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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悍夫是古代穿来的》作者：姜丝煮酒
文案
本文文案：
谢小玉重生了，重生在和叶回舟去扯证的路上。
许多人劝谢小玉：“福生凶悍又冷漠，一天说不了一句话，他有病，嫁给他你这辈子就毁了。”
也有人等着看谢小玉的笑话，村里最漂亮的知青，放弃了回城，嫁给了那个又冷又凶的叶回舟，凄惨死了。
后来谢小玉才知道，叶回舟是从古代穿来的，他有认知障碍，不知道怎么与人沟通。
重生后的谢小玉，决定给这个星星的孩子最好的关爱。
她用美食一点点治愈叶回舟，“福生，酱肘子好吃吗……”
叶回舟耳根子都红了，他在来的那个世界里，人人都叫他怪物，只有谢小玉说：“福生最厉害，福生是星星的孩子。”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小玉、叶回舟（福生） ┃ 配角：隔壁《我真的只是来找哥哥的》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八十年代忙种田
立意：关爱可以治愈心灵
总书评数：1287 当前被收藏数：3340 营养液数：777 文章积分：69,041,360

1.  第001章   “福生，我手疼。”……

　　谢小玉昨晚睡觉的时候，定的是早上六点的闹钟，闹钟没响，她是被人晃醒的。

　　对面高颧骨的中年女人，自称王喜娘，跟她还价，“你带来的男人是个傻的，卖到黑煤窑也值不了几个钱，最多给你二十块。”

　　谢小玉差点脱口而出，【那不行，福生力气很大，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再加十块。】

　　福生？黑煤窑，这场景好熟悉，跟她经常做的那个梦一模一样。

　　谢小玉生长在红旗下，受到过二十一世纪正确价值观的熏陶，怎么可能干贩卖人口的事，她连忙捂住了嘴，把那句话给咽了回去。

　　再看看对面的一男一女，是七八十年代的穿衣打扮，破庙里泥塑的雕像都损毁，应该是破封建迷信的时候砸毁的。

　　王喜娘身后的秃头男人，看谢小玉长的那叫一个白净俊俏，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如此娇柔漂亮的小姑娘。

　　秃头起了邪恶的念头，在王喜娘耳边嘀咕几句，声音非常小，按理说谢小玉是听不清他们商量什么。

　　但谢小玉就是知道，他们此刻正在商量，要把她给一块儿拐卖走，福生卖到黑煤窑当苦力，谢小玉卖进大山给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

　　谢小玉以为她还在做梦，毕竟从她有记忆开始，经常都会重复这个连续剧一样的梦境。

　　梦里面，好像是她在另外一个时空的人生经历。

　　但是今天这个梦有点不一样，因为本来该她说“再加十块”的那句台词，她居然控制住了，没说的出来。

　　这一段梦的开端，是谢小玉和福生进城扯证，可是画面一转，她就在跟人贩子谈价格，要把福生卖去黑煤窑，因为她不想跟傻子结婚，只想回城。

　　而她自己也遭到了报应，被贪婪的人贩子卖进大山里，卖给了一个老光棍。

　　被卖掉的那天晚上，老光棍被她踢成废人不能人道，她也被老光棍打断了腿，一直到三年后，福生找到了她，带她去了民政局，扯证。

　　婚后福生对她很冷淡，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谢小玉觉得，福生是在报复她，当初为了回城去找人贩子来卖福生。

　　可是，谢小玉完全不记得怎么找上人贩子。

　　她的记忆是从和福生扯证的路上，直接跳到人贩子把她给捆了，这中间的记忆完全缺失，梦里面，也没有缺失记忆的这一段。

　　谢小玉绝对，没有想过要卖掉福生，那不是她做的，绝对不是。

　　就这样过了几年，谢小玉才慢慢了解到，其实福生对她最好，疼爱她到骨子里，只是福生有交流障碍，他有非常高的天赋，学习能力超强，但是不知道怎么与人沟通、表达情感。

　　而且，福生还是古代穿过来的。

　　做了这个梦的谢小玉清楚，福生在古代是孤儿，被他师傅捡回去训练成死士，古代的人并不知道福生有交流障碍，都骂福生是个怪物，只是现在这个梦怎么还不醒啊？

　　***

　　谢小玉决定验证一下，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她抡起细白胳膊，朝着对面尖酸刻薄、不怀好意的脸，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让王喜娘恼羞成怒。

　　王喜娘马上同意了秃头的主意，卖一个也是卖，两个也是卖，这细白娇俏的小姑娘，比那傻子值钱。

　　她吩咐秃头，“堵住嘴，给她捆上！”

　　麻绳粗糙，勒疼了谢小玉又细又白的手腕，疼痛和危机让她清醒，她猛然醒悟过来，这次可不是做梦。

　　如果按照梦里面的走向，她很快就会被王喜娘迷倒拐走。

　　而秃头去拐骗福生，福生看不到谢小玉，直接把秃头打了一顿，福生和公安一起，找了三年才找到她。

　　发现不是在做梦的谢小玉，清楚整个梦境，知道福生就在破庙的外面，她大喊：“福生，救命！”

　　福生有交流障碍，也就是自闭症，但他同时也是学者症候群，学习上极其有天分，福生在他那个时代被训练的时候异常艰苦，他除了师傅不跟任何人说话，被人称做怪物。

　　现在是七十年代末，还没几个人了解过学者症候群，只知道原本那个傻子福生，撞头后更傻更凶狠。

　　谢小玉刚才朝外面的福生呼救后，秃头和王喜娘被飞来的小石头砸中太阳穴，昏死过去，力道拿捏的刚刚好，还有气。

　　福生破窗而入，冷峻的瞪着谢小玉，一言不发。

　　他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自闭症状让他不知道怎么选择，福生从小被训练听命令行事，没有命令是不可以擅自做主的，谢小玉让他等在外面，他只能等，直到谢小玉呼救，他立刻出手。

　　谢小玉在无数次同样的梦里面，都对她自己大喊大叫：福生不是故意冷落你，他有交流障碍啊，不懂得表达而已！

　　谢小玉最喜欢梦里面的福生，还想过，如果那个梦成了真，她一定会好好的待福生，不会叫他怪物，她会告诉福生，他是星星的孩子。

　　谢小玉的手还被绑着呢，她用光洁的额头去蹭蹭福生冷峻的下颚，确认面前的福生是不是有真实的触感。

　　福生咬紧了牙齿，下颚肌肉绷的很紧，谢小玉晓得福生不习惯别人的触碰，他在极力的忍耐。

　　梦里面也是这样，每次谢小玉想抱抱福生的时候，福生总是僵着身体，等她松开的时候，他才狼狈的逃走，梦里面的谢小玉以为福生厌恶她的触碰，其实，福生只是在害羞呀。

　　谢小玉恍然若梦，她从二十一世纪，重生到了她梦里的那一辈子，见到了她最喜欢的福生。

　　福生比梦里面的更真实，是可以触碰到的，那高挺的鼻梁、冷峻的眉眼，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呀。

　　谢小玉把被麻绳勒红的双手举到他跟前，鼻子发酸，“福生，我手疼。”

　　***

　　叶福生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垂在身侧，修长的指节紧了又松，松开又重新捏紧。

　　他皱眉再皱眉，好像在做挣扎，随后帮谢小玉解开了手腕上的麻绳，那麻绳捆的是死结，要解开避免不了指尖接触。

　　解开麻绳后，福生立刻后退一步，双手都背到身后，蜷起掌心捏紧了指节。

　　“走。”福生的声音清冽没有情绪波动。

　　他好像不会生气、不会喜悦，就连笑也不会，皱眉大约就是他为数不多表达情绪的方式。

　　谢小玉已经不是原来在梦里看不清真相的谢小玉了，她从福生在古代受过的苦，到穿过来受过的气，全部知道。

　　她叫住福生，指着地上的两个人贩子，“福生，这两个是坏人，我们把他们送去公安局。”

　　福生好像听不懂她的话，谢小玉忙解释，“公安局就是专门抓坏人的衙门，这两个人拐卖人口，是坏蛋。”

　　福生一手拎起秃头，他力气大的吓人，那秃头在他手里好像没有分量一样，福生指着地上的女人，再指指谢小玉，“你的。”

　　谢小玉只要做梦都在旁观福生的人生，了解福生比养大他的师傅都多，当然明白福生的意思，福生认为男女有别，根本不会去碰这个女人贩子。

　　福生的意思，是让谢小玉把王喜娘带上。

　　谢小玉搬不动王喜娘，她用刚才绑她的麻绳，给王喜娘捆结实，她这一世的身体可真是娇弱，捆个人而已，手掌已经被麻绳擦红了。

　　福生拎着秃头走在前面，谢小玉都跟不上他的步伐，“福生你等等我，而且，衙门在反方向。”

　　福生站定，然后转身，看着谢小玉。




2.  第002章   “福生，我们扯证去吧。”……

　　谢小玉想，福生穿过来没有几天，还在努力适应这个年代。

　　现在，福生从古代穿过来，她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

　　谢小玉在二十一世纪，有很严重的先天心脏病，医生说她活不过二十五，她做梦越来越频繁的时候，病发也越频繁，谢小玉估计她二十一世纪的那一世，在睡梦中病发，可能已经去世了。

　　然后，她就重生到了她一直梦到的这一世，身体是有点娇弱，但绝对没有心脏病，她可以跟福生健康的活下去，这么一想，谢小玉觉得赚了，反正她在上一世是个孤儿，没什么牵挂。

　　派出所里，谢小玉揭露了秃头和王喜娘是人贩子，要拐卖她和福生，男的卖去黑煤窑，女的卖到大山里。

　　现在正严厉打击贩卖人口，抓到了就是重判，王喜娘极力辩解，拖谢小玉下水，“是这个小蹄子找到我，要把她男人卖掉，好自己回城呢，她也参与了贩卖，要抓一起抓！”

　　谢小玉当然不能承认，她自己都奇怪，本来是跟福生去扯证，等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是跟人贩子在破庙里，中间的记忆都没有。

　　谢小玉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穿来的，又爱做梦，自己的经历又离奇，猜测那段时间，或许是有人用金手指控制了她的思想，或者是穿到了她的身体里控制了她的行动。

　　谢小玉一阵恶寒，她宁愿是别的主角有金手指，都不愿意身体被穿过，谢小玉固执的认为，梦里面的就是她自己，才不愿意被别的人临时穿过，做出卖福生的事。

　　谢小玉反问道：“那你说说，我是在哪里找你谈判的？”

　　“就……就在大街上。”

　　王喜娘也觉得奇怪，今天她在大街上物色新的目标，这个长的娇俏柔弱的小姑娘，心肠倒是歹毒，说她不想嫁给傻子，要把他卖掉，然后自己回城。

　　王喜娘鬼使神差的，就跟秃头去破庙，然后出现了开头讨价还价的那一幕。

　　谢小玉猜到这里面有古怪，可能某人真的有金手指呢，她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在大街上猜出你是人贩子，还让你拐走福生，就是你和你同伙拐骗我！”

　　王喜娘指着福生，“你们问他，他全程都看着的，我没有说谎！”

　　秃头唉声叹气，“他是个傻子，话都说不出来，问他有什么用。”

　　“你才是傻子。”谢小玉不允许别人骂福生，一巴掌挠花了秃头的脸，“福生最厉害，他只是不喜欢讲话，才不是傻子。”

　　两个民警窃窃私语，“小姑娘多好看，怎么可能找个傻子结婚嘛？”

　　“就是，她对象多俊呐，眼珠子那么清明，不可能是傻子吧？”

　　民警问道：“叶回舟同志，请问你们是怎么跟人贩子去的破庙？”

　　谢小玉有些忐忑，她虽然没有这一小段记忆，但是福生应该是知道的，福生不爱说话，不代表他不说啊。

　　福生会怎么说呢？

　　叶福生清明的眼睛转了一下，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只是朝着王喜娘和秃头的方向说了两个字。

　　“坏人！”

　　福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威严肃穆的衙门，毕竟他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之前，是个见不得光的死士，福生说完就出去了。

　　女民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酷的男人，不等他对象就跑出去，哎，小姑娘可怜的哦。

　　她悄声安慰谢小玉，“你对象好有个性，那一手扔石头的绝技，都神了。”

　　力道控制的刚刚好，到了派出所，破一桶凉水人就醒了。

　　谢小玉抿唇笑，福生还有好多绝技呢，她急着走，“民警姐姐，我跟我对象要去扯证，能走了吗？”

　　“行，你们走吧，以后在大街上，不要随便搭理陌生人哦。”

　　民警火眼金睛，人家小姑娘今天跟对象进城扯证，不去民政局，直接在大街上，一找就找到个人贩子，哪有那么离奇的事情，就是人贩子看这对小年轻都俊俏，想拐骗他们。

　　民警给人贩子收押，还交代谢小玉以后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

　　谢小玉谢过了，出了派出所，福生在路边站的笔直，叶家人多又穷，缺衣少穿，福生瘦的可怜，风一吹，衣襟鼓动显出消瘦的肩胛骨，谢小玉想，她一定要给福生养胖一点。

　　谢小玉走过去，笑眯眯的说：“福生，我们扯证去吧。”

　　***

　　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爆了一团火星，刘秀好蹲在灶台下烧火，被爆出来的火星子吓的往后退。

　　她婆婆炒了一盘小葱鸡蛋，嫩黄松散的鸡蛋配上翠绿的葱花，香气勾的人流口水。

　　今天福生和谢小玉进城扯证，高芬才舍得炒两个鸡蛋，平时家里，半个月都难得见一次鸡蛋星子。

　　刘秀好吞咽了一下，“妈，不等福生了，先开饭吧，下午还要上工呢。”

　　高芬站在厨房门口，望着村口的土路，说道：“福生跟小玉扯证，也该回来了吧？”

　　高芬心里也清楚，谢小玉是赌气才嫁给福生的。

　　谢小玉是城里来的知青，又好看又有文化，一开始在村里的小学教书，小孩子都喜欢她，那些年轻的后生看到谢小玉，没有不脸红的。

　　但是村里没有哪个当娘的愿意娶谢小玉当儿媳妇。

　　为什么呢，谢小玉下乡是躲婚的，听说城里有个姓良的无赖男人，一心要娶谢小玉，为了把谢小玉弄回城好霸占她，给她在村里教书的工作都弄没了，她是知青，不教书就得下地干活，谢小玉娇滴滴的身子，是干不了重活儿的。

　　谢小玉发了狠，说宁愿在大河村嫁个傻子，都不会回城嫁给姓良的，谢小玉跑到叶家，不要彩礼不办酒，说愿意跟叶福生扯证。

　　老叶家那个又傻又凶的叶福生，不花一分钱白得个媳妇，还是娇滴滴又好看的谢小玉，可惹了多少年轻后生眼红。

　　但是长辈们不看好，都劝高芬，“不要彩礼也不能娶，娶回家不能干活，你当祖宗养啊？”

　　可是福生跟正常人不一样，叶家又穷，要不是谢小玉赌气说嫁个傻子，福生哪能娶到媳妇呢。

　　谢小玉来问的时候，高芬牙一咬，管她能不能下地干活，先给福生娶个媳妇再说。

　　刘秀好是高芬的二儿媳，望着那盘香气四溢的炒鸡蛋撇撇嘴，如果那块玉没说谎的话，谢小玉应该回不来了。

　　这事说来也奇怪，小叔子福生前几天撞到了头，家里人把他抬回来，刘秀好在福生撞头的地方捡到一块玉，昨天晚上她突然听到那块玉里有声音跟她说话。

　　刘秀好还问他男人有没有听见，他男人说没有，还说她神神叨叨的。

　　可她就是听到了，而且，玉能跟她说话，这么奇怪的事，刘秀好心里居然没感到害怕。

　　那玉说，福生以后有大福气，他的福气会让叶家发大财，可是福生要是结婚了，这福气他就要带到自己的小家庭，叶家其他人沾不到光。

　　刘秀好不相信，那个傻子能有什么福气，还随口一说，如果真有福气，就让福生结不成婚，让他的福气留在家里，让二房占了福生所有的福气好了。

　　那块玉说可以，谢小玉会在今天扯证的时候，找到人贩子卖掉福生，但是福生有大福运没事，谢小玉会被人贩子拐卖走，卖到大山里去。

　　这会都快到中午了，福生和谢小玉都没回来，刘秀好到房间，翻开箱子的最底下，昨晚还发光的那块玉，居然碎成了粉末，把她唯一的那件新衣服都给染脏了。

　　刘秀好慌忙整理了一下，她感觉玉碎成粉末，太奇怪了，这是不详的征兆，出来说道：“妈，我还是觉得让福生娶谢小玉不妥，你看村里好多知青都办病退回城，谢小玉早晚要回去的。”

　　“回去正好啊，给我们福生也带回城里。”

　　“妈，你想的太简单了，谢小玉不会喜欢福生的，没有一个正常女人会喜欢个傻子，你看隔壁村的那个知青，为了回城，两个孩子不要，都要离婚呢。”

　　高芬骂道：“福生不是傻子。”

　　外头人说堵不住人家的嘴，自家人她就要大耳刮子抽了。

　　刘秀好忙讨饶，又继续动摇婆婆的决心，就把听到玉说话，改成了做梦，“妈，我这么说，也是昨晚做了个不详的梦，我梦到谢小玉进了城，找了人贩子，要把我们福生给卖到黑煤窑呢。”

　　高芬脸色大变，她觉得做梦是种预示，忙去地里把老大老二喊回家，“老二媳妇做梦小玉把你们弟弟卖了，快去城里找福生。”

　　***

　　谢小玉跟叶福生去了民政局，登记排队扯证，证件她都是带全了的，福生全程都绷着脸，谢小玉猜他是紧张的。

　　毕竟这跟古代不一样，古代结婚三媒六娉，现在两人在民政局，二十分钟就搞定。

　　办证的大姐又不知道福生是古代来的，她觉得这小伙子结婚还板着脸，真是闻所未闻的奇观，大姐不愿意了，“叶回舟同志，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你就不能给个笑脸，你让人家姑娘心里怎么想呢？”

　　叶福生瞪着她，大姐生气了，“说你两句你还瞪眼，不想娶你说一声！”

　　福生低下了头，两个手掌搭在膝盖上，捏的腿骨作响。

　　谢小玉怕福生把他自己腿骨捏断了，忙说道：“大姐，我对象是紧张害羞的，其实他心里特别高兴，激动了一晚上，嗓子哑了说不了话呢。”

　　哦这样啊，民政局的热心大姐，“咔咔”两声，在结婚证上盖了章。

　　“好了，你俩是合法夫妻了，以后要相亲相爱啊。”大姐笑着说道。

　　谢小玉拉着福生鞠了个躬，“谢谢大姐。”

　　谢小玉下乡在大河村当知青，是没有经济来源的，想吃肉也得自己花钱买，她爹妈这半年一共给她寄了二十块钱，谢小玉攒了没舍得用，今天扯证都带了出来，出门的时候，知青点的几位小姐妹，给她凑了点糖票。

　　谢小玉说道：“福生，我们去供销社买点喜糖带回去吧。”

　　虽然不办婚礼，村子里那么多小孩子，还有知青点给她凑糖票的知青，得买点喜糖散散喜气。

　　福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叠的整齐的票子，这个就是现在的“银子”，娘给他的，说小玉不要彩礼，家里再难也得给她挤出一块布料的钱，给小玉裁一身新衣裳。

　　“给。”福生把钱递给她。

　　谢小玉数了数，一共十八块八毛，大河村都知道，高芬是寡母，一个人养大四个孩子，又给叶福生的大哥二哥娶媳妇，家里穷的叮当响，谁家娶媳妇都要拉饥荒，谢小玉不要彩礼不办酒，叶家总算不用拉饥荒。

　　谢小玉在梦里就了解了现在的物价，水果硬糖才七角钱一斤，大白兔要贵一点，就这，村里除非办喜事，否则谁家舍得花钱买零嘴给孩子吃，火柴两分钱一盒，都要省着用呢。

　　谢小玉拿出糖票，买了两斤水果硬糖，花了一块四毛钱，她想起在知青点的香皂用完了，又花了三毛钱买了块香皂，一共花了一块七。

　　福生指着柜台后面的一匹匹各色布料，把要走的谢小玉拦回来，说道：“扯布。”

　　福生记得娘说的话，要给小玉扯块花布做新衣裳。




3.  第003章   去知青点散喜糖

　　谢小玉不缺衣裳，她爹妈晓得她爱美，每年都要寄几件百货大楼样式最新的衣裳过来。

　　福生倒是缺衣服，他身上这套干净没补丁的短袖和黑色裤子，是仅有的一身好衣裳，下地是不舍得穿的，今天扯证才穿上。

　　谢小玉没有布票，抓了把喜糖给供销社大姐，问有没有不要票的布，不要票的，那就是有瑕疵的布了，这种布价格也便宜些，熟人才能买得到。

　　谢小玉嘴甜呀，几句一夸，大姐拿出几匹有瑕疵的布来，谢小玉挑了灰色和黑色的料子，扯了几尺，又买了些日用品，搪瓷缸子、牙刷、新毛巾。

　　福生看到灰色和黑色的料子，皱眉，明明小玉穿另外那个花布更好看才对。

　　但是，他的性格和从小受到的训练，只有服从指令，多嘴轻则受罚，重则没命，福生低了头，可能再多看那块花料子，会受罚的。

　　东西买好了，交给福生拎着，旁边就是照相馆，谢小玉拉着福生去拍结婚照。

　　这个年代拍结婚照可真简单，两人往背景幕布前面一坐，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的近一点，镜头“咔嚓”一下，就是一张结婚照。

　　福生很不习惯挨着人坐，谢小玉叫福生看照相馆墙上的那些照片，“福生，你坐着别动，一个星期后，我们也能在照片里，等以后老了，还能看到年轻时候的模样呢。”

　　福生上辈子被师傅一剑穿心的时候，才二十岁，他现在这个年纪，也恰好二十，现在的婚姻法还没修改，福生和谢小玉一个二十，一个十八，恰好达到了可以扯证的年龄。

　　谢小玉上辈子早早就心脏病发死了，这辈子有了健康的身体，她要跟福生活到老呢，每一年，她都要跟福生拍照片纪念。

　　福生很不懂“照相”这种机器，对，这边的人叫它照相机，能把人的模样定在一张特殊的纸上，结婚的人都来这里，把两个人的灵魂照在一起。

　　这里成亲不叫成亲，叫“结婚”，福生的师傅说，他们这些死士绝对不能有感情、不能有家人、不能有羁绊，所以，他是不能成亲的。

　　福生还记得，他曾经捡到过一只受伤的小狗，养的很隐秘，他以为没人知道，等小狗伤好有了羁绊之后，师傅当着他的面把那只小狗处理掉。

　　福生脸色苍白，站起来跑了出去，照相的师傅还没按快门呢，忙问道：“咋回事，你们还拍不拍照了？”

　　“对不起啊同志，不拍了。”谢小玉连忙追了出去。

　　福生没跑远，就在门口等着，谢小玉还看到福生的大哥叶金山一脸焦急，她跑过去，“大哥，你怎么来了，我跟福生就准备回去啦。”

　　叶金山看两人都从照相馆出来，疑惑道：“你们俩个扯证了？”

　　“当然了。”谢小玉把结婚证拿给叶金山看。

　　叶金山看到了结婚证，心里才安定了一点，忙问道：“那人贩子是咋回事？”

　　娘叫他们来县城找福生，叶金山和叶银山不敢耽误，还去村长家借了自行车骑过来，到了县城四处打听，听闻今天有个稀罕事，一个新婚小媳妇，要把她傻子丈夫卖给人贩子，再问别人就不清楚了。

　　叶银山吓的又骑着自行车回去报信，叶金山留在县城继续打听，一路打听到派出所。

　　派出所民警说那对小夫妻把人贩子送来，又跑去扯证，叫叶金山去民政局找。

　　民政局没找到人，一出来，在照相馆门口碰到。

　　谢小玉奇怪道：“大哥，娘怎会知道有人贩子？”

　　叶金山憨厚老实，说：“你二嫂做了个梦，梦到……梦到你找人贩子把福生卖了。”

　　谢小玉心道，二嫂刘秀好，搞不好就是那个有金手指的人，看来她不希望福生结婚，也是，福生多能干啊，家里修修补补什么活儿都能做，生产队里挣着最多的工分，光干活不说话，福生不结婚，就是叶家不花钱的苦劳力。

　　有谢小玉在，她就不能让任何人欺负福生。

　　回去搭上了拖拉机，到村口下车，老远就听到老叶家门口乱糟糟的，高芬听了二儿子报信，心里还不肯相信，一个梦而已，做不了数，谢小玉下乡两年，教了两年书，连鸡都不敢杀，怎么敢卖人。

　　“小玉不会卖福生的。”

　　刘秀好心想，谢小玉找了人贩子，就证明那块玉说的都是真的，福生有大福气，他没事，谢小玉被拐走，这样福生就是叶家的福生。

　　她说道：“妈，我梦里面，福生没事，不过小玉可怜了，被人贩子拐走，也算是她卖福生的报应。”

　　刘秀好话音刚落，谢小玉在田埂上甜美的嗓音带着欢快，“娘，我跟福生扯证回来啦。”

　　***

　　福生和小玉扯证回来，看热闹的人散去，搞了半天是个乌龙。

　　花嫂上回因为一个鸡蛋的纠纷，跟刘秀好吵过一架，撇撇嘴跟高芬说：“日有所思，夜里才能做白天想的梦，高婶子，你这二儿媳妇，看来不想福生结婚呢。”

　　刘秀好骂道：“你放屁，少挑拨我们家的关系。”

　　高芬瞪了刘秀好一眼，“别吵了，把饭菜热热去。”

　　饭菜早就凉了，不过炒鸡蛋热过还是很香，叶家十来口子人，大米不够吃，米饭里面掺了红薯，谢小玉在梦里面对叶家人都很熟悉，每个人她都认识，还是能应付的。

　　她道：“娘，今天炒鸡蛋好香。”

　　“想吃就吃，今天扯证，给你们加菜的。”高芬虎着脸说道。

　　“娘真好。”谢小玉甜甜一笑。

　　高芬心想好个屁，没给彩礼没办酒席，一盘子炒鸡蛋都高兴，小玉和福生这一对傻子，等她这个当娘的死了看不住的时候，还不被妯娌兄弟欺负死。

　　福生一直闷头不说话，也不夹菜，虽然满满一大碗，就数他碗里的红薯多米粒少，扒拉几口，下面全是红薯了。

　　大哥二哥碗里至少还有一半的米饭呢，这饭是刘秀好端的，她就是欺负福生。

　　谢小玉端起那盘炒鸡蛋，扒拉一半到福生的碗里，另外一半给几个小孩子一人分了一点，一盘炒鸡蛋就分光了。

　　刘秀好不愿意了，桌上就这盘炒鸡蛋算点荤腥，她半个月都没尝过鸡蛋，“娘，小玉怎么能吃独食啊。”

　　“什么呀，我问过娘，这是给我跟福生扯证加的菜哦，我还给大柱二柱小妮分了呢，你一个大人，总不能跟孩子抢鸡蛋吃吧。”

　　刘秀好：……那福生怎么能吃一半呢？

　　福生停下筷子，碗里堆的冒尖的炒鸡蛋他一口都没吃，只是低头望着炒鸡蛋，因为回锅热了一会，葱花已经蔫儿了，但闻起来还是那么香。

　　高芬心里发酸，她这个傻儿哦，只知道闷头干活，高芬瞪一眼刘秀好，“一碗炒鸡蛋而已，你两个儿子不也吃了？”

　　叶银山在桌子底下掐了下媳妇，“赶紧吃饭，下午还要下地干活呢。”

　　现在还是集体制，中午吃饭都是有一定时间的，迟了生产队长要扣工分。

　　谢小玉吃着红薯饭，纯天然无污染的食材，吃着也蛮香，但天天吃这些没油水的，人肯定受不了，尤其现在农忙，男女都要上工出大体力，想肉吃啊，没有肉，鸡蛋也是好的。

　　谢小玉推一推发怔的福生，“福生，到了碗里的就是你的，你吃呀。”

　　福生从小到大，没吃过几次鸡蛋，在那个几百人的训练场，几筐子发黑发霉的窝头扔下来，谁抢到谁吃，抢不到只能饿着，后来同伴越来越少，可以吃到红薯甚至是白面馒头。

　　最后只剩下几十个人的时候，偶尔能尝到鸡蛋，但那个鸡蛋，没有现在这么香。

　　小玉说，到了他碗里的就是他的。

　　福生动了筷子，闷头吃盖了炒鸡蛋的红薯饭。

　　刘秀好翻了个白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人能吃两个人的伙食，也不怕噎死，她心里又怀疑了，这个傻子看着不像是个有大福气的，会不会搞错了呀？

　　吃了饭，刘秀好抹了嘴，“妈，小玉反正不下地干活，叫她洗碗吧。”

　　谢小玉手疼，并不是装的，她把白嫩的掌心朝上，手腕和掌心，被麻绳勒的发红的印子还没消，“娘，我今天差点被卖了，手也被麻绳勒肿了，等我手好了再洗碗行吗？”

　　高芬一看，可不是吗，那白嫩的掌心又红又肿，就她这娇滴滴的样子，别说下地，搓个麻绳估计都能把手掌搓破，亲娘哎，这真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高芬道：“老二媳妇洗碗去。”

　　刘秀好不满，“我还要下地呢，迟了要扣工分的。”

　　“知道要扣工分，还不赶紧去洗碗？”

　　刘秀好气急，娶谢小玉还不如让福生打光棍，至少家里不用浪费粮食多养一个闲人。

　　叶大嫂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站起来说道：“娘，我来洗吧。”

　　高芬头疼，老大两口子都是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实性格，老二原先还行，娶了媳妇后，被他媳妇带的越来越偷奸耍滑，老三力气大能干活，就是脾气古怪，老三媳妇是个娇滴滴的灯笼美人，风一吹就灭，难养的很，这一家子，越来越艰难了。

　　谢小玉给三个孩子抓了一把糖，然后拿着糖袋子，又给高芬抓了一把，“娘，吃糖，福生下午就不去上工成不，帮我把知青点的东西搬回来。”

　　高芬挥挥手，“去吧。”

　　谢小玉拎着糖袋子，招呼福生，“福生，我们去村里散喜糖去。”

　　刘秀好翻了个白眼，生怕村里人不知道她嫁了个傻子，还跑去散喜糖，谢小玉比福生还傻！

　　福生站起来，看着墙角的锄头，他这几天了解到，这里是用劳动换粮食，一天不干活要扣工分，扣工分年底就少分粮食，没粮食就要饿肚子，他再看看谢小玉，那风一吹就倒的娇弱身体，要是饿一顿估计会晕。

　　福生说：“干活，晚上搬东西。”

　　高芬怕儿子拧巴的性格惹的谢小玉生气，说道：“你结婚，歇一天不碍什么的，我去跟队长说一声，不扣你工分。”不扣是不可能的，不过不用让儿子知道。

　　谢小玉才不生气，福生每句话她都知道什么意思，福生怕粮食少了饿了她，福生就是最好的。

　　两人到了知青点，大河村的知青点，现在还有十几个知青，六个人住一个屋，都是大通铺。

　　才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个嘲讽的声音，“大河村谁不知道叶福生又凶又傻，前几天是他吧，一拳打死一头野猪，那么可怕的人，还是个傻子，是谢小玉自己要嫁给他的，被那傻子打死也不关我的事！”

　　听声音是良天冬，谢小玉听到别人说福生是傻子她就生气，福生才不是傻子，他只是有交流障碍，他比绝大部分人都聪明。

　　谢小玉一脚踢开门，“良天冬你怎么好意思说，那野猪肉你没吃吗，有本事你把野猪肉吐出来再嚼舌根！”




4.  第004章   给福生做新衣裳

　　那天山里面一头野猪冲到大河村的三大队，撞伤了两个成年男人，踩坏了许多庄稼，是福生一拳打死了野猪，生产大队分肉，知青点还分到了二斤，就数良天冬嘴馋吃的最多。

　　良天冬吓了一跳，看谢小玉身后还跟着凶悍的叶福生，害怕的很，那个傻子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谁知道他会不会发疯打人？

　　良天冬跑到知青大姐柳云身后，回怼道：“谢小玉你好没良心，我在这里陪你两年，你居然不嫁给我哥。”

　　“你有病，谁陪谁啊，我们是下乡劳动来的，你哥是个变态，我才不会嫁给她！”

　　“你敢骂我哥，我写信回去告诉他！”

　　“你去啊，我都在大河村嫁人了，他能拿我怎么样，那年你逗个小猫儿，它挠了你一爪子，你哥活活把猫儿摔死，还有下乡那年，有个土狗朝我们吠了几声，他半夜把那狗闷死还吃狗肉火锅，厂里小刘跟他不和，他把人打的在床上躺了半年，你说说，他不是变态是什么！”

　　那个良符是良天冬堂哥，他外公是厂书记，良符人狠话不多，几千个人的大厂子，没有不怕他的，谢小玉十六岁的时候，良符上门提亲，要跟谢小玉订婚。

　　谢家搞不过良家，谢小玉讨厌良符，连夜下乡来大河村，没几天，良天冬也来了。

　　谢小玉知道，良符让良天冬来大河村看着她，头两年相安无事，谢小玉刚满十八达到了结婚的年龄，良天冬马上劝谢小玉回城，因为谢小玉不回去，良符就不让良天冬回去。

　　良天冬劝谢小玉，“小玉，我哥有办法让你返城，你嫁给我哥，不想上班就在家玩儿，可比在乡下强多了。”

　　谢小玉扭头就要嫁给叶福生，让良符彻底死心。

　　良天冬去县城给良符打电话，说谢小玉宁愿嫁个傻子都不回城，电话那头是良符阴测测的冷笑，“嫁人？她死了也是我的人。”

　　良天冬劝良符别乱来，大河村所属的清河县，治安是最好的，良家的手还够不到这里呢。

　　良天冬也想早点回城，但是谢小玉这个神经病，宁愿嫁人都不回去。

　　她只好跟良符说：“哥，我把谢小玉村小学代课的工作给弄没，她就得下地干活，她那个身体娇弱的不行，干不了活吃不了苦，坚持不了几个月保准回心转意，离婚回城就好办了，谢小玉选的是个傻子，我敢保证谢小玉离婚的时候，还是清清白白的。”

　　良符那个疯子，根本不介意谢小玉嫁没嫁过人，他说，哪怕谢小玉是具尸体，也得先成亲，再埋到他家祖坟里。

　　谢小玉给知青点的知青发糖，良天冬追着她问：“谢小玉，叶福生又凶又傻，哪天发狂搞不好把你打死，你这细胳膊腿的，他一只手都能把你掐死。”

　　“良天冬，你当我家福生的跟前，能说人话吗？”谢小玉想揍她。

　　“他是个傻子嘛，反正他也听不懂，你看，他都不会生气、连表情都没有，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谢小玉，我哥那么喜欢你，你干嘛不嫁给他呀，你好狠的心。”

　　谢小玉：“门口的大黄也喜欢你，你怎么不嫁给大黄？”

　　回来吃中饭的知青们，忍不住都笑了，大黄是队里的耕牛，就是嘛，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情，谢小玉都明确拒绝了，良家生生给小玉逼的嫁了个傻子。

