地下, “你们也是糊弄我, 那玉蓉嫁的是什么人家啊？上次我那孙女婿一下就给了我五十两, 好大的手笔，可比你们俩口子对我良心多了，你们还担心蓉姐儿生孩子的事儿，我劝你们可别担心人家韦家。”

　　正在门外的朱氏听到这话, 立马跨步进来，急切道：“您还和玄凝讨钱？我们家的脸都要被你们二老给丢尽了。”

　　她朱氏从来都是不卑不亢，虽然家世门第官职都比韦家低，可从来都是自诩不要韦家一针一线，连聘礼都悉数回过去。

　　没想到公婆又扯自己的后腿……

　　她觉得自己那次去韦家，会不会人家韦家人还觉得他们低人一等呢。

　　玉蓉本来就是高嫁，活的够不容易了，这些人就不能好好的吗？

　　却说陈老夫人悄悄溜了出去，朱氏瞪了杨兆一眼，红着眼睛去了正堂，杨兆赶忙追了过来，歉意道：“你这是怎么了？哎呀，你也别伤心了。”

　　“你爹娘再这样，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她觉得公婆简直就是无赖，一点也看不到孙女的困境，满心眼里只有银钱。

　　杨兆赔着小心，“放心吧，下次三瓜两枣我都不会给了。”

　　他又拉着朱氏的胳膊进到内室，朱氏脸一红，推搡了他一下：“你做什么呢？青天白日的，快些出去。”

　　杨兆咳了一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真的有事同你说，还是事关女婿的。”

　　“哦，那是何事？”

　　“女婿不日就要去青州赴任，青州乃苦寒之地，咱们女儿被送去墨云庵中养胎，怕是还不知晓。”

　　朱氏拧起眉头：“女婿怎么会调去青州，他不是京兆少尹做的好好的，这还未满一年呢，怎么就要去那种不毛之地。你说说，他是不是惹了什么人啊？”

　　惹了什么人？杨兆挠挠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的，我向来只在皇后身侧保护她，每日下值就家来，也不知道那么些。”

　　“罢了罢了，问你也是白问。”朱氏想了想，又急道：“玉蓉不会也要跟着去赴任吧？”

　　她是担心的紧。

　　杨兆摆手：“那当然不可能了，皇后娘娘都允诺我了，日后会时不时召见玉蓉，以示恩宠的。再说青州那种不毛之地，玉蓉也没那么傻吧。”

　　“难说啊。”朱氏叹道。

　　夫妻二人正说着，外边说韦玄凝来了，朱氏心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韦玄凝素来上门就不空手，今日更是礼盒堆了半山高。

　　朱氏不免道：“你过来就过来，怎么就拿这么些东西来？真的是不必了。下次你要再这样，就别来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但韦玄凝不是那种一开始就说我要拐跑你闺女去不毛之地云云，反而反其道行之：“本来是准备等蓉蓉生产的，我到底还能陪在她身边，只是我不日要去青州，日后蓉蓉那边还多劳岳父母照看了。”

　　他还起身作了个揖，朱氏忙扶起他，心道，好在你没要我女儿一起去，她也不由得关心女婿：“怎么调去那么远的地方，要不要我们同皇后娘娘说说，虽然我们也递不上什么话，但总归是好的。”

　　韦玄凝忙道：“请岳母万不能以小婿去求什么事，自古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只是我放心不下蓉蓉，就怕她知道了要和我一起去，我是想岳母明日能和我一起去墨云庵，好好劝劝蓉蓉。”

　　这个称呼倒是很亲昵，朱氏到底是女人，心细些，她自家喊玉蓉都是喊的蓉姐儿，还从来没有喊叠词蓉蓉，女婿叫的这样亲热。

　　看来夫妻俩感情很好，他是怕女儿不愿意留下吧。

　　但朱氏也不能直接应下，反而还道：“这夫唱妇随，你若去青州，玉蓉本该同你一起去的，可是她有了身子，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且放心，我会好好劝她的。

　　韦玄凝面上应诺下来，旋即又难过道：“我这一去就不知道何年才回来，我们夫妻虽然成亲时日短，可我们从未红过脸。”

　　难得他一个大男人吐露心声，朱氏却岿然不动，不管怎么说女儿还是留在京都最好。

　　不过，还好她对女儿有信心。

　　三人又寒暄几句，韦玄凝才告辞，“如此，小婿就先走了，明日我着人来请岳母过去。”

　　朱氏颔首，“好。”

　　他又对杨兆道：“特意买了上好的酒给岳父，小婿日后不在岳父膝下孝顺，往您和岳母多加珍重。”

　　杨兆也忍不住叹起气来。

　　韦玄凝大步出去，心中信心满满，若是他直接过来让玉蓉随他一起去，那岳父母绝对不会答应，反而还觉得他自私，以退为进倒是极好。

　　至于玉蓉，他还是放在身边作为妥当，李训简直是阴魂不散的很啊。

　　**
　　却说玉蓉这边，早膳刚刚用完一碗素面，这些素面做的极好，上面放了不少香菇碎，特别鲜嫩，有一种菇类特有的鲜味，甚至连汤也很鲜，却并不油腻。

　　“还有野菜包吗？我还想吃一个。”在韦家的时候韦玄凝不爱吃包子，玉蓉自然也不多吃，现在这里的包子太可口了，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肚子，自己为自己辩解，她可是为了宝宝吃的呀。

　　雪白正准备去拿的时候，又折返回来道：“大奶奶，亲家太太和咱们大公子都来了，就在明溪堂那里，大公子说让您过去呢，拿了好些点心来，怕是特意来看您的。”

　　韦玄凝来啦？玉蓉赶紧放下碗筷，又同碧桃道：“你把我那件嫣红色的衣裳拿来，还有把我那幅头面拿来。”

　　虽然催的紧，玉蓉还是妆扮好了过去。

　　碧桃悄悄夸道：“您真好看。”

　　“还好我脸上没长什么斑，否则还得敷粉就麻烦了。”她兴冲冲的到了明溪堂，正好看到朱氏和韦玄凝，韦玄凝今日穿的很素，但是玉树玲琅，风姿迢迢。

　　“母亲，夫君。”她提着裙摆就跑过来。

　　被韦玄凝眼疾手忙的扶住了，“怎么这样急？我们又不会转身就走。”

　　玉蓉笑道：“许久没见到家人了，好想你……们。”

　　她差点就诉衷情了，还好看到朱氏了，她又拉着朱氏的手问道：“娘，您近日还好吧，女儿天天想您。”

　　这话朱氏就不信了，方才女儿眼中可是只有她那夫婿。

　　这男人啊，但凡好看点，就勾的小姑娘前仆后继，不过呢，玉蓉一贯在大事上稳得住，朱氏这倒是不担心。

　　“玉蓉啊，是这样的，女婿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要去青州任官，青州苦寒，你又有身子，本来你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女婿想你留在京中。”朱氏抢在韦玄凝前面说了。

　　玉蓉这才知道这件事情，她看向韦玄凝，“真的么？你要去青州了，这是为何？”她记得韦玄凝的差事办的不错的啊。

　　谁知道韦玄凝苦笑：“自古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他又舒了一口气，“过几日我就要启程了，我已经同祖母说了，再过半个月就让人来接你回去，也拜托了二婶让她照顾好你，你一切且放心，如果有事儿就写信给我。话本子也搜罗了不少放家里，你回去就能看了。”

　　说罢又小声道：“我的体己放在你的书桌的左格子里，把朱罗也留给你，朱罗是我得用之人，你有什么不能对外人办差事的，都可以吩咐他去办，不必担心的，再有……”

　　他越说，玉蓉就越愧疚，他也对她太好了吧。

　　“别说了，我想去青州，跟着你才是一个家嘛。”玉蓉笑道，她还是喜欢和韦玄凝在一起，在墨云庵里才分别了这么几天，她都已经很难熬了，更何况是去青州好几年啊。

　　朱氏忙插言，“蓉姐儿，你大着肚子如何舟车劳顿啊，出了事情可怎么办？女婿这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犯傻啊。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不，他会护好我的，我们上墨云庵的时候，他都是抱着我一步步走上来的，所以，即便去别的地方，他也会护好我的。”玉蓉不喜欢听什么孩子是最重要的，前世她那三个孩子个个都有弑母之心，可算不得什么好。

　　难得韦玄凝对她这么好，若非他心软，也不会杀虎反被虎害，这都是为了自己。

　　况且，她也不想离开他。

　　“夫君，我就要跟着你去。”

　　韦玄凝一脸为难，朱氏冷哼一声，暗中看了女婿一眼，见他没有再劝，心中什么都明白了。

　　她就说这好看的男子是男狐狸精，连自己女儿都中招了。




52.  与有荣焉（一更）   与有荣焉（一更）……

　　“蓉蓉, 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虽然我也舍不得你，但是你留在京中是最好的。”韦玄凝还柔声劝说玉蓉。

　　玉蓉却坚决道：“我意已决，跟着你去, 你就不必再劝我了, 难道你故意想我不跟着去，你去沾花惹草不成？”

　　这话把韦玄凝逗笑了，忙道：“我哪里敢啊, 都是为了你的身子骨着想嘛！”

　　玉蓉就忍不住道：“那你让我同你一起去吧。我无事的，现在胎也稳了, 我的身子一贯也不羸弱，况且能日日和你在一起，我本就高兴的。”她说完还忍不住拉韦玄凝的手，因为他的手非常好看，修长却骨骼分明，却又特别暖和。

　　小夫妻旁若无人的咬耳朵, 朱氏虽然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 可大抵是知道些的。

　　怕又是女婿又在那儿蛊惑。

　　但这事儿, 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朱氏也管不了女儿良多。

　　当即说定，韦玄凝遂让丫头婆子们收拾箱笼, 要回韦家去, 玉蓉在墨云庵中唯独和陶夫人关系不错, 遂同韦玄凝道：“那位陶夫人同我素日相处的不错, 我要去同她道别。”

　　韦玄凝宠溺道：“真厉害，这么几天就交到朋友了。”

　　“就是一起能说几句话罢了。”玉蓉喜欢他这样与有荣焉的样子，好像自己很小的一件小事，对他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快去吧。”韦玄凝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

　　看着她快活的背影, 韦玄凝对朱氏作了一揖才坐下，朱氏冷哼一声，但又知道这也怨不得女婿，都是女儿自己要去的，是自己的女儿意志不坚定。

　　二人心怀鬼胎，坐着仿佛入定了。

　　玉蓉把今早韦玄凝拿过来的糕点干货拿了不少去给陶夫人，顺便道别，“我夫君要去青州赴任，他是想让我待在京中，只是我想随他赴任，故而今日怕要离去，你同我素日就处的好，故我今日来道别，顺便有我夫君拿过来的一些点心补品，你且收下。”

　　“哎呦，你这一说去啊，我这里连个伴儿都没有了，真是世事变幻多，但我知道夫唱妇随是最好的。可你真的不必这么客气。”陶夫人握住玉蓉的手，很是不舍。

　　这位韦大奶奶天生性格极其温柔，连她这个女人都喜爱同她说话，声音又极其奶糯，虽然出身高门，却半点不摆架子，善解人意。

　　都说韦玄凝如何如何出众，可她倒是觉得韦大奶奶才是真的惹人怜爱。

　　玉蓉摇头：“没什么的，我等会儿就要下山了，也是应该的，平日里我也偏了你不少好东西呢。”

　　陶夫人又客气一番，玉蓉又同她说了好一会子话才告辞。

　　一出庵门，韦玄凝还等在此处，他对玉蓉道：“我知岳母还有其他的事情，故而安排岳母先行回去了，我在此处等你。”

　　玉蓉还有点失落，“许久没见到我娘了，还准备和她叙旧的，未曾想她就走了。”

　　韦玄凝牵着她的手道：“我陪你走下去吧。”

　　“好。”

　　回到韦家后，玉蓉先去给长辈们请安，韦老夫人见她气色红润了些，不免笑道：“看来这墨云庵风水真的不错，这才几日，就面色红润了许多了。”

　　周紫英看向杨玉蓉，她今日着一身嫣红衫裙，白色披帛置于两臂之间，头上不过是梳了个灵蛇髻，插了一只步摇，看起来却是肌肤流光顾盼生辉，饶是平日周紫英自觉自己相貌不俗，但在她面前依旧自惭形秽。

　　又听玉蓉道：“多谢您关心，我此番确实胃口大好，身子骨也好了许多，故而，想陪夫君去青州赴任，只恨不能伺候在长辈跟前，孙子这……”

　　她是没想过杨玉蓉居然自己要求陪韦玄凝，这真的是前世那个手段凌厉逼的李训废话的女人吗？

　　这样子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女人，可是真的只会跟女人丢脸。

　　韦老夫人心道，我是巴不得你留下来的，但是你那情深意切的夫婿让你去的，和我无关。

　　可老人家面上不会露出分毫，还道：“此去青州路途遥远，你门把乳母婆子都寻好，路上定要留心些。”

　　玉蓉点头，“祖母说的是。”

　　“罢了，你们才刚回来，先去歇着吧。”韦老夫人见孙子已有不耐的迹象，遂打发了去。

　　韦玄凝便带着玉蓉回到梧桐苑，玉蓉一回来就急道：“不是说给我准备了好些话本子吗？你放哪里了，怎么没看见。”

　　这姑娘，就惦记话本子。

　　他无奈笑道：“在我书房那里，你且先别看，这时若全部看了，到时候旅途无聊，又用什么打发呢？快来这里坐着，让我好好看看。”

　　他一说好好看看，还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玉蓉连忙用袖子遮住，“我就涂了点口脂，没有妆扮，你别看。”

　　韦玄凝把她抱在自己腿上，“好看的很。”

　　“你说我们俊男美女是不是特别容易相爱呀，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我们想起一百个话本子里的情节。”玉蓉忽然说道。

　　他的目光这样神情，玉蓉都忍不住害羞。

　　韦玄凝失笑：“哪有这样的，那天下人都看脸来择妻了。”

　　说罢，又抬起玉蓉的下巴道：“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能和我一起去青州。”

　　“因为夫妻之间就是要同甘共苦啊，况且我也是真的不想离开你。”玉蓉钻进他胸膛，特别想他。

　　幽香瞬时袭入韦玄凝的鼻腔大脑，他觉得自己都无法动弹了。

　　见韦玄凝半天都不说话，玉蓉才仰起头，拉下他的脸，亲了一口，“怎么了？都不说话。”

　　却见韦玄凝含笑望着她，“我只是想玉蓉这样好，还好我得了去，若是被旁人得了，我不知道有多后悔。”

　　这话让玉蓉很是紧张，她和李训见面一事一直瞒着众人，连贴身丫鬟都不知道，她不欲说出来就是觉得无必要说。可韦玄凝话中有意，似乎是已经知道了，她想，这也难怪这样火急火燎的要把她带在身边的。

　　可这事儿说不说呢？




53.  匕首（二更）   匕首（二更）……

　　可有时候坦诚并不好, 就比如她本就拒绝了江夏王李训，再旧事重提，反而让韦玄凝难做人, 万一他想不开去对付李训, 可如何是好？如今敌强我弱，更应该韬光养晦才是。

　　玉蓉只定定的看着韦玄凝，“旁人是得不走我的, 咱们是上天注定的姻缘，谁都拆不散的。”这也是委婉告诉韦玄凝, 李训根本拆不散。

　　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韦玄凝笑道：“是啊，咱们是天定姻缘。”

　　**
　　韦玄凝此次去赴任青州盐运史，这是个苦差事，谁都知道青州私盐贩诸多, 且屡禁不止, 甚至朝廷官员多数收受贿赂都来自于这些私盐贩, 官官相护, 所往奉上者，不过十之一二罢了, 这些盐帮人养了许多盐丁, 个个都是狠角色。

　　因此韦玄凝决定早日启程, 韦相也赞同儿子的做法, “你早日过去，也早早了解状况，此次皇帝这旨意下的很急，但俗话说的好, 因势利导，也未必不是好事。”

　　“儿子也是这般想的。”

　　韦相看了他一眼，“上次失手，就得遭受这样的结果，为父护的住你一时，到底护不住你一世。”他不免觉得儿子缺乏狠辣，失败一次就该乘胜追击，先断掉新皇的一条臂膀，再制造内乱，多好的计策啊。

　　儿子却次日还讨好于新皇，让魏仲庭寻出凶手，本是推波助澜的一场好戏，全部浪费了。

　　看看人家养的女儿，几句好话便扭转了局势。

　　他是杜氏难产生下来的儿子，生下来时，病弱极了，胎毛细软稀疏，接生婆就曾经说过这样的男人很容易心软。

　　韦相对此嗤之以鼻，他的儿子一定会和他一样铁腕铁血铁石心肠，果然随着韦玄凝的长大，他每件事情都办的很合他的心意，却偏偏在最重要的大事上失手了，要他如何不怨。

　　韦玄凝正色，“是，儿子日后一定更加小心。”

　　“嗯，既然收拾好了，就尽快上路吧。”

　　因为赶路很急，玉蓉也指挥诸人收拾箱笼，这次带去的丫头婆子乳母一共十数人，青州地冷，大毛衣裳带的多，其余的林林总总如丸药、伤寒方子甚至是马车里用的褥子都悉数带齐。

　　她虽然不大擅长厨艺，可是很会安排，“我听闻那种胡饼很易存放，你们让厨下多做些胡饼，再有还有红薯也放一兜，每次熬粥时替我放些，至于火腿、鸡子和风干之物全部收好，再有，把碎银子多称些。”

　　碧桃一件件记下，梨蕊倒是觉得很神奇，还私下问碧桃：“大奶奶在闺中就出过远门吗？怎么懂这么多。”

　　碧桃与有荣焉道：“我们大奶奶是秀才不出门，能知道天下事，她向来手不释卷，近来看了好些青州地方志，说真的，我们大奶奶也就亏在是女儿身，否则她要是科举啊，说不定就是个状元也说不定啊，那么厚的书，我们大奶奶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呢。”

　　“那可真是不一般了。”梨蕊不免笑道：“若是大奶奶是男儿身，又是这样的容貌，那咱们京都的小娘子岂不是各个都只盼杨郎。”

　　“要死啊你们，拿大奶奶玩笑。”雪白进来笑着摇头。

　　碧桃和梨蕊平日都是大丫头，很是稳重，难得玩笑几句，不巧被雪白见着，二人自掩着不说。

　　归拢得当后，韦玄凝就宣布要出行，玉蓉坐在最宽敞的马车上，坐上去一点震感都感觉不到，里面放了话本子点心，一翁泉水，还有韦玄凝作陪，玉蓉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要不要睡一会儿，就靠着我睡吧？”韦玄凝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却见玉蓉摇头：“不了，这才起来没多久呢，我娘说让我白日不要睡那么久，否则昼夜颠倒反而对身子不好。”

　　朱氏来送她出行，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约莫是怕她难过，不忍说分别之言。

　　但是大家最在意的还是她的身子骨，此去青州，陆路至少两个月，风餐露宿，她身体单薄，就怕她出什么事情，只是韦老夫人因着孙子要求，不会多说什么，周紫英是继母，唯独陈氏劝了几句，可她到底也作不了韦玄凝的主，但凡韦玄凝说需要妻子去，她就不会再多嘴了。

　　才刚上路，玉蓉想起亲人们，不免有几分感伤，“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母亲和婶娘还有祖母。”

　　韦玄凝安慰道：“会回来的，你就放心吧。”

　　当夜就出了京都，掀开车帘所见之景色几乎都让玉蓉仿佛很感兴趣，白日一般韦玄凝是和幕僚们在一处，或者单单自己在一辆马车上，虽然是夫妻，但也不能成日在一起，这样会让旁人觉得他耽于闺房之乐。

　　玉蓉依旧很少要求什么，每日就是在马车里让丫头们陪着说说闲话，仿佛路上就没有这个人一般。

　　韦玄凝的下属们也很满意，这次多增加了大奶奶，还是位孕妇，暗中跟着的部曲就增多了许多，也不是无人置喙的，只是大家都不敢多说什么，到底韦玄凝是未来韦家家主，积威甚重。

　　况且大奶奶是皇后侄女，其父更是皇后近侍，他们也怕什么消息透露出去就不好了。

　　如今杨氏这样安份就是再好不过了。

　　大公子不肯放下大奶奶，但是他们该防备的还得防备，这可是相爷的意思。

　　但他们很快意思到，这个大奶奶也是个狠角色。

　　却说到了陆洲驿馆，这里是北方最大的驿馆，来往之官员如过江之鲫，韦玄凝和玉蓉进来时，已经暮色正浓，驿丞弓身引她们进来，玉蓉本在马车上憋气，遂未曾戴着帷帽，她本人向来光彩照人，在这驿馆，即便是暮色正浓，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流连。

　　晚膳是驿丞送过来的，那驿丞还陪着小心道：“韦大人，咱们这里酒菜简薄，您可千万别嫌弃啊。”

　　韦玄凝道了声不敢。

　　却见方才还端着笑意的玉蓉却沉下脸来，“这酒菜你先尝一口试试？”

　　四周伺候的丫头很少见玉蓉这般，驿丞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却见玉蓉站起来，讥讽的看着他，“怎么，还要人倒进你的嘴里吗？”

　　说罢，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插了一把到在那驿丞腹中。

　　这等变故让韦玄凝直接惊呆了，丫鬟们更是惊慌，却被玉蓉吼了一声，“慌什么？梨蕊，你以手覆酒，在他脸上扣弄下。”

　　梨蕊不敢不听，立马照做，只见方才倒在血泊中的驿丞脸上却是贴着一层薄薄的□□，众人大惊。

　　这个时候韦玄凝才讶异，“他们居然动手这般早。”

　　玉蓉冷哂，“这里是陆洲境地，咱们若是死在这里了，也和青州无关。夫君，这只是第一遭，你可不能小看这些人。”

　　在她看来，韦玄凝做官也没几年，虽然出自世家，家中做官之人无数，可他依旧是低估了人心险恶，而她当年，要被刺杀者无数，亲生儿子都能送毒药至岸边，故而无比警觉，那驿丞一进来，玉蓉就已经发现不对。

　　可周围那些平日对她有异的什么幕僚下属却都跟死人一样，这也难怪韦玄凝上辈子做了短命鬼了。

　　韦玄凝立马喊了部曲过来，很快把人处理掉，今日在内的丫鬟，玉蓉只吩咐她们：“你们务必得好好的当差，日后能入口之物，须亲自盯着，若是被我发现有不当心者，这路途上病死一两个人也实属正常。”

　　梨蕊和雪白吓的忙跪下，就是碧桃和腊梅也被惊的跪下。

　　“起来吧，日后警醒着些。”玉蓉斜睨着她们。

　　这几个丫头仿佛今日做了噩梦一般，那血汩汩的从那假驿丞肚子里流出来，持刀的正是平日说话都不会大声的大奶奶。

　　可作为孕妇的大奶奶却一如往昔，仿佛更加镇定。

　　甚至比大公子还要镇定。

　　夜半韦玄凝才回来，此时玉蓉已经酣睡，并且无丝毫不适合，他从未想过玉蓉竟然身上佩戴匕首，而且反应极快，甚至直插那人心脏。

　　那些人并不敢直接毒死他，可下些慢性毒，却又难查出来，十天半月身子骨损坏极大。

　　他又怕吵醒玉蓉，只能暗自思索，却见黑暗中，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他的，韦玄凝这才回握过去。

　　“你无事吧？”玉蓉担心的问道，怕今日她太狠厉，吓着他了。

　　却见韦玄凝自嘲：“今日若非是你，怕是我已落入险地。我还时常自以为聪明，想那小小驿丞只会巴结我韦家，未曾想——”

　　玉蓉接过话来，“吃一堑便长一智。”当年李训后宫有位美人，生的分外可爱，难得她动了恻隐之心，和那美人处的不错，甚至舍身救她一次，让玉蓉对她放下戒心，没曾想正因为放下戒心，她的长子就差点被害。

　　那时，她就知道，天下人皆不可信，越是可爱可怜对她越好的，就越是有所图。

　　更遑论是不认识的人，须多一层防备。

　　但同时，她对韦玄凝之所以抱持好感，也正是因为她对韦玄凝来说没有任何利益，他却依旧抱着她成婚。




54.  好恨（一更）   好恨（一更）……

　　“蓉蓉, 要起来了。”韦玄凝见妻子酣睡的模样，小脸红扑扑的，额前几缕青丝顽皮的在她光洁的额前, 他用手点了点她顽皮的小鼻子, 却被她拂开，嘴里不知道嘟哝的什么。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蓉蓉, 你再不起来，太阳可就要晒屁股了。”

　　如此, 玉蓉才睁开眼睛，但是见韦玄凝凑的太近，她又不好意思，毕竟眼里还有垢物，自己还未洁牙，怕自己给他留下臭臭的印象, 那就不好了, 仙女可都是喝露水长大的, 香气怡人的。

　　看出来她的不好意思了, 韦玄凝才出去安排出行。

　　徐先生见韦玄凝毫无异状，心下稍安, 到底是韦家宗房嫡子, 就是不一样。

　　“大公子, 昨日那人已经处理完了, 排查出几个有异向的，全都看押起来。”

　　韦玄凝“嗯”了一声。

　　徐先生又觑了韦玄凝一眼，忙道：“昨日幸亏是大奶奶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未曾想大奶奶竟然懂得这些。”

　　他本以为大公子娶的这杨家女不过是个弱质女流，没曾想昨儿听那狠辣，徐先生很为韦玄凝高兴，不管如何，大公子毫发无损，就是好事。

　　韦玄凝听他言语中有试探之意，颇有些不快，“她不是懂这些，而是护着我罢了。”

　　徐先生素来精明，平日得韦玄凝敬重，今日不知提起这大奶奶时，大公子竟然不悦，他不敢再问下去了。

　　在里间的玉蓉很快就穿好了衣裳，此时已经是六月，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梨蕊和雪白跟在她身边，愈发恭敬，尽管今日大奶奶又恢复了那种奶糯糯的声音，但她们依旧不敢再如往昔。

　　“走吧，大公子怕是等急了。”玉蓉满面春风的走出去。

　　她惯常如此，泰山崩于跟前都面不改色。

　　平日里那些幕僚们早就上了马车，今日却一反常态的都站一处，那位徐先生还主动拱手行礼，玉蓉敛裙回礼。

　　“夫人昨日是如何发现那人的破绽的？”徐先生百思不得其解，还是问了出来。

　　见他问这个，玉蓉不复方才的温和，“您不必管我是如何发现那人破绽的，大公子的安危于我是最重要的。若是下次这些人再护不住大公子，我会亲自同公爹说，换一批人过来。”说到这里，她又看着韦玄凝身边伺候的朱罗，“大公子若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短短几句话，她声音不疾不徐，朱罗却吓的出了一身冷汗。

　　韦玄凝越发心中熨帖，“我扶你上马车。”

　　只有面对韦玄凝时，玉蓉才恢复少女般的神态，娇羞道：“那就麻烦你了。”

　　因为有了驿站这事儿，韦家部曲和徐先生愈发不敢大意，沿途安全和膳食都慎之又慎，玉蓉才舒展眉头。

　　夏雨阵阵，说来就来了，好在前方有一客栈，朱罗上前定了下来，雷雨伴着电闪雷鸣，黑夜仿若白昼。

　　用过晚膳后，韦玄凝便搂着玉蓉，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不怕了，不怕了，有我在，我陪着你啊。”他本欲今天议事，但是很怕玉蓉睡不安稳，她最怕雷声了。

　　玉蓉就很高兴，她明明已经出挑了，韦玄凝却不像婚前那样探究她，反而认为是她为了他才显示出手段，什么都不问。

　　她很满足了，现下推了推他，“你去议事吧，别陪我了，我不怕了。”

　　正说着，一个炸雷打来，玉蓉抖了一下，韦玄凝心疼的抚着她，“没事儿，我就在这里，那些事本来也早议过，我就在这里陪你。”

　　“好。”

　　**
　　京中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周紫英肚子的月份本来就比玉蓉大一两个月，玉蓉现下才五个多月的身份，她都已经大腹便便了。

　　不知道孕妇是否容易体热，一大早，周紫英的寝衣就被汗湿了。

　　“丁香，拧个帕子来我擦擦身子。”周紫英浑身黏腻，很不舒服。

　　丫鬟不敢耽搁，忙从外拧了帕子来。

　　身体擦拭了一番，周紫英才匆匆起来，外边韦相正踏入进来，周紫英忙道：“相爷。”

　　虽则韦相三十有六，但仍旧显得十分年轻，且多年大权在握，气度无人能比，周紫英看着自己的夫君，只觉得前世自己真是瞎了眼，总是围绕着韦玄凝转，分明夫君才是最好的。他能解救于她在危难之中，帮她娘家度过难关，如此，她比生死以报才对。

　　“大夫人不比起身，你这肚子越发大了，得好些将养才是。”

　　周紫英忙摇头：“无碍的，妾身还得去老夫人处请安。”

　　她知道韦相最重规矩，这和韦玄凝不同，韦玄凝平日被宠溺的太厉害，故而总是肆意妄为，在家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明明杨玉蓉是那样的名声，又是杨家的人，他却依旧爱的死去活来。

　　但当着韦相的面，她不敢提起韦玄凝，到底韦玄凝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这点韦相也知道，若是提起来了，难免不美。

　　韦相却道：“母亲要去墨云庵为玄凝祈福，很不必你伺候，你便在家中好生调养身体即可。”

　　“老夫人也去了墨云庵？”周紫英心中顿时不平起来，她这胎怀相并不好，当时怀着孕进宫哭丧，回来就见了红，若非仔细调理着，胎儿不会这般好，可即便如此，韦老夫人眼里却只有韦玄凝一人。

　　尽管韦相对她也很宠，就像前世她那般作，韦相也对她很宽容，可是一直到韦玄凝死，她从来都没有任何地位。

　　本以为这辈子她悉心和韦相做真夫妻也就罢了，她和韦相之间没有什么真的隔阂，他疼她跟疼小姑娘似的，对自己娘家也是多有关照，甚至进门她就执掌中馈。

　　可她看着这样的情形，又想起前世她的儿子在韦老夫人处养着，母子二人难得见一面，即便见了面，他也事事提兄长，样样都以韦玄凝为尊。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前世她被浸猪笼之后，儿子会是怎样的境遇？

　　韦老夫人但凡看顾些儿子，都不会任由族人那般对她。

　　她好恨。




55.  谢君则（二更）   谢君则（二更）……

　　韦老夫人求神问佛一向十分虔诚, 即便是儿子来了，她也是磕完头才见儿子，老人家在庵里穿的很朴素, 她看向韦相, 才道：“幸好这次有杨氏在旁，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平日里说的好好的, 一出门就这样冒失。”

　　她又看向韦相，“你也不要再对杨氏有所怀疑了, 这次若非是她，玄凝哪里还有命。”

　　韦相面色发青，手心紧握，好一会儿才放开，儿子差点就命悬一线了。

　　韦老夫人知道儿子向来把玄凝当命来看，故而对他身边所出现的一切不怀好意之人都防备心甚重, 外人都说她溺爱玄凝, 可真正溺爱玄凝的人是自己这个儿子。

　　“儿子心中自有区处, 玄凝以前也就去过太原, 本以为他做的不错的，如今去青州, 却这样不小心, 看来还是得派些人手去了。”韦相一想起儿子可能会受伤, 就心神不宁。

　　韦老夫人其实还比他豁达点, “他既然已经出去了，总是要自己独当一面的，你不要总是护着他，前脚恨不得他一下成为一颗参天大树, 后脚又派那么多人护着他。一下要他铁血，一下又生怕让他见血了。蔺儿，你也要学会放手啊。他都这么大了，他自己都快做爹了，难道你还要为他操心一辈子么？”

　　明明劝别人的时候，他是挺会劝的，还记得当年崔家公子也是备受父亲溺爱，十八九岁的人了，还被父亲置于膝上，当时儿子还说把那位崔公子送去边防受受苦云云，结果到了自己的儿子，就左不放心，右不放心了。

　　不放心的又何止是韦家，却说朱氏如今是三品诰命，平日在大日子，也有幸能进宫觐见皇后娘娘，朱氏当然也是随长房一道去的。

　　皇后娘娘身边的卓娘子，如今已经是卓姑姑了，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因此皇后派卓姑姑出来接他们，杨家自然都很高兴。

　　“来，诸位随我同去凤仪殿拜见皇后娘娘。”

　　朱氏尾随其后跟着众人跪拜，她的精神头就不是很好，毕竟女儿大着肚子跟着女婿去苦寒之地，怎么着心情也不会好。

　　她这个样子，谢氏不免拐了她一下，朱氏才恢复如常。

　　她们这样不免被皇后看了个正着，皇后不免问向她们，“你们可有事？”

　　谢氏赶紧道：“还是她家玉蓉，这不，跟着六姑爷去了青州，大着个肚子，一路颠簸，您是知晓的，她对玉蓉一向疼爱，如今也是日夜忧心。”

　　“玉蓉去了青州？”皇后忽然道。

　　朱氏点头，“回娘娘的话，是的。”

　　皇后不免道：“这不是胡闹吗？大着肚子去青州，万一出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自从她成为皇后之后，杨家女子的行情陡然就好了起来，玉莲如愿以偿嫁入兰陵萧氏嫡支，就连玉质都如愿寻觅得如意郎君。

　　大家知道皇后娘娘本就对玉蓉另眼相待，如今听闻此事更是生气。

　　还好朱氏谢氏都出来打圆场，皇后又和玉柔多说了几句话，这才平复心情。

　　命妇们觐见皇后，至多也就半个时辰就要告退了，等人走光了，皇后才问卓姑姑：“怎么玉蓉去了青州，无人向我提起过？”

　　卓姑姑忙道：“奴婢也是今日才得知的。”

　　“她这不是胡闹吗？难不成真的就和韦家那小白脸好成那样了？”皇后真的是生闷气，早知道这桩婚事怎么着也该搅黄。

　　好好儿的，不仅让她杨家的姑娘和敌方情根深种，还大着肚子去那么远的地方。

　　卓姑姑不免唏嘘：“玄凝公子手段还真是不一般。”

　　“可不是。”

　　话音刚落，奉安帝就进来了，皇后整理好表情，忙笑着请安：“今日是陛下万寿节，虽然因着先皇的丧期不能大办，但是臣妾还是在这里祝贺陛下。”

　　奉安帝胖墩墩的手忙扶起他来，“皇后快些起来。”

　　他拉着皇后的手坐下，皇后连忙亲手奉茶给他，“皇上尝尝臣妾这里的茶，这是吴越上贡的一种新茶，味儿倒是正。”

　　奉安帝接过茶来，随意喝了几口就放在一旁，他是有事来找皇后的。

　　皇后心中很清楚，说了几句之后，才挥退下人，奉安帝扶住她，“好几天没来看你了，你可不能吃醋啊。”

　　这些日子奉安帝都在新宠胡氏那里，帝王守制以日代年，即便如此，皇帝也做的隐秘。

　　“臣妾已蒙陛下恩顾多年，要是再吃醋，那就是真的不懂陛下的心了。”皇后笑道，又对奉安帝道：“那胡氏若是伺候的尽心，等明年陛下便册封吧，总归也是个好姑娘。”

　　奉安帝含笑，“和你年轻的时候很像。”

　　“陛下……”皇后不想再提年轻时候的事情，她一想到自己的亲妹妹和面前这个男人做出那等事情来，她就无法原谅。

　　奉安帝眼眸里也一阵伤痛，但很快就消散，不免问起让她觉得高兴点的事情。

　　“今日你娘家人都来了，可是高兴了，你若喜欢，时常召见她们都可以？”

　　提起这个，皇后更是生气，“我哪里高兴啊，玉蓉跟着韦家那小子去了青州，她自个儿还大着肚子，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奉安帝冷哼道：“韦家还真是打着好算盘，在朝堂上辖制着朕，内宅里却蛊惑住她。”

　　“罢了，皇上，这也是玉蓉自己要去的。”

　　“那也是受人蛊惑。”

　　皇后忧心，“可若是青州动乱，那玉蓉……”

　　奉安帝随和的脸一变，“那就没办法了，皇后，许多事情都有很多无奈，人生来就有很多无奈，世家必除。我们不能有任何的把柄，让韦家发现什么就不好了。”

　　“嗯。”皇后垂眸。

　　被提到的玉蓉和韦玄凝此时心情正大好，她们刚刚钓完鱼才上岸来，韦玄凝还道：“让厨娘给你做一道西湖醋鱼如何？正好你爱吃酸的。”

　　他们是在一个小镇上，越往北走，水源并不多，此处却幽僻如世外桃源。

　　这二人欲打算在这里补给物事，下人都去忙碌了，他们也稍作歇息，玉蓉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一处小河，那里水底清澈，她便邀请韦玄凝来钓鱼。

　　没想到收获颇丰，得了几尾鱼。

　　玉蓉笑道：“一条做西湖醋鱼，一条红烧，你爱吃红烧鱼。”

　　“好。”

　　别看这个镇子小，但是做饭的人手艺不错，即便是家常菜，都做的有滋有味，玉蓉忍不住吃了两碗饭，这可真是，前些日子天天都吃不下，现在一顿吃两碗饭，比韦玄凝吃的还多。

　　可经不住这醋鱼做的太好吃的，尤其是酸味很够。

　　吃完饭又懊悔的捏了捏自己的脸对韦玄凝道：“我的脸盘是越发的大了，明儿可能就胖成小猪罗罗了。”

　　韦玄凝觑了觑她胸前，因为天热，她在马车内只穿半臂抹胸纱裙，那儿着实越发大了。

　　玉蓉看见他的眼神就捂住胸前，“不许看。”

　　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在男女上很能控制的人啊。

　　韦玄凝轻笑，拿着扇子对她扇风，“那我为你扇扇风。”

　　“你的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时让他打扇，他可不打，只是让人带点冰来，活脱脱一个大少爷的模样。

　　现下倒好，还主动打扇，就是为了一窥春光。

　　小夫妻的情趣，当然不足为外人道了，再过了这个小镇，韦玄凝居然遇到熟人了。

　　他立马下马同对方寒暄起来：“竟然没想到在此处遇到了谢兄。”

　　世家彼此联姻，韦家的老夫人出自陈郡谢氏，襄阳郡公之女，韦玄凝遇到的正是谢家嫡系子孙谢君则。

　　他拱手道：“未曾想到京都一别，倒是在此处相见。”

　　谢君则也回礼，“玄凝你客气了，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我欲去青州任转运使，谢兄呢？”

　　谢君则笑道：“我也是准备赴任儋州做都司，咱们不如结伴而行吧。”

　　韦玄凝自然不会拒绝。 

　　谢君则心情大好，“说起来咱们也算连襟了，倒是没正经见过礼，如此结伴而行，自当好好叙旧。”

　　韦玄凝这才想起谢君则乃是玉蓉隔房族姐玉柔之夫，他又让下人喊玉蓉出来见礼，玉蓉忙披上外衫，从马车上下来。

　　“大姐夫。”她忙敛裙行福礼。

　　谢君则忙避过身去，他还热心道：“我这里还带着一株老参，左右无用，不如送给六妹妹用。”

　　即便玉蓉推辞也没推过，遂接纳了，她想，谢君则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可为何玉柔的死会和他扯上关系，甚至他身边干净的很，就是一个人过来赴任的，连伺候的丫头都没有。

　　那就怪了。

　　“大奶奶，您该吃核桃了，奴婢们剥好了，您快吃吧。”碧桃忙奉上一小碟核桃。

　　玉蓉听有经验的女人说起过，女人在怀孕时若是时常吃核桃，对脑子好，她隔三差五就吃个一小碟。

　　正吃着，韦玄凝掀帘子过来，丫头们赶紧下去了，留下夫妻二人。

　　玉蓉奇道：“我还以为你会和大姐夫一道呢？怎地和我同车。”

　　却见韦玄凝暧昧一笑，“我又不是那等不识趣的人，谢兄自然有人陪。”

　　玉蓉挑眉，“他身边可是连只母蚊子都看不到啊？”

　　“难道陪的人只能是女的吗？”韦玄凝摊手。




56.  娇夫（三更）   娇夫（三更）……

　　玉蓉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谢君则有龙阳之好，难道玉柔是因为这件事情就暴毙的，这也不该啊, 她托腮正想着, 却见韦玄凝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在想什么呢？快陪我说话。”

　　“没，没想什么，只是有点可怜我族姐, 你说我大伯母真的不知道谢君则有这样的喜好么？”当初族里人人赞叹大伯母有多好，说大姐姐多幸运, 如今看来这内里污糟之事颇多。

　　“知道不知道的，也不影响什么。”韦玄凝自己是不好这点，但是大齐男子好男风的也不少，端说先皇年轻的时候把宠幸的男人还封为侯爵呢。

　　见他这样漫不经心，玉蓉眯着眼看他，“你是不是也这样？你要是这样, 小心我打你。”

　　韦玄凝迅速摇头：“你别把别人的事情套在我身上, 我可不好那个。”说罢, 他又解释道：“兴许你大姐姐也知道吧, 你要想她身份并不高，杨家似孤女般的姑娘能嫁到谢家嫡房, 本就不同寻常。”

　　他的意思是, 这桩婚事本身就有问题。

　　世人都讲究门当户对, 玉蓉若非是歪打正着, 怕是一辈子都嫁不到韦家门第，韦家人连公主都不愿意娶。

　　曾经有前朝宰相，有人问他此生有何憾事？那人言道，恨不能娶韦氏女。

　　玉蓉想了想玉柔的性子, 也摇了摇头，自己如果去信给她，恐怕人家装不知道，被她戳穿了，反而让她不自在罢了。

　　“我若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罢了，既然知道，总得托个稳妥的人去问问，我娘因着我爹近年升官，和长房走的很近，我去信给我娘吧，让她看着办。”

　　韦玄凝不置可否。

　　她很快就在下一个驿站把信寄了出去，寄出去后心情就舒畅很多了。

　　在儋州时，谢君则告辞之后，玉蓉和韦玄凝继续往青州去，青州和儋州比邻，越往北走，却越能感觉青州的荒芜。

　　沿途衣不蔽体的人，他们的脸早已看不清面目，玉蓉看着看着流下泪来，韦玄凝很是意外，他是知道玉蓉的，手刃凶手都从来没有一丝惊慌，此时却哭了。

　　他搂住她，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放心吧，我会把这里治理好的。”

　　却见玉蓉摇头：“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此地魑魅魍魉极多，并非一人所能为。”

　　“不是还有你吗？”韦玄凝带着一丝宠溺的看着她。

　　玉蓉似乎没有料到他说这个，她有些意外：“有，有我？”

　　韦玄凝笑着点头：“当然有你，你智力超群，行事有度，难道不成吗？”

　　这话说的玉蓉有点小骄傲，“算你识相。”

　　多行几天了，韦玄凝派了朱罗前去前方打点，甫一进城，就有地方官员过来了，玉蓉则随朱罗带着仆人先去青州府衙。

　　转运使三品，着有官衙住，玉蓉还是头一次住官衙，很是好奇，抚着大肚子随人进去，碧桃和梨蕊已经吩咐小丫头们归置了，不过这里收拾的很整齐，只需把家中带来的箱笼收拾好。

　　“现下天儿还热着，且拿一床薄被来就好。我如今也盖不得很厚的，不知道青州晚上会不会冷。”

　　碧桃摸了摸自己的手道：“冷不冷奴婢不知道，就青州这地儿也太干了，您看奴婢的手，都干枯了。”

　　玉蓉拉过她的手逡巡一二，果真有干裂的缝儿，她忙道：“这可真是的，我那匣子里还有些蛤蜊油，你们拿了去分一分，姑娘家的手可不能干枯。”

　　诸婢子都谢过。

　　转运使衙门很大，且修的比想象中的还要精致，玉蓉扶着肚子，在内里转了转，这衙门里有不少从前留下来的旧仆，他们大多是本地人，言语中带着极重的青州方言。

　　玉蓉让女仆们都过来说话，雪白不解，明明大奶奶和她们一起来的，还大着肚子，却神采奕奕的。

　　底下跪了一派仆从，年轻些的叫菌娘，是府衙的厨娘，玉蓉对她道：“你的拿手菜是什么？今儿我们头一天来，你可要好好的施展身手啊。”

　　菌娘本以为新来的如天仙般儿的人儿会嫌弃她们，没想到她这样平易近人，说话这样温柔。

　　她兴奋道：“我们青州人爱吃羊，奴最会做羊蝎子汤，保管让夫人一饱口福。”

　　额？

　　玉蓉虽然一点都不挑食，可提起羊肉她还是皱眉，主要是羊肉若是做不好，膻味太大了，她不免道：“京都之人不大吃羊肉，你可擅长旁的，如今白日炎热，你佐的小菜如何？”

　　原来贵客不爱吃羊肉，菌娘并不傻，一听就听出来了，忙道：“奴会做许多小菜。”

　　“好，你若真的做的可口，我必有赏。”

　　她又见一个老婆婆带着一个小姑娘，不免问道：“您是做的什么差事？”

　　“奴是为官署修剪花木的。”

　　这老妇人身材健壮，也难怪能做修剪的活儿了，她那小孙女生的也是胖乎乎，这家人可能家庭条件还不错。

　　玉蓉心中有数，忙道：“你这孙女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提起自己的孙女，那老妇人道：“回夫人的话，她是奴的外孙女，叫小小。”

　　“外孙女？”玉蓉故作惊讶。

　　老妇人点头，“奴的女儿早年男人走了就一直未回来，她便在外做活计，奴和儿子替她养着这个小孙女。”

　　“唔。”

　　……

　　从韦家跟来的下人们再次体验到了大奶奶的耐心，她和这些府衙的仆从们聊的简直是难舍难分，她自己分毫未露，这些人的底细却全部一清二楚了。

　　等这些官衙仆从都走完了，她还能拿出文房四宝很快的在写些什么。

　　韦玄凝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上好了菜，都是青州本地的特色菜，青州多为盐碱地，地广人稀，本地人食物多用姜黄，还好玉蓉觉得不妥，又重新让菌娘做了一桌菜。

　　当然了，这是改良过后的，她可没忘记韦玄凝嘴有多刁。

　　“这是什么啊，黑漆漆的，我不吃。”韦玄凝立马放下筷子。

　　玉蓉却不纵容他，“你不吃我就吃了，这是木耳，难道黑木耳你也不认识了？只是此地干燥，都是泡发了才炒的，就软塌了。”

