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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小食肆
作者：槐蔻
 (-^〇^-) 
------本文文案------
　　C市最受欢迎的私房菜馆老板沈知意醉酒醒来后发现，自己穿到了一个农家女身上。
　　父母刚亡，家贫如洗，还有一屁股欠债。
　　沈知意：……
　　她这开局也忒惨了吧？！幸好还有一手厨艺在身，否则怕是能被活活饿死。
　　秦淮河畔最近新来了个小摊贩，是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她家小摊上的吃食又新奇又好吃，让人欲罢不能、念念不忘。
　　香辣软糯的卤味、清甜爽口的冰粉、咸香酥脆的煎饼果子……
　　隔一阵就有新花样，是以很快在汴京城风靡起来。
　　看着越来越丰盈的小金库，沈知意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吃货的钱都是最好赚的。
　　-
　　世人不知，冷酷无情的大理寺卿谢凛其实是个大吃货。
　　听闻近日秦淮河畔来了个美人店家，她家的美食令人食髓知味。
　　谢凛心里有些不屑，这汴京城什么样的美食他没吃过？肯定是世人因其相貌夸大其词了，一群凡夫俗子。
　　后来，谢凛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人，在心底啪啪打脸：真香！
　　阅前须知：
　　1.美食种田文，架空私设多，勿考据！勿考据！勿考据！
　　2.jj好文千千万，不合心意好聚好散！
　　3.弃文不必告知，互相尊重，谢谢！
　　4.文中美食来自《随园食单》、《人间食话》和网络
　　5.排过雷，你非要看还评论叭叭我，是什么行为不必我说，这样的评论都反弹哈
　　------预收文案------
　　仙途漫漫，道阻且长。
　　三千世界，大道三千，无数修真者前赴后继地踏上修仙路。
　　寻机缘，证道心，求长生。
　　陆清葭前世所向往的瑰丽世界，在她今生踏上仙途的那一刻开始，徐徐展开……
　　我心之所向，道之所往，终有一日能扶摇直上，剑指苍穹！
　　一句话简介：传统升级流修仙文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1.  穿越   开局负债

　　“大夫，我侄女儿怎么样了？”
　　
　　“命算是捡回来了，就是身子太弱，需要好生将养，不然怕是活不长。”
　　
　　耳边传来不明所以的谈话，沈知意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醒了还是在做梦。身体很沉重，手指想动弹一下都费劲，眼皮也跟沾了胶水似的，死活睁不开。
　　
　　昨夜只小酌了几杯，不至于醉死过去吧？怎么不只头痛，喉咙也有些痛，昨夜的酒这么烈？
　　
　　意识清醒了，身体却不能动，这是遇上“鬼压床”了？
　　
　　“当家的，小意的眼珠子刚刚动了！”
　　
　　又一道近在耳畔的声音响起，惊喜中带着如释重负。
　　
　　“小意，小意你睁眼看看二婶儿啊。”
　　
　　耳畔的女声继续说道，手背上传来掌心干燥温热的触感，很暖和，沈知意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想让这种感觉多停留一会儿。
　　
　　“当家的，小意的手动了！”
　　
　　“大夫，大夫，你快过来看看。”先前的男声有点发抖，紧张又激动。
　　
　　紧接着，沈知意听到一阵脚步声，身子往下沉了沉，有人坐到了床头。
　　
　　眼皮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掰开，鼻间传来淡淡的草药香，是中医身上特有的药香，沈琢玉很熟悉，小时候经常生病，总是光顾中医馆，喝一些黑黑的苦汤药。
　　
　　“好了，这小姑娘已经脱离危险了，求生意志很强，会轻生应该只是一时想不开。这几日多给她补补身子，先把气血补回来。你跟我来，开个补气血的方子给你。”大夫起身，收拾好问诊之物，离开了内室，走到大堂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写药方。
　　
　　沈知意听了这么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自己怕是穿越了。只是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只是一个比较真实的梦呢？
　　
　　虽然梦里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感觉，温热的手掌、清苦的药香……
　　
　　睁眼的瞬间，映入眼底的木头横梁和瓦片房顶击碎了沈知意的最后一丝侥幸。
　　
　　不是她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唔！”沈知意轻哼出声。
　　
　　脑海中涌入一些她没经历过的记忆画面，这应该就是原主的记忆了吧。
　　
　　接收原主的记忆后，沈知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主跟她同名同姓，家境本来还不错，爹爹年少中了秀才，娘亲有一手刺绣手艺，家里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只是好景不长，原主爹考举人屡次落榜，受了很大的打击，开始沉迷赌博。
　　
　　前几日，为了躲避赌坊的催债人，失足落崖而亡。原主娘此前规劝丈夫无果，天天以泪洗面，伤了身子，听闻噩耗，没两日也跟着去了。
　　
　　剩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夕之间失去双亲，也没受住打击，生了轻生的念头，昨天夜里找了根麻绳上吊，好在原主二婶儿担心原主一个小姑娘害怕，晚饭后过来看看情况，救下了上吊的原主。
　　
　　只可惜，原主没什么求生意志，还是咽了气。然后，倒霉的自己就魂穿而来，继承了原主这具身体。
　　
　　沈知意看完原主的记忆后，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骂原主不珍爱生命好，还是该心疼自己这个倒霉蛋好。
　　
　　她这也太倒霉了，穿越之前也算得上是个成功人士，自己开了个私房菜馆，在圈子里颇有盛名，有房有车有存款，活得潇洒自在。
　　
　　谁曾想，一朝穿越，不仅父母刚亡、家贫如洗，还有一屁股欠债。
　　
　　这开局也忒惨了点吧？！
　　
　　“小意，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我让陈大夫再给你看看。”二婶儿坐在床头看沈知意难受得皱眉轻哼出声，着急道。
　　
　　“咳……咳咳……”
　　
　　沈知意本来想说不用，刚一张嘴，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刺痛，嗓子也是又干又疼，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二婶儿听到咳嗽声，赶紧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的柜子上，拍了拍沈知意的后背顺气，又从柜子上放着的水壶里倒了杯水，说：“小意，陈大夫说你伤到了嗓子，不能说太多话，先喝点儿水缓一缓。”
　　
　　这具身体实在没什么力气，沈知意只好就着原主二婶儿端到嘴边的水杯喝了些水润嗓子。
　　
　　“谢谢二婶儿，咳……咳咳……”开口的瞬间，又感受到喉咙上传来的刺痛感，没忍住，还是咳了起来。
　　
　　沈知意咳得有点缺氧，咳完之后靠在床头，喝着原主二婶儿喂到嘴边的水，在心里感叹着：真倒霉啊！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大夫还在外面给你开方子，有哪里不舒服的话二婶儿让陈大夫再给你看看。”二婶儿关心道。
　　
　　沈知意这时才看清她“二婶儿”的样子，精明干练，是沈知意对她的第一感觉，那双眼角已有细纹的眼睛里满是关心和担忧。
　　
　　心底划过一道暖流，沈知意弯了弯唇角，既是安抚二婶儿也是安慰自己，轻松道：“二婶儿，没事了，只是喉咙有点疼，多休息就好了，你放心吧。”
　　
　　“好，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一定要跟二婶儿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以后可别再做傻事了。”二婶儿劝慰着沈知意。
　　
　　沈知意面上带出几分笑意，缓缓道：“嗯，我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二婶儿你放心吧。”
　　
　　“好，好，好孩子，你想通了就好，有困难就跟二婶儿开口，没什么过不去的。”二婶儿眼里涌上泪花，怕惹哭沈知意伤神，连忙转头用手背抹去了。
　　
　　沈知意笑着点头：“好”。
　　
　　-
　　
　　“小意，你怎么下床了？快上床躺好，陈大夫说了，你这身子太虚，需要将养好些日子呢。”杨桂枝来送饭的时候发现沈知意没躺在床上，而是在院子里，手上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正在打太极的沈知意闻言，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无奈道：“二婶儿，我已经没事了，在床上躺太久对身体也不好，我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还好得快些。”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了，再不起来活动活动，骨头都要生锈了。
　　
　　“是吗？”杨桂枝一脸狐疑。
　　
　　“是啊，不信你可以去问陈大夫。”沈知意肯定道，抬出陈大夫这座大山来给自己的话增加可信度。
　　
　　看沈知意说的这么肯定，杨桂枝虽然将信将疑，嘴上却没再说让她躺回床上的话。
　　
　　“饿了吧，来吃饭，今天给你做了碗蛋汤。”杨桂枝从食篮里拿出给沈知意准备的饭，摆在桌上。
　　
　　一碗蛋汤，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碗小青菜。
　　
　　已经是农户人家里很好的吃食了。
　　
　　沈知意眼眶有点热，她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被一碗蛋汤感动。农户人家的鸡蛋鸭蛋都是要攒下来拿去卖，换银钱使的，除了节日和特殊的日子，自己是决计不会吃的。
　　
　　“二婶儿，我身体已经大好了，你跟二叔不用这么破费。”沈知意低头扒饭，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淡淡道。
　　
　　“你这孩子，说啥呢，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不过是一个鸡蛋，二婶儿家里多的是。”杨桂枝嗔道。
　　
　　闻言，沈知意也不再说什么，二婶儿的恩情先记下，日子还长，总能报答。
　　
　　看着沈知意吃完饭，杨桂枝收拾好碗碟，回了自己家，走前没忘叮嘱沈知意好好休息。
　　
　　送走二婶儿，沈知意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出路。
　　
　　她现在不仅身无分文，还有一屁股欠债。赌坊的那些人可不管借钱的人是不是死了，只要你家里还有人，就得把钱给他们还上。
　　
　　这些日子没来催债，估计是听到了死人的风声，怕逼的太急把人再给逼死了，那他们可就竹篮打水白忙活一场了。
　　
　　吃穿住行，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人，也不管是哪个阶级的人，都逃不过这四个字。所以她在这个时代，依旧可以开个私房菜馆，凭她的厨艺，生意是不愁的。
　　
　　想到这儿，沈知意苦笑出声。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的她不仅身无分文，还背了一身的债，不说开店的钱没有，连吃饭都成问题。
　　
　　活了二十多年，沈知意第一次感受到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苦涩。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温饱问题，还清债务，之后再说其他吧。
　　
　　沈知意抬头看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手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边想边点头。
　　
　　就这么办！不过，她刚来这里，并不清楚这个时代的情况，此事还要找二叔帮忙。
　　
　　打定主意，沈知意也不墨迹，凭着原主记忆，抬脚往二叔家走去。
　　




2.  打算   准备卖房

　　“什么？！你要把房子和田地卖了？不行，我不同意。”
　　
　　沈知意被这一声大吼炸得眼皮一跳，赶紧上前给激动到脸红的杨桂枝拍背顺气。
　　
　　“二婶儿，你顺顺气，先听我把话说完嘛。”沈知意软软道，安抚着杨桂枝。
　　
　　“可是……”杨桂枝还想开口反驳，话还没出口就被坐在炕上“吧嗒”抽旱烟的精壮男人打断了。
　　
　　“孩儿他娘，你先冷静冷静，听小意说说她的想法，我看小意来找我们说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她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了。”沈峰，也就是“沈知意”她二叔，倒是很冷静的跟自家媳妇分析自己的看法。
　　
　　沈峰看了一眼沈知意，示意她继续说。
　　
　　“二叔二婶儿，你们也知道，我手里没钱了。家里仅有的那点儿钱，先前安葬爹娘时就已经花干净了，爹爹还欠下一大笔赌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家里催债了。你们已经照顾我这么多了，总不能一直赖着你们吧？”
　　
　　沈知意说到这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沈峰和杨桂枝的表情，两人的表情都有所变化。
　　
　　农户人家的日子本就不富裕，原主二叔家也只是一般，能帮她这么些日子，她已经很感谢了。
　　
　　眼见两人的态度有所松动，沈知意趁热打铁，继续说：“再说了，我这身板儿也做不了农活，田地留着也无用。所以我想的是，还不如卖了家里的房地，把赌债还了，还完赌债后手里应该还能剩点钱，暂时租个小房子住着，再给自己找个活计做，慢慢赚钱。”
　　
　　沈知意说完之后，坐在炕上的沈峰和杨桂枝都陷入了沉思。
　　
　　感情上，两人觉得让自己侄女卖房卖地是不好的，理智上，两人又觉得沈知意说的没错。他们家的收入也只够温饱，省了又省才能攒下点余钱，还得给自家小子娶媳妇用。
　　
　　“二叔二婶儿，我已经想好啦，不是冲动行事的。来找你们也只是想问问我家的房地能卖多少银钱。”沈知意出声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虽是笑意盈盈的说着话，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是沈峰总感觉自己这个侄女有什么地方跟原先不一样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打算好了，二叔也不再多说什么。你家的房子建的挺好，用料实在也宽敞，二叔估摸着能卖个十几两，那几亩地里，还有两亩比较好的水田，二叔就出钱买了。”沈峰在炕上磕了磕烟杆里灰，缓缓道。
　　
　　“当家的……”杨桂枝看着这个发展，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沈峰一个眼神制住了。
　　
　　十几两？没想到这房子还挺值钱，原主爹为什么不卖了房地还赌债呢？
　　
　　沈知意心中刚浮出这个疑问，旋即便想到，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华人对房地的执念都是根深蒂固的，这么一想，就能理解原主爹了。
　　
　　“那二叔，村里谁家有这么多钱买房子呢？”沈知意打听道。
　　
　　“村长家，他家的二小子准备说亲了，前几日透露了要起新房的信儿。你要卖房的话，也就他家能买得起。”沈峰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沈知意点点头，在心里思索了一下。
　　
　　这年头的村长还是很有权力的，村子里的大小事务都归村长管，权力大管得多就意味着油水也多，家境自然比较富裕。
　　
　　“二叔，我想尽快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一趟村长家，我怕去晚了村长家已经决定起新房了。”沈知意想请沈峰一道去，也帮她镇镇场子。
　　
　　她对村长的为人并不了解，原主的记忆里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卖房这么大的事儿，身边没个信任的人在，她不放心。
　　
　　“你说得对，这事宜早不宜晚，我现在就跟你走一趟，要是村长家不买你家的房子，你这房子可就不好卖了。”沈峰听完沈知意的话之后，很是认同。
　　
　　“孩儿他娘，装几个鸡蛋给小意提着，我跟小意去一趟村长家，争取今天就把这事儿定下来。”沈峰对坐在一旁听他们讨论的杨桂枝说道。
　　
　　杨桂枝得了自己丈夫的吩咐，麻利的去厨房装了几个鸡蛋出来。
　　
　　“早去早回，路上注意点儿，小意身体还没好全。”杨桂枝把装鸡蛋小篮子递给沈知意，叮嘱了一句。
　　
　　沈知意没推辞说不要，她这也算是求人办事，空手上门不好，篮子里的鸡蛋没两个，但礼数有了。
　　
　　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别人收了礼，办事总是更顺利些。等她赚钱了，再报答二叔二婶儿也不迟。
　　
　　“谢谢二婶儿。”沈知意回了杨桂枝一个甜甜的笑。
　　
　　“傻孩子，跟二婶儿客气啥，快去吧。”杨桂枝拍了拍沈知意的手，怜爱道。
　　
　　这小姑娘从小就乖巧，格外讨人喜欢，要是她家再宽裕一点，杨桂枝倒是想把沈知意过继到自己家来养，可惜了……
　　
　　-
　　
　　“小意家的房要卖？”村长有些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双亲俱亡的娇弱孤女，爹娘也没留下什么银钱，想要生活下去，可不就只能卖房了。
　　
　　“嗯，我听说族兄家的二小子最近要说亲，想起新房，来问问族兄有没有买房的想法。”沈峰开门见山道。
　　
　　原主所在的这个村子，叫沈家村，大部分人都姓沈，祖上都沾亲带故，所以沈峰叫村长一声族兄也没错。
　　
　　沈章倒是想过直接买一间房，只是没遇上合适的。不是太小就是太陈旧，都不适合用来当婚房。
　　
　　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买下沈知意家的房子，只是沈知意他爹一口就回绝了，没办法才想着起新房的。没料到后面会发生沈柏躲债失足而亡的事，这房子兜兜转转还是要卖到他手上。
　　
　　沈章在心里一阵唏嘘，早知如此，沈柏当初不如把房子卖给他，还能捡回一条命来。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沈章也只是在心里感叹一番，并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有现成的房子当然是最好的，起新房的话还是太过费事，马上就要到农忙的季节了，怕是要忙不过来。”沈章也不拿乔，表明自己有买房的打算。
　　
　　沈峰满意地点点头，摆出沈知意家房子的优点，说道：“那族兄开个价吧，小意家的房子你也是知道的，沈柏当年起房子的时候是花了大价钱的，用料实在，房间也宽敞。”
　　
　　沈章不缺钱，再说沈知意一个孤女也不好过，所以非常爽快地报价：“二十两，你看怎么样？”
　　
　　“行，麻烦族兄把族叔们喊来，当面见证，我们重新签一张房契，把房子过户一下。”沈峰对这个价钱没什么异议，沈章的出价不低，甚至还高了点儿。
　　
　　沈峰心知肚明，沈章这是在暗中照顾沈知意。
　　
　　沈知意在一旁看着两人谈论，安心的当个背景板，她还不了解这个时代的物价，再者说，二叔也不会让她在价钱方面吃亏。
　　
　　“好，我这就让二小子去请族叔过来。”沈章说完就出了屋，吩咐他家二小子跑腿去了。
　　
　　“小意，你回家去把房契拿过来，不用太着急，路上小心点儿。”沈峰对沈知意说道。
　　
　　沈知意点头应了一声，就转身出了门，往自己家走去。
　　
　　村长家在村子的中间部分，离各家都比较，既方便知道各家的消息，也方便各家有什么事找他，不用村头跑村尾耽误时间。
　　
　　沈知意刚出村长家，没走几步路，就遇到了几个在聊八卦的粗布妇人。 
　　
　　“你说沈柏家的那个小孤女能活得下去吗？”
　　
　　“我看悬，前段日子不是才上吊过一回吗？死是没死成，看那大气儿都喘不上来的样子，估计也活不长。”
　　
　　外人眼里活不长的某人自觉自己身体挺好的，能蹦能跳，还能打太极，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活个六七十岁不成问题。
　　
　　“就她那细胳膊细腰细腿的样儿，难道还能自己养活自己不成？说不定哪天就给城里那些富贵老爷们当小妾去了。”
　　
　　这话是一个面相尖酸刻薄的妇人说的，其他妇人听了这话，都没接话茬，话虽是这个理儿，但总归不是好话。
　　
　　这年头，谁家没个闺女？虽然平日里嫌这嫌那的，但总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还是心疼的。富贵人家的日子好是好，那腌臜事也多啊。
　　
　　前几年村里有个长相颇好的姑娘家嫁去城里一户人家，没多久人就没了。
　　
　　“杏花，你这话可别乱说，对人姑娘家的名声不好。”其中一个身着灰色粗布衣裙的妇人扯了扯王杏花的衣袖，劝说道。
　　
　　“这有什么，我说的话是事实啊，那小孤女——”王杏花还想继续说，却看见她嘴里评判的那个小孤女从她面前走过，嗓子像是被谁掐住了一般，发不出声了。
　　
　　其他几个妇人看见沈知意，都面露尴尬。
　　
　　在背后议论一个小辈，还被人当面撞见，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沈知意倒是一副没事人似的，还微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婶婶们好啊。”
　　
　　“是小意啊，你这是去哪儿了啊？”
　　
　　“小意身体好些了吗？”
　　
　　“小意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别太累了。”
　　
　　妇人们见沈知意面色如常，想着可能是小姑娘刚刚离得远，并没有听清她们的八卦，不然态度怎么会这么好？是以心里都松了口气，也没那么窘迫了，还算热情地回应着。
　　
　　“我挺好的，多谢婶婶们关心了，我还有事，就先不跟婶婶们聊了。”沈知意笑道。
　　
　　沈知意前世也遇到过不少这种场面，她虽然是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但少不了有人些人眼红嫉妒，在背后说些酸言酸语，说的次数多了，总能当面撞上几回。
　　
　　这种事，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说你坏话的人。
　　
　　前世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还怕这点儿没啥杀伤力的八卦吗？
　　
　　看着沈知意远去的背影，王杏花本来还行继续刚才的话题，再碎嘴几句。其他妇人却不想再谈论，各自找了借口离开。
　　
　　“我当家的快下工了，我得回去给他做饭吃了。”
　　
　　“唉呀，我家那口子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洗呢，再不洗都要臭了。”
　　
　　“杏花，你家小子今天不是下学吗？说不定这时候已经到家了，你还不赶紧回去看看？”先前的灰色衣裙妇人蓦地开口提醒道。
　　
　　王杏花一拍脑袋，“唉哟”一声，说：“你看我这脑子，芳兰，还好你提醒我了。那我先走了，回头再聊。”
　　
　　被称作芳兰的灰色衣裙妇人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抬脚往自家走去。
　　
　　没办法，村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平日里也没什么消遣，村里人全靠八卦打发时间，今日东家发生点什么事，就嚼嚼东家人的舌根，明日西家发生点什么事，就嚼嚼西家人的舌根。
　　
　　妇人们各自散去，这条路上又只剩下鸟叫声。
　　




3.  找茬   你有病吧

　　沈知意回到家后，推开了原主爹娘休息的内室的门。
　　
　　她不知道房契放在哪里，但是这种东西，能放的地方就那么些，也不难猜。
　　
　　先翻了翻柜子，没有；又翻了翻床铺，也没有。
　　
　　会放在哪里呢？沈知意站在房间里，眼神一寸一寸地扫过屋子里的陈设，视线最终停留在床脚边。
　　
　　这一小块地方，明显比其他地方干净，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沈知意蹲下来，食指屈起敲了敲这个地方，发出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想。
　　
　　掰开放在表面的砖头，露出一个小坑，里面放着一个小铁盒。
　　
　　拿出盒子，打开之后，就看见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看了下纸上的内容，没错，是房契和地契。
　　
　　将房契和地契放回铁盒子里装好，重新盖上砖头，把地面恢复原状，沈知意转身离开屋子，往村长家走去。
　　
　　刚走到村长家门口，就听见屋子里多了几个苍老的声音，在谈论什么，因着离得有点远，听不太真切。
　　
　　“意堂妹。”
　　
　　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沈知意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村长家准备说亲的二儿子。
　　
　　“二堂兄。”沈知意礼貌回道。
　　
　　小时候原主家还没落魄时，与村长家的关系不错，两家时常往来。加之沈家村的人祖上基本上都有点亲戚关系，虽然不知道是哪一辈了，原主小时候还叫了沈绍远一阵阿兄。
　　
　　后来原主家落魄了，两家渐渐就没什么来往了。算起来，村长也算她半个族叔，她礼貌叫一声“二堂兄”，应该没错吧？
　　
　　“你……还好吗？”沈绍远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他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小堂妹，长得娇美，性子也是温温柔柔的，说话总是带着笑。柏族叔家落魄之后，小堂妹就不怎么出门了，他已经许久没见到过人了。
　　
　　以前他也动过让爹娘去她家提亲的念头，只是还没说出口，就被爹娘拆穿了心思，不容置喙地告诉他，他们俩是不可能的。
　　
　　再见到人，他心中百感交集，心里憋了许多了想说，踌躇半天，说出口的只有这么几个字。
　　
　　托原主记忆的福，沈知意对这个二堂兄还有些印象。看这少年人炙热的眼神，沈知意不用猜都知道，原主的这个二堂兄对自己的堂妹有意思。
　　
　　“多谢二堂兄关心，我挺好的。二叔他们还在等我，我先进去了。”沈知意说完这话，就抬脚进了堂屋。
　　
　　她现在只想赚钱，对这些少年人的情情爱爱没有想法。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还有心思谈恋爱？再说了，她对沈绍远这一挂的也不感兴趣。
　　
　　沈知意进屋之后，沈绍远还呆呆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马翠兰在一旁实在看下去了，几个大步走到自家傻儿子身边，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个木头人吗？啊？人都走了还看，再看你们俩也不可能。给我把心收一收，农忙之后就要去你未来媳妇儿家提亲了。”
　　
　　“我知道了，娘。”沈绍远听着自家亲娘的数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垂下了头。
　　
　　“知道了就好，赶紧给我进屋看书去，别杵在外头给老娘丢人现眼。”马翠兰推了自家傻小子一把，故作嫌弃道。
　　
　　沈绍远听话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书本来捧着，开始盯着书本发呆。
　　
　　再说沈知意这边，她进屋之后把装着房契和地契的铁盒子给了沈峰。
　　
　　“二叔，房契和地契都在这个铁盒子里。”沈知意小声道。
　　
　　沈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屋子里多了三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应该就是沈章让沈绍远请来的族老们了。其中一位正提笔在写些什么，沈知意估摸着是在写新的房契。
　　
　　“咔哒。”
　　
　　写东西的那位族老把手中的毛笔放在了笔搁上，拿起桌上的纸吹了吹，免得晕了墨。
　　
　　“这是过户后的房契，你们两家人都看看，若无异议，双方就可以签字盖印了。”族老把新写好的房契递给了沈章。
　　
　　沈章看完之后，说：“我没有意见，小意和峰族弟看看吧。”
　　
　　沈峰接过沈章递来的新房契，先自己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然后给了站在他身侧的沈知意看。
　　
　　“没什么问题，小意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沈峰小声道。
　　
　　沈知意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大意是某年某月，她将房子以多少银钱的价格卖给了沈章，谁谁谁做见证，三方都无异议，房子过户成立。
　　
　　“我没问题。”沈知意说道，又把新写的房契递回了族老手里。
　　
　　“既然都没有异议，就过来签字盖印吧。”族老很满意，声音都温和了不少。
　　
　　沈章和沈知意各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了个手指印，做完这些，沈章拿出一个荷包放在沈知意手上。
　　
　　“这是买房的银钱，小意对一下数。”沈章笑着说。
　　
　　闻言，沈知意也不扭捏，大方地打开荷包，倒出里面的银子，给在场的人过了下目，免得日后说不清。
　　
　　“好了，银钱数目没错，小意儿把银子收好吧。”族老们皆露出满意的神色，和蔼道。
　　
　　沈知意麻利的收好银钱，揣在了自己兜里。
　　
　　“族老，我想买下小意家的田地，麻烦你一道做个见证吧。”沈峰央浼道。
　　
　　“好，那老夫就再写张过户契。”族老很爽快地答应了。
　　
　　“峰小子，你出多少银钱买小意儿家的田地？”族老问道。
　　
　　沈峰回答说：“七两三百钱。”
　　
　　族老又问：“小意儿，你同意吗？”
　　
　　沈知意点头，说：“我同意。”
　　
　　问清价钱之后，族老又写张过户契书，走了一遍过户流程。
　　
　　办完房地过户，族老们留在了沈章家用饭，沈峰和沈知意则告辞离开了。
　　
　　-
　　
　　“小意，今晚在二叔家吃饭吧。”沈峰对沈知意说道。
　　
　　沈知意笑了下，拒绝道：“不了二叔，家里还剩了点吃的，今晚我自己在家做饭吃就行了。”
　　
　　已经白吃了二叔家大半个月的饭，沈知意实在不好意思再蹭吃蹭喝了，再说她也想做顿吃食，看看自己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好，那二叔先送你回家。”沈峰也不勉强，应允道。
　　
　　“不用了二叔，我认得路，你赶紧回家去吧，二婶儿肯定已经做好饭在家等你了。”沈知意停下脚步看着沈峰，见他想拒绝，又补了一句，“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沈峰感受到沈知意不同于以往的气势，怔了怔，这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的这个侄女，真的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算是好事吧，现在的她，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好，那二叔就先回去了，有事直接来找二叔就行。”沈峰临走前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沈知意乖巧点头，说：“知道了，二叔路上小心。”
　　
　　辞别二叔，沈知意边往家里走边琢磨。
　　
　　卖完房地，手里的现银有小三十两，还完赌债还剩五六两，开店是不指望了，摆个小摊还能行。
　　
　　摆地摊的话，得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才有赚头，那就得进城。
　　
　　离沈家村最近的城镇叫汴京城，好像是这个朝代的京城，既然是京城，繁华自是不必说。
　　
　　那就去汴京城摆地摊儿吧。沈知意愉快的做了决定，打算这两日就动身，早摆摊早赚钱，就能早日开店。
　　
　　沈知意哼着欢快的小调，畅想着以后的美好日子。只可惜，这种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讨厌的人给破坏了。
　　
　　“哟~这不是沈柏家的小孤女吗，一脸荡漾的样子，是才跟哪个小汉子私会完吧？”一个身着杏红色衣裙的妇人扭着腰从一旁的房屋里走出来，挡在沈知意前面，表情夸张不怀好意的说道。
　　
　　沈知意打量了一下来人，脸上搽了粉，嘴上涂了口脂，穿着也比较讲究，估摸着家里条件不错。
　　
　　盯着来人涂脂抹粉的脸看了几秒，沈知意才想起这人是谁。
　　
　　这妇人叫陈桃，年轻时也算是邻村小有名气的美人，嫁到了沈家村来。只可惜，空有一副美皮囊，好吃懒做还爱惹是生非，沈家村的妇人们都不爱跟她一起相处，她婆婆也很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奈何儿子喜欢得紧，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哟~上了一回吊，还把脑子给吊坏了？”妇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知意回她话，觉得沈知意没把她放在眼里，心中恼怒，继续开口嘲讽道。
　　
　　“陈婶子，人不能讳疾忌医，生病了呢，就要早日医治，否则等病入膏肓之时，就悔之晚矣。”沈知意不恼，反倒笑意盈盈的劝说了一通。
　　
　　陈桃听了沈知意的话后，皱眉骂道：“你个没爹没娘的小贱.蹄子，竟然敢咒老娘，看老娘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说着就撸袖子想动手打人。
　　
　　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装出一副柔弱不解的样子，继续说道：“陈婶子，我可不敢咒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嘴这么臭，难道不是生病了吗？”
　　
　　她嘴臭？陈桃听到这句话，放下举起的手，捂住嘴哈了口气闻了闻，不臭啊。
　　
　　“噗嗤！”沈知意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没想到陈桃竟然听不懂她的话是在骂人，还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有口臭。
　　
　　陈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沈知意给骗了，说她嘴臭是在骂她，顿时恼羞成怒，一个箭步冲到沈知意面前，扬起手想给她一巴掌。
　　
　　眼见这一巴掌马上就要落到沈知意脸上，沈知意瞬间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霎时间也凶狠起来，面沉如水地抓住陈桃的手腕，冷冷道：“陈婶子，我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小孤女了。”
　　
　　“你……你你……我……我我我……”陈桃被沈知意这个眼神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的开口，半天也没你我出个所以然来。
　　
　　“呵。”沈知意短促的轻笑了一声，拍了拍陈桃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睛，戏谑道：“陈婶子，我还得回家做饭吃呢，麻烦你高抬贵脚，让个路吧。”
　　
　　陈桃呆呆的往旁边挪了几步，给沈知意让出路来。
　　
　　沈知意笑着跟陈桃挥了挥手：“多谢陈婶子了，回见。”
　　
　　直到沈知意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陈桃才渐渐回过神来，浑身打了个机灵，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重重地吐了口气，才让她从刚刚地恐惧中抽离出来。
　　
　　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陈桃带着疑惑转身进了自己家门，今天受到了惊吓，得做点好吃的给自己压压惊。




4.  乞儿   香葱煎蛋

　　回到家的沈知意，在厨房翻出两个鸡蛋和几个已经干瘪的辣椒，又在米缸里搜刮出一小把糙米。
　　
　　真穷啊！沈知意再次感叹。
　　
　　她记得后院有一小片菜园，是原主娘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开辟出来的，种些当季时蔬和葱蒜之类的小菜。
　　
　　她想做一道香葱煎蛋，不知道后院的小菜园里还有没有小葱存活。已经有一个月无人打理这片小菜园了，怕是变成杂草的天下了。
　　
　　果不其然，沈知意走到小菜园边上，入眼是一片碧绿茂盛的杂草丛，只零星有几根小葱苗还幸存。
　　
　　为了晚饭，沈知意在杂草园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小把葱苗。
　　
　　不错，做个葱煎蛋够了。揉着因佝偻太久而酸痛的腰，沈知意带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的回到了厨房。
　　
　　厨房许久无人使用，积了一层灰，沈知意去院子里打了桶水，只清理了一下自己会用到的地方，然后就开始做晚饭。
　　
　　生完火，在锅里烧上热水，把米淘干净放在碗里，盛上适量的水，上锅蒸熟。
　　
　　蒸米饭的时候，清理小葱，切成细碎的葱末，放进鸡蛋液里搅拌均匀，撒上少许的盐，放在一旁备用。干辣椒洗净，切成辣椒段。
　　
　　准备就绪之后，锅里的米饭也蒸熟了，柴火很旺，一小碗米饭熟得很快。
　　
　　锅里的热水没油，倒进木盆里留着等会儿洗碗用。
　　
　　锅烧干之后，放油烧热，“嗞啦”一声，沈知意将备用的辣椒段放进油锅里，辣椒一下锅就散发出独有的呛鼻香味，然后倒入香葱鸡液，两面都煎至金黄时，起锅装盘，葱香四溢的香葱煎蛋完成。
　　
　　粗瓷白米，金黄翠绿的煎蛋，霸道的葱香混合着独特的辣味，不过是一道简单的家常菜，沈知意却觉得比从前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饱餐一顿之后，沈知意回房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东西不多，一个小包袱。
　　
　　房子已经卖掉了，她打算明天就去汴京城。到了汴京城，先去赌坊还债，然后找牙人租个小房子暂时住下来，再筹划摆地摊的事。
　　
　　今天跑了一天，做饭还消耗了不少体力，沈知意洗漱完，躺上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热了下昨晚的剩饭，填饱肚子之后就离开了。
　　
　　走之前得去二叔家打个招呼，免得他们担心。
　　
　　“小意，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沈知意刚走到沈峰家门口，杨桂枝就眼尖的看见了她，疑惑的问道。
　　
　　沈知意答道：“二婶儿早上好，我是来跟你们辞别的。”
　　
　　“辞别？你要去哪里？你这身体还没好全呢就要出远门吗？”杨桂枝听到沈知意是来辞别的，瞬间激动起来，一连串的发问。
　　
　　“不是出远门，二婶儿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嘛。二叔在家吗？”沈知意无奈劝道，走过去挽着杨桂枝的手进了屋。
　　
　　杨桂枝被沈知意顺了毛，渐渐平静下来，说：“在家呢，当家的，小意来了，你快出来。”
　　
　　沈知意看着坐在上首的沈峰和杨桂枝，说着自己今天的来意：“二叔二婶儿，我打算去汴京城闯闯。”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拿什么去闯？”杨桂枝一脸的不赞同。
　　
　　沈知意无奈：“二婶儿，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打算好了？”沈峰突然开口问道。
　　
　　沈知意正色道：“打算好了。”
　　
　　“好，在外面自己多加小心，不要轻信他人，遇到什么困难就回来找二叔。”沈峰一脸严肃的说着关心的话。
　　
　　“放心吧二叔，那我先走了，晚了就赶不上去汴京城的牛车了。”沈知意说完之后起身给沈峰夫妇鞠了一躬，“这段日子辛苦二叔二婶儿照顾我了。”
　　
　　杨桂枝瞬间红了眼眶，快步走过去扶起沈知意，说：“好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赶紧去吧，别误了时辰。”
　　
　　“去吧。”沈峰也在一旁开口道。
　　
　　沈知意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用力点点头，离开沈峰家，往村口走去。
　　
　　“哟~沈柏家的小孤女背着个包袱要去哪儿啊？莫不是被自家叔婶儿给赶出来了吧？”
　　
　　沈知意刚到村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嘲讽声，转头一看，正是昨日拦她路的陈桃。
　　
　　看来有的人就是欠骂。沈知意唇角勾起一抹笑，学着陈桃的语调回道：“哟！这不是陈婶子吗？才过了一夜，怎么你的嘴还越来越臭了呢，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吧，要是拖久了，说不定就治不好了哦。”
　　
　　陈桃昨天被沈知意吓到，回去之后越想越气，今日出门闲逛，正好遇见，就想找回昨天丢的场子。没想到，依旧被沈知意骂了一通。
　　
　　“你……你个臭妮子，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小孤女，嚣张个什么劲儿，老娘等着看你的笑话。”陈桃气急败坏道。
　　
　　沈知意“嗤”了一声，说：“陈婶子，怕是这辈子你都等不到了。”
　　
　　陈桃还想再骂几句，却被旁边的车夫打断了。
　　
　　“陈桃，你一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赶紧回你自家去，等会儿被桂花婶子抓到你在外头闲逛，又要骂你。”
　　
　　陈桃“啐”了车夫一下，说：“呸，关你屁事，管这么多闲事，好好儿拉你的车吧，老娘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嘴上说得很强硬，但陈桃心里还是有点怵自家婆婆的，忿忿不平的转头走了。
　　
　　“好了，沈柏家的小姑娘，赶紧上车吧，要出发咯！”车夫对沈知意和善道。
　　
　　“多谢老伯。”沈知意礼貌道谢，上了牛车坐好。
　　
　　-
　　
　　沈家村离汴京城不算远，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城门口。
　　
　　“老伯再见。”沈知意下了牛车，跟赶车老伯道别后进了城。
　　
　　她依稀记得赌坊来催债的人说过自己是千金台的人，原主没出过村，记忆里没有千金台的印象。不过，这种规模比较大的赌坊，应该挺有名气的，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小孩儿，你知道千金台在哪儿吗？”沈知意走到街边一个乞讨的乞儿面前，蹲下来问道。
　　
　　可别小看这些乞儿，为了讨饭吃，大街小巷都走过，对汴京城熟悉得就像是自己家一样。
　　
　　“打听消息还是要带路？”乞儿睁着一双大眼睛，小大人似的问话。
　　
　　沈知意挑眉，回答道：“带路。”
　　
　　她刚来汴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有个人带路靠谱些。
　　
　　“五个铜板。”乞儿熟练的报价。
　　
　　“行，我先付你两个铜板，等你带我到了地方再付你剩下的三个铜板，你看怎么样？”沈知意跟乞儿打着商量。
　　
　　她对乞儿不熟悉，要是一开始就给了五个铜板，万一乞儿故意带错路坐地起价怎么办，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到时候她也没地儿说理去。
　　
　　“成交。”乞儿爽快道，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示意沈知意先给他两个铜板。
　　
　　沈知意从袖口里的荷包中拿出两个铜板放到乞儿手里，说：“带路吧小孩儿。”
　　
　　乞儿收了钱，麻溜的站起来，走在前面带路。
　　
　　乞儿：“这边走，跟紧了。”
　　
　　沈知意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小乞儿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脚下却紧跟着乞儿的步伐。别看乞儿年纪不大，脚程却挺快，沈知意得大步走才能跟上。
　　
　　七拐八拐了好几条街，才到目的地。
　　
　　“这就是千金台了。”乞儿指着前面那间酒楼模样的建筑对沈知意说道。
　　
　　沈知意顺着乞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差点被金光闪闪的千金台几个字闪瞎了眼。
　　
　　“喏，剩下的三个铜板，给你。”沈知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个铜板递给乞儿。
　　
　　乞儿接过铜板，顿时喜笑颜开，一改先前冷淡的态度，拍着胸膛殷勤的对沈知意说：“小女郎以后要是还需要带路，或者是打听消息，都可以找我，我叫小石头，对汴京城可熟悉了。”
　　
　　沈知意被他逗得一笑，点头应道：“好，我以后有需要就去找你。”
　　
　　“好好好，小女郎到时候去秦淮河畔找我就好了。”小石头连连点头。
　　
　　“刚好我等会儿还有个地方需要你带路，你就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吧，等我的误工费给你算两个铜板。”沈知意觉得这小乞儿还挺有趣，恰好还完赌债她要去找牙行租房，正愁找不到路呢。
　　
　　小石头第一次遇到等一会儿也给铜板的老板，心里乐开了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应道：“嗯嗯嗯，小女郎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出来。”
　　
　　跟小石头说好之后，沈知意就转身进了千金台。
　　




5.  还债   收养石头

　　沈知意前脚刚进千金台，后脚就有人迎上来接待她了。
　　
　　“小女郎，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个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我来还债，麻烦通知一下你们的掌柜。”沈知意面色如常，说明自己的来意。
　　
　　“去那边等着，我去叫掌柜的出来。”彪形大汉指着大堂角落的座位说道，然后转身上了楼。
　　
　　沈知意点点头，走到那边坐下，等着主事的人来。
　　
　　这千金台外面看起来跟暴发户似的，内部倒是布置得很雅致，墙面上挂着些书画，桌椅柜台也是雕花木，跟沈知意想象中的赌坊不太一样。
　　
　　“小女郎久等了。”楼梯那边传来一道带着两分歉意的声音。
　　
　　沈知意看过去，是一个穿着青衫的青年，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没想到这赌坊的掌柜竟然如此年轻。
　　
　　“想必郎君就是这千金台的掌柜了吧？”沈知意起身说道。
　　
　　青衫男子颔首，说：“在下正是。”
　　
　　“我是来还沈家村沈柏的赌债的，烦请郎君查看一下家父欠债几何？”沈知意确定好来人身份，开门见山道。
　　
　　“女郎稍等片刻，待杜某查找一下。”杜怀轩说完，就翻起手上拿着的一本册子。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杜怀轩合上手中的册子，对沈知意说道：“令尊共计欠债十九两五百钱，这是借据，女郎可以核对一下。”
　　
　　沈知意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几张略微泛黄的纸张，上面写得很清楚，沈柏何年何月何时借了多少钱，签了字盖了手指印，做不了假。
　　
　　收起借据，从钱袋子里数出相应的银钱，沈知意回道：“劳烦掌柜清点一下。”
　　
　　杜怀轩扫了一眼，点头说：“数目无错。”然后翻开册子划掉了记录沈柏欠债的那几行。
　　
　　“告辞。”沈知意起身抱拳道。
　　
　　“女郎慢走。”杜怀轩也起身回礼道。
　　
　　看着沈知意离去的背影，杜怀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心底说了句：这女郎年纪看着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沈知意刚走出千金台的大门，等在外面的小石头就小跑到她跟前。
　　
　　“小女郎办完事了？接下来要去哪里？”小石头殷勤问道。
　　
　　“你知道牙行在哪里吗？我想租一间便宜僻静的小院子。”沈知意对小石头说着自己的需求。
　　
　　“知道知道，我认识一个牙人，是专门做这个的，小女郎跟我来。”得了吩咐，小石头喜笑颜开，看来今日在这个小女郎身上能赚不少，态度愈发热情。
　　
　　沈知意不置可否，她无所谓牙人是谁，只要能租到合心意的小院子就行，“带路吧。”
　　
　　“好嘞，小女郎这边走。”
　　
　　小石头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带路，跟刚刚板着脸带路的模样截然相反。沈知意不禁在心里感叹：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
　　
　　“到了。”小石头拐到一条小巷子，在巷子口的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来说道。
　　
　　“叩叩叩。”
　　
　　小石头上去敲门，沈知意趁机观察了一下这条巷子，青石板铺路，地面干净整洁，有的住户门前墙边还种着花，环境很不错，看得出来都是认真生活的人。
　　
　　“吱呀！”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白发干瘦的老者探出头来。
　　
　　“小石头？这个点儿来我家干啥，又想来蹭吃蹭喝？我今日可没做你的份儿。”老者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语气中却透着几分欢喜。
　　
　　“吴老头儿，小爷今日是来给你介绍生意的，可不是来蹭饭的。”小石头一脸傲娇地回道。
　　
　　“给我介绍生意？”老者这才注意到小石头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小女郎，看着年岁不大，粗布麻衣也掩不住那一身的气质，眉眼还没长开，却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的风华了。
　　
　　吴淞打量沈知意的同时，沈知意也在打量他。
　　
　　开门的老者穿着素净，精神矍铄，眼里是历经世事才会有的通透。
　　
　　“当然，”小石头接话，“这位小女郎想在汴京城租个小院子，小爷我是看你给过我几口吃的，才把这桩生意送给你的。”
　　
　　“进来再说吧。”吴淞打开门，侧身让开路，说道。
　　
　　沈知意跟在小石头身后进了院子，进门就被院子里的各色花草惊到了，花草的摆放错落有致，与小院子的布置相得益彰。
　　
　　这老者不简单啊。沈知意在心里给这个老者打上了一个世外高人的标签。
　　
　　“坐吧。”吴淞在院里的小石桌边坐下，倒了三杯茶，“这是小老儿自己晒的花茶，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沈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入口甘甜，不似寻常茶水入口时的微苦，还带着独特的花香。
　　
　　“好喝。”沈知意赞美道。
　　
　　“不知小女郎想租个什么样的小院子？”吴淞问道。
　　
　　“吴老伯，我想打听一下，汴京城什么地方最热闹？”沈知意不答反问。
　　
　　吴淞答道：“最热闹的地儿，当属秦淮河畔那一条街。”
　　
　　沈知意继续问道：“那附近有什么便宜的小院子吗？”
　　
　　吴淞：“有是有，就是一到晚上会比较吵。”
　　
　　沈知意听完之后，心下了然，秦淮河畔那都是富贵人家寻欢作乐的地方，向来是夜里热闹白日里冷清，来往的富贵人多，小贩们想赚钱，当然都往那边去，自然是热闹非凡。
　　
　　“没事，只要便宜就行。”沈知意已经决定就在那附近租房，一来是便宜，二来是离繁华之地近，她不用跑太远。
　　
　　吴淞本来相劝两句，一个小女郎还是不要离那种地方太近，来来往往的人多，鱼龙混杂的，说不定会吃亏。但见沈知意一脸笃定的模样，劝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你跟我来吧，那附近刚好有一间院子要出租，价钱也不贵，一个月只要一百钱。院子的主人小老儿认识，应该还可以给你便宜点。”吴淞对沈知意说着院子大概的情况。
　　
　　“麻烦吴老伯了。”沈知意跟在吴淞身后，乖巧道谢。
　　
　　吴淞带着沈知意去看了那间小院的情况，沈知意还算满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于是很爽快的先签了一个月的合约。
　　
　　“吴老伯，今日多谢你了，这是你的酬劳。”沈知意把准备好的中介费放到吴淞手上。
　　
　　托吴淞的福，这间院子的主人给她少了十五文钱的租金，为表感谢，沈知意多给了五文钱的酬劳。
　　
　　吴淞数了数，发现多了五文钱，立刻皱眉说道：“小女郎，你多给了，我们说好的酬劳是十五文钱。”
　　
　　沈知意按住吴淞想把钱取下来退给她的手，笑道：“吴老伯，没错，今日多亏你，我才能租到这么便宜的院子。”
　　
　　拗不过沈知意，吴淞也不再坚持，日后多照顾一下这个小女郎就是了。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事可以来找我。”吴淞说完就离开了。
　　
　　送走吴淞，沈知意关上小院的门，对蹲在院子里数蚂蚁的小石头说道：“小石头，你想不想跟着我？给我打工，我包你吃住，等赚了钱，每个月还给你开工钱，怎么样？”
　　
　　小石头听完之后，在心里考虑了一下：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这小女郎看起来挺大方的，应该不会克扣他，实在不行他跑了就是，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
　　
　　“可以，但是你要让我每顿都吃饱。”小石头拍拍沾了泥土的手，站起来看着沈知意说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拉勾勾。”沈知意伸出小指勾上小石头的小指，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小石头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小女郎，一点也不嫌弃他手脏，跟他拉了勾勾。
　　
　　“小鬼，发什么呆啊，还不赶紧去洗洗，脏死了。”沈知意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小石头的额头，笑嗔道。
　　
　　收养小石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小孩儿刚刚向她飞奔过来的样子突然一下就触动了沈知意的心，反正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遇上即是有缘，捡来养着吧。
　　
　　再者说，她对汴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而小石头刚好对汴京城熟得很，也解决了她的一些麻烦。
　　
　　因着是临时起意收养小石头，所以没给小石头买衣服，小孩儿洗完澡没衣服可以换，在浴房郁闷的敲门抗议。
　　
　　沈知意忍着笑，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没穿过的外衫，透过小孩儿打开的门缝递进去，说：“你先穿上，别着凉了，我去成衣铺子给你买衣裳。”
　　
　　幸好现在已近夏初，天气比较暖和，否则小孩儿铁定冻出风寒。
　　
　　“哦。”浴房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回答，然后急忙补了一句，“你可快点儿，别出门就迷了路，找不着家了。”
　　
　　“知道啦。”沈知意笑着应道，拿上银钱出了门，临走前没忘了锁好院门。
　　
　　沈知意边走边问，跟着热心市民的指引，顺利找到了成衣铺。
　　
　　回想了一下小石头的身量，进去之后问清小孩儿衣裳在哪一块，直奔而去，然后迅速挑好衣服，结账，动作一气呵成。
　　
　　拿上店家包好的衣裳，出了店门，往自家小院走去。
　　
　　“诶！”刚出店门走了两步，左肩就被一个微微低着头匆忙往前走的人撞到了。
　　
　　“小女郎，你没事吧？”撞到沈知意的那个人转身抓着沈知意的胳膊，一脸担心道。
　　
　　是个长相平凡的妇人，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沈知意皱了皱眉，肩膀被撞得有点疼，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摇摇头开口说：“大婶儿，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小女郎对不住啊，我眼神有些不好，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孙子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做饭呢。”妇人解释道。
　　
　　“嗯，大婶儿你以后走路还是多看着点吧，再撞到人就不好了。”沈知意揉着肩膀说道。
　　
　　妇人连连点头，说：“好好好，我以后会注意的。”说完就想快步离开，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叫住了。
　　
　　“站住。”
　　




6.  相遇   买衣遇窃

　　妇人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不可控制的抖起来，好似那筛米的筛子。
　　
　　“谢……谢大人，叫住小妇人，有什么事吗？”妇人颤抖着声音说道，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你不知道？”谢凛不耐烦地皱眉。
　　
　　自己不过是路过，竟也能目睹一起盗窃案。莫不是大理寺卿做久了，案子会自动找上门来？
　　
　　妇人一见谢凛这个表情，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拿出来。”谢凛冷声道。
　　
　　妇人面如死灰般的从衣襟里拿出一个荷包，沈知意看着这个跟她钱袋子一模一样的荷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遇上扒手了。
　　
　　一把抢过自己的钱袋，沈知意气结。
　　
　　这妇人不仅撞了她，还偷了她的钱，伤身又伤钱，忍不住道：“大婶儿，我看你好手好脚的，身不残志挺坚，偷人钱袋都这么心安理得，随便找个活计都能发家致富吧？干什么想不通来做个小偷呢？”
　　
　　妇人没理会沈知意的谴责，只一个劲儿的对着谢凛磕头求饶：“谢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妇人这一回吧，小妇人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再也不敢了……”
　　
　　妇人这一通哭天抢地的求饶，惹得周围过路的人都停下脚步来围观，眼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谢凛的脸又冷了几分。
　　
　　“闭嘴，这些话，等进了牢房认罪画押时再说吧。”谢凛不耐烦道，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又说,“把她带回去，以盗窃罪下狱。”
　　
　　“是。”随从们听命上前把妇人架起来，带走了。
　　
　　众人见无热闹可看了，渐渐散去，街道上又恢复了平常。
　　
　　“多谢大人。”沈知意对谢凛行了一个谢礼。
　　
　　“不必，日后多注意点，不是每回都能恰好被我撞见的。”没了妇人的哭号声，也没人围观了，谢凛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语气也温和了一点。
　　
　　“谨记大人教诲，不知大人姓名？”沈知意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这小女郎问他姓名做甚？心中虽然疑惑，谢凛嘴上却很顺口的答道：“谢凛。”
　　
　　谢凛。人长得好看，名字也这么好听。沈知意腹诽道。
　　
　　“谢大人，民女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今日的恩情。”沈知意又对谢凛行了一礼，然后快步往家走去。
　　
　　小石头还在家里的浴房等着她买的衣裳呢，可不能再耽搁了。
　　
　　谢凛看着沈知意离去的背影，心中忽地冒出一个念头来：这小女郎的腰也太细了，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这是在想什么？！谢凛伸出手指捏了捏眉心，定是近些日子审案审得头脑不清了，去珍馐楼食点好吃的清醒一下。
　　
　　“小石头，我回来啦，你还好么？”沈知意隔着门板问。
　　
　　“衣裳拿来，快点儿，小爷要冷死了。”小石头催促道，从打开的门缝里伸出小手要衣裳。
　　
　　沈知意从包袱里拿出一套衣裳放在他手上，说道：“穿好衣裳后，小石头你带路，我们今晚出去吃好吃的。”
　　
　　“出去吃？你还有钱吗？”小石头穿好衣裳走出来，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赞同地说道。
　　
　　洗干净的小石头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小孩儿干干瘦瘦的，脸上没肉，连婴儿肥都快看不见了，衬得一双眼睛又圆又大。
　　
　　“放心吧，吃一顿的饭钱还是有的，走吧。”沈知意没忍住，戳了一下小石头的额头，没想到小孩儿还挺萌。
　　
　　小石头怕沈知意打肿脸充胖子，正打算带她去特别便宜的那种地方，却听见沈知意让自己带她去秦淮河畔吃东西。
　　
　　“小石头，我们今天去秦淮河畔吃好吃的，听说那里的美食特别多。”沈知意打算趁这两天熟悉环境的时候，也多尝试一下这里的美食。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得了解这里的人的口味，才能知道自己做什么吃食合适。
　　
　　-
　　
　　等沈知意带着小石头到秦淮河畔时，已是入夜时分，正是繁华将起时。小贩们摆好摊子，开始吆喝，画船的灯笼也亮起来，映着河面，美不胜收。
　　
　　沈知意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古代人的夜生活，很是新奇，她感觉热闹非凡，不亚于现代的夜市。
　　
　　“小石头，看上什么吃食就跟姐姐说，姐姐给你买。”被这种氛围感染，沈知意心情莫名其妙的好。
　　
　　小石头也是第一次以参与者的身份感受秦淮河的繁华热闹，以前他都是在一旁看着这些热闹，只是一个旁观者，是以小孩儿心里也很激动，看什么都很新奇，拉着沈知意的手东张西望。
　　
　　“冰糖葫芦吃吗？”沈知意指着扎在稻草靶子上的冰糖葫芦问道。
　　
　　小石头顺着沈知意的手指看过去，咽了咽口水，他想吃。
　　
　　红彤彤的山楂表面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小石头仿佛已经尝到了那酸甜可口的味道。他只看别人吃过，吃得很香，应该很好吃吧……
　　
　　沈知意不用小石头回答，看他表情就知道了，一副馋猫样儿。
　　
　　“老板，给我来一串。”沈知意对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说道。
　　
　　“好嘞，小女郎拿好，两文钱。”小贩熟练地取下一根冰糖葫芦递给沈知意，热情笑道。
　　
　　沈知意拿出两个铜板放在小贩手上，把买下的冰糖葫芦放到小石头手上，说：“赶紧吃吧，一会儿糖衣化了就不好吃了。”
　　
　　小石头紧紧捏着这一串冰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真好吃！
　　
　　看着身边的小孩儿“咔咔”吃着冰糖葫芦，一脸的满足，沈知意心里也很高兴，戳了戳小石头吃得鼓鼓的腮帮子，又软又弹，跟面团儿似的。
　　
　　带着小石头又吃了些别的，素来有咸甜之争的豆花儿和汤圆，还有皮薄汤多的灌汤包、各色的糕点……
　　
　　从巷口吃到巷尾，把沈知意觉得不错的吃食都尝了一下，虽然每样吃食都吃得不多，但架不住吃的量多，于是乎，沈知意和小石头两人都吃撑了。
　　
　　“不行，不能再吃了，小爷要撑死了。”小石头揉着肚子抗议道。
　　
　　“慢慢走回家吧，就当消食了。”沈知意也揉了揉肚子，牵着小石头的手慢慢往家走去。
　　
　　这时候的吃食已经有很多花样了，味道也都不错，有那么几样吃食还能小小惊艳到沈知意。
　　
　　今晚逛了这么一圈，沈知意对于自己的小摊子做什么吃食，心里已有了数。
　　
　　等休息一晚，明日就开始准备。
　　
　　沈知意两人回到家后，各自洗漱一番，回了房间歇息，今天走了不少路，晚上还饱食一顿，充实而满足，是以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沈知意就起来了，本以为小石头还睡着，没想到推开房门时，看见小孩儿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小石头，想什么呢？”沈知意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在想昨晚发生的事是不是真的，我真的吃到了那些好吃的吗？不是在做梦吗？”小石头双手捧着脸，望着天喃喃道。
　　
　　沈知意好笑又心疼，小孩儿应该是没吃过什么饱饭，所以才会这样，出口安慰道：“当然是真的，放心吧，等姐姐我赚了钱，你每天都能吃到很多的好吃的。”
　　
　　“真的吗？”小石头转头看着沈知意，问道。
　　
　　“真的。好啦，别坐着了，赶紧去洗漱，然后我们出去吃早饭，吃完之后带我去买食材，姐姐给你做好吃的。”沈知意起身拍拍屁股，拉着小石头洗漱去了。
　　
　　在一家早食摊子解决早饭后，沈知意问小孩儿：“小石头，你认识屠户吗？或者是知道哪里有肉铺吗？我想买些猪肉。”
　　
　　“当然知道，你跟我来就是了。”小石头得意道。
　　
　　他可是汴京城的小百事通，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活地图真好用啊，而且这个活地图还是个萌小孩儿。沈知意在心底感叹着，再一次为自己决定收养小石头的想法点赞。
　　
　　“你要买肉做什么吃食啊？”去肉铺的途中，小石头忍不住好奇问道。
　　
　　“保密，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保证好吃。”沈知意一脸神秘，卖关子道。
　　
　　小石头“哼”了一声，撇嘴道：“不说就算了，小爷也不稀罕知道。”
　　
　　小孩儿一脸傲娇，嘟着小嘴，萌得不得了。
　　
　　沈知意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蛋儿，细腻的手感让人想捏住不放。
　　
　　“不许捏小爷的脸。”小石头拍掉沈知意捏他脸的手，不高兴道。
　　
　　意犹未尽的收回手，来日方长，以后多的是机会。
　　
　　小石头停在一家铺子门前，对沈知意说：“好了，就是这里，他家的肉都是当天的，新鲜还便宜。”
　　
　　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生肉味道，其中还夹杂着血腥味。
　　
　　“走吧小石头，我们进去买肉。”沈知意带着小石头进了这家肉铺子。
　　




7.  卤肉   白粥红卤

　　沈知意进到铺子里时，正遇上屠户在杀猪。
　　郑屠见有人上门，放下手中的杀猪刀，迎上来问：“女郎是来买肉的吗？”
　　
　　沈知意点点头，微笑道：“正是。”
　　“要买些什么肉？”郑屠问。
　　沈知意答：“猪头肉、猪下水、五花肉各要一些。”
　　
　　郑屠指着已经杀好的一头猪，说：“女郎看看那边那些够吗？”
　　
　　沈知意顺着郑屠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大猪头，一盆子猪下水，还有分类切好的各种猪肉，“尽够了，不知这些作价几何？”
　　
　　“女郎要多少五花肉？猪头和猪下水都便宜得紧，只这五花肉贵些。”郑屠询问道。
　　
　　虽说她对自个儿厨艺自信，但毕竟还没在这个时代实践过，不知道世人能不能接受，手里银钱也不多，得省着点儿，“先来五斤吧。”
　　
　　“好嘞！”郑屠重新拿起杀猪刀，走到分类好的猪肉旁，一刀切下一块五花肉，拿起秤称了一下，给沈知意看：“女郎看一下，正好五斤肉，不多不少，一共一百三十文钱。”
　　
　　嘶！真贵啊。沈知意暗叹。数出相应的银钱付给郑屠，“麻烦老板帮我包好。”
　　
　　郑屠手脚麻利的把猪头、猪下水和五花肉分别包好，因着沈知意是个女郎，他还特意包厚实了些。
　　
　　接过包好的肉，沈知意笑着说：“多谢。”
　　
　　“客气啥，好吃再来，我家的肉都是当日杀的猪，新鲜得很。”郑屠夸了一波自家铺子，打了一波广告。
　　
　　“一定来。”沈知意被逗得眯了眼，回道。
　　
　　离开肉铺，又去买了些制作卤汤的材料，有些材料还得在药铺才能买到，幸亏有小石头这个导航，不然沈知意不知要跑多少冤枉路才能买齐所需的食材。
　　
　　拎着大包小包回了租赁的小院子，把手上买的这些食材都放到了厨房去，甩甩有些酸麻的手，开始处理食材准备做吃食。
　　
　　沈知意打算做卤肉，她最喜欢川系的红卤，卤汤微辣醇厚，配上各种佐料，不论是下酒下饭还是当零嘴吃，都很适宜。
　　
　　卤菜最重要的就是卤汤，卤汤好不好决定了卤菜好不好吃。先用大棒骨熬出一锅浓郁的汤底，再加入八角、桂皮等等食材，继续熬制出味。
　　
　　熬制卤汤的空隙，沈知意开始清理猪头和猪下水，屠户们只负责简单的清洗，远远不够。猪下水要用盐水浸泡之后才能清洗干净，刚才熬汤之前沈知意就把猪下水浸泡上了，这时只需要细细清洗即可。
　　
　　小石头也在一旁帮着清洗一些不太需要打理的猪下水，比如猪肝猪心猪肺这种，像猪大肠这种难以清洗干净的东西，就只能沈知意自己上手了。
　　
　　两人一直忙活到黄昏时分，才将将清理好。
　　
　　抹了抹额头沁出来的汗，沈知意净手洗面，走到熬卤汤的锅前，打开盖子查看卤汤的熬制情况，盖子刚打开，一股浓郁的卤香喷薄而出，散发在这间小小的厨房里。
　　
　　“好香啊。”小石头使劲儿吸了吸鼻子，贪婪地闻着这股浓郁的卤香，肚子本就饿了，被香味一刺激，更是唱起了空城计。
　　
　　沈知意看到卤汤已经熬出色泽，火候差不多了，把刚刚清理好的肉都放进了锅里，盖上盖子焖煮。
　　
　　卤菜的时候要小火慢卤，这样才能让味道完全渗透到食材中去，不论是色泽还是味道，都能更上一层楼。
　　
　　“好了，慢慢卤着吧，等明日就能出锅食用了，今晚我们姐弟俩还是出去食吧。”一整天都在准备吃食，沈知意实在不想再自己动手做晚饭了，反正只是一顿晚饭而已，花不了几文钱，享受一下别人的服务吧。
　　
　　于是乎，沈知意带着小石头又去了秦淮河畔那条街，食了些上次没食过的吃食。
　　
　　第二日，沈知意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等日后开始摆摊儿做生意了，就不能睡到自然醒了，趁现在多享受一下。慢腾腾地洗漱完，在小石头焦急的催促中去了厨房。
　　
　　揭开盖子，飘出来的卤香比昨日还要浓郁，其中还夹杂着肉的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吸溜~”小石头闻着香味就忍不住口水了。
　　
　　沈知意莞尔，却也没出声逗小孩儿，她闻着这股香味都有点受不了，就莫说一个小孩子了。
　　
　　用菜勺捞出一块猪头肉放在砧板上，拿菜刀切成小片，捻起一片肉放到小石头嘴边，“张嘴，尝尝看味道如何？”
　　
　　小石头“嗷呜”一口，把卤肉片吃到嘴里。太好吃了，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这两天吃过的肉都比不上这一小片肉好吃。
　　
　　肉片软糯弹牙，口感丰富，还带着微微的辣味，不仅好吃，这肉还好看，红彤彤的像枣子似的。
　　
　　“好吃么？”沈知意看着嚼了两下就吞咽的小石头，问道。
　　
　　“好吃好吃，阿姐，你这个肉做得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小石头一脸真诚道，眼巴巴看着砧板上剩余的肉。
　　
　　沈知意挑眉，她倒是没想到，不过是一片卤肉，竟能收买这小孩儿的心，让他喊自己“阿姐”，要知道，她带着这小孩儿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这小屁孩儿都不愿意叫她阿姐。
　　
　　“那我们今早就吃卤肉吧，阿姐煮点粥，就粥吃。”沈知意好心情道。
　　
　　“好啊好啊。”小石头连声应道。
　　
　　白粥配红卤，赏心悦目。沈知意还调了酱汁，怕小孩儿吃不了辣，还调了两种口味：一种辣味儿的，一种酱香的。
　　
　　蘸了酱汁的卤肉，口感更好，小孩儿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粥，还是沈知意怕小孩儿撑坏了胃，拦住了他盛第三碗粥的手。
　　
　　吃食已经备好，只等明日出摊了。
　　




8.  出摊   打包一份

　　今日是第一次出摊，饶是沈知意前世是个成功的私房菜馆老板，也有些紧张。
　　
　　把各种食材分类装好，抬到租来的小车上去放好，沈知意带着小石头拉着车往秦淮河畔走去。
　　
　　此时正是早饭时间，虽说秦淮河畔白日里不如夜里那般热闹，但人流量也很不错，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所以白日里也有摆摊的小摊贩在。
　　
　　“女郎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啊。”
　　沈知意还在从小车上搬东西摆摊子，就听到有人跟她搭话，是一个卖早点的妇人，圆脸大眼，看起来很是亲和。
　　
　　“是啊，今日刚来。婶子早上好。”沈知意弯了弯眉眼，看起来很是乖巧，回着妇人的话。
　　
　　“女郎好，我帮你搭把手吧。”妇人热情地走过来帮着沈知意摆摊子。
　　
　　“谢谢婶子，这是我家的吃食，不嫌弃的话你食点吧。”摆好摊子，沈知意切了一小碟子卤肉端给妇人，还配上了特制的酱汁。
　　
　　林大娘一看，是一碟子色如琥珀的肉，闻着怪香的，还有一碟子撒上葱花芫荽的酱汁。这小女郎出手怪大方的，自己只不过帮着搬了下东西，就送她一碟子肉。
　　
　　“女郎，这怎么使得，你是来做生意的，哪能随便赠人这么贵的吃食，这不得亏死去？”林大娘觉得不妥，推辞道。
　　
　　沈知意面上带笑，说道：“婶子，这么一小碟，不值几个钱的，你就收下吧，尝个鲜。若是好食，帮我拉下生意就是了。”
　　
　　林大娘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拿出筷著，夹了一片肉，蘸了点酱汁，刚入口就被惊到了。
　　
　　太好食了！肉质软糯弹牙，配上香辣的酱汁，口感丰富，芫荽的清香更是锦上添花。
　　
　　“女郎这肉食也太好吃了，不知这肉叫什么？”林大娘好奇问道。
　　
　　沈知意送林大娘卤肉食，也是为了试探这里的人对卤肉的态度怎么样，以林大娘的表现来看，效果不错，卤肉应该是不愁卖的。
　　
　　“叫卤肉。”沈知意整理着装有各种佐料的瓶瓶罐罐，应道。
　　
　　卤肉？没听过。林大娘虽还是好奇卤肉，但也知道这是人家的独家秘方，知趣的没在追问，只夸道：“好看又好食，女郎这卤肉定然不愁生意。”
　　
　　谁都喜欢听好话，沈知意也不例外，闻言笑眯了眼，“那就借婶子吉言了。”
　　
　　两人说话间，走过来一个穿着蓝色细棉衣裳的读书人打扮的男子。
　　
　　“女郎，你这是什么吃食？”来人问道。
　　
　　“卤肉，郎君要来一份吗？”沈知意说道。
　　
　　来人听到这个回答，皱眉有点疑惑，没听说过这种吃食，不过看起来好像挺不错的。摆在篮子里的肉色如琥珀，散发着微微的香味，勾引着人的味蕾。
　　
　　沈知意把不同部位的卤肉分别用不同的木篮子装了些，摆在摊子上，既是为了招揽生意，也是为了方便顾客挑选要吃什么样的卤肉。
　　
　　“来一份吧。”来人点头说道。
　　
　　“不知郎君要哪样的卤肉，不同的卤肉价钱也不一样。”沈知意解释着。
　　
　　看起来都不错，“每样来一点吧。”来人不做选择，每样都要。
　　
　　“郎君是在小摊上食，还是带走食？”沈知意手上不停，每样卤味都切了一点，询问道。
　　
　　“在这儿食吧。”来人说着坐到了给客人准备的胡床上，等着沈知意上菜。
　　
　　“郎君稍等，片刻就好。”沈知意把切好的卤味放到铁制漏勺中，过油炸了一下，这样炸过的卤肉会更香，味道会更好。
　　
　　卤味炸好装盘，又调了酱汁、舀了一碗粥，这才一起送上桌，“郎君慢用。”
　　
　　卤肉过油炸的时候，被激发出来的那股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了，等卤味上桌，淋上酱汁，琥珀色的卤肉中点缀着青绿葱末和芫荽，卖相好看极了。
　　
　　香辣的卤味极为开胃，来人一筷接着一筷，就着白粥，没一会儿就食完了。
　　
　　“女郎手艺太好了，再给我来一分吧，我要带走食。”来人一脸的意犹未尽，打算打包一份带走，等着午饭时食用。
　　
　　沈知意很是高兴，脸上的笑都明艳了几分，“郎君，因着打包带走，酱汁不好外带，所以酱汁是直接拌在卤味里的。”沈知意解释了一句，怕来人接受不了。
　　
　　“无妨。”来人摇摇头，不在乎道。
　　
　　客人没问题就行。熟练的切好卤味，调好卤汁拌匀，装在特意定制的牛皮纸袋中，递给蓝衫男子，“郎君，一共二十四文钱，欢迎下次惠顾。”
　　
　　来人爽快的付了钱，拿着打包的卤味离开了。
　　
　　有了第一个客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每日都会从秦淮河畔路过的行人们，看见今日路边多了一个新的早食摊子，摊主还是个长相不俗的女郎，都愿意尝试一下她家的吃食。本来只是抱着好奇和照顾女郎生意的想法买的吃食，没想到却被这女郎摊上的吃食惊艳到了。
　　
　　一时间，沈知意摊前的人越来越多……
　　
　　买完篮子里的最后一块卤肉，沈知意对等在小摊前没买到卤味的客人们歉意道：“今日的卤味已经卖完了，诸位明日再来吧。”
　　
　　“女郎怎么不多做一点啊，这么点儿怎么够？”
　　
　　“就是就是，明日可得多做一些，明日我带上同窗一起来。”
　　
　　“女郎明日还是这个时间过来摆摊吗？”
　　
　　……
　　
　　沈知意耐心地回答完食客们的问题，送走食客后，开始收拾摊上的东西准备回家去，然后去郑屠户家买肉。
　　
　　“阿沈的生意可真好。”隔壁摊子的林大娘羡慕道。
　　
　　沈知意笑了笑，说：“林婶子的生意也不错啊。”
　　
　　林大娘的摊子上卖的都是早点，包子、花卷、馒头之类，沈知意今日只煮了一小锅粥，根本不够食，后来的那些食客都是在林大娘摊子上买早点就着卤味食的。
　　
　　林大娘不好意思地笑笑，“托了阿沈的福。”
　　
　　“那也是林婶子做的吃食味道好。”沈知意收好了东西，跟林婶子道别后拉着小车往家走去，“林婶子，我先回去了，明日见。”




9.  卤菜   半大小子

　　因着早间卤肉卖得实在好，沈知意便决定今日多买些肉，这样既能让食客们都吃到卤肉，自己也能多赚些银钱。
　　
　　不过天儿开始热起来了，只有肉食有点腻口，再买些时蔬菌菇来卤吧，给小摊子的吃食种类丰富一下。
　　
　　要买的东西太多，午食没空自己做，于是沈知意两人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小店买了碗汤饼吃。汤饼的口感并不是很好，汤底也不出色，但是店家的汤饼量多，吸引了一波没什么银钱的食客，也算是找准自己的定位了。
　　
　　吃过午食，两人回到小院子把买来的猪肉先简单清理了一下用盐水浸泡起来，又出了门，这回是去买时蔬菌菇。
　　
　　“小石头，还有多远啊？”沈知意走得脚底都开始疼了，还没到小石头说的那个地方。
　　
　　“快了快了。”小石头也走得很累，喘着气回道。
　　
　　之前沈知意问小石头知不知道哪里有新鲜便宜的蔬菜卖，小石头说他知道一个地儿，就是离有些远，沈知意没想到这地儿竟然这么远，还得出城。
　　
　　不过想想也正常，汴京城的人都是买菜吃，少有人自家种菜的，想要买新鲜的蔬菜可不就得自个儿出城找农家了。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看着眼前篱笆围着的小院，沈知意吐了口气，终于到了！
　　
　　“阿娘，有客人来了。”一个坐在小院里看书的男子冲屋子里喊道，又招呼着沈知意，“女郎请进，是来买菜的吧？”
　　
　　推开院门走进去，沈知意点头笑道：“正是。”
　　
　　屋子里走出一个步履匆匆的妇人，看着自家院子里的两个生面孔，脸上扬起热情的笑，“女郎是第一次来我家买菜吧，从前没见过。”
　　
　　“是啊，听我阿弟说起荀娘子家的菜好，寻摸过来的。”沈知意小夸了一句。
　　
　　荀娘子有些疑惑，“女郎阿弟是如何知晓我家菜好的？”
　　
　　“这就要问阿弟了，是吧阿弟？”沈知意用手肘轻轻撞了小石头一下，揶揄道。
　　
　　荀娘子这才注意到沈知意身旁的这个小孩儿有点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小郎君，我们在何处见过吗？”
　　
　　“荀娘子，是我啊，我是小石头，你不记得啦？”小石头有点害羞，说出自己是谁。以前自己在街边乞讨时，荀娘子路过时都会给自己一些吃食，有时是馒头，有时是饼子，小石头都在心里记着。
　　
　　“小石头，竟是你！”荀娘子惊奇道，“你找到自己的亲人了？这位女郎是你阿姐？”
　　
　　小石头摇摇头，说：“没有，是阿姐好心收养我的。”
　　
　　荀娘子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呢，“女郎人美心善，日后会有好报的。”荀娘子对着沈知意感叹了一句。
　　
　　沈知意倒是不以为意，自己捡来小石头养着，不过是一时心软，外加小石头于她有用处，并没想过什么好报，想是这么想，嘴上却自谦，“荀娘子谬赞。”
　　
　　几人说话间，来到了荀娘子种菜的菜园子，里面是各种这个时节的蔬菜，沈知意竟然还见到了蒜苗！她最喜欢的素卤就是卤蒜苗了。
　　
　　“荀娘子，你可以每日将菜送到鼓楼街的桂花巷口吗？我可以额外付你银钱。”沈知意想每日都有新鲜的时蔬用，但并不想每日来回这么一趟，费时又费力，还会耽误她准备吃食的时间。
　　
　　“这自然是可以的，我每日也都会给汴京城的那些酒楼送菜，顺便给女郎送去就行，哪需要额外给我银钱。”荀娘子一口应下。
　　
　　如此最好。沈知意便爽快的付了定金，定下自己所需的蔬菜的量之后就离开了。走时买了点自家食的蔬菜，总不能白跑一趟，先卤来试试味。
　　
　　到家之后赶紧清理好肉食放进卤锅中卤上，然后才开始慢悠悠地准备晚饭。
　　
　　从卤锅中舀了一些卤汤出来，把洗干净的蔬菜放进去，卤熟之后捞出即可，淋上自制酱汁，就可以食用了。
　　
　　卤菜配清水汤饼最佳，所以沈知意自己和面、拉面，煮了两碗清水汤饼，也就是前世的清水面，吃海鲜烧烤时最爱点的。
　　
　　拉面的时候，把小石头看得一愣一愣的，从来没见过汤饼是这样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细的汤饼，细得跟小葱似的。
　　
　　清爽的汤饼配上浓墨重彩的卤菜，滋味好得不得了，鲜得人能把舌头都吞下肚。
　　
　　“阿姐，你做的吃食真好吃！”小石头吃得满嘴油光，抽空赞美道。
　　
　　自己做的吃食收到好的反馈，沈知意心里也很是满足，拿帕子帮小石头擦了下嘴，“好吃就多吃点。”
　　
　　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开始的饭量惊得沈知意忍不住皱眉，生怕他把胃撑坏了，后来就慢慢习惯了。小孩儿虽然爱吃，但是心里有数，不会撑到自己，顶多顿顿吃个十分饱。
　　
　　难怪人们都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呢。这还真是。幸好她手里还有点余钱，卤味生意也有进账，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这时候没什么娱乐项目，所以两人吃完饭惯例出去散步消了消食，就洗漱上床睡觉去了。
　　
　　抽空琢磨一下前世那些娱乐项目，看看有没有能在这个时代做出来的，给自己找点乐子。沈知意迷迷糊糊间思索着，随即陷入了梦乡。