　　谢小玉抓了一大把水果糖给柳云，柳云比她们早几年来，很照顾她们，谢小玉的糖票，还是柳云攒下来没舍得用，给谢小玉的。

　　柳云看叶福生一直站在门口，背对着大门，心里替谢小玉惋惜，不是城里良家那个疯子，她何至于在乡下嫁个傻子，不过呢，这是小玉自己的选择，柳云还是恭喜了小玉。

　　“昨儿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个滑腻腻的东西从我脖子上滑过。”柳云帮着谢小玉收拾她的箱子，随口一说。

　　“不会是蛇吧？”夏天蚊虫多，村里一面靠山，一面靠河，有几条水蛇爬到屋里也是碰到过的事。

　　柳云吓死了，“不会吧不会吧，那怎么办，我宁愿去睡牛棚。”

　　谢小玉知道福生特别厉害，再细微的声响他都能听到，她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叫知青们全都出去，然后拉福生进来，“福生，你帮柳姐姐检查一下。”

　　良天冬撇嘴不屑，那个傻子有什么用，真有蛇他也抓不住啊，还是得叫生产队长来，彻底的检查下才放心。

　　但是她很快傻眼了，福生先是弹了两颗石子到瓦片上听动静，第三颗石子打下来一条一尺多长的小蛇，吓的几个女知青哇哇叫。

　　谢小玉也吓死了，哇的一声跳起来，手脚都攀到福生的身上。

　　“福生，还有没有啊？”

　　“没了，晕的。”福生就说了这么几个字，把谢小玉从他身上掰下来，自己退开了一步。

　　谢小玉偷笑，忘了福生不喜欢人触碰，她晓得福生是等到那条小蛇蹿到良天冬床铺的上方，才出手打下来的，力道控制的又好，估计没一会儿，水蛇就要醒了。

　　谁说福生是傻子啊，福生这是给她出气呢。

　　谢小玉跟柳云道：“柳姐，水蛇是没有毒的，拿个棍子挑到外面去，再买点驱虫的药回来撒一下吧。

　　“好好，我现在就去买。”

　　柳云推出自行车，跟良天冬道：“你赶紧把小蛇挑的远远的放了，别等苏醒了又找不着，晚上爬你被窝里。”

　　良天冬哭死了，“我不敢，谢小玉，让你家傻福生把蛇弄走！”

　　谢小玉白了她一眼，神经病，良天冬跟良符全家都是神经病，才不帮她呢。

　　***

　　谢小玉直接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到福生的房间，叶金山叶银山拖家带口，东西两间正房分给他们两家住，堂屋后门出去，还有两间后罩房，是后来加盖的，高芬一间，福生一间。

　　后罩房不大，也比知青点六个人的大通铺强，而且福生在这里，等于是两个人一间房呀，谢小玉开开心心的整理带过来的铺盖和日用品。

　　床只有一张，还是硬板床，谢小玉一睡硬板床，第二天骨头都疼，她问一直在门口手足无措的福生，“福生，我可以把垫被铺到床上吗？”

　　她知道福生有点强迫症，连刷牙缸把手摆放的方向都是固定的，如果胡乱动了他的东西，他虽然不说，但是会难受。

　　福生在门口，艰难的点了点头，谢小玉把那床棉垫被铺到床上，接着再铺床单，再铺上席子。

　　她把自己的枕头抱出来，又问：“福生，你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福生的这个习惯谢小玉不确定，毕竟他以前都是一个人睡。

　　福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持住了。

　　一直到下工叶家人回来，刘秀好看家里冷锅冷灶，福生和谢小玉俩蹲在后罩房门口，天杀的，一下午在家不干活，连晚饭都不做，刘秀好抱怨，“娘，小玉怎么不做晚饭啊？”

　　高芬道：“她手还没好呢，以前小玉没嫁进门，我们家难道就不吃饭了，你废话什么，赶紧做饭去。”

　　刘秀好气哼哼的转到厨房，叶大嫂也进去帮忙，叶大嫂怀孕了，就在生产队切切猪菜喂喂猪，做点轻省的活儿。

　　高芬看谢小玉还抱着个枕头，福生在一旁也不说话，问道：“你们俩蹲门口守耗子呢？”

　　谢小玉忙站起来，“娘，福生到现在都没决定好睡里面睡外面，那我怎么铺床啊？”

　　高芬气不打一处来，知道她儿那个拧巴的怪脾气，他屋子里多了个人，还是个女人，要换了别的后生娶媳妇睡觉，还不得高兴死，只有福生感到生活习惯被打破，不自在。

　　那也得别过他的性子，要不然她把谢小玉这个小祖宗娶回来供着干啥？

　　高芬道：“福生，你不跟小玉睡觉，娘就给小玉送回知青点去！”

　　福生皱眉站起来，小玉回知青点不好，那边有人不喜欢她，他指了指床的里边，谢小玉懂了，把自己的枕头放到靠外面的位置。

　　她把上午买的布料包袱找出来，跟高芬说：“娘，我去隔壁找陈大娘做衣服去。”说着，把福生拉走了。

　　刘秀好跑到后罩房，谢小玉许多瓶瓶罐罐，衣柜里是谢小玉满满的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半新和八.九成新的，这么多衣服，还做呢，再看福生的，哎不用看，叶家穷，他三兄弟穿的都破烂。

　　刘秀好帮高芬喂鸡，“娘，小玉可真不会疼人，她一柜子的衣服，都不知道给福生做一套穿，她来我们家，就是躲懒不干活的。”

　　高芬把谷糠倒在鸡棚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有没有偷偷补贴福生，我有，但是没老大老二的多，小玉结婚，我给了福生十八块八毛钱，是我叫福生给小玉扯块布做衣服，你跟老二结婚我出了八十八块钱的彩礼，小玉才十八块八，她住后罩房也没说什么，你可不要在家里搅风搅雨了。”

　　刘秀好撇撇嘴，婆婆嘴上帮谢小玉，心里肯定还是不舒服，等到谢小玉越来越欺负福生，婆婆早晚忍不了，把谢小玉赶回知青点，这样福生的福气就能留在家里了。

　　高芬心里是有点难受，福生不争不抢是个憨傻的，小玉也不知道能跟福生过几天，哎。

　　花嫂子的婆婆会做衣裳，花嫂嫁过来的时候，还陪嫁了一台缝纫机，十里八乡，还没有几家有缝纫机呢，村里人要做衣服，都喜欢找花嫂的婆婆，做的又快又好。

　　谢小玉带了一大把喜糖堆到堂屋的饭桌上，拿出料子，央求花嫂婆婆给福生做一身新衣服，肯定不能让人白帮，村里有脸皮厚的拿两个鸡蛋，也有拿一袋挂面。

　　谢小玉又拿出一块棉布，说道：“这是有瑕疵的不要票，我多买了一块，给您家两个孙子做两条大短裤，睡觉穿。”

　　花嫂子对谢小玉刮目相看，这个城里来的娇俏小知青会做人，别人来做衣服，都是几个鸡蛋，谢小玉居然拿了布料来，小孩子的两条大短裤费不了什么布，但是村里本来就穷，这种有瑕疵的布不要票，谢小玉肯定说了多少好话，才买到的。

　　她立刻笑眯眯的，“这块棉布能做三四条大裤衩呢，用不掉。”

　　谢小玉忙道：“用不掉，那就给我们福生也做一条，睡觉穿。”

　　福生被陈大娘抓过来量尺寸，像是被点了穴位一样没法动弹，小玉买灰布和黑色的布，是要给他做衣裳？

　　那时候在训练场，都是从熬不住死去的同伴身上扒衣服穿，因为师傅说过，死掉就没有价值了，他死了，也会被人扒干净，然后扔到乱葬岗，因为烧他们都浪费柴火。

　　就算扒下来的也是又破又脏，福生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穿过新衣服，他转头看着谢小玉。




5.  第005章   睡觉了才有孩子

　　谢小玉跟福生说，她有一箱子的衣服，福生却没有几件衣裳，等两个人箱子里的衣服一样多，她也会做的。

　　现在是大集体，做衣服收钱肯定不行，陈大娘用着儿媳妇的缝纫机，能给家里赚点米面鸡蛋，算是很不错了，今天得了块棉布，能给俩孙子做条大裤衩，很实惠的谢礼。

　　花嫂子跟婆婆感慨，说福生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和大高个，可惜是个傻子，娶了谢小玉那样娇滴滴的小媳妇，也是白糟蹋。

　　陈大娘熟练的裁剪衣裳，乡下的款式简单，她早都做熟练了，一件短袖一件长裤，半天时间就能做好。

　　陈大娘可不这样想，福生脾气是古怪，但是他可不傻，相反还很聪明，年底算工分，会计都要找福生过去，一个队的工分统计，不需要用算盘，他几个小时就能默算出来。

　　村里修房子、修屋顶，瓦匠、木工的活儿，他看一遍就会，这样的人如果是傻子的话，全村就没有聪明人了。

　　“我看呐，福生是个有大福气的，以前他的福气聚不住，都叫全村的人占了他便宜，现在有小玉在，你看着吧，那些想占福生便宜的人，再占不到了，阿芬家的日子，要越过越红火喽。”

　　花嫂道：“也不一定吧，可能小玉跟着一起占福生的便宜呢？”

　　高芬给福生娶了小玉，小玉的身体虚弱是下不了地的，还记得她刚来大河村，第一次下地锄草，直接中暑晕了过去，后来就让小玉到村小学教书。

　　现在叶家又多一张吃饭的嘴，她家今后更艰难了。

　　谢小玉回家，家里的晚饭已经做好，红薯秧子菜泡饭，家家都是这么掺着吃的，自留地里种的最多的是萝卜白菜，福生吃饭特别快，跟他从小生长的恶劣环境有关，慢一慢，到手的食物就能被先吃完的抢走。

　　谢小玉装了一碗菜泡饭，拨了一大半到福生的碗里头，“福生，我吃不掉这么多，你帮我吃一点，谢谢啦。”

　　刘秀好也没吃饱呢，实际上，晚上不用上工，晚饭是不可能做到让全家都敞开肚皮吃的，一人一碗，没有多余的可添。

　　她气道：“吃不掉你装一大碗？”

　　“可我跟二嫂装的一样多呀，我保证不比二嫂装的满，这还不行吗？”

　　谢小玉的食量小，但是福生一碗稀饭可吃不饱，当然是多装一点分给福生吃了。

　　福生抬头看看谢小玉，在福生的认知里，食物非常珍贵，分食物给别人，相当于分半条命给对方，因为半个馒头就能救活一条命，小玉为什么要把她的食物分给他？

　　大哥大嫂结婚八年、二哥二嫂结婚七年，也没见大嫂和二嫂把碗里的饭给大哥二哥，小玉才来一天，福生想，她这样傻，会越饿越瘦，然后会死掉吗？那太可怕了。

　　福生把碗换给谢小玉，“你吃。”

　　“我真的吃不下。”谢小玉说：“福生，你就帮帮忙，到了你碗里的就是你的，吃掉吧。”

　　高芬一眼就看破了谢小玉的小心思，这是变着法的让福生多吃半碗饭，就连刘秀好这个搅家精也挑不出错，她也不说破，“都赶紧吃饭，吃了去睡觉，别浪费煤油。”

　　村里十天有八天都在停电，煤油也要节约，没事当然是睡觉，睡觉了才有孩子，高芬是这样想的。

　　后罩房也不怎么隔音，高芬一开始怕隔壁动静太大，还拿棉絮堵住耳朵，半天又不放心，把堵耳朵的棉絮扯掉，贴着墙壁听了一会，老三房间安安静静，没有她想象中的动静。

　　她气的把棉絮给扔了，那个傻儿子，娶了媳妇也不知道睡，要死了，找谁去给他说，他才能明白呢？

　　高芬愁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谢小玉上了床，看福生贴着墙壁，闭着眼睛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谢小玉说：“福生，你把手放下来，这样压着心脏不好，还容易做噩梦。”

　　福生立刻把手放在身侧，谢小玉好笑，能让谢小玉跟他躺一块儿，福生也做出了很大的努力，谢小玉不急，慢慢来，她吹了煤油灯，很快睡着了。

　　***

　　福生这个房间的老鼠进来就没有活着出去的，老鼠是很机灵的，本来已经没有老鼠敢进来，今天可能有了小玉从知青点带过来吃食的香气，那些可恶的老鼠又不怕死的跑过来。

　　福生想，小玉连一尺长的小水蛇都害怕，老鼠她也怕的吧？福生一颗石子一只老鼠，都打在眼睛上，早上，他把三只老鼠弄去后山埋了。

　　谢小玉昨儿晚上睡的很好，福生什么时候出去的她都不知道，她端了脸盆毛巾，去前头厨房刷牙洗脸，猛然看到刘秀好正用她新买的搪瓷缸子舀水，准备刷牙。

　　谢小玉大叫一声，“等一下！”

　　刘秀好吓了一跳，“大清早的咋咋呼呼，你要死了啊？”

　　“二嫂，你怎么能用我的刷牙缸子，多不卫生啊。”

　　谢小玉把那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都抱在手里，“这是我跟福生的。”

　　刘秀好眼睛都抽抽，就她谢小玉穷讲究，用一个缸子怎么了，她没来之前，家里大人小孩还不是混着用的。

　　福生回来了，谢小玉分了一个新的搪瓷缸子给福生，“福生，你刷完牙把缸子放我们自己屋里，能凑到嘴边的东西，不能混用的哦。”

　　叶家没人说谢小玉，反正这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吃完早饭要下地，刘秀好看谢小玉手腕子还红红的，她可真娇气啊，她道：“娘，小玉今天中午得做饭了吧？”

　　谢小玉都不用高芬开口，她正想给福生做点好吃的呢，心甘情愿的道：“好，中午我做饭。”

　　刘秀好撇撇嘴，心里暗自得意，谢小玉除了娇滴滴的好看，一无是处，不能下地干活，再把饭给做糊了，看婆婆还能忍她多久。

　　谢小玉说道：“娘，现在农忙，大哥二哥还有福生都要出大体力，咱们买半斤肉回来，给大家补点油水吧。”

　　家里已经半个月没吃过肉了，大人还好一点，三个孙子孙女听到肉吞口水，高芬忍痛拿出三毛五分钱给大柱，“去买半斤肥膘子回来。”

　　谢小玉忙说道：“那我跟大柱一起去。”

　　刘秀好心痛，早知道中午有肉就她来做饭了，谢小玉哪儿会做饭，白瞎了半斤肉，她转念一想，等谢小玉把这半斤肉烧糊掉，肯定要招大家厌恶。

　　刘家一直做到下工，都没人回去做饭，旁边的廖婶子好奇，“秀好，你今天咋还不回家做饭呢？”

　　刘秀好早停了锄头在大树下歇着喝水，今天谢小玉做饭，她才不提前回去呢，宁愿坐田埂上歇着，她道：“今天轮到谢小玉做饭。”

　　廖婶子打趣，“小谢老师娇弱的很，听说城里都用煤气灶，她能烧的好大灶吗，别烧糊了耽误了中饭还浪费粮食，还是你回去做饭吧。”

　　刘秀好当没听见，烧糊了才好呢，又不能下地，又不能做饭，看娘后不后悔娶谢小玉进门。

　　***

　　谢小玉无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这个年代，都会做饭，还做的相当好吃，只是来下乡的两年没做而已。

　　她跟大柱一起去大队部的肉铺，挑了半斤五花肉，大柱说：“三婶，奶奶让买肥膘子炼油，油渣子烧大白菜好吃。”

　　“三婶给你们做更好吃的。”谢小玉挑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谢家七个大人、三个小孩，半斤五花肉根本不够吃，谢小玉想，要扛饿、要好吃、要吃到满满的肉味，那就做一锅焖肉饭吧。

　　谢小玉指挥三个小萝卜头，“大柱，你去捡点干柴，小妮，你去自留地挖几根胡萝卜、土豆，剥点儿豌豆，小柱帮我生火。”

　　中午有肉吃，还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三个小萝卜头分头行动，谢小玉把半斤五花肉用清水洗了，切成半寸左右的肉丁，胡萝卜、土豆切丁，蒜末、生姜末下油锅爆香后，五花肉丁先下去煸炒出浓郁的肉香味，大柱小柱就已经受不了了，一个劲的吞咽口水。

　　太香了，奶奶从来没这样烧过肉，都是买肥膘子回来炼油，然后油渣子烧大白菜，大柱就已经觉得很美味了，可是，和大白菜烩过的油渣子，又怎么能跟五花肉比呢，大柱忙捂着嘴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不行，外头也有肉香味。

　　小妮在淘米，米量还是平常的米量，但是小妮觉得，今天中午的饭肯定不够吃，因为肉太香了。

　　五花肉出了油，再下两勺叶家自己做的蚕豆酱，酱香混着肉香，滋味和色泽立刻不一样了，然后胡萝卜、土豆、豌豆一起下去翻炒，蔬菜又激发了鲜香味，六成熟起锅，满满的一大盆。

　　农家的大灶烧饭就是香，米粒烧开后，多余的米汤舀出来，用筷子在饭头上扎几个气孔，把那一大盆浇头倒在米饭上，盖上锅盖后，再把灶下的柴火抽掉几根，用灶膛里的炭火，闷半小时把米饭焖熟。

　　这样做出来的焖肉饭，比后世电饭锅做出来的，还要香。

　　中午下工的邻居陆续回家做饭，路过叶家的时候，蔬菜、肉、大米几种香味混合成奇异的食物香气，飘散出十几米远，味蕾自动分泌唾液，路过的每个人都在吞咽，叶家中午做的什么好吃的，香的人魂儿都没了。

　　叶家几个人也下工了，刚走到隔壁花嫂家门口，被下工回家做饭的花嫂喊住，“高婶子，小玉的衣服做好了，正好你带回家去。”

　　刘秀好闻到隐隐约约奇异的肉香，吞咽了一下，花芝兰婆婆帮人做衣服，经常能得点鸡蛋面条，她家伙食比叶家可好多了，隔三差五能吃一回肉，哼，谢小玉今天买了肉都不会做，回家好好收拾她。

　　刘秀好没耐烦，“她自己的衣服，让她自己来拿好了。”

　　花嫂子跟刘秀好不对付，白了她一眼，“小玉给福生做的衣裳，福生，你来拿。”

　　福生怔怔的看着花嫂子递到他手里的那套新衣服，是他有记忆以来，这是第一套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衣服。

　　高芬心里高兴，老三媳妇不错，知道心疼福生，她笑着问道：“阿花，你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中午做的什么呢，这么香？”

　　花芝兰笑道：“我还没开始做饭呢，那香味不是你家院子飘来的吗，肯定是小玉给你们做好吃的了。”

　　刘秀好脱口而出：“不可能，谢小玉怎么可能会做饭？”




6.  第006章   必须把谢小玉赶走

　　谢小玉凭什么不能做饭呢，她不但会做饭，还做的相当好吃。

　　焖肉饭也是可着分量做的，跟平时红薯掺米饭的分量一样，保证一人一大碗，但是今天大米饭里掺的不是红薯，而是喷香的肉丁和蔬菜丁。

　　谢小玉煮的大米饭，软硬适中，浇头全部被均匀的搅拌开，米粒裹着浓郁的酱汁，每一口下去，恰好都能吃到一小块五花肉，一口咬下去，肥肉和瘦肉相间的汁水在口腔内爆开，味蕾自动控制着大脑接着吃下一口，胡萝卜丁鲜甜、土豆丁软糯、每一口下去，每一个人都在想，焖肉饭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饭桌上都是闷头吃饭的声音，根本没空说话，三个小萝卜头从做饭开始就等着吃了，这会子大口扒饭，生怕吃慢了被抢，每一粒米都能品尝到酱肉汁的味道，好吃，太好吃了。

　　刘秀好又恨又痛惜，太好吃了，真不该让谢小玉做饭，她不能下地，但是做饭好吃，半斤五花肉，让全家解了馋，以后包了全家做饭的活儿，还怎么把她赶出去？

　　谢小玉把自己碗里的焖肉饭拨了一半给福生，这才开始小口吃着，嗯，她的手艺没退步，甚至更好，可能跟乡下的土灶和天然的食材也有关系。

　　刘秀好吃的满足，可惜没吃饱，看着谢小玉又耍小聪明，让福生多吃了半碗焖肉饭，她心里想，如果不能让娘赶走谢小玉，那就让谢小玉受不了自己走好了。

　　她捧着碗说道：“娘，小玉不能下地挣工分，那以后家里早午晚饭都归她了，总不能我们下地干活，她成天玩儿吧。”

　　十个人的一日三餐，不比在地里干活轻松多少，谢小玉要不了几天，估计就厌烦了，刘秀好想，管她呢，谢小玉做一天饭，就跟着享一天口福呗。

　　高芬嘴上没说话，心里发难，谢小玉在城里的时候，在家也是娇养的，听说她两个哥哥嫂嫂疼爱的不得了，谢小玉兴趣来了，才会下厨做一次饭，让她跟老妈子一样做全家十口人的饭，娇滴滴的谢小玉，万一跑了福生怎么办？

　　可难死高芬了。

　　谢小玉才不给人当老妈子，她马上说道：“娘，明天我也下地，给家里挣工分去。”

　　“噗嗤。”刘秀好笑死了，“小玉，你要是再中暑，家里可没钱给你看病，再弄个人伺候你，年底算工分的时候，要拉饥荒的。”

　　高芬看看谢小玉吃的还没有小妮多，她要是晕在田埂上，那可不是玩笑的，“你下地不行，还是在家吧，家里四个女人呢，轮流做饭。”

　　“娘，您就是偏心。”刘秀好放下碗筷，谢小玉是城里人，嫁到叶家也得放下身段，怕辛苦，回城里去啊，城里有个姓良的等着养她呢。

　　福生今天吃的特别满足，不知不觉碗就空了，他以前吃过两次肉，都是水煮的，虽然没有调料，但是肉香味很足，他觉得那是最好吃的食物，为了师傅说的能每天吃肉，他拼命活到最后。

　　他错了，焖肉饭才是最好吃的食物，他形容不出来滋味，只知道一口接一口，第一次吃的这样饱、这样满足。

　　福生想，这么好吃的焖肉饭，哪怕是他最要好的同伴，他都不会分给他，但是小玉毫不犹豫又分了一半给他。

　　福生说：“我，做饭。”

　　福生的嗓音又冷又硬，低沉的能穿透人的耳膜，刘秀好只觉得心脏被冲击的有点难受，居然没说的出反对的话来，实际上，她现在难受的紧，感觉一开口气都提不上来。

　　谢小玉看刘秀好苍白的脸，心想福生刚才那音色跟平时不一样，又是他奇奇怪怪的绝技之一，福生让刘秀好闭嘴说不出话，在护着她呢。

　　谢小玉心里暖暖的，每天都要被福生给暖到，怎么办，当然是对福生更好，不让人欺负他。

　　她道：“娘，您就让我试试吧，我这身体也需要锻炼一下，现在年轻都这样虚弱，不锻炼不行的。”

　　高芬都朝谢小玉摇头不信，拗不过她，“我跟队长说一声，明天你去试试吧。”

　　谢小玉开开心心的说：“娘真好。”

　　高芬心里翻白眼，嘴这么甜，怎么不知道偷懒耍滑，还要下地，傻的很。

　　焖肉饭太好吃了，大家都觉得肚子还没有吃饱，桌子上还有一大盆紫菜虾皮蛋花汤，上面飘了几片绿油油的番薯叶子，单看卖相就特别诱人。

　　刘秀好这会缓过来，真奇怪，刚才是怎么回事，突然就难受，她好了又开始嘴碎，“谢小玉，你知道鸡蛋多金贵吗，是留着换盐巴的，你说，你这一大盆放了多少个？”

　　“我就放了一个，不信你去柜子里数剩下的鸡蛋。”

　　紫菜和虾皮都是谢小玉从知青点带来的，她放了个鸡蛋，也是给全家人吃，高芬瞪了眼二儿媳妇，“你不爱吃可以不吃。”

　　不吃就不吃，刘秀好看着大柱一大碗喝的碗底子都不剩，奇怪道：“这涮锅水有那么好喝吗？”

　　“好喝，我还能再喝一碗。”可惜呀，盆里的汤已经被分光了。

　　刘秀好就着小柱的碗尝了一口，妈呀，这是什么神仙汤，太鲜了，她为什么赌气不喝，为什么！

　　小柱一把护住碗，“妈，是你说不喝的。”

　　谢小玉半碗焖肉饭半碗汤就饱了，她笑嘻嘻的说道：“娘，我中午做饭了，可以不洗碗嘛？”

　　刘秀好看她矫情的，做个饭就不洗碗，她还下地干活呢，不照样要做家务，正要出言再讥讽几句，她两儿子都没给她机会。

　　大柱说：“我洗碗，三婶，以后你做饭都我洗碗，你明天还能做饭吗？”

　　三婶做饭太好吃了，如果三婶做饭，他愿意天天洗碗。

　　小柱也说：“三婶，我也愿意给你烧火。”

　　小妮不甘示弱，“我来淘米洗菜！”

　　谢小玉觉得这三个小萝卜头太可爱了，如果这个家里没有刘秀好搅合，不分家她觉得也能过下去，但是有刘秀好，家是一定要分的。

　　只有分了家，才能放开手给福生喂饱，现在她想给福生做点好吃的，得一次做十个人的，累死她了。

　　谢小玉笑眯眯的，“明天三婶要下地，轮到谁做饭就谁做吧。”

　　大柱小柱欢快的去洗碗，小妮高高兴兴的擦桌子，高芬突然发现，一顿饭的功夫，大柱小柱好像懂事了一点，居然抢着去洗碗，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就连小妮，脸上的笑也多了些，小玉到底是代课老师，就是会教小孩儿，给她娶回家，好像还不错呢。

　　刘秀好跟到厨房骂两个儿子，“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娘做饭的时候，也没见你俩这么勤快。”

　　小柱垫着板凳舀涮锅水，“三婶说了，男孩子做饭洗碗特别有魅力，妈，你看我现在有魅力了吗？”

　　***

　　下午谢小玉又歇了半天，在家把福生的新衣服洗了一下，晾在竹竿上，晚上叶大嫂做的晚饭，谢小玉洗了碗，刘秀好叫福生劈柴担水，福生拿了扁担和水桶准备去河里跳水。

　　这挑水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现在的水质还很好，没有污染，村里吃水都是去村前的河里担水，担水要先把裤腿卷上，鞋子脱掉，然后下到齐腰深的水域，这里的水才更干净。

　　两大桶水担在肩膀上挑上岸，衣服湿了不说，从软烂的河床踩上来也不轻松，家里十来个人洗衣做饭，每天要用掉不少水，有福生在，刘秀好乐的拿他当苦力。

　　谢小玉叫住福生，“福生，你来房间，我有事儿。”

　　福生放下扁担，跟谢小玉进了房间里。

　　刘秀好一撇嘴，小声嘀咕，“又欺负福生给她打洗澡水呢。”

　　高芬眼睛一瞪，“有本事让你男人给你烧洗澡水去，没本事就闭嘴。”

　　刘秀好不信邪，都是亲兄弟，那叶银山还能比福生差？

　　她一推男人，“去帮我烧洗澡水。”

　　叶银山：“你吃错药了啊，你见村里哪个爷们给女人打洗澡水的？”

　　刘秀好：“那福生怎么给谢小玉打洗澡水呢？”

　　以前没对比的时候，刘秀好心里并没有不平衡，现在娇滴滴的谢小玉吩咐福生做的事，那傻子没有一样推辞。

　　虽然知道福生是傻子，刘秀好心里还是好嫉妒，全家的苦劳力福生，变成谢小玉一个人的劳力，那块玉说的都是真的，必须把谢小玉赶走，不然以后更大的福气，就要被谢小玉一个人占了去。

　　叶银山嘀咕，不敢大声，怕他娘听见，娘不喜欢听到别人叫福生傻子，他道：“福生傻的，要不你也去嫁个傻子，哄他给你打洗澡水好了。”

　　刘秀好气的发晕，以前，福生烧好洗澡水，她偷偷拎到自己房间，傻子福生也不说话，只会劈柴再烧一锅，现在这种便宜再占不到了，洗完澡，谢小玉就掐着福生不让他出房间门，嘚瑟的，早晚把她男人的身子榨干。

　　谢小玉把下午晒干的衣服拿出来，叫福生换上看看，福生手足无措，要在小玉面前脱衣服吗？

　　福生还记得他接的第一个雇主，支付了一百两银子，师傅说，雇主的钱能让他们吃饱穿暖，雇主的话必须要听。

　　小玉给他做新衣裳，给他做世上最美味的焖肉饭，小玉的话也要听的。

　　小玉还是第一个要求他当面脱衣服的人，福生从小接受的训练，每一个问题，都必须在三个呼吸之间做出决定，或者完全服从，他开始解上衣的扣子。

　　谢小玉脸上爆红，急忙转过身去，“福生，换好了喊我。”

　　过了几分钟，福生说：“好了。”

　　陈大娘的手艺真好，福生这套衣服正合身，人靠衣装，福生本来就俊，新衣服一穿更精神，谢小玉打量了一下，满心欢喜，“福生，你真好看，我好喜欢你。”

　　福生愣愣的，一晚上都在想，什么是喜欢呢？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小玉说喜欢他，那他喜欢小玉吗？

　　他一定，要把喜欢是什么搞清楚。




7.  第007章   小玉说他厉害，这算厉害吗……

　　谢小玉要上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尤其现在农忙，早稻等着抢收，晚稻等着收完早稻后，要把秧苗插下去，男人都累的扛不住，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割点肉补补油水，不然真干不动活儿。

　　谢小玉拿着镰刀站在田埂上，金灿灿的稻穗压弯了稻杆，大米她吃过几十种，割稻子还是头一回，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知青点的知青也要参加双抢，良天冬恰好分在三队，她看谢小玉居然下地，震惊的她马上跑过来。

　　叶家果然不是个东西，居然让谢小玉下地干活，她吃不了苦的，正好劝谢小玉回城。

　　实际上，是良天冬自己想要回城，这稻子她一天都割不下去了，蹲在地上腿麻，最后只能学着旁边的婶子一样，膝盖跪在布满稻茬的田里割稻，昨天割了一天，腰都直不起来，晚上都躺不下去，只能侧着身睡。

　　早上差点没起得来，还被来催上工的生产队长骂了一顿，不行，她必须要回城！

　　良天冬张开被稻穗扎的全是水泡的手掌，疼的她皱眉，“谢小玉，叶家要你下地干活，你受不了的，早点离婚回城吧。”

　　谢小玉卷了袖子，“是我自己要来挣工分的。”

　　“你能挣的上工分，笑死了，你半天都受不了。”

　　良天冬等着看她笑话，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哥说要来看你，我帮你俩约个时间，你找机会去县城。”

　　谢小玉最烦那个良符，那就是个神经病，她最近一段时间，绝对不会再去县城。

　　她朝着生产队长喊道：“队长，良知青诱骗我去县城跟人私奔，这事你管不管？”

　　谢小玉嫁到叶家，就是三大队的人，三队要是出个跟人私奔的小媳妇，全队都成了笑话，三队长气死了，找到村支书，死活不要良知青在生产队，村支书只好把良天冬分到了一大队。

　　一大队长严肃古板，对待所有的知青一视同仁，分到的活儿干不完不许回去，良天冬今天只会更累。

　　谢小玉挽了袖子准备下田，福生走过来又把谢小玉的袖子放下去，他把家里唯一那副手套给谢小玉，“娘给的。”

　　又蹲下挺拔消瘦的身子，给谢小玉挽起来的裤腿放下去。

　　福生这是怕稻茬扎到她手脚的肌肤，谢小玉拽着福生的衣角，过不去田埂上的那道沟渠。

　　福生双手搁在她两侧的细腰上，用力一举，随后同谢小玉一起越过了水沟。

　　谢小玉的心脏砰砰跳，福生的力气好大，举着她跟举着小孩儿一样轻松。

　　周围的婶子大娘打趣，“呦，福生挺疼你媳妇的。”

　　福生耳根子都红了，松开了手，又紧紧的握着双手，快走几步走到自家分到的范围内，一声不言语，蹲下身子开始割稻子。

　　谢小玉看福生割的熟练，她还不会呢，她说道：“福生，你教我割水稻。”

　　福生把一排稻子往前割到三米远，然后退回来，叫谢小玉占了，“你的。”

　　然后，他又开始割旁边一排的稻子，割到和谢小玉的并排，再帮谢小玉这一排往前割三米，再退回去割他自己的那一排。

　　两排稻子割完，别人还没撵上他一排呢，福生像是不会累，一刻不停顿，活儿做的又快又好。

　　谢小玉抿唇笑，福生在帮她干活，她不能叫福生吃亏呀，她站起来，“队长，我有事情要报告。”

　　三队长刚刚才把那个同样娇气的良知青送走，谢小玉又来添乱，他忍着气跑过来，“忙着呢，快说。”

　　谢小玉指着这一片稻田说道：“队长，我跟福生两个人，今天割完这两亩地的水稻，就可以记两个人的工分了吧？”

　　双抢的时候，一个壮劳力一天记十个工分，能割一亩地的水稻，生产队长负责督促大家上工，也负责记工分，他说道：“小玉，你干活儿不行，你要是能坚持一天，给你算七个工分。”

　　半大的小子一天差不多七八个工分，队长这么说，算是给高芬面子了。

　　谢小玉道：“队长，你划两个壮劳力的活儿给我跟福生，我们保证干完还不行吗？”

　　队长一想，小玉这是要让福生帮她干活，面儿上偷懒，实则是为她家多要一个成年壮劳力的工分，虽然是大集体大家一起劳作，做的少也不可能给记满工分，双抢的时候也按人头划片。

　　叶家五个劳力下地，是划五亩地的范围，家家都是这样，大家心照不宣，要不然，谁多做、谁偷懒少做，生产队里还不吵翻天了。

　　现在等于是把叶家的劳动范围分成两半，福生和谢小玉分一块，叶家其他人分一块。

　　“也行啊。”江怀山跟弯腰割稻的高芬道：“高婶子，小玉跟福生割两亩地，你带两儿子一媳妇，割四亩地，给你家算六个人的工分，行不？”

　　高芬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行啊。”

　　刘秀好直起腰来，那怎么能行呢，福生一个人其实能干两个人的活儿，别人做一会还要喘口气歇一下，福生就像是个老黄牛一样不知道累，昨天叶家五个人下地，划了五亩地的水稻，福生一个人干了一小半，她边做边偷懒，实际上没怎么累着。

　　福生帮小玉干活，今天她可就偷不着懒了，刘秀好道：“我们家不分开，昨天五个人做，今天六个人一起割六亩地的水稻，不就行了。”

　　刘秀好的小心思，瞒不过高芬，高芬心道，这个家早晚要分，不然福生得累死，把福生跟小玉分出去，福生还少累点呢。

　　高芬把刘秀好瞪回去，然后一口同意了，“就按照队长说的办。”

　　***

　　江怀山怕队里的人议论福生和谢小玉，到时候又搞的怨声载道，站在田埂上发话，“大男人都大度点，谁要是不服气我的安排，就帮着把自家媳妇的稻子都割了，我也给你们记上两个人的工分。”

　　做不到，就别叽叽歪歪，江怀山见没人吭声，大手一挥，“别愣着了，干活儿吧，得在下雨前把稻子都收到谷仓里！”