　　她还夹起一块肉给韦玄凝，“喏，这是五丝驼峰，是青州名菜，这里面还放了熟火腿和玉兰片，你尝尝。”

　　韦玄凝见她都大口大口的吃着，自己也实在是不能别扭了。

　　他从小就是那种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宁可饿上三天三夜都成的人，可娶的媳妇，却是什么苦难都好像受得。

　　这里分明很简陋，她却吃的有滋有味，还同他道：“这种牛肉面看起来就好吃，面条又细，足以见厨娘手艺很好。”

　　“不是说好了，要咱们自己的厨子来的么？”韦玄凝小声道。

　　玉蓉不赞同：“入乡才能随俗，你连她们的菜都不吃，如何能真的在衙门里做好？我知道你素来挑食，去哪里都是金杯御馔，你瞧，我就看出些门道来了。”

　　韦玄凝不料还被她说自己娇气，他原意也是想和玉蓉撒撒娇，倒是引得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免问道：“你看出什么门道来？”

　　“我看的出来这里的衙门很是懒散，全部都是走后门进来的，且大部分女仆在官衙，其实家中还颇富裕。就比如今日有个修剪的老妇人，她带着外孙女在府中过活，她女儿却能一个人在青州府城买屋买铺，你猜猜是为何？她做的活儿就是替闲汉们凑桌赌博。”

　　“你想啊，青州这地方这么穷，什么闲汉，那些人怕都是私盐贩子。”

　　玉蓉又催他：“快些吃面吧，别等凉了再吃。”

　　韦玄凝却道：“见微知著，我看你比我那帮幕僚要强。”

　　他从来不知道她好像和在韦府的时候又不太一样了，在韦府时，她至多就是展现出管家的才能，可出来之后，她好像比自己更像是来当转运使的。

　　“傻瓜，快些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玉蓉催促。

　　这人，这么大个子，却恁地挑食，这可不行。

　　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心性，好像所有的苦都是正常应该吃的，也会抱怨，但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矫情或者冠冕堂皇的让你坚持，只是默默的什么都陪着你。

　　以前所有的人都过于关注他本身，而她似乎关心他，但是又好像更在意别的。

　　不过，这也也挺好。

　　闷头扒面，他很快发现自己的食量好像也不小，以前时常一碗都很难吃下，今天倒好，全部吃完了。

　　在京兆衙门，尽管饭菜不好吃，他就少吃或者不吃，但总做做样子。

　　每每看人吃的那么香，还觉得奇怪。

　　如今吃起来，倒是觉得也不那么差嘛！

　　玉蓉见他吃的香，不免笑着道：“吃完了，我要小憩一下，你陪我呀，正好你也养精蓄锐。”

　　总得给点甜头吧！

　　韦玄凝笑着点头，看吧，他娇气点有什么关系，反正老婆最后还是会很疼她的。不能吃苦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老婆自然会补偿甜头的啊！




57.  冷酷（一更）   冷酷（一更）……

　　青州的晚上很凉, 这反而让玉蓉觉得很舒服，天凉才能睡的好，但青州又太干了, 她不得不让侍女们帮忙把全身都涂上香脂, 尤其是肚皮那里，她很怕长纹路，自个儿用挖耳簪挑出一点, 细细涂抹。

　　如此做完，她才心满意足的上床休息。

　　几乎是一沾着枕头, 她就睡过去了，这便是重生以来，玉蓉得到的好处，能够轻松休息，这让她最满足了。

　　韦玄凝从外议事回来，便见到睡熟了的玉蓉, 梨蕊上前道：“奴婢伺候大公子歇下。”

　　“不必, 你们搬一张榻来, 我在旁边歇着就成。”他不想吵醒玉蓉。

　　梨蕊忙道：“大公子, 那美人榻那样狭小，您怎么能睡在那里？”她是韦老夫人身边的丫鬟, 虽然被拨到玉蓉身边, 可对韦玄凝的用心却是下意识的。

　　大公子这样高大的人, 怎么能睡那样的美人榻, 那睡着怎么会舒服。

　　韦玄凝却淡淡的道：“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多嘴。”

　　梨蕊这才正色，“是, 奴婢知晓了。”

　　等次日玉蓉堪堪醒过来的时候，韦玄凝已经起身了，她揉着惺忪的双眼，望向他：“你昨晚何时回来的，怎么不喊醒我？”

　　韦玄凝笑道：“你睡的这般熟，我怎么可能喊醒你，一路辛苦，你大着肚子奔波这么远，如今既已经到了此处，就好生歇息。”

　　“嗯，你放心吧。”她歪着头朝他笑。

　　因为睡觉，头发全部都散落，乌鸦鸦的青丝下蓬着一张小脸，显得愈发风致楚楚，韦玄凝心中倏地一团火热，他佯装镇定的穿好衣裳才出房门。

　　玉蓉则等他一走，再往床头靠着，假寐了一刻，才让人伺候起来。

　　在韦家走礼不必她操心，但出门在外，她却要做好夫人之间的交际，来一个新的地盘，没什么比这更能迅速的和大家把关系搞好。

　　“碧桃，你把我们的册子拿出来，我来拟礼单。”

　　碧桃不敢耽搁，雪白则奉上早膳，劝玉蓉道：“早膳是大公子吩咐咱们的下人做的，大公子让您放心，您的单独做，至于他就让那菌娘做。”

　　这是韦玄凝的体贴，他既告诉了玉蓉他要入乡随俗，又告诉她，作为丈夫，他并非是给她开小灶，而是体贴她。

　　玉蓉点头，“放这里吧。”

　　还是和在家中的吃食一样，燕窝粥，一份金银馒头，吉祥如意卷、云片火腿、银芽鸡丝还有莼菜羹，是应有尽有。

　　腊梅笑道：“咱们大公子还真是对大奶奶好，宁可自己吃苦，也不愿意咱们大奶奶吃苦。”作为女方的陪嫁丫头，腊梅还是很高兴看到这点的。

　　“这怎么算吃苦。”玉蓉知道他体贴，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很特殊，一个人真的想要在哪处办好事，就该真的融入进去。

　　但她也不是那种偏执固执的人，只道：“大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日后等我生下孩子，便同他一样。”

　　雪白和梨蕊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大奶奶果然也疼大公子，这样就好。

　　用完早膳，玉蓉就开始拟着单子，她是新来的，许多不大了解，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先写出一些，让人备着。

　　正说着，就听外头的管事来报，青州知府携女上门拜访，玉蓉笑道：“这不就来了，请她们过来吧。”

　　雪白的祖母是祝嬷嬷，素来替韦老夫人应对官眷，她也略懂些，况且她和梨蕊不同，梨蕊生的漂亮，对大公子恐怕有那么点想头，可她却是只想在大奶奶身畔出人头地。

　　到底韦老夫人年岁大了，身边也有得力的丫头，她若能重新得到新主的看重，也未尝不好。

　　她上前道：“青州此地并不富裕，但奴婢听闻越是不富裕的地方，反而越是无人管束，大奶奶，万万不能小看这些人。”

　　别以为那些在苦寒之地的人没有背景就轻视人，可恰巧那些人正是因为没什么背景，才敢放肆。

　　玉蓉深以为然，她看向雪白：“你说的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雪白低头道不敢。

　　没法子，大奶奶实在是不怒自威，她不敢造次邀功。

　　很快青州知府夫人过来了，她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内里着雪色珍珠褶裙，外罩绛紫色褙子，头上插着一对金钗，皮肤擦的粉不少，但脖颈上的黑黄色的皮肤看出来她气色不算好，身畔的小姑娘大概和玉蓉年龄相仿，倒是很水灵。

　　“转运使夫人，未先行送帖便过来拜会，请恕我无礼了，只我们比邻而居，我又是个热心肠的人，故而想来看看。”

　　她说话不疾不徐，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玉蓉笑道：“您真是客气了，我初来乍到，正不知道如何同大家往来，正好有您来了。”

　　只见这位知府夫人忙道：“您但凡有什么要问的，我定然是知无不言。”她又指着自己女儿道：“况且，我若是不得闲，让令月来帮衬一二也是好的。”

　　“令月？倒是个好名字。”玉蓉夸道。

　　冷令月顿时站起来要行礼，还是玉蓉道：“快别多礼。”

　　她又问冷夫人，“咱们这附近住的约莫是谁？冷夫人可否告知一二，以免我不解，得罪了人。”

　　这个时候那冷夫人又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只讷讷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才来了两个月左右，也不太熟。”

　　看来这冷夫人只是想为自己套近乎，却胆小如鼠，连周遭是谁，怎么评价都不敢提，自以为讨好卖乖。

　　玉蓉遂道：“原来如此。”

　　可是在玉蓉眼中，外人大概只分好用和不好用的人，有的人为人再好，但是没有什么用处，她觉得索然无味，有的人许桀骜或者性格不好，但是可堪大用，她甚至会礼贤下士。

　　她知道自己会显得很冷酷，人大多向往温暖，可她从来不说那种温暖旁人的人，无用的交际和往来，会让她非常厌烦。

　　作为官眷夫人，最重要的是知晓如何同上峰夫人打好交道，以图丈夫升职，这个冷夫人看起来无甚用处，鸡肋一般，她也懒得多费唇舌。

　　“碧桃，把我从京都准备的礼送给冷夫人吧，我这里还忙，就不留客了。”




58.  帝王之术（二更）   帝王之术（二更）……

　　冷夫人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么快就被下了逐客令，回到府中，她就开始情绪不佳, 揉着心口说疼。

　　“娘, 您没事吧？要不要女儿寻大夫过来？”

　　“不必不必，我缓缓就好了。”冷夫人小声道。

　　她父亲曾任国子监祭酒，当年榜下捉婿寻了丈夫, 二人在一起相敬如宾，冷知府对她从来都是关怀备至, 因她身体不好，每日早上要吃七种米，还得精心养着，冷知府都尽量满足，她还从未被人这般忽视过。

　　但冷令月看她娘这般，连忙去寻了她爹回来, 很快冷知府就回来了。

　　他迅速跑回来, 问道：“令月传话的人说的稀里糊涂的, 这是如何了？”

　　冷夫人摇头：“也没怎么。我倒也不在乎旁人如何看我, 我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非得要人家敬着我才是, 可转运使夫人她……”

　　“是她对你无礼吗？”冷知府沉声道。

　　“倒也没有。”

　　冷夫人也不能说人家失礼, 就是很——

　　却听冷知府道：“那她有些傲气也很正常, 咱们这位转运使大有来头, 是当朝韦相之子，至于他夫人，是皇后侄女。”

　　显然冷知府也不愿意得罪人，冷夫人也听出来了, 忙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我是见她气度不凡，和众人不同。”

　　玉蓉却没把冷夫人放心上，亏得腊梅还建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您这——”

　　“她能做什么？那冷知府能熬成知府，是在蜀州待了二十年，年近五旬才成知府，完全是熬出来的资历，本就无甚建树，冗官一个，来青州两个月，庸庸碌碌不成气候，何必多想。”玉蓉站起来道。

　　她把礼单粗略看了，复而又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下半晌，才有管事回话说，甘陕总督曹益的夫人请她过府叙话，玉蓉这才让人妆扮。

　　曹益今年五十有八，其夫人已经是老太太的打扮了，但是很俏皮，见着玉蓉今日着浅紫色半臂，头上梳着留仙髻，不由得打趣道：“真真是天仙下凡在此处了。”

　　这话一下就拉近了距离，玉蓉笑着福身，“您真是过奖了。本来我为晚辈，该一来就见您的，只是家中家务繁忙，还得让您请我。”

　　“这又有什么。”曹夫人让人看座。

　　她这里也是坐的济济一堂，玉蓉坐下后，还看到了上半晌去她家的冷夫人，她虽然坐在那里，但是并不受人重视，只有曹夫人提了一嘴：“咱们这里新来的夫人中冷夫人脾性极好，又出自书香门第，如今又来了韦夫人，更是士族夫人，日后咱们这里就更热闹了。”

　　玉蓉笑道：“就是热闹才好，我初来乍到，今日您请了我，下次我也请大家去热闹一番。否则啊，我肚子里这个小家伙要是出来了，我就是想出来也出不来了。”

　　因为今日她穿着抹胸半臂裙，她这么一说，大家才看到她裙子底下的肚子。

　　曹夫人看了看，“肚子尖尖的，保管是个儿子。”

　　旁边有位夫人诧异道：“你肚子这么大，怎地还长途跋涉的来？”

　　闻言，玉蓉有些不好意思道：“自古夫唱妇随，家中人也劝我，可我还是想随我夫君来。”

　　完完全全就是个为了情爱的小女人，这让曹夫人这个年纪的人越发想打趣了，“哎呀，这可了不得，我看你的模样，就知道咱们转运使肯定是个惊艳绝伦的人物。你们年轻夫妻，是该在一处才好。”

　　“您说这话我心中熨帖的很，见着您和长辈一样亲近，您若不嫌弃，我们只当亲戚处着如何？”

　　曹夫人笑的合不拢嘴：“那敢情好，我白得了一大闺女了。”

　　玉蓉就越发的高兴，她已经断定，这位曹夫人才是西北的话事人，只要能讨了她的欢喜，才能青云直上。

　　只不过这背后错综复杂，她得先打进内部再说不迟。

　　冷夫人不禁暗自觉得这杨氏实在是脸皮厚，她在曹夫人这里都从来未曾这般过，她往曹夫人右边看了看，那位是她曾经的同窗，二人曾经一起上过女学，原本丈夫该致仕了，是走她的关系才到青州做知府的。

　　“这是辖都夫人。”曹夫人对玉蓉介绍道，“你不知道辖都苏夫人可不一般呢。”

　　辖都，正好是管着转运使，玉蓉看向这位辖都夫人，她虽然面上笑着，但神情倨傲，一味的同玉蓉道：“你和冷夫人比邻而居，她也是做了二十多年的官夫人了，你若有不懂的，只管跟着她学。”

　　可惜玉蓉能屈能伸，并不反驳，只道：“您说的是，我年轻，不仅要同冷夫人学，也要和您多学，更要和我干娘学。”

　　她一口一个干娘，苏夫人生气的很，甘陕总督并非管青州一地事务，她这个辖都夫人才是管转运使的。

　　脸皮也太厚了。

　　皮厚心黑，方能成大事。

　　一整个晚上，玉蓉可以说和曹夫人简直是相见恨晚，到晚上，玉蓉见韦玄凝来接她，她都不愿意走了，还是曹夫人劝：“韦大人来接你了，我可不敢留你。”

　　玉蓉不免道：“那过几日我接您去府上来，您可千万要来。”

　　曹夫人忙不迭答应。

　　一直到了马车上，韦玄凝才不解的问：“什么干娘啊，你怎么就认干娘了？那曹家出身卑贱——”

　　玉蓉截住他的话，“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初来，总得扯着虎皮做大旗。那冷家来这里不过两个月，两口子唯唯诺诺，看起来只听辖都的话，而辖都夫人对我不大客气，你说我若不抓着曹夫人，岂不是被人欺负？”

　　韦玄凝握着她的手：“这岂不是难为你？”

　　“傻子，脸皮算什么，你日后升了官，拜我的人不就多了。如今你要应付的是苏辖都和冷知府，这二人沆瀣一气，我看青州这地方已经烂了，须得祛除腐肉才行。”玉蓉反过来劝韦玄凝。

　　“好。”

　　他再次察觉到了玉蓉的通透和一种久违的韧劲，这样的人似乎在哪里都会过的很好。

　　这正好是他身上缺乏的，韦玄凝搂着她入怀，“累了吧？我会好好的，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这样的日子不会过太久的。”

　　他是想告诉玉蓉他会坚持，就像当年拒婚，高珊茹让他坚持，二人同时对抗皇室。他是男子，必须要保护好女子。

　　可玉蓉却不一样，她笑道：“也不必干劲太足，累了就歇着呗，你又不是铁打的。本来青州气候干燥，东西也就那样，你别逼自己太紧。做事情总不能操之过急。”

　　“那你不是要受苦？”韦玄凝不舍。

　　玉蓉摆手：“难道我就不会改变我的处境了吗？你就放心吧，那时候杨家的人逼我去死，自家人尚且如此，我都能忍下来，更何况外人。玄凝哥哥，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并非一蹴而就的。你才刚来，此地形势复杂，你在外边不比内宅，先摸清倒顺再说。”

　　玄凝哥哥？

　　韦玄凝耳边大概就只能听到这四个字了，一种狂喜席卷了全身，他觉得玉蓉真的好好，累了就别坚持了。

　　很多人对他都说你是韦家的宗子，你要如何能为，其实他也会累。

　　“嗯，玄凝哥哥都听你的。”韦玄凝越发抱紧她。

　　玉蓉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勒的我都不舒服了，反正你别担心我了。”

　　被韦玄凝刮了刮鼻子，越发怜爱她，觉得她和自己相似，本身都好自由，却又要为着自个儿或者家族扛着。

　　这次宴席过了几日，玉蓉亲自写了帖子接曹夫人过府叙话，曹夫人的孙子孙女都在老家，她老人家独自过来。

　　玉蓉亲自来二门接人，见曹夫人进来，瞬时堆起笑容，“方才让她们糟了鸭掌、鹅掌还有小鱼干，您随我来吧。”

　　其实本来曹夫人是不想来的，但是这杨氏送的东西太过贵重了，那青玉牡丹雕刻的栩栩如生，并非凡品，价值千金，这样不知道韦家还有多少好东西，曹夫人拿人手短，再者，杨玉蓉也实在是殷切，被这样身份还高的人奉承，曹夫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听玉蓉说的简单，可这桌上却摆的满满当当，压根就是盛宴才是。

　　曹夫人看了玉蓉一眼，忙道：“这也太客气了些。”

　　“看您说的什么话，相聚就是有缘，我这个人您没多了解，我父亲常年仗义疏散，若喜欢的人便值万金，千金散尽还复来。”

　　曹夫人坐下，自有婢子服侍，她净手完，方才用膳，她老人家也算是颇有生活情趣之人，“这道酿醋蛋，我头一次吃还是在韦家吃的。”

　　“哦？竟未想到您和我们韦家还有渊源呢。”

　　“京兆韦家，自从前朝起就人才辈出，我哪能不知晓，只不过我那时只是个郎中将之妻。”

　　曹益三十岁才发迹，做到甘陕总督，算是先皇心腹了，岂能有简单的。

　　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先送重礼，再请人来叙话，一来二去，关系不就在了么？这可不，还能听她老人家谈论韦家呢。

　　玉蓉感叹：“别说是您了，我父亲当时也只是个五品官，能嫁进韦家，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了。其实世家不世家，我旁的不提，但总担心我自家做的不好。”说完还有些失落。

　　瞬间曹夫人就觉得好像找到知音了，可又立马道：“你怕什么？你姑母是皇后，杨家如今可不差。”

　　看看，人家对她掌握的更深，甚至说明曹益就是皇帝的人。

　　……

　　梨蕊和雪白看着大奶奶以茶代酒，和曹夫人一个看起来这样老辣的人你来我往，居然也能说半天，从早上一直吃到下午，送完客之外，人家写了封信要递给大公子才说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得休息一下。

　　确实精力非常旺盛，但是又很让人佩服。

　　一直睡到晚上，玉蓉给了赏钱给厨下，可以说是赏罚分明，但凡做的好的都有赏钱。

　　那边韦玄凝拿来玉蓉递的信，亲自打开一看，瞬时站了起来，“好，好啊，这曹益我本以为他是申时行的人，居然是皇帝的人马。”

　　坐在下首的徐公闻言，遂皱眉：“可曹益和申时行关系一向不错啊，向来以申时行马首是瞻的。”

　　“不是，就是新皇奉安帝的人，大奶奶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大奶奶？

　　徐公眉毛一动，“大奶奶这是为何？”

　　到底是杨家的姑娘，不应该啊，这不正是说明这里的盐运也许全部进了奉安帝的私库，故而，韦家压根逃不脱。

　　却听韦玄凝道：“她是告诉我，让我把曹益当靠山。”

　　“但韦家……”

　　韦玄凝心道，就是虚与委蛇啊。

　　况且以前是走□□进当时还是韩王的私库，这韩王都做皇上了，当然要名正言顺，还好他未轻举妄动，否则自以为是找到什么证据，恐怕这消息还没走出青州，他人就没了。

　　即便逃出青州，也出不了甘陕。

　　一个死局，活棋要盘活，就是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人烧，如果奉安帝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是他这个千防万防的人做好的，恐怕会大吃一惊。

　　曹益那里，他也得下些水磨功夫了，让监视你的人天天夸你，皇上不知道是何等想法，会不会猜忌曹益？

　　这样的事情越多，反而对韦家更有利。

　　他的玉蓉当真聪慧过人，连帝王制衡之术都懂。




59.  小作怡情（一更）   小作怡情

　　作为转运使, 负责的除了盐税，还有粮食等等，这对于韦玄凝来说算是一件新差事, 他必须花大多数功夫在此, 因此一日比一日回来的晚。

　　在下人心目中，大奶奶知情识趣，大公子在忙, 大奶奶肯定体贴。

　　却没想到玉蓉对梨蕊来，“我肚子微微有些疼, 你喊大公子回来吧，他一日比一日要忙，可事情总不是一蹴而就的。”

　　梨蕊愣了一下，她是没瞧出大奶奶肚子哪里不好了，非是到了叫大公子回来的地步。

　　但她也不敢不从，实在是大奶奶真的不是吃素的, 这里谁都是伺候的战战兢兢, 若是出半点纰漏, 大奶奶不会手软。

　　梨蕊过去书房传话的时候, 有些忐忑，未曾想, 话音刚落, 大公子就似离弦之箭飞也似的回去了, 她想自己差点就枉作小人了。

　　“怎么了？怎么了？是哪里肚子不舒服。”韦玄凝关心的问着玉蓉。

　　“是想你了, 才想你回来的。”玉蓉笑着。

　　韦玄凝有些无奈，玉蓉什么都好，就是太粘人了。

　　可玉蓉才不想那么懂事呢？她深谙小作怡情，不能太体贴太贤惠, 况且她是真的想韦玄凝了，她拉着他的手放自己的肚子上，“你不在家，我总想你。”

　　“我知道，我也想你的，日后我会时常抽空来看你。”韦玄凝向她保证。

　　玉蓉不免问他，“高珊茹也是像我这样吗？”

　　“不，不是，她从来不会这样，她永远都很坚强，从来不怕这些。当年我婚事受阻，被迫和新安公主结亲，她也一直让他父亲帮我，你也知道她父亲高襄正是因为扳倒废太子，才得罪新安公主，也因此，她在我家避难。”韦玄凝曾经以为自己一定会娶高珊茹，这桩婚事实在是太多人努力了，可最后还是没成。

　　他不免对玉蓉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玉蓉挑眉，“没什么，只是想问问罢了。”

　　她抱住他，“你不必这样累，明年三月才交盐税，何必这般。”

　　“可我不是很懂啊，必须得弄懂才成，故而就在书房办事，我知道这些日子冷落你了。”男人嘛，总是在外面跑，有时候忙着大事，就顾不了妻子了。

　　玉蓉就道：“也是啊，倒是我的不是了，今日我还做了点心，你就休憩片刻，你是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让你休息你就休息。”

　　她还主动替他按着太阳穴，慢慢儿地，他真的睡着了。

　　到青州这些日子来，跟熬蜡似的熬，哪个人受的了啊，就是玉蓉看起来也心疼，她当然知道他做事很妥当，但也不能消耗身体。

　　尤其是前世韦玄凝命短，她就怕他身体透支。

　　到目前为止，玉蓉对韦玄凝还是很满意的，所以更要顾着他的身体，旁的都要放在一旁。

　　“你们出去，不许吵着大公子睡觉。”玉蓉守在次间，区区一个青州，要是把自己丈夫的身子耗垮了，那就太不值得了。

　　徐公几人还在书房，见韦玄凝一直未来，朱罗传话说让他们先散了，那些人才散。

　　其中有一幕僚去了徐公处，不免抱怨：“大公子乃受妻室拖累。”

　　“禁声，先生这话可能说，大公子一贯敬重大奶奶，这话还是别说了，再者，连轴转半个月了，大公子时常宿在书房或者晚归，大奶奶许是有事吧。”

　　徐公抚了抚胡须，“我也累了，先休息会。”

　　杨氏诸女，大概智慧都在皇后和大奶奶身上了，皇后就不提，大奶奶这一路上可是保护大公子良多，甚至挽救大公子性命于危难。

　　“大奶奶，奴婢替您捶捶腿吧，您这腿越发的肿胀了。”碧桃很是心疼玉蓉。

　　玉蓉小声道：“那你小点声音，别吵到大公子，他近来总是睡不好，好不容易睡着呢。”

　　“是。”碧桃应道，但她又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才敢道：“您这般为了大公子，我们都知道，可旁人看着反倒是对您不利，还以为您……”

　　玉蓉觉得好笑：“以为我什么？以为我矫情吗？”她拨弄着指甲，忍不住又笑，“那说明大公子在乎我，我一喊他，他就来了。”

　　那种温柔体贴，默默付出的女人有很多，可玉蓉不愿意成为这般的人。

　　碧桃不懂。

　　她遂同碧桃解释道：“如今才来几天，大公子固然是韦家嫡长子，全家希望在他一人身上，可到底不是铁打的人，怎地不需要休息，我若劝他休息，他未必真的听话，可我若说是我身子有事，他肯定就不管不顾了。”

　　“一来是让他休息好，二来也是因为男人吧，你也不能太百依百顺了。”玉蓉点点碧桃的额头。

　　碧桃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懂了，事事顺着男人，那男人很快就淡了，偶尔闹闹小情绪，反而促进俩人的感情。

　　腿被捶舒坦了，玉蓉才进去内室泡茶，顿时室内茶香袅袅，只听到水声，似乎在跟韦玄凝唱催眠曲一样。

　　这一觉睡了很久，韦玄凝醒过来时，外面很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他顿时坐起来，才发现妻子端着托盘从外走来。

　　他刚睡醒，嗓子有些哑，正好热茶就递到他嘴边。

　　嗯，还是麦茶，水温不热不冷，刚刚好，他狐疑的看着玉蓉，“该不会在我睡的时候，你就一直看着茶吧？要不然怎么刚刚好。”

　　玉蓉点头：“那肯定啊，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现在神清气爽？睡完一觉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是。”韦玄凝觉得自己眼皮都没那么沉重了，一下就舒服多了，尤其是喝完茶后，更是觉得精神多了。

　　她笑道：“这就是了，你的人又不是铁打的，忙是要忙，可也要留意身体。”

　　韦玄凝却不在意道：“我常年习武，身体又高又壮，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担心什么都不必担心我的身体的，我很好的。小时候，相士跟我算命，说我可以活九十九岁呢。”

　　玉蓉看着自信的他，有些难过，那他知不知道他二十九岁就死了。




60.  色令智昏（二更）   色令智昏

　　朱氏刚刚忙完生意, 听闻玉蓉送信过来，连忙着人拆开看，这不看不知道, 一看还真的是吓一跳。

　　“这该死的谢君则, 居然好龙阳之好，也难怪赴任不带家眷的。”

　　她现在庆幸女儿跟着女婿去了，女婿那个长相, 别说女子动心了，男子怕也动心的不少。想到这里, 她又看了看下文，女儿的意思是让她去试探玉柔一番，如果她自己知道，都是默许的，那就罢了，如果是她不知道, 就再作打算。

　　谁知朱氏去长房, 试探的问起玉柔的时候, 谢氏便道：“玉柔她身子骨不舒坦, 我已经打发人过去看了。”

　　平日对玉柔并不甚关心的朱氏却道：“大嫂，正好我过几日要出门子, 不如让我去吧。你还别说, 玉蓉写信给我提了一嘴, 说在路上碰到了玉柔的夫君, 她大姐夫甚是大方，还分了一株人参给她，我正不知道如何回礼，这下正好, 我去探病，顺便带些药材去。”

　　“你就不必去了吧。”谢氏不太想让朱氏去。

　　朱氏并未坚持，而是出了这里之后，单独上了谢家的门，还庆幸长房有人做了皇后，因时常召见杨氏女，玉柔就住在京中。

　　“我是她婶娘，听说她病了，特意来看看他。”朱氏如是说道，她打的名号是杨兆之妻，杨兆虽然官位不高，但他是皇后亲信，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那人进去了半天，才咬唇道：“兆大太太，我们二奶奶正养着身体，怕把病气过给您，等下次再归宁了去给您请安。”

　　这回话就越发奇怪了，朱氏不免疑心起来，正常探病，谢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怎么会这样？且跟出来的也确实是玉柔的亲信。

　　但她也不是多事的人，遂道：“成，那我就等玉柔好了，再同她见面了。”

　　玉柔的嬷嬷明显松了一口气。

　　从谢家出来，朱氏越发觉得怪怪的。

　　再说玉蓉这边，因着和曹夫人走动勤快，不免惹了辖都夫人的不快，她在此地做辖都夫人已然十年，各路人马来这里都要先拜会她，是这里响当当的人物。

　　唯独只有这位年轻的韦夫人对她不冷不热，苏夫人娘家姓王，是申时行夫人的远房侄女，原本申时行和韦家就不和，她本打算给个下马威给那杨氏的，不曾想，她自以为攀上高枝了，还敢藐视自己，这就不能忍了。

　　“冷夫人，这是从南边来的叫什么黄金果的，这果子一篓就值二十两，钱呢，倒不值得什么，主要是尝个鲜。”辖都夫人把黄金果递给冷夫人。

　　冷夫人忙谢过，小心翼翼的吃着。

　　这冷夫人是个没有胆子的人，但告阴状是很会告的，就比如现在，她就道：“从京里来的官夫人就是不同，辖都夫人，您可知晓韦相的儿子怎么会来咱们青州？”

　　辖都夫人冷笑：“那是因为他得罪了皇上，听闻咱们这位京兆少尹在任上出了纰漏，具体是什么纰漏我尚且不得而知，但若非如此，也不会做转运使。皇上对青州之地的盐政很是不满，申相为国为民，韦家却反其道而行之。”

　　冷夫人点头：“申相为天下布衣所向往，不像韦家人，只因出身便能做官，实在是让人不齿。”

　　天下布衣寒门哪个没有受到申相恩泽的，废除九品中正制，独尊科举，便是申相提出的，冷夫人的父亲也受益于此。

　　不过，冷夫人也挑火：“韦家倒也罢了，我听说韦夫人是皇后侄女，这……”

　　“也不是皇后亲侄女，皇后亲侄女行四，并非是她，她不过是远房的。”辖都夫人想对付谁，当然要调查清楚。

　　况且，韦家来此，肯定是为了找申家的证据的。

　　辖都夫人看了冷夫人一眼，话题又扯向旁处，“我听闻你家令月今年方及笄吧？”

　　提起女儿，冷夫人滔滔不绝，“是啊，她刚好满了十五岁，若是在京都，还可以读女学，只是在青州，我们家在她小时候请的一个秀才专门教她。琴棋书画不说都懂，可大抵还是明白些的。”

　　“唔，我见令月被你就教的很好。我们曾经是同窗，我也不瞒你，申家有个四公子，虽然并非我姨母亲生，但也被我姨夫视为亲子一般。他如今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年少有为，你若有意，我可以替你试试。”辖都夫人看着她，热络的说道。

　　冷夫人没曾想还有此意外之喜，她也是早为女儿婚事发愁，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女儿带去见杨玉蓉，就是想让她能够帮忙替女儿说一门好亲事。

　　现如今主动被辖都夫人提起，还有这样好的亲事，她如何不应。

　　申相那是什么人家啊？自家夫君兴许这几年就到了致休的年纪，趁着这个时候让女儿嫁个好人家，实在是幸运。

　　可辖都夫人遂道：“我们既然要成亲家，不如你替我办件事儿，如何啊？”

　　冷夫人一听就愣住了。

　　**
　　“小家伙今天在肚子里动了吗？”韦玄凝大手摸着玉蓉的肚子，似乎硬是要感觉到孩子踢他，才肯把手拿下来。

　　玉蓉甜腻腻的模仿小孩子的声音道：“爹爹，我现在想睡觉觉了。”

　　倏地听到这声音，韦玄凝眸色发深，头一回严厉的跟夫子似的教训她，“好好说话。”

　　可玉蓉却偏想逗趣，“玄凝爹爹。”

　　今日她着一身白色纱裙，头发梳的似女童一般，更让韦玄凝爱到心里去了，方才还在肚子上的手从抚摸变成爱抚，还好玉蓉有定力，一下就打掉了。

　　韦玄凝看着玉蓉的肚子，不由得道：“日后少生几个孩子吧，一来你免受生育之苦，二来……”

　　他嘟哝的那几个字饶是玉蓉比较镇定都听了面红耳赤，还打了他一下，“你还嫌弃我看话本子，说那里边都是污言秽语，可你自个儿，堂堂的韦大人，居然说这些。”

　　“那又怎么了，我又没对别人说，男欢女爱本就是常情。”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反而让玉蓉害羞了，甚至晚膳都不想和他说话，生怕他兽性大发。

　　梨蕊和雪白看今日这俩人没腻歪，反而觉得奇怪，主要是大奶奶躲的远远的，大公子就一直盯着大奶奶，动不动就看的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活脱脱像大灰狼想吃小兔子似的。

　　而且今日破天荒也没去书房，梨蕊和雪白识趣的离开了，一出门就红着脸偷笑。

　　下人们走完了，韦玄凝才把玉蓉一把拉的坐在他腿上，把头伏在她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幽兰之香，紧接着立马又做了一件让玉蓉觉得目瞪口呆之事，他居然拉开她了。

　　“玉蓉，我今晚去书房睡吧，你我今晚别见面了。”

　　啊？

　　玉蓉看他双目赤红，还真的被吓到了，“怎么了？要不要我去找点清心茶你吃。”

　　韦玄凝痛苦道：“只要离你远点就好了。”

　　“好吧好吧，让她们把铺盖拿去吧。”现在玉蓉也怕他真的出什么事情。

　　可韦玄凝又怕玉蓉晚上睡觉没人陪着，心里害怕，便把自己贴身所佩戴的玉佩递给玉蓉：“这是我常常配戴在胸口，是我亡母遗物，从不离身，戴了好些年了，晚上睡觉别怕，有它就代表我在身边。”

　　真跟哄小孩子似的，玉蓉接过这块玉，还带着韦玄凝的余温，她咬咬下唇，一脸无辜道：“那爹爹快走吧，我看会儿话本子就歇息。”

　　“个小妖精。”韦玄凝咬牙切齿。

　　……

　　等他一走，玉蓉就开始看话本子，丫头们端上可口的点心来，她甚至还喝了一杯热热的杏仁酪。

　　碧桃见热气氤氲着玉蓉的脸，显得她愈发可爱，不禁道：“大奶奶，您真的好看，这皮肤嫩的都能滴奶了。”

　　“啊？我只听说能的出水，从未听说过嫩的出奶过。”玉蓉觉得她这比喻好笑。

　　雪白却认真道：“就是说您不仅仅是面嫩，而且和奶白豆腐一般。奴婢倒是觉得碧桃姐姐说的极恰当。”

　　“好啊，你们几个也打趣起我来了。”玉蓉还头回被丫鬟们打趣。

　　丫鬟们皆吃吃的笑。

　　玉蓉打了个哈欠，摸了摸肚子，“我还是准备歇下吧，明儿辖都夫人府上唱堂会，我还得去露个面。”

　　她的寝衣全部做成齐胸纱裙，因为胸部太大，她从不喜欢穿那种交领的，勒的不舒服，换好寝衣了，她就准备睡下了。

　　纱账放下，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把方才那块玉握在手里，忍不住嗅了一下，只觉得周身都充满了韦玄凝的气息。

　　伴随着这块玉，她很快就进入梦乡。

　　韦玄凝却颇费周折，一想起那小妖精喊什么玄凝爹爹，爹爹，有时候还喊哥哥的时候，他完全把持不住，他甚至陷入到了自己的自我怀疑中来，甚至还色令智昏的说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甚至都不想让她生孩子。

　　他明明是韦家宗子，延续烟火本也是职责之一，他真的是昏头了。

　　要不以后严禁她喊那种称呼，玄凝哥哥还好，那种爹爹什么的就——

　　不，他还是想听。

　　韦玄凝懊恼的都睡不着觉了，又看看漏斗，子时已过，他坐起来了，这破书房根本不可能清心寡欲，他要去陪蓉蓉睡觉了。




61.  探病（三更）   探病（三更）……

　　墨绿色的圆形玉佩正好卡在两团绵软中间, 她侧着身子睡觉，呼吸均匀，轻易不会被吵醒, 他站在看了她半天的睡颜, 才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

　　在睡梦中，玉蓉嘤咛一声，韦玄凝轻轻的拍着她的胳膊, 见她安稳入睡，自己闻着幽兰之香, 竟然也很快进入梦乡。

　　到了次日清早，玉蓉睁开双眼，先见到韦玄凝在身畔，还有点小迷糊，心道，他昨儿不是走了吗？怎么又睡在这里。

　　韦玄凝其实在她起身后就醒了, 连忙从后面搂着她, “昨儿怕你睡不安慰, 想了想还是回来陪你。”

　　原来这样贴心, 玉蓉忍不住笑道：“嗯，知道你最好了。”

　　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杨家的姐妹除去玉柔外, 其实都过的不错, 玉真玉莲甚至玉质都嫁到了世家, 玉真自不必提, 她是皇后的亲侄女，又是庶女出身，很会看人脸色，她姨娘也十分受宠, 在家中颇能说的上话，她境遇最好。

　　之后便是玉莲，出阁前便是才女美女加身，五房最为团结，即便她宫寒，难以生育，玉莲身边的陪嫁丫头早已开脸，代替她生育，她一直就打扮好自己就行。

　　但玉柔此时正是玉貌绮年，却躺在床上，毫无生机。

　　“二奶奶，您吃点药吧。”嬷嬷苦心劝道。

　　玉柔摇头，她好好的一个人却得了脏病，连大夫她都不忍心看，丈夫在的时候，她甚至都不忍同房，生怕这件事情让人知晓了。

　　她是个再干净不过的女人，从来是最守妇德的，如果让人知道她得了脏病，这可如何是好？
　　她自己死就死了，可儿子呢？

　　玉柔不想让别人知道儿子有她这样的娘，也不愿意回娘家诉苦，大伯母谢氏虽然待她不错，可最看中女子妇德，她真的害怕大伯母也以为她是水性杨花的女子。

　　正叹着气，又听外边说四房的婶子来了。

　　她不明所以，“她怎么来了？我和兆大婶子并无什么交往，甚至玉蓉也颇看不起我，怎地她会过来。”

　　“听说是韦大奶奶托她来看您的。”

　　韦大奶奶？那不就是玉蓉么？

　　对旁人倒是无所谓，可玉蓉，每每想起她，玉柔心中是无限佩服，玉蓉能够在未婚夫被流放时，坚持顶着压力和族人的口诛笔伐硬是退亲，旋即人家又嫁到韦家，即便电闪雷鸣，仍旧坚持成婚。

　　孟德之才啊。

　　如果是玉蓉，她遇到这样的事情该如何做呢？

　　“那就见吧。”玉柔难得有了一股勇气。

　　朱氏进来时，就见到玉柔脸色灰败，她大吃一惊，“快别起来了，大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她本来是想试最后一次，实在不行，就当这事儿没发生。

　　因为朱氏知道女儿绝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也不会无的放矢，她本以为玉柔至多就是伤风，她年纪轻轻的，能得什么病，可如今看来，她这样，分明不是长寿之相。

　　玉柔还笑着安慰朱氏：“婶子，我无事的，不过是老毛病发了。玉蓉妹妹可有什么事情找我？偏我这些日子时常身体不好，说起来断断续续也有一两个月了，本以为好了再家去给您请安的。”

　　“你这孩子，自个儿都身体这般了，还要样样周全做什么。”朱氏是个能干的女人，从来都是靠自己，即便如今杨兆升三品官了，她依旧还是当家做主的人，连公婆都惧怕她，可看着玉柔，她也能同情，到底是没娘的孩子，做什么都没有底气。

　　她又看了看玉柔的四周，只道：“我有些私房话想同你们二奶奶说说，你们先下去吧。”

　　玉柔真的以为朱氏有事，遂遣退众人。

　　唯独只剩下朱氏的时候，朱氏才道：“你妹妹和妹夫去青州赴任的时候见过君则了。”

　　听朱氏提起夫婿，玉柔脸上还漾起几分笑意，“没曾想他们还见过面了，那到时候会不会在一起当差呢？只恨我身子骨不大好，还有儿子在，不能随同去赴任。”

　　“是啊。”朱氏非常忐忑，她就很想不提了。

　　罢了，看起来玉柔还是和谢君则感情是有的，那就算了吧。

　　接着朱氏又仔细问她的病，玉柔也说的模模糊糊，甚至前言不搭后语，前面说自己是风寒，后面又说是咳疾。

　　她不免道：“你这咳疾这么久了还不好，是否要请大夫看看，我看得请个御医过来瞧瞧，你若怕，我去找就是了。”

　　玉柔却立马惊恐道：“不要，不要……”

　　这明显就是有事，朱氏忙道：“你这是怎么了？你儿子还那么小，这般讳疾忌医，可不成啊。”她又看了玉柔一眼，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

　　玉柔想起儿子，又呆愣的很，可她也知道自己和四房并不熟悉，此事若传出去了，她根本无法做人。

　　甚至连玉蓉都会看不起她，认为她是个拖后腿的。

　　想当年，她因为不了解韦家更多的事情，玉蓉直接不说话，更何况是知道她得了脏病，还不知道怎么看她。

　　一时间，玉柔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

　　朱氏却把外边的嬷嬷召来，递了银子过去，吓唬道：“她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还纵容她讳疾忌医，日后她出什么事情了，我定然要大嫂子发卖了你们。”

　　玉柔身边的人大多和玉柔一样，胆子很小，一听说发卖，腿也软了，忙小声向朱氏说明了实情。

　　“自二爷走后，我们二奶奶私密之处却长的如窑子里女人那得的那东西，这事儿二奶奶让我们密密掩着，就连娘家的大太太都从未提过。兆大太太，咱们兆大爷是皇后身边的红人，您可得帮我们二奶奶一把，她是最清白的人啊，从未和别人做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的。我们二奶奶向来和我们二爷相敬如宾，二爷也未曾寻过旁的女人，我们二奶奶也不知道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啊！”嬷嬷难过的趴在地上哭。




62.  熊心豹子胆（一更）   熊心豹子胆……

　　“玉柔, 本来在来之前我是很犹豫的，这件事情你到底知不知道？如今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 玉蓉写的有关你夫婿的事情你且看看吧。”朱氏把信纸递给了玉柔。

　　本来还在自怨自艾的玉柔, 拆开信来，越看眼睛睁的越大。

　　恍若一道晴天霹雳，劈在她头上。

　　拿着信纸的手不停的在抖, 玉柔脸色顿时煞白……

　　朱氏便道：“我如果没猜错，你这病恐怕也和谢君则有关, 你不必揽在自己身上，其实，若是我的女儿碰到这种事情，我一点都不担心，但是偏偏是你，俗话说女子为女则弱, 你不为你自己想, 总得为你儿子着想吧。”

　　要是她的玉蓉, 早就闹开了, 闹的谢家鸡飞狗跳了。

　　“婶子，我没有玉蓉那么刚强。”玉柔苦笑。

　　即便知道谢君则有龙阳之好, 她又如何？况且她也并非毫无所觉, 成婚这些年, 也就刚新婚时, 他时常和她亲热一番，平素几乎是很少碰她，她从未觉得有过什么。

　　只是偶尔那次玉蓉住对月，她听杨家下人偷偷提起来说, 韦玄凝和玉蓉几乎日日都要水，下人们说的起劲，她也听的入神。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夫妻之前可以这么亲近的。

　　朱氏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若是相信我，我密密的找个大夫过来替你医治，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的。蓉姐儿千里迢迢写信给我，总是不希望你就这样慢慢儿的去的，况且，你这病连我一个外人都起疑心，更何况是谢家的人。你若不私下治好，那谢家自然当无事，可你就这么熬着，恰巧就是谢家愿意看到的。”

　　谢家的人兴许知道玉柔的心性，盼着她自己熬死，草草下葬，谁也不会说些什么。

　　毕竟杨家的大太太谢氏是他们家的姑太太，也许谢氏还会帮着遮掩。

　　“可我也没法子啊？”玉柔凄惨一笑。

　　她这辈子都如浮萍一般，遇到所有的事情都是忍耐，她不是玉蓉，敢和所有人抗衡，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如果这样，她还不如一死。

　　尤其是这种病泄露出去，她这辈子都要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她知道朱氏是一片好心，可是她不敢冒这个险，甚至还求朱氏，“婶子，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多谢玉蓉妹妹告知我，也多谢您的关怀，让我知道了真相。但许多事情已经是无力挽回，玉柔不求旁的，就请日后您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吧。”

　　朱氏不理解，很不理解，“你这是为何？为何要这样做？”

　　明明这是个多好的机会，这是谢家的错，谢君则的错，关她什么事情？她还这么年轻。

　　玉柔却摇头：“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我这个病但凡有一点让外人知道，不仅是害我，害的却是整个杨家的姑娘。”

　　即便是谢君则传染上她的，旁人也无人会相信。

　　旁人只会说这种事情多的是，男人在外面玩，他自个儿都没事，你却得了脏病，那就是你的问题。

　　朱氏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人家既然拒绝帮助，她也不好硬是要做什么。

　　从谢家出来，朱氏整个人就有些失魂落魄，家中范氏正带着下人摆饭，见婆母回来，忙道：“娘，儿媳今日做了鸽子汤，您素来爱喝清汤，您来尝尝味儿如何。”

　　平素朱氏最爱吃喝二字，否则也不会体胖了，今天却没有任何胃口，但也不好拂了儿媳妇的好意，用调羹喝了几口汤，就索然无味了。

　　范氏还小心翼翼道：“可是做的不合胃口？”

　　“无事，是我自个儿胃不舒服，你也坐下来吃吧。”

　　朱氏勉强吃了一碗饭，还是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去找谢氏，她又知道肯定是无功而返，首先在谢氏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要去探病，谢氏都不大高兴。

　　她从来都认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况且好男风对谢氏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得了脏病，那肯定和男人无关，是她自己不小心。