10.  煎蛋   成家立业

　　天色将明之时，沈知意就起了。今日要出摊，还要把素菜卤一下，不能按往常的时间起了。荀娘子应该快到了，离她们昨日约定好送菜的时辰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了。
　　
　　正想着，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来了。沈知意擦干手，走到门边，打开就看见挑着菜的荀娘子等在外头，“荀娘子，快进来吧。”沈知意侧身让开路，方便荀娘子进门。
　　
　　“阿沈，菜放在什么地方？”荀娘子第一次来沈知意家，不清楚菜要放在何地，出声询问。
　　
　　“放在水井旁就好。”沈知意指着院子里的水井回答道。
　　
　　荀娘子挑着菜走过去放下，又说：“阿沈清点一下吧，看看数量对不对。”
　　
　　沈知意也不矫情地推辞，走过去查看菜的数量。菜是花了银钱买的，自然不能缺斤少两，“荀娘子，没错，都对得上，你喝口水歇一歇，我进去拿钱。”
　　
　　核对好数目，沈知意先去厨房给荀娘子倒了杯温水出来，才转身进了自己休息的内室拿钱。
　　
　　拿好钱出来，放到荀娘子手中，沈知意说：“荀娘子数一下，看看银钱数目对不对。”
　　
　　荀娘子也不扭捏，大方地倒出袋子里的银钱数了数，对沈知意点点头说，“没错，对得上。”然后又问，“阿沈明日还是要这么多吗？”
　　
　　“嗯，明日还是要这么多，还是这个点儿，辛苦荀娘子了，这是明日的定金。”沈知意又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荀娘子。
　　
　　荀娘子照旧打开袋子数了数，银钱数目无错，脸上的笑又热情了两分，说：“不麻烦不麻烦，多走两步路的事儿。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耽搁阿沈出摊的时间了。”
　　
　　沈知意笑着送她到门口，说：“荀娘子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诶，我晓得路，你赶紧回去吧，别误了出摊的时辰。”荀娘子挑着空菜篮子往前走，没回头，应道。
　　
　　送走荀娘子，沈知意转身走到水井边，开始清洗蔬菜。荀娘子已经初步清洗过了，估计是酒楼那边要求的，清洗得还算干净，所以沈知意没费什么功夫便清洗完了，尽数放进卤锅里卤上。
　　
　　好在蔬菜容易入味，不需要卤很长时间，沈知意才会每日清早才开始卤蔬菜。做完出摊需要用的吃食，沈知意才有空做她跟小石头的早饭。
　　
　　“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女郎？”荀娘子走到巷口，对等在路边的自家儿子说道。
　　
　　荀殊闻言，有些无奈，回道：“阿娘，儿如今还未中进士，未立业何以成家？”
　　
　　手上拿过自家阿娘背上的菜篮子，背到自己身上。刚刚他本想挑着菜去给那位女郎送菜的，但他娘说他一个男子，大清早的出现在一个女郎家的门前不好，坚持自己一个人去，荀殊觉得他娘说的在理，便在巷口等着。
　　
　　“成家立业，你看，古人都说了，先成家后立业。你觉得阿沈怎么样？”荀娘子很是喜欢沈知意，觉得这个女郎人美心善，又知礼又勤快。
　　
　　她昨日偷偷问小石头沈知意是做什么的，小石头跟她说沈知意自己开了个吃食小摊，做的吃食好吃得不得了。虽说小石头肯定夸张了，但能开吃食摊子，第一日就生意不错，显然手艺不俗。
　　
　　阿沈？阿娘说的是昨日来家里定菜的那个女郎吧。怎么样？他觉得那个女郎长得很好看，说话也好听，声音温温柔柔的……荀殊想着，不仅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荀娘子在一旁观察着自家儿子的反应，见他脸红耳红的样子，就知道他对沈知意是有意的，开口揶揄道：“儿啊，这大清早的这么凉快，你脸怎么这么红？难道是今日出门穿太多衣裳的缘故？”
　　
　　荀殊听出是自家阿娘在打趣自家，羞赧道：“阿娘，莫要再说了，对女郎的声誉不好。”
　　
　　“好好好，阿娘不说了。看你这模样，对阿沈也是有意的，再过一段时间，阿娘帮你探探阿沈的口风，她若是也有意，阿娘就找媒人上门提亲去。”荀娘子打算着，她家家底还算不错小有积蓄，儿子年少中了秀才，如今在考进士，也算是配得上阿沈了。
　　
　　母子两人一路说笑着往家走去。
　　
　　沈知意刚做完早饭，小石头就起了。
　　
　　“阿姐，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小石头很惊讶，往常沈知意是能晚睡一盏茶绝不晚睡半盏茶的主儿，今日竟比他起得还早，连早饭都已经做好了。
　　
　　沈知意摆着碗筷，催促着小石头：“赶紧洗漱好过来吃早食，今日给你煎了荷包蛋吃。”
　　
　　荷包蛋是什么？小石头没听过也没吃过，好奇地问道：“阿姐，荷包蛋是什么？”
　　
　　“喏，就是这个。”沈知意用筷子夹起她碗里的荷包蛋给小石头看。
　　
　　银白的蛋清，金灿灿的蛋黄，好似日轮一般，看起来就很好食的样子。
　　
　　小石头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加快了洗漱的速度，洗漱完后扔下洁面的帕子，小炮弹似的飞奔到桌边，夹起荷包蛋“嗷呜”一口，咬了大半个荷包蛋到嘴里。
　　
　　小嘴塞得满满的，口齿不清地说着，“好次好次，太好此了！”
　　
　　沈知意无奈一笑，说：“你慢慢吃，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不够的话，阿姐的这个荷包蛋也给你吃。”
　　
　　小石头听到沈知意说把她那个荷包蛋也给自己吃，这才放慢吃东西的速度，细嚼慢咽起来，体会着荷包蛋的美味。
　　
　　嫩滑的蛋清，细腻绵软的蛋黄，两种口感融合得恰到好处，既不单调也不干噎。
　　
　　解决完早饭，两人又拉着小车出门摆摊去了。打工人的一天又开始了。
　　




11.  捕快   越发好了

　　因着昨日出摊，生意很是不错，打出了点名气，今日沈知意刚到老地方，摊子还没摆上，就有客人上门了。
　　
　　“女郎今日的卤肉够吃吗，可多做了些？”这语气一听，就是昨日没买到卤肉的食客，今日特意早早就过来等着了。
　　
　　沈知意弯唇一笑，说：“今日尽够的，昨儿买了十几斤肉呢，熬煮了一大锅卤肉。还得请客人们多多赏脸照顾生意了，若是卖不完剩下了，可过不了夜，自家吃不完，说不定就得与那些小乞儿食了。”
　　
　　“女郎说笑了，这等美味，哪有卖不完的理儿？”食客摇摇头，等着沈知意摆好摊子。
　　
　　昨日已经摆过一回摊子，今日再摆时便快了许多。
　　
　　食客见沈知意跟小石头两人摆弄有些大的东西有点费劲，热心的上去帮忙。有了力气大的食客帮忙，不一会儿就把摊子支好了。
　　
　　“今日新上了些卤菜，客人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沈知意摆着吃食说道。
　　
　　“那定然是要尝尝的。”客人一脸好奇。蔬菜竟然也能卤着食？
　　
　　来的这个食客自己带了碗碟，许是附近的住户。
　　
　　“这些每样都来一点吧。”几乎每个来沈知意小摊上买吃食的客人第一次都是每样买一点，都尝过之后，才会选择最合自己口味的买。
　　
　　熟练地切好卤肉过油炸，拌上酱料给客人装好，“承您惠顾，一共七十文钱。”
　　
　　食客付了钱，端起装有卤菜卤肉的碗碟转身往家走去。
　　
　　送走这位客人之后，沈知意远远的就看见昨日在她隔壁摆摊的林大娘拉着小车往这边走来。
　　
　　“小石头，你看好摊子，我过去帮林大娘一把。”沈知意说着就往林大娘那边走去。昨天林大娘帮了她一回，今儿个她也给林大娘搭把手，有来有回才是相处之道。
　　
　　“阿沈今日这么早就来了。”林大娘打着招呼。
　　
　　“今日起得早了些。”沈知意笑着回道。
　　
　　帮着林大娘摆好摊子，沈知意走两步回了自己摊子上，刚好遇上食客来买吃食。
　　
　　这会儿正是早食时分，是以来买吃食的客人越来越多，大都是昨日的熟面孔，偶有几个生面孔也都是熟面孔的亲朋好友。
　　
　　来沈知意摊上买吃食的客人们对她摊上的生意心里有数，也不催她，自觉地排着队等，前后相互聊着。
　　
　　沈知意手上麻利地切着卤肉，调酱拌匀装盘，小石头在一旁帮着收钱，小孩儿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的，算术好得很，是以沈知意很放心他来收钱。
　　
　　今日来的食客大部分都是附近的住户，自己带了碗碟过来买吃食，只有少许食客是在附近上工的，在摊子上食。
　　
　　送走这一波食客，沈知意才得以歇口气，小石头端了碗水递给她喝。“咕嘟咕嘟”几大口喝完水，沈知意吐了口气，才感觉缓过劲儿来。
　　
　　卤肉还剩一点儿，估摸着也就一斤不到了。卤菜则是全都卖光了，一则是卤菜便宜，不论什么家境的食客都能买一些，二则是卤菜新奇，大家对没有吃过的东西总是抱有好奇心的。锅里的白粥也不剩了。
　　
　　看着钱篓子里的铜钱，沈知意心头浮起淡淡的满足感。
　　
　　小石头趴在胡床上瘫着，一副累倒了的模样。别看只是收个钱而已，也挺累人的，要一直伸手去接钱，还得一直抱着钱篓子，数钱也是一项耗费脑力的活儿，再者说，小石头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自然不比大人精力好。
　　
　　沈知意怜惜地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决定午食加餐，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小孩儿。
　　
　　“阿沈这生意越发好了。”林大娘看得有些眼热，又一次感叹。
　　
　　沈知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就每日里赚的这点儿，一大半都要拿去买食材，攒不下来多少，离买铺子还远着呢。
　　
　　“林大娘的生意不也越发好了吗？”沈知意笑着回了一句。她的摊子不大，主要还是卖卤味，是以每日并不会熬太多粥卖，再说了，粥也不顶饿，在她摊子上吃早食的客人，或多或少都会去林大娘的摊子上买笼饼就菜食。
　　
　　林大娘听了这话，表情有些讪讪，“沾了阿沈的光，你家的吃食味道怎就这么好呢？”
　　
　　“许是客人们好这一口吧，误打误撞合了客人们的口味？”沈知意不想多说，但碍着情面也不好不回答，便随口扯了一句。
　　
　　林大娘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沈知意跟她不过才打过两次照面，她就问这种话，实在不合适。当下听到沈知意的回答，就着台阶就下，应和道：“那应该就是了。”
　　
　　恰好此时迎面走来两个身着黑色捕快服饰的客人，其中一个瘦高个儿开口对沈知意说道：“女郎，还有吃食没有？”
　　
　　沈知意连忙扬起笑，答道：“卤肉还剩了一点儿，不足一斤，两位官爷要多少？”
　　
　　“都要了，速度快些，我们还赶着去上衙呢。”瘦高个儿的捕快又催了一句。
　　
　　沈知意也不恼，笑着问：“两位官爷可有不吃的佐料？葱姜蒜、芫荽、辣酱都要吗？”
　　
　　瘦高个儿正想回话，他旁边那个矮胖一点的同伴扯了下他的袖子，小声说，“今儿个时间有些晚了，蒜就别要了，味道太大，要是让谢少卿知道我们在当值的时候吃早食，指不定得受罚。”
　　
　　瘦高个儿听到“谢少卿”三个字，打了个冷颤，对同伴说：“幸好你提醒我了！”又对沈知意说，“不要蒜，别的佐料也少放些。”
　　
　　“好咧，客人稍等。”沈知意应道，手上开始忙活起来。
　　
　　她刚刚仿佛听到了“谢少卿”三个字，一时间让她想起那日买衣遇窃时遇到了那位谢大人，人看着虽冷，却是个热心肠。
　　
　　“客人拿好，一共四十文钱。”沈知意把装有卤肉的特制袋子递给那个瘦高个儿捕快，笑着报了价钱。
　　
　　瘦高个儿快速地数好银钱放在摊子上，拉着矮胖的捕快同伴往上衙之处飞奔而去。
　　
　　送走这两位客人，沈知意今日的吃食也卖光了，便收拾起来，拉着小车回家去了。




12.  鱼汤   油炸酥鱼

　　大理寺。
　　
　　“今早买的那什么卤肉真是太好吃了！”
　　
　　“可不是，没想到那女郎不仅长得好，吃食也做得这般好吃，等下了衙再去她摊子上买一些，回家下酒吃。”
　　
　　谢凛路过司直们的廨舍时，隐约间听到这么两句谈话。本想再细听一下，却不想司直们眼尖，余光瞟到他在门外，瞬间噤了声。
　　
　　“少卿早。”
　　
　　“少卿早晨好。”
　　
　　……
　　
　　司直们齐齐起身行礼问好，谢凛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等他走过司直们的廨舍，里头又开始热闹起来，众人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谈论着。不过因着他走远了，已经听不真切他们的谈话。
　　
　　卤肉？这是什么吃食？他怎么没听说过，不过忙了几日，这汴京城竟然出了他不知道的吃食。听司直们的话，卖卤肉的小贩还是个长得不俗的女郎，怕是因着这个原因才夸这吃食好的吧。
　　
　　谢凛心里有点不屑，这汴京城什么样的美食他没吃过？肯定是这几个司直因这女郎相貌夸大其词了，一群凡夫俗子。
　　
　　虽是如此想着，但谢凛心里还是存了一分好奇，寻思有空去尝尝这卤肉到底滋味如何。
　　
　　今早累着小石头了，沈知意打算午食做点好吃的犒劳他一下，在这之前，还得先准备好明日小摊上的吃食。
　　
　　一切准备妥当，沈知意让小石头留在家中，自己出门去买午食的食材。
　　
　　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要跟上。以前当小乞儿的时候吃不上什么东西，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沈知意养了他几日，脸上才见了点儿肉。
　　
　　沈知意看着集市上的小摊子，大都是卖些时蔬，鸡鸭这些家禽都少见，逛了一会儿，才在一个小摊上见着卖鱼的。
　　
　　“老伯，你这鱼怎么卖啊？”沈知意走过去看着老伯面前的一小桶食指长的鲫鱼，适合熬汤喝，便问道。
　　
　　这鱼太小，有点闲钱的不乐意买，没有钱的舍不得买，有买这小鱼的钱还不如买肉吃，所以卖鱼的老伯看见沈知意有意买鱼，脸上的表情都慈祥了几分，笑着问：“女郎要多少？”
　　
　　熬汤用几条，剩下的可以做炸酥鱼，给小石头当零嘴吃也不错，沈知意这么想着，嘴上回道：“我都要了。”
　　
　　老伯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又热络了几分，笑呵呵地说：“都要的话就给女郎便宜些，一共二十文钱吧。”
　　
　　“老伯，我出门时没带桶，可以麻烦你送到我家去吗？”出门时沈知意并不知道自己会买鱼，便只挎了个菜篮子在手上。人家只是卖鱼，并不连桶一起卖，沈知意也不想花那个冤枉钱去买一个桶，家里的桶尽够用的。
　　
　　“没问题，女郎带路便是。”老伯爽快地答应了。走几步路而已，总比待在这里半天卖不出鱼的好。
　　
　　沈知意又买了些鸡蛋鸭蛋，外加一些她跟小石头都喜欢的时蔬。家里荀娘子送来的时蔬都用来做卤菜了，并没有剩下，自己想食，只得另买。
　　
　　在集市上买的东西比在荀娘子那里买的贵一些，沈知意有点肉疼，早知道就在荀娘子那里多买一些了。等明日荀娘子来送菜，就多加一点量，留下自家食的蔬菜。
　　
　　沈知意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卖鱼的老伯，往桂花巷走去。
　　
　　“老伯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把鱼放好之后就还你桶。小石头，倒一碗水出来给老伯喝。”沈知意并没有让人进屋，自己提着装鱼的小桶进了厨房，又喊了小石头一声。
　　
　　付了买鱼的钱，沈知意对老伯说：“老伯，以后您要是还捕到这样大小的鱼，就送来我家吧，我都要了。”
　　
　　闻言，老伯眼里一亮，欣喜道：“那敢情好，也省得小老儿去集市叫卖了。”
　　
　　沈知意莞尔，又问：“您记得路吗？”
　　
　　“记得，小老儿记性好着哩。”老伯自豪道。
　　
　　“那就好，您回家路上慢着点儿，就不送你了。”沈知意笑着说。
　　
　　目送着老伯的身影消失在桂花巷，沈知意才关上院门，去厨房开始做午食。
　　
　　鱼虽小，却也要清理干净，不然熬出的汤味道也不好。小鱼清理起来并不比大鱼省事，甚至更费事些。
　　
　　清理干净后，将小鲫鱼裹上一层粉，下油锅炸至两面金黄时捞出，放入加了姜片等佐料的温水中煮，水烧沸之后用文火慢炖小半个时辰。
　　
　　等鲫鱼汤的时候，沈知意也不闲着，做着别的菜。
　　
　　特意留下的鲫鱼，下锅炸至金黄，捞出沥干油装盘，时蔬清炒即可，加点蒜片调味，起锅时撒上葱段，口味更好。因着小石头喜食荷包蛋，沈知意又单给他煎了一个荷包蛋。午食的菜都做好后，鲫鱼汤也可以出锅了。
　　
　　奶白色的汤上浮着翠绿的葱段、芫荽，又香又好看，再洒一点胡椒粉，滋味更佳。
　　
　　沈知意用汤匙舀了一小碗鲫鱼汤，慢慢喝着，在心中叹道：真是太好喝了！鲜美醇厚，她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好吃么？”沈知意看着“咔吱咔吱”啃炸鲫鱼的小石头，问道。
　　
　　小石头连连点头，含糊不清地回答：“好次好次，阿姐做的菜太好次了。”
　　
　　到底是小孩子，更爱这炸得酥脆的鲫鱼，一条接一条的啃着，连早晨喜食的荷包蛋都顾不上了。
　　
　　油炸食物的美味，没有人能抵抗得了。




13.  蒟蒻   准备新食

　　
　　谢凛不着痕迹地打听了一下晨间司直们说的那什么卤肉摊子，得知在秦淮河畔，刚来摆摊两天。
　　
　　难怪他不知道。这几日他忙得很，下衙回府也不经过那地儿，自然没听说。今日下衙之后从那边绕路回府吧，希望那什么卤肉名副其实。
　　
　　因着心里存了两分好奇，谢凛难得准点下衙，让一干下属们惊叹——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不过上司都走了，他们也不用待在廨舍里磨蹭，都高兴地结伴而去。
　　
　　行至秦淮河畔，正是入夜时分，画舫游船张灯结彩，映得秦淮河灯火通明，小摊贩们照旧吆喝叫卖着，一派繁华热闹之景。
　　
　　谢凛没什么心思欣赏美景美人，从河畔的这一头找到河畔的那一头，也没找着司直们说的那家卤肉摊子。
　　
　　难不成是那两个司直记错了？算了，回头再打听打听吧。谢凛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已经吃过晚饭正在悠闲散步消食的沈知意，并不知道有人为了她的卤肉摊子而来，却扑了个空，失望而归。
　　
　　卤味卖了些日子，生意稳定下来，大多数都是熟客了，偶有新客也不多。每日赚的银钱也都大差不差，生活开销是不愁了，但想买间小铺子却还差得远。
　　
　　数着近日攒下来的银钱，沈知意琢磨着弄点新吃食，单靠卤味生意赚钱还是慢了些，只做早食也是不行的，过两日得去秦淮河的夜市摆摊了。
　　
　　做点什么呢？沈知意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摸着铜钱，思索着。天气热起来了，要不然做冰粉吧，左右这小院子后面还有个小冰窖，到时跟东家买些冰块就是。
　　
　　打定主意，沈知意就开始做起准备，这年头做冰粉可不必现代那么方便，在网上买点现成的冰粉粉就行。做冰粉的粉得自己弄，幸亏这地方还有蒟蒻，能让她做冰粉粉的。
　　
　　还是在荀娘子那里定的蒟蒻，头天定的，第二日送菜来时就一起送来了。
　　
　　蒟蒻粉是冰粉的原材料，要先将蒟蒻洗净打浆、过滤，然后将过滤后的蒟蒻浆静止起来，两三个时辰换一次清水，就这样反复漂洗，等换上清水不会变浊后取出蒟蒻粉晒开，除去水分后就可以保存起来使用了。
　　
　　这是一项大工程，一时半会儿做不完。蒟蒻打浆是请人打的，沈知意这小身板根本弄不了，为了放置蒟蒻浆水，沈知意还特意买了几口粗陶大缸回来。冰粉还没开始赚钱，就已经先花了一笔存款了。
　　
　　你们可一定要给我争气啊！看着偏房里的几口大缸，沈知意在心里默默祈祷。
　　
　　这几日忙着蒟蒻粉的事，沈知意的卤味摊子便没摆，好不容易忙完了，早食摊子刚一摆上，就被熟客们谴责了。
　　
　　“沈小娘子，你前几日怎么没来摆摊啊，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
　　
　　“就是就是，害得我们每日白跑一趟。”
　　
　　“没有女郎的卤味下饭，我吃饭都不香了，不过短短几日，已然饿瘦了一圈了。”
　　
　　……
　　
　　沈知意听着这些话，心里苦笑不得。面上带着几分歉意，笑着讨饶：“此事是小人的过错，望各位大老爷们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一回吧。等过几日，小人给大老爷们准备一样新的吃食赔罪，如何？”
　　
　　“新的吃食？是什么？”
　　
　　“女郎说的新吃食是什么？我们可曾见过？”
　　
　　“难道是新的卤味？”
　　
　　……
　　
　　沈知意一句话激起千层浪，摊子前的食客们都一脸好奇，有皱眉暗自思索的，有不想费脑细胞直言相问的，还有仗着跟沈知意相熟挤眉弄眼想走关系的……
　　
　　沈知意当然不会告诉他们是什么新鲜吃食了，人总是对未知好奇的，都知道了哪还会期待？
　　
　　“过几日就知道了。李郎君，你的卤肉，拿好了。”沈知意淡淡地回了一句，岔开话题，开始招呼着食客们买卤味。
　　
　　食客们见问不到，也不再追问，反正总会知道的，现在还是买卤肉吃吧，好几日没食，想得紧！
　　
　　谢凛这几日不是很忙，秉着碰运气的心思，上衙和下衙时都是绕路从秦淮河畔这边走的，一连好几日都没碰上那个卤肉摊子，本来只有一分好奇，经过几日的发酵，已有三分好奇了。
　　
　　没想到今日却看见一个平时没有的摊子，摊前围着很多人，对比旁边的早食摊子，更是明显。
　　
　　难道是这个摊子？谢凛脚下的步伐快了两分，离摊子不远时，就闻到一股勾人味蕾的食物的香味。
　　




14.  再遇   谪仙买卤

　　“您拿好了，一共三十三文钱。”
　　
　　这声音有点耳熟，仿佛在什么地方听过。谢凛轻皱了一下眉头，有点疑惑。恰好看见卖卤味的小贩抬起头来，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底——是她！
　　
　　那日差点被窃贼偷走钱袋子的女郎。这卤肉摊子的小贩竟是她，难怪司直们都盛赞那卤肉摊女郎的相貌，她这张脸确实长得好。谢凛盯着那张清艳的脸在心底惊叹了一下。
　　
　　沈知意恍然间感觉到一道视线盯着自己，抬头往周围看了看，不期然对上一双乌黑沉静的眸子。
　　
　　是他，那天保住她钱袋子的谢凛谢大人。沈知意弯起唇角对他笑了笑，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谢凛看见那个女郎唇边蓦地绽开一抹笑，给清丽的眉眼染上几分朝气，又看见她对自己这个方向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在跟谁打招呼。
　　
　　送走早早过来等着买早食回家吃的食客们，沈知意的摊前渐渐空旷起来，等她送走最后一位排队的食客，小摊前走来一位清冷出尘的客人，与她这俗气的卤肉摊子格格不入。
　　
　　沈知意疑惑地看向来人：“郎君有什么事吗？”
　　
　　她可不认为这位谪仙似的谢郎君是来买她家的卤味的，卤味和谪仙，这两者，怎么想也不可能搭在一起嘛。
　　
　　“给我来一份卤肉，”谪仙开口，顿了顿，又说，“卤菜也要。”
　　
　　沈知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略显呆滞的看着眼前的谪仙，讷讷道：“哦，好、好的，客人稍等。”
　　
　　谪仙会吃卤味，吃卤味，卤味……
　　
　　震惊了一会儿，沈知意才缓过神来，询问道：“郎君是要五花肉还是猪头肉？又或者是卤猪肠、猪心、猪肺这些？卤菜也都要吗，还是只要其中几样？”
　　
　　闻言，谢凛皱了下眉头，只一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无甚表情的模样。猪头肉？还有猪下水，这些东西能吃吗？吃食一贯精致的谢少卿在心里嫌弃着，面上却不显。
　　
　　见谢凛没答话，沈知意又问了一句：“郎君，你要吃什么卤肉？”
　　
　　“每样都来一点吧。”谢凛刚刚在一旁看见有人就是这么买的，他懒得选。
　　
　　沈知意听到这句话，一点也不意外，熟练地忙活起来，“郎君，葱姜蒜、芫荽这些佐料要吗？”
　　
　　蒜？听到这个字眼，谢凛平展的眉又皱了起来，这东西入口辛辣得很，听说吃完之后口中还会留味，他自然是不会吃的，“不要蒜。”
　　
　　不出所料，谪仙怎么会吃蒜这种会留口气的东西呢。虽说卤肉没蒜滋味会打个折扣，但谪仙这种矜贵之人，怎么会为了口腹之欲而有损自己的形象呢。
　　
　　“郎君拿好，一共九十二文钱，承您惠顾。”沈知意笑着将打包好的卤肉递给谢凛。
　　
　　谢凛被她的笑晃了眼，愣了一瞬，才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颗银珠子。
　　
　　接过谢凛手中的银珠子，沈知意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约摸一两银，叹了口气，开始数铜板给这位谢郎君找零。
　　
　　等她数好之后，抬头一看，摊前哪还有那位谢郎君的身影。
　　
　　隔壁摊子的林大娘见她愣神，开口道：“别看啦，刚刚那位贵人早走了。诶，我说阿沈，你这生意也忒好了，连这种贵人都来买吃食。婶子我以前可没见过，还是咱们阿沈本事大。”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回道：“可能是贵人今早出门匆忙吧，刚好碰上我这卤肉新奇，尝个鲜？“
　　
　　林大娘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那贵人怎么不在别的摊子上买吃食？对他们这种吃惯山珍海味的来说不也挺新奇的？”
　　
　　“就是就是，我们摊子上咋就没有贵人来买吃食呢。还是沈小娘子年轻美貌，更能……”旁边另外一个早食摊子的妇人也过来搭腔，话没说完就捂着嘴笑，挤眉弄眼的，一脸的不怀好意。
　　
　　沈知意唇角一勾，眉眼一挑，回道：“蔡婶子半老徐娘的，不也风韵犹存吗？每日里去你摊子上买早食的汉子也不少嘛……”
　　
　　学着那蔡娘子的做派，话不说完就掩唇而笑。
　　
　　蔡娘子被沈知意一个软钉子怼了回去，脸色涨得通红，讪讪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大娘见气氛尴尬起来，赶紧出来打圆场：“这是做什么，你们两个摊子上生意好还不成？可羡慕死我了。”
　　
　　沈知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去。等过几日冰粉做成了，便只摆晚食夜宵摊子吧，也顺便与熟客们说一说，免得人家每日早间白跑一趟。




15.  冰粉   槐花蜜水

　　谢凛还是头一回带早食来大理寺的，同僚下属们都诧异得很，却无一人敢开口揶揄，可见他素日的威严。
　　
　　拎着刚买来的卤味，径直去了自己的廨舍，倒了杯浓茶，准备开始享用美食。
　　
　　廨舍虽不大，一应用具却很是齐全。谢凛熟门熟路地取出没用过两回的碗碟、筷子，将卤味一一摆盘装好，这才开始动筷。
　　
　　深琥珀色的卤肉，点缀着染了酱色的葱段、芫荽，用白瓷小碟盛着，卖相比不上自家庖厨的珍馐美味，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夹了一小片肉，入口的瞬间，谢凛的眼陡然亮了一下。
　　
　　味道着实不错，不枉费他这几日费的功夫。谢凛挑了下眉，暗自想着。吃东西时一如既往的优雅矜贵，手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
　　
　　卤味是极下饭的吃食，没多会儿，一小碗莲子羹就用完了。不疾不徐地拭去唇角沾染的些微酱汁，又喝了一口浓茶漱口，谢凛才唤了人来收拾。
　　
　　沈知意后面几日还是照常摆着早食摊子，可能是上回在她这儿碰了刺儿，蔡娘子很是安静了几天，没再找些酸话来阴阳怪气她，连带着林大娘这几日不说那些羡慕嫉妒的话了。对此，沈知意乐见其成。
　　
　　摆摊的邻居是消停了，可沈知意打算摆晚食夜宵摊子的想法却是定下了，这几日熟客们来买吃食，沈知意也都一一打了招呼。
　　
　　“王二叔，您若是不嫌麻烦，到时晚间来买一份，带回家食也是一样的。”沈知意笑盈盈地说道。
　　
　　“好好儿的怎么想着摆夜宵摊子了。”王二叔不解地咕哝了一句。
　　
　　沈知意听见了，只笑笑，没接话解释。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摆摊的邻居老喜欢说酸话找茬儿吧？又或者说，她是为了赚更多的银钱，才换了摆摊的时间。左右怎么解释都不好，便也就不解释了，等过上几日，就不会有人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早间忙活完摊子的事，回到小院子里，沈知意又开始忙活起蒟蒻粉的事。
　　
　　沉淀好的蒟蒻粉，要拿出来晾晒干净水分，不然存放不了，味道也不好。幸亏现在已是初夏时分，天气热了起来，午间时的太阳已经开始有些灼人，正适合晾晒蒟蒻粉。
　　
　　就这样忙活了大半月，天气也越来越热，这日，沈知意翻看晒着的这些蒟蒻粉，觉得差不多了，用手指捏了一点捻了捻——干透了。
　　
　　“小石头，阿姐今儿个给你做一道新鲜吃食，冰凉爽口，给你消消暑气。”沈知意扬声对小石头说道。
　　
　　小石头知道这些蒟蒻粉是沈知意用来做新吃食的食材，虽不知道是什么新吃食，但味道肯定不会差，平日里照看这些蒟蒻粉比沈知意还尽心两分。
　　
　　闻言，小石头眼睛一亮，已经被沈知意养得白皙圆润的小脸上满是欣喜，嘴上恭维道：“阿姐最好了！”
　　
　　沈知意被他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盯着看，萌得心都化了，走过去揉了两把他的脸，才取了一块蒟蒻粉去厨房，开始捣鼓冰粉。
　　
　　前几日她已经跟东家打过招呼，买下了这小院子里的那个冰窖里的冰，费了好些银钱。这还是因为沈知意租了小院儿，东家看在情面上给她打过折的，就这样，还让沈知意很是肉痛了两天。
　　
　　这个时代的制冰技术还很落后，全靠冬日里存冰用，供不应求，冰块的价格还挺贵。沈知意虽知道硝石制冰，然而这硝石根本没处买去，即便能买到一点，也根本不够用，只能老老实实的买冰用。
　　
　　蒟蒻粉要想做成冰粉，还需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有些涩口。沈知意自己腌渍了几罐子槐花卤子，这时要做冰粉，刚好用上。
　　
　　用陶罐煮水，烧沸之后倒入蒟蒻粉中，搅拌均匀，等蒟蒻粉完全化开，呈半透明的羹状时，放进冰鉴中冻上，直到完全凝固成果冻一样的模样时再取出。
　　
　　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冰粉，沈知意心下满意，试验还算成功，卖相不错。拿刀切成小块，装在素净的小瓷碗里，浇上槐花卤子调的蜜水，再放上几颗殷红的樱桃，白里透红，倒有几分美人粉面桃腮的模样了。
　　
　　沈知意用小匙舀了一勺，入口爽滑，冰粉本无甚味道，沾染了槐花蜜水之后倒是有了清甜却不腻口的甜味，配上酸甜的樱桃，正是夏日午后消暑解渴的不二甜品。
　　
　　给眼巴巴等了好久的小石头盛了一碗，小孩儿刚一端碗，就被这冰粉的美貌俘虏了，端着碗看了好一会儿才动勺子。
　　
　　一口下去，被冰粉这果冻样的口感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况且小孩儿喜甜食，一时间腮帮子都动得更快了。
　　
　　沈知意在一旁看他吃得跟个小松鼠似的，心里满足的同时也忍不住担心，小孩儿年岁还小，可不能吃得这么急，万一不小心卡住了喉咙，可有得难受的。
　　
　　见小石头还没有放慢吃东西速度的打算，沈知意皱了皱眉，开口提醒道：“慢点儿吃，还有呢，没人跟你抢，小心噎住了，难受的可是你自个儿。若你噎住了，以后这冰粉你便不能再食了。”
　　
　　听到沈知意说“以后不能再食”，小石头才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的嚼着冰粉，满足的眯起了一双小眼睛。
　　
　　真好吃啊！
　　




16.  夜市   分文不收

　　日暮时分，夕阳西沉。
　　秦淮河畔繁华渐起，画舫游船悠悠地飘在秦淮河上，岸边的各色吃食摊子逐渐支了起来，汴京城夜晚独一份的热闹，随着夜幕的降临，渐渐拉开了帷幕。
　　
　　沈知意拉着租来的小车，只找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地儿，熟练地摆上摊子，等食客们上门。
　　
　　看来明儿晚上得早点来，才能占个好地方。沈知意瞧着秦淮河畔挤挤挨挨的吃食摊子，默默想着。
　　
　　因着她摆摊子的地儿不是热闹处，一时半会儿的食客们也逛不到这处来，沈知意便不慌不忙地摆着吃食，还给各种卤味摆了个花样子出来，可见是很闲了。
　　
　　炉子上烧着水，等着用来做冰粉。趁这会儿摊子上还不忙，多做一些备用，若是一会儿忙起来，再慢慢做冰粉，只怕食客们等不及，这东西凝固成果冻状是需要时间的。
　　
　　冰窖里取出来的冰，敲成了小碎块，里三层外三层的用干净的小细棉被裹了起来，幸而如今还不到最热的时候，这些冰块还能存放一二时辰。
　　
　　今个儿个准备的冰粉浇头种类就多了，光是蜜水就有好多种：有槐花蜜水、玫瑰蜜水、桂花蜜水……配料也有许多种：有樱桃、荔枝、桃子、李子、葡萄等等，都是清早时去集市买的新鲜时令水果，洗净切成小块，各自分开放在冰鉴中冰着。
　　
　　蜜水用的花卤子也是沈知意自己腌渍的，虽腌渍的时间不长，却也入了些味道，甜而不腻，正适合用来调制蜜水。
　　
　　待秦淮河上的画舫游船都亮起了灯笼，河岸上的吃食摊子也挂上了写着自家招牌的灯笼，吆喝声渐起，食客与小摊贩们的谈论声也渐渐嘈杂起来……
　　
　　沈知意的小摊上迎来了今晚的第一个食客。
　　
　　“女郎很眼生啊。”来人打量了一下沈知意，开口道。
　　
　　沈知意笑着回道：“今儿个头一回摆夜宵摊子。客人想买点儿什么？”
　　
　　来人被沈知意这一笑晃花了眼，怔愣了一会儿，在沈知意的又一声询问中回过神来，指着竹编小篮子里的卤肉问，“这是什么？”
　　
　　沈知意：“这个是卤肉。”
　　
　　来人又问：“这个呢？”
　　
　　沈知意看着他手指着的卤菜回：“卤菜。”
　　
　　来人的目光又移向了冰鉴中的各色水果和已经凝固好的冰粉，正欲开口，却被沈知意打断了。
　　
　　“这个是冰粉。”沈知意没等客人问出口，介绍道。
　　
　　来人听完之后疑惑地皱了眉头，这女郎摊子上的吃食都没听说过，也不知味道如何……
　　
　　沈知意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盈盈地开口：“客人要每样来一点尝尝味道吗？若是不好食，小女分文不收。”
　　
　　嚯！这女郎好大的口气！
　　
　　不只是来人被沈知意这话惊了一下，有几个路过的行人也被这话惊了一下，好奇地驻足，往这边看过来。
　　
　　人嘛，总是有一种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理，听沈知意这么说，还一脸自信的模样，来人爽快地点头，说：“那就每样都来一点，我尝尝味道，也给各位探探路，看看这新来的女郎做的吃食如何。”
　　
　　后面这两句话，来人是对着在一旁好奇地看热闹的路人们说的。他这话一出，有几个性子外向的立马捧场，应和了几句。
　　
　　“兄台高义。”
　　
　　“兄台吃完吃食可要实话实说啊，万不能因着这女郎模样好就说假话诓骗我们啊。”
　　
　　“王兄说的是，兄台可切莫偏私啊。”
　　
　　……
　　
　　沈知意听着这些话哭笑不得，没成想她有朝一日还会因为这张脸长得不错而被人质疑厨艺不好。
　　
　　“客人可有什么忌口的？葱姜蒜、芫荽都食吗？辣酱多一些还是少一点？”沈知意询问着来人的口味。
　　
　　来人回道：“都食都食，并无忌口之物，辣酱就少放些吧。”
　　
　　“冰粉的蜜水要什么卤子的？槐花、玫瑰还是桂花的？浇头要哪些果子？”根据来人说的口味拌好卤肉卤菜，沈知意又问他吃冰粉的口味。
　　
　　“桂花的，果子每样来一点吧。这冰粉是食冰的吧？给我多放点冰吧。”来人也不客气，一气儿说完了自己的要求。
　　
　　沈知意笑盈盈地应了，没有半点不耐烦，手上麻利的把冰粉切成小块，用碗装了浇上桂花蜜水放上各色果子。
　　
　　“客人慢用。”沈知意把卤味和冰粉端上摊子旁的一张小桌，对坐在胡床上等着吃食的客人说道。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路人们见他们打趣的那个人已经动了筷子，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盯着那个人的脸，看他的表情变化。
　　
　　因着东西好不好吃，在尝到味道的那一瞬间，人的表情就会反应出来。
　　
　　卤肉刚一入口，路人们就看见吃东西的那人表情变了，似惊叹，似不可思议，反正复杂得很，倒把众人给看迷惑了。
　　
　　这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路人们都在心里疑惑地问了一句。见人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到底还是先前那几个捧场应和的人忍不住开口问了。
　　
　　“兄台，东西也食了，味道如何？赶紧给我们说说啊。”
　　
　　“就是啊，不论这味道好不好，合该给我们解解惑啊，大家伙儿说是不是啊？”
　　
　　这一声问，又引起了更多看热闹的路人们的应和。
　　
　　沈知意倒还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这第一个食客如何评价她摊子上吃食的味道。
　　
　　在众人期待的叫喊声中，食客砸了咂嘴，放下筷子，一副准备开口说道的样子，众人见他这模样，都自觉安静下来，等他开口。
　　
　　




17.  真香   真是屈才

　　
　　“女郎做的这吃食味道绝了，色香味俱佳，在这夜市里摆个小摊真是屈才了，合该去那大酒楼做个掌勺大厨才是。”食客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对着沈知意大夸特夸。
　　
　　嚯！这话可了不得。围观群众皆被食客这一番话给惊吓了一跳，因他夸得太厉害，众人都觉得有点假，但观他面部表情，又十足真诚，不像是在说假话。
　　
　　在围观群众都半信半疑之际，前头那几个捧场之人中的其中一位率先开口：“兄台把这吃食夸得地上无天上有的，倒是让王某更好奇了。女郎，也照着这位兄台的吃食给我来一份吧。”
　　
　　虽说汴京城里的住户都不算穷，手里有几个余钱，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女郎摊子上的东西又是肉又是新鲜水果的，一看就不便宜，大家都不愿意在不知道吃食味道好不好的情况下花钱，万一不好吃，岂不是浪费银钱？
　　
　　先前沈知意当着众人面说过不好吃不收钱，可大家都是要脸面之人，难道还能真不给钱？于是乎，围观群众又开始期待第二位尝试之人的反应。
　　
　　沈知意倒是无所谓这些人什么反应，信与不信，吃过就知道了。左右她做的吃食味道没有差的，不怕卖不出去。
　　
　　“客人，您要的吃食，慢用。”比照第一位客人的吃食，沈知意给这位新客又做了一份。
　　
　　见这卖吃食的女郎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仿佛对周遭的质疑声没有察觉似的。不论她家吃食味道如何，单是这份心态，王华茂就很是佩服。
　　
　　卤肉色如琥珀，淋上酱汁，拌上佐料，香气四溢，勾得王华茂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冰粉晶莹剔透，浸在桂花蜜水中又泛着隐隐的金黄色泽，各色的果子块浇在冰粉上，又为其增添了几分颜色，卖相极佳。
　　
　　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了。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王华茂还是被这吃食惊艳到了。卤肉香辣软糯，胶质满满；冰粉清甜爽口，一碗下肚，神清气爽得仿佛夏日里的暑气都消散干净了。
　　
　　“好！好极了！兄台所言不虚，这吃食极好，女郎在此地摆小摊确是屈才了。”王华茂心服口服，夸赞道。
　　
　　“承蒙客人抬爱，若是觉着味道不错，常来光顾便是了。”沈知意自谦了两句，没忘给自己这个小摊子打广告，拉回头客。
　　
　　“那是自然，”王华茂转头对那些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说，“各位，可别在一旁傻站着了，赶紧过来买吃食啊，味道极好，肯定不亏，晚了说不定就买不到了。你们两个还杵在那儿做甚？”
　　
　　王华茂这话一出，围在一旁的路人们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一窝蜂地涌到沈知意摊前，叫喊着要买吃食。
　　
　　沈知意瞬间就忙了起来，为了不弄错每个客人的要求，沈知意让想买吃食的客人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她长得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何况吃食听说味道也极好，大家倒是没反驳，乖乖地排起队等候。
　　
　　小石头跟着沈知意摆摊打下手也有一段时日了，收钱上菜已经很熟练了，两人虽忙却不乱，招呼着这一茬客人。
　　
　　后面陆陆续续还来了些以前买早食的熟客，在排队时太无聊，跟一起排队的新客聊了起来，谈话间对沈知意摊子上的吃食也很是称道，搞得新客更是好奇。
　　
　　买到吃食的新客们没有不满意的，都交口称赞着沈知意的厨艺，表示自己明儿个还会来买。
　　
　　一些路过的行人看见沈知意摊子前排着长队等候，不禁好奇，随意攀谈了一下，也被勾起了兴趣，加入了排队等候之列。是以，沈知意摊前一直都有客人。
　　
　　“各位客人，不好意思啊，今日的吃食只剩最后一份了，卖完便没有了，没买到的客人明儿个请早吧。”沈知意对还在排队等候的客人们说道。
　　
　　她已经把吃食往多了做，没成想生意会好到这个地步，竟还是不够。
　　
　　“女郎怎么不多做一点啊？”
　　
　　“就是就是，我们都排队等了好久了。”
　　
　　“女郎明日什么时候来摆摊子啊？还是在这个地方吗？”
　　
　　……
　　
　　没买到的客人们都有些抱怨，沈知意耐心的解释安抚着他们，答应他们明日一定多做些，好说歹说才把人都送走了。
　　
　　送走客人之后，沈知意吐了口气，才松了刚才忙碌时一直憋着的那股劲儿。
　　
　　“小石头，过来。”沈知意对蹲在一旁守着钱篓子的小石头招了招手。
　　
　　小石头听话地起身，走了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沈知意，不解地歪了歪头，“阿姐，什么事啊？”
　　
　　沈知意拉过小石头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臂和小手。小孩儿刚刚一直在旁边帮忙收钱端菜，手肯定酸痛得不行了，却没叫过一声累，沈知意有些心疼，却没办法，她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只能闲下来之后给小孩儿按摩一下了。
　　
　　“手还酸痛吗？”沈知意关心地问道。
　　
　　小石头摇摇头，说：“不痛。阿姐，我们今天赚了好多钱，比以前好几天赚的都多，是不是很快就能买铺子了啊？”
　　
　　看着小孩儿认真发问的表情，沈知意忍不住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宠溺地笑道：“是啊，我们很快就能买铺子了，到时候阿姐再买两个人回来帮忙，一个上菜一个收钱，这样我们小石头就不用这么累了。”
　　
　　小石头听了这话，一张包子脸皱了起来，反驳道：“不要他们收钱，我自己来收钱。”
　　
　　沈知意倒是没想到小石头会这么说，怔了一下，才笑道：“好好好，我们小石头自己来收钱。”
　　
　　因着第一天生意火爆，把名声打出去了，沈知意接下来一段日子的生意都挺好，每日都能提前收摊回家。
　　
　　“前头那个地方怎么围着那么多人？”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疑问道。
　　
　　“小的过去看看。”一道谄媚的声音接话，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着棉布短打的小厮一溜烟的往前跑去。




18.  纨绔   少卿解围

　　不一会儿，打探消息的小厮跑到自家主子面前，回话道：“公子，是个漂亮小娘子摆的吃食摊子，一堆人等着买吃食呢。”
　　
　　“哦？”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挑了挑眉，尾音上扬，“是个漂亮的小娘子，走，我们也过去凑个热闹。”
　　
　　他这话一出，随行之人皆附和应是，没有一个反驳的，可见是以他为中心的。
　　
　　几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哥儿带着一堆小厮往这边走来，有点眼色的路人都识趣的往旁边走给他们让开了路。
　　
　　沈瑾羽走到摊前，看到正在忙活的沈知意，摇着扇子点点头——确实是好模样。
　　
　　见色起意，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小娘子——”
　　
　　沈知意给一位客人上完菜回到摊前后发现，排队的客人少了很多，不解地皱了皱眉。
　　
　　难道是她今日做的吃食味道不好？不应该啊，她自己尝过，跟平常的味道没分别啊。那为什么客人一下子都不见了，也没听说这附近来了什么新摊子啊……
　　
　　沈知意正暗自琢磨客人突然少了的原因，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佻的“小娘子”。
　　
　　闻声看去，首先入眼的是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然后是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只是这张脸的主人摆出一副二流子的样子，倒是可惜了这副好模样。
　　
　　沈知意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这些日子她也遇到过看她模样好想要调戏两句的客人，都被她装傻充愣蒙混过去了，这次她也打算故技重施，装出一副不知道是在叫自己的样子，自顾自招呼着排队到摊前的客人。
　　
　　沈瑾羽发现这小娘子根本不搭理他，心下有点气恼，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忽视他的，然而更多的却是新奇感。
　　
　　往前走了两步，自家小厮很有眼色的挤开其他等在摊前的客人，沈瑾羽这回凑到沈知意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又喊了声：“小娘子——”尾音故意拖长了几瞬，往上扬了扬，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沈知意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己只不过是想好好做生意赚点小钱，怎么会惹了这种贵公子哥儿的眼，真是麻烦。
　　
　　“这位客人，要买吃食的话，麻烦后面排队。”沈知意尽量笑得温和，缓声道。
　　
　　眼前的女郎眉眼如画，一双杏眼秋水盈盈，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看得沈瑾羽愣了神儿，还是自家小厮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按理说，他看过不少美人，不应该这个反应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个女郎就是莫名的生动，吸引人的神思。
　　
　　“小爷我不是来买吃食的，是来看你的。”沈瑾羽摆出一副自以为风流倜傥的模样，摇着折扇说道。
　　
　　路过的行人都被这里的热闹吸引得停下脚步，驻足观看，此时听到这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儿这么说，面上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相熟的人还窃窃私语起来。
　　
　　沈知意此时很想扶额长叹，以此来缓解自己的头痛。这位小少爷，看你这打扮也不像是没有见过美人的样子，怎的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呢？还自称小爷，中二期的小屁孩儿。
　　
　　腹诽归腹诽，沈知意面上还是一派温和平静，“小女粗鄙，无甚好看的，若是客人没有买吃食的想法，就请客人高抬贵手，不要挡在小女摊前耽误小女做生意了。”
　　
　　“若是小爷我说不呢？”沈瑾羽不依不饶。
　　
　　他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又因着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千宠万宠的长大，向来随心，周围的人也都只有惯着他这骄纵任性的性子的份儿。
　　
　　沈知意无奈，她只是一介平民，没有跟这种富贵子弟对抗的资本，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正当她愁得不行，思考着怎样回答才能既不得罪人又能把人劝走的说辞时，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打破了这个僵局。
　　
　　“沈小郎君，好久不见。”
　　
　　沈瑾羽听到这个声音，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沈知意看着这个刚刚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贵公子瞬间灭了的气焰，不禁有些好笑，眉眼间不自觉带了点出来。
　　
　　谢凛余光瞥到沈知意突然灵动起来的那双眼，在心底叹了一句：不怪这沈小郎君如此行径。
　　
　　“谢、谢少卿，好久不见。”纵使沈瑾羽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跟谢凛打招呼的时候还是磕巴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他就是莫名的很怵这个长他几岁的同龄人，每次看到他都好似被下了降头一般，整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嗯。你也来买卤肉吃？”谢凛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他刚刚在走过来时听到路人们的交谈，就已经知道这边发生的事了，但为了避免让人下不来台，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
　　
　　沈瑾羽立马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女郎给我来一份卤肉吧。”
　　
　　沈知意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住没让自己笑出声，“小郎君稍等片刻。”
　　
　　说要买卤肉的小郎君没提要求，沈知意也不问，还存了点儿小报复的心里，故意在卤肉里多放了点蒜末。
　　
　　“小郎君，你的卤肉。”沈知意把打包好的卤肉递过去，那个小郎君身边的一个小厮接了去。
　　
　　卤肉做好了，沈瑾羽现在也没了别的心思，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于是对谢凛辞别道：“谢少卿，我的卤肉买好了，就先走了，回见。”
　　
　　谢凛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说：“沈小郎君慢走。”
　　
　　沈知意看着在谢凛乖巧如小白兔沈小郎君，在心里啧啧称奇，看来谢少卿在这些贵公子心里很有威信啊，看这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低头数蚂蚁的样子活似鹌鹑。
　　
　　得了谢凛这句话，沈瑾羽如蒙大赦，赶紧带着他那些狐朋狗友离开了。
　　
　　“谢少卿晚上好啊，今儿个要吃点什么？新上的冰粉要来一碗吗？”沈知意笑眯眯地看着谢凛说道。
　　
　　对这个帮她解了围的大恩人，沈知意态度极好。
　　
　　“来一份吧。”谢凛没拒绝，在小摊旁的胡床上坐下，等着沈知意说的冰粉。
　　
　　见无热闹可看了，围观的路人们也都渐渐散了，沈知意摊前也重新排起队来，不过因着她的小摊旁坐着一个一看就身份不凡的谢少卿，之后倒是无人在摊上用食，皆是打包带走的。
　　
　　“谢少卿喜食什么口味的？槐花、桂花或者是玫瑰的？”沈知意问着谢凛的口味。
　　
　　“玫瑰罢。”谢凛本想说随意的，脑海中却忽然闪过沈知意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清艳无比，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玫瑰，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
　　
　　“好嘞，你稍等。”沈知意可不知不过是问个口味的事，谢少卿就想了这么多，乐呵呵的给大恩人准备吃食。
　　
　　浇头选了些适配玫瑰卤子的果子，东西都是现成的，做起来并不费事，是以很快就做好了，沈知意亲自给谢凛端过去，“谢少卿慢用啊。”
　　
　　谢凛颔首，算是回应，三指捏着白瓷小勺，开始享用美味。
　　
　　晶莹剔透的冰粉里零星点缀着艳红的玫瑰卤子，有种别样的妖冶之美，本与沈知意素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搭不上边儿，谢凛却不知为何，还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她。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谢凛在心底一哂，抛开脑海中冒出来的荒唐念头，专心品尝冰粉，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19.  端阳   咸口粽子

　　五月初五是端阳节，在节前几日，汴京城的住户就在门前挂起艾草菖蒲，买各种食材回家包粽子了。
　　
　　沈知意这几日也在准备端阳节那日出摊的吃食，除去卤味、冰粉，粽子也是少不了的。
　　
　　这个时代的人们吃粽子都是吃甜口的，比如豆沙馅的、玫瑰馅的、蜜枣馅的……沈知意自个儿却更爱咸口的粽子，前世经典的蛋黄馅儿的、鲜肉馅儿的、腊味馅儿的她都喜欢。
　　
　　沈知意是打算两种口味的都做些，有的人就是不喜欢咸口的，也有人就是不爱吃甜口的，咸甜都有，到时候任君选择。
　　
　　糯米洗净浸泡起来，各种豆子也是，要完全泡发味道才好。粽叶摘下来后煮一下，不仅杀菌还能使粽叶变软，韧性更好方便包粽子。
　　
　　红豆、绿豆等等捣成豆泥，然后放进锅里加白糖翻炒，炒至豆沙状出锅备用。还有提前备好的蛋黄，各种肉馅，满满当当的摆了半个院子。
　　
　　“阿姐，粽子还能吃咸的啊？还可以包肉馅儿啊？”小石头从来没听说过咸粽子，一时间好奇心爆棚，拉着沈知意问东问西。
　　
　　“那当然了，等包好煮几个给你尝尝。”沈知意手上包着粽子，耐心回答着小石头的问题。
　　
　　包粽子这个活儿，小石头做不来，沈知意倒是教了他几回，可能是在这方面没开窍吧，小石头死活学不会。没办法，只能沈知意自己一个人包了。还好她提前几天准备了，不然估计赶不上端阳节那天摆摊。
　　
　　粽子包好后，沈知意给不同口味的粽子做了不同的标记，若不然，粽子都长一个样，等下锅一煮，她也分辨不出哪个粽子是什么口味。
　　
　　煮好之后，当天她跟小石头两人的午饭就是粽子，沈知意不爱吃甜口的，是以她自己只吃了两个咸口的，小石头倒是两种口味都喜欢，一样吃了一个。
　　
　　糯米沾了粽叶的清香，清甜中带着微涩的口感，糯米泡发之后口感弹而不黏牙，还浸了肉馅的油，咸甜交错，两相得宜。
　　
　　端阳节那天，沈知意慢悠悠地吃过早饭才去秦淮河畔摆摊子。今日汴京城大部分的人都给自己放了假，携妻儿好友出门游玩去了。
　　
　　秦淮河畔还有龙舟比赛，喜欢看热闹的人早早就在一旁等着了。听说第一名还有一百两银子的奖励，所以报名参加的队伍很多，有些是来碰运气的，也有底气十足争夺第一名的，总之，今个儿白日里的秦淮河畔比平时夜里还要热闹。
　　
　　热闹的地方，总是少不了做生意的小贩们，沈知意便是其中之一。
　　
　　她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还找到一个阴凉的地儿摆摊子，在一棵粗壮的老树下，树荫如华盖，很好的遮挡了灼灼的阳光。
　　
　　蒸上粽子，摆好吃食，沈知意又用小炉子烧了壶水来泡茶。茶是她自己晒的花茶，泡在一个大茶壶里，等凉了之后倒一杯出来，放上两粒冰块，就是现成的冰饮子。
　　
　　初夏的阳光虽不如盛夏那么烈，但也有点灼人，沈知意不耐热，给自己做了一杯冰饮子，端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啜着，悠闲的等着食客上门。
　　
　　半天没有客人上门，沈知意也不着急，这会儿正是早饭后的时辰，大多数人都是吃过早饭才出门的，少有没吃早食的。
　　
　　“女郎，你这蒸笼里是蒸的粽子吧？”摊前来了个客人，想来是没吃早食的那一小部分人。
　　
　　“是啊，客人要什么口味的？甜口的还是咸口的？”沈知意笑盈盈地问道。
　　
　　“咸口的？没听说过粽子有咸口的啊……”客人很是疑惑。
　　
　　沈知意一点也不意外客人的反应，接了话茬，解释道：“这咸口的粽子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粽子里头包的是蛋黄、腊肠这种咸口的馅儿。”
　　
　　客人听完沈知意的解释，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跃跃欲试道：“那就给我来几个咸口的吧。”
　　
　　看来这个客人属于接受能力比较好的，也愿意尝试新鲜事物，沈知意又问了句：“咸口的粽子一样给您来一个怎么样？”
　　
　　她也没做几种口味，一则是她忙不过来，准备不了那么多，再者是其他咸口的粽子味道一般，不如她做的这几种经典咸口的味道好。
　　
　　客人点点头，表示可以。
　　
　　咸口的粽子馅儿比甜口的要贵些，沈知意定了一个粽子十文钱，甜口的则是一个粽子七文钱。
　　
　　从蒸笼里拿出三个做了不同标记的粽子，包好递给客人，沈知意笑道：“客人您的粽子，拿好，一共三十文钱。”
　　
　　送走这一位客人，沈知意又闲了下来。
　　
　　喝着花茶冰饮，摇着小蒲扇，沈知意在心里感叹：偷得浮生半日闲，莫过如此了。
　　
　　突然，秦淮河岸边传来一阵加油呐喊声，想来是龙舟比赛开始了。
　　
　　“阿姐……”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石头忍不住出了声，小脑袋止不住的往龙舟比赛的那个方向瞧。
　　
　　沈知意拿过放在一旁的小斗笠给他戴上，免得太阳把小孩儿的脸晒伤了，“自个儿玩去吧，小心点，别磕了碰了就行，午饭时记得回来，记住了吗？”
　　
　　小石头一脸兴奋，乖巧点头应道：“知道了阿姐，那我去啦？”
　　
　　“去吧去吧。”沈知意挥手道。
　　
　　陆陆续续也有些客人过来买吃食，大都是买冰粉的，虽然早间的太阳并不烈，但晒久了，还是有些燥热，这时候大家都会更喜欢来一碗冰凉的饮子。还有在前面给龙舟比赛加油呐喊了许久的客人，嗓子干得冒烟，沈知意因此还卖了不少花茶冰饮出去。
　　
　　谢凛走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沈知意数着铜钱，笑眯了眼的模样，好似一只吃到了肉的小狐狸。
　　




20.  质疑   喜好一致

　　沈知意放好装铜钱的篓子，起身就看见一身月白长袍的谢少卿站在摊前。
　　
　　玉冠束发，腰间佩戴一块雕琢出松柏图案的玉佩，端得一副仙人之姿。沈知意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霁月清风。
　　
　　“谢少卿，早上好。”沈知意主动打招呼。
　　
　　她最喜这种长相，前世喜欢的演员也都是这一挂的，只可惜，那些人都只能在电视电影里得见。如今，一个长相完全符合她审美的人，就站在她的眼前，自然高兴，态度比之其他人，也更殷勤几分。
　　
　　“沈女郎好。”谢凛颔首，回道。
　　
　　虽然谢凛的态度淡淡的，但沈知意丝毫不介意。像他这种清冷气质型的美人，高冷孤僻不爱说话是正常，是以也没觉得自己受了冷待，欢欢喜喜地问他来意。
　　
　　“谢少卿可用过早食？”
　　
　　谢凛微微摇头，道：“不曾用过。”
　　
　　闻言，沈知意眼睛一亮，未吃早食，正好向美人推荐她做的咸口粽子，“今儿个是端阳节，我做了些咸口的粽子，谢少卿可要尝尝？”
　　
　　咸粽子？谢凛从没吃过。他素来不喜食粽子，历年来端阳节食粽子，他都是食个几口走走过场，算是应节了。
　　
　　不过这个姓沈的女郎做的粽子，味道应该与别的粽子不一样吧？抱着这种心理，谢凛点了点头。
　　
　　“可。”
　　
　　得了美人肯定的回答，沈知意脸上的笑了又扩大了一分，再问：“咸口粽子有蛋黄馅的、鲜肉馅的、腊味馅的，谢少卿想食什么馅儿的？”
　　
　　“每样来一个吧。”谢凛答道。
　　
　　都是没吃过的馅儿，左右自己现下腹中空空，午食也还早，多食两个并无大碍。
　　
　　打开蒸笼，从里面拿出三个不同标记的粽子，放在印有花鸟纹的粗瓷盘子中，端上了谢凛坐的那张小桌。
　　
　　为保粽子自然的清香，绑粽子用的是马莲草，虽是草，却很有一股韧劲儿，所以沈知意还给谢凛准备了一把小剪刀，方便剪开系紧的马莲草。
　　
　　“谢少卿慢用。”沈知意又给谢凛做了一杯花茶冰饮，才坐回她自己的小胡床上，表面上是在发呆神游天外，实则是在欣赏美人进食。
　　
　　只见这位谢少卿慢条斯理地剪开马莲草，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如暖玉的手剥开翠绿的粽叶，露出里面包裹着的角形粽肉。啧啧，这矜贵的世家子弟气派！沈知意想起前世见到的那些上流人士，也有气质好的，却都不及这位谢少卿十之一二。
　　
　　一个粽子，愣是被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谢凛用小匙舀了一勺粽肉，入口是糯米特有的粘糯口感，沾染了粽叶的清香，带着一股清苦之味，细品还能尝到淡淡的咸味，肉的咸香合着糯米的清甜，味道不仅不奇怪还十分美味，让谢凛对粽子这种吃食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粽子竟这般好食。
　　
　　食过几口，淡棕色的糯米下露出一颗金红色的蛋黄，泛着一层沙质的油光，嵌在淡棕色的糯米中间，颜色极为好看。因着蛋黄不大，谢凛用小勺整颗舀出，尝了一口后，被这从前不曾在意过的东西惊到了。
　　
　　嘴里的咸蛋黄口感鲜嫩细腻，不知其主人是如何腌制的，松软中带着沙沙的感觉，但因着出了油，又不干瘪，一切都恰到好处，味美可比之蟹黄。
　　
　　另外两个咸口粽子，一个是鲜肉馅儿，一个是腊味馅儿，都各有风味，三种口味的粽子都食过之后，谢凛还是最喜欢蛋黄馅儿，独特的口感让他颇有点念念不忘的意思。
　　
　　“女郎家这蛋黄馅儿的粽子，滋味不俗。”谢凛赞道。
　　
　　三种口味，谢少卿独独点名夸了蛋黄馅儿的，看来很是中意这个口味啊。沈知意自己也最喜欢蛋黄馅儿的，此时听谢凛这么说，心里顿时有种莫名的微妙感，美人的口味跟自己的一样！
　　
　　“少卿若是喜欢，可买些带回去食。”
　　
　　“某还有事，晚些再来买。”
　　
　　今日虽是端阳节，但谢凛并不得闲。每到这种节日之时，偷盗小贼都会格外的多，京兆府那边忙不过来，便会请他们大理寺的人帮忙搭个手，谢凛作为大理寺少卿，必然要在大理寺坐镇的。
　　
　　沈知意了然，像谢凛这种绯袍高官，公事肯定不少，她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说：“那我给少卿留一些蛋黄馅儿的粽子，等您下衙之后来取便是了。”
　　
　　“如此，多谢女郎。”
　　
　　谢凛付过他刚食过的粽子的账，又付了沈知意说给他留的粽子的定金，这才离开。
　　
　　沈知意摸着下巴，盯着谢凛离去的背影，不禁再一次叹道：美人就是美人，连背影都这么好看。
　　
　　送走那位谢少卿，沈知意又闲了下来，看了看天色，才刚过巳时正，离午饭时间还早得很。于是乎，她挪动小胡床到树底下，背靠树干，捧着花茶冰饮，继续偷得浮生半日闲。
　　
　　期间，零星有几个客人过来买吃食，都是前头看龙舟比赛的，买的都是冰粉和花茶。看来，粽子和卤味想要有生意，得等午食了。
　　
　　太阳从东方一步步移到人的头顶，日光也越来越烈，晒得已经是身着春夏薄衣的人们满头大汗，许多在外面赏景闲逛的人都开始找起阴凉的地儿，打算歇一歇，顺便解决自己的午食。
　　
　　小石头已经从看龙舟比赛的河畔回来了，小孩儿也不耐热，即使戴着斗笠，还是热得小脸儿通红。
　　
　　沈知意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花茶，润喉解渴消暑气。小孩儿肠胃弱，又受了暑气，若是给他喝冰的，怕是会刺激到肠胃，严重的话还会腹痛，是以沈知意并没让小石头喝冰饮。
　　
　　临近午时，河畔那边传来一阵爆喝，沈知意猜测是龙舟比赛决出冠军了。
　　
　　沈知意打眼瞧着那边，叹气者有之，高兴者有之，还瞧见两个垂足顿胸的。这让沈知意不由得想起前世的一些比赛，自己支持的队伍胜了，支持者们也是像他们这样高兴；输了的，亦是这般作态。
　　
　　龙舟比赛结束了，正逢午饭的点儿，看比赛的那群人大多数又都在沈知意的摊子上买过饮子，这时便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打算在她这里买些吃食解决午饭。
　　
　　“女郎，你这里有些什么吃食？”
　　
　　“客人，有卤味，有粽子，还有早间你们买过的冰粉。”沈知意介绍着自己摊子上的吃食。
　　
　　“来一盘子卤肉，再来一盘子粽子，冰粉也给我们上几大碗。”
　　
　　“客人是要甜口的粽子还是咸口的？”沈知意问道。
　　
　　“粽子还有咸的？咸的能吃吗？”客人显然没食过咸粽子，此时不可思议地大喊了一声。
　　
　　因着这位客人的嗓门儿太大，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大家都很好奇咸粽子是个什么味儿。
　　
　　沈知意看这情形，颇为无奈，心道：又来了！




21.  赔礼   生意火爆

　　每次有个什么新吃食，总会来这么一遭，什么时候这汴京城的人们能习以为常呢？要不她再多弄几样新吃食出来？见的多了，接受能力自然也就强了。沈知意觉得这个想法可行，暂且按捺下，回头再琢磨。当务之急是先消除买粽子吃的客人们的疑虑。
　　
　　“当然能食。我们吃的菜不也有甜咸之分？客人不妨先尝尝看这咸口粽子的味道，再做评价也不迟。”沈知意迎上众人质疑的目光，面上神色不变，分辨着客人的质疑。
　　
　　客人有些狐疑，但观沈知意神色，一派笃定的模样，又觉得她说的不错。
　　
　　正当他犹豫之时，一旁同行的同伴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声说：“你不妨试试味道再说，看这女郎自信的模样，想来她说的不假，这咸粽子的味道估计不错。你这一下大嗓门儿，可影响了这女郎摊上的生意，若是咸粽子味道不错，可得好好给人家赔个罪。”
　　
　　客人听了同伴这番话，才惊觉自己刚刚的反应确实不妥当，对同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心里有些愧疚，面上也带了几分出来。
　　
　　沈知意前世的私房菜馆能开得好，不仅是她手艺好的原因，还有她察言观色厉害的本事。此时见那位大声叫喊的客人面有愧色，便知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间太过惊诧有些失态而已。
　　
　　这会天儿正热，人心本就有些浮躁。沈知意表示理解。
　　
　　“那我先尝尝这咸粽子的味道吧。”客人顺着沈知意的话茬说道。
　　
　　沈知意从蒸笼里拿出一个鲜肉馅儿的粽子递给客人，“这个是鲜肉馅儿的，不知客人喜不喜肉食，若不喜，我再换个别的馅儿。”
　　
　　“不麻烦女郎了，我食得。”客人摆了摆手，才接过粽子。
　　
　　粽叶刚剥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散开来，香得周围的人腹中更是饥饿。咸粽子竟然这么香？
　　
　　众人都直勾勾地盯着拿着肉粽的客人，让这位客人有些压力山大。在众人的注视下，客人食了一口粽子，不同于甜口粽子的美味在口腔里迸发出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喟叹出声。
　　
　　“真是对不住女郎，你这咸口粽子味道鲜美，是某不识货了，还请女郎原谅则个。”客人放下手里没食完的粽子，双手抱拳，给沈知意行了一礼，赔罪道。
　　
　　沈知意倒是被他这郑重的一礼吓了一跳，忙道：“客人言重了，如今误会解除，不必放在心上。”
　　
　　又接着对众人说：“欢迎各位客人来小摊品尝咸口的粽子，若是不合口味，也还有甜口的可供选择。”
　　
　　众人见这女郎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刚刚面对无缘无故的质疑也不曾发怒，长得好脾气也好，看起来吃食味道也好，反正去哪儿买吃食不是买？就在这女郎摊子上买吧，也尝尝这新鲜的咸口粽子。
　　
　　一时间，围观的众人都变成了沈知意小摊上的客人，这个闲了半天的小摊子在此时迎来了客流高峰。
　　
　　“女郎，给我来三个鲜肉馅儿的，两个蜜枣馅儿的。”
　　
　　“我要五个蛋黄馅儿的，三个鲜肉馅儿的，再来三个豆沙馅儿的。”一个魁梧壮汉如是说道。
　　
　　“咸口粽子一样一个，再来一份冰粉和一份卤肉。”
　　
　　……
　　
　　今个儿是端阳节，秦淮河畔的人流量本就比平常大，爱凑热闹是大部分人的天性，一些路过的行人见沈知意这个小摊前围了一圈人，生意好得不得了，下意识就会觉得她家的吃食味道不错，秉着试试看的心态，也会过来买上一点。
　　
　　送走摊前的最后一位客人，沈知意长舒一口气，狠狠地灌了两碗花茶才缓过来。转眼一看，小石头已经累趴了，坐在小胡床上靠着树干，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沈知意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花茶，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说：“小石头，喝点水。”
　　
　　小石头皱眉想了一会儿，仿佛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才对沈知意说：“阿姐，等我们有钱了，你还是买两个人吧，我可以他们帮忙收一小会儿的钱。”
　　
　　沈知意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好好好，阿姐都听我们小石头的，过来吃饭吧。”
　　
　　刚才忙着招待客人，两人都没时间吃饭，沈知意还好，毕竟是个大人了，小石头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此时已经饿得不行了。
　　
　　“先喝点小米粥，再吃别的。”沈知意盛了一碗粥放到小石头面前，说道。
　　
　　小孩子的肠胃弱，这会儿饿狠了，不能先吃不克化的食物，粽子都是糯米做的，虽然饱腹但不好消化，是以沈知意先让小石头喝点粥再吃。
　　
　　小石头乖乖地“哦”了一声，端起粥喝完之后才开始吃别的。
　　
　　午间卖过一波吃食后，沈知意摊上就不剩多少了，留出谢少卿预定的咸口粽子后，沈知意便盘点起今日赚的银钱来。
　　
　　今儿半天就赚了平日里大半个月的收入，啧啧，果然是过节了，大家的消费水平都比平时高了。
　　
　　要是每天都能赚这么多就好了，那她很快就能盘一间店铺了，可惜，像今天这种高收入只有在节日里才能得见。
　　
　　要是天天都过节就好了！
　　
　　沈知意坐在小胡床上，背倚在树干上，半阖着眼，望着蓝天白云任由思绪发散，胡思乱想着。
　　
　　初夏的风带着一股暖意，却不如盛夏那般燥热，拂过人面，舒适得让人昏昏欲睡。
　　
　　小石头吃过午食后没一会儿，就趴在小桌上睡着了，时不时还打个小呼噜，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还砸吧了几下嘴，咕哝了几句沈知意没听懂的话。
　　
　　小孩儿睡得面颊泛红，一张包子脸压在手臂上，好似捏扁了的面团儿，煞是可爱喜人。沈知意没忍住伸手捏了几下，小孩儿似是感受到了脸上的动静，皱了皱眉，一副要醒的样子，沈知意赶紧收回手，生怕吵醒了他。
　　
　　小孩儿也累了一中午，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等她买了铺子，安定下来之后，再给他寻个学堂上学去，不求小孩儿能考取功名，能识字知礼就行。
　　
　　“主子？”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带着不解。
　　
　　“嗯，就先按你说的办吧。”杜怀轩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挥手让人退下去办事，自己则是抬脚往前走去。
　　
　　他看见了那个年纪不大胆儿却不小的人。
　　
　　




22.  旧识   赌坊掌柜

　　“沈女郎，好久不见。”杜怀轩走到沈知意在的摊前，嘴角噙着笑意，打着招呼。
　　
　　沈知意吹着徐徐的暖风，倚着树干将睡未睡，享受着午后打盹儿的好时光，忽听得一声“沈女郎”，心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又瞬间舒展开来，起身扬起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嗯？这不是千金台的掌柜吗？她记得自个儿已经将原身老爹的债务还清了啊……
　　
　　压下心中的不解，沈知意笑应道：“掌柜中午好。”
　　
　　“这是沈女郎你的吃食摊子吗？”杜怀轩打量了一下沈知意的这个小摊，摊子不大，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入目之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刷新了他对想象中的糟乱路边摊的印象。
　　
　　沈知意点点头，试探性地问道：“是我的。掌柜来此，是想买些吃食吗？”
　　
　　买吃食？杜怀轩本没这个打算，他来此只是因为看到了沈知意，对这个女郎有两分兴趣。
　　
　　她之前只身到千金台来还债，不过是一个弱女子，颜色还极好，竟不怕赌坊趁机对她下手。要知道，像她这般好颜色的女郎，转手就能卖出上千的银子，据他所知，有些赌坊暗地里没少做这种事。
　　
　　这些赌坊背后都有大人物撑腰，少几个平民女子，并不会有人在意。更有甚者，父亲欠了债，就把自家女儿卖给赌坊，以此来还赌债，这种情况也不少。是以，他倒是有几分佩服沈知意的胆量。
　　
　　杜怀轩心中弯弯绕绕的想了很多，面上却不显，顺着沈知意的话说：“不知沈女郎摊上有些什么吃食？”
　　
　　反正他忙到现在还没用饭，既然来了，照顾一下这个女郎的生意也无妨，这种小摊子上的吃食也花不了几个铜钱。
　　
　　“今儿个是端阳节，有甜咸两种口味的粽子，还有卤味和冰粉，不知掌柜想食点什么？”沈知意介绍着自家摊上的吃食。
　　
　　咸粽子？这东西他倒是没吃过，还有什么卤味和冰粉，他也没听说过，新鲜。
　　
　　“咸粽子有几种口味？每种口味来一个吧，你说的卤味和冰粉也来一份。”杜怀轩说话间，自己找了个地儿坐下。
　　
　　他这时才注意到，小摊上还有一个人——一个睡着的小孩儿。
　　
　　小孩儿看起来年岁不大，约摸七八岁的模样，趴在桌上睡得香甜。难道是这沈女郎的儿子？
　　
　　杜怀轩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转头打量了一下沈知意：面上未施粉黛，肌肤细腻白皙，阳光洒在她身上还能看见脸上的细微绒毛，腰身纤细，无一不透露着少女气息。看起来不像啊……
　　
　　但他曾翻过记录沈柏家世的账册子，只有一女，并没有儿子，那这个小孩儿，到底是谁呢？
　　
　　杜怀轩的头脑风暴，沈知意一概不知，她快速做好客人点的吃食，送到客人面前，“掌柜慢用。”
　　
　　眼前的三样吃食颜色各异，翠绿的粽子，琥珀色的卤味，晶莹剔透中点缀着其它颜色的冰粉，只看卖相，就让人生出食欲。
　　
　　杜怀轩倒是没想到，沈知意竟有一手好厨艺。
　　
　　在心底啧啧赞叹两声，暂时抛开那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开始享用美食。一口酱香鲜辣的卤肉入口，瞬间打开了他的味蕾。
　　
　　原来汴京城小摊上的吃食竟是这般美味？一点也不输他家里的厨子，甚至味道更好，可比之珍馐楼的美味了。
　　
　　三样吃食，味道各一，唯一相同的就是都很美味。吃饱喝足后，杜怀轩放下快箸，真情实感地赞美道：“沈女郎，你这吃食可比之珍馐楼的大厨了。”
　　
　　沈知意来汴京城也有些时日了，自然知道珍馐楼，是汴京城里最好的酒楼。珍馐楼的厨师们厨艺超凡，很受达官贵人们的欢迎，要去吃饭得提前好些天预约才行。
　　
　　听到千金台的掌柜如此夸奖她，沈知意倒有了分受宠若惊的感觉，忙道：“掌柜说笑了，我这粗劣的手艺哪能跟珍馐楼的大师傅们比。”
　　
　　虽然沈知意心里觉得自己厨艺确实不错，但她并没有尝过珍馐楼师傅们的手艺，没法比较，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前世所学的一些厨艺也是古人传下来的，是以并不自满。
　　
　　对于古人的智慧，沈知意还是持钦佩的态度。若是以后能有机会跟珍馐楼的师傅们交流一下就好了，不过沈知意也知道这个想法不太可能实现。
　　
　　这个时候的人们，对于自己吃饭的手艺，看得很紧，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不像前世，想做个什么菜去网上搜一下就好了。在这会儿，师傅们的手艺只会传给自己的徒弟，还是那种关门徒弟才能学到，很讲究师承。
　　
　　“沈女郎过谦了。若是日后沈女郎开了吃食铺子，杜某怕是会日.日光顾。”杜怀轩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他是真心觉得沈知意做的吃食好，虽然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吃食新奇，但不妨碍吃食本身味道好。
　　
　　吃食新奇又好吃，店铺老板长得又极好，杜怀轩已经能想象沈知意开店之后店里生意火爆的景象了。
　　
　　沈知意笑了笑，没再反驳这千金台掌柜的话，不管他这话是真是假，都很让人高兴，一个厨师，最大的满足莫过于自己做的吃食受到食客的喜欢。
　　
　　“承掌柜吉言，届时我扫榻相迎。饭钱一共七十五文。”沈知意在心里算了算这位千金台的杜掌柜今日在她摊上的吃食消费，笑盈盈地说道。
　　
　　杜怀轩本来不算好的心情在吃过这顿午食后，莫名其妙高兴起来，闻言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搁在桌上，“不必找了，下次杜某再来时，沈女郎多做些好食的招待便是。”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没给沈知意找零的机会。
　　
　　沈知意拿起桌上的二两碎银子，望着杜怀轩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赌坊的掌柜，真有钱！