　　福生帮着一家人干活，又不多得工分，谢小玉其实就是这个打算，双抢这段时间，等于是帮家里一天多要了十个工分，福生还比昨儿少做一点呢。

　　她这个身子，上辈子心脏病虚弱的不行，这辈子也娇弱，好在可以锻炼的嘛。

　　谢小玉蹲在田里，学着福生割稻，割一会去大树底下歇一会，一个上午，就割了一点点，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和福生这边，割掉一半了，几乎全是福生割的。

　　高芬不说啥，福生昨儿做的比这还多呢，但是今天多一个人的工分，高芬当然愿意了。

　　中午是叶大嫂做的饭，江枣花听说小玉给家里挣了十个工分，还夸谢小玉聪明，叶金山是个憨厚的，今天活儿比昨天重，但是队里的壮劳力都做这么多，没啥好抱怨的。

　　叶银山想抱怨，看他娘脸色不敢吱声，刘秀好也是，怕抱怨挨骂，中午的伙食还没昨儿好，吃在嘴里不是个滋味。

　　一想到谢小玉做的饭菜，刘秀好咽了口唾沫，她中午在田埂的沟渠里用虾笼抓了三四条鲫瓜子，带回来放在盆里养着，说道：“娘，咱们家谁抓的鱼，是能多吃一份的吧？”

　　高芬嫌弃的看她一眼，“怎么不馋死你呢。”

　　中午日头太晒了，在家里歇到两点钟，队长挨家挨户催着上工，傍晚的时候，福生和谢小玉这边的稻都割完了，谢小玉喊福生歇歇喝水，福生喝了几口水，又要去帮高芬割稻。

　　谢小玉在福生耳边悄悄说：“福生，你只帮娘，大哥二哥和二嫂，不用帮。”

　　福生把他娘拽起来，“歇着。”然后抢过她手里的镰刀，弯腰飞快的割起水稻。

　　高芬心酸，三个儿子，福生的孝顺是放在心里和行动上，她一把将镰刀抢回来，嚷嚷着，“死心眼儿，跟你媳妇到树下喝口水歇一歇去。”

　　福生踌躇着，他从小被训练着听从命令，到这里后，娘对他最好，小玉来了，也对他好，现在娘不要他帮，他只好站着。

　　刘秀好看福生那个傻样儿，偷懒都不会，她今天都累死了，站起来把镰刀递给福生，“福生，二嫂子腰快断了，你来帮二嫂割一会吧。”

　　福生摇头，往田埂上找小玉去了。

　　刘秀好心里恨的不行，以前叫福生帮忙干农活，福生从来没有拒绝过，谢小玉一来，福生就变了。

　　谢小玉蹲在沟渠旁洗手，这个沟渠有一米宽，也有一米多深，是灌溉渠，里面水草满多，能看到小鱼小虾，现在的水质可真好，谢小玉突然看到一条两尺长的大草鱼从水草底下蹿过去，可能是前段时间大雨，从河里蹿到渠里来的。

　　大河里的鱼是公家的，个人不能抓，但是沟渠里的小鱼小虾，谁抓到谁家添盘菜，谢小玉跳起来大喊，“福生，你快来！”

　　刘秀好以为谢小玉看到水蛇了，多正常啊，又没有毒，就她大惊小怪的。

　　福生也以为谢小玉碰到她害怕的东西了，飞快的跑过去，谢小玉还在田埂上追那条大鱼，“福生、福生，快抓鱼！”

　　确实好大的一条草鱼，人哪里追得过水里的鱼，福生捡起地上的树枝，对准了甩出去，树枝精准的扎在鱼眼睛上，将那条一尺多长的大鱼钉在岸边。

　　福生一手抠住鱼鳃，拔掉树枝，把那条大草鱼拎起来，冷峻着脸递给谢小玉，“给。”

　　谢小玉被福生这一手投掷的绝活惊呆了，“福生你好厉害！”

　　那只是根树枝啊，水里的鱼儿游的飞快，他居然能扎准鱼眼睛，最大限度保住了完好的鱼身。

　　福生微微脸红，这很平常啊，以前他们训练的时候，是用柳叶刀扎苍蝇的翅膀，削断苍蝇翅膀还要保证苍蝇不死。

　　做到的，也从来得不到师傅的夸奖。

　　小玉说他厉害，这算厉害吗？

　　谢小玉提着大鱼，好沉啊，她好开心，已经想好怎么做全鱼宴了。

　　谢小玉扬起笑脸，“福生，我回去啦，晚上给你做鱼吃。”




8.  第008章   最好吃的鱼

　　那条大草鱼足足有十来斤重，田埂上准备收工的队员羡慕的眼睛发红，他们天天在田里头干活，就叶福生能抓到鱼，这福气，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田间地头，泥鳅黄鳝，谁抓到算谁的，大家不过羡慕几声，又匆忙低下头继续劳作，早点收工回家吃饭，一想到谢小玉提回家的大鱼，嘴里又开始分泌唾液了。

　　只有刘秀好呆楞住，那么大的鱼被福生抓到，说明福生的运气好，她开始焦灼起来，谢小玉要是不走，就要把福生的福气从叶家抢光了。

　　高芬看刘秀好又在偷懒，现在福生分出去跟小玉一组，她再偷懒，这活儿天黑都做不完，高芬骂道：“楞什么，你不想收工回家吃饭了？”

　　刘秀好压抑死了，今天福生不在一起干活，她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以前不觉得，福生猛的分出去，差距还真蛮大的，谢小玉帮着家里在双抢季节多要了十个工分，家里人高兴还来不及，除了她估计没人反对。

　　刘秀好不得已，又弯下腰继续劳作。

　　谢小玉拎着鱼回家，路上已经想好怎么做了，难得这么大条的鱼，想做好了，少不了菜籽油，叶家的食用油都是有定量的，平时萝卜白菜只放几滴呛个锅，要是按照谢小玉的做法，叶家十天用量的油都能被她用掉。

　　福生到了这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鱼，哎，为了让福生吃到美味，她把从知青点带过来的二两油拿出来，又拿出一毛钱，让大柱去买两块豆腐。

　　刮鱼鳞去内脏，冲洗干净后，鱼头剁下来至少有三斤重，一劈两半，一半做酱香鱼头，一半做鱼头炖豆腐，小妮已经把配料洗好切好，锅底抹上油，依旧是蒜末生姜末加蚕豆酱爆香，然后下红红的尖辣椒段下去翻炒，香辣味立刻充满了整个厨房，蔓延到外头去，炒出来的料铺在鱼头上，上梯笼里蒸。

　　剩下的鱼身从鱼背劈开，半片鱼肉用刀背刮下来打成鱼蓉，撒点儿调料，用生粉揉了定型，像煎豆腐一样煎到两面金黄，鱼肉鲜嫩焦脆，出锅切成块，再加青椒和白菜杆子炒一炒，又是一番风味。

　　另外半个鱼身片出薄薄鱼片，敲一个鸡蛋清，拿生粉捏了，下到滚开的开水里汆一下，家里没有酸菜，但是泡菜坛子里有酸萝卜和泡椒呀，就做个萝卜酸菜鱼，里面再烫一点莴笋片和大白菜叶，满满的一盆，也一样的好吃。

　　剩下的鱼尾段，那就切块直接红烧。

　　陆续下工回家的村民，经过叶家门口，都猛的吸溜，怎么这么香，好像是五六种荤菜爆出来的鲜香味，高芬才娶了谢小玉这个儿媳妇，伙食都好起来了！

　　叶家人也下了工，高芬看到三个孙子孙女蹲在厨房门口，嘎嘣脆的嚼着什么，大人回来都顾不上喊人。

　　“你们吃什么呢？”刘秀好问道，看到他们嚼的那么香，她都吞口水。

　　“香煎鱼骨。”大柱兴奋的说道：“三婶煎出来给我们当零食的，太好吃了！”

　　“那你给我一个尝尝。”刘秀好道。

　　大柱挺不好意思，“我们忍不住吃完了。”

　　刘秀好没好气，“看你馋的。”

　　谢小玉悄悄留了一块，福生进门洗手的时候，她塞到福生嘴里，笑眯眯的问道：“好吃不？”

　　福生细细的嚼了，这是用鱼软骨做的，煎过之后酥脆，鱼骨上还有不少鱼肉，那滋味，福生只觉得比上次的焖肉饭还好吃，小玉竟然还能做出比焖肉饭还好吃的食物，太神奇了。

　　福生咽下去，“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谢小玉笑死了，福生真可爱，这才哪到哪啊，她还有很多美食都没做给福生尝呢。

　　刘秀好从来不知道谢小玉这么会做饭，她数了一下，桌子上一共五道菜，大柱跟谢小玉后面学了不少，菜名都记住了，在一旁报菜名，“这个是酱香鱼头、鱼头炖豆腐、酸萝卜汆鱼片、青椒白菜炒鱼蓉、还有一个红烧鱼尾段。”

　　刘秀好眼睛都瞧滴血了，一条鱼，她怎么变出这么多花样，嘚瑟的她。

　　可是每一道用鱼做的菜都太香了，刘秀好拿起筷子，准备每一样都夹一块放碗里。

　　“等一下。”谢小玉和大柱他们端了红薯饭出来。

　　刘秀好饿死了，“你咋咋呼呼的又怎么了？”

　　谢小玉拿了个空盘子，每一样都拨了一点儿出来，放到福生的跟前，说道：“娘，二嫂说的，谁抓的鱼谁就多吃点，这大草鱼是福生抓的，他多吃点大家没意见吧？”

　　然后，谢小玉把红烧鱼尾段里的那三个鲫瓜子都夹给刘秀好，“这鲫瓜子是二嫂子抓的，二嫂全吃了吧。”

　　这种鲫瓜子刺特别多，那么多好吃的，她干嘛要吃鲫瓜子，刘秀好委屈的看着高芬，“娘……”

　　高芬气二儿媳妇搅风搅雨，又发愁福生太憨厚了，光知道埋头吃饭也不夹菜，家里的都是饿狼，看到这一桌子还不抢疯了，小玉这是偏心福生呢。

　　高芬以前也想偏心，但是下头还有三个孙子孙女，她总不好当着孙子孙女的面，给儿子夹菜，现在小玉护着福生，别人说不出酸话来，也没什么不好。

　　高芬拿起筷子说道：“天气热菜留不住，明儿早上全馊了，这么多菜，大家敞开了肚皮吃。”

　　福生盯着面前的一盘单独给他的菜，还有一碗汤，侧头看着谢小玉，这些都是单独给他的，娘和哥嫂们没有意见吗？

　　谢小玉猜出他的意思，肯定的点点头，“你抓的鱼，我做的饭，没人会说的，说了我下次不做饭了。”

　　“不要！”大柱小柱率先抗议，大柱咽了口水，忙说道：“三叔，你快吃吧，等你动筷子呢。”

　　福生大口吃饭，原来小玉给他的食物，别人不敢抢，也不敢说，小玉真厉害。

　　大家的筷子纷纷夹向从来没品尝过的美味，那酸萝卜鱼片，也太开胃了，里面的莴笋白菜浸润了萝卜的酸和鱼片的鲜，特别的下饭，还有酱香鱼头滋味醇厚，连碗里的红薯饭都变好吃了，吃完再喝一碗鲜美的鱼头豆腐汤，连毛孔都跟着舒坦。

　　太满足了。

　　每个人都吃的肚皮圆滚，吃完饭都找个地方靠着，太舒坦了，过年也没吃的这么满足过。

　　福生今天吃的比平时慢多了，因为饭菜都在自己跟前，不用担心抢不过别人，也不用担心别人抢他的，所以他很仔细的品尝每一道菜的滋味，甚至连蒜末和姜末，他都尝了，原来世间有这么多丰富的味道。

　　高芬对谢小玉越来越满意，她不禁想起下工的时候，阿花婆婆跟她唠嗑的话，陈大娘说各个村里的知青都在陆续返城，小玉在娘家是娇养的，保不齐哪天给她接回去，要尽早培养福生跟小玉的感情，哪怕小玉回城，也可以给福生带回去。

　　这点高芬是赞同的，那怎么培养感情？

　　高芬和陈大娘的想法一致，早点生个孩子出来是正经。

　　高芬把大儿子叫过去，说道：“老大，你弟弟那个性子，有些事儿他不懂，你当大哥的，要同他讲，教教他怎么圆房。”

　　叶金山有个闺女，媳妇肚子里又揣了一个，这时候也脸红，“娘，我咋跟福生说啊，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亲兄弟，他也不好意思跟福生说这样羞耻隐秘的话题，这种事情，男人难道不是无师自通的吗？

　　“福生还没跟他媳妇圆房？”

　　叶金山都不相信，没圆房，三弟妹都不跟福生闹，那搞不好他们两个都傻，或者是三弟妹有别的想法，外头都说三弟妹嫁给福生，是躲城里的良家。

　　高芬捶了大儿子一下，圆房了她还能找大儿子去点醒福生？

　　“你今天必须跟福生说。”

　　“要不让老二跟福生说去，老二嘴皮子利索些。”

　　高芬觉得不妥，二儿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一准跟他媳妇当笑话说，刘秀好知道了，全村就都知道了，不中的。

　　没一会儿，叶金山无可奈何的出来，拿了扁担和水桶，叫福生去拿手电筒给他在前面照亮，“福生，跟大哥挑水去。”

　　福生要接他手里的扁担，“我去。”

　　福生夜里挑水，从来不需要照亮。

　　叶金山没让，“哥还有话跟你说，走吧。”

　　这担水挑的时间有点长，谢小玉还担心呢，“娘，我去看看吧。”

　　高芬咳嗽一声，“两个大男人还能走丢了不成，你睡去吧。”

　　过了好一会儿，福生才回了房，谢小玉叫他睡觉，福生绞着手指，默默的躺到床的里边。

　　谢小玉吹了煤油灯，也躺下了，问道：“你跟大哥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挑水。”

　　“挑水挑这么长时间？”

　　“说话。”

　　“说什么了，能告诉我吗？”谢小玉问道。

　　福生感到有些羞耻，大哥说的那些，他一知半解，他想起那些同伴中，最要好的那一个，曾经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们所有的孤儿，都跟着师傅姓叶，那个同伴叫叶四，叶四说，他有一个相好的姑娘，他会想办法跟她在一起，带着她过好日子。

　　叶四还嘲笑福生什么都不懂，根本不懂情是什么滋味，福生问叶四：“那情是什么滋味呢？”

　　叶四取笑了他好久，最后这样跟他说的，“情是让他甘愿舍掉性命，也要追寻的最美好的东西。”

　　福生在梦里又梦到了叶四，叶四又再跟他吹嘘情的滋味。

　　谢小玉等了半天，福生都没有说话，没事，谢小玉不介意，福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想说的时候他是不会说话的，她模模糊糊中，发现进了福生的梦里面，她很确定，这是福生的梦，不是她的梦。

　　梦里面是成年的福生，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他在湖里洗澡，湖水漫过他劲瘦的腰……




9.  第009章   半夜上山采草药

　　谢小玉进到福生的梦里还是第一次，福生上岸了，湖水浸透了他身上那条破旧的黑色裤子，裤腰只用一根麻绳简单的系牢，腰腹因为高强度的锻炼，肌肉很结实，没有以前那么骨瘦如柴，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是精瘦。

　　谢小玉脸红了。

　　上岸后，福生拿起石头上的上衣穿上，款式谢小玉叫不上来，黑色的，古代底层的衣服也很朴素简单。

　　一只黑色的信鸽停在树枝上，福生抓住信鸽，拿到信鸽腿上帮着的竹筒，里面是交代给他的任务。

　　谢小玉凑过去看，古代的字都是繁体写的，谢小玉因为从小做古代的梦，报的是考古专业，她能看懂，上面去叫福生把叛逃的叶四捉回去，如果反抗就地诛杀。

　　谢小玉看到福生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将软剑系在腰间，画面一转，福生已经找到了叶四藏身的所在。

　　叶四的妻子柳如眉已经怀孕六七个月，叶四跪在地上求福生，让福生放过他的妻子。

　　如果这次换了别人来，叶四一定会拼死反抗，但来的是福生，他一点胜算都没有，他的实力排在第四，所以赐名叶四，福生的实力远超了第一，他从被带进训练场的那天起，就赐名叶福生。

　　茅屋里身怀六甲的女人，靠着门框软倒，她哀求福生，“我不是怕死，只求你再等上两个月，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求求你，让这孩子看一眼这世间的太阳。”

　　福生迟迟没有动手，面前的两人不停哀求他放过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福生想，这就是叶四说的“情”吗？

　　叶四说，“情”是甘愿为对方死去，“情”也是叶四和柳无眉，为了肚子里没见过面的血肉，放下尊严跪下苦苦哀求。

　　福生剑花一挑，将叶四左手腕上那条代表身份的手环挑了下来，清冷的嗓音不带任何情绪。

　　“走。”

　　叶四怔住了，没想到今天还有活命的机会，“福生，你……”不杀他交差，福生会受重罚。

　　“走。”福生皱眉。

　　叶四顾不得了，生怕福生反悔，和柳无眉再次给他磕头，“福生，你的大恩大德，下辈子我跟无眉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福生拿了叶四的身份手牌回去交差，他的性格古怪又不说话，福生的师傅脑补了一番叶四叛逃和柳无眉殉情坠崖，福生只来的急抢到手牌的戏码，但这毕竟只是他的脑补，福生还是被重重惩罚了。

　　福生被关在水牢里，谢小玉心疼极了，她能带福生去她的梦里，一起去看看叶四。

　　以前她觉得这奇怪的做梦能力挺鸡肋的，能梦到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根本没意义呀，现在一看，如果能带福生去看看叶四，福生应该会开心的吧。

　　叶四的孩子已经出生，叶四蓄起了络腮胡子，辛苦的劳作让他面庞黝黑，根本认不出那是曾经俊俏的少年郎，但是叶四脸上笑容更多，他跟柳无眉改名换姓抚养孩子，叶四改名叫叶金山，柳无眉改名叫江枣花。

　　谢小玉心想，这名字和大哥大嫂重了，该不会大哥大嫂就是叶四和柳无眉的转世吧，可太巧合了。

　　她和福生站在篱笆院外，福生看着那个襁褓里的婴孩，唇角竟然牵起。

　　谢小玉都惊呆了，福生会笑了，老天，虽然是在梦里面，但是她看到了！

　　***

　　总算在下雨之前，给早稻都收割晾晒收进了谷仓里，接下来也不轻松，要把田犁好，等着插秋季稻的秧苗。

　　不巧，这时候队里的耕牛病了，耕牛可是生产队宝贵的财产，犁田耕地都少不了耕牛，三队一直是先进生产队，这头耕牛功劳不少，可不能有事。

　　为此，队长去请了一生产队的廖兽医过来给耕牛看病，廖兽医说这耕牛看不好了，还是重新买一头，别耽误了耕种。

　　一头耕牛多贵啊，而且这头耕牛为三队辛苦劳作好几年，都有感情了，怎么舍得不救。

　　三队的队长急的嘴里起了一寮的水泡，跑去县城找畜牧站，县里畜牧站的值班兽医，是廖兽医的侄子，说他叔都看不好，他过去也看不好，这外头大暴雨的，他不肯为一头看不好的耕牛冒雨出诊。

　　全队没几家能睡得着，没了耕牛，怎么犁地呢，大家围在牛棚里束手无策，焦急的不得了。

　　王二赖叼着稻草，他是来看热闹，眼睛还在几个年轻的小媳妇身上打转，怪让人讨厌的。

　　他道：“队长，病死的耕牛卖不上价，不如宰了让全队一家分几斤肉吧。”屠宰耕牛是犯法的，但是病死的耕牛没人管，王二赖想不能浪费啊。

　　江怀山赤红着眼睛，拿锄头给王二赖赶走。

　　福生蹲下来看了耕牛的眼睛，又看了下耕牛这几天吃的草料，站起来说道：“能治。”

　　廖婶子斜看了眼福生，不满的说道：“谁让这个傻子进牛棚捣乱的？”

　　廖婶子是一生产队嫁过来的，她爹就是廖兽医，她爹都说治不好，叶福生这个傻子添什么乱呢。

　　谢小玉瞧着那耕牛无辜流泪的眼睛，心里好难过，这些可爱动物有什么错？

　　廖婶子的媳妇给耕牛准备的草料不干净，才让耕牛生病的，这些，是谢小玉昨儿晚上在梦里看到，几天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梦里面，这头耕牛病死了，生产队从一大队买了一头出生几个月的耕牛回来，又被廖婶子的媳妇给喂生病了，队长找了畜牧站另外的兽医，才给小牛救回来，可是这头正值壮年的耕牛没机会活下来。

　　谢小玉也不知道这个做梦是不是她的金手指，如果是她还蛮开心的，至少可以让福生看到叶四后来幸福的生活，可以提前救队里的耕牛。

　　谢小玉忙问道：“福生，你要怎么治？”

　　“采药。”

　　那就要上山了，大河村后面的山上，确实有不少草药，山里的动物生了病，自己会找了草药吃，从古到今，草药的种类样子是不变的，福生认得。

　　谢小玉看着外头的大雨，担忧，“现在是晚上，又这么大雨……”

　　“没事。”

　　福生拿着手电筒准备走，以前他的生存环境比这恶劣多了，现在还有手电，可以照亮的东西，那时候，他们冒着大雨在深山老林里奔跑，身后还有追兵，现在只是找个草药，不碍事。

　　江怀山拿过雨披，追上去，“福生，我跟你一起去！”

　　福生回头，“你，碍事。”

　　江怀山脸上诧诧的，福生是给队里的耕牛找草药，万一他再出点事，他对不起福生新娶的小媳妇、也对不起高芬婶子。

　　只有谢小玉懂福生的意思，江怀山跟去了，福生还要花精力照顾他，而且福生奔走的速度，江怀山撵不上。

　　谢小玉跟江怀山解释了，福生只是不善于表达，半夜上山这样危险的事，福生的意思他一个人去就好。

　　而且福生已经消失在雨幕里，江怀山想撵也撵不上。

　　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多小时，高芬见福生和谢小玉还没回来，跑来牛棚找人，听说福生一个人冒雨上山，脸都白了。

　　廖婶子看高芬的窘迫模样，心里有点幸灾乐祸，当初，她看着福生能干，就跟高芬说，让福生招亲到她家当上门女婿，高芬没同意，她当时还讥讽高芬，一个傻子，当上门女婿怎么了，能娶到媳妇就不错了。

　　后来高芬给福生娶了不要彩礼的谢小玉，还狠狠的讥讽回去，说她家福生要娶就娶最漂亮的，小玉还是知青呢。

　　廖婶子道：“阿芬呐，你家小玉这个儿媳妇可真没良心，福生要上山，她也不拦着。”

　　谢小玉心道，这女人怎么回事，巴巴的来挑拨婆媳关系，挑拨嘛，她也会啊！

　　谢小玉道：“娘，都是廖婶子的爹不肯给我们队里的耕牛治病，福生无奈才上山，你们说廖婶子的爹什么意思嘛，我们队里的耕牛病死，对他们一大队有什么好处呢，江队长连畜牧站的兽医都请不来，要是有兽医在，福生也不用夜里上山，他为集体办事，怎么还不落个好呢？”

　　高芬被谢小玉点醒了，指着廖婶子冷笑，告诉谢小玉，“你小人儿看不透这里面的门道，咱们队里的耕牛治不好了，他们队正好有头小耕牛要卖，今年我们三队没了耕牛，那先进生产队就要落到一队了。”

　　高芬气道：“廖红茶，你嫁到三队户口也在三队，还向着你们一队，你干脆把你们全家都迁回一队算了！”

　　高芬把话挑破，江怀山实在是生气，难怪他去兽医站请不来廖兽医的侄子，他气道：“等明儿我们耕牛治好了，我非得去畜牧站投诉！”

　　廖红茶急了，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谢小玉也太能挑拨了，“我爹说治不好，那肯定治不好，福生就算能找到草药，也不可能治的好，你们等着瞧吧。”

　　老李头照料这头耕牛好几年，前几天照料耕牛的活儿被廖婶子的儿媳妇给抢了去，现在耕牛生病，老李急的不行，他急忙跑过来，“队长，耕牛口吐白沫，眼看着就不行了啊。”

　　江怀山差点栽倒，就在这时候，福生带着草药回来了，谢小玉看到福生，急忙说道：“快让让，福生回来了！”

　　廖婶子看福生真的采到了草药，要是治好了，加上谢小玉的挑拨、高芬的污蔑，倒像是她爹真的不给队里的耕牛看病，被泼上这盆脏水，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廖婶子慌忙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草，别吃了耕牛立刻就死，还是等明天找我侄子来看，他是正经的兽医。”

　　江队长烦死她了，耕牛口吐白沫，根本等不到明儿早上，就算等得到，他也不敢找姓廖的来给耕牛看病，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在福生带回来的草药上。

　　“福生，你快点。”江怀山催促道。

　　“救得活。”福生拿捣药杵给草药捣烂，强行喂到耕牛的嘴里，那耕牛也通人性，或许知道这是吃了能救命的草，竟然咽了下去。

　　草药喂下去，只能等结果，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耕牛不吐白沫了，精神也好了些，福生又喂了一次草药，还喂耕牛喝了点干净的清水，观察了一会，这才肯定的说道：“死不了。”

　　队里的耕牛没事，江怀山太开心了，带头夸奖福生，“福生，今天多亏了你，你这两天就在牛棚照料耕牛，不用下地，我给你算满工分！”

　　又看一眼周围的队员，“福生这两天照料耕牛跟下地一样算工分，你们没意见吧？”

　　队员纷纷点头，“没意见，多亏了福生，阿芬，你家福生可真能干。”

　　这耕牛队里专门拨一个老弱来照顾，是算工分的，以前老李照料的时候一直没出事，廖婶子的儿媳妇一接手，耕牛就生病，老李被抢了记工分的活儿，心里早就憋着气。

　　他质疑道：“口吐白沫像是中毒，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

　　福生转头看着墙角的草料，谢小玉注意到了，福生去山上采草药之前，他是查过草料堆的，她忙说道：“不会是草料出了问题吧？”

　　耕牛现在是廖婶子的儿媳妇照料，廖婶子急忙道：“谢小玉，你别胡说八道，我儿媳妇照料耕牛，比照顾自家的崽还仔细呢。”

　　高芬冷哼一声，“你急什么，检查下草料不就清楚了。”




10.  第010章   想分家，恐怕不容易

　　老李头率先跑去墙角，看到草料堆心痛的很，他年老体弱，又是孤寡老人，队里给他照料耕牛的活，每天记五个工分，他很珍惜，这几年照料的很仔细。

　　这几天下雨，秸秆发霉廖婶子儿媳妇也没处理，那牛吃了不生病才怪，老李头被抢了照料耕牛的活，生气的很。

　　“队长，你看廖婶子家儿媳妇，她不会照料耕牛，这草料都发霉了，还有，一定要太阳出来才能去打野草喂牛，不然沾了露水的草料牛吃了容易生病，她肯定怕日头晒，大清晨就去了，她这样瞎喂，咱们耕牛不生病才怪呢。”

　　要说全村最会喂牛的就数老李头，所以三大队的耕牛养的最好，这才几天功夫，耕牛差点就病死了。

　　当初是村支书说情，说廖婶子的儿媳妇怀孕，养牛的轻省活儿该给她，三队长没办法，才把养牛的活儿给了廖婶子儿媳妇。

　　牛棚这里还有一小半队员呢，江怀山宣布，耕牛还让老李头照料，以后，谁也抢不走老李头照料耕牛的活儿，除非把他这个生产队长给撤了。

　　廖婶子在三大队人缘不太好，这时候没人帮她说话，就是有那么几个交好的，也不敢开口，耕牛可是生产队的财产，没有耕牛，人来犁地，那怎么吃的消，要是帮她说话，肯定要被队长喷死。

　　廖婶子黑着脸走了。

　　福生回家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又被老李头叫回牛棚，精心照料了两天，耕牛病好了。

　　江怀山总算放心，又咽不下这口气，跑到畜牧站找领导投诉，那天恰好是廖婶子侄子当班，他不肯来给耕牛看病，差点让三大队损失一头耕牛。

　　这年月，宰杀耕牛、偷耕牛是很严重的罪，身为畜牧站的兽医，他不去给村民的耕牛看病，这是严重失职，畜牧站领导气急了，严厉处罚了廖婶子的侄子，调他去清理牲口房，那活儿又苦又累。

　　廖婶子气的不轻，侄子被调去牲口房铲粪，儿媳妇轻松的活儿也没了，跟高芬的梁子结的更深。

　　她寻思着，这一切的根源，都怪高芬那个傻儿子跑去找草药，要是等第二天畜牧站派兽医过来，能不能治好，她爹都不担恶名，现在附近几个村子，都不敢找廖兽医看牲口，娘家少了好些谢礼。

　　廖婶子说：“高芬那个傻儿子是个臭流.氓，偷看女人洗澡，我要去公社举报他！”

　　给他抓起来，也让高芬尝尝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

　　廖婶子的女儿急忙冲出来，“妈，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不要瞎去举报。”

　　廖婶子的儿媳妇丢了喂耕牛这个轻省的活儿，对高芬一家也不满。

　　她拦住小姑，“你要点脸吧，洗澡被人家看到，就要嫁给那个傻子，高芬不愿意让她傻儿子来咱家当上门女婿，现在那傻子娶了谢小玉，你怎么还帮他家说话呢？”

　　叶福生可是个壮劳力，给廖婶子当上门女婿的话，她勉强认了，就当白得个干活不要钱的，廖婶子去找高芬，说她傻儿子偷看她闺女洗澡，嫁过来是不可能的，就让福生去当上门女婿。

　　高芬给廖婶子一顿臭骂，不许她败坏福生的名声，两个人就地掐了一架，廖婶子的头发都被高芬扯下来几缕，她也不敢声张，叶福生的名声坏了，她闺女的名声更难听，那就难找婆家了。

　　廖婶子的闺女气的哭，不是这样的，是王二赖那个流.氓纠缠过她一回，晚上又跑来偷看她洗澡，恰好叶福生挑水经过她家房屋后头，拿石头子打了王二赖。

　　她在窗户口看到了，确实是王二赖偷看，被石头砸中吓的跑了，还摔了一跤，叶福生远远的站着呢。

　　但是廖婶子冲出去只看到叶福生，就一口咬定是福生偷看，福生性情古怪是个不说话的人，幸而如此她才保住了秘密，如果因为被偷看洗澡被迫嫁人，她宁愿嫁给傻子，也不愿意嫁给王二赖。

　　而且叶福生俊俏、能干活，就是脾气古怪，廖婶子的闺女说，愿意嫁给福生，廖婶子这才气冲冲的去找高芬，要福生入赘。

　　要是闹出来是王二赖偷看她洗澡，她也不用做人了。

　　***

　　谢小玉例假来了，例假的头两天痛的下不了床，叶大嫂是女人，了解痛经有多厉害，谢小玉娇滴滴的，例假一来，手脚都冰凉。

　　叶大嫂娘家妈给她一袋红糖、一袋桂圆，是预备给她做月子吃的，叶大嫂看谢小玉痛的那样，心头一软，给她煮了碗桂圆红糖水端过去，看福生在一旁手足无措，笑着叫他出去。

　　“女人每个月都会经历这么一遭儿，晚上睡觉的时候，你给她捂捂手脚。”

　　谢小玉喝了碗桂圆红糖水，暖暖的肚子好受了点，她卫生巾用完了，央求叶大嫂去知青点，找柳云借几片回来。

　　村里大多女人还在用月经带，谢小玉用不习惯，她们知青点的女孩子，每月都要去县城买卫生巾，这个钱不能省。

　　叶大嫂帮她去借，没一会儿柳云过来，从包里拿出一包卫生巾给她，谢小玉接了，“柳姐，我给你钱，你哪天去再帮我带两包回来，我最近都不敢去县城。”

　　上次良天冬说良符要来县城，虽然不确定，谢小玉也不敢冒险，万一那么寸碰上了，她可能会被良符打晕带走，谢小玉心里是这样想的。

　　柳云叹气，谢小玉被良符那么个神经病给缠上，也是倒霉。

　　双抢那天良天冬下工后，唉声叹气的抱怨，说谢小玉让三队长把她送到更严厉的一生产队，她连偷懒的空都没有了。

　　柳云分在三生产队，事情的经过她也听队员们说过，是良天冬先鼓动谢小玉离婚，怨不得人家。

　　柳云也累，但是比良天冬好些，三大队长为人厚道，对她们这些知青都闭只眼，在三大队干活比一大队轻松，她劝良天冬，“你家里有些能力，早点办个病退回城去吧，我看小玉不会离婚，叫你们家人别惦记了，何苦来着。”

　　良天冬说，良家是她堂哥当家做主，堂哥不帮着她办手续，她回不去。

　　哎，知青们之间这些劝解不开的矛盾，她也没办法再劝，个人管好个人吧。

　　柳云接了谢小玉的钱，道：“正好我过几天要去县城，你还缺什么？”

　　“要是有调味料帮我带一点，我想给我们家福生做好吃的。”没有调料，再好的手艺，做出来的美食也要打折扣。

　　柳云笑道：“你真打算跟福生过一辈子啊？”

　　柳云还以为谢小玉只是借福生躲良符，在知青点两年，谢小玉都懒得下厨，而是交钱交票跟知青搭伙，她宁愿洗碗都不做饭，到了叶家，已经做了两顿好吃的，一顿焖肉饭、一顿全鱼宴，香得她们知青点都闻到了。

　　“那当然了，以后我还要跟福生进城呢。”再熬一熬，高考恢复、改革开放，就有更大的奔头了。

　　柳云以为谢小玉说的是带福生回她娘家，不知道谢小玉娘家，能不能看中他们宝贝女儿嫁的这个性情古怪的女婿，哎。

　　柳云看谢小玉在写调料单子，笑着骂她浪费钱，“你家十口人，福生吃一口你得做十口，有多少钱够你这样烧？”

　　谢小玉听听外面没人，压低声音说道：“我打算跟我婆婆提分家，分出去，我就能好好把福生养胖一点了。”

　　“你婆婆同意，你俩个哥嫂也不能同意。”

　　福生干活一个顶两个，他二嫂家两个小子，大嫂家一个闺女，肚子里还揣了一个，不分家，他大哥二哥占巧儿。

　　村里父母健在，很少有分家的，柳云说道：“你想分家，恐怕不容易哦。”

　　谢小玉心想，婆婆嘴上厉害点，其实挺偏心福生，高芬应该能同意分家。

　　“没事，我先提一提，看我婆婆怎么说？”

　　晚上福生又端过来一碗桂圆红糖水叫谢小玉喝掉，“大嫂，给的。”

　　谢小玉已经好多了，红糖和桂圆都金贵的很，是大嫂留着坐月子吃的，谢小玉准备等爹妈下次寄糖票过来，买半斤红糖送给大嫂还了这个人情。

　　熬出来了也不能浪费，她挺喜欢喝甜丝丝的桂圆红糖水，喝掉后，她跟福生说道：“福生，你跟大嫂说，我不怎么疼了，叫大嫂不用再熬红糖水。”