　　在没有寻求解决法子，这事儿朱氏不敢同任何人说，包括她丈夫杨兆，那是个嘴上没把门的，除了皇后的事情他能忍住不提之外，根本都瞒不住。

　　朱氏心想，自己的女儿无落红，都尚且能够和女婿和美，从不怕任何事情，怎么玉柔就这样脆弱呢？

　　这简直就是太怒其不争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今晚恰巧杨兆当值，并不回来，湘桥清灵二妾都懂事的很，轻易不出来。

　　朱氏压根就睡不着觉。

　　若玉柔配合，她倒好办，可玉柔不配合，就像杨家门口那两座牌坊一样，她们只会为杨家牺牲。

　　**
　　“今日请的是从江南来的戏班子，叫小喜班，这几个角色唱的那叫一个好。”辖都夫人端着酒敬大家。

　　玉蓉有孕在身，自然不能喝，她抿了一口杯沿，再放下。

　　有知州陆夫人很是捧场，“亏得是您才请的动小喜班，我听闻他们打儋州过来，连督司的面子都不卖呢。”

　　辖都夫人遂谦虚道：“你们是知道我这个人的，是个好热闹的，又喜欢大家同乐，一个人看又有什么意思。”

　　“韦夫人，你们在京都都是听的什么戏？”冷夫人忽然问起。

　　玉蓉本欲先走一步的，她到底大着肚子，这里气味太杂，偏冷夫人喊住她，众人也都看过来，她笑道：“我娘家过年都是请蜀地的班子来，去了我夫家整整唱十五天的戏酒，无非就是黄粱梦、满笏床、麻姑拜寿，抑或者是徽班的戏。”

　　“我们到底不如您的见识多，可辖都夫人今日的小喜班也肯定很好的，哎呀，京都再好，可如今在青州，韦夫人还是听听咱们小喜班，毕竟在哪里的和尚就唱哪里的经。”冷夫人道。

　　这话就让玉蓉觉得有意思了，这个冷夫人并非是个好事的，胆子小，一下就能唬住的，现在却好像是在敲打她，要听辖都夫人的话。

　　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那就先让她会会这冷夫人了。




63.  悲悯之心（二更）   若为男子，天下不知……

　　玉蓉轻掩嘴唇, 打了个小哈欠，复而才眼神迷茫的看着冷夫人：“不好意思，您方才说的什么, 我没听见, 您能重新再说一遍吗？”

　　能说出这么多话，就已经是冷夫人的极限了，她做过多年的官夫人, 非常擅长忍耐，她也不擅长去和别人斗嘴, 若非是为了女儿的婚事，这些话她会永远憋在心中。

　　她不提，陆夫人就上了，陆夫人似玩笑状道：“韦夫人，冷夫人是说你是哪里的和尚就念哪里的经文。”

　　“是吗？我不太懂啊，陆夫人, 你跟我解释一下吧。”玉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陆夫人。

　　陆夫人倒是觉得没意思的很, 她们打机锋, 当然是为了辖都夫人, 今日来的人除了韦夫人之外，都和辖都夫人关系匪浅, 她只是个五品的知州夫人, 因为素来以辖都夫人马首是瞻, 故而今儿做了出头椽子。

　　可她也知道, 韦家未必敢动申家的人，可动她还是绰绰有余。

　　这位韦夫人再不济还是转运使三品官的夫人呢。

　　她正急着怎么缓颊，却见玉蓉笑道：“罢了，我今日来只是来见见辖都夫人, 我这肚子也经受不住，什么念经不念经的，若是日后论佛，倒是可以喊我旁听。”

　　一听说玉蓉要走，辖都夫人脸色变了，她喊玉蓉来，当然准备了好几个下马威，这时怎么能放她走。

　　于是，辖都夫人佯装亲切：“怎么这样急着走？你若担心肚子，我替你特意安排到那亭子里不就成了，咱们日后都是要一起的，你这样走了，我倒也罢了，可别的夫人未免觉得你高傲，这样就不好了。”

　　玉蓉摇头：“我若真的高傲就不来了，辖都夫人的好意我当然知道，说起来我巴不得和大家一起看戏，也是难得的幸事，只您不知道，我家夫君肩挑两房，又是承继宗房，若孩子有个什么闪失，我真是万死。”

　　她这么一说，大家又敬畏的看了看她肚子一眼，冷夫人更是闭嘴，不再提起任何的事情。

　　她便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了，上了马车碧桃生气道：“我看那冷夫人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今日倒是格外出挑。”

　　“别生气，哎呀，她们搞这些小圈子怪无聊的，我也没必要和她们打很多交道。”反正到时候还是要看韦玄凝事儿办的如何。

　　什么冷夫人、陆夫人还有辖都夫人，现在不过是表明她们拧成一团罢了。

　　申时行是先皇的一把刀，却是韦家制衡皇上的工具，但新皇未必就完全信任申时行。

　　这个老狐狸天天自称什么布衣卿相，可做的事情不比世家差，乡党朋党甚至亲党遍布朝野，辖都就是他的姻亲。

　　辖都夫人压根都不会和她们同一条心，即便妇人们关系再好，可因为丈夫的关系，还是会走向极端，这样又何必浪费。

　　再者，她就是要扒拉人，也是自己办宴会，和她们往来，在人家的地盘，她也不好施展开来啊。

　　“您身子如今越发笨重了，日后就安心在家养胎吧，今日您出来，大公子都担心极了。”

　　玉蓉点头：“我知晓。”

　　辖都夫人今天唱了出大戏，只是主角不在，难免意兴阑珊，她这里的属官夫人素来是常见的，请她们这些人看小喜班的戏，还真的是不划算。

　　她又看了冷夫人一眼，有点失望。

　　冷夫人跟鹌鹑一样缩着。

　　她害怕了，是真的害怕，这官场太复杂了，早知道还不如就在蜀地缩着。

　　戏散了，辖都夫人回到房中，她那丈夫如今一应靠她，自然十分妥帖，还主动道：“今儿戏可看的尽兴？若是不尽兴，以后再请来。”

　　“别了，韦夫人早早就走了，似乎是不屑于同我们打交道。”

　　她看着丈夫：“你说韦玄凝来此处查私盐，是不是找死呢？这里的私盐贩子眼里只有钱，胆子可大的很，这么穷凶极恶的地方都敢来。”

　　辖都冷哼：“也许都不必我们出手，他就遭殃了，罢了，还是加把火，这韦家大公子若是真的死在了青州，韦家也就完蛋了。”

　　“可韦家现在和曹总督走的很近啊？”辖都夫人皱眉。

　　曹益？虽然不足为惧，但……

　　“罢了，还是先观望吧。”

　　**
　　再次收到朱氏的信的时候，玉蓉已经在青州过了两个月了，此时韦玄凝出门去盐碱地勘察，她便在家中养胎。

　　她打开一看，居然收到的还是玉柔的报丧。

　　朱氏说，她最后一次带着大夫伪装着想进谢家，可谢家人说玉柔已经病故了……

　　就连朱氏都不懂为何玉柔要忍，她明明告诉她了，这个病和她没关系，是谢君则的问题，但她仍旧想不开。

　　“你们准备一份丧礼，送去京都吧，大姑奶奶殁了。”

　　说不出是一种什么心情，她以为这事儿告诉玉柔，多多少少会让她变得坚强，可事实却打击到了她，并不会，她是什么样的性格，早就定型了，她身上的桎捁太多了，多到即便不是她的错，她都会揽在自己身上。

　　梨蕊和雪白是韦家下人，并不曾知道玉柔，可碧桃和腊梅还有秋莲红玉却都是杨家陪嫁的下人，一时间都觉得世事无常。

　　“大姑奶奶是个好人，每次见到奴婢都会关心您的。”碧桃忍不住想苦。

　　玉蓉心道，好人有什么用呢？

　　而且把所有苦咽下就真的是好人么？

　　那她的儿子怎么办？自以为死了就清清白白了，却从未想过这么小的孩子，没了娘照看会如何。

　　人这一辈子活着多不容易啊，勾践尚且能够卧薪尝胆，更何况普通人。

　　她同情玉柔，可绝对不赞成玉柔的做法。

　　晚膳时，韦玄凝居然从外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他一回来就先来看玉蓉，可大丫头们全部站在外边，他不明所以。

　　“怎么了？大奶奶没事吧。”

　　梨蕊忙解释：“大公子，是大奶奶的娘家姐姐没了，刚收到丧信，所以有些难过，她让咱们都出来。”

　　这下韦玄凝就了解了，他冲了进去，此时玉蓉正躺在榻上，头望着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我回来了，一切事情都会否极泰来的。”

　　玉蓉要靠在他怀里探索温暖，韦玄凝先褪去外衣，才抱着她，耐心的哄道：“我听说人死了，会化作天上的星星。”

　　当年他娘过世，乳母就说他娘变成星星了。

　　这样浪漫的安慰人的话语，玉蓉却不信，“不，她这样的人，做鬼都会被欺负。我若是她，必定把谢君则阉了才解气。”

　　韦玄凝艰难的看了一眼自己双腿之间，然后不解的问：“这事儿怎么和谢兄扯上关系了，他都去儋州了。”

　　玉蓉不屑道：“他自己在外头胡乱搞，把那脏病却过给了玉柔，玉柔得了这种病，总觉得自己不清白，即便我去信告知她了，她依旧不敢看大夫，生怕她的病传扬出去，日后她无法做人，故而把自己熬死了，保全了清白。”

　　再也没想过是因为这种事情，韦玄凝也愣住了。

　　他握住玉蓉的手道：“这种事情的发生，谁都不想的，你且宽心吧。”

　　现今还是玉蓉的肚子最重要，可不能让她生气啊。

　　玉蓉摇头：“不，要说最大的错，谢家固然有问题，可我们杨家问题更大。”她比任何人都诚实，“整个杨家对女子都是物尽其用，要女子的贞节牌坊，要女子高嫁，所利用者无所不用其极。大姐姐，从小就没有母亲，养在大伯母膝下，大伯母是个再道学不过的人了，我母亲想和她一起去探病，她都不认为女人该回娘家，否则就是不贤惠。成日用这些捆绑住大姐姐，大姐姐深受其苦。”

　　“可固然深受其害，但是人长大了，接触的人更多了，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会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可见她本人也太懦弱了，懦弱老实的好人，我其实不是想说她，但总觉得她不该这样的。”

　　玉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和韦玄凝说这么多。

　　韦玄凝默默听完，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这样有悲悯之心的人很少，以前我竟然不懂你。”

　　以前，他总觉得她是个聪明狡黠的，大概能把自己安到哪里都能过的很好的人，但仅限于她自己。

　　可现在他又觉得不是，她会看到那些过的艰辛的百姓默默流泪，给他的建言不是让他和辖都斗，只是让他把此地的私盐变成官盐，再促进农耕，让那些人在阴沟的人光明正大的活着。再有她族姐这件事情，虽然她也怪男人，可她说的全都是杨家或者这个世道对女子的不公平和迫害。

　　她有大爱，有真正的悲悯之心，却又活的极通透，没有因为算计阴谋而丧失自己真正的心，韦玄凝觉得自己从前对玉蓉的看法实在是太肤浅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懂她。

　　一介女子，能做到这般，若为男子，天下不知道多少英豪拜在她门下。




64.  慎言（一更）   慎言（一更）……

　　玉柔的死, 如烟波浩渺中一粒尘埃，没有起半点波澜，玉蓉也不再想了, 她自来日子都是向前看, 从不往后看。

　　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情，韦玄凝见她次日又是神采奕奕的，也松了一口气。

　　早膳用完, 玉蓉赖在他腿上不肯起来，玉臂轻轻搭在他肩上, 一个劲儿的撒娇：“我就要玄凝哥哥抱我，才刚刚回来，你有这么忙吗？”

　　这话说的韦玄凝心都酥了，“好吧，抱你抱你。”

　　看他一幅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样子，玉蓉就开心, “最喜欢玄凝哥哥了。”

　　韦玄凝讶异, 又有点脸红, “不要说喜欢, 万一被人听到了多难为情啊。”也很赧然。

　　玉蓉就不管不顾，在他腿上恨不得打滚。

　　屋外的丫头们都不敢进去, 碧桃是分外为主子高兴的, 瞧大公子紧张自家小姐的那样子, 这才是鹣鲽情深。小姐从小命苦, 因为生的好看，家世不高，从来都被人当作红颜祸水，她就默默一个人读书, 读很多的书，或者骑马训马什么都学，勤学不辍。

　　甚至连家中大爷都没有小姐这般刻苦，她妙笔生花，出口成章，智计百出。

　　可困囿于女人之身，只能委屈在内宅。

　　这样好的小姐，值得大公子对她好。

　　“你出去了一个月，有没有什么收获？”玉蓉笑着问他。

　　韦玄凝想了想，“我们去是大张旗鼓的去，哪里能让我们看到什么，不过是去了几个榷场，这本就不是放在明面上的事情，咱们明面上肯定是看不到什么的。”

　　“嗯，也是，咱们才来几日，打草惊蛇就不好了。”玉蓉鼓励。

　　“可明年三月，我这个转运使若是连盐税都交不上去，怕是要吃挂落了。”韦玄凝感叹。

　　这些话他以前是很少同玉蓉说，但是如今知道玉蓉为人性情和才干，也愿意透露些心中忧虑了。

　　玉蓉就宽慰道：“如今曹益那老狐狸按兵不动，也实属正常，又有辖都和知府虎视眈眈，这一切要突出重围可是很难的。”

　　“嗯，可如今已经逼到绝境，必须得绝地反击才行。”

　　玉蓉拍了拍他的肩膀：“无事，有我在，你不必害怕。”

　　韦玄凝知道她是宽慰，但觉得这话怪的很，这种话一般都是男人说的，哪有女人这样说的，可他知道玉蓉怀孕，也不想她劳神，自然一切顺着她。

　　二人就这样慢慢儿的说这话，韦玄凝觉得这些天的疲劳全部都散了。

　　徐公他们一直等到下午才得见韦玄凝，见他嘴边噙笑，知道他心情很好，大家又一愣，似乎是很少在韦玄凝脸上看到这么开怀的笑容了。

　　在外地巡查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冷着面孔，那等胆子大的女人朝他身上扑的时候，他都毫不犹豫的推开，且十分嫌弃，一回来就不一样了，跟变了个人似的，看来这都是大奶奶的功劳。

　　进去书房，徐公就道：“申相的人在此经营多年，若要撼动，十分难为，曹益稳坐钓鱼台，想拉他下水也很难。”

　　“依先生看该如何？”韦玄凝问起。

　　徐公捏须而笑：“吾正有一计，正如夫人所言，拉曹益下水。”

　　“哦，先生意欲何如？”韦玄凝好奇。

　　徐公笑而不语。

　　韦玄凝当下就明白了，他立马道：“这一切就拜托先生了。”

　　殊不知曹家也正烦恼着，青州之前的盐税泰半进韩王私库，小半就睁只眼闭只眼让申家拿去，申家是先皇心腹，又是寒门之首，这个面子要给。

　　可现在韩王成了新皇，他要收手了，申家却把这些都收下。

　　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若是韦玄凝打掉申家，俩家厮杀起来，到时候渔翁得利的还是皇上，可两边都按捺不动。

　　正想着，说徐公上门了。

　　曹益问道：“此人是何人？”

　　“此人原先是兰陵萧氏萧忠身边第一谋士，后来萧忠病亡，便隐居东山，玄凝公子十分仰慕其人才华，故而三顾茅庐请徐公出山。”

　　“原来是他。”曹益失笑：“萧忠当年何等恣意，用兵如神，若非是太短命了，如今哪里又有韦家这般风光。”

　　他虽然是低阶武官出身，可通晓文墨，对当年的事情极为熟悉。

　　他来是做什么？难道是来上门因为韦家有事。

　　曹益就带着这样的心情，见了这位韦玄凝的谋士一面，此人面白有须，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智者之像。

　　**
　　“哦？徐公自动请缨去了曹家，难不成他有把握说服曹家？”玉蓉笑道。

　　韦玄凝点头：“徐公向来有张仪苏秦之才，又有三寸不烂之舌，你且放心吧。”他又看向玉蓉，“我们这些日子表面上是去各处巡查，实际上是在查曹家。”

　　能让曹家上钩的大概只有家事了，玉蓉问道：“难不成是曹家出了什么事情？有什么求于你们。”

　　“那是自然，曹益的孙女得蒙天恩，嫁给了荣昌郡王为王妃，他这孙女运气也好，进门就生了三子一女。可惜了了，荣昌郡王和昭明太子有过些首尾。如今朝廷正搜刮废太子余孽，荣昌郡王这世子能不能有封诰就难说了。”韦玄凝觉得好笑。

　　但同时又怕玉蓉觉得这般不够阳谋，遂同玉蓉道：“这里人人都想置我于死地，我不得不出此下策。这样才能借由曹益之嘴，把我的主张传上去。”

　　玉蓉点头：“法子不在多，管用就行。”

　　她想韦家作为百年世家，消息网众多，真要办成一件事情倒也好办。

　　却说奉安帝收到曹益投书，此间还把韦玄凝计策写了出来，言道如今青州私盐贩泛滥，禁无可禁，还不如正式下一道盐令。

　　其条陈奏写的十分惊艳，居然样样都合心意。

　　这不像是韦家的风格啊，韦家正常应该和申家撕开了，到底申家的人可是在路上就行刺他了，他却反倒和曹益一道。

　　甚至还在末尾写了颂圣诗，特意歌颂他的。

　　奉安帝弃了新抱在怀的美人，去找皇后，特意说明此事。

　　“难不成韦家如今改弦更张了？不应该啊，韦玄凝在京兆的时候，可是和我对着来呢，非要判我心腹大罪呢。且他们韦家向来对他看的这么重要，这次居然头一回没有报复申家，反而知道靠着曹益，难不成他知道曹益是我的心腹？”

　　曹益是荣昌郡王妃的外家，世人都认为曹益是昭明太子余党，连申家的人看看曹益跟看死人一样。

　　皇后越想越气，“你也不看谁跟着他，玉蓉不仅救了他一命，恐怕这主意是那鬼丫头出的。”

　　她不提这话还好，一提奉安帝就生气。

　　“那明明就是我的——”

　　“陛下，慎言。”皇后紧拉着奉安帝的胳膊。




65.  潸然泪下（二更）   潸然泪下（二更）……

　　“真是没想到你的颂圣诗居然不在我之下。”韦玄凝越发觉得玉蓉真的是一块宝藏, 越挖掘，越觉得惊喜。

　　玉蓉却摇头：“那是你爱屋及乌，喜欢我这个人, 所以才把我写的颂圣诗放在给陛下的信中, 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替你出出主意还成，真要如此, 那爹肯定会说你。”

　　她自己也是没想到韦玄凝这么大胆，居然把她写的颂圣诗呈上去了。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 还不知道如何编排呢。

　　韦玄凝却道：“你又何必如此谦虚，本来你就写的好，就当是心疼我吧，啊？你知道的，我虽然写的也不错，可是有贤内助帮忙, 我总轻松点儿。”

　　受不了韦玄凝撒娇, 玉蓉赶紧答应, “好吧, 那我以后有空就替你写。”

　　“这不就得了，难道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男子, 知道我夫人能力不弱, 还故意打压。”韦玄凝认真的看着玉蓉, 又摸摸她的脸, “况且，你是真的聪颖，天生聪颖，连颂圣诗居然都写的那么好。还知道怎么写上位者会喜欢, 如果我是天子，我也会喜欢。”

　　玉蓉捂住他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夫君，你这么夸我，我会非常骄傲的。”

　　本来还以为她是害怕，没想到是正话反说，韦玄凝越发觉得她可爱极了。

　　外表极致柔弱，内心却极其强大。

　　很快，圣上下明旨，要各地按照韦玄凝上书《盐令》责改，辖都大人看到官涵都惊呆了，“韦家不是和新皇关系一般的吗？怎么皇上还按照这小子起草的在改，这是要做什么呀？”

　　辖都夫人道：“我姨母也来信给我说了，让我们暂时先不要和韦家动手。”

　　现如今皇上盯着这里，申家固然和韦家政见不同，可没撕破脸反而保持某种平衡，若是断然撕破脸，申家可就要遭受韦家的报复了，到时候反而两败俱伤。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玉蓉心下也稍安，那边辖都夫人也亲自上门来与玉蓉问好，补品提了一大堆，好似真的关系不错一样。

　　这下冷夫人就尴尬了，不仅仅是辖都夫人不再提让她女儿令月嫁到申家去了，甚至连对她都是爱答不理的了，这也就罢了，韦玄凝是她丈夫上峰，人家知道冷家为难过杨玉蓉，据说还为难过冷知府几回。

　　这下她算是首鼠两端，都不是人了。

　　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她，就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青州圈子里素日往来都不参加了。

　　玉蓉觉得好笑：“这点挫败就不出来了，这可真是，她还想为难人，就这样的，我建议她待在家永远都别出来才好。”

　　“大奶奶，家中大小姐来信了。”梨蕊从外进来，高兴的拿着几沓信过来。

　　和婆家人维持感情是很必要的，玉蓉给韦老夫人的信上就不停的对韦玄凝夸夸夸，对陈氏那就是嘘寒问暖，和小姑子嬿君，就写一些路上见闻，并送些精巧的小礼物。

　　她打开一看，嬿君这小姑娘写的可真多，但是没提一句周紫英生孩子了，按照日子，这几天应该是快了的。

　　此时，周紫英正发动中，韦老夫人亲自坐镇，内里时不时传来尖叫和稳婆的声音。

　　“老夫人，我扶您去次间坐着吧，方才问了稳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陈氏劝着韦老夫人。

　　到底老人家年纪大了，怎么能陪着她们一起熬，更何况她方才进去看了，大嫂羊水都没破，哪里有那么疼。

　　她知道周氏头一次生孩子，可是这样一惊一乍的，不是让人揪心吗？

　　现下就该保存好体力，等真正生的时候用力。

　　“不必，我就在此吧，她年轻，也没个亲娘在身边，我且等着。”韦老夫人始终觉得家中只有韦玄凝一个儿子，太单薄了些，周氏若能再生一个儿子，玄凝也有帮手了。

　　这个家始终还是要交给下一代的。

　　周紫英额头上的汗珠沁了出来，豆大的汗滴让她觉得实在是难熬的很，门口说韦老夫人等着，她才算有些安稳的感觉。

　　看来韦老夫人还是在意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这样也就够了，等韦玄凝回来，她的孩子已经能说话了，这一次她一定要养在身边，让全家上下也疼她的儿子，不做别人的附庸，也不会和她离心。

　　这个孩子生了大概半天，到最后才生下来，索性孩子还好，还能响亮的哭出来。

　　周紫英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韦家上下也是喜气洋洋的，连陈氏也同女儿道：“这下好了，你又多了个弟弟了，我们韦家也算是家业更兴旺了。”

　　韦嬿君却道：“喜固然是喜，可我更想看到我嫂子生侄儿，她去青州都没忘了我，还送了好些好玩意儿给我，她总是想着我，我也盼着她好。”

　　听她提起玉蓉，陈氏也颇为想念，“你嫂子平日在的时候，咱们一起说话，一起吃东西，她这一走，孤单的倒是我们了。”

　　陈氏年纪比周氏大，却还得喊周氏为大嫂，况且周氏对她和嬿君，总觉得没有玉蓉那般亲近，玉蓉还会经常让她们摸摸肚子，会让嬿君同小肚子里的小娃娃说话，可周紫英却好像防着她们似的，生怕她要了她的孩子。

　　殊不知，她若是真的要孩子，族内可以过继的多的是，何必如此。

　　虽然老夫人说过此事，但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玄凝从小就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她也很孝顺，日后有玄凝就好了。

　　况且玄凝娶的媳妇玉蓉也那样的好，满张纸上写的都是对她的思念，让她看着都潸然泪下。

　　明明她也有孕在身，还长途跋涉，却只写一些孕期趣事，从不说自己多么辛苦，博取她们的同情。

　　陈氏老实却不傻，从来都知道什么叫做真的关心人是什么样的，玉蓉就是这样的好姑娘，她是真的以诚待人，她也盼着玉蓉好好的。

　　等她回来，再一起吃点心说话，那该多好。




66.  误会（三更）   误会（三更）

　　青州的冬天很冷, 冷的玉蓉几乎是黏在炕上，根本不愿意下来，唯一一次出去走路回来, 脚上就生了冻疮, 让韦玄凝心疼不已。

　　她的脚骨肉匀称，就跟冻豆腐一样，有一块冻伤的地方, 怎么看怎碍眼，只可惜因着怀孕, 很多跌打的药还不能随便用，就怕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他用大手摩挲着玉蓉的冻伤处，这让玉蓉觉得有点痒，不由得把脚往后头缩了缩。

　　“没事儿的，几个小丫头每日都替我用热水或者汤婆子敷脚，我想过些日子肯定就好了的。”

　　她不习惯把脚一直露出来, 韦玄凝却很喜欢她的脚, 一直用手帮她热脚, 这种举动显然也是韦玄凝从前都没有做过的。

　　韦玄凝就这么一直一直的帮她温着脚, 好像永无止境一样。

　　……

　　虽然不能出门，玉蓉让丫头们捧了一捧雪, 放在金色瓷盘里, 如此就当赏雪了, 鹅毛大雪吹的丫头们也懒得出去了。

　　今日韦玄凝特意说了要陪她用膳, 玉蓉还吩咐厨下多加了几个菜，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朱罗过来说常小郎君来了，正和大公子议事, 让大奶奶先吃。

　　常小郎君？

　　这是个什么人啊，韦玄凝居然为了他爽了和自己吃饭。

　　书房中，常遇云正和韦玄凝汇报道：“齐王如今在封地的日子还好，只是贵太妃还在宫中，并不能去封地。”

　　如果一切顺利，魏仲庭绝对不会让常小郎走一趟的，韦玄凝敲了敲桌子：“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真的好，仲庭不会让你来，你就如实的说。”

　　“齐王到了要说亲的年纪，听闻皇后娘娘欲赐婚。”

　　“是哪家的姑娘？”

　　“郭家的姑娘，是郭妃的侄女。”

　　郭妃生育了二皇子有功，平素在皇帝那里也很得脸，故而，新帝继位，郭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可认真来说，郭家的地位那也太低了。

　　韦玄凝拍了拍桌子，“他们如今连面子都不要了？郭家是什么出身，怎么能嫁给齐王。”

　　常小郎也叹道：“是啊，新帝倒是极为宽厚，可是您也知道，皇上从前做韩王时，背后就有韩王妃的影子，如今成为皇帝，但许多事情还是和皇后商量，皇后说什么，还不就是什么。”

　　对于韦玄凝而言，十皇子齐王不仅仅是韦家的筹码，还是他的表弟，他看着长大的表弟。

　　“这事儿我也没法子改变。”韦玄凝虽然希望齐王能娶一助力，可自从他就藩之后，这个事儿就渺茫的很了。

　　常小郎清咳了一下，“高家似乎想把女儿嫁给齐王。”

　　高珊茹？

　　这倒也说的过去，新帝既不喜欢高襄，肯定也不会重用高襄，而高襄的女儿当年没有嫁成给他，再想进一步和韦家搭上线，齐王无疑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珊茹是怎么想的呢？如果她真的想嫁给齐王，我可以帮忙，可是如果她不想嫁，这个忙我不想帮。”

　　对于齐王而言，娶郭姐小姐和高家小姐区别不算很大，因为都没有什么作用了。

　　华阳高家虽然门第颇高，世家名门，可是高襄如今还不如郭家圣宠，除非让齐王娶杨家的姑娘，或者皇后外祖上官家还差不多。

　　齐王若娶杨家的姑娘，虽然免不了被监视，但同样生命是保住了。

　　可惜了，现在杨家适龄的姑娘并不多，连杨家二房那个绝户头的姑娘都被娶走了。

　　说来也奇怪，他面对玉蓉的时候，好像不会想她是杨家的姑娘，只会想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可是在别人的事情上，包括是他曾经的未婚妻和表弟，他都这也冷静。

　　这样好像是不是太冷淡了？

　　只听常小郎顿了一下，复而才道：“贵太妃约莫是已经问过高家的意思了，高家表示无异议。”

　　言下之意就是高珊茹如今想嫁个身份高贵的并不容易，相反，齐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贵太妃想选高珊茹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娶郭家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吧，好歹高珊茹各方面都很拿的出手。

　　况且，如今齐王娶她，也是挽救她于危难之中，会让高家彻底和齐王绑在一起。

　　贵太妃看中的一是高珊茹本人，二来也是高家的势力。

　　虽然在韦家看来高家如今势弱，可到底比郭家强。

　　至于她曾经是韦玄凝未婚妻的事情，直接被忽略了，婚姻讲究的是结两姓之好，至于其他，并不在考虑之中。

　　况且，如今齐王的选择也并不多。

　　他们都知道他亏欠高家的，这个忙必定帮，再者齐王是他表弟，这个忙，他也得帮。

　　“那你师父有没有说过要怎么帮？我如今困在青州，即便有鹞子传信，也并不快。”他想听听魏仲庭的意见。

　　却听常小郎道：“师父的意思是抓点郭家的把柄，到时候皇后娘娘兴许就不会了，在这个当口，若是大奶奶——”

　　说到这里，常小郎停顿了一下，“大奶奶如果求皇后娘娘把高姑娘指给齐王，兴许这事儿就成了。”

　　“这不成。”韦玄凝很快就拒绝了。

　　他不想这般，这是他欠别人的事情，没必要让玉蓉插手，也没必要让玉蓉参与其中。

　　况且还有关高珊茹，当然了，他在玉蓉之前确实是想真心求娶过的，可迫于种种压力，他当年甚至用艾烧脚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是没能阻挡。

　　后来成婚了，他的心就只在自己的夫人身上了。

　　虽然同情高珊茹，但他不想用这种方式帮她，尽管这是一条捷径，可是这对于玉蓉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玉蓉并不欠高家什么，甚至她的婚事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韦家的选择，如果不选杨玉蓉就要选常顺花。

　　而且她对他那么好，几乎是全身心的对他好，成婚不到一年，她就愿意跟着他来这么远的地方，明明知道他那么怀疑她，从来都防备她，可她还是救了自己一命，甚至是不辞辛苦的帮他。

　　玉蓉这样爱他，爱他到一个柔弱的女人敢手刃凶手的地步，她那么聪明，却因为爱他变成了个笨女人，他怎么好让她误会自己还对高珊茹有情，还让她出面的地步。




67.  吃醋   吃醋

　　这些有关齐王和高珊茹的事情, 玉蓉当然也不大清楚，她只吩咐人安排好这位常小郎，至于见面也是不可能的, 常小郎是男子, 她为女子，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也不会见面。

　　而韦玄凝有没有事情瞒着她, 玉蓉也不在意。

　　这世上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更何况韦玄凝是韦家的继承人, 有时候不必事事都算的太清了，了解的太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故而，韦玄凝回来时，她还是一如往常，连常小郎都没问。

　　还是韦玄凝提起陛下有意为齐王择妻，想选郭氏女为妻, 他状似不经意说的, 玉蓉却觉得很合理, “这也是好事, 郭家到底为新贵，当初郭妃在潜邸时就颇为受宠, 她是陪伴陛下最长久的妃嫔, 她那时还在潜邸时, 郭家的长女出嫁就已经是十里红妆, 更何况次女，若是能嫁给齐王也是一桩美事。”

　　你一个曾经参与夺位，又受先皇无比看重的皇子，留你在封地已经不错了,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正妃不得意，在纳侧妃便是了。

　　玉蓉压根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好说的，她甚至对韦玄凝道：“你既然问我？难不成是你觉得有异议？”

　　如果无异议，肯定也不会说啊。

　　韦玄凝失笑：“你果然是冰雪聪明，郭家是家人子出身，不过是因为郭妃而受宠，缘何能作配齐王？”

　　“成王败寇，能留他一命大概都是新帝仁慈。”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她前世这位公公看起来是个老好人皇帝，听闻有御史的唾沫不小心吐在他脸上他都能忍下，故而死后谥号仁皇帝，在史书和后人眼里评价极高。

　　可玉蓉深知此人是个狠角色，是个非常非常合格的皇帝，当时他做韩王时，世人都只认为韩王喜欢的是杨家幺女，只不过是沈皇后更中意杨家二女，才致使最后韩王没有娶到意中人，但玉蓉在宫中同他们夫妻生活过，且当年韩王就是后来的皇帝分明对韩王妃最好。

　　曾记得有年轻的妃嫔仗着宠爱挑衅过皇后，新皇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那年轻妃嫔失足落水，不让人去捞。

　　当天还加太子的长子，也就是她的儿子为太孙。

　　这个待遇，比当年的江夏王还高。

　　至此皇后的地位更加稳固，奉安帝驾崩前曾言明，只有皇后才配同他一起下葬。

　　也就是在奉安帝心中，只有韩王妃的智慧和谋略，才堪为他的枕边人。

　　如芸娘所知道的那位皇后之妹，甚至还生了一位凌波公主，连封诰都无，凌波公主终其一生都湮灭在角落。

　　但凡新皇真的对皇后之妹有真情，怎会如此？

　　且他打击世家力度之大，开疆扩土，打压有异议者不遗余力，比李训手段更加严酷，让天下之权，全归于皇帝所有。

　　在这样的人手下过活，能留得一日性命那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还要求那么多做什么。

　　也因为如此，玉蓉才对韦玄凝说这样的话，也是意在让齐王不要觉得自己还有可以翻转的余地。

　　韦玄凝很意外她会这么说，“你觉得新皇还算仁慈吗？”

　　“怎么不是，韦贵妃之子曾经那么受先帝欢喜，虽然后来他自己乖觉，去了藩地，可他有你们这样的靠山，皇上怎么会放心，断了他，也是断了韦家的念想。”易地而处，如果是玉蓉应该也早就下手了。

　　“原来如此。”

　　韦玄凝看着玉蓉，总觉得她还是他的妻子，却又好像高高在上了。

　　这种飘渺之感，让他如梦似幻，生怕玉蓉就飘走了，内心甚至产生一种惊惧。

　　“蓉蓉，不提这些了，反正我们也没法子改变这些，不如我让人送上烤羊腿吧，你知道的，那种烤的椒香的羊腿，再刷上蜂蜜，一点儿也没有腥味。”

　　他紧紧的拉着她，玉蓉有些不明所以，他怎么又想吃的了，其实韦玄凝根本就不是这种有口腹之欲的人啊。

　　但他起了兴致，玉蓉也不好拂他的意，遂点头同意。

　　焦香又可口的羊腿肉，玉蓉吃了几块就饱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胃口大的人，况且因为有孕在身，吃食上尤其注意些。

　　可韦玄凝也无心在吃食上，他含笑陪着她吃完，哄着她入睡后，便一个人去了书房。

　　他一走，其实玉蓉就醒了，心里有点后悔，也许是因为和韦玄凝太熟悉了，把心底里的话说了出来，固然齐王处境如此，可到底是他的表弟。

　　她比谁都了解韦玄凝身上是有人情味的，他不是那种真的无情无义之人，反而她也正是因为他的心肠软，才觉得他可靠的。

　　即便知道玉蓉说的都是对的，可韦玄凝不可能就真的看着高珊茹和齐王都失望，齐王听他的话，已经去了封地，虽然暂时性命无忧，可日后便如禁脔一般，让骄傲如云端的少年一辈子活的如蝼蚁，他不忍。

　　再有，高珊茹那里，他总得帮帮忙，到底是他对不住她。

　　大概就要动用宫里的耳目了。

　　自从皇后杨仙姿入主中宫之后，宫中的仆人几乎是不动声色的换上自己的人，大抵也只有自己的人才好办事。

　　今日是要去宁寿宫给皇太后沈氏请安的日子，一大早她就和太子妃卢莺莺一道过去，卢莺莺是皇太后的亲眷，素来也得皇太后的心，去宁寿宫请安大概是她最愿意的事情。

　　可近来，她也有些焦虑，进门快一年了，肚子无所出，如今侍妾们的避子汤药都听了，江夏王后院多的是女人，这些女人如雨后春笋一样多。

　　皇后虽然不发一言，可她是一开始就对她不大满意，而太后就真的不满了。

　　她是皇太后看中的，结果进门之后，却毫无所出，这要皇太后如何自处？

　　本一直是雀跃心情的她，此时眉上不免多添了几分忧愁，被皇后看了个正着，她淡然的看向远方。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福寿无疆。”

　　沈太后笑道：“皇后快来，这是山东上贡的蜜枣，你素来爱吃，我这里多一篓，正好你拿去佐酒。”

　　皇后不免道：“太后疼儿臣，儿臣却却之不恭了，如今天寒地冻的，您老人家身子骨如何？”

　　要说太后的身体，那当然好了，儿子做了皇帝，她再也不必战战兢兢，以前的老对头不是被迫殉葬了，就是去了那些不毛之地，太后的心情好了，身体就更好了。

　　“好，哀家的身体好的很。只是我听说你近日在为齐王选王妃，中意的是哪家姑娘啊？”沈太后问起。

　　皇后便笑：“齐王为皇上幼弟，先皇素来爱之，须挑一门贤惠女子，郭妃知晓此事后，特意引荐她的侄女，小名叫彩鸾，听闻出生便有祥瑞之兆，郭妃带来我见过，着实是个漂亮姑娘，又有郭妃之沉静的品性。”

　　郭妃之侄女？

　　沈皇后笑的很有深意，“那皇后作主就是了，俗话说长嫂为母，贵太妃近来只顾着礼佛，你挑也是一样的。”

　　“是。”皇后和太后素来有默契，况且齐王曾经是太子之敌，本就要除之而后快。

　　婆媳二人相当有默契，沈太后欲留太子妃在前伺候，皇后便先告退。

　　走之前，还对卢莺莺道：“务必服侍好太后娘娘。”

　　皇后一走，卢莺莺分明松了一口气，沈太后瞥了她一眼，屏退众人才道：“我已命太医为你诊治，你且好生养着身子，作为太子妃可一定要生下嫡子才行。”

　　“是。”卢莺莺又提心吊胆起来。

　　但沈太后是她在宫中唯一的依仗，她不得不听，而且长孙氏实在是劲敌，她很得江夏王的喜欢，她已经是太子良娣，未来恐怕直逼她的地位。

　　见卢莺莺脸上变幻莫测，沈太后有些失望，当初，只是想着亲上加亲，皇后也道她好，便说定了，如今只不过随意敲打几句，就让她失魂落魄。

　　回了宫的皇后娘娘甫一坐下，却听说郭妃要觐见，她做了个手势，宫女把郭妃迎了进来，郭妃进门就立马跪下道：“皇后娘娘，臣妾怕是要辜负您的信任了。”

　　皇后坐起身子，“何事这般作态？”

　　郭妃忙道：“臣妾的侄女彩鸾她……她……”

　　郭妃实在是难以启齿，皇后皱眉：“如何了？”

　　“她和晋国公世子被人撞破了私情，臣妾的兄弟虽然压了下来，可是许多人都看到了。晋国公为表诚意，已经和臣妾的兄长只好说定了婚事。”

　　皇后拍了拍桌子，“你们怎么搞的？此事我已经在太后面前说了，如今倒是出了这事儿。”

　　她见过那个郭彩鸾，庸庸碌碌，根本毫无心机，胆子跟老鼠一样小，她居然也敢和别人有私情，难得是郭家不愿意女儿嫁过去，故而做出这样的诡计来，以期留在京都，这也并非不可能。

　　没想到郭家胆子现在也这么大了。

　　皇后不发话，郭妃更是抖若筛糠，不敢直视皇后。

　　“罢了，你下去吧，我知道了。”皇后意味不明的道。

　　郭妃不敢多言，立马下去了。

　　她拨弄着手指，冷笑连连，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郭家的人自作主张，还是齐王得知了消息不满，故意生事。

　　……

　　皇后每日作息很固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稳如泰山，一个齐王的婚事当日不可能影响她的心情，但若是郭家背后做什么小动作，那就容不得了。

　　午间小憩起来，就见卓姑姑进来道：“娘娘，奴婢方才打听过了，是郭妃想为二皇子聘高襄之女，高襄历来为韦家所用，本人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她想联合韦家也不奇怪。”

　　“郭妃如此大胆？本宫怎么不信呢？”

　　卓姑姑小声道：“那高襄之女之前就是韦玄凝的未婚妻，奴婢听闻韦家一直想娶她为儿媳妇，蓉姑娘还为此伤心过。高家之女也是个心气高的，想嫁二皇子也不意外，兴许嫁给了二皇子，还能让韦玄凝为裙下之臣，郭妃的盘算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啊。”

　　皇后皱眉：“玉蓉还为此吃醋？她自以为成为皇子妃就高玉蓉一等了吗？哼，她想要身份，那就给她个高贵身份。”

　　说到最后，还狡黠一笑：“那就赏她做齐王妃，反正齐王也活不了多久了，饶是高家故旧满天下，那又如何？”




68.  腰带（一更）   腰带（一更）……

　　“按照签子送年礼, 千万别给错了。”

　　韦玄凝回来的时候，见玉蓉正和管事说道。

　　他还讶异：“咱们今年还要送年礼回去吗？”这才来几天啊。

　　玉蓉却兴致勃勃的道：“那是当然了，今年咱们成婚了, 就不是小孩子了, 成了大人，当然一切都要同大人一样啊。喏，你看青州这边皮子多, 我就捡了些让她们做成披风还要护手，给公公和我爹都让人做了这种牛皮长靴, 反正我认得的都有份，这样才不枉我们出来一趟嘛！”

　　“好，是大人了。”

　　他带着一脸趣味看着玉蓉，挥退众人，才抱她到自己腿上，玩笑道：“亏你日日在亲戚们面前说替我做鞋, 我的鞋呢？”

　　这小骗子说起来可是一套套的, 现在好了, 什么都没看到。

　　玉蓉则冷哼一声：“我现在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做鞋啊, 扎鞋底是要很用力的，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快生了, 你还让我做重活。”

　　说罢, 还欲起身, 噘着嘴, 满脸不高兴。

　　韦玄凝立马陪笑：“我哪里有那个意思，就是同你玩笑一番罢了。”

　　“既然玩笑，你怎么不替我做小衣，我如今的小衣都穿不上了, 她们做的都不够穿。”玉蓉悄悄的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韦玄凝清咳一声，却并不说话。

　　他这是被人反将一军，却毫无办法，只好束手就擒。

　　玉蓉这才缓颊，小样儿，还想和我斗，真是的。

　　韦玄凝还想说什么，只听管事在外道：“冷夫人忽然晕了过去，冷姑娘上门来问我们府上有没有大夫，想请大夫过去看看。”

　　“救人要紧，让大夫过去一趟吧。”玉蓉立马道。

　　那冷夫人平日看着就是脸色蜡黄，毫无血色，又不爱动，心思小心，这大多数人的病都和自己的心情有关，况且这些日子辖都夫人有意冷落她，似乎是做给玉蓉看的，她本就胆子小，如今怕是在家自己越想越过不去，身体也就差了。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玉蓉对冷夫人虽然一般，但是也做不到真的看人去死，况且二人如今并不存在什么你死我活的局面。

　　韦家请了大夫随行，这大夫自然医术高明，过去看了半天才回来道，无事，只是小毛病，玉蓉不置可否。

　　到了次日，冷夫人和女儿冷令月上门致谢，玉蓉见了一面也不多说什么。

　　倒是冷令月明显比她娘还强点，知道真正道谢，“昨儿若是是韦夫人，我真的是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不必客气，都是邻里，你爹和我夫君也是同侪，原本也是应该的。”

　　冷令月见玉蓉时不时摸摸肚子，知道这天寒地冻的不好打搅，遂和冷夫人告辞了，一直到归家，冷夫人才对冷令月道：“方才你怎地不求求那韦夫人，兴许这事儿就罢了。”

　　说起来冷令月也是苦命，年纪也不算小了，本来冷夫人满心满眼以为女儿可以嫁到申家的，这时辖都夫人却再也没有提起了，她不得不再次上门找辖都夫人，那辖都夫人却让知州陆夫人来处理。

　　那陆夫人却不是个实诚人，把冷令月作筏子，找了个武将，而且那武将和自己女儿见了一面，还没看上冷令月，到底嫌弃她家世低微。

　　陆夫人当然无心替冷令月寻如意郎君，但又有辖都夫人安排，又说亲说了一个，冷家却很不满意，那家既想要令月进门，又因着和辖都夫人的关系，冷家不好拒绝，如此才僵持着。

　　“娘，您说什么呢？您不会觉得人家跟我们请了大夫，就觉得韦家和我们关系好了吧，那韦夫人怎么着也不会替我们出头的。”冷令月看的很清楚。

　　冷夫人也有些挫败。

　　这些事情就不是玉蓉所要考虑的了，她现在月份越大，就越不舒服，常常晚上就突然腿抽筋，甚至是肚子也不舒服，身体上的折磨让玉蓉心情有些烦躁，更没空去管别人的事情。

　　年礼韦玄凝查验了一下，发现一枚苍褐色的腰带，本来他以为是给自己做的，却在年礼中看到是给他爹，韦玄凝有些气恼，甚至有些生气。

　　难道这些人情比他还重要？

　　他真的想不明白，甚至有些吃醋，这条腰带他是看着玉蓉亲手打的样子做的，本以为是送给自己的，甚至还暗自期待好久，看着她时不时就在绣。

　　因为这样，他还托人去江南定了一套相配的衣裳，这衣裳都快到了，腰带却要送给他爹，这让他怎么情何以堪？

　　可玉蓉把签子写的很清楚，他想留下都不能留了。

　　这份年礼很快就送到京都，韦家是最先收到的，韦老夫人得到的最多，大多也是些上好的皮子，还有青州特产，另附有玉蓉做的抹额，还镶刻了一块宝玉，信中说那块宝玉乃是韦玄凝亲自寻的，喜的韦老夫人立马就戴在额间。

　　陈氏见了忙夸道：“到底是新媳妇手艺好，这抹额做的真鲜亮，针脚也细密，还镶了白狐边，老夫人您真是有福气。”

　　“这玉是玄凝选的，新妇说他去挑了几天呢，我如今也享孙子的福了。”韦老夫人喜笑颜开。

　　刚坐完月子还显丰腴的周紫英暗自撇嘴，这对夫妻，已经去了千里之外，还在这里讨好卖乖，她压根不信韦玄凝对老夫人重视到这个地步，他除了对自己穿着奢靡之外，对别人一概不是很关心。