23.  月色   月下美人

　　天擦黑时，沈知意坐在小胡床上吃着冰粉，余光瞟见了那位美人少卿往这边走来。
　　
　　“抱歉，今儿公务比较繁忙，劳女郎久等了。”谢凛面带歉意，对沈知意说道。
　　
　　沈知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平日里她摆晚摊时，收摊比现在晚太多了。再说了，今天时端阳节，像他们这种当官的，公务繁忙很正常。
　　
　　放下碗，沈知意拿出早先留下的粽子递给谢凛，眨了眨眼，戏谑道：“不碍事，若是少卿心里过意不去，日后就多来我这吃食摊子光顾光顾吧。”
　　
　　“嗯。”谢凛淡淡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接沈知意手上打包好的粽子，指腹却无意间触碰到了眼前少女手上的肌肤，心中泛起一片涟漪。
　　
　　指腹上的触感细腻柔软，能想象出握着少女手时那种柔弱无骨的感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眨眼，谢凛在其他女子身上也见过不少，却没有眼前人做来时的那股俏皮蛊人，好似满天星辰尽数落于她的眼中，杏眸又清又亮，让谢凛的心跳止不住的加快了几分……
　　
　　压下心中的异样，谢凛若无其事地接过粽子，刚刚碰到少女的那只手，却忍不住捻了捻指腹，那种陌生但美好的触感诱惑着他一直去回想。
　　
　　“我送你回家吧。”鬼使神差地，谢凛对沈知意说了这么一句。
　　
　　沈知意不期然听了谢凛这么一句，惊得杏眸微睁，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错愕。
　　
　　谢凛被沈知意的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心虚，给自己找补了一句，“天色已晚，你一个女郎独自回家不太好。”
　　
　　人美心善。沈知意在心里默默地夸了谢凛一句。
　　
　　既然美人不嫌麻烦，她也没什么好推辞的，美人送她回家，路上还能多欣赏一会儿，于是欣然答应：“好啊，等我收拾一下。”
　　
　　又叫醒还睡着的小石头：“小石头，醒醒，我们回家了。”
　　
　　小石头被叫醒，揉了揉迷瞪的双眼，半醒未醒咕哝了一声：“阿姐……”
　　
　　“嗯，你去旁边站着等阿姐一会儿。”沈知意把小石头轻轻推到谢凛身旁，然后开始麻利地收拾起吃食摊子。
　　
　　摊子上的吃食在晚饭时便售罄了，沈知意迟迟没收摊是在等谢凛，大部分东西早就收好了，此时只需要收一收小桌子和胡床之类的就行了，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谢凛在旁边看着沈知意熟练地收拾摊子，本想上去帮忙，但他自己没做过这些事，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给人帮了倒忙就不好了，还得麻烦别人重新收拾。
　　
　　身边的小孩儿好似还未睡醒，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半眯着的一双小眼睛又闭上了，小身体慢慢往地上倒去……谢凛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避免了小石头跟大地母亲来一个亲密的接触。
　　
　　迷糊间的小石头感受到被人抱起，伸出小手环住了抱着他的人的脖子，嘟囔道：“阿姐……”
　　
　　谢凛：……
　　
　　怀里的小孩儿蹭了蹭他的脖子，又安然的睡了过去，谢凛不好把人放下来，只能继续抱着。
　　
　　当沈知意收拾好摊子，转头看见的便是她心中谪仙似的谢少卿抱着一个奶娃娃，那张脸虽然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沈知意却仿佛从其中看出了一丝无奈。
　　
　　“小石头最近被我养胖了，挺压手的，谢少卿把他放在小车上就行。”沈知意指着自己拉着的小车，上面还有一处狭窄的空位，以前晚间收摊后，小石头走累了就是在那里休息的。
　　
　　“无碍。”谢凛扫了一眼沈知意指的那个空位，小到七八岁的小孩儿坐上去都只能蜷缩着，光是看着就难受得紧。
　　
　　他又不是什么娇弱之人，抱个小孩儿并不费事。
　　
　　美人拒绝了她的提议，沈知意也不坚持，只说：“若是手累了，再把他放小车也行。”
　　
　　谢凛不置可否地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初夏夜晚的风还有些微凉，拂过人面，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让人心神都静了下来。
　　
　　夜空中一弯上弦月渐渐升起，悬挂云端，倾洒下淡淡的银白光辉，给万物披上一层月纱，也给夜色中的行人们照亮了前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晓今日是屈原先生的祭日，四下一片寂然，连平日里偶能听见的几声蝉鸣也没了。
　　
　　在这种寂静的环境里，有点声响就能听得很清楚，沈知意听着自己和谢凛的脚步声、小车的轱辘声还有小石头沉睡的呼吸声，仔细听，还能听见谢凛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轻柔和缓、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沈知意的耳膜上……
　　
　　谢凛听着身旁少女清浅的呼吸声，白日里因公务而有些烦躁的心渐渐静了下来，鼻翼间还能闻到清淡的香气，似花香、似果香，独特得不似他生平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香气，只知晓这若有似无的香气勾得他心神微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走着，谁也没开口说话。行至桂花巷口，沈知意率先打破了宁静。
　　
　　“我到啦。”沈知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谢凛，笑弯了眉眼。
　　
　　面前这位谢少卿，身着月白色衣衫，衣袂随风微动，本就不似凡人的那张脸在月色的映衬下更是仙气十足，仿佛下一刻就会乘风而起。
　　
　　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的沈知意见过不少美人，但没有哪一个比得过这位谢少卿，连前世那些被网友赞是神颜的演员顶流们也不及分毫。
　　
　　抛开脸不提，他那一身超凡脱俗的气质就不是前世浮躁的娱乐圈能养出来的。
　　
　　“嗯。”谢凛淡淡应道，放下手中抱着的小孩儿。
　　
　　沈知意伸手拉过小石头，让他靠在自己腿上，免得摔倒，又对谢凛说：“今日劳烦谢少卿了，等哪日你有空，我请你吃饭呀。”
　　
　　月光洒在少女纤瘦的身上，眼中是眉眼弯弯的娇艳面容，耳畔是珠落玉盘的声音，都说月下看美人，谢凛以往并不以为意，此刻却深以为然。
　　
　　“好。”谢凛听到自己声音微哑，道了一声‘好’。
　　
　　得到美人肯定的回答，沈知意心满意足，对谢凛道别：“那我先回去了，谢少卿也赶紧回吧。”
　　
　　“嗯。”谢凛应道，却没动脚步，一副我看着你进了家门再走的模样。
　　
　　知道劝不动，沈知意便没开口劝，只挥了挥手，说：“晚安。”然后便拉着小车和小石头往桂花巷里走去。
　　
　　晚安。谢凛默默注视着人离去的背影，在心底回了一句，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抬脚往谢府的方向走。
　　
　　“阿姐，刚刚那个好看的阿兄是谁啊？”空寂的巷弄里响起一声稚儿言语。
　　
　　“是抱小石头回家的好人。”少女轻快的语调里满是笑意，“小石头喜欢这个好看的阿兄吗？”
　　
　　夜色朦胧下的小孩儿猛地点头，又怕自己阿姐看不见，开口说：“喜欢，那个阿兄身上很舒服。”
　　
　　“乖。”沈知意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在心底接了一句：阿姐也喜欢。
　　
　　美人谁能不爱呢？
　　
　　美人谢少卿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被沈知意发了一张‘好人卡’，此时的他刚回到府上。
　　
　　“郎君，夫人晚间派人过来说有事找你，让你回府后去院里一趟。”
　　
　　前脚刚踏进谢府，后脚就听下人来禀。
　　
　　这么晚了，母亲有什么事找他？谢凛轻皱了下眉头。
　　
　　又对仆人说：“知道了。”抬脚向自己母亲的院子行去。




24.  催婚   母亲的心

　　后院。
　　
　　谢凛大步行至自己母亲休憩的院子，刚到院门口，母亲院里的管事姑姑就迎了上来。
　　
　　“郎君回来了，夫人在堂屋等您。”管事姑姑福身行了一礼，对谢凛说道。
　　
　　谢凛点头，说：“我知道了。可是母亲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夫人并没有哪里不舒服，许是有别的事吧。”管事姑姑微低着头，落后谢凛一步，回话道。
　　
　　听了这个回答，谢凛不再多问，不是母亲身体健康问题就行。左右他马上就能见到母亲了，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在晚食前找他，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母亲。”谢凛拾阶而上，走到院里的堂屋门口，唤了一声坐在堂屋上首垂眸喝茶的端庄美妇人。
　　
　　谢夫人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放下茶碗，眼睛亮了亮，欣喜道：“我儿回来了，快坐。”
　　
　　谢凛依言坐到了谢夫人的左下首，管事姑姑走过来轻手轻脚地倒了杯茶给他，然后就退了出去，走到堂屋门口时，还细心地关上了房门，自己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打扰母子俩叙，也杜绝了有人偷听母子俩说话的可能。
　　
　　看到管事姑姑关上了房门，谢凛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旋即松开，看向坐在上首的母亲，无言地询问。
　　
　　“我儿，今岁过完生辰，你也二十有一了吧？”谢夫人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才慢吞吞地开口。
　　
　　只听了这么一句，谢凛就知道母亲今日找他过来要说什么事了，思及此处，不由得有些头疼，无奈接话：“回母亲，儿今岁确是二十有一了。”
　　
　　“别家像你这么大的郎君，都早已娶妻，隔壁的陈夫人连孙子都抱上了。”谢夫人说的话暗示得非常直白。
　　
　　果然！谢凛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母亲，儿公事繁忙，暂时无心儿女情长。”
　　
　　谢夫人闻言，瞬间拧眉，语气也带了几分不满，“每次你都这么说，拖了好几年了，真就没个心仪的女郎？”
　　
　　心仪的女郎？
　　
　　不知怎的，谢凛听到这几个字时，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是那位摆吃食摊子的女郎的脸。
　　
　　那张脸清艳无比，却又生动充满了朝气，矛盾又和谐，让人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谢夫人见自家儿子怔住了，以为他是有了心仪的女郎了，脸上又浮现出慈爱的笑意，说：“我儿可是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是哪家的姑娘，说来听听，若是合适，母亲择日打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母亲，儿并无心仪之人。”谢凛一句话就打破了谢夫人的幻想。
　　
　　谢夫人：……
　　
　　有点心梗怎么办？自家这怪脾气的儿子也忒不让人省心了！
　　
　　“你……你、你就算不为我跟你父亲考虑，也得考虑一下老夫人吧？母亲年纪大了，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也不行么？”谢夫人眼见自己是说不通谢凛了，便搬出了谢老夫人这座大山。
　　
　　谢凛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听得母亲搬出祖母来，内心毫无波澜，“母亲，祖母说过，一切如儿子心意。”
　　
　　谢夫人：本以为抬出老夫人这座大山能让自家臭小子屈服，没想到更心梗了怎么办？
　　
　　“罢了罢了，随你去吧。前院的晚食应该摆好了，走吧，用晚食去。”
　　
　　不出意外，谢夫人再一次落败，颇有点破罐子破摔，在心里腹诽了几句：臭小子，等到时候你找不到媳妇，总有求为娘的时候，哼哼。
　　
　　谢凛从善如流地走过去扶着谢夫人的手臂，母子俩一起往外走去。
　　
　　守在门外的管事姑姑瞥见自家夫人有些气馁的表情，就知道这次催婚又是自家夫人落败了。
　　
　　压下心中的思绪，管事姑姑走过去道了声：“郎君，让奴婢扶着夫人吧。”
　　
　　谢凛“嗯”了一声，松开扶着自家母亲的手，走到谢夫人的另一边，落后半步跟着。
　　
　　前头母亲在询问管事姑姑荔枝今个儿晚食的一些布置，还有人情往来是否有遗漏。今儿是端阳节，相熟的不相熟的人家都会送些粽子糕饼来，别人送了多少你也得回礼多少，若是缺了忘了，人家少不得在背后说你几句不知礼数。
　　
　　谢凛听了几句，神思便发散了出去。
　　
　　刚刚母亲问到他是否有心仪的女郎时，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呢？是因为晚间刚见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说起来，他们两也见了好些次面了，他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赶明儿问问她的姓名吧……
　　
　　“凛儿，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谢夫人转身难得看见自家儿子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想衙门里的一些事。”谢凛半阖眼眸，借着夜色掩去眸中的异样，随口答了一句。
　　
　　谢夫人柳眉微皱，开口劝道：“衙门里的事虽紧要，但你也得注意自个儿的身子，这都下衙了，便不要再费神想什么公事了。公务是忙不完的，可别跟你父亲似的，年轻时不要命的熬，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一身的毛病。”
　　
　　“是，母亲，儿晓得了。”谢凛知道母亲是忧心他，温声应道。
　　
　　谢夫人见好就收，也不多唠叨。话多则会惹人烦，自己这个儿子自己清楚，从小行事就颇有分寸，如今大了，没理由不比小时候。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莫让我们忧心。”谢夫人说完这句，就不再言语，三人沉默着往前院行去。
　　
　　谢凛父亲只有谢夫人这一个妻子，几十年来两人恩爱如初，并未纳妾，连通房也无。谢夫人自嫁入谢家起，就是京中各家夫人们羡慕的对象，夫君疼爱，婆母慈爱，儿子敬爱，可谓是人生赢家了。
　　
　　夫妻俩成婚后只生了谢凛一个，家庭成员简单，但凡家中有未出嫁女郎的人家，都想把自家女郎嫁到谢家来。
　　
　　抛开这些不说，只单单谢凛这个人，年少有成，双十年岁便任大理寺少卿，妥妥的天子近臣，还是心腹那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加之他这个人长得又极好，容貌恍若谪仙，不知迷倒了多少闺中女郎的心。
　　
　　是以，这些年来，有不少人家明里暗里试探过谢夫人的口风。奈何妾有心郎无意，谢凛对儿女情长一点不上心，自他成年后，谢夫人问过无数回，答案都只有一个：儿公事繁忙，无心儿女情长。
　　
　　让谢夫人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
　　




25.  回村   胃口不佳

　　是夜，用过晚食，谢凛扶着谢老夫人往后院休憩之处行去。
　　
　　“乖孙啊，今儿可是有什么喜事？”
　　
　　谢老夫人感觉到自家孙子今日情绪明显有些不一样，席间用膳时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要不是人从小在她膝下长大，怕是也发现不了他这点情绪变化。
　　
　　“祖母，孙儿今晚送了一位女郎回家。”谢凛面对自己的祖母，心神俱松，斟酌了半天，开口说道。
　　
　　“哦？”谢老夫人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好奇，眼里染上几分八卦的神色，“是哪家的女郎，竟能劳动老婆子的乖孙护送回家的。”
　　
　　谢凛微微摇头，声音里有丝迷茫，“孙儿并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女郎，只知她日.日在秦淮河畔摆一个吃食摊子，吃食很是美味。等哪日下衙之后，孙儿带一份回府让祖母尝尝。”
　　
　　“听起来是个勤快的好女郎。乖孙可知她姓名？”谢老夫人继续八卦。
　　
　　谢凛：“不知。”
　　
　　谢老夫人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问三不知。自家乖孙莫不是被人掉包了？怎的一点儿也看不出平日里的聪明劲儿。算了算了，听他这语气，怕是对人家女郎动了心思还不自知，难得有个能入他眼的女郎，老婆子少不得掌掌眼。
　　
　　“老婆子畏热，眼见这天儿越来越热，近日胃口有些不佳，既然你说那女郎吃食做得极好，哪日得空问问人家女郎愿不愿意来府里给老婆子做餐饭。”谢老夫人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祖母胃口不佳，怎么没人知会于我？”谢凛最近忙着衙门里的公务，已有些时日没陪自己祖母用饭了，此时听闻谢老夫人说自己胃口不佳的言语，心下一急，语气重了几分，扫了一眼服侍自己祖母的下人们，质问道。
　　
　　谢老夫人见自己乖孙当了真，赶紧打圆场：“做什么冷了脸，他们不与你说，还不是我这个老婆子的命令，你吓他们做甚？不过是吃得少了些，并无大碍。”
　　
　　有谢老夫人出言劝抚，谢凛才收了一身的气势，又恢复到先前那副人畜无害还带点懒散的样子，只冷冷的对谢老夫人身边的一众下人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伺候谢老夫人的下人们被谢凛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几欲匍匐跪地，此时闻言，如蒙大赦，赶紧福身行礼，口中应诺。
　　
　　“奴才知道了。”
　　
　　“奴婢知道了。”
　　
　　敲打了一番下人，谢凛才温声回自己祖母的话：“孙儿明日就去问。”
　　
　　谢老夫人笑呵呵地回道：“好好好，到时祖母好好尝尝那位女郎的手艺，看看是什么样的好手艺，让老婆子的乖孙都赞不绝口。”
　　
　　说起沈知意，谢凛嘴角也噙了两分笑，“必不会让祖母失望。”
　　
　　-
　　
　　次日，沈知意打包好自己包的各种馅儿的粽子，又拿了三两银子放在一个新荷包里，妥帖地揣在衣兜里，锁好院门，才带着小石头出了门。
　　
　　昨儿是端阳节，为了赚钱她并没有回沈家村，但毕竟是比较重大的节日了，昨儿晚上回来之后，沈知意就决定今日回沈家村一趟。
　　
　　一是让二叔二婶尝尝自己包的粽子，二则是为了还人情。她之前养病花的钱都是二叔二婶出的，虽然两人并没有让沈知意还钱的意思，但她现在赚了钱，有能力还钱了。
　　
　　从汴京城到沈家村路程不远，来回一趟却也要花些时间，所以沈知意一早就带着小石头出门了。两人在路边的早食摊子上买了三个胡饼当早饭，她跟小石头一人一个，剩下那个是怕小石头路上饿了，给他当零嘴吃的。
　　
　　两人边吃边往城门口走。
　　
　　每日城门口都会有各个村子的牛车来，大都是帮村里人带货回去，赚点中介费，类似于前世的代购。然后顺便载人，搭个顺风车，赚几枚铜板的外快。
　　
　　沈知意到城门口时，刚好赶上一辆牛车正要回沈家村去。
　　
　　走进一瞧，巧了，还是上次送她入城的那个老伯。
　　
　　“老伯，好巧啊，又见面了。”沈知意笑眯眯地打招呼。
　　
　　“哟，是柏哥儿家的小女郎啊，赶紧上车吧，吃过早饭没？”老伯打眼一看，也认出了沈知意，本来板着的脸也笑出了几道褶子。
　　
　　漂亮又有礼貌的小女郎，试问有哪个长辈会不喜欢呢？
　　
　　“吃过啦，老伯你吃过早饭没？我这里还有热乎的胡饼。”沈知意坐上牛车，拿出用油纸包着的胡饼，对老伯说道。
　　
　　“驾。”
　　
　　老伯用手拍了一下牛的身体，口中打了个“吁”，牛车便转动着车轱辘，晃晃悠悠地往前驶去。
　　
　　“小老儿吃过啦，小女郎还是把胡饼留给你身边那个小娃儿吃吧。”
　　
　　一路上，沈知意跟老伯两人闲聊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沈家村。
　　
　　“小女郎，沈家村到了，下车吧。”老伯跳下车辕，拉着牛身上的牵引绳，停稳牛车，对沈知意说道。
　　
　　沈知意轻盈地跳下车，然后转身把小石头也抱下车，问道：“多谢老伯。老伯今儿晌午吃过饭后还去汴京城吗？”
　　
　　老伯点点头，回道：“还得去一趟，村里人托小老儿买的东西还差不少。”
　　
　　沈知意面上一喜，又问：“那老伯大概什么时辰往汴京城去？我想再搭个车。”
　　
　　“约摸申时一刻的样子吧，那会天儿不晒人了，人和牲畜都好受些。”老伯回道。
　　
　　沈知意道了声“好”，付了这趟搭车的银钱，与老伯道了别，转身往二叔二婶家走去。
　　
　　杨桂枝家。
　　
　　“二婶儿！”
　　
　　沈知意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二婶儿在院墙角喂鸡，出声喊道。
　　
　　杨桂枝正喂着鸡，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像是小意儿在叫她，可小意儿不是去汴京城了吗？莫不是她幻听了吧？
　　
　　虽然心里很希望是小意儿回来了，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小意儿才去汴京城多久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再说了，昨儿是端阳节她都没回来，可见在城里很忙了。
　　




26.  美食   露一手吧

　　直到她转身看见院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反应过来，不是她幻听了，真的是小意儿回来了。
　　
　　“小意儿，你怎的这时候回来了？”杨桂枝走过去打开院门，问道。
　　
　　“我回来陪二叔二婶过端阳节，昨儿太忙了，今个儿补过节。”沈知意拉着小石头进了院子，回道。
　　
　　杨桂枝此时才注意到沈知意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孩儿，七八岁大，长得怪可爱的，看这年岁，不像是小意儿的孩子，那这是谁家的娃儿？心中疑惑，面上带了几分出来，眼神上下打量着小石头。
　　
　　小石头察觉到杨桂枝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感觉不是很舒服，往沈知意背后缩了缩。
　　
　　沈知意注意到二婶儿看着小石头的目光带着打量，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但当着小石头的面她不好解释，打算等会儿单独跟二婶说清楚情况。
　　
　　“二婶儿，我带了自己包的粽子回来，等会儿你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沈知意走过去挽住杨桂枝的胳膊，把她往屋子里带。
　　
　　杨桂枝听到沈知意亲手给他们做了粽子带回来，很是高兴，“那二婶可得好好尝尝咱们小意儿的手艺，你二叔去地里干活儿了，午饭的时候才回来。”
　　
　　“今天我来下厨吧，二叔二婶等着尝我的手艺就好。”沈知意提议道。
　　
　　“小意儿你……你行吗？”杨桂枝有些迟疑，她不记得沈知意有灶上功夫啊。侄女儿有这份心她很高兴，但做饭是要动刀的，万一不小心伤到哪儿，那就不好了。
　　
　　沈知意当然知道杨桂枝在担心什么，但她不是原主，杨桂枝担心的那种情况不会出现，“放心吧二婶，我现在可是靠灶上功夫吃饭的。”
　　
　　见沈知意说得这么笃定，杨桂枝半信半疑的同意了她的提议，但表示自己要在一旁看着，免得出什么意外。
　　
　　沈知意倒是无所谓，在厨房看着能让二婶宽心那就看着吧，反正她也不会少块肉。
　　
　　让小石头自个儿出去玩，沈知意开始准备起午饭的菜式。
　　
　　这时，杨桂枝才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小意儿，那个小孩儿是谁啊？”
　　
　　“是我前些日子收养的一个小孩儿，叫小石头。”
　　
　　听完沈知意的回答，杨桂枝瞬间皱了眉头，在额间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一个未出阁的女郎，收养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说出去，怎么都不好听，杨桂枝心里是很不赞同沈知意此举的，便要开口劝。
　　
　　还没开口劝呢，就被沈知意打断了，明明在专心切着菜，却仿佛后脑勺长了一双眼睛。
　　
　　“二婶儿，我知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人我已经养了个把月了，就算是养只猫儿狗儿都养出感情了，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沈知意收养小石头之前想过许多，杨桂枝的担心她也想过，若是她以后在沈家村生活，可能就不会收养小石头，但她日后是在汴京城生活的，便无所谓了。
　　
　　两人以姐弟相称，常人也不会怀疑什么，即便有人觉着两人生得不像，也不会多嘴相问。
　　
　　杨桂枝哑然，她听得出沈知意主意已定，她是劝不动的。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
　　
　　“小石头很乖的，别看他人小，我刚去汴京城时他帮了我很多忙。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乞儿，在街边行乞，我见他可怜才收养了他，没想到他还是个汴京城的小百事通，什么都知道。”
　　
　　沈知意不想让杨桂枝因为她的事担心，有意说起小石头的身世。生过孩子的女人，对小孩子总是格外怜爱些，便不会只想着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了。
　　
　　“真的？小石头看着面团儿似的，没遇到你之前竟是个乞儿，小小年纪，该是吃了不少苦吧。”果不其然，杨桂枝言语间都是对小石头的怜爱。
　　
　　“应该是吧。”对比杨桂枝有些激动的神色，沈知意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答道。
　　
　　“你这孩子，既然收养了小孩儿就要上点心。我出去看看，昨日过节，你堂兄回家来时，给我带了包花生糖，我拿给小石头甜甜嘴。”杨桂枝嗔怪道，说话间往外走去。
　　
　　沈知意瞥了一眼杨桂枝消了愁容的脸，低下头弯唇一笑，心道：成了。
　　
　　哄好二婶儿，沈知意便专心准备起午饭来。她以后估计不会常回沈家村了，难得回来一次，便好好露一手吧。
　　
　　沈知意大概看了看二婶家里有些什么菜，落苏、土豆、番瓜等等，还有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应该是早间在村子里的屠夫家买的。
　　
　　看完食材，沈知意对今天午饭的菜式有了打算，一道蒜蓉烤落苏，一道香煎土豆饼，一道番瓜饼，五花肉就做一道东坡肉吧。
　　
　　先处理番瓜，去皮洗净切成小块，放到碗中，上锅蒸小半个时辰。等番瓜蒸熟的时间，清理五花肉。
　　
　　将五花肉放入锅中煮透，捞出后再用清水焯一下，然后切成麻将大小的块状放在一旁备用，再将红曲米用沸水冲泡上色，锅中放上各种调货，倒入红曲米水，大火烧开后倒入切好的五花肉块，中火炖煮半个时辰之后用武火收汁。
　　
　　此时，番瓜已经蒸熟，取出用勺子捣成番瓜泥，加入事先准备好的面粉和糯米粉，搅拌均匀后揉成面团状，揪成大小一致的小揪子，锅中倒油烧至六成热，番瓜小揪子压成小圆饼放入锅中，用文火煎至两面金黄。
　　
　　番瓜饼煎好后，东坡肉也炖得差不多了，沈知意给炖东坡肉的那个灶下加了根木柴，用大火准备收汁。
　　
　　这时，沈知意才开始做蒜蓉烤落苏。落苏洗净，用刀切成两半但不要分开，在熄了火的灶中用余温烤上一刻钟，烤落苏时，沈知意要去准备其它食材，这道菜的精髓在于给落苏上味的蒜蓉酱上，沈知意便喊了小石头来帮她烤落苏。
　　
　　“怎么让小石头给你做事呢，我来吧。”杨桂枝看不过去沈知意支使一个小孩儿做事，打算自己上手。
　　
　　沈知意忙道：“二婶儿，你去地里叫二叔回来吃饭吧，马上就好了。小石头第一次来，他不知道咱家的地在什么地方。”
　　
　　“你二叔自个儿知道路回来。”杨桂枝反驳。
　　
　　沈知意颇有些无奈，小石头给她打下手是做惯了的，她说的那些要求小石头一下就能领会，二婶儿并没有给她搭过手，有些东西不好讲。
　　
　　“二婶儿，二叔估计不知道我今儿回来，这会儿做完饭天色还早，二叔按平时的点儿回来估计菜都凉了。”
　　
　　杨桂枝听完想了想，也是，“行吧，那我去了。你别老支使小石头干活儿了，人还小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您快去吧。”
　　
　　沈知意好说歹说，才把人哄走。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儿早上刚来时还不赞同她收养人呢，才过了几个时辰便开始护起来了，女人心呐真是海底针。
　　
　　刚刚做东坡肉时，切了一小块肉下来留着备用，此时将这一小块肉剁成肉末，蒜瓣剁成泥状，姜剁成蓉状，取出一个碗，倒入盐、糖、酱油和少许烧开的油，放入肉末、蒜泥和姜蓉加少许的水拌匀，均匀的抹在落苏肉上。
　　
　　做完这些，东坡肉可以出锅了，用这个灶中的余温继续烤上一刻钟，烤到落苏肉软烂时取出，撒上葱花和些微的辣酱，便做成了。
　　
　　香煎土豆饼与番瓜饼的做法大同小异，只是土豆泥中放入的食材不一样。
　　
　　几道大菜做完后，沈知意又做了一盅青菜汤，将菜摆上桌，盛好粟米饭，只等二叔二婶归家了。
　　
　　金灿灿的番瓜饼和土豆饼，散发着油炸食物特有的勾人咸香；玛瑙色的东坡肉，肉皮呈半透明状，看起来胶质满满，只观色.相就能感受到入口时的软糯，肥而不腻，精肉弹而不柴；蒜蓉烤落苏，五颜六色的蒜蓉酱洒在暖玉色的落苏肉上，又香又好看。
　　
　　小石头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知意做这么多菜，都是他没见过的。
　　
　　好香啊，肚子好饿，婶娘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石头的眼睛止不住的往桌上飘，又频频看向院门口，期待着下一刻就能看见杨桂枝他们的身影。
　　
　　“小意儿！”
　　
　　院门口传来一道欣喜的男声，听到声音的小石头，上一刻还蔫蔫的，下一刻则是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回来了！
　　




27.  救美   举手之劳

　　“诶，二叔，”沈知意在屋中听到沈峰的声音，起身走出去，“饭菜上桌了，洗漱一下赶紧来吃饭吧。”
　　
　　沈峰去后院的水井边洗了一下手和脸才回到堂屋，看着这一桌子从未见过的菜，不可思议道：“这都是小意儿做的？”
　　
　　“那可不！”杨桂枝一脸自豪地接话。
　　
　　“二叔二婶快尝尝看我的手艺。”沈知意给他们两人每道菜夹了一点。
　　
　　长辈们动了筷子，小辈也就可以动筷了，小石头迫不及待给自己夹了一块东坡肉吃。
　　
　　太好吃了！阿姐做的肉真好吃！
　　
　　“小意儿的手艺真好，这是二叔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了！”沈峰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小意儿有这么好的手艺，他也就放心了。做点小买卖，能养活自己就行，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就挺好。
　　
　　沈峰和小石头的干饭能力都很强，沈知意本来觉得她做的菜有点多了，没想到在一老一小的战斗力下，竟然来了一次“光盘行动”。
　　
　　饭后，沈知意收拾完碗碟，回到堂屋。
　　
　　“二叔二婶，我在汴京城摆了个吃食小摊，每日进账还不错，你们俩放心吧。”沈知意给杨桂枝他们汇报了一下自己出去这些日子的成果。
　　
　　沈峰欣慰地点头，说：“好，这样二叔就放心了。”
　　
　　杨桂枝在一旁也是一脸欣慰，眼神仿佛在说：我家闺女长大了。
　　
　　沈知意跟二叔二婶闲聊了一会儿，看着天色，快到她跟老伯约定回城的时间了。
　　
　　“二叔二婶，我回去了，您二位保重身体。”沈知意起身道别。
　　
　　“好孩子，我跟你二叔很好，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杨桂枝抓着沈知意的手，殷切叮嘱。
　　
　　沈知意微笑道：“放心吧二婶儿。”
　　
　　等沈知意和小石头两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杨桂枝两人才转身回屋。
　　
　　“好了，小意儿现在过得很好，别哭了。”沈峰安慰着自家媳妇。
　　
　　“嗳。”杨桂枝拿袖子擦了擦眼泪。
　　
　　“孩儿他娘，这个荷包是小意儿落下的吗？”沈峰回到堂屋后，发现小桌上多了个崭新的荷包。
　　
　　杨桂枝闻言快步走过来，“诶？我看看，”从沈峰手里拿过荷包看了一眼，又说，“这是小意儿回来时给我的，让我们等她走了再打开。”
　　
　　“那你赶紧打开瞧瞧。”沈峰催促道。
　　
　　杨桂枝打开荷包，看见里面白花花的几个碎银子，跟沈峰一起傻了眼。
　　
　　“这……这……”杨桂枝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难怪小意儿让自己等她走了之后再打开荷包。
　　
　　沈峰叹了口气，说：“唉，收着吧，是孩子的一片心。”
　　
　　看着这几两银子，沈峰心里明白，沈知意以后怕是不会常回沈家村了。
　　
　　也好，换个地儿开始她的新生活，挺好的。
　　
　　-
　　
　　沈家村口。
　　
　　沈知意带着小石头走到村口时，老伯已经等在那儿了。
　　
　　“老伯。”
　　
　　“小女郎来啦，赶紧上车吧，别误了时辰。”
　　
　　坐在牛车上，几人晃晃悠悠的往汴京城行去。
　　
　　等到汴京城门口时，已近晚饭时分。谢过老伯付过车钱后，沈知意牵着小石头往汴京城里走去。
　　
　　今日回去一趟，还了原主欠下的救命之情，也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事。自明日起，她便只是那个异世而来的“沈知意”了。
　　
　　“小石头，今儿晚上阿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沈知意轻快道。
　　
　　小石头乖巧点头，他觉得阿姐回了一趟沈家村后，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了他又说不上来，只觉得比以前更像人一点了。
　　
　　要是沈知意知道小石头在心里说她像人，怕是会狠狠地捏几下小石头的包子脸，以此泄愤。
　　
　　谢凛今日用过晚食后，挥退了想跟上来的侍从，“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沈知意平日摆摊的地方时，却发现摆摊之人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郎君，今天那个女郎没来摆摊子哩。”旁边一个摆摊子的大娘对这个好看得不行的郎君印象颇深，此时见他面露疑惑，知道他是来找那个同样好看得不行的女郎，出声解惑。
　　
　　“多谢大娘。”谢凛掩下心中涌上来的淡淡失落，像大娘道谢。
　　
　　今儿晚上她为什么没来摆摊呢？是太累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呢？谢凛不禁在脑海中思索起各种可能来。
　　
　　“阿姐，我要这个。”
　　
　　一道熟悉的童声传入谢凛耳中。抬眼一望，便见那个让他颇为心绪不宁的女郎牵着她的阿弟，唇边扬起的笑意足以让月色黯淡。
　　
　　谢凛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瞬间停滞了，不知过了多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眨眼的功夫，回过神的谢凛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舒缓好自己的情绪后，抬脚准备往沈知意那边走。
　　
　　“让一让！让一让！赶紧让开——”
　　
　　喧闹的街道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其间还夹杂着慌乱的人声。
　　
　　路边的行人听到这声响，赶紧往旁边躲，街道上一时间乱了起来……
　　
　　一辆急行而来的马车出现在谢凛眼中，拉车的马儿狂躁不安地甩着头，不停地往前奔跑……
　　
　　沈知意本来正准备掏钱给小石头买冰糖葫芦吃，却突然被身旁的人撞了一下，往街道中央倒去。耳边还传来“让一让”的慌乱喊声，夹杂着马蹄声和人群的骚.乱声。
　　
　　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知意很是茫然，自己只不过想吃个晚饭，怎么还能无辜遭殃呢？
　　
　　眼见就要跟大地母亲来一个亲密的接触了，沈知意伸手护住脸，万一摔倒了，可别把她这张脸给摔坏了！
　　
　　沈知意觉得自己心还挺大的，在古代的大庭广众之下摔一个狗啃泥，还能苦中作乐的想东想西，这要是换了其他女郎，估计此时已经羞得社死了。
　　
　　忽地，一阵风扬起，脸颊边有一个柔软丝.滑的东西划过，鼻翼间闻到了一股清凉的冷香，还夹杂着一丝檀香。想象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没有感受到，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了，刹那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这是，被英雄救美了？
　　
　　沈知意有点呆，没想到这种前世电视剧里才有的剧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马的嘶鸣声，沈知意才回过神来。
　　
　　“多谢郎君相救之恩。”沈知意一个旋身从救她之人的手臂中挣脱开来，福身行礼道谢。
　　
　　“不必，举手之劳。”
　　
　　熟悉的清冷嗓音，听得沈知意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救她之人。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28.  甚好   少卿受伤

　　谢凛看着离他半步之遥的人，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只裙摆沾了点尘土，并没有哪里受了伤，暗自松了口气。
　　
　　“女郎可有伤到？”虽是看着无甚问题，谢凛仍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没、没有。”沈知意内心很是震撼。
　　
　　她眼中的谢少卿——清冷似谪仙，武力值为零。实际上的谢少卿——当街单手勒马，武力值满分。
　　
　　果然，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欺我！
　　
　　一丝血腥味钻入沈知意的鼻腔中，拉回了她的思绪，“谢少卿，你的手——！”
　　
　　沈知意看见谢凛抓着缰绳的那只手染上了鲜血的颜色，还有血从掌心溢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水声。
　　
　　“无事。”谢凛收回手，从衣襟里拿出一方素净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转头对吓傻了的车夫说，“车上坐着的是何人？”
　　
　　车夫闻声，吓得浑身一激灵，慌不迭的从车辕上跳下来，匍匐跪地，口中讨饶，“谢郎君恕罪啊，奴才也不知道这马怎么了，刚才赶着车呢突然马就惊了，奴才、奴才不是、不是故意的啊！”
　　
　　车夫早就听说过这位谢少卿的威名，跟随自家郎君出席一些宴席时，远远地见过谢凛，那张脸实在惊为天人，只是一想起这位做过的那些事，看见人时也只剩下敬畏。
　　
　　此刻他驾的马车惊了马，不仅差点撞到谢少卿，还伤了他的手……车夫不敢再往下想，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谢凛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皱了眉头，但见车夫浑身颤抖，似怕极了，忍下心中的不耐，又问了一句，“车里坐的是何人？我不想问第三遍。”
　　
　　车夫听闻此言，又抖了一下身子，颤抖着答话：“是、是沈伯爷家的小、小郎君……”
　　
　　沈瑾羽？怎的是他。谢凛皱眉，抬脚上了车辕，一把撩开车帘，看见了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的沈瑾羽。
　　
　　“沈瑾羽？”谢凛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缩在角落里的人没反应，谢凛只好钻进车厢里，走过拍了一下人的后背，“沈瑾羽，醒醒，已经无事了。”
　　
　　“啊？！”沈瑾羽好似受了惊的小动物般，往后瑟缩了一下，迷茫地抬头看向谢凛。
　　
　　“无事了，受惊的马已经被制住，下车吧。”谢凛拉了沈瑾羽一把，半拖半拽的把人带下了马车。
　　
　　直到双脚踏在结实的青石板上，沈瑾羽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谢少卿今日的救命之恩，瑾羽铭记在心，来日必报此恩。”沈瑾羽郑重地行了一礼，拜谢道。
　　
　　谢凛也不矫情地推辞，今日若不是他碰巧路过此地，沈小郎君怕是会因此重伤，再严重点，命直接没了都有可能。
　　
　　“嗯。我先走了，就不打扰沈小郎君处理家事了。”谢凛给了沈知意一个眼神，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谢少卿慢走，瑾羽过几日再登门致谢。”沈瑾羽行礼道别。
　　
　　今日沈小郎君闹市惊马，必定不寻常，但他懒得管别人的家事。这位沈小郎君看起来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人畜无害，经此一遭，想必他自己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沈知意拉着吓坏了的小石头，跟在谢凛身后，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她现在心绪很乱，想问问谢凛的手怎么样了，疼不疼？严不严重？要不要赶紧消消毒，免得感染了，但眼神一瞥到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祖母近日胃口不佳，不知沈女郎可有时间去谢府一趟？”最终，还是谢凛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啊？”沈知意一时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有点懵。
　　
　　谢凛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沈知意，说：“凛想请女郎去谢府一趟，给祖母做一顿饭食，不知女郎意下如何？”
　　
　　沈知意猝不及防对上谢凛那双乌黑沉静的眸子，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下，骤然一紧，慌乱地移开视线，“哦，可、可以。”
　　
　　收回目光，谢凛淡淡的“嗯”了一声。
　　
　　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前一后的默默走着。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意听到谢凛说了句“到了”，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她住的巷子口。
　　
　　这人，是怕她再出什么意外，所以一路护送她回家吗？
　　
　　沈知意觉得今日她可能是被古代版的交通事故吓坏了，不然怎么脑子里会冒出这么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知女郎姓名？”谢凛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啊？沈知意觉得自己的大脑又死机了，谢少卿突然问她名字做甚？一时间又感叹，他们俩认识也挺久了，谢少卿竟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是神奇。
　　
　　“沈知意。”
　　
　　谢凛：“甚好。”
　　
　　甚好？什么甚好，是她的名字还是别的什么？沈知意觉得自己心绪全乱了，只想逃离这个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地方。
　　
　　“谢少卿赶紧回家包扎一下伤口吧，我、我先回去了，回见。”说完，沈知意就拉着小石头小跑进了巷中。
　　
　　谢凛看着沈知意的背影，莫名觉得她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沈知意，挺好，与她这个人颇为相配。谢凛在心底念了一遍沈知意的名字。出来时不太明媚的心情，此时又晴朗起来。
　　
　　谢府。
　　
　　“郎君，你的手怎么了？怎的出门一趟还伤着了，要是让夫人和老夫人知道了，不定怎么心疼呢。”
　　
　　谢凛刚踏进谢府的大门，在此等候许久的侍从就迎了上来，看见他手上染了血迹的帕子，心疼地念叨。
　　
　　“好了，并无大碍，你给我上点药就行。别让我母亲和祖母知晓，知道了吗？”谢凛淡淡道。
　　
　　“是，奴才知道了。”侍从领命，跟在自家郎君身后往他住的院子走去。
　　
　　侍从清理好伤口，上完药后，就安静地退下了。
　　
　　谢凛摊开受伤的手掌，盯着那道横贯手掌的伤口出神……
　　
　　他没想到她的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好似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整个人也轻得不可思议，他单手抱起毫不费力。
　　
　　沈知意，知意，她会知谁的意呢？
　　
　　他在想什么？！谢凛握紧了手掌，手心里传来的刺痛感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看着又沁出血珠的伤口，谢凛面无表情地用帕子擦了擦，重新洒了点药粉上去，躺上了床。
　　
　　沈知意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后，先哄睡了吓坏的小石头，才烧水准备洗漱。
　　
　　灶膛中的火光映在沈知意脸上，让昏暗灯光中的容颜清晰了几分，少女托着腮，平日里水灵灵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神，显然是陷入了沉思，发呆去了。
　　
　　谢少卿熏的什么香呢？今日在他身上闻到的那股冷香真是太好闻了，美人就是美人，连熏香也不似常人。
　　
　　还是个武力值超标的美人，亏她以前还觉得人家柔弱，啧，能做到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的，想也不可能是什么柔弱书生吧，果然还是谢少卿那张脸太具有欺骗性了。
　　
　　沈知意怀着满腹心事洗漱完之后躺上床，还在想谢少卿今日临别时的那句“甚好”。
　　
　　到底是什么甚好呢……
　　




29.  食单   准备小宴

　　
　　次日，还是小石头叫醒的沈知意。
　　
　　“阿姐，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小石头敲着房门，催促着沈知意起床。
　　
　　沈知意睁开眼，愣了下神，抻了个懒腰，“诶，起啦。”
　　
　　揉了揉额头，缓解了一下睡眠不足导致的头痛，起身穿衣出门，洗漱之后开始准备早食。
　　
　　“阿姐，荀婶子刚才送菜来的时候你还没醒，她就说明天来的时候再一起收菜钱。”小石头喝着米粥对沈知意说道。
　　
　　“嗯，阿姐知道了。”
　　
　　两人吃完饭，沈知意收拾好桌子，端着碗碟往厨房去。
　　
　　“叩叩叩。”院门被人敲响了。
　　
　　“小石头，你去看看是谁来了。”沈知意示意小石头去开门。
　　
　　没等沈知意说完，小石头就往院门处跑去了，嘴上还不忘回答沈知意，“好的阿姐。”
　　
　　“嘎吱——”已有些陈旧的木门发出一声略有些刺耳的声响。阿昏
　　
　　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小石头眼睛瞬间亮了，欢快地喊了一声，“漂亮阿兄早上好！”
　　
　　“嗯，小石头早。”谢凛面对小孩儿，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嘴角有了两分笑意。
　　
　　“快进来吧，阿姐在厨房呢。”小石头带着谢凛去了院中的小亭子坐下，并回屋给他倒了杯花茶，顺便给沈知意也倒了一杯，放在另一边的空位上。
　　
　　这时，厨房里传来沈知意的询问声：“小石头，是谁来了？”
　　
　　“阿姐，是昨天救你的那个漂亮阿兄来了。”小石头回答道。
　　
　　谢少卿？这么早，他来做什么？沈知意有些疑惑，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不知谢少卿今日来是有何事？”沈知意坐下喝了口茶，才问道。
　　
　　谢凛也没卖关子，说：“来跟女郎确定给祖母做吃食的时间，昨日分别得匆忙，并未定下日期。”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啊！沈知意回想了一下昨晚他们俩的谈话，好像是没确定具体日期。
　　
　　“我近日都有空，看谢少卿何时方便。”沈知意如今还没开店，时间比较自由，哪天都行。倒是谢凛作为大理寺卿，公务繁忙，不定什么时候有空。
　　
　　谢凛想了想，“五日后我休沐，到时女郎来谢府给祖母做一餐午食吧。”
　　
　　“好啊，”沈知意一口应下，又问，“我这两日拟好菜式，到时将食材单子给你，你们府上准备好我需要的食材就行了。”
　　
　　沈知意才不想在自家做好后带去谢府，万一谢老夫人吃出什么问题来，她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再说了，谢少卿也不可能让她在自家做。
　　
　　“嗯。”谢凛淡淡应道。
　　
　　“不知谢老夫人可有什么忌口的？”沈知意又问。
　　
　　打探清楚食客的口味，才好对症下菜，万一做的哪道菜不合人家口味，那就糟了。
　　
　　“祖母喜甜嗜辣，但她老人家肠胃不是很好，甜食辣食每样做一道给她解解馋就行。其余菜式，以清淡为主即可。”谢凛将要求说得清清楚楚。
　　
　　沈知意就喜欢这种食客，要求摆在明面儿上，不用她费心去猜。不像前世有的食客，嘴上说着都行，心里不定有什么要求，挑剔得很。
　　
　　“好，那我这两日想想。”沈知意一一记下，准备等会儿琢磨。
　　
　　今日来此要说的事已经说完了，谢凛便起身准备离开。他一个男子在未婚配的女郎家待太久不合适，若是被人知晓，少不得说几句风言风语，对她不好。
　　
　　“衙门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谢少卿慢走。”
　　
　　送走谢凛，沈知意坐回小亭内，开始琢磨五日后要做的菜式。
　　
　　甜食的话，做一道杏酪吧。清甜不腻，口感软糯细腻，谢老夫人应该会喜欢吧。
　　
　　辣食做一道白片肉吧，蘸辣酱吃，这样不食辣的人也能食。
　　
　　主食就做鸡粥吧，养胃好消化。其余几道菜，便做醉虾、鱼圆、芋煨白菜、玉兰片、炒肉丝，最后做一道鲍鱼豆腐汤即可。
　　
　　一共九样菜，海鲜有之，素菜有之，荤菜有之，既有满足口腹之欲的大菜，也有爽口解腻的小菜，还有醇鲜的汤，沈知意觉得很是不错。
　　
　　确定好菜式，沈知意回房研墨，将需要的食材一一写下，以便谢凛准备。
　　
　　-
　　
　　谢凛这几日被衙门里的事务绊住了手脚，每日下衙时已是戌时后，没时间去找沈知意拿食材单子。
　　
　　这日，处理完公务后，酉时刚过，正式秦淮河畔夜市热闹之际，谢凛便起身往那边走去。
　　
　　难得有这种诸事不想的闲暇时刻，谢凛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浑身也不再释放低气压，还生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感觉，要是大理寺的那些下属们见到了，怕是会惊掉下巴。
　　
　　“谢少卿晚上好，要食点什么吗？”沈知意远远的就瞧见了谢凛，他那一身出众的气质，实在让人忽视不了。待人走近后，便出言问道。
　　
　　“嗯，一碗玫瑰冰粉。”谢凛回道，熟门熟路的找了个空位坐下。
　　
　　闻言，沈知意开始做玫瑰冰粉，“好嘞，马上就好。”
　　
　　谢凛一手托腮一手舀着冰粉吃，好不惬意。
　　
　　按理说，他家的规矩是不许如此没有坐相的，但今日不知为何，他就喜这个坐姿。此刻，谢凛好像有点明白那些纨绔们为何都喜放荡不羁的坐姿了，实在是太过舒服。
　　
　　耳边是小贩们的吆喝声和行人们的谈话声，应该很是嘈杂让人心烦不耐的，但谢凛却觉得异常放松。
　　
　　大概是远离了那些尔虞我诈吧？亦或是他此刻坐在沈知意身旁？不知为何，每次在这个女郎身边，他都格外轻松些。
　　
　　谢凛吃着冰粉，等着沈知意收摊。
　　
　　“好了，我们走吧。”沈知意收好摊子，准备回家。
　　
　　谢凛走过去握住车把手，“我来吧。”说完，没给沈知意拒绝的机会，拉着小车走在了前面。
　　
　　沈知意无奈，总不能走过去抢吧，也不合适，只能跟在谢凛身后。
　　
　　“我前两日拟好食单了，念给你听听？你看看有没有要换掉的菜。”沈知意本想让谢凛自己看的，又想到他这会儿帮自己拉着小车不方便，改口说自己念给他听。
　　
　　谢凛：“嗯。”
　　
　　“有杏酪、白片肉、鸡粥、玉兰片、芋煨白菜、醉虾、鱼圆、炒肉丝，还有一道鲍鱼豆腐汤，都是比较清淡的吃食，你觉得怎么样？”沈知意一口气报完了菜名，转头看谢凛的反应。
　　
　　里面有些菜谢凛没听过，但只听菜名，也能猜出其中一些食材。
　　
　　“挺好，不用换。等会儿你把食材单子给我就行。”谢凛不懂理膳，但他相信沈知意如此安排有自己的考量，便也不会多言置喙。
　　
　　没问题就好。她没接触过古代贵族世家的膳食，不知自己的食单是否合理，此时得到谢凛的肯定，沈知意才松了口气。
　　
　　给谢少卿这种贵族做小宴，赏钱应该不少吧？那她是不是很快就能买铺子了……




30.  醉虾   获得好评

　　去谢府做午食小宴的这天很快到来。
　　
　　一大早，谢凛就亲自到沈知意的小院门外来接了。
　　
　　“阿沈，这外头来的人是谁啊？阵势看起来还挺大的。”
　　
　　因着谢少卿来得太早，还遇上了每日给沈知意送菜的荀娘子。
　　
　　“荀娘子，是我一个朋友，今日请我去他家给他祖母做顿饭。”沈知意送荀娘子离开时，回答道。
　　
　　“阿沈你朋友长得这么好看啊！”荀娘子刚踏出院门，就见到等在马车旁的谢凛，不知为何有些激动。
　　
　　沈知意还以为是大家看见美人时都会有的反应，并未放在心上，轻声应道：“嗯，荀娘子，荀兄应该还在巷口等你吧，快去吧莫让荀兄等久了。”
　　
　　当着人的面，沈知意也不好八卦人长得好不好看，扯了个别的结束这个话题。
　　
　　“诶，阿沈那我先走了。”荀娘子多瞧了几眼谢凛才走。
　　
　　这郎君也太好看了，衣着也很是华丽，自家儿子怎么比得过啊！荀娘子紧蹙眉头担忧着自家儿子那还没影儿的婚事。
　　
　　明日就得探探阿沈的口风，她应该不是那种爱慕荣华富贵的女郎。迟迟没找到机会跟沈知意开口打探的荀娘子，这回被谢凛的出现刺激到了，打定主意明儿就探口风去。
　　
　　沈知意对此一无所知，正锁好院门准备往谢府去。
　　
　　今日这场小宴她准备多时，只期成功之后，谢府的赏钱够她买铺子的。现在天儿越来越热，每日晚间带去的冰化得越来越快，这化的不是冰，是她的银子啊！
　　
　　还有就是每日摆完摊子回来后，她跟小石头两人都要洗很久的碗碟才能休息。她还好，小石头有些受不住，个儿都不怎么长了。这样下去不行，所以沈知意现在迫切想要赚钱。
　　
　　“吁！”驾马的车夫口中打哨，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坐在马车内的沈知意感受到停下的马车，撩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下，一块写着“谢府”两字的匾额映入眼中——到了。
　　
　　沈知意跳下马车，往谢凛坐的那辆马车走去。
　　
　　今日她没带小石头出门，给了一些铜板让他自个儿玩去了。
　　
　　“走吧。”谢凛下了马车，温声对沈知意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谢府。沈知意是第一次来，落后谢凛一步，让他在前面带路。进入谢府后，纵使沈知意前世看过不少景观，也还是被谢府的风景惊了一下。
　　
　　亭台楼阁，游廊水榭，无一不精致。一瞬间让沈知意有种在拍古装戏的感觉。
　　
　　谢凛领着沈知意直奔疱房，这会儿天色虽早，但要准备的菜式挺多，要是耽搁一会儿的话有可能会做不完。
　　
　　“庖房到了。”谢凛停在一处小院子的门口。
　　
　　里面那些人看见谢凛后，都往院子门口这边靠，齐刷刷跪下行礼：“郎君安好。”
　　
　　“嗯，起吧。这位是沈小姐，我专门请来为祖母做午食的，你们今日听她调遣就是。”谢凛淡淡吩咐道。
　　
　　仆人：“奴才们知道了。”
　　
　　打好招呼，免得有不长眼的人给沈知意使绊子，别看庖房这一小小的地儿，里头的弯弯绕绕也多了去了。敲打过庖房的人后，谢凛便准备离开了，他不可能在这儿陪着沈知意。
　　
　　“我先走了。食材皆已准备好，有什么活儿尽管支使他们做就行。”
　　
　　“嗯，我明白。”
　　
　　送走谢凛，沈知意便开始忙活起来。
　　
　　鸡汤先炖上，今天好几道菜都需要鸡汤。
　　
　　“谁擅长做汤？”沈知意问了一句。
　　
　　“我会。”一个胖乎乎的厨子应道。
　　
　　沈知意：“炖一锅清鸡汤，放姜片去腥，放少许盐调味就好。”
　　
　　“虾、芋头和白菜帮我清理干净，青鱼的鱼肉刮下来切成蓉……”沈知意吩咐着庖厨的人帮她准备各个菜的食材，要是光靠她一个人来弄，是完不成的。
　　
　　先做醉虾，清理干净的虾用酒炙黄，加入清酱、米醋用碗闷起来，放置一旁，等吃的时候装盘就好了。
　　
　　芋头放入蒸笼里煨烂，加入白菜心烹炒，起锅后加少许酱汁即可。白片肉用猪后腿肉最佳，煮八分熟，泡在鸡汤中一个时辰后捞起，切成肥瘦相间的薄片，蘸自制辣酱食用。
　　
　　杏酪、玉兰片和鲍鱼豆腐汤相对来说还比较简单，最复杂的两道菜是鸡粥和炒肉丝，别看这俩听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实际做起来需要的东西比其他菜多多了。
　　
　　鸡粥需要用肥母鸡的两脯肉，去皮后细细刮刨，用鸡汤熬之，八成熟时加入细米粉、火腿丁、松子肉继续熬煮，起锅的时候再放葱姜末，浇点鸡油。这道菜极宜老人食用。
　　
　　精肉切细丝，用清酱、少许酒腌一下，锅中倒油，白烟变青后放入肉丝大火翻炒，加一点蒸粉，半勺醋和一点糖提鲜，起锅之际放入葱白翻炒出香便可装盘了。
　　
　　那一道鱼圆是沈知意在一旁指导谢府的厨子做的，她实在错不开手。做好之后夹了一个出来试味，很是爽滑，与她记忆中的鱼圆无甚分别。
　　
　　菜都做好后，已近午时，沈知意在众人的帮忙下刚摆好盘，就有仆人过来传膳了。
　　
　　“郎君遣奴婢前来问问沈小姐，午食可做好了？”婢子一身浅葱色衣裙，双手交叠于腹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礼仪，真是没得挑，不去当个礼仪老师可惜了。
　　
　　“已经做好了。”沈知意下颌微抬，挺直背脊，微带笑意答道。
　　
　　不就是礼仪课嘛，她前世也是上过的。
　　
　　领头的浅葱色衣裙婢子轻轻一挥手，跟在她身后的婢子们便上前端起已经摆盘好的吃食。
　　
　　婢子们各个低眉敛目，行走间衣袂随风微动，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沈小姐，老夫人和郎君还等着用膳，奴婢们告退。”婢子说完，便领着一众婢子离开了疱房。
　　
　　今日谢老爷也休沐，带着谢夫人出门上香去了，也顺便游玩一下。是以，今日午食便只有谢凛和谢老夫人两人食用。
　　
　　“祖母，你尝尝看这些菜，合不合你口味。”谢凛盛了一碗汤给谢老夫人。
　　
　　“这汤不错，很鲜。”谢老夫人喝了一口汤，如是评价道。
　　
　　今儿主要是为了祖母的胃口才做了这一场小宴，谢凛便担起了为祖母布菜的职责。
　　
　　“祖母，尝尝这个白片肉。”
　　
　　“祖母，尝尝这个炒肉丝。”
　　
　　……
　　
　　“祖母，这道醉虾你觉得如何？”谢凛还是头一次见不烹炒、不蒸煮的虾，有些好奇，给自家祖母剥了一个醉虾后，自己也食了一个。
　　
　　虾肉酥中带着淡淡的酒香，微微的清酱将虾肉的鲜完全激发了出来，谢凛没想到这一道其貌不扬的醉虾味道如此之好。
　　
　　“这醉虾最好食。”谢老夫人也很是喜欢这道醉虾，一连吃了好几只，还是谢凛怕她肠胃受不了劝了几句才作罢。
　　
　　祖孙两人用完午食，喝着消食的茶水闲谈。
　　
　　“乖孙啊，这女郎手艺真是极好，祖母的口舌之欲都被她勾起来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谢老夫人活了一辈子，什么美食珍馐没食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今儿的午食让她口舌一新。
　　
　　“孙儿知道了。”
　　
　　祖孙两人聊了一会儿后，谢凛见祖母有些倦了，便让人扶她回屋歇息。
　　
　　“祖母，您去小憩一会儿吧，孙儿先告退了，晚间再来陪你用膳。”
　　
　　谢老夫人挥挥手，口中道：“去吧。”
　　
　　离开祖母的小院后，谢凛往庖房行去。
　　




31.  巨款   没有标题

　　此时，庖房里的各位厨子都收起了之前的偏见。他们之前愿意给沈知意打下手是因为自家郎君的吩咐，在见识过沈知意的手艺后，都有些惭愧。
　　
　　一个双十年纪的女郎，做的吃食比他们这些掌勺几十年的老厨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想还有点丢面儿。
　　
　　“女郎这一手厨艺师承何人？”先前那个自告奋勇给沈知意炖汤的胖厨子问道。
　　
　　沈知意礼貌微笑：“年少时遇见了一个游历天下的高人，他说我有慧根，便教了我一点，如今我也不知他身在何方。”
　　
　　沈知意随口胡扯了莫须有的世外高人出来搪塞，要不然难道说她是穿越来的，在现代学了十几年的厨艺吗……
　　
　　众人听完不仅没怀疑，还一脸的恍然大悟，显然深信不疑。
　　
　　“原来是高人传授，也是女郎有天赋！”
　　
　　“是啊是啊，看女郎如今的手艺便知道高人没看错人。”
　　
　　众人一句接一句的恭维起来，沈知意不是很适应这种热情，正想找个理由脱身，就见到谢凛来了庖房。
　　
　　“今日午食做得极好，庖房里的人都有赏。沈女郎，这边请。”谢凛一开口就赏了一屋子的人。
　　
　　庖房众人闻言，都欣喜万分，赶紧谢恩，“奴才们谢郎君赏赐。”
　　
　　谢凛：“嗯。”
　　
　　沈知意在一旁看着谢凛赏赐众人，羡慕极了。
　　
　　这就是大户人家吗？！一出手就赏一屋子的人，啧啧，这些赏钱估计够她买间小房子了吧？
　　
　　谢凛说完话后便抬脚出了庖房，沈知意赶紧跟上，谢府这弯弯绕绕的路，没人带着她肯定会迷路的。
　　
　　“今天的午食祖母吃得很高兴，难得看见她老人家食这么多。”谢凛的语气不似刚才那么冷，带了几分高兴的情绪在里面。
　　
　　“谢老夫人喜欢就好。”沈知意也挺高兴的，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情也随着这句话消散了。
　　
　　谢凛：“祖母让我好好谢谢你。”
　　
　　好好谢谢她？是不是会给很多赏钱？吃食主要是她做的，按理说她的赏钱应该会比庖房的那些人都多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沈知意面上却不想表现得这么爱财，故作平静道：“嗯，不知谢少卿要怎么谢我？”
　　
　　他本来想直接给赏钱的，但又怕沈知意觉得他不太上心，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好的想法。
　　
　　若是沈知意知道他这么想，怕是想摇着他的肩膀说：给赏钱就好了！她觉得很上心！
　　
　　“我还没想好。”谢凛实话实说。
　　
　　沈知意：……
　　
　　这人这么直白的跟她说，是想让她自己说想要什么吗？她只想要银子。
　　
　　沈知意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近日想开一家食铺，只是手头有些拮据……”
　　
　　她都明示到这个份儿上了，谢少卿应该能听得懂吧？
　　
　　“我家正好有一间空着的铺子，若不然转赠与你，就当是今日这场小宴的谢礼了。”谢凛开口说的话把沈知意吓了一跳。
　　
　　有钱人都是这么壕气的吗？出手就是赠送一间铺子。
　　
　　“这份谢礼太重了，我受之有愧。”沈知意无奈中还有点无语，谢少卿看起来不像是听不懂话的人啊。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然后听到谢凛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祖母说予你五十两银做谢礼。”
　　
　　五十两？！竟然这么多！
　　
　　“这、这太多了，我也不能收。”沈知意连忙拒绝。
　　
　　谢凛：“这是祖母的意思，我做不得长辈的主，若是沈女郎觉得不合适，便当面与祖母说罢。”
　　
　　“你带我去见谢老夫人，一顿午食而已，这谢礼太多了！”沈知意知道谢家不差钱，但她还是被谢礼吓到了，五十两诶，都够普通百姓家一两年的花销了。
　　
　　“祖母午休了。”谢凛淡淡道。
　　
　　沈知意瞥了眼谢凛的神色，知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哪有强迫别人收银钱的。算了，反正又不是她家的银子，霍霍完了也跟她没关系。
　　
　　沈知意：“那就劳烦谢少卿代我谢过老夫人了。”
　　
　　谢凛：“嗯。”
　　
　　谢凛一路把沈知意送到了谢府门口，在离府门口不远处，递给她一个无甚重量的荷包。
　　
　　“多谢少卿。”沈知意接过荷包，便知里面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谢少卿倒是心细，知道一包银子太打眼，银票轻飘飘的，装在荷包里一点不惹人眼，便不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嗯，马头儿会送你回去的。”谢凛指着等在府门外的马车说道。
　　
　　沈知意也不矫情，谢府离她住的地方还挺远，要是走回去估计得累死。
　　
　　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又道了声谢，才转身出了谢府的门，上了马车。
　　
　　谢凛注视着马车走远，直至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
　　
　　次日清晨，荀娘子照常来送菜，只是今日她送完菜，并没急着走，反倒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
　　
　　“荀娘子，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沈知意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问道。
　　
　　她还没做早食，晚间摆摊的吃食也还没做，没时间跟荀娘子磨叽。
　　
　　“阿沈呀，婶子问你个事儿，你可别嫌婶子多嘴。”荀娘子扭扭捏捏道。
　　
　　沈知意：“你说吧，没事。”
　　
　　“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曾想过婚配之事？”荀娘子酝酿了一会儿，话出口后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后面想说的话也没那么难张口了。
　　
　　沈知意明了了，荀娘子这是想给她做媒。就是不知道给谁做媒了，她自己的儿子还是亲朋好友的儿子？
　　
　　“荀娘子是想做媒吗？”沈知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诶，婶子就是想问问。”荀娘子倒是被沈知意的直白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知意笑了笑：“还未婚配。不知荀娘子想做谁家的媒？”
　　
　　“阿沈啊，你先前去我家时可曾瞧见过我家那小子？”荀娘子到底还是脸皮薄，不好直说是给自家小子做媒，拐了个弯儿提了一下。
　　
　　沈知意懂了，荀娘子估计是看上自己了，大抵是觉得她勤快能干能操持家吧，便想给她儿子说亲。
　　
　　“挺好的，是个读书郎吧，日后若是考取了功名，荀娘子也能享福了。”沈知意随口夸了两句。
　　
　　她如今跟荀娘子还有合作关系，虽不喜她这行为，但也不能闹翻了脸。几句彩虹屁而已，她前世还说得少了？
　　
　　果然，荀娘子听了沈知意的话后，笑得眯了眼，仿佛自家儿子已然高中，乐呵呵道：“阿沈若是有意，以后也是能享福的。”
　　
　　“荀娘子，我暂时还不打算考虑婚嫁之事，承您厚爱了。”沈知意不想跟荀娘子打太极，直言道。
　　
　　“阿沈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再不说亲怕是嫁不出去了。”听到沈知意拒绝，荀娘子的脸冷了下来。
　　
　　自家儿子条件也不差，沈知意怎么就不乐意了？
　　
　　沈知意脸上挂起礼貌的微笑，说：“荀娘子，我年岁还小。今日还有事，便不送你了。”
　　
　　荀娘子听出沈知意这是在下逐客令，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知意叹了口气，很是无语，她才将将双十年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很老了吗？好吧，对于早婚的古代人来说，确实有一点点老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老的！
　　
　　欸，有点烦，经此一遭，她可能得重新找个蔬菜供应商了。
　　




32.  托辞   拜访吴淞

　　“阿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啊？”小石头敏锐的感觉到沈知意今早的情绪不太对，关心地问道。
　　
　　“没事，快吃饭吧。”沈知意揉了揉小石头的头发，扬起笑答道。
　　
　　沈知意有点愁，荀娘子家的菜确实好，一是新鲜，二是干净，她不是很想换别家。
　　
　　唉，得想个办法……
　　
　　突然，沈知意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下脑袋，嘟囔道：“欸真是的，怎么忘了这一茬！”
　　
　　她最近忙着赚钱竟然忘了这个，在这个时代，父母去世子女是需要守孝的，原主爹娘去世还不到半年，多么完美的托辞啊！她怎么就给忘了呢！
　　
　　果然还是现代人的思想，一时间没转变过来。
　　
　　等明儿荀娘子送菜来时，装装可怜，解释一番，应该就没事了吧。
　　
　　她要守孝三年，荀娘子总不会让自己的儿子等她三年吧？时间这么久，在古代这个早婚的大环境下，谁等得起啊。
　　
　　不用换蔬菜供应商了，以后再有人催婚也有托辞了，真是美妙的一天啊！
　　
　　想到解决办法后，沈知意的心情由阴转晴，小石头被她这转变搞得一头雾水，在一旁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搞不懂阿姐，女郎的心思都是这么难琢磨的吗？
　　
　　两人吃过早食，沈知意把小石头赶去厨房洗碗，自己则回了屋子，打算清点一下存款。
　　
　　昨儿去谢府做了一场小宴，得了五十两赏银，她自己手里攒了二十几两，也算是小有积蓄了，可是在这汴京城，还不一定能买间小铺子。
　　
　　得空就出去转转吧，万一就遇上那种急于出手低价卖的小铺子呢？人嘛，还是要乐观一点，有时候运气来了，从天上掉下来一个铺子都不稀奇。
　　
　　清点好存款，沈知意小心的收起来重新放好，这可是她的全身家当，要是丢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小石头，今天我们去吴老伯家，阿姐有事与吴老伯说。”沈知意拎了点自己做的花茶和吃食，准备去拜访吴淞。
　　
　　她想买到合心意的便宜铺子，还是得考专业的牙人才行，牙人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对于店铺的转让买卖消息可比她自己瞎转悠灵通多了。
　　
　　上次她租现在住的这个小院时，跟吴老伯打过交道，那个老伯看起来颇有点电视里的隐世高人的感觉，沈知意便决定自己买铺子的事也托给他办。
　　
　　“来啦。”
　　
　　小石头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带路，沈知意跟在他后面，姐弟俩一路闲聊着，很快便到了吴淞家。
　　
　　“叩叩叩……”
　　
　　“吴老头儿，快出来开门，我来看你了。”小石头一脸傲娇地敲着门，口中叫喊道。
　　
　　“来了来了，别敲了，门给我敲坏了你给我修啊？”
　　
　　伴随着吴淞嗔怪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了。
　　
　　“吴老伯，早上好。”沈知意不似小石头那般孩子气，乖巧的打了声招呼。
　　
　　小石头和吴老伯之间的相处方式是这样，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也不会去说什么。老人也是小孩，两个小孩在一起，说话行事总是格外稚气些。
　　
　　“小意也来啦，进来吧。老伯刚泡了茶，你俩就来了，可见是惦记着小老儿这点东西，掐着时间来的吧。”吴淞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打趣道。
　　
　　沈知意笑着接话：“那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可得好好儿品品吴老伯的茶。”
　　
　　小石头哼了一声，脸往旁边偏了偏，“谁稀罕你那杯茶，又不甜，苦了吧唧的，阿姐做的冰粉才好吃呢，又香又甜！”
　　
　　吴淞也故意哼哼了两声，故作生气道：“哼，有本事你等会儿别喝我的茶！”
　　
　　“切，不喝就不喝，小爷才不稀罕呢！”小石头被激了一下，一脸不屑道。
　　
　　沈知意在一旁看着他们俩斗嘴，觉得颇有意趣。
　　
　　“尝尝吧，玫瑰和茉莉花晒干后做的。”吴淞在院中的亭子坐下，洗了茶杯，给沈知意倒了一杯刚煮好的花茶。
　　
　　杯中的茶水是很浅淡的胭脂色，漂浮着一两片玫瑰和茉莉花瓣，衬着素净的茶杯，好看得紧。热气蒸腾出的茶香，有玫瑰有茉莉花的香气，比香料铺子的一些香还好闻。
　　
　　“吴老伯，我是个俗人，只觉得这茶好看又好喝，清甜不涩口，滋味甚好。”沈知意前世只接触过一点点关于品尝的知识，真让她说个所以然出来，她是不行的，但夸两句好喝还是没问题的。
　　
　　吴淞听完笑了两声：“小老儿也是俗人，你这话深得小老儿意。今日来找我，不只是品个茶送点礼吧？”
　　
　　沈知意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找吴老伯，确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说吧，是不是又想租个什么小院子小铺子了？”吴淞也不意外，找他有事的，无非就是买卖租赁这些事儿。
　　
　　沈知意摇摇头说；“吴老伯猜对了一半，确实想找个小铺子，不过不是租，是买。”
　　
　　吴淞听沈知意说要买一个铺子时，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小意，这汴京城的铺子可不便宜，你确定要买铺子吗？”




33.  两做鱼   入V公告

　　沈知意点头：“吴老伯，我确定。”
　　
　　“好吧，你有数就行。想要个什么样的铺子？多大，在什么地段，用来做什么的？”确定沈知意是要买铺子后，吴淞也不多劝，小女郎看起来不像是没有打算的，开始问起她的需求来。
　　
　　沈知意想了想，说：“不用太大，若是能带个可以住人的小院子就最好了。热闹一点的地段吧，我想开个吃食铺子。”
　　
　　“行，小老儿帮你打听打听。不过小意啊，老伯还是要跟你说一句，这样的小铺子，没个百八十两是拿不下来的。”吴淞提了一句铺子的大概价格，让沈知意有个数，也是怕她到时候银钱不够，闹得两头不愉快。
　　
　　“吴老伯，我省得，你放心吧。”沈知意知道吴老伯是好心提醒，她不是不承情的人，拿起茶壶给吴淞续了一杯茶。
　　
　　百八十两的话，她凑一凑应该能够，最近再琢磨琢磨新吃食，多赚点银钱。要实在不够，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卖点吃食方子，也算是一个凑钱的法子。
　　
　　反正不管怎么样，买铺子势在必行，买人手也要提上日程。
　　
　　摊子上的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她跟小石头两人现在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从摆摊忙到收摊，中间几乎没有歇息的时间，幸好现在是古代，不然让未成年的儿童干活，怕是得吃牢.饭。
　　
　　看到沈知意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吴淞也放下了心。两人谈妥正事，便开始喝茶闲谈，沈知意活了两世，阅历见识虽比不上吴淞这种阅尽千帆的老人，却也不至于接不上话。
　　
　　一老一少聊得还挺好，感觉眨眼间便到了午食的饭点儿。
　　
　　“哎呀，都已经午时一刻了。”吴淞抬头看了看天色，惊讶道。
　　
　　他跟小意聊了这么久吗？
　　
　　闻言，沈知意也抬头看了眼天色，一轮红日高悬于头顶上方，昭示着时辰已到午时。
　　
　　“小意啊，今天中午小老儿能吃到你做的饭吗？”吴淞朝沈知意眨眨眼，一脸期待。
　　
　　他们俩刚刚闲聊时，不可避免的聊到了美食，沈知意说的那些吃食馋得他心痒痒，左右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干脆在他家做饭得了。
　　
　　沈知意莞尔一笑，应道：“恭敬不如从命。”
　　
　　“甚好甚好。”吴淞满意地点头。 
　　
　　然后沈知意转身去了厨房，吴淞留在了院子里，逗小石头玩儿。
　　
　　沈知意进厨房后，查看了一下现有的食材：半只鸡、一条青鱼、一些时蔬。看完食材，又看了看调货，今儿午食做什么菜，沈知意心中便有数了。
　　
　　鸡取鸡胸肉，其余鸡肉则上锅炖之煲汤用。
　　
　　她打算用鸡胸肉做一道芙蓉鸡片，这里的芙蓉指蛋白。虽不知为何将蛋白起名为芙蓉，但她觉得芙蓉鸡片比蛋白鸡片好听多了，深觉当初发明这道菜的人起名很有水平。
　　
　　鸡胸肉要细切细斩，斩成泥状，然后与蛋白混合，搅拌均匀，入温油锅中摊成片状，不能用热油，否则入锅则焦。每一片都要薄而大且不碎，熟而不焦。
　　
　　起锅时撒些葱末、芫荽，取其翠绿之色点缀，再洒上几滴鸡油，盛入细瓷小碟中，摆成花状，色香味俱佳。
　　
　　鸡片刚入锅煎时，在院中嬉闹的一老一小就被香味吸引进了厨房，站在沈知意左右手边，眼巴巴地看着锅中的美食。
　　
　　“这道菜好了，小石头，端到桌上去。”沈知意将装有芙蓉鸡片的小碟递给小石头，吩咐道。
　　
　　吴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奇问道：“小意，这道菜叫什么啊？”
　　
　　“芙蓉鸡片。”沈知意又开始处理青鱼，准备做其它菜。
　　
　　吴淞得了回答，口中念念有词，跟在小石头后面往厅堂走去，“芙蓉鸡片，好名字，真是太贴切了，这可不就是一朵芙蓉花吗！”
　　
　　刮鳞去脏，青鱼剖成两面，一面做清炸鱼、一面做酱汁鱼。
　　
　　这两道菜都比较简单，一道考验厨师使油的手艺，一道考验厨师调酱的手艺。
　　
　　炸鱼需用猪油，炸出来的色泽更好看，若是用菜油的话，鱼容易焦。
　　
　　还要注意切鱼的刀法，需在表面斜着纵横细切而不切断，这样口感更佳。炸鱼时需用热油，裹上芡粉，炸至微黄、鱼肉一块块裂开时即可出锅。
　　
　　装盘后撒上花椒粉，鱼皮麻香酥脆，鱼肉嫩滑细腻，隔壁的小孩儿都馋哭了。
　　
　　酱汁鱼的酱需稠而不黏、咸而不甜，整块的鱼烧至嫩熟浇上酱汁，再撒上一点葱末、芜荽，滋味就很美妙了。
　　
　　“小意，这鱼……”吴淞还没问完，沈知意便直接给他解了惑。
　　
　　“这叫两做鱼，一样清炸，一样调酱食。”
　　
　　吴淞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跟小石头一人端一道鱼去了厅堂。
　　
　　再清炒一个时蔬，盛出炖好的鸡汤，今日午食的菜便齐活了。最后一道时蔬出锅后，米饭也蒸好了，一人盛上一碗，便可大快朵颐的享用美食了。
　　
　　“阿姐，这个炸鱼太好吃了！”小石头一块接一块的吃着炸鱼，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赞美道。
　　
　　小孩子总是格外喜爱油炸之物。
　　
　　“小意啊，这个酱汁鱼太鲜了，这个酱你怎么调的啊？回头也教教小老儿。”吴淞的味蕾被那道酱汁鱼完全征服了。
　　
　　“好啊。”沈知意笑着应道，看着一老一小吃得这么香，她也很开心。
　　
　　用过午食，沈知意教吴老伯调完酱汁后，便与小石头一起离开，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现在只等吴老伯找到合适的店铺了，一想到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店铺，沈知意心情便极好。
　　