　　福生端着空碗出去，晚上睡觉，他想到大嫂说的话，要给小玉捂手捂脚，福生不喜欢人触碰，他也绝对不会主动去触碰人，尤其是女人。

　　但是小玉不一样，她今天痛的，他以为她会被痛死。

　　福生把谢小玉冰凉的脚丫子揣到结实的腹部，又把她小手捂在大手心里。

　　谢小玉惊讶极了，福生让她碰了，还是他主动的，这进步好大呀，福生的身上可真暖和，谢小玉手脚一会儿就暖和起来，睡的很舒服。

　　睡着后又进到福生的梦里面，这个梦是福生刚穿来这边，担水的时候，发现王二赖趴在廖婶子家后厨房的窗户上，偷看女人洗澡。

　　谢小玉恨的牙痒痒，那个王二赖，果然不是好东西，福生捡了块石头，给王二赖头打破了，王二赖跑去卫生所包扎，福生却被廖婶子误会是偷看洗澡的流.氓。

　　时间再一转，是即将发生的事，廖婶子因为耕牛、入赘几重的纠纷，跑去公社举报福生耍流.氓，廖婶子家的闺女也不站出来解释，谢小玉看的可生气了。

　　她气的醒了过来，爬起来去敲高芬的房门，“娘，我有急事要跟你说。”




11.  第011章   跟福生分出去单过……

　　谢小玉说她做梦了，梦到福生用石头打了偷看女人洗澡的王二赖，被廖婶子冤枉耍流.氓，还举报到公社里。

　　高芬心里那个气啊，上回廖红茶就冤枉过福生，还让福生去她家当上门女婿，高芬相信福生的人品，小玉天天跟他睡一张床都没圆房，他怎么可能像廖婶子冤枉的那样不堪。

　　她把福生叫过来，“你媳妇梦里的事发生过不，你拿石头打过王二赖？”

　　福生最近做梦，总感觉身边多了一丝牵引，牵引着他在梦里走来走去，上次他还梦到叶四的孩子，皱巴巴的不好看，但他还是笑了。

　　昨天晚上梦到他刚来这边的事，他拿石头砸了王二赖的后脑勺，小玉竟然也梦到了，虽然他没弄明白，还是点点头。

　　就算不相信小玉的梦，福生是不会说谎的，高芬穿上衣服，叫上大儿子，又去隔壁敲花嫂子家的门，叫江队长出来商议事情。

　　高芬当然不会说小玉做梦的事，他跟江队长妈陈大娘说，福生挑水经过廖婶子家，看到王二赖趴着她家后厨房的窗户偷看人洗澡，福生拿石头赶跑王二赖，廖婶子冤枉是福生偷看，要招福生当上门女婿，被她骂跑后怀恨在心。

　　前阵子福生救了队里的耕牛，又招廖婶子记恨，“我听说，廖红茶跑公社举报福生耍流.氓，我们福生太冤了。”

　　陈大娘不敢相信，“还有这样没良心的，阿芬你听谁说的，没搞错吧？”

　　“等明天去公社问问就知道了。”

　　高芬道：“福生说他拿石头打了王二赖后脑勺，头发扒开，看看有没有伤就一清二楚了。”

　　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加上村里各个生产队，都有人家丢衣服，还是女人的内.衣，江队长马上跟高芬和叶金山一起，再叫上两个嘴风严实的队员，连夜去王二赖家拿人。

　　王二赖就是村里的毒瘤，谢小玉也没闲着，她在梦里还看到，王二赖跑去知青点偷看知青洗澡，谢小玉叫上福生，跑去知青点抓王二赖。

　　知青点人多，洗澡要排队，经常弄到十点多最后一个才能洗好睡觉，王二赖正往窗户上趴，谢小玉捡了块小石头给福生，“打他的关节，这次别给他跑了！”

　　福生手上用了力道，那块石子精准的打在王二赖的膝盖窝，他惨叫一声，回头看又是叶福生那个傻子，想跑站不起来，知青点的洗澡房里是良天冬的尖叫，“有流.氓，快点抓臭流.氓！”

　　知青点十几个知青呢，纷纷拿着棍棒出来，不由分说，先给王二赖打了一顿，再给他捆住。

　　高芬叶金山是后半夜回来的，谢小玉和福生比他们迟点儿，刘秀好想打听情况，被高芬骂回去，婆婆好像有气没地方撒，刘秀好委屈死了，她关心嘛，不说就算了，白挨一顿骂。

　　江怀山才去知青点安抚好知青，陈大娘点上煤油灯问道：“村里丢的衣服真是王二赖偷的？”

　　江怀山难为情死了，几个人堵了王二赖家，人不在，他是了解一点法律的，擅闯民宅好像是犯法的，高芬带了个社员去卫生所打听，卫生员说那天王二赖确实来包扎过后脑勺。

　　然后知青点的知青过来报信，王二赖意图偷看女知青洗澡，被抓住了，江怀山马上带社员进屋一搜，搜到好几件女人的内.衣，脸都红透了，又羞又恨，怎么出了这么个败类！

　　现在堵了王二赖的嘴关在牛棚里，老李头看着，等天亮了送去派出所。

　　江怀山说道：“廖婶子太不饶人，没有证据的事她最好没去公社举报，不然明天高婶子又得跟她掐架。”

　　陈大娘啐道：“那是廖家活该，生产队耕牛的事，还没跟姓廖的算总账呢。”

　　***

　　福生从回来后一直坐在床沿上，娘说，不是小玉做梦，他就要被人冤枉是流.氓坐牢。

　　小玉累了已经钻到被窝里睡觉，她蜷着身子，折腾了半夜，她肚子又痛了吧？

　　当初小玉来叶家找娘，说要嫁人，娘开开心心的预备给他娶媳妇，福生知道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他不爱说话、不能忍受别人碰他，他这样的人，师傅说过，绝不会有姑娘看上他，也省了事，不用担心他被情爱拖累。

　　娘说，小玉不嫁到叶家来，要被城里的恶棍抢回去，他就同意了，从县城扯了证之后，小玉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多。

　　福生不怕娘说的那个恶棍，如果他敢抢小玉，他可以把他打跑，小玉其实不用害怕的。

　　福生翻身上.床，把小玉冰凉的脚丫子焐到肚子上，天没亮的时候，他起床上山，山上有种红果，可以熬甜甜的糖浆，家里没有糖票，但是可以采了红果给小玉熬甜甜的果浆，应该跟红糖的效果一样吧？

　　一大早的，谢小玉又被吵醒，她的手脚暖暖的，难道福生昨儿晚上又帮她焐手脚了？

　　谢小玉捂住嘴偷笑了一会，福生真可爱。

　　就是外头的人太吵了，谢小玉穿衣服起床，外头是公社联防队的同志，恰好又是廖婶子儿媳妇那头的亲戚，虎着脸要高芬把福生交出来。

　　高芬正跟他们吵着，“抓人也要有个说法，你们抓我家福生，罪名呢？”

　　联防队的齐队长冷笑，“我们接到举报，叶福生偷看女人洗澡，要带回去调查。”

　　“谁举报、偷看的是谁家大姑娘还是小媳妇，你们给老娘说个清楚，否则，今天这事不算完！”

　　高芬泼辣的很，她一个寡妇带大几个孩子，不泼辣点不行。

　　齐队长道：“我们要保护举报人的安全，暂时不能跟你说，等调查清楚，自然会公布。”

　　“呸！”高芬朝齐队长脸上啐了一口。

　　“是廖红茶举报的吧，她闺女被王二赖偷看洗澡，欺负我们福生不说话，想赖到福生头上，招福生回去当上门女婿得个不要钱的苦力，被我打了两巴掌，怀恨在心冤枉福生，福生已经结婚了，少往我家福生身上泼脏水！”

　　廖红茶上去跟高芬扯架，“一定是你做贼心虚叫你家傻儿子跑了，就是叶福生偷看人洗澡。”

　　高芬气的跟江怀山说道：“队长，把王二赖押过来，还我们福生清白。”

　　“王二赖，这又关王二赖什么事？”廖婶子冷笑，“你别许了王二赖好处，叫他替你家傻儿子顶罪。”

　　江怀山一看今天这事想低调处理都不行，他也顾不得，把从王二赖家里搜出来的“赃物”叫陈大娘拿出来，又叫昨晚跟着去的队员，去牛棚把王二赖押过来，拨开王二赖后脑勺的头发，给众人看。

　　“我们查清楚了，王二赖偷村里女人的衣服、偷看人洗澡，昨儿晚上在知青点被当场抓获，他后脑勺的伤口，是那天晚上爬在廖婶子家后厨房偷看，被福生拿石头子打的，当天夜里去卫生所包扎，已经找卫生员求证过了。”

　　证据确凿，廖婶子不认账，当然不能认账，这王二赖就是村里的无赖，她心里头气死了，家里那个死妮子怎么不早说，现在没办法收场。

　　“王二赖偷看知青洗澡，也不能证明去过我家，你别往我家泼脏水。”

　　高芬原本顾念着姑娘家的名声，但是廖红茶去举报，她闺女明知道福生是冤枉的，也不阻止、也不出来作证，这让她很生气。

　　她一把将王二赖嘴里的破布扯下来，“你自己说，那天晚上事情的经过。”

　　王二赖心想他今天算完了，这个联防队长跟廖婶子家还沾亲带故，如果他能成了廖婶子的女婿，这事还有转机。

　　他一头滚到廖婶子脚边，哀嚎，“婶子，那天是我在房子后头偷看，我愿意当您家的上门女婿，以后当亲妈一样孝顺您。”

　　廖婶子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的气晕了过去。

　　***

　　福生从山上摘了半筐红果到家的时候，门口的闹剧已经结束，看热闹的人也走光，廖婶子被人抬去了卫生所，王二赖被联防队抓走，被偷了衣裳的媳妇们，都摘了枇杷叶回家去去晦气。

　　谢小玉常见村里的小孩打猪草的时候摘这种红果吃，特别甜，附近山头的红果，早被小孩子们扯光了，福生这半筐，恐怕是走进人迹罕见的密林采回来的。

　　谢小玉抓了一把，“福生，你摘这么多红果干嘛？”吃不掉会烂掉的。

　　大柱跑过来，“三叔，我能吃吗？”

　　福生摇头，“不能。”

　　他看大柱要哭了，说：“熬果酱。”

　　大柱眼睛一亮，果酱肯定更好吃，“我去捡柴火。”

　　“我来摘果子洗果子。”小妮和小柱把那筐红果抬到院子里，坐在小马扎上，将红果从树杈上一颗颗摘到盆里。

　　只有谢小玉知道，福生是专门为她上山摘回红果，熬果酱代替红糖的。

　　她现在更想早点分出去和福生单过。

　　高芬心情舒畅，给福生娶了小玉是娶对了，要没有小玉，福生这性格在家在外都吃亏，那么多人说她家娶了个祖宗回来，殊不知，小玉跟福生绝配。

　　吃了早饭还要下地，因为闹了这一场，已经迟了，谢小玉溜到厨房帮高芬做饭，“娘，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高芬瞪了她一眼，“神神叨叨的，快说。”

　　谢小玉做饭好吃，但是没轮到她做饭的日子，她绝对不下厨，这会子跟到厨房，准没好事，高芬心里揪了起来，正因为她觉得小玉和福生相配，就很怕这个儿媳妇提出要回城。

　　谢小玉嘿嘿笑了一下，“娘，我说了您别骂我，我想跟福生分出去单过。”




12.  第012章   鳝丝面太鲜了

　　高芬也曾冒出过让福生和小玉分出去单过的念头，仔细盘算了一下，分出去没钱给他们盖房子，而且家里三个儿子，不分家，以后福生跟小玉生了孩子，她还能给他们两个带。

　　谢小玉是个肩不能扛的娇弱身体，福生脾气古怪，两人分出去，高芬不放心。

　　她想骂又怕外头两个儿媳妇听到，压低了声音骂道：“你傻不傻，这房子是老大老二亲爹盖的，分了家，你跟福生一片瓦都落不到，给你们俩挂树上睡好不好？”

　　谢小玉挨骂了一点儿也不气馁，婆婆其实还是偏心福生的，高芬想的是分家他们没地方住，出去要受苦，谢小玉却觉得，只要分出去，怎么都比现在强。

　　为什么高芬担忧分家福生分不到房子呢，谢小玉听村里人提过，福生跟叶金山叶银山不是一个爹，叶金山叶银山兄弟两个的亲爹病死那年，高芬才二十多岁，模样又特别艳丽，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被几个老鳏夫惦记上。

　　后来高芬从后山上救回来一个年轻的男人，俊俏的很，伤养好之后，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那是五十年代，刚解放没多久，根本没法打听他失忆前老家在哪，就在村里落了户，留下来跟高芬过日子，两口子恩恩爱爱，那男人对高芬的两个孩子跟亲生的一样好。

　　有一天那个男人突然说想起来一点记忆，想回去找找，看能不能想起来更多，男人总是想寻根的，高芬那时候不知道怀了福生，就同意了，这一走，福生亲爹再没回来。

　　高芬也没再嫁，一个人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如果分家，高芬怕大儿和二儿，会说这瓦房是他们亲爹盖的，到时候又怎么办呢？

　　谢小玉说分家后可以租队里空置的房子，城里的房租才几块钱一个月，租大队的，一个月大概在一块五到两块就够了。

　　她心里知道，很快就能恢复高考、改革开放，撑到那时候就好了，统共费不了多少钱的房租。

　　谢小玉宁愿花点钱和福生搬出去，等政策松动就跟福生进城。

　　“娘，我身上还有点钱，上回您给我那十八块八还剩一大半，我跟福生搬出去，肯定饿不着，您看福生瘦的，我想搬出去给他补一补，娘，您就同意了吧？”

　　高芬心里松动了一些，正巧隔壁村提了二斤猪肉过来，要请福生过去看看他们村的耕牛。

　　“高婶子，听说福生给你们队的耕牛治好了，我们队的耕牛病了，廖兽医看了好几天没好转，让福生去看看吧。”

　　刘秀好盯着那二斤肉吞咽，村里人都羡慕一大队的廖家，为啥啊，廖老爹能给猪啊牛啊看看病，哪个生产队请他去都客客气气，也不空手上门，又受人尊重，又能给家里添点油水。

　　廖老爹说三队的耕牛治不好，福生治好了，那说明福生比廖老爹本事，福生未必比廖老爹会给牲口看病，他撞大运采到了对症的草药，误打误撞给耕牛看好了。

　　说明福生运道好呀。

　　刘秀好喜滋滋的要去接肉，二斤肉，加点土豆胡萝卜红烧，一家人能吃个痛快，福生果然能给家里带来福气。

　　“娘，您就让福生跟过去看看吧。”

　　高芬有自己的顾虑，耕牛都是生产队的宝贝疙瘩，万一福生看不好，又吃了人家的猪肉，多难为情。

　　她打掉刘秀好拿肉的手，跟老余说道：“那就叫福生过去看看，不敢保证找的草药有用，福生今天要上工，还得跟生产队长说一声。”

　　能给隔壁村的耕牛看病，这对三队来说挺光荣，江怀山让福生和照料耕牛有经验的老李头一起去。

　　廖婶子站在自家门口，阴阳怪气的说道：“队长，福生要是给隔壁村的耕牛瞧死了，咱们队可是要赔的，还是让他们找畜牧站的兽医吧，咱们队干嘛多这个事，回头叶家吃了肉，我们跟着倒霉。”

　　老余是隔壁村的生产队长，气的不行，“你们廖家没少吃生产队送的肉，你爹瞧不好，还不让福生瞧了，我话放这里，瞧不好也怪不上福生。”

　　老余又跟江怀山说道：“不管能不能治好耕牛，明年春播的灌溉，我们队的柴油抽水机，先借给你们队，中不中？”

　　那可太好了，老余他们队有个柴油抽水机，以前都是一大队先借到，为啥啊，一大队的廖老头是兽医，谁不给大河村一大队几分面子，春耕就那么几天，不可能所有生产队都能等到抽水机，等不到的，只能人力挑水灌溉。

　　江队长催着福生跟老余过去，“今天不扣你工分，快去吧。”

　　中午福生和老李头都没回来，下午下起了大雨不用上工，三个娃娃把红果摘好洗好，谢小玉把铁锅刷洗了好几遍，熬这种果酱，一点油都不能沾。

　　果肉煮开，谢小玉把积攒的冰糖全倒进去，高芬心疼，一大包呢，她也真舍得，就这样倒进去做零嘴。

　　那冰糖是谢小玉自己带来的，她又能说，眼不见为净，高芬拿了针线包去隔壁找陈大娘纳鞋底唠嗑去了。

　　外头的雨下的哗啦啦，福生中午没回，搞不好又冒雨上山找草药，福生给自家生产队找的草药，廖老头后来也去山上找了，愣是没找到，同去的队员还摔了一跤，给腿跌断，要廖家补偿他不能出工的工分呢。

　　难怪老余来请福生，廖婶子阴阳怪气。

　　高芬放下鞋底，说道：“小玉早上跟我说想跟福生分出去单过。”

　　“那咋行，分出去他们住哪儿啊？”陈大娘担忧道。

　　“小玉说她还有点钱，先租队里空置的房子。”高芬纠结的不得了。

　　陈大娘寻思了一下，小玉是城里来的，家庭条件又好，可能小玉真不在乎那点房租，她迟早要回城的。

　　现在挤在一起，谢小玉和福生，等于是在帮一大家子出苦力，娇滴滴的谢小玉，估计忍不了多久，与其那时候闹起来，不如现在痛痛快快的把家分了。

　　陈大娘想通了，就劝道：“你们家老大两个口没啥好说的，老实憨厚，老二两口子不好相与，老二媳妇跟小玉，一天要拌好几次口角，不如分家单过。”

　　高芬也是这样想的，那就分家吧。

　　***

　　果酱里加了足够的冰糖，又甜又粘稠，三个玻璃罐子是以前吃罐头的时候留下来的，都拿开水煮过晾干，才能往里面装果酱，一共装了三小罐子，锅里还剩下一点点。

　　谢小玉拿出三个碗，每个碗里放了一勺子果酱，用开水冲了，给三个孩子尝尝。

　　“比糖水好喝吧？”谢小玉自己也喝了半碗，好甜，还有浓郁的果香，还能尝到一点儿没煮化的果肉。

　　大柱小口小口的喝着，舍不得一下子喝完，红果好吃，熬出果酱来冲甜水喝，滋味也太好了，哪怕以后他采这么多红果，估计他.妈也不可能给他们熬果酱，太费冰糖了。

　　虽然省着喝，半碗带着果香的甜水还是喝完了，大柱小柱和小妮，恋恋不舍放下碗，主动把锅碗刷了。

　　今天轮到谢小玉做饭，大柱小柱把这半个月抓到的养黄鳝的缸子抬出来，“三婶，晚上吃黄鳝好不好？”

　　昨儿刘秀好要做红烧鳝段，大柱都没让，还被刘秀好骂了几句，大柱说的理直气壮，“三婶做饭好吃，我想吃三婶做的鳝段。”

　　谢小玉怕这些软绵滑腻的东西，她说道：“你们要是能把鳝鱼处理好，我就给你们做鳝丝面吃。”

　　让谢小玉处理，那是不可能的，看到在盆里滑动的鳝鱼，她能躲得老远，但是她做的响油鳝丝面，鲜美无比，以前好朋友想吃，都是乖乖的处理好了食材，谢小玉才下厨的。

　　大柱他们抓的鳝鱼不大，红烧没什么滋味，适合做鳝丝面。

　　大柱还没吃过鳝丝面呢，三婶做的肯定特别好吃，大柱按照谢小玉教的方法，鳝鱼在热水里烫一下，马上拿出来划鳝丝，两刀就能把一整根骨头剔出来，划好的鳝丝切段备用。

　　抓黄鳝的时候，还有七八条鲫瓜子养在水缸里，谢小玉把这几条鲫瓜子处理干净，用油煎的两面金黄，倒进去半锅开水，鳝鱼骨也不能浪费，下到锅里一起慢慢的炖底汤。

　　光这锅鲫鱼和鳝鱼骨炖出来的奶白色浓汤，就鲜美的不得了，鲫鱼肉融化在汤里，用滤网把骨头碎渣都过滤出来，一锅鲜美的底汤就好了。

　　下雨天大家都呆在家里没事，刘秀好从刚才熬果酱的时候，心里就不大痛快，正好三瓶，按理说一家一瓶才对，谢小玉全部拿回了她自己房间里，那柴火还是大柱捡回来的呢。

　　那么难得的鳝鱼，她不红烧，拿出来划鳝丝，太浪费了！

　　刘秀好拧着大柱的耳朵，“男孩子做什么饭，没出息。”

　　大柱躲开了，做饭有什么错，他巴不得学会了以后自己就能做好吃的，多美的事，“妈你回头不也吃。”

　　刘秀好撇撇嘴，她好儿子都叫谢小玉带的没出息了，她跑到江枣花跟前吐酸水，“大嫂，你看大柱、小柱、小妮，搞得好像三弟妹的亲儿子亲闺女，我们当亲妈的，还使不动他们呢。”

　　江枣花在给肚子里的小娃娃做虎头鞋，她道：“白吃她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我巴不得我孩子跟小玉好，是你的娃跑不掉，大嫂也不用瞎操心。”

　　说着，她收了针线筐，帮忙揉面擀面条。

　　奶白香浓的底汤炖好，福生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二斤猪肉，说隔壁村的牛吃了草药好转，这猪肉余叔说是他应得的，福生就带了回来。

　　晚上吃鳝丝面，肉就用不着，谢小玉割了一点肥肉下来炼油，用猪油爆出来的鳝丝更鲜香。

　　福生洗了手换衣服，刘秀好追着问：“福生，你那草药在哪儿采的，怎么就你一个人能采到呢？”

　　“深山里。”

　　“下次能带二嫂去吗？”

　　福生摇头，“危险。”

　　谢小玉冲了半碗热热的果酱给福生喝，说道：“二嫂，你最好别去太深的山里，福生能回得来，别人不一定能走的出来。”

　　“就是，一生产队还摔了一个断腿的，可不是开玩笑的。”叶大嫂也说道。

　　福生不肯喝，这是给谢小玉喝的，谢小玉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肚子已经不疼啦，你尝尝，我们房间里还有三罐子呢。”

　　福生这才喝掉，好甜，形容不出来的好滋味。

　　叶大嫂的面条擀好了，用另外一口锅把面条下熟，灶台上摆了十个大海碗，分好面条后，每个海碗里浇上两大勺浓郁的汤底，再夹一大筷子猪油爆炒后的鳝丝，撒上点葱花，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鳝丝面就做好了。

　　大伙吃的抬不起头来，这汤怎么那么鲜呐，还有那鳝丝，又鲜又软嫩，就连小妮都吃了一大碗，揉着肚子说：“妈，我动不了了。”

　　“吃不掉你还撑这么多？”

　　“太好吃了嘛。”

　　高芬心想，小玉对福生的好不像是假的，这一家子都是饿狼，可怜福生吃一口鳝丝面，谢小玉就得做十个人的，时间久了肯定有矛盾。

　　高芬看大家伙都吃完了，把福生带回来的二斤肉割了一半，叫大柱带弟弟妹妹，给牛棚的老李头送过去，耕牛治好了，也有老李头照料的功劳，这肉不能一家独吞。

　　然后，高芬跟三个儿子儿媳说道：“小玉想分家出去单过，我同意了，老大老二，现在问问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分了？”




13.  第013章   福生的福气

　　谢小玉要分家，不占叶家的房子，她和福生出去住，刘秀好不同意，又找不出反驳的借口。

　　但要让福生分出去，那是万万不行的，福生就是叶家的福气，他采来治牛的草药特别灵验，去隔壁村一趟，都知道三大队的福生，能进别人进不去的深山里采来草药。

　　廖老爹见过草药的样子，他都采不到，那说明只有福生有这个福气。

　　这要分了家，福气就被谢小玉一个人占了，咋能那么自私呢？

　　刘秀好道：“妈，咱们一家过得好好的，干嘛要分家啊？”

　　高芬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也有两个儿子，将来各自成家了也是要分的，我这个当婆婆的自问没有偏心哪一个，小玉要分，我不拦着，你们两家分不分的，全看你们自己。”

　　刘秀好语重心长跟福生说道：“福生，你劝劝你媳妇，娘还在呢，分家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福生看着高芬，高芬没好气，“娘又不能陪你们过一辈子，听你媳妇的就好了。”

　　谢小玉悄声在福生耳朵边说道：“我跟娘说好了，分出去，能单独给你做好吃的，娘同意了，别听二嫂的。”

　　耳朵边酥酥麻麻的，福生耳根子红了，福生说：“分家。”

　　刘秀好心塞的不行，“小玉，你跟福生出去租房子还要钱，大家在一块儿住多好，轮到你做饭，大柱小柱还能帮你呢。”

　　谢小玉心道，刘秀好真是占便宜没个够，娘都同意了。

　　她把话点破，“二嫂，妯娌之间早分开早好，你不会指望我给大家做一辈子的饭吧，怎么可能呢，你儿子都不能跟你过一辈子，何况兄弟妯娌。”

　　刘秀好：……她是贪图谢小玉做饭好吃吗，她是怕谢小玉把福生的福气带走。

　　谢小玉说：“娘，我跟福生找队长租房子去。”

　　大房和二房面面相觑，谁家分家都是闹的一团糟，从没见过谢小玉这样洒脱，分家开开心心不争瓦头家伙什，他们自己出钱租队里的房子，当大哥二哥的羞愧还来不及，哪里有脸阻止。

　　剩下两房，刘秀好不愿意分家，高芬才四十多岁，家里家外干活都是一把好手，刘秀好两个儿子还指望高芬带，江枣花肚子里的老二快出生了，不分家婆婆能帮衬着，加上刘秀好坚决不同意分，老大两口子都是老实巴交的性格，就说都听高芬的。

　　晚上刘秀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把男人推醒，“我还是觉得，这个家不能分。”

　　“是老三两口子自己搬出去住，也不算分家。”叶银山说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刘秀好说道：“难道你没发现福生的运气越来越好吗，他又能干活，分家了咱们吃多少亏。”

　　叶银山觉得她想多了，“附近几个村子的知青走的差不多了，我看三弟妹在村里呆不长，她跟福生早晚要走，你嫉妒也没有用。”

　　刘秀好心里疼死了，没有谢小玉这个搅家精之前，福生任劳任怨，叶家和和睦睦，都叫谢小玉给闹的。

　　江枣花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跟她男人说道：“小玉跟福生出去租队里的房子，咱们当哥嫂的要被人戳脊梁骨。”

　　“日久见人心，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嚼舌根的迟早闭嘴。”叶金山说道：“回头正式分家，家伙什该给的要给，不能由着老二一家刻薄福生小两口。”

　　“那是，福生和小玉没要房子，其他的东西就分三份平分吧。”江枣花这样跟男人说道。

　　***

　　第二天雨还没有停，下雨不能出工，高芬叫来村长、生产队长来家主持分家。

　　江怀山说道：“福生救了村子里的耕牛，给隔壁村耕牛看病，又帮咱们争取到了优先借他们队的柴油抽水机，大队部空了两间瓦房租给福生，我提议，就不收他们租金了。”

　　江怀山说也不是白给福生住，以后让他帮着照料队里的耕牛，照料耕牛的工分就当抵消房租。

　　大部分队员都是同意的，三生产队有六十多户三百多口子人，一年二十块钱不到的租金，一家分不了两三毛钱，而且，不是福生半夜冒险上山，队里的耕牛救不活，买小牛要好几百块呢，这钱算省下来的。

　　廖婶子不同意，“大队部的房子是集体的，凭啥白给叶福生住，两三毛钱也是钱，能割半斤肉了。”

　　江怀山的提议被质疑，他也生气，“不是福生救了耕牛，队里要拿出好几百去一大队买，你娘家的一大队得钱了，我们三大队年底要拉饥荒，你觉得不公平，那就来投票吧！”

　　江怀山真把全队的队员招齐，要投票决定收不收房租，还没等投票，公社的柯主任，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拉着福生就要走，“了不得了，公社养的十几头猪发猪瘟，快叫福生上山把治耕牛的草药采一点回来。”

　　畜牧站两三个兽医都来了，药灌下去，有两头越发严重，村里养猪是有指标和任务，一年要向食品站交够生猪，正急的没办法，队员说三队的福生会采一种草药，牛吃了管用，或许猪吃了也管用。

　　高芬想，这跟生产队的财产不一样，万一治不好，福生要被埋怨，她急忙道：“牛吃的跟猪吃的不一定一样，还是让兽医看放心。”

　　柯来旺急的跺脚，“高婶子，你小心眼了吧，不管治不治得好，都不怪福生，先用他的草药治一头试试，这样，只要福生上山采药，今年的先进生产队，给你们三队！”

　　高芬松了手，只要不怪福生就行，谢小玉给福生拿了齐膝的胶鞋和雨披，问福生，“那草药，能治猪瘟吗？”

　　福生想了想，野猪和家猪差不多，他没来这里之前，在丛林里训练了两年，各种野兽受伤生病都会自己找草药吃，野猪找寻的跟其他动物不一样，但是有效，野猪吃了管用的，家猪也可以试一试。

　　他道：“不一样。”

　　柯来旺听不懂：“啥？”

　　谢小玉忙解释，“福生的意思，给猪吃的草药，和给耕牛吃的不一样。”

　　柯来旺看看福生新娶的年轻小媳妇，别人听不懂福生的只言片语，只有她听得懂，他道：“高婶子，你家这儿媳妇，跟福生相配的很，娶的好哇。”

　　高芬得意，“那当然。”

　　原先害怕娶个祖宗回来，现在看来，福生娶了小玉，福气越来越好，真说不准是福生带旺了小玉，还是小玉带旺了福生。

　　柯来旺连忙把福生拉走，“行，我找几个年轻力壮的跟你一起，畜牧站的兽医，让你挖几棵回来，别伤了根，如果有用，他们要人工培养呢。”

　　福生跟柯主任走了，分家还要继续，今年不用争，先进生产队就预定了，江怀山满脸自豪的笑，“投票吧。”

　　看看谁还有脸反对。

　　投票结果，五十二票赞成，十几票反对，大比例通过队长的提议。

　　其他下地的家伙什，大件都是集体的，小件是自家的，谢小玉家分到了一把锄头、镰刀、砍柴刀，和吃饭的家伙，像锅灶这些叶家也没有多余的，总不能把灶台给拆了，谢小玉说回头她去铁匠铺打两口铁锅。

　　碗筷洗菜篮子厨房里用的东西分三份，两份留在家里，一份归谢小玉，还有干柴啥的也分了。

　　等队里人都走了，高芬把积攒的积蓄拿出来，真不多，一共就六十多块钱，地里刨食的庄稼人，年景好的时候，分完粮食一家能分个几十块，年成不好，饭都吃不饱，更别提分钱了。

　　这几年给两个儿子娶媳妇，只有福生娶媳妇没办酒没要彩礼，省了不少，她说道：“我留二十，剩下的四十五块，你们一家分十五块钱，这钱你们省着点花，以后孩子们上学、书包本子笔，都是要钱的。”

　　分家分的公公平平，刘秀好想反对，她反对不起来，她心想，谢小玉是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知道当家过日子的难处，她身上那点钱，添置过日子的物件和油盐酱醋都不够。

　　还有，队里是把房子给他们住，那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光打家具就要多少木料和工费，一时半会他们搬不出去。

　　就算一时半会搬不出去，刘秀好心里也不痛快，她跟江枣花说道：“大嫂，你看福生最近福气越来越好，分了家，我们可就沾不到了。”

　　江枣花也觉得福生最近运气好的不行，她道：“福生是娶了小玉福气才好起来的，福生没娶亲之前，跟他大哥二哥还不是一样儿，我倒是觉得，小玉嫁进来之后，福生的福气才跟着好起来的。”

　　刘秀好才不信呢，谢小玉能有什么福气，她嫁给福生就是躲避劳动！

　　今天轮到刘秀好做饭，她把缸子掀开，看到缸底的一斤肉，这也是福生的福气，她眼馋的不得了，“娘，今晚把这肉做了吃吧。”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又不下地干活，再说昨儿才吃了鳝丝面，她又馋了，高芬拿了点盐巴将肉给腌了，这样能放两天，“过两天再吃吧，哪能天天吃肉。”

　　傍晚的时候，柯来旺亲自陪着回来，高芬忙问采到草药没有，管不管用？

　　柯主任喜气洋洋，采回来的采药熬了，先是喂了一头最严重的，半天那头病猪的病症缓解不少，畜牧站的站长很是称奇，跟福生一起去的队员说，一直走到深山老林里，才采回来的，如果没有福生带路，大伙儿肯定走不出来。

　　还有两株根系带着泥土的，站长宝贝似的带回去培育研究。

　　柯来旺拿出五十块钱出来，“高婶子，这是畜牧站奖励福生的奖金，站长派人送到公社的！”

　　在厨房里做晚饭的刘秀好眼前一黑，刚分妥家，福生就挣了五十块钱的奖金，这福气，跟叶家没关系了，五十块钱呐……五十块钱！




14.  第014章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既然已经分家，高芬做主将这五十块钱都给了福生，叶大哥叶大嫂没有意见，分了家，自然不好再沾福生的光。

　　刘秀好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好像谢小玉从她那里偷走五十块钱一般的难受，五十块钱啊，如果没分家，就是全家的财产，这福气，就是谢小玉抢了去。

　　福生已经转身去后罩房，把家里那套收的很仔细的木匠工具拿出来，锯子、刨子、墨斗，高芬第一任丈夫就是木匠，村里的木匠曾经还是高芬丈夫的学徒呢。

　　福生要去做家具，他在古代的山里伐木搭木屋，砍竹子做竹制家具，现在有工具，更容易，古代也有这种台刨，和手里这个区别不大。

　　高芬看他把工具都找出来，忙问道：“你做什么去？”

　　福生：“打家具。”

　　这几天下雨，福生呆在大队部里给自己打家具，人家打趣他也不理会，只有谢小玉给他送饭，福生才放下家伙什，坐下来歇息一会。

　　一张床、一张吃饭的桌子、四条长板凳，剩下的椅子、矮凳、床头柜、厨房的置物架全部是福生用竹子做的，后山的毛竹林成片成片，跟队长说一声，砍几棵大毛竹不碍事。

　　打家具也很累人，谢小玉做了一锅焖肉饭，还没来得及给福生送饭，大柱跑过来喊她，“三婶，你快去看看，奶奶在大队部跟人吵起来了。”

　　村里的木匠铺子就在大队部，谢小玉忙跑去，高芬和廖婶子又在吵，廖婶子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却有三个女儿，她二女婿何勇才是村里的木匠，有门手艺，日子比别家都好过。

　　廖婶子的小女儿因为王二赖，在附近几个村子名声不大好，送到城里大女儿女婿家，已经找了户人家，廖婶子来让二女婿打几件家具陪嫁。

　　廖婶子一来不要紧，看到二女婿和福生争执地上的几根毛竹，何勇才说是他砍回来的，福生也不说话，踩着毛竹，何勇才拖都拖不动，然后福生脚一抬，何勇才往后一跌，给后脑勺磕肿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廖婶子破口大骂，骂福生是明着抢她女婿辛苦背下山的毛竹。

　　“又凶又傻，连话都不会说，幸好当初没招叶福生当女婿，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打人！”