　　大抵是脱离了对韦玄凝的光环，周紫英对韦玄凝越发觉得不喜。

　　当然，让她更不喜的事情是，韦相新系了一条腰带，据说是新妇给公公送的，周紫英也有一条，但她压根不喜欢那颜色，故而也不屑于佩戴。

　　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戴那种苍色的腰带，分明只是杨玉蓉讨好韦相的，做给她的也许都是丫头做的。

　　周紫英不想让韦相佩戴，故而道：“这腰带不如先取下来，等过年再戴。”反正到时候放库房了也难找，韦相也不会拒绝她这种小事。

　　却没想到韦相道：“不必了，就配这个吧，这条就很不错。我年少时最爱海东青，尤其是白嘴的，没曾想新妇竟然手如此巧。”

　　周紫英气的牙痒痒，这杨玉蓉她还真是好心思。（丽）




69.  书房（二更）   书房（二更）……

　　玉蓉送的年礼当然娘家也有份, 朱氏拿着毛皮披风一下就欢喜上了，还对丫头道：“这件一定要替我熨好，等进宫的那天穿。玉蓉的心意我不能浪费, 她虽然不在京中, 但我若时时在娘娘面前时时提起，也总是好的。”

　　她就巴不得皇后娘娘看在杨兆的份上能多关心自己的女儿一点，到时候也好从青州调回来, 想起女儿在那苦寒之地还记得自己，朱氏就感动。

　　“夫人也别太担心小姐了, 要奴婢说姑爷是什么人啊，到时候肯定会让小姐过上好日子的，小姐又有这同甘共苦的情谊在，日后岂不是更好。”

　　朱氏听别人提起女婿，就再也没有那种喜悦之情，这女婿初看是不错, 可他对女儿的影响太深了, 尤其是玉柔的死更让朱氏警觉。

　　女人就不能太为男人着想, 心疼男人就是女人不幸的开始。

　　男人有什么好心疼的, 谢君则装模作样的还说什么为了玉柔三年不娶，真是假仁假义, 若非是他在外面胡搞乱搞, 玉柔也不会得这种病, 就更加不会死前那样不得安生, 甚至还留下那么小的孩子。

　　哼，想想也觉得真是好笑。

　　**
　　玉蓉这边是没有想过年礼也惹出这么多闲事儿的，她打了个哈欠，正在吃鸡汤银丝面, 鸡汤味儿很浓，银丝面细软的很，很合她的口味，一碗吃完连汤都喝的不剩了。

　　她吃完了，却见韦玄凝不知道怎么回事，面色还不是很好看，一碗面都只挑了几口，时不时看着她，好像还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了？可是你不想吃这面，让她们换种就成了。”

　　韦玄凝却又埋头吃了起来。

　　玉蓉拉了拉他的袖子，“到底怎么啦？我发觉你这些天总是欲言又止怪怪的。”

　　“没事儿，我没事。”韦玄凝知道玉蓉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如果他提出来，她肯定会去做，可这样又多费事儿啊，她又怀着孕，他可舍不得她操劳。

　　可玉蓉又知道，越是这么说就越有事，她挥退下人，才认真道：“你告诉我嘛！难道你如今有什么烦心事，我都不配听了吗？”

　　韦玄凝连忙道：“真没事儿，只是些许小事罢了，你不必这样放在心上。”

　　“你的事情对我来说没有小事。”她认真的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珠里透露的都是浓浓的关心。

　　这让韦玄凝有些无地自容，明明玉蓉每日养胎就已经够辛苦了，却还要为了他而烦扰，说起来他是真的有些不体贴人了。

　　难得他沉默起来，玉蓉不免急道：“你不说，那我今儿都睡不着了，你是知道的，我总是想着你的呀。”

　　见她这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韦玄凝才期期艾艾的说了说出：“我见你之前绣了腰带，还以为是绣给我的，故而还从江南定了衣裳来，没想到是给我爹的……”

　　哎呀，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

　　玉蓉就笑：“那你怎么不同我说啊，我送给公公是因为他是长辈啊，又要送年礼，所以才细细的绣的。”她总不能说你爹现在有小儿子了，我怕你失宠吧，这也不是没可能。

　　一个儿子大了，常年在外，小儿子却在身边，还有娇妻在侧，很容易移情。

　　故而她投其所好，恰好雪白有意投靠她，雪白又是祝嬷嬷的孙女，知道的比想象中的还多，玉蓉很轻易就完成了那条绣有海东青的腰带。

　　就是没想到韦玄凝吃醋，她遂哄道：“那时和你成婚，做了好些佩戴的荷包络子，也没怎么见你戴，我以为你不喜欢，既然你喜欢那种腰带，就等我得闲了做吧。”

　　这话是提醒了韦玄凝，他不是不佩戴玉蓉做的荷包，而是他穿衣服向来都是上下搭配的非常得宜，且家中绣娘绣的他都时常看不上眼，更别提是当时还尚算是外人的玉蓉绣的。

　　“你不必做，我就是随口一提，哦，对了，你不是喜看书吗？这些日子衙门已经休沐，要过年了，你若是想看什么书，可以直接去取。”

　　一般书房重地，即便关系再好，玉蓉也很有分寸的从不单独进去，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除非韦玄凝允许她参与她才会参与。

　　就像那颂圣诗，须得是他过目才行，自己不能主动去探听他的事情。

　　到底杨家和韦家不大对付，就更需要注意这个分寸了。

　　如今韦玄凝允许自己去书房，应该就是把她当自己人看了。

　　她笑道：“嗯，我知道了，冬日无聊，我若有空就会去那里，那还多谢你了。”

　　到底聪慧，他说什么她一听就懂了。

　　年底最后一封送来的急信说道，高珊茹被许配给齐王做正妃，韦玄凝收到信时，看了一眼就放在一旁，这件事情居然这么容易就做成了。

　　但也把棋子动了，这事儿就算是成全了高家吧，只是没想到玉蓉在皇后娘娘心中的地位如此重要。

　　……

　　高家正大喜，郭家嫌弃齐王地位不稳，高家可不嫌弃，总比为二皇子侧妃强，高襄和夫人都松了一口气。

　　况且高珊茹年纪真的不小了，因为韦家生生熬了这么些年，终于被皇后赐婚，高夫人很为女儿高兴。

　　“明儿娘带着你进宫谢恩，这是圣上赐婚，你日后可就是齐王妃了。”

　　高珊茹脸上却无悲无喜，“女儿知道了。”

　　高夫人还絮絮叨叨的道：“你已经二十有一，齐王比你小好几岁，进门就得快些怀上，你看看那杨氏进门后，韦老夫人还抬举你呢，可孩子一怀啊，我昨儿过去韦家，拉着我说了不少杨氏的好话。”

　　“算算日子，她都快生了吧。”高珊茹忽然问道。

　　“嗯。”

　　高珊茹笑着看向远方，“这就好，这就好。”

　　也许，日后玄凝都不会再记得她了吧，这样，也好。

　　那些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杨氏是皇后侄女，父亲又是皇后近臣，人亦是聪慧漂亮，比起失势的高家，杨玉蓉的确更配的上玄凝。




70.  生了（一更）   生了（一更）……

　　因为高珊茹要进宫谒见, 皇后特意把贵太妃韦氏也请了过来，还特意道：“高家说起来也是华阳名门，女方生的貌美又才情出众, 贵太妃想必以前也是见过的, 日后有她相伴，想必您在藩地也不会寂寞。”

　　贵太妃心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要说以前的韩王妃哪里敢这么同她说话，现在活生生把自己当下属看待, 说话很不客气。

　　可自古成王败寇，输了就得认。

　　她笑道：“这还要多谢皇后美意。”

　　皇后抬手，“我为齐王长嫂，本也是我该做的。只要贵太妃不怪我就是了。”

　　贵太妃又怎么会说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听之任之罢了, 这皇后可并非沈太后, 还时时要脸, 她可是出了名的狠辣之辈, 连皇帝都时时听她的，更何况自己。

　　但贵太妃确实对高珊茹很满意, 这女子端庄大气, 颇有冠盖满京华的好命的模样, 年少时虽然调皮, 可如今行止大度，这已经是很好的人选了。

　　高襄如今虽然没有得到重用，但到底门生故旧众多，日后未必就真的没有起来的一日。

　　“臣妇携小女拜见皇后娘娘, 贵太妃娘娘。”高夫人和高珊茹跪下请安。

　　皇后笑道：“快些起来吧，你闺女我一看就十分喜欢，气质高华，不愧毓质名门啊！也不枉作配齐王，齐王乃皇上的亲弟弟，皇上已经着礼部和宗人府赐齐王妃嫁妆，这等金玉良缘，实在是齐王之福啊。”

　　高夫人自然是谢了又谢。

　　如此高家母女谢过恩，就准备嫁往齐地。

　　此事定下，再无反悔之日，皇后也松了一口气。

　　天下之人无不经历生老病死，饶是玉蓉也是如此，这天她正和韦玄凝一起吃饭，肚子忽然就一紧，她大概知道自己是要生了。

　　“玄凝哥哥，你快些叫稳婆来吧，我约莫是要生了。”

　　韦玄凝本在吃饭的手一软，筷子就掉了下来。

　　四周的丫鬟比他反应迅速，碧桃更是和腊梅合伙把玉蓉架到床上来，梨蕊出去外面请稳婆，一时间，仿佛大家都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他甚至还被人推了出去，据说是男人不能在产房。

　　虽然早已预料生孩子会疼，可玉蓉再经历一次，还是觉得痛苦，她身材纤细，髋骨并不宽，生孩子起来很疼，那种疼大概比来小日子的疼痛更疼上十倍之数。

　　“啊……”

　　她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听的在外面的韦玄凝立马冲了进来。

　　玉蓉好像还从未这样过，脸色蜡黄，额头上全部是汗，嘴唇在发抖，下身好几个稳婆看着，韦玄凝手脚顿时冰凉。

　　“玉蓉，蓉蓉，我来了，没事儿的。”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玉蓉看是他来了，手被握的暖了起来，她虚弱一笑。

　　稳婆们连忙道：“大奶奶还需要用力啊，看到头了，您快些用力，对深吸一口气，再用力……”

　　玉蓉深深的吸了一口，紧紧握住韦玄凝的手，往下施力，只听得有什么从下面滑出来，她听到耳边有人说生了生了，她才虚脱的晕了过去。

　　……

　　从未有一日，韦玄凝这样清楚的知道女儿家的不易，生孩子的不易，稳婆们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讨赏，他都毫无兴趣让底下人安排。

　　稳婆们还觉得奇怪，“大公子这是怎么了？大奶奶生了儿子，本应该是最高兴的事情，怎么我见他脸上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

　　“管他呢，赏钱丰厚就成了。”

　　“也是，不过大公子这一直守在大奶奶那里也不叫回事儿，男人哪能在产房。”

　　“嘘，别说了。”

　　隔了几个时辰，韦玄凝催着大夫开了药方，他亲自喂药给昏迷的玉蓉，替她擦掉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

　　看着玉蓉甚至一步都不愿意离开，梨蕊还要劝：“大公子，我们在此处伺候就成，哪里要您在这里守着。”

　　清理下/体的恶露，还得替大奶奶擦拭身体，这些她们丫头要做，大公子在这里多不好啊。

　　却听韦玄凝道：“不必，我来安排就行。你们要做什么，只管同我说。”

　　梨蕊期期艾艾的拒绝道：“大公子，这等腌臜之事怎么能劳烦您动手。”

　　“什么叫腌臜之事，玉蓉的事情对我来说并非是腌臜之事。”

　　他的做法不仅仅是梨蕊震惊，连玉蓉的陪嫁丫头碧桃也劝说道：“大公子，您这样，就是我们大奶奶醒来，也都会不好意思的。”

　　韦玄凝淡淡的道：“那就不要告诉她，你们这些人哪里有我照顾的尽心。”

　　……

　　他这双手从生下来就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头一回伺候玉蓉居然有模有样的，可惜玉蓉一直睡着，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没有那种黏腻感了，尤其清爽。

　　碧桃是头一个发现玉蓉醒过来的，她惊喜道：“大奶奶，您可总算醒过来了，奴婢让乳母抱了小少爷给您瞧瞧，小少爷生的可好了。”

　　“玄凝哥哥呢？”玉蓉却率先问韦玄凝。

　　碧桃就偷笑：“咱们大公子在床边上守了您好几天了，这才回去，说是去换件衣裳再过来。您不知道啊，这些日子可是大公子一个人伺候您，连那恶露都……”

　　“真的吗？”玉蓉有些忐忑，又有些惊喜，还小小声问碧桃：“那他有没有觉得很嫌弃啊？”

　　她压根都没想过韦玄凝会做到这个地步，好像他对她的爱也太沉重了些吧，尤其是让一个那么爱美的人，几天不换衣服伺候她，她的魅力真的这么大吗？

　　“大公子伺候您的时候，奴婢们全部都出去了，不知道。”

　　但是，碧桃笑道：“如果嫌弃的话，大公子肯定早就走了。”

　　“那你现在把香膏拿来吧，我觉得身上还是有臭味，快点，等会儿玄凝哥哥就要来了。小妮子，你笑什么，快点去呀。”玉蓉着急的很，生怕韦玄凝立马来了。

　　碧桃无奈去梳妆匣拿香膏，她总觉得不对劲，但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盖上梳妆匣子，才反应过来，小姐生完孩子醒来第一件事情不是应该看小少爷吗？怎么要找这劳什子香膏。




71.  差别（二更）   差别（二更）……

　　韦玄凝换的是重金在江南订做的衣裳, 他这几天都忘记焚香沐浴了，难得听大夫说玉蓉真的要醒过来，他才换了一身。

　　头发刚绞干, 他披散着就来玉蓉这里。

　　没想到小姑娘正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韦玄凝忙关心道：“怎么样？身子是不是很不舒坦，辛苦你了。我从未想过生孩子那样痛苦，玉蓉你身子纤弱, 以后再也不必生了。反正咱们都有儿子了，好吗？”

　　玉蓉看着一旁的梨蕊, 没好意思说自己同意，还假意劝道：“玄凝哥哥，不能这么说，咱们顺其自然。”

　　说罢，还使了个眼神给韦玄凝。

　　韦玄凝会意，忙对梨蕊几个道：“你们替大奶奶安排膳食去, 我和她要说话。”

　　“是。”

　　待下人们退下, 玉蓉才钻进他怀里, 他的怀里好温暖, 又特别香，她深深吸了一口, 才道：“我也只想生一个, 肚子好疼。”

　　“疼就哭出来好不好？”他见她在产房很是坚强, 明明都已经很疼了, 却还一直忍着，最多只是叫出来。

　　“可以哭的。”韦玄凝又满眼心疼的看着她。

　　玉蓉咬住下唇，无辜的摇头，她是真的忍住了, 而且不想哭，虽然当时很疼，可是能够得到他这样郑重这样好的待她，这一切都值得了。

　　她歪着头，还想安慰他，“我不哭，因为现在虽然有点疼，但尚且可以忍受的地步。”

　　反而她很怕他吓着，日后行房事都会有阴影，听说有一次一男子见妇人生产，从此再也不想碰妇人。

　　韦玄凝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也太懂事了，这样我更心疼了。”

　　他紧紧搂住她，一直拍着她的背，跟哄小婴儿一样。

　　玉蓉在不知不觉中都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狠厉了，甚至好些时候心肠软的一塌糊涂，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孩子的时候。

　　才几天的功夫，小家伙就红皮换成白嫩嫩的皮肤了，他胎毛很长，眼睛闭着吃奶，一看劲儿就很大，玉蓉看他这个小模样，就想起韦玄凝，忍不住幻想韦玄凝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可爱。

　　她和韦玄凝在年少时并不认识，他是怎样的调皮怎样的畅快她都不知道。

　　可她和他有了这个小娃娃，小娃娃也许就像他。

　　“小郎君生的真好看。”雪白看了都仿佛看到日后风靡京都的人物了，到底爹娘都很好看，孩子总不会差。

　　玉蓉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孩子的肉脸蛋，心中愈发满足。

　　坐月子期间她就在调理身子，还好尚年轻，家中下人伺候得当，韦玄凝更是难得的体贴，这让玉蓉更加舒坦。

　　梨蕊等一众下人就对玉蓉更尊崇了，毕竟大奶奶能够得到大爷这样的妥帖照料，在后宅中，女人的地位都是靠男人的宠爱。

　　“你这是特意给大奶奶熬的？”雪白见梨蕊正在熬甜汤，不免觉得好笑，梨蕊自然也有些好手艺，但是她总在估量，如今见大奶奶受宠，立马就亮出自己的牌了。

　　梨蕊对雪白颇有一种明人不说暗话之感，她认真熬着那小罐子甜汤，很自然道：“以前大公子只对高姑娘扎过彩灯，一起囊萤夜读，但那些都是做着好玩儿的，哪像现在，他这样骄傲的人，那么腌臜的事情都愿意做。”

　　其实做那些风雅的事情，梨蕊觉得韦玄凝做很正常，因为他本就是个极其风雅的人，但是做腌臜事却是难得。

　　曾记得高姑娘小时候调皮，非要烤鹿脯，还拉着魏公子和大公子一起烤，魏公子倒是难得的好脾气，可大公子非是嫌弃腌臜，不愿意吃高姑娘做的烤鹿脯，还说什么那烟灰蹦的太高。

　　可是却替大奶奶清理身子的秽物，她若是还不明白，岂不是真的就是傻子了。

　　**
　　青州在盐政上改革良多，这固然利于某些私盐贩子改邪归正，但是也触动到了大的私盐贩子的利益，有的人收手了，有的人却是想干一大票震慑一下这新来的不懂事儿的官吏。

　　他们这些人干的这号营生，图的就是胆子大，油锅里捞钱，胆子可不就大吗？

　　凭你是谁挡了别人的财路，那就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满月出来，年已经过完了，青州城内也恢复了以往的热闹，玉蓉略微丰腴了一些，她是每日在床上，前期还好，后期全部是喝的滋补的药，还有各种厨子们变着法儿的做的美食，让她忍不住就多吃。

　　以至于去年的衣裳，都穿不下了，还得改一改，这让玉蓉有些挫败。

　　她忍不住同韦玄凝撒娇道：“明日曹夫人那边说年后请我去品茶，可衣裳都小了，你明儿可不许叫厨房的人弄好吃的给我了。”

　　“傻姑娘，我觉得就不胖，喏，一下就抱起来了。”他立马就打横抱起她。

　　玉蓉也忍俊不禁，但他作势要抛开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勾了一下他的脖颈，韦玄凝笑了一下。

　　“晚上回来陪你啦。”玉蓉知道这些日子他忍的有多辛苦。

　　韦玄凝点头。

　　还是照以前去曹家那样，点了随从过去，玉蓉毕竟不是韦玄凝，出行的护卫也少很多，她自觉去曹家走的是热闹的街道。

　　还是没想到那些盐贩子的胆子那么大！

　　今日陪着她出门的几个丫头还留了两个在家，到底因为家中多了个小主子，玉蓉和韦玄凝不愿意再买下人用，故而人也不多。

　　韦玄凝送玉蓉上马车的时候还道：“早些回来啊。”

　　“前边好热闹呀，挤都挤不动。”碧桃笑道。

　　玉蓉点头，“那就等等吧，反正是去曹家，也不是去旁的人家。”

　　等到疏通时，马车再次驾了起来，玉蓉却发现驾车的人好像不是二管事了，二管事驾车极稳，从不曾这样，跑起来好像亡命之徒一样。

　　她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可又不能打草惊蛇，谁知道驾车的是什么人啊。

　　悄悄的把身上的荷包攥下一个，在同丫头们状若无事谈笑风生的时候往下丢去。




72.  殉情   殉情

　　到底是什么人忽然挟持了自己呢？而且能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了她们那几个护卫还不发出声响, 这肯定不是一般人。

　　现在完全不能打草惊蛇，马车是越走越偏，起初丫头们还说说笑笑, 后来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玉蓉小声道：“现在别出声,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梨蕊和雪白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她们虽然是丫头，但是生长于韦家那样一等富贵人家, 即便在青州这样偏僻的地方，也是住在官衙, 从未遇到什么危险。

　　但见玉蓉这样镇定，她们也镇定些许。

　　“大奶奶，咱们会没事儿的吧？”大公子对大奶奶那么好，肯定会想办法营救的。

　　尤其是梨蕊最相信韦玄凝了，肯定知道他会来救她们的。

　　反正只要有所求，她们就会活着出去。

　　却见玉蓉皱眉：“他们想杀我们, 甚至抛尸于野外, 这样来震慑整个青州。”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以后的官员想必也不敢轻易动弹。

　　虽然手段极端, 但是极有效果。

　　几个丫鬟惴惴不安，雪白吓的不由得问：“那我们今日——”

　　“也许我们今日就要见阎王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玉蓉甚至觉得这些人选的日子太好了, 谁能想到走了无数次的闹事上, 会无声不息的被人劫道。

　　对于死, 她一直很平静，因为她总能逢凶化吉。

　　碧桃深深的看了玉蓉一眼，推着她道：“小姐，你快逃吧, 我把你从后面推出去，你就赶紧跑吧，他这样疾驰的马车，少一个人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她从小伴着玉蓉长大，是一步步看着她成为现在的韦家夫人的，她死了不算什么，可小姐才刚生了孩子，不能就这么死了。

　　玉蓉没料到这个关头碧桃居然跳出来了，前世碧桃在她进王府之前就作配了家下人，当初她的下人都是韩王妃赏赐的。

　　没想到这个丫头这样忠心。

　　她笑道：“没事儿，这四周的马蹄嘶鸣，我们早就被包围了，即便我下马车也逃不开的，还不如等等看。”

　　“小姐可是有良策。”

　　“嘘，你放心吧。”玉蓉看着碧桃，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一向稳重大方的碧桃居然脸红了，不为别的，就为玉蓉身上这股气度，虽然不是男人但很能给大家安定之感。

　　马车还在跑，似乎永无止境……

　　倏地，马车停了，几个丫鬟均瑟瑟发抖。

　　外面大概七八个人，他们皆是一身黑衣，互相对视一眼，这里青蒿丛生，正是杀人掩尸的好地方。

　　没有什么见主人再杀，或者是用来威胁韦玄凝，而是一次警告。

　　一次毙命。

　　他们互相点头，掀开帘子就准备杀人。

　　**
　　“什么？大奶奶被人挟持了。”韦玄凝原本送完玉蓉之后便在书房看书，不一会儿便有人前来报信说街上横了几具尸体，居然都是韦家的护卫。

　　他立马对要出去，却被徐公拦住，“大公子，您千金之躯，怎可为了妇人如此？”

　　在韦家韦玄凝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这是韦相说的，甚至某些时候老夫人都比不上韦玄凝，他们怎么可能让他冒险。

　　却见韦玄凝道：“我们来这里的路上，若非是玉蓉，我也早就魂归西天。”

　　徐公忙道：“救大奶奶又何必劳烦您，我代您去安排就是了，我们韦家带来的护卫不少。”

　　“不用，我去。”

　　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他会更尽心的救玉蓉了，那些下人对杨氏女本就有成见，对他被圣上打压甚至还有怨气，如果玉蓉不见了，他们说不定还觉得更好呢！

　　“徐先生，别拦着我。”

　　他到底年轻体型高大，他要出去，徐公是挡不住的，但也掩不住的担心，快些吩咐护卫跟上。

　　只有他出去，这些明里暗里的高手才会真正的配合，韦玄凝已经迫不及待的打马前行，一刻都不敢耽搁。

　　沿途踪迹很好发现，因为这些人就是要韦玄凝知道，在这里不是哪个官员说了算。

　　就像东晋时，士大夫们说了算，利益为根本。

　　韦玄凝从未这样慌过，早上还笑意吟吟的妻子，就可能丧失在贼人之下。

　　他从来没有这样仪态全失，只想找到玉蓉。

　　“大公子，在那前面，您看，那是大奶奶今日所乘的马车。”

　　韦玄凝忙从马上跑下去，那地下躺着七八个黑衣人，他们的眼睛全部被银针穿透，死状可怖，护卫小心掀开马车一看，里面却空无一人。

　　附近只有丛丛的青篙，手下的人道：“大公子，我们去找便成，自古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千万别以身犯险啊。”

　　“不成，我要去找玉蓉，她肯定会没事儿的。”

　　这些黑衣人都死了，玉蓉就更不必说，韦玄凝似乎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如果玉蓉不在了，他该怎么办？早知道就不到青州来了。

　　他真的是浓浓的后悔，要是玉蓉真的出事了，他要把凶手掘地三尺也要掘出来。

　　今日他穿的一身雪白的衣衫，平日里都很在乎衣衫，现在却什么都不顾了，一直在这里奔走，青篙的汁液洒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

　　“大公子，这边好像有脚印。”

　　韦玄凝看到一串凌乱的脚步，高兴极了，他喜欢玉蓉的脚，知道她的尺码，她的脚小小的，所以踩在地上也是格外的小。

　　“蓉蓉，蓉蓉，你在哪里？”他边走边喊。

　　此时玉蓉已经累瘫在地了，她本就刚刚做完月子跑出来的，惊心动魄的使出了暗器，生怕自己被捉住，拼命跑到此地。

　　碧桃担心道：“小姐，您的肚子还好吧。”

　　“碧桃，我疼。”玉蓉忍不住想哭。

　　“小姐，奴婢替您揉揉吧。”

　　……

　　“蓉蓉，蓉蓉……”

　　玉蓉好像听到由远及近的声音，她站了起来，惊喜的对碧桃道：“是玄凝哥哥，是玄凝哥哥，他来了。”

　　碧桃也松了一口气。

　　朝着那声音走过去，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韦玄凝疯也似的跑过来，紧紧的抱着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

　　她好像比自己想象的重要。

　　抱住玉蓉后，韦玄凝就不撒手了，让贴身护卫赶车，他则亲自陪着玉蓉坐马车。

　　“方才那些黑衣人是你？”

　　玉蓉点头，“我父亲是皇后娘娘的亲信，常年护卫娘娘，因此我也时常在袖口装了暗器的，一路上我佯装不知，让那群人以为我是弱女子，紧接着就一个个放暗器。”

　　她前世不知道练了多久，才能护身的。

　　这些暗器连贴身丫头都不一定知道，这所有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有八个人啊，你怎么放的？这样厉害。”韦玄凝夸奖她，以期平复她的心情。

　　青州这个破地方，看来不能徐徐图之了，非要用雷霆手段才行了，他一边夸奖他，一边心里盘算着。

　　玉蓉本来肚子疼的，但是被他揉着，又夸她，她就害羞道：“我就想着，我要是没了，玄凝哥哥该有多难过，所以我要尽一切努力保护好我自己。”

　　她这么一说，韦玄凝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安全，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以前他总觉得殉情的人很傻，特别傻，人活着多好啊，干嘛为了个女人或者男人死去活来的，但是现在他大概能够理解了，这世上和你一起共看日月，共担风雷的人已经走了，你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乖，睡一觉就到了，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忧。”

　　玉蓉方才一直提心吊胆，现在所有的忧虑都有人共担，她瞬时就酣睡。

　　她心理好像特别强大，总是能睡过去，似乎经常遇到这种事情一样，可她一个深闺的女子，怎么可能会遇到那种事情。

　　罢了，不管她到底背景如何，他都要好好保护她。

　　徐先生接到韦玄凝平安回来的消息，方才松了一口气，他对身边站着的韦家护卫首领林大人道：“这就好，这就好。”

　　林大人不免不解的问着徐公：“大公子让我等日后如保护他一样保护大奶奶，您看这……”

　　曾经记得大公子同高姑娘还有大小姐一起出行的时候，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公子都是独自走的，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大公子头一句话都是“保护我，先撤退”，怎地今日居然怎么样都要保护大奶奶。

　　可大奶奶分明都不需要人保护啊，今日那八人都是高手，居然被一针毙命，上面涂的毒还是西域的喻兰花，此毒无解，但是一招毙命。

　　林首领觉得大奶奶分明深藏不露，是个厉害人，只是在大公子面前表现的十分柔弱罢了，大公子这么聪明绝顶的人，居然看不透。

　　但是他们不管怎样，总还得听大公子的命令。

　　徐公也是无可奈何，“罢了，日后就按照大公子所说的做。”

　　你要是还跟以前那样保护他先撤退，不管那杨家女，恐怕他第一个先宰了你。




73.  兔子急了还咬人（一更）   兔子急了还咬……

　　“大奶奶, 这固本培元的方子还得继续用，您昨儿真的是受到惊讶了，又跑了那么久的路。”腊梅很是心疼。

　　她和梨蕊雪白三人早吓得晕了过去, 听碧桃说都是大奶奶解决的, 她们只觉得大奶奶好生厉害，连带着雪白和梨落这俩从老夫人身边过来的都对她心服口服。

　　玉蓉笑道：“嗯，那肯定会喝的。只是以后我都害怕出去了, 你们也警醒些，兴许就不会受这些无妄之灾了。”

　　腊梅看着外面的护卫明显增加了一倍, 也是心有余悸，同时又恨声道：“这些私盐贩子，真是胆大包天。”

　　“好啦，不提这些了，青州的事儿自然有玄凝哥哥去办，他经此一遭, 想必更是下定决心, 不会再和以前那样。”

　　紧接着, 又让乳母把孩子抱过来看, 儿子的名字是韦相早就取好了的，他爹爹是玄字辈, 就叫玄凝, 但相爷没按照辈分取, 叫度之。

　　韦度之, 果然是个好名字。

　　可是这个名字对一个小小婴孩而言也太大人化了，玉蓉便想，自己要给孩子取个小名，她看着酣睡的儿子, 一股奶香味儿。

　　她悄悄的捏了捏孩子的小手，却被他握住一根手指头，小婴儿喜欢无意识的握住东西，玉蓉有种很奇特的做母亲的感觉。

　　好像她是他的一切。

　　经此一事，整个青州官场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人人自危的，曹家送了不少补品来，这些盐贩子连三品大员之妻也敢劫杀，可见其胆子大。

　　但曹益是个滑不溜丢的人，苏辖都和韦家向来不对付，韦玄凝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可作为的，他当然也是想干完任期就走，这事儿怕是要逼的他主动在此站稳脚跟。

　　午膳时，他回来陪玉蓉，玉蓉见他眼圈青黑，不免心疼道：“你昨儿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吗？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昨日歇在书房，看这模样应该是没有睡好。

　　韦玄凝摇头：“不是，就是你的事儿我重新布置了一番。再有青州之事，还有两个月就得上呈陛下，我怕事以愿违，怕是又要被贬谪。”

　　皇上如今就是要用他治韦相，当然韦相也不是吃素的，听闻李训和其弟李语都被人参了。

　　“那要不要我回京都算了？这样我总不至于拖累你。”玉蓉也想回去周旋一番，再者皇后娘娘那里，她也想去建言试试。

　　韦玄凝却立马脱口而出，“不行，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的。”

　　玉蓉的心立马就化了，“好，我会好好的待在你身边的。”

　　好在韦玄凝舍不得玉蓉担忧，立马道：“你且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再者，皇上也未必真的敢把我如何，本朝自建立，就有世家之功劳，狡兔死走狗烹，但也要皇上有这个本事才行。”

　　这个道理玉蓉当然知道，韦家可是扛过了奉安帝的人，以至于奉安帝至死也未能铲除世家，后来还是她摄政之后，才一力对抗世家。

　　以前总觉得世家讨厌，可现在看到申时行的做法之后，玉蓉又觉得也许不是世家和寒门的对立，究其根本还是国家根本制度没有让人真的能够每个人都能得到读书的机会。所谓的寒门，也是那些大地主，商户，或者落魄世家，甚至寒门出头也结党，恨不得把科举名额全部垄断。

　　申时行三子，人人都是一甲，申时行余党人人都是高官，和世家又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奉安帝打击世家也不过是排除异己罢了。

　　因为玉蓉，韦玄凝本是不欲手段激烈的，可是他真的忍不下来了，对于盐令一事，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越战越勇，就跟发疯了似的，在此地掘地三尺。

　　曹益不动，辖都却受不了了，这些人中有些曾经和申家关系很深。

　　辖都气道：“这个韦玄凝是不是疯了，我见他世家子弟，行止有度，现在你猜他在干什么？把私盐贩全部都在抓。他这是想大家都不过了吗？”

　　虽然申家的份儿现在在风头上都不必送去，可是辖都自己所有的利益都在这里，岂有不捞之礼。他在家只是个乡绅，因为娶了申家的侄女儿，才有今日，家里人奢靡无度，油锅里的银子虽然滚烫，也得捞啊。

　　反正有申家撑着，皇上看重寒门士子，申家总会无事的。

　　辖都夫人冷哼：“真是冲发一怒为红颜，我早就听闻韦大人爱她这个老婆，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那些私盐贩子也真是胆大，居然连韦家的人也敢惹。”

　　“自古女人祸水多，韦玄凝也真是，把青州都要搅翻天了，如若我再不出手，恐怕他还以为这个青州他为所欲为了。”

　　辖都说完，又不屑道：“罢了，不管他是因为女人还是政绩，可要破坏这青州的平静，就别怪我了。”

　　在此地辖都耕耘的时日长，辖都随意动动手，韦玄凝很快就遭受到了袭击。

　　而且不止一场，而是三场，仅仅一天就遭受了三场。

　　徐公还要劝他，“如今看来是他们受不住了，已经开始反攻了。”

　　“就怕他不反攻，苏辖都这般受不住，就给他一个教训好了，那些人做好口供，还有大招等着他。”

　　“这些事儿你们都不要走路风声告诉大奶奶。”他进门后郑重其事的对周身的人道。

　　徐公等人对视一眼，皆道不敢。

　　他才满意的去看玉蓉。

　　此时玉蓉正抱着度之在睡觉，小婴儿似乎每天都在睡，玉蓉在唱摇篮曲，她声音向来软糯又甜，宝宝听的睡着了，连丫鬟们也觉得如闻天籁。

　　韦玄凝进来的时候，甚至觉得玉蓉身上都有圣光，下人一看是他回来，赶紧退了出去。

　　玉蓉也赶紧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拉着他的手道：“怎么了？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

　　“今天被人刺茶了三次了，好累。”韦玄凝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什么？你被刺杀了三次。”玉蓉比别人刺杀自己还要生气，“看来不破不立，这个青州官场你就搅他个天翻地覆吧。曹益不是陛下的人吗？他自个儿贪了青州多少盐税，早该公之于众了，这天下，对他不满的人也不是没有。”

　　韩王的兄弟可还有好几个呢？

　　玉蓉不免看着韦玄凝道：“你说呢？我来替你写陈词。我要骂的那皇帝体无完肤，放心吧，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最怕别人质疑他们的操行，一个个都道貌岸然的很，不会真的拿我们怎么办，你就伪装成纯臣即可。”

　　她的想法很大胆，韦玄凝一下就反应过来，“对，很对，极对。”

　　可韦玄凝又担心的看着她，“可你是杨家的人，这样不会不好么？”

　　“那又如何，他们不能这样伤害你，你做的事情本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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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青州闹翻了天，青州私盐贩子顾三以及数百位大大小小的私盐贩联名表示这些利钱全部供天子所用，韦玄凝在奏折上把青州人对此的愤怒写了陈词，让奉安帝气的丢了折子。

　　“如今世家串联，天下哗然，韦玄凝想如何？难不成还想造反不成？”

　　这就是奉安帝一直要灭世家的原因，世家能力太大，而且有私兵，只要他明面上动韦家，恐怕那些人就串连起来了。

　　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皇后是他最得意的政治伙伴，看了奏折，倏而笑道：“这字儿是玉蓉的，她虽然极力模仿，但看的出来这是她写的。”

　　奉安帝不解：“她这是要做什么？她是杨家女，怎能帮外人？”

　　“可皇上对她说听之任之，即便死于动乱也是她活该，若非她自己自保，恐怕早已不在了，韦玄凝却对她用尽全力，故而她偏向谁，您应该知道的？”在这点上，皇后也觉得皇上实在是太绝情。

　　罢了，连他和三妹曾经那样好，最后往三妹心上捅刀子的人还是他，这个男人，眼里只有权利，除此之外旁的都没有。

　　至死，三妹都以为是她害的她落水，殊不知那男人就在岸上看着她溺死了，还不让下人去救。

　　奉安帝对皇后眯了眯眼，“你似乎还在怪朕？”

　　“臣妾不敢。那件事情臣妾做的也有错，是臣妾当年贪心，才酿成如今大祸。”皇后似乎也有后悔之意。

　　奉安帝又上前搂住她入怀，眉宇间尽是心疼，“不是，是朕，是朕的错。仙姿，你不要自苦。”

　　复而，他又笑道：“有了玉蓉，韦家竟然敢破釜沉舟了，这招棋虽然够险，可也能自救。”

　　皇后当然听到他言语中不乏对玉蓉的欣赏，但还是担心的问：“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这韦玄凝呢？若您真的杀了他，恐怕清君侧就要出现了。”

　　韦家还有个齐王呢？

　　那才是真的一呼百应。

　　到时候天下大乱，士大夫们可不是全部忠心于他，很多出自世家的人对于他宠幸申家已经忍受的够够的了，怕是找准机会更迭皇帝人选了。

　　显然年轻的齐王更为符合。

　　奉安帝无奈道：“这丫头，如此老辣，朕还能怎么办？让她回来吧。”

　　皇后笑着行礼：“臣妾深谢陛下。”

　　“起来起来，仙姿和我何必这样生分。”皇上连忙扶起皇后。




74.  都喜欢你（二更）   都喜欢你（二更）……

　　韦相对这个结果很高兴, “玄凝调回来了，还是依旧任京兆少尹。”

　　韦老夫人喜道：“那就好那就好，玄凝这步棋走的很险, 到底还是胜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玉蓉也很好，她之才干不下于皇后呀。”

　　“可偏偏入了咱们家。”韦相很惊艳于儿媳妇的才干。

　　也是难怪皇后如此中意她, 雏凤清于老凤声。

　　“玄凝回来就好。”韦老夫人总是很惦记这个孙子，担心他在青州那种地方吃不好睡不好, 还时常被追杀。

　　说罢，又对韦相强调道：“他这次是真的受苦了。”

　　韦相点头：“也不算吃苦，只不过有些事情是皇上刻意打压罢了，现在好了，他回来了，只要玄凝无事就好, 论后代, 我的玄凝可比李训李语几个强多了。”

　　今日晚上回来, 韦相难得高兴了一回。

　　“相爷为何今日这般高兴, 可是有什么喜事？能否说给妾身听听。”周紫英端了热茶递给韦相，他爱喝三沸之后的水, 也极是讲究, 故而周紫英在煮茶时很是留心。

　　韦相接过来抿了一口, 才道, “马上玄凝就要回来了，儿媳妇也要回来了，他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从青州回来，着实有长进许多。”

　　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周紫英暗自心中嘀咕。

　　但当着韦相的面，她还得堆起笑脸表示欢迎，“她们要回来啦？哎呀，那太好了，正好让大奶奶帮我管家。这个家到底还是要给大奶奶管的，她又年轻。”

　　“唔，杨氏是个有大才之人，无论是内外兼修，若为男子，恐怕成就在玄凝之上。”韦相倒是觉得管家这种事情反而是屈才了。

　　尤其是儿媳妇无论是颂圣诗还是痛陈皇帝之状，无不是才词出众，很能切中皇帝的想法，可见素日是个怎样出色的人。

　　若是为男子，有这样的才干，即便是寒门都能出头。

　　杨家下一代皆是平庸者，唯一这样精彩绝伦的人居然在自己家，这真的太好笑了，说起来，还得感谢太子啊。

　　周紫英却听的觉得诧异，在她心目中杨玉蓉即便上辈子做皇后，那也只是妇人的能力，怎么连相爷都在夸。

　　她佯装不经意道：“哦，竟然不知那孩子有大才？我光看她对大公子那里下功夫，以为只是个心里细腻之人。”

　　韦相挑眉，“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嫁给玄凝就一心一意，况且，在咱们家，玄凝是第一位，如今她二人和和美美又有何不好，要我说，等她回来，倒不用把这种家务事拿去烦扰她。”他打算把家中产业交一部分给儿媳妇打理，这样也更能收买人心啊。

　　这世上人心最难测，可人心却也是最好得的，以真心换真心，这才是最划算的。

　　否则就像皇帝和皇后，明明杨氏这么聪明的女人，做个皇家在韦家的探子肯定出色完成，却非被策反了，这也太可笑了。

　　“您这是要……”周紫英隐约有不好的想法了。

　　这个杨玉蓉当真比高珊茹高明太多了，也太难缠了，韦老夫人喜欢她也就罢了，她素来喜欢装模作样，韦玄凝贪图美色，韦老夫人爱屋及乌，可韦相是什么人呀这样英明的人，居然被杨玉蓉蛊惑了。

　　小的男人也就罢了，韦相怎么也被通吃了。

　　这女的难道天生是狐狸精不成？

　　周紫英起了浓烈的危机感，她知道她是美的，否则韦相也不会第一眼看到她就出神，可她的容貌却很难和杨玉蓉相比，因为她太媚了，清纯柔美中带着媚意，这样的女人比什么都能蛊惑人。

　　以前她只觉得你要蛊惑，你蛊惑韦玄凝也就罢了，可连韦相居然都被蛊惑了。

　　韦相以为周紫英猜到他的意思了，反而很高兴，“我肯定是要抬举她的。”

　　周紫英的心就更凉了，韦相却对玉蓉越发赞赏，“我曾经以为天下女子莫过如是，即便有才者，也不过是待价而沽，却未曾想到还有这般人，可见女娲造人，着实偏心。”

　　难怪那杨玉蓉要送腰带了，要知道正常人也不会送男人腰带，原来是勾搭自己的公爹，她真的好意思吗？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吗？

　　哼，也难怪前世她混的那么好，指不定早就搞定了老皇上，又搞定了李训，这才如愿以偿让皇帝废后。

　　太可笑了。

　　玉蓉可没想到周紫英会想那么多，也没想到自己的公公那么欣赏自己，她是正为难着呢，孩子还这么小，怎么在路上颠簸呢。

　　“玄凝哥哥，度之还这样小，我怕他在路上不堪颠簸。”

　　她甚至道：“要不然我再到这里待几个月，等我家度之再大一点，再走吧。”不知道是不是度之每天都会陪她，时常韦玄凝不在家的时候，小孩子就会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怀里，她对孩子好像也产生了感情。

　　韦玄凝摇头：“没事儿的，家里俩个大夫跟着，如果孩子累了，我们就住下来歇息，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孩子肯定无事的。”

　　“你的心也太狠了些。”玉蓉看着儿子缩在自己怀里小小的一团，就觉得可怜。

　　韦玄凝失笑：“难不成我会害我自己的儿子不成？”

　　他说完，又停顿了一下，“要不要看看我爹给什么你再说这话？”

　　玉蓉打开他手里的信，猛地睁大了眼睛，江南最负盛名的鼓楼一条街，还有北方粮库，乖乖，公公这样大手笔的么？

　　她抓着韦玄凝：“爹真的是太大方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难得韦玄凝违心的说了一句：“我爹不是没有女儿么？这不就把你当女儿看吗？你就好好收下，不要有任何负担，反正大家都最最最喜欢你了。”

　　其实他爹对亲侄女嬿君也就那样，纯粹出这一招是收买人心，但是韦玄凝不忍心说出来。

　　果然玉蓉听了很高兴，还特意又重复问了韦玄凝一遍，“你觉得大家真的都很喜欢我吗？”

　　“当然了，你这样可爱，谁会不喜欢。我就是最喜欢的，之后还有我们韦家的人也都是很喜欢你的。”韦玄凝握着她的手，再一次肯定。

　　玉蓉害羞的脸都红了。

　　大家都喜欢她，真好。




75.  玄凝哥哥（一更）   玄凝哥哥（一更）……

　　来程很急, 回程却稍缓，这主要顾忌到妻儿的身体，玉蓉还好, 月子坐的好, 也一直在调理，基本恢复原状，但度之年纪太小了, 玉蓉很不放心，她还让乳母和她同车, 方便自己时时照料。

　　除非韦玄凝上马车来，乳母才回避，这个时候玉蓉就把度之往他怀里放：“你是他爹爹，你也要抱抱。”

　　“好，我抱一会儿。”韦玄凝虽然内心百般不情愿，他总觉得自己还是个万千人宠的人呢, 这个小家伙可是抢了蓉蓉好多的关注。

　　但是他是爹爹, 抱孩子也是应该的。

　　小婴孩软软的, 睁着葡萄大的双眼, 玉蓉忍不住亲了一口，又有点可惜：“宝宝好像我呀, 要是像你就好了。”

　　明明是个小男孩, 看起来却和小姑娘一样, 睫毛还尤其长。

　　韦玄凝却挺高兴的, “男生女相必有大为，况且你生的这么好看，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像你才好呢。”

　　他是准备只要这一个儿子了, 也还好是儿子，所以也不想要玉蓉再生了，生孩子还别说是生的人痛苦了，他看的也痛苦了。

　　玉蓉觉得自己好像每天都洋溢在幸福中，她也舍不得韦玄凝抱孩子，又把度之接过来，用脸贴度之的脸，笑容满面：“看看爹爹对我们度之多好。”

　　说罢，她又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肉，在乎的问韦玄凝：“玄凝哥哥，我长胖了好多，是不是变丑了？”

　　“哪有，以前你也太纤弱了，现在正好，只是油辣子不许再吃了。”

　　玉蓉就笑。

　　这一路还经由了好些地方，至五月才到京都，度之在途中几乎没有生病过，这让韦玄凝和玉蓉都有几分欣慰。

　　韦老夫人早就派人等候，韦玄凝让朱罗先去安排进府事宜，玉蓉还披着披风，让乳母把儿子裹好，一齐先去参见韦老夫人。

　　此时韦老夫人早就坐不住了，还是陈氏劝道：“老夫人，她们就快到了。我听朱罗说起度之，是个特别好看的婴孩。”

　　“那是的，我哥哥和嫂子都是那样容貌出众的人，生的孩子肯定也非同一般啊。”嬿君也很期待。

　　她们都期待地看着门口，周紫英也强颜欢笑的跟着看门口，她又不是没有儿子，为何还要看别人的儿子。

　　更何况是杨玉蓉的儿子，前世她祸害自己表姐，这一世本以为进了韦家的门，到底她是婆婆，她还得看自己的眼色，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获得了相爷和韦玄凝甚至是连老夫人都被拉过去了。