34.  煎饼果子   少卿做卤

　　第二日清晨, 荀娘子还是如约来送菜。
　　
　　昨儿与沈知意不愉快的散了之后，她回去想了想，觉得自个儿确实有些冒昧了。这年头, 说亲都是要请媒婆的, 没听说过自家老娘上门问女郎意思的。
　　
　　今日来送菜时，态度虽不似以往那样热络, 却也不像昨日那样冷着脸。
　　
　　“阿沈啊, 昨天是婶子冒昧了，你别见怪，莫要放在心上，婶子给你赔个不是。诶，婶子也是着急了，想着你人好，没考虑周全，等回头婶子请媒婆过来与你商谈, 你看怎么样？”荀娘子不太好意思的看着沈知意, 话说得恳切。
　　
　　沈知意听着她这话，倒是有两分感动。荀娘子人不错，她那个儿子自己也见过几面，是个勤奋好学的郎君, 若不是她现在无意婚嫁，也算是个好归宿。
　　
　　可惜, 她如今并无婚嫁之意，再者原身双亲刚亡, 占了别人身体的她也得按着规矩守孝三年。要是在孝期行婚嫁之事，被人知道了，在个年代, 脊梁骨都给你戳断。
　　
　　沈知意面上带出几分为难、几分伤心，答道：“荀娘子，昨个儿我也有不是的地方，你也别往心里去。只是我双亲刚亡，还在守孝，昨儿你说起婚嫁之事，思及亡父亡母，一时之间有些伤心，语气便不好了些。”
　　
　　荀娘子突然间听到沈知意说她还在守孝，怔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难怪阿沈才双十年纪便穿得如此素净，原是在守孝！
　　
　　唉……也是两个孩子没缘分，自家那小子年岁也大了，等不得这么久。荀娘子在心中暗自可惜，脸上也显露了几分出来。
　　
　　沈知意见她神色，便知这事算是过去了，松了口气，不用重新找蔬菜供应商了，甚好甚好！
　　
　　“阿沈啊，你也别太伤心了，生离死别是避免不了的。是婶子唐突了。”
　　
　　荀娘子是真挺喜欢沈知意的，长得好又能干，不然眼光颇高的她也不会想着给自己儿子说亲。可惜了，一个好女郎就这么白白的被耽搁了……
　　
　　“荀娘子哪里话，你也不知道这个事儿，哪能怪你了。要是我昨儿解释一句，便不会如此了，也是我一时情急，没与你说清楚。”沈知意出言宽慰道。
　　
　　“好了好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们俩谁也不要再提了，阿沈你自己也要多宽心才是。”消除了心中的芥蒂，荀娘子又恢复了以往的热络，还反过来劝慰沈知意。
　　
　　沈知意笑道：“我省得。”
　　
　　荀娘子欣慰地点点头，说：“那就好。”
　　
　　“我家那小子还在巷口等我，阿沈啊，婶子就不与你多聊了，回头有空咱俩再聊。”
　　
　　“好，荀娘子慢走。”
　　
　　送走荀娘子，沈知意去小院的井边清洗蔬菜。
　　
　　今儿个荀娘子送来的蔬菜与往常没什么分别，新鲜干净。怪不得荀娘子的蔬菜生意做得这么好，就这一份职业操守就值得敬佩！
　　
　　卤上晚间摆摊用的吃食，沈知意开始准备新吃食要用的食材。
　　
　　她打算这两天推出煎饼果子，这东西在前世也是很受欢迎的，摊了鸡蛋的薄软饼皮里面卷着酥脆的馃子、新鲜的鹅仔菜，抹上特制的大酱和辣椒酱，撒上葱花、榨菜和芫荽，滋味别提有多美了！
　　
　　做起来也不算费事，一个煎饼果子几分钟就能做好，很受前世急着上班去的社畜们用来充饥。
　　
　　煎饼果子好不好吃，大酱做得好不好很关键，因着煎饼果子就靠大酱出味，还有馃子一定要酥脆，不然也会影响口感。
　　
　　沈知意前世在一个夜市小摊上吃过一个煎饼果子，大酱和馃子的味道就比别的地方好。为了知晓摊主怎么做的大酱和馃子，她一连光顾了小摊一个多月，后面摊主见她没有生意竞争的威胁，还算是有诚意，便说了做大酱和馃子的诀窍给她。
　　
　　得了人家做酱的诀窍，沈知意给摊主打了一个月的下手，还自己做了广告帮摊主宣传，给他招揽了不少生意，算是谢礼了。
　　
　　做煎饼果子的面以豆面为主，口感更暄软些，面调成糊状，饧上小半个时辰。榨菜剁碎，切些葱花，放置一旁备用。
　　
　　饧面时去熬酱，面粉、豆面混合加清水搅成糊状，芝麻酱、甜面酱和少许水调成酱汁，一起倒入锅中文火煮开就行。煮酱时不能用武火，不然酱会有糊味，影响味道，中火也易焦，文火慢煮最佳。
　　
　　炸馃子的面片擀得越薄越好，炸出的馃子口感越酥脆。
　　
　　面糊饧好后，摊成形似荷叶的薄饼，打上一个鸡蛋，用刷子将鸡蛋液刷匀，抹上大酱，撒上榨菜。葱花和芫荽，放上馃子、卤肉片、鹅仔菜卷起就可以食用了。
　　
　　“小石头，过来尝尝阿姐做得新吃食好不好吃。”沈知意做好煎饼果子后，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阿姐做好吃的了！听到沈知意叫他吃东西，小石头赶紧洗干净手跑去了厨房。
　　
　　小石头现在养成了吃东西前洗手的好习惯，最开始他不懂沈知意为什么会这样要求他，还跟他说不洗手就不能吃东西，为此还跟沈知意闹了别扭。
　　
　　后面沈知意好言好语跟他解释，说不洗手的话手上会有很多脏东西，吃到肚子里会生病。他想了想，以前不洗手就吃东西好像是经常肚子疼。从这之后，小石头每次吃东西前都会自觉的去洗手。
　　
　　“小心点，别烫到了。”沈知意提醒道。
　　
　　刚出锅的煎饼果子冒着热气，还很烫，沈知意怕小石头直接下嘴，烫伤嘴唇和舌头就不好了。
　　
　　“呼呼！呼呼……“小石头对着手上的饼子使劲儿吹气，想让它赶紧凉下来，自己好下口。
　　
　　微黄的饼皮裹着金黄的馃子，还夹着翠绿的鹅仔菜，酱香混合着鸡蛋香，勾得小石头肚子里的馋虫垂涎欲滴。
　　
　　“咔滋！”牙齿咬饼发出的清脆声音。
　　
　　吃进嘴里，小石头才真切感受到这个饼子有多好吃，软软的饼皮，脆脆的馃子，喷香的酱，还能吃到一粒粒咸脆的榨菜……
　　
　　呜呜呜，太好吃了！阿姐怎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啊！
　　
　　沈知意在旁边看到小石头一口接一口的啃着煎饼果子就知道饼子味道很好，但她还是想听小孩儿亲口夸饼子好吃，便问道：“怎么样，饼子好食吗？”
　　
　　小石头嘴里塞满了饼子，顾不上说话，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得了小石头真诚不做作的反馈，沈知意心情极好，哼着小调给自己也做了一个煎饼果子。
　　
　　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儿已是午饭的点儿，今天中午就吃煎饼果子饱肚，看小石头这样子，想来也不会拒绝。
　　
　　-
　　
　　晚间摆摊的时候，沈知意便带上了做煎饼果子的食材。
　　
　　来买吃食的熟客看见沈知意摊上新加了个炉子，上面架着一个扁平圆形的铁板，好奇地问：“沈老板，你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问，沈知意便笑着解释，也给新吃食煎饼果子打打广告。
　　
　　“这是做煎饼果子的东西，客人要来一个煎饼果子吗？是我今日才推出的新吃食，不好食不要钱。”
　　
　　卖吃食的沈老板笑容得体，温声细语的回答着食客的问题，熟客们也都清楚沈老板摊上的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来逛夜市的都是不差钱的，也不在意花这几文钱买个新鲜，当下就有人说要来一个。
　　
　　“沈老板，给我来一个。”
　　
　　“客人要什么口味的？有辣酱的，有甜面酱的，葱花、芫荽、榨菜都要吗？可要放些卤肉片在里头？”沈知意细细询问着食客的需求。
　　
　　“都要都要，来一个辣酱口味的，放多多的辣酱！”食客答道。
　　
　　沈知意一听要多多的辣酱，就知道这位食客也跟她一样，无辣不欢，倒是生出点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好嘞，您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只见沈知意用木勺舀了一勺面糊出来，放到圆形铁板上，用刷子刷匀，拿出一个鸡蛋，在铁板边缘轻轻一磕，两指分开蛋壳，蛋黄蛋清就滚落到饼皮上，将鸡蛋液均匀的刷满饼皮，抹上辣酱，撒上葱花、榨菜和芫荽，放上馃子、鹅仔菜和卤肉片，饼皮一裹一卷，一个煎饼果子便做好了。
　　
　　“好啦，您尝尝看味道如何？”沈知意用油纸包好煎饼果子，递给食客，又提醒道，“刚出锅，还很烫，您小心点食。”
　　
　　食客接过煎饼果子，刚摸到油纸手上就传来热意，吹了吹气等饼子凉了些才咬了一口。
　　
　　那清脆的“咔滋”声，离他近些的食客都听到了，热气蒸腾出来的酱香、葱香和芫荽香，勾.引着周围人的味蕾，大家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闻起来也很香！
　　
　　第一个买煎饼果子的食客，此时正在享用手里的美味。暄软酥脆，咸香清甜，被手中这一个小小的煎饼果子展现得淋漓尽致。
　　
　　吃完一个煎饼果子，食客满足地喟叹出声：“太好吃了！又香又脆，尤其是饼子里裹着的馃子，酥脆得不得了，配着辣酱，我能一口气吃十个！沈老板，再给我来两个。”
　　
　　当然，食客说的‘一口气吃十个’是夸张的说法，众人并不会当真。见此人如此夸赞，周围那些还有点犹豫今日到底买什么吃食的食客们也纷纷点单。
　　
　　这回推出新吃食，便没有之前被人质疑的情况出现了。因着今日来的大都是熟客，经常光顾沈知意的摊子，知道她摊上的吃食味道好，都信任她推出的新吃食。
　　
　　“好好好，大家莫急，排好队一个个来……”沈知意指挥着众人排好队后，才开始一个个做煎饼果子。
　　
　　“沈老板，卤菜卤肉片我都要，要甜面酱，再来一碗冰粉。”这位食客应该不太能吃辣。
　　
　　“沈老板，我也要多多的辣酱，多放卤肉片，不要芫荽。”这是位能吃辣爱吃肉的食客。
　　
　　“沈老板，多给我放点馃子，少放点辣酱，葱花、芫荽也多放点。”这位食客应该是喜辣但不太能吃辣的那种人。
　　
　　……
　　
　　排队点煎饼果子的食客很多，基本上摊前的食客都会点一份，沈知意既要忙着做煎饼果子又要给点了别的吃食的食客做卤味和冰粉，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
　　
　　小石头还小，只能帮着收收钱、洗洗碗，做不了别的。一切都只能沈知意自己动手。没多久，手就开始有点酸了，脸也被炉子的热气熏得通红。
　　
　　明天她就去奴隶市场买人！沈知意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谢凛刚到沈知意摊子旁，看见的就是她双颊酡红，汗湿了鬓发的娇俏模样。
　　
　　沈知意若是知道谢凛在心里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很是娇俏，估计会怀疑他的审美有问题，明明她现在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的沈知意完全没注意到谢少卿来了，只是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但摊前排起的长队让她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份熟悉感来自哪里。
　　
　　谢凛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突然走到了沈知意的旁边，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切上了卤肉。
　　
　　他刚刚在旁边听到了这位食客要一份卤肉和一份煎饼果子，煎饼果子沈知意正做着，他想帮忙就只能切卤肉了。
　　
　　修长白皙的手握着刀柄，刚切的时候还很生疏，渐渐的就熟练起来，切出的卤肉片薄厚均匀，大小一致，与沈知意切出来的无甚分别。
　　
　　谢凛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有切菜的天赋。
　　
　　沈知意做完煎饼果子，转身正想做卤味时，发现谢少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案板上还有一份切好的卤肉。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谢少卿帮她切了卤肉，切了卤肉，卤肉……
　　
　　沈知意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食客们倒是早就发现谢凛了，见他长得好看都多瞧了两眼，不过人再好看也比不过好吃的美食，是以大家的目光还是又回到了食物上面。
　　
　　人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啊，又不能吃，美食可是能实实在在吃到肚子里的东西。种花家的人们对于吃的热爱，无人能比。
　　
　　“发什么呆，客人还等着你的吃食呢。”谢凛轻声提醒道。
　　
　　沈知意回过神来，拌好卤味，将煎饼果子和卤肉一起递给食客后，才轻声问：“刚刚那些卤肉，都是你切的？”
　　
　　语气虽轻，却掩不住其中的惊讶之情。
　　
　　谢凛淡淡地点头：“嗯。”
　　
　　听到谢凛肯定的回答，沈知意刚有些平复的心情又激动起来。堂堂大理寺少卿，簪缨世家的郎君，在这里给她切卤肉，她家是祖坟冒青烟了吗？！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沈知意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轻声道：“少卿这算是洗手做羹汤吗？”
　　
　　闻言，谢凛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你就是！沈知意在心里接了一句，面上却不显，没接这个话，笑着说：“多谢少卿帮忙啦，等我以后开店了请你吃饭！”
　　
　　没有什么恩情是吃饭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谢凛不置可否，没回话，专心切着卤肉。
　　
　　两人虽悄悄地聊着天，手上的动作却都没停下。
　　
　　沈知意麻利地做着煎饼果子，谢凛熟练地切着卤肉。刚刚看过沈知意怎么拌卤味，结合食客的要求，他已然学会，沈知意现在只需专心做煎饼果子就行，瞬间轻松了很多。
　　
　　两人虽是第一次合作，但默契非常，有条不紊的招呼着食客。
　　
　　卖完摊上最后一点吃食，沈知意对没买到吃食的客人们表示歉意：“今天的吃食都卖完啦，客人们明日请早吧，真是对不住。”
　　
　　食客们都表示理解，大家知道她摊上的生意一贯很好，来晚了基本上是买不到吃食的，闻言也不纠缠，三三两两的散去。
　　
　　平时的忙碌都比不上今日，送走食客后，沈知意直接瘫坐在了小胡床上。
　　
　　“阿姐，喝水。”小石头从一旁的水壶里倒了杯花茶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欣慰地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深觉这个小孩儿没收养错，“谢谢阿弟。”
　　
　　谢凛坐在沈知意旁边，看着她跟小石头互动，只因小石头给她倒了杯水便高兴得笑眯了眼，心中暗道：真是好哄。
　　
　　“漂亮阿兄，你也喝水。”小石头又倒了杯水递给谢凛。
　　
　　谢凛接过茶水，怔了一下，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只是一杯水而已，沈知意却这么高兴。
　　
　　高兴的不是有人给她倒水，而是被人惦记关心的那种感觉，很美好。
　　
　　“谢谢小石头。”谢凛也学着沈知意的模样给小石头道了声谢。
　　
　　三人坐在小胡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力，才起身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此时已近戌时末，夜市里的摊子也少了，渐渐冷清起来，只秦淮河上的画舫游船依旧灯火通明，照得河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这会儿行人不多，喧闹声散去，还能听到船上传来的乐器丝竹声、伶人们的美妙歌声，灯火摇曳间，还能看见舞女们起舞时的曼妙身姿。
　　
　　难怪都说“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若是生在乱世，怎能有如此安稳的生活。
　　
　　老天待她不薄，没让她穿到一个乱世的朝代，感谢老天爷，以后她去寺庙道观时，一定多多上香！
　　
　　-
　　
　　沈知意背着小石头，谢凛拉着小车，几人往沈知意住的方向走去。
　　
　　小石头已经累得睡着了，在沈知意背上打着小呼噜，睡得很香很沉，时不时还砸吧嘴，估计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今日多谢少卿了。”沈知意轻声道，语气很真诚。
　　
　　要是没有谢凛的帮忙，她可能会撑不下来，说不定给客人做吃食的时候还会犯错。
　　
　　“无事，你多做点美食与我就行。”谢凛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触动他的情绪。
　　
　　行吧，既然谢少卿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这位不差钱，人情债就只能靠美食还了，反正这人帮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日子还长呢，慢慢还吧。
　　
　　两人一时静默无言，月夜下只能听到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莫名和谐。
　　
　　“过不久我应该就能开店了，到时会办一场小宴，谢少卿可要来捧场呀。”还是沈知意出声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邀请谢凛赴宴。
　　
　　谢凛“嗯”了一声，又问：“你买好铺子了？”
　　
　　沈知意摇头，说：“没有，托了相熟的牙人帮忙，暂时还没有消息。”
　　
　　谢凛依旧是淡淡地应了声，两人又没了话，专心走路。
　　
　　还是老地方，行至桂花巷口时，谢凛停下脚步，沈知意把小石头放到车上睡，从谢凛手中接过小车，自己拉着，向他道别。
　　
　　“谢少卿晚安，明天见。”
　　
　　“晚安。”
　　
　　空旷的巷弄中只闻车轱辘滚动时的声响，谢凛感受着自己胸腔中加快的心跳，脑中回荡着沈知意道别的那句话。
　　
　　为什么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谢少卿”三个字，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动听得让他耳根发热呢？
　　
　　一人拉着小车往家走去，一人停在原地注视着离去之人的背影，直至看不见时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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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府，书房。
　　
　　“去把谢晌叫来，我在书房等他。”谢凛回府没看见谢晌，吩咐下人道。
　　
　　谢晌是谢府大管家谢德福的小儿子，从小跟在谢凛身边，是他的心腹之人。别看谢晌人长得清秀白净，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却行事果断手腕狠绝，很是得力。
　　
　　谢德福是谢府的家生子，因他能力出众，很受老夫人喜爱，谢老爷也很看重他，许他姓“谢”，既是施恩也是抬举，他的儿子们也随了主家的姓。
　　
　　在这个年代，奴才能随主家姓，是莫大的荣耀。老爹这么厉害，儿子们也不遑多让，各个都非常能干，在谢家身居要职。
　　
　　得了谢凛的吩咐，下人们不敢耽搁，赶紧出去寻谢晌。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着皂色上好棉衫的清秀少年步履匆匆地走进谢凛的书房。
　　
　　刚一进门，就单膝跪地行礼道：“郎君安好。奴才来晚了，请郎君恕罪。”
　　
　　谢晌虽是谢凛的心腹，深得谢凛信任，但他这个人极守规矩，郎君回府，自己没及时回到郎君身边伺候，算是坏了规矩，自然要请罪。
　　
　　谢凛淡淡开口：“起来吧。”
　　
　　“谢郎君。”谢晌顺势起身，又问，“郎君可是有什么急事要交待奴才去办？”
　　
　　每次谢凛急找谢晌来，都是有要紧事交待他去办。没想到这一次，谢晌却猜错了。
　　
　　“我手上可还有空闲的铺面？”谢凛问道。
　　
　　啊？郎君找他来就问这个？是他听错了吗？
　　
　　谢晌觉得是自己幻听了，郎君急匆匆地找他来，就为了问问有没有空闲铺子？
　　
　　没听到预想中的回答，谢凛睨了谢晌一眼，见他平时无甚表情的脸此时一副惊呆了的样子，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空闲铺子，还有吗？”
　　
　　“有。”郎君已经问了两遍，谢晌赶紧答道。
　　
　　“寻一间地处热闹之处带小院儿的小铺子，不要离谢府太远，明日放出消息，说要出手。不要让人知道铺子是我的，明白吗？”谢凛吩咐道。
　　
　　谢晌虽不解其意，却不多问，恭敬应道：“奴才明白。”
　　
　　“若是有人找上门来，要买铺子，便告知于我。”谢凛又补了一句。
　　
　　“是。”
　　
　　谢凛吩咐完事情后，就不再开口，视线落在手中的书上。
　　
　　谢晌见谢凛不再言语，便知郎君的事已吩咐完，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赶紧办事去了。
　　
　　你说的那场小宴，会做些什么美食呢？
　　
　　谢凛看着书，目光迷离，思绪早不知飘到何方去了……




35.  有消息了   一更

　　这两日, 靠着新推出的吃食煎饼果子，沈知意小赚了一笔，跟谢家的赏钱比虽是九牛一毛, 但比起平常的收入, 还是多了许多。
　　
　　存款又多了些，买铺子的底气更足了, 沈知意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两天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连睡觉时脸上都带着笑。
　　
　　这日，姐弟两个吃过早食，沈知意去厨房准备摆摊的吃食，小石头留在院子里玩儿。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来啦来啦，别敲啦，门敲坏了要赔的哦！”小石头边喊边往院子门口走。
　　
　　抽出门栓，一把拉开院门, 已显陈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吴老头儿？这么早, 你来做什么？”小石头开门后看见吴淞站在门口，疑惑地问道。
　　
　　难道是来蹭早食吃的？可是，他跟阿姐已经吃过早食了啊……
　　
　　吴淞听了小石头的话，瞬间不乐意了, 故作生气道：“怎么？不欢迎我？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你的，你阿姐在家吗？我有急事跟她说。”
　　
　　小石头平日里爱跟吴淞斗嘴, 但听到他有急事找阿姐，没像平时那样呛回去, 略显乖巧道：“进来吧，阿姐在厨房里忙着呢。”
　　
　　“小意，你快出来, 小老儿有好消息跟你说！”吴淞进了院子就冲厨房喊道。
　　
　　沈知意在厨房听到外头的声响，还在猜测是谁来了，这会儿院子里传来吴淞的声音，她便猜到是铺子的事有消息了，赶紧洗净手出了厨房。
　　
　　“吴老伯，可是铺子的事有消息了？”沈知意期待地问道。
　　
　　吴淞也不卖关子，当即便点头，笑呵呵道：“小老儿昨儿个吃过晚食出去散步，得到的消息。”
　　
　　先回答了沈知意的问题，又接着说：“也是你运气好赶上了，听说是那间铺子的主人近日手头紧，急缺钱，才打算出手的。”
　　
　　真是太好了！感谢老天爷的眷顾，事成之后信女一定去寺庙道观多多上香！
　　
　　“那真是好极，为免夜长梦多，今日便去与那铺子的掌柜谈吧。”沈知意一瞬都不想耽搁，只想马上就去买铺子，奈何她晚间摆摊的吃食还没做完，还得等灶上的事忙妥后才能出门。
　　
　　“小老儿正有此意。”吴淞赞同地点点头。
　　
　　“吴老伯，您稍等我片刻，等我忙完灶上的事情就跟你出门。”沈知意说完这句话就急匆匆地钻进了厨房。
　　
　　吴淞看她着急忙慌的样子，一点不似平日里的沉稳，笑了笑，“这丫头……”
　　
　　-
　　
　　谢府，书房。
　　
　　今日休沐，谢凛用过朝食便来了书房。
　　
　　“郎君安好。”谢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行礼问安。
　　
　　谢凛动作没变，连头也没抬，淡淡应道；“嗯，起来吧。”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奴才觉得这两日便会有人来询问了。”谢晌禀报着前几日谢凛交待给他的事的进度。
　　
　　“你办事一向稳妥，有消息了再来回禀我。”谢凛毫不意外，谢晌能成为他的得力心腹，能力没得说。
　　
　　谢晌闻言，行了个礼便退出了书房。他作为谢凛身边的第一心腹，每日要忙的事情很多，除了必要的规矩和郎君吩咐要他在身边伺候，其余时候他都在外面忙。
　　
　　你什么时候会得到消息呢？
　　
　　谢凛捏着书卷，却看不进书卷上的内容了，思绪开始发散。
　　
　　希望你找的那个牙人消息灵通些，能很快得到这个消息……
　　
　　谢凛觉得，若是沈知意两三日没得到消息，他可能会自己出手，跟她透露这个消息。
　　
　　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怎的经常被这个女郎牵动心绪？没来由的，谢凛心中生出一丝烦躁，放下书卷，打算出门散散心。
　　
　　-
　　
　　“吴老伯，我们赶紧走吧。”沈知意做好吃食，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新的衣裙，揣好银钱便准备出门。
　　
　　她有点等不及了，希望那间小院子能合她心意，不要太贵……沈知意在心中默默祈祷。
　　
　　“好好好，赶紧走。”吴淞应道。
　　
　　“小石头，你乖乖守着家，阿姐很快回来，午食给你做好吃的。”沈知意叮嘱道。
　　
　　小石头本来还有点不乐意，都出门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在听到沈知意说回来后给他做好吃的，那点不满一下就消失了。
　　
　　“嗯嗯，我会的，阿姐你快去快回。”小石头挥着小手，催促着两人赶紧出门。
　　
　　现在虽是白天，沈知意还是不放心小石头一个人，锁好院门才离开。
　　
　　“小意，那间铺子的位置挺不错，在朱雀街的街口处，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是个开食肆的好地方。”吴淞边走边跟沈知意聊，说着他打听到的关于那间铺子的一些具体消息。
　　
　　朱雀街，好地方啊。
　　
　　沈知意来汴京城也有几个月了，对汴京城也不像刚来那会儿似的，什么也不知道。
　　
　　朱雀街是小官小吏、富户商人们主要居住的地方，那条街上开了不少铺子，酒肆、食肆、调货铺子、成衣铺、香粉铺子……应有尽有，很是繁华。
　　
　　往前走过一条街便是城东，住着的都是达官贵族，越往里的人家，身份越贵重。不仅仅是商人们想沾沾才气，大家都想沾沾才气，是以朱雀街很受欢迎，手里有点钱的人都喜欢来这边消费。
　　
　　地段好，价钱自然也贵，能在朱雀街开铺子的，在沈知意眼里都是有钱人。
　　
　　“位置这么好，肯定很贵吧？我能买得起吗？”沈知意有些担心。
　　
　　在汴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是那样好的地段，即使主人家急着用钱低价出售，也不会便宜到哪儿去吧？
　　
　　“你放心吧，这间铺子的位置虽好，但铺子不大，小老儿估摸着不会有太多人来问价。”吴淞宽慰道。
　　
　　铺子小，地段好，沈知意明白了，对那些有钱的人来说，有点鸡肋。
　　
　　铺面太小，做不出什么花样，买铺子经营铺子都是要投入的，投入一大笔进去，回报可能不是很大，很多人就不会出手。莫不如多花点钱买间大铺子划算。
　　
　　想明白后，沈知意提起来的心略微放了些。
　　
　　“嗯，我明白了吴老伯。”沈知意笑着点头道。
　　
　　两人一路疾行，间或聊上几句，很快便来到了朱雀街吴淞说的那间铺子的门口。
　　
　　“就是这儿了。”吴淞指着眼前一间二层小楼的铺子说道。
　　
　　沈知意刚走近这间铺子，就闻到了各种花香。
　　
　　想来这间铺子原是花店，大概是收入不理想，所以主人家缺钱时自然想起这么间不赚钱的铺子，不若卖了得些银钱，还能解解燃眉之急。
　　
　　“两位客人里边请。”守在柜台旁的掌柜见有人上门，赶紧出来招呼。
　　
　　沈知意和吴淞抬脚步入店内，吴淞开口问道：“阁下是这间铺子的掌柜吗？”
　　
　　“正是，两位今日来莫不是……”掌柜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吴淞笑着点头：“如掌柜所想，我祖孙二人今日前来是想谈谈这铺子买卖的事。”
　　
　　沈知意微微有些诧异，吴老伯口中说他们两人是祖孙，这是……稍愣了一瞬，便想明白了。
　　
　　吴老伯是怕她一个女郎脸嫩，掌柜会虚报店铺价钱，给她撑面儿呢。
　　
　　掌柜了然地点点头，说：“两位楼上请吧，我们喝茶细聊。”
　　
　　“好。”沈知意和吴淞两人跟着掌柜去了二楼一间厢房。
　　
　　厢房布置得很雅致，茶几旁挂着一幅山水画，上面题了首诗，字迹大气很有风骨，沈知意看着字都能感受到题诗之人写字时的潇洒不羁，或高或矮的独坐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花和盆栽，茶香缭绕间能闻到丝丝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临街的一面开了数个窗，阳光透过素白的窗纱洒进来，照得屋内很是亮堂。
　　
　　不错，这间店铺的主人家很有品味。沈知意在心底赞叹道。
　　
　　“两位客人，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吧。”掌柜替沈知意两人各倒了杯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掌柜。”
　　
　　沈知意和吴淞两人一路疾行而来，赶路时没觉得，此时一坐下来，便觉口干舌燥。谢过掌柜，端起茶水小口慢饮。
　　
　　等两人喝过茶水，歇过一会儿后，掌柜开口了。
　　
　　“想必两位来此之前已经听说了，本店是因为主人家急需用钱才出手的，铺面还是很好的。”掌柜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吴淞点点头，同意掌柜的话。他刚刚大概打量了一下这间铺子，装修布置都很讲究，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这间铺面后面还带一个小院子，卧房、厨房、柴房和浴房都有，虽是小了点儿，胜在齐全。平日里打扫得也很干净，东西搬过来就能住。”掌柜继续说着店铺的优点。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沈知意和吴淞依旧赞同地点点头。
　　
　　“两位随意看一下这间铺面吧。二楼有两间小厢房，另外一间与这间的布置无甚区别。一楼楼梯旁的小门后便是可住人的小院子。”
　　
　　掌柜边介绍边往外走，带着沈知意两人参观店铺。
　　
　　铺面格局与掌柜说的一样，东西整齐、地面干净，后院还有一口井，井水清冽甘甜，让沈知意很欣喜。不用出门去老远的地方提水回来用了，真是方便。
　　
　　这年代，自家没有一口井的话，就只能去公井提水回家用，麻烦得很。
　　
　　参观完铺面，三人又回到了先前二楼喝茶的厢房。
　　
　　三人坐好后，掌柜续上茶，笑着开口：“两位对铺面可还满意？”
　　
　　“不错。”吴淞满意点头，答道。
　　
　　“现在有确定买下铺面的打算吗？”掌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吴淞看了一眼沈知意，询问她的意思。能做到掌柜这个位置的人，察言观色都不差，掌柜瞥见吴淞的动作，便知沈知意才是两人间做主的那个。
　　
　　沈知意很满意，她资金人手有限，只能开个小食肆，这间铺面大小刚好合适，设施齐全，买下稍作整改就可以直接开店，省钱又省事。
　　
　　“挺好，掌柜开价吧。”沈知意打定主意要买下这间铺面，好运气不是时时都有的，错过这间合适的铺面，再想遇到合适的可能就难了。
　　
　　要是手中的银钱不够，她打算跟吴老伯借一些，写下欠条，等食肆赚了钱就还。
　　
　　掌柜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喜欢种干脆的性子，语气温和了些，说：“女郎稍候，我回禀一下主家。”
　　
　　沈知意点点头：“嗯，掌柜自去吧，我二人在此等着便是。”
　　
　　沈知意估摸着她是第一个来问的人，看掌柜的态度，交易有有极大成功的可能，是以并不着急。
　　
　　掌柜下了楼，叫来铺子里唯一的一个店小二，吩咐他守好店铺，便急匆匆地走了。




36.  买铺子了   二更

　　谢凛看着眼前熟悉的小院子, 怔了神。
　　
　　他怎么会走到沈知意的家来？不是打算出门散心的吗？
　　
　　算了，既然来了，进去看看吧。
　　
　　“叩叩叩！”
　　
　　小石头在院子里玩耍时, 听到敲门声响起, 以为是沈知意他们回来了，一脸开心的飞跑过去开门。
　　
　　跑到院门口的小石头抽出门栓, 却发现门打不开。
　　
　　小石头：嗯？门锁着的, 那就不是阿姐回来了，那敲门的人是谁啊？
　　
　　“是谁敲门啊？”小石头把门栓插回去，疑惑又警惕地问道。
　　
　　阿姐走前跟他说了，让他一个人在家时注意安全，可能会有拐子坏人上门来骗小孩儿。小石头以前当乞丐的时候也见过这种事，是以警惕心比较强。
　　
　　谢凛这才注意到院门上了锁。他刚才有些出神，完全是下意识就走过来敲门了，并未细看。
　　
　　沈知意应该是出门了, 小石头一个留在家中, 为安全计，锁了院门。就是不知，她这一大早出门，是去哪里？
　　
　　会是听到消息买铺子去了吗？
　　
　　沈知意不在家, 小石头一个小孩儿遇到陌生人来敲门，估摸着会害怕。为了让小石头安心, 也是想从小石头口中打探一下沈知意的去向，谢凛出声回话。
　　
　　“小石头, 是我。”谢凛应道。
　　
　　院门后的小石头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松了口气。是那个漂亮阿兄。
　　
　　“漂亮阿兄，你也是来找阿姐的吗？”小石头的声音放松下来, 轻快地问道。
　　
　　谢凛淡淡道：“嗯，你阿姐不在家吗？”
　　
　　小石头摇了摇头，又想起谢凛在门外看不见，说道：“不在家，今天早晨吴老伯过来找她，说是有什么急事，他们俩出门了。”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谢凛问道。
　　
　　“好像是去看什么铺子了吧？我也不知道，阿姐没跟我说。她跟吴老伯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了什么铺子的事，应该是去找铺子了吧。”小石头仰着小脸儿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道。
　　
　　听到铺子两个字，谢凛便确定沈知意知道他让人放出去的消息了。清早就出了门，想来很是着急。
　　
　　谢凛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沈知意出门有一个多时辰了，要真是去买铺子，他的人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漂亮阿兄找阿姐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告阿姐的。”小石头自告奋勇道。
　　
　　谢凛：“无事，你好好在家待着，阿兄先走了。”
　　
　　“哦，好的。漂亮阿兄慢走。”小石头挠挠头，不是很明白，漂亮阿兄不是来找阿姐的吗？怎么又说无事？
　　
　　大人的世界真复杂，搞不懂。
　　
　　谢凛从小石头口中探出消息后，便往谢府赶去。他的人应该在送消息来的路上，他得赶紧回府。
　　
　　-
　　
　　谢府。
　　
　　“说吧，是什么样的人？”谢晌接到手下人来禀，言说铺面之事有消息了，立即放下手中之事，赶来询问具体细节。
　　
　　掌柜行了个礼，有条不紊道：“今日辰时三刻，店里来了一位来人和一位女郎，说是听闻了咱们放出去的消息，特意前来商讨铺子买卖之事。属下带他们看过铺面后，那位女郎很是满意，当即决定要买下铺子。您先前吩咐过，但凡有来问铺面消息的，一个不漏全报上来，属下不敢耽误。”
　　
　　听完，谢晌又问：“来人有什么特征？”
　　
　　掌柜细想了一下，答道：“女郎双十年纪，姓沈，容貌清艳，举止得体，倒不似商户人家的女郎。老人姓吴，年岁不小，却很是精神。”
　　
　　“嗯，我知道了，你在此稍候，等我回禀郎君之后再说。”谢晌问完一下细节，便离开了此处，往书房走去。
　　
　　行至外院时，谢晌遇上了从外面赶回来的谢凛。
　　
　　“郎君安好，铺面的事有消息了。”谢晌问安后，以只有他和谢凛才能听到声音说道。
　　
　　谢凛：“嗯，去书房说吧。”
　　
　　谢凛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谢晌落后一步跟着，惊讶于谢凛的急切。
　　
　　郎君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要卖铺子，还要一个个了解买铺子的人，难道又是那位暗中下的什么命令吗？
　　
　　谢晌怎么也想不通自家郎君近日的举动，还怀疑是不是他的理解能力下降了。
　　
　　书房。
　　
　　“说吧。”
　　
　　“郎君，店铺掌柜说今日辰时三刻有人来买铺子，是一位姓沈的女郎和一位姓吴的老人，女郎容貌不俗，行为举止不似商户人家，老人亦是。可有什么不妥？”谢晌将掌柜之言一一道来，无有遗漏。
　　
　　辰时三刻到店铺，女郎姓沈，容貌不俗，身边跟着一个姓吴的老人，那就无错了，是她。
　　
　　谢凛放了心，说道：“铺子以低价卖给这位沈女郎。”
　　
　　“是，奴才这就去办。”谢晌虽好奇，但并不多问，得了吩咐后就退下了。
　　
　　店铺掌柜还在等，买铺子的女郎也在等候消息，耽搁不得。
　　
　　“郎君说了，铺面以低价卖与那位沈女郎。”谢晌传达着谢凛的意思。
　　
　　掌柜拱手行礼，答道：“是，属下明白了。”
　　
　　得了主家郎君的明确回复，掌柜一路疾行，赶去铺子。
　　
　　幸好他练过几年家子，正值中年还不老，要不然这急匆匆地来回两趟，能要了他半条老命。
　　
　　-
　　
　　行至铺子门口，掌柜长舒一口气，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整理好衣裳才进了门。
　　
　　刚一进门，便问守在店中的小二：“客人还在吗？”
　　
　　店小二点头答道：“回掌柜的话，还在。”
　　
　　那就好。掌柜踏上楼梯，赶紧往二楼走去。
　　
　　在厢房中等候的沈知意和吴淞突然听到“咚咚咚”的声音，是人踩着木质楼梯上楼时发出的声音，知晓是店铺掌柜回来了。
　　
　　不知店主人要价几何？沈知意还是略微有些担心。
　　
　　她刚刚与吴老伯说过了，若是买铺子的银钱不够，还需问他借一些，吴老伯很爽快就答应了。银钱应该是够的，但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她还是会有些担心。
　　
　　“两位久等了。”掌柜推开厢房的门，一脸的歉意。
　　
　　沈知意笑着接话道：“无妨，店中有好茶招待，还能赏美景，甚是美哉。”
　　
　　掌柜闻言，对沈知意的好感又增加了两份，知情识趣的漂亮女郎，谁会不喜欢呢？
　　
　　“不知掌柜的主家怎么说？”沈知意问道。
　　
　　掌柜笑着答道：“我们主家说了，女郎是爽快人，他生平最喜欢的就是爽快人，左右铺子也不大，便八十两卖与女郎吧。”
　　
　　八十两。比沈知意预期的价格要便宜很多，她以为怎么也要上百两才能拿下来呢。
　　
　　她自己的存款便不止八十两了，这下不用问吴老伯借钱，存款还有剩余，用来整改铺子和买食材，她还得买个人回来帮忙才行。
　　
　　“既然掌柜的主家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跟您讨价还价了，那就八十两吧。”沈知意满意道。
　　
　　吴淞也很满意这个价格，八十两买下这间铺面，很值。便安静在一旁喝茶，并未插嘴说些什么。
　　
　　“好，女郎与我去衙门办过户的公契吧。”掌柜也很满意。
　　
　　在这个朝代，住在城里的人买卖铺面、房子，是需要去衙门办公契过户的，不像村子里的人，只需要村长、族老做见证就行了。
　　
　　沈知意点头，应道：“好。阿爷，您在这儿等我回来便是。”
　　
　　先前来时，吴淞为了给沈知意撑面儿，是以祖孙相称两人的，此时沈知意称他“阿爷”，不像平时那样叫“吴老伯”，不然岂非露馅儿了？
　　
　　“你们去吧，小老儿在这品品茶赏赏花，一把老骨头了，就不跟你们年轻人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吴淞挥挥手，应道。
　　
　　沈知意便跟掌柜一起出了门，往衙门办手续去了。
　　
　　本朝设立了一个专管铺面、住房等买卖之事的衙门，称“牙门”。与牙人、牙行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一个是公立部门，一个是私人营业，两者的地位差别还是非常悬殊的。
　　
　　牙门在城西，朱雀街在城东，相隔甚远，沈知意与掌柜要是步行而去，怕是得走上一两个时辰才能到。两人出门后，掌柜带着沈知意去了车行，租赁了一辆马车赶路。
　　
　　坐在马车上，车轱辘压过展平的青石板路，沈知意在心中感叹：不愧是京城！连路都修得这么好，不比前世一些小城镇的马路差了。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左右，到了牙门外。
　　
　　“两位，牙门到了。”赶车的马夫停下马车，对车内的客人说道。
　　
　　沈知意和掌柜下了马车，让马夫在此等候，他们一会儿办完事还坐他的马车回去。因着让马夫空等在此，耽搁了人家做生意的时间，掌柜还给了几个铜板的小费。
　　
　　马夫接过小费，高兴道：“客人去吧，小人在此处等着就是。”
　　
　　有钱真好，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儿。沈知意不禁在心中感叹道。她刚刚明明看到马夫脸上露出了意思不高兴的神色，在掌柜给了赏钱后，立马消失不见，换上了热情的笑容。
　　
　　等进了牙门，更让她见识了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掌柜见一个小吏给一个小荷包，嘴里说的都是恭维的好话，收了荷包听了好话的小吏脸上笑呵呵的，态度也很和气，给他们办手续批手续都很快。比之等在一旁无钱可给小费的人，待遇天差地别。
　　
　　她与掌柜两人分明比一些人晚来，只因使了银钱，小吏们办事飞快，不与为难，很快就拿到了过户公契。两人出牙门时，好些先来的人还在等着。
　　
　　这趟牙门之行，让沈知意见识了什么叫“小鬼难缠”，别看牙门里的小吏官职低微，可若是他们故意为难你，你还真就不好办事。
　　
　　也让她明白了，为什么小吏们官饷不多，却能在朱雀街这种地方买宅子了，油水捞得多啊。
　　
　　上面的人应该也都清楚他们这些小动作，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走出牙门，上了马车，沈知意将装有一张五十两银票和三十两碎银子的荷包递给掌柜。
　　
　　“今日，多谢掌柜了。”沈知意明白，今日若不是掌柜的手段，他们两想将手续办下来，得费不少功夫。
　　
　　掌柜摆摆手：“应该的，女郎不必在意。”
　　
　　这位可是郎君亲口过问消息的，他可不敢懈怠。再有就是，这女郎很是讨喜，他也愿意做点顺手而为之事。




37.  鱼头豆腐汤   一更

　　沈知意和掌柜两人回到铺子后, 吴淞上前问道：“手续办妥了？”
　　
　　他以前也去牙门办过事，知道那些小吏有多难缠，没有好处的话是不会给你办事的。
　　
　　沈知意笑着点头：“多亏了掌柜, 手续办得很顺利。”
　　
　　吴淞：“那就好。”
　　
　　“既然事情已经办妥, 我收拾一下东西就离开。铺子后面的小院只有我跟一个店小二住着，东西不多, 午食后就能收拾完。”掌柜说道。
　　
　　“掌柜不用这么着急——”沈知意话还没说完, 掌柜就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主家还等着我回去呢。”掌柜一脸不在意。他不过是为了完成主家郎君的命令，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他也没有久留的必要。
　　
　　见状，沈知意也不再多话，“多谢掌柜，那我午食后再来。”
　　
　　掌柜点点头：“嗯。”
　　
　　铺子已经买下，过户手续也在沈知意手上了，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两人离开铺子, 往桂花巷走去。
　　
　　“吴老伯, 今天中午在我家吃饭吧？”沈知意提议道。
　　
　　自上次吃过沈知意做的吃食后，吴淞一直念念不忘，他自己一个人住，也经常自己动手做饭, 但味道比起沈知意做的饭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可惜, 他家离沈知意家不近，说起来他与沈知意也并无什么关系, 不好厚着脸皮上门蹭饭。现在沈知意主动邀请他，心里乐开了花。
　　
　　“好啊，小意的厨艺让小老儿想得很。”吴淞很高兴, 笑得额头的皱纹都出来了。
　　
　　沈知意也高兴自己的厨艺能得到食客的认可，笑道：“那您今天中午多吃点儿。”
　　
　　“那肯定，别看小老儿年纪大了，胃口可不小。”吴淞得意道。
　　
　　沈知意哭笑不得，附和道：“是是是，您胃口最大了。”
　　
　　成功买下铺子，价格还很便宜，两人心中都很高兴，一路说说笑笑往家走去，浑不似早晨来时的急切匆忙。
　　
　　-
　　
　　桂花巷。
　　
　　沈知意拿出钥匙打开院门，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开：“小石头，阿姐回来了，过来开门。”
　　
　　小孩儿还挺有安全意识，知道插.上门闩。
　　
　　“来啦来啦！”门内传来小石头轻快地回答声，伴随着一阵密集的“哒哒哒”的脚步声，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阿姐，今天中午吃什么呀？”小石头看到沈知意后，立马关心起中午的吃食。
　　
　　吴淞也悄悄支起了耳朵，关注着沈知意的回答。
　　
　　沈知意点点小石头的额头，嗔道：“小馋鬼，属你最好吃。”
　　
　　“我好吃也是因为阿姐做的吃食太好吃了！不能怪我！”小石头抗议道。
　　
　　“还怪上我了是吧，那今天中午阿姐不做饭了，你去做吧，也让阿姐当一回好吃的小馋鬼。”沈知意作势要罢工。
　　
　　一老一小紧张了，生怕她撂挑子不做饭了，异口同声地反驳道：“不行！”
　　
　　沈知意“噗嗤”一声笑出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今天中午我们吃狮子头。”
　　
　　狮子头是啥？一老一小都没听说过，一脸问号。
　　
　　“小意啊，这狮子头是何物？”吴淞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沈知意答道：“狮子头是用豕肉做的一种丸子。”
　　
　　吴淞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有再细问。小意说得再详细，没见到具体模样之前，他也想象不出，何必浪费口舌，还不如省下这点功夫，让小意赶紧去做吃食，才最要紧。
　　
　　沈知意沏了一壶花茶放在院中小亭的石桌上，又拿了一小碟杏酪和雪花糕出来，叮嘱小石头和吴老伯不要多吃，免得不克化，一会儿影响午饭食欲。
　　
　　两人皆乖巧点头应下，表示自己绝不会多吃。
　　
　　沈知意心里是不信的，但她嘴上还是要叮嘱。反正她也没拿几块糕点出来，全吃完了也没事。
　　
　　做完这些之后，沈知意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食。
　　
　　狮子头是扬州名菜，北方又称之为四喜丸子，因一盘放四个得其名。沈知意个人更偏好扬州口味的狮子头。
　　
　　取细嫩豕肉一大块，要七分瘦三分肥，不能有筋络纠结其间，否则影响口感。
　　
　　切肉之时也得注意刀法，不可切得凌乱，也不可剁成碎泥，秘诀是“多切少斩”。细密地切成碎丁，越碎越好，然后略微剁斩。
　　
　　调肉时加入葱汁、姜汁、盐和切得细碎的荸荠、虾仁、香蕈等，口感更为丰富。若是不喜欢，直接用原汁原味的肉糜做成丸子也行，各随其便。
　　
　　后面一步也很重要，肉中不加芡粉口感散碎，加了芡粉黏糊糊的还容易焦糊，口感外观都不好。所以调好芡粉后抹在手掌中，然后捏搓肉丸，这样芡粉自然融入肉丸中，口感最佳。
　　
　　捏好丸子后，下锅油炸，待丸子表面紧绷微黄时捞出。
　　
　　炸好之后上锅蒸。碗里放上切成平整小块的土豆，再铺一层冬笋，把炸过的丸子轻轻放到碗里，大火蒸一个时辰。然后揭开盖子，撇去碗中的浮油，使碗中见不到一滴油。
　　
　　如此做出来的狮子头，嫩如豆腐，筷子一夹就碎，只能用羹匙舀着吃。
　　
　　沈知意炸狮子头的时候，肉香、酱香和各种调味的香气就飘到了院子里，香得小石头和吴淞觉得自己手里的糕饼都没了滋味。
　　
　　一老一小默契地放下手中的糕饼，拍掉手上的糕饼屑，一起迈进了厨房的门。
　　
　　“阿姐，好香啊，你炸得这个肉丸子就是狮子头吗？”小石头一进厨房，就凑到灶边，踮起脚尖往锅里瞅。
　　
　　沈知意专心炸着狮子头，简短地回道：“是啊。”
　　
　　吴淞也凑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能饱口福，饱一饱味福总可以吧。
　　
　　锅中的肉丸子色泽微黄，在“滋滋”的油炸声中散发出它的香味，勾着屋中几人的味蕾，肚子里的馋虫也跑出来叫嚣。
　　
　　好香啊！小石头和吴淞两人同时在心中感叹着。
　　
　　“小意啊，这狮子头炸好之后就能吃了吗？”吴淞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道。
　　
　　沈知意摇头，说出的话打破了吴淞的希望：“不行，还得上锅蒸一个时辰才能吃。”
　　
　　一老一小眼中瞬间浮现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呜呜呜，还要好久才能吃啊，好香好想吃！小石头眼巴巴地盯着肉丸子，口水直咽。
　　
　　吴淞也好不到哪儿去，美食只能看不能吃，太折磨人了！
　　
　　狮子头炸好上锅蒸时，沈知意开始做别的吃食。
　　
　　上次的两做鱼很得一老一小的喜爱，刚好昨日那个打鱼的老人送来的两尾青鱼还剩一条养在水缸里，今日便杀了做菜吃吧。
　　
　　刮鳞去脏，下刀切鱼，一气呵成。吴淞在一旁看着，觉得沈知意的动作行云流水，颇有美感。
　　
　　小石头年纪小，还没上学，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只觉得自家阿姐做鱼时的动作格外好看，一点儿也不像他以前看到的有些厨子那么粗鲁。
　　
　　油炸，嫩煎，淋酱，撒上佐料，两道鱼菜便做成了。
　　
　　肉香还没散，空气中又多了鱼香，一老一小只觉腹中饥饿难耐，恨不得盛上一大碗米饭立马就食。
　　
　　“把鱼端出去吧，洗完手之后你们俩可以拿筷箸夹一块鱼先解解馋，不可多食，听到了吗？”沈知意不是没看到两人眼巴巴的神情，只是狮子头必得蒸够时辰味道才好。现在做好了鱼，便松口让他们吃一块解解馋。
　　
　　“阿姐最好了！”小石头端起清炸鱼，一溜烟儿地跑出了厨房。
　　
　　赶紧洗手去，香香脆脆的炸鱼，等小爷洗过手就来吃你！
　　
　　吴淞端着酱汁鱼，脚下的步伐也很快，紧跟在小石头后面，放下鱼跟小石头一起洗手去了。
　　
　　上次小意在他家做饭时也做了这道菜，饭后教了他怎么调酱，后来他自己也试着做了几次，味道还行，但怎么也比不上小意做的味道好。
　　
　　今日终于又能吃到小意做的酱汁鱼了，太幸福了！
　　
　　两人飞快地洗完手，去厨房拿了筷箸出来，一人夹了炸鱼吃，一人夹了酱汁鱼吃。
　　
　　鱼入口时，两人都满足地叹了口气，太好吃了！
　　
　　荤菜已有狮子头和两做鱼，还得做一样素菜、一盅汤，再配上一碟小菜，午食便足够了。
　　
　　狮子头蒸好后，碗中有汤，取一部分出来放在干净的碗里备用，蕨菜尽去枝叶，单留直根，洗净后用狮子头的酱汤上锅煨烂。既有肉的鲜美，又有蕨菜的清甜，吃多荤菜后，吃上一口素菜，别有滋味。
　　
　　早间荀娘子来送菜时，送了她一块豆腐，言是汴京城豆腐西施家的，很嫩，适合做汤用。刚好做鱼菜时剩下了一个鱼头，就做一道鱼头豆腐汤吧。
　　
　　鱼头刮去黑膜，用刀在鱼颈处划上两刀，豆腐切成方正的小块放在一旁备用。
　　
　　小火烧油，鱼头放入锅中煎一会儿。大葱切段，姜切片，放进去煸炒两下，倒入白开水转大火炖，放入切好的豆腐小块，撒上盐和少许的胡椒粉，炖一刻钟就可以出锅了。
　　
　　炖鱼时，沈知意抓紧时间做小菜。千金菜洗净去叶，切成薄片，调清酱拌之。松脆甘甜，甚是爽口。
　　
　　小菜做好后，锅中炖上的鱼头豆腐汤也可出锅了，倒进汤盅里，鱼汤奶白浓郁、豆腐嫩滑，只看其卖相便知滋味绝对差不了。
　　
　　狮子头起锅用小碟装上，与凉拌千金菜一起端出去。
　　
　　吴淞看见沈知意端菜出来，就知道午食已经做好，进了厨房帮忙端了鱼汤出来。
　　
　　小石头本想帮忙端狮子头的，沈知意没让，怕他毛手毛脚把狮子头给摇散了，自己进厨房端了狮子头出来。
　　
　　吃饭前，每人先舀了一碗鱼汤喝。
　　
　　“鲜！太鲜了！”吴淞喝过一口鱼汤，赞不绝口。
　　
　　“好喝，阿姐，鱼汤好好喝！”小石头呼着气忍着烫喝了一大口鱼汤，刚咽下去，就连声夸奖道。
　　
　　沈知意满足地笑笑，说道：“尝尝狮子头的味道怎么样？”
　　




38.  开店的准备   二更

　　吴淞和小石头一人拿了一个羹匙, 舀了一勺狮子头吃。
　　
　　狮子头上锅蒸后，颜色偏向淡酱色，碗碟中还有浓郁的酱汁, 舀一勺狮子头, 淋一勺酱汁，味道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嫩滑如豆腐, 又带点丸子的筋道, 酱汁咸香浓郁。小意，你的厨艺真绝了！”吴淞细品完那勺狮子头后，不吝夸赞道。
　　
　　小石头没这么多词汇，不会夸很多好听的话，只一勺接一勺地吃着狮子头，小脑袋一直赞同地点头，口中发出含糊不清地赞叹，“好吃好吃, 太好吃了,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丸子！阿姐真厉害！”
　　
　　对于这些夸奖她的话，沈知意来者不拒，一一收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做的饭菜本来就好吃嘛！
　　
　　一老一小的胃口都很大，几道菜消灭得干干净净, 连汤汁都拌了饭吃。
　　
　　沈知意本想劝两句，让两人不要吃撑了, 对胃不好。但看两人吃得那么香，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忍住了没开口。
　　
　　算了, 不过是一餐饭而已，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大不了午食之后带着两人出门散步消食去，反正她等会儿还得去朱雀街交接铺子。
　　
　　用过午食，一老一小自告奋勇要去洗碗收拾厨房，沈知意乐得轻松，沏了壶花茶、端了碟糕点，靠在小亭的栏杆上，享受午后静谧悠闲的时光。
　　
　　三人午食后休息了一会儿，未时正刻，锁上院门一起出了门。
　　
　　这会儿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沈知意本想租赁一辆马车坐车过去的，然而桂花巷附近竟没有车行。三人无奈之下，只好一人撑一把油纸伞走路过去了。
　　
　　好在沈知意出门前看太阳过于灼热，一人装了一壶花茶带上，行路时口渴了还能喝花茶润嗓。若是觉得太热，也能喝口花茶解解暑，好歹是在井水里湃过，入口清凉，很是舒服。
　　
　　夏日炎炎，酷暑难耐，街道上只有行色匆匆的寥寥数人，像沈知意他们这种颇有点闲庭信步般的行人，与燥热的天气格格不入，惹得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打眼瞧。
　　
　　沈知意觉得他们心中肯定在说：真是几个怪人，这么热的天儿，撑把伞散步呢？
　　
　　好吧，他们确实在散步。小石头人小步子小，走不了太快，沈知意和吴淞只能将就他，便成了现在三人跟散步似的样子。
　　
　　好在桂花巷与朱雀街并不是太远，三人在花茶喝完之前，赶到了铺子门口。
　　
　　守在柜台前的店小二见到沈知意，立马迎上来。
　　
　　“沈女郎里面请，掌柜在后院收拾东西，小人去叫他。”店小二热情招呼道。
　　
　　沈知意摇头拒绝道：“不必惊扰掌柜，让他收拾完东西再说，我们在此处等候就是。”
　　
　　店小二收回往后院去的脚步，应道：“好嘞，桌上有茶，您自便。”
　　
　　沈知意带着一老一小找了张桌子坐下，一人倒了一杯茶，静静等候掌柜。
　　
　　“阿姐，这个铺子好漂亮啊！”小石头进了铺子就东看看西看看，好奇得不得了。
　　
　　沈知意笑道：“好看吗？”
　　
　　小石头点头：“好看，这些花儿也好看，还好香啊！”
　　
　　“以后这间铺子就是小石头的家了，高兴吗？”沈知意摸摸他的头，宠溺道。
　　
　　小石头一脸迷茫，嘴巴微微张大，发出一声疑问：“啊？”
　　
　　这么漂亮的铺子怎么就变成他的家了？难道是阿姐把它买下来了？阿姐有这么多钱吗？
　　
　　小石头脑子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一时之间又不知道先问哪个问题好，呆愣愣地看着沈知意。
　　
　　“阿姐把这间铺子买下来，喜欢吗？”沈知意戳戳小石头的脸蛋，给他解惑道。
　　
　　“喜欢！”
　　
　　一听自家阿姐把铺子买下来了，小石头起身离开座位，跑到那些盛开的花旁边，指着花儿问：“阿姐，那这些花儿也是我们家的吗？”
　　
　　沈知意摇头：“不是，阿姐没买花儿。”
　　
　　小石头有点失望，这些花真好看，他好想摸一摸……
　　
　　“小子喜欢这些花儿吗？喜欢的话就送给你罢。”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沈知意转头去看——果然是掌柜。
　　
　　“掌柜，这怎么使得……”沈知意连忙拒绝。这些花儿一看就不便宜，买下来估计得花不少银子，这么大一份礼，她收不起。
　　
　　掌柜摆摆手，指着小石头说道：“这花儿可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他的，你拒绝也没用。”
　　
　　沈知意：……这还能强送的。
　　
　　小石头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他心里确实很喜欢这些花，那个老伯说送给他时他很高兴，但是阿姐好像不喜欢老伯送花，他要不要拒绝呢？
　　
　　小石头看看花，又看看掌柜，最后看向沈知意，仿佛在询问她的意见。
　　
　　沈知意看见小石头眼里的挣扎，他喜欢这些花，但如果沈知意让他拒绝，他也不会收下。沈知意心中微动，轻轻地点了下头。
　　
　　算了，小孩儿除了吃，难得有喜欢的东西，左右她手里还有点余钱，买几盆花还是绰绰有余的。
　　
　　钱没了可以再赚，她不想小石头因为这几盆花在心中留下什么遗憾。她自己曾经有过遗憾，如今想起来还是有些怅然，没必要让一个小孩儿也经历这些。
　　
　　得到沈知意的首肯，小石头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乖巧开口道谢：“谢谢老伯，花很好看，等我长大了赚了钱也送你花。”
　　
　　“呵呵呵，好好好，那老伯等着你送我花。”掌柜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呵呵地回道。
　　
　　送花的小插曲过后，掌柜在沈知意旁边坐下。
　　
　　“沈女郎，东西我收拾好了。这是铺子的钥匙，现在交给你，不过最好还是换把锁，你也安心些。”掌柜取出一串钥匙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收下钥匙：“我省得。掌柜这就要走了吗？”
　　
　　“嗯，一会儿主家会派马车过来接我们。沈女郎买铺面是要开什么铺子呢？”掌柜有点好奇地问道。
　　
　　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秘密，沈知意大方道：“准备开个小食肆。”
　　
　　掌柜有些惊讶，沈知意这一身气质跟厨子属实搭不上边儿，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掌勺的大厨请好了？饭菜做得如何？”
　　
　　“店主人亲自掌勺，厨艺尚可。”沈知意微微一笑，自谦道。
　　
　　掌柜这回是真的惊到了：“沈女郎竟有一手好厨艺？！是我眼拙了，竟一点儿没看出来。”
　　
　　“怎么，我不像个厨子吗？”沈知意微挑眉头，问道。
　　
　　掌柜摇头答道：“不像，生平从没见过似女郎这样的厨子。”
　　
　　吴淞在一旁听着，深以为然。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娇美女郎竟是个厨子呢？说出去怕是没人信，有些人还会觉得他们有病。
　　
　　“如今见着了。小店开张后，若是掌柜有空，可来尝尝阿沈的厨艺。”沈知意心里很感谢这位掌柜，买铺子的事帮她很多，便想找个机会谢他一番。
　　
　　掌柜点头，应道：“若是得空，一定来。”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申时初，铺子外面来了一辆马车。
　　
　　“主家派人来接我了，吴兄、沈女郎，告辞。”掌柜拱手抱拳辞别道。
　　
　　沈知意回了一礼，道：“掌柜慢走。”
　　
　　吴淞拍拍掌柜的肩膀，说：“李兄，后会有期。”
　　
　　掌柜主家只派了一个马夫和一个小厮过来，几人把东西从后院搬上马车，便离开了铺子。
　　
　　车轱辘声渐渐远去，马车的身影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沈知意转身回了铺子。
　　
　　临行前，她拿出银钱，说是买下那些花，但掌柜执意不收，言说花儿是他送与小石头的，君子之言怎能反悔？沈知意拗不过他，银钱到底没给出去。
　　
　　铺子原本是一间花店，许是主家决定卖掉这间铺子时，店里的花折价卖了些，如今并未剩下多少。沈知意数了数，只余两手之数。
　　
　　一楼的布置需要改造，放花盆的架子要拆除挪走，空出来摆上吃饭用的桌椅。还需买一批碗碟筷箸，沈知意打算自己画花样子，去私窑定制。
　　
　　朱雀街的铺子这么多，吃食铺子也不少，连汴京城最出名的珍馐楼都在这儿，自己一个新开的小食肆，总得有自己的特色才好吸引食客上门。
　　
　　既然准备开店了，买人手的事也不能拖了，总不能继续奴役小石头吧？
　　
　　唉，要忙的事情还很多，买下铺子只是开店的第一步。
　　
　　“吴老伯，这边哪里有卖锁的？”沈知意打算先买新锁，把铺子里的旧锁换掉。
　　
　　吴淞：“前面就有一个卖锁的小店。”
　　
　　“阿姐，我知道地方，我去买吧。”小石头积极道。
　　
　　反正只是买锁，谁去都一样，沈知意拿了点铜板给小石头，叮嘱道：“小心些，买完就回来，知道吗？”
　　
　　“知道啦阿姐，放心吧，我以前可是经常来这边的。”小石头自信满满道。
　　
　　“小意，我跟他一起去吧，锁还是要挑的。”吴淞突然说道。
　　
　　沈知意倒是不知道锁还要挑，她不是很懂这个朝代的锁，“好啊，那你们俩一起去吧。”
　　
　　有挑锁老将在，两人很快买了锁回来，沈知意换好锁，锁上铺子大门，准备回桂花巷拿上吃食摆摊子去了。
　　
　　等铺子整改好后，她就不会去秦淮河畔摆摊子了，得趁这段时间跟熟客们说一下，她准备在朱雀街开食肆了。摆了这么久的摊子，熟客也不少了，想来总会有些客人来店里吃饭吧。
　　
　　只要有食客上门，自然会吸引别的食客来店里吃饭，她的厨艺也不差，生意总会渐渐好起来的。
　　
　　秦淮河畔。
　　
　　“过几日我就不来摆摊了，在朱雀街街口买了间小铺子，打算开个小食肆，开张之后还请大家多多照顾生意呀。”沈知意对来摊上买吃食的客人们说道。
　　
　　“沈老板开店了啊？那敢情好，我不用等晚上再来买吃食了。”
　　
　　“沈老板开的店，肯定是要照顾生意的。”
　　
　　“放心吧沈老板，你家吃食味道这么好，还愁没有生意吗？”
　　
　　熟客们七嘴八舌地说着，都说会去捧场。不管开店之后他们会不会去，反正沈知意这会儿听着很是高兴，笑盈盈地接话与客人们闲聊了几句。
　　
　　次日，沈知意请了吴老伯推荐的一个木匠来整改铺子，沈知意给他说了自己的要求和想法，木匠表示没问题，三五天就能弄好。
　　
　　铺子装修的事有了着落，沈知意又画了鱼戏莲花的花样子，去私窑定制了一批碗碟筷箸。
　　
　　她这几日忙着店铺的事，没时间摆摊，便与荀娘子说了先不用送菜来，等过几日开店后再送，到时她会多买些菜。
　　
　　铺子的事暂且忙完，这日吃过早食，沈知意跟吴老伯一起去了奴隶市场，打算买个人回来帮忙。
　　
　　本朝有律法，奴隶是主家的私有财产，可随意处置。也就是说，只要主人家买了奴隶，即使是打死了，官府也不会管。
　　
　　沈知意一个女郎带着一个小孩儿，毫无战斗力。原是想请个人的，但沈知意这人安全意识过强，怕出事，斟酌许久，还是打算多出点银钱买个奴隶回来。
　　
　　虽然钱花得多了点，但胜在安全。奴隶若是伤了主人，是会被判死.刑的。
　　




39.  去牙行买人   换换感觉

　　奴隶市场。
　　
　　沈知意和吴淞前脚刚踏进这个地方, 后脚就有人迎上来招呼了。
　　
　　“两位是来买奴隶的吧？”来者身着灰色麻衣，面色偏黑，蓄有胡须, 乍看有点严肃, 但此时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便显出几分亲和来。
　　
　　沈知意点点头, 一般来这个地方的, 都是来买人的，没必要藏着掖着，摆明自己的需求更容易买到合心意的奴隶。
　　
　　“不知两位要买什么样的奴隶？”胡须汉子继续问道。
　　
　　“要有灶上功夫的。”沈知意言简意赅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胡须汉子心下一喜，知晓这个女郎是真心想买奴隶的，只要合适就会买下。能直白说出自己要求的客人，都是好伺候的，就怕那种模糊不清的客人，最是难缠。
　　
　　“女郎不妨去小人那里看看？近日新来了一批奴隶, 里头有两个会灶上功夫的。”胡须汉子立马推销自家的奴隶。
　　
　　沈知意对去谁那里买奴隶无所谓, 只要能买到合适的就行，既然这个牙人先来招呼她了，去他那里看看也无不可。
　　
　　“劳烦前面带路。”沈知意答道。
　　
　　牙人欣喜地应了声：“欸，女郎这边请。”
　　
　　三人拐了几个弯, 来到胡须汉子的地盘。
　　
　　一个草棚里蹲着十几个奴隶，外面还蹲了几个草棚里蹲不下的。奴隶的双手都被绳索绑着, 脸上沾着些灰尘，不是很脏却也算不上干净。
　　
　　“女郎, 就是这两个奴隶会点灶上功夫，你看看怎么样？”胡须汉子指着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男子和一个矮小精瘦的男子说道。
　　
　　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子，疤痕自眼尾处蔓延到了耳廓边缘, 给他那张平凡的脸添了几分戾气，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抬起头来，让客人看看，要是女郎看中你们了，是你们的福气。”胡须汉子走过去各踢了一脚疤痕男子和矮小精瘦的男子。
　　
　　因着来的这位女郎很可能会买下其中一人，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很大的力气踢人，要是踢坏了卖不出砸在手里他得呕死。
　　
　　沈知意在一旁看着牙人的动作，皱了下眉，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奴隶根本算不得人，主家能随意打骂，但亲眼见到还是有些不适。
　　
　　前世的她生活在和平民主的年代，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没见过这种场面。不过，现在世情如此，她也不会多言什么。
　　
　　“你们都会什么灶上功夫？”沈知意开口问那两个奴隶。
　　
　　那个矮小精瘦的男子听到沈知意问话，连忙抢着回答道：“我在以前主家家里去疱房烧过火，打过下手。”
　　
　　沈知意看了一眼这个矮小精瘦的男子，没说什么，看向那个没说话的疤痕男子，问道：“你呢？会什么？”
　　
　　疤痕男子对上沈知意的目光，怔了神，没答话。
　　
　　“女郎问你话呢，发什么呆？”胡须汉子见疤痕男子不答话，走过去推了他一把。
　　
　　疤痕男子被推了一下，回过神来，答道：“我会做点家常菜。”
　　
　　“刀工如何？”沈知意又问。
　　
　　“萝卜可以雕花。”疤痕男子答道。
　　
　　沈知意心下满意，会做菜会雕花，很是不错，买回去她上手调.教一番，独当一面没问题。终于不用她一个人忙活做菜的事了。
　　
　　虽然心里满意，但沈知意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一副淡淡的模样，叫牙人有些猜不准她的心思。
　　
　　“不知女郎看中了哪一个？”牙人试探性地问道。
　　
　　可别是一个都没看中，李骞这人脸上有道疤痕，看起来凶巴巴的，来买奴隶的客人都不愿意买他。好不容易有人要买他了吧，他又非得要人家把他妹妹一起买了，不然就露出一副死活不配合的模样。
　　
　　客人是来买奴隶的，又不是来买个大爷回家供着，是以这人一直没能出手。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人家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胡须汉子也拿他没办法。
　　
　　好歹也是花钱买来的，真打坏了赔了钱，他也心疼。
　　
　　今天好不容易来个女郎，有意买下他，胡须汉子一咬牙，决定不赚钱也要把李骞给卖出去，不能再留在手里了。
　　
　　“只这两个吗？没有别的了？”沈知意不答反问。
　　
　　胡须汉子闻言，心下一惊，真没看中？“看记录只有这两个有些疱房经验。这个李骞不是会些家常菜吗？还会雕花儿呢，女郎不满意吗？”
　　
　　牙人们对自己手上的奴隶都是有记录的，哪里人士，几岁了，以前是做什么的，都会记录得清清楚楚。一是为了方便查阅管理，二是为了方便给买奴隶的客人推荐。
　　
　　“没了？”沈知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皱眉思考了一会，才指着疤痕男子说，“那就买他吧。”
　　
　　胡须汉子在一旁看她眉头都皱起来了，生怕她说出一句“那就不买了吧”，听到她说要买李骞，舒了口气。可算要把这人给卖出去了。
　　
　　“女郎，这李骞还有个妹妹，您要不要也看看？”胡须汉子小心翼翼道，观察着沈知意的神色。
　　
　　知道李骞的尿性，胡须汉子这次没等李骞自己闹起来，主动提了出来。
　　
　　原来这人叫李骞，还有个妹妹。沈知意从牙人的神色推断出这个李骞应该不太好出手，一部分原因是面相看起来有点凶，还有一部分原因可能就是因为他这个妹妹了。
　　
　　沈知意刚刚观察他跟那个矮小精瘦男子的时候，发现他眼神清明，而那个矮小精瘦的男子的眼神则有点闪躲，有些贼眉鼠眼的，那个时候沈知意便偏向买李骞了。
　　
　　后面又问出李骞会做菜还会雕花，更加坚定了沈知意要买下他的决心。有基础的苗子不好找啊，请厨子也贵得很，要是他们兄妹两人一起买下的价格不贵，那就一起买了吧。
　　
　　“看看吧，他妹妹是哪个？”沈知意点了下头，说道。
　　
　　胡须汉子走进草棚里，拉出来一个姑娘，“女郎，就是她。”
　　
　　被牙人拽出来的姑娘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容貌如何，不过一双眼睛生得不错，水灵灵的，眼睛里很清澈，不像其他那些蹲在地上的奴隶，眼里无光，很是颓废。
　　
　　沈知意对李骞妹妹的感官不错，“还行。两个人都买下来的话，一共多少银子？”
　　
　　李骞和李骞妹妹听到沈知意打算把他们两人都买下时，前者有些错愕，后者有些惊喜。
　　
　　太好了，不用跟阿兄分开，这个女郎看上去也不像是会苛待人的样子。李骞妹妹心中有些激动，偏头去看她阿兄。
　　
　　李骞对上妹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欣喜，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算是宽慰。
　　
　　如果这个女郎真买下他们兄妹两人，他李骞定会当牛做马的报答她。
　　
　　要是沈知意知道李骞心中这么想，怕是会答上一句：你本就是我买来的奴隶，难道不该当牛做马的给我做事？
　　
　　不过，被迫的和自愿的，还是不同的。
　　
　　“一共五两银子，女郎你看怎么样？这已经是很便宜的价格了。”胡须汉子竖起五根手指说道。
　　
　　吴淞在一旁看着沈知意游刃有余的与牙人交谈，便安静没开口。这会儿听到牙人颇有点离谱的要价，正想小声提醒，就听到沈知意开口说话了。听完她说的话后，知道她心中有数，便不打算再开口。
　　
　　沈知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牙人打量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肥羊可劲儿宰呢？
　　
　　“这个奴隶破了相，这个小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不像是能做事的，要不是看他手上有点功夫，我才不会买。他们俩值五两银子？”沈知意指了指李骞兄妹两人，一脸你蒙谁呢的表情，不客气道。
　　
　　胡须汉子被沈知意说得有点心虚，他见沈知意颇为爽快地说要买下两人，有些飘了，价格往高说了些。
　　
　　此时被沈知意怼了一通，又想起李骞这人有多难缠，心中有些惊慌，怕沈知意反悔不买了，赶紧找补道：“那女郎觉得多少银钱合适？”
　　
　　沈知意：“最多四两银子。”
　　
　　胡须汉子听完沈知意说得价，肉疼了一下，这女郎真会说价，他当初买下李骞兄妹时，就花了四两银子，此时让他再以这个价格出手，虽肉疼了点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在女郎真心诚意买的份儿上，四两就四两吧。我可是一点儿没赚钱，女郎下次可得继续照顾我的生意。”胡须汉子一脸肉疼地说道。
　　
　　沈知意心里才不信他没赚钱，嘴上却说：“那是自然。”
　　
　　胡须汉子取来李骞兄妹二人的卖身契交与沈知意，接过沈知意递来的银钱，又换上了热情的笑容，“我送送女郎吧。”
　　
　　仔细收好卖身契，沈知意笑了笑没拒绝。
　　
　　出了奴隶市场，沈知意带着李骞兄妹二人去成衣铺子买了两件衣裳，他们身上穿的衣裳破破烂烂的，有了小石头之前的经验，沈知意这次很有先见之明，还带着两人买了些生活用品，这才往桂花巷走去。
　　
　　买了铺子后，还没开始赚钱，就又花出去了一大笔，沈知意隐隐有些肉疼。
　　
　　算了，这都是必要的花费，钱嘛，没了还可以再赚，要是真出什么意外，命都没了赚了钱也花不了啊。沈知意如是宽慰自己。
　　
　　-
　　
　　桂花巷。
　　
　　“小石头，开门。”沈知意敲门喊道。
　　
　　院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嘎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阿姐，他们是谁啊？”小石头打开门后，看见了两个陌生人，好奇地问道。
　　
　　沈知意今早跟吴老伯出门时只说出去办事，并没跟小石头说他们俩买奴隶去了。
　　
　　“是阿姐买回来的阿兄阿姊，以后要跟咱们一起生活的，小石头要好好照顾他们哦。”沈知意牵着小石头的手，往院内走，缓缓道。
　　
　　小石头似懂非懂，阿姐买回来的这两个人都比他大，怎么还要他照顾？难道是让他把好吃的分一些给他们？
　　
　　想着想着，小石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可是，阿姐做得好吃的，他不想分给别人，但是阿姐说了，让自己照顾他们……
　　
　　小石头纠结半天，才勉为其难地做了个决定，他分一点点给他们好了。
　　
　　“自己去灶上烧点热水洗漱一下吧。”沈知意淡淡说道。
　　
　　沈知意准备让李骞来做今日的午食，看看他做菜的水平怎么样。这会儿李骞兄妹两人刚到小院子，浑身脏兮兮的，不管沈知意有什么打算，都得等两人洗漱干净后再说。
　　
　　李骞兄妹两人也知道自己一身又臭又脏，得了沈知意的话，两人钻进庖房烧水去了。
　　
　　“萱妹，我来烧火，你先洗漱。”进了疱房，李骞就坐到了土灶旁边开始生火。
　　
　　李骞的妹妹叫李萱，她知道自家阿兄的性子，点头应道：“好。阿兄，这个女郎看起来很是面善，我们今后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吧？”
　　
　　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又不知前路如何，李萱心中的担忧挥散不去。虽然新主家一副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但他们毕竟刚来，不知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对的。
　　
　　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本能的恐惧。
　　
　　“放心吧，新主家是个很好的人。”李骞出言安慰道。
　　
　　刚刚在奴隶市场，他跟新主家对视时，在她眼中没看见鄙夷和轻蔑，也没有其他买家那种只把他当成物品一样的神色。
　　
　　在她眼中，仿佛他跟她是平等的，有一双这样清澈的眼睛的人，不会是恶人。
　　
　　得到自家阿兄的安慰，李萱稍微宽了心，“嗯。”
　　
　　李骞兄妹两人洗漱完之后，一起走到院中的小亭边，给沈知意行了个礼：“主人好。”
　　
　　沈知意一点儿也不适应这个称呼，被他们俩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摆手：“打住，别叫我主人。”
　　
　　“那叫什么？”李骞愣了，他们以前都是这么叫的。
　　
　　沈知意：“随便，反正别叫主人。什么掌柜、东家、主家都可以，就是不能叫主人。”
　　
　　“好的主家。”李骞想了想，叫掌柜、东家有点别扭，那就叫主家吧，与主人也没什么分别，不知道主人在纠结什么。
　　
　　沈知意表示：现代人的想法，你们不懂。
　　
　　洗漱之后，李骞与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倒是他妹妹变化挺大的，一张小脸洗去污尘，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芒，很是清秀可人。
　　
　　原来是个小美人啊，难怪之前脸上涂抹了那么厚一层灰。沈知意猜测是李骞的主意，怕自家妹妹被那些好美色的富商买走，让自己妹妹故意扮丑。
　　
　　不得不说，李骞这个办法虽然老套，但还挺管用。
　　
　　奴隶而已，牙人们只要保证他们不病不死就行了，哪还会花额外的钱给他们打扮呢？去公井打桶水还得跑老远呢，牙人们是不会干这种费时费力的活儿的。
　　
　　之后沈知意大概了解了一下两人的基本情况，问了问姓名，会些什么，以前是做什么的等等。
　　
　　“今儿中午你来做饭。”沈知意问完问题，看着李骞淡淡道。
　　
　　李骞知道这是沈知意给他的考验，他这顿饭菜做得怎么样，决定了他以后的生活怎么样。
　　
　　“好。”李骞应道。
　　
　　看着还挺有底气，手上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
　　
　　沈知意指指庖房：“去吧。庖房里的东西随你用，用多少都没关系。”
　　
　　“嗯。”李骞得了做午食的任务，此时天色也不早了，不敢耽误，等沈知意说完话后就又钻进了庖房。
　　
　　沈知意拄着下巴，看着庖房的方向出神：终于轮到别人做饭给她吃了。
　　
　　虽然她不仅喜欢吃美食，也喜欢自己动手做，但偶尔换换感觉，尝尝别人做得美食，也很不错。