　　“仗着力气大，欺负我女婿老实，我女婿是跟他那死鬼继父学过几天木匠，怎么着，把家都让给你们叶家好不好？”

　　谢小玉推开污蔑福生的廖婶子，检查了一下地上的五根碗口粗的毛竹，叫大柱把队长叫过来。

　　等队长来了，她才冲着何勇才说道：“这五根毛竹，是福生砍回来的，你偷懒，不想上山砍毛竹，欺负福生不爱说话，就说是你砍的，是也不是？”

　　何勇才心想，谢小玉怎么猜到的，反正福生傻，跟哑巴一样不爱说话，大队部里有几十根大大小小的毛竹，他就算拿了几根福生的毛竹，他也辩解不出来。

　　这山上的毛竹不要钱，但是碗口粗的背回来累，他就想占福生点便宜。

　　村里不知道多少人占过福生便宜，以往他都不说话，今天较起劲，恰好被他丈母娘给看到。

　　丈母娘不管不顾的骂福生，他这时候不能拆丈母娘的台，反正傻也不会辩解，话还不是由着他来说。

　　何勇才道：“你还当过老师呢，怎么这样蛮不讲理，这毛竹就是我砍了背回来，给丈母娘家做家具的。”

　　谢小玉冷笑，指着有争议的那几根毛竹的切口，说道：“这光滑的斜切口，是一柴刀利落砍断的，何勇才，你可别吹牛你能一刀砍断碗口粗的毛竹。”

　　“还有，就你那小身板，你能扛五根碗口粗的毛竹下山？别拿大伙儿当傻子！”

　　谢小玉试了一下地上的毛竹，她一根都扛不动，这五根毛竹的切口新鲜，应该是清晨才伐回来的，福生力气大全村都知道，除了福生，村里没谁能一下子扛动五根。

　　“你现在扛啊，你扛得动吗？”谢小玉把柴刀踢给何勇才，“你现在砍给大伙儿看，福生能一刀砍断毛竹，你能吗？”

　　福生静静的看着小玉，小玉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只是他说不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出来，师傅说这是病，也是命。

　　但是小玉来了，小玉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他心里的狂躁突然平静下来。

　　福生捡起一根毛竹，碗口粗的毛竹在他手上好像没有分量，他连挥了几下柴刀，毛竹分成几段，每一段都是一样长短，切口平平整整。

　　然后将柴刀扔到何勇才脚边，“你来。”

　　何勇才吓的往后退，他哪儿有这腕力，这么粗的毛竹，他要砍七八刀才行，“我不行的。”

　　“不行你说这毛竹是你砍的？”

　　高芬一把拎过何勇才的后脖子厮打起来，“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这木匠的手艺还是跟我那死鬼老头子学的，欺负福生不说话，抢他的东西还败坏他的名声，队长，我家福生只是不爱说话，生生被他们说成性格乖张凶残，这名声谁来赔给我们？”

　　江怀山想到耕牛生病那天夜里，福生不让他跟着上山，语气非常凶悍，但是福生的心是好的，就是不会表达，何勇才吃准了福生不会辩解，想顺几根福生砍的毛竹。

　　这种风气得遏制，而且何勇才是一大队的，不讨个说法，当他们三大队好欺负呢。

　　江队长揪着何勇才去村委会写检讨，还要在广播里念出来，村里看热闹的都跟着去了，“廖婶子，你没搞清楚就帮着你女婿冤枉福生，你也得写检讨。”

　　廖婶子又气又羞愧，埋怨她女婿怎么不提前说清楚，当初王二赖的事，她被人说冤枉福生想招福生当便宜上门女婿，现在又被说跟女婿一起报复福生，冤枉死了。

　　何勇才心里还埋怨丈母娘，都怪丈母娘把事情搞大，太丢人了，不但他自己丢人，还丢一大队的脸。

　　没一会儿，村里的大广播里，何勇才有气无力的念道歉信，道歉信生产队长改过，还挺深刻的。

　　“今天，我何勇才看到福生做的竹椅子结实好看，也想打几把，我懒，不想冒雨上山砍毛竹，又想叶福生同志不大说话，借他几根毛竹……”

　　何勇才可能是被谁踢了一脚，“哎呦”一声继续念，“是偷他几根毛竹用用，福生踩着毛竹不让我拿，我一拽，他一松脚，脑袋是我自己磕肿的，跟叶福生同志无关，我丈母娘大人，没问清楚情况，上来就骂叶福生同志，是我们不对，我们给叶福生同志道歉，愿意接受公社的处罚。”

　　村里人都笑死了，下着雨呢，正愁没有闲话可聊，检讨信足足念了三遍，江怀山才放他走。

　　下雨的这几天里，家具已经打好了，叶大哥和几个热心的邻居，帮谢小玉把灶台垒好。

　　下午天气放晴，谢小玉跟高芬说道：“娘，我跟福生今天就搬过去吧。”

　　高芬心里舍不得，一想也就隔了几分钟的路，说道：“搬吧。”

　　有亲戚朋友帮忙，一趟也就搬完了，归置好东西，谢小玉也累了，晚上随便吃了些，谢小玉心里想，可以试试让福生慢慢的学着跟人沟通，以后才不会吃今天这样的亏。

　　她跟福生说道：“福生，你要学着跟人说话，先从我开始吧。”

　　福生觉得与人相处太麻烦了，所以师傅才说，他适合当一个死士，在密林里孤立训练的两年里，就有同伴忍受不了孤独逃跑，福生反而觉得那两年才是最安宁的日子，不需要与人打交道，不用被骂怪物，动物们都很和善，没人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到了这里之后，像今天因为毛竹这样的事情有不少，他因为无法与人沟通，通常都是默默的转身走掉。

　　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是给小玉打家具，不可以被人抢走。

　　小玉总是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是要他跟人说话，他觉得，太困难了，比师傅给他的那些训练还难。

　　“不想说。”福生道。

　　谢小玉心里一软，有点想放弃，但是又一想，福生体格这样强健，她身体又弱，万一她死在福生前头，那时候高芬也不在，福生是适应不了这个社会的。

　　她说道：“福生，我们试一下，比如说，你今天跟我说了两个字，明天就多说一个字，只要一年，你一天就可以说三百多个字啦。”

　　福生脸色一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话要说，一天说三百多个字，太可怕了。

　　福生无奈，说道：“试试。”

　　“好。”谢小玉关了灯，继续跟福生多说一些话，“我还没有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呢，我呢，已经没有亲娘了，现在家里的是后娘，不过我两个嫂子对我挺好，尤其我大嫂，比我大了十几岁，当我女儿一样的养。”

　　福生想，小玉跟他一样，他没有亲爹，小玉没有亲娘，他以前总是觉得别人说话很吵，但是小玉声音轻轻柔柔，他愿意听。

　　谢小玉说了一会，福生都没有接话，她也不生气，一会儿就睡着了，这天晚上又做了梦，梦见娘家给她寄东西，她和福生去县城的邮局取包裹，良符突然出现，福生把良符打了，福生出手多重啊，派出所把福生给带了去。

　　谢小玉醒了有些担忧，白天果真收到邮差给她的邮寄单子，娘家那边真给她寄东西了。




15.  第015章   要见丈母娘了

　　谢小玉犹豫着，要不让别人帮着去取东西，又一想，有福生在呢，就算良符来了也不怕他。

　　恰好柳云过来找她，说要去县城，问谢小玉要不要带东西。

　　谢小玉说道：“我娘家给我寄了东西，我总觉得去了县城会遇到良家的人，心里膈应的慌。”

　　柳云忙说道：“你收到邮寄的单子了啊？”

　　“柳姐，你干嘛这么问？”

　　柳云跟她说，她听良天冬说的，她堂哥良符也要来清河县，说是要帮良天冬办理回城的手续。

　　“你娘家那边刚一寄东西，良符就动身来清河县，到底是想帮他堂妹，还是来堵你，真说不好。”

　　谢小玉气的要死，跟她梦里面吻合，可能两方面都有吧，她气道：“我都结婚了，那个神经病怎么还不死心，反正有福生在，我不怕他。”

　　柳云也觉得不可思议，说道：“就怕把他惹急了，对你娘家人不好，你不要着急，我去帮你拿吧。”

　　谢小玉拿了一瓶上次做的果酱给柳云，又拜托她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家里那边现在怎么样，良家有没有为难她家。

　　柳云和几个知青每月要去两趟县城，上午去，下午就坐拖拉机回来，谢小玉跟福生等在村口，半人高的一个包裹，还有谢小玉要的菜种子，福生全部扛在肩膀上。

　　谢小玉和柳云走在后头，柳云说道：“按照你给的电话号码，给你大嫂家打过电话了，你大嫂子说，他们都很好，良符爸调到外地，他外公明年也要退休，人走茶凉，到时候就不用怕他们家。”

　　谢小玉稍微放了点心，谢过柳云，回到家里，她把菜种子收好，跟福生回了老屋，跟高芬商量道：“娘，柳知青帮我带了好多菜种子，现在还来得及播秋季的菜，我们找队长把自留地分一下吧。”

　　一人能分五厘，她和福生两个可以分一分的自留地，一分地六十多个平方，相当于后世小套的两室一厅，这么大面积，两个人种菜吃足够了。

　　谢小玉要分自留地，刘秀好有点不乐意，家里的自留地除了种菜，还空出一部分种点棉花，一家子的冬衣就靠这点棉花，她说道：“菜地还是放一块儿吧，你们要吃菜就来菜园子里摘菜，我们跟娘又不会说你。”

　　谢小玉想自己实验一下温室大棚，这样冬天也有新鲜蔬菜吃，正好队里给她和福生住的房子后面有一块平整的地，可以用来种菜。

　　她说道：“娘，既然分家了，就都分清楚吧。”

　　刘秀好突然埋怨道：“三弟妹，你这日子算的也太精明了，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谢小玉点头道：“二嫂，其实福生也不爱吃亏，只是他不爱说话你们就当他无所谓，这样不好。”

　　高芬突然一凛，老二媳妇到现在还是想着占福生的便宜，谢小玉嫁到叶家还没来得及分自留地，实际上，叶家不过退一个人的自留地回去。

　　她立刻坚定的说道：“让队里给你们重新划一分地，我们家退五厘回去。”

　　谢小玉说她就要房子后头的那块空地，还不占队里的耕地，队长给她量了一分地，画上了界线，然后又去叶家的菜地退回五厘。

　　高芬过来帮她把菜种子都种下去，福生已经用打家具剩下的毛竹沿着菜地做了一圈栅栏，还搭好了一个鸡窝，分家的时候谢小玉分到一只老母鸡，这只鸡太老，已经不怎么下蛋了。

　　一家能养三只鸡，高芬帮着种完了菜种，说道：“回头再帮你抓两只回来，养到明年就能下蛋了。”

　　谢小玉道：“娘，我想养鸭子，吃鸭蛋。”鸡蛋好买，鸭蛋可不好买，她想养鸭子腌咸鸭蛋吃。

　　“那随你，不过鸭苗不大好买哦。”

　　谢小玉说的话，福生听进了心里，山里有野鸭子，就挑那正下蛋的母鸭抓回来给小玉养好了。

　　第二天天没亮，福生悄声起床上了山，谢小玉起床后发现福生不在，见怪不怪，福生不是下地就是去山里了，她自顾自的去做早饭，现在家里只有她跟福生，想做什么好吃的，就做什么好吃的。

　　大嫂给她寄来不少好吃的，还有几块布料，有两块素色颜色深的，一看就是给福生的。

　　早上摊了个鸡蛋饼，做了半锅面疙瘩，炒了一个酸辣土豆丝，辣辣的很是开胃，刘秀好端着碗过来，还没进厨房，就闻到喷香的鸡蛋味，心里发酸，谢小玉想分家，果然就是要吃独食呢。

　　“小玉，这大早上的福生去哪儿了？”刘秀好扒拉着碗里的红薯稀饭和咸菜，觉得没什么滋味。

　　“不知道。”

　　“哎，福生就是这性格，做什么事情都不打一声招呼，要是误了上工的时间，年底你们没口粮吃，我们也没有余粮接济你们哦。”

　　“大嫂放心，福生不会饿着我的。”

　　正说着呢，福生踩着露水回来，手里提着三只用野草捆了翅膀的野鸭子，还有一个用藤蔓编织的网兜，里面是十几个野鸭蛋。

　　谢小玉惊喜不已，福生大早上的上山，是帮她抓鸭子去了，不用问，这三只肯定是正下蛋的母鸭子。

　　“福生，你真厉害！”

　　福生脸上微红，把野鸭子关到鸡舍里。

　　刘秀好嫉妒的，这个傻福生，以前怎么没帮家里抓鸭子，她道：“一家只给养三只，你家有只母鸡了，那鸭子拿给我一只，我带回去养。”

　　谢小玉道：“那只老母鸡也不下蛋了，过几天福生过生日呢，我宰了添盘菜。”

　　刘秀好脸上一僵，分家的时候，她特意把那只老的不下蛋的母鸡分给了谢小玉，谁能想到福生能抓鸭子回来。

　　还要辩驳几句，高芬过来了，一大早的二儿媳妇端着碗出门，她就知道是来福生家阴阳怪气，她跟刘秀好道：“想要鸭子你自己上山抓啊，天天盯着你弟弟弟媳家里，还有没有出息了？”

　　骂走了二儿媳妇，她拿剪刀帮三只野鸭子翅膀的羽毛都剪掉，这样鸭子就不会飞跑，谢小玉把昨天收到的包裹整理出来，单独拿出一包交给高芬，“娘，我大嫂寄过来的，这一包标注了是给娘的礼物，信上叫我转交给您。”

　　高芬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布料，一包果子，一包干花菇，她忙说道：“这布料你跟福生留着裁衣服。”

　　“我们都有呢。”谢小玉说：“娘就收着吧。”

　　高芬心里汗颜，都没给小玉娘家寄过东西呢，“对了，你娘家是个什么情况，你也跟娘说说，等年底咱们也寄点自家晒的菜干、山里的山货过去。”

　　谢小玉是没跟高芬说过娘家的事，她说道：“我娘生下我没多久病死了，我爹又找了个年轻的，她也带了个孩子，跟我一般大，我从小在我大哥大嫂家里长大，大哥大嫂比我大了十五六岁，把我当女儿养，还有个二哥二嫂，人也还不错。”

　　“我大嫂家只生了两个儿子，大的那个，比我小三岁，今年十五了，小的那个今年十三，虽然比我小，对我都很好。”

　　谢小玉一直说的是大哥大嫂一家，那应该是把大哥大嫂当爹娘了，高芬说道：“长嫂为母，你这个娇养的性格，可见他们宠你。”

　　谢小玉笑笑，确实是这样，可是上辈子，她被拐三年后回家，大哥大嫂都不在了，两个侄子也辍学，她计划着等恢复高考后，跟福生复读考回去，不让大哥大嫂再出事，不让两个大侄子走歪路。

　　谢小玉说娘家的事，福生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小玉没有亲娘，又不提亲爹，在小玉心里，恐怕大哥大嫂才是亲爹娘，以后，他也要对小玉的大哥大嫂好。

　　福生过生日这天，刘秀好看谢小玉一大早就在杀鸡，还割了二斤五花肉回去，他们就两个人，能吃的掉那么多肉吗？

　　刘秀好笑着说道：“娘，福生今天过生日，我们也过去吃饭吧，一家人才热闹。”

　　她什么心思高芬能不知道，高芬气道：“小玉家伙食好，是她娘家补贴的，你想吃肉，让你娘家给你补贴去，家都已经分了，你哪儿有脸去蹭吃蹭喝。”

　　刘秀好碰了一鼻子灰，跑到门口看到福生过来了，心里有气，“你家又是鸡又是肉，怎么，中午还来我家蹭饭吃？”

　　福生闷头走到厨房，小玉说，儿的生日，娘的苦日，让他接娘过去吃饭。

　　但是有个很困难的难题，小玉要他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太难了，小玉说，不说出来，娘不会去的。

　　福生皱眉好半天，高芬都急死了，“有没有事，没事就滚蛋。”

　　福生拽着他娘，“小玉说，儿的生日，娘的苦日，接娘，去吃饭。”然后，福生一句话都不肯再说了。

　　高芬眼睛都红了，这是她儿，第一次一句话说这么长。

　　高芬把锅铲一丢，高高兴兴的去小儿子家吃中饭。

　　中午挺丰盛的，福生从山上摘了野板栗回来，半个老母鸡红烧板栗，还有半个和野菌菇炖了一瓦罐鸡汤，瘦肉炒白菜杆，干煸五花肉炒大蒜，香气四溢。

　　刚上桌子，柳云带着个人从田埂上走过来叫她，谢小玉跑门口一看，她娘家大嫂子过来了！

　　来之前也没通知她，谢小玉估摸着大嫂怕被良家人知道，是出差办事情半道儿拐弯来这里看她一眼。

　　谢小玉飞奔着出去，“嫂子！”

　　高芬连忙拽着福生跟上去，后悔今天应该穿一身体面衣服才对，她叮嘱福生，“小玉的大嫂跟她娘一般，你这是丑女婿也要见丈母娘了，在她大嫂跟前表面好点儿。”




16.  第016章   谢小玉才不会跑呢

　　高芬推着福生上前, 心里又紧张，小玉大嫂这次来，可别提出给小玉带走的要求, 高芬格外客气。

　　看着谢小玉挽着胳膊的那个中年女人, 眉目很温柔, 高芬一个劲的掐儿子, 低声说道：“傻儿子, 你叫人啊。”

　　福生几乎不和陌生人说话, 但这个是小玉的大嫂, 刚才娘说, 如果他表现不好，她可能会给小玉带走。

　　福生低头道：“大嫂……”

　　谢小玉忙拉着饶慧坐下，说道：“嫂子，你来得真巧, 今天是福生的生日。”

　　饶慧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小玉的对象，模样没得挑, 腰板挺拔, 个头又高, 单看外表, 她以前见过最俊俏的后生都比不上他，尤其是眼睛, 干净的很。

　　如果福生不是性格孤僻，确实是个好妹夫人选。

　　谢小玉要在乡下结婚，良家就安排了好些人去谢家劝, 说小玉要结婚的对象，是个傻子，一身的蛮力, 还凶残，可是小玉就是要嫁，结了婚，小玉说福生不愿意照相，并没有寄过照片回去，她这也是第一次见呢。

　　见了面发现，比她预料的情况好多了，别的不说，下乡的知青哪个不被辛苦的劳作磋磨的憔悴黑瘦，小玉却还和下乡前一样白净，可见结了婚婆家没叫她受罪，因此，饶慧也越发的客气。

　　吃了中饭，庄稼人是要下地干活的，饶慧正好跟谢小玉说几句体己话。

　　谢小玉带她看了房前屋后，“大嫂，福生可能干了，这些家具是他自己打的，还有这些竹子编制的家具，城里都买不到这么好的，你来后面看，这三只野鸭子是福生抓的，还有十八个野鸭蛋，我用黄泥巴裹了放在坛子里做咸鸭蛋，可惜还没好。”

　　饶慧笑，她不会真打算在乡下过一辈子吧，想到来之前，丈夫跟她说的话，说如果小玉过的不开心，就把她带回去。

　　她说道：“小玉，高考可能要恢复了。”

　　谢小玉楞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高考会恢复，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九月份京市那边就在开会讨论，一直到十月二十一号公布恢复高考的好消息。

　　她只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大嫂，这消息准确吗？”

　　绕慧说道：“我去京市开会，以前几个要好的同事透出来的风声，估计很快就要公布消息了。”

　　确实，下个月就要公布了，谢小玉说道：“恢复高考是好事呀。”

　　饶慧点着她脑袋，“要是恢复高考，你跟我回城参加高考去，我跟你说，良符的父亲调到外地，他外公也要退休，咱们家不怕他们，你放心的回去。”

　　谢小玉是准备参加高考，不过不是今年，今年福生肯定考不上，她原本打算明年或者后年，跟福生一起考。

　　她说道：“大嫂，如果高考恢复，我想复读一年，跟福生一起考出去。”

　　饶慧惊讶不已，福生好像只读了小学，城里虽然这几年停课了，但是停课之前，高中生初中生很多，而且听说这次高考对年龄的限制很宽松，工人、农民、知青都可以考，福生怎么可能考得上，他就是复读三年也不行呀。

　　饶慧认真问她，“你是不是真心打算跟福生过一辈子？”

　　也不怪她这么问，她很担心小玉是不是像传言的那样，为了躲避良家才随便找个人嫁了。

　　谢小玉说结婚这么大的事，当然是认真考虑，怎么可能一拍脑袋就结。

　　还说了很多小事情，福生会找草药，在深山里不会迷路，木工活儿他看几次就会，生产队里到年底算工分，会计都让福生过去帮忙，他聪明的很，只是有交流障碍，没办法跟不熟悉的人说话而已。

　　饶慧对福生好感增加不少，她说道：“那这样说，你跟福生还没有圆房？”

　　谢小玉脸上一红，“大嫂……”

　　饶慧知道她害羞了，笑着道：“你现在还太小了，万一怀孕影响你高考，迟几年也好。”

　　高芬提前下工，去大队部割了二斤肉，又捉了只鸡让刘秀好去杀，预备晚上款待谢小玉大嫂，刘秀好抓着那只正在下蛋的鸡舍不得杀，“娘，中午小玉杀了鸡，晚上就别杀了吧，正下蛋呢，怪可惜的。”

　　高芬一瞪眼，“亲家来了，咱们不能不招待，你想让亲家瞧我们笑话吗？”

　　刘秀好寻思着不逢年过节，谢小玉大嫂来，说不定是要带谢小玉走，到时候人留不住，还白搭一只鸡，婆婆让她杀鸡，她只好去杀，还叮嘱两个儿子，晚上多吃点肉。

　　高芬听到了，又骂了她一顿，还跟两个孙子说，别当着客人面馋嘴，被人笑话，大柱和小柱都点头。

　　谢小玉大嫂性格本就温和，晚饭吃的也和谐，没提要带走谢小玉的事，跟高芬聊的蛮投机的。

　　高芬看谢小玉嫂子并没有瞧不上福生，依然和颜悦色，她心里也开心，“小玉好不容易来个亲人，亲家嫂子多住几天。”

　　饶慧正为突然到来感到不好意思，笑着说道：“良家的事亲家应该也听说了，我们给小玉寄个东西，那边都能闻风过来，我这趟是外出开会，半道儿拐一头来看小玉，就没提前打电话，不能多耽搁，明儿一早就走。”

　　晚上谢小玉和饶慧睡新家，福生还睡回以前的那间后罩房。

　　福生睡不着，小玉刚来的时候，同床共枕他并不习惯，现在小玉不在，他想的是小玉晚上睡觉会不会冷，大嫂能给她捂手脚吗？

　　福生觉得他今天的表现不好，小玉的大嫂不会喜欢他的，除了娘和小玉，应该不会再有人能容忍他的孤僻。

　　天还没亮，福生又不见了。

　　村里的拖拉机等在村口，高芬特别着急，小玉大嫂都要走了，福生怎么还不来送送，高芬忙着和两个儿子去找，小玉在厨房里发小米糕，她大嫂最爱吃这个。

　　刘秀好摸过来，闻着香甜的小米糕，跟饶慧说道：“哎，我们家福生就这古怪的脾气，他要到哪儿去，都不提前跟人说一声，跟他亲爹一个样，他亲爹走了这么多年，连个信儿都没有，就怕福生有一天也突然跑了，那小玉就惨了。”

　　饶慧面上一团和气，可不是个好性儿的人，饶慧故意往刘秀好身后看去，高着嗓子道：“亲家母，找着福生了？”

　　刘秀好吓死了，要是被婆婆听到刚才的话，非捶她不可，她忙回头，发现身后根本没人，饶慧耍她呢，刘秀好讨了个没趣，灰溜溜的走了。

　　谢小玉站在厨房门口笑，刘秀好还敢在她大嫂跟前挑拨，她大嫂子不厉害，怎么震慑的住家里那位后婆婆，也就是谢小玉的后娘。

　　谢小玉道：“大嫂，福生可能是进山摘山货要给你带走，你要是等不及，回头我给你寄过去。”

　　饶慧道：“难得他有心，摘不到也没事。”

　　饶慧走之前，福生赶回来了，手里是一块破布抱着的东西，不大，看不出来是什么。

　　高芬捶他，“让大嫂子等你，万一赶不上怎么办？”

　　福生不解，怎么会赶不上呢，他记着早上出发的时间，一直看着太阳，他低了头，想到小玉跟他说的，要习惯跟人说话，不然很吃亏。

　　福生艰难的开口：“太阳、很准。”

　　“啥？”高芬听不明白了，“你这锯嘴葫芦，就不能把话说明白？”

　　饶慧是高中教师，云市停课那几年，她去了小学任教，班级里也有些脾气乖张的小朋友，她倒是能理解福生的意思。

　　她笑着说道：“亲家母别骂他，福生看太阳的高度能精准的估算出时间呢，福生，是这个意思吗？”

　　福生点点头，小玉的大嫂能听明白他的意思，他觉得大嫂也很好，把手里的破布包递给饶慧，“给。”

　　“哎呀，福生，你这是从山里弄到了什么好东西？”谁也没注意刘秀好什么时候又过来了，她一把抖开布包，是一只两指粗的老山参！

　　刘秀好都惊呆了，福生居然挖到了野山参，还送给谢小玉的大嫂，这个傻子，这种好东西不知道留给家里。

　　高芬气得要死，这个二儿媳妇太丢脸了，她把刘秀好给骂回去，“有你什么事，都分家了别在这凑热闹！”

　　这种野生山参可金贵了，饶慧不要，忙还给高芬，“你们拿去县城悄悄卖了，应该能卖不少钱。”

　　“这是福生孝敬你的，收着吧。”高芬本来就愁没有好的回礼，谁能想到福生能从山里挖一根这么大的老山参呢。

　　谢小玉想，今天上山肯定没那么好运气立刻就能发现，福生上了这么多次山，可能是早就发现，今天去直接挖了来。

　　小玉问道：“福生，这是你前几次上山发现的？”

　　“嗯。”福生想，小玉总是能猜中，小玉太厉害了，他又补充道：“还有，没这个，大。”

　　那就是发现的不止一根，他挑了最大的挖出来送给小玉的大嫂，这下子，连谢小玉的大嫂子都理解了福生的意思，难为他有心，便把这棵老山参收了。

　　***

　　饶慧想着，小县城里可能卖不上价，她带到云市托人卖，卖的钱再寄过来给小两口，既然小玉打算跟福生一起复读，地是没时间种了，不上工，他们两个吃喝都是要钱的。

　　不过现在高考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不急着说。

　　另外一边，被骂回去的刘秀好心都在滴血，晚上跟叶银山抱怨，“那么大个野山参，那个傻子谁都没说，递到小玉她嫂子跟前，你说说，你弟弟傻不傻！”

　　叶银山倒是没太多想法，这个小县城里屁大点事都瞒不住，如果家里拿去偷卖，肯定要被抓住批评教育，就算挖到了也得悄悄拿到市里去卖，那来回路费都是钱，还得去村里开证明才能坐车住店，而且不知道能卖几块钱，不值当嫉妒。

　　他说道：“你可别在外头嚼舌根，山里头有狼，万一人家听了也去挖，出了意外要怪咱们的。”

　　刘秀好当然不会去外头说，既然福生能挖到，那说明山里头肯定还有呢，等哪天她自己去山里碰碰运气。

　　晚上洗漱好，谢小玉盘腿坐在床上，笑着问福生：“福生，你想不想知道昨晚嫂子都跟我说了什么？”

　　福生摇摇头，他被训练的本就清心寡欲，不该打听的时候就拿自己当聋子，师傅是这样教他的。

　　谢小玉笑道：“但是我想跟你说，我嫂子跟我说，很快要恢复高考了，以后，是读书人的时代，再过几十年，农业都是机械化生产，福生，我们读书去吧。“

　　福生皱眉，“梦里？”恢复高考他懂，就跟他那边的科举类似，小玉说的机械化生产他不懂，是在梦里面梦到的吗？

　　谢小玉点头，“是的，是在梦里，以后城镇化建设会很快，福生，我们一起去读书好不好？”

　　福生那个年代也有寒门学子，他很羡慕读书人，他今年二十，还能进学堂？

　　谢小玉鼓励道：“再往前几百年，三四十岁的秀才都还再考呢，你才二十，又那么聪明，你也可以的，如果你不读书，等我考走了，我们俩只能分开两地。”

　　福生这一晚上都没说话，早上谢小玉又问他，“福生，你想好了没有？”

　　福生不回答，谢小玉不让他下床，福生无奈，“试试。”

　　谢小玉抿唇笑，让开了，福生说试试，那就会拼尽全力，她说道：“我嫂子说这个消息还没有确定，现在别跟娘说。”

　　“好。”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了一段时间，秋收忙完，生产队里说过几天出河工修堤坝，这是个好活儿，记工分还包一顿中饭，知青们也要去。

　　谢小玉跟几个婶子大娘负责伙食，出河工都是大锅饭，生产队会拿出一部分钱，买些肉回来，和蔬菜放在一起大杂烩，那么一点肉，混到几个大铁锅里，其实也没什么肉味，可能三四个人里，才有一个人幸运的打到一块肉。

　　大米饭里还要掺红薯，不然一百多个壮劳力，能给生产队都吃穷，生产队长拿出五块钱交给负责伙食的陈大娘，让买些肉，红薯大米和蔬菜生产队自己就有。

　　猪肉七毛五一斤，扣掉油盐酱醋，还能买五斤多肉，不能说生产队扣，修河工要修四五天，一天五块，五天就是二十多块，生产队也不富裕，还有那么多粮食要搭进去呢。

　　陈大娘把做饭的几个婶子召集到一块儿，问今年的伙食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跟往年一样呗。”

　　也不是这些婶子们想敷衍，没食材她们力不从心，谁不想吃肉啊。

　　陈大娘问谢小玉，能不能让队里每个出河工的队员尝到肉味儿，她就住叶家隔壁，谢小玉能用半斤肉给全家吃一顿焖肉饭，陈大娘倒不是显摆，她是真心想让队员们伙食好点儿。

　　谢小玉本来不想出头的，问到她了，她说道：“我要出主意，又怕婶子们骂我，还是不说了。”

　　陈大娘笑骂，“你快说。”

　　谢小玉说，五斤肉，一个人分不到一小块，怎么做都做不出肉味，不如买些猪下水回来，猪大肠、猪脚，这些东西去县里的肉联厂买，几乎不要钱，都能做出肉味，就是那个猪大肠不好处理，她只负责做。

　　“猪大肠和猪蹄能好吃？”陈大娘不信，卖这么便宜就是因为没人要。

　　谢小玉说做出来肯定好吃，陈大娘当下去村里的猪肉铺子买了两个猪蹄、一副大肠回来，陈屠夫是陈大娘本家，说道：“大娘，您家没艰难到这个地步吧？”

　　陈大娘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猪蹄和大肠买回来，几个婶子把大肠翻过来洗好几遍才洗干净，江家院子里的味儿都不能闻了。

　　谢小玉从家里拿了点儿卤料，先把猪大肠焯水，然后下锅卤制，清洗的时候恨不得连盆都扔掉，卤好的时候一揭开锅盖，满院子都是浓郁的香气，另外一口锅里猪蹄的胶质都炖出来，稍微抿一抿就化在嘴里。

　　还有那卤好的猪大肠，竟然不比红烧肉差，是另外一种好滋味，谢小玉看卤好的猪大肠已经被分吃的没几块了，拿着酱油姜块说，“那个，猪大肠我还没开始红烧呢……”

　　陈大娘信服了，这些猪下水到了谢小玉手里，做出来的不比红烧肉的滋味差。

　　陈大娘让陈屠夫带着村里几个社员去肉联厂，买调味料剩下的钱全部买猪大肠和猪蹄，有村里开的证明，是出河工来采购的集体食材，反正都是些猪下水，肉联厂多着呢，他们采购的只是几块钱的量，连买带送又多给了一点。

　　队员心里不高兴，回去的路上抱怨，“今年怎么回事啊，修河工出大体力，就让咱们吃猪下水？”

　　这玩意儿，光闻着味儿就不想吃，别的生产队，像一大队富裕，足足买了十斤的猪肉！

　　虽然一个人分不了多少，但至少有点肉味，这等到在堤坝上做饭的时候，能被其他生产队笑话死。

　　陈屠夫道：“给你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爱吃你明天自己带饭。”

　　第二天就要上河工，几十个猪脚和十几副猪大肠要提前清洗好再带过去，晚上连夜清洗，谢小玉坐在小马扎上，给猪脚上的猪毛弄干净，其她几个婶子在洗猪大肠。

　　柳云也分在三队，她过来帮谢小玉，其实是有些话想问。

　　“小玉，知青点都传开了，说高考要恢复，也不知道真假？”

　　谢小玉问道：“谁说的？”

　　“良天冬。”柳云道：“上回她堂哥过来帮她办回城的手续，她过几天就要走了，还很得意的跟我们说，高考就要恢复，她要回去参加高考呢。”

　　现在知青点人心都散了，工也不好好上，都想着法子往家里打听消息，可是，他们剩下的这十几个人，要是家里有关系早回城了，还能等到现在吗？

　　良天冬是个例外。

　　谢小玉算下日子，现在九月份，京市那边正在开大会，等到十月二十一号媒体正式公布，那真是普天同庆，她大嫂子能听到些风声，良家也能。

　　她说道：“我大嫂上回来也提过，这事恐怕是真的。”

　　柳云手都有点抖，竟然是真的，当初一家一个下乡，她是替她哥哥下乡的，家里的工作给嫂子顶替了，她回城也无立足之地，还得看嫂子的脸色，原本灰心丧气，又不甘心在大河村嫁人，全凭一口气吊着，现在竟然能重新参加高考，重新回城！

　　这对柳云来讲，不亚于一次新生，下乡那年，她把所有的高中课本都背了过来，她心情越发好了，打算买点蜡烛熬夜温习。

　　她突然想起个事情，“赵荷听到这个消息，还特意来知青点找良天冬细细问了半个多小时，你说，她会不会跟她丈夫离婚啊？”

　　赵荷就是顶替了谢小玉村里代课老师的知青，比谢小玉早结婚几天。

　　今年夏天的时候，良天冬劝谢小玉回城，谢小玉不肯，良天冬就给赵荷做思想工作，说赵荷反正也回不了城，廖家条件好，廖大民又是生产队长，长得也还可以，让她嫁给一大队的生产队长廖大民。

　　廖家的叔公是村干部，赵荷很快顶替了谢小玉在小学代课。

　　赵荷能为了一份村小学代课的工作在大河村嫁人，高考恢复，她极有可能离婚回城。

　　有句话柳云没说，当初廖大民是看上了谢小玉，廖家不同意，说谢小玉这样娇弱的，看着就不好生养，娶回家是个麻烦，这事小玉都不知道，还是后来赵荷嫁到廖家才发现的，说廖家不是诚心娶她，气的要死，这要是恢复高考了，她肯定会跑。

　　谢小玉已经好几个月没跟赵荷说过话了，说道：“咱们管不着，柳姐你最近都别搭理赵荷，如果哪天她跑了，廖家不讲理，说不定认为是你们给她出的主意。”

　　柳云忙道：“现在下工看书的时间都不够呢，哪有时间管她的事。”