　　一袭浅浅的蓝色裙摆出现在大家的眼帘，进来的是个仿佛烟雾迷蒙的水乡走来的小娘子，只见她就站在那里巧笑倩兮，瞬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夺去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无论站在哪里，总会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她，不容忽视。

　　嬿君忙上前道：“嫂嫂，你冷不冷呀？”

　　“方才才脱了披风。”玉蓉笑道。

　　她又在蒲团上对老太太大夫人二人依次跪拜之后，才由下人扶着起身，她从乳母怀里接过来度之，才对韦老夫人道：“祖母，这是度之。”

　　“快，快抱过来我看看。”

　　玉蓉抱着孩子上前来，韦老夫人掀开襁褓的一角，看了看睡的正香的小婴儿还在砸吧嘴，怎么看怎么喜欢。

　　“快给她们也瞧瞧。”韦老夫人很是高兴，又觉得得意的对陈氏道：“老二媳妇，我保管你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陈氏赶紧过来看，又生怕吵醒了孩子，格外小声道：“长的像玉蓉，这样漂亮真是个男孩吗？”

　　玉蓉忍不住笑：“是，我就是觉得他一个男孩子，生的太像我了。”

　　却听韦老夫人道：“你们还年轻，不知道男子男生女相必有作为，这反而是好事，再说了，男孩子长大了会有棱角，到时候怕是比玄凝还要好看。”

　　“哥哥这样的相貌就够让天下女子为之倾心了，我看度之恐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嬿君都想上手一抱。

　　却被玉蓉挽住胳膊同她道：“在青州我就想你，这次我们沿途回来，带了些小玩意回来，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看她们姑嫂亲近，韦老夫人也不免道：“先把孩子抱下去，咱们也好生说说话。”

　　“嗯。”玉蓉都随韦老夫人安排，韦老夫人心下就更安稳了，这杨氏比起大夫人来说好多了，那周紫英虽然也喜欢把孩子拿过来这里凑趣，可更多的是生怕别人抢了她的孩子，韦老夫人甚至觉得她很怕孩子被她带着。

　　这就稀奇了，她年纪大了，哪里会带一个小婴孩。

　　杨氏就不会防备，反而很放心的交给乳母在瑞轩堂歇息。

　　孩子一走，大家也敢高声说话了，尤其是陈氏，握住玉蓉的手不放，还道：“虽然你们只去了一年多，可我感觉你们走了许久了。还好你回来了，日后我也多了个说话的人。”

　　“我也想二婶呢，玄凝哥哥也说他打小就是您照顾长大的，真是感激您和祖母把他养的这样好，我去青州时，人人都说我寻了这样好的郎君。”

　　她只是照例夸韦玄凝，却未曾想到“玄凝哥哥”这四个字说的太甜了，连韦老夫人听了都觉得有点不适，嬿君脸微微红，陈氏则僵住了。

　　虽然韦玄凝在她们眼中那确实是一等一的，但是韦老夫人还是很了解韦玄凝的，他对女子可是不客气的很，就连以前的高珊茹，他如果一个不顺意都会耍脾气。

　　对新安公主那就更没耐心了，敷衍都懒得敷衍。

　　那些人称呼他都是韦大公子或者大公子，便是玉蓉以前也是称他为郎君或者大公子，看来这段时日这俩人感情一日千里。

　　还是在怀孕期间，居然感情进展这么快。

　　韦老夫人纯粹是没耳听的地步，但也不好主动提。

　　这个时候玉蓉才发现她好像说漏嘴了，这玄凝哥哥在青州或者私下说是没什么，因为韦玄凝也是经常喊她蓉蓉或者蓉宝，都很习惯了，现在回到家，她这个一向谨慎的人居然在长辈面前叫了爱称……

　　救命，她好想逃跑。




76.  进宫（二更）   进宫（二更）……

　　还好韦玄凝过来请安, 解了她的尴尬状况，他一来，韦老夫人就上下拉着他看, 好想生怕他瘦了或者哪里不好了。

　　韦玄凝多年已经习惯了, 他安抚性的对韦老夫人道：“祖母，您放心，孙儿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还给您带了重孙子回来。您见到度之了么？”

　　“见了见了，他睡着了, 所以放在我后头睡觉呢。”韦老夫人忙道。

　　“他每天都睡好久。”韦玄凝微不可查的抱怨着。

　　女人们都在笑，陈氏就道：“小孩子多睡觉才长的高呢，现在能多睡会儿，对于大人来说也是好事，要不然成日哭闹，可有你们受的了。”

　　韦玄凝似乎天生有这种能力, 能逗女眷们一下就开心起来。

　　但显然女眷们关心的点都在他的生活上, 陈氏就同他道：“青州膳食到底比不得京中, 你有什么想吃的, 婶娘让小厨房去做来。”

　　“还是婶娘疼我，我就想吃点清淡点儿的, 味道重的我就吃不下去。”韦玄凝又对陈氏撒娇。

　　陈氏忙不迭答应下来。

　　周紫英全程都淡淡的在笑, 笑意从不达眼底, 好像在看一场闹剧一番。

　　她都奇怪自己前世怎么会喜欢韦玄凝这种人的, 混迹于后宅，就知道哄着老人，现在还开始讲他那些并不好笑的笑话了。

　　“我们在路上行走时，看到一个老头, 他手里捧着一大把炒熟的豌豆，非要喂给他老伴儿吃，那老伴儿却拼命摆手，您说是为何那老伴儿不吃。哈哈，因为他老伴儿是个瘪嘴老太太，只有一个门牙了。”

　　玉蓉却笑的最开心了，还鼓掌起来。

　　这让韦老夫人这种敷衍着笑的都忍不住问玉蓉：“这么好笑吗？”

　　玉蓉还觉得奇怪，笑的都止不住了，“是啊，太好笑了，大公子就是这样，冷不丁讲一个笑话特别有意思。”

　　怕是被鬼遮眼了吧，韦老夫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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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菜色十分丰盛，玉蓉也难得吃这样的饕鬄盛宴，她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在路上一直节制饮食，反正那些菜色也不好吃，现在碰到好吃的，就多吃了一点。

　　回到梧桐苑，她扶着肚子，忍不住吃了半碗消食的茶。

　　度之小宝宝已经被抱下去了，她窝在榻上，不知道多舒服，还伸了个懒腰，不管怎么说，回家了，就是舒服多了。

　　即便那周紫英眼神颇有些不善，但是韦家其她人都对她非常好。

　　只一天，韦家知道玉蓉回来的人都过来探望，玉蓉也都有礼相送，每个人都是好声好气的迎来送往，颇得大家好感。

　　度之醒了就抱过来在怀中，妇人们看着漂亮的度之，不免羡慕道：“大奶奶，还是你会生，这眼睛也太大了，跟黑葡萄似的，一望啊，人的心就软了。”

　　“我小的时候听说也是这样，但是现在大了，反而眼睛没那么大了。”

　　她虽然成婚生子，可是大家和她说话，还是很奇特的感觉，觉得她像个小姑娘一样，就像现在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纷纷看她的眼睛，标准的杏核眼，眼睛跟水萝卜一样，特别无辜可爱。

　　玉蓉就拿着一颗球逗度之，，更让韦家的女人们觉得赏心悦目。

　　待休整一两天后，玉蓉送信回去，说想回去看看爹娘。

　　朱氏见着碧桃就不免道：“我那外孙子长的如何？”

　　“特别像我们小姐，长的是一模一样，漂亮的简直不像话。而且身体也很好，这一路回来，就没生过病。”

　　朱氏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才松了口气，“我就说玉蓉这孩子从小总是运气好的，我就担心她的身子，那样纤细的人儿，你说在青州那种不毛之地，我如何放心，还好现下一切都好。”

　　她便道：“既然玉蓉要回来，正好过几日端阳，我们要进宫给娘娘请安去，不如我让老爷跟娘娘说一声，让玉蓉也进宫请安。”

　　反正皇后娘娘还挺喜欢玉蓉的，这次玉蓉再去多走动几次，这样皇后也能顾念一二。

　　“那就更好了。”碧桃为自己主子高兴。

　　这道消息很快碧桃就回去同玉蓉说了，玉蓉知道母亲的心思，唯恐韦玄凝再被罚，希望她能在皇后面前说的上话，也能替韦玄凝周旋一二。

　　玉蓉点头：“嗯，那我那日便回去吧。”

　　等韦玄凝归来之后，玉蓉便同他说了，“我娘说端阳要进宫请安，正好让我跟着她一起进去，当年我嫁给你时，娘娘还赏赐给了我嫁妆呢，我自从成婚就没和娘娘请过安，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去问安。”

　　“也好。”韦玄凝虽然隐约有点失望。

　　但是他也知道玉蓉到底是杨家女，其爹娘和皇后关系异常亲密，想带挈她那也属于人之常情。

　　况且，皇后对她们家的恩典也是不少。

　　玉蓉遂又把那日出丑的话说了，“我在祖母和婶娘她们面前，一时说错了，竟然把你说成玄凝哥哥了，她们都那样看着我。”

　　韦玄凝忍不住笑了，“就那么喊呗，谁也不会说什么。我不是经常还喊你蓉蓉，就直接当着你娘的面喊的，咱们这样亲近，若是还和大家一样，喊什么大公子大奶奶，反而生疏，我反正是叫不出口的。”

　　“也是。”玉蓉拱啊拱的就到了他怀里，“我一天都不想离开你。”

　　跟一小团暖暖的小兔子一样，韦玄凝忍不住道：“你呀，就是现在喂毒药给我吃，我都会心甘情愿的吃下的。”

　　玉蓉忍不住摇头晃脑：“因为你是我的玄凝哥哥呀。”

　　沐浴在幸福里的人，总是不同的，甚至连气色都非常好，本来想请梳头娘子过来，但是随意打扮一二就好像很好看，玉蓉便让梨蕊替她梳发。

　　“我给您梳个飞云髻吧。”

　　“不成，就梳百合髻吧，简单点就好，然后选那件浅绿色银纹绣百蝶度花的裙子，绿色正好去去端阳的燥热，看着清爽点儿。”

　　梨蕊笑道：“好，奴婢保管把您打扮的最好看。”

　　打扮好了，玉蓉对着镜子里看了看，她忍不住笑了，提着裙摆就往外跑去，后面梨蕊还追出去道，“您这是去哪儿呀？别把发髻跑散了。”

　　“我去给玄凝哥哥看。”玉蓉回头说道。

　　在外等候的韦玄凝一把搂住向他跑来的玉蓉，还替她扶了一下髻，“怎么这样急啊？我就在外间，又没跑。”

　　玉蓉笑嘻嘻的，“我知道。”

　　“那好不好看？”玉蓉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

　　韦玄凝斩钉截铁道：“好看。”

　　这样玉蓉就乐了，回家时见到朱氏，连朱氏都很怪的看着她，“蓉姐儿，你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以前她从来没见过女儿这样高兴过，她向来都是淡淡的，看书作画无论做什么都是端正的，很少这样情绪外露，甚至有些时日还以大家猜不出她的情绪为荣，可现在怎么这样高兴。

　　玉蓉却摸摸自己的脸道：“不会啊，就是回来看您罢了。”

　　“你这嘴啊就没合拢过，不过呢，你也是要多笑笑，笑起来才好看。”朱氏抱着外孙子就不撒手，惹得范氏也跟着逗了起来。

　　一直到长房的人来催，玉蓉才随朱氏一起进宫去。

　　谢氏见着玉蓉红光满脸，似乎比在闺中还美上几分，不免想起死去的玉柔，又是无限感慨，到底是养在膝下多年的侄女，谢氏还病了一场，怎能不惦记。

　　朱氏则是知道她的心思，可自己的女儿又不是玉柔，况且女儿也伸出过援手，是玉柔自己固执，也是谢氏某种程度的拒绝，让活生生一条人命都没了，这能怪的了谁。

　　进宫的路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玉蓉都有些恍惚了。

　　以前的韩王妃现在已经是皇后娘娘了，她身着明黄色凤袍，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看向众人，仿佛似佛祖一样睥睨众生。

　　“都起来吧。”皇后道。

　　谢氏先起身，大家才随着一起起身。

　　皇后一眼就看到了玉蓉，她虽然也微微低着头，但是在一众杨家妇人中间，显得如新春抽芽的柳条一样，让人耳目一新，尤其是她脸上的笑容，笑起来，美的不可胜收。

　　但她也没有率先问玉蓉，反而先同谢氏家常，谢氏是个顽固守礼的妇人，秉持妇道，只一味的道：“家中无事，只希望娘娘能侍奉好陛下便成。”

　　三老夫人向来精怪，但是孙女玉薇没有身孕，她也不敢随意去探望，只跟着谢氏身后行礼罢了，倒是玉莲活泛许多，想必这些日子时常随母亲祖母进宫请安，皇后对她也颇为熟稔。

　　到最后才问到朱氏和玉蓉，“这是玉蓉吧？从青州回来啦？”

　　玉蓉忙正色：“回皇后娘娘的话，玉蓉才回来几天，今日特意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寿与天齐，福绥安康。”

　　说罢，直接跪在冰凉的地上，就这样直戳戳的跪下去，连朱氏都觉得疼，忍不住看着女儿。

　　皇后苦笑，这丫头，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77.  母女   母女

　　“起来吧, 行这样的大礼做什么。”皇后语气中似乎透露出无奈来。

　　玉蓉顺势站起来，巧笑倩兮，面上一派天真：“蒙娘娘恩惠, 让儿跟随母亲进宫给您请安, 惟愿您日日遂心。”

　　“这都已经生了孩子了，怎么反倒看着娇了些，看来你在韦家过的很好啊。”

　　听了这话, 玉蓉反射性的抬眸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还是那样恩威难测, 看不出喜怒，玉蓉只得小心回答，到底韦玄凝这次之所以大获全胜，全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针对的对象还是皇帝和皇后。

　　可是再怎么小心回答，也掩藏不了对韦玄凝的爱意。

　　“成婚这一年, 韦家待侄女一直极好, 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唔。”皇后却不愿意再听了。

　　在她心中, 总是认为男人太好看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好看还会勾人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若说新安公主那个蠢货也就罢了, 她甚是不解怎么连玉蓉也上钩了？

　　玉蓉陪着朱氏坐一起, 很快就有各命妇进宫拜见皇后, 她们沾着一个杨字还能坐在前边。

　　这里也有她认得的人，如她的婆婆和太婆婆都是一品诰命，进宫也实属自然。

　　皇后在和韦老夫人叙话之时，都是实属平常, 只不过杨家和韦家如今有姻亲之旧，皇后自然会提到玉蓉。

　　“方才我还同玉蓉说，她嫁去您家了，反倒是过的愈发好了，可见您家不愧是诗书礼乐传家的世家，就是与旁人不同。”

　　韦老夫人忙笑道：“皇后娘娘谬赞了。”

　　皇后娘娘却意味深长道：“怎么能说谬赞呢，分明是事实，韦少尹以前就被称为京都玉郎，我们玉蓉还真是没嫁错人。”

　　这话韦老夫人听懂了，但是她心底想的是，你们杨家的女儿在杨家处处受打压，这样出众的人才，连侧妃都捞不到，在我们韦家，我们玄凝慧眼识英雄，这才换得人家倾心相待，这又有什么不对。

　　但她年纪在这里，不便和皇后打机锋，便看了儿媳妇周紫英一眼。

　　周紫英却别开了眼。

　　皇后讽刺的笑了笑，又和旁的人说起了话。

　　如此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后赐宴，杨家人才一齐去往交泰殿用膳，宫里赐膳，一般都是温热的，玉蓉都察觉不出味道来了，朱氏等人也都小心翼翼的。

　　端阳本该是划龙舟的日子，也是皇家与民同乐的日子，用完膳，玉蓉估摸着自己大概要和朱氏先回去了。

　　却听闻皇帝口谕，“朕听闻皇后娘娘素来珍爱韦少夫人，命韦少夫人居宫中陪伴皇后娘娘几日。”

　　朱氏喜的连忙推女儿一把：“赶紧谢恩呀，快别傻站着了。”

　　“臣妾谢主隆恩。”玉蓉不明白怎么皇上让她留在皇后身边，但是皇帝陛下的口谕，她还是得遵从的。

　　周紫英看的分明，还对韦老夫人笑道：“老夫人，儿媳就说过的这杨氏是杨家的女子，皇后娘娘就很喜欢她，您很不必担心。”

　　韦老夫人头一次觉得这周氏不堪大用。

　　**
　　乍然，玉蓉出现在宫中，还是皇后寝宫，让众人不免惊疑万分，尤其是卢莺莺，她是太子妃，她甚至因为头一次真正的看到杨玉蓉真人，而显得焦躁不安。

　　杨玉蓉是圣上亲口留在皇后身边的，这样的例子以前也不是没有，皇上近来越发宠爱胡美人，虽然对皇后还是敬着，可到底皇后年老色衰，不排除用杨玉蓉固宠。

　　这杨家诸女中，也就杨玉蓉姿色一绝，且行容妖媚，却又带着处子之纯。

　　这样的女人，进宫只能是祸害。

　　她能生，并且身体还很好，太子却无子，她若能生个一儿半女，帝王的宠爱会让她全部分了，看，皇后面色都不善。

　　“你们先退下。”皇后对卢莺莺和众人道。

　　这些人尽管带着疑惑，但大都从善如流。

　　玉蓉站在皇后下首，不明所以。

　　待人走完，皇后才淡淡的道：“其实我也不明白皇上为何要留你在宫中，我知道你是不愿，但既然皇上要留你，你便待着。”

　　“是，臣妾便陪在皇后娘娘身边。”玉蓉恭谨道。

　　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皇后又道：“你也毋须这般小心，你既然是我的侄女，你爹也在宫中当值，大家都是一家人。”

　　玉蓉灿然一笑：“是，您说的是。以前在韩王府时，您就百般照顾我，只不过造化弄人，如今我能伺候在您身边，这是我的福气。我虽然不擅长庖厨，也并非什么能干的妇人，可是陪娘娘解解闷子还是可以的。”

　　本来方才还情绪不太高的皇后，见她这般，心里还是很高兴。

　　还拍了拍自己身畔的座位，“你来这里坐，既然要陪我，又站那么远做什么。”

　　“好。”玉蓉双手叠交放在身前，莲步轻移，很快坐在皇后身边。

　　皇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满，“你穿的也太素了些？何必学韦玄凝，他时常作魏晋士人模样，你是女子，我大齐贵族女子崇尚飞云之髻，恨不得入云高耸才是，你怎么就这样呢。”

　　玉蓉却摇头：“是我自己要这样穿的，生了度之之后，如果穿的太繁琐了，孩子大了，就喜欢抓，我怕到时候抱他的时候把头饰扯下来就不好了。”

　　是啊，她都做娘了。

　　“孩子怎么样？生的像谁？”皇后笑。

　　玉蓉还颇有些受宠若惊，“他生的很像我，本来我怕韦家人会觉得不喜呢，没想到他们还都挺高兴的。”

　　皇后冷哼一声，“像你才好呢，谁的相貌及的上你啊。韦家娶了你，可是烧高香了。”

　　“娘娘，我有自知之明，我们家哪里能和韦家相提并论，京兆韦氏乃京中第一高门，若是以前，他家怕是看也不会看我一眼。我能够嫁到他家，很是欣慰了。况且，玄凝哥哥待我极好，那日成婚，天上骤然电闪雷鸣，他却为了不耽搁吉时，一直抱着我，好歹没误了吉时。如今，我过的很知足。”玉蓉恳切的看着皇后。

　　“你呀！”皇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玉蓉笑道：“我知道娘娘一直都为我好，但是，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吧。其实能够陪娘娘，我还是很高兴的。”

　　“这是为何？”皇后探究的看了她一眼。

　　却听玉蓉道：“那这样我就能与您更亲近些了，虽然僭越了些，但是我总是感激您对我的庇护的，若非是您，我怕是早就死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罢，还搂住皇后的胳膊。

　　皇后从未和别人这般亲近过，自从嫁给韩王之后，她连江夏王都极少抱，现在却被个软乎乎的女孩子抱住，一脸孺慕的看着她，她这样纤弱的姑娘，好像自己并不明媚，却偏偏还要暖和别人。

　　她拍了拍玉蓉的手，柔声道：“既然圣上让你陪我，那我们姑侄二人就好好说说话，只是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我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让冯女官来，你若要什么，只管同她说便是。”

　　都住在皇后寝殿了，哪里还会缺什么？

　　这宫中的人对不受宠的妃嫔都敢名正言顺的忽视，更遑论她这样外三路的亲戚，玉蓉有自知之明的很，因此只摇头：“能够陪伴殿下，已经是我的福气了，我已然是很知足了。”

　　她一双杏眸，眼角微微压下，所以总显得很无辜，就像她儿时豢养的那只小白兔一样。

　　人人看着她，都会动容，甚至心中怜起无限的保护欲。

　　可只有皇后知道，她天生孟德之命，心硬如磐石，智计百出，狠辣无比。

　　但又不得不被她打动，连皇后自己都如此，还对她道：“今日我们同塌而眠，你陪我睡。”

　　玉蓉忙不迭的点头，好像特别好奇又兴奋，还拉着皇后说悄悄话，“若是我睡相不好，您可千万别怪罪。”

　　“本宫都许你自称我了，还在意这个。”

　　晚上殿里点的是香叫雪浅，有淡淡的清香，很是心旷神怡。

　　被子也是熏制的上等的香，她要睡在外侧，皇后还不让，无法，玉蓉只好进到里侧躺下，一时又有些新奇，这还是重生以来，头一次在宫里休息，她曾经也睡过这张床的。

　　但是身份却不同了。

　　玉蓉见皇后娘娘也躺下来，她平日看着威严万分，此时头发疏散开来，着实是个大美人，时光仿佛都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印迹，她竟然如此之美。

　　皇后见玉蓉一直盯着她的脸看，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傻孩子，你怎么了？”

　　“您太好看了，大家都说玉蓉好看，可今日看了娘娘才知道谁才是最好看的。”

　　皇后愣了一下，“你不怕我吗？”

　　大家都畏惧她，怎么她会说的这般自然，不像是讨巧，仿佛是真的赞美一般。

　　可皇后又知道，若是旁人说这种话，恐怕早就被发落了。

　　玉蓉点头又摇头：“娘娘威严，我怎能不惧，但我知道娘娘对我极好，所以总是孺慕您。”说罢还往皇后那边靠了靠。

　　……

　　这孩子，睡的倒是很快，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皇后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定定的看了一下她的脸，才起身去偏殿。

　　果然皇上在那里，奉安帝小声道：“这么快就睡着了，朕以为你们母女二人可以叙旧到天明的？”




78.  圣上的意思（一更）   圣上的意思（一更……

　　“什么？玉蓉被留在宫中了。”韦玄凝不可置信的看着韦老夫人, 下意识道：“那我怎么办？”

　　韦老夫人挑眉：“这也是正常的，玉蓉之父和中宫关系非比寻常，皇后对她很是关照, 甚至连皇上都对她格外关注, 一来也是她是杨家女，二来她帮了你对付了皇帝和皇后，这俩人怎么可能放过她。”

　　见孙子一脸担心, 她又道：“你也不必担心，不过是进宫几日。”

　　她老人家还劝韦玄凝：“你们年轻人也该节制些。”

　　饶是在韦老夫人面前从来收放自如的韦玄凝听了这话, 一下就无语凝噎，他无奈道：“祖母，您说什么呢。”

　　他是对玉蓉爱不释手，几乎到了二人压根都不能坐一起，坐在一起就忍不住，她那样娇怯, 整个人水润润的, 别说是坐在一起了, 就是她随意看他一眼, 他都有点受不了。

　　可这世上也不是没有别的尤物，他却只对玉蓉这般, 可想而知, 他并非是贪图美色, 而是贪图玉蓉。

　　见孙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韦老夫人垂眸，又想玉蓉她老人家不担心，可周氏她却很担心，以前只觉得儿子喜欢就成, 反正只是个续弦，玄凝的媳妇也要进门，这一切都交给玄凝媳妇即可，就当娶个人进来陪陪儿子。

　　却未曾想到周氏的心思在今日全部都显露出来，杨氏还未开始如何，她就已经排除异己了。

　　但这话不能和玄凝说，否则因为一个女子就影响他们父子感情，这并不值得。

　　全家对玄凝最上心的就是他爹了，韦老夫人自觉自己年纪大了，到时候这个家还得他们父子撑着，故而这话就没有和韦玄凝说。

　　韦玄凝则心情复杂的离开了瑞轩堂，回到梧桐苑。

　　今夜，注定难眠了。

　　再等，等几天吧，如果玉蓉未曾回来，他就要想其他法子了。

　　就是不知道玉蓉是否同他一样，睡不着觉。

　　玉蓉睡的非常熟，早上若非是窸窸窣窣皇后起身的声音，她还真的不会醒，因为现在她在韦家睡习惯了，韦家虽然规矩森严，但是因为韦老夫人年纪大，且有礼佛的习惯，并不需要她每日晨昏定省。

　　再者宫里的人起的本身就是格外早，玉蓉睁开双眼就看到皇后站在床前，身边站着几行宫女正伺候她梳洗。

　　“娘娘，是臣妾贪睡了。”玉蓉还怪不好意思的。

　　皇后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玉蓉，她一头青丝如瀑般飘散在四周，显得脸越发的小，但是脸上有自然的红晕，一看就是酣睡的很香。

　　于是，皇后笑道：“那证明我这儿你很放心，既然你醒了，就起来吧，今日太子和太子妃都要过来，再有还得去太后请安。”

　　“是，多谢娘娘提携。”虽然不知道为何皇后打算带她和众人相见，但这也是好事。

　　至于太子李训对她的那些心思，玉蓉不担心，有皇后在，断不可能让太子闹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太子只是二把手，上边还有那么精明的皇帝压着。

　　郭妃的二皇子李语，顺妃的三皇子李诀，这些人年纪都只比李训小一岁，前世奉安帝对这俩个也颇为器重，只李语之母郭妃虽然善于忍耐有些谋略，但李语却是个心肠极软的人，前世甘愿为贤王，李诀是被她设计害死的。

　　别看如今李诀不显山露水，可他之谋略不亚于李训，甚至他本人也更得宠。

　　奉安帝向来是坐山观虎斗，不会下场，所以李训的日子大概是外面看着花团锦簇，其实内里危机重重。

　　因此在宫中李训更要谨慎些才行。

　　思绪拉回，皇后已经穿上了最后一件明黄缠枝牡丹丹凤朝阳云肩，玉蓉赶紧过去自己替皇后扣完扣子。

　　皇后勾了勾嘴唇，对玉蓉道：“我也不缺伺候的人，你去梳洗吧。”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好像韦玄凝也说过，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乖乖的让女官们替她梳妆，她此时只是命妇，衣裳只挑宫裙套上就成，但只是正红色的石榴裙，却让她整个人气质大变，仿佛从一支嫩荷变成了美人蕉。

　　“这样穿才好看嘛！”皇后笑道。

　　玉蓉可不好说是韦玄凝喜欢那种衣裳，看起来素，其实质感好，不经意之间看着又价值千金那种。

　　她这一犹豫，皇后可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个韦玄凝的盲目追随者。

　　她还苦口婆心的劝：“你穿红色好看，不要学韦玄凝。”

　　“不是。”

　　“好了别说他了。”皇后还有点生气。

　　还好这个时候太子和太子妃过来了，玉蓉连忙站在皇后后边，太子站在帘外，行礼如仪，太子妃亦是如此。

　　玉蓉也忙躬身请安，抬头时正好和李训对视了一眼。

　　李训如常的问候皇后，“母后昨日歇息的如何？”

　　“昨儿歇息的很好。”

　　“这就好，看来母后很是喜欢六表妹，不如就多留几天在身边伺候着。”李训噙着笑意道。

　　玉蓉很是淡定的看着皇后，皇后颔首：“你父皇早就说了，不过她到底是成了婚了的人，我也不是没有儿媳妇伺候，哪里能长留她在身侧。”

　　李训笑道：“母后说的是。”

　　听见李训这么回答，卢莺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听闻昨夜皇帝陛下亲自来过皇后寝宫，还不知道发生过一些什么，若是太子也对这杨玉蓉有什么别样想法，那父子同争一女，要是走漏了什么风声，可是皇室耻辱。

　　还好李训目不斜视，看起来只是寻常对答，皇后娘娘对杨玉蓉也寻常，并未有什么特殊想要留她下来的要求。

　　那么真正做主的人是皇帝了，卢莺莺暗自啐了一口，这皇上可真不要脸，都四十岁了，可以做杨玉蓉的爹了，居然还这么馋人家小姑娘的身子，甚至是不顾体面，夜晚都深夜了还来皇后寝宫，就是为了和有夫之妇鬼混。

　　她抬眸透过珠帘看了看杨玉蓉，果然是盛满恩泽的模样，脸上的好气色遮都遮不住，不由得眯了眯双眼，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等祸国之人，她定要在太后那里建言，一来替皇后分忧，赶走这狐媚子，二来也是觉得心下不安，天长日久，连太子也被勾魂摄魄，这可不成。

　　若皇后是真的主动让侄女来替她服侍皇上的，她自然无二话，可看如今这模样，分明是圣上自己的意思，那她就知道了。




79.  见帝王（二更）   见帝王（二更）……

　　皇后太子妃都有肩與, 甚至太子依仗也在前面，玉蓉自然没有，她跟着宫人一路前行, 却没有窘迫, 即便快走都风致楚楚。

　　太子往她这边看了好几次，心中很是不平，他的这些妾侍, 长孙氏过于乖觉，满肚子算计, 太子妃易冲动坏事，小肚鸡肠，玉薇虽好，可是太过于天真，和玉蓉完全无法比。

　　这一年，他对玉蓉的想法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消逝, 反而愈加刻骨。

　　他如今已经是太子了, 却还是事事受制于人。

　　喜欢什么女人, 都无法自己取舍。

　　走了大半天才到宁寿宫, 太子夫妇立于皇后身边，扶着皇后进去, 玉蓉则立在他们身后, 微微躬身进去。

　　沈太后是玉蓉之前就见过的, 再见, 她们身份亦都有转变，沈太后已经高枕无忧，成了太后，玉蓉也不再是韩王妃侄女, 而是韦家少夫人。

　　“臣妾给太后请安，望太后寿与天齐，福量无边。”玉蓉跪下磕头问好。

　　虽然自从皇后管着宫中，她就放权，完全做个安享晚年的老太后，可她在宫中浸润多年，许多事情甚至不必她去打探，就自会知道，况且皇帝并未避讳旁人。

　　沈太后遂笑：“好好，快些起来吧。既然皇帝有旨，让你在宫中陪你姑母，你便陪着吧，缺什么短什么，同你姑母说。”

　　玉蓉忙行礼，“多谢太后体恤。”

　　“不必客气，你也坐下吧。说起来，玄凝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于你也是良配了。”沈太后忽发感慨。

　　因为韦贵妃的关系，韦玄凝在宫中也是时常走动的，还做过一段时日的中宫侍卫。

　　如果说旁的玉蓉还不管，可说起韦玄凝，她立刻两眼发光，“是啊，郎君他对我极好，这辈子除了我爹娘外，还未曾有人对臣妾这么好过。”

　　这样的狂热，连沈太后都有些吃不消。

　　她们都是看透了这宫里人情冷暖之人，最不相信的便是男人，见惯了男人见一个爱一个，很难在女人的眼睛里看到这种情愫。

　　太子别过脸去，太子妃却在心里冷哼一声。

　　皇后清咳一声，半是玩笑半是打趣道：“以前儿臣只听过韦少尹名声，如今才知道果真名不虚传，玉蓉从前多么清冷持己的一个人，居然这般为了男子上心。”

　　沈太后见玉蓉形容娇俏不似作伪，也觉得她鲜活了起来，以前进宫纯粹就是为了展示自己，如今却只为自己，遂笑道：“这天下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可就太好了。”

　　其实皇家的人也挺八卦的，沈太后就挺好奇的，还问玉蓉：“你以前识得这位韦大公子吗？”

　　玉蓉连忙摇头，“不认识，是韦家提前臣妾才认识的，大概就是缘分吧，他觉得我生的美，我觉着他生的俊，不知怎么就……”说完还十分娇羞。

　　沈太后一听就觉得不靠谱，这男男女女的事儿，可不是相貌的事情。

　　但到底玉蓉是韦家儿媳，是皇后侄女，她老人家也不好打破。

　　到底这里还有太子和太子妃在，沈太后便把目光投向他们夫妇，太子虽然温和有礼，太子妃看起来娇媚可人，但二人感情并不深厚，最多仅仅是相敬如宾之感。

　　“太子，虽然公务重要，但身子也要保重。”

　　因为李训在沈太后膝下长大，自然感情不同，李训也忙笑道：“谢太后关心，孙儿昨儿多添了一碗饭，还要谢太后赏赐的那几碟菜。”

　　沈太后这就很高兴了。

　　一屋子人说的正开心，太子妃却很不高兴，她肚子没有动静，却听闻长孙氏月信推辞一旬，心中早已恼恨不已，本想来告状的，又见沈太后对那杨玉蓉颇为照顾，心中更是不爽。

　　但是长辈面前她想发挥出点什么也不成，还得顾忌太子妃的体面，故而一直忍着，忍到太子告辞，皇后带着侄女走了，她才往前跪下。

　　“太后娘娘，这杨玉蓉断断不能留在宫中了。”

　　沈太后挑眉，“太子妃这是何意？”

　　“蒙太后恩顾，孙媳发现昨儿深夜皇上去了皇后寝殿，虽说皇上坦荡，可保不齐有那起子人传些什么风言风语对皇上名声有损。”

　　她的那点小伎俩，沈太后一眼就看出来，她眼皮都没扫太子妃，就道：“你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太子怀上龙裔，旁的都不必你管。”

　　“可皇上——”

　　沈太后无语，“那是皇后该操心的事儿，关你何事。”

　　皇后还是她亲自挑的呢，她能不相信皇后么？

　　选太子妃这事儿就是太相信所谓的亲戚了，她现在还真的有点后悔了。

　　太子妃被太后噎了一下，灰溜溜的走了。

　　沈太后不禁摇头，这孩子真是主次不分，看那杨玉蓉，进门后就生下一子，比什么都强。皇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她选的皇后，如果不是进门生下江夏王，哪里能站住位置。

　　午膳是玉蓉陪着皇后吃的，却碰巧皇上也过来了，皇后都惊了，忙跪下来接驾。

　　“臣妾恭迎圣上。”

　　“玉蓉给陛下请安。”

　　奉安帝脸胖乎乎的，总是洋溢着笑容，看起来和寻常那种和蔼可亲的中年人没有两样，他乐呵呵的叫这二人起来，“皇后请起，玉蓉也起来。”

　　皇后和奉安帝说话的语气很寻常，“您怎么来了，也不提早说，臣妾让她们多备几道菜。”

　　奉安帝摆手：“不必如此，朕向来不重口腹之欲。”

　　见皇上过来，玉蓉连忙站在皇后身后，却听奉安帝道：“你也坐下，你是皇后的侄女，也就是我的晚辈，何必这样见外。”

　　玉蓉忐忑的坐下，又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淡淡的，她觉得有些莫名。

　　当初既然都不要她了，现在又何必如此作态，好笑。

　　但是她又知道，自己要往上走，还必须取得这俩人的信任，她不仅要表现的比李训出色，还得比李语李诀更出色。

　　用完膳后，奉安帝又是乐呵呵的闲话家常，玉蓉却打起百般精神来应对。

　　“我听说你还会写颂圣诗？”奉安帝放下茶盏，好似长辈在问小辈学业一样。

　　玉蓉笑道：“回陛下的话，玉蓉不敢说会写，不过是看过几篇，自己偶尔会临摹一番罢了。”

　　奉安帝挑眉：“可我见你在韦少尹那呈上来的奏折上就写的很好啊。”

　　若是寻常女人被戳穿大概十分惶恐，玉蓉却镇定自若道：“学成文武艺，售于帝王急啊，玉蓉虽然为女子，没有机会进朝廷做官，但也知晓为夫君分忧。”

　　“可你骂朕，又是怎么回事呢？”奉安帝探究的看着她。

　　他就是想逼她承认她写檄文，玉蓉却道：“圣上过誉了，玉蓉不过在宅子中的一女眷，如何能写出那等檄文。”

　　奉安帝皱眉：“不是你，那就是韦玄凝，看来他是胆子真的大，如今仗着世家身份为所欲为，朕不若先解决了他。”

　　他在说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玉蓉的表情。

　　他所有的探子，甚至包括玉蓉的亲爹杨兆都说她对韦玄凝一片深情，可现在他问话的时候，杨玉蓉脸上却丝毫不为所动，把韦玄凝当成陌生人一般。

　　好家伙，连他都差点被这女子骗了。

　　什么和韦玄凝情深似海，那韦玄凝和韦家还洋洋得意，殊不知这个丫头完全没动心，活生生和他一样。

　　看似深情，其实无情，不愧是他的爱女。

　　“陛下乃是天下之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想处置谁都成。”

　　奉安帝微妙的又看了她一眼，“但如果处置了韦玄凝，岂不是你连丈夫都没了？”

　　“既然对您有威胁，那圣上本就该处置了，只是恕玉蓉直言，如今还不到时候，世家林立，坚若磐石，圣上如果操之过急，恐怕反而被群起而攻之。况且寒门也并非真的就是为百姓着想，那申时行恐怕比韦家还要权欲重。漠北的沙都蠢蠢欲动，陛下，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呢？”玉蓉冷静直言。

　　还想用韦家威胁她，她从不受任何人威胁。

　　你自己还内忧外患呢，好意思现在就拔除世家，北府军，东府军都在世家手上呢。

　　奉安帝亲自扶她起来，“你既然知晓，为何还要助那韦家？”

　　“陛下，我自小因为这张脸，惹出多少祸事，如今韦家愿意庇护我，我自然愿意为他们分忧。”

　　很简单，韦家现在给的筹码不错，我自然是站在韦家那边，但你若是愿意给更大的，足以抗衡韦家的筹码，她自然愿意听谁的话。

　　奉安帝赞许的笑道：“很好，没有因为一些莫名的情愫就忘掉自己的想法，过几日我就送一个大礼给你。”

　　在奉安帝看来，反而她是女子，既可用，又对实际权力造不成任何影响。

　　玉蓉笑着又福身谢过奉安帝，“多谢皇上，玉蓉就在宫里等您的好消息了。”

　　皇上是心满意足的走了，皇后却拧眉看着她，目光中有欣慰，又有复杂，想说什么，却被玉蓉拦住了，“您什么都不必说，既然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只要说出来就是隔墙有耳，这是动根基的大事。”

　　“可你——”皇后很清楚自己的枕边人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她怕玉蓉有事。

　　玉蓉反而安慰她，“您放心吧，不管怎样，我都会活的很好的。”




80.  昭兰郡主（一更）   昭兰郡主（一更）……

　　今晚韦玄凝又是孤枕难眠的一夜, 他去看了度之一眼，这个无齿小儿倒是睡的很舒服，韦玄凝摸摸儿子的小脸蛋, 不由得失笑,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子，你娘还在宫中呢，还不知道她如何。”

　　“罢了, 和你说你也不懂。”韦玄凝度步出了儿子的房间。

　　迎着月光，但见一人袅袅娜娜的提着灯笼而来, 很像玉蓉，韦玄凝却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了。

　　后面那女郎咬咬嘴唇，往旁委屈的走了。

　　韦玄凝冷哼一声，对朱罗道：“如今治家越发不严谨了，都下钥了, 怎么还有闲杂人等四处乱窜。”

　　朱罗嗫嚅不敢多说。

　　大抵是后宅女眷怕大公子伤神才送过来的, 只不过大公子素来洁身自好, 也最讨厌别人利用他, 尤其是在女色上，他甚至最讨厌那等心机深重的女子。

　　宫中夜已经过半, 凤鸣宫突然失火, 玉蓉已经被安排在附近, 按照奉安帝的计划, 她要跑进去，救出皇帝，之后荣膺郡主之位，顺理成章。

　　“杨姑娘, 我们已经布置妥当了，您现下就可以进去救人了。”侍卫恭敬道。

　　玉蓉却似笑非笑：“那你告诉皇帝，我不陪他玩这个游戏，我若真的进去了，怕是命丧黄泉了。”

　　侍卫愣神。

　　她却很清楚，只要她进去，那火就是冲着她的，众目睽睽之下她被烧死。

　　韦家就是想找由头，都找不到皇上的头上来。

　　她定着不动，很快从偏殿的皇上才由人扶着出来，毫发无损，玉蓉才走上前去，“给陛下请安，妾身救驾来迟。”

　　奉安帝却满脸欣赏的看着她，“你果然是和朕一样的想法。”

　　太多的人火中取栗，也太容易被冲昏头脑，她却岿然不动，俨然和他一模一样。

　　若她进去了，就尸骨无存了，玉蓉脸上也没有半分怨言，反而道：“玉蓉不敢。”

　　“来人，马上拟旨，今因杨家六娘子救驾有功，特封为昭兰郡主。”

　　小太监们忙着从吉祥缸中舀水出来灭火，众人只看到玉蓉恭谨的扶着皇帝，皇帝下旨封她为郡主。

　　“玉蓉谢皇上隆恩。”

　　“快些起来吧，可知道为何封你为昭兰郡主？”奉安帝笑眯眯的看着她。

　　这个人前面还在和你商量让你见义勇为，好心的要封赏你，下一盏茶的功夫，就想你傻傻的闯进去置你于死地，被揭穿后，还能和你谈笑风生。

　　他不当皇帝，谁当皇帝。

　　玉蓉也作无事人状，仿佛很感兴趣的问道：“还请陛下为玉蓉解惑？”

　　奉安帝似作回忆状，“你母亲怀你的时候喜欢吃玉兰饼，她素日不喜桂花，只喜欢吃玉兰，偏生那时候我和她关系也不好，她把花房的玉兰花都拔光了。”

　　“这事儿我可未曾听我娘提过。”玉蓉压根不接话。

　　他说的母亲是指皇后，她说的母亲是朱氏。

　　这个皇帝真的是浑身都长的心眼，她还好对付，若是韦玄凝和这种人对上，怎么可能会赢。

　　怎么这个时候又想起韦玄凝了，她甩甩头，还是应付面前这个皇帝为好。

　　熟料，奉安帝之后就回了寝宫，还让人送玉蓉回皇后宫殿，并且于次日在宫中让礼部准备一切事宜。

　　皇后倒是很高兴，一直欲言又止，玉蓉笑道：“我都说了我能保全我自己，您就放心吧，此事已毕，我也要家去了，日后有时间，必定进宫向您请安。”

　　“日后进宫的机会怕是不少。”皇后意有所指。

　　玉蓉坦然一笑：“那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她来时，不过是作为皇后侄女的身份，离开时身上已经有正经的诰封了，莫说是韦家吃惊，就是杨家诸姐妹也多有不服气者。

　　如玉真归宁时就同她谢氏道：“若是皇后娘娘也看顾大姐姐一番，大姐姐也不会落到那等地步。”

　　谢氏呵斥一声：“你在胡说些什么，玉蓉是因为救了陛下，才有此殊荣，说起来也是我们杨家的福气。”

　　玉真撇嘴。

　　谢氏当然心中也是很不服气的，杨家长房才是皇后至亲，这样的恩宠却落到玉蓉身上，让她们怎么能忍下。

　　可当着玉真这种小辈的面，她不会失态至此。

　　就是在宫里的玉薇听到，也诧异不已，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她甚至对太子道：“我就知道玉蓉的本事，她在闺中时，总是比我们姐妹要出挑，如今在宫中也是。”

　　玉薇如今被封了良媛之位，但总是太子侧室，李训对她已经够好了，可宫中不比其他地方，要专房独宠也难，再者上头还有皇后压着，太子妃也并非什么好相与的人，玉薇的日子其实并不算好过。

　　她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和玉蓉打交道，却没想到她又被诰封了郡主，她的命真的是太好了。

　　皇后偏爱也就罢了，如今皇上也偏爱。

　　这世上为何有人能够这般轻而易举的就获得别人的喜爱，她却不能，但她也知足，只要李训能够喜欢她就好了。

　　……

　　这些闲杂人等的议论玉蓉从来不惧，无论她们是羡慕嫉妒抑或者是厌恶，她一直想做的都是自己要做的事情。

　　“玉蓉这就回去了。”她对皇后淡淡的道。

　　皇后挥挥手，“去吧。”

　　宫墙又高又深，她不愿破规矩坐皇后送的步辇，便一步步的走出去，直至宫门外，才看到熟悉的人。

　　他还是一袭青衫，袖口处的白玉扣无比精致，一脸期盼的看着她。

　　待玉蓉走进来，正欲行礼，却被她一把拉住。

　　“玄凝哥哥，你我之间何必行此大礼。”她仿佛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他身边。

　　韦玄凝扶着她上马车，柔声道：“我的蓉蓉真的勇敢，居然救了陛下，好厉害。”

　　他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也上来陪她坐着，看着她好像看着自己的宝贝忽然得了成就一样，玉蓉忍不住靠在他的怀里，“我一点也不厉害，其实我都不想在宫中，只想陪着你。”

　　想起自己这几晚上的孤枕难眠，韦玄凝也心有戚戚焉，“我也想你一直陪着我。”

　　“会的，因为你是我的玄凝哥哥嘛，是我的夫君。”玉蓉仰头，笑如夏花。




81.  独宠（二更）   独宠（二更）……

　　不过几日没见度之, 这孩子却不要她抱了，乳母吓的不行，陪着笑道：“多亲近几日就好了, 小少爷虽然年纪小, 但总是记挂着大奶奶呢。”

　　“不了，你先抱着他吧，小孩家家的可不能总哭。待我拜见了老夫人大夫人后, 再和度之玩。”

　　玉蓉还未忘记自己身上的身份，越是封了郡主, 越要谦卑才好。

　　她转过身来和韦玄凝对视笑了一下，才道：“走，我们去和长辈们见礼。”

　　“嗯。”

　　韦老夫人还依旧是那样，周紫英神情有些僵硬，玉蓉自然也料到周紫英是怎么想的，只不过没想到她如此沉不住气, 这么快就露出獠牙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坐下, 又对韦老夫人道：“这几日未曾在您这里晨昏定省, 总是记挂着您, 您近来可好？”

　　韦老夫人笑着摆手：“一切都好，郡主只管安心。”