40.  李骞的试炼   炙羊排和西施舌

　　李骞进了庖房后, 快速查看了一番庖房内的食材。
　　
　　有一只肥母鸡、一块羊排、一碗沙蛤肉、一点豕肉并几样蔬菜。在心中思量了一会儿，对今天中午要做的菜有了打算。
　　
　　李骞拿出羊排，剁成一指长的小块, 焯水洗去血沫, 加入调料搅拌均匀，放置一旁。羊排需要腌制半个多时辰, 让调料的味道尽数吸收。
　　
　　然后他开始处理肥母鸡。
　　
　　肥母鸡清洗干净, 整只鸡下锅，加上四两猪油、少许茴香煮大半个时辰。
　　
　　等待这两道菜的时候，李骞挑选了几个稍扁的圆球形的落苏，这样的落苏水分不多，适宜做红烧落苏。
　　
　　只见他拿刀将带皮的落苏切成一寸多长的条块，又用刀在落苏肉上划出细密的、纵横交错的刀痕，这样更易入味，放进锅内油炸。因为落苏吸油, 所以锅内要放足够的油。
　　
　　炸至色泽微焦时捞出, 将事先切好的里脊肉丝放入锅内煸炒一会儿，再把炸好的落苏倒进锅内一起翻炒，加少许的酱油调色，快速翻炒几下后出锅装盘, 撒上大量的蒜末。
　　
　　这样做出的落苏，味道极为甜美, 最适合下饭吃。
　　
　　做完这道红烧落苏，羊排还需腌制一小会儿, 李骞便去处理沙蛤肉。
　　
　　沙蛤肉别名“西施舌”，色白而腴、味脆且鲜，以鸡汤炖煮最佳。所以这道“西施舌”还得等灶上的肥母鸡煮好出锅, 才能开始做。
　　
　　处理完沙蛤肉，羊排便腌制好了。放入锅中，大火蒸一刻钟，再放入油锅内煎炸，煎至羊排表面呈微微的酱红色即可捞出。
　　
　　撒上胡椒粉、葱花、芫荽，香得等在院子里的沈知意几人都忍不住进了疱房，想看看李骞做了什么好吃的，如此之香。
　　
　　“这个是什么呀？好香啊！”小石头进了庖房，就蹭到李骞脚边，仰着小脑袋看着李骞手上端的羊排，好奇地问道。
　　
　　“炙羊排。”李骞答道。
　　
　　沈知意看了一眼李骞手上端着的炙羊排，色泽微红，撒上了翠绿的葱花芫荽，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羊排还发着微微的“滋滋”声，将胡椒和各种调料的香味完全激发出来了。
　　
　　看来这个李骞不只会些家常菜啊。他之前说只会些家常菜，要么是自谦，要么是藏拙，不想被人买走。若不然，就他这一手厨艺，不至于才三两银子出头就让她捡走了。
　　
　　沈知意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属实好，先是以非常便宜的价格买了一间铺子，现在又捡漏了一个大厨。看来真得抽个时间去寺庙道观上香还愿了。
　　
　　“不错。”这道炙羊排做得确实好，让沈知意有些期待李骞做得别的菜。
　　
　　李骞：“主家喜欢就好。”说完，又端起做好的红烧落苏，出了庖房。
　　
　　将做好的两道菜放到院中小亭的石桌上之后，李骞返回庖房，准备继续做别的菜。
　　
　　小院的庖房并不大，此时五个人站在里面，便显得拥挤。沈知意觉得这样会妨碍李骞做菜，把小石头和吴淞都拽出了庖房。
　　
　　反正炙羊排和红烧落苏已经端上桌了，他们俩也不必再待在庖房里碍手碍脚了。
　　
　　大菜还有一道“西施舌”和一道焦鸡。
　　
　　锅中的肥母鸡已经煮得差不多了，这道焦鸡只需将肥母鸡煮至八分熟，捞出后用香油炸至金黄，再用原汤熬煮两刻多钟。
　　
　　原汤取一部分出来，放入另外一个锅里，加入“西施舌”炖煮，也得炖煮一刻多钟。
　　
　　荤菜三样，素菜一样，汤还没做，另外还得做一样小菜，清炒一个时蔬。
　　
　　李骞看见缸里养的一尾鲫鱼，还有菜篮子里的莼菜，当即决定做一道莼菜鲫鱼汤。
　　
　　莼菜鲫鱼汤鲜美浓郁，回味甘甜，主家他们应该会喜欢吧？
　　
　　李骞捞出缸里的鲫鱼，熟练地刮鳞去脏，在鱼背上划上几刀，放置一旁备用。
　　
　　处理完鲫鱼，灶上的“西施舌”已经可以出锅了。
　　
　　用瓷白的小盅盛上”西施舌”，不需要加入额外的佐料，这道菜本身已经足够美味。奶白色的丰腴沙蛤肉，在高汤炖煮后染上了一点鸡汤的微黄，好似一位肤白貌美的美人穿了一间鹅黄色的衣衫，不减其美，反增其姿。
　　
　　“阿兄，我端出去吧，你快做菜。”李萱刚刚一直在灶下帮忙烧火打下手，此时灶膛里的火正旺，她起身走到庖房的菜案边说道。
　　
　　李骞点点头，没有拒绝：“嗯，小心些，很烫。”
　　
　　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他得抓紧时间把其它几道菜做完。
　　
　　李萱小心翼翼的把菜端出去后，又很快返回庖房，灶膛里的火离不得人。做菜时总会需要变换火候，或是大火或是小火，亦或是中火。
　　
　　李骞将锅洗净后，烧热倒入油，油温六成热时将鲫鱼放进去，煎至两面微黄时，加入放凉后的沸水，这样煮出来的汤汁才会奶白浓郁。然后放入姜丝煮至汤水沸腾时，加莼菜改中火煮一刻钟，出锅前加上少许盐和胡椒粉，出锅后撒上葱段芫荽。
　　
　　莼菜鲫鱼汤做好后，仍旧是李萱端菜出去，李骞继续在庖房忙活别的菜。
　　
　　灶上煮的鸡可以出锅了。收锅时加少许酱油、酒，捞出整鸡切成片，撒上葱和芫荽，将锅中的汤汁另外用碟子装起来，用来蘸着吃。
　　
　　费时的大菜都已做好，只剩一道小菜了。李骞松了口气，复又打起精神，拿起一小把芹菜，洗净后切成段，加醋和佐料拌之，一道醋溜酸芹便做好了。
　　
　　李骞选用的芹菜是从西域传来的旱芹，这种芹菜比本朝的水芹粗壮，也更为水嫩，口味独特。
　　
　　最后的清炒时蔬，李骞做了道蒜蓉鹅仔菜。
　　
　　蒜瓣和辣椒剁碎，下锅做成蒜蓉辣酱，用小碗装起来放置一旁备用。锅中放油，烧热后大火炝炒鹅仔菜，翻炒几下略熟之后盛出，淋上蒜蓉辣酱，一道鲜辣脆爽的蒜蓉鹅仔菜就做好了。
　　
　　忙活完这最后一道菜后，今天中午的饭菜便齐活儿了。
　　
　　“主家，今日的午食已做好，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李骞端上最后一道后，对沈知意恭敬道。
　　
　　院中小亭的石桌上摆了六菜一汤，全都散发着食物特有的香味，勾着院中人的味蕾。
　　
　　沈知意夹了一块炙羊排入口，因着是夏日，羊排入口时还热着，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满口生香。
　　
　　“好吃。这羊排做得极好，肉质鲜嫩，配上胡椒的香气，冲淡了羊肉本身的腥膻。”沈知意夸赞道。
　　
　　本朝的人们，最经常吃得肉食是羊肉，其次才是豕肉。李骞这羊肉处理得很好，没有一点腥膻味儿，但又完全保留了羊肉的鲜和嫩。
　　
　　试吃完炙羊排，沈知意舀了几勺鲫鱼汤喝。
　　
　　“鱼汤也不错，就是火候还欠缺了点儿。”
　　
　　“落苏肉咸甜得宜，佐饭最佳；焦鸡皮酥肉嫩，浓郁的汤汁给鸡肉的味道锦上添花了。”
　　
　　“这是‘西施舌’罢？”沈知意指着那道由沙蛤肉做成的菜问道。
　　
　　李骞：“是。”
　　
　　这道菜在汴京人的餐桌上比较稀有，因着汴京并不盛产沙蛤这种海鲜，是以厨子们不太会处理沙蛤肉，渔民偶然捕到一些，也卖不出价。
　　
　　沈知意前世偶然尝过一次由沙蛤肉做得“西施舌”，才买了这么些，没想到李骞竟然会做这道菜。看来这兄妹俩也是有故事的人啊。
　　
　　“不错，入口滑嫩柔软，高汤与肥腴的沙蛤肉相得益彰，火候也恰到好处，比那道鲫鱼汤好多了。”沈知意还是很满意这道“西施舌”的味道，与她前世吃过的没什么区别。
　　
　　几道大菜都做得不错，炙羊排与“西施舌”最佳，焦鸡次之，小菜也还行，清爽解腻，下酒吃足够了。
　　
　　“阿姐，可以吃饭了吗？”小石头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沈知意吃着桌上的美食，但他知道自家阿姐在试菜，很馋却忍住了，直到沈知意试完所有菜后，他才开口问。
　　
　　实在是腹中饥饿，毕竟午饭的点儿都快过了，还有就是这些菜太香了，馋得直咽口水。
　　
　　“吃吧。你们俩去庖房自己拿筷箸盛饭，坐下一起吃吧。”沈知意对侍立在一旁的李骞兄妹说道。
　　
　　李骞错愕地抬头看向沈知意，主家在说什么？让他们兄妹上桌吃饭？奴隶怎能与主人同桌吃饭……
　　
　　“主家，这不合规矩。”李骞开口拒绝。
　　
　　沈知意睨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我家的规矩便是我说什么是什么，懂了吗？”
　　
　　沈知意懒得解释什么，反正这是她家，只要不妨碍到别人，她家的规矩就是她说了算。万没有他们坐着吃饭，两人搁那儿杵着看的规矩。
　　
　　“小人明白了。”李骞行了礼，转身去庖房拿碗筷盛饭吃了。
　　
　　沈知意叫住想跟去庖房的李萱：“让你阿兄去就是，你坐下等着就行了，他那么大个人不至于连拿两双筷箸盛两碗饭都要你帮忙。”
　　
　　“哦……好的主家。”李萱停下脚步，乖乖地坐下了。
　　
　　午食的饭菜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小石头和吴淞胃口本就大，现在又多了个李骞，幸好家里两位女郎的胃口都小，不然饭菜怕是还不够。
　　
　　吃过午食，李骞兄妹收拾桌子。
　　
　　“李骞，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桌子让小石头他们帮忙收拾就行。”沈知意去疱房沏了一壶花茶，往堂屋走去，喊了李骞一声。
　　
　　李骞放下手中的碗筷，跟了上去：“嗯。”
　　
　　“坐罢。”沈知意指着她对面的位置对李骞说道。
　　
　　李骞依言坐下，不解地问道：“主家找小人何事？”
　　
　　沈知意给两人倒了杯花茶，慢悠悠地开口：“我知你们兄妹俩不似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但你们不想说，我也不会刨根问底，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李骞听得此言，心中讶然：主家是怎么知道的……
　　
　　“主家，小人——”李骞想出言解释，难得遇上一个好的主家，他并不想再次被发卖，却被沈知意打断了。
　　
　　“先不用急着解释，听我说完。”沈知意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李骞噤声，“你们的过往，我并不感兴趣。既然我把你们买回来了，相遇即是有缘，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好好做事，我也不是那种苛待人的。”
　　
　　说了这么些话，沈知意嘴有点干，喝了口花茶才继续说道：“你这一手厨艺很是不错，过一阵我会在朱雀街那边开一家食肆，到时食肆里的一些吃食会交由你来做，你妹妹到时也会去铺子里帮忙。开店前，好好想想你打算做些什么。”
　　
　　李骞听完沈知意的话后，一时间有些默然，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他知道这个主家好相处，却没想到这么好说话，还让他去食肆掌勺。虽说只是一个庖人，但比之奴隶的身份，还是有非常大的差别。
　　
　　那些厨艺好的庖人，还被世人称之为“大师傅”呢。
　　
　　“小人明白，主家的大恩大德，小人铭记于心。”李骞一脸严肃，郑重道。
　　
　　沈知意满意地点点头：“喝口茶吧，我自己晒得，味道不错。”
　　
　　她不是做慈善的，人好说话是一回事，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毕竟才刚买回来，并未相处太久，她也不知这两兄妹品性到底如何。人心是易变的，日子还长着呢，且慢慢看罢。
　　
　　开吃食铺子前的准备都差不多妥当了，只等铺子整改完后，择一吉日开张。
　　




41.  一醉解千愁   少卿喝闷酒

　　“晚食还是你做。”沈知意对李骞说道。
　　
　　中午已经试过李骞的厨艺, 很是不错，所以沈知意决定今日的晚食也交给他来做。
　　
　　这么热的天儿，庖房里又烧着火, 每次她做完饭都热出一身汗, 活似被雨淋成了落汤鸡。现在有人能帮她承担这个活儿，沈知意立马当起了甩手掌柜。
　　
　　“嗯。”李骞应道。
　　
　　中午吃了很多荤菜, 晚食沈知意便让李骞做清淡些。这会儿正值酷暑, 中午吃了油腻重口味的饭菜，下午的时候，吴淞和小石头两人都喝了些冰饮子，沈知意怕一老一小的肠胃受不了。
　　
　　再说了，晚饭吃太油腻不易消化，容易胃不舒服，还影响睡眠。
　　
　　吴淞最近与沈知意他们的关系愈发亲近，蹭饭也蹭得理直气壮了, 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在沈知意家吃, 可惜，他不住这边，早食只能自己解决。
　　
　　当然了，他也不是白吃白喝, 每次上门时都会提些食材过来。有时是肉食，有时是蔬菜, 有时是一两条鱼，总之, 在嘴巴被沈知意养刁之后，吴淞再也不愿意吃自己做的饭菜了。
　　
　　沈知意倒是无所谓，多做一个人的饭菜而已, 她也不是养不起，况且吴老伯每次来时都没有空手的。
　　
　　几人吃过晚食，沈知意把小石头留在家中，自己带着李骞兄妹出门了。
　　
　　她租的这个小院子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李骞兄妹住了，沈知意一个人独睡惯了，并不愿意与别人一起睡。便决定让李骞兄妹去朱雀街的小院住，刚好早上还能帮她给木匠开门，不用她早起过去开门了。
　　
　　酷夏的晚风也是燥热的，吹拂在人身上并未感到一丝凉意，反而让人心生烦躁。
　　
　　沈知意走在前面带路，盘算着吃食铺子开张后，要多准备一些冰饮子售卖，在这炎炎夏日冰凉清爽的吃食总是更受欢迎。
　　
　　“铺子还在修整，匠人每日清晨便会上门，到时需要你们二人帮忙开门，有什么问题也及时报于我。”沈知意对李骞兄妹说道。
　　
　　本朝盗窃他人财物是大罪，是以沈知意才敢放手让匠人在店中整改而不留人监工，也有此人是吴淞推荐，她信得过此人品性的原因在里面。
　　
　　匠人已经整修了几日，今日送李骞兄妹去铺子休息，也正好看看匠人整修的成果。
　　
　　三人都是成年人了，步伐不小，不多会儿就来到了朱雀街。
　　
　　沈知意他们来时，匠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去。
　　
　　“杨师傅，辛苦了。”沈知意笑着跟木匠打招呼。
　　
　　“沈女郎来啦，您看看，这铺子修整得可还满意？”木匠杨师傅脸上挂着亲切热络的笑，对沈知意说道。
　　
　　这个女郎的要求很清楚，事儿又少，也不压价，杨师傅很满意，做起事来也更用心。
　　
　　沈知意走进铺子，打量了一番修整后的一楼。
　　
　　墙壁重新刷了一遍，看得出来匠人用了心，刷得很均匀。地面铺了一层深色的木板，打磨得光滑细腻，肉眼看去，见不到木刺木屑。吃饭用得桌椅也是在这个匠人这里定制的，与沈知意的要求无甚区别。
　　
　　大概看过之后，沈知意心里很满意，嘴上夸道：“杨师傅手艺好，修整之后我都有点认不出了。”
　　
　　“哈哈哈，女郎满意就好。”杨师傅得了夸，开心地笑了几声，“我先走了，家中人还在等我回去吃晚食。”
　　
　　沈知意点头，将手中拎着的油纸包递给杨师傅，“杨师傅慢走，这是我自己做得一点糕饼，带回去与家里人尝个鲜吧。”
　　
　　这是她给小石头做得零嘴，现在是小石头和吴老伯两人的零嘴，从吴老伯口中得知杨师傅家中有两个小孩，出门前便装了些带上。
　　
　　“这、这怎么使得……”杨师傅有心拒绝，但想到家中两个孩子很少能吃上甜食，又有些狠不下心来拒绝。
　　
　　糖在这会儿还是精贵物，价格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很贵，有买糖的钱不如买些肉回家打牙祭了。糖都这么贵，糕饼就不用说了，便宜不到哪儿去，普通人家的孩子连零嘴都少有，就别说拿糕饼当零嘴了。
　　
　　“拿着吧，几个糕饼，并不是多贵的吃食。何况是我自己做得，并不是买来的。”沈知意笑着将油纸包塞到了杨师傅手中。
　　
　　杨师傅到底没再拒绝，想着自己多用心给这位沈女郎整修铺子，就当是还这糕饼的人情了，“多谢女郎了。”
　　
　　送走杨师傅，沈知意带着李骞兄妹进了后院，指着空出来的两间偏房，“这两间屋子便是你二人的住处。”
　　
　　至于兄妹俩谁住哪间，沈知意表示随便二人选择。
　　
　　“柴房有柴火，想洗漱的话自己去庖房烧水就行。”沈知意带着两人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大致看了一下铺子。
　　
　　逛完铺子，天色已擦黑，沈知意把铺子的钥匙交给李骞后，便准备回桂花巷去。
　　
　　“主家，我送你回去。”李骞看着外面的天色，担心沈知意一个女郎家走夜路不安全，准备送她回去之后再来铺子休息。
　　
　　沈知意没拒绝，虽然汴京城的治安好，但万一呢？而且，总有那么些人，是巡逻的侍卫们不好管的。
　　
　　“嗯，走吧。”
　　
　　-
　　
　　那日谢晌来汇报他交待的事已办妥之后，谢凛随口问过几句后，便没再关注铺子的事。
　　
　　他近日又忙了起来，没时间关注别的事，再则母亲说过几日要带着祖母一起去慈恩寺上香，他少不得也得过问几句出行事宜安排得如何，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冲撞。
　　
　　今日好不容易闲下来，便想去沈知意买下的那间铺子看看。
　　
　　不知她开张没有，说好的小宴，也没了音信。
　　
　　“郎君，要安排马车吗？”谢晌得知谢凛晚上要出门，问道。
　　
　　谢凛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出门走走。”
　　
　　“是。”得了回答，谢晌便知自家郎君是想一个人出门走走散散心，转身去了疱房，吩咐疱房的人准备好易克化的吃食，等郎君回府后就送去。
　　
　　谢凛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出了门。
　　
　　谢府在城东的街尾，左邻右舍皆是朝中高官、侯爷郡主的府邸，本朝皇帝的亲妹妹华阳长公主也住在这附近，可见谢家深得皇恩。
　　
　　出了城东，走过一条街，便到了朱雀街。
　　
　　谢凛刚走到朱雀街口，就瞧见沈知意身旁跟着一个男子，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沈知意脸上还带着笑，与那男子交谈着什么。
　　
　　谢凛心里突然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有些烦躁，停下了往前的脚步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直至连背影也看不见后才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旁边的一家酒肆。
　　
　　“郎君里边儿请，要喝点什么？”
　　
　　谢凛脚都还没踏进店里，眼尖的店小二就出门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
　　
　　“一间厢房，一坛最好的酒。”谢凛淡淡道。
　　
　　“好嘞，郎君楼上请。”店小二将谢凛引到了楼上的一间厢房里，用肩上搭着的巾子擦了擦桌椅，又给谢凛倒了杯茶水，“郎君稍候，酒水马上就来。”
　　
　　麻利的做完这些，店小二“蹬蹬蹬”的下了楼，拿了一坛店中最好的酒，端了一碟下酒菜，送到谢凛所在的厢房，“郎君慢用，有事再唤小的来吩咐便是。”
　　
　　谢凛点头：“嗯。”
　　
　　店小二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关好厢房的门，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谢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一口闷完。他本不是嗜酒之人，如非必要，滴酒不沾，今日却想尝尝这世人说的“解愁药”。
　　
　　酒水清冽却辛辣，顺着喉咙下了腹，那种刺激的感觉让谢凛不适地皱了眉头。
　　
　　一碗喝完，又倒了第二碗、第三碗……渐渐的，谢凛开始觉得这种感觉也还不错，能暂时让他抛开烦恼，不管是衙门里的公务，还是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好似离他远去了。
　　
　　难怪世人都说“一醉解千愁”，这东西还真是“解愁药”。
　　
　　饮过一坛，谢凛唤来店小二结了账，走出了酒肆。
　　
　　他虽不常饮酒，酒量却大的出奇，一坛饮尽，只有点微醺之意。
　　
　　此时已是戌时三刻，朱雀街灯火通明，映衬得月色都黯淡无光。店铺中是客人们的谈话声，店小二们的招呼声，还有胡姬们的琵琶声和唱词声……
　　
　　夜色渐浓，此时的风不再似傍晚时分那般，有着烦人的燥热感，而是带着微微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贪凉者恨不得刮一阵狂风过过瘾。
　　
　　鬼使神差的，谢凛的脚步往桂花巷的方向迈去……
　　
　　-
　　
　　从朱雀街往桂花巷回去时，终于迎来了酷夏时最凉爽的时候，沈知意便缓了脚步，慢悠悠地往家走去。
　　
　　李骞落后她半步，跟在一边，沉默着。
　　
　　凉风习习，吹得沈知意额间鬓发遮了眼，伸手去拨鬓发时，沈知意听得身边的人出了声。
　　
　　“我本是云镇一间小酒楼的少东家，只因家中得罪了当地权贵，父亲被人陷害，一家人都被下了狱，父亲母亲不堪受辱自尽而亡，我与萱儿被打成奴籍发卖至此。”李骞的声音幽幽的，里面蕴藏着深深的不甘、无可奈何与滔天的恨意。
　　
　　沈知意只听了这么几句，已然心惊，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若是她遭遇李骞兄妹这样的事，会坚强的活下来吗？
　　
　　应该也会吧。毕竟活着才有希望，许多人连活着都是奢望，风调雨顺的盛世，也有一部分人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李骞兄妹虽被打入奴籍发卖至此，却能填饱肚子，在他们心中还有仇恨支撑着，不论怎样都会顽强的活下来的。
　　
　　沈知意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开口。本来美满幸福的家庭因此分崩离析，至亲背负罪名死去，活着的人背负着痛苦和仇恨，还不如死者痛快。什么言语在这种事情面前都很苍白，沈知意一时有些默然。
　　
　　好在李骞可能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弱冠之年便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往事，沈知意觉得李骞没有心理扭曲已经很强大了。
　　
　　“云镇有个大酒楼的东家，看中了我家制酱的秘方，威逼利诱父亲不成，便使计陷害。出钱买了一个人的性命，给了那人毒药，让他来我们家的酒楼吃饭，然后下毒毒死自己，又勾结了云镇府衙，直接给父亲定了罪。”说到此处，李骞顿了顿，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没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父亲不认，遭到毒打，被迫签了字画了押，没两日就断了气，母亲受不住也跟着父亲去了。酒楼东家的儿子还看中了萱儿的美色，想纳入府中当小妾。萱儿宁死不从，我与家丁动手时毁了容，还是那酒楼东家怕事情闹大被外人怀疑，制止了他的儿子，萱儿才得以活命。”
　　
　　说完这些，他呵呵的低笑了两声，笑声中是无尽的惨淡与嘲讽，“都说如今是清平盛世，真的清平吗？”
　　
　　沈知意虽然很同情李骞兄妹的遭遇，但并不赞同他这句话，“比之前朝，如今称得上是清平盛世。乱世之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之人比比皆是，如今百姓还能安稳的活着，已是幸事。”
　　
　　“那我们家呢？凭什么要遭遇这样的事？”李骞说这句话时，情绪比之前激动了些，那些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好似都爆发了出来。
　　
　　沈知意不知如何劝慰，长长地叹了口气。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没有经历过李骞兄妹的痛苦，便不能自以为是的去劝慰别人。
　　
　　好在李骞也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收敛起情绪，“小人失态了，还望主家莫要见怪。”
　　
　　沈知意摇头：“无事。我不知如何劝慰你，只是如今你与你妹妹都活了下来，离开了那个伤心地，想来你父母在天之灵也是希望你们二人能过得快乐的。”
　　
　　“嗯。”李骞低低地应了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与主家说这些埋藏在心底的往事，可能是她身上独有的自在潇洒让他心生羡慕，也可能是他在她身上得到了久违的尊重，亦或是今晚的月色太美，让他有了倾诉之意。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将这些往事说出来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心中也不再似往日那样压抑。
　　
　　听完李骞兄妹的故事，沈知意总算知道二人身上那不似寻常奴隶的气质哪里来的了。
　　
　　虽是小酒楼，想来家中也颇为富裕，父母宠爱，礼仪规矩应是请了人专门教养的。
　　
　　“好了，送到这儿吧，再走几步就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儿还有事吩咐你做呢。”两人走到桂花巷口，沈知意停下脚步，对李骞说道。
　　
　　这里离沈知意住的小院很近了，李骞便没执意要求送她到门口，“嗯。”
　　
　　看着李骞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沈知意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今晚叹的气比她一个月加起来的还多。
　　
　　希望有朝一日恶人能得到报应，李骞兄妹也能放下往事，获得重生。
　　
　　“他是谁？”
　　
　　沈知意蓦地听到一个熟悉的清冷之声在身侧响起，吓了一跳，转身之后却被那双洒落了月光的凤眸吸引了神思，那双眼深邃沉静，就这么注视着你，仿佛天地间的任何他都看不见，只余你一人。
　　
　　“你是何时来的？”沈知意移开目光问来人，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还有心中那莫名涌上来的悸动。
　　




42.  慈恩寺之行   上香（一）

　　“刚刚来的。”
　　
　　“刚刚是什么时候？”沈知意皱眉, 并不满意他的这个回答。
　　
　　来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与你说故事的时候。”
　　
　　沈知意不悦：“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站在这儿很久了，是你们没发现。”来人并不承认, 反驳道。
　　
　　“强词夺理, 谢少卿，你知道偷听别人谈话不是君子所为吗？”沈知意有些生气, 若是她自己的遭遇, 让谢凛听去了倒是无所谓，可这是别人的遭遇。
　　
　　谢凛轻笑了声，凑近沈知意答道：“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
　　
　　眼前那张谪仙似的脸突然放大，说话时的温热气息都能感受到，沈知意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你喝酒了？”沈知意皱眉，此刻谢少卿凑近时，她才闻到这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独有的冷香, 并不难闻, 反倒有几分醉人。
　　
　　沈知意感觉脸上有点发烫，明明自己没有喝酒，难道她不胜酒力至此？
　　
　　“嗯，浅酌了几杯。”谢凛应道。
　　
　　沈知意感受到谢少卿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与他身上的那股冷香截然相反，耳垂也开始发热……
　　
　　“谢少卿, 你醉了吗？”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人问道。
　　
　　她觉得今晚的谢少卿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明明还是那张谪仙似的脸，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什么异常。
　　
　　“你觉得我醉了？”谢凛不答反问, 好似对这个问题很不满意，眉头微蹙，眯了眯眼，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平常见不到的幽深，好似沉睡在这具身体之下的另外一个灵魂苏醒了过来，极具侵略性。
　　
　　沈知意本能的感觉到现在的谢少卿有点危险，却又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一头雾水。出于人类的求生本能，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没有，我说错话了！”
　　
　　谢凛看着那个纤瘦的人儿一直往后退，知道自己刚刚释放出来的气势吓到她了，不着痕迹地收敛起来，恢复了平常的那副模样。
　　
　　“你还没回答我，刚刚那人是谁？”
　　
　　“你不是听到我们谈话了吗，他是我新买来的奴隶，铺子开张总是需要人手帮忙的，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沈知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她就是不想看到眼前这人蹙眉，如画般眉眼，笑起来才好看。
　　
　　不愧是她，真是怜香惜玉第一人啊！
　　
　　听到沈知意说那人不过是个奴隶，谢凛心头那股烦躁之意瞬间消散了，“嗯。”
　　
　　嗯？他“嗯”什么？难道他今日来就为了问她这个问题？
　　
　　沈知意觉得自己搞不懂谢少卿的脑回路，这些当官的，肚子里只剩下弯弯绕绕了吗？
　　
　　“对了，谢少卿你知道汴京城附近有什么特别灵验的寺庙道观吗？我想去上香还愿。”沈知意突然想起来这件事，谢少卿是土身土长的汴京人，对这些应该很熟悉吧？到时顺便再去求个开张的吉日。
　　
　　“还愿？”
　　
　　“是啊，承蒙老天爷眷顾，最近运气好，买到了心仪的铺子和奴隶，趁最近还有空去上香还愿。希望老天爷继续保佑我，让我赚大钱！”一提到赚钱，沈知意嘴角的笑意就止不住了。
　　
　　原来是还这个愿……谢凛提起的心松了下去。
　　
　　看见沈知意这么满意那间铺子，谢凛的唇角也微微翘了翘，只可惜，在夜色的掩映下，沈知意没能瞧见。
　　
　　这件事谢晌办得不错，回去后得赏赐一番。
　　
　　“京郊的慈恩寺很是灵验。”谢凛淡淡道。
　　
　　慈恩寺，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样子。
　　
　　“好。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谢少卿晚安。”得了谢少卿的推荐，沈知意立马生了撤退之意。
　　
　　谢凛看出了沈知意故作平静的模样下是惊慌失措，就像受了惊的乌龟，想缩回龟壳里去一样，那里是安心的地方。
　　
　　沈知意若是知道谢凛将她比作乌龟，怕是会气得骂人。
　　
　　反正此行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谢凛也不再步步急逼，免得把人吓坏了。
　　
　　“嗯，晚安。”
　　
　　-
　　
　　最近谢凛公务繁忙，同住一个屋檐下，谢夫人和谢老夫人都难得见上自家儿子、孙子一面，是以出行去慈恩寺上香，便定在了谢凛休沐那日。
　　
　　这日清晨，用过朝食，谢府一行人坐上早就备好马车，出了城门往慈恩寺行去。
　　
　　“凛儿，听说云虚大师云游回来了。云虚大师佛法高深，不知此行能否得他指点一二。”谢夫人是个虔诚的信徒，很是推崇慈恩寺的高僧云虚。
　　
　　慈恩寺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靠这位云虚大师。
　　
　　听说当今圣上能顺利继位，其中就有这位云虚大师的手笔，不过毕竟是传闻，大多数人都是听个八卦，并未放在心上。谢凛却知，这事是真的，当年之事，他也参与其中。
　　
　　“母亲宽心，若是云虚大师已然回寺，得他指点一二想来不是什么难事。”谢凛出言宽慰道。
　　
　　谢夫人端庄一笑，“凛儿说得是。”
　　
　　另一边，沈知意他们也从家里出发往慈恩寺上香还愿去了。
　　
　　前几日正值铺子里最忙的时候，耽搁了，如今闲下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决定今天就去。
　　
　　寺庙虽是清净之地，但有名的寺庙每日来往之人也甚多，人多了总有些鱼龙混杂，沈知意怕小石头走丢，便将他放到了吴淞家中去。
　　
　　小石头被他养了几月，完全不似最初面黄肌瘦的乞儿模样，如今的小石头面团儿似的白嫩，可爱极了，万一遇上拐子把人拐了去，后悔都来不及。
　　
　　以前也出过这种事，后来小孩儿虽然找回来了，却被拐子破罐子破摔害了命，听说那家人肠子都哭断了。
　　
　　“阿姐……”小石头眼巴巴地看着沈知意，他也很想出去玩。
　　
　　沈知意撇过头不去看小孩儿的眼神，狠心道：“阿姐下回带你出去，今天就乖乖待在吴老伯家里，等阿姐回来后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就转身出了门。她怕自己看到小石头可怜巴巴的眼神后，会心软，干脆直接出门算了。
　　
　　沈知意他们去车行租赁了一辆马车，因着不要车行的马夫赶车，还付了押金。
　　
　　“主家，萱妹，坐好了。”李骞坐在车辕上拉着缰绳，提醒坐在马车里的沈知意两人。
　　
　　“驾。”话音刚落，车轱辘就动了起来，往城门行驶而去。
　　




43.  慈恩寺之行   上香（二）

　　慈恩寺。
　　
　　马车行至寺庙山脚, 便不能往前了。谢凛一行人下了马车，步行往慈恩寺走去。
　　
　　好在慈恩寺所在的这座灵峰山并没有多高，路也不算曲折, 青石板铺成的台阶平整又干净, 想来寺庙里的僧人每日都会勤快打扫。
　　
　　谢凛与谢夫人一左一右地扶着谢老夫人拾阶而上，侍女侍卫们落后一步紧随其后。
　　
　　“祖母, 您身体可还吃得消？”谢凛关心谢老夫人的身体, 毕竟已是年近六十的老人了。
　　
　　谢老夫人偏头瞪了一眼谢凛，故作委屈道：“好啊，凛儿这就嫌弃祖母老了。”
　　
　　“母亲，待回府后，媳妇帮您教训他。”谢夫人很是配合地接了话。
　　
　　谢凛听到祖母还有心思说笑，便知她状态还好，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倒不似这个年纪的妇人。
　　
　　“孙儿认罚, 祖母年轻极了。”
　　
　　三人说笑间, 约摸走了半刻钟，就看见一间古朴大气的寺庙，敞开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慈恩寺。
　　
　　“慈恩寺”这三个大字, 是云虚大师亲手所写，端庄威严, 还带着几分禅意，给古朴的慈恩寺添了一丝神秘之感。
　　
　　听说当初圣上想亲自题写匾额与慈恩寺, 却被云虚大师拒绝了，坚持要自己题写。不知云虚大师是以何理由拒绝的，圣上竟然没生气, 还同意了这个要求。
　　
　　沈知意从山脚往山顶望去，大名鼎鼎的慈恩寺掩映在古树之中，只能看见一点寺庙的庙顶。
　　
　　“主家，我去那边停车，一会儿就来，你们先上去吧。”李骞牵着马，对沈知意说道。
　　
　　山脚到山顶的这段路，全是石阶，马车根本无法通行。一些商业嗅觉灵敏的商人们，便在山脚修了客栈，主要的服务是给香客们提供一个暂时停车的地儿，顺便做做酒水吃食生意。
　　
　　别看只是停会儿车，收费却不低，一次要五个铜板。一天来来往往的香客那么多，只要慈恩寺的香火还旺，那这个买卖就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只要云虚大师在世一日，慈恩寺的香火就会旺盛一日。
　　
　　沈知意对发现这个商机的商人很是佩服，要是她有这个商人的一半头脑，估计也能在汴京城混个“第一女商人”出来吧？
　　
　　“小心些，来往的人多，说不定就遇上哪个达官贵人家的马夫小厮了，切莫冲撞了他人。”沈知意提醒道。
　　
　　天子脚下，半个皇家寺庙，香火又如此旺盛，还有一个传得神乎其神的高僧坐镇，这样的地方，是那些官家夫人和小姐们最爱来的地方。若是不小心起了冲突，就麻烦了。
　　
　　“我省得，主家放心吧。”李骞应道。
　　
　　见他慎重应下，又一贯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沈知意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往山顶走去。
　　
　　石阶顺着山势蜿蜒，道路两边都是高大粗.壮的树木，大多数都需要几人手牵手才能合抱住，树荫如华盖，遮挡了酷夏的灼灼烈日，让人难得感受到夏日的凉风。
　　
　　青石板上是透过枝丫缝隙洒下来的斑驳日光，随着枝丫的摇摆而跳跃，让人在庄严沉静之意中感受到两分活泼，好似高高在上的佛陀入了尘世，沾染了一丝烟火气。
　　
　　“公主，到灵峰山脚了。”一道恭敬的声音从马车外传入车内之人的耳中。
　　
　　“嗯。”
　　
　　跟在马车外的侍女听得回应之声，立马上前撩开车帘，赶车的侍卫取下脚凳摆上。
　　
　　一只莹白素手从车内伸出，搭在侍女的手臂上，环佩叮当声中，身着华服的公主优雅地下了车，侍女轻柔而熟练的为她整理好衣裳，然后静立在其身侧等候吩咐。
　　
　　“清溪，你们几个陪我上去。其余人便在此等候罢。”
　　
　　来人是华阳长公主，当今圣上的同胞亲妹，深得宠爱。
　　
　　“是。”一干侍女侍卫齐声应道。
　　
　　莲步轻移，连衣角都没翻动一下，不愧是宫里教养长大的，礼仪规矩无可挑剔。
　　
　　“清溪，你可打听清楚了？”华阳轻声问侍候在她身侧的婢女。
　　
　　被华阳称作清溪的侍女微微颔首，轻声回道：“公主，奴婢打听得很清楚，谢少卿确是今日来慈恩寺上香。谢夫人和谢老夫人也一同来了。”
　　
　　华阳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你做事向来妥帖，回府之后自去领十两赏银罢。”
　　
　　清溪心中高兴，面上却不显露半分，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屈膝微微行了一礼，“奴婢谢公主赏赐。”
　　
　　之后，主仆二人不再言语，一路静默往山顶行去。
　　
　　-
　　
　　谢凛几人到了慈恩寺后，径直往大雄宝殿走去。
　　
　　谢夫人和谢老夫人亲自点香上香，跪在蒲团上默默祈愿，心中默念完后，叩首三次，接过僧人递来的签筒，闭上眼睛虔诚的摇签。
　　
　　婆媳二人手中的签筒同时摇出签来，拾起一看，皆是上上签，二人面露喜色，往旁边解签之处走去，将签递给解签的僧人，期待解签僧的解答。
　　
　　“师父，这签的意思是？”谢夫人问道。
　　
　　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答：“签上显示，两位女施主所求，定能如愿。只是需要耐心等候，切不可急躁。”
　　
　　“阿弥陀佛，多谢师父。”
　　
　　“阿弥陀佛，借师父吉言。”
　　
　　谢夫人和谢老夫人听得此言，面上喜色更甚，都念了声佛号，谢过解签僧，捐香油钱时又大方了些。
　　
　　谢凛在一旁看着，颇有些无奈。他觉得签筒中的签就没有不好的，即使有，也能让这些僧人解出好话来。
　　
　　香客们高兴了，出手自然大方，香油钱只多不少。
　　
　　谢夫人和谢老夫人捐完香油钱，突然回过神来，想起谢凛还没有摇签，便催促他去摇一支签来。不拘他想求什么，若是求姻缘就再好不过了。
　　
　　谢凛拗不过两位长辈，只得重返大雄宝殿，摇签去了。
　　
　　沈知意对神佛之事的态度一直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即使穿越一遭，也是如此。要不是前阵子运气实在太好，她也不会想着来寺庙拜佛上香。
　　
　　说不定真是老天爷看她穿越一遭太过可怜，抬抬手漏了点恩惠给她呢？反正只是上柱香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沈知意学着前面人的动作，点香叩拜上香，然后双手合十闭眼跪在蒲团上许愿。
　　
　　希望佛祖保佑信女发大财。等信女发财之后，一定回来还愿，给您上多多的香！
　　
　　许完愿，难得虔诚地磕了三个头才起身。
　　
　　她求得可是财运，要是不虔诚一点，被佛祖发现了，收走她的财运怎么办？
　　
　　“女施主，抽个签吧？”
　　
　　沈知意刚拜完佛祖起身，就有小沙弥拿着签筒过来让她抽签了。
　　
　　看着眼前圆脸大眼，笑得很是讨喜的小沙弥，沈知意接过签筒，又跪了回去。
　　
　　来都来了，不走完流程，好像是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沈知意双眼紧闭，脑海中想着发大财，手中摇着签筒，竹签在签筒中发出“唰唰”的声音，其节奏在这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之中仿佛隐隐含着禅意。
　　
　　“咔嗒”一声，一支签从签筒中掉落出来。
　　
　　沈知意拾起掉落的签，交给等在旁边的小沙弥。
　　
　　“女施主这边请。”小沙弥伸出肉肉的小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知意拉着李萱，跟着小沙弥往前走去。
　　
　　从大雄宝殿上供奉的佛陀身侧的那个小门边进去，里面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坐着，身前摆着一张木桌，桌上只有一个签筒，想来里面放着的便是解过的签子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好。”老和尚慈祥地看着沈知意，打了个招呼。
　　
　　沈知意微微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老师父好。”
　　
　　“慈安师叔，这是这位女施主的签。”小沙弥把沈知意刚刚求得签递给老和尚。
　　
　　老和尚解过签，看了一眼，开口道：“女施主所求，虽有坎坷，但能成事。”
　　
　　坎坷？难道是她开店之事不会顺利？
　　
　　沈知意微蹙眉头，正想细问，那个老和尚仿佛看出她所想，一脸神秘地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便让小沙弥将她带出去。
　　
　　佛道两家的万能用语：天机不可泄露。
　　
　　沈知意很是无语，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解完签语，沈知意按照惯例，去捐了点香油钱就离开了大雄宝殿。
　　
　　“阿萱，你自己去玩吧，我去那个亭子坐坐，午时正刻在亭子处集合就行。”沈知意这会儿也没了逛寺庙的心情，看见前面有片小竹林，里面有个小亭子，便想进去坐坐。
　　
　　这一上午，又是爬山又是下跪的，她有点累了。
　　
　　刚刚老和尚解签的时候，她余光瞥到李萱很是意动，知晓她对这个感兴趣，只是抽签上香是需要花钱的，她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忍着没表现出来。
　　
　　“难得出来一趟，这是你的零花钱。”沈知意拿了点铜板给李萱，不容拒绝道，“快去快回，我有点饿了。”
　　
　　李萱感激道：“多谢主家。”
　　
　　“赶紧去吧，别耽误你主家吃午饭的时辰。”沈知意挥手让她赶紧走。
　　
　　谢凛去大雄宝殿后，发现递签筒的人换成了一个小沙弥，略挑了挑眉，接过签筒随意抽了支签，就跟在小沙弥身后进了内室解签去了。
　　
　　“施主这支签竟与刚才一位女施主的签一般无二，妙哉。”老和尚看了签后，感叹了一句。
　　
　　谢凛笑了笑，没接话。
　　
　　老和尚也不在意，把刚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施主红鸾星已动，怕是有桃花劫。”
　　
　　谢凛听得此言，不甚在意。他能有什么桃花劫？
　　
　　“多谢老师父，告辞。”
　　
　　老和尚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凛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主，前面就是大雄宝殿了。”
　　




44.  慈恩寺之行   上香（三）

　　入了慈恩寺, 华阳收回搭在侍女清溪手臂上的柔荑，交叠放在小腹前，款步朝大雄宝殿行去。
　　
　　进入大雄宝殿, 华阳挥退想为她点香的清溪, “本宫自己来。”
　　
　　“是。”清溪行礼退至一旁，低眉垂目, 一派恭敬的模样。
　　
　　点香拜佛上香, 明明是一样的动作，由华阳做来偏偏就比他人多了分优雅矜贵。
　　
　　上完香后，华阳跪拜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祈愿。
　　
　　愿佛祖保佑信女能与意中人两情相悦，保佑皇兄的天下太平安稳。希望年年都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华阳许过愿，双手平放于蒲团上, 虔诚叩首三次才睁开眼睛。
　　
　　“女施主, 请抽签。”还是那个圆脸小沙弥。
　　
　　华阳接过签筒，双手握住，在心中祈求是支好签。
　　
　　“唰唰”的摇签声在大雄宝殿响起，又结束在“咔嗒”的落签声中。
　　
　　华阳捡起她摇出的签子, 跟着小沙弥进了大雄宝殿后的内室。
　　
　　“阿弥陀佛，女施主安好。”解签的老和尚一如既往的慈祥。
　　
　　华阳右手竖在眉间, 微微颔首行礼，“阿弥陀佛, 老师父安好。”
　　
　　互相打过招呼，华阳将自己的签递给老和尚，静静等候老和尚与她讲解签语。
　　
　　“女施主命格不凡, 生来顺遂，于‘情’之一字上，却有些坎坷。天地广阔，不必太过执着，是劫是缘，端看女施主作何选择。”老和尚依旧是那副悲悯众生的语气，缓缓道来。
　　
　　她与他的缘分，会很坎坷吗？听完老和尚的话，华阳心中生出忧虑。
　　
　　“老师父，可有化解之法？”华阳轻蹙眉头，出言相问。
　　
　　老和尚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万事切莫太过执念。”
　　
　　华阳还想再问，老和尚却闭眼捻动佛珠开始念经了。知晓老和尚不愿再多说，华阳微微行礼后便跟着小沙弥出了内室。
　　
　　执念？她有什么执念呢？华阳不是很明白。
　　
　　不过她也知道，寺庙里的这些师父们，说话向来玄乎，反正老师父说的坎坷她还没遇上，何必先庸人自扰？
　　
　　清溪见自家长公主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心里松了口气，轻声问道：“公主，现在去哪里？”
　　
　　“打听到谢少卿他们的行踪了吗？”华阳淡淡问道。
　　
　　清溪点头道：“打听到了，谢夫人与谢老夫人上过香后都去了静室。”
　　
　　“嗯，那就去静室罢。”华阳随口道。
　　
　　一行人便往静室行去。
　　
　　-
　　
　　谢凛出了大雄宝殿，本想往静室去，但远远瞧见华阳长公主带着侍女往大殿行来，当即改了主意，选了另外一个方向。
　　
　　三年前北苑别宫之行，有刺客行刺，他救了华阳长公主一命，此后，华阳长公主对他的态度就不似以往。
　　
　　谢凛不想去深思其中之意，他既然无意于此，就没必要去琢磨别人的心思，平白让人难堪。
　　
　　自那以后，谢凛对华阳长公主是能避则避，以免惹出什么闲话来。毕竟当初南苑别宫之行，皇帝的心腹去了不少，救人之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辈分长于他的几个侯爷有时就会拿此事戏谑他，连皇帝偶尔都会拿这件事调侃他，若是他再与华阳长公主有所接触，世人的八卦之心怕是要按捺不住了。
　　
　　谢凛为避开华阳长公主选的这条路比较偏，要去静室的话得绕过一片小竹林才行。
　　
　　以前遇上烦心之事，他倒是常来慈恩寺，那会儿云虚还不像如今这样，时常出外云游久不归寺，他们俩经常在那片小竹林的亭子里闲谈。
　　
　　有时论佛法，有时谈国.事，偶尔也会八卦京中一些时事。
　　
　　刚走到小竹林边上，谢凛发现亭子里已经有人了，而且那个身影还有点儿熟悉，倚在栏杆上的细腰很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谢凛难得有了好奇之心，抬脚往里走去，刚走到亭子外，倚在栏杆上的人听到脚步声后往他这边看了过来。
　　
　　柳眉杏眼，灵动的双眸之中是掩不住的好奇与惊讶，给她那张清艳无比的脸增添了几分稚子的纯真。
　　
　　“谢少卿？！”
　　
　　沈知意不可思议地看着来人，不禁惊呼出声。
　　
　　她刚刚倚着亭子的柱子闭眼小憩，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没想到竟是熟人。
　　
　　这也太巧了，谢少卿今日也来慈恩寺上香，她与谢美人还挺有缘分的。沈知意在心里想着，心情有点美妙。
　　
　　“沈老板。”谢凛没想到亭子里的人还真是他想的那个。
　　
　　前几日沈知意向他打听哪间寺庙灵验时，他确实存了几分故意的心思，与她说了慈恩寺。但他又没与她说具体是那一日来上香，未成想这样也能挑得同一日，且还遇上了，如此看来，他们俩还挺有缘分。
　　
　　“真巧啊，你今日也来上香。”沈知意笑眯眯道。
　　
　　“嗯，陪母亲和祖母来上香祈愿。”谢凛走到沈知意对面坐下，回道。
　　
　　休沐之日，陪长辈来上香，人美心善还孝顺，谢少卿简直是前世完美男朋友的人选，不知道这一朵好花会落到谁家呢？
　　
　　沈知意很是羡慕谢少卿未来的夫人，每天看着这张脸，都能多吃两碗饭吧？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
　　
　　“谢少卿孝心可嘉。”沈知意小小地拍了一下谢少卿的马屁。
　　
　　不过是陪家中长辈来上个香，怎的在她口中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连孝心可嘉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谢凛有点无奈还有点好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你的食肆如何了？”
　　
　　说到食肆，沈知意立马精神了，“已经整改好了，过几日就能开张，我还去私窑定制了一批碗碟筷箸，我自己画的花样子，很好看的。这两日你有空吗？说好的开张之前请你吃饭的。”
　　
　　沈知意说完，看向谢凛，眼中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
　　
　　静室。
　　
　　“谢老夫人、谢夫人安好。”华阳刚到静室就看见坐在桌边品茶的两位谢夫人，笑着开口道。
　　
　　谢老夫人、谢夫人闻言，赶紧起身，行礼道：“长公主安好。”
　　
　　华阳连忙走过去扶了一把谢老夫人，口中嗔道，“老夫人不必行此大礼，这里并不是宫中，在慈安寺里大家都一样，都是佛祖的信徒而已。”
　　
　　清溪很有眼色地走过来扶了谢夫人一把，华阳心里很是满意。
　　
　　“谢夫人请起。”
　　
　　谢老夫人婆媳二人顺势起身坐下。
　　
　　“长公主体恤老身年岁大了，老身却不能不知礼数。”
　　
　　谢老夫人历经几朝风雨，深知皇家翻脸无情的性子，虽说自家孙儿如今简在帝心，但万一哪一日惹怒了天子，说不得就再给你安上一项不知礼数藐视皇家的罪名。
　　
　　华阳对谢家这位老夫人颇有耳闻，知晓她素来是个礼仪规矩极为周全之人，也不觉得她拂了自己的面子。
　　
　　华阳坐在谢老夫人身边，与两位闲聊之际，给清溪使了个眼色。
　　
　　她在静室内外都没见着谢凛，难道是清溪打听来的消息有误？
　　
　　清溪接收到自家公主的眼色，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吩咐跟来的侍卫们在附近查看一番。
　　
　　“小心行事，切莫弄出什么动静来，可明白了？”清溪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威严之色，气势倒与华阳有点相像。
　　
　　清溪是华阳身边的第一心腹，长公主府的事务尽数交与她管，连皇帝赐下来的管家和华阳的奶嬷嬷都比不过。
　　
　　没一会儿，就有一位侍卫回来复命。
　　
　　侍卫单膝跪地行了一礼，道：“回禀清溪姑姑，有人瞧见谢少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听完侍卫的话后，清溪转身进了静室，与华阳对视了一眼。
　　
　　收到自家侍女的暗示，华阳起身，笑着告辞：“谢老夫人、谢夫人，华阳还有事，便不叨扰二位了。”
　　
　　“长公主慢走。”
　　
　　谢夫人扶着谢老夫人起身，给华阳行礼，待华阳出了静室后才又坐下。
　　
　　“母亲，你说华阳长公主怎的偏就来了我们这间静室？”谢夫人略有些不解，轻声询问着自己婆母。
　　
　　谢老夫人拍了拍自己儿媳的手背，安抚着她因为长公主的到来而有点紧张的心情，慈祥笑道：“你生了个好儿子。”
　　
　　谢夫人听得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婆母是在告诉她，今日华阳长公主来此，是为着凛儿。
　　
　　“凛儿从小是母亲教养的。”谢夫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拍了拍谢老夫人的马屁。
　　
　　“你这张嘴啊……”谢老夫人用手指虚点了点谢夫人，嗔了她一句。
　　
　　婆媳两人又恢复了华阳长公主来之前的自在。
　　
　　“公主，侍卫打探到谢少卿去了前面那片竹林。听说以前谢少卿经常在此与云虚大师谈经论道。”清溪跟在华阳身侧，禀报着刚刚打探来的消息。
　　
　　华阳脚步未停，淡淡应道：“嗯。”
　　
　　清溪听得这话，便知自家公主消了气，刚刚提起的心松了两分。在心底默默祈祷谢少卿与云虚大师谈经论道可以久一点，等公主过去能见着谢少卿人在小竹林就行。
　　
　　华阳刚走近小竹林，就听到记忆中熟悉的清冷之声说话了。
　　
　　“后日有空。”
　　
　　又听得一个女郎回话，“那晚间在食肆请你吃晚饭怎么样？”
　　
　　华阳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慢慢握紧，凤眸中的喜悦之色渐渐消散，逐渐变得冷漠。
　　
　　“好。”
　　
　　终于，在听到心心念念的那个清冷之声应了一声“好”后，凤眸之中只剩冰冷之色。
　　
　　跟在华阳身后的侍女侍卫们感受到自家公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脸色渐白，心中开始惶恐起来。
　　
　　清溪是最熟悉华阳之人，见她手都被指甲掐破皮了，知道自家公主心中生气又伤心，上前握住华阳的手，“公主，当心自己的身子。”
　　
　　华阳听到清溪的声音，回过神来后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疼痛，松开手掌，才发现掌心被锋利的指甲划破了，沁了血出来。
　　
　　“查查亭中的女郞是谁。”华阳淡淡命令道。
　　
　　




45.  槐叶冷淘   翡翠面

　　“公主, 我们还过去吗？”清溪拿出干净的帕子给华阳清理伤口，担心地问道。
　　
　　华阳收回看向亭中的视线，掠过掌心的伤口, 淡淡道：“回府。”
　　
　　说完, 便转身往慈恩寺外走去。
　　
　　侍女侍卫们赶紧跟上，一行人来去匆匆, 却悄无声息。
　　
　　“天色不早了, 祖母她们还在等我，沈老板，回见。”谢凛看了眼天色，已近午时，起身告辞道。
　　
　　沈知意起身送他，“谢少卿慢走，回见。”
　　
　　送走谢少卿，沈知意坐在亭中等李骞兄妹过来找她, 顺便思考一下小宴那日要做什么吃食。
　　
　　宴虽小, 却不能马虎，像谢少卿这种金贵人儿，别看平时挺好说话的，嘴巴指不定有多挑剔, 既然是请人家吃饭，总得让人家满意才是。
　　
　　沈知意正琢磨着小宴的菜式,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主家，现下是回城吗？”李萱上完香后, 回小竹林时遇上了李骞，兄妹俩一起过来了。
　　
　　沈知意本来还想尝尝慈恩寺的素斋，听说挺有名的, 连当今圣上都夸过味道好。
　　
　　转念一想，小石头还在城里等着，小孩儿最近吃惯了她做的饭菜，嘴巴都养刁了，吴老伯近来是蹭饭常客，估计也没好到哪儿去，俩不会做饭的待在家里，她若是不回去，恐怕两人午食没得吃。
　　
　　算了，下次来慈恩寺时带上两人，再去品尝素斋的味道如何吧，反正慈恩寺在这儿又跑不了，什么时候来都行。
　　
　　“嗯，回去吧，趁这会儿太阳还没那么晒。”沈知意点点头，起身走出了小亭子。
　　
　　“那我先去山脚把马车赶出来，主家和萱妹慢慢下山来便是。”李骞说完便快步往外走去。
　　
　　沈知意本想说不用那么着急，但李骞已然走远，也就作罢。
　　
　　总觉得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儿，是什么呢？
　　
　　沈知意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直到她跟李萱走出了慈恩寺的大门后，才突然想起来。
　　
　　“欸！糟糕，忘了让大师给铺子算个吉日开张。”沈知意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这会儿她都已经出了慈恩寺的大门了，李骞也下山赶车去了，再回去找大师给算个吉日，得耽误不少时间，让李骞一个人在大太阳底下等太久也不好。
　　
　　“算了，回头让吴老伯给找个吉日吧。”沈知意嘟囔道。
　　
　　李萱看着主家懊恼的模样，赶紧走过去说道：“主家莫急，我刚刚去上香时已经求大师算过吉日了。”
　　
　　“真的？”沈知意有些不信，怕李萱说这话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李萱一脸认真地点头道：“真的。刚刚主家上香时忘了这茬儿，我一时之间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醒，然后自己去上香时便求了大师帮忙算一下。”
　　
　　“阿萱你真棒，那我们赶紧下山去，别让你阿兄等久了。”见李萱不似为了哄她说的好话，沈知意又高兴起来，眉眼间都染上了愉悦的神色。
　　
　　谢夫人扶着谢老夫人往外走，转眼一瞧，看见一个长相清丽出尘的女郎，一双眼里满是笑意，眉眼间的灵动之色是她以往见过的那些女郎所没有的。
　　
　　这女郎，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
　　
　　谢夫人正想细细打量一下，却见那个女郎拉着身边的小姑娘快步往山下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婉宜，你看见什么了？这么出神。”谢老夫人拍了下自家儿媳妇的手背，好奇地问道。
　　
　　刚刚喊了她几声，跟魂魄出窍了似的，一点儿也没听见。
　　
　　谢凛的母亲姓杜，名婉宜，是国子监祭酒杜大人的独女。
　　
　　“没什么，只是瞧着这些年轻的女郎们，活泼灵动，一时失神罢了。”谢夫人回过神来，笑着解释了两句。
　　
　　谢老夫人斜睨她一眼：“你这老气横秋的语气，让老婆子以为你今年过六十寿辰呢。”
　　
　　“母亲……”谢夫人哭笑不得，无奈地喊了一声。
　　
　　“行啦，你才多大年纪，也很是活泼灵动，不必羡慕这些小娘子。”谢老夫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夸着自家儿媳妇。
　　
　　谢凛在一旁看着，神情温柔，眼里是难得的温和笑意。
　　
　　一行人往山脚行去，虽说谢老夫人年岁大了，但身体康健，脚步颇有点健步如飞的感觉，反倒是谢夫人脚程慢了些。
　　
　　“婉宜啊，你平日里也合该锻炼锻炼，瞧你这样子，还不如我一个老婆子。”谢老夫人笑着打趣道。
　　
　　谢夫人拿帕子拭去额间的汗珠，应道：“母亲说得是，儿媳回去后便跟着你锻炼。”
　　
　　“这还差不多。”谢老夫人满意点头。
　　
　　大概十年前，谢老夫人得过一场大病，谢凛请来一位神医为其医治，病好后，神医留下一套健体之法，言说让谢老夫人每日坚持不懈按照此法锻炼，身体必能更加康健。
　　
　　当初那一场大病，吓坏了谢家人，等谢老夫人大病痊愈后，小小年纪的谢凛每日监督，跟谢老夫人一起练这健体之法。日复一日，谢老夫人习惯后，便这样一直坚持了下来，如今她的身体确如那位神医所说，非常康健。
　　
　　谢夫人刚走到山脚，便瞧见她在慈恩寺外看见的那位女郎弯腰上了一辆马车，马车转向时，风吹起车帘，露出了坐在车里之人的容貌。
　　
　　不知是哪家的女郎，从前好像没见过？
　　
　　马车渐渐行远，谢夫人收回视线，在侍女的服侍下上了自家的马车。
　　
　　-
　　
　　公主府。
　　
　　“查到了？”华阳坐在梳妆台前，头也没回地问道。
　　
　　得到消息前来回禀的清溪先行了礼，才道：“回禀公主，查到了。”
　　
　　华阳从首饰盒子里拿起一支金丝摞的芙蓉步摇，对着镜子在发间比划了一下，镜子中映出的那张娇美容颜，皱了眉头，好似不满意这支步摇似的。
　　
　　清溪走上前接过华阳手中的步摇，放到首饰盒里，给她挑了支珍珠攒成梅花样的簪子簪上。
　　
　　“还是你会挑。”华阳抚了抚发间的那支珍珠梅花簪，夸道。
　　
　　清溪见自家公主已经梳妆打扮完，将首饰盒子都收起来，口中回道：“公主人美，簪什么簪子都好看。”
　　
　　华阳轻哼了一声，起身坐到茶几边，道：“说说吧，是哪家的女郎？”
　　
　　清溪给自家公主倒了杯茶，缓缓道：“并不是朝中哪位大人家的女郎。那女郎是前几月才来的汴京城，在秦淮河边租了间小院，以摆吃食摊子谋生。来汴京之前，是城外沈家村的人，父亲是个秀才，因屡试不第染上了赌.瘾，前阵子躲债时失足跌下山崖摔死了，如今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
　　
　　“哦？”华阳听完清溪的禀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公主，可要吩咐他们做什么？”清溪轻声问道。
　　
　　华阳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茶水，微微摇头：“她这个身份，对我没什么威胁。”
　　
　　“是。”
　　
　　朱雀街。
　　
　　沈知意今天一早就来了铺子，准备今晚小宴的吃食。
　　
　　铺子昨日便整改好了，沈知意验收之后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很爽快的给木匠结了账。
　　
　　因着她事儿不多还好说话，木匠主动给她抹了零头，钱不多，只有十几文，但总归是人家的心意，沈知意挺高兴的，又送了木匠一点糕饼。
　　
　　说不得日后还有需要人家帮忙的地方，结个善缘总是没错的。
　　
　　“李骞，食材都准备好了吗？”沈知意走进庖房问道。
　　
　　她跟小石头两人住在桂花巷，去集市不太方便，就把食材单子给了李骞，让他去准备。
　　
　　李骞怎么说也是酒楼的少东家，不说别的，买点食材还是没问题吧。
　　
　　“主家，准备好了，您看看可还满意？”李骞应道。
　　
　　沈知意走过去查看了一下食材，新鲜干净，她要求买的也都齐全，“不错，以后采购食材这项工作就交给你了。”
　　
　　李骞听完沈知意这话，毫不意外，应道：“嗯。”
　　
　　他跟沈知意相处之后才发现，这个主家看起来勤快能干，却最喜偷懒，能不动手绝不动手。
　　
　　小宴做什么吃食，前几日就定好了，现在还早，只需要把一些费事费时的菜先准备上就行，小宴的时间定在了今天晚上。
　　
　　很多吃食都会用上高汤，是以沈知意让李骞先把买回来的老.母.鸡处理干净，上锅炖上。
　　
　　她自己则是去处理其它食材，比如带皮的五花肉，猪皮则要仔细清理。
　　
　　两人分工合作，忙碌了一上午，总算是将食材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只等午食后开始正式动手。
　　
　　已近午饭时分，周围的人家都开始做起午饭，飘出来的饭菜香味，让小石头忍不住腹中饥饿来庖房催促了。
　　
　　“阿姐，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小石头看两人在厨房忙活个不停，还以为今天中午能有一桌丰盛的美食可以享用。
　　
　　沈知意有点心虚，她还没开始做午饭呢……
　　
　　“咳……小石头，你去吴老伯家里把吴老伯也叫过来一起吃饭。”沈知意咳了一声，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心虚，找了个理由把小石头支出去。
　　
　　“哦，好的。”
　　
　　吴老伯不是每天都回来家里吃饭吗？怎么今天阿姐还特意叫他去喊人呢？
　　
　　小石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非常乖巧听话地出了门。
　　
　　等小石头出了庖房，沈知意对李骞说道：“先做午食吧。”
　　
　　李骞把准备好的一些食材放置一边，将灶上的过空了出来，准备做今日的午食。
　　
　　“晚间有小宴，中午就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了，做点清淡的吃食果腹就行。”沈知意吩咐道。
　　
　　中午要是吃得太好，会影响晚饭的食欲。她准备了这么多吃食，可不能浪费了。
　　
　　“今天中午做汤饼吃，如何？”李骞想了下，问道。
　　
　　沈知意想了下，不错啊，如今天儿这么热，她可以做冷淘吃。
　　
　　“好。”
　　
　　现下槐叶正嫩，摘点来捣出汁子做槐叶冷淘再好不过了。
　　
　　沈知意支使李骞去院中的槐树上摘了些青嫩的槐叶来，将槐叶放进捣子里捣烂，用干净的纱布包裹起来，挤出槐叶汁水，缓缓倒入面粉中。
　　
　　加了槐叶汁水揉成的面团，呈淡青的翡翠之色，是以槐叶冷淘又称“翡翠面”。
　　
　　沈知意问过李骞兄妹喜食细面条还是宽面条，得到相同的答案——细面条。
　　
　　“看好了，今日主家给你们露一手。”既然都喜欢吃细面条，沈知意便决定自己动手。
　　
　　面团在沈知意手中上下翻飞，由粗变细，不一会儿，案板上的面团就变成了竹篮子里的细长面条。
　　
　　放入水中煮熟后捞起，在冰水中浸泡一会儿，其色更为鲜碧，捞起放入瓷白的碗中，以熟油浇拌，淋上酱汁调味，一碗清鲜爽口的消暑佳食便做好了。
　　
　　沈知意还做了几样不同的浇头，有酱肉的、虾肉的，还有几道凉拌的小菜佐面。
　　
　　瓷白的碗，碧青的面，浇上或是淡红的虾肉浇头，或是酱红的酱肉浇头，都好看得紧。
　　
　　小石头和吴淞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各种浇头的香味。进庖房一看，今儿中午的吃食已经摆在了案板上，青白交错，以朱色点缀，不过是一碗小小的汤饼，竟被沈知意做出了糕饼的精致之感。
　　
　　“小意，这汤饼叫什么？”吴淞好奇问道。
　　
　　“槐叶冷淘，又叫‘翡翠饼’。”沈知意答道。
　　
　　“翡翠饼，这名字好。”吴淞赞道。
　　
　　夏日酷暑难耐，突然间吃上这么一碗冰凉可口的冷淘，顿时胃口大开，连平时进食很少的李萱都多吃了半碗。幸而因着家中有几个胃口大的，沈知意特意多和了些面，不然做出来的槐叶冷淘怕是不够吃。
　　
　　吃过午饭，庖房的事扔给其余几人，沈知意沏上一壶冰镇花茶，坐在院中发呆消食。
　　
　　以后都不用洗碗了，买人花的那几两银子还算值得，甚好。
　　




46.  少卿的心事   小宴

　　午食过后, 待庖房收拾妥当，沈知意便开始正式准备晚间小宴的吃食。
　　
　　沈知意让李骞也准备了一道菜，他拿手的炙羊排很是不错, 除此之外, 主要还是给沈知意打下手。
　　
　　既是宴席，那就少不了荤菜, 沈知意当初定下的荤菜有好几种, 丸子的、海鲜的、各种肉类的，最受家里人喜爱的狮子头那是必不可少的。
　　
　　炸好狮子头，放入锅内蒸上，沈知意开始做另外一道大菜，名唤东坡肉。
　　
　　将处理干净的五花肉放入锅中煮透，直至没有血色时捞出，再用清水氽一下，切成大小一致的方块状, 放置一旁备用。
　　
　　给东坡肉上色需要红曲米水, 要用沸水冲泡开，这样颜色会更鲜亮。
　　
　　锅洗净后放酒、冰糖、大料和调制好的酱汁，再倒入过滤好的红曲米水，大火烧开后放入切好的肉块, 用中火炖上两刻钟。
　　
　　炖煮东坡肉时，沈知意开始做别的菜。
　　
　　水晶虾饼要想做出来的颜色纯白, 有晶莹之意，需选用白虾才行。
　　
　　七分虾肉混上三分猪板油, 剁得细碎，却不可剁成虾泥，加一点点芡粉、葱汁、姜汁, 搅拌均匀后捏成圆球，在手心里稍微一按，按成小圆饼的模样，放置一旁等待下锅。
　　
　　锅中放猪油，小火烧温后放入虾肉小圆饼，两面煎炸熟透后夹出，放在绘有鱼戏莲花的碟子里，李骞还给摆成了一只虾的模样，颇有点活泼灵动之意，仿佛那白虾并未被做成吃食，只是在碟子中小憩了一会儿。
　　
　　用猪油煎炸出来的水晶虾饼不负其名，白如凝脂、温如软玉，入口松脆，佐椒盐食之最佳。
　　
　　锅中的东坡肉中火炖煮熟后，改大火收汁，还需用上一刻钟才能出锅。
　　
　　宴请谢少卿这样的矜贵讲究人，吃食看上去也得讲究点儿，是以沈知意还做了芙蓉鸡片，大都是家中做惯了的，也不费事。
　　
　　荤菜到这儿就齐全了，夏日的吃食若只有肉菜，那可就太过油腻了，清爽可口的小菜和各类时蔬，是必不可少的。
　　
　　甘脆的莴苣切成薄片，佐以清酱，最是解腻爽口，沈知意个人极爱这道小菜。
　　
　　再切上一盘沈知意前些日子腌的酸菜，酸中带着微甘，最宜席间醉饱时食之，醒脾解酒。
　　
　　再清炒一盘时蔬，熬一锅鲜美的莼菜鲫鱼汤，今儿晚上的小宴便齐活了。
　　
　　因着小宴在晚饭时分，沈知意怕大家吃多了米饭不易克化，所以并未蒸太多米饭，一人只能盛一小碗，若是不够食，还有刚出锅的槐叶冷淘可以饱肚。
　　
　　汤饼总是比米饭容易消化的。
　　
　　沈知意在做最后一道汤的时候，铺子外来了两个人。
　　
　　“阿姐，漂亮阿兄来了，但是他旁边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阿兄，长得也挺好看的，不过没有漂亮阿兄好看。”小石头瞅了一眼来人后，立马跑到庖房来跟沈知意报告前面的情况。
　　
　　两个人？沈知意有点疑惑。
　　
　　谢少卿没跟她说还有人来呀，那应该就是临时遇上的吧。
　　
　　“李骞，你来看着鱼汤，再有半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出锅了。”沈知意决定自己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便将庖房的事交给了李骞。
　　
　　李骞从灶膛边站起来，净了脸和手后才接过沈知意手中的汤勺。
　　
　　在庖房忙活了一下午，沈知意额间鬓发尽湿，衣裙上也尽是各种吃食的味道，但客人已经来了，这会儿去换衣裳已然来不及了，便只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了铺子前面。
　　
　　“谢凛，这就是你说的那家吃食极为美味的食肆吗？”一个颇有点吊儿郎当的声音说道。
　　
　　谢凛没搭话，那人也不觉尴尬，自顾自继续说道：“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怎的就能把你这挑剔的舌头给俘获了呢？”
　　
　　“若是不喜，出门左转，不送。”谢凛瞥了一眼那个聒噪的非要跟来的人，不客气道。
　　
　　“欸，你别生气啊，我不说了行吧。”那人赶紧讨饶。
　　
　　沈知意刚走到前院的小门边，就听到谢少卿与那人拌嘴的谈话。
　　
　　听来人这语气，跟谢少卿的关系应该很好，大概是谢少卿的朋友吧。
　　
　　“谢少卿，久等了。”沈知意走过去笑道。
　　
　　今日谢少卿穿了一间竹青色的衣衫，不似以往着黑衣白袍时的冷峻和高不可攀，一袭青色衣衫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添了几分柔和之意，好似谪仙有了人间的烟火之气，给了人一种可以去攀折这朵高岭之花的感觉。
　　
　　“沈老板。这是苏侍郎，死乞白赖过来蹭饭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谢凛解释道。
　　
　　那位苏侍郎顿时不乐意了，皱眉反驳道：“欸，姓谢的，什么叫死乞白赖跟来蹭饭的，我这是被沈老板的美食吸引过来的，叫慕名而来品尝美食，懂吗？”
　　
　　“哦？刚刚是谁说不——”谢凛揭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侍郎急吼吼地打断了。
　　
　　“沈老板你好，我叫苏琢，是这家伙的朋友。”苏琢搂着谢凛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对沈知意说道。
　　
　　沈知意没想到谢少卿这么一个高冷的人，竟然有一个这么活泼跳脱的朋友。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一静一动，很是互补，若都如谢少卿似的这般冷淡，两人估计也不大能相处起来。
　　
　　“苏侍郎你好，小女姓沈名知意。小宴已经准备好了，里面请。”沈知意笑盈盈地答话，请两人入席小宴。
　　
　　谢凛拨开苏琢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对沈知意颔首回礼后便入了小院。
　　
　　“他这人就是这样，冷冰冰的，沈女郎你可不要见怪。”苏琢盯着谢凛的背影，轻声说道。
　　
　　沈知意忍着笑意，配合地点点头，答道：“不会，谢少卿人很好的。”
　　
　　小宴前夕，沈知意特意问过谢凛，介不介意与世人眼中的奴隶同坐一桌，谢凛表示无所谓，于是今日小宴，院中人共入一席。
　　
　　为了今日这场小宴，沈知意还特意买了点酒回来，是很清冽的酒，据酒肆老板说，此酒并不醉人，是专门为女郎们准备的。
　　
　　给席间众人斟上一杯酒，当然，除了小石头外，小孩儿的杯中是沈知意给他调的蜜水。
　　
　　“好酒！吃食也好，沈老板厨艺不俗啊。”苏琢很是自来熟，在席间长者吴淞夹过菜后，便紧跟其上，开始享用美味。
　　
　　“苏侍郎过誉了。”沈知意浅饮一杯酒后，笑道。
　　
　　谢凛是不爱说话的，李骞兄妹也不是多话之人，自家那一老一小眼里除了美食就没有别的了，是以席间大部分时候只有苏琢的说话声与沈知意的答话声。
　　
　　“沈老板，这炙羊排做得极好，羊肉鲜嫩多汁却没有一点腥膻味儿，我在任上时从未吃过这样美味的炙羊排。”
　　
　　“这是我家庖人做的。”
　　
　　“连庖人都有这么好的厨艺，沈老板这家食肆开张后定然生意兴隆。”
　　
　　……
　　
　　这场小宴在苏琢的夸赞声中开始，也在他的夸赞声中结束。
　　
　　小宴结束后，已是酉时初，天色刚刚暗下来，街道上的食肆、酒肆、胭脂铺子等等，都支使了店小二将照明的灯笼燃上，免得让客人以为自家不开门，白白错过了一桩生意。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苏琢就跟小石头混熟了，两人不知道在院中玩儿什么，笑得很是开怀。
　　
　　“今日，你不开心吗？”自从买了李骞兄妹后，沈知意再没有管过庖房的后续事宜，今日也不例外。
　　
　　她见谢少卿刚刚吃饭时，心情就不大好的样子，便寻了个理由让两人得了独处的机会，询问其中的缘由。
　　
　　“是吃食不合口味？”沈知意猜测道。
　　
　　谢凛微微摇头，“吃食很好。”
　　
　　不是吃食的原因，那是什么？谢少卿说过他不介意与奴隶同桌，他既然这么说了，想来是真的不在意。既然不是因为觉得身份被冒犯了，也不是东西不好吃，那还有什么原因？
　　
　　难道是因为天气太热，食欲不佳？
　　
　　谢凛见眼前这人眉头紧蹙，陷入沉思的模样，心中微动，她这是在关心他？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沈知意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觉得还是不要为难自己的脑细胞，直接问比较好。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谢凛看向眼前少女那双灵动的杏眸，平日里满是笑意的眸子里，如今只有好奇和疑惑不解，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无声地催促他给出主人想要知道的答案。
　　
　　见状，谢凛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她是真不知道。
　　
　　“近日衙门里事多。”谢凛淡淡答道。
　　
　　公务繁忙，难怪了。唉，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给皇家打工，还不能说累，皇帝让你加班是看重你的表现，可怜的谢少卿。
　　
　　谢凛说完之后，发现眼前这人的神色又变了，从疑惑不解变成了同情？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确实是同情，还带着点怜爱的感觉……
　　
　　她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谢凛发现自己揣摩不了沈知意的心理，明明他连皇帝的心思都能揣摩出□□分，没想到却栽在了一个小女郎身上。
　　
　　“那你记得吩咐你家的下人多准备点补脑固元的吃食，公务繁忙也得注意身体。”沈知意关心道。
　　
　　谢凛：……
　　
　　“嗯。”为免这人再说些什么让他不知如何回答的话，谢凛决定结束此次的聊天，“衙门里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苏琢。”谢凛冷冷地喊了一声陪小石头玩得很开心的苏某人。
　　
　　苏琢听到谢凛喊他，应道：“来了。”
　　
　　“小石头，阿兄下次再来陪你玩。”
　　
　　“好，阿兄再见。”小石头乖巧的跟苏琢挥手道别。
　　
　　沈知意将谢凛和苏琢两人送出铺子，“谢少卿、苏侍郎慢走。”
　　
　　谢凛只是微微点头，苏琢倒是笑着挥了挥手，跟沈知意道别。
　　
　　“你怎么了？一副别人欠你八百两银的表情。”苏琢用手肘碰了谢凛一下，好奇地问道。
　　
　　谢凛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聒噪。”
　　
　　“欸，姓谢的，我这是关心你，怎么就聒噪了。”苏琢很是不服气，反驳道。
　　
　　“衙门里还有事，你先回府吧。”谢凛拂袖转身，往谢府的反方向走去。
　　
　　苏琢看着谢凛的背影，不解地嘟囔道：“我又惹他了？”
　　
　　远离朱雀街后，谢凛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以为小宴只有他跟她两个人，未成想是她认识之人的小宴，并不只是为他而办的小宴……
　　
　　谢凛揉了揉有些酸痛额角，长叹了一口气，原来有一日他也会因为这些事烦恼。
　　
　　罢了，且待来日吧。
　　