　　***

　　上河工是真热闹，几个村子一起，十几个生产队，上千号人，浩浩荡荡去江堤修堤坝，堤坝两岸密密麻麻全是热火朝天干活的队员。

　　每年上河工也是比拼各个生产队实力的时候，富裕点的生产队肉割的多，再差的也会割上三四斤大肥肉练猪油，只有大河村的三生产队，买的是没人要的猪下水。

　　听说还是去肉联厂拉回来的，至于吗，一大队的廖家，早看三生产队不顺眼，跑过来阴阳怪气，“哟，你们都沦落到吃不起肉了啊，今年别跟我们一大队争先进生产队，我们出钱割五斤肉给你们啊。”

　　陈大娘挥舞着菜刀把嘴碎的撵走，“滚，我看你中午的时候能不能好运气分到一块肉。”

　　廖家人哼一声，他们生产队可是十斤肉呢，不可能那么点背分不到一块肉，他们又跑去跟三队的队员阴阳怪气，差点群殴了起来，还是福生厉害，一手一个抡的远远的。

　　虽然中午只有猪下水吃，看在福生给三大队争面子的份上，大家都不再怪他小媳妇忽悠陈大娘买猪下水。

　　廖婶子往年都负责做饭，今年伙食队没喊她，她家壮劳力不多，只能自己来出工，又看娘家几个后辈吃了瘪，还被福生一手一个丢出去，觉得脸上无光，跑过来看看今天预备的伙食。

　　“我们三生产队今天算是丢人了，呵，高芬还拿谢小玉当宝，我看她跟叶福生一对傻货，也相配的很。”

　　谢小玉手里清洗大肠的水直接泼她脸上，“福生治好了队里的耕牛还是傻子，那你娘家爹就是老糊涂。”

　　廖婶子浑身都是难闻的腥臭味，气的要上来跟谢小玉掐架，陈大娘把谢小玉护在身后，“你自己先挑事，别怪小玉泼你臭水，那么嫌弃，中午回你的一大队吃大锅饭去！”

　　廖婶子有心想回家换衣服，又怕扣工分，忍着腥臭挖土去了。

　　队里的后生挑了土回去，跟闷头干活的叶福生说：“福生，你小媳妇为了你，跟廖婶子吵了一架。”

　　福生急忙丢了手里的铁锹，后生一把拉住他，笑道：“看你急的，十几个婶子护着她呢，她泼了廖婶子一瓢洗大肠的臭水，你媳妇儿对你真好。”

　　福生抬头，能看到谢小玉在堤坝上弯腰忙碌做饭的身影，已经能闻到浓郁的肉香味了，福生心头涨的厉害，这是什么感觉，奇怪的很，但是有一种情绪他是肯定的，他心里喜悦的很。

　　后生看着面无表情又低头卖力干活的叶福生，摇摇头，那么娇俏的谢小玉，嫁给叶福生可惜了，他又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心疼媳妇儿，说不定，私下里一句情话都不会说，也不知道谢小玉怎么忍受他的，可惜了。

　　堤坝上，一大队廖大民的新媳妇赵荷跑过来，要找谢小玉说话，“小玉，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谢小玉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闪到陈大娘身后，“大娘，我不想跟她说话。”

　　陈大娘拦在前面儿，说道：“你这姑娘，顶了我们小玉代课老师的工作，还来找她干嘛，我看小玉也不想听，你回去吧。”

　　赵荷已经计划离开大河村，再图离婚，廖家不离婚，她就不回来，走之前，她是来跟谢小玉道歉的，当初顶替了小玉的工作，小玉才被迫嫁给傻子，谁能想到高考能恢复，要是多熬几个月就好了。

　　赵荷想，她跟谢小玉两个同病相怜，原本还打算劝谢小玉也离开大河村等着高考恢复，谢小玉连话都不跟她说，赵荷叹口气转身离开，借口例假来了，要回家换衣裳。

　　这个小插曲没人放在心上。

　　堤坝上早就垒好了锅灶，十几个生产队同时做饭，拼的就是谁家的大锅饭肉味儿更浓，队员排队的时候腰杆子都挺的直些。

　　大肠卤好，拿猪板油练出来的猪油爆炒，再下白萝卜、土豆，满满的一大铁锅，猪蹄每一块切的都很均匀，加调料熬煮了两个小时，里面配的是大白菜、胡萝卜。

　　其实不掺蔬菜味儿更纯正，但是陈大娘和其她婶子坚决反对，说这么好的汤汁，不配蔬菜糟蹋了，加上蔬菜每人能多吃几口带肉汁的菜。

　　另外还煮了一大桶的猪肝菠菜汤，还有管饱的红薯饭。

　　陈大娘站在堤坝上高喊一声，“三大队的，开饭啦！”

　　廖婶子最先跑过来，这猪蹄和猪大肠炖的太香了，她今天出了大体力，早饭又吃的稀，早饿的不行。

　　陈大娘道：“廖婶子，你嫌弃猪下水，怎么不去你们一大队吃肉去啊。”

　　廖婶子羞红了脸，只能说道：“我是三大队的，凭什么不能吃三大队的饭。”

　　陈大娘也不能说真不给她吃饭，给她舀了一勺猪蹄炖菜、一勺大肠炖菜，廖婶子看了看福生的碗，道：“福生的那块猪蹄怎么大一点，他碗里的猪大肠好像也多一块。”

　　陈大娘气的敲了下大勺，“人家福生想吃好的小玉会给他做，还稀罕多一块猪大肠，你们还吃不吃饭了，赶紧过来排队。”

　　后面捂着肚子饿的嗷嗷叫的队员一把给廖婶子挤开，她碗里那块油亮软烂的猪蹄掉在地上，又被挤过来的人踩了一脚，廖婶子哀嚎一声，“我的猪蹄，谁挤我的，赔我！”

　　大家都快被香味儿勾的饿死了，没人理她。

　　碗筷都是自己准备的，早在做饭那会儿，闻着香味儿，队员们肚子就饿的受不了，一大碗掺着红薯的米饭，一勺带着满满汤汁的猪大肠烧土豆，一勺猪蹄炖萝卜，谁都顾不上说话，打了饭菜的迫不及待的品尝起来。

　　打菜的婶子大娘手稳的很，保证每人碗里都有一块酱香软烂的猪蹄，猪大肠每人分了有四五块，还有那么多沾了浓郁汤汁的萝卜土豆，吃完还能喝一碗鲜美的猪肝汤，别提多美了。

　　队员们围坐在大灶附近，不放过任何一丝香味，“陈大娘，明儿还得这么做啊，那猪蹄多买点嘛，我刚吃到嘴里，还没砸出味道，那肉就化了。”

　　还想再吃一块的时候，可惜没了，猪大肠也好吃，吃完了菜，汤汁拌饭，吃的人心满意足。

　　陈大娘笑骂，“不是嫌弃给你们吃猪下水吗，大肠太难洗了，明儿个我们还是称五斤肉，烩一锅大白菜给你们吃吧。”

　　说完，还瞅了廖婶子一眼，廖婶子脸都红了，虽然没吃到猪蹄，但是肉汁太美味，还有猪大肠，这种下水怎么能做的这样好吃？

　　队员们不干，立刻派人去通知陈屠夫，叫他赶紧去肉联厂买明儿的伙食，要多买，还缠着生产队长再加两块钱。

　　又羡慕叶福生，当初娶谢小玉大家都不看好，现在人家小两口日子红红火火，就谢小玉这手艺，他们家吃啥不香啊，一瞬间，当初嫌弃过谢小玉的，都有些后悔。

　　吃完饭休息一会，大家围着灶台装开水，谢小玉早就用果酱冲了甜水凉好了，跑过去递给福生，“福生，这是甜的，给你喝。”

　　福生摇摇头，“你喝。”

　　“一起喝。”谢小玉喝掉小半，“喝不下了，剩下的你喝掉。”

　　福生这才接过杯子，这水里有甜丝丝的果香味，想到刚才小玉喝的时候就着这边杯口，他红了脸，把杯子装了半圈，又一想，怕小玉说他嫌弃她嘴唇碰过，他只是不好意思，并没有嫌弃小玉的意思，忙又转了回去。

　　谢小玉趴在福生的肩膀上笑的不行，惹来多少后生眼红，大男人，居然还喝甜水，被媳妇这么疼着，叶福生居然连笑都不会笑一下，好气！

　　几个婶子打趣，“小玉跟福生感情还怪好的，阿芬娶这个儿媳妇，娶对了！”

　　“何止娶对了呀，小玉没要彩礼没办酒席，不然阿芬家年底要拉饥荒，不知道几年才能还的清。”

　　廖婶子不服气，“我侄子娶的也是知青，人家也没要彩礼。”

　　几个婶子今天吃了小玉做的饭菜，滋味好的不得了，难怪分家的时候阿芬的二儿媳妇不愿意，廖婶子只怕也在说酸话。

　　陈大娘跟高芬关系好，帮高芬说话：“那亏了你侄媳妇把小玉的代课老师工作给顶了，不然阿芬家还娶不到小玉呢。”

　　廖婶子冷笑：“我听知青点传出来的消息，高考要恢复了，谢小玉还不立刻回城呢，有高芬后悔的时候。”

　　陈大娘也听说了，不知道真假，道：“你侄媳妇也是知青，你说人家，不怕打自己嘴，你侄媳妇也跑了？”

　　“那不可能的。”廖婶子心想，她娘家条件那么好，她侄子的条件在村里又是拔尖的，还是生产队长，结婚几个月小两口都没红过脸，她侄媳妇不可能跑。

　　今天她侄媳妇也来上河工，廖婶子站起来没看到人，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她跑去一大队那边，打算提醒下侄子，正碰到娘家的铁蛋来报信，说她侄媳妇把家里的衣服证件和钱一卷，跑了。

　　廖婶子脚下一软，跑……跑了？她侄子廖大民扔掉铁锹，带人追去了县城。




17.  第017章   和福生一起去复读

　　一大队的队长从江堤上跑回去追媳妇, 一大队的队员无心上工，私下里议论纷纷，说廖家这个儿媳妇会跑, 都是知青点几个知青闹的, 说什么高考要恢复, 才给廖家儿媳妇的心说活动了。

　　廖婶子记起来她侄媳妇跑之前, 来一大队找过谢小玉, 嘀嘀咕咕的说了些话, 她往谢小玉跟前冲, “谢小玉, 我侄媳妇一定跟你说过要跑，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福生踢了一块土坷垃，砸在廖婶子的膝盖上，廖婶子在谢小玉跟前一米的地方把脑门摔个大包, 爬起来想扇谢小玉，被陈大娘一把推开。

　　陈大娘没好气道：“你侄媳妇是来过, 我们几个都在跟前, 小玉根本没跟她说话, 她讨了个没趣自己走了, 我现在怀疑啊，她不但自己想跑, 还想忽悠小玉跟她一起跑，啧啧，你们廖家真是挑的好儿媳妇。”

　　一同做饭的几个婶子都证明, “就是，小玉都没搭理她。”

　　廖婶子无心上工，请了假跑回娘家, 没一会儿，有知青跑来堤坝上，把出河工的几个知青都叫回去，说廖家带人在知青点打起来了。

　　柳云跟生产队长说了一声赶回去，谢小玉下工的时候路过知青点，柳云一脸疲惫，拉住谢小玉说下午发生的闹剧。

　　赵荷从良天冬那里听说高考要恢复的消息，哪怕现在还没确认，她都跟捞到救命稻草一样，几天前就在计划跑路，她知道如果提出离婚，廖家一定会看她看的死死的，所以装作不会走，趁着今天出河工的机会，带上证件跑了。

　　赵荷结婚没几个月，户口还没来得及迁过来，她就算不离婚，也一样能在城里安顿下来参加高考，赵荷留下一封信，说哪怕廖大民不离婚，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大不了她一辈子不结婚就是了。

　　廖大民带人没追到她，赵荷的婆婆越想越不甘心，带着妯娌和娘家人堵了知青点，说都是良天冬挑唆她儿媳妇，给良天冬脸都扇肿了。

　　良天冬也疯了，拿开水瓶砸过去，烫伤了好几个，现在赵荷的婆婆和良天冬全都送去了县医院。

　　赵荷跑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柳云说道：“良天冬回城的手续已经办好，估计出了院就直接回城，我幸亏没沾惹那堆破事，不然良天冬走了，廖家要找我撒气。”

　　廖家跑了儿媳妇，回赵荷娘家找过一次，娘家说人没回来，不知道赵荷躲哪儿去了，廖家路费花了好几十，人又没找到，廖家人又去知青点骂过几回，不过良天冬出院后没回知青点直接回城，廖家找不到地方出气。

　　一直到十月二十一号，广播、报纸纷纷报导恢复停了十年的高考，知青点欢呼雀跃，随后又紧张起来，高考时间在十二月份，只有一个多月了，下乡之前，这些知青们最低都有初中文化，几乎人人熬夜复习到天亮，报名头一年的高考试一试。

　　同样紧张的还有高芬，高考恢复，那小玉会不会跑呢？

　　别的知青激动的都不好好上工，埋头复习，知青点的煤油灯这两天都是点到天亮。

　　小玉太淡定了，连书本都没翻，还有心思伺候她大棚里的蔬菜，她这状态就跟廖婶子侄媳妇要跑前一个样。

　　谢小玉其实在等，高考消息一恢复，嫂子就写信来，说那支老山参卖了一百块钱，已经给她汇过来，这封信先到，汇款单今天也到了，柳云给她带回来的。

　　谢小玉跑到老屋，跟做饭的高芬说，她跟福生准备一起复读考大学。

　　高芬都懵了，谢小玉考大学她不意外，福生咋能考？

　　“娘，您自个儿想想，福生小学的时候成绩是不是特别好？”

　　高芬回忆了一下，福生小时候是进过学校的，他脾气古怪，上课老师提问也不回答，但是每次考试都考双百，他太不合群了，在学校里尽受欺负，所以念完小学就没念了。

　　“你的意思，福生的聪明也能用到念书上。”

　　“当然了。”谢小玉笑道：“我学业荒废了两年，今年没什么把握，跟福生一起复读一年，明年一起考。”

　　高芬心里又活动起来，福生本就聪明，谁不想家里出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可是福生就算考上了，他以后工作怎么办呀，在城里面可不比乡下种地，闷头干活就行，他不会跟人打交道，要被排挤的。”

　　谢小玉道：“娘，福生也在努力改，而且，报的专业我都想好了，我们俩都报考古专业，我也喜欢，以后分派的工作也适合福生。”

　　高芬哪儿懂大学里分的什么专业，她还以为考上大学就完事儿呢，“啥叫考古？”

　　“就是发掘、保护文物，能了解我们国家几千年的历史文化。”

　　高芬了解了一点之后，心想，娘哎，这不就是刨坟的吗，但人家叫考古，以后能成为什么专家，听上去还蛮体面的工作。

　　而且，考上大学包分配，户口也能迁到城里，那就不用种地，每个月领工资、领粮票，多好啊。

　　高芬急的在屋子里头转圈，“你们俩出去读书吃啥啊，早知道还有高考的一天，当初分家我无论如何要跟你们，我累死也要给你们两个供出来！”

　　高芬想了又想，福生和小玉去县城念书，学费、生活费都要钱，念书不能回来种地，这个家必须重新分，哪怕给两个儿子全得罪了，她也要自私一回。

　　高芬说：“小玉，娘要重新分家。”

　　谢小玉心头发暖，大嫂卖了那根山参，把钱寄了过来，可以做复读的生活费和花销，她本想把汇款单子拿出来，又一想，先不拿，看看大哥和二哥一家什么说法。

　　***

　　高芬把三个儿子和儿媳妇都叫到一块儿，说道：“福生和小玉要去复读一年高考，他们两个去县城读书，就不能下地挣工分，娘准备把家重新分一下，我跟福生和小玉过，挣点口粮管我们娘三个吃，我跟了福生，以后也不用老大老二养老。”

　　刘秀好一听就不愿意，娘这是要给福生当牛做马，她相信福生有好运气，但是福生再怎么好运，也是个傻子，傻子怎么可能读得了书。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高考会恢复，她觉得，这时候说话不能再藏着掖着，要把话跟婆婆挑明。

　　“娘，您有没有想过，谢小玉这是利用您跟福生给她当苦力供她上学，等她考上大学飞了高枝，绝对不会再回叶家，我们可不能被骗了！”

　　谢小玉马上堵回去，“二嫂子，骗也骗不到你头上，你还做不了娘的主。”

　　高芬一开始真担心小玉会跑，等到小玉说要和福生一起去县城念书，她心里再没有怀疑，如果小玉想回城，她根本不需要等，娘家哥嫂就能供她。

　　小玉这样巴心巴肺的替福生打算，她再怀疑小玉，那真不应该，这些话没必要跟二儿媳妇解释，说了她也听不懂。

　　高芬叫她们不要吵，说道：“被骗我也认了，至少我们福生这一年是在县里上学，我就当给福生多读一年书，我愿意。”

　　刘秀好道：“娘，您也太偏心福生了。”

　　“我怎么就偏心了？”

　　高芬动怒了，“我给老大老二养大，也给他们念了小学，给他们娶了媳妇，你两个儿子是我带大的，老大的闺女是我带大的，到现在，没要你们养过一天，我不欠你们一根针，我想跟谁过，就跟谁过！”

　　叶金山叶银山吓的“扑通”跪下，“娘，都是儿子不好，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高芬淡淡的，其实两个儿子都不坏，老大更是个老实的，福生跟两个哥哥到底不是同一个爹，谁还能没点私心呢。

　　高芬说道：“我心里就觉得福生和小玉能考上大学，如果你们俩兄弟，愿意齐心协力把福生供出来，那我们家就还合在一起过，如果不愿意，我就跟福生过，你们两家商量一下，吃完饭就把这事定了吧。”

　　她笃定老大和老二家是不愿意的，本来也没想要他们供，只是现在把话说开了，免得以后再吵。

　　叶金山和叶银山跟各自的媳妇关在房间里商议，刘秀好不愿意，跟叶银山说道：“福生肯定考不上大学，我们现在咬牙供，等谢小玉考上了她会走的，而且，我们大柱和小柱也要上学呢。”

　　高考都恢复了，她有那精力也会用到自己亲儿子身上，福生是高芬的儿子又不是她儿子，等谢小玉考上大学丢下福生一个人，福生自然把福气带回叶家，那时候更不可能有女人肯嫁给福生，福生的福气就全部聚在叶家了。

　　叶银山道：“那万一福生考上了，咱们家可就没脸再靠上去。”

　　刘秀好嗤笑，“福生能考上，村里的瞎子也能考上，娘和福生都太傻了，被谢小玉耍的团团转，你听我的，吃不了亏。”

　　叶银上脸上有点挂不住，说道：“顶了天能供他们两个二三年，我想着，小玉娘家肯定会补贴他们学费，咱们不过是供点口粮，帮着福生把自留地种一下，都是亲兄弟，何苦做这么绝。”

　　刘秀好低声骂道：“什么亲兄弟，你和他不是同一个爹！”

　　叶金山和江枣花回到屋里后，都没有吱声，直到高芬在外头催吃饭，两口子同时开口，“要不我们来供福生？”

　　说完两口子都笑了，原先不敢说怕对方骂，原来两人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

　　叶金山问道：“我真没想到，你也愿意供福生和小玉念书？”

　　江枣花拧着眉心想了一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欠了福生，就好像哪回在梦里面说过，下辈子要当牛做马报答他。”

　　叶金山感同身受，“我也有这个感觉，好像发过誓言，心口总是坠坠的难受。”

　　江枣花点头，她也是这样，两口子一起出去，等吃了饭，高芬又问，“你们都想好了？”

　　刘秀好笃定福生考不上，说同意娘的安排。

　　老大两口子说的话叫高芬意外，“娘，我们愿意跟您一起供福生，年底算工分算口粮，都交给娘安排。”

　　刘秀好心里笑一声，老大两口子还真是老实巴交，行吧，大哥大嫂上杆子要去给谢小玉当苦力，她也不拦着，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高芬想了一想，老大两口子是老实的性格，应当是真心实意的，高芬说道：“你的话娘记在心里，以后有不够吃的，娘再开口吧。”

　　分家就这样分定，刘秀好突然说道：“娘，既然重新分家，您跟福生过，那后罩房是不是重新分一下？”

　　刚重新分家，就要给高芬撵出后罩房，叶银山突然爆发了，“刘秀好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把我娘撵出去？”

　　刘秀好被叶银山骂懵了，不是说好了不供的吗，她哭道：“是娘要分家的，你凶我做什么，既然分就分彻底，不然娘帮福生做事，吃住还在咱们这里，那分的什么家呢？”

　　高芬看老二两口子吵架，心里叹气，二儿子以前也很好，就是他媳妇太过算计。

　　打算重新分家前，她就决定要搬去跟福生小玉住，她说道：“我住福生那里去，还有当初没分完的二十块钱，也分了吧，免得以后拿出来说我偏心。”

　　那二十块分成四份，高芬和每个儿子都拿了五块，然后高芬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她一个人的口粮只有半袋子，叫福生背着走，然后福生又回来，跟两个哥哥一起，将后罩房的被褥床都搬过去。

　　陈大娘忙拉住高芬问怎么了，“你跟老大老二家闹矛盾了？”

　　“没有。”

　　高芬笑着说：“这不高考恢复了，小玉和福生要去县里复读一年考大学去，我就跟两个儿子商量重新分家，以后我跟福生过，给福生和小玉看家、种种自留地，挣点口粮，老大老二挺支持的，这不，我就搬去跟福生住了。”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远没有高芬说的这样和睦，这是家丑，她不想宣扬。

　　***

　　福生搬了东西后要下地，去县城之前，多挣点工分，高芬也要下地，谢小玉把他们两个都拦住，拿出汇款单，“娘，您看这是什么？”

　　高芬看这是一张一百块钱的汇款单，吓一跳，“你咋能要你娘家这么多钱呐？”

　　谢小玉把大嫂的来信念给高芬听，信上说那只老山参卖了一百，都寄过来给小玉和福生当生活费，让他们两个好好复习，别操心钱。

　　高芬气的拍了谢小玉两下，根本不重，福生急了，抱住谢小玉，“娘打我。”

　　高芬跟谢小玉都笑了，福生分不清什么是爱恨交加，娘刚才手上又没用力气。

　　高芬道：“你这孩子，收到汇款单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看你二嫂那个刻薄的样子，你早拿出来，我就不用受她的闲气。”

　　谢小玉道：“娘，我要是早拿出来，家就分不掉了，我觉得，您跟二嫂分开过比较好，等我跟福生考出去，就把现在的这个房子买下来给您住，等我跟福生毕业分配，安定下来，就接您过去。”

　　高芬心头一甜，“你这小.嘴抹了蜜，难怪你娘家嫂子疼你。”

　　有了这一百块钱，高芬心里盘算了一下，家里再供上吃的口粮，够他们两个一年用的，等到考上大学，再说大学的开销。

　　谢小玉又叫高芬宽心，“娘，您忘了吗，山里还有一根老参呢，只是没上回的大，等我跟福生考上大学，挖出来再叫我嫂子帮着卖了，那大学的路费又够了。”

　　高芬一想是这样的，差点忘了福生能进山，她说道：“难怪你二嫂子最近经常进山，她肯定也想碰碰运气。”

　　福生皱眉，有参的地方都在比较深的山里，有野兽出没，他道：“有野兽、危险。”

　　高芬再不喜欢二儿媳妇，那也是她孙子的亲娘，刘秀好要是因为找参出了事，又要拖累一家子。

　　她跑去跟老二提了一下，“上回给公社找草药，你没听那社员说，没有福生他们都走不出来，让你媳妇别满山乱跑。”

　　刘秀好哪里肯听，福生能找到，她万一走运呢，连找了几天，不知怎么传出去，说山里头有参，几乎一个村子闲着的老少都进山去找，还有几个孩子在山里迷了路，村长组织了壮劳力结伴进山找孩子，最后还是福生给几个冻饿的快死的孩子找了回来。

　　村长开了大会，严厉批评带头的几个，她们几个婶子大娘也气，说是听了刘秀好的话，说山里有好东西，村长问刘秀好从哪儿听说的，刘秀好不敢说是福生挖到过参，她说了，她男人和婆婆都不会轻饶了她，只能胡诌是自己做梦的。

　　村长给这几个带头起哄的队员家里，每家扣一百个工分，刘秀好气的要死，一百个工分，农忙的时候，也要劳作十天半月才能挣回来呢，这下子村里才算消停，没人再进山找参。

　　高芬叮嘱福生和谢小玉，下次挖剩下那棵参一定要严密点，别叫人看到了，尤其是刘秀好。

　　谢小玉说肯定会注意的，上回是意外，谁也没想到刘秀好会突然出现打开布包，以后会提防。

　　廖婶子的侄媳妇跑了，村里缺个代课老师，原先还无所谓，现在高考恢复，县里的高中都重新开课，村里正在读小学的孩子们，虽然离高考还有几年，但是谁家不想出个大学生呢。

　　因此代课老师又重视起来，村长最先来问的是高芬，说想让谢小玉重新回学校代课。

　　高芬面子上有光，婉拒了之后，笑着说道：“我们福生和小玉要一块儿去县里复读，当不了村小学的老师了。”

　　“福生复读？”

　　村长哈哈大笑，倒不是嘲笑，而是不相信，福生都不会跟人说话，他咋读书啊，那就是个一辈子种地的命。

　　村长摇头，高芬被她小儿媳妇哄得团团转，把她供上大学，飞出鸡窝的凤凰，她还能回来？

　　很快，全村都知道，叶福生不种地了，高芬让她那个傻儿子去县里读书，还跟前头两个儿子重新分了家，多少人都不看好，说高芬太傻，过几年肯定后悔。

　　看笑话的廖婶子笑死了，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做针线，跟人唠嗑，“高芬倒霉了一辈子，她是好不了了。”

　　“这话怎么说？”村口唠嗑的都是一大队的婶子媳妇，跟廖婶子关系好。

　　廖婶子把陈年往事又拉出来说一遍，“当初，阿芬嫁的男人会点木匠手艺，家里日子比别人家好点，人人羡慕她嫁得好，没成想老二刚生下来他男人就没了。”

　　“她一个寡妇，从山里背回来个男人，这本来就是不祥的男人嘛，她偏要跟他过日子，果然，生个儿子又是个傻子，现在，娶个那么精明的儿媳妇，天天夸耀着，等儿媳妇飞了，有她哭的时候呢。”

　　旁边的婶子恭维她，“县里高中恢复了，听说你大女婿调到高中当老师，大女儿在学校食堂上班，两口子都有正式工作，你家儿媳妇又快生了，高芬哪有你好福气，有三个女婿孝顺着，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廖婶子心想那是，高芬怎么能跟她比，高芬重新分家，得罪她前头的两个儿子，福生又是个傻的，等她老了都没人养。

　　谢小玉和福生在村口等拖拉机，今天去县里的高中报名，中午可能要在县城吃饭，谢小玉带了证件、粮票，。

　　“娘，我跟福生可能下午才能回来，您不要着急，我不会丢下福生跑的。”

　　高芬笑着骂她，“去吧，办好早点回来。”小玉要是想跑，是不会告诉她娘家嫂子寄了钱来的。

　　谢小玉跟福生坐上村里的拖拉机走了，高芬转身往回走，路过村口的大槐树，又被廖婶子拿酸话给缠住。

　　廖婶子的侄媳妇跑了，高芬的小儿媳妇也是知青，没跑，两下一比较，就觉得脸上无光，“阿芬，回头福生读一年书，考个零蛋回来，你这一年的钱就打水漂了，还搭上个儿媳妇，你是不是被你傻儿子带傻了？”

　　高芬叉腰骂道：“我们家福生，以后肯定是村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小玉还说等毕业了接我进城呢。”

　　廖婶子哈哈大笑，高芬她白日做梦呢，福生哪里会念书哦，“阿芬啊，这你也信？”

　　高芬不想跟她们扯没用的嘴皮子，“信不信的，咱们边走边瞧吧。”




18.  第018章   还是被神经病找上了……

　　乡村的道路不平坦, 谢小玉晃的迷迷糊糊，靠在福生肩膀上迷瞪的功夫，又做了个梦, 畜牧站照料的一头牛突然发狂, 没人能拦得住, 将路过这里的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撞飞, 地上好多血, 场面很混乱。

　　谢小玉醒的时候拖拉机已经到了县城, 她不会无缘无故做不相干的梦, 这牛被激怒, 跟福生还有点间接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呢，那回队里的耕牛生病，队长去畜牧站找值班的兽医，廖婶子的侄子廖宝山被发配去牲口房铲粪, 心里积压了怨气，畜牧站来了头配种的耕牛, 他不好好照顾, 牛是很通人性的, 被虐待了发起狂来, 撞了无辜的老人。

　　那老人恰好是文成高中的校长，被牛撞了躺在医院里好几个月, 廖婶子的大女婿曾勇庆被推举成代理校长，这下子，廖婶子一家得意的不行, 曾勇庆说福生条件不够，拒绝他进文成高中。

　　谢小玉跟福生先去畜牧站，到了畜牧站, 谢小玉指着那头预备用来配种的牛，跟福生小声说道：“福生，那头牛如果发疯，你能把它制服吗？”

　　福生问：“梦里？”

　　谢小玉点头，“嗯，早上坐车我迷瞪的时候，梦到的。”

　　“好。”福生的注意力移了一部分到那头牛身上。

　　柯站长看到叶福生和谢小玉，笑着问道：“你们俩怎么来了？”

　　福生是不说话的，谢小玉说，她跟福生来县高中报名复读，顺道来看看，上次带回来培育的那两株草药培育活了没有，需不需要福生再去挖？

　　柯站长心想这两个年轻人有心了，他说那两株草药活了，一株已经交到市里的农科所，另外一株他亲自照料。

　　柯站长叫他们等一下，“我认得文成高中的校长，一会带你们去。”

　　“谢谢柯站长。”

　　柯来旺去牛棚查看来配种的牛，听到廖宝山嘴里骂骂咧咧，走过去一看，他还拿铁锹拍打牛腿出气，嫌这些畜生拉的粪便太多，柯站长气死了，“廖宝山你住手！”

　　柯来旺一把夺下廖宝山手里的铁锹打在他后背上，“你还是兽医呢，不知道这样会激怒它啊！”

　　廖宝山连连求饶，说他没有打，争吵中那头被激怒的牛冲破牛棚的栅栏冲了出去，外面就只有一堵土院墙，最近下了不少雨，土墙的地基都松了，一下就被耕牛撞塌。

　　柯来旺吓死了，耕牛发狂没人能制服，这要是撞了人可怎么办，他腿都软了，脸色煞白的追出去，老天，他看到了什么！

　　地上跌坐着一位老人，耕牛距离他只有半米，被福生死死按着牛头不能再往前一步，很快耕牛的前腿跪下，随后两只后腿也跪下，慢慢的温顺下来。

　　柯站长给耕牛注射了镇定剂，让社员把耕牛带回牛棚好好照料，瞪了眼缩在后头的廖宝山，“回头再找你算账！”

　　谢小玉也吓的不轻，忙跑过去给地上的老人扶起来，又问福生有没有事，福生摇头，示意他没事儿，再看看老人身上也好好的，福生及时制住了耕牛，老人只是因为惊吓后退的时候跌倒了。

　　“谢谢。”老人拾起地上的眼镜戴上，今天捡了条命。

　　“小伙子，你力气怎么这么大？”陈满福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柯来旺给几个人都请去办公室，泡杯茶压压惊，幸好耕牛被福生制服，没有伤到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眼前这人是文成高中的校长，这段时间各家各户的跑，有适龄辍学的孩子，让家里给孩子们送学校去念书。

　　这样的好人要是出了事，那是整个清河县学子们的损失。

　　“陈校长，这是我跟您提过的大河村三大队的福生，天生力气大，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今天不是他，这被激怒的耕牛不知道要伤多少人？”柯来旺后怕不已。

　　“他就是叶回舟啊。”陈校长还是习惯叫大名。

　　陈满福听柯来旺夸赞过福生，福生的大名起得好，他亲爹失忆前估计是个文化人，哪怕失忆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丢不掉的，可惜后来没消息了。

　　陈校长一听他们两个是来报名复读，他这几天腿都跑断了，劝有条件的人家，都把孩子送学校去，有主动来报名的，当然欢迎。

　　谢小玉没问题，人家下乡之前就读过高中，福生才小学毕业，底子太差了，他跟不上啊。

　　谢小玉说道：“陈校长，福生特别聪明，学东西很快的，我一定拼命给他补课，给他个机会先试试您看行吗？”

　　高中停课好几年，今年高一的能招满，高三复读的多，高二教室空着呢，这当然可以了，而且福生才二十，今年刚恢复高考，还有三四十岁的考生呢，福生就是多复读几年，也不算迟。

　　“你们俩个证件带了吗？”

　　“带了的。”谢小玉忙说道。

　　“好。”陈校长站起来说道：“那跟我去学校，办入学手续去吧。”

　　***

　　办好了入学手续，谢小玉去学校的宿舍里看了一下，大通铺，一间宿舍十二个人住，谢小玉想到福生的性格，和这么多同学挤在一间宿舍里，他喜欢安静，又不爱跟人交流，没法安心学习的。

　　来之前就跟婆婆商量好了，实在不行就在县城租个平房，她问校长这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

　　陈校长知道他们俩个是小两口，叶回舟不爱跟人打交道，陈校长把家里空出来的那间平房租给了他们俩，本来不要房租，谢小玉不肯，陈校长按照三块钱一个月，谢小玉先付了半年十八块钱的房租，她身上还有一百多块钱，这个价格是可以接受的。

　　租好房，陈校长让谢小玉和福生下周一来上课，周末就可以把被褥生活用品搬过来了。

　　回去之前，谢小玉跟福生说道：“福生，大嫂子快生了，上次红糖被我喝掉不少，我们买一斤回去送给大嫂子。”

　　“好。”福生点头。

　　上回娘家大嫂给了许多票据，福生在家干活都是穿的布鞋，下雨就是胶鞋，现在要来县城读书，谢小玉给他买了双疙瘩底的球鞋，布鞋晴天穿，下雨天可以穿球鞋。

　　有黑色的和白色的，谢小玉问他要什么颜色，福生知道这个价格对现在的家里而言，太贵了，他摇头说不买，谢小玉不肯，钱紧一紧是够用的，而且这一百块钱还是福生挖山参挣回来的，她做主选了黑色，耐脏，又买了一斤红糖，一斤鸡蛋糕。

　　回去没有拖拉机可以坐，走回村子太阳已经下山，高芬焦急的等在村口，看到他俩回来忙问道：“报名报上了吗？”

　　谢小玉扬着眉，“我跟福生都报上了。”

　　高芬这才松了口气，跟谢小玉说，“你们俩坐上拖拉机走了之后，廖婶子在村口说酸话，说福生只有小学文化，学校不可能让他进高中，我气得跟她理论了几句。”

　　当时有看热闹的问廖婶子怎么知道的，廖婶子说她大女婿是文成高中的老师，是听她大女婿说的。

　　谢小玉和福生今天才去报名，她大女婿怎么能提前知道？肯定是廖婶子提前嘴碎，又来添堵。

　　“廖红茶一家没一个大气的，对了，你们是怎么报上名的？”