　　“您喊我郡主是折煞我了。”玉蓉不免谦虚道。

　　嬿君便在旁道：“嫂子真是大勇, 听闻那日起火, 只有您进去了, 您封这个郡主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陈氏也觉得玉蓉果真是不同于常人, 心下更是喜欢几分。

　　唯独玉蓉一再谦虚，还把从宫中得来的赏赐分给大家，表明态度，自己还是韦家的媳妇, 甚至每每看向韦玄凝还会脸红。

　　韦玄凝还安抚的看了她几眼。

　　从韦老夫人处出来后，陈氏就同周紫英道：“玄凝和她媳妇可真的恩爱，才分开两天就急的跟什么似的，我看着第二个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

　　周紫英笑容越发加深，“那就是大好事了。”

　　她虽然吃了韦老夫人的训斥，但是心中很不以为然，这老家伙总是偏向韦玄凝，她是见怪不怪了。如今那杨玉蓉得了韦玄凝的喜欢，老家伙爱屋及乌的很。

　　况且，她现在好歹是大夫人，韦老夫人为了家族和睦，也不会在韦玄凝那里闹出来，她自然也不必怕。

　　回到梧桐苑的玉蓉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躺在榻上，又有韦玄凝陪在身侧，觉得十分满足。

　　“在宫里睡的安稳吗？”韦玄凝抚摸着她的青丝。

　　玉蓉摇头：“我和娘娘睡在一处哪里会安稳，再有太子妃好像对我也有些莫名的敌意。你知道的，我那时差点成了太子妃妾，在宫中又如何会安稳。”

　　韦玄凝心疼的拉起她的手，“以后还是少进宫。”

　　“嗯。”

　　她很快就昏昏入睡，这次是深睡，醒来时，都不知道何时了，还是碧桃提醒道：“大奶奶，您都睡了一天了。”

　　“玄凝哥哥呢？”

　　“大公子在书房正忙呢。”

　　“好，我知道了。你们整治几个小菜用食盒装好，我要去书房送饭，这几日我不在玄凝哥哥身边，总怕他吃不好睡不好。”

　　碧桃当然知道昨天发生的闹剧，还好大公子够忠贞，否则怕是大奶奶一回来，就会多一个姨娘了。

　　所以大奶奶主动亲近大公子，她们夫妻感情好，这样就油泼不进才好。

　　她索性把昨晚的事情也说了，“不知道是哪里的丫头，扮作您的样子，在那回廊上鬼鬼祟祟的，还好咱们大公子目不斜视，还训斥了一顿呢。”

　　玉蓉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儿，生气道：“我一日不在家，就有人要跟我抢夫君，那她们是打错了算盘。”

　　故而，今天送饭就更要送了。

　　饭菜很快就整治好了，她披了一件披风就径直走去书房了，此时韦玄凝正在处理片件，见她过来，忙道：“我还有一点，忙完了，我就再用膳。”

　　“好，那我先坐在这里等你。”玉蓉笑眯眯的，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她撑着下巴就看着他在忙，桌上放的应该是北府军和东府军的相关片件，哎，看把她的玄凝哥哥忙的，就这么点事儿，她都想上手替他办了。

　　韦玄凝忙活起来还是很投入的，几乎都没有再看过玉蓉一眼，说好了只等一会儿的，可是都半个时辰了，他还没忙完。

　　玉蓉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来在他身边，拿着毛笔在白纸上写了下来。

　　她笔力非常快速，且对舆图了若指掌，很快就把他方才思考的问题理顺了，甚至还把职务在何处都点了一遍。

　　这让韦玄凝很惊讶，又摊手：“那就是我不用做了，怎么这么快就替我做好了。”

　　“因为想你快些用膳嘛，你不饿吗？总是这样错过饭点可不好。”玉蓉觉得他也太辛苦了些，以后，等以后，她好好儿的做了女皇，一定不会让韦玄凝这么忙。

　　他呢，就每天穿好看的衣裳，每天看看书，陪陪自己就好了。

　　韦玄凝知道她等了许久，歉意道：“好吧，我就来吃，你用过膳没有，要不要一起？”

　　玉蓉猛点头，“那是自然，我好饿了。”

　　以前韦玄凝吃饭都是从来都不说话的，玉蓉也是如此，可是他们俩在一起有太多说不完的话了，故而吃饭也忍不住聊天。

　　他以前只知道玉蓉会写颂圣诗，会写檄文，对帝王之心，对制衡了若指掌，如今见她连军事都有所涉猎，也难怪他爹说日后切不可瞒着她，反而要对她以诚相待。

　　其实就是爹不说，韦玄凝通过这一年和玉蓉的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懂玉蓉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她应该是很爱他的，所以做什么都帮他。

　　其实她不用展示出这些，反正生了韦家的继承人了，柔弱的女子懂太多了，未必是好事，可她就是为了他，不惜展现一切。

　　难道她不怕吗？

　　“玉蓉，你不是爱吃红烧乳鸽吗？多吃点啊。在宫里虽然好，但总没有家中自在。”韦玄凝以前从不跟人夹菜的，也学会夹菜了。

　　玉蓉却不高兴，“你不是叫我蓉蓉的吗？”虽然吃乳鸽很高兴，但是他叫法不对。

　　韦玄凝失笑：“这点小事都计较，是我口误，好么？今天太忙了，若非你帮我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弄完。我没想到，家里竟然藏了个女诸葛，日后我什么都高枕无忧了。”

　　玉蓉深深的看着他，觉得他太傻了，居然从来不怀疑她。

　　罢了，她扶额，以后她的后宫也只要他一人，独宠他就好。




82.  反间计   反间计

　　度之到第二天玉蓉多抱了几回, 就赖在她身上了，藕节似的小胳膊扬来扬去，别提多可爱了, 韦老夫人是一日不见, 饭都吃不下，但玉蓉也知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怕吵，故而只在孩子不吵闹的时候才抱去给韦老夫人看。

　　内宅一派平静安宁, 外面却是炸开了锅，因为外蛮入侵, 战事一触即发。

　　韦玄凝除了衙门的事情，还得操心此事，到底北府军和东府军背后都有韦家的影子，玉蓉就知道掌管北府军的常小郎常遇云和韦玄凝那是往来很密切。

　　他回来的越来越晚，已经到了有时候一晚上都不回来的地步。

　　好容易回来，他也显得很疲倦, 甚至倒头就睡, 玉蓉心疼不已。

　　今夜他也是回来的很晚, 玉蓉亲手端来补汤, 他也没胃口，挑了几口就喝不下了, 玉蓉就道：“这可是炖了好久的参汤, 你再喝几口嘛。”

　　韦玄凝撒娇：“不了, 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蓉蓉, 我想同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生气？

　　玉蓉笑道：“是什么事情啊？还怕我生气。”

　　“你知道的最近蛮子作乱，北府军常家的常将军得了恶疾，一时上不了战场, 常小郎太年轻，北府军很多人不服气，我要去压阵，故而要去前线些时日。”韦玄凝拥着玉蓉入怀。

　　她是想过打仗，可从来没想过让韦玄凝去前线啊，但是又觉得理所当然，北府军东府军背后都有韦家的影子，曾记得常小郎还去过青州，只有韦家出面才能压得住人。

　　玉蓉可担心他了，毕竟前世那么年轻就没了，一听说他要上战场就提心吊胆，可她也知道，这是韦玄凝职责所在，诚然他是韦家最被宝贝的一个，可同样肩膀上扛着的责任也大。

　　“我知道这是你必须得做的事情，所以你去吧，放心，我会照顾好度之的。”

　　韦玄凝点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度之有那么多乳母丫头还有老夫人在，谁敢对他如何，他担心的是李训。

　　他在京兆还好，若是一离开，玉蓉若是被宣召进宫，那可怎么办呀？

　　玉蓉还没想到那里去，只道：“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现在奉安帝还得一致对外，也不会主动挑衅世家，这段时日反而应该是朝堂更平静的时刻。

　　“我就这么一说，好了，这么晚了，你也早点歇着吧。你那小日子不是淋漓不尽，不能再这么熬鹰似的跟着我熬了。”

　　他原来是担心她的身体啊，玉蓉羞赧道：“嗯，我会好好睡的。”

　　一夜好眠，到了次日，韦玄凝又是几日未回，还是朱罗归来告诉了玉蓉一声，说韦玄凝已经开拔走了，玉蓉有点小埋怨，“怎么就这样急，连回来道别的功夫都没有了么？”

　　朱罗赔笑：“常小郎那里催的急，我们大公子也是无法。”

　　“好，我知道了。”玉蓉点头。

　　韦玄凝一走，韦老夫人去庵中吃斋，女眷们则各自在自己的院里，就在此时，宫中下旨让玉蓉携带其子进宫伴驾。

　　玉蓉自己倒也罢了，只是这度之年纪小，还在吃奶，如何进宫？

　　她又问内侍，“犬子年纪尚且还小，能否带乳母同进？”

　　内侍堆起笑容道：“郡主客气了，这自然是可以的。娘娘就是知道韦少尹去了前线，正担心您呢，故而想接您进宫去。”

　　“玉蓉领旨谢恩。”

　　宫中的皇后面前正放了好几样的物件儿，俱精巧的很，都是小金镯子，银铃铛，都是内造之物，她拿在手中问卓姑姑，“你看这件如何？”

　　卓姑姑一见是莲花镯，忙笑道：“这寓意极好，又雕刻的栩栩如生，着实不错。”

　　“嗯，不知道那孩子生的如何？说起来玉蓉也回家小半个月了，有她在我这里，我饭都多吃一碗，总比那几个强。”

　　卓姑姑就知道皇后是在烦太子妃卢莺莺，她心胸狭窄，硬生生的要和长孙侧妃斗，现在长孙氏坐稳了胎，她又急不可耐。

　　长孙侧妃自然也不说好惹的，在皇后这里也告了无数黑状，还有个被人当垫脚石的玉薇。

　　但卓姑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管皇后怎么抱怨，她这个奴婢也不能随意编排主子的不是。

　　好在这个时候玉蓉来了，皇后让女官扶她起来，“快来，我要赏这些给度之，他来了吧，给他戴上试试。”

　　玉蓉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递给皇后看，“这就是度之，他这会精神正好，您不必赏赐给他什么，不嫌弃他吵闹就好了。”

　　皇后看着白胖的小子的脸，欣喜万分，“这孩子和你生的真像。”

　　这点玉蓉还是遗憾的，“若说像他爹爹倒好了，像我的话相貌太柔和了些，可他祖母爹爹都说像我也挺好。”

　　“多俊啊。”皇后想上手抱孩子，可她已经许久没抱过孩子了，又讪讪的缩回手。

　　玉蓉不介意，还亲自抱他在膝上玩儿，甫一坐定，奉安帝也过来了，他比起皇后要熟稔很多，抱孩子非常顺利，还知道孩子哭一声怎么哄，让玉蓉也很诧异。

　　“你们都这么看着朕做什么？朕也做过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他要做慈父的时候，比谁都像慈父。

　　玉蓉笑道：“您还是给玉蓉吧，您是千金之躯，抱着他做什么。”

　　奉安帝不免道：“朕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倒是没有韦蔺福气好，已经抱上孙子了。”

　　郭妃的儿子李语正妃已经定下，到今年年底才完婚，顺妃的李诀正妃人选一直悬而未定，太子虽然成婚，可太子妃一无所出，长孙氏虽然有了身孕，但孩子能不能正常出生养大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这宫里的孩子夭折的太多。

　　他说完话之后，度之咯咯咯的笑了，他这个小子向来脾气不大好，吵闹的时候是真的吵闹，天王老子来了都制不住，可若是乖巧的时候，哪个大人都会喜欢的。

　　这个时候他这样乖巧，惹的奉安帝也欣喜不已。

　　抱着他胳膊也不喊酸了，午膳还留下一起用，一直到孩子睡下。

　　玉蓉才知道戏肉来了，只见奉安帝道：“你可知北府军选何人作将？”

　　“常遇云。”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在问，北府军的粮仓从何而来？”

　　这些北府军和东府军之所以不听朝廷的，只听韦家的，都是因为世家给的多，尤其是韦家私产过多。

　　玉蓉笑道：“您是折煞玉蓉了，我便是再有能耐也不会知道这些的。”

　　“那你得想法子知道才行。”奉安帝夹了一筷子菜给玉蓉。

　　玉蓉面上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

　　从宫中出来，走在甬道上，不巧遇到了李训，他一派温和的问道：“听闻韦少尹去了北境，昭兰郡主若是得闲，时常进宫陪伴母后才好。”

　　“谢太子垂询，玉蓉幸蒙陛下娘娘恩顾，定会替娘娘解闷的。”她倒还没那么大脸说自己分忧。

　　李训笑道：“这样便好。对了，杨叔也要去北境了，不知道父皇是如何想的？玉蓉，你若是有何异议，孤可以替你说说。”

　　她爹要去北境？

　　这个消息玉蓉倒是不知道，但李训纯粹是作套，她心中清楚的很，只讶异了一下，复而才道：“圣上这般做必定是有圣上的意思，我是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

　　李训却好似赖上她了，有意说给她听，“说起来都怪韦家，圣上乃天下共主，却依旧受世家掣肘……杨叔既为我舅舅，又是母后身边第一得意之人，这样要紧之事，父皇母后也只能想到杨叔了。”

　　这也是前世玉蓉和李训二人一同努力的目标，铲除这些世家，把权利归拢于皇权之下，可李训见她权势越发大了之后，却又顾念着他那位宠妃，硬生生的想杀了自己这个同他多年的伙伴，她又怎么能忍下。

　　前世就死在她刀下的人，她又如何上他的当。

　　玉蓉只作不懂的样子，任凭李训怎么看都是个木头美人的模样，可若非是知道她是母亲曾经要给他的人，他还真的相信了。

　　旁的妇人生了孩子之后，皆多了些妇人的庸俗，这玉蓉生了孩子之后反而如蜜桃般，几乎已经到了夺目之境地。

　　李训不动声色道：“玉蓉，你若不想看着杨叔出事，就只有找我帮忙。”

　　“什么？”玉蓉这才知道李训是什么意思，奉安帝分明就是想派杨兆去北境做探子，杨兆所做的事情肯定是和韦家想做的事情是违背的，那么很有可能韦家会对杨兆下黑手。

　　假如杨兆一死，她和韦家就彻底有了缝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和韦玄凝即便感情再好，可午夜梦回之际，她依旧会恨枕边人。

　　可偏偏韦玄凝对她情根深种，连机密要件，她都能从韦玄凝那里得知。

　　诚然奉安帝虽然对她接触不深，可很了解她，她虽然是个没什么心肝的人，但是她这个人疑心病很重，韦玄凝能杀掉她爹，自然也能杀不费吹灰之力的为了权势杀掉她，皇家若一再示好她，她就负担越重，韦家也对她心生怀疑，日后背叛韦家理所当然了。

　　只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玉蓉心急如焚。




83.  动心（一更）   动心（一更）……

　　“大奶奶, 这是小厨房送来的燕窝粥，您趁热喝吧！都快凉了。”碧桃劝道。

　　平日里大奶奶雷打不动的在下半晌喝一碗燕窝粥，现在倒好, 都快凉了, 她都没动，碧桃有点担心。

　　玉蓉摆手：“不，我喝不下。”

　　她得尽快想个对策才是, 不能让奉安帝的打算成真，李训虽然是想让她求他, 但此事肯定是真的发生了。

　　“碧桃，替我送一封信回去给我娘，让她速速回信。”

　　“您这是……”碧桃不解为何这个时候让她去送信。

　　只听玉蓉道：“这是万分紧急之事，你速去速回，我只信你。”

　　碧桃神色一凛，不敢耽搁。

　　这封信问的正是杨兆何日开拔之日, 朱氏也回的很快, 甚至还高兴的对碧桃道：“你让你们大奶奶放宽心, 这次我们老爷若是再往上升了, 她能够在韦家就更不可同日而语了。”

　　看了信，玉蓉冷笑, 果然她爹还是真的去了北境, 这也不怪他, 他向来以皇帝夫妻马首是瞻, 这么多年了，言听计从，他恐怕还真的以为是建功立业去的，而不是送死的。

　　韦氏虽为世家共主, 但世家之中不服者多数，尤其是东府军的杜家，俩家虽然互为姻亲，可随着杜家长子杜冲成了太子伴读之后，行事早阳奉阴违为多。

　　即便杨兆不愿意多事，杜家也会离间的。

　　况且玉蓉了解她爹，还真不算是聪慧之人。

　　当今之际，只有她跟随去才行，这事儿还得去求公爹才行。

　　彼时，韦蔺正和周紫英对坐而食，周紫英正在讲小儿子的趣事儿，“他如今会翻身了，就是——”

　　“相爷，大奶奶那边派人来说有事禀报。”

　　这么晚了，周紫英看了韦相一眼，正欲说什么，就见韦相站起来来对周紫英道：“你先用，我去看看。”

　　儿媳今日进宫了，进宫后就找自己有事，恐怕不是小事。

　　“可相爷——”

　　韦相没听完就走了。

　　气的周紫英直捶桌子，还是她的丫头劝道：“大夫人，您千万别让别人看出来，您的苦楚我们心里都清楚。”

　　这是她的陪嫁丫头，是一起苦出来的，说实话，周家的人其实并不同意她嫁给韦相，以前她跟在韦玄凝屁股后面跑，不知道惹出多少笑话，后来又要嫁给人家爹。虽然现在为韦相之妻，得了实惠，可那些真正的世家夫人面前，她们明面上不敢得罪她，背后可是说了不少闲话的。

　　好容易有了孩子，看似站稳了脚跟。

　　偏生在这个府里，大家更疼爱韦度之，对大夫人母子视而不见。

　　“白雀，你说相爷到底在不在乎我？”分明平日里他对她是极包容的。

　　白雀点头，“相爷自然对您很好，咱们周家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哪一次不是相爷出面救的。”

　　却听周紫英说了一句足以令人震惊的话，“你说我和大奶奶谁更美些？相爷是不是如今对杨玉蓉也起了心思。”

　　“这，这……不可能吧。”白雀觉得这也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更何况，大奶奶和大爷感情一向很好。

　　周紫英坐下慢慢儿的道：“前儿我进宫了，表姐说陛下对她也有异样情愫，她每每进宫，陛下都会深夜而去皇后寝殿，或者白日陪着用膳。你想皇上是何许人物，他都能被吸引，更何况是相爷，就和妲己褒姒一流的人一样，不，那些人好歹只是魅惑君主，我看她这样水性，怕是和妓子差不多了。”

　　她向来就不是什么端庄贤淑的人，只不过这一世为了活命，装成个贤良淑德的模样罢了。

　　白雀却被吓了个半死，还以为周紫英得了什么癔症，忙小声道：“大夫人，这种话您怎么能说呢，万一被人听到了。”

　　“听到又如何。”周紫英觉得心乱如麻，又抓着白雀问：“你说相爷对她应该只是见色起意吧？”

　　白雀摇头：“大夫人，您别胡思乱想了，奴婢看相爷和大奶奶辈分查着呢，大奶奶难道不怕大公子知道，怎会与相爷苟且，您就是太在乎相爷了，此事却不可再提了。”

　　周紫英却冷笑：“若没有私情，她为何会送腰带给相爷，相爷也视若珍宝。他们当着我的面儿私相授受，只是把我当傻子而已。”

　　“不会的，大奶奶分明是送给您和相爷一人一件，您多虑了。”白雀倒不是真的为玉蓉着想，而是怕周紫英闹大了，到时候遭了相爷厌弃就不好了。

　　即便大奶奶真的和相爷有什么，她们又能奈何？

　　要知道周家说起来还不如杨家呢，大奶奶亲爹是皇后心腹，大奶奶还被封了昭兰郡主，即便真的和相爷有什么，谁又能说什么？

　　周紫英忽然露出一股诡异的笑容，“你说要是韦玄凝知道这些了，他还会喜欢这杨玉蓉吗？”她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了。

　　却说玉蓉此时正跪在韦相身前，言辞恳切道：“只有儿媳去，此事才能解开。”

　　韦相眸色却淡淡的，“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你爹也未必听你的，玄凝也不一定听你的，你此去不过是白去罢了。”

　　“可我爹若是死了，日后我如何自处？恐怕皇上也不会让我再在韦家待下去了。我知晓以我的身份，很难说动他们，但是事在人为，我既然要去，就肯定有把握。”

　　他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太聪明了，他和玄凝大概知道皇帝插人进来，插杨兆不为过，因为杨兆本就是帝后之心腹，虽然不是什么精明强干之人，但胜在一个听话，帝后指东，他绝对不会往西。

　　可没想过帝后二人真实目的并非是插个人进来，扰乱世家，而是要杨兆死。

　　他也很了解儿子，玄凝并非是心如铁石那种人，“玄凝未必就会杀你爹。”

　　“大公子待儿妇一向极好，自然会手下留情，可您别忘记了，还有杜家的人在，他们起哄架秧子，又煽动人起来，我爹没有命活的。”

　　韦相神情凛然，又有些觉得好笑，“即便如此，于你而言也并非坏事，你已经被封为郡主，皇帝如此算计于你，想必是你有大用，既然如此，何苦还执着于韦家。”

　　玉蓉愣住。

　　是啊，凭我之能力，何必焦灼，完全可以将计就计，取信于奉安帝，何苦这般？难不成我真的对韦玄凝动心了？




84.  柔弱（二更）   柔弱（二更）……

　　一瞬间, 玉蓉便笑道：“大公子以诚待我，我必以诚心待大公子。”她还没说的是虽然有外患，韦家反而安全, 等外患平息, 皇家必定再次拿世家开刀，韦玄凝前世二十九岁而亡，恐怕不是偶然。

　　只是韦玄凝现在是她的人了, 她不可能看着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向亡路。

　　韦相冷笑：“我如何信你？”

　　万一他儿子反被坑一把，又该作何？

　　玉蓉磕了三个头, 认真道：“若您不信我，我也有法子从这里出去，只怕我去迟一步，到时候酿成大祸，并非好事。”

　　韦相抚掌而笑：“不错，不错啊, 真乃我儿妇也。杨氏, 你带一队部曲前去, 以省亲之名义前去洛阳。你若办成了, 也是我韦家之幸。”

　　“儿媳谢过公公。”玉蓉心想也难怪韦玄凝能那么单纯了，还是多亏了韦相, 什么都替他想到前头了。

　　后来韦玄凝一死, 韦相就马上过世了, 可能也是丧子之痛没熬过去。

　　可韦玄凝这样的人, 别说是公公了，就是她也想怜之宠之。

　　**
　　“启程，不能耽搁，我无事。”

　　这已经离京二百里了, 前些日子经过郊县时，下了大雨，玉蓉淋了一点雨，咳嗽了几声，碧桃很是关心，一定要歇息几日。

　　玉蓉却知晓完全耽搁不了了。

　　她素来刚强，离开了韦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在身边伺候的梨蕊几人，无不服从。

　　以探亲为由，她才能独自出门，就这样，还被周紫英冷嘲热讽，又暗讽她不安分如何，自然她也未真心把周紫英的话放在心上。

　　她这辈子所有的心思，大概都在内宅里了，自己禁锢自己罢了。

　　前世卢莺莺也是如此，她作为太子妃皇后，所有的心思都想着怎么霸占皇上，怎么争宠，甚至明明嫁给了李训，却还看不清李训在做什么，总是想维护那些世家大族，本人也不大讨喜。

　　罢了，不想这些了，马车还在一路行着。

　　碧桃见劝不动玉蓉，只得生活上百般照顾她，“大奶奶，来，喝一碗热茶。”

　　“多谢。”她喝了口热水，喉咙有些痒，喝点水正好缓解了一下。

　　一直到深夜才寻了一间客栈，玉蓉自知自己容貌太过姝丽，故而用帷帽遮挡住，以免节外生枝，出门在外，条件是艰苦了一些，但是想到能快些见到韦玄凝，她还是很欣慰的。

　　宫中

　　皇后皱眉：“你说什么？玉蓉去洛阳探亲？怎么这般巧，我们刚刚召她入宫，她就连夜去洛阳探亲，我看定是韦蔺在捣鬼。”

　　卓姑姑摇头：“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昭兰郡主素来是个有决断的，她若是不想走，别的人也不会留下。”说罢，又小心翼翼道：“其实走了也未必是坏事。”

　　这下皇后也回过神来，暗自责怪太子：“他也是，怎地这般冲动，他二人早已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偏他还执拗于此。曾经我百般劝说都无用，现在他倒是上了心，没把人留住，反而还把人家吓走了。”

　　“到底是太子年轻，左不过一两年也就好了。”卓姑姑笑。

　　皇后冷哼一声，“这些日子我那位表妹上官氏不是时常带着女儿进宫，我见她有那个意思，不如把她的女儿给训儿吧。”

　　总不至于日后做出什么坏事来，影响太子的声誉就不好了。

　　“您说的是那位年少就名动洛阳的兰姑娘吗？那位姑娘倒是真的好看。手若柔荑，肤若凝脂，称得上大美人了。”

　　皇后冷声道：“就她了吧。”

　　没几日，上官氏的女儿兰宁馨进宫，她的容貌可人，又蕙质兰心，楚楚动人，更兼顾女子的俏皮，她一进来就改变了太子后宅的格局，几乎是专房独宠。

　　兰家也因此在洛阳声名鹊起，玉蓉在洛阳附近都听到有人在传闻兰家女儿的事迹，以及兰家如此从一个低微的五品官，一跃成了京官的。

　　她忍不住笑了，兰宁馨当年就是打着小杨玉蓉的名号进宫的，成了李训的宠妃，对比起她来，兰宁馨是真的秉性柔弱，和菟丝花一样，凡事依靠李训，自以为真的得到李训的心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却没想过李训也有护不了她的时候。

　　兰宁馨进宫不过短短一个月，就差不多专房独宠了，连玉薇这样极为老实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殿下好像这个月一次都没有来过我这里吧？”

　　“是，良缘，那兰姑娘可当真厉害的紧，才进门就把人拢了过去。”

　　在杨家时玉薇就是那个姐妹中并不起眼的那个，本以为凭借着和李训心意相通能好过些，如今却看透了，男子都是三心二意的。

　　她也见过那兰宁馨，却是个和玉蓉很相像的美人，连身上那幅楚楚可怜的模样都很像。

　　这让玉薇不得不多想，可再多想也无用。

　　说起来最该难过的该是太子妃，长孙良娣有孕在身，兰宁馨专房独宠，唯独她这个做太子妃的既无宠爱，也没有子嗣傍身。

　　太子妃确实是最生气的，好容易她把玉蓉和太子见面的消息捅到太后处，杨玉蓉听闻远去外地了，不知道是不是太后她老人家敲打有效了，又来了个兰宁馨，这兰宁馨和杨玉蓉还当真有几分相似。

　　恰巧周紫英进宫，她对表姐也抱怨起来，“她对自己的公公都投怀送抱，也不知道到底知不知道羞耻，表姐，原先你同我说陛下对她如何，我还误会了，没想到啊……”

　　周紫英哭了一场，卢莺莺听闻愈发气愤。

　　“若是大公子在京兆，这事我倒好说，他现下不在京中，还在北境，咱们就是抓到杨玉蓉现行了也无法啊。”

　　见周紫英为这件事难为，卢莺莺笑的：“这事儿倒好办，本宫也不想韦玄凝做乌龟王八。”

　　那杨玉蓉不过是仗着韦玄凝的喜爱才在韦家站稳脚跟，若是韦玄凝知道她这般水性，还不知道要作何想法呢。

　　周紫英势单力薄，又是韦玄凝继母的身份，她不好说什么，可卢莺莺人脉广，那杜冲可是太子曾经的伴读，如今又在东府军，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果然还是太子妃有法子，周紫英笑道：“多谢表姐了。”

　　“这算什么，除掉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也是为了我们好。”

　　这信是借助军机战报一起送过去的，很快就送到了杜冲手中，杜冲也很快给到韦玄凝手中，韦玄凝此时刚在北府军和众人商议完。

　　拿到信拆掉火漆之后，他瞠目结舌，气的直拍桌子，“无耻，居然敢这么编排我的蓉蓉。”

　　什么又是和皇帝如何，连他爹都编排上了，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自古红颜多薄命，若是没有我在，玉蓉可能会被这样流言逼迫而亡。”

　　可能还是那个昭兰郡主的封号让这些人嫉妒了吧，才故意搞出这些事情来。

　　可恨他如今人在北境分身乏术，还不知道玉蓉若是听了这些传言该有多伤心，她是那样的柔弱，那样的脆弱，有时候因为自己稍稍烦恼，对她稍微大声点，都会吓着。

　　唯一露出锋芒，都是因为他的事情。

　　正想着，常小郎进来了，他生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看着身形瘦削，其实武艺高强，谋略师承魏仲庭也是不容小觑。

　　“督军。”常小郎拱手。

　　“嗯，你可是有事来报？”

　　“属下来报左翼军仿佛有异动，他们盘桓在东河牧场一带，不知您如何看？”

　　韦玄凝谈起正事来，神情少有波动，他只道，“既如此，就先让东府军派遣一支队伍过去探探，若是真的是戎狄的左翼军，那我们就让人包围。”

　　……

　　军务紧急，想完了，他又看到这封刺眼的信，心中隐隐作痛。

　　玉蓉，他的玉蓉现在肯定遭受这些流言蜚语，兴许正在暗自垂泪……

　　但愿这一仗能够早早打赢，若是打赢了，他就能回家了，也好给她做靠山。

　　如此正想着，却见门口有护卫在账外报道：“回禀督军，少夫人来了。”

　　韦玄凝拧眉：“什么少夫人？”

　　军营里哪里会有什么女人，难道是谁要自荐枕席，真是有意思，刚刚有人来信贬低他爱妻，马上就有人自荐枕席了。

　　“就是您的少夫人啊。”护卫还觉得奇怪，督军看起来洁身自好的人，难道还有好几个少夫人不成。

　　我的少夫人？难道是玉蓉。

　　他瞬时站了起来，这么远的路玉蓉来了，他有点恍惚，却又不自觉的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来，今日的衣裳一天都没换了，不知道玉蓉见到他会不会觉得他仪容不整呢。

　　玉蓉的脚都站酸了，还好出门前公爹给了令牌，否则连这里根本都进不来，碧桃劝道：“小姐，您要不要进去马车里躲躲风，您咳嗽还没大好呢，这样吹风可不成。”

　　“不必，我就站在这里等他。”

　　一路风尘仆仆，从未停歇的跑来这里，她有好多话要和韦玄凝说呢。

　　况且，她也想第一眼就看到他。




85.  胡诌（一更）   胡诌（一更）……

　　终于, 一袭银白色铠甲的韦玄凝走了出来，夫妻二人几个月未曾见面，再见恍若隔世, 好想再也不分开了。

　　能够顺利见到面, 玉蓉有一肚子的话要告诉他，尤其是只有他们俩人的时候，不料韦玄凝却觉得玉蓉肯定是听了闲话, 受不住了，才跑过来的。

　　他心疼道：“你的事情我知道的, 你放心，我从不相信那些混账话。”

　　啊？玉蓉不免看着他：“你说的是什么？我来是有一件十分紧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她神色紧张，韦玄凝抚平她的眉头，才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何事。居然让你千里迢迢的过来。”

　　玉蓉道：“是我知晓了一个消息，朝廷派我爹在东府军来了，是不是？”

　　“对。”韦玄凝笑道, “这也没什么, 你放心岳父也是有分寸的人。”

　　“不, 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皇上可不会让他有分寸，他现在一切听从于皇上, 自以为立功, 恐怕皇帝只想让他死在这里, 最好是死在你的手里, 这样我就会和你反目，即便我知道不是出自于你的本心，可是隔着杀父之仇，我们不可能还会和平相处的。”

　　这才是玉蓉要过来的真正目的。

　　韦玄凝用大拇指不停的摩挲着食指上的扳指, 他没想到奉安帝居然这么狠的心。

　　“都怪我，若非是我遇到困难，怎么可能让你出面。”若非玉蓉锋芒毕露，皇帝也不会对她起了威胁之意。

　　且她还姓杨，这样冠冕堂皇的站队韦家，也难怪皇帝不爽了。

　　玉蓉却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这个小傻子，不要什么都怪罪在自己身上，这事儿既然我提前知道了，咱们总得想一个对策。”

　　“是，是得想一个对策。否则，我们俩人就……”他也后怕。

　　“咳咳。”玉蓉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韦玄凝就关心道：“你呀，就这么带着几个护卫来北境了，当真是不要命了，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我如何自处啊？”

　　玉蓉摇头：“我没事儿，我最怕的是日后和你不好了。”

　　她咬唇，终于承认自己对韦玄凝动心了。

　　想到前世她听到一句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还嗤之以鼻，她认为自己绝对不会爱上男子，尤其是天下男子薄幸的多，女人不要相信男人，甚至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个世上尔虞我诈，什么真情都没有，亲生娘尚且都可以抛弃女儿，她要的就是权利，也只有权利才能不背叛她。

　　但是当她得到毫无保留的爱的时候，她承认她贪恋了，即便日后韦玄凝会变心，可起码，现在的她是最幸福的。

　　到了次日，军营里知道昭兰郡主千里寻夫的事情后，都流露出羡慕或者暧昧的眼神，这昭兰郡主千金之躯，却为了丈夫甘愿来苦寒之地，怎能不让人羡慕？

　　玉蓉换了一身窄袖男装，头发束起，便于在军中走动。

　　她不敢再耽搁下去，今天便来找杨兆了。

　　东府军就在北府军隔壁，离的并不远，玉蓉骑马就成，韦玄凝特意牵了他的爱马出来，玉蓉一眼就喜欢上了。

　　“你自己去，我并不放心。”韦玄凝看着她。

　　玉蓉笑道：“你看我柔弱，其实我很会训马的，小时候我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件事情舍我其谁，我爹会听别人的么？”

　　“那你此去小心。”

　　“会的。”

　　马儿一直在疾驰，到了营里，她先下马，亮出腰牌，被请过去先见到的不是杨兆，而是杜冲。

　　杜冲也是头次见到杨玉蓉，她虽然男装打扮，但相貌太过英俊，耳朵上能够清晰的看到有环痕，那封信他大概知晓内容，就是说杨玉蓉水性杨花之言论，可初次见面，却让他陡生好感。也难怪张家第一次看到她，就定了她做儿媳妇。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郡主请坐。”

　　“我是来找我爹的，你还是快些让我见着他吧。”玉蓉不客气道。

　　杜冲歉意道：“非是我不让，而是杨监军正好拔营出去了。军中并不方便女眷过来，您有什么话要带给杨监军，本将可以代为转达。”

　　“放肆，皇上之命难道也要告诉你不成？”她瞥了杜冲一眼，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皇上之命，杜冲还不太相信，他们要做的事情是皇上亲口吩咐，期间，这位郡主千里迢迢找过来，怕的就是坏事了。

　　但他还是好言好语的劝道：“军命难为，还要劳烦郡主不要为难我等。”

　　玉蓉笑道：“我知道我来找人这样的确不妥，是我为难杜将军了。”

　　到底杜冲是个年轻人，有美眷如此，他倒也不好冷言冷语。

　　“那郡主有何事能托我，但凡我能帮的上忙，肯定会帮。”

　　玉蓉叹了口气，胡诌起来：“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我母亲有了身孕，她年纪也大了，医官说如果坚持有孕，她肯定母体受损，故而我想让我爹去信一封给我娘，让她打掉孩子，这样于我娘来说是好事，我娘不肯，我便亲自来找我爹，拜托他写一封信。”

　　这世上能打动杨兆的事情很少，朱氏就算一个。

　　她虽然貌不出众，可是在杨兆那里地位很不一般。

　　只有朱氏，能让杨兆改变主意。

　　杜冲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情，他到底才是个未婚男子，不免觉得尴尬。

　　玉蓉还感叹：“说起来虽然我心疼我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娘对我们更重要，我们为人子女的，就希望能孝顺在爹娘膝下。”

　　说罢，还落寞的从这里走了。

　　直到回了营帐，她才告诉韦玄凝。

　　“岳母有身孕是真的假的啊？”韦玄凝觉得匪夷所思。

　　又被玉蓉轻捶了一下，“当然是假的了，不过我爹和我娘应该是敦伦的。”

　　韦玄凝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他并不太想听到岳父母的房事内容。

　　但又疑惑，“那你觉得岳父会来见你吗？他不会被杜冲控制住吧？”

　　“不会，我爹仗着和皇后的关系，没人敢得罪他的，他官职也更高些，即便奉安帝想让他死，也是要被你杀死，让他犯事儿，如果现在就羁押他，他哪里会办什么事。”玉蓉如此分析。

　　韦玄凝沉沉的看着远方，“但愿如此吧。”

　　果然杜冲把这件事转告给杨兆后，杨兆当即要见玉蓉，他官职比杜冲高，杜冲还拦不住他。

　　“杨监军，圣上可是吩咐过你，让你不能离开此处半步，要安心办差的。”

　　没曾想杨兆更是气焰嚣张，“黄口小儿，居然还拿陛下来压我，我乃陛下亲自派的监军，再者我也是皇后娘娘的统领，还听你调派不成，太子见了我尚且还要礼让一二，你敢拦我？”

　　他平时老实归老实，但是遇到朱氏的事情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86.  身世之谜（二更）   身世之谜（二更）……

　　“玉蓉, 玉蓉，你娘他到底如何了？她是真的有身孕了吗？”杨兆着急的很，朱氏现在年纪也不算小了, 四十六七岁的年纪了。

　　玉蓉脸上故作着急道：“那是自然, 您来内里，我同您细说分明。”

　　杨兆自然不疑有他，跟着玉蓉进到内侧, 还一个劲儿的道：“你娘这辈子也没享什么福，她这么大年纪了, 若是生下来反而对她母体受损，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要这个孩子。”

　　“爹，您坐，您坐下，我有事情要问您。”

　　“哦哦哦，好。”

　　玉蓉倒了一杯茶递给杨兆, 淡淡的道：“我是皇后的女儿, 是不是？”

　　刚喝了一口茶进去的杨兆被茶水呛了一下, 又重重的咳了几声, “蓉姐儿，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你别是被封了个郡主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皇家的孩子了吧。”

　　“我当然是的, 如若我不是, 那为何当今陛下想要灭你的口呢？”玉蓉如果说奉安帝想因为让韦玄凝杀他, 使自己和韦玄凝生嫌隙, 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杨兆并不是什么机灵人，除非此事威胁到他生命了。

　　说罢，她又笑：“您以为我说玩笑话呢？陛下和皇后都已经对我说了，如若我不是感激您这些年的抚育之恩, 不应该是为了我娘的将来，我又如何会过来，杀人灭口人之常情，您知道这么多，他们怎么能不杀您。这也是为了太子啊！”

　　“不，不可能。”杨兆甚至坚定的道。

　　他看着玉蓉的那张脸，不欲透露任何事情，这是他发誓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不可能被玉蓉知晓。

　　“怎么不可能，偷龙转凤才能保下当年韩王妃的地位，不是吗？以前的您是功臣，可太子即将上位，您怎么还能留着。我娘的确生命受到威胁了，不信您看，这是什么——”她拿出一对翠玉扣放置在桌前。

　　朱氏对玉蓉向来有求必应，玉蓉要什么给什么，而这对翠玉扣正好就是杨兆曾经送给朱氏的定情信物。

　　她向来从不离身，但因为是宝贝女儿要，故而才取下来。

　　而玉蓉这次来，就是要保杨兆一命。

　　看到翠玉扣，杨兆才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怔忪。

　　“玉蓉，你既然知道你的身份了，那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娘浑然不觉，只把你当亲女看待，我死不足惜，你保护好你娘就成了。”

　　玉蓉却道：“您可不能死，就是娘让我来救您的。”

　　杨兆惊了，“这事儿你没告诉你娘吧？”他有些惊慌，朱氏向来就是一个正直的人，他肯定无法忍受和这样的他在一起，甚至和离都有可能。

　　“只有我知道，您且放心吧，可是这次是您死，下场也许就是我死了。您也真是的，怎么替王妃做这种事情啊，我倒也罢了，李训可是娘的儿子呀。”玉蓉忍不住叹气。

　　杨兆却摆手，“你胡说什么啊，李训是……”他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对女儿说出实话来，到底，现在也只有韦家能护住他了。

　　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沉重的负担。

　　“我告诉你了，你也得好好的把这件事儿藏在肚子里。”他认真道。

　　玉蓉不由得点头。

　　只听杨兆小声道：“昔年，韩王妃进门之初，并不受宠，韩王还和三妹，哦，就是韩王妃的亲妹妹藕断丝连，那时她的日子很不好过。还好她肚子争气，很快就有了身孕，可她当初怀相不好，又听太医诊断可能是女胎，故而要作两手准备。那孩子我私心当然想是我自己的儿子，可你娘也生的是女儿。”

　　“那我娘的女儿呢？”玉蓉就怕因为自己攫取了别人的身份。

　　杨兆摇头：“生下来就死了，否则，不会顺理成章的把你换过来，你娘怀那个孩子的时候都三十了，怀相也不怎么好，还卧床了好久，所以才对你这么宠爱。”

　　说起李训，杨兆又道：“其实，我就是随意找了个农户的孩子充数，韩王妃和我都想着，等她调理好身子之后，再生下男丁，就把那孩子送走，只可惜韩王妃无一日不思念你，甚至对韩王坦白了。”

　　说到这里杨兆陷入了回忆，那个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甚至早早的打听了后路，欲带着妻子跑路的。

　　可韩王什么都没说，只是让韩王妃去温泉宫养了一年，他大概知晓那农户的儿子已经被送走了，韩王亲自安排的给韩王妃的儿子是先皇的男宠南襄伯的儿子。

　　先皇很宠南襄伯，有时候甚至一日不见他，都会到食不下咽的地步。

　　可南襄伯从未娶妻过，也无子嗣，先帝怕南襄伯在他去后连摔盆的人都没有，特意安排南襄伯和宫女所出，放在南襄伯名下的，韩王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的继位，为了讨好南襄伯，亲自给了他的孩子嫡长子的名分。

　　莫说是旁人，就是玉蓉听着也举得匪夷所思，“所以，这大概就是先帝那般宠爱李训的缘故吧。”

　　显然太子是国之根基，不好动摇，可韩王夫妻也想要未来孩子属于自己的血脉，故而让玉蓉同李训成亲，诞下真正的龙孙。

　　恐怕张家的遽然倒台，也同韩王夫妻不无关系。

　　杨兆叹了口气，“他的位置也不一定稳当，皇上对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多加培养，否则为何郭妃近来胆子大了些，还不是皇帝的纵容默许。”

　　是了，这辈子没有她生下正儿八经的皇孙，皇上对李训如今不过是暂时纵容着。

　　“可皇后那儿——”

　　“皇后也自有皇后的想法，坦白的说二皇子三皇子上位，谁都不会敬着她这个嫡母。”杨兆也为皇后忧心。

　　玉蓉这个时候才说实话，“我老实告诉您吧，皇上确实不准备杀您，我娘也没怀孕。”

　　“啧。”杨兆一下就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但是他想让您女婿杀您，这样分化我，好让我就会出手，直接站在皇家，他就是怕我站在世家那边替世家对付他。”

　　杨兆挠了挠头：“那杀我做什么？”

　　“隔着杀父之仇，即便知道不是出自于我夫君本心，日后我又如何自处，韦家我怕是也待不下去了。”

　　这下杨兆算是真的听懂了，不过，他听说朱氏没有身孕还是很开心的，她没事就好，年轻的时候对不住她，明明她那样好，比自己这种蝇营狗苟的人好多了。

　　他向来没什么太大的主意，故而问玉蓉：“那我如何是好？”

　　“您只要做这个监军，就怕杜冲栽赃也得栽赃您，您若是能狠狠心，倒是可以。”

　　杨兆感叹了一声，“本以为出人头地而来，现在命都差点没了，我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玉蓉笑道：“反正您保住了一条命，这就是好事。”

　　父女俩说了半天，杨兆看着玉蓉，才缓缓道：“玉蓉，你要不和女婿私奔了吧？不要再回去了。”

　　她爹就是这样天真，也幸亏老实天真，没有一下就被人灭口，运气还挺好。

　　“成了，我有自保能力，您回去吧。”

　　当天晚上，东府军就听闻杨兆练兵之时，从马上摔下来，不能动弹了，杨兆本人亲自上书请皇帝另外再派监军过来。

　　这是用八百里加急传的军情加前线情况，奉安帝一看就怒了。

　　“仗是打赢了，杨兆却颗粒无收。”

　　皇后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杨兆算是对她最不错的人了，她也很赞同先皇和皇帝的理想，为何所有上升渠道都被世家把持，连打仗的时候朝廷的兵源都没有世家来的多，去除世家是首要。

　　可是她总觉得皇上不该太纠结于此，他这个人太矛盾了，当年就是那般，明明知晓她做了错事，就应该毫不犹豫的把那孩子送走，她这个王妃即便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但养个儿子在膝下也能养的熟，可他不，就要让她金尊玉贵的活着，好似她一定有儿子才圆满。

　　现在对女儿也是如此，明明玉蓉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你若真的示好可能才能挽回她的心，他却偏偏各种使用计谋，想断她的后路，让她安心做他的女儿。

　　但是明面上皇后还是得劝上一二，“皇上，杨兆既然腿摔断了，也就罢了，他本就是个老实人，为了我也是出生入死多年了。要说，还是玉蓉反应太快了。我还真以为是她是因为韦家不满派到洛阳探亲，没曾想她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跑去北境就把事情处理好了。”

　　“哼。”显然奉安帝并不高兴。

　　他虽然欣赏玉蓉的聪慧，但是她屡屡坏自己的好事，也就可恶了。

　　“陛下，当务之急是增兵，至于玉蓉，她已经选择和韦家站在一起，该舍弃时就要舍弃才对。”皇后不喜纠结，每一次选择都是出自本心，既然做了何必还矛盾。

　　奉安帝扶额，“可我的身体已经等不到了，若上天还给我十年，那我定然能做这一切，可我若不在，李训并非李家之人，李语软弱，李诀倒是不错，可他身份低微，年纪太小，如何和世家斗？”

　　他需要的是和他一样的铁血帝王，此人却独不存于三个儿子中。

　　所以，他看到玉蓉时才惊喜万分，那孩子手段凌厉，只可惜偏偏是女儿身，呵。




87.  宫里（一更）   宫里（一更）……

　　杨兆之事顺利解决, 大军还要在此驻扎，玉蓉为女眷到底在此不方便，多陪了韦玄凝一日便准备启程回京。

　　这次韦玄凝照例不送他, 他是个心软之人, 最怕分离，玉蓉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上次道别都是突然走的, 玉蓉很了解他，打点好一切便尽快上路。