47.  笼饼配豆汁儿   开张了

　　次日一早, 沈记食肆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因着买铺子买人手花了不少钱，沈知意手上的银钱已经所剩无几，是以她本来不打算做朝食的, 如今却不得不做。
　　
　　不论朝食挣得多与少, 总是一份收入。
　　
　　沈知意打算朝食以做笼饼为主，也就是前世的包子馒头, 本朝统称为笼饼。
　　
　　这时候的笼饼还没有后世那么多花样, 饼子吃食还是以胡饼为主，沈知意觉得他们铺子里的笼饼应该会受到本朝人民的喜爱。
　　
　　沈知意调了好几样馅儿，有酱肉馅儿、酸菜肉馅、三鲜馅儿等等，每个笼饼的个头也不小，与成年女郎的拳头差不多大小。
　　
　　前世的包子花样很多，就捏褶这一项，便是本朝人民比不上的。沈知意花了点时间教李骞捏褶，不愧是会雕花的酒楼少东家, 一学就会, 很快上手。
　　
　　有人帮着一起做笼饼，速度快了不少，面是早就饧好的，馅儿是沈知意早起调的, 只见两人手指翻飞间，一个捏了漂亮褶花的笼饼就成型了。
　　
　　为了区分不同馅儿的笼饼, 沈知意教了好几种褶花给李骞。两人做笼饼时天还未亮，待笼饼差不多做成后, 上了蒸笼，天边才出现了一丝鱼肚白。
　　
　　吃包子还得配豆浆才好，本朝有豆浆, 但不叫这名儿，叫什么呢？叫豆汁儿。
　　
　　笼饼上了蒸笼，便没什么事了，沈知意拿了银钱给李骞，让他去豆腐坊买些豆汁儿回来。
　　
　　一大早包了上百个笼饼，沈知意手酸得厉害，也不打算做别的早食了，等笼饼熟了之后，早食就吃笼饼配豆汁儿吧。
　　
　　李骞很快将豆汁儿买了回来。
　　
　　“主家，这桶是那豆腐坊老板的，得给人家送回去。”李骞回来时提着一个木桶，里头装着浅黄色的豆汁儿，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的，新鲜得很。
　　
　　忘了这年头没有塑料桶这种东西了，下次再去买豆汁儿得拎上自家的桶去，免得来回跑上几趟。
　　
　　“那就麻烦你再跑一趟了。”沈知意倚在柜台边，看着李骞提着桶往自家铺子的后院走去。
　　
　　有人帮忙的感觉真不错，自个儿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沈知意再一次觉得当初那几两银子没白花。
　　
　　李萱起得也早，本想帮着主家和自家阿兄捏笼饼的，奈何手指不听使唤，怎么也捏不出褶花，沈知意怕小姑娘心生挫败，安慰两句后就让她去灶膛看火了。
　　
　　这会儿，李萱见只有自家阿兄与她在庖房，颇有些挫败地问道：“阿兄，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做笼饼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李骞将豆汁儿倒入自家铺子的木桶中后，起身看着李萱说道：“萱妹，主家说得很对，每个人擅长的事不一样，你不用想太多。就比如你会的刺绣缝补，阿兄就做不来，说不得主家也不会。”
　　
　　“真的吗？”李萱还是有点忐忑，主家开的是吃食铺子，她却对吃食上的事这么没天赋……
　　
　　“当然，说不准下次主家做别的吃食，你就能打上手了。”李骞耐心宽慰道。
　　
　　得了自家阿兄的宽慰，李萱忐忑的心稍微安了些，“嗯，阿兄你快去忙吧，我没事了。”
　　
　　李骞打量了自家妹子几眼，确定她比先前好些了，才提上桶出了庖房。
　　
　　晨光熹微，安静的朱雀街渐渐热闹起来，各家铺子的店小二们打开店门，将朝食摆出来，食物的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沈知意瞅着天色，估摸着庖房蒸笼里的笼饼熟得差不多了，准备去后院将笼饼挪到店铺门口来。
　　
　　“小石头，铺子的门守好了。”沈知意不知道小石头为什么每日能起这么早，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恨不得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
　　
　　“放心吧阿姐。”小石头拍着胸膛保证道，从大堂的桌子边坐到了柜台边去。
　　
　　人小鬼大。沈知意在心里嗔了他一句后，便去了疱房。
　　
　　“主家。”李萱见沈知意进了疱房，赶紧起身打招呼。
　　
　　“我来看看笼饼蒸得怎么样了。”沈知意大概能理解李萱的心态，小小年纪突逢大变，性子变得有些敏感，是很正常的事。
　　
　　沈知意拿了一块厚布巾，浸水拧干后，覆在蒸笼盖子上才揭开盖子，蒸笼盖子很烫，若是直接上手，估计得烫出几个大水泡来。
　　
　　盖子揭开的瞬间，蒸汽喷薄而出，饶是沈知意提前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被蒸汽熏了脸，不过幸好离得远了些，蒸汽已经不那么烫了。
　　
　　蒸笼里的笼饼蒸好后，由女郎拳头大小变成了郎君拳头大小，褶花也被尽数撑开，面皮白而薄，隐约间还能看见里面包裹着的馅儿，沈知意看着这些笼饼，很是满意。
　　
　　用筷子每样夹了几个出来，放在碟子里码好，这就是他们今日的早食。
　　
　　沈知意掂量了一下，这蒸笼有点沉还烫，她搞不定，还是等李骞回来后再说吧。
　　
　　从庖房的案板底下拿出腌酸菜的坛子，夹了几颗酸菜出来，切成细丝装好，笼饼就酸菜，还有豆汁儿喝，一顿简单却美味的早食就做好了。
　　
　　沈知意刚把笼饼和酸菜端到大堂，就遇上还桶归来的李骞。
　　
　　“庖房的笼饼蒸好了，你去拿出来放到铺子门口摆上。”沈知意指着她摆放在铺子门口的小车说道。
　　
　　小车是之前问邻居借的，前两日还在用便没还，没成想今日卖笼饼还能用上。看来这小车还得多问邻居租赁一阵子。
　　
　　“记得拿湿了水的布巾子裹手，别烫伤了。”沈知意提醒道。
　　
　　李骞可是她这铺子的大厨，要是伤了，庖房的活儿不就又落到她身上了？是以沈知意很是关注李骞的人身安全。
　　
　　“嗯。”李骞应声之后就去了庖房，开始搬蒸笼。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沈记食肆的几人才得了空闲坐下来吃朝食。
　　
　　“阿姐，这是什么饼子啊？以前没见过。”小石头对碟子里捏了褶花的笼饼很是好奇，这么好看的笼饼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酱肉饼，这是三鲜饼，这个是酸菜饼。”沈知意也不知道怎么叫好，索性以笼饼里的馅儿命名了。
　　
　　笼饼入口暄软，面皮薄却筋道，不会粘牙。沈知意吃的是酱肉馅儿的，一口咬下去，经过高温蒸好的笼饼里浸满了肉汁，咸香浓郁，让人食指大动。
　　
　　一口咸香的饼，一口酸甜的菜，再配上豆香四溢的甘甜豆汁儿，简单的吃食也能收获满满的幸福感。
　　
　　许是沈知意他们吃饼时的香味随风飘散了出去，铺子门口来了一个黝黑的壮汉。
　　
　　“店家小娘子，你这笼饼怎么卖？”壮汉指着蒸笼摆放着的笼饼问道。
　　
　　这家吃食铺子卖的笼饼怎的没见过？看起来跟朵花儿似的，不知价钱几何。壮汉对这卖相极好的笼饼很有好感，但又担心卖价太贵，自个儿买不起。
　　
　　沈知意咽下口中最后一口笼饼，饮尽碗中的豆汁儿，迎上去招呼客人。
　　
　　“客人，这笼饼有不同口味的，酱肉馅儿和三鲜馅儿的十文钱一个，酸菜馅儿的八文钱一个，不知您想吃什么馅儿的？”沈知意笑盈盈道。
　　
　　定价前她与李骞兄妹商量了一下，自家的笼饼个儿大，成年男子吃上两三个就能饱腹，皮薄馅儿多用料实在，这样定价并不算贵。
　　
　　壮汉听完价钱后，有点犹豫，一个笼饼要小十文钱还是有点贵，但这笼饼也不小，买上两三个就能吃饱，他站在店门口都能闻着里头吃饼的香味，实在是太香了！
　　
　　沈知意看出这位客人有些纠结，也不催促他，只道：“客人买了笼饼在店中食的话，小店还有小菜送。”
　　
　　买笼饼送小菜？还有这种好事。壮汉听完这话，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买，这下很是爽快地说：“劳烦店家小娘子给我来三个笼饼，三种馅儿一样一个。”
　　
　　沈知意并不意外壮汉如此点餐，之前她摆小摊时，每位新来的食客都是这样，“客人里边儿请，笼饼小菜马上就来。”
　　
　　店中已有客人，李骞兄妹迅速吃完朝食，将桌上的碗碟筷箸收拾好。小石头吃得慢，李萱便让他端着装豆汁儿的小碗去了庖房继续吃早食。
　　
　　“阿兄，你去前头帮主家卖朝食吧，庖房的事我来就行。”
　　
　　李骞点点头，没拒绝，净了手后去了前院。
　　
　　“你来看着，我去庖房给客人准备小菜。”沈知意对李骞说道。
　　
　　因着买笼饼送小菜是临时决定的，所以沈知意事先并没准备，小菜还需要去庖房现切。
　　
　　沈知意拿出腌酸菜的坛子，捞了小半坛子酸菜出来，切成细丝装在一个大的汤盅里端了出去。这样再有客人来店中吃早食，用筷箸夹上一小碟送去即可，不必再费事来庖房现切。
　　
　　送上笼饼小菜后，沈知意又问：“客人可要来一碗豆汁儿？”
　　
　　壮汉吃了几口笼饼，正觉有些口干，得沈知意这么一问，当即点头应允：“来一碗吧。”
　　
　　“一碗豆汁儿。”沈知意冲李骞喊了一声。
　　
　　得了主家的吩咐，李骞舀了一碗豆汁儿给客人奉上。
　　
　　壮汉吃着笼饼，越吃越满意，这店家小娘子用料实在，每个笼饼里都是满满的馅儿，不像以前他遇上的某些店家，买来一个笼饼，一口下去尽是饼皮，饼皮还干噎得要死。
　　
　　大口吃完三个笼饼，壮汉最喜酱肉馅儿的，咸香多汁，比一些吃食铺子里的炒肉还好吃。这豆汁儿也比寻常铺子里的好喝，一点儿豆腥味都没有，喝完之后口中满是豆香和甘甜之感，不知道这店家小娘子怎么做的。
　　
　　吃饱喝足之后，壮汉砸砸嘴回味了一下已经吃下肚的美味，“店家小娘子，结账！”
　　
　　听到客人的招呼，沈知意赶紧走过去，笑道：“一共三十文钱，承蒙客人惠顾，好吃下次再来。”
　　
　　壮汉数出三十文铜钱放在桌上，爽朗道：“好吃，我明日再来。”
　　
　　得了食客的好评，沈知意笑得眉眼弯弯，将客人送至店门口，挥手道：“客人慢走。”
　　
　　收起银钱，沈知意在心中琢磨了一下，一个笼饼十文钱，一百个笼饼就是一千钱，还有豆汁儿也能赚个小一百文钱，这样算来，每日卖早食赚的钱也不少，就是辛苦了些，得每日卯时就起身准备。
　　
　　对此，沈知意表示，辛苦就辛苦些吧，有钱赚就行。
　　




48.  俏女郎与冷小二   开张大吉

　　日上梢头,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来沈记食肆买吃食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前阵子就瞧见这家铺子有木匠在整改，只是到底铺子没开, 众人也不太清楚是个什么铺子, 没成想今日一看，竟是个娇美女郎开的吃食铺子。
　　
　　雪白的笼饼放在木质的蒸笼里头, 表面还捏成了一朵花儿的模样, 精致又好看，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店家小娘子长得好，吃食也这般精致，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店家小娘子，这笼饼怎么卖的？”有客人忍不住好奇，上前来询问价格了。
　　
　　世人对美的人和事，总是格外宽容些。
　　
　　来问价的这位客人，心里就在想, 若是笼饼不贵, 便买一个来尝尝，味道不好也不打紧，这模样实在好看，与珍馐楼的糕饼有得一比了。
　　
　　“好叫客人知道, 小店这笼饼有三种口味的，价钱不一。酱肉和三鲜馅儿的十文钱一个, 酸菜肉末馅儿的八文钱一个，不知客人要哪种口味的？”沈知意面上带着亲切热络的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观望的那些行人也能听得到。
　　
　　客人听完价格，看了看蒸笼里摆放着的笼饼, 低眉思索了一下，笼饼里头是肉馅儿，个头也大，样子也好看，十文钱也不算贵。
　　
　　“给我来一个酱肉的和三鲜馅儿的吧。”客人对沈知意说道。
　　
　　他不爱吃酸菜，这种馅儿的就不用尝试了。
　　
　　“客人是在小店食还是带走食？在小店食的话额外送一碟小菜。”沈知意又问道。
　　
　　买笼饼还送小菜，反正自己也不急着去上工，那就在店里食吧，“就在这儿食吧。”客人说完便进了店内，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沈知意拿筷箸夹出客人要的笼饼，送上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客人要来一碗豆汁儿吗？”
　　
　　“豆汁儿多少文一碗？”客人问道。
　　
　　沈知意：“两文钱一碗。”
　　
　　在客人与沈知意交谈时，李骞将装有小菜的碟子放在了客人的面前。
　　
　　客人看了一眼李骞送上来的小菜，是菘菜腌制而成的，切成了细细的丝条，不知这店家小娘子是怎么腌制的，菘菜看起来很是鲜脆的模样。
　　
　　“来一碗吧。”客人点头应道。干吃笼饼小菜也不是个事儿，左右一碗豆汁儿只两文钱，并不贵。
　　
　　沈知意的唇角又翘了翘，清脆地应了声：“客人稍等，豆汁儿马上就来。”
　　
　　李骞在一旁听到这话，没用沈知意说，很是上道的去舀了一碗豆汁儿给客人送上。
　　
　　夏日的清晨是难得凉爽的时候，微微的风吹过，带来各种各样的香味，其中最勾人的味道莫过于食物的香气了。
　　
　　前面有炸撒子的铺子，还有做羊肉汤饼的铺子，按理说香味都要比沈知意这小小的笼饼霸道，可是在路过的行人心中，却不然。
　　
　　一股独特的肉香掩盖了其余任何食物的香味，远一点的还好，越走近沈记这香味愈发浓烈，勾得行人们慢了脚步，好奇地探看这家不大起眼的食肆，心中暗自猜测店家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好食笼饼，香味竟这般浓郁。
　　
　　买了笼饼的食客，先饮了一口豆汁儿，还没开始吃笼饼，就被这碗平平无奇的豆汁儿勾起了食欲。
　　
　　入口满是豆香，却没有一点豆腥儿，也不是以前喝过的那些豆汁儿有些涩口，只有香甜顺滑，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饮尽才好。
　　
　　连喝了好几口豆汁儿，客人才不舍地放下碗，用筷箸夹起碟子里的雪白笼饼，一口咬下去，吃到了满满的肉馅儿和肉汁儿，咸香的酱肉被微甜筋道的面皮包裹着，实在是太满足了！
　　
　　客人凑近看了一眼手上的笼饼，薄薄的一层面皮里包裹着满满的肉馅儿，因着店家用料实在，还浸了肉汁出来，将面皮的内里染成了浅浅的肉色，与雪白的外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大口吃完这个酱肉馅儿的笼饼，客人饮了一口豆汁儿，冲淡了口中浓郁的酱肉味后，才夹起另外一个三鲜馅儿的笼饼。
　　
　　沈知意做三鲜馅儿的笼饼时，征求了李骞兄妹这两个土生土长的本朝人的意见，最终定下笋丝、鸡蛋和菌菇这三样食材，切成细细的碎末状，包裹在面皮里。
　　
　　笋丝脆嫩，鸡蛋喷香，菌菇浓鲜，一个小小的笼饼，味道却比撒满各种佐料的羊肉汤饼还丰富。客人在心中对这三鲜馅儿的笼饼赞不绝口。
　　
　　吃两口笼饼，加一筷箸小菜，咸鲜与酸甜交错，却不让人觉得串味，反而让腹中的馋虫愈发叫嚣起来。
　　
　　饮尽碗中最后一口豆汁儿，客人放下碗，冲柜台边的沈知意说道：“店家小娘子，结账！再给我打包两个三鲜馅儿的笼饼带走。”
　　
　　闻言，沈知意喜得眉眼弯弯，走到蒸笼边夹出两个三鲜馅儿的笼饼用油纸包起来，递给客人，“欸，一共四十二文钱，客人慢走，好吃下次再来。”
　　
　　“店家小娘子手艺极好，不知除了朝食可还做别的？”客人付了早食的银钱后，突然问道。
　　
　　“一日三餐都做，客人什么时候来都有得食。”沈知意笑盈盈答道。
　　
　　看来这是位潜在的长期食客啊！
　　
　　“如此甚好。”客人拎着打包好的笼饼，满意离去。
　　
　　朝食的笼饼就这般好味，不知午食与晚食又是何等的美味。客人打算将朱雀街新开了家滋味甚好的吃食铺子这个消息说与亲朋好友，以后亲近之人小聚的地点便选在这里了。
　　
　　正在招呼食客们的沈知意并不知道，有食客自发性的给她打了一波广告。
　　
　　“店家小娘子，我要三个笼饼，每种口味一个。”
　　
　　“老板，给我来三个酸菜的笼饼。”
　　
　　“沈老板，一样一个，在店中食。”
　　
　　……
　　
　　先前那位客人在店中吃过笼饼又打包带走后，街道边一些观望的行人见状，便知这家新开的吃食铺子的笼饼味道不错，若是不好吃，怕是连买的那两个笼饼都吃不完，怎么还会额外打包呢？
　　
　　这会儿，沈知意之前在秦淮河畔摆摊时的一些熟客也来了，熟练地问过价钱与笼饼的馅料后，很是爽快就买了好几个。也有结伴而来的熟客，开口就是来十个笼饼，让那些犹豫不决的行人们惊讶不已，渐渐的，那些手头有闲钱，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也加入了买笼饼的队伍。
　　
　　“哎呀，别挤我呀。”
　　
　　人一多，总会拥挤推搡，一个娇俏的女郎被旁边一个客人推搡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客人小心。”李骞眼疾手快地扶了那个娇俏女郎一把，见她站稳后，又迅速松开了手，继续招呼别的食客。
　　
　　沈知意看着店门前围成一团的客人们，无奈喊道：“大家别挤，排好队，一个个来，笼饼还有！”
　　
　　听到“排队”两个字眼，那些熟客们很是熟练就站成了两排，新客们虽然不甚理解，却也依葫芦画瓢地依次站好。
　　
　　看着眼前渐渐整齐起来的队伍，沈知意松了口气，要是因为拥挤推搡而出现什么事故的话，肯定会影响她这家店的名声，到时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她还指着这家吃食铺子赚养老钱呢，可万万不能出什么纰漏。
　　
　　队伍排好后，询问客人的需求和客人拿到自己想要吃食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小娘子，我要一个三鲜馅儿的。”是刚刚那位差点摔倒的娇俏女郎。
　　
　　“在店中食还是带走食？”沈知意惯例询问道，脸上的笑意却扩大了两分。
　　
　　一早就能看见这样的美人，让她的心情更好了。
　　
　　娇俏女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摸摸帮忙的李骞，抿了抿唇，声音低柔了些，“在店中食吧。”
　　
　　“女郎里边儿请，李骞，给客人上碟小菜去。”沈知意将娇俏女郎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中闪过八卦之色，强掩住想看好戏的表情，对李骞说道。
　　
　　李骞收到主家的吩咐，开口道：“客人这边请，小菜马上就来，豆汁儿要来一碗吗？”
　　
　　“啊？什、什么？”娇俏女郎看着李骞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说道。
　　
　　“客人要来一碗豆汁儿吗？”李骞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娇俏女郎的脸颊染上绯红之色，柔声讷讷道：“也、也来一碗吧。”
　　
　　“客人慢用，有事再吩咐小人。”李骞将豆汁儿和小菜送到娇俏女郎的桌上后，又回到了店门口的蒸笼前。
　　
　　沈知意看着李骞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在心中腹诽道：真是个木头人！
　　
　　娇俏女郎见刚刚扶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免遭摔倒的郎君目不斜视的从自己面前走过，皱着眉咬了咬唇，心中有些挫败。
　　
　　难道自己长得不好看？怎么这人除了问她要什么吃食外再也没看过她一眼？想她小铃铛也是这朱雀街上的一朵花，怎的感觉在这人眼里还不如一个笼饼好看？！
　　
　　小铃铛气鼓鼓地嘟了嘟嘴，泄愤似地咬了一口笼饼。本来只是抱着一种尝鲜的好奇之心才来买的，没想到吃了一口后，却被这没让她看在眼里的笼饼惊了一下。
　　
　　味道不错啊，不必爹爹店中的那些大师傅们做的糕饼差。
　　
　　甘脆的笋丝配上香嫩的鸡蛋，还有鲜浓的菌菇提味，混合着暄软筋道的面皮，滋味好极了。
　　
　　小铃铛自认自己从小尝遍无数美食，近些年已经没什么吃食能让她觉得不错了，没想到今日一时兴起，竟让她找到一家能勾起她食欲的吃食铺子。
　　
　　要是那个店小二不那么冷冰冰的，就更好了。
　　
　　哼！小铃铛瞪了一眼在店门口忙活的李骞，然后迅速转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的小口喝起豆汁儿来。
　　
　　有李骞帮忙，加上这会儿食客已经没有之前多了，沈知意一心两用，一面招呼客人，一面留心店中那位娇俏女郎的动静，将她瞪李骞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开始八卦起来。
　　
　　这小女郎看起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估计从小众星捧月惯了，突然遇上李骞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一时兴起，多注意了几分。不知这两人会不会擦出什么火花来？
　　
　　沈知意想到这儿，略带好奇地瞅了一眼李骞。
　　
　　接收到主家的眼神，李骞开口问道：“主家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沈知意微微耸肩，答道：“没有，我进去歇会儿，你来招呼客人。”
　　
　　这会儿店门口排队的客人只剩下五六个，一个人也能应付得来，沈知意便觉自个儿胳膊有些酸痛，让李骞来招呼剩下的客人，她要去坐着歇会儿。
　　
　　“嗯。”李骞应道。
　　
　　沈知意毫无压榨员工的负担，施施然走到柜台边半倚半靠地坐下。
　　
　　“主家，喝口茶润润嗓吧。”李萱忙完庖房的事后，想着主家和阿兄在前面忙了这么久，定是口干舌燥，便沏了壶花茶拎来。
　　
　　“放冰块了吗？”沈知意懒洋洋地问道。
　　
　　这么热的天儿，她可不想喝热茶，夏天就是要喝冰饮子才解渴！
　　
　　李萱笑着点头：“放了，知道主家爱喝冰饮子。”
　　
　　“你最贴心了。”沈知意接过花茶小口啜饮，不走心地夸了李萱一句。
　　
　　李萱晓晓没说话，等沈知意喝完这杯后，又给她续了一杯，才放下手中的茶壶，去店门口给自家阿兄搭手。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蒸笼里的笼饼只剩两三个，沈知意看了眼天色，已是辰时末了，外面也渐渐热了起来，行人明显少了，偶有行人路过，也是步履匆匆。
　　
　　“李骞，把蒸笼收一收，准备午食去吧。”沈知意对守在蒸笼前的李骞兄妹说道。
　　
　　得了沈知意的话，李萱将剩下的几个笼饼用碟子装起来后拿到了庖房去，可以给小石头当零嘴吃。
　　
　　“店家，结账。”小铃铛眼见天色不早，已经过了吃朝食的点儿，再不回去的话爹爹该担心了，便不再磨蹭，准备结账离开。
　　
　　沈知意撩开眼皮斜睨了她一眼，对搬完蒸笼的李骞说道：“去给女郎结账。”
　　
　　“客人，一共十二文钱。”李骞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小铃铛撇撇嘴，在心中腹诽了一句：这么亲切热络的店家小娘子竟然有一个这么冷冰冰的店小二，也不知店家小娘子看上这人哪点了，竟会招一个这样的人来当店小二。
　　
　　“喏，十二文钱。”小铃铛把银钱放到李骞手上，往外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身回头。
　　
　　“喂，你叫李骞吧？刚刚谢谢了。”说完这句，便头也不回地小跑出了食肆。
　　
　　李骞愣了一下，有点迷茫地看向小铃铛离去的方向。
　　
　　她是在跟他说话吗？
　　
　　沈知意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笑得眼睛都没了，活似前世那些磕西皮吃到正主发的粮的西皮粉。
　　




49.  冰镇酸梅汤   好久不见

　　
　　因着铺子里做得大菜都是东坡肉、狮子头这类的大荤菜, 这会儿天又正热，沈知意怕食客口腻，琢磨一下, 准备做酸梅汤做饮子。
　　
　　炎炎夏日, 来一碗冰镇酸梅汤最是消暑解渴，吃过荤菜觉得口中有些油腻时, 饮上一口酸梅汤, 醒脾又解腻。
　　
　　这会儿做酸梅汤的原料，大都得去药材铺买，沈知意写了原料单子给李骞，支了些银钱让他去把东西买回来，趁这会儿还不到午饭时间，赶紧将酸梅汤煮出来并镇上。
　　
　　酸梅汤要当日现熬煮的味道才好，但沈知意嫌每日都去药材铺跑一趟麻烦，也怕叫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还以为她这店里怎么了, 店小二日.日往药材铺跑。
　　
　　反正那些原料都是经过药材铺炮制过的，放上一些时日也不会坏。
　　
　　朱雀街上就有药材铺子，李骞很快就将沈知意要的东西买了回来，手上拎了好几个包好的油纸包。
　　
　　沈知意之前教过李骞怎么做东坡肉和狮子头之类, 他有基础，在厨艺上又有天赋, 教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你先将东坡肉、狮子头做好，放在锅中温上, 这样等食客来了就能上菜，不必叫人等太久。这酸梅饮子我来做。”沈知意接过李骞手中的油纸包吩咐道。
　　
　　开张前她定了沈记食肆的几道大菜，除了东坡肉和狮子头外, 还有李骞擅长的炙羊排和焦鸡。本来还想将两做鱼也安排上，可惜那个卖鱼的老伯不是每日都来送鱼，于是只得作罢。
　　
　　其余的菜便是当日荀娘子送来的时蔬做得小菜了，有清炒的，有凉拌的，端看客人喜食什么样的。
　　
　　李骞得了吩咐，直接去了庖房开始准备午间的吃食。沈知意也去了后院的水井边开始清洗李骞买回来的酸梅汤原材料。
　　
　　店中两位掌勺之人都在后院忙活，前面守店的活儿自然落到了李萱身上。小石头是个不大能坐得住的，一会儿跑去前面看看，一会儿跑去庖房待一会儿，然后又跑来水井边瞅沈知意清洗东西。
　　
　　“小石头，你跑来跑去的，不嫌热吗？”沈知意很是好奇，这小孩儿哪儿来的精力，这大热的天，她摸着冰凉的井水都嫌热，他还能到处跑。
　　
　　“不热啊。”许是跑累了，小石头坐到了沈知意身边。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只出了层薄汗，看起来确实不像是热的样子，不像她，在太阳底下待一会儿就能出一身的汗，是以只能待着不动，还得抱着冰饮子喝才行。
　　
　　“小石头，你想上学吗？”沈知意之前就有送小孩儿去上学的想法，只是一直没安定下来，便搁置了。这会儿买了铺子，决定在汴京城扎根了，她觉得让小石头上学这事儿也该提上议程了。
　　
　　小石头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愣神。
　　
　　阿姐是想送他去上学吗？可是，上学的束脩很贵……
　　
　　沈知意没听到小石头的回答，又问了一句，“不想去吗？”
　　
　　“想。”小石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他想去上学，等以后他考取了功名，再赚钱报答阿姐的恩情。
　　
　　“那阿姐这几日打听一下，看看哪家学堂还招人，到时再将你送去。”沈知意并未觉得让小孩儿去上个学有什么特别的，便没注意到小石头的情绪变化。
　　
　　“嗯，阿姐，我渴了，进屋去喝点水。”小石头眨巴了一下眼睛，说着话就往屋里跑去。
　　
　　说完这事儿，沈知意就专心清洗起食材来。
　　
　　酸梅汤要想做出浓酽的味道，得让梅汁浓稠，然后多放冰糖，这样做出来的酸梅汤酸甜适度，饮上一口，如品纯酽。
　　
　　食客们的嘴是尝遍美食的，你家的东西好不好，人家吃过一口就有感觉，若是不好，便不会再来第二次。
　　
　　沈知意自己便是个吃货，若不然前世有那么多选择，她何必选择当个私房菜馆的老板？吃货对吃食是最讲究的，用料自然很足。
　　
　　这熬煮出来的酸梅汤可不仅仅是卖给食客们的，她自个儿也馋了很久呢。
　　
　　按照比例调配好乌梅、山楂、陈皮、丁香、冰糖等等，沈知意还加了些桂花在里面，这样熬制出来的酸梅汤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滋味更好。
　　
　　然后将配好的料包放入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大锅中熬煮，待锅中清水变成浓褐色时，酸梅汤便可出锅了。
　　
　　刚出锅的酸梅汤很烫，但那股酸甜之味已然掩盖不住，飘散在这小小的庖房之中。
　　
　　沈知意舀了一勺放在碗里，等不及放凉，酸梅汤还温热时便加了些碎冰块进去，用小调羹搅拌了几下，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完美！酸甜可口，实乃消暑解渴之神物。”味道很好，酸梅汤做得很成功，沈知意忍不住吹了自己一波。
　　
　　李骞在一旁看着，唇角勾了勾，应付了一句，“嗯，全赖主家厨艺精湛，才能做出这么好喝的饮子。”
　　
　　沈知意白了他一眼，哼道：“你都没喝，就知道了？敷衍！”
　　
　　李骞没料到自己夸了还遭控诉，一时间觉得有点委屈。上次没夸被主家说了，这次长了记性，没想到还是被说了。
　　
　　原来店小二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这饮子闻着酸甜，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想来味道不会差。”李骞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哼，这句还差不多。”沈知意将手中这碗酸梅汤饮完，然后指挥李骞把锅中的酸梅汤盛到定制的白瓷罐中。
　　
　　在做酸梅汤之前，沈知意特意去私窑定制了几个大的白瓷罐，用来装酸梅汤，还买了一个大的陶缸回来，到时候陶缸中放冰块，再将装有酸梅汤的白瓷罐放在陶缸里，冰镇酸梅汤就算是做好了。
　　
　　盛在白瓷罐中酸梅汤，颜色稍微有些变化，由浓褐色变成了深梅色。
　　
　　果然，美食还是要配美器，单看卖相便很让人有食欲了。要不然都说“色香味”俱全呢，“色”字排第一，可见人都是看颜值的。
　　
　　沈知意给店中众人一人盛了一碗，众人品尝过这新鲜的饮子后，都赞不绝口。让沈知意没想到的是，最喜欢这酸梅汤的竟然不是小石头，而是李萱。
　　
　　不过稍微一想，也便能理解，酸酸甜甜的饮子，还是女郎们会更喜爱些。
　　
　　“主家，这酸梅汤生津止渴，从外头来店里的食客，大都口干舌燥，能饮上这么一碗冰凉清爽的饮子，应该很是满足。”李萱赞道。仿佛已经能想象店中酸梅汤大卖的景象了。
　　
　　沈知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当然。”
　　
　　放酸梅汤的陶缸就放在柜台边，用新的细白棉布盖上，既能防尘又能让陶缸中的冰块化得慢一些。陶缸里放了不少冰块，四舍五入相当于一个冰鉴了，是以大堂内的温度清凉许多，很是舒适。
　　
　　“嚯，沈老板，你这店中怎的这般凉快？”有熟客上门了。
　　
　　沈知意心想：放了一陶缸的冰块在这儿，能不凉快吗？
　　
　　“店中新做了一样酸甜饮子，需要冰镇才好喝，缸中放了许多冰块，故而店里凉快些。”沈知意指着陶缸对客人说道。
　　
　　“冰镇的饮子？是什么？给我来一碗。”来的这位客人正热得口干舌燥，此时听沈知意说她店中刚做了冰饮子，还是酸甜口儿的，顿时口舌生津。
　　
　　生意来了！沈知意笑着应道：“客人稍等，这就给您盛上一碗。”
　　
　　李骞去庖房取了干净的碗来，给这位客人盛了一碗奉上。
　　
　　白瓷碗中的饮子色泽很深，不似以往饮过的那些饮子一般，色泽很是浅淡，乍眼看去像是药汤，不过凑近之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客人小心翼翼地饮了一口。
　　
　　入口清凉，浇灭了暑气带来的燥热之感，生津解渴，一口下肚便忍不住饮第二口，客人几大口饮完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后，顿觉腹中饥饿难耐，被暑气消磨的食欲又回来了。
　　
　　“沈老板，午间有些什么吃食？你这饮子也再给我来一碗，滋味甚好。”客人寻了一个靠近陶缸的位置坐下，准备点餐。
　　
　　炎炎夏日，有一间凉爽的小店，还能饮上冰凉的饮子，客人表示很满足，以后的午食就在这儿吃了。
　　
　　“这饮子叫酸梅汤。午间的吃食有狮子头、东坡肉、炙羊排和焦鸡，还有些早间送来的时蔬，不知客人要食点儿什么？”沈知意报着自家店里的菜谱。
　　
　　“狮子头和东坡肉是什么？”客人不解地问道，这两样吃食他着实没听说过，依着这菜名猜也猜不出。
　　
　　沈知意不知如何解释，这两样吃食一样是形似狮子头得名，另一样则是因着做菜之人得名。
　　
　　略思索了一下，沈知意对客人说道：“客人稍等，李骞，去庖房将狮子头与东坡肉端来给客人瞧瞧。”
　　
　　得了吩咐，李骞快步走去庖房，盛了一个狮子头和一块东坡肉出来给客人看样子。
　　
　　碗中的丸子有女郎拳头大小，上面淋着酱汁，散发着勾人的香味，另一个碗里的东坡肉色泽红亮，表层的皮带有晶莹之感，看起来就很是软糯酥美。
　　
　　本就腹中饥饿的客人，此时闻到荤菜霸道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两样菜都要，再上一份凉拌的小菜就行。”
　　
　　“客人要几个狮子头？东坡肉要大份还是小份？大的八块肉一份，五十文；小的四块肉一份，二十五文。”沈知意一一介绍道。
　　
　　因着这会儿是夏日，大都胃口不好，沈知意怕一份菜的分量太多，客人吃不完多花钱还浪费，干脆定下不同分量的价钱，让客人自己选择。
　　
　　“狮子头要两个，东坡肉要大份的。”两样菜对比了一下，客人还是更喜欢东坡肉一些。
　　
　　“好嘞，您稍等，小菜马上就来。”
　　
　　沈知意给李骞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庖房做小菜，她自己则是去庖房将客人要的荤菜装好端上桌，另外盛了一碗米饭送上。
　　
　　“客人慢用，有需要再叫我。”沈知意笑道。
　　
　　在沈知意两人去庖房忙活时，李萱已经给客人舀了一碗酸梅汤奉上。
　　
　　李骞很快做好一道小菜送上，是笋丝并酸菜凉拌加清醋佐料凉拌的，主要是开胃解腻。
　　
　　东坡肉入口咸香，带有些微甜味，肉皮软糯，肥而不腻，味醇汁浓，肉质酥烂，客人实在没想到豕肉竟然也能做出这样的美味，一连吃了好几块，才慢下速度，细细品尝其中滋味。
　　
　　吃过几大块东坡肉后，到底是大荤之菜，口中总是有些腻，这时夹一筷箸小菜入口，再饮一口酸甜的饮子，既解了腻又激发了食欲。
　　
　　尝过东坡肉后，客人又用小调羹去舀狮子头，刚刚店家小娘子上菜时特意说了，这道菜嫩如豆腐，只能用调羹舀着食。
　　
　　一口下去，肉质鲜嫩，醇香可口，与东坡肉的厚重之感不同，狮子头更清香些，味道淡些，客人食完一整个狮子头都不觉腻口。
　　
　　吃饱喝足后，客人满足地喟叹出声，“沈老板，你这厨艺愈发好了。”
　　
　　“客人喜欢便常来店里食。”沈知意笑着接话。
　　
　　“那是自然。沈老板，结账吧。”
　　
　　“一共八十五文。”沈知意略微思索了一下，在店中用食的客人都送米饭，只收菜钱。
　　
　　看着客人结账离去的背影，沈知意惯例说道：“客人慢走。”
　　
　　一顿吃食小一百文，店中多来些客人，一日便能赚上小几两银呢。
　　
　　沈知意坐在柜台边拄着下巴，想象着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美好日子。
　　
　　“沈老板，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开了一家食肆了，恭喜恭喜。”
　　
　　沈知意转头看向来人，略有些惊讶。
　　




50.  杜掌柜的提议   要不要合作

　　千金台的掌柜, 他怎么来了？
　　
　　“杜掌柜，好久不见。可要来店里食点儿什么？”沈知意笑盈盈地打招呼。
　　
　　管他为什么来，只要能来店中用食, 就是好食客！
　　
　　杜怀轩今日过来催一家陈年旧债, 完事之后腹中饥饿，正想寻一家食肆用饭饱腹, 刚走两步就在朱雀街口看见了半张熟悉的侧颜。
　　
　　没想到前段时日还在摆摊子的小娘子, 这么快就开食肆了，还挺厉害。
　　
　　“好，不知沈老板店中有什么好食的？”杜怀轩抬脚进了店。
　　
　　刚刚站在店门口时就觉得这沈小娘子店中透着一股凉气，现下入了店后，凉气更甚，在外头被烈日晒得暑气一下就被浇灭了。
　　
　　杜怀轩不甚明显地打量了一下这家食肆，店中的墙壁粉刷得雪白，桌椅是配套的, 都很新, 想来是新打造的，错落有致的独座上摆放着一些花盆，清香怡人。
　　
　　柜台边摆放着一个陶缸，想来应该是店中的冰鉴吧, 难怪这沈小娘子的店里这么凉快，如此舍得, 何愁没有生意？
　　
　　这大夏天的，烈日晒得人汗流浃背, 若是吃饭时能凉快些，食客们自然乐意去凉快些的店用食。
　　
　　再者说，这沈小娘子的厨艺不俗, 吃食定然也能俘获来此用食之人的舌头。
　　
　　一间布置得雅致整洁且凉爽，吃食又味美的小食肆，可比那些小酒楼受欢迎多了。没想到这沈小娘子倒是颇有经商头脑。
　　
　　杜怀轩在心中暗自琢磨着，对沈知意带上了两分欣赏之情。
　　
　　“今日店中午食有狮子头、东坡肉、炙羊排和焦鸡，还有就是一些时蔬做得小菜。不过有新做的冰镇饮子，杜掌柜要来一碗吗？”沈知意给杜怀轩介绍着店中的吃食，末了也没忘推荐自己刚做好的酸梅汤。
　　
　　不说饮子还好，一听到这两个字，杜怀轩顿觉口干舌燥，笑着道：“沈老板新做的吃食，怎么也要尝尝看。”
　　
　　“这饮子叫酸梅汤，生津止渴，定不会叫杜掌柜失望。”沈知意吹了自家酸梅汤一句。
　　
　　“沈老板的厨艺，杜某信得过。”杜怀轩笑了笑，之前倒是没看出来这沈小娘子是这般促狭的性子，夸起自家吃食来竟如此自然，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沈知意去庖房拿碗时，顺便将狮子头和东坡肉也拿了过来，方便给杜怀轩看吃食的样子。
　　
　　“杜掌柜，这是狮子头，这是东坡肉，您看您要食点儿什么？”沈知意给杜怀轩奉上酸梅汤后，询问道。
　　
　　杜怀轩虽觉口干舌燥，但自小也是有专人教养礼仪规矩的，端着碗喝酸梅汤时虽略有些急促，却也还是优雅得体。
　　
　　不过，沈知意还是觉得比不上谢少卿那浑然天成的矜贵之姿。
　　
　　“一样来点儿吧，炙羊排也上些，再上个小菜便足矣。”杜怀轩看了看，觉着都很不错。
　　
　　“好，您稍等。”沈知意去了庖房吩咐李骞，自个儿将做好温在锅中的狮子头和东坡肉盛上给杜怀轩先送去。
　　
　　因着这位杜掌柜说得是每样来一点儿，是以沈知意给他上了一个狮子头并一小份东坡肉。
　　
　　“您慢用，有事再吩咐。”沈知意送上菜后就回到了柜台边坐下。
　　
　　店中有食客用餐，半倚半靠的坐姿于时人来说不太雅观，沈知意便坐得端庄了些。
　　
　　欸，真累啊。沈知意对那些每时每刻都如此端庄的大家闺秀们很是佩服，想她坐这么一会儿都累得慌，能日.日如此坚持的女郎们都是牛人！
　　
　　杜怀轩用食之前其实对这家小食肆的吃食没抱太大期待，想他也是珍馐楼的常客，一般的吃食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却没想到吃食入口之后，竟这般美味。
　　
　　本朝人不常食豕肉，餐桌上经常出现的肉食是羊肉或者其它兽禽之肉，所以一般的小食肆小酒楼并不太会处理豕肉，像珍馐楼这样的大酒肆当然能把豕肉做得好食，但关键是普通人也吃不起呀。
　　
　　杜怀轩前些日子在珍馐楼食过一道炙烤豕肉排，滋味甚美，难得让他回味了几日，没想到今日能在这么一家小食肆里食到可与之媲美的豕肉菜。
　　
　　难怪这沈小娘子能这么快就开上食肆，有这一手厨艺，去珍馐楼当掌勺大师傅都不为过，何况只是一家小食肆的老板。
　　
　　不过，既然她选择自己开店，想来是不愿屈于人下，家中最近想要从赌坊中抽身，在寻觅新的家业，若能与之合作开一家酒肆……
　　
　　杜怀轩一边食着美味，一边思索着他与沈知意能否合作，若是合作，又能否成功。
　　
　　看得出来，这沈小娘子极为擅长做豕肉，狮子头、东坡肉都是豕肉做得，且味道如出一辙的美味，如今豕肉价钱比之羊肉便宜，但做得好的豕肉菜却比羊肉菜价贵，既然如此，可以试试。
　　
　　杜怀轩今日这顿午食吃得极为缓慢，慢到让沈知意以为他在数米饭，店中来去了不少客人，我自岿然不动的只有那位杜掌柜。
　　
　　在送走今日午间不知第几位客人后，那位杜掌柜终于有动静了。
　　
　　只见他放下筷箸，饮尽碗中最后一口酸梅汤，从袖中抽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拭了拭嘴，才优雅从容地站起身，往柜台边走来。
　　
　　沈知意在心中直呼好家伙，这就是富贵人家的用食规矩吗？
　　
　　“沈老板，我有一事与你商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杜怀轩走过去问道。
　　
　　难道这位杜掌柜今日出门没带银钱想要赊账？这话沈知意也就在心中腹诽一下，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好，那杜掌柜楼上请。”沈知意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在如今食肆刚开张，来店中吃饭的客人都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雅间，主要是没钱，还留了一个说话的地儿。
　　
　　又对坐在店中歇凉的李骞说：“沏一壶花茶送来。”
　　
　　沈知意带着杜怀轩去了二楼的雅间，楼上的布置她没动，原主人已经布置得非常雅致了，她动手的话说不定还会破坏其中的格局。
　　
　　杜怀轩刚进雅间，就被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山水字画吸引了目光。
　　
　　“杜掌柜，这幅字画有什么问题吗？”沈知意见杜怀轩盯着那幅字画看得出神，有些不解。
　　
　　杜怀轩被字画吸引的深思被这句问话拉了回来，摇了摇头，“无事，这字画甚好，山水意境悠远，字迹疏狂不羁，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这是店铺的原东家留下的，因着布置得宜，我便没有动过。不知这字画出自何人之手。”看出杜怀轩对字画的欣赏，但沈知意确实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她连本朝有哪些书画名人都不清楚，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我不过随意感叹两句，沈老板不必放在心上。”杜怀轩在茶几边坐下，笑着说道。
　　
　　李骞送上茶后就退了下去。
　　
　　“杜掌柜，请喝茶。”沈知意给自己和杜怀轩各斟了杯花茶。
　　
　　本朝的茶叶还是金贵之物，沈知意望价却步，想了想还是自个儿晒花茶喝吧，那种富贵人家才喝得起的茶，她暂时就不肖想了。
　　
　　杜怀轩看着手上这杯浅淡的花茶，小小地啜饮了一口，不同于家中那些茶的浓酽之味，沈小娘子店中的花茶清淡味甘，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好茶。”杜怀轩赞道。
　　
　　沈知意笑了笑，问道：“不知杜掌柜有何事与我商谈？”
　　
　　准备进入正题，杜怀轩也正了正神色。
　　
　　“沈老板好像很是精通豕肉菜啊，刚刚食过的狮子头与东坡肉，滋味甚美。”杜怀轩先夸了沈知意一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知意可不觉得杜怀轩这样的人说起这个话题只是为了夸一句她做的豕肉菜好。
　　
　　“杜掌柜过奖了，不过是我喜食豕肉，多琢磨了些。”
　　
　　“如今豕肉价钱便宜，好食的豕肉菜却价贵，不知沈老板可有将这间小小的豕肉食肆做大的想法？”杜怀轩问道。
　　
　　扩大食肆？沈知意表示她没这个想法，既无资金也无人力，一家小食肆她还能忙得过来，若是扩大，就凭她跟李骞两个人，累死累活也忙不过来。
　　
　　沈知意摇头：“我并无此想法。”
　　
　　杜怀轩有点惊讶：“为何？”
　　
　　沈知意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杜怀轩，还有就是她这人比较懒，只要生活水平还行，她就不想那么累的去奋斗。
　　
　　前世迫于房价，辛辛苦苦地奋斗了好几年，没成想还没过上几天幸福日子，就穿到了这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朝代来，一朝回到解放前，要啥啥没有，只能重新奋斗。好在有一手厨艺傍身，奋斗了小半年拥有了一套小楼房，沈知意表示很满意。
　　
　　京城的小楼房相当于前世首都三环以内的小别墅了，没个几千万根本买不到，穿到古代也有好处，能住上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房子。
　　
　　听完沈知意的想法，杜怀轩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那若是我与你合作，沈老板你出菜谱，其它的由我来出，到时食肆收入你四我六，不知沈老板意下如何？”
　　
　　这不就是前世的技术入股嘛。
　　
　　沈知意听完便知杜怀轩拉着她说了这么多的真正目的了。这位杜掌柜想发展餐饮业，今日凑巧来她店里吃了顿饭，觉得味道不错，可以合作，他出资金人手，自己以厨艺入股，两人合作开一家以猪肉菜为主的大食肆。
　　
　　但沈知意还是有些担心，万一食肆赔了，这人不会找她赔偿亏损资金吧？若是食肆赚了，到时这人想踢开她自己独吞成果，她好像也无可奈何？
　　
　　杜怀轩在一旁看出沈知意的纠结，笑着道：“沈老板这几日好好考虑一下，过两日我再来，希望能听到一个好的答复。”
　　
　　不愧是事业有成的大商人，见她心有迟疑便不逼迫，给她时间考虑。反正不用现在给答复，沈知意也松了口气。
　　
　　说不心动是假的，谁会嫌赚得钱少呢？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杜怀轩说得简单，她只需要出菜谱都行，等真的合作之后，食肆的事情她难道真的能袖手旁观吗？显然不能。
　　
　　关于这个合作，沈知意觉得自己还需要好好思量一下，说不得还得找谢少卿给她参谋一下，看看到底可不可行。
　　
　　“嗯，合作之事我会好好思量的，下次见面定会给杜掌柜一个准确的答复。”沈知意端起茶，笑道。
　　
　　杜怀轩也端起茶，笑着回道：“那我就静候沈老板佳音了，今日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今日午食杜掌柜在小店一共花销了六十五文，烦请先去柜台结账。”沈知意眨了下眼，对杜怀轩说道。
　　
　　“倒是杜某失礼了，竟忘了结账，还请沈老板见谅。”杜怀轩拱手道。
　　
　　沈知意起身打开雅间的门，微微颔首，“自然，杜掌柜，请。”
　　
　　送走杜怀轩，沈知意自己琢磨了许久，还是没能做下决定，索性不再去想，反正还有几日思考的时间，到时候问问谢少卿的意见。
　　




51.  少卿的分析   赚钱的夏日

　　午间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很多, 沈知意只匆忙地吃了点东西便忙着招呼客人去了，这会儿闲下来后觉得腹中饥饿，但又没什么胃口再吃饭菜, 略思索一下后, 打算做个适合夏日的新鲜吃食。
　　
　　去糯米洗净后上锅煮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沥干水, 再放入加了少许蜂蜜的水中煮上小一刻钟, 煮至糯米粘稠时出锅。
　　
　　煮好后的糯米饭加上少许糖和黄油搅拌均匀，放置一旁晾凉后再放入各种水果块和干果碎，加一些冰水和碎冰块即可食用了。
　　
　　沈知意煮了一汤盅，中午做得菜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若是一会儿还有食客上门，便卖这个冰饭吧。
　　
　　大太阳底下走了一遭，正是热得不行的时候，喝一碗生津止渴的酸梅汤, 再来一碗冰凉清爽的冰饭, 在放了冰鉴的店中歇上一会儿，想来食客们应该不会拒绝。
　　
　　“阿萱，小石头，李骞, 庖房有刚做好的冰饭，若是想食自己去盛。”沈知意冲大堂喊了一声, 便自己盛了一碗冰饭开始品尝起来。
　　
　　糯米浓稠，口感软糯, 带着蜂蜜特有的甘甜，却不会过分甜腻，干脆的碎坚果和新鲜的水果小块丰富了冰饭的口感, 酸甜脆爽又冰冰凉凉的，午间正热时来上一碗，瞬间浇灭了心头那一团燥热的火。
　　
　　在前面听到声儿的几人派了李骞这个代表来庖房盛饭。
　　
　　“哼，他们倒是享福，还有店小二给代跑腿的，可怜的老板却没这个待遇，还得辛苦的给店小二们做吃食。”沈知意酸溜溜地醋了一句。
　　
　　李骞有些无奈，这冰饭他们并不会做，是主家突发奇想来庖房做的，也是她自个儿喊他们吃东西的，这会儿又佯装生气地说酸话，真是想不通主家到底在想些什么。
　　
　　“主家得闲后将做冰饭的法子教给我，下次我来做，做好后给主家送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骞有点摸到沈知意的脉门了，一旦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时，只需要哄一哄就行。
　　
　　沈知意撇嘴“哼”了一声，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七八月交际之时，是最热的时候，外头的太阳仿佛要将人晒成人肉干似的，烤得人间像个大火炉似的。
　　
　　下午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来店中用食，都是神色匆匆，沈知意给他们推荐了冰镇酸梅汤和冰饭，收获了一致的好评。
　　
　　还有客人自己带了水壶，走前买了一水壶的酸梅汤带走。
　　
　　天儿这么热，沈知意也不想动弹去做什么吃食了，晚间若是有客人来，便现做些很快能熟的炒菜和小菜吧，再蒸点米饭或者煮点汤饼也行。
　　
　　没想到古代竟也这样热，前世一到夏日就离不开空调房，还以为古代环境好些能凉快些呢，不成想与前世也差不离。
　　
　　幸好她现在手头有点钱，后院的冰窖里还有一冰窖的冰，够她这个夏日乘凉做吃食用了。若是没有这些冰，沈知意觉得自己能热疯了去。不知这会儿的冬天冷不冷……
　　
　　一下午的时光便在沈知意几人的吃吃喝喝中过去，夕阳西沉时，终于凉快了些，地面冒出来的热气也不再那么灼人肌肤，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起来，属于京城的繁华热闹又渐渐拉开了帷幕。
　　
　　谢凛是在夕阳只剩一抹余晖时来到沈记食肆的。
　　
　　“谢少卿晚上好，要食点儿什么吗？”沈知意笑盈盈地招呼着。因着有事相询，笑意比以往热络了两分。
　　
　　“嗯，沈老板今日有事相求？”谢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沈知意的异样呢，唇角难得勾起一抹笑，好以整暇地看着沈知意问道。
　　
　　沈知意没想到谢凛一眼就看出她有事相询，讨好似的笑了一下，“谢少卿真是慧眼如炬，您里边儿请！”
　　
　　连敬称都用上了，不知这沈小娘子要求什么。
　　
　　谢凛跟在沈知意身后，去了二楼的雅间。
　　
　　这会儿正是晚饭的时间，楼下大堂有好些客人在店中用食，其中不乏与友人同伴高谈阔论的，颇为嘈杂。沈知意也怕人多口杂，到时她与谢少卿的谈话被人听了去，没被传扬出去还好，若是这事还没个定论就传扬开来，便不好了。
　　
　　“今日有新做的冰饭和酸梅汤，谢少卿要食点儿吗？”沈知意给谢凛倒了杯茶，问道。
　　
　　“酸梅汤可以来一碗，冰饭便罢了，来碗汤饼做碟小菜便可。”
　　
　　谢凛听到冰饭这两个字，便知这吃食是冰凉清爽的，他发现这沈小娘子极爱冰凉的吃食，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天儿这么热，食点儿冰凉东西感觉上总会舒服些，只是对脾胃不好。
　　
　　“冰凉的吃食用太多对身子不好，沈老板还是少用些为好。”谢凛出言劝了一句。
　　
　　嗯？谢少卿这是在关心她吗？
　　
　　“好，我记下了，劳谢少卿关怀。您稍等片刻，我去庖房吩咐一声。”沈知意起身出了雅间。
　　
　　谢凛等她出去后，随意打量了一下雅间，布置与以前一般无二，看来这沈小娘子并没有改动什么。
　　
　　想到这儿，谢凛心中莫名有点高兴。看来她还挺喜欢他的布置。
　　
　　沈知意去庖房吩咐了李骞一声，让他做点清淡的吃食送上来，不要过凉也不要太烫。然后便去大堂盛了两碗酸梅汤放在托盘里，端上了二楼雅间。
　　
　　好在这酸梅汤熬煮得多，这会儿还剩了点儿，不然谢少卿还不一定能喝上这新做的饮子呢。
　　
　　“谢少卿，尝尝这酸梅汤的滋味如何？”沈知意将酸梅汤放在谢凛面前，自己先饮了一口。
　　
　　上下楼还跑了庖房一趟，沈知意怕热得很，此时已出了汗，正需要冰凉的饮子凉快一下。
　　
　　谢凛看着碗中形似汤药的饮子，微皱了眉头，好在这饮子并没有汤药的苦涩之气，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才让谢凛觉得沈知意说这是饮子的话并不是骗他的。
　　
　　浅浅啜饮了一口，入口酸甜，恰到好处的冰凉之意更是提神醒脑，只一口，谢凛便知沈知意问他滋味如何时的得意从何而来了。
　　
　　这饮子确实好，里面应该是放了些丁香、陈皮、甘草之类的药材，不知这沈小娘子怎么做的，竟一点儿也尝不出来汤药的苦涩之味。
　　
　　“滋味甚好。”谢凛饮了几口，不吝夸赞。
　　
　　得了谢少卿的夸赞，沈知意弯了眉眼，又抿了抿唇，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老板有事但说无妨。”谢凛见她颇为纠结的样子，开口道。
　　
　　谢凛这话仿佛给了沈知意鼓励，轻咳了一声，道：“今日有位杜掌柜来店中用食，欲与我合作开一家食肆。”
　　
　　杜掌柜？
　　
　　谢凛还是第一次听沈知意说起这么一个人。
　　
　　“这位杜掌柜是何人？”谢凛的直觉告诉他沈知意口中的“杜掌柜”不是简单之人。
　　
　　沈知意便简单说了一下她与杜怀轩认识的经过，说完之后发现谢少卿神色不是太好，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问题。
　　
　　“谢少卿，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凛听着沈知意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过往，心中仿佛针扎似的，微微的疼，让人难受得紧。
　　
　　她看起来一副快乐的模样，没想到却有如此可怜的身世。
　　
　　“听你之言，那位杜掌柜身家颇丰。”谢凛淡淡道。
　　
　　沈知意点头表示赞同，可不是嘛，开赌坊的，身家能不富裕吗？
　　
　　“那位杜掌柜此举，应该是想让家族从赌业中抽身而出，寻觅可发展的新家业时，看中了‘吃’这一行，衣食住行，‘食’排在第二位，如今世人不愁无衣可穿，对于吃食上的追求，自然会高一些。想来那位杜掌柜也是看重‘食’之重要性，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谢凛将自己的分析一一说出，为沈知意解惑。
　　
　　“时人不善做豕肉，而你极善此道，那位杜掌柜也是看重其中商机，才会寻你合作。若是此人靠谱，与他合作也无不可。”谢凛说完后，慢悠悠地饮着酸梅汤，让沈知意自己思考。
　　
　　听完谢凛的分析，沈知意心中有了决定，“多谢少卿解惑，我知晓该怎么做了。今日晚食，我替你付账，以作谢酬。”
　　
　　“如此，便多谢沈老板了。”谢凛笑笑没拒绝。
　　
　　李骞送上饭食之后，沈知意就跟李骞一起出了雅间，她留在这儿不太合适，还会打扰谢少卿用饭。
　　
　　坐在柜台边后，沈知意才细细思索起谢少卿刚刚的话来。
　　
　　不得不说，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心思缜密，将杜掌柜的寻她合作的动机与原因推测得清清楚楚，她自己反正是想不到这么多的。
　　
　　那位杜掌柜看起来也不是奸猾狡诈之辈，到时定好详细的契约，也不怕他过河拆桥，不过是出几道吃食的方子罢了，还影响不到她什么。
　　
　　想她前世也是种花家的一员，种花家的美食成千上万种，随便寻上几样开个食肆还是不成问题的。
　　
　　做好决定后，沈知意也不再纠结，只等过几日那位杜掌柜再次上门时再与之详谈其间细节。
　　
　　只是，沈知意没想到的是，两日后杜怀轩派人来给她送了封信，言说他有要事去了外地，等他办完事回来后再商谈合作事宜。
　　
　　合作伙伴出远门了，看心中说的意思，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沈知意倒是无所谓，合作早晚于她并无什么损失，她这间小食肆的生意愈发好了起来，生活水平也还过得去，对银钱暂时没什么太大的追求。
　　
　　针对夏日的酷暑，沈知意隔一阵儿就推出一样新的消暑吃食，很是留住了一批回头客，得益于回头客们的宣传，小食肆还吸引了一批新的食客。生意比之附近几家的食肆，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那几家食肆倒是想跟风学习，可一来舍不得用冰用料，二来也做不出沈知意家吃食的那个味儿，只得作罢，眼睁睁地看着沈知意店中的生意日渐红火起来。
　　
　　他们倒是有心做点手脚，可人家店中有大理寺少卿撑腰，没见那位冷面阎王谢少卿日.日都去她店中用食吗？谁敢搞小动作？怕不是想吃牢饭了。
　　
　　生意红火，同行迫于谢少卿的压力不敢搞小动作，于是沈知意在这个炎热的酷暑里赚得盆满钵满。
　　




52.  独特的月饼   中秋节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过得飞快, 一眨眼的功夫，便快过中秋节了。
　　
　　沈知意前世不怎么爱吃月饼，吃月饼也就是应个节日的景, 但中秋节也算是一个重大的节日了, 节前几日，朱雀街的各种吃食铺子都开始卖起了月饼, 不过都没什么新意, 传统的饼皮配上传统的馅儿，沈知意遣李骞去买了几个回来试味，味道也就那样。
　　
　　虽说味道并不出挑，但因着节日的原因，各家店铺的月饼生意还算红火，沈知意打眼瞧着，便决定自家铺子也还是得做月饼，刚巧店里的熟客们都在催, 问她什么时候做月饼卖。
　　
　　自己不喜欢吃没关系, 客人买账就行，个人喜好是万万没有赚钱重要的。
　　
　　于是乎，沈知意打算今日做月饼。
　　
　　前两日去木匠铺子打的月饼模具今日给送过来了，指挥着李骞兄妹将模具清洗干净, 磨得光滑后，放到了阴凉处晒干, 趁这会儿功夫，沈知意开始和面做馅儿。
　　
　　前世她不爱吃传统馅儿的月饼, 倒是买过不少奇奇怪怪味道的月饼吃，蛋黄馅儿已经算是很正常的了，除此之外, 沈知意还吃过榨菜馅儿、麻辣味儿的月饼，记得有一年吃到的椒盐月饼倒是让她惊喜了一下。
　　
　　不过要说好看的月饼，那还是冰皮月饼最好看，外皮晶莹剔透，隐约间还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馅儿，只是冰皮月饼不耐压，稍有碰撞就会破坏其外形，有点儿像是月饼界的娇娇女。
　　
　　既然决定做月饼卖了，沈知意便打算把她前世吃过的月饼都做一些，说不得就有口味独特的客人好那一口呢？
　　
　　传统的月饼李骞会做，沈知意便放手让他做去了，自个儿调馅，经典的五仁、枣泥、豆沙馅儿是不会少的，另外还有蛋黄馅儿，前世也是大众很喜欢的一款月饼。
　　
　　剩下的，就是沈知意吃过的奇怪口味了，她在调榨菜和麻辣味儿的馅料时，李骞止不住的往她这边瞟，眼里是遮掩不住的不可思议。
　　
　　“你想说什么？”沈知意被他看烦了，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李骞也不怕她，说道：“主家，我未曾听过，也未曾见过，更未曾吃过麻辣味儿的月饼，会有客人喜欢这样的月饼吗？”
　　
　　比起麻辣味儿，李骞觉得榨菜月饼都不算什么。
　　
　　“现在见过了，再说了，还没开始卖呢，你怎么知道客人不买账？”沈知意不服气道。
　　
　　见主家铁了心要做这些奇奇怪怪口味的月饼，李骞心知自己劝不动，便不再说什么。
　　
　　反正等主家今年碰了壁，来年便不会再做了，左右今夏也赚了不少银钱，主家爱做便做吧，一点子月饼还不至于让他们食肆赔本。
　　
　　沈知意虽然执意要做口味独特的月饼，但她心里有数，月饼的大头还是那些传统口味，那些独特口味的月饼只做了少许，卖上两日就没有了。
　　
　　做好后的月饼，被沈知意放去了大堂，每种都单独用小碟子装起来，放在一个木架子上，供客人看样。
　　
　　“沈老板，你家终于做月饼了，我可是等了好久，忍住了没去别家买。”有熟客上门，一眼就瞧见了沈知意刚摆上的月饼。
　　
　　“承您厚爱，是小店的荣幸，您看看，喜欢哪样月饼？”沈知意笑着应道。
　　
　　客人走到木架子前，细细看了一遍，指着自己从前没见过的一种月饼问道：“沈老板，这是什么月饼？从前不曾见过，这饼皮也忒好看了。”
　　
　　沈知意偏头瞧了一眼客人说的那种月饼，果然是冰皮月饼，“这是小店的新做的样式，叫冰皮月饼，饼皮软糯，与以往酥脆的饼皮不太一样。”
　　
　　冰皮月饼的饼皮以糯米粉为主，混合了大米粉和小麦粉，是以软糯的口感中还带着微微的弹性。
　　
　　“您尝尝看味道如何，喜欢再买。”沈知意每种口味的月饼都切了些小块放在盘子里，让来买的客人试味，她家的月饼有好些独特的口味，还是让客人自己尝过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买。
　　
　　若是让客人开盲盒，买回去尝过之后不喜欢，人家碍于面子和礼节不会上门来退货，但心里肯定会不舒服，日后也不会再来店中用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让客人试味是很有必要的。
　　
　　还有就是，一般人在吃过店中的食物后，都会不太好意思，多少都会买点东西带走。不知道这种心态是怎么形成的，但沈知意自己反正挺喜欢的，客人来买东西她才会有收入，谁都不会跟银钱过不去。
　　
　　因着是新的月饼，自己也从来没吃过，客人并未拒绝沈知意的提议，捻了一小块放入嘴里。
　　
　　软糯的饼皮里包裹着的是清甜的豆沙馅儿，无甚味道的饼皮冲淡了豆沙的甜意，并不会让人觉得腻口。
　　
　　吃过一小块，客人颇有点意犹未尽，“沈老板不仅吃食做得好，这月饼也做得新奇好食。”
　　
　　“您要是喜欢，买点儿回去食便是。店中还有其它口味的月饼，客人可要试试？”沈知意忍不住推荐起其它口味来。
　　
　　客人微微挑眉，似有点惊讶，“沈老板还做了别的口味？”
　　
　　沈知意谦虚笑笑，道：“嗯，不过口味比较独特，不知客人能否接受。”
　　
　　客人表示没关系，尝尝新鲜吃食而已。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沈知意也不客气，将几种独特口味的月饼都让客人试了试。
　　
　　“如何？”待客人试过所有独特味道的月饼后，沈知意期待地问道。
　　
　　客人略微思索了一下，答道：“还好。其中那样椒盐酥皮口味的月饼，滋味甚好。”
　　
　　看来这位客人的接受能力比较好，多来几个这样的客人，她那独特口味的月饼便不愁卖了。
　　
　　最后，这位客人传统口味的月饼每样买了一盒，椒盐月饼买了半盒，还零星买了几个散装的其它口味的月饼。
　　
　　因着这单生意是今天的第一单生意，这位客人买得也多，沈知意大方的给他抹了零头。
　　
　　送走这位客人，沈知意得意的冲李骞“哼”了一声。
　　
　　李骞无奈笑笑，没说什么。主家偶尔小脾气上来，跟个小孩儿似的，倒也颇为有趣。
　　
　　月饼就摆在大堂显眼的位置，来店中用食的客人一眼就能看到，在尝过味道之后，或多或少都会买上一些。
　　
　　当然了，那些独特口味的月饼自然是没有正常口味的月饼卖得好的，毕竟接受能力强的人并没有那么多。
　　
　　沈知意也不气馁，但凡口味独特的月饼能卖出一块，就是胜利。
　　
　　中秋节前一日，来店中买月饼的人潮达到了近几日的高峰，客人们都是几盒几盒的买，以至于来晚的客人还没得买。
　　
　　“真是抱歉，月饼已经售罄了。”
　　
　　有客人不满地抱怨，沈知意也只能陪着笑脸讨饶，“明年中秋节我一定多做些，让每位客人都有得买。”
　　
　　好说歹说的送走客人后，沈知意直接瘫坐在了柜台边，毫无形象地趴在柜台边躺尸。
　　
　　“主家，喝口茶润润嗓吧。”李萱倒了杯递给沈知意。
　　
　　“还是阿萱会心疼人，不像某人，哼。”沈知意喝着茶，斜睨了一眼李骞。
　　
　　无辜躺枪的李骞表示很懵逼，他今儿什么也没做，一直勤勤恳恳的在一旁帮忙，给客人端茶递水打包月饼，一样没落，不成想还是挨了说。
　　
　　沈知意才不管他委屈不委屈，暗里挤兑了一下李骞后，反正她的心情是好了些，别人郁闷不郁闷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次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各家店铺门上窗上都贴了跟中秋节相关的窗花剪纸，有吴刚伐桂，有嫦娥奔月，有玉兔捣药，都很是精美好看。
　　
　　沈知意对于剪纸一窍不通，本想去专做这个的铺子里买些回来贴上，不料李萱说她会这个，自请上阵包圆了店里的窗花。
　　
　　等她剪好后，沈知意展开观摩了一下，直感叹她手巧。
　　
　　这手艺要是放在前世，怎么也能得个非遗传承人的称号了吧。
　　
　　几人合作将窗花贴上后，沈知意才正经有了过节的感觉。蓦的一想，穿来这地儿也快半年了，也渐渐的融入了这个时代，偶然间回想起前世的一切，恍若是自己做得一场梦。
　　
　　中秋节这日，街上热闹非凡，家中大人难得带着小孩儿出门逛街游玩，也难得不会拒绝小孩儿要买零嘴的要求。大过节的，种花家的人们不兴让人不高兴，过节还是要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才好。
　　
　　沈知意也做了些适合小孩儿吃得零嘴放在店中售卖，别看只一文两文钱的卖，架不住买的人多啊，一天下来也能赚不少呢。
　　
　　再者，她店里的吃食新奇又好看，见过的小孩儿就没有不被吸引的，小孩儿喜欢大人今日也不会拂了孩子的意，这一日下来，店中卖得最好的吃食竟是这些小孩儿的零嘴。
　　
　　晚间，送走店中带着小孩儿来买零嘴的客人，沈知意便打算打烊了。
　　
　　今日过节，已经忙活了一整天，晚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放他们出去玩玩罢。
　　
　　“喏，一人三百钱，自个儿出去玩吧，今日晚间不做生意了。”沈知意给了李骞兄妹和小石头每人一个荷包，里面装的银钱都是一样的。
　　
　　几人都很是意动，但又面露纠结。
　　
　　“那主家你呢？”最后还是李萱问了一句。
　　
　　“天儿这么热，我还是在店中凉快吧。”沈知意对这些热闹没什么兴趣，摆摆手表示自己无所谓。
　　
　　见这几人一副不信的样子，沈知意皱眉道：“你们几时见我在这样大热的天儿里出过门？”
　　
　　李骞他们想了想，好像并没有，主家有什么事都是吩咐他们去的，自个儿是能歇就歇的，还必须摆上冰鉴，端着冰饮子喝才行。
　　
　　“行了，赶紧去吧，晚了可就看不着热闹了。”沈知意赶苍蝇似的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确认沈知意无事，几人才一起出了门。
　　
　　“小石头，跟紧你阿萱姐他们，可别走丢了。”临走前，沈知意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过节热闹是热闹了，但这会儿的拐子也多，若是不看紧自己的小孩儿，说不得一个错眼人就没了。
　　
　　“阿姐，放心吧。”
　　
　　“主家宽心，我定会看顾好小主家的。”李骞保证道。
　　
　　见几人慎重地应下，沈知意这才放心了些，放他们出门玩耍去了。
　　
　　送走李骞几人，店中只剩沈知意一人，瞬间冷清下来。
　　
　　沈知意去庖房给自己做了碗冰粉端到柜台边，一勺一勺地吃着，神情慵懒，动作也是慢悠悠的。
　　
　　这会儿已过酉时，不比白日里的燥热，偶尔吹过来的风还带着微微的凉意，是一天里出了清晨难得舒适的时候。
　　
　　这个朝代不似前世那般污染严重，还是山清水秀的，夏日里的夜空中点缀着漫天星辰，即使朱雀街灯火通明也掩盖不了它们的光华。
　　
　　沈知意就这样一边吃着冰粉，一边欣赏着夜色，心中很是惬意。
　　
　　这份夏夜里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位来客打破了。
　　