　　谢小玉心道难怪去报名的时候，那个叫曾勇庆的的老师强烈反对，不过有陈校长在，福生还是报上了名。

　　谢小玉把畜牧站的事告诉了高芬，“廖婶子的女婿确实反对了，但是陈校长同意我们报名，他一个人反对没用。”

　　高芬心想这要不是小玉做梦提前往畜牧站走一趟，说不准真报不上名，她更加庆幸给福生娶了小玉，小玉太旺福生了。

　　路过大槐树，廖婶子正端着饭碗在这里唠嗑吃晚饭，看到谢小玉和福生回来，心道福生肯定没报上名，可真丢脸啊。

　　她嘴碎惯了，这时候还不说上一句呢，“阿芬呐，你家福生没报上吧？”

　　高芬冷笑，指着她鼻子骂起来，“我说呢，从早上开始，你就阴阳怪气的，原来是跟你县城的大女婿阴谋好，不让我们福生报名！”

　　“阿芬，你可不能随便冤枉人，如果你家福生条件够了，别人反对也没用对吧？”

　　旁边的人劝架，“阿芬，是你家福生文化不够，这可真怪不上廖婶子。”

　　谢小玉慢条斯理的说道：“先不说福生的报名条件，廖婶子，你在村子里，居然能提前知道，学校里有老师不让福生报名，我跟大伙儿说，学校里的老师都很好，还鼓励福生，只有廖婶子的大女婿强烈反对，廖婶子，你女婿还真孝顺你。”

　　高芬说话可没有谢小玉细声细气，骂道：“黑了心肝的东西，我劝你们收敛着点吧，小心闹过了，报应回自个儿身上，连你女儿女婿的工作都作没了。”

　　“高芬，你少咒我女儿女婿！”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队长从拖拉机上下来，这几天交秋粮，村里的拖拉机一天要跑好几趟。

　　“怎么又吵上了？”

　　“是高芬，她儿子报不上名就怪我女婿，哎，队长，你这次可真不能怪我。”

　　“什么呀，我家福生已经报上名了。”高芬底气十足。

　　“怎么可能？”廖婶子不信，她县城的女儿女婿说，学校肯定不能收叶福生。

　　江怀山问清楚了之后，心里门儿清，就是廖婶子小心眼，前几天在村里取笑过叶家，说福生去县里念书是白费钱，还浪费了工分。

　　江怀山站在拖拉机上，跟围着看热闹的队员们说：“我才从县里回来，我们三队的福生在畜牧站制服了一头突然发狂的牛，救了人，县里要表扬福生，你们以后有力气留着下地出工分，别再嘴碎讨人嫌，丢不丢人啊！”

　　廖婶子脸上羞的通红，福生居然报上名了，更让她难堪的是，队长又说是她侄子激怒了牛，已经被赶出畜牧站开除工作。”

　　“什么，我侄子在县城的工作没了？”廖婶子腿上一软，旁边的大娘扶住她才没倒下。

　　***

　　高芬一路心情都好，逢人就说下礼拜福生和小玉就要去县里复读去了。

　　有真心恭喜的，也有心里嫉妒等着看高芬笑话的，高芬都不理，从一开始她帮福生娶小玉进门，谁都不看好，就连今天去县城报名，还有人说小玉说不定会趁机跑呢。

　　一次次的，乱嚼舌根的最后都被打嘴，高芬喜滋滋的想，小玉说福生念书行，那肯定行。

　　谢小玉把买回家的鸡蛋糕分了一半给高芬，高芬道：“这些小零嘴，你们自己拿回房间吃。”

　　谢小玉道：“这钱可是福生挣的，娘真不尝尝？”

　　高芬这才把半斤鸡蛋糕接了，谢小玉买些小零嘴的钱票，都是她娘家哥嫂子们补贴的，她分一半给她这个当婆婆的，高芬心里高兴，有心劝她节省点，一想人家哥嫂宠着呢，算了，小玉是个心里有数的，她能买，说明她把花销都分配好了，她就不瞎操心了。

　　谢小玉分了鸡蛋糕给婆婆，又把红糖送去给大嫂子，惹来刘秀好跟自家男人抱怨谢小玉对两个哥嫂不一样，叶银山心里来火，“你自己一点亏不肯吃，还净想着占便宜，你可千万别去娘那里多嘴。”

　　转眼到了周末，在家里吃了早饭，谢小玉就准备跟福生去县城，房子要收拾一下，明天周一要开课了。

　　谢小玉跟高芬道：“娘，我算了下钱是够用的，等考上大学国家还给大学生每月发补助呢，您在家照料好自留地就成了，别把身体累坏了。”

　　高芬挥挥手，“你们把心思都用到念书上，娘还没老呢，快去吧，村口的拖拉机不等人。”

　　谢小玉和福生带着被褥和生活用品去了县城，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卫生打扫好，谢小玉说道：“福生，我们去供销社买点本子笔去。”

　　福生锁好门，转身后却把谢小玉护在身后，那边有个人目光盯在小玉身上，讨厌的很，福生已经捏紧了拳头。

　　谢小玉顺着福生侧头的方向看过去，吓的浑身一激灵，把脑袋躲到福生肩膀后，“福生，那个神经病就是良符！”

　　“不怕。”福生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紧的握住小玉微微颤抖的手。

　　良符往前走了几步，他没福生高，脸上自有另外一种让普通人胆颤的狠捩，但是福生一点儿也不觉得这种人有什么好怕的，他一向只用自身的实力说话，从小如此。

　　良符开口，“小玉，你清不清楚你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谢小玉听他这话问的，搞得好像他认得福生一样，她道：“我跟福生扯过证了，你死心吧。”

　　被这个神经病缠上真倒霉，谢小玉心想，可能是这个变态知道她在县城高中复读，居然还不死心跑过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做个了结，良符这次来她没有提前梦到，那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良符一开口，福生就觉得对面那人很熟悉，师傅总说他孤僻、古怪，也说过他这种人，观察力比一般人强，对面那人刚才说的那句话，明显就是对他有敌意的旧相识，那语气、神态，只能是那个人。

　　福生问：“叶一？”




19.  第019章   福生亲爹是什么人？

　　福生问对面的良符, “叶一？”

　　良符没有否认，这里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他说道：“找个地方, 还是老方法, 谁赢了谁留下来, 输了的离开, 并且永远不能再踏足清河县, 如何？”

　　福生皱眉, 他不会离开小玉在的地方, 倒不是怕输, 小玉不该是赌注，只是叶一不死不休，但绝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那就照着老规矩比一次, 让他永远不再踏足清河县，高考之前这段时间, 小玉不用再担心。

　　也不过就是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福生点头, “好。”

　　清河县背山靠水, 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很容易，往山里头一钻, 斗个天翻地覆都不会有人知道。

　　福生让小玉在供销社等他，这里人多，良符就算带了人来也不敢光天化日抢人。

　　他找小玉要了糖票和钱, 进去买了二两大白兔，放到谢小玉手上，“糖吃完, 之前，我会，回来。”

　　谢小玉仰起脸，福生还是平静的表情，有些话不用说，她也能明白，“我等你回来。”

　　“好。”福生第一次，伸手揉揉她满头乌黑的秀发。

　　福生走了，谢小玉剥了颗大白兔放嘴里，又香又甜，售货员趴在柜台上羡慕的说道：“你对象怎么跟哄小孩一样哄你呀？”

　　谢小玉朝她笑笑，进去夸了售货员一番，顺利的买到了本子、文具，预备明天上课用，都放到军绿色的斜跨小包里，然后出来继续晒太阳。

　　福生和良符的对话奇奇怪怪，两人说的比吃饭喝水还平常，那他们以前肯定经常比试。

　　总不可能是在这个年代比试过，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对方，福生叫良符“叶一”，良符也没有否认，可能良符某些细微的小习惯、神态、语气，让福生认了出来，良符是跟福生来自同一个地方。

　　同样的，良符也认出了福生，谢小玉是从二十一世纪穿到了这一世的自己，福生是从古代重生回来，那“叶一”也是从古代重生回来的，等于他们三个人，都有两世的记忆。

　　良符应该比她跟福生来的要早，她是心脏病发作，死在梦里然后重生回这一世，福生被他师傅一剑穿心重生过来，那叶一是怎么死的呢，他什么时候重生回来的？

　　谢小玉想了想，良符以前是讨厌，但是还没到让谢小玉毛骨悚然的地步，就是从三年前开始越来越变态，越来越像他父亲。

　　外人都以为良符爸是个好丈夫，为死去的老婆守着不娶，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良符爸是个疯子，那天刚满十八岁的良符被他爸打伤，然后良符爸换掉弄皱沾血的衣服走了。

　　谢小玉恰好路过他家院门口，她嗅觉一直很灵敏，闻到血腥味，又看到院门和大门都敞开着，就进去看看。

　　良符流了不少血，模样狼狈不堪，大家都是一个厂子家属区长大的，又没什么深仇大恨，谢小玉那年才十五呢，她动了恻隐之心，把从国营饭店买回来的卤肉饭给他吃了。

　　谢小玉要找人给他送医院去，良符不去，还说良善打他的事如果被人知道，良善遭到处分，良家没了良善在那个位置上，整个家族都会从云端跌到尘埃里，他也成了过街老鼠，在他强大到能代替良善之前，他会忍耐下来。

　　谢小玉觉得良符跟他爸一样，都挺疯的，良善家里疯，外面看着正常，良符是不加掩饰的凶悍。

　　自从那天之后，良符也越来越狠，他外公是机械厂领导，良符进了厂子，年纪轻轻当了小领导，别人不服气，隔天就被良符收拾的不敢再说话。

　　谢小玉听说厂里反对良符升职的人，都被人打到不敢吱声，还说自己是摔倒的，她知道那都是良符做的，就不再跟良符说话，路上碰到都会掉头就走。

　　谢小玉刚满十六岁，良符去谢家提亲，要跟谢小玉订婚，谢小玉大半年没见过他，发现他气质跟以前变化好多，更加捉摸不透。

　　谢小玉又不喜欢他，见都不愿意见，是大嫂子出面拒绝良符的。

　　大嫂子说：“良符，你因为一碗卤肉饭要强娶我们小玉，这太过分了，换做是另外一个饿肚子又受伤的人，小玉也会把那碗卤肉饭给他，只是那个人恰好是你，如果你感激，更不应该逼着小玉订婚，强扭的瓜不甜，你说对吧？”

　　良符回去后，在整个厂子放话，云市里，以后谁敢娶谢小玉，就等着家破人亡，大家都怕他，谢小玉在云市，除了良家，不可能再找到婆家。

　　大哥大嫂气得要死，家里商量了一下，谢小玉连夜下乡，谢小玉临走的时候，还跟大哥大嫂说，哪怕她在乡下嫁个傻子，都不会嫁给良符。

　　谢小玉又吃了一颗大白兔，良符来清河县，她昨晚如果梦到，肯定会提前避开，但是她居然没有梦到，是不是说，这是必须要见的？

　　没有做梦预警，那福生应该没事的吧？

　　***

　　没来这边之前，叶一比不过福生，来了这边之后，他还是打不过福生，这辈子他不叫叶一了，他有名字、有身份，家世在云市都数得上名号，但是老天果然不会让他那么痛快，他有个间歇性发疯的爹。

　　他刚来这边的那天完全是懵的，是小玉给了他一碗饭吃，那时候他就认定，一定要娶到谢小玉。

　　在他来的那里，越漂亮的女人，越要依附强者，漂亮到小玉这个程度的，只有最强的男人才有资格娶她，才能护得住她，但是这个世界跟他来的那个世界不一样，士农工商都平等了，还打地主，农民和工人居然也能翻身做主。

　　在这边的几年中，良符发现已经没有人训练能力超群并且只听命令的死士，这里的都是普通人，所以机械厂的人都怕他。

　　谢小玉在乡下找了个傻子成亲，按照良天冬几次的形容描述，能从山里找来草药，能扛动五根碗口粗的毛竹，还能用树枝戳中水里游蹿的鱼眼珠子，那个大河乡的福生，可能不是这里的人。

　　加上那傻子的名字也叫叶福生，他就开始怀疑，直到今天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确定了，这个就是从小压他一头，让他做不了第一的叶福生！

　　今天的比试良符已经输了，他不甘心，“福生，还记得师傅说过的话吗，你是个没有喜怒、没有感情的石头，你这样的人，别祸害小玉了，留在乡下种地吧。”

　　“这里跟我们那边不一样，挣钱不是靠卖力气，要靠脑子，小玉是要考大学的，你能考大学陪她吗？你不能。”

　　福生没什么表情，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师傅说，强者只用行动说话，考大学，跟小玉一起走出去，他能做到，只要功夫下的深，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

　　“你输了。”福生言语简练，“滚！”

　　“是，我现在是输了，我会遵守承诺，这辈子都不再踏进清河县，但是小玉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清河县的！”

　　良符咬牙，“我这辈子，不可能永远都赢不了你一次。”

　　福生看清了，叶一还是那个能遵守承诺的叶一，那就足够了，叶一以前赢不了他，以后也赢不了。

　　福生收集了一束紫色的野花，带回去送给小玉，还要告诉小玉，复读的这段时间，她讨厌的人绝对不会再来清河县。

　　良符的伤严重多了，不休息一会根本走不下山，他挑战福生，原本想着两人来到这边，实力会比以前在古代消弱不少，或许福生没那么强，可是福生的实力好似没有消弱。

　　真不公平啊，老天拿走了福生跟人沟通的能力，让他变成一个孤僻古怪的怪物，又在别的地方全部补偿给他。

　　他从被带回去的那天起，师傅赐给他名字福生，而其他人只配用字数。

　　叶福生还有个另外的名字，叶回舟，那个失散在民间的皇室遗孤，可惜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福生恐怕永远都不会明白，师傅为什么要把他一剑穿心，福生是大皇子的遗孤，师傅支持的是太子一系，哪怕大皇子已经死了，大皇子的这个孽种就算是个傻子，也不该存在这个世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封建社会早就被推翻，福生如今也是个普通人，不过福生那个失忆又失踪的亲爹，搞不好也有个显赫的家世，会不会和上辈子早死的大皇子一样，也是在争斗中被害死的呢？

　　那一世的福生，身份刚被发现，就被师傅一剑穿心了，这辈子真的好奇福生父族的家世。

　　良符道：“福生，你不好奇你亲爹是什么人吗？”

　　福生没转头，继续往山下走去，死去的人在他这里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的人，他跟小玉说过呢，要在糖吃完之前回去。

　　大白兔还剩下一半的时候，福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束不知名的小野花，好看的不得了。

　　福生居然晓得送她花了，谢小玉好开心，一下子把乱七八糟的猜测都抛到脑后。

　　“福生！”谢小玉跑过去，这里又不好解开他衣服查看，“你伤着没有？”

　　福生摇摇头，叶一退步了许多，那个良符就是叶一，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小玉说，她才能懂，“他是叶一，退步了。”

　　谢小玉已经猜的差不多了，拉着福生回家，“那肯定一两句话说不完，走，咱们回家再说。”




20.  第020章   第一次摸底考试

　　谢小玉找了个空的罐头瓶子, 装了半瓶水，把那束紫色的野花插在瓶子里，书桌上多了抹颜色, 被良符打乱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福生还从来没送过人东西呢, 谢小玉想, 她应该是第一个收到福生花儿的人了吧, 谢小玉傻傻的笑, “这花真好看, 只有我一个人收到过吧？”

　　“不是。”福生道。

　　谢小玉疑惑, 福生还能给谁送花！

　　福生说：“师傅。”

　　谢小玉在梦里面见过, 头发胡子花白的一个糟老头子，给福生一剑穿心，谢小玉对那老头一点好感都没有。

　　谢小玉把买过来的笔、本子都拿出来，摊开来说：“福生, 如果你不想说话，你在纸上写出来, 这没什么困难吧？”

　　福生点头, 这个是可以的, 他在那个世界需要截取情报、看书信, 有时候还需要模仿书信上的字迹，这样严苛的训练下, 福生的书写很流利。

　　在古代都是用毛笔写字，手腕的力道是不一样的，小玉给他的这种铅笔写起来很方便, 他很快就适应了。

　　谢小玉咂舌，福生这一手好字，都可以去当书法家了。

　　谢小玉先说了自己的事, “福生，我跟你说，其实我有两辈子的记忆，另外那一辈子，就是跟你提到过的，那个有机械化生产，城镇化建设非常快的时代。”

　　福生的思维逻辑非常直线，从小到大，被训练的会在任何环境下，适应任何突发事件，并且找出解决的办法。

　　师傅教导他，适应不了，就只能被淘汰。

　　原本小玉说的话他就相信，而且，从小玉的眼睛里，他看不出谎言。

　　福生在纸上写字，他写字的速度比说话要快多了，“我也是，上一辈子在古代活了二十年，这一世短，过来还不到半年，两辈子的事情我都记得。”

　　写完了他停下来，如果所有的人都可以像小玉一样，用纸笔沟通的话，那就简单多了，可是师傅也说了，不可能让别人按照他的习惯来，他适应不了，就无法与人沟通。

　　其实福生并不愿意跟人沟通交流，他觉得很麻烦，但是和小玉不会，有时候他不说话，小玉都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跟小玉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很放松。

　　谢小玉说，福生写，福生都不追问，他这个性格倒是方便两人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谢小玉说道：“福生，你也知道我会做梦，我梦到你拿石头打王二赖，梦到廖婶子冤枉举报你，除了这些，我还能梦到你在古代的事情哦，但是在古代的那个，就只能梦到跟你有关的。“

　　“咱们还没分家那会，有天晚上，就是你跟大哥去担水，担了好长时间都没回来，我还问你，大哥跟你说什么了的那个晚上，你还记得吗？“

　　“记得。”

　　“就是那个晚上，我梦到你在古代的那一世，你在湖里洗澡，有一只黑色的信鸽给你送信，命令上写的是让你去抓叶四，我没说错吧，你那一世，真有这个经历的吧？”

　　谢小玉也想确认一下，她梦到的古代福生，应该都是真的吧？

　　“是真的。”小玉竟然看到他洗澡了。

　　福生脸上一红，继续在纸上写道：“后来，我在梦里看到叶四和柳无眉，生了一个小孩儿。”

　　“我也看到了。”

　　谢小玉说：“我这个能梦到过去和未来的梦好奇怪，不过挺有用的，我们报名那天，我梦到耕牛被激怒撞到校长，廖婶子的大女婿因此当了临时校长，不让你进学校，良符这一次过来，我居然没有梦到，所以，我想这次应该没有危险，就没有阻止你过去。”

　　福生在纸上写道：“叶一为什么要纠缠你？”

　　福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他以前从不好奇、从不乱打听，可是，今天心里堵的难受。

　　他觉得不应该问小玉这样的问道，又在纸上写道：“可以不回答的。”

　　谢小玉掰过福生扭过去的脸，笑着问道：“福生，你吃醋了？”

　　“吃醋？”福生眉头皱起，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指着心口的位置，“这里，酸胀。”

　　谢小玉咬着唇笑，福生知道嫉妒的滋味了。

　　福生的性格分不清玩笑话的，谢小玉不敢逗他，就说了那天她经过良符家，看他实在可怜，把手里的卤肉饭给他吃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爸是云市化工总局的党委书记，他外公也是机械厂的领导，所以良符从小就轻狂，不过我不喜欢他，而且他也不喜欢我，他喜欢的一直是机械厂的厂花，我真不知道那天正好撞上叶一重生回来。”

　　叶一回来，就因为一碗卤肉饭移情别恋，谢小玉说不上来，不管是良符还是叶一，她都不喜欢。

　　她只喜欢福生，谁叫她从小就梦到福生呢。

　　福生拍拍她的手背，右手在纸上写道：“他输给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清河县，一直到高考结束都不需要担心。”

　　***

　　谢小玉只记得高考恢复后的几个大事件，现在是十月底，七七年的高考在冬天，十二月十一号、十二号两天，几乎所有城市新华书店的复习资料都被抢购一空，她打电话给嫂子，问能不能寄点复习资料过来。

　　大嫂子在电话里说：“还用你提醒，我让你大哥半夜就去新华书店排队，书店的玻璃门都被挤破了，好容易给你抢到几本复习资料。”

　　“我大哥有没有受伤？”谢小玉急忙问道。

　　“没有。”大嫂子笑道：“嫂子在印刷厂有个朋友，她说这几天印刷厂里加班加点在赶印《数理化自学丛书》的《代数》，等嫂子抢到一本，一起给你寄过去。”

　　《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共十七册，毕竟高考停了十年，距离冬季的高考时间太紧了，就先印刷《代数1》，这本复习资料很重要的。

　　谢小玉跟福生说：“我们俩就报考京大历史系的考古专业，复习文科的功课就可以了。”

　　八三年，考古专业才从历史系迁出来，现在依旧是历史系里的考古研究室。

　　文科要考的是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这五门，恢复高考的头几届赶巧了，外语系的需要考外语，其他专业外语还没有纳入高考总分，录取的时候只做参考。

　　福生不需要学外语，不然这一项恐怕要拉分。

　　他们知青，下乡的时候最割舍不下的就是书本，谢小玉也给以前念过的初高中课本都带过来，现在正好能用得上。

　　谢小玉把书本都拿出来，“福生，我给你补课吧。”

　　福生有小学文化，识字已经没有困难，语文、历史、政治、地理这四门，他都可以用极强的记忆力背下来，而且他理解能力很好，文科对他没什么难度，数学放到最后再补。

　　福生拿起历史书，“先看，历史。”

　　“好，你先看着，我去做饭。”

　　两个人吃饭，做起来很快，来县城的时候带了不少自留地大棚里的蔬菜，简单的两菜一汤，闷了半锅米饭，县城里通煤气的少，租的这个平房也是大灶，谢小玉喜欢土灶，用木材土灶烧饭香。

　　等她去叫福生吃饭，他已经看完半本历史书了。

　　谢小玉：……这么快！

　　福生不像知青点的知青，吃饭的时候书不离手，他做一样事情非常专注，吃饭就是吃饭，看书就专心看书。

　　谢小玉问道：“福生，你刚才看初一上学期的历史，都记住了吗？”

　　福生点点头，谢小玉摆好饭菜，说道：“那我考考你。”

　　福生放下筷子，“你考。”

　　谢小玉随机挑了几段福生看过的部分提问，福生背的一个字不差，这份记忆力和阅读的速度，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吃完了饭，福生刷了碗筷继续去看书，七十年代的高考谢小玉没考过，也需要跟着复习一下，她复习了一个多小时的语文，抬头揉揉脖子。

　　福生翻书的速度很快，谢小玉心算了一下，一页停留三分钟左右，他几个小时就能看完一本。

　　“福生，休息一下吧。”谢小玉说道。

　　福生其实并不需要休息，他在古代训练的时候，好几个时辰也不能停下来，古代的一个时辰，是现在的两个小时，算下来七八个小时不能停歇。

　　他摇摇头，用铅笔在之前看完的那一本上，圈了十几个字出来，“不认识。”

　　“我教你查字典。”

　　谢小玉把字典拿出来，其实小学就要学会查字典了，在谢小玉下乡当代课老师的两年里，发现班级里的小孩子没有一个有字典，那时候高中还停课着，村里又穷，没人花钱给孩子买字典。

　　谢小玉跟村里磨了好几天，村里才出钱给学校买了几本字典回来，孩子们才学会了查字典。

　　福生一会儿就学会了查字典，碰到不认识的字他就自己查。

　　谢小玉问：“福生，你为什么要先看历史呀。”

　　福生说：“历史，很有意思。”

　　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从封建社会再到辛亥革命，从氏族公社到井田制的瓦解，一个个璀璨的朝代泯灭在历史的长河里，谢小玉看福生看的专心，她得休息一会，“福生，那我送点家里带来的菜给陈校长。”

　　福生抬头，“陪你去。”

　　谢小玉不让，“那个良符走了，不会再有危险啦，如果有危险，我也会提前做梦，没做梦肯定没危险，你在家看书吧。”

　　福生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谢小玉挑了几个家里大棚种的西红柿、黄瓜、豆角，拿去送给陈校长。

　　陈校长家离得不远，师母在家，谢小玉租房子的时候见过，她把菜篮子递过去，说是自己家里种的。

　　师母还挺稀罕这几样蔬菜，听说是谢小玉用暖棚种出来，就问那暖棚是怎么做的？

　　谢小玉说了一番，“把毛竹从中间对半劈开，弯一个一人高的棚子，上面用塑料布盖好，等天气再冷一点，再盖上稻草，到冬天都能吃上新鲜蔬菜。

　　师娘听的挺稀罕的，说道：“到冬天，你家要是有吃不掉的，拿过来，我拿鸡蛋、肉票跟你换一点。”

　　谢小玉忙说家里种的不值什么，下趟来再给师娘带一点。

　　周兰花上回看到福生，对福生印象蛮好，问道：“小玉，你家福生呢？”

　　“在家里看书呢。”谢小玉说道：“我出来透透气，一会也要回去看书的。”

　　谢小玉走的时候，师娘往她菜篮子里装了十个鸡蛋，说是自己家养的鸡下的，不许不收。

　　她拎着鸡蛋回家，进屋看福生还在看书，她也复习了一会，然后起身把晚饭做了，吃了饭洗了澡先上.床，福生洗完澡又接着看书，一直看到夜里一点多，谢小玉都睡醒一觉，福生还在看。

　　“福生，睡觉吧。”谢小玉揉着眼睛说。

　　福生已经看到第三册了，说道：“这本看完，就睡。”

　　床就挨着书桌，谢小玉勾着他胳膊摇晃，“学习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事，觉还是要睡的。”

　　福生起身，把她塞回被子里，“别闹，一会，就来。”

　　谢小玉无奈，想想此刻的知青点，估计也是灯火通明，知青们哪个不是熬夜看书到天亮，就是她高考那会也经常复习到后半夜。

　　早上醒来的时候，福生在院子里劈柴，在老家福生也喜欢用劈柴来让自己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谢小玉起床后，厨房里的早饭已经做好，很简单，半锅白粥，煮好的两个咸鸭蛋，一碟子酱菜。

　　吃早饭的时候她问道：“福生，你昨天一下子看了那么多本历史，你能记住多少？”

　　福生想了想，“九成。”

　　“那能记多长时间呢？”

　　福生的记忆力本就好，在古代又受了十几年严苛的训练，记多久要分情况，如果不复习的情况下，一年内还能记住八成，如果隔一段时间再温习一遍，温习几次，几年都不会忘记。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福生低头吃饭不说话，谢小玉估摸着到高考肯定是不会忘记的，这中间还要温习呢。

　　吃过早饭就去学校，一人背个军绿色的书包，大家都背这样的包，就是上班的，也是这种包，这年代，这就是最流行最洋气的了。

　　谢小玉找到了自己的班级，文成高中才刚复课，他们高二一班四十六位同学，谢小玉问福生想坐哪儿，福生的眼光往最后一排看去，他不习惯背后有人。

　　但是小玉要是坐后排，视线就要被挡，福生让谢小玉选。

　　谢小玉指着右边靠墙的第一排，说道：“咱们坐边角好不好？”

　　至少，那里有一面墙，靠墙坐能让福生有安全感。

　　福生点头，谢小玉来的早，就先给右边第一排的两个位置占了，同学们都是很好说话的，而且谢小玉又没抢最好的位置，并没有人因为座位的位置闹矛盾。

　　学校的老师也紧缺，陈校长带他们班级的语文和历史，早上是别的班主任过来给他们代开班会，说陈校长去市里面了。

　　谢小玉租的房子就在学校门口，中午回家吃，在校门口碰到校长，校长满脸的丧气和愤怒，谢小玉忙问道：“陈校长，您怎么了？”

　　“哎别提了。”陈校长说道：“天没亮就去市里的新华书店排队，等我挤进去，新到的复习资料全都被抢空了。”

　　他还提前打过电话，让书店的朋友帮忙留一本再版的《代数1》，市里面的新华书店拿到的就几本，根本留不下来。

　　谢小玉也只能安慰几句，等到她跟福生吃了中饭过来，发现陈校长还在学校门口，而且脸上由阴转晴，看到她来，脸上都笑开了花。

　　“小玉，你来的正好，这里有你的包裹，是长途汽车站的一位司机送过来的，在门卫室呢。”

　　谢小玉忙谢过了，是大嫂子给她在云市买的复习资料到了，大嫂子怕邮寄太慢，去车站找认识的司机用长途车带过来，所以半天就到了。

　　送包裹的人来的时候，谢小玉恰好不在，陈校长还站在门口生气，人家把东西给校长，让转交给谢小玉同学，说这一包全是复习资料，尤其是里面有一本印刷厂加班加点再版出来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里面的《代数1》，紧俏的不得了，谢同学的家长好容易才弄到一本。

　　陈校长高兴的不得了，说他会亲自把包裹交到谢小玉手里，人家司机才放心的走了，校长当然知道这些复习资料有多重要，他去市里都没有抢到！

　　谢小玉的家人在省会城市，也是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

　　谢小玉准备把包裹送回家再拆，陈校长已经递过来一把剪刀，“小玉同学，快拆开来看看，里面有哪些复习资料？”

　　这会是中午休息的时间，本来同学们都在教室里看书复习，不知道谁先说的，说谢小玉家人给她寄了复习资料，大家都跑去门卫室外面围着，眼巴巴的看着呢。

　　谢小玉把包裹拆开，里面就有那本再版的《代数1》，陈校长激动死了，“小玉同学，你现在是高二，时间比赶今年高考的同学要充裕一点，学校跟你商量一下，这些复习资料，我安排人抄一份出来，几天后就还给你，你看可以吗？”

　　外面围着的同学也激动死了，尤其是准备今年下场试一试的高三学生，多一份复习资料，高考就多一分把握，大家眼巴巴的看着谢小玉。

　　谢小玉自己考过一遍高考，这些资料是给福生看的，福生还有初中的要补，而且他接下来要补的是地理、政治、语文，最后才是数学。

　　谢小玉想给福生赢得些大家的好感，毕竟廖婶子的大女儿在学校的食堂工作，背地里还不知道说过福生多少坏话呢。

　　她说道：“这些资料呢，其实是寄给福生的，我要问问福生的意见。”

　　陈校长和预备今年高考的同学，眼巴巴看着叶福生，“叶同学……”

　　福生：……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的人如此关注过，而且这里面还有老师，就是古代的夫子，那是极其受人尊重的，高中的学生，放到古代，那最低人人都是秀才了吧，秀才就有些身份地位，可以做启蒙的先生，见到县官也不必跪拜。

　　小玉让他决定，福生说：“可以。”

　　***

　　十几个同学一起发动，两个晚上就给谢小玉大嫂寄来的复习资料、试卷誊抄了一遍，尤其是《代数1》抄了三份，每个年级一份，然后年级再分抄，二中的校长听说了，跑过来在陈校长办公室拉锯战一个多小时，才借走一本。

　　这几天，学校里的同学们，看叶福生的目光都亲切多了，毕竟这些珍贵的复习资料，都是叶同学和小玉同学的，大家也都知道福生不爱跟人说话，所以并不去打扰他。

　　这天，谢小玉带了午饭去食堂里加热，中午回去吃饭还是浪费时间，她就早上做好，中午来食堂加热。

　　乔美霞是廖婶子的大女儿，哪里看得惯谢小玉和那个傻子叶福生，谁能想到，傻人有傻福，叶福生能找草药、能用竹子做家具，要不是谢小玉，叶福生就成了乔家的上门女婿。

　　乔美霞跟她娘廖婶子一样的嘴碎，谢小玉来食堂借锅灶热饭，她就阴阳怪气，“学校的柴火不要钱买的吗，你们一个两个来热饭，也不见你们谁去捡一根树枝过来。”

　　其实来食堂热饭菜的不止谢小玉一个，有些家住县城又不住校的同学，都自己带饭，只是不多。

　　谢小玉正想怼她两句，食堂里吃饭的还有二十多个同学，里面有几个高三年纪大一点的，站起来义正言辞的说道：“校长都允许我们免费使用食堂的锅灶热饭，柴火也有专门的人送来，你凭什么不让我们热饭菜！”

　　乔美霞吓了一跳，这些学生没日没夜的复习，把脑子复习傻了吧，“关你们什么事，我说你们了吗？”

　　为首的是高三班的班长，那本《代数1》就是他誊抄的，抄一遍获益匪浅，他道：“学校是让我们安静读书的地方，要是每天来热个饭还要看你们脸色，还要被骂几句，我们还怎么安心的学习？”

　　“不想被骂就回家吃饭。”乔美霞道：“离家才几步路呢，就非要蹭学校的便宜。”

　　她越抬杠，同学们越生气，高三班长鄙夷道：“你怎么能理解，时间对我们有多宝贵，我们每天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恨不得吃饭的时候都捧着书，你睡觉的时候我们还在挑灯奋战，你以为你起的很早吗，我们起的比你更早！”

　　“就是，谁都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哪儿有时间浪费在食堂里，你们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我们写联名信给校长，让学校换人！”

　　真是的，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想进学校食堂工作呢。

　　乔美霞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同学们怎么这么抱团，替叶福生出头。

　　旁边的大娘把乔美霞拉走，息事宁人，“食堂肯定给同学们热饭，快别闹了，要热饭的同学赶快来排队吧，我来给你们生火。”

　　清河县偏僻，连新华书店都没有，福生和小玉的这套复习资料很全面，听说是省城寄过来的，大家都感念福生无私的把复习资料拿出来分享，他们都沾了光，这份情谊，难能可贵。

　　几个准备热饭菜的同学纷纷站到后头，跟谢小玉和叶福生说道：“你们先热饭吧。”

　　福生有些意外，他在大河村和古代的时候，受惯了嘲笑、排挤，只有想占他便宜的，没有人会让他先占便宜，到了学校，第一次被陌生人关心。

　　福生点头说道：“谢谢。”

　　热好了饭菜，两人坐在操场上废弃的篮球架下吃饭，谢小玉说：“福生，同学们都很可爱，对吧？”

　　福生心里暖暖的，都很可爱，他只不过借出去一本他现在用不到的复习资料，就换来这么多善意。

　　谢小玉知道福生被这些善意给温暖到了，刻薄的人有，善意的人更多，这些同学们确实很可爱。

　　福生说：“你，更可爱。”

　　谢小玉脸红了，要命，福生知不知道他在说情话啊！

　　上课之前，柳云来学校找谢小玉，她听说谢小玉的大嫂给她寄了复习资料，大河村的知青听说了后，就找跟谢小玉关系最好的柳云，借那本《代数1》回去誊抄。

　　谢小玉拿给了她，柳云喜出望外，“明儿就给你送过来，不会耽误很久的。”

　　谢小玉忙说道：“数学福生放到最后复习，迟几天也没事的。”

　　有个事情，柳云想了想，还是跟谢小玉说了，赵荷好像是被什么人关起来过，人瘦了一大圈，被送回了清河县，廖家接到信儿把她接回村，赵荷只说是自愿回来，但是她明明就是又怕又不敢说的神情，谁问她都不说。

　　谢小玉第一反应，这事儿是良符干的，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至于动机，可能是因为赵荷跑了，良天冬被廖家人打进了医院。

　　但这只是谢小玉的猜测。

　　柳云说道：“那个廖大民我倒是有几分佩服他，他说强扭的瓜不甜，主动跟赵荷离婚了。”