　　孩子放在韦老夫人处, 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玉蓉担心的很。

　　她是个果断坚毅之人，下了决断就不会再轻易回头了，说走就走，绝对不会再回头。

　　不知道韦玄凝隔着老远看了许久才转身回去。

　　一直到玉蓉回来之前，周紫英心情都很好, 只要等韦玄凝回来, 那杨玉蓉可就遭殃了, 这么想着, 连看玉蓉的儿子度之心情都好极了。

　　反正他娘遭殃，这小杂毛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待玉蓉回来时, 周紫英依旧是那幅贤良模样,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玉蓉舟车劳顿几个月, 也没什么心情留心她。

　　她伸了个懒腰，在床上滚了两圈，“舒服，还是在家里舒服, 在外边无论住再好的客栈驿站都没有家里舒坦。”

　　“我给您剥柚子吃吧，正好快中秋了，厨下送了不少柚子来。”碧桃小心伺候着。

　　玉蓉乖乖点头，尝了一瓤柚子，她复而才觉得空空的，托着腮道：“若是玄凝哥哥在我身边就好了，我也给他剥柚子吃。”

　　碧桃捂嘴直笑：“您如今是什么事情都想起大公子了，放心吧，等仗打完，咱们大公子就威风凛凛的回来了。”

　　“也是，哎，玄凝哥哥什么都相信我。”有人那样有鼻子有眼睛的传她的谣言，若是她可能都会怀疑一二，但是他就那么相信自己。

　　她真的就那么好吗？

　　这么想着又吃吃的笑。

　　等过了几日休息好了，度之也从韦老夫人处接了回来，韦老夫人遂笑道：“你的身子骨看起来柔弱，其实还挺不错的，还能奔波这么远。”

　　“主要是一股气撑着，路上也病了一场，还好我现在好了。这几个月辛苦老夫人了，度之肯定很磨人吧。”她怀里的度之已经长大了许多，甚至都有点抱不起了。

　　“小孩子嘛，都是这样吵闹的。”

　　玉蓉抱着孩子哄，她声音好听，又会唱各种摇篮曲，一会儿孩子就被唱的睡着了，她的儿子好像越长越像她了。

　　回来之后各处帖子接不完，据说明年是寡妇年，不宜成婚，所以所有的喜事全部堆在这几个月办。

　　“凌波公主下降，这张帖子先收好。”

　　凌波公主是皇帝的亲女儿，许配给云中侯，凌波公主之母虽然没有诰封，但是谁都知道她是杨家三小姐的女儿，皇后算是她的嫡母和姨母。

　　她舒了一口气，“这次进宫又能觐见皇后了。”

　　碧桃就笑道：“娘娘在杨家诸侄女最喜欢的就是您了，您进宫呀，总有恩典。”

　　宫中正为凌波公主准备，皇后把这事儿交给了太子妃卢莺莺，以免她胡思乱想，这卢莺莺在为成婚之前就和凌波公主关系很不错，现如今更是上心的很。

　　她把陪嫁的单子全部送了过去，又道：“这次你要嫁去云州，虽说云州远了些，但是那云中侯是少年俊才，父皇母后千挑万选的，你嫁过去肯定是泡在蜜罐子里一般。”

　　凌波公主面上带着笑，心中却一清二楚，什么千挑万选，分明是打发她越远越好，那云州离京都千里之遥，能是什么好去处，云中侯年轻，根本压不住云州那些老派兵丁，她此去不过是些政治意义。

　　可她很无奈，若是皇后那样，也说的通，到底杨家姐妹二人争夫，闹的很大，皇后娘娘胜出了，没有对她下死手就已经仁慈了，可为何父皇也对她不闻不问呢？

　　听母亲说过父皇是最喜欢自己的母妃的，她也不是没有用过法子，可父皇总是对她熟视无睹。

　　但是当着太子妃的面还得谢恩，“太子妃说的是，承蒙父皇母后恩顾，凌波感激不尽。”

　　太子妃笑：“你果然是个知道好歹的。”说罢，又假意感叹了一句，“要说起来，这满京都的姑娘都羡慕昭兰郡主，先是和令仪公子定亲，退亲后又能嫁给玄凝公子，京都最负盛名的两位公子都和她有干系。偏生圣眷正浓，父皇母后对她极是宠爱。”

　　她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凌波公主却意味深长的道：“太子妃，昭兰郡主能够封郡主，日后就能时常进宫，恐怕也能时常在母后那里承欢。之前的事情您也知道，还是顾虑着些的好。”

　　这本就是卢莺莺最忌惮的事情，但还不能当着小姑子的面说，这样太丢脸，好像她这个太子妃只会争风吃醋，故而笑道：“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凌波公主分明听到她磨牙的样子，笑而不语，待她走了，才对身畔的宫女道：“太子妃就是太着急了些，要我说昭兰郡主错就错在生的太美身份又不高，所以不管干什么，总有人诟病。”

　　宫女却知道凌波公主也是在暗示她自己，就因为她娘和姐夫苟合，所以很多人把她也看的跟阴沟老鼠一样，即便她是公主，也被人用有色的眼光来看她。

　　宫女嗫嚅：“公主，您……”

　　“好了，我就要去云州了，宫里的事情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此一想，离开这里也不算是坏事了。

　　宫里的日子也不太平啊，父皇对二皇子李语如今甚是看重，三皇子也颇为出色，皇后娘娘虽然依旧稳坐钓鱼台，可是到底也有了一丝紧张。

　　其实宫中妃嫔并不算多，奉安帝近来多宠爱些年轻的小宫人，或者各地进献的身份低微的美人，主位反而不多。

　　郭妃是奉安帝第一个女人，又生了皇子，性情温和，住在宁安宫的她在宫中近来因为儿子，颇得了些看顾和赏赐，今日皇上又是翻的她的牌子。

　　下面的宫女便恭维道：“说起来，这宫里独一份的圣宠还数咱们宁安宫的娘娘。”

　　郭妃笑道：“少胡说，我年纪也不小了，陛下来不过是同我商量二皇子的婚事，公主嫁了之后，我儿的婚事也快了。”

　　“您就是谦虚。”

　　“本宫的语儿从小就聪颖绝伦，若是日后能为贤王辅佐太子也是再好不过了。”

　　那个时候也是她棋差一招，皇后的儿子李训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对了先皇的眼，以至于先皇养在膝下，视若珍宝，早早儿的就封了王，那江夏王以圣孙自诩，地位超然。

　　她也一直匍匐在皇后脚下，甘愿做牛做马。

　　可现在，她敏锐的发现皇上对自己的儿子明显更为看重了，她虽然无力与皇后抗衡，也无心与皇后抗衡，可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的皇上明显更看重她的儿子，她又为何不争上一争呢。

　　当然了，当着下仆的面，她还得阿谀太子和皇后。

　　这般滴水不漏，任凭是谁也挑不出错来。

　　奉安帝晚上过来时，郭妃安静在旁伺候用膳，还是和以往一样，夹羊肉给奉安帝。

　　皇上喜食肉，从来都是大鱼大肉，不曾戒口。

　　今日他却没夹肉，反而道：“近来我不大用肉了，尤其是羊肉。”

　　郭妃立马跪下，“是臣妾，是臣妾的不是，竟然不知晓陛下近来换了口味。”

　　“起来吧。”

　　这也怪不得他们，是那次玉蓉进宫，她见自己食肉太多，连忙布菜布了不少绿蔬，还说吃肉多也未必是好事。

　　说什么她看的方子上那些长寿方都是说，嗜酒大鱼大肉反而不利于身体。

　　皇后也听她的话，自己再去皇后那儿，都是多用蔬果，搞的他和兔子一样。这大概就是真心为他好吧，而不是郭妃，只知道顺从他，不管这件事情对不对也要顺从他。

　　郭妃战战兢兢的起来，又强笑道：“陛下，这是乳鸽汤，是臣妾亲自让小厨房炖的，您尝尝味道如何？”

　　“唔。”奉安帝吃了一盏才放下筷子。

　　等郭妃伺候他漱口后，他才道：“朕来你这里总是被伺候的很妥帖，也辛苦你了。”

　　郭妃笑道：“臣妾不敢说辛苦二字，要说辛苦也是皇后娘娘辛苦，成日管着宫务，操劳的很。”

　　“你知道就好，皇后从垂髻之年就嫁给朕，一路陪着朕走过来，各中艰辛无人体会，她对你们也好，为了让语儿名正言顺的养在你的膝下，甚至为你求了次妃之位，你这辈子最要感激的人就是她。皇后这个人从不会邀功，但是做事处处妥帖。”即便他要把位置传给李语，也要保证皇后的位置。

　　这天下能和他同葬的只有皇后，郭妃这就来试探皇后在他心里的地位，真是可笑。

　　即便将来李语做了太子，也得尊崇皇后，否则，若是有半点不敬之意，他都不会放过郭妃母子的。

　　只是，他若真的走了，只有皇后才会贯彻他的意志，二皇子真的会么？

　　他性子软弱，世家如豺狼虎豹，他真的能抗的住吗？

　　如果他能听皇后的话倒还好说，可若不听皇后的话，非要自作主张，几代人的心血全部白费了。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玉蓉，算算日子，过几日就要进宫了，替她选些漂亮的首饰吧，小姑娘家家的到底喜欢这些。




88.  难受（二更）   难受（二更）……

　　“这条发带颜色极正, 尤其是这种正红色，您系在头上参加凌波公主的大婚极好了。”碧桃手中拿的是一条正红色的发带，是蜀锦织就的, 一条这样的发带就价值连城。

　　玉蓉笑道：“嗯, 就用这条吧，总得打扮的喜气些。”

　　只是可惜了韦玄凝不在，不能陪她进宫了, 但是他不陪着也好，她心里早有思量该如何做, 这次进宫也是个机会。

　　很快就到了这日，玉蓉头上用发带绑成寰仙髻，再用珍珠丝绦垂于两边，身着十二幅宫裙，这样已经是极简单的打扮了，但一出来, 众人仍旧看的目不转睛。

　　这样的目光她已经很习惯了, 那些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现在都只是对她的外貌, 日后会对她由内而外注目的更多。

　　坐上郡主华盖, 她纹丝不动，贵女气度令人一览无遗。

　　她先去的是皇后处, 一番请安过后, 皇后才道：“起来吧, 好些日子也没见着你了, 近来过的如何？”

　　玉蓉不免道：“左不过是消磨日子罢了，度之越发大了，也更缠人了些，偏郎君又在北境, 也照拂不到我们母子。”

　　“你看着也是憔悴了些。”皇后见她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分别，但是神情倒是略显疲惫。

　　玉蓉不语，去北境又折返回来，尽管她现在年轻还能折腾，但好歹身子虚了不少也是事实，况且，她不能和韦玄凝在一起，成日都是独守空闺，更甚者看话本子也看的太晚了，早上压根就起不来，也就这模样了。

　　但是在皇后面前，她只能表现出这般。

　　“多谢娘娘关怀，玉蓉日后会更珍重己身的。”

　　“这就好，这就好。”

　　“娘娘呢，娘娘在宫里可好？”玉蓉关心道。

　　皇后颇为欣慰，还是自己的女儿更关心自己，脸上不由得漾出一抹笑容，“我都好，我都是皇后了，又怎么会不好。”

　　“嗯，玉蓉盼着您一切都好。”

　　正说着，外有宫人来报郭妃和顺妃联袂而来，玉蓉忙站起来，等这二人过来，跪下来十足十的行了跪拜礼。

　　她的表情越恭敬，皇后就心中越发不舒服。

　　原本她的玉蓉应该是天之骄女，郭妃顺妃又算什么？如今她的女儿却要如此卑躬屈膝。

　　郭妃忙道：“昭兰郡主请起，本宫早就听说过你，如今一见，果真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就是与旁人不同。”

　　“郭娘娘谬赞了，臣女不过是蒲柳之姿。”玉蓉忙陪笑。

　　这看的皇后就更不舒服了，想必以玉蓉的聪慧，已经猜到皇上中意谁做太子了。所以连她也对郭妃如此献媚，分明就是为了来日。

　　郭妃顺妃来了之后，接着不少王公夫人也都过来了，她们有的是今日观礼，有的是纯粹请安的。

　　凌波公主虽然在宫中不大受宠，但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帝姬，这些人进宫多半也不是为了公主，还是为了拉近关系。

　　往常这些诰命们无缘和郭妃等人见面，现在也能名正言顺的拜访拜见了。

　　太子遭到训斥，二皇子三皇子却被皇上屡屡带在身边，任凭是谁都知道风向怎么看了？况且齐朝的太子被废的也不少。

　　这次朱氏未曾进宫，因为杨兆腿的问题，她陪着丈夫一直在看病，并没有功夫进宫来。

　　“太子妃来了。”

　　一般来说太子妃乃是皇后儿媳妇，应该最早到的，但她头一回办这样的大事，自然凡事亲力亲为，玉蓉看了卢莺莺一眼，心中不由得摇头，做了太子妃这么久，消息还这么不灵通，连自己生存与否都未可知了，居然还有闲心管这些宫务。

　　卢莺莺毫无所觉，头颅高昂，又透露着些礼贤下士，生怕别人不清楚她是太子妃，她要和大家搞好关系。

　　可惜在场的都是人精，面上都把她当未来女主人，言语中却又多巴结郭妃顺妃二人。

　　玉蓉并不和大家如何交谈，只淡淡的坐在那里，等要去交泰殿领宴了，才随大家去，只是在半路遇到了皇上身边的内侍崔满。

　　“昭兰郡主，陛下有请。”

　　“嗯。”

　　她没有二话，中途跟着内侍去了，奉安帝在庄宜宫召见他，崔满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她跟着崔满，并无异议，可却在中途遇到了太子李训。

　　李训不免狐疑的看了玉蓉一眼，又同崔满问道：“崔公公这是去哪儿呀？”

　　显然正确的做法是不该问，李训一时昏了头，问出来自己也后悔不已。

　　崔满倒是脸上堆着万年不变的笑容，弓着腰回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是皇上召见。”

　　李训挑眉，又温和道：“孤就不打搅你们了。”

　　“太子请。”

　　庄宜宫乃是养心殿偏殿，这样光明正大的地方玉蓉不知道奉安帝为何要召见自己。

　　她的身份也许永远也不会公开，注定会如此，又何必这般。

　　殊不知她一进去就惊呆了，这里面摆着的全部都是头面，占了半间屋子，全部都是放的珍贵的首饰头面。

　　“陛下……”（丽）

　　奉安帝见她看了一眼，又只顾着行礼，担心是有下人在，她不好说话，便打发走下人，才扶起她来，“玉蓉，你看看这些你喜欢吗？”

　　“您这是……”

　　“你不要误会，朕并非是作态，而是正好得了这些，皇后年纪大了，朕想送给你。”饶是他从来都是那样能言善道之人，都无从下手。

　　若是旁人，他还能张口就来，可玉蓉他根本就骗不了。

　　每每想到此处，他就有些心酸。

　　玉蓉笑道：“陛下还是不要这般了，以免旁人说闲话。玉蓉如今什么都不缺，过的极好，也很知足，您无须这般。”

　　“旁人，旁人谁敢说朕的闲话？”奉安帝冷哼。

　　玉蓉则道：“玉蓉和您的关系，总怕旁人误会，她们甚至写信去前线。若非是我郎君相信我，恐怕一点风声我在韦家就会被浸猪笼。”

　　方才她说的还不够直白，现下说出来，奉安帝才听懂。

　　他虽然手段狠辣，但也并非是真的罔顾人伦之人，甚至也很欣赏自己的女儿，从未想过会让人误会。

　　“谁，是谁说的？”

　　怎么这样龌龊。

　　玉蓉却轻摇臻首：“我因为容貌在此，时常被人误会，您是皇上，我是外臣之妇，她们往这里想也是人之常情。”

　　说到最后眼泪轻轻的掉下来。

　　奉安帝向来心如铁石的人见她如此，也不由得道：“是朕的错。”

　　“不，不是您的错，是玉蓉命不好，从此以后，玉蓉只想清静度日。玉蓉辜负您的好意了。”她又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你既然已经抛弃了我，就不要再惺惺作态，更何况我已经不需要了。

　　可玉蓉又知道，帝王即便做错了，也不能容许别人说错。

　　奉安帝又扶着她起来，“不要一直跪着，上千里赶路回来，你这样跪着又是怎么受的住。”

　　他这个女儿，什么都好，什么话能够打动他都一清二楚，且还是天生的。但就是和他不是一条心，和他作对。

　　“玉蓉跑那么多路，也是不想看到我爹出事，我知道许多事情在您看来我做的不对，认为我在偏帮韦家。其实并非如此，朝廷上结党营私的危害比世家更严重，如今科举兴起，寒门出身亦可以出仕，只是不会立竿见影罢了。世家只是现在看着势大，往后走，如若科举一直不能出仕，世家也会慢慢凋零。我在青州看到申家，说是寒门出身，可申家三子人人都是探花或者状元不提，连一个申家的亲戚都能做到辖都，您说他们的势力难道比韦家差吗？”

　　“从根本上来说，不是世家和寒门，而是科举能否真的做到公平公正。”

　　一件事情如果做不到从制度上的解决，那就不能真的成事。

　　奉安帝见她又继续说起青州，“玉蓉在沿途看到很多百姓因为衣衫褴褛，说起来还是青州无人开垦，他们甚至连农耕都不大会，圣上何不将心力都投入到民生上呢。您不要小看老百姓，历代皇朝，多为农民起义，只要您安抚好老百姓，让天下人吃饱饭，您就留名千古。”

　　“我儿竟有这般心肠。”

　　你怎么就不是个儿子呢？

　　他再次感叹，又心有戚戚焉。

　　玉蓉笑道：“皇上，时辰不早了，玉蓉就先离宫了。”

　　若是这个时候再去交泰殿也来不及了，还不如直接家去，她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让他见到自己的才能，今天还刺激了皇后一二，这便够了。

　　做多了容易过犹不及。

　　“好，让崔满送你回去吧，这些是送给你的礼物。”

　　玉蓉却坚决不要：“您给我的身份已经够好了，若是再送这些，外人会怎么看您，又会怎么看我，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您若真的为了玉蓉好，就更应该避嫌了。”

　　避嫌？奉安帝觉得刺痛了他的心，宫里的这些公主们，哪个都恨不得他召见她们，她明明是皇后嫡出的女儿，却要避嫌……

　　玉蓉才不管那么多。你没有给我恢复身份，我是不会进宫的，即便进宫也要让你们俩口子难受。




89.  牵连（一更）   牵连（一更）……

　　从宫中回来, 玉蓉就睡了一大觉，到了晚膳时才起来用膳，度之已经开始吃辅食了, 小嘴吃的到处都是。

　　“你呀你, 吃成这个样子，小心你爹爹嫌弃你，你爹是最爱洁的。”玉蓉忍不住替儿子擦嘴。

　　度之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话。

　　养儿方知父母恩, 她明日抱度之回去看看爹娘也好。

　　朱氏其实也是照顾的不耐烦了，还道：“你说你也是, 现在腿断了，前途也没了，还好咱闺女自己争气成了郡主，儿子呢也中了进士。”

　　“夫人。”杨兆是一肚子话想和朱氏说，但是他也知道说不了，不仅说不了, 还得守住这个秘密。

　　他年轻的时候迎娶朱氏进门, 朱氏因为年纪略微比他大些, 又老成, 他一直听她的话。

　　现在也是如此，还高兴道：“我退下来了, 日后就能在家陪你了。我都想好了, 等我们京郊的庄子修缮好了, 我就去住。”

　　一听说他想养老, 朱氏就不依，“那不成，家里一大摊子事情呢，你什么都没有了, 到时候把家产往他们两口子一交，你还真的以为人家会孝顺你啊。想多了，我啊，只要活着我就一定要赚钱。”

　　“哎，你什么时候能够听我的一句。”杨兆有些委屈。

　　朱氏却挑眉：“那你去你那两个妾那里吧，反正我这里是没好话说给你听的。”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说，惹的你生气。”

　　夫妻二人正在打嘴仗，却见外面的人传话说是姑奶奶回来了，朱氏立马站起来，“我外孙子肯定来了，我得出去看看。”

　　她兴冲冲的出去，抱着度之就不撒手，显然，她是很喜欢这个外孙的。

　　玉蓉笑道：“娘，您每次看到他都不撒手，也难怪他窝在您怀里听话的很。这小家伙，不喜欢的人只要抱着就哭的震天动地。”

　　“这样的人才真，如果小孩子都憋憋屈屈的，那多不好呀。”

　　玉蓉就知道在她娘这里，她什么都好，连生的儿子都是最好的。

　　这场偷龙转凤的游戏，唯一让玉蓉欣慰的便是有朱氏这个娘亲了。

　　和朱氏寒暄几句，她又进去看杨兆了，“爹，您的腿大概要休养到何时？我从韦家送的药您用过没有啊。”

　　“用了，有效果，但是这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才休养了几日啊，还早着呢。你娘啊，这才照顾我几天就不耐烦了。”杨兆忍不住抱怨朱氏。

　　他对玉蓉也是丝毫没有那是别人女儿的感觉，反而很自然。

　　玉蓉就道：“家里那么多下人都伺候不了您，您何苦难为我娘，她还得出去巡视铺子呢。咱们家又不是真的穷的连下人都用不起了。”

　　好吧，告状不成，反而还被女儿说了一通。

　　杨兆没好气道：“你就是站在你娘那一边。”

　　他正说着话，朱氏抱着度之也走了进来，更是不屑道：“那是女儿知道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人，好了玉蓉，我们出去说话吧。”

　　玉蓉蹦蹦跳跳的挽着朱氏的胳膊一起出去。

　　等到只有母女二人的时候，朱氏才关心的问玉蓉：“女婿何时回来？总不能日日让你守空闺吧。他又不是武将。”

　　玉蓉脸一红，“还早着呢，您别说这种话，我和他也不是日日都在一起的。”

　　“我是心疼你啊，边境有军妓呢，我问过你爹了。还有那些姑娘们都野的很，一个不慎，小心女婿带个小妾回来，那就不好了。”

　　朱氏也是忧心忡忡。

　　虽然韦玄凝这个女婿确实让她非常有面子，但是太出色了也并非一件好事，总是让人提心吊胆。

　　玉蓉却信心满满，“您就放心吧，他和我好着呢，也时常来信。您知道的，从边境过来的信那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你呀，自个儿觉得好，那娘就不替你操这份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玉蓉发现朱氏面色红润了许多，她突然问了朱氏一个问题：“娘，您现在还能生孩子吗？”

　　“咳咳。”朱氏忍不住打了玉蓉一下，“死丫头，连你娘都敢编排了。”

　　玉蓉立马道歉，但还是好奇，“所以，您到底还能不能生？”

　　朱氏摆手：“不可能再生了，我多大岁数了啊。虽说如今还有月信，可你爹也怎么行——”

　　说到这里朱氏突然住嘴，这是闺中之事，怎么说给这个死妮子听。

　　玉蓉当即就装没听到。

　　母女二人都不是很自在，还好范氏过来请她们过去用膳，母女二人才脸上重新挂着笑颜。

　　用膳时，范氏就道：“玉蓉，你时常进宫，有没有听说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

　　“就是皇上对二皇子是否——”

　　玉蓉放下筷子，认真道：“嫂嫂，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说，您怎么突然同我提起这件事情了？”

　　范氏乃深闺妇人，几乎从来不说这些的。

　　朱氏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你嫂子问，咱们是杨家的人，一切都指望皇后娘娘和太子，你大伯母喊你嫂子过去授意的。”

　　谢氏面对皇后当然问不出来，可玉蓉和皇帝皇后都走的很近，这就是在打探消息了。

　　现在杨兆不在皇后身边，杨家消息全部断了，谢氏和皇后并不算亲近，只能拜托四房打探的。

　　玉蓉摆手：“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当今圣上的位置不也是这么来的吗？”让先皇废了昭明太子，重新立韩王为太子，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她的这番话让朱氏和范氏更是脸色煞白，朱氏不忍道：“难不成日后咱们还得看郭家人的脸色了吗？”

　　玉蓉看着门口，眼睛闪了闪，笑道：“也许是吧。但现在太子之位还稳着呢，咱们妇道人家懂什么，安心安心。”

　　“可……”朱氏还是怕。

　　郭家现在屡屡被提拔，太子却遭到训斥，这实在是让杨家犹如惊弓之鸟，不说旁的，就看昭明太子被废了之后，那顾皇后娘家人流放的被流放，被砍头的砍头，甚至连臣属如相国张家，她原先的女婿家都一家子流放致死。

　　太子倒下，杨家怎么办？




90.  鸿门宴（二更）   鸿门宴（二更）……

　　杨家人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太子李训遭到的训斥是越发多了，本来李语李诀二人摄于皇后之威和太子之势起先并不敢动弹。

　　但他二人有皇上撑腰，郭妃又被封为贵妃, 显然崛起之势头锐不可挡。

　　玉蓉此时却安安静静的陪着儿子一起在韦家过年, 往年韦玄凝在的时候韦家是何等的热闹，如今他人在北境，家中也冷清的很。

　　陈氏倒是极忙的, 嬿君已经到了及笄之年，要许配人家了, 凭借韦家的高位，想结亲者众多，婶娘是挑花了眼。

　　正主嬿君倒是往她这里跑的勤快。

　　玉蓉推了推桌上的点心，“喏，这是我娘家送来的，说是最近京都都爱吃这种糕点, 是江南的师傅做的, 你也尝尝。”

　　嬿君不客气的拿了几块放嘴里, 但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她见家中哥哥嫂嫂那般和气, 心里也有所期待，偏生她也没个什么闺中密友诉说心事, 那人的条件旁人一听就无可指摘, 若是她还挑, 恐怕人家还说她不知好歹了。

　　玉蓉又是何等心窍之人, 当然看出了小姑娘的不对劲，并宽慰道：“曾经我和你一般年纪的时候，日日惶惶不可终日。可后来还不是嫁给你哥哥，过的这样好, 这上天注定的缘分，都是安排好的，谁都拆散不了。”

　　嬿君抬眸，有些不可置信道：“连嫂嫂也会惊惶吗？”

　　她知道嫂嫂以前定亲的人可是张令仪啊，那等风姿气度，也就哥哥能够比上一比了。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愁婆家呢？

　　她只要往那儿一站，多的是人往上扑。

　　玉蓉就笑，“那是自然，也会害怕这桩婚事会不会顺利进行，日后去别人家里姑嫂好不好相处？我自个儿到底能不能过的好。可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看现在不好好的么，连度之都生了，我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是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嬿君并不是什么悲风伤月之人，也一下就想通了，“是了，我的运气一向不错，再者此人是母亲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定然不错。”

　　陈氏为嬿君选的夫郎乃是琅琊王氏的嫡长子，年已及冠，风姿迢迢，一手字写的非常好，很有先辈风采。

　　玉蓉肯定的道：“那是自然，你就放宽心吧，再者，即便那人真的不成，还有我和你哥哥呢。”

　　这话让嬿君就更放心了，她们二房没有男丁，日后她出嫁了，爹娘都得看长房的脸色，更何况是她。

　　现在嫂子说出这样的话，嬿君心中感动万分。

　　她逗弄着度之，心中忽然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玉蓉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觉得自己好像老了，明明她也只比她两三岁而已。可这种少女心思，豆蔻年华，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年过的很安宁，周紫英却病了一场，玉蓉去侍疾了几日，韦相却让她先回来，只照顾好度之就行。

　　过了病气可就不好了。

　　玉蓉从善如流。

　　周紫英这个病一半是真的累，一半是被太子妃的处境吓着了，听闻太子妃被皇帝陛下教训了一顿，连带着姨母兰氏都被斥责了一顿。

　　她去见了姨母之后，姨母拉着她道：“你和你表姐说什么了？你们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宫闱秘事？”

　　这话周紫英一听就明白了，皇上是在为杨玉蓉出气。

　　虽然写信给韦玄凝是太子妃做下的，可她也算是参与者之一，太子妃何等身份，本来还在凌波公主成婚时出了大风头，之后在宫中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她吓的不行。

　　她怎么会知道没有了杨玉蓉，表姐居然连太子妃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明明前世表姐是顺顺利利的当了皇后的，若非是杨玉蓉狐媚勾引，表姐又怎么可能废后？现今杨玉蓉已经嫁到韦家，皇上历来最宠太子这个儿子，现在和她想的却是完全不一样。

　　她本以为是想让杨玉蓉受辱，让韦玄凝最好休了她，成个弃妇。

　　可是没想到什么事情都不能言及皇上，甚至她也没想到皇上会为了杨玉蓉出气。

　　“不要，不要。”她仿佛做着噩梦。

　　韦相眉心微皱，“这病也有十来日了，为何总不见好？还梦魇了，是遇着什么事情了吗？”

　　服侍周紫英的侍女白雀道：“回相爷的话，大夫人过年时一直在走亲访友，不免累了些。”

　　她作为知情人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周紫英进宫后才这般的。

　　“既然如此，你们好生照料。”韦相站起身来。

　　“是。”

　　下人不敢有什么异议，都打起精神来。

　　宫中太子妃已经移居到了北宫，这里荒凉的很，几乎无人伺候，奉安帝看似平和，虚心纳谏，可他更懂皇帝的权利。

　　更何况太子妃乃是他的儿媳妇，他想怎么样教训就怎么样教训。

　　太子的地位都不保了，更何况太子妃。

　　“皇上，郭贵妃来了。”内侍殷勤道。

　　“不见，让她回去。”皇上百无聊赖的喝着茶。

　　这是他最爱的苦丁茶，苦到最后才会回甘。

　　郭贵妃心中忐忑，都说皇帝宠她，所以要抬举二皇子，但实际上她和皇帝同桌用膳的时日都很少，但是她向来最能忍，尤其是在这等关键的时刻，她越发不能发脾气，反而还对内侍道：“既然皇上有事，本宫就不打搅了，崔公公，麻烦您了。”

　　崔满欠身：“奴婢不敢。”

　　他随奉安帝，都是面上笑嘻嘻的人。

　　崔满再进去时，但见奉安帝弃了茶水，正埋头在政务上，坦白说奉安帝处理政务确实有几把刷子，他也勤政，大部分时候都在庄宜宫或者养心殿。

　　“皇上，郭贵妃已经离开了。”

　　“嗯。”奉安帝笑了一下。

　　北府军和东府军就要班师回朝了，玉蓉怕是会很高兴吧，就是不知申家里会如何了？

　　韦玄凝即将回来的消息似乎给韦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玉蓉现在已经开始管着府里大小事情了，乍然听了这个消息也是高兴的不得了，提前让管事们先走了。

　　她这些日子因为管家，时常坐着，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小肚子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站了一会儿才坐下来。

　　就在她以为一直会这般平静的等韦玄凝归来之时，申家夫人祝寿下了帖子请她过去。

　　申时行和韦家一直不对付，韦相和他有来有往，这次申家第三子，正是申时行最宠爱的儿子，做事情出了大纰漏，被韦相这边的人抓到了把柄，一下就告到皇上那里了。

　　奉安帝当即判了斩立决，却让韦玄凝得胜归来，还官升一级。

　　如此申家深恨韦家不已，这个时候申家却送请柬过来，想也不必想，这肯定是鸿门宴。

　　可鸿门宴她又必须去。

　　周紫英卧病在床，韦老夫人年纪大了，陈氏到底不是韦家正经主母，这一趟，还确实是只有她能去。

　　韦相倒是派人传信给她，让她不用怕，有部曲在。

　　他这个公公确实比奉安帝会收买人心，即便可能让你去送死，也让你去的安心。

　　申家丧子之痛，怎能不报？她们总要一个出气口，玉蓉大抵就是韦家最好伤害的那个了，杨家以前是皇后娘家，太子舅家，他们当然要顾忌一二，可如今太子不成事了，以申家的敏锐早就察觉出来了。

　　“好，你去告诉相爷，到时候我必定去。”

　　韦相听了这话，稍闭双眼，“希望她不要让我失望，若能逃过这一劫便好。”他知道这个儿媳妇有大才，总能逢凶化吉，家里也只能她去了。

　　若是旁人去，怕是难以承受申时行的报复。

　　这也并非是他自私，家中女眷，韦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周紫英正病着，陈氏到底太软弱了些，也只有他这个儿媳妇智计百出。

　　可中间出了什么差池，那就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本来玄凝这般依赖一个女子就十分不妥，她和帝后之间可能还存在什么交易，否则为何周紫英和太子妃的事情败露之后，皇帝对太子妃那般责罚，分明在给儿媳妇出气。

　　他当然不是想的那么龌龊，而是怕儿媳妇一直在利用儿子。

　　千里走单骑感动儿子也未可知。

　　她毕竟是杨家女。

　　这几乎是全家上下的共识了，太子摇摇欲坠，皇后地位不稳，天子若是换了太子，杨家必定会受到牵连。

　　他就是想有心护着儿媳妇，也得看看儿媳妇的本事啊，还有她对韦家的诚意。

　　碧桃一直随侍在玉蓉身边，自然知道凶险，难免劝道：“小姐，要不您也称病？这样就不必去了。申时行听闻最爱三子，如今被判斩立决，恐怕都恨死韦家了，您这样去不是送死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如今我不去也得去了。”玉蓉知晓她和帝后往来已经让韦相知道了。

　　韦相可不是韦玄凝，无条件相信她，什么事情即便怀疑也从来都站在她这边。

　　碧桃急了，“那您现在不是去送死吗？”

　　玉蓉笑道：“那可未必，想让我死的人现在还未出生呢。”




91.  报复（一更）   报复（一更）……

　　申时行一贯孝顺, 虽然忍着丧子之痛，但大家都瞒着老夫人，还要替老夫人如常祝寿, 玉蓉一大早起来就在梳妆, 她进宫时打扮都没有今日这么精细。

　　高耸云鬓，细蕊花钿，锦衣着身, 很有世家贵妇的模样。

　　“大奶奶，外头车马已经备好了。”

　　“嗯, 不急，我还得先去给夫人请安。”她怎么可能就真的放过周紫英，她写信到前线中伤她的事情，她一直看在韦相的面子上忍着，现在可忍不了了。

　　她这个人说来胸襟也有，但是报复心也异常强。

　　韦家对她不错的时候, 她有些事情可以宽容, 正如周紫英的事情, 她甚至在陛下面前也只提了太子妃, 那是感念韦玄凝和韦相曾经对她的好，但是她们要推她入地狱, 她也不介意拉几个垫背的。

　　碧桃笑道：“您现在过去, 怕是她不知道多不高兴。”

　　在周紫英眼中管理中馈是她在府中权利的体现, 可因为她病倒, 这项权利就给了玉蓉，她正恨的牙痒痒呢。

　　还真被碧桃猜着了，周紫英卧在病床上，听白雀在旁道：“大夫人, 您得赶紧把身子骨养好啊。”

　　“我会的，错眼不见的大权旁落，我这里的人除了你怕是都被人买通了。”

　　正说着，外面的小丫头来报说是大奶奶来了，周紫英狐疑：“她来做什么？”

　　白雀摇头。

　　玉蓉一进门，艳光仿佛照亮了整个屋子，对比起此时还蜡黄脸蛋儿的周紫英，她不禁勾唇笑了一下，“给大夫人请安。”

　　“你这是去哪儿？”周紫英见她盛装打扮，不禁有此一问。

　　“您说呢。就跟您时常去的地方是一样的啊。”她笑眯眯的看着周紫英。

　　其实周紫英和玉蓉的交锋并不多，甚至二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说过几句话。她是婆婆，玉蓉是儿媳妇，原本地位是十分不对等的，但是因为韦玄凝在，韦玄凝喜欢杨玉蓉，所以一切的规矩在韦家来说都不是规矩。

　　她也避免和玉蓉正面交锋，但是太子妃被不明处罚后，她就无一日不在担忧自己的处境。

　　悬在头上的刀一直没有落下来，她实在是痛苦。

　　对于周紫英而言，她并不知道什么世家和皇家的斗争，在她眼里皇帝就是最大的，皇帝连太子妃都处罚了，更遑论是她？

　　是了，她时常进宫给太子妃请安，一来是让大家都知道她有靠山，二来也是和表姐联络感情，日后等太子妃做了皇后，那个时候她靠着皇后在韦家地位就更高些了。

　　所以杨玉蓉是来告诉她，她马上要进宫。

　　周紫英睁大了双眼。

　　“你们出去，你们都出去，我有话同大奶奶说。”

　　她是那样的惊慌失措，玉蓉却依旧笑吟吟的，她并不会告诉周紫英真相，只是在屏退众人后笑吟吟的道：“怎么办呢？”

　　周紫英看着她，颇有些恳求：“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情我也不过是被人胁迫罢了。”

　　哦，这么快就推卸责任了。

　　玉蓉抚弄着手指，并不说话。

　　这让周紫英就更紧张了，她结巴道：“你到底要如何？”

　　“我要如何？大概就是把你说我和公爹有首尾的事情告诉公公了。不知道我说了以后他会怎么看你呢？”玉蓉似笑非笑的告诉她。

　　“哦，我还进宫也同皇上说一声。”

　　周紫英站了起来，她脸涨的通红，指着玉蓉道：“难道你不怕这事情传出去你身败名裂吗？”她也不是被吓大的。

　　玉蓉顽皮的笑笑：“怎么会呢？我不怕呀。”

　　是了，是了，周紫英想道这天下至尊之人都喜欢她，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再加个一直无脑相信她的韦玄凝，可见她这个人根本不惧怕，恐怕还以此为由头，让那些男人吃飞醋。

　　“当然了，我心疼我那小叔子，所以特意指一条生路给你。”

　　周紫英不解的看着她：“什么生路？你会这么好心。”

　　玉蓉就笑：“我是看你还有这么点用处，才使上你的，你若不听那就怪不得我了。”

　　“何事？”

　　“今日我要进宫，偏偏公公非要我去申家，这个机会就给你了。”

　　申家？周紫英连忙摇头，她即便卧床都知道申家和韦家的仇敌，自然不肯去。

　　玉蓉敛去笑意，“你不肯去？我知晓你怕，这样吧，我和你一同前去，你替我遮掩一二，我点个卯就走。”

　　“你就这么着急？”周紫英眼带鄙夷。

　　玉蓉撩了一下头发，“有些时候，非我所愿也。韦郎君就快回来了，我若是不快些的话，日后也无甚机会了。”

　　也是，韦玄凝快回来了，她哪里还敢如此。

　　周紫英心道那申家虽然龙虎之地又是鸿门宴，但她一去就回来，反正玉蓉也会去，应该不会出什么篓子。

　　她被胁迫做这种事情，当然心不甘情不愿的。可是杨玉蓉以此为把柄，兴许别人都不知道太子妃的境况，她是一清二楚，更加不能如此，否则皇帝报复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玉蓉和她是一道出门的，大夫人为长辈，周紫英自然轿子在前，她却不知道在半途玉蓉的轿子往一侧走了。

　　但这轿子很快就到了申府，申家早就埋伏好了，他们如今只想泄愤，听说来人是韦家大夫人，更是暗道一声好。

　　申时行转动扳指，冷声道：“我儿是怎么死的，她就要怎么承受。”

　　他申时行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世家，他们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那些世家拿人性命如小儿把戏一般，他不欲在老母寿宴上出纰漏。

　　便早找好了人在路上下埋伏，即便被抓着，这些人都是死士，也不会透露半点的。

　　若是韦玄凝之妻来，兴许他还不会下死手，皇上皇后对她可不一般，可韦大夫人，那可是韦蔺冒天下之不讳娶的妻子，老夫少妻，听闻还生了个小子，肯定感情不一般，若是她死了，不知道会不会剜去韦蔺心中一大块肉一样。




92.  斗胆（二更）   斗胆（二更）……

　　碧桃有些担心的问玉蓉：“要是大公子回来了, 会不会怪您？”

　　到底这周紫英名义上是韦玄凝的继母，她这般算计周紫英，不知道韦相和韦玄凝会如何看待她, 会不会觉得大奶奶心毒。

　　“他要怪就怪我吧, 反正杀她的人又不是我，是申家。”玉蓉冷声道。

　　既然有危险，还让自己去, 明摆着就是让她去送死，她为何要傻乎乎的听从, 若是韦玄凝真的也对她失望，那就失望好了，她也管不了了。

　　反正这世上，她总是踽踽独行。

　　碧桃还从未见大奶奶这样，无论是对皇上还是皇后，甚至是千里之遥她都行事运筹帷幄仿佛就在手中。

　　但是一提起大公子, 她虽然冷着脸, 但是也看的出患得患失。

　　于是, 她宽慰道：“这事儿要怪就要相爷, 和您无关。大公子并非是不懂道理的人，您且放心吧。”

　　如若玉蓉纯粹欺骗和利用韦玄凝, 她一大堆说辞一大堆的手段等着韦玄凝, 可恰好她并不愿意再欺骗韦玄凝了。

　　人一旦动了真心, 好像再要假也假不回来了。

　　申家虽然在外张牙舞爪,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住的地方外面还有篱笆墙，正好在外城和内城交界之处，一派书香门第的做派。

　　申时行下令之后，一群杀手涌向周紫英的马车, 周紫英本来还端坐在车上，却听到袭击的声音，她大声呼喊着救命。

　　虽然韦家也派护卫跟过来，但是和申时行特意请的死士那种视死如归要杀一个人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大奶奶呢？她去哪儿了？”周紫英问着白雀。

　　白雀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

　　正说着，白雀被捅了一刀。

　　血流不止……

　　甫一下朝的韦相右眼皮跳了几下，他用手又按了，又谈笑风生的和旁人说起话来，出宫去了之后，才听下人哭喊。

　　“相爷，不好了，大夫人在街上被人捅了好几刀，眼看着就不行了，老夫人请您快回去呢。”

　　韦蔺立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是大夫人？”

　　他记得周氏不是在养病的吗？怎么又被人捅刀。

　　下人点头：“回相爷的话，今日大夫人和大奶奶一起去申家贺寿，走到半途，大奶奶陪嫁的商铺据说出了点事，大奶奶中途折返，不巧大夫人却遭遇不测，咱们的人也死了好些，大夫人的陪嫁白雀已经去了。”

　　韦相顾不得旁的，连忙跑回了家，此时玉蓉正在此处侍疾。

　　她早已褪去华丽的衣衫，换上家常的袄儿，见到韦相，很是自责，“若是知晓京城有歹人，儿媳应该寸步不离在大夫人身畔。”

　　陈氏连忙道：“这也怪不得你，再者，还好你不在那里，若是你在那儿，岂不是多一个人受伤。”

　　“多谢婶娘体谅。”说罢，又低着头，并不抬头。

　　韦蔺一向喜行不怒于色，这次却是真的生气了，你若不去可以直接不去，何苦捉弄于人。此妇报复心太强，过于狠毒，玄凝会是她的对手吗？

　　看她帮玄凝的那几次，都是十分冒险的计策，虽然成功，也展露了才智。

　　他很欣赏这个儿媳妇，也有大才，但是她戾气太重了，这样若是有一天玄凝做了一件不如意的事情，她可能就地翻脸。

　　太聪明又狠辣的人，不好掌控的话，还不如想个法子除掉她。

　　他甚至还有点恨她。

　　韦相看着床上失血过多的周紫英，心里一阵后怕，今日早上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他要好好儿的紫英，居然现在这般躺在床上了，若是她真的有什么事情，他绝对不会放过杨氏的。

　　玉蓉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周紫英，眼神却十分冰冷。

　　“你们先下去吧。”韦蔺抿唇对她们挥了挥手。

　　玉蓉和陈氏从善如流。

　　一出来，陈氏就咋舌，“哎，大嫂真的是运气不好，要我说她既然病着，又何苦去参加什么宴席。”

　　“是啊，我也这样说呢，我早上过来请安的时候，她就说想出去，否则，我们就都能逃过一劫了。”玉蓉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陈氏点头：“玉蓉，你这几日也保重着身子，别往那边去，我怕相爷迁怒于你。”

　　明明是一起去的，一个人毫发无损，一个却被捅了好几刀，可能都活不了了，陈氏就怕玉蓉被牵累。

　　玉蓉却道：“话虽如此，可我到底是晚辈。”

　　“也是。”陈氏到底是隔房婶娘也不好插手太多了。

　　这天晚上她睡的很好，度之陪着她，她什么都不怕，况且，韦玄凝也马上要回来了，她明日还是先进宫好了。

　　她在那座玉观音底下塞了一张纸，很快皇后身边的卓姑姑当晚就来了，召见她明日一早进宫。

　　“度之，明天随娘进宫。”

　　皇后料定玉蓉必定是遇到难事了，她一贯对玉蓉十分关注，这些年本来就觉得亏欠玉蓉不少，她有事相求，皇后怎能不帮。

　　韦相次日还未来得及发落，玉蓉就带着儿子进宫了。

　　周紫英的情形很不好，面若金纸，脸色苍白，失血过多，五脏受损，大夫说即便救回来寿数也会有所限制。

　　这场祸事中，她最无辜。

　　周紫英本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女人，他或许误会了什么，可这并未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却知道申时行那里有鬼，故意把周紫英推出去，这就代表她是动了杀心。

　　……

　　“玉蓉参见皇后。”

　　皇后亲自接过度之，又笑道：“快起来吧。”

　　“是。”玉蓉不由得点头，又对皇后道：“韦家知道太子被训斥后，遂推我出去申家，想置我于死地。”

　　“我听说了，他们胆子也越发的大了。”

　　玉蓉苦笑：“皇后娘娘，您就是我们的保护伞，您若有个风吹草动，别说是我了，就是整个杨家也在风雨中飘摇。”

　　这话说的是，皇后不由得道：“可惜太子——”

　　“娘娘之才能难道逊色于皇上，抑或者是太子不成？太子年轻，二皇子三皇子更是不当事。玉蓉斗胆，请问娘娘何不取而代之。这样玉蓉才敢放心依靠于您啊！”玉蓉大胆的看着皇后。