53.  公主的命令   冰糖葫芦

　　
　　“客人, 我们小店今日已经打烊了，若想用食，还请明日再来。”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位着青色衣衫的女郎说道。
　　
　　这位女郎的衣衫料子看起来很是精美华贵, 不似寻常人家的女郎。
　　
　　青色衣衫女郎的唇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 说道：“你是沈知意沈小娘子吧？我是华阳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名唤清溪。公主听闻你厨艺极好, 近日恰好要办一场小宴, 宴请各家贵女。便想请沈小娘子过府一展身手。”
　　
　　华阳长公主？
　　
　　请她去公主府办小宴？
　　
　　她没听错吧？！
　　
　　沈知意心中很是惊诧，既然是长公主了，想必吃过的珍馐美味不知凡几，怎么会因为几句道听途说就请她过府办小宴呢？还是宴请各家贵女这样的比较高品格的小宴。
　　
　　但是，自己不曾见过这位长公主，也未曾得罪过她，应该也不是要故意为难她吧？
　　
　　沈知意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未显露半分, 在听到来人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后, 面上带出了几分恭敬，起身微微颔首，“民女厨艺不过尔尔，怕是担不起长公主的厚爱。”
　　
　　不管这位长公主是真的觉得她厨艺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沈知意都不想答应。这种贵女间的小宴，最是麻烦, 做好了是应该的，若是有一丁点儿让其不满意了, 说不得不仅无赏还有罪。
　　
　　沈知意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这种事情还是敬谢不敏的好。上次答应去谢少卿府上做小宴，是因着这人不错, 也没什么太苛刻的要求，而且人家还救过她。
　　
　　可是，给公主做小宴就不一样了，一不留神，小命儿可能都没有了。虽说做得好了，奖赏肯定丰厚，但比起事成之后的丰厚报酬，沈知意觉得事成之前她要担的风险太大了，这是以命为赌注啊，她还没活够，还是不掺和了。
　　
　　在这个皇权最大的时代，即使掌权人再怎么说爱民如子，也掩盖不了人命如草芥的事实。到时若她真出了什么差错，惹长公主或者小宴上哪位贵女不高兴了，人家抬抬手就能让她消失在这世上，还是悄无声息掀不起任何波澜的那种。
　　
　　有没有可能长公主是个好相与的人呢？可能啊，但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清溪听出沈知意话中的拒绝之意，脸上的笑意未变，只是语气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沈小娘子，这是长公主的命令。”
　　
　　言下之意是，容不得沈知意拒绝。
　　
　　长公主的命令。
　　
　　沈知意在心中苦笑，是了，她还是疏忽了，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人家不是请你，而是直接命令你，你还不能拒绝。
　　
　　人家都直说是命令了，她还能拒绝咋滴？
　　
　　“民女遵命，劳清溪姑娘跑这一趟了。不知小宴具体是哪一日？民女好早做准备，以免误了长公主之事。”沈知意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对着清溪福了福身，表示她接受公主的命令了。
　　
　　见面前这人还算知情识趣，清溪在心中冷哼了一声，便没再计较她先前拒绝公主的失礼之处，“十日后，待公主礼佛归来时，自会派人来接你前往公主府。”
　　
　　“是。”沈知意恭敬应道。
　　
　　“沈小娘子，还有十日的时间，你可要好好准备，莫叫公主失望啊。”
　　
　　清溪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眼中的神情在夜色和灯火的映照之下显得晦暗不明，让沈知意无端端地打了一个冷颤。
　　
　　“民女定用心准备，不辜负长公主的抬爱。”长公主的侍女还在店中，沈知意来不及深思刚才那个眼神背后蕴藏的深意，口中继续谢恩道。
　　
　　“公主的话已带到，我便不多叨扰沈小娘子了，告辞。”清溪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出了沈记食肆。
　　
　　沈知意这才注意到店外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周围还有侍卫随从。公主府一个侍女出行便如此阵势，不知长公主贵驾亲临时又是何等的大阵仗。
　　
　　“清溪姑娘慢走。”
　　
　　万恶的封建社会，万恶的皇权至上！
　　
　　沈知意低眉颔首，语气恭敬，看起来温顺柔和，却在心中恶狠狠地骂道。虽说公主的侍女已经走远，但万一人家眼神好，不小心瞅到她对公主不敬的一面了呢？还是谨慎些好。
　　
　　清溪借着上马车的间隙瞟了一眼那位沈小娘子，见她依旧朝着自己离去的方向低眉颔首，唇角微挑，轻嗤了一声，心中却满意了两分。
　　
　　不过是个厨艺稍出色些、容颜略清艳些的普通女郎，想来谢少卿应该只是贪图几分新鲜劲儿罢了。公主说得对，此女不足为虑，先前是她过分担忧了。
　　
　　送走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沈知意长长地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地趴在柜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好烦啊，她不过只想当个有点小钱的咸鱼，怎么就惹上皇室中人了呢？
　　
　　沈知意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长公主会因为听说她厨艺好就让她做小宴，理论上来说，长公主府不会缺厨艺好的庖厨的。
　　
　　这是为什么呢？沈知意百思不得其解。
　　
　　-
　　
　　长公主府。
　　
　　“公主，奴婢已经将您的命令传达给那位沈小娘子了。”清溪办完事后，立即前来回禀。
　　
　　华阳点点头，淡淡地问：“那位沈小娘子是何反应？”
　　
　　“一开始很是惶恐不安，想要拒绝，奴婢说了这是您的命令后，便恭敬的应下了。”清溪答道。
　　
　　华阳听后，轻嗤了一声，语气有些讥讽，“不过尔尔，想来也是贪图荣华富贵之辈，来公主府给本宫和各位贵女做小宴，于她一介平民来说，是莫大的荣耀，自然不会拒绝了。”
　　
　　说到此处，华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唇边的讥讽之意更甚，“想来开始时的推辞，也不过是欲拒还迎罢了，就如同皇兄后宫里的那些妃嫔们……呵。”
　　
　　今日是中秋节，宫中惯例会举办宴席，华阳素来不喜这样的场合，仗着皇兄宠爱，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宴席，露个脸小坐了一会儿便离席回了公主府。
　　
　　回想起席间某些妃嫔们的神情，华阳便觉自己胃口全无。
　　
　　清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公主是圣上的亲妹妹，又极受宠爱，能对圣上的嫔妃们出言不逊，她一个小小的侍女是万万不能的。即使位份再低，也是圣上的女人，是主子，不是他们这些奴婢们可以说三道四的。
　　
　　即便现在是在公主府，在华阳的寝殿，屋内只有她与华阳两人，清溪也没有说出任何不合规矩的言语。
　　
　　她能成为华阳身边的第一人，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能在主子面前说他人的闲言闲语，焉知其人不会在背后说主子的闲言闲语？
　　
　　在华阳身边服侍，恪守本分、谨言慎行是最重要的，或许有人不懂她已经是华阳身边的第一人了，为何还如此谨小慎微？但清溪深知，若自己哪一天不再这样谨小慎微了，那她在公主心中的地位就不保了。
　　
　　公主的那位奶嬷嬷便是如此。
　　
　　仗着是自己奶大的公主，在公主府颇有点主子架势，碍于情面，公主并未怪罪于她，却也渐渐疏远了她，不再重用。圣上派来的那位管家，做事倒是尽心尽力，但他是皇帝的人，公主自然不会尽信于他。
　　
　　如此，才有了清溪的出头之日。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她自然不会因着一朝出言不慎而功亏一篑。
　　
　　“公主，明日便去慈恩寺礼佛吗？”清溪轻声问道。
　　
　　之前公主听闻谢少卿每日晚间都去那位沈小娘子店中用食，很是不高兴，又有些好奇那位沈小娘子的厨艺真有那么好吗？好到堂堂大理寺少卿竟每日都去光顾生意。
　　
　　本来以为谢少卿只是图个新鲜，去一阵儿就不会再去了，没曾想一连几月，除去公务繁忙，一日没落。公主心中郁郁，颇为恼怒不甘，便想着借小宴之名瞧瞧那位沈小娘子到底是何模样，竟引得谢少卿如此迷恋，也顺便尝尝她的厨艺，看看有何过人之处。
　　
　　“不急，我们后日再去，明个儿说不定会有人来公主府找我。”华阳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浅啜了一口，笑得端庄优雅。
　　
　　“是，那奴婢这便去吩咐马房的人。”清溪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你会将此事告诉他吗？他又会为了你来找我吗？
　　
　　华阳看着灯盏上跳动着的烛火，火光明灭间，那双凤眸透着微微的冷意。
　　
　　-
　　
　　今日是中秋佳节，每到节日，是其他大人们的休沐之日，却是谢凛最忙的时候。
　　
　　京兆府那边的人手不够，都会管他们大理寺借人。因着大理寺这边的人常年审讯各种犯人，不时还配合锦衣卫抓捕犯人，功夫比京兆府的人好多了，身上那股肃杀之气也比京兆府的人更能唬人，从大理寺借来的人手很是好用，所以京兆府尹每次来借的人手都不少。
　　
　　属下忙着，他这个上司自然不可能得闲，也得跟着忙。出了什么事，还得他拿主意才行。
　　
　　眼瞅着已近亥时，谢凛捏了捏眉心，一口饮尽杯中的浓茶，写完最后几笔，交给今日在寺中值守的属官，“若有要事，来谢府寻我。若无要紧事，便将此令交与杨寺丞，请他定夺便是。”
　　
　　值守的司直恭敬应道：“是，属下知晓了。”
　　
　　妥善吩咐好后，谢凛便下了衙，离开了大理寺。
　　
　　出了大理寺的门后，看着街道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热闹模样，谢凛才真切地觉得今日是过节。
　　
　　平日里这会儿已经冷清下来的街道，今日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小贩们的吆喝声、稚子们的童声，交织在这人间烟火气中，一派和乐安宁。
　　
　　看着人们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意，谢凛深觉自己做得那件事没错，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
　　
　　“阿爹、阿娘，我要吃糖葫芦。”
　　
　　“好好好，阿娘给宝儿买糖葫芦。”
　　
　　不远处，一对夫妇带着女儿出门过节，小女孩坐在阿爹的臂弯上，指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说要吃糖葫芦，妇人宠溺地笑着答应了，给小女孩买了一串糖葫芦。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谢凛看着他们的背影，出了神，她小时候也会像这样跟父亲母亲撒娇吗？
　　
　　又想到她双亲已亡，心中涌上淡淡的疼惜，走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身边，“给我来一串糖葫芦。”
　　
　　“好嘞，客人您的糖葫芦，拿好了，两文钱。”小贩脸上洋溢着热络的笑，熟练地取下一支糖葫芦递给谢凛。
　　
　　谢凛付了钱，接过糖葫芦紧紧地捏在手上，往他心中所念之人在的方向行去。
　　
　　刚走到沈记食肆的店门口，便瞧见沈知意紧锁眉头地趴在柜台上。
　　
　　她这是思念家人了吗？
　　
　　谢凛心中淡下去的疼惜又涌了上来。
　　
　　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知意便瞧见了他，刚刚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瞬间喜笑颜开，眼里好似映了星辰，亮得灼人。
　　
　　她这是……
　　
　　“谢少卿，晚上好呀。”沈知意看见谢少卿，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救星。
　　
　　谢少卿可是世家贵族，对贵族的小宴应该很是了解吧，等会儿请教一下，也能更有底气些。
　　
　　“沈老板好，今日店中怎的只你一人？”谢凛没看见平常那位店小二，也没看见小石头。
　　
　　“今日过节，放他们出去玩耍了。”沈知意答道。
　　
　　那你呢？怎么不去。谢凛本欲如此问，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便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谢少卿还喜食糖葫芦？”沈知意站起身后才发现谢少卿手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略有些惊讶地问道。
　　
　　谢凛难得生出两分赧意，道：“来的途中遇见的，颜色好看，想来味道不错，买与你的。”
　　
　　这是送给她的？谢少卿买糖葫芦送他，听起来挺不可思议的，却真实地发生了。
　　
　　沈知意有点呆，接过糖葫芦，讷讷道：“多谢少卿了。”
　　
　　“嗯。”谢凛淡淡地应道，感觉自己耳根有点发热，便寻了个里冰鉴近的地方坐下。
　　
　　沈知意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清脆，滋味不错。
　　
　　“谢少卿，我有一事相问。”礼貌地吃过糖葫芦后，沈知意开口问道。
　　




54.  夜访公主府   少卿的打算

　　谢凛微微挑了下眉, 说道：“沈老板直言便是。”
　　
　　“不知世家贵族的小宴做什么样的吃食比较好？”沈知意问道。
　　
　　世家贵族的小宴，她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又有人找她去府上做小宴不成？不知是哪一家……
　　
　　“是有人请你去府上做宴吗？不知是哪家？”谢凛不动声色地打探道。
　　
　　沈知意没觉得公主请她去府上做小宴这件事不能与谢凛说, 反而觉得自己说得清楚些谢少卿给出的意见会更精准些, 毕竟皇家的小宴与贵族的小宴还是有些区别的。
　　
　　“适才长公主的侍女清溪姑娘，来我店中传达了长公主的命令。言说公主听闻我厨艺不错, 恰巧近日要办一场小宴宴请各家贵女, 便请我去公主府做这场小宴的庖厨。”沈知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长公主？
　　
　　谢凛闻言轻蹙了眉头，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事情怕是没有沈知意说得这么简单。
　　
　　但他也不好将这件事说得太明白，总不能说长公主是因为他才这么做的吧？一来若是传出什么风声，对长公主的声誉不好，也会让当今圣上的脸面不好看；再者，若是让她知晓此事的真相，除了平添担忧, 也于事无补。
　　
　　长公主行事素来强硬, 已经做了决定的事，他也左右不了。
　　
　　且长公主只是想让一位庖厨给她做场小宴，并非是什么大事，他也没有理由去制止。
　　
　　思及此处, 谢凛有些头痛，一时间他也没什么好法子。
　　
　　“长公主可有说是哪一日办小宴？”谢凛问道。
　　
　　沈知意点头：“说是十日后, 待她礼佛归来时会派人来接我去公主府。”
　　
　　也就是说，她还有十日的准备时间。
　　
　　“年节时, 宫里也时常有宴席，席间吃食以精致小巧为主。长公主宴请贵女的小宴，想来也不外乎如此, 贵女们对精致的吃食大概还更喜一些。”谢凛回想了一下以前参加过的宴席，稍微琢磨了一下席间吃食的共同之处，才对沈知意说道。
　　
　　沈知意想了想，好像也是，她对那些精致小巧的吃食也没什么抵抗力，要不然怎么说“色香味”呢，“色”字排第一，她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果然，她是当局者迷了，而谢少卿约摸是旁观者清吧。
　　
　　做什么样的吃食有了大概的方向，沈知意从接到命令时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放了些，好在不用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
　　
　　“那我这几日琢磨一下，到时还得麻烦谢少卿帮忙把关一下，尝尝吃食的味道如何。”心里有了底，沈知意蹙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脸上也带了几分笑。
　　
　　谢凛看着眼前这人的容颜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昳丽，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头，觉得嗓子有点干。
　　
　　从前听人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他对此嗤之以鼻，一样的脸，在灯火下与平常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如今倒是深有体会了，确实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感觉颇有点惑人心神，让人神思不属。
　　
　　沈知意发现谢少卿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深，仿佛看见了食物的饿狼一般？
　　
　　她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一定是刚刚太紧张导致出现幻觉了。沈知意眨了眨眼，再看时发现谢少卿眼神清明，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更觉刚刚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好。”谢凛淡淡地应道。
　　
　　过了今日，之后一阵子他应该都会比较清闲，每日下衙后顺道来此品尝一下美食，这样的日子，谢凛只是略略想了一下，便决定很是惬意。
　　
　　“天色已晚，家中人还在等我回去，先告辞了。”事情已然了解清楚，加之时间已经很晚，谢凛便准备起身告辞。
　　
　　“谢少卿慢走。还有，谢谢你的糖葫芦，很好吃。”沈知意举着手上没吃完的糖葫芦摇了一下，笑得很是开心。
　　
　　前世今生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买糖葫芦吃，沈知意觉得这种体验很是新奇，颇有点以前她在电视里看男女主谈恋爱的时的感觉了。
　　
　　只是谢少卿并不是她的男朋友，也不知他这样谪仙似的人，会娶一位怎样的夫人。
　　
　　大抵也会是个绝色佳人吧，或者是一位气质出尘的女郎？
　　
　　沈知意目送着谢少卿离去，等人的背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见时才收回视线，怅然地叹了口气。
　　
　　-
　　
　　谢凛看着不远处那座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府邸，门楣上挂着的匾额书着四个大字：长公主府，是当今圣上亲笔所书，交与内侍省精心铸造而成的。
　　
　　由此便可见，本朝这位华阳长公主有多受宠爱了。
　　
　　抬脚走到长公主府门前，谢凛对门房道：“劳驾通报一声，谢凛有事求见长公主。”
　　
　　今日天色已晚，谢凛本不欲此时来访，但刚刚听沈知意说长公主会去礼佛，他怕明日人便不在汴京城了。
　　
　　不论如何，他都要来一趟，探探长公主的态度，心中才能有底。
　　
　　门房很有眼色，谦卑地应道：“谢郎君稍待片刻，奴才这就去通报。”
　　
　　谢凛颔首：“嗯。”
　　
　　“你说什么？”华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来禀报的门房，语气中有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门房匍匐在青石地板上，额头抵着交叠的双手，并未看见华阳的表情，只听见自家长公主问话，麻利的又说了一遍，“禀长公主，大理寺少卿谢郎君在府门外，言说有事求见长公主。”
　　
　　门房声朗气清，华阳又真切地听了一遍，端着茶杯的手逐渐用力，指尖的血色很快褪尽，显出青白之色来。
　　
　　那个厨娘对你而言真就如此重要吗？连一晚都等不了，听了消息后便迫不及待的过来了。
　　
　　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吗？
　　
　　华阳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感受，仿佛很是不甘，又仿佛很是气恼，蓦的又觉得无甚感觉。
　　
　　直到清溪在一旁轻声提醒她，门房还在等她回话时才回过神来。
　　
　　“请谢郎君入府吧。”华阳唇边扯出一抹笑，仰头饮尽杯中的茶后，才淡淡地道。
　　
　　“是。”门房恭敬应道，跪礼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门房快步行至府门外，对谢凛行了个礼，说道：“谢郎君请。”
　　
　　“多谢。”谢凛微微颔首，捏了一块碎银赏给门房，便跟着引路的侍人进了长公主府。
　　
　　清溪看着自家公主不辨喜怒的平静面容，心中很是担忧。
　　
　　越是平静才越是可怕，情绪积压得太狠，一朝爆发出来，便是狂风骤雨。
　　
　　“公主，要换身衣裳吗？”清溪忍不住出言打破了屋中压抑的沉默，也是想让华阳从不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长公主虽然平日里对府中众人颇为严厉，但只要侍女侍卫们不犯什么大错，一点小错公主大部分时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罢了。
　　
　　是以府中众人对公主大都是恭敬而不是惧怕。
　　
　　华阳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给我挑支适合见客的钗子便是。”
　　
　　“是。”清溪屈了屈膝，从首饰盒中取了一支掐金丝镶红玛瑙的钗子给华阳簪上。
　　
　　她这位贴身侍女挑得簪子素来很适合她，华阳也懒得再照镜子看效果如何，直接起身往外走去，“走吧。”
　　
　　清溪应了声“喏”，然后快步跟上。
　　
　　长公主府，大堂。
　　
　　侍人将谢凛引到长公主见客的大堂后便退下了，另有侍立在此处的侍人上前来，给谢凛行过礼后，为他斟了杯茶，便又安静地退至一旁去了。
　　
　　谢凛没等多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华阳便施施然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臣谢凛给长公主请安。”谢凛起身，微微低头，揖礼道。
　　
　　华阳走到大堂上首坐下，清溪给她斟了杯茶奉上，浅浅地饮过一口茶后，华阳才抬起眼看向谢凛。
　　
　　“谢少卿免礼，不知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唇角是端庄的笑意，眼里却平静得如同一泓湖水。
　　
　　谢凛重新落座，心知华阳长公主是明知故问，他也没打算戳穿，自己今日前来不过是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为一位友人前来。”谢凛答道。
　　
　　华阳挑眉，懒懒地应了声，尾音上扬，唇角的笑意带了两分玩味，“哦？”
　　
　　谢凛对华阳长公主的反应并不在意，平静地开口：“晚间长公主派人去臣友人店中传令，言说请她入府为十日后小宴的庖厨。但臣这位友人不过一介平民，从未见过皇家小宴，臣怕她礼数不周冒犯了长公主。“
　　
　　“哦？谢少卿此言之意，是想替你那位友人拒了这场小宴？”华阳唇边笑意未减分毫，眼中却冷了下来。
　　
　　谢凛拱手道：“臣无此意，能得长公主青睐，是臣那位友人之幸。”
　　
　　华阳轻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些，“这是自然。能得本宫看中，是她的福分，希望她担得起这份福气。本宫乏了，谢少卿请回罢。清溪，扶本宫回寝殿休息。”
　　
　　清溪走过去扶起华阳，离开了大堂。
　　
　　“臣恭送长公主。”谢凛起身对着华阳的背影揖礼道。
　　
　　待华阳走远后，他直起身，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侍立在一旁的侍人轻声开口询问道：“谢少卿，可还要用茶？”
　　
　　谢凛：“不必了，劳驾前面带路送我出府。”
　　
　　“喏。”侍人走过来行礼道，又取来一盏灯笼提在手上，走在前面为谢凛带路，送他出府。
　　
　　行至府门外，侍人将手中的灯笼递给谢凛，行礼后就退下了。
　　
　　“谢郎君慢走。”门房依旧谦卑道。
　　
　　谢凛颔首，提着灯笼往谢府行去。
　　
　　思及适才华阳长公主的态度，这场小宴应该没什么问题，若要细究长公主的打算，大概是一个明晃晃的阳谋吧。
　　
　　给公主和贵女们做吃食，若是她们满意了，自然荣光，店中生意与人脉也会有极大的提升。
　　
　　若是吃食并不能让她们满意，影响了她们赴宴的心情，小宴上贵女众多，即使华阳长公主不出手，也会有别的性子不算和善的贵女出手。
　　
　　不说别的，只略微使点手段下个绊子，就够平民百姓喝上一壶的了。
　　
　　谢凛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连累了她。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她的厨艺了，还有十日的时间，应该能做出让公主贵女们都满意的食物罢？
　　
　　好在自己这一阵子的公务并不繁忙，也能帮着打听一下贵女间的小宴都有些什么吃食。家中还有母亲与祖母，年轻时也是名满汴京城的贵女，赴过不少小宴，想来很是有一些经验。
　　
　　思及此处，谢凛便也不似刚听到消息时的那般担忧。事已至此，担忧并无益处，还是多寻解决之法才是上上策。
　　




55.  小宴（一）   李萱的历练

　　谢凛回府时, 夜已深。
　　
　　“郎君，今儿个怎么这般晚？”谢晌等在门房处，看见谢凛的身影后迎上来问道。
　　
　　“今日事忙。”谢凛淡淡地道。
　　
　　谢晌闻言便知郎君疲了, “庖房灶上的水一直热着, 您先洗漱一下，奴才让庖人给您做点暖胃的汤食来。”
　　
　　“嗯。”谢凛没拒绝。
　　
　　今日忙着处理公务, 晚食只随意吃了点儿, 刚刚去长公主府上又喝了两杯茶，这会儿腹中甚是饥饿不适。
　　
　　谢晌便去了庖房吩咐侍人们将热水抬去谢凛屋中，又吩咐跑人们做点暖胃好克化的汤食送来。
　　
　　等谢凛沐浴更衣完后，屋中茶几上便摆了两碗吃食。
　　
　　一小碗熬得爆出米花的鸭肉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米酒香气，莹白的米花上点缀着碧绿的青豆、金黄的玉茭和橘色的番萝卜小粒，热气掩映间，还能看见煮熟后泛着微红的鸭肉。
　　
　　看似简单的一碗鸭肉粥, 庖房的厨人却花了很多心思。
　　
　　谢凛用小羹匙舀了一勺放入嘴里, 鸭肉带着米酒的清香，大米与青豆软糯，玉茭和番萝卜粒清甜，混合着微咸的米汤, 让人食指大动。
　　
　　鸭肉粥的旁边还摆着一盘酥皮卷，里面包裹的是切得碎碎的酸笋肉蓉, 酸咸的口味，一点也不腻口。但因着是夜宵, 庖房的人并未准备太多，只有一小碟，摆着细细的四卷, 谢凛夹了几筷箸就没了。
　　
　　食过热热的鸭肉粥与酥皮卷后，谢凛才不再觉得腹中空得有些难受。沐浴后消散下去的倦意，在此刻又涌了上来，谢凛揉揉眉心，还是起身出去走走消了食，然后又洗漱了一下才就寝。
　　
　　次日一早，谢凛陪家中人一起用朝食。
　　
　　自从他就任大理寺少卿后，一年来的节日便极少与家人一起过，实在是节日当天公务繁忙脱不开身。谢家人也都习惯了，形成了一种默契，那便是节后那日的朝食，谢家人一起用食，就当是过节了。
　　
　　“祖母，母亲，你们以前贵女间的小宴都有些什么吃食？”此时朝食还未上桌，谢家人各自坐着闲谈。
　　
　　“凛儿问这个做什么？”谢老夫人有些好奇。自家乖孙不像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样子。
　　
　　谢凛：“替一位友人问的。”
　　
　　友人？什么样的友人需要了解贵女间的小宴吃食？
　　
　　谢老夫人略思索了一下，便觉得自己乖孙口中的那位友人定是位女郎。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女郎，让自家乖孙如此上心，还跟她打听这些小事。
　　
　　“友人？不知是哪家的郎君，问这个做什么？”谢老夫人生出几分促狭，想要逗逗她这个孙子。
　　
　　谢凛看了一眼谢老夫人，瞧见她眼中的促狭之意，有些无奈。
　　
　　祖母这样子，应该是猜到几分了，但如今还不到家中人知晓她的时候。
　　
　　“苏家郎君，苏琢。”谢凛直接拉出苏琢来搪塞。
　　
　　听见谢凛这样回答，谢老夫人便知他如今还不想让家中人知晓，也不再逗他，说道：“祖母年轻那会儿，也赴过不少小宴，宴席上的吃食大都是精致小巧的。不过这样的宴席，重点也不在吃食上，都是贵女之间的交际。”
　　
　　谢夫人也开口接话：“母亲那时候赴宴，席间还有清酒，贵女们会行酒令。不过也只浅浅地饮上几杯，微醺而已。席间的吃食也就那些，左不过是些糕饼点心，样子是好看，味道却没什么出奇的。”
　　
　　谢凛点头，道：“多谢祖母，母亲，孩儿知道了。”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用过朝食，谢老爷和谢凛便各自出门上衙去了。
　　
　　-
　　
　　沈记食肆。
　　
　　因着昨日过节，李骞他们回来得晚，沈知意也不想破坏他们的心情，便没说长公主让她去府上做小宴的事。
　　
　　今日食过朝食，沈知意支开小石头，准备将此事说与李骞兄妹知道。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万一就有谁想到什么好点子好吃食了呢？
　　
　　“主家，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李萱看着神情颇为凝重的沈知意，心中惴惴，有点不安地问道。
　　
　　难得看见沈知意这般严肃的模样，李骞也有些不安和紧张，但他到底经过事比李萱稳重些，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垂在身侧紧握的手泄露了几分出来。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缓缓道：“昨日晚间，店中来了长公主府的人，传长公主之令，让我十日后去长公主府做一场小宴。”
　　
　　什么？！
　　
　　听闻这个消息的瞬间，李骞兄妹两人都呆住了，一时间无甚反应。
　　
　　是他们出现幻听了吗？主家刚刚说，十日后要去长公主府去小宴……
　　
　　给皇室中人做小宴……
　　
　　李骞兄妹俩反应过来后，并不觉得高兴，反而很是担忧不安。
　　
　　“主家，长公主那样尊贵的人怎么会让你去府中做小宴呢？她那样尊贵的人，府中善厨的庖人不会少吧？”李萱到底年纪不大，即使经历家中巨变，也被兄长保护得很好，听闻这样重大的消息，一时间慌了神。
　　
　　沈知意表示她也想不通，她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按理说这辈子都不会跟皇室中人扯上关系。但偏偏如今就是扯上了，且还是一不小心小命都会没掉的那种。飞来横祸，她连个说理儿的地没有。
　　
　　世人只会觉得，她能给长公主做小宴，怕是祖上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不知邻近几家食肆的老板听闻这个消息后，是羡慕嫉妒呢还是幸灾乐祸呢？
　　
　　“谁知道这位长公主怎么想的呢？或许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想换换清粥小菜的口味？”沈知意耸了耸肩，无奈道。
　　
　　经过一晚上的消化，沈知意现在已经接受这个噩耗了，还能开开玩笑缓和李骞兄妹俩的情绪。
　　
　　“主家想好小宴做什么吃食了吗？”李骞直击重点，问道。
　　
　　沈知意摇了摇头，答道：“我要是想好了还会这么愁吗？跟你们俩说，也是想让你们帮着出出主意，想想有没有什么特别又美味的吃食，最重要的是要精致小巧。”
　　
　　大方向是有了，但具体做什么沈知意这会儿还真没什么头绪。
　　
　　李骞一时间也没什么好的想法，突闻此消息，大家的脑袋里都乱糟糟，很难静下心来思考。
　　
　　沈知意看着李骞兄妹俩比她还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知为何，心情瞬间好了些，笑着安慰道：“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不是还有时间给我们准备吗？别想太多了，出去招呼客人吧。李骞，这几日店中的吃食你来做，我得专心准备小宴的吃食，分不了心。”
　　
　　“嗯。”李骞应道。
　　
　　这日，沈知意坐在后院阴凉处，守着冰鉴，抱着冰饮子，认真思考起小宴的吃食来。
　　
　　来店中用食的客人，没在柜台边见到模样好看又笑盈盈的店老板，都很是不解。
　　
　　“李小娘子，今日怎的不见沈老板？”
　　
　　“对啊，平日里不都是沈老板出来招呼我们吗？”
　　
　　“难道沈小娘子有事外出了？”
　　
　　……
　　
　　面对客人们的疑问，李萱一一耐心地解释，“主家近日有事，在后院忙着呢，等事情忙完之后就会出来了。”
　　
　　“原来如此。”
　　
　　“那就好，我还以为沈老板不打算做这吃食生意了呢。”
　　
　　“沈小娘子莫不是又再做什么新的吃食？”
　　
　　……
　　
　　李萱还是头一次独自招呼客人，一开始还有些紧张，面对客人的一些问题不知该如何回答，渐渐的就熟练起来，回答起客人的问题也很是妥帖。
　　
　　“客人放心，这家吃食铺子是主家的心血，怎么可能不做了呢。是在做新吃食，只是这回的新吃食做起来有些麻烦，所以费事些。”
　　
　　“真在做新吃食啊？”
　　
　　“那我们可就等着了。”
　　
　　“沈老板这新吃食味道定然好，到时可要多做些啊，让我们都能买上。”
　　
　　“就是就是，可不能像之前那样，做得太少，都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一定一定，到时候各位客人肯定都能吃上。”
　　
　　就这么招呼一天下来，李萱喝得水比吃得饭还多。
　　
　　“主家平日里也太不容易了，没成想招呼客人也这般累人。”晚间，送走店中最后一位食客，李萱也一下瘫坐在了柜台边。
　　
　　李骞给她舀了一碗酸梅汤，说道：“做什么都不容易。”
　　
　　看着自家妹妹如今的成长，李骞很是欣慰。以前那个遇事只会哭的小女郎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今日招呼客人便很是不错。
　　
　　谢凛今日在衙门时，特意没用晚食，下衙后便直奔沈记食肆。
　　
　　不知她今日做了什么吃食？
　　
　　想起沈知意店中平日里那些滋味甚好的吃食，谢凛心中颇为期待。这次为小宴准备的吃食应该更为新奇好食罢？
　　
　　行至沈记食肆的店门口，谢凛却没在柜台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颇为眼生的年轻女郎。
　　
　　“谢少卿晚上好。”谢凛虽然对李萱没什么映像，但李萱却知道谢凛是谁。
　　
　　这女郎认得他。看来这人应该是她店中的帮仆了。
　　
　　谢凛颔首，问道：“沈老板呢？”
　　
　　“主家在后院琢磨新吃食呢，之前交待我说，等谢少卿来后便直接去后院找她就是。”李萱将沈知意的吩咐说与谢凛。
　　
　　“嗯。”谢凛淡淡地应了一声后，便抬脚往后院走去。
　　
　　刚过隔开前后院的那扇小门，谢凛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甜味道。
　　
　　沈知意刚做好她琢磨出来的第一道吃食，是前世一种很受欢迎的甜点，她自己也很喜欢。面皮酥脆，口感的层次很是丰富，闻着香甜，吃起来却是咸甜口儿的。
　　
　　“欸，你什么时候来的？”沈知意刚走出庖房的门，便看见了站在院中的谢凛，惊讶道。
　　




56.  小宴（二）   蛋黄酥

　　“刚到。”谢凛答道。
　　
　　沈知意点点头, “哦”了一声，又说，“来得正好, 新琢磨的吃食正好出锅了, 麻烦谢少卿帮着尝尝味道吧。”
　　
　　“好。”谢凛淡淡应道。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沉了，只余一点微光, 虽不如白日里那么燥热, 但沈知意还是摆了冰鉴在院中那棵老树下。
　　
　　在庖房待着本就很热了，沈知意不想出来歇凉时还歇的不够凉快。因着沈知意打算在院中吃晚食，还在那棵老树下支了张桌子，摆了几把椅子。
　　
　　“坐这儿等着吧，我去庖房将吃食拿出来。”沈知意指了指那棵老树，让谢少卿去那边等着。
　　
　　谢凛“嗯”了一声，抬脚走过去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知意说完便进了庖房，对在灶下忙活的李骞说道, “李骞, 去前面把店门关上，今日打烊了。叫上阿萱一起来后院，尝尝新做的吃食味道如何。”
　　
　　“嗯。”李骞应道，然后便起身往外走去。
　　
　　沈知意取出几个小碟子, 将锅中的吃食用筷箸夹出来放在碟子里。
　　
　　瓷白的碟子里放着表皮金黄的糕点，顶部撒了少许黑芝麻, 经过烤制，香甜中还带着芝麻的香气, 很是诱人。
　　
　　沈知意将几碟子糕点都放在托盘里，一起端了出去。
　　
　　在后院闻了一下午香气的小石头，此时眼巴巴地看着沈知意手中端着的那几碟子糕点,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李萱今日一天除了吃午食的时候，都在大堂待着招呼客人，隔开前后院的那扇门是关着的，香味不太能飘过去，倒是免受了这种只能闻不能吃的折磨。此时刚一进后院，闻到浓郁的香味，也没能幸免的觉得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沈知意倒是还好，毕竟前世吃过不少。李骞呢，则是因为已经在庖房待了一下午，对这股香味习惯了。谢凛这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大家也看不出来他的情绪，是以也不知道他对这道新吃食的态度如何。
　　
　　“李骞，去庖房拿筷箸小碟去。”沈知意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子上，把里面装糕点的碟子拿出来后，就将托盘递给了李骞，让他跑腿去，自己则是一屁股坐下了。
　　
　　碗碟筷箸拿来后，众人都落了座。
　　
　　“动筷吧，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沈知意率先动了筷。
　　
　　她还是第一次在古代做这样吃食，刚开始做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失败，试验了一下午才只成功了这一次。好在分量还行，每个人都能吃得上。
　　
　　沈知意自己尝着味道挺好，跟前世买来的味道差不多，就是不知道其他人觉得怎么样。
　　
　　“好食么？”沈知意扫了众人一眼，颇有些期待地问道。
　　
　　最先回答她的是小石头，“好吃！外面的皮酥酥的，里面又是软软的，豆沙很甜，还有咸咸的蛋黄，阿姐，这个糕点叫什么名字啊？”小石头跟着沈知意吃了不少美食，现在已经知道很多食材了。
　　
　　“这个叫蛋黄酥。”沈知意指着碟子里金灿灿的糕点说道，说完之后又用眼神示意其他人，让他们说说自己的感受。
　　
　　第二个开口的是李萱。
　　
　　“好食。外皮酥脆，内里还裹着一层软皮，松松软软的，豆沙的清甜与蛋黄的咸香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使得糕点的口感更为美味。”
　　
　　从前家中还未遭遇巨变时，李萱也食过不少美味的糕点，但今天还是被主家做得这样糕点惊艳到了。
　　
　　沈知意在心底接了一句：酥皮里包了油酥，油酥里又包了豆沙，豆沙裹了蛋黄，四层不同的口感重叠在一起，口感不丰富美味才有鬼了。
　　
　　李骞没说话，只是在李萱说完之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沈知意就将视线移到了谢凛身上。
　　
　　“谢少卿，你觉得怎么样？”
　　
　　这人可是正经的世家贵族，还参加过不少皇家小宴，他的意见才是最为紧要的。
　　
　　接收到沈知意的眼神，谢凛不慌不忙地咽下口中的糕点，喝了口茶水才开口道，“滋味甚妙。刚刚李姑娘说得很好，只是，其中的豆沙馅还需要换一换，那些贵女们平日里食的糕饼有不少都是豆沙馅，怕是腻了。”
　　
　　说到此处，谢凛看了一眼沈知意，见她若有所思，才继续道：“这样点心最出彩的地方在于，口感丰富，很好的融合了咸甜两味。若是换一换其中的甜口馅料，想必便很能得贵女们喜欢了。”
　　
　　沈知意听着谢凛的话，细细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在做糕点时想岔了。
　　
　　前世她吃过不少口味的蛋黄酥，其中的甜口馅儿有豆沙的，有紫薯的，还有枣泥的……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原味的，也就是豆沙配蛋黄的，只是她忘了，现在她是在给贵女们准备吃食，不是给自己准备，要照顾的是贵女们的口味。
　　
　　在这个时代，豆沙馅儿的糕饼比比皆是，一点儿也不新奇罕见，想必贵女们都吃腻了。若是小宴那日，她用豆沙做馅儿，说不得还会落个敷衍长公主的罪名。
　　
　　想到这儿，沈知意便决定明天用别的馅儿试试看。
　　
　　“多谢少卿了，我晓得了。”沈知意举杯像谢凛致谢。
　　
　　“不敢当，总不能吃白食吧？”谢凛也举了一下杯，回应道。
　　
　　嚯，这人现在竟会说笑了，“欢迎谢少卿常来，之后几日应该都会有新的吃食，还望谢少卿不吝赐教啊。”沈知意笑盈盈地说道。
　　
　　谢凛颔首，答道：“好。”
　　
　　晚食只吃蛋黄酥肯定是不行的，但沈知意也不想太麻烦，所以便只动了动嘴皮子，指挥着李骞做了些冷淘来食。
　　
　　夏日食冷淘，饮酸梅汤，旁边还摆着冰鉴可以纳凉，简单的日子也能过得很有幸福感。
　　
　　用过晚食，沈知意将庖房的事丢给李骞他们，自己则送谢少卿出门。
　　
　　两人走到店门口时，谢凛停下脚步，凝视着沈知意的眼，说道，“小宴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忧，长公主其人虽行事霸道了些，但她并非是不讲道理之人。以你的厨艺，应付这场小宴已足够了。”
　　
　　自接到长公主命令起，沈知意便不如以往快活，虽她表现出来的还是以往那副模样，谢凛却看出了她隐藏在平静外壳下的那颗不安的心。
　　
　　沈知意看着谢少卿难得认真的脸，怔了怔神，良久才应了一声，“好。”
　　
　　“安心歇息，我明日再来。”谢凛叮嘱了一句，便离开了沈记食肆。
　　
　　沈知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地说了句，“晚安，谢少卿。”
　　
　　不知是因为今日下午做得蛋黄酥收到了一致好评，还是因为谢少卿临走前说得那句话安慰到了她，沈知意今夜倒是有了个好眠，不似昨晚，做了一宿自己被砍头的噩梦。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意整天整天的待在庖房里研究新吃食，在这个时代想要做出前世的一些美食，受条件所限，不尝试个几十遍是做不出来的。
　　
　　当然，每回研究出来的新吃食都能收获一致的赞美，没有人说不好吃。就连一向很挑剔的谢少卿，在后面几日，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来。
　　
　　沈知意研究的吃食以甜品糕点为主，也做了些其它口味的吃食，不过，无论是什么口味的吃食，都是精致小巧的。
　　
　　在沈知意的忙碌中，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小宴那日，也越来越近。越临近小宴，沈知意反倒越不紧张了，她已经很精心的准备了，如果长公主还是不满意，或者要因此怪罪于她，她也有话可说。
　　
　　虽说如今皇权至上，但犯了罪的人还能上堂分辨几句呢，何况她并没犯罪，甚至连律法都没触犯过。
　　
　　十日后。
　　
　　这日清晨，沈知意用过朝食后还特意洗漱打扮了一下，换上了新的衣裳。
　　
　　今日是去长公主府的日子，衣着打扮得得体才行，不能像在自己食肆时这么随意了。
　　
　　沈知意不会梳这个时代的发髻，还是李萱帮她弄的。
　　
　　看着镜中人头上精致却不显繁复的发髻，沈知意很是惊喜，没想到李萱还有这么一手，“阿萱，你的手也太巧了吧，这发髻真好看！”
　　
　　“主家喜欢就好。”李萱被沈知意夸了一句，微红着脸答道。
　　
　　她在吃食的事上帮不了主家什么，幸好在别的事上还能有些用处，不然她都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吃白饭了。
　　
　　“喜欢，太好看了。”沈知意素来不爱照镜子，今日却在镜子前坐了好一会儿，就为了欣赏李萱给她盘的发髻。
　　
　　辰时正，沈记食肆外驶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在店门外停下，从车内走下来一位女郎，正是华阳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清溪。
　　
　　清溪脸上带着笑，双手交叠于小腹前，行走间连压裙的禁步都没动一下，不愧是长公主身边的第一人，这礼仪规矩便没得说。
　　
　　“沈小娘子，长公主派我前来请您过府。”清溪笑着道。
　　
　　“劳烦清溪姑娘了，请。”沈知意微微颔首，应道。
　　
　　言罢，清溪转身，先沈知意半步走在前面，行至马车旁，停下脚步，撩起车帘，说道，“沈小娘子，请吧。”
　　
　　沈知意笑了一下，算是回礼，然后便踩着脚凳上了马车。等沈知意上了马车后，清溪才跟着上了马车。
　　
　　待沈知意与清溪两人坐好后，清溪对着驾车的马夫说道：“走吧。”
　　
　　“喏。”马夫恭敬地应了一声，才打了声哨，让马车动起来，往长公主府行驶而去。
　　
　　听着车轱辘压过路面的声音，感受到车身的晃动，沈知意晃了下神，这就要去长公主府了，不知长公主府是何等模样，与前世那些电视剧里的公主府有什么区别吗？
　　
　　正当沈知意在脑海中想七想八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清溪开口了。
　　
　　“沈小娘子，今日的小宴在晚间，你可得好好儿准备，莫要叫长公主失望啊。”
　　
　　“民女自会精心准备，不辜负长公主厚爱。”沈知意摆出郑重的模样，回道。
　　
　　“如此甚好。”
　　
　　清溪说完这句后，便不再开口，马车内又安静了下来。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车内只闻车轱辘的声音与马车外的喧闹声。
　　




57.  小宴（三）   下马威

　　长公主府。
　　
　　“清溪姑姑, 到了。”马夫停了车，跳下车辕行至一旁拉住缰绳，对马车内说道。
　　
　　车内的清溪“嗯”了一声, 又对沈知意说道, “沈小娘子，长公主府到了, 请下车吧。”
　　
　　说完, 清溪先下了马车。侍立在外面的马夫早已将脚凳摆好，踩着脚凳下了马车，清溪撩开车帘，扶了沈知意一把。
　　
　　不论沈知意是何身份，如今到了长公主府，便是客人，在外面的人看来，还是长公主亲自请来的贵客。清溪作为长公主的贴身侍女, 面子还是要做足的。不然以她在长公主府的地位, 是不会亲自扶沈知意下车的。
　　
　　沈知意下了车，站定之后，对清溪微微笑了笑，“多谢清溪姑娘。”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沈小娘子，这边请。”清溪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依旧是快了沈知意半步的距离，走在前面带路。
　　
　　穿过蜿蜒的走廊, 行过一处花园，走到里面的一间小院子后，清溪开了口, “沈小娘子在此稍候，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言罢，对着沈知意福了福身，便踏过院门，进了院子。
　　
　　沈知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身后是刚刚走过的一处小花园，里面栽种的花开得甚是娇艳，可见匠人养得很是精心。眼前这间小院子，铺得是朱色瓦，色泽艳丽，还刻有花纹，映衬着雕梁画栋的房屋，很是华丽。
　　
　　不愧是长公主的府邸，只一间小院子就如此精致。
　　
　　这里应该不是庖房，清溪说进去通报一声，应该是长公主休憩的地方吧？许是长公主要见见她。
　　
　　希望这位长公主脾气好点，好相处点……
　　
　　沈知意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微微低着头，静候在院门外等待长公主的召见。
　　
　　“公主，那位沈小娘子在外面等着。”清溪进了屋，对华阳行了礼后才说道。
　　
　　“嗯。”华阳淡淡地应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过来给我重新梳个发髻，今晨你不在，来给本宫梳头的那个小侍女手又笨得很，不知梳了个什么样式的发髻，难看得很。”
　　
　　清溪听着自家公主的抱怨，看了一眼她梳好的精致发髻，心知她是想晾一晾外头的那位沈小娘子，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去给她松了发髻，重新梳了起来。
　　
　　心上人待一个民女比待她上心，还为着那个民女深夜来访，只为探探她的态度，从小便是天之娇女的公主自然受不得这个气，如今只是晾凉那位沈小娘子，清溪觉得并无什么大碍。
　　
　　若是遇上有些娇纵跋扈的郡主县主，便不只是晾一晾这么简单了。
　　
　　沈知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清溪出来请她进去，便知是长公主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不就是罚站嘛，想她平日里招呼客人站的时间还少吗？罚站总比掉脑袋强。
　　
　　好在这会儿是清晨，日头不晒，但沈知意在太阳底下站了小半个时辰，额间后背还是出了汗，夏日毕竟还没过，晒久了也还是热。
　　
　　正当沈知意暗自猜测长公主还要罚站她多久时，随着“嘎吱”的开门声，从屋里走出一位身着青衫的侍女，正是之前说进去通报的清溪。
　　
　　清溪面上带着笑，一点也没有把人晾了许久的尴尬，对沈知意温声道，“沈小娘子，跟奴婢进屋罢。今早给公主梳头的侍女手笨，发髻梳得不好，公主觉得如此见客有失礼数，便让奴婢给她重新梳了头，这才耽误了见你的时间。还请沈小娘子不要放在心上。”
　　
　　沈知意听完清溪的解释后，在心底呵呵了两声，这理由骗鬼呢？
　　
　　面上却很是恭敬：“民女不敢。”
　　
　　“请进吧，公主在里面等你。”清溪将人引到屋门前，停下脚步说道。
　　
　　沈知意微微颔首，抬脚进了屋。
　　
　　等人进去之后，清溪伸手关上了门，凝神肃穆地守在了门外。
　　
　　沈知意刚进屋便闻到了一股淡雅的熏香之气，应该是几种想起清淡的花混合果皮制作的，这股香气闻起来沁人心脾，舒缓了沈知意在外面被太阳晒得有些燥热的心。
　　
　　“民女沈知意拜见长公主。”沈知意对坐在屋中上首的身影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双手交叠放在地毯上，额头抵在手背上，双膝跪地背脊形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前世看得那些古装剧可不是白看的，沈知意还怕自己知道的礼仪规矩与这个时代的不一样，特意咨询过谢少卿，让人给她纠正了一些细节的。
　　
　　华阳的目光落在了跪在下首的沈知意身上，这位沈小娘子今日穿了一身浅烟色的衣裳，一头乌黑的秀发挽了一个垂鬟分肖髻，长发及腰，搭在腰间的乌黑秀发更衬得她腰肢纤细，盈盈不堪一握。
　　
　　整个人纤瘦单薄，只看背影便能想象出少女娇美的模样。许是谢少卿教了她宫中的礼仪规矩，这跪拜之礼行得极为完美，饶是她有心为难，想挑一挑错处，也无可挑剔。
　　
　　沈知意跪在铺了地毯的青石板上，感受到长公主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却迟迟没听到叫起的声音，心中不禁苦笑了一声。
　　
　　难道这位长公主觉得刚刚罚站的下马威不够，准备让她罚跪吗？
　　
　　罚跪可比罚站难受多了，何况她现在这个跪拜的姿势极为不舒服，才跪了这么一会儿，腰便有些酸了，膝盖也隐隐作痛起来。
　　
　　“免礼。”
　　
　　正当沈知意在心中胡思乱想时，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犹如天籁。
　　
　　“谢长公主。”
　　
　　得了长公主的话，沈知意才规规矩矩地起身。
　　
　　“抬起头来。”站在下首的女郎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华阳皱了眉，命令道。
　　
　　“是。”沈知意福了福身，微微抬起头，视线落在长公主的下颌处，任由长公主打量。
　　
　　眼前这位沈小娘子，巴掌大的小脸儿，眉如远黛，眼含秋波，鼻子嘴巴无一不精致，难怪谢少卿会动了心。这样一位美人，华阳自己看着都很是赏心悦目。
　　
　　“坐罢。”再出声时，华阳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沈知意也听了出来，这位长公主周身的气势发生了变化，语气也不似之前那样带着皇家的威严，刻意散发出来的气势好像收敛了回去。
　　
　　“谢长公主赐座。”沈知意规矩地行了礼后才落座。
　　
　　“清溪，上茶。”华阳语调微扬，对守在门外的清溪说道。
　　
　　清溪恭敬应道：“喏。”
　　
　　“冒昧请沈小娘子过府做宴，还望沈小娘子不要介怀。”华阳笑着道。
　　
　　“能为长公主做宴，是民女的福气。”沈知意赶紧揖礼答话。
　　
　　人家长公主只是随口说说，她可不能当真。
　　
　　见沈知意如此反应，华阳勾了勾唇角，罢了，不过是一介平民，自己身为大梁国金尊玉贵的长公主，若是与她为难，倒是自降了身份。
　　
　　这场小宴能不能做好，便看她自己的本事了。小宴成功后的那些荣光，便算做自己与她的赔礼罢。
　　
　　“沈小娘子不必多礼，喝口茶压压惊吧。”
　　
　　这时，清溪带着一位侍女走了进来，她与侍女手上分别端着一盏茶，侍女手中的茶放在了沈知意面前，清溪手中的茶则放到了华阳跟前。
　　
　　做完这件事后，侍女便恭敬地告退了，而清溪则侍立在了华阳身旁。
　　
　　在华阳端起茶杯饮茶时，沈知意才动手，以手掩唇，浅浅地饮了一口茶。
　　
　　饮过茶后，华阳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清溪，送沈小娘子去庖房。”
　　
　　“喏。沈小娘子，跟奴婢来吧。”
　　
　　“民女告退。”
　　
　　拜别长公主后，沈知意跟在清溪身后往庖房行去。
　　
　　出了长公主待的院子后，沈知意才在心中松了口气。
　　
　　幸好这位长公主脾气不错，只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并未过多的为难她。
　　
　　于她来说，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接下来便是她最得心应手的事了。长公主让自己的贴身侍女清溪带她去庖房，应该有一点为她撑腰的意思吧？
　　
　　要不然，她随便让一个侍女带她去庖房不就行了？
　　
　　想通了这个，沈知意倒觉得这位长公主颇有点傲娇的意思。
　　
　　行至庖房，清溪伸出手拍了两声，庖房众人听见声音，都放下手中事，集合到了院子里。
　　
　　见众人都到齐了，清溪才开口，“这位沈小娘子是长公主请来做宴的贵客，今日你们听她吩咐便是。”说到此处，清溪眼神顿时变得凌厉，扫了众人一眼，见他们都低眉敛目很是恭敬的模样，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敲打完庖房众人，清溪转头轻声对沈知意说道：“沈小娘子，今日小宴便交给你了，庖房众人归你使唤，若有不听话的，你自行处置便是。奴婢还要回去伺候公主，便告退了。”
　　
　　“多谢清溪姑娘，您慢走。”沈知意微微颔首，行礼谢道。
　　
　　清溪的这一番敲打，很是震慑了一下庖房的人。
　　
　　众人在听见今日的小宴由一个年轻女郎来掌勺时，心中都颇为不屑。
　　其中以庖房的几位掌勺大师傅为最，只是碍于长公主的吩咐，没有表现出来罢了。清溪是长公主身边的第一人，她如此说了，定是长公主之意，众人再不服气，也只能受着。
　　
　　待清溪走后，几位掌勺大师傅皮笑肉不笑的跟沈知意打了个招呼。
　　
　　“沈师傅好，年纪轻轻却能得长公主青眼，前途不可限量啊。”
　　
　　“呵呵，是啊。”
　　
　　“沈师傅自便，我们还得准备府中膳食，怕是帮不了沈师傅什么了。”
　　
　　沈知意也没指望长公主府庖房的这些掌勺大师傅能给她帮忙，他们不捣乱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
　　
　　此时闻言，沈知意也笑呵呵地回道，“几位大师傅贵人事忙，民女省得，必不会叨扰几位。”
　　
　　阴阳怪气谁不会啊，她不能对长公主说什么，难道还不能回敬一下这些讽刺她的庖人？
　　
　　几位大师傅听着沈知意说得这话虽然不得劲儿，但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只是沉了沉面色转身回了庖房各忙各的，摆明了不会给沈知意搭手。
　　
　　沈知意撇了撇嘴，一点也不在意。
　　
　　大师傅能当甩手掌柜是因为人家手上确实有功夫，做得一手好菜。底下那些打杂的侍人们可就不行了，若是敢将清溪的话当做耳旁风，怕是明日就要卷铺盖走人了，还是被扫地出门的那种。
　　
　　所以，沈知意一点也不担心没人给她帮忙。她要做得吃食，让这些侍人们分工合作就行了，每人负责一部分，要求她会说得很清楚，只要他们能听得懂人话就行。
　　
　　能在长公主府的庖房捞个位置，好歹也得有点功夫才行吧？毕竟像庖房这样油水很多的地方，竞争向来激烈，没点真功夫还真进不来。
　　
　　只要会切个菜，揉个面，烧个火这样简单的活儿就行。沈知意表示她一点儿也不挑。
　　




58.  小宴（四）   酥油松瓤卷

　　
　　庖房里的侍人们碍着几位大师傅的态度, 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去，但都忍不住好奇地偷瞄这个刚来的临时大师傅。
　　
　　看起来如此娇美柔弱的女郎，真的会做菜吗？
　　
　　这是庖房众人心中的真实想法。虽说人是长公主请来的, 但万一只是被谣传得厉害呢？
　　
　　沈知意能感受到庖房众人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有好奇，有打量, 但她并不关心这个, 随他们看去，又少不了一块肉。
　　
　　不愧是长公主府的庖房，各种食材应有尽有，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地上跑的，能在这个时代见到的东西庖房里都有。
　　
　　很好，看来长公主有特意吩咐过庖房的人将食材准备齐全。
　　
　　看过食材, 沈知意就准备动手了。先做费事费时的吃食。
　　
　　入府后先去见了长公主, 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听说小宴宴请的贵女还不少，若是不抓紧时间，说不得还做不完。
　　
　　可别觉得一下午的时间很多, 给贵女们做吃食更讲究“色香味”俱全，特别是“色”字, 是以每道菜都得费心思做得好看，这可不简单。
　　
　　沈知意拿出面粉与酥油, 指着两个离她比较近的侍人说道：“你们俩过来帮我揉面。”
　　
　　“喏。”被叫到的侍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倒都很是恭敬，齐声应道。
　　
　　“你揉这个面, 揉到光滑一点儿不沾手为止。你来揉这个面，揉面时加上酥油，加这么多就够了，要求跟他一样。”沈知意一一细致地指导着。
　　
　　让这两人做得是蛋黄酥的材料，做蛋黄酥要一层油皮和一层油酥，两者需要往里加的东西不太一样，用的面粉量也不一样，只能沈知意自己来动手掌握。
　　
　　“喏。”两人得了吩咐，也不说什么，净了手之后就开始认真的和面。
　　
　　“你们两个，把这些咸蛋里的蛋黄剥出来，剥好之后放在白酒里滚一下。”沈知意又叫了两个人过来，给他们分派了别的任务。
　　
　　蛋黄过酒是为了去除腥气，给公主贵女们准备的吃食若是有什么不好闻的味道，那就不妙了。
　　
　　面和好之后还需要放置一旁饧上一段时间，趁这会儿，沈知意让人将烤炉热起来，待会儿做好的蛋黄酥是要放进烤炉里烤的。
　　
　　这会儿的烤炉可不像前世那样是全自动的，是需要人来烧火把握火候的。
　　
　　“等会儿糕点放进去之后，先大火烤上一刻钟，再转小火烤一盏茶功夫，便将糕点拿出来，听明白了吗？”沈知意对烧火的那个侍人说道。
　　
　　“喏。”侍人认真记下，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没有人敢拒绝沈知意的吩咐，也没有人敢在做吃食的时候动什么手脚，除非命不想要了。
　　
　　直到自己真正经历的时候，沈知意才知道，前世电视剧中那些动手脚陷害别人的戏码都是为了戏剧性，并不能当真。
　　
　　面和馅料准备好后，最后一步还是得沈知意自己来示范，将油酥放在油皮上，然后在油酥里包上紫薯裹着蛋黄的馅儿，揉捏成漂亮的圆团儿，在顶部刷上蛋液撒上少许芝麻，一个蛋黄酥就包好了。
　　
　　“看明白了吗？”沈知意问道。
　　
　　被沈知意委以包蛋黄酥任务的那个侍人点头，“奴才看清楚了。”
　　
　　“嗯，那剩下的你来。”沈知意可没功夫自己亲手一个个的包，等包完这些蛋黄酥，估计时间也过去得差不多了，等会儿小宴开始后，公主和贵女们大概就只有一样吃食，那就是蛋黄酥。
　　
　　“这些虾清理干净，处理好之后拿过来。”
　　
　　沈知意不打算只做甜点，她还琢磨了几样咸口和麻辣口味的吃食，比如现在准备的这道油爆虾球就是麻辣口味儿的。
　　
　　沈知意亲自给那位处理虾子的侍人示范了一下怎么处理，让人削得细细的小竹签插.入虾尾那一节挑起，然后拧断虾头，这样能将虾线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后再用剪刀沿着虾背剪开至虾尾处，用刀划开虾背，但不能完全划开。
　　
　　教完侍人之后，沈知意便去准备炒虾的酱料了。
　　
　　油爆虾球好不好吃，一看虾的质量，二看炒虾的酱料，最重要的还是酱料的味道。
　　
　　因为贵女们平时不怎么食辣，沈知意只放了少许辣酱，让虾有这个味儿而已。
　　
　　虽然她自己觉得很不过瘾，油爆虾球就是要够辣才够味，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做出来的吃食是给贵女们吃得，要照顾的自然是贵女们的口味。
　　
　　于是，也就只能自个儿在心底暗叹一声可惜。长公主府准备的这些虾品质都好得不得了，配上她特制的酱料，这道油爆虾球肯定很是美味！
　　
　　所以，在沈知意做这道油爆虾球时，庖房里全是酱料的香味，还有辣椒的呛香，馋得庖房众人直咽口水，觉得自己就着这香味都能吃下几大碗白米饭。
　　
　　因着是晚宴，沈知意觉得这些贵女们应该不会吃什么米饭，便打算做点寿司，一口一个，够精致小巧了吧。
　　
　　刚好庖房里有许多珍贵的鱼，将鱼肉片成细细的透明薄片，放在握好的饭团上，再点上特制的酱汁，不说味道如何，光是卖相就很让人有食欲了。
　　
　　“这个青菜捣成泥，挤出汁水来。”沈知意还在庖房看见了这个时代特有的一种青菜，榨出来的青菜汁一点儿也不苦涩，反而清甜得如同蜜水，便决定用这样食材做一道甜点。
　　
　　“这些松子去壳去皮，磨成粉。”
　　
　　这道吃食是沈知意在前世看过的一本名著里发现的，后面她自己做过，成品碧绿透莹，很是好看。
　　
　　磨好后松子粉加入面粉、黄油、白糖、蛋清和青菜汁，搅拌均匀。然后舀一勺面糊放到扁平的铁锅上，不停地翻面烤成薄薄的圆状面皮。
　　
　　烤好的面皮用木棒卷起，使中间呈中空的样子，然后倒入打发好的黄油，撒上用青瓜雕刻而成的细小花瓣，一道酥油松瓤卷便做好了。
　　
　　做好后的酥油松瓤卷，表皮碧绿晶莹，内里包裹着的黄油则莹润洁白，青白交错透出的冷感，让人在视觉上便生出凉意，不自觉便想尝一尝这吃食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清凉。
　　
　　为保这道甜品的口感达到最佳，沈知意还备了冰鉴，一碟子一碟子的装好后，放在冰鉴里冰起来了。
　　
　　然后还做了前世一些经典的甜品，比如雪媚娘、水果蛋糕、雪花酥等等，当然，还少不了麻辣鲜蛤、炙羊排、西施舌这样的美味。
　　
　　因着想让这些贵女们尝尝豕肉的美味，沈知意还做了蛋饺。
　　
　　吃食的样式虽多，但分量都比较少，每样吃食也就两三口的量，但架不住要准备的多，是以当沈知意准备得差不多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庖房里的这些人，在经历了一下午的美味摧残后，由一开始的不屑变成震惊，再变成惊叹，最后变成佩服。那几位大师傅都被沈知意的厨艺折服了，后面还主动给她搭手，告诉她长公主的一些饮食习惯和爱好。
　　
　　在这个手艺不外传的时代，沈知意在庖房做菜时可谓是不藏私，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估计就连刚识字的小儿都能听得懂。
　　
　　大师傅们自认自己做不到这种程度，但不妨碍他们佩服沈知意。在这个“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并不是一句空话的时代，出了沈知意这么个另类，大师傅们的心理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酉时三刻，清溪带了侍女过来庖房传膳。
　　
　　“沈小娘子，可做好了？”清溪笑着问道。
　　
　　“都准备好了。”沈知意脸上带着自信地笑。
　　
　　清溪颔首：“传膳。”
　　
　　“喏。”
　　
　　跟在清溪身后的那些侍女齐声应道，手中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庖房众人将准备好的吃食一一放在侍女们的托盘中，动作小心，却礼数周全。
　　
　　能入长公主府的人，不论其它，礼仪规矩这一项是非常过硬的。
　　
　　待吃食尽数取完后，清溪开口道：“沈小娘子，公主有令，命你与奴婢一同前往。”
　　
　　啊？
　　
　　沈知意一瞬间有点懵逼，她不是只负责做菜吗？怎么还要露脸儿？
　　
　　但公主既然已经吩咐了，即使沈知意心中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去。
　　
　　“是。”沈知意低头颔首，福了福身，恭敬应道。
　　
　　“走吧。”清溪一声令下，侍女们齐齐转身，连衣袂翻飞出的小弧度都是一样的。
　　
　　手中即使端着重量不小的吃食，行走间也没有发出丁点儿声音，步履一致，体态完美。
　　
　　沈知意落后清溪半个身位，偷偷地瞟了几眼，打心底觉得前世某些演古装剧的演员们应该跟这些侍女们学学礼仪规矩，好歹也让自己的仪态看起来像个古代人啊。
　　
　　一想起前世的某些古装剧，沈知意便忍不住的在心中“啧”了两声，不说脸怎么样，最基本的体态都很辣眼睛，含胸驼背的，偏还要演个什么第一美男子第一美女子，啧啧，简直不忍直视。
　　
　　不知道那些导演在拍戏的时候，是何感受。
　　
　　沈知意面上端得一派恭敬模样，深思却不知飞到何处去了。跟着清溪七绕八拐的走了一会儿，行至一处灯火如明昼的院子，清溪停下了脚步。
　　
　　沈知意也跟着停了下来，在院子门口处都能听到里头的奏乐声，乐声飘渺如仙音，隐约间还能看见映在窗纱上舞女们跳舞的身影，轻盈灵动，在月色的映衬下，倒颇有几分仙境之意。
　　
　　“沈小娘子，公主唤你前来，是想让你入席的，届时若有贵女在吃食上有什么疑问，也烦请你解答一二。”清溪对着沈知意柔声道。
　　
　　沈知意笑着点了点头：“是，民女省得。”
　　
　　懂了，不就是让她当个美食口播嘛，为贵女们解疑答惑的那种，毕竟她做的大部分吃食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
　　
　　“沈小娘子聪慧，奴婢便不多嘴了，随奴婢来吧。”
　　
　　言罢，清溪抬脚往屋内走去，沈知意打起精神，凝神跟在其后。在她们俩的身后，才是捧着各样吃食的侍女们。
　　
　　一行人在清溪的带领下，仪态优美地入了屋内。
　　




59.  小宴（五）   青梅果子露

　　沈知意跟着清溪入了屋后, 快速地扫了一眼屋中的情况。
　　
　　与前世她在电视剧里看见的那些小宴差不多，贵女们一人一张小桌子，跪坐在软垫上, 中间留出空地来, 是让人表演用的，此时一众舞女们便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但是, 为什么只有长公主下首第一张小桌子空着？难道那是她今日在小宴上的位置吗？
　　
　　不会吧？这个位置一般来说都是给地位最高的贵女留着的呀, 要是她以一介平民的身份坐了，得多遭人眼啊……
　　
　　然而，清溪开口说得话证实了沈知意的猜想。
　　
　　“沈小娘子，公主下首的位置便是留给你的，请入座吧。”清溪的声音很轻，在乐声的掩盖下，除了她与沈知意两人，无人能听得见。
　　
　　沈知意扯着嘴角假笑了一下, 轻声应道, “是。”
　　
　　清溪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幅度之小，除了一直注意着她动作的沈知意外，也无人得见。
　　
　　沈知意跟在清溪身后, 走到了那个给她留的位置上，对长公主行了一礼后才落座。
　　
　　小宴上的众位贵女见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郎坐在了最上首, 都有些惊诧，与临近相熟的贵女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迷茫。
　　
　　众人都不知道刚入席的这人是谁。莫不是哪国刚来什么公主？要与圣上和亲的？
　　
　　华阳坐在上首，看着底下神色各异的各位贵女们，心中毫无波澜, 淡定地饮了一口茶，等着好戏开场。
　　
　　坐在沈知意对面的那位贵女是杨国公家的女郎，按理说她应该坐在沈知意的这个位置，不曾想入席的时候长公主说这个位置是留给一位神秘客人的，让她坐在了右下首。
　　
　　此时，杨家贵女借着饮茶悄悄打量了一番坐在她对面的人。
　　
　　眉眼生得极好，那张脸没有不精致的地方，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如林深处的小鹿。刚刚行礼落座时的姿态也极为优美，尤其是那把腰肢，真是纤细得不堪一握，杨姝悦觉得自己用点力都能给她折断了。
　　
　　好一位美人，不知是哪家的女郎，这般妙人，怎的从前不曾见过？
　　
　　席间的其他贵女也在偷偷打量沈知意，大多数人与杨姝悦的想法差不多。
　　
　　在众人打量沈知意时，长公主府的侍女们已经将今晚小宴的吃食都放在了每位贵女身前的小桌上。美味菜肴散发出来的香味渐渐吸引了各位贵女的神思，众人的收回了打量沈知意的视线，开始琢磨起面前这些从未见过的精致吃食。
　　
　　杨姝悦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吃食，样式很多，但每样的分量很少，最多也不过三口的量。
　　
　　金灿灿的糕点，不过婴儿拳头大小，从外面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能出现在长公主府的宴席上，想来必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随机，杨姝悦的视线被一道碧绿晶莹的糕点吸引了，外皮青翠欲滴，里面裹着莹润洁白的酥油，许是庖厨放在冰鉴里冰过的原因，还冒着丝丝冷气。在夏日里看见这么一道冰凉清爽的吃食，杨姝悦顿时觉得自己消散下去的食欲又上来了。
　　
　　这道卖相极佳的糕点旁放着一碟子红彤彤的虾，虾身弯曲如圆饼，叠着摆放在碟子里，颇为玲珑可爱。闻着味道，应该是麻辣口味儿的，辣椒特有的香气也激发了杨姝悦的食欲。
　　
　　正当众人认真打量今日晚宴的菜肴时，长公主开口了。
　　
　　“各位尝尝本宫特意准备的吃食味道如何。”长公主唇角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缓缓道。
　　
　　说这话时，还轻飘飘地瞥了沈知意一眼。
　　
　　沈知意低眉敛目装鹌鹑样，反正你没点我名，那我就装看不见。
　　
　　“是。”众位贵女齐声应道，等长公主动了筷之后，众人才动筷，开始品尝美食。
　　
　　杨姝悦夹了一筷箸她之前就看中的吃食，那道碧绿透莹的糕点。
　　
　　入口清甜细腻，微微筋道的饼皮包裹着入口即化的酥油，舌尖清凉的触感，让杨姝悦颇为满足。
　　
　　好食！
　　
　　这道吃食只有三卷，杨姝悦尽数食完了。
　　
　　食过糕点，杨姝悦扫了一眼手边的饮子，轻蹙了眉头，如此美味的佳肴，怎能以如此粗糙的饮子来配？
　　
　　用轻柔洁净的帕子拭过唇角，杨姝悦对着长公主开口了。
　　
　　“长公主，今日的吃食极为美味，姝悦有个不情之请。”杨姝悦对着长公主微微行礼道。
　　
　　华阳听到这话，微微挑了挑眉，“哦？有何不情之请，说来听听。”
　　
　　“听说长公主府有一果露，滋味甚妙，连圣上都赞不绝口。不知今日这些美食，能否配得上长公主的美酒？”杨姝悦缓缓道来。
　　
　　她馋长公主府的果露很久了，只可惜，长公主爱惜得很，轻易不肯拿出来。不知今日能否借此机会尝尝。
　　
　　虽说是果露，但实际是果露掺了酒酿的，这是长公主府的一位酒师酿制出来的，听闻长公主初尝之后，甚是满意，很是厚赏了那位酒师一番。许是这位酒师酿造的果露太过惊艳，后面也有酒师酿造出滋味不错的果露，只是，在前者的对比下，就没那么出彩了。
　　
　　长公主倒是没想到杨姝悦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盯着她看了一瞬，懒懒地开口，“难得宴请你们一次，今日便如你所愿。清溪，去将本宫那几坛子果露起出来，冰镇一下，给各位贵女斟上。”
　　
　　“喏。”清溪得了令，便退了出去。
　　
　　杨姝悦也没想到长公主今日竟这般爽快，要知道以前长公主办小宴时，也有人提过想喝她的果露，都被她拒绝了。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喝到长公主的果露就行。
　　
　　底下的众位贵女也很是高兴，京中的贵女圈中，就没有没听说过长公主府的果露的，那真是盛名在外，连一些文人雅客也好奇得很。
　　
　　可惜，这果露太少，长公主轻易不肯拿出来。听到今日能喝上那果露，赴宴的贵女们都很是惊喜。
　　
　　本来今日小宴上的吃食就够惊喜的了，没想到还有惊喜在后头。
　　
　　“长公主，不知今日小宴上的吃食出自何人之手？滋味甚美。”杨姝悦见长公主今日心情颇好，继续问道。
　　
　　华阳伸出纤纤玉指，指着沈知意说道，“喏，人在这儿坐着呢。”
　　
　　什么？！
　　
　　坐在最上首的不是哪家的贵女而是一位厨娘？
　　
　　这……不合礼数吧？
　　
　　此言一出，打破了小宴上平静的气氛。
　　
　　贵女们一时间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是一介平民，地位低下，怎能入座最上首？”
　　
　　“就是，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不知杨小姐作何感想，本来凭她的身份，才是应该坐在最上首的那个人。”
　　
　　……
　　
　　贵女们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架不住屋内安静。刚刚用膳时，乐师与舞女们就退了下去，如今屋内只剩长公主与诸位贵女，哦，还有沈知意这个平民。
　　
　　听着贵女们的议论，沈知意不禁苦笑了一下。
　　
　　她就知道，长公主没这么简单就放过她。如今这个时代，最是讲究尊卑之分的，她这个身份怎么可能有资格坐在最上首呢？这不是把她架在火堆上烤嘛。
　　
　　如今，只盼那位杨贵女是个好脾气的，不计较这个了。要不然，今日她怕是得丢脸了。
　　
　　杨姝悦也没想到长公主会让一位厨娘坐在最上首，刚听到时，确实有些生气，她可是国公府的女郎，难道地位还不如一位厨娘尊贵吗？
　　
　　不过，听着身边众人的议论，颇有点让她出头的意思，她也觉得很烦。自己怕得罪长公主，就想推她出去顶包，想得挺美的。
　　
　　再说了，这位厨娘做得吃食极为美味，人长得又这么好看，吃着美食看着美人，杨姝悦突然发现自己一点儿不生气了。
　　
　　赴宴嘛，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吃吃喝喝，顺便赏赏美人吗？何必要做些无谓的争执呢？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坐在最上首，她就不是国公家的女郎了？地位就不尊贵了？显然不可能啊，那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正当屋中气氛颇为奇妙时，清溪带着几位侍人进了屋。
　　
　　侍人们的手中都捧着一个密封好的坛子，沈知意看着那个坛子估计有好几斤重，侍人捧着这么重的坛子还能步履稳健，姿态优美，不禁感叹他们专业素质是真的过硬的。
　　
　　“公主，果露来了。”清溪对着华阳行礼道。
　　
　　华阳瞥了一眼杨姝悦，见她没有开口为难沈知意的意思，勾唇轻笑了一下，淡淡地道，“给众位贵女们斟上。”
　　
　　“喏。”
　　
　　侍人们得了令，将手中抱着的坛子打开，瞬间，屋中就被浓郁的酒香霸占了。
　　
　　沈知意细细闻了一下，香气中青梅的味道最浓，看来这样果露的主原料里有青梅。
　　
　　侍人们给各位贵女斟满之后便退到了一旁去，等着他们饮完之后再满上。
　　
　　一时间，众人也顾不得自己的小心思了，神思都被这果露给勾走了。
　　
　　实在是太香了！
　　
　　这果露入口比米酒清冽，酸甜中带着醇厚的酒意，又因着其中加入了各种果子，一点也不醉人，冰镇之后的果露更加清甜，沈知意喝了一口之后，眼睛都亮了。
　　
　　太好喝了！活了两辈子，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酒。
　　
　　可惜，这是长公主府的东西，出了长公主府就喝不到了，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个，沈知意便觉得自己不能白来长公主府一趟，必然要喝个够才行。
　　
　　于是，她几口饮完杯中的青梅果露，对侍立在她身旁的侍人使了个眼神儿，示意再给她满上。
　　
　　侍人很是上道，立刻又给她满上了一杯。
　　
　　就这样，在别的贵女细品慢尝时，沈知意已经饮了好几杯果露了。
　　
　　华阳看着坐在自己下首颇为豪迈地饮果露的沈知意，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果露虽说酒意不浓，但喝多了也是会醉的，毕竟不是单纯的果露，而是货真价实掺了好酒酿的。
　　
　　这人，也不怕醉了么。
　　
　　华阳食过沈知意做得吃食之后，也颇为惊艳。没想到她的厨艺如此之好，想她自小也是尝遍天下美食的，舌头却还是被这桌上的一些吃食俘虏了。
　　
　　比如这道虾，配上果露，滋味真是绝妙。
　　
　　“沈小娘子，这道吃食叫什么？”华阳见沈知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果露，两颊已有嫣红之意，还在让侍人给她斟满，忍不住开了口。
　　
　　可别醉在她这长公主府，到时她送回去也不是，不送回去也不是。
　　
　　若是让那姓谢的知道了，说不得还以为自己故意灌醉她，想对她做什么呢。
　　
　　哼，她是那样手段卑劣的人吗？
　　




60.  小宴（六）   你想要什么

　　正喝得起劲儿的沈知意突然被点名, 一瞬间有点儿懵。
　　
　　啥？
　　
　　现在就轮到她解说了吗？
　　
　　咽下刚喝进嘴里的青梅果子露，拭过唇角的酒渍，沈知意起身对长公主行了一礼, 才道, “回长公主的话，这道菜叫红翡虾。”
　　
　　红翡虾？
　　
　　华阳低头看了一眼装在瓷白小碟子中的虾, 色泽红艳如翡翠, 与这名字倒是匹配。
　　
　　“好名字。那沈小娘子便与大家说说今日小宴上的这些菜都是什么吧。”华阳淡淡地道。
　　
　　“是。”沈知意恭敬应道。
　　
　　众位贵女闻言，也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向沈知意。
　　
　　今日小宴上的许多菜肴都是以前没见过的，样子新奇味道又好，众位贵女与自己相熟之人交流议论时，都很好奇，如今长公主让做菜的厨娘出来解释一番，刚好满足了她们的好奇之心。
　　
　　“这样糕饼叫蛋黄酥, 因着最里头包裹的馅儿是一颗咸蛋黄, 外层的饼皮很是酥脆，故有此名。”沈知意将装有蛋黄酥的碟子拿起来，以便各位贵女能更清楚地看见她说的是哪道菜。
　　
　　幸好她刚刚沉迷长公主府的青梅果子露，并未食什么糕点, 还有样品以做展示。
　　
　　“这道菜叫‘西施舌’，以高汤清炖沙蛤, 色泽莹白，口感细腻, 因着好看便取了这名儿。”
　　
　　“这道糕点叫酥油松瓤卷，因着饼皮里面加了松瓤，裹了酥油, 故有此名。”
　　
　　……
　　
　　沈知意将小桌子上的吃食一一讲解了一遍，说完最后一道吃食，忍着口干舌燥的不适感，对长公主说道，“禀长公主，民女说完了。”
　　
　　“嗯，坐罢。”华阳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众位贵女问道，“诸位还有什么疑惑吗？”
　　
　　杨姝悦扫了一眼坐下她下首的这些人，开口道，“沈小娘子说得细致，臣女们没有什么疑惑了。”
　　
　　“嗯，那诸位尽情享用美食吧，可别浪费了这一桌子好酒好菜。”华阳说罢，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喏。”众位贵女们齐声应道。
　　
　　然后，小宴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之景。相熟的贵女们间或闲聊几句，间或对饮两杯，席间众人虽都有言语，却不并喧闹。
　　
　　世家贵族们对自己女郎的教养，那都是非常严格的，站有站姿，坐有坐相，说话行事都得有章法。
　　
　　沈知意悄悄地观察了一下众位贵女们的神情，看起来都还算是比较满意的？
　　
　　那她这一关应该过了吧？
　　
　　席间没有说她做得吃食不好吃的，那长公主应该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说她做得吃食不好吧？
　　
　　入席后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稍微放了放。现在就等着小宴结束，然后赶紧回家。
　　
　　她再也不想给这些公主贵女们做吃食了，可太累了，主要是心累。
　　
　　约摸戌时两刻，众人吃喝得差不多了，席间的吃食几乎没有剩下的，华阳搁下筷箸，开了口。
　　
　　“时辰不早了，本宫也有些乏了，今日这宴便散了吧。”
　　
　　众位贵女闻言，都起身行礼道，“是，多谢长公主款待。”
　　
　　“清溪，让人送各位贵女出府。”华阳吩咐道。
　　
　　“喏。”清溪领命退下，安排侍人们送各位贵女出府去了。
　　
　　宴席散去，候在门外的侍人们便进来清理残局了。
　　
　　“你跟我来。”华阳睨了沈知意一眼，说道。
　　
　　“是。”沈知意揖礼道，然后跟在华阳身后离开了这个屋子。
　　
　　-
　　
　　出了做小宴的那个屋子，华阳挥退了跟在她身后的侍人，让他们远远地跟在身后。
　　
　　“本宫没想到你厨艺这般不俗。”华阳淡淡地说道。
　　
　　沈知意微低着头，落后一步跟着，此时闻言忙道，“长公主谬赞了。”
　　
　　华阳轻“嗤”了一声，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本宫是会吃人吗？还是本宫长得很可怕？沈小娘子怎的这般怕本宫？”
　　
　　沈知意低着头，一时没注意华阳停了下来，差点撞上去，硬生生刹住脚，又听到她说的这些话，不禁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我能不怕你吗？你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生死，不怕才有鬼了。
　　
　　心中虽然这么想，嘴上是万万不能这么说的。
　　
　　“长公主是天潢贵胄，威势逼人，民女是敬重您。”沈知意很是恭敬地答道。
　　
　　闻言，华阳勾了勾唇，轻笑了一声，“呵，是吗？”
　　
　　“是。”沈知意不明白长公主问这话是何意，但不管怎样，她只要表现出自己对长公主很恭敬就行了。
　　
　　见她如此，华阳颇觉无趣，又随口问道，“今日小宴很不错，你想要什么奖励？本宫今日心情好，能力范围之内，都能满足你。”
　　
　　说完，没等沈知意开口，又补了一句，“本宫只问这一次，你要不要，自己想清楚。”
　　
　　长公主要给她奖励？
　　
　　真的还是假的啊？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这位可是长公主，天底下顶尊贵的人物，她能给的奖励，定然也不是什么凡品。
　　
　　沈知意没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长公主，神色平静，应该是真心想给她奖励的吧？
　　
　　她还真有想要的东西。
　　
　　“嗯？”半天没听到身后之人的回答，华阳皱了皱眉，不耐地出了声。
　　
　　沈知意忙道：“长公主，民女确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到沈知意开口，华阳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心中颇有些失望，看来这位沈小娘子也不过如此。
　　
　　也是，这天底下能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诱惑呢？
　　
　　“哦？是什么？”华阳懒懒地开口问道。
　　
　　“民女说了，您不会生气吧？”沈知意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问了一句。
　　
　　左不过是些金银珠宝，她能生什么气？
　　
　　“你说。本宫不生气。”华阳淡淡地回道。
　　
　　“那民女可就说了。”
　　
　　“嗯。”
　　
　　沈知意吸了口气，说道，“长公主，民女想要你那果露的方子。”
　　
　　她说什么？
　　
　　华阳觉得自己听错了，眼中闪过错愕之色，愣了一瞬，犹自不信地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沈知意听她问，还以为她是不想给，声音弱了弱，“民女想要长公主那果露的方子，就是刚刚饮过的那样果露……”
　　
　　声音虽小，但在静谧的夏夜里，华阳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呵，有意思。
　　
　　这沈小娘子竟不是要求自己给她的赏赐丰富一些，而是要一样酒的方子。不过，这位沈小娘子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出乎她意料了。
　　
　　现在想想，在小宴上，她还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能饮得那样多，这会儿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好像也不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酒方子，虽说稀有了些，自己既说了让她提要求，自然会兑现。怎的还是这么一副怕极了她的样子？
　　
　　“你可想清楚了，确要这酒方子吗？”华阳又问了一遍。
　　
　　沈知意答道：“回长公主的话，民女想清楚了。”
　　
　　“待会儿清溪会将酒方子拿给你。”
　　
　　“民女多谢长公主。”沈知意这回是真心诚意的感谢这位华阳长公主。
　　
　　这青梅果子露可太好喝了，有了酒方子，日后她就能在自己家做，还能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了。
　　
　　华阳听出她声音里的欢喜，虽不太能明白这有什么高兴的，但那双凤眸之中却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笑意。
　　
　　-
　　
　　长公主府，大堂。
　　
　　“沈女郎，您在此稍候片刻。长公主说待会儿清溪姑姑会过来带您出府。”侍女柔声道。
　　
　　“嗯，麻烦你了。”沈知意笑道。
　　
　　刚才她提过要求之后，长公主便说她累了要休息去了，然后指派了一位侍女将她带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不敢，这是奴婢应该做的。”侍女恭敬的对沈知意行了一礼，又道，“奴婢先告退了。”
　　
　　沈知意点头：“好。”
　　
　　带沈知意来大堂的侍女退下之后，侍立在此处的侍人便上前给沈知意斟了杯茶，还端了一碟子糕点来。
　　
　　“多谢。”沈知意笑着道。
　　
　　侍人低眉敛目，应道，“不敢，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言罢，便退回了先前站立之处，不再言语。
　　
　　沈知意只礼貌的浅浅抿了一口茶，她刚刚在小宴上吃了不少东西，还饮了不少青梅果子露，此时并不饿，甚至还有点儿撑。
　　
　　没等多久，清溪就踏着月色进了大堂。
　　
　　“沈小娘子久等了。”清溪前脚刚踏进屋子，便请了声罪。
　　
　　沈知意站起身，回道，“清溪姑娘。”
　　
　　“您跟奴婢来吧，这边走。”清溪笑着说道。
　　
　　沈知意颔首，跟着清溪的脚步，走出了大堂。
　　
　　“这是长公主让奴婢交给您的东西，您收好了。”清溪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接过这张轻飘飘的纸，小心地放到了自己的荷包里，然后将荷包揣进了衣襟里。
　　
　　这东西可宝贵着，千万不能丢了。
　　
　　清溪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没说什么，唇角的笑意却深了两分。
　　
　　两人一路行至府门外，清溪指着停在府门外的那辆马车，对沈知意说道，“沈小娘子，请上车吧，马夫会送你回去的。”
　　
　　“民女多谢长公主。”沈知意对着府门的方向行了一礼，又对清溪说道，“劳烦清溪姑娘了。”
　　
　　“这是奴婢的职责。”清溪笑着道，然后很是随意地说了句，“马车内有公主给您的赏赐。”
　　
　　赏赐？
　　
　　长公主给她的赏赐不是那果露的方子吗？
　　
　　清溪似是看出了沈知意的疑惑，笑着给她解了惑，“沈小娘子不必惊讶，公主很是满意今日的小宴，故而才会赐下这么多赏赐。”
　　
　　“是。民女多谢长公主赏赐。”
　　
　　长公主已经将赏赐给出去了，像她那样尊贵的人，想来也是不会再反悔的。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却之不恭了。
　　
　　“沈小娘子慢走。”
　　
　　沈知意没再说什么，对清溪笑了笑，然后便转身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务必将沈小娘子平安送回家，明白吗？”
　　
　　“喏。奴才省得，请清溪姑姑放心。”马夫郑重应道。
　　
　　“去吧。”
　　
　　“沈女郎，坐好了。”马夫收起脚凳，跳上车辕，拉着缰绳准备启程，朗声提醒了一句坐在车内的沈知意。
　　
　　上了马车后，沈知意果然在座位上见到了一个包袱，虽说很是好奇长公主赏赐了些什么给她，但现在并不合适打开包袱看。
　　
　　反正赏赐已经是她的了，等回家再看也一样，不急。
　　
　　因着夜色已深，街道上无甚行人，自然也没什么马车，且长公主府与沈记食肆离得并不算远，不多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沈女郎，到了，请下车吧。”马夫停好车，放下脚凳才对马车内说道。
　　
　　沈知意踩着脚凳下了车，对马夫笑着道，“多谢。喝杯茶再走吧？”
　　
　　“不敢劳烦您。况奴才还急着回去复命，这便告辞了。”马夫拒绝道。
　　
　　“好，慢走。”沈知意也不挽留，左右她说这话也不过是出于礼貌。
　　
　　送走马夫，沈知意才转身进了店。
　　




61.  冬日的吃食   少卿的袖子

　　沈知意刚推开店门, 就被里面燃着的灯火晃了一下眼睛，随即，她看见了站在柜台处的谢少卿和围坐在大堂桌子旁的李骞兄妹。
　　
　　“你们……”沈知意看着他们略显疲倦的面容, 哪能不知道这几人是在等自己, 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李骞兄妹见到主家平安归来, 神色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又瞅见旁边那位谢少卿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非常识趣地开了口。
　　
　　“主家回来就好，我跟萱妹也倦了，便先去睡了。”李骞说道。
　　
　　沈知意笑了笑，带着安抚之意，道，“去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李骞兄妹点点头, 便安心地去了后院, 准备洗漱就寝了。
　　
　　沈知意没看见小石头，估摸着小孩儿年纪小，熬不住夜已经去睡了。
　　
　　“咳，谢少卿, 你……”
　　
　　李骞兄妹离去之后，大堂之中便只剩下沈知意和谢凛两个人, 沈知意不小心瞥到了谢凛的眼神，幽邃得如同深潭一般, 让她莫名有点心慌。
　　
　　谢凛见她如同受了惊的小鹿一样，笑了笑，问了一句, “沈老板可有小字？”
　　
　　嗯？什么？
　　
　　怎么话题突然就变成她有没有小字了？
　　
　　她一个现代人，哪儿来的小字。且原主她爹也没给她起小字，认识的人都是叫“小意”。
　　
　　“没有。”沈知意摇摇头，颇有些疑惑地看向谢少卿。
　　
　　谢凛看出她眼中的迷惑，却没打算解释，而是说道，“那我给你取一个罢。”
　　
　　啊？谢少卿这是？
　　
　　还没等沈知意想明白谢凛说这话的意思，就听到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小字。
　　
　　“阿细。小字阿细，沈老板觉得如何？”谢凛问道，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从他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阿细’很适合她。
　　
　　阿细……
　　
　　沈知意在心底默念了一下谢少卿给她取的这个小字，不知道为什么，从谢少卿口中说出来，总觉得带着一股缱绻的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她今晚饮了酒，有了醉意，又出现了幻觉。
　　
　　“嗯？”谢凛见沈知意低着头，久未回答，又看不清她的神色，还以为她不满意，出声询问。
　　
　　“挺好的。”沈知意抬起头，看了谢凛一眼，答道。
　　
　　谢凛这才有了笑意，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沈知意在心底接了一句。
　　
　　“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桂花巷休息。”谢凛说道。
　　
　　“好。”沈知意没有拒绝。
　　
　　这会儿已经午时了，确实太晚了。因着沈记食肆后院的房间是给了李骞兄妹休息的，她与小石头便还是一直住在桂花巷的那个小院子里。
　　
　　沈知意去后院提了盏灯笼出来，息了大堂的灯，关好店门才离开。
　　
　　-
　　
　　沈知意提着灯走在前面，谢凛跟在她身侧，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身边之人。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想来长公主应该并未怎么为难她。
　　
　　又想起刚刚在烛火的照耀下，那张本就艳若桃李的脸还带了两分媚色，衬着她那双灵动的杏眸，谢凛这会儿都还觉得很是惑人。
　　
　　“阿细。”谢凛蓦地喊了一声。
　　
　　“嗯？”突然被喊，沈知意有点懵。
　　
　　“无事，小心脚下。”谢凛的手指捏了捏袖口，染上绯红之色的耳垂掩映在夜色之中，无人得见。
　　
　　“哦。”沈知意讷讷应了一声。
　　
　　她总觉得今晚的谢少卿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谢少卿这样的人的想法，不是她能揣摩得明白的。
　　
　　如今已是八月底，白日里虽然还是热得很，但深夜的风还是凉爽的。偶尔吹过来的一阵风，让沈知意觉得很是舒服，脸上因酒劲儿升起来的燥热感被凉风拂去，让人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有点儿困了。
　　
　　谢凛闻着夜风吹过来的淡淡酒气，微蹙了眉头，旋即又松开。
　　
　　罢了，左右有自己送她回去，并无什么大碍。
　　
　　“饮酒伤身，阿细还是少饮为好。”谢凛淡淡地说了一句。
　　
　　咳，说起这个，沈知意颇有点心虚，今日她好像是饮得不少？不过，这也算不上是酒，只是掺了酒的果子露罢了。如此一想，那点心虚也就没了。
　　
　　“这不是酒，是果子露。还是长公主的珍藏呢，很难喝到的。”沈知意反驳道，说完之后还哼了一声。
　　
　　谢凛听完后没忍住轻笑出声，“好，不是酒，是果子露。”
　　
　　果然有些醉了。
　　
　　“小心！”
　　
　　沈知意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了一下，手比脑子反应得快，一把抓住了走在她身侧的谢少卿的袖子。
　　
　　许是酒劲上头，她用的力气大了些，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嘶啦”一声。
　　
　　沈知意借着手中灯笼的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攥住的那一块布，死机的大脑开始运转。
　　
　　她把谢少卿的袖子扯烂了……
　　
　　谢凛也没想到，沈知意的力气竟这般大。看着缺了一块的袖口，哭笑不得。
　　
　　“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扯坏你袖子的，我、我会赔给你的。”沈知意的醉意被这一意外给全吓跑了。
　　
　　谢少卿这一身衣服，没个几两银子买不下来吧？
　　
　　心痛！自己这么随手一抓，几两银子就没了，早知道还不如摔个狗啃泥呢。
　　
　　沈知意在心中欲哭无泪。
　　
　　谢凛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笑，很是愉悦的模样，“阿细为我单独做一次吃食，便算做赔偿了，如何？”
　　
　　嗯？不要银子？那敢情好。一桌吃食才值几个钱呀，也太划算了。
　　
　　“真的？”
　　
　　“真的。”
　　
　　“好，等哪天空了，我便给少卿做一桌。”
　　
　　“那凛便静候阿细佳音了。”
　　
　　-
　　
　　次日睡醒后，沈知意打开长公主赏赐给她的那个包袱，被里面的东西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公主的赏赐很实在，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外加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里面装了一只翡翠镯子，极为好看。
　　
　　沈知意对这些首饰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镯子跟她做得那道酥油松瓤卷一样，碧绿透莹，好看极了。
　　
　　但，长公主赏赐的东西，想来也不是什么凡品。
　　
　　这样贵重的物品，还是收起来为好，就别拿出来惹人眼了。万一遭贼人惦记上了，被偷了可就麻烦了。
　　
　　长公主可真大方！不愧是长公主，真有钱，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
　　
　　沈知意在心中给长公主点了个赞。
　　
　　接下来的日子，便如以往一样，平静而忙碌，转眼，便到了九月中旬。
　　
　　这日，沈记的老板和小二刚用过早食，店里就来了一个人。
　　
　　“沈老板，小人是杜掌柜派来的，这是我们掌柜给你的信。”来人自报家门道。
　　
　　沈知意接过信，笑着道，“你们掌柜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
　　
　　“喝杯茶再走吧。”沈知意见来人额间都是汗，大清早能热成这样，想来定是来得匆忙。
　　
　　来人没有拒绝，坐下来饮了杯茶，得了沈知意的回复后才离开。
　　
　　杜怀轩来信是为了告知沈知意，他大概十月份能回到汴京城，到时候便会与她商量合作开店的事宜，还有便是向沈知意道歉，因他家中私事，耽误了两人的合作，请沈知意不要见怪，等他回来后再给她赔罪。
　　
　　沈知意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现在不缺钱，甚至小金库还挺丰盈。
　　
　　食肆收益不错，前一阵儿还有长公主的赏赐，后面还有参加过小宴的贵女来她这里订制各种吃食，也小赚了一笔。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最开始的那个负债累累的沈知意了。
　　
　　虽说已是九月，但因着秋老虎的原因，天气不仅没凉快下来，反而闷热得很，让人感觉很是不舒服。
　　
　　趁着今年秋老虎的劲儿还没过，沈知意抓着机会又赚了一波冰饮子的钱。
　　
　　九月下旬，临近十月时，天气终于凉了下来。
　　
　　“可算凉快了。”李萱喝着茶，感叹道。
　　
　　沈知意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热了这么久，总算凉快了。
　　
　　不过，昨天还热得很，没成想，只一夜过去，就凉得要从夏衫换秋衣了。这汴京城的天气，倒有点儿捉摸不定。
　　
　　天气凉了下来，沈知意便将店中的冰饮子都撤了，只留了热气腾腾的豆汁儿。
　　
　　是时候琢磨一下店里冬日卖什么吃食了。
　　
　　听说汴京城的冬日很冷，若是有寒风吹过，刺骨得很。
　　
　　这样的话，那店中卖得吃食就得热一些，且不能很快就凉了。冬日吃冷食，可没人会喜欢。
　　
　　沈知意瞬间就想到了前世的一种美食，经久不衰，很得全国人民的喜爱，夏日吹空调也要吃。
　　
　　那便是火锅了。
　　
　　寒冷的冬日，吃上一顿火锅，暖到了心里去。
　　
　　决定之后，沈知意揣上银钱，将店中事宜交给李前后就出了门。
　　
　　“李骞，店里的事你照看一下。”
　　
　　本朝有一种食器，与前世的铜火锅很像，沈知意觉得让匠人做一个铜火锅出来应该没那么难，毕竟做过差不多的。
　　
　　虽说火锅最重要的是汤底，但你没食具光有食材那也是白搭。
　　
　　沈知意打算先做一个出来，然后自己在店中试着做一下，让李骞他们尝尝看味道如何。
　　
　　“老师傅，你能做一个这样的锅子吗？”沈知意将自己画的铜火锅拿给匠人看。
　　
　　“可以做。”老师傅看过之后点头。
　　
　　确定可以做，沈知意将一些细节之处给老师傅说了，然后付了定金，约定好三日后过来拿。
　　
　　定好食具，沈知意回了食肆之后就开始炒制火锅底料。
　　
　　个人口味不一样，沈知意决定做两分底料，到时候吃鸳鸯锅。吃辣和不能吃辣的人都能找到合适自己的锅底。
　　
　　沈知意在庖房炒制火锅底料时，那股霸道的香气从后院飘到了大堂，惹得店中的食客们好奇不已，纷纷询问李萱，沈老板是不是又再做什么新吃食了。
　　
　　“是的，各位客人耐心等着便是，到时店中肯定会有的。”李萱笑着解答。
　　
　　晚间，送走食客后，李萱将这事说给了沈知意听。
　　
　　沈知意听完之后表示，没有人能逃过火锅的诱惑！
　　




62.  意外来客   吃火锅

　　三日后, 沈知意去老匠人那里取回了定制的铜火锅。入手很沉，一看就知道用料实在。
　　
　　因着抱着一个不小的铜锅子，沈知意还花了银钱租赁马车, 不然等她抱着铜火锅走到沈记, 手估计得脱力了。
　　
　　“李骞，过来接一下。”
　　
　　刚到沈记食肆, 沈知意从马车上跳下来, 冲店里喊了一声。
　　
　　李骞听到声音，从柜台边走过来，在沈知意的使唤下上了马车将铜火锅拿了下来。
　　
　　店中用食的客人看见这一幕，都好奇的往这边张望。
　　
　　“沈老板，你这锅子是用来做什么的？”有相熟的客人问道。
　　
　　“做新吃食用的，到时你们就知道了，保证好吃。”沈知意笑盈盈地回答道。
　　
　　今儿晚上就能吃火锅了，算来她已经快一年没吃过火锅了, 真是想念得紧。
　　
　　她这么一说, 那些客人更好奇了。
　　
　　“新吃食？是什么啊？沈老板先给我们说说呗。”
　　
　　“就是就是，反正我们也是会知道的。”
　　
　　“莫不是涮羊肉吃？”
　　
　　……
　　
　　来店里用食的客人都是常来的熟客，会这么问也都是知道沈知意不会恼。
　　
　　沈知意神秘一笑，挑眉道：“那可不行, 这吃食说了就没惊喜了，左右离这吃食上新也没多久了, 大家耐心等着吧。”
　　
　　“沈老板这嘴可真严。”
　　
　　“那可不，你看我们哪次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了？”
　　
　　店中的客人听到这话, 一回想，还真是。从认识沈老板开始，就没有那一次从她嘴里问到过话, 这么一想，反倒释怀了。
　　
　　沈老板说得没错，他们再等等吧，好吃食不怕等。
　　
　　晚间，店里打了烊后，沈知意让李萱守在大堂，顺便算一下今日的进账。
　　
　　“待会儿若是谢少卿来了，你让他直接进后院就行。”沈知意吩咐道。
　　
　　“知道啦主家。”李萱点头应道。
　　
　　从沈知意开店起，谢凛除了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其余时候，晚食都是在沈记食肆用的，所以沈知意才会这么说上一句。
　　
　　庖房。
　　
　　李骞在清洗今晚吃火锅的食材，因着是来这里的第一顿火锅，沈知意准备的食材很多，豕肉、羊肉、鱼、海鲜，还有各种菌类和时蔬，应有尽有。
　　
　　前两日炒制好的底料放在锅中煮上，火锅霸道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窜。
　　
　　“阿姐，什么时候能吃啊？”小石头眼巴巴的盯着锅中“咕嘟”冒着气泡的汤底，馋得不行。
　　
　　他前阵子入了学，是谢凛推荐的一家书院。
　　
　　那家书院在京郊，是一位学识渊博的老翰林开的，入学前还需要考核，好在有谢凛给小石头开小灶，考核前给他恶补了一番，这才勉强合格入了学。
　　
　　刚好今日放假，回来时赶上了这一顿火锅。
　　
　　“快了快了，你去那边帮李骞清洗食材去。”沈知意指挥着小石头去干活儿。
　　
　　哦不对，现在不应该叫小石头了，应该叫沈知行。
　　
　　因着已经到了入学的年纪，总不能让小石头入了学还没有大名，所以沈知意在问过小石头愿不愿意跟她姓之后，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大名。
　　
　　当然，沈知意现在还是习惯性的叫他的小名儿——小石头。
　　
　　“哦。”沈知行嘟着嘴出了庖房，走到后院的水井边，蹲下来开始帮着清洗食材。
　　
　　“阿行，学业怎么样？”李骞见沈知行蹲下后，问道。
　　
　　如今，李骞兄妹跟沈知意他们相处起来，不像是主仆，更像是一家人，他这么开口问，不过是出于关心而已。
　　
　　“阿兄放心，我的课业很好，夫子每次都夸我呢。”沈知行得意一笑，答道。
　　
　　“好好学，到时候科举考个状元回来。”李骞也笑，开玩笑似的说道。
　　
　　沈知行倒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到时候考个状元回来给阿姐争光！”
　　
　　李骞见他这样说，应了一声：“好。”
　　
　　小孩儿这么有志气，得多鼓励一下。
　　
　　酉时刚过，守在柜台边的李萱就等来了谢凛。
　　
　　“谢少卿晚上好。”
　　
　　“李姑娘好。”谢凛礼貌地回应道。
　　
　　他常来沈记食肆，与沈记的人都比较熟了。
　　
　　“主家在后院准备吃食呢，让你来之后直接去后院就行。”李萱手上拨算盘的动作没停，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谢凛，说道。
　　
　　“好。”
　　
　　谢凛往后院走去，还没过小门，就闻到了吃食的香味。
　　
　　这股香味很是霸道，里面的麻辣之味连浓郁的汤底都掩盖不了。还没用食，谢凛便生出了一股热意。
　　
　　这时，沈知意恰好端着铜火锅出了庖房。院中挂了好几个灯笼照明，谢凛远远地瞧见锅子里是红白双色的汤底，还冒着热气，当下加快了脚步往里走。
　　
　　“我来端。”谢凛走过去对沈知意说道。
　　
　　“嗯？你来啦。”沈知意没想到谢凛今日来得这么早，她还以为得等他好一会儿呢，“小心点，这汤刚出锅，很烫的。”
　　
　　沈知意小心翼翼的将装了火锅汤底的铜火锅放到谢凛手中，嘴里还叮嘱了一句。
　　
　　手上的活儿被谢凛接走之后，沈知意也没闲着，又回了庖房开始将各种食材装在碟子里。
　　
　　“这些东西都拿出去。”沈知意将装好的吃食放在托盘里，指挥着李骞和沈知行两人将其端出去。
　　
　　几人一起忙活了一阵儿，终于将吃火锅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当几人正准备开动时，店里又来了一个人。
　　
　　“我这是来得巧还是来得不巧啊？”来人戏谑道。
　　
　　沈知意很是意外，来人竟是杜怀轩。
　　
　　“杜掌柜倒是赶巧了，我们正准备用晚食呢，您要是没吃，不嫌弃的话，可以坐下来一同用食。”沈知意笑盈盈地招呼道。
　　
　　两人以后毕竟是要合作的，沈知意也不好赶人走，只得开口请人入座。
　　
　　杜怀轩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儿，赶了一天的路，因着惦记合作的事，连晚食都没来得及吃就过来了，此时腹中空空，饥饿难耐。
　　
　　“那杜某就叨扰了。”杜怀轩没拒绝走过来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在沈知意开口时，李骞就很有眼色地去庖房拿了一副碗筷过来摆上。
　　
　　金色的铜锅里是红白相间的汤底，白汤奶白浓郁，红汤一看就麻辣鲜香，周围摆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食材，有切成薄片的五花肉、羊肉和鱼肉，还有各种青翠欲滴的时蔬，碧绿的叶子上还沾着水珠，看着新鲜得很，本就饥饿的众人，此刻更是食欲满满。
　　
　　“这吃食叫火锅。可以涮各种食材吃，大家动筷吧，尝尝看味道如何？”沈知意见众人只是盯着火锅却并不动手，开口道。
　　
　　她话音刚落，众人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箸往锅中放菜，其中唯一优雅些的也就谢少卿了。杜掌柜因着赶了许久的路，路上都吃得不好，也难得不那么优雅了一回。
　　
　　鱼片切得薄薄的，夹起来在翻滚冒泡的汤底中稍微一涮，就变了颜色，放在碗里，蘸上调好的酱料便可入口了。
　　
　　鱼片鲜嫩，染上了汤底的麻辣，又有酱料的咸香，滋味绝妙。
　　
　　“沈老板，这火锅滋味甚是美妙！”杜怀轩一连吃了好几口，这才慢下了速度，开口赞美道。
　　
　　“若是喜欢，便多吃点儿。”自己做得吃食能得到食客的喜欢，沈知意也很是高兴。
　　
　　厨师的满足感很简单也很难，全看厨艺如何了。
　　
　　为着今日这顿火锅，沈知意还将长公主赐下的青梅果子露拿了出来。
　　
　　这一坛青梅果子露是小宴后的第二天，长公主派人送到食肆来的。
　　
　　“你们也尝尝看这果露。”沈知意像众人推荐道。
　　
　　美食嘛，还是要与人分享，滋味才能更妙。
　　
　　众人饮过杯中的果露后，皆赞叹不已。
　　
　　“谢少卿，如何？”沈知意期待地问道。
　　
　　“甚好。”谢凛答道。
　　
　　得了谢凛的夸奖，沈知意笑得眯了眼，活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谢凛看着眼前这人的笑靥，不知为何，指尖有些发痒，想要伸手去捏一下。但席间人众多，并不合适，只能捻了捻衣角，忍下了那股冲动。
　　
　　火锅嘛，就是要人多，吃起来才热闹，众人吃饱喝足之后，李骞他们开始收拾残局，沈知意则泡了一壶花茶过来。
　　
　　“杜掌柜，这么晚来，是有什么急事吗？”沈知意问道。
　　
　　总不能只是为了来蹭她一顿饭吧？
　　
　　杜怀轩笑道：“沈老板，杜某就不能是为了你这一顿饭而来吗？”
　　
　　“杜掌柜这样的大忙人，自然不会只为一顿饭而来。”沈知意饮了一口茶笑盈盈地看着杜怀轩。
　　
　　因着知晓杜怀轩来店里是有事相谈，沈知意便带着人去了二楼的雅间，此时雅间里只有她与杜怀轩两人。
　　
　　“杜某今日来，是为合作之事来的。因着前段时间家中有急事，出了一趟门，耽搁了，在这儿先给沈老板赔个不是。”杜怀轩说到此处，起身给沈知意行了一个礼。
　　
　　“杜掌柜不必如此。”沈知意赶紧起身回礼，顺带扶了一把。
　　
　　“今日来这一趟，杜某对合作之事有了新的想法。”杜怀轩顺势坐下，继续道。
　　




63.  杜掌柜的想法   连锁与加盟

　　新想法？
　　
　　沈知意有些诧异, 抬眸看了杜怀轩一眼，以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杜怀轩不慌不忙地饮了一口茶，才继续道：“沈老板今日做得这名为‘火锅’的吃食极好, 我觉得我们的合作可以以这个为主, 不知沈老板意下如何？”
　　
　　合作开火锅店？
　　
　　沈知意瞅了杜怀轩一眼，见他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自信笑意, 心中生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
　　
　　“杜掌柜之意莫不是想开个火锅店？”沈知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闻言, 杜怀轩唇角一勾，反问道：“沈老板便只想开一家火锅店？”
　　
　　果然如她所想，这位杜掌柜可不只是想开一家火锅店那么简单。
　　
　　“看来杜掌柜胃口不小啊。”沈知意笑道。
　　
　　“全赖沈老板做得吃食好，给了杜某这个自信。若是换了别人，杜某是万不敢有此大胆想法的。”杜怀轩面色不改地吹捧着沈知意。
　　
　　他们的合作能不能成，还是得看沈知意。若是没有她的吃食方子，这生意是万万做不了的。
　　
　　杜怀轩刚刚跟沈知意他们一起吃了顿饭，便知这‘火锅’滋味能这么好, 全靠那锅汤底的味道好, 食材酱料反倒次之。
　　
　　这人脸皮这么厚的吗？拍马屁拍得一点儿也不心虚，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拍马屁的人没什么事儿，反倒是沈知意这个被拍马屁的人有点儿心虚，脸颊还染上了微红。
　　
　　“那杜掌柜说说你的打算吧。”沈知意饮了口茶, 压下心中那点儿不好意思，开口道。
　　
　　沈知意大概知道杜怀轩的打算, 他的想法应该是开个火锅连锁店，将二人合作的这火锅店开到全国各地去。只是, 想法虽好，但实践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
　　
　　单说如今的交通，并不发达, 近则三五日，远则三五年，消息也不如前世发达，有什么问题发个消息就行了。
　　
　　若是开在别处的火锅店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并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并解决，而且开连锁店前期的投入也会非常大，沈知意表示她很穷，拿不出钱来。
　　
　　“沈老板做得吃食极好，这点已经不需要杜某来说明了。听说前些日子长公主还特意请沈老板去府上做小宴，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可见沈老板的厨艺深得长公主的心。
　　连长公主这样吃过天下珍馐美味的人都认可，这样的厨艺可谓是相当不凡了，而开吃食店最重要的就是吃食的味道了，现在这一点我们已经具备。”
　　
　　说到此处，杜怀轩停顿了一下，应该是一气说了太多话，刚刚又吃了火锅，略觉口干，端起茶杯开始饮茶。
　　
　　沈知意一点也不意外杜怀轩会知道她去长公主府做小宴了。长公主府的人来得明晃晃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听说她给长公主做过吃食还得了赏赐，最近她店里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人呢。
　　
　　连平民百姓都有所耳闻了，杜怀轩这样有人脉有消息渠道的人会知道，一点儿也不奇怪。
　　
　　“而开店需要的银钱、人手、店铺，我杜家并不缺。”润过嗓后，杜怀轩继续道。
　　
　　沈知意看着他说到这里时露出来自信之色，在心底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开赌坊起家的，就是财大气粗！
　　
　　“我杜家在大梁朝的各地都有产业，开上一家火锅店并不费事。再则，我们的火锅店若是有了名气，到时慕名而来想要合作的商人比比皆是，我们只需要与其签订契约与他们合作开店就行了，银钱店铺之事，让他们自个儿去操心便是了。”
　　
　　杜怀轩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或许现在的想法还不够成熟，但已经能看出他是有长远打算的。问题嘛，总得实践了才知道会遇上什么难题。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位杜掌柜，在心底赞了他一句，家里不愧是做生意的，头脑真灵活，还没开店呢，就已经想到了类似于前世的‘加盟’。
　　
　　火锅，连锁，加盟。
　　
　　啧，这位杜掌柜可真会想，不过想法很好，沈知意承认自己心动了。反正杜掌柜说了，资金人手方面不需要她操心，他家有的是，那她只需要技术入股就行，跟之前说得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换了样吃食而已。
　　
　　“杜某说完了，不知沈老板现在意下如何？”杜怀轩看着沈知意问道。
　　
　　沈知意也不拿乔，直言道：“杜掌柜的想法不错，我们来谈谈合作的具体事宜吧。”
　　
　　听到这话，杜怀轩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别看他说得这么好，其实心里还是怕沈知意拒绝的，毕竟她有这样的厨艺，随便与哪个大商人合作都能成事，时间也只是早晚的事儿。
　　
　　他该庆幸的是，他发现这块璞玉发现得早，且下手快，才得了如今这个机会。
　　
　　因着今日时辰已经不早了，两人商讨了一会儿，定下了合作的大方向便散了。
　　
　　“杜掌柜慢走，路上小心。”沈知意递了一盏灯笼给杜怀轩，笑着跟他道别。
　　
　　“好。杜某明日再来与沈老板商讨合作的细节之事。”杜怀轩应道。
　　
　　沈知意点头，目送杜怀轩离开。
　　
　　转身，看见还坐在店中的谢少卿，不禁出口问道：“这么晚了，谢少卿怎的还不回府？”
　　
　　谢凛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阿细与那位杜掌柜，相谈甚欢啊。”
　　
　　嗯？这语气怎么有点酸。
　　
　　谢少卿莫不是吃醋了？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吓了沈知意一跳。
　　
　　不会吧？谢少卿这样矜贵的世家子，会吃她的醋？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咳，”虽然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沈知意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谢少卿的目光，还是生出了两分心虚，讷讷道，“就、就还好吧。我与他也只是说了些合作开店的事。”
　　
　　“这是前几月就定下的，只是因为杜掌柜家中有事，这才耽搁了几月。今日他刚回汴京，便匆忙过来了。”
　　
　　沈知意嘴上不自觉地解释着，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后，便对上了谢凛那双隐隐含着笑意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冷淡得无甚情绪的眼里，此刻仿佛被主人打开了什么机关一样，蕴含着的情绪让沈知意一时间愣了神儿。
　　
　　怎么会呢，肯定是她看错了，肯定是！这么昏暗的烛光下，能看得清什么呢？古人不还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不就是因为烛光朦胧，看不真切才更觉得美吗？
　　
　　“阿细这是在跟我解释吗？”谢凛的语气很是愉悦。
　　
　　听他这么问，沈知意脸上消下去的热意又爬了上来。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直白了！平时不是很含蓄一人吗？！
　　
　　“嗯？不是吗？那是我会错意了。”谢凛见沈知意不回答他，眼眸之中浮现出了失望之色，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沈知意看着这人的表情变化之迅速，觉得他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就这入戏的速度，可比前世一些流量快多了。
　　
　　虽然知道谢少卿是装的，但沈知意还是不忍心，只得开口解释。
　　
　　“是，谢少卿没会错意。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明儿不是还上衙吗？”说话间，沈知意走过去将谢凛拉起来，把他推到了店门外。
　　
　　“谢少卿晚安。”说完，便“啪”地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门外，谢凛低低地笑了两声，“晚安，阿细。”
　　
　　语气里带着的缱绻之意，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沈知意的背抵在门板上，闻言只觉背脊发麻，脸颊耳根都热了起来，烫得不行。
　　
　　次日，沈知意难得起晚了。
　　
　　“主家，庖房里有给你留的早食。”李萱见沈知意起了，对她说道。
　　
　　沈知意这会儿还有点迷糊，话是听到了，只不过没往脑子里去，等她洗漱之后才清醒过来。
　　
　　现在店里的早食生意还在做。
　　本来沈知意是不想做了的，冬日里天儿冷，而且现在店里已经不需要靠做早食来赚钱了，只是食客们强烈要求她继续做，李骞也说早食由他来负责就行，于是沈记食肆的早食生意便这么继续做下来了。
　　
　　这会儿李骞已经在前面招呼客人了，都是些熟客，大家按照买早食的流程来，李骞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而且还有李萱帮忙，沈知意就当起了甩手掌柜，窝在后院慢悠悠地吃早食。
　　
　　今日的早食是李骞起来做得汤饼，高汤做底，配上揉得筋道的拉面，放了炒制好的臊子和蔬菜，在这冷天里吃上这么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别提有多美了。
　　
　　只是，吃着吃着，沈知意就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昨儿晚上的事情。
　　
　　谢少卿的那句“晚安”让她辗转难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约摸寅时末因着实在困得不行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想到让自己晚起的罪魁祸首，沈知意愤愤地咬了一口汤饼，好似这口汤饼就是那个让她心绪不宁之人一般。
　　
　　沈知意刚用完早食，杜怀轩的马车就停到了沈记食肆的门口。
　　
　　“沈老板呢？”杜怀轩抬脚入了店，问守在柜台边的李萱。
　　
　　“杜掌柜早，主家还在后院呢。您先去楼上雅间等着吧，我去叫主家过来。”李萱笑盈盈地接话。
　　
　　杜怀轩点头：“好。”
　　
　　李萱便将他带去了二楼如今待客用的雅间，上了茶之后才去了后院。
　　
　　“主家，那位杜掌柜来了，在二楼的雅间呢。”
　　
　　沈知意刚刷完碗净了手，就听到李萱说得这个消息。
　　
　　“好，我知道了。”
　　
　　合伙人对合作很重视，沈知意表示很高兴，这样她就能安心的当甩手掌柜了。
　　




64.  鸳鸯锅   知味火锅店

　　沈知意推开二楼雅间的门, 一眼便看见坐在茶几旁的杜怀轩。
　　“杜掌柜早。”笑盈盈地打了声招呼，抬脚走过去坐在了杜怀轩的对面。
　　“沈老板早。”杜怀轩也面带微笑，回道。
　　
　　杜怀轩今日来此是为了商讨合作细节, 且他因着这次合作, 要忙的事不少，于是两人打过招呼后并没有过多的寒暄, 而是直入主题。
　　“先前说过, 沈老板负责店里的各种菜式，你出方子，我们五五分成。”杜怀轩说道。
　　沈知意摇头：“合作的大头都是杜掌柜出的，我拿五成利不合适。且我这个人懒得很，后面也不想打理这些东西，所以我只要三成即可。”
　　
　　杜怀轩皱了下眉，略思索了一下，又说：“三成太少了, 四成罢, 沈老板觉得如何？”
　　这店铺生意如何，全赖店中的吃食味道，杜怀轩怕沈知意得利太少，到时店铺生意红火之后会有别家来挖角。吃食再好吃, 也得时时上新，才能留住客人。
　　
　　四成？
　　沈知意还是觉得有点多, 毕竟她诸事不管，前期的投入她也不出, 拿这么多分成还是觉得有点心虚。
　　“三成半罢。”
　　
　　见杜怀轩还想再说什么，沈知意没等他开口，便不容置疑的又补了一句：“就这样定了。”
　　杜怀轩见沈知意心意已决, 便知自己是说不动了。
　　既然如此，年节送礼，便精心些贵重些罢。
　　
　　之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其它细节，饮过几盏茶，约摸巳时三刻，合作的具体细节终于敲定。
　　“那就这样吧，劳烦杜掌柜拟定一下契约，到时派人送来，我们各自签字盖印即可。”沈知意满意道。 
　　杜怀轩对这次合作很有诚意，而沈知意提出的那些条件又无伤大雅，是以两人都觉得对方是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好。那杜某就先告辞了。”杜怀轩说完便起身。
　　“我送杜掌柜。”沈知意也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去。
　　
　　送走杜怀轩，沈知意吩咐李骞兄妹照看好店里的生意，回屋取出笔墨纸砚，一边研磨一边琢磨新店的吃食。
　　
　　虽说是火锅店，但只有火锅也略显单调，还得配点小菜才好。
　　火锅的味道霸道，那小菜就以爽口为主。
　　前世的泡椒凤爪、川椒鱼皮、凉拌豆笋等等吃食，鲜辣爽口，又解腻得很，沈知意觉得很是不错。
　　
　　研好墨，心中也有了打算，沈知意提笔便开始写菜谱。
　　全赖前世因着兴趣爱好，去学过一阵子的书法，这笔字还算能看。
　　
　　沈知意写好一张后，吹干墨迹，放在一旁，继续写下一张。
　　除了菜谱，沈知意还写了些别的，给杜怀轩提了些建议，比如火锅店怎么布置好一些，各种食材如何挑选，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涮火锅的锅子如何制作。
　　沈知意之前已经找老匠人做过一个，在写给杜怀轩的信中便说明了这一点。
　　
　　如今天气刚冷下来，这个冬日才刚刚开始，杜怀轩的意思是火锅店趁早开张，他们便能多赚一日的钱。
　　沈知意也是这样想的，两人一拍即合，对这事都很上心。
　　
　　虽说沈知意说了自己并不管新店的事，但这是他们合作开的第一家店，一切都在摸索中，她还是参与了进去。
　　毕竟前世见过不少的火锅连锁店，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沈知意提的一些建议很是有用。
　　
　　就这么忙碌半个多月，在两人的期待之下，还有沈知意店中食客的催促之下，“知味火锅店”在小雪这一日开张了。
　　这日，天公很是应景，一大早就飘起了小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人间，给这寂静的冬日更添了一分静谧。
　　这场雪是今年的初雪，不少人都从家中出来了，约上友人，准备小聚一番。
　　
　　开张前，沈知意就跟店中的食客们打过招呼，她这新吃食与人合作开了店，到时开张了，若是大家有兴趣便可去捧捧场。
　　食客们倒是接受良好。他们觉得沈老板这手厨艺，去珍馐楼做掌勺大厨都能行，有人慧眼识珠与她合作开店倒也合情合理，大都表示到时会去捧场。
　　杜怀轩也给相熟的人家通了消息，请他们在开张那日来捧场。
　　是以“知味火锅店”开张这日，一时间热闹非凡，门前排起了长队。
　　
　　“那边怎的如此热闹？”有行人好奇。
　　旁边的友人也疑惑，摇头道：“我也不知。”
　　“两位郎君有所不知，前面有家‘火锅店’今日开张，听说店中吃食又新奇又美味，好多人都排队去了，怕晚了排不上号呢。”有知道消息的人路过，听到两人的谈话，驻足解释了一番。
　　
　　先前不解的两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过，‘火锅’是何物？怎的从前未曾听说过？
　　这莫不是刚刚那位郎君说的新奇的吃食？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好奇，当下一起开口道：
　　“不如过去瞧瞧？”
　　反正去哪儿吃不是吃？去尝个新鲜也不错。且他们远远瞧着，这家店的装饰也颇为新奇。
　　
　　“多亏有沈老板事先提醒，做了这‘号签’，不然店中只怕会忙乱不堪。”杜怀轩看着店门外排起的长队，感叹道。
　　沈知意笑了笑，道：“不过是一点小经验而已。”
　　
　　“小经验也能帮上大忙，沈老板不必太过自谦。”经过这段时间两人共事相处之后，杜怀轩发现沈知意不仅仅有一手好厨艺，对于生意之道也颇有见解。
　　在两人的合作中，给了他很多有用的建议。
　　“杜掌柜过奖了。”沈知意临窗而坐，一眼就看见了远处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缓步行来的人。
　　
　　那人身着月白色衣衫，外头披着一件狐狸毛领的雪色大麾，这身打扮却并未让此人显得臃肿，而是更显矜贵，撑伞的手骨节分明，露出的下颌弧度完美，虽还未窥全貌，已然能想象出那把伞下之人的好容貌。
　　
　　啧，真不愧是谢少卿。
　　沈知意在心底赞了一句。
　　
　　“杜掌柜，我今日约的友人到了。”沈知意笑着开口，看着谢凛，遥遥一指。
　　杜怀轩闻言知意，道：“今日开张，店中还有诸多事务要忙，杜某便不叨扰沈老板了。”
　　沈知意转头，微微颔首道：“杜掌柜慢走，便不送了。”
　　“自家店，不劳沈老板。”杜怀轩笑着退出了房门。
　　
　　他对沈知意动过念头，但两人合作前，他也派人打听过沈知意，知晓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常去沈记食肆。
　　如谢少卿这样的矜贵人，能日.日都去沈记食肆这样的小店，杜怀轩可不会觉得对方只是为了沈记那口好吃的。
　　罢了，他不过是觉得沈知意合适。
　　
　　那日从公主府的小宴归来，谢少卿对她说的话，让她很是烦恼了几日。
　　却不知怎的，突然回想起夏日那一场小宴来。
　　那次的小宴，请了许多人来……思及此处，沈知意福至心灵，谢少卿那日不高兴，莫非是因为人太多？
　　
　　难道，他想自己单独请他吃一顿饭？
　　
　　想到这个可能，沈知意有些不可置信，却有莫名觉得自己猜对了。
　　纠结了几日后，某个晚上，谢少卿照常来店中吃晚食，她试探性地提了一句。
　　说等火锅店开张，自己请他单独吃一顿饭。然后，谢少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耳边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将沈知意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知何时，街道上那个撑着青色油纸伞的身影坐在了沈知意的对面。
　　沈知意摇头：“没想什么。”
　　难道她要说自己在想他？怎么可能。
　　
　　“你这‘火锅店’，倒是不错。”谢凛突然赞了一句。
　　“那当然，这家‘火锅店’不知费了我跟杜掌柜多少心思，自然差不了。”沈知意扬眉接话道。
　　听她说起那位杜掌柜，语气很是赞赏，谢凛心中不悦，皱了下眉，旋即又松开，岔开话题：“我饿了。”
　　
　　“火锅马上就来。”沈知意倒是有点惊奇，谢少卿今日竟然主动说他饿了。
　　
　　他这样的世家子弟，平日里含蓄得很，两人相识这么久，还从未听过这么直白的话。
　　莫不是今日遇着什么事了？
　　
　　还没等沈知意细想，门从外面打开了，店小二上菜来了。
　　沈知意今日点的是鸳鸯锅。她这个人无辣不欢，谢少卿的饮食习惯却清淡得很，两人一起吃火锅，点这鸳鸯锅最合适不过了。
　　
　　沈知意点的吃食都用白瓷碟子装着，放在一个三层木架上，由两个店小二抬进来的。
　　最上层是她点的涮火锅的食材，第二层是各种酱料，最下层则是筷箸碗碟。
　　
　　“两位客人慢用，有什么需要再吩咐小的。”走在前面的店小二端着装有汤底的铜火锅，放好后，后退了三步，带着得体的笑对沈知意两人说道。
　　沈知意笑着道：“劳烦再来一盅青梅果子露。”
　　打头的店小二得了吩咐，带着其他两人退了出去。
　　
　　沈知意细细打量木架上的食材。
　　蔬菜不多，却青翠欲滴，叶片上还带着水珠，一看就新鲜得很。菌菇肥硕，羊肉片薄而多，别的食材也都新鲜，且处理得精细。酱料也齐全。
　　看来杜怀轩将她的建议实施得很好。
　　
　　“果露滋味虽好，却不宜多饮。”谢凛淡淡地劝了一句。
　　他知道眼前这人不会听，却还是每次都会劝上一句。
　　果然，沈知意笑盈盈地开口道：“今日高兴，多饮两盏并无大碍。”
　　
　　谢凛心下无奈，却拿沈知意没办法。
　　这人也不知怎的，寻常的酒水果露她喝上两口便罢，也不贪杯，偏生爱喝那掺了酒水的果露。
　　特别是从长公主府得来的那青梅果子露，爱到了骨子里，每日都要饮上几盏。
　　罢了，左右今日自己送她回去，也不怕她醉了。
　　
　　铜锅里冒出的“咕嘟”声将谢凛的思绪拉了回来。坐在他对面的沈知意见锅中汤底沸腾，将木架上的碟子放到桌上，开始涮起了火锅。
　　
　　“谢少卿不是饿了吗？汤底好了，可以煮吃食了。”沈知意略带疑惑地看了谢凛一眼，提醒道。
　　“好。”谢凛应了一声，也开始涮起火锅。
　　
　　火锅是谢凛熟悉的鸳鸯锅。他饮食清淡，沈知意却爱辣，虽然两者很是不同，却能在一个锅子里共存，就好似他与她一般。
　　
　　今日她的鬓间簪了一支红梅玉簪，在墨色的发髻中，很是惹眼。
　　临窗望去，外面是纷纷扬扬的白雪，回眸入眼便能看见她发间那支红梅玉簪，两相映衬，倒与今日这红白相间的鸳鸯锅颇为相配。
　　
　　思及此处，谢凛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如此甚好。
　　谢凛在心中做了个决定，再看向沈知意时，眸中神色不由得又软了几分。
　　
　　沈知意见谢凛不怎么动筷，反倒有些出神，不禁怀疑是不是今日的吃食味道不好。
　　但是她自己吃着，分明味道很好啊。
　　
　　“谢少卿，可是吃食不合胃口？”沈知意忍不住问道。
　　谢凛含笑摇头：“味道极好。”
　　说罢，便认真用食，不再出神也不再言语。
　　沈知意瞅了他一会儿，见他不似说谎，才放下了心，继续涮火锅。
　　
　　她跟杜怀轩合作的这火锅店可是走中高端路线的，谢少卿这样的高端顾客的反馈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要了解客人的喜好，改进客人觉得不好的地方，在食材、味道、服务等方面都做得比别家酒楼食肆好，才能在汴京城竞争激烈的餐饮行业中站稳脚跟。
　　要不然，你一家新开的食肆，凭什么与那些有稳定客源的老牌酒楼食肆相争？
　　
　　两人虽然各怀心思，但这一顿饭倒是都吃得很开心。
　　
　　“今日多谢阿细款待，得空我请阿细吃饭。”谢凛将人送至沈记食肆，临别前笑着道。
　　
　　美人请吃饭，自是没有不应的。
　　沈知意笑盈盈地点头道：“好。”
　　




65.  不速之客   试探

　　知味火锅店开张之后, 一连好几日，店门口都是长队如龙。
　　
　　幸亏沈知意和杜怀轩早有准备，订制的食材和食具都充足得很, 怎么应对客人太多的情况也有讨论过, 故而知味火锅店这几日忙碌却不慌乱。
　　
　　“嘿，你们听说了吗？朱雀街新开了一家什么火锅店, 新奇得很。”
　　“那肯定听说了啊, 这事儿这几日在汴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谁能不知道？”
　　“你们说，那火锅真有这么好吃？”
　　“不好吃还能吸引这么多人？我可听说了，开张当日连大理寺少卿都去了！”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一片惊呼。
　　“嚯！”
　　谢少卿这样的矜贵人也去吃了火锅，看来传言还是有几分真的。
　　
　　……
　　
　　近日，汴京城雪花飞扬，冷得很, 知味火锅店的开张却给这寂静的冬日添了几分谈资。人们大都怀揣好奇之心, 从家中去往火锅店，吃过一餐之后，直叹滋味绝妙。
　　
　　“华阳，那火锅真如民间传闻一般好吃吗？”一道低沉的声音略带好奇地问道。
　　
　　华阳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糕点, 啜了一口茶，才道：“怎么, 皇兄想吃？”
　　
　　“咳。”
　　被华阳称作“皇兄”的人正是当今圣上，大梁朝的皇帝——玄帝。听到自家妹子如此直白, 面上显露出一分不自在来。
　　“皇兄最近胃口不好。”
　　
　　华阳抬眸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皇兄若想吃，让御厨给你做不就行了。”
　　
　　朕又不是没让他们做过, 做出来的火锅寡淡无味，一点也不似民间传闻那般。玄帝在心中嘟囔道。
　　
　　“不是都说要去那家火锅店吃才最有感觉吗？”玄帝看着自家妹子那张无甚表情的脸，继续道。
　　
　　这次倒是做了不少功课，连民间吃火锅要氛围感这话都知道。
　　华阳心底有几分好笑，堂堂天子，想要偷偷出个门吃个饭，还得求助他人。若是让百官们知道了，少不得念叨上几个月。
　　
　　玄帝倒不是怕百官，只是若让其知晓，不仅上折子念叨，那群老臣还得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耳根子怕是得好几月不清净。
　　为了自己的舒心日子，只得求助自家妹子了。
　　
　　“那倒也是。”华阳语气依旧淡淡的，随口接了一句。
　　
　　玄帝听她此言，便知有戏，趁热打铁道：“是吧？屋外漫天飞雪，屋内却是红泥小火炉，炉上煨着火锅，多有感觉啊！”
　　
　　华阳在心底轻嗤了一声。
　　没想到她这皇兄想得还挺多，莫不是画本子看多了？
　　
　　“听说那火锅并不便宜。”华阳唇角一勾，浅笑道。
　　“皇兄近日新得了一匣子南珠，温润光滑，虽不如之间给你的那匣子东珠个头大，品相却是难得。”玄帝很是上道，立即接话。
　　
　　“听说皇兄前两日饮了一样新的果露，味道不错。”华阳继续道。
　　“小德子，去将那果露方子拿来交与长公主。”玄帝立即吩咐道。
　　
　　“今年的汴京有点儿冷，皇兄在京郊的那处汤泉庄子很是温暖。”华阳话语依旧未停。
　　“小德子，将朕那汤泉庄子的地契拿来交与长公主。”
　　玄帝心中虽然肉疼，但为了能出去放风，一处庄子而已，算不得什么。
　　
　　如此，华阳面上才有了几分满意之色。
　　“三日后，华阳身体抱恙，劳烦皇兄出宫探望一番了。”
　　“皇妹抱恙，作为兄长，理当如此。”玄帝喜得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
　　
　　待此事说完，华阳起身告辞。
　　“天色已晚，皇妹告退。” 
　　
　　“小德子，送长公主出宫。”玄帝敛了笑意，沉声道。
　　“诺。”一个身形瘦弱，长得并不起眼的侍人行礼领命。
　　“长公主请。”
　　华阳颔首，转身离开了乾德殿。 
　　
　　冬日的天空，大多数时候是阴沉的，这几日更甚。
　　又要下雪了。
　　华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在心底叹了一句。
　　
　　“恭送长公主。”小德子将华阳一路送至宫门口，行礼道。
　　“德公公不必多礼，请回罢。”华阳收回视线，踩着脚凳上了出宫的马车，淡淡地道。
　　
　　-
　　
　　知味火锅店。
　　
　　“消息确定吗？”
　　“确定，是那人的亲信传出来的。”
　　“好，便在那日动手。”
　　
　　沈知意今日闲来无事，便到知味火锅店来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顺便也问问客人们的感受，时时调整店里的服务。
　　没想到，在一间雅间的门外，听到了这样一段谈话。
　　且并不是大梁朝的语言，而是跟她前世的那个倭国语言一模一样。
　　
　　这谈话，听起来像是在密谋什么似的，这感觉怪熟悉的。
　　对了，这不就是前世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密谋害人的情节？
　　乖乖，原来还真有在这种地方讨论这种事的。
　　
　　沈知意有些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挺合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食肆来往的人不少，且也算得上鱼龙混杂，加之这几人的语言独特，一般人根本听不懂。要不是沈知意前世看动漫自学了一点儿，估计也听不懂。
　　
　　只是那几个倭国人没想到恰好遇上了沈知意这么一个外来者，恰好听得懂倭国语，恰好在此时来到了他们门外，又恰好耳朵聪灵了点儿。
　　
　　“谁在外面？”
　　雅间里的人感受到门外有人，瞬间警惕出声。
　　
　　沈知意本想赶紧开溜，当做是无意间路过，没成想里面的人这么敏锐，一下就发现了她。
　　此时走是不能走了，她可不觉得自己的速度能比刺客的刀快。
　　
　　“客人好，我是这家火锅店的掌柜，来问客人的用食感受的。”沈知意用力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的痛楚让她清醒冷静了些。
　　她现在要镇定，不能露出什么马脚来，不然，估计这条小命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
　　
　　雅间里的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原来是掌柜的，请进吧。”
　　刺客们倒是听说过这家火锅店有这回事儿。
　　掌柜和伙计都会不时询问客人的意见，说是好的继续发扬，不好的则要立即改进，力求让每位来店里用食的客人都享受到很好的服务。
　　
　　此时几人半信半疑，一致决定让人进来，他们要看看这人听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此事万万不能泄露半分！
　　
　　沈知意唇角扬起笑意，伸手推开了雅间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入眼的便是临窗而坐的三个男子。
　　其貌不扬，中等身材，穿着很是普通，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刺客。
　　电视剧里那种长相绝美的刺客根本不存在好吗，长得那么有辨识度，怎么隐匿行踪？通缉令一下，不得很快就被抓到了？
　　
　　“各位客人好。”沈知意笑盈盈地道。
　　“掌柜好，不知掌柜要问些什么？”三人中坐在左边的那人扫视了沈知意一眼，问道。
　　“只是问一些小小的问题，若是客人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的。”沈知意承受着三道打量她的视线，心中其实慌得很，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杀.手。
　　这可不是演电视剧，而是真实发生的。
　　
　　“无事，掌柜问吧。”那人笑了笑，眼中的冷意却依旧。
　　“那便叨扰客人了。”沈知意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开始问道，“今日的食材可还新鲜？”
　　“新鲜。”
　　“汤底味道如何？有过辣或者过咸吗？或者是太淡了？”沈知意继续问道。
　　“都没有，我们吃着味道很好。”
　　……
　　
　　沈知意一连问了好些问题，直到感觉口舌干涩，才停了下来。
　　“我问完了，几位客人可还有什么建议给本店吗？”沈知意看了几人一眼，脸上笑意未变。
　　那人摇头：“没有，掌柜这店甚好。”
　　若没有你这店，我们几人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成事。
　　
　　“那我就不打扰几位客人用食了，有事您再吩咐。”
　　“好，掌柜慢走。”
　　
　　“大哥，何不杀了她？”
　　沈知意转身的瞬间突然听见这么一句，但她脚步未停，连身形都没停顿一下，平稳地走出了雅间，关上了雅间的房门。
　　
　　“看来她没听到我们的谈话。”
　　“大哥宽心，大梁朝的人怎会听得懂我朝的话呢？”
　　“也是，不过还是小心些好。”
　　……
　　
　　沈知意出了雅间之后径直往楼下走去，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待走到一楼火锅店用来待客的雅间，沈知意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了下来。
　　
　　此时她才惊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被冷汗浸湿的衣物贴在肌肤上，屋里的窗户开着，一阵冷风吹来，沈知意打了一个寒颤。
　　她这是逃过一劫了？
　　
　　沈知意盯着那扇开着的窗，愣怔良久，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换了不知道多少拨，蓦的，她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出来，整个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看来她运气不错。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经此一劫，不求福气，只求日后平安顺遂，不再遇到这样的事。
　　
　　只是，此事看起来不简单，沈知意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谢少卿知道。
　　
　　万一是什么在逃的朝廷重犯呢？再者说，这些人杀伤力太大，还是抓起来的好，别放在外头了，怪让人提心吊胆的。
　　
　　打定主意，沈知意起身离开了知味火锅店，往沈记走去。
　　
　　这个点儿，谢少卿该来了。




66.  将计就计（一）   出宫放风

　　沈知意今日来知味火锅店本是想与杜怀轩商量新吃食的, 顺便讨论一下近日从客人那里收集来的反馈意见。
　　
　　只是如今她来不及等杜怀轩过来了，刚刚不小心听到的那件事若是不尽快告知谢凛，沈知意这心怎么都安不下来。
　　
　　“我有急事需要回沈记一趟, 待会儿杜掌柜过来之后你与他说, 我先行离去了，明日我再过来。”沈知意对知味火锅店的管事掌柜说道。
　　
　　“好, 小的知道了, 沈掌柜慢走。”管事掌柜认真应下。
　　
　　打好招呼，沈知意这才往外走去。
　　
　　这两日天色都是昏昏暗暗的，天气也愈发冷了起来，沈知意披着前些日子新做的披风，却丝毫没感到暖和，手脚冰冷，以至于撑伞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罢了，还是坐车回去吧。沈知意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这种前世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 从未感受过这种小命不保的恐惧, 今日这一遭，属实把她吓了一跳。
　　
　　来这儿这么久了，遇到的也只是一些小波折，总的来说还是很顺遂的。即使前阵子给长公主做小宴, 那种未知的恐惧也比不上今日直面杀手的这种恐惧。
　　
　　长公主若要杀她还得找个理由呢，这些人若要杀她, 手起刀落就行。
　　
　　“去沈记。”沈知意走到知味火锅店不远处的一家车行，对一个马夫说道。
　　
　　知味火锅店也在朱雀街, 只不过在街尾，离沈记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好嘞，客人您坐好了。”马夫热情地摆上脚凳, 待沈知意上了马车坐好后，打了声招呼就往沈记行驶而去。
　　
　　-
　　
　　沈记食肆。
　　
　　“主家，谢少卿在后院。”
　　
　　沈知意刚下马车，进了沈记的门，就听见李萱对她说。
　　
　　“好，我知道了。你阿兄呢？让他煮一碗宁神的汤来。”沈知意吩咐道。
　　
　　“阿兄在后院给客人准备吃食呢。主家，你脸色不太好，是外头太冷了吗？”李萱注意到沈知意出去一趟之后，唇色苍白，脸色也不好，还以为她是受了寒气。
　　
　　沈知意摇摇头，说道：“没事，我先进去了。”
　　
　　这事除了谢少卿，她谁也不打算说。多一个知道便多一分风险，万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倒霉的只会是她。
　　
　　行至后院，沈知意先去了庖房。
　　
　　“熬一碗宁神的汤给我。”沈知意对坐在灶膛边的李骞说道。
　　
　　如今来店里的客人不如以往多，一则是因为天气冷了，大家都不爱出门，二则是因为火锅店开张了，大冬天的，人们还是更乐意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所以沈知意他们也不如前阵子那般忙碌。
　　
　　“好。”李骞什么也没问，一口应下，起身开始准备。
　　
　　店里许多吃食的调货需要去药铺买，是以熬汤需要的东西都是现成的。
　　
　　灶膛里的火一整天都是不熄的，庖房温度很高，沈知意在里面站了一会儿才觉得自己缓了过来。
　　
　　闻着熟悉的食物的香味，听着大堂里食客们谈论到兴处时的高声，沈知意那颗一直提着的心才渐渐落回原处。
　　
　　她已经回到沈记了。
　　
　　打了热水，净了面洗了手，沈知意才往后院待客的屋子走去。
　　
　　“谢少卿，今日这么早。”沈知意不想谢凛担心，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换上往常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才开了口。
　　
　　“天色不早了。”谢凛正在饮茶，闻言抬眸看了沈知意一眼，淡淡地道。
　　
　　沈知意被谢凛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走到他旁边坐下。
　　
　　“谢少卿，我有要事与你说。”
　　
　　谢凛难得在沈知意脸上见到如此郑重的神色，不由得皱了眉，莫不是今日出门遇上了什么事？难怪脸色不好。
　　
　　“你说。”
　　
　　沈知意探头看了看院外，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谢凛见她如此，心中疑虑更甚。
　　
　　“这里没有别人，你可放心。”
　　
　　听到谢凛这么说，沈知意才安心地舒了口气，然后开口将她刚刚撞见的事说给了谢凛。
　　
　　“好，我知道了，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谢凛听完之后，便知沈知意今日是吓到了，“这几日我会派人过来保护你安危的，你如往常一般便是，若无必要就别离开沈记了。”
　　
　　耳边传来谢凛清冷却沉稳的声音，沈知意强撑着的那股劲儿瞬间松了。
　　
　　“嗯。”沈知意勉强笑笑，应道。
　　
　　“你好好休息，这事要紧，我得提前去安排。”谢凛说着，起身欲往外走。
　　
　　蓦的，不知想到了什么，走到沈知意身边，伸手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了耳边，柔声道：“阿细，放心吧。”
　　
　　待谢凛走远，沈知意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本想伸手摸一下那缕鬓发，没想到却摸到了一手冰凉。
　　
　　她竟然哭了吗？
　　
　　-
　　
　　皇宫。
　　
　　“看来朕这位皇叔，还有几分本事啊。”玄帝勾了勾唇，嘲讽似的说道。
　　
　　谢凛坐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接话，权当自己没听见。
　　
　　尽管那位安怀王不得玄帝喜欢，甚至想要谋逆，但总归是皇室中人，不是他作为臣子能说的。
　　
　　好在玄帝也没指望他回答，说出来也只是想要发泄一下。
　　
　　“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朕本欲留他一命，如今他自己找死，便怨不得朕了。”玄帝那双凤眸瞬间凌厉起来，露出浓重的杀意。
　　
　　“既然如此，我们将计就计。”
　　
　　……
　　
　　从乾德殿离开后，天已漆黑。
　　
　　谢凛抬头看了看天，天上连一颗星子也看不见，只能瞧见模糊的一轮弯月悬挂于夜空之中。
　　
　　“天黑路滑，谢少卿路上小心。”玄帝身边的德公公笑着说道。
　　
　　谢凛颔首，回道：“嗯，德公公请回罢。”
　　
　　说罢，转身上了自家停在宫门口等他的马车。
　　
　　如今的太平盛世来之不易，他绝不会让人因为一己之私而破坏。
　　
　　当年，玄帝心软，不顾他跟云虚的反对，饶了安怀王一命，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安怀王任何机会。
　　
　　三日后。
　　
　　“皇上，长公主身体抱恙，派人来禀，说是想让您去看看她。”福德从门外走进来，走到玄帝身边说道。
　　
　　玄帝皱眉道：“华阳病了？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请太医诊治？”
　　
　　“皇上，这、奴才也不清楚。”福德面露为难之色。
　　
　　“朕亲自去华阳府上看看，福德，你带几个人跟朕一起去。”玄帝吩咐道。
　　
　　“诺。”福德行礼应道。
　　
　　玄帝此行是为了出宫放风，去长公主府探病不过是一个借口，故而只带了平日里贴身服侍的几个人，并两个侍卫。
　　
　　一行人出宫后直奔长公主府。虽说探病是借口，但好歹也得做做样子。
　　
　　“你们主子呢？”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侍女们齐齐行礼道。
　　
　　玄帝摆摆手，说道：“免礼平身。带朕去见你们主子。”
　　
　　“诺。”其中一名侍女应道，“皇上这边请，公主在菡萏院等您。”
　　
　　玄帝跟着侍女刚走到菡萏院门口，就遇上了华阳。
　　
　　“皇兄来得倒是挺快。”华阳浅笑道。
　　
　　“咳，”玄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讨好似的笑道，“皇兄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嘛。”
　　
　　华阳轻嗤了一声，倒没戳穿他的真实意图。
　　
　　“走罢。马房的人已经备好了马车，位置我已经使人提前去订过了。”华阳淡淡地道。
　　
　　闻言，玄帝喜道：“还是华阳你懂皇兄。”
　　
　　-
　　
　　知味火锅店。
　　
　　“几位客人里面请。”
　　
　　玄帝和华阳刚下马车，守在店门口的店小二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天字一号房。”清溪微微一笑，对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脸上的笑意未变，依旧是热情而不谄媚，“几位里边儿请。”
　　
　　一行人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这是菜单，客人看看想吃点儿什么？”店小二给玄帝和华阳一人递了一份菜单。
　　
　　这两人一看就是主子，身上那股气场就跟别人不一样。
　　
　　玄帝接过菜单，刚翻开一页，便被惊了一下。
　　
　　原来这菜单与玄帝以前见过的不一样，以前那些菜单只有一个菜名，现在他手上拿的这份菜单却画了图案，且每份菜都画得栩栩如生。
　　
　　难怪这家店生意如此好，这店老板的巧思便将其他人比下去了。
　　
　　“来个鸳鸯锅，蔬菜每样都来一份，小菜要这个和这个，鱼丸、虾丸、狮子头……”玄帝认真地点餐。
　　
　　店小二听着这位看起来很是富贵的客人点餐，在心中咂舌不已。点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咳，客人，小店有一项规矩。”见这位客人没有停的意思，店小二硬着头皮打断了他的话。
　　
　　还有规矩？这火锅店倒是有趣。
　　
　　“嗯？你说。”玄帝饶有兴致地托腮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歉意地笑了笑，说道：“客人莫怪。我们掌柜为了让客人不多花钱，也为着少浪费些吃食，定了一项规矩，点的吃食若是吃不完，剩了多少则要收多少的银钱。”
　　
　　什么？
　　
　　玄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自己点的吃食，吃不完还得再付一份银钱？
　　
　　华阳倒是接受良好，像是那人能做出来的事。
　　
　　“这几样不要，这几样上一份就行。”华阳看了一眼呆住的玄帝，伸手指着菜单，对店小二说道。
　　
　　“好嘞，客人稍等片刻，火锅马上就来。”店小二给玄帝和华阳倒上茶，拿上菜单就退了出去。
　　
　　华阳瞥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侍卫们，开口道：“你们去隔壁那间房吧，这里有他们两个就行了。”
　　
　　“这……”其中一个侍卫看了一眼玄帝，面露为难。
　　
　　“去吧。”玄帝不知何时回了神，淡淡地道。
　　
　　侍卫抱拳行礼道：“诺。”
　　
　　等了一会儿，还没人来上菜，玄帝皱了眉头，颇有点不耐地说道：“小德子，你出去看看。”
　　
　　“诺。”
　　福德恭敬地应道，然后躬身退出了雅间，在关上房门的瞬间，那双眼里的恭敬尽数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冷意。
　　




67. [最新] 尾声   正文完

　　门后。
　　
　　耳边传来一声“咔嗒”的关门声, 玄帝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似是朝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叩叩、叩叩叩……”玄帝走到墙边, 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然后便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上坐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多会儿, 合上的门从外面打开。
　　
　　福德脸上带着笑, 说道：“主子，吃食马上就来。”
　　
　　“嗯。”玄帝淡淡地应了一声。
　　
　　“长公主殿下呢？”福德进门后没看见华阳，不禁问道。
　　
　　玄帝轻睨了他一眼，开口道：“出去了。”
　　
　　福德本欲再问，话出口的瞬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奴才，哪有资格过问主子的行程？
　　
　　思及此，想起刚刚的问话, 心中一惊, 他应该没察觉吧？
　　
　　福德拿余光打量了一下玄帝的神色，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如今正值关键时刻，自己更得小心谨慎些。一步走错, 满盘皆输。
　　
　　不过盏茶功夫，门外响起敲门声。
　　
　　“想是店小二送吃食来了, 奴才去开门。”福德说话间，便快步走到门边, 开了门。
　　
　　“客人，小的送吃食来了。”说话的声音很是热情，只是说话人的神情冷峻得很, 眼中溢满了杀意。
　　
　　福德与来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侧身让人进了屋，关上了门。
　　
　　来人进屋之后略低着头，微躬着身，双手稳稳地端着菜盘往玄帝坐着的地方走去。
　　
　　“啪嗒！”伴随着菜盘翻地的声音，来人蓦的从怀中抽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刃。
　　
　　短刃直冲玄帝而去，福德守在门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去帮“自家主子”的意思。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福德看着那把短刃离玄帝越来越近，心中满是快意。
　　
　　然而，那把短刃在离玄帝心口不足半指长时，被玄帝不知从何处抽出的一把短刀给挡住了。
　　
　　“怎么会！”变故突然发生，福德失声惊喊。
　　
　　明明算好的，布置了这么久，为什么？他不是只会三脚猫的功夫吗？怎么挡得住一个高手的突然袭击？
　　
　　福德心中有很多疑问想要问玄帝，只是，玄帝并没有这个耐心去给他解答。
　　
　　“哐当！”关上的门被撞开了，福德被这股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
　　
　　他深知，这一击没中的话，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只是，玄帝怎么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挡住这一击呢？即使他武功不错，应该也是挡不住的啊？毕竟，主子派来的人都是高手……
　　
　　“臣救驾来迟，望圣上恕罪！”侍卫头领指挥着手下将刺杀玄帝的两人拿下，才跪地请罪。
　　
　　玄帝轻瞥了一眼被押跪在地的福德二人，淡淡地道：“这两人交给谢少卿审，别弄出太大的动静，朕还要用膳。”
　　
　　“诺。”侍卫头领领命退下，堵上了福德二人的嘴，押着两人往大理寺走去。
　　
　　只是，再怎么低调，光天化日之下，一群人带着两个被绑了的人，还堵上了嘴，总是会引起人们的议论的。
　　
　　这种情况玄帝早有预料，安插在人群里的自己人立马引导起来，说这二人被抓是因为盗窃，不幸的是偷到了官爷身上，可不就被抓了？
　　
　　“该抓！我前段时间就被窃贼偷了银钱！”
　　
　　“抓得好，可不能放任他们在外面胡乱偷窃！”
　　
　　“就是就是，谁家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要是被偷了，不得哭死啊。”
　　
　　人们议论纷纷，却并没有发生什么骚.乱，玄帝临窗看着，还算满意。
　　
　　“解决了？”华阳在外面听到议论声，便猜到是自己皇兄得手了。
　　
　　玄帝面对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神思放松了一些。此时听华阳这么问，得意一笑，道：“当然，你皇兄出手，还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华阳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坐下来，优雅地吃起了火锅。
　　
　　半晌，两人火锅都吃得差不多了，玄帝突然开口道：“以后，再没人可以威胁到我们兄妹的性命了。”
　　
　　“嗯。”华阳抬眸看了自家皇兄一眼，笑着应道。
　　
　　-
　　
　　沈知意听食客们议论着今日被抓的两个窃贼，便知是谢少卿他们得手了。
　　
　　太好了！不过，怎么只抓了两个？那日她在火锅店看到的不是三个人吗？难道是逃了一个？
　　
　　想到这个原因，沈知意又紧张起来。
　　
　　好在，她并没有紧张不安太久，一个自称是谢凛小厮的人过来给她传了一个口信儿。
　　
　　“沈小娘子安心，人已尽数抓捕。”谢晌拿出谢凛的信物，恭敬道。
　　
　　沈知意接过信物仔细看了一下，确认无误，才笑着回道：“好，我知道了。劳你跑这一趟了，喝杯热茶再走吧。”
　　
　　谢晌笑着拒绝了：“小人还有要紧事，热茶下回再喝吧。”
　　
　　人都这样说了，沈知意也不强留，“慢走。”
　　
　　谢晌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抓几个刺客简单，但抓完刺客要善的后可不少，他要忙的事还多。
　　
　　晚间，为了庆祝此事尘埃落定，沈知意准备了火锅。
　　
　　“主家，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啊？”李萱好奇地问道。
　　
　　虽说如今店里生意好，主家与那杜掌柜开得火锅店也赚了不少，但主家平日里一如往常，也只有节日才会吃得丰盛些。
　　
　　今儿也不过节啊，怎的吃上火锅了？
　　
　　“今天高兴。”沈知意笑盈盈地回道。
　　
　　提心吊胆了好几日，以后终于不用时刻惴惴不安了，沈知意表示这样高兴的事，就得吃好吃的庆祝。
　　
　　听到这个回答，李萱也不再问，笑了笑，便继续准备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几人刚准备完火锅，夜幕便已降临，只余店铺门前的几豆灯火，给晚归的行人照着路。
　　
　　“阿细。”
　　
　　沈知意刚准备动筷，就听得一声熟悉的清冷嗓音。
　　
　　“谢少卿！”沈知意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人，惊讶地喊了一声。
　　
　　“嗯。我有话与你说。”谢凛淡淡地笑道。
　　
　　李骞兄妹闻言，都很有眼色的准备离开。
　　
　　“主家，还有一些酱料没拿，我跟阿兄去庖房拿。”说完，兄妹二人便离开了大堂。
　　
　　沈知意被李骞兄妹这一举动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且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谢少卿今晚与平日里不太一样，也让她有些心慌。
　　
　　“咳，门口风大，进来坐罢。”
　　
　　待谢凛进了屋，在烛火的照耀下，沈知意才发现他的肩头落满了雪。
　　
　　“外头在下雪，怎的不撑把伞？”沈知意伸手将谢凛肩头的雪拍落，一点也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有多嗔怪。
　　
　　“急着来见你，走得匆忙，忘了。”谢凛笑道。
　　
　　沈知意听到这话，呆滞了一瞬，惊诧地看向谢凛。
　　
　　“谢、谢少卿，你……”
　　
　　“阿细，明日我便要启程去怀地，大概要半年多时间才能回京，走前我想问你一事，你需得认真回答我。”谢凛说话时，神色郑重，一双眼直视着沈知意。
　　
　　沈知意察觉自己的心跳蓦的加快了些，嗓子也有些发涩，磕巴地问道：“什、什么事？”
　　
　　“阿细，我心悦你，你，可心悦我？”谢凛问道。
　　
　　我心悦你……
　　
　　沈知意听完这句话后，便呆住了。
　　
　　莫不是雪天风大，自己听错了？
　　
　　“阿细？”
　　
　　听到谢凛喊她，沈知意回过神来，撞进了谢凛那双眼里。
　　
　　这双平日里无甚情绪的眼睛，此时盛满了紧张不安。
　　
　　沈知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只知道谢少卿听完她的回答之后，笑得如春花盛开般绚丽，耳边是他愉悦的低笑。
　　
　　此时距离谢少卿离开汴京城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了。
　　
　　沈知意大概能猜到他去怀地做什么，左右不过是给上次的刺杀事件善后，但具体做些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怀地那边时不时会传些消息到汴京城来，比如安怀王得了急病，已然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再比如查到某某官员贪污受贿，已被押解入京……
　　
　　汴京城也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其中一件还与沈知意自己有关。
　　
　　当今圣上亲自题了一块匾额赐予她跟杜怀轩合作开的火锅店，题字为：天下第一火锅。
　　
　　因着这个原因，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实在让他们两忙活了好久，在京城又开了几家分店才算是消化了这些食客，不至于让人排队一天都吃不上火锅。
　　
　　最后一场冬雪过去，天气渐渐晴朗暖和起来，忽的某一天，门前光秃秃的枝头上冒出了一些青绿的嫩芽，沈知意才恍然发觉，春日已不知不觉的到来。
　　
　　谢少卿，应该快回来了吧？
　　
　　日子依旧一天天的过去，沈知意只能从偶尔听来的自怀地那边传来的消息，以此来推测谢少卿的归来之日。
　　
　　听说怀地之事已尘埃落定，新上任了一批官员，钦差大臣准备回京了。
　　
　　初夏时分，沈知意正在后院煮酸梅汤，出门透气时，却在那棵槐树下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故人。
　　
　　“阿细，我回来了。”
　　
　　故人轻而柔地唤了一声她的小字。
　　
　　“嗯。”沈知意听见自己欣喜地应了一声，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沈知意从前一点也不喜欢夏日，热得让人受不了，自这日后，倒觉得夏日也挺好。
　　
　　她的心上人，是在初夏时节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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