　　她就是要借着此事，促成皇后有此心。




93.  一切如你所愿   一切如你所愿

　　“你说什么？你这是犯上。”皇后在她耳边耳语, 语气很是愤怒。

　　她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

　　玉蓉却不依：“难道我是为我自己吗？我都是为了您着想，李训是那样的情况，李语和李诀上位, 他们生母都俱在, 您就是权柄再大，也要服从他们。您傲然一世，难道日后还要看郭贵妃的脸色过活不成？养儿方知父母恩, 我生了度之才知道，这天下间的好东西, 我恨不得都全部给了他。”

　　皇后伸手阻止她再说下去，“你让我想想，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啊？”

　　“我可没您的胆子大。”玉蓉嘟哝道。

　　在皇室戒律这般森严的情况下，还敢偷龙转凤，您的胆子可不一般的大。

　　皇后就笑：“如今你连我都打趣起来了。”

　　可她还是很喜欢女儿同自己亲昵，往常她见着玉蓉和朱氏亲近的模样, 总是心中酸涩, 但是想到是自己一手做下的, 只远远看着。

　　如今倒好了, 玉蓉和自己亲近起来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情。

　　见皇后心情好了些, 玉蓉又把度之放她面前道：“您看看这孩子是不是长的太胖了些, 要不要给他少吃点？让他瘦点。”

　　方才还说玉蓉野心大, 现在又听她说孩子气的话, 皇后都气笑了：“你呀，这孩子全都是奶膘，你以为都是你们大人们，都像你这样瘦仃仃的。”

　　玉蓉故作不快, 噘嘴道：“您怎么还说我瘦仃仃的，玄凝哥哥说我可好看了，好些人都说我风致楚楚的。”

　　“快别这么说了，要是旁人听你这样自吹自擂，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在宫中浸润多年的皇后知道玉蓉是为了让她开怀故意这么说的，心中不免一阵暖意流过。

　　玉蓉就笑：“我要是和您一样身材就好了。”

　　她夸的没错，皇后虽然素来威严的很，但是身材没有一丝走样，本来个子还高，凹凸有致，即便现在奉安帝也时常过来皇后这里留宿。

　　皇后也拿她没办法，况且还有度之这个小童在，她的心思早就偏到外孙子身上了，尤其是这孩子长的太像玉蓉了，间接的也像她。

　　“孩子今儿就放偏殿，你好好的陪我。”

　　这边玉蓉进宫，奉安帝自然也听说了，他打听清楚了才觉得韦蔺平日里倒是聪慧，却偏偏在这个上头犯傻，连玉蓉都敢惹。

　　那周紫英原本他以为韦蔺会教训一番，毕竟进宫进馋言不说，连韦蔺都编排上了，太子妃的那封信中途不知道多少人看过，只不过碍于皇上名声隐而不发，他竟然那般糊涂，对个填房还腻腻歪歪。

　　“明儿去皇后处摆膳。”奉安帝笑道。

　　崔满立马躬身，“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殊不知韦玄凝是夜也到了京兆，他是特意提前回来给玉蓉一个惊喜的，白袍银盔把他本来就英俊的脸庞越发夺目。

　　但是到了韦家，却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韦相正好也未睡着，听闻韦玄凝回来，暗道天助我也，遂先把儿子拢了过去，“怎么今日就回来了？不随大军凯旋吗？”

　　“儿子并非前线打仗之后，也不图那个虚名，他们自当会在明日出城。”韦玄凝笑。

　　“唔，有一件事我先同你说。申家当街行凶把大夫人捅伤了，应该是为了报复我们抓住申家老三把柄之事。”

　　韦玄凝自然也知道申家三子的事情，面色冷凝道：“他贪污河工余款，按罪当诸，他们自己巨贪，这怪的了谁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申家不仅不反思，还要报复韦家。

　　他有些不可思议道：“大夫人怎么会突然出去？未曾带部曲吗？”

　　正常来说这个关窍时刻，怎么能容许女人单独出门，这很不寻常。

　　韦相却道：“原本是你媳妇接下的申家的帖子，她既然想去，我就派了部曲，那日我去上朝，她却一声不响的带着生了病的大夫人去，大夫人被害之时，她早就折返，如今已经进宫了。”

　　言下之意，就是此事是杨玉蓉蓄谋。

　　无论如何，此女实在是狠毒。

　　而以他对儿子的了解，儿子性情至纯，最不喜欢心机城府极深的女人。

　　他这句话信息量极大，韦玄凝也是个聪明人，他几乎是瞬时听懂了，但是反应却很奇怪：“杨氏不会这么傻吧，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去申家？况且大夫人素来和她也并不和睦，怎么会听她的话？”

　　韦相也不明白周紫英怎么就听信杨玉蓉的话随她出去。

　　韦玄凝复而又道：“玉蓉能千里追夫特意去救我，想必她极为善良，对我也是真心一片。罢了，既然她进宫了，正好早些歇息，爹，儿子这就告辞了，北府军那边的军务明日让常遇云亲自过来同您说。”

　　“你——”韦相似乎不相信儿子会这么镇定。

　　完全就是寻常以待杨玉蓉。

　　韦玄凝却有礼的告退了。

　　他在韦相面前向来都是很随性，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向来如此。

　　韦相却气的很，当年玄凝成婚，雷电突至，他就觉得非大吉之兆，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儿子已经完全被杨玉蓉控制了。

　　“相爷，夫人又高热了。”

　　“你们请大夫看着啊，请我做什么，难不成我是大夫。”韦相烦恼的很。

　　**
　　在宫里玉蓉歇息的很舒服，她重生之后最大的发现就是韩王妃对她的特殊照看，完全已经超过了一个正常的亲戚照顾范围。

　　尤其是那日她去新安公主府邸之后，她就派了卓姑姑过来，随时随地为她撑腰。

　　甚至在她遇到张家的事情后，头一个出头的也是她。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朱氏为她请的先生，一个落地的秀才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她那时并不觉得寻常，只觉得此人并不像落地的先生，必有大才，后来才恍然大悟，哪有什么落地的秀才，十两银子怎么可能请到这样的先生？分明是早有安排。

　　可她也不后悔，在她的心里，朱氏才是她真正的亲娘，而韩王妃，如今的皇后，只是她的一条金大腿。

　　她在韦家已经实现了展示自己聪明才智让皇帝看到的优势，如今第二步，就是鼓动皇后上位了。

　　只有皇后上位，后面的一切才能实现。

　　“郡主要起身了么？”

　　这是皇后派过来伺候她的人，叫雪鸢，是个闻弦歌知雅意的丫头。

　　玉蓉笑道：“唔，该起了。”

　　她一点不适应也没有，雪鸢也不多问。

　　在宫里生存，就不要多问，皇后喜欢谁不喜欢谁如何打算，那是主子们的事情，她们做下人的只需要听从就是。

　　这也是玉蓉喜欢的下人的模样，碧桃和腊梅都留在家中，只有度之的乳母跟着来喂奶，其余身边跟着的都是皇后娘娘的人，这样皇后放心，她也安心。

　　早膳是和皇后一起用的，玉蓉和韦玄凝一起时规矩一塌糊涂，因为总是想和他说话，或者赖在他身上不起来，但是和旁人一起用膳时，她的规矩是最好的，最令人赏心悦目的。

　　用完早膳，便有嫔妃过来请安，郭贵妃和顺妃还有些位份低的妃子依旧恭恭敬敬的，可玉蓉看的出来郭贵妃虽然恭敬，可是底下的年轻的妃嫔们多有靠拢的，足以看出这宫里最直观的反应了。

　　尤其是奉安帝最宠爱的胡美人，她几乎算是奉安帝的枕边人了，她并不大安份，在这里打嘴仗的时候还不忘记谄媚郭贵妃，可见奉安帝的意思，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玉蓉当然不会过犹不及，但是等这群人走了，她只担心的看着皇后，“娘娘，现在我还能进宫来看看您，日后怕是我都无法进宫了。”

　　“不会的。”皇后替她抚了抚鬓边掉下来的头发。

　　即便李训不在了或者被废除了，李语之母郭贵妃也未必能够和她斗，她可是母后皇太后。

　　“怎么不会，娘，我在韦家兴许也待不下去了，迟早会来投奔您。可我今日看，这郭氏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现如今皇上还在，后宫悉数之人就已经投靠她了，日后即便您占着正妻的身份，也到底离间不了人家亲母子。就像她们也不可能离间您和我的关系一样。”

　　推己及人，皇后似乎明白玉蓉的意思了。

　　郭贵妃此时装的多温顺，日后就会反扑的多厉害。

　　在宗法礼法上，兴许她是母后皇太后，可是皇帝怎么会听一个非亲母的话？

　　这世上，唯有权势才是永远不会屈居人下的。

　　即便她抓住权势，可大家都会站队，是站一个垂垂老矣的太后的队，还是一个年轻皇帝的队，更何况李语也并非十分庸碌。

　　“玉蓉——”

　　杨玉蓉继续谆谆善诱，“您不能再犹豫了，皇上今日会来，您可不能再随皇上安排了。”

　　“那要如何？”皇后看着玉蓉。

　　“二桃杀三士，废太子既然是必定要做的，那么您可以先让李语李诀相争，不必同意皇上给李语。”

　　她认真的看着皇后。

　　皇后有些复杂的看着玉蓉，“一切如你所愿。”




94.  皇后手段   皇后手段

　　“皇上驾到。”小太监们拍着巴掌, 有节奏的表示皇帝亲临。

　　皇后跪在前面，玉蓉紧随其后跪着，这次玉蓉的脸上多了几分对皇上的孺慕之情, 奉安帝显然第一眼就看到了, 而且非常受用。

　　他亲自扶起皇后，“朕也就来看看你们，何必如此多礼, 快些起来。”

　　“多谢陛下。”皇后笑吟吟的，带着玉蓉一起奉膳。

　　这个奉膳的过程很长, 玉蓉摆膳摆的也很认真，还好今日皇上只用些许几道菜，很快用完便撤下去了，三人这才一起说话。

　　奉安帝看着玉蓉就笑：“听闻度之进宫了？快些让人抱来我看看。”

　　玉蓉福了一身，又让人请乳母把孩子抱过来，度之依旧是虎头虎脑的, 他是个特别漂亮的婴孩, 奉安帝只要逗他他都笑。

　　本来只是象征性的抱抱的奉安帝简直爱不释手。

　　皇后不禁感叹：“这孩子生的真好。”

　　她未尽之意就是可惜这孩子再好, 却也和她们夫妇没有关系, 明明这样健壮聪慧的孩子，最应该是他们的后代才对。

　　奉安帝又哪里听不出来, 他笑道：“爹娘都是挑着对方的长处长的, 怎么会不好。”

　　他说完, 又看着玉蓉：“听说你昨日差点遇险？”

　　他主要是想问这个。

　　玉蓉点头：“是, 还好逃过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好一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的对，你若不反击, 他们都当你是纸糊的了。”奉安帝眼神意味不明。

　　她还是很像自己的，无论是心机手段谋略。

　　“是啊，经此一遭，也不知道日后会如何，这个时候就很想娘娘了，故而想进宫来看看。”她有些愁绪，“想我这般的人，如今也要靠着夫君的脸色过活，看婆家的脸色生存。”

　　玉蓉想示弱的时候，旁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凄凉。

　　即便皇后知道她是做戏，也难免道：“何至于此？再者，你不是说那韦玄凝对你很好，放心吧，孩子都生了，哪里就能翻出天去。”

　　可要是真的放心，就不会把孩子带进宫了。

　　“您说的是，看了皇上皇后玉蓉也就放心了，今日就带着度之出宫。”

　　看起来玉蓉好像准备去面对这一切了。

　　奉安帝却皱眉：“你多陪皇后几天又如何了？现在回去，韦家会如何看你。”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我总是要回去面对的，谁让我是韦家的妇人呢。”她说起来颇为幽怨。

　　皇后皱眉：“若是你万一出事，我和皇上如何是好？”

　　她们虽然是至尊夫妻，却护不住自己的女儿，三人虽然从未痛哭流涕，但是都知道彼此的身份。

　　“您莫要惦记我，我活了十七年，虽然短，可是每一天都是开心的，后来还有您和陛下看顾于我，我已经无憾了，唯独只有度之，若是我真的有三长两短，这孩子就一定要拜托您二位了。”

　　说着说着她就跪下，朝向奉安帝和皇后磕了三个头。

　　她磕的很认真，似乎是真的在做道别。

　　别说是皇后母子连心了，就连奉安帝都觉得于心不忍。

　　他是皇帝，到如今却还要受世家挟制，自己的女儿即便受宠也要看韦家的脸色，他有些愤怒了。

　　可到底也不能把人留着啊，一时有些为难。

　　玉蓉也乖巧的接过度之去了偏殿，留下帝后二人说话。

　　“元嘉，你不必顾忌玉蓉，李训并非皇室子弟，该废黜就废黜，这反而对他来说能保存一条性命。”

　　她知道皇上就是怕损了李训是小，坏了皇后的威名是大，前朝后宫都把李训和皇后早就捆绑在一起了。

　　李训倒了，等他百年之后，皇后又是何等处境。

　　现在皇后就已经出现颓败之势，更遑论日后。

　　他握着皇后的手，坚决道：“太子自然要废，可是你，你是一定要和我生同衾死同眠的，放心吧，我还在呢。”

　　“嗯。”她第一次主动依偎进李元嘉的怀里。

　　奉安帝有些激动的搂着她，“仙姿，还记得我们大婚那日吗？我揭开你的盖头之后，就认定了你是我一辈子想要的人。可是那个时候，我又别扭着，以为你不好，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做错事。”

　　他当初以为是皇后抢了妹妹的姻缘，故而很不喜欢她，但是之后才知道她也是被动的，她原来那么好，也只有她才配的上他。

　　可惜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她自以为他不喜欢她，所以为了巩固地位，偷龙转凤，行了险着，身子也毁了，再也不能生了。

　　“嗯，记得，陛下那个时候对臣妾一点儿也不好。”

　　说着还露出点小儿女风情。

　　总是端着的人，突然露出些小儿女风情，况且皇后身形一直未变，奉安帝本来就一直非常喜欢她，甚至当年还吃过飞醋多年，越发心中熨帖。

　　“以后都要好好儿的，好不好？朕肯定会对你好的。”奉安帝一时竟道，“日后，朕就住在你这里了，朕要和你同起同住，定然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皇上，臣妾不敢如此。这样传出去不好，再说了，老夫老妻的，何必如此。”皇后虽然脸上红粉飞飞。

　　她心里想的是皇上这样胖，不像年轻的时候那般英武，有点胖了，肯定挤着她。

　　奉安帝越发不肯罢手，他抱紧了她，“朕就是偏爱你，又如何？”

　　皇后从他怀中抬眸，认真道：“臣妾深谢陛下。”

　　“放心。”

　　皇后点头，“您说什么，臣妾就信什么，只是江山社稷，须选贤任能，老二虽然不错，可老三也才能卓绝，她们虽然并非是臣妾亲生的儿子，可臣妾也是打小看着他们长大的，不愿意寒了谁的心。”

　　看来是顺妃说了什么话了，奉安帝也知道皇后积威甚重，其余妃子不敢捋胡须，郭贵妃也是很有分寸感的人，但再有分寸感，即将做太子生母的人了，肯定也是得意的，顺妃坐不住了，必定也在皇后面前说了什么。

　　皇后也不管她们妃子的官司，只禀报自己。

　　但她说的也对，李语固然不错，可李诀也还成，这俩都需要锤炼，既然一时看不出来，不如暂缓一二，待他把这二人看顾在身畔。

　　看谁出色，再做决定。

　　这样皇后的地位也更稳固，皇后作为他的贤内助，最好的帮手，他又最喜欢的女人，他不可能看着皇后受气。

　　“嗯，储君人选需要细之又细，朕必须得好好选。”

　　皇后只是笑。

　　奉安帝就更高兴了，“玉蓉那里你放心，我会派暗卫看顾好她的。你们母女二人，朕都会放在心上。”

　　提起这个，皇后就摇头：“您不要这样，玉蓉都是臣妾的过错，臣妾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是好了，早知道……”

　　“不怪你，都怪朕。”奉安帝安抚妻子。

　　待有内侍说有大臣求见，皇上才走，走的时候就吩咐内侍把自己的衣物都搬来皇后这里。

　　皇后此处一片喜气洋洋，玉蓉不免也道喜。

　　“我何喜之有，半老徐娘还要争宠，你这孩子。”皇后嗔道。

　　她又同玉蓉道：“你且放心，皇上会派暗卫保护你的。”

　　玉蓉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您和陛下，我怕是都不知道如何了。”

　　“好了，这话你同陛下说他可能还相信，但你同我说就不必了，你把一切都放肚子里，以前是我不对，日后自会弥补。”

　　她这么一说，玉蓉就知道事情差不多定了。

　　既然什么都求到了，玉蓉出宫回府就是水到渠成了。

　　她当然不怕韦相了，只不过在帝后面前露怯罢了，若不这样，怎么能真的说服旁人。

　　但是一回到家，却另有高兴的事情，韦玄凝居然回来了。

　　她瞬时就顾不着儿子了，把度之往乳母怀里一放，提着裙摆就往梧桐苑跑。

　　此时，韦玄凝正在煮茶，他本是个中好手，煮茶要求一个静字，玉蓉不在，他总得找点事情做，煮茶就是一件消磨时光的好事。

　　甫一抬头，在茶雾缭绕看到那个穿杏色衫子的绝色女子。

　　他不可置信：“蓉蓉。”

　　玉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玄凝哥哥，我好想你。”

　　“我知道了，我回来了，什么事情都毋须你操心。”韦玄凝拍着她的背。

　　或许他以为她是在害怕韦相害怕韦家的人，但是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干了一件什么样的大事。

　　但现在或许不是告诉他最好的时机，她还未成功，就不能牵累更多的人。

　　在他宽阔的肩膀里，她总是容易陶醉，一下就睡着了，似乎真的可以什么都毋须操心，什么都不必管。

　　待再次醒来，他还坐在床边看着她，浅笑道：“醒了吗？”

　　玉蓉摇头：“没醒，怕一醒来你就不在我床边了。”

　　这话没由来的听着心酸，但又带着小姑娘的顽皮，韦玄凝遂脱掉外衫，陪她一起躺在床上，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

　　本欲一直瞒着他的玉蓉，突然想说点什么了。

　　“玄凝哥哥，你有没有想日后做成什么事情？或者成为何人？”她仰头望着他。

　　韦玄凝笑道：“大抵是和我爹一样，出将入相，守好韦家吧。”说完又问她，“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

　　玉蓉眼神亮晶晶的，附在他耳边，俏皮道：“我想做天下共主。”




95.  第95章   一更

　　“你说什么？”韦玄凝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玉蓉又重复了一遍, “你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天下共主。”

　　“你，你怎么……”韦玄凝看了她半天, 顿时睡意全无, 从床上一股脑儿的坐了起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志向？”

　　他那些以前曾经怀疑的事情，仿佛瞬时全部串起来了, 他时常奇怪为何杨家四房夫妻那般平庸，生出来的玉蓉却头脑胜过万人, 且姿容脱俗，行事颇为果敢，若为男子，必有经国之大才。

　　这样的头脑也只有那位贤达的皇后娘娘能生的出来了，即便皇帝要废太子，也对皇后另外相待, 甚至朝中如今甚至有恭迎二圣之心。

　　也就是让帝后同朝。

　　这位皇后身后的党羽可是不少啊, 非寻常妇人。

　　他只见过皇后两三次, 但记性颇好, 皇后娘娘年纪虽然足够威严到外男不敢窥其容颜，可再对照玉蓉的相貌, 尤其是这个美人尖, 分明和皇后一模一样。

　　玉蓉瞧见了他的眼神, 心有灵犀的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放心，此事不会牵累于你，可日后我若得势，你必定会飞黄腾达。”

　　这不是开玩笑, 前世她摄政之后，自荐枕席者多不胜数。

　　连她的娘家也荐过不少英武之人，更别提公主宗室等人变着法儿的讨她开心，她那时五十许人，面相若三十，得到不少男子趋之若鹜。

　　只是朝中大事颇多，她觉得那些男子虽然不错，但是匹配不上自己，故而看不上罢了。

　　难得韦玄凝和她样样都合得来，她肯定会给这个承诺给韦玄凝。

　　可韦玄凝却傻眼了，“玉蓉，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嘘，你等着看好了，这朝上马上就要腥风血雨了。”

　　奉安二年，太子李训被废，□□于豫章故都，缘由是谋逆和窥探皇踪。

　　这个证据李训无可指摘，他向来都是优柔寡断之人，做事也总拖泥带水，奉安帝对二皇子好也不是一日二日了，他有谋逆之心也实属正常，况且他身份上属于中宫嫡子，围在他身畔的人，只多不少。

　　但真正得用的皇后党羽，却无一人站出来为太子鸣冤。

　　韦相不免不解的对韦玄凝道：“真是奇怪，皇后乃太子生母，怎么在此事上却毫无作为，任凭皇上发落，这并不像她的作为。”

　　这个皇后当年为韩王妃的时候，可是把沈太后那种默默无闻之人都捧上皇后之位了，绝对不是庸碌之辈。

　　况且帝后二人感情十分和睦，皇上听闻还住在皇后寝宫，向天下昭告，他只是对太子失望，对妻子依旧敬重。

　　甚至还允许皇后临朝，不少世家反对，遭到奉安帝无情的报复。

　　这局面饶是韦蔺这样的人都看不懂了，短短几个月，和韦嬿君定亲的琅琊王氏也折损了人在里面。

　　韦玄凝叹道：“爹，咱们到底为臣子，皇家之事就甭管了，他们闹的越凶越好。”

　　他怀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是并不能直言。

　　韦蔺则苦笑：“你不知道皇帝原本中意二皇子，我们也在二皇子身边下了人，但是这些日子又仿佛对三皇子有了想法，哎，君心难测啊。”

　　说起来帝后是真的狠，就是废了太子也目标一致，对付世家，从不手软。

　　二皇子心软，这心软之人意志就不坚定，对于世家而言反而是好事，且皇帝百年之后，皇后并非二皇子生母，也管不住成年的皇子，那于世家而言是大好事。

　　他叹道：“玄凝，你日后行事多看顾些二皇子。”

　　韦玄凝皱眉：“爹，您是否如今只陷于党争，而非是为了天下之公义？”维护世家固然重要，但是也要有是非黑白，若什么事情都以立场而论，那天下又将如何。

　　就像这次他坐镇北府军和东府军，固然都是世家私兵，但这些人也大多是穷苦百姓组成的，有的人大字不识一个，甚至根本都不知道效力于谁，给钱就来打仗。

　　就像玉蓉所言，天下苦的还是百姓。

　　二皇子为人性情颇有些软弱，这为人者，自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为君就是最大的过错，俗话说慈不掌兵，这样的人做皇帝，后面为世家掌控固然好，可韦玄凝看了他爹一眼。

　　可这样的君王，怎么能够战胜周边诸国，国之不在，他们这些世家存在又有何用？

　　但韦蔺却道：“小儿天真。”

　　以前玄凝从来不会问这个幼稚的问题，现在被杨家女误了终身。

　　他正色道：“你不要小儿心性，说这等话的人还不懂这个世道。你还这样心慈手软，日后我韦家怕是会败在你的手上。”

　　韦玄凝脸色却有些古怪：“不会的。”

　　“哼。”

　　虽然疼儿子，但是他知道儿子也要被冷一冷，况且那周紫英一直未曾醒过来，他还得去看看。

　　回房时，玉蓉已经不大避讳他了，把手上的纸往旁放着就起身道：“儿子周岁你不在家，只简单的抓周一番，本想去庄子上带着度之玩些日子，却未曾想到太子被废，朝堂动荡不安。”

　　韦玄凝拿着她方才写的纸，全部都是奏折形式，约莫是在说新政如何，上面还有朱批，看起来是奉安帝的字迹。

　　他很惊讶，“玉蓉，你就摊开在这里给我看吗？”

　　玉蓉一派坦然：“我们夫妻一体，我为何要瞒着你。你的书房让我自由出入，我这里也是让你方便看。”

　　实际上奉安帝的身体已经不算很好了，好些奏折目前都是皇后代为批，他又欣喜发现女儿玉蓉才能卓绝，比皇后更胜，再者女儿并不影响皇权，他对玉蓉极为欣赏。

　　偶有觉得棘手的，便考验玉蓉一番。

　　玉蓉也是越发得他的心，无论是进宫御前应对，还是针砭时政，一切皆言之有物，站在为君者的角度而言，监国都成。

　　也许他只是逗女儿玩玩，可玉蓉会抓住一切机会。

　　韦玄凝有些低落：“虽然一直知道你很优秀，但是你现在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玉蓉愕然，又很歉疚，玄凝哥哥一向要哄要娇还有点作，得自己陪陪的，她怎么忘记了呢！




96.  第 96 章   二更

　　“玄凝哥哥, 我亲亲你好不好？”她撅着红唇在韦玄凝嘴上似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下。

　　又蹲在韦玄凝身下，把手放在他膝盖上，颇有些无奈道：“对不起嘛, 以后就没这么忙了, 是我不好。”

　　她好像从来都没变，还是对他一如既往。

　　韦玄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会发现她嘴唇微抖, 这其实是泄露她恐惧的表情，只有朝夕相处观察的十分仔细之人才会知道。否则, 一般的人都看不出来她的真实意图，她就像奉安帝一样，永远笑眯眯的，让人猜不透。

　　但他的小姑娘永远都怕被抛弃，她永远都怕别人不喜欢她。

　　一下子，他的心就软了, 软的一塌糊涂。

　　“玉蓉, 无事的, 无事的, 我一直都在。”他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小小的一团窝在他的怀中, 好像雏鸟的茸毛细细的挠着他的手掌心, 无比的可怜。

　　轻拍着她的背, 见她放松下来, 韦玄凝才松了一口气。

　　玉蓉忍不住往他怀里拱，“玄凝哥哥，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这话说反了，但是韦玄凝喜欢听, 他故意自顾自道：“那可未必，我的蓉蓉这样出色，日后好多人喜欢，玄凝哥哥可够不上了。我们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

　　玉蓉撇嘴，还真是个韦娇娇。

　　她也不遗余力的哄着：“反正我不管，我不要和你老死不相往来，烈女怕缠郎。”

　　就是知道韦玄凝对自己好，她才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撒娇。

　　韦家有自己的立场，但韦玄凝永远都是支持她的，这就够了。

　　韦玄凝大手摩挲着她的脸，“放开手去做吧。”

　　**
　　“啧，玉蓉这孩子，资质甚至在我之上，稍加点拨一番，就如此厉害。”奉安帝对皇后道，又有些唏嘘，“仙姿，真是天不作美啊。”

　　皇后就坐在他身边，见他这番欣赏玉蓉，不禁笑道：“是啊，世上只有男人为帝，女子哪里能为。只恨咱们玉蓉并非男儿身吧。圣上还是不要太抬举她了，让她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也挺好的。这世上难得的就是平淡二字。”

　　兴许皇后是感叹吧，可奉安帝也无法，他早在做韩王的时候，被刺杀过无数次，他的身体他很清楚。

　　可李语李诀完全达不到他的要求，这二人和玉蓉比起来实在是差远了。

　　差距太大了，且这二人因为李训被废，见猎心喜，李语被郭家人耸动，耳根子极软，李诀性子果决些，但是心胸狭窄。

　　他扶额，皇后就替他按太阳穴，指腹轻轻的按着，她的声音也轻柔起来，“皇上，您若是累了就歇息一下吧，臣妾伺候您歇息。”

　　奉安帝“唔”了声，“那就麻烦仙姿代我批阅奏折了。”

　　“请陛下放心。”

　　奉安帝很放心，杨家并无出众的人才，一个都没有，唯一有一个谢氏的儿子，那也早夭。况且皇后就一直是他的臂膀，他不能等自己走了，皇后受到欺负。

　　只有皇后才能帮他的忙，而且没有杂质。

　　因为皇后只有一女。

　　玉蓉——

　　也是他可怜的女儿。

　　皇后见他熟睡了，认真看着折子，她神情很复杂，心中不免想起玉蓉说的话，能者居之的位置就因为是女人，她就无法上位。

　　其实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想法，故意在纵容自己呢？

　　毕竟皇帝居然要求二圣临朝，如今她也能够上朝了。

　　这个男人，她第一天出嫁就知道自己会沁满苦汁子的，可后来一切的一切，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峰回路转了。

　　处理了政务，晚膳又是帝后二人一起吃的。

　　用完膳，夫妇二人还携手在宫殿外看到了晚霞，皇后这个时候露出了些小儿女情态：“好美。”

　　奉安帝捏了捏她的手：“嗯，有空我们常来这里看。”

　　帝后越好，郭贵妃就越不安，自从太子李训被废后，皇上就基本不召见她了，她虽然年老色衰，但以前皇帝会看到儿子的面子上过来同她商量些事情，如今却不明了了。

　　人一急，就容易出乱子，尤其是郭贵妃这样在奉安帝后宅浸润多年的人。

　　固然她比不得皇后，但是她来奉安帝后院最早的女人，打听消息的渠道比旁人更多些，她大概能够猜到皇帝的身体可能出现问题了。

　　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废黜太子，手段越快，说明人本身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但是储位悬而未决，本来视为囊中之物的东西，如今居然敢有人抢了。

　　平素顺妃在她跟前只有唯唯诺诺的份，现在老三居然也来抢了，她还搭上皇后那条线，让皇上对老三也另眼相待。

　　皇上对皇后是什么样儿，她并非第一天知道。

　　外面都说皇上曾经和皇后之妹藕断丝连，只有她知道皇帝对皇后是出乎意料的好，曾经有一次因为皇后伤风，一直不好，皇帝这个一向什么都不信的人，甚至割了自己的手腕血在汤药里给皇后喝。

　　连这种偏方都听信，如果皇后一直不好，他真的每天都割血。

　　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服从皇后了。

　　可惜了，李训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一点儿也比不上自己的儿子。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她不想再退缩了，她看了皇后一辈子的眼色，也想在最后为儿子争上一把。

　　“让二皇子今日过来我宫里一趟，我有事情吩咐他。”

　　为了表现自己是个孝子，二皇子一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到郭贵妃宫中。

　　他现在身边也围着不少大臣，都是拥护他的，这些人都是让他稍安勿躁，可郭贵妃叫他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皇上时日不久了，你就尽快解决掉老三吧。”

　　“母妃，何必这般着急，如今好多双眼睛盯着我，老三那里巴不得我做点什么呢。”李语辩解。

　　郭贵妃却道：“你听我的，老三才刚起步，身边也没什么人，寻错比什么都容易，如果只剩你一个了，你父皇怎么着也会选你的。”

　　“这……”

　　“你听母妃的，母妃这么多年教你的难道都错了不成？”郭贵妃强调。

　　李语就动摇了，母妃到底是在父皇身边伺候多年的人，在宫中也浸润多年了，她的话他也要听。是啊，不趁着老三羽翼未丰时除去他，难道还要等他壮大了增加自己的难度吗？

　　……

　　皇后听说了，勾唇一笑，比自己想象的要早。

　　二桃杀三士，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啊。




97.  皇太女（一更）   皇太女（一更）……

　　前朝后宫有什么举动都瞒不过奉安帝, 他这个人向来都是强者为尊，你可以算计老三，但是居然被老三抓住了把柄, 这是何等蠢材的行为？

　　与此同时, 杨皇后则越发扩大自己的势力，她和奉安帝对世家的狠辣不同，她大多数时候选择的是拉拢一派打倒一派, 有的家族眼光长远，不会听命于皇后, 可大多数的家族只看见眼前的利益和到手的好处。

　　奉安帝所相信者唯有皇后，或者说到了最后也不得不相信皇后了。

　　二皇子墙头草一个，心性不坚定，三皇子心胸狭窄，况且此二人尚还年轻，压不住老臣, 这些老臣多为韩王潜邸之人, 杨皇后却和这些人非常熟稔。

　　她深切的知道, 如果有二皇子在, 皇帝总有指望。

　　遂派人暗中协助三皇子，公开揭穿二皇子, 至此二皇子被流放崖州。

　　这一年玉蓉在韦家也过的极快, 周紫英养了大半年的伤才养好, 她内心对玉蓉十分仇恨, 以前尚且还在韦相跟前掩饰一二，后来则是口不择言。

　　“相爷，那玉蓉分明就是故意陷害我，我本想着她去会很危险, 所以想通她做个伴儿，没曾想居然是她设下的圈套。”

　　真是上天不公平啊。

　　她都这样了。

　　全家人都知道是杨玉蓉捣鬼，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二房俩母女还同那妖妃走的那么近。

　　却听韦相道：“罢了，此事就别提了，她也是因为玄凝不在，故而乱了阵脚。”其实韦相的真实想法是，杨皇后如今得势，她比奉安帝更知道怎么对付人，她三不五时就让人赐东西给玉蓉或者度之。

　　她如今圣眷在身上，韦相可不敢现在把玉蓉如何。

　　可这些听在周紫英身上，不免血液冷凝了起来，甚至觉得自己的猜测全部成真。

　　怕是相爷真的和那妖妃勾搭，故而置自己这个正房夫人于不顾。

　　呵，什么世家大族，蝇营狗苟，蛇鼠一窝。

　　“相爷——”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我知道这次你受委屈了，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韦相也不好在她面前说自己暂时还无法对抗杨皇后，到底奉安帝和杨皇后都不同于先帝，这俩人都是很有能为的君主。

　　只可惜，奉安帝被下过毒，身体也并不算太好，等他一死，杨皇后再厉害也只是一介女流，二皇子被流放，三皇子的手段可不及这二人呀。

　　人做不成很多事情，有掣肘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忍耐。

　　这种忍耐，他并不能同周紫英提及。

　　周紫英却因为韦相的态度，气的肚子隐隐作痛。

　　故而，她对玉蓉面子上也撕破了脸。

　　就像早上请安，她就阴阳怪气胡说一通，“大奶奶如今过门也三年了，何时再为韦家添上一子就好了。”

　　玉蓉笑道：“您说的是，我也正这么想着呢。”

　　“你能这么想就好，哎呀，我总是为这件事情发愁，我们这一辈的，有大公子和老二倒也罢了，但大公子那里却不能只有一子，你说是吧？”周紫英仗着大夫人的身份，自觉说这些也是极妥当的。

　　这话玉蓉就不接了，她反而道：“大夫人，儿女皆是命数，强求是强求不来的。”

　　说罢，又眯了眯眼：“大夫人要是无事的话，儿媳就先走了，这几日三如房的婶娘接新儿媳过门，我还得过去呢。”

　　自从玉蓉全面掌握了家中的中馈之后，已然是宗妇了，韦玄凝又为京兆韦氏嫡房嫡长子，家族大小事务她都开始着手参与了。

　　尤其是周紫英病了躺床上这大半年，她几乎是全部掌权。

　　连周紫英插的人都被她拔除了不少。

　　现在有这个底气了，又何必再唯唯诺诺，只要面上恭敬些就成。

　　周紫英依旧气呼呼的，但已经无甚用处了。

　　无能狂怒大概说的就是她了。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上当受骗了。

　　可玉蓉一点都不觉得无辜，若非是韦玄凝信任自己，奉安帝是自己亲生爹，那么她和太子妃写这样侮辱性的言辞，会让她陷入如何境地？

　　这一切不是没发生就代表她会放过她的。

　　她的靠山太子妃倒下了，周紫英自己才刚刚恢复，想斗也要掂量自己的斤两。

　　谁让她有个好夫婿呢，从来不怀疑她，一直对她这么好。

　　这事儿当然被韦玄凝知道了，他执起玉蓉的手，认真道：“当时你生度之的时候，我就害怕，现如今，你呀，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就好了。”

　　原来是为这件事情，玉蓉笑：“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我愿意生一个像你的，度之那么像我，可没有孩子像你，我总是十分遗憾。”

　　况且，她心想自己若是真的谋得大位了，那必定有人要继承韦家，一个儿子可不够。

　　对，她就是这么现实的人。

　　韦玄凝于心不忍，但也知道她说此话是为了什么，旋即同意。

　　他打横抱起她来，“那现在就来吧。”

　　“现在还有事儿，等我啊，今晚。”玉蓉眼神跟钩子一样的看着他。

　　韦玄凝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我也有事去忙了。”

　　他这个清清冷冷的样子，最是让玉蓉爱不释手，玉蓉拉住他：“我忙，你也忙，日后怎么生孩子？今日你忙，我陪你。”

　　“好。”韦玄凝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不管怎么样，玉蓉最看重自己。

　　周紫英对玉蓉已经是束手无策了，她既不能忍，也并不聪明，她的儿子和韦老夫人并不亲近，除了韦相，她在这个家中已经没有立锥之地。

　　只可惜，韦相如今把韦家更多的权利都交给了韦玄凝，韦玄凝之妻自然比她更重要。

　　玉蓉当然不会再对周紫英赶尽杀绝，她挨了那么多刀，早已丧失根本，况且如今还没有和韦家闹翻，她不可能现在撕破脸。

　　**
　　这些日子玉蓉已经逐步成了杨家执牛耳人物，她在外执行杨皇后的命令，虽是女子，然而口才了得，手腕更是比男子毒辣。

　　韦玄凝维护世家，她也并不以为怵。

　　反而智计百出，夫妻二人都不说破，暗自较劲，也有一番趣味。

　　奉安帝近来愈发觉得自己身体不好了，在外还能撑住，在内却真的不成了。杨皇后自此完全掌权，几乎得到奉安帝全部支持。

　　他所信赖者唯有皇后。

　　今日奉安帝下朝后就晕倒了，好容易幽幽醒来，见皇后守在他身旁，才放下心来。

　　“仙姿，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皇后心酸：“皇上这是说什么呢，皇上想和我白头偕老，现在怎么开始说泄气话了。”

　　奉安帝摆手：“朕的身子骨，朕再了解不过了。”

　　他握住皇后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大概也想通了很多事情，尤其是玉蓉。

　　他淡淡的问：“玉蓉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许久没有进宫来了。”

　　皇后心一紧，不免打了个哈哈：“她是韦家之妇，忙的也是韦家之事。”

　　“怕是不会吧，仙姿，朕说过，一切会如你所愿的。”

　　这句话饶是皇后这般聪慧也没有悟透。

　　她总觉得皇帝爱她，但是更爱天下，更爱这权术。

　　一切如她所愿，可她希望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

　　……

　　奉安六年，奉安帝驾崩，下诏立皇后摄政，三皇子为他守住皇陵。

　　是年，杨皇后为先帝奉安帝守孝，并在当年，更国号为雍，自立为王。各地皆有不服气者，女帝下旨当诸。

　　弘农杨氏便从二流世家，一举成为皇室近亲。

　　这番操作不仅仅是天下赫然，连韦家都没反应过来，韦蔺对韦玄凝道：“我已经通知御史，明日就要上书牝鸡司晨。女帝，天下如何会有女帝？更何况这杨家篡了李家的权位。”

　　这个时候韦蔺倒是齐国的忠臣孝子了。

　　韦玄凝看的分明，也看的清楚。

　　他不免道：“女帝心胸宽广，却又手腕了解，父亲何必再做无谓之争斗。”

　　都改朝换代了，若是以前韦玄凝怕是和他爹一样，但是见识过玉蓉的手段好，他觉得其实女子也并非真的就弱于男子。

　　至少奉安帝在安排三皇子为他守陵，大概就已经料到了。

　　宫中

　　玉蓉端了热茶过来，忙道：“皇上，庄宜宫太热，又十分干燥，您还是喝点水吧。”

　　女帝笑道：“你倒是殷勤。这活儿自有下人来做，你来我这里坐着便罢了，若是累了，那里有下榻之处，在那里歇息。”

　　她哪里就这么娇贵了，玉蓉不免道：“您这样，我会被惯坏了的。”

　　“以前朕无法和你相认，日后所有的一切都会给你的。”

　　女帝看向远方，又同玉蓉道：“此事，先皇也同意的。”

　　女帝想，直至今日她方才明白先帝的想法，想成全她和玉蓉。

　　女帝兴茂元年，封宗室侄女杨玉蓉为皇太女。

　　正准备上书骂女帝的韦相也惊呆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对韦玄凝道：“儿子，你媳妇要做太子了？”

　　韦玄凝故作平淡道：“嗯。”

　　他又看他爹：“您还上书吗？”

　　“不，爹想问你，你能成为正妃吗？”

　　韦玄凝愕然。




98. [最新] 大结局（二更）   大结局（二更）……

　　玉蓉被封为皇太女这日, 正式出现在人前，朱氏和杨兆见她一身玄服，外罩一件九龙盘纹褂子, 头发用紫金冠束着, 不见美貌，只见威仪。

　　夫妻二人头一次觉得女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杨兆倒是还好, 他本来就知道这是公主，但朱氏并不知晓, 只知道女帝有眼光，知晓在杨家诸女中，就自己的女儿最有谋略，选她绝对是没错。

　　“咱们玉蓉真的是龙章凤姿，与众不同。”朱氏欣慰的看着女儿，“女皇大人真的有眼光。”

　　说实话, 谁能想到昔日的韩王妃居然能成为女帝呢？别说是外面的人, 就是杨家的人都根本想都不敢想。

　　但是现在杨家诸人都有爵位或者王爵, 早已和昔日不同, 这些人对自己的女儿也不敢说什么酸话，早在女帝还是皇后时, 玉蓉就已经秘密在串联各处, 杨家的人都不敢置喙。

　　杨兆摸摸鼻子：“那是。”

　　“行了, 别说了, 快，开始了。”

　　杨兆无语，方才不是你找我说的么？现在你自己又不认账了。

　　玉蓉手持金册金宝，交给女官后, 又行礼。

　　复而乘坐彩舆去往太和殿，女帝正在大殿站着，拉着玉蓉的手，接受百官谒见。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女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太和殿中接受百官认可，玉蓉和女帝对视一笑。

　　成为皇太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搬入宫中，韦家众人以前当玉蓉只是大奶奶，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居然成了太子，真是让人心惊，韦老夫人都暗自和儿子嘀咕：“看来活的年纪大了，真的是什么都能见到，女人如今也能当皇帝了，还选女人为皇太女。”

　　韦相感叹：“儿子如今也要在皇太女手下办事，她确实比李语李诀甚至李训都强，而且精力无穷。”

　　按道理说一个柔弱的女子，应该是十分容易疲劳，她却永远都是神采奕奕。

　　韦老夫人扶额：“玄凝也要进宫吗？”

　　“自然，度之也要进宫。”韦相当然不会拦着，度之日后可是王储啊，他疯了才会挡着。

　　他还安慰韦老夫人：“玄凝被封为公爷，日后若是皇太女登基，他就封为亲王。听闻皇太女只想要他一人，您就放心吧。”

　　“咳咳。”韦老夫人觉得儿子也实在是太现实了。

　　但是，她老人家还是赞许：“有玄凝在，皇太女怎地会见旁人。”她还认为韦玄凝把玉蓉迷的不行。

　　事实也的确如此，进宫的头日，玉蓉就缠着韦玄凝，韦玄凝简单的一身素白，正处理桌上要务，他被封为镇国公，也是有公务在身的。

　　“玄凝哥哥，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要陪我。”她今日喝了些酒，脸上微微酡红，一醉了，就谁也不想要，只要韦玄凝。

　　韦玄凝则失笑：“乖，今日等我处理完，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好了。”

　　他见她今日在大殿下威仪万分，即便有人私下嘀咕，可无人敢犯天颜，可现在在自己宫里，却跟个小女孩似的缠着他。

　　玉蓉乖乖的托腮等他，等他忙完了，就钻进他的怀里。

　　夫妻二人似乎就这样气息相融，都会让人觉得舒坦，玉蓉的手抚摸着他的脸，不免道：“我这辈子也太幸福了。”

　　“傻姑娘啊。”

　　封了皇太女之后，那些朝臣本以为是女子胡闹，或者认为女子小肚鸡肠，只会些小肚鸡肠之法，但是这位皇太女却不同。

　　她任贤用能，非常大度，却谋略非常，总能看到问题的核心。

　　今日所议是派人赈灾，女帝平缓道：“开仓济民本就是应当的，皇太女看派谁去合适？”

　　玉蓉出列，“儿臣推荐一人，杜冲。”

　　虽然杜冲之前跟着李训，但是他确实最合适，上过战场，人还算识时务，近些日子也帮了玉蓉不少忙。

　　再有就是杜家始终依靠皇家，在女皇继位时立下汗马功劳，应该让这位杜家大少去镀镀金。

　　女帝果然赞许道：“杜冲年少有为，又曾经在户部任职，倒也合适。”

　　此时，杜冲连忙出来叩谢皇恩，他仰头看了皇太女一眼，不免心中泛起涟漪。

　　领了这份差事后，杜冲回家同父亲说了一声，杜家全家都很高兴，杜冲更是道：“皇太女虽然是女子，却心胸开阔，并不以当年我害她爹为仇，反而举荐我去赈灾。”

　　杜父捏了捏胡须：“女子有如此心胸实在是难得，也难怪女帝要选她做皇太女了。”

　　他还有点可惜，“早知晓，当年就让你娶她了，你和玄凝表兄弟，如今玄凝被封为镇国公，日后更要加封亲王，其子还要做皇帝，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杜冲也是哭笑不得：“爹，虽然皇太女乃是当代奇女子，可她人也只有一个，玄凝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可都比我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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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蓉对于现如今的政务非常满意，况且她的身边一直都有韦玄凝陪着，即便每天再忙，她和韦玄凝都是快乐的。

　　偶然有一次再接触到婆家的人，玉蓉才觉得恍若隔世。

　　周紫英当然没来，她是称病未来，前世知道她是宠妃，逼的皇帝废后也就罢了，今生居然还敢篡位，成了皇太女。

　　这样的气运之女，她惹不起也躲不起，反正挂个礼佛的名声，总不至于惹人厌烦。

　　可玉蓉早已不在意这些了，待女帝见玉蓉把政务人脉都吸收的差不多的时候，禅位给了玉蓉，玉蓉则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共主，让四方朝贺。

　　女帝私下对玉蓉道：“当年你出生时，是我抛弃了你，如今母亲把天下河山都交给你，也算是对的起你了。”

　　**

　　傍晚庄宜宫灯火通明，这是皇帝居住的地方，玉蓉作为第二位女帝，和其夫君一同住在这里。

　　她卸下拆环，肌肤流光，安静的靠在韦玄凝的怀中，夫妻二人在庄宜宫上俯瞰着整个皇宫，夜晚显得愈发的静谧。

　　玉蓉和韦玄凝对视一笑，“高处不胜寒，幸好有你陪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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