　　谢小玉也有点意外，早知道如此，赵荷还不如好好跟廖大民沟通，柳云急着回去，谢小玉也要回去上课。

　　放学后，谢小玉把柳云告诉她关于赵荷的事告诉了福生，福生侧头看看小玉，说：“他折磨，赵荷，是为了你。”

　　谢小玉：……那个神经病！

　　“为什么呀？”谢小玉想不明白，“我跟赵荷无仇无怨，他凭什么自作主张！”

　　福生太了解叶一了，他道：“顶替。”

　　谢小玉想了想，赵荷顶替了她小学代课老师的工作后，她火速跟福生结了婚，然后良符就记了仇，那个疯子真的很让人毛骨悚然。

　　谢小玉都有点害怕，“福生，你要保护我！”

　　福生停下脚步，看着谢小玉，很认真，“一定。”

　　有福生在，谢小玉就不害怕了，顾不得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开课第一周的周五，班主任拿着一叠刚刚油印好的试卷进教室，搞了个突然袭击，第一次摸底考试开始了！




21.  第021章   采访一下叶福生同学

　　毕竟高中停课这么多年, 大部分同学的知识忘了差不多了，这场突然袭击的摸底考试，挫败了同学们高涨的热情, 考完之后, 看到同学们沮丧的表情, 老师鼓励大家, 摸底是为了搞清楚同学们目前的真实水平, 不要气馁, 哪些方面不足, 更要抓紧时间复习。

　　只有十几个底子好些的同学们还稳得住, 福生也稳得住，为什么呢，他对自己文化课有多少储备心里清楚的很，会的都答了, 不会的全空着，卷子上那种模棱两可不确定答案的, 他都空着。

　　尤其是数学卷子, 上面什么方程式、函数, 福生就跟看天书一样, 他算数好，能帮生产队算工分, 不代表他能做高中的数学题，所以，数学卷子福生交了白卷。

　　谢小玉痛心疾首, “那还有选择题呢，你随便猜个答案也行啊。”

　　福生说：“不会，就是不会。”没什么好猜的。

　　谢小玉：“你高考的时候宁愿做错都不许空题！”

　　福生：……不是很理解, 但是小玉说的肯定有道理，他听小玉的。

　　曾勇庆是数学老师，阅卷的时候特意找了个遍，没有叶福生的，他问一起阅卷子的老师们，“咦，怎么没看到叶福生的卷子呢？”

　　旁边的阅卷老师说道：“他卷子上是大名，叫叶回舟。”

　　曾勇庆又翻找了一下，找到了，卷名上“叶回舟”三个字苍劲有力，“一个乡下泥腿子，名字起的还不错。”

　　陈校长听到不高兴了，“你难道不是泥腿子种粮食养活的，搞什么三六九等呢。”

　　曾勇庆忙闭了嘴，他可不像他婆娘那么傻，在学校里跟学生们抬杠，他更不会像连襟何木匠那么蠢，为了给丈母娘出气就去给叶福生找茬，他绝对不会在试卷上面搞小动作。

　　因为根本就不需要，叶福生交了白卷，曾勇庆忍不住发笑，叶福生数学交了白卷，怎么可能考得上大学，做梦呢。

　　他在学校里也不敢再说风凉话，回家后看到自己媳妇还在生气，埋怨叶福生和谢小玉专门克廖家，还让她在学校，被二十多个学生围攻责骂。

　　廖家因为叶福生，最近太倒霉了，“县里两个高中呢，那个叶福生为什么非要来文成高中，来给我添堵呢？”

　　曾勇庆心想，文成没停办之前，是县重点，选文成高中没毛病，他笑着道：“好了别生气了，今天摸底考试，叶福生的数学交了白卷，他不可能考得上大学。”

　　“那谢小玉考多少？”乔美霞巴不得谢小玉也考倒数。

　　“她还不错，考了个第一。”

　　乔美霞撇撇嘴，也好，谢小玉成绩好考出去，叶福生考不上，到时候小两口一个上大学、一个在家种地，迟早离婚。

　　曾勇庆看她婆娘要出门，问道：“太阳都下山了你推自行车干嘛去？”

　　“我回娘家去。”廖家最近倒霉事太多，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娘，叫她娘高兴高兴。

　　乔美霞跑回娘家，把今天摸底考试的结果告诉了廖婶子，说叶福生数学倒数，一个小学生，也就这样了，他想考上大学，还得从初中读起，等他能考上，估计得拖到二十五六岁，那时候谢小玉已经大学毕业，两人早熬不下去离婚了。

　　廖婶子才从娘家回来，正气的不行，为什么生气呢，因为她侄媳妇赵荷被接回来了，娘家吵的天翻地覆。

　　赵荷婆婆不同意离婚，说要给赵荷腿打断，看她还跑不跑，她侄子铁了心要离，说勉强过下去对两个人都是祸事，非要离。

　　听到这个消息，廖婶子心里才好受一点，廖婶子从年轻的时候就爱跟高芬比，总要压她一头，她跑去高芬家，把福生数学交了白卷跟高芬说了。

　　还说道：“小玉确实聪明，数学考了第一，说不定学校让她今年就下场试一试，要是小玉考走了，你家福生可怎么办呀？”

　　“试一下也好啊，那我家可就是第一个出大学生的人家，就算是儿媳妇，我也光荣！”

　　高芬冷笑道：“廖红茶，咱们要比就比谁家把日子过得更好，至少我家福生和小玉没有离婚，他们两个上进去念书，至少小玉考了第一，这才第一个星期呢，还不许福生进步了？你家呢，你看你爹、你二女婿，哎呦，在村里成了笑话，你那个侄子廖大民，都比你有骨气！”

　　廖婶子讨了个没脸，灰溜溜的走了。

　　廖家那边，赵荷的婆婆最终执拗不过儿子，放他们两个去离婚，在民政局离完婚，廖大民头也不回的走了，赵荷没有想到过，这个廖大民在改革开放之后，做生意一路做到了省会，她复读三年才考上大学，包分配之后，在九十年代遇到下岗潮，被裁员下岗，再去找工作的时候，恰好是廖大民的公司，那一刻百感交集。

　　廖大民下海之后跟良符一直关系密切，后来不知这么得罪了叶福生，破产后老婆、小三都跑路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离完婚，廖大民一句话都没跟赵荷说，廖婶子的大女儿，也就是曾勇庆的媳妇，气不过，在民政局门口拦住赵荷，狠狠的骂了一回才放她走。

　　***

　　考完试就到了周末，没等到其他几门卷子改出来，谢小玉和福生要回村里，高芬托人带信去学校，大嫂生了。

　　她和福生去供销社买了麦乳精、桂圆、红糖，这些东西要钱还要票，谢小玉都有，她还有布票，买了几尺质地特别好的棉布，给宝宝做衣服穿，还有厚实的纱布也买了一卷，这个做尿布吸水性好。

　　路过村口，看到今天的小排不错，买了二斤排骨，比肉便宜，又买了两个猪脚。

　　到了家后，谢小玉跟福生把买回来的一大包东西都送到叶大嫂的房间里，江枣花是昨天生的，闺女，村里生孩子都是找接生婆回家生，叶大嫂又是生第二个，生的很顺利。

　　谢小玉叫福生来看小宝宝，刚生下来的小宝宝还有点皱巴巴的，谢小玉抱在怀里，软软的、小小的一个娃娃，心都要化掉了。

　　她叫福生抱抱，福生后退了一步，这么小的娃娃，他害怕轻轻一碰就能碰伤。

　　高芬看了发笑，“小孩子呀，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皱巴巴的，你小时候也这样，你现在不抱，以后小玉生了娃娃难道你还不抱吗？”

　　谢小玉脸上羞红了，她跟福生的孩子吗，那得等福生做好了准备呀。

　　叶金山在一旁推了下福生，“你抱抱，抱抱就有感觉了。”

　　谢小玉把小宝宝放到福生的臂弯里，福生浑身僵硬，抱着宝宝不敢动，好神奇，这就是一个小小的、新的生命，福生嘴角微微扯起，谢小玉都看呆了，去拽高芬。

　　“娘，你看，福生笑了哎。”

　　“等福生跟你生了孩子，保管他笑的比现在还开心呢。”高芬笑道。

　　福生浑身发烫，他把小宝宝还给叶金山，连忙跑出去透气去了。

　　高芬去杀鸡给儿媳妇炖鸡汤，产妇吃的好，孩子才养得好，谢小玉也去厨房，把猪脚上残留的猪毛都拔干净，又叫福生去剥一碗花生来。

　　“娘，我教你炖猪脚花生汤，这个其实也挺补的，用花生炖的呢，就是咸的，用红枣和红糖加生姜炖又是另外一种滋味，都好。”

　　“行，你说好肯定好。”猪脚又不贵，一个月子，就是天天猪脚汤也费不了多少钱。

　　谢小玉悄声问道：“我看大嫂眉心怎么有点愁眉不展，宝宝健康，不是应该高兴吗？”

　　高芬道：“她就是瞎想，怕生了闺女我不高兴，都分家了，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就是你大哥，也高兴的很，昨天你二嫂子嘴碎，说什么老叶家以后都靠她两个儿子顶门立户，被我骂回娘家去了。”

　　谢小玉说道：“那我去劝劝大嫂？”

　　高芬道：“不用劝，这个月子里呀，我跟金山给她照顾的妥妥的，鸡汤肘子汤鱼汤不要断，那村里人都看着呢，就算说酸话，你大嫂子心里都能转回来，有本事，也让他们家这样照顾产妇和孩子呢。”

　　谢小玉深感佩服，“娘，您可真开明，那个，要是我跟福生以后生了女儿，你也能这样吧？”

　　高芬心里愁死了，到现在都没圆房呢，她道：“只要你们俩生，哪怕生个蛋出来我都稀罕！”

　　福生刚把小玉交代他要剥的花生剥好，送到厨房门口听到了娘说的话，他把剥好的花生交给谢小玉，红着脸找扁担，又去挑水，给水缸挑满为止。

　　高芬恨铁不成钢，福生跟小玉真是绝配，一个脾气古怪，一个性格随和乐观，她问谢小玉，“你们是不是考试了？”

　　“考了呀，成绩还没有改完呢。”谢小玉问高芬怎么知道的。

　　高芬道：“还能有谁，廖红茶的女儿巴巴的跑回来，说福生数学交了白卷，你倒是挣脸，考了个第一。”

　　她把鸡毛都褪好，拿去河边洗，谢小玉跟她一块儿去，说道：“娘，这一次是摸底考试，就是检测我们真实水平，成绩没有全部改完，我觉得福生的历史不会差，考试前他正好把历史课本都复习完了，等全部的成绩出来，您就知道福生多聪明了，而且，数学跟别的科目不一样，不会就是不会，又不是像小学那样学加减乘除，你等我给福生补习一学期，他成绩就上来了。”

　　谢小玉都这样说，高芬心里也不慌，至少小玉没说要提前到今年去高考。

　　河边不少洗衣服洗菜的，看到高芬家又是正下蛋的老母鸡、猪蹄、排骨，笑着说道：“阿芬，你这都第四个孙女了，还这么稀罕呐。”

　　高芬道：“孙女我也稀罕呐，我家小玉就比几个儿子都孝顺，以后这孙女儿，说不定比孙子还孝顺，我这叫种瓜得瓜，现在对她们娘俩个好点，以后我老了，她能不感念我的好？你们只看这村子里，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多，没见过闺女嫁了就忘记娘家亲妈吧？”

　　旁边一个大娘说：“阿芬，你大儿媳妇生孩子，二儿媳妇怎么回娘家了？”

　　高芬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晓得？”

　　刘秀好昨天被婆婆骂了一顿，她男人也不吭声，刘秀好一生气跑回了娘家，还指望着男人来接，下午是大柱过来的，跟她说家里没人做饭，爹叫她回家做饭去。

　　刘秀好忙问：“你大伯娘生了小妹妹，你奶奶伺候着，你们都没吃上饭？”

　　“今天吃上了啊。”大柱说道：“今天三叔和三婶子回来，我们就在一块儿吃的，但是爹说，家都分了，晚上不能再继续一块儿蹭饭了，妈你回去吧。”

　　“你们中午吃的啥？”刘秀好问道，谢小玉一回来，那家里的伙食翻天覆地。

　　小柱还在回味呢，“中午吃的糖醋排骨、猪脚汤是给大伯母喝的，但是因为有鸡汤，所以把猪脚花生汤给我跟哥哥还有小妮姐都喝了一碗，三婶炖的猪脚真好吃！”

　　刘秀好骂道：“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吃饭前不知道喊我回去？”

　　大柱小柱都不吱声，因为中午三婶做的饭，太香了，他们闻着香味儿只想着吃饭，哪里还记得其他的事情。

　　大柱说：“妈我先回去了，三叔下午要进山，说好带我一起去，我能捡点儿野鸭蛋野鸡蛋回来，留着换钱，我要买一本新华字典回来。”

　　“好好的买什么字典，浪费钱！”

　　大柱不理她，一溜烟儿跑了。

　　刘秀好妈跟她说道：“你家里两个儿子呢，赶快回去吧，你不回去谁给他们做饭？”

　　刘秀好道：“妈，你听听，我生儿子坐月子的时候，还没这待遇，大柱小柱也是我婆婆孙子，跟着吃几口怎么了，以后，家里可就靠我大柱小柱了，我听廖家说，福生考试考了个鸭蛋，这样的笨蛋，是不会有出息的！”

　　小柱吃着外婆给他的锅巴，说道：“三叔才不是笨蛋，三叔考了一百分。”

　　刘秀好妈都不相信，“你听谁说的，不会是你三叔三婶扯谎的吧，你小孩子可别学撒谎？”

　　“才没有呢。”小柱说道：“是县里的校长来家访说的，还说三叔肯定能考上大学，叫家里支持他继续念下去呢。”

　　这是怎么回事？刘秀好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拽着小柱就跑回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学校又有两三个学生要退学，原因各种各样，有的说孩子念书不聪明，不如现在就回家务农，陈校长挨家挨户的劝，回去后等他批改完卷子，意外的发现福生的历史考了个满分！

　　按照福生其他科目的成绩，历史不可能这样好，陈校长回家跟老妻说起来，老妻说小玉前几天送蔬菜，说福生在家复习历史，那就是复习的效果。

　　陈校长不相信，哪有人复习的这么快的，本来等周一返校再问也行，但是大河村刚好就有个要退学的学生，陈校长去那个学生家里把家长说服，让孩子至少去考一次，不然一辈子都是遗憾。

　　随后，他打听了叶福生家，人家直接给校长带过来。

　　高芬紧张的不得了，以为是福生考的不好，校长才找过来的，她又是泡茶又是擦板凳，陈校长笑着说道：“福生历史考了一百，我就是想找福生和小玉了解一下他的学习方法。”

　　“我家福生真考了一百啊？”高芬又高兴又不敢相信，但是校长说的，不可能作假，那历史卷子，可是陈校长亲自批改的呢。

　　校长心想，底子差一点怕什么，叶福生如果能有好的学习方法，能把历史考到一百，经过复习后，别的科目应该也不会差。

　　福生不想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开口解释，谢小玉在一旁解释，说福生记忆力好，考试之前恰好把初高中的历史书都看完了，他凭的就是超强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还有刻苦努力。

　　校长惊的站起来，这样的天才可不多见，他跟高芬说，只要让福生坚持下去，他肯定能考上大学。

　　文科靠死记硬背也不是不行，语文有阅读理解，他能给福生补课，数学逻辑要清晰，校长看福生虽然不说话，逻辑是有的，不然他也不能帮生产队算工分，而且小玉的数学考了第一，能帮福生补课。

　　这样一看，福生和小玉都是能考大学的好苗子！

　　高考刚恢复，文成高中和二中都较着劲比拼录取率，走的时候陈校长很开心，还叫谢小玉和福生明天早点回去复习，高芬忙着去鸡笼抓了只鸭子捆上翅膀，让陈校长带走，陈校长忙摆手，坚决不要。

　　刘秀好赶回家，恰好听到陈校长夸赞福生聪明，还说福生肯定能考上大学，刘秀好心里难受的不行，早知道福生念书聪明，当初婆婆提出重新分家的时候，不分就好了。

　　她跟自己男人说道：“要不你去跟娘提一句，咱们跟大哥一样，也一起供福生复读？”

　　叶银山拉不下这个脸，“娘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啊，不准去，小玉娘家哥嫂又是寄钱寄票、又是寄复习资料，哪里还需要我们供，你别去娘跟前找骂了。”

　　“那回头我们家出去的大学生，成了谢家的倒插门女婿，你就甘心了？”

　　文成高中的校长都说福生能考上，那肯定能，大河村第一个大学生，以后家里还不跟着沾光呢。

　　刘秀好说道：“我是为我自己考虑吗，我是为你两个儿子考虑，那才是你们老叶家的孙子，你看看你们三个兄弟，可就只有我给你们家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

　　叶银山好笑，说道：“你肚皮里爬出来的，跟大哥三弟家有什么关系，你还指望大哥三弟给你养儿子，别说出去丢人了。”

　　刘秀好心里难受的不行，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儿子怎么就不稀罕了，那女儿再好，将来也是嫁到别人家，家产还是得儿子来继承。

　　叶银山被她烦死了，“你以为你家里有金矿吗，还继承，说出去让人笑死。”

　　同样在外头丢人现眼的还有廖婶子，唠嗑的时候拿福生考了零蛋打趣，刚从叶家看完热闹的人说道：“廖婶子快别说了，免得又打脸，县高中的校长亲自去的阿芬家，说福生一定能考上大学！”

　　“考零蛋能上大学，怎么可能哦。”廖婶子笑死了。

　　“怎么不可能。”

　　几个刚刚恭喜过高芬的村民说道：“文成高中的校长不会说谎的，福生历史考了一百，我看呐，福生根本就不傻，傻子怎么可能考一百分，以后，可千万别在阿芬跟前说福生傻了。”

　　“就是啊，考了一百还傻的话，那我们这些人成什么了。”

　　廖婶子脸上一僵，怎么会，难道全村第一个大学生，要出在高芬家了？

　　***

　　周天早上，高芬去暖棚里摘了不少新鲜蔬菜，人家校长亲自来家访，给她吃了颗定心丸，蔬菜装了一大蛇皮袋子，叫谢小玉送一份给周师娘。

　　又交代道：“下周你们就别回来了，我叫你大哥给你们送菜送口粮，你们在县里专心复习。”

　　谢小玉答应了，到了县城，送了一篮子蔬菜给周兰花，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复习，第二周是叶金山来县里给她和福生送蔬菜，等到第三周，刘秀好焦急的不行，跟叶银山说道：“上周大哥去给福生送菜送粮食，这周你去送啊。”

　　叶银山道：“娘让大哥去的。”

　　刘秀好：“你是不是傻，福生要考上大学了，将来就是城里人，你现在不去跟他搞好关系，就眼睁睁看着大哥大嫂去挣这个人情？”

　　叶银山忍着气，“我们三兄弟本来好的很，都是你作的，是不是你要分家的，是不是你说福生肯定考不上，不愿意供的，你有脸你去找娘说，看娘不骂你！”

　　刘秀好气的不行，自己跑去找婆婆，说大哥还要照顾大嫂和孩子，她去县城给福生送菜。

　　高芬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想靠过来，早干什么去了，他们复习紧张的很，你别去讨人嫌了，这周我去给他们送粮食。”

　　十二月十一号，全国五百多万学子参加高考，谢小玉他们放了两天假，又过了一个月不到，期末考，福生的成绩突飞猛进，综合成绩已经进步到了班级前三，阅卷的老师瞠目结舌，这一次次的进步也太大了。

　　放假前陈校长找福生和小玉谈话，说福生进步巨大，小玉的底子本来就扎实，“等开春新学期，你们俩跳级到高三毕业班来，提前参加明年夏天的高考。”

　　陈校长不提，谢小玉也打算提，她是没想到福生的进步这么快，如果不跳级，明年夏天高三，后年才能参加高考，而福生的进步，完全可以参加七八年的高考！

　　商议定了之后，等过完春节，就进高三一班，七八年是七月份高考，还有半年的时间，足够了。

　　放假之前，学校里来了几个报社的记者，他们全国各地的采访今年恢复高考后的盛况，清河县是历史悠久的文化之地，历史上先后出了十几个状元、榜眼、探花，所以最后一站来清河县的文成高中采访。

　　谢小玉和福生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正好碰到这几位记者同志，其中有一个中年记者看到福生，好像被吓到了，“你，你……”

　　福生淡淡的看一眼，这人像是认识他的样子，他在古代和这个年代，都绝对不认识这个人，福生看这人没恶意，转头没有理会。

　　谢小玉歪歪头，“叔叔，福生像您认识的人？”

　　那人忙摇头，“他眼里有杀气，我被吓到了。”

　　谢小玉忍不住笑了，“福生一点都不凶的，学校的同学们可喜欢他了。”

　　福生进步那么大，多少人都想找福生讨教学习的方法，可是福生不爱说话啊，而且福生的方法是天赋加比任何人都努力的拼劲儿，这也没法教呀。

　　福生把白纸裁开，谁来他就给一张，纸上写的虽然简单，但是大实话：【专心、勤奋】，谢小玉跟人解释，福生看书的时候，眼里就只有书上的知识，学习方法她有，便把自己总结的学习方法分享给大家。

　　所以福生和小玉在学校里人缘很好的。

　　陈校长过来握手，“韩记者，可把你们盼来了，快请进来坐。”

　　韩元宗说想来采访一下，文化历史悠久的清河县，在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有没有特别的学子可以报道的？

　　陈校长说道：“我们清河县人杰地灵，今年高考后估分，有两名同学的估分成绩都在四百分以上。”

　　四百分，全国的大学都可以随便报了，韩记者用纸笔记录下来谈话，“清河县不愧是出过十几个状元探花的地方。”

　　“那是。”陈校长也特别自豪。

　　陈校长继续说道：“高二有个叫叶福生的同学，更厉害，入学的时候只有小学文化，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复习历史，历史就考了满分！”

　　“记忆力这么好？”韩元宗赞叹。

　　“还不止这些呢，这次期末考，他从入学时候的倒数，总分已经进步到了班级前三。”

　　陈校长说道：“我已经让他跟着高三毕业班，参加明年夏天的高考，说不定又要出个市状元！”

　　韩元宗放下笔，也很激动，“那可以采访一下这位叶福生同学吗？”

　　“当然可以了，刚刚出去的就是。”

　　校长说刚才过去的就是福生跟他媳妇谢小玉，刚恢复高考，两口子一块儿考大学也有不少，有些孩子都有了还参加高考的例子多的很，不稀奇。

　　陈校长说道：“应该还没走远，我叫人去喊他们。”

　　韩元宗忙说道：“我们想去叶福生家里去采访，看看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学生。”




22.  第022章   小舅爷爷来了

　　韩元宗想去叶福生家里采访, 他的长相，太像一个人了。

　　陈校长说可以，到时候他会陪着一块儿去, “福生只是小名, 回头如果上报纸的话, 你们要用他大名。”

　　“他大名叫什么呢？”

　　“叶回舟, 我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也觉得是文化人起的。”

　　韩元宗想, 回舟是不是怀景的孩子呢？太像了, 不是父子都说不过去。

　　他是一定要去福生家里看看, 借着采访的机会打听一下。

　　谢小玉把被褥书本都装包，跟福生说道：“福生，回去之前给师娘家的屋顶修一下再回家吧。”

　　“好。”福生带上工具，帮着把周师娘家的屋顶修好, 周兰花把家里的腌肉拿了一块，大约一斤重给谢小玉带回家吃, 这几个月, 小玉没少拿新鲜蔬菜过来, 冬天这些瓜果可难得了。

　　陈校长正好回来了, 跟谢小玉说明天他陪韩记者去叶家采访。

　　谢小玉问福生：“行吗？”

　　福生皱眉，他本能的是想把自己藏到角落里, 越没人在意他越好，陈校长笑着说道：“你这个成绩，明年要是考上个市状元, 电视台还要来采访呢，什么事都要适应，人家韩记者很好的, 又不吃人。”

　　福生还是不太愿意，谢小玉不勉强他，说道：“陈校长，福生不爱跟陌生人说话，要不还是算了吧。”

　　周兰花道：“还是让韩记者去吧，福生，你娘肯定会高兴的！”儿子出息了，当娘的当然高兴。

　　福生这才点头，谢小玉又问明天什么时候去，她在家好预备招待的饭菜。

　　陈校长说不用，韩记者说下午两点钟准时到，大约个把小时采访就结束，不用准备招待，人家韩记者定这个时间，就是不想麻烦老乡。

　　谢小玉跟福生拿着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回家，高芬恨不得到村里去宣扬一圈，谢小玉说明天有记者要来采访，高芬晚饭的时候，跑到村长家借茶叶，“知道您儿子孝敬了好茶叶，我厚着脸皮借一两回去招待客人。”

　　村长忙问道：“啥客人啊，这么重视？”

　　高芬谦虚的道：“我们福生成绩好，从高二直接跳到高三，有首都来的记者，陈校长陪着明天下午来家里，采访福生呢。”

　　那这在大河村是多光彩的事啊，首都来的记者，报道福生就是报道大河村，如果上了首都的报纸，他们大河村在首都都露脸了！

　　村长赶忙道：“老婆子，赶快把我珍藏的好茶叶包一点出来。”

　　也不说借，直接叫高芬拿回去，明儿招待村里的贵客，高芬心里过意不去，回家又拿了十个咸鸭蛋过来，村长也大方的收下了。

　　谢小玉在房间里铺床，这个房间高芬每天都打扫，干干净净，铺上被子就可以睡觉，村里经常停电，福生还在灯下看书，谢小玉已经窝到床上了。

　　“福生，你都班级前三，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福生道：“没有你，厉害。”

　　小玉期末考了年级第一。

　　谢小玉抱着被子，“那你到床上来，帮我焐下脚，不耽误你看书。”

　　福生把煤油灯移到床头柜上，谢小玉忙把脚伸到他腿上，膝盖往上一点点的位置，她试过，再往上就不行，福生会不自在，浑身会绷的紧紧的，极力克制着，所以，现在焐脚的这个位置是正好的。

　　谢小玉想福生也不是清心寡欲嘛，等自然而然的走到那一步，还需要一些时间。

　　福生坐在床上看书，帮谢小玉把被子的缝隙掖严实了，谢小玉道：“我今天去看了下大棚里的蔬菜，问娘有没有送人，娘说没有，我总觉得消耗的太快了，不会有人偷了去吧？

　　福生也不说话，谢小玉不耽误他看书，说道：“那我先睡了。”

　　福生腾出一只手拍拍她后背，等谢小玉睡着了，他看书到半夜，才把煤油灯给熄灭。

　　熄灯个把小时，福生等到后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鸡笼里的野鸭子还叫了两声，他悄声起床，也不用点灯，从窗台上捡了几颗收集的石子，再从正门出去，翻身上了屋顶。

　　廖婶子家的儿子，正在翻竹子围着的栅栏，这栅栏全是碗口粗的毛竹，劈成一米高，顶端削成三角形，福生一颗石子打中他脚环，乔富贵重心不稳，被毛竹的尖端戳到了要命的部位，咬着牙哼哼了几声后，从栅栏上翻回去，一瘸一拐的跑了。

　　乔富贵的媳妇儿快生了，就想吃口新鲜蔬菜，全村只有高芬家的暖棚里还有辣椒茄子，乔富贵隔三差五的跑去偷一点，也不多，高芬才没看出来。

　　吴竹枝问道：“今儿怎么没带菜回来，我想吃蚕豆酱烧青辣椒，也不是我想吃，是你们老乔家的大孙子想吃。”

　　乔富贵捂着腚，“别提了，那个叶福生一回来我就倒霉，才刚翻栅栏脚下就滑了一下，屁.股都戳烂了，你快帮我看看。”

　　“哎呀，那你可不能去卫生所，以前那王二赖就是去卫生所暴露的，你去县医院吧。”她媳妇帮他看过，伤的还挺严重的，乔家人，悄悄用个板车，把乔富贵拉到县医院包扎去了。

　　***

　　谢小玉早上起床，福生又不在床上，她习惯了，高芬在厨房里做早饭，熬的青菜粥，放一点点盐和猪油调味，这是谢小玉教她的，平时可舍不得这样吃，粥里都要掺红薯的。

　　小玉和福生回来，高芬想让他们吃好点，读书太费脑子了。

　　高芬叫谢小玉去后院看看，“福生天没亮就去山里背石头，我叫他别背了他不听，今天还有记者要来采访呢，你快去叫他别背了。”

　　谢小玉跑到后院，福生已经背了十几篓子能筑墙的石头，这会刚好又背了一篓子回来。

　　谢小玉道：“福生，快来洗手吃饭，吃完饭再背。”

　　高芬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劝他呢，咋还由着他？”

　　谢小玉从坛子里摸出三个咸鸭蛋，家里三个野鸭子下的鸭蛋，高芬全都攒着，攒到二十个就腌起来，坛子里还有二十多个。

　　分家了就是好，要是没分家，一坛子两三天就能吃光。

　　高芬忙说道：“我不吃，你切两个就行了。”

　　谢小玉还是切了三个，“娘，我跟福生怎么好意思自己吃让娘看着，要吃一起吃，家里又不是没有。”

　　福生洗手吃饭，他并不挑食，但是也不推让，给什么吃什么，咸鸭蛋的蛋黄个个都冒油，又糯又香，咸津津配粥特别好。

　　谢小玉问道：“福生，昨天晚上菜园子里是来偷菜贼了吗？”

　　福生点头。

　　高芬气道：“难怪我也觉得棚子里的菜不对劲！”

　　这暖棚里的蔬菜她都是精心伺候的，入冬后塑料布加盖了两层，上面又盖了一层厚厚的稻草，暖棚一人高，光这些塑料布就不少钱了，想吃就自己家也盖个暖棚啊，高芬气的在门口骂。

　　今天有记者要来，村长穿上最体面的衣服，吃过早饭就来了高芬家，看福生背了一院子的石头，忙问道：“阿芬，那记者同志不是快来了吗，福生咋还背石头呢。”

　　高芬气道：“都是昨晚的偷菜贼闹的，天杀的，也不知道哪个嘴馋，昨儿晚上摸到我家院子，被福生打了一石头，福生天没亮就去背石头，预备砌院墙呢。”

　　“打哪儿了？”

　　“打的脚，不过福生说他后腚戳栅栏上，出血了。”

　　高芬把那根带血迹的毛竹拿出来，“村长你看，这要不是贼，谁好好的往我家栅栏上戳自己玩儿呢。”

　　村长可生气了，叫三大队长去卫生所看看，“去看看昨儿晚上谁去卫生所包扎了？”

　　江怀山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没人去卫生所，但是有人看到，廖婶子家昨天夜里，用板车把乔富贵拉到县医院去了。

　　廖婶子连忙否认，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们可别血口喷人，富贵昨天晚上窜稀，面如金纸我们吓坏了，才把他拉到县医院瞧病的。”

　　旁边就有人说廖婶子：“阿芬家昨儿晚上刚被偷菜，你儿子就去县医院，那也太凑巧了吧。”

　　廖婶子冷笑，“高芬都能从山里背个野男人回来，还有什么巧合的事不能发生，我看呐，福生亲爹就是想起来，说不定城里早就有了婆娘和孩子，人家窝在城里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早都把乡下婆娘给忘喽。”

　　关于福生亲爹的去向，村里猜测的可多了，有说他死在路上，有说他想起来不愿意再回来，但村里人大多是善良的，也就背后说两句，不会当着高芬的面儿说。

　　她一个女人，拉扯大三个孩子，还给他们都娶上了媳妇，村里佩服的占多数，一瞬间帮高芬的都在责怪廖婶子不厚道。

　　村里女人们吵架，男人不能上手，不然就变了性质，叶金山他们气的要死又不好上手。

　　谢小玉上前撸了几把廖婶子头发，趁机抽了她几个嘴巴子，还喊道：“大嫂，她骂娘，还不一起上呢。”

　　高芬可是有三个儿媳妇，二儿媳妇在外人面前，那胳膊肘还是往自家人身上拐，江枣花虽然老实，谢小玉那样娇弱的都动手了，她也上去就掐，“你个嘴臭的，让你骂我婆婆。”

　　乔家的几个叔伯兄弟忙上前拉架，叶金山兄弟两个拿着扁担上前，“怎么着，要在我家门口打架，欺负我们叶家没有叔伯兄弟？”

　　有个跑的快的，已经被福生踹出去老远了，哪儿用得着叔伯兄弟，福生一个人他们都打不过。

　　村长气的要死，让自家婆娘把几个女人拉开，“够了，要吵另外挑个日子！”

　　廖婶子吃了亏，还在骂着呢，廖宝山从县城里跑回来，叫廖婶子拿钱，再找几个女儿女婿筹钱，说乔富贵一大早已经转移到市医院，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原因，被村长呵斥了几句，才说乔富贵昨晚被栅栏的尖刺刺到了子孙根，不赶紧去市里面做手术，以后可就再生不出孩子了。

　　廖婶子生了三个女儿才生下这么个宝贝疙瘩，还取名叫富贵，她急了，口不择言的骂高芬，“高芬，我儿子要是绝了后，我就让你儿子也绝后。”

　　高芬摔着手上那根毛竹，“那你是承认你儿子来偷菜了，这就是报应，我从来没干过害人的事，老娘不怕！”

　　廖婶子顾不上，赶紧找亲戚朋友筹钱去，村长严厉呵斥看热闹的，记者同志来的时候，谁都不许多嘴。

　　村长想叫福生换身衣裳，谢小玉忙说道：“村长伯伯，福生不爱说话，校长和记者同志也知道，人家采访就是要采访最真实的生活，主要是采访娘、大哥、村长，福生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他装不来的。”

　　***

　　韩记者来的时候，门口的闹剧早就结束了，韩记者四十多岁，城里人不用下地干活，看着就要比庄稼人年轻几岁。

　　韩记者一派学者的气度，说话举止都很大气，态度又和蔼，就跟家里来个亲戚聊天那样自在，院子里围的都是瞧稀罕的邻居。

　　韩记者主要是问福生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高芬说福生打小聪明，十几岁就帮生产队算工分，韩记者又问为什么不继续上学，高芬一说起来就难过，说福生脾气古怪，不爱说话，不合群，在学校里老受欺负，庄稼人么，认识几个字，半大的小子就帮着家里挣工分养家糊口了。

　　村长在一旁补充说道：“福生亲爹一九五六年冬天离家的，之后再没回来过，我们村里派人找了，也没找到，后来才知道，福生爹走的时候，阿芬怀福生才一个多月，福生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她一个女儿能给三个孩子都念完小学，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记者停下笔，“高芬同志，您是位伟大的母亲。”

　　高芬都不好意思了，“村里哪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哪里就伟大了。”

　　韩记者：“你们都很伟大。”

　　村子里的婶子大娘，对韩记者的好感度暴涨，觉得城里来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她们操持家务、也不耽误下地，家里男人从来没哪个像韩记者说话这样熨烫人心。

　　不对，福生的亲爹就这样说话的，陈大娘说道：“阿芬，你还记得吧，庭生跟韩记者一样，说话也是这样文绉绉的。”

　　庭生就是高芬从山里背回来的男人，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背他回来的那个山，就叫雁庭山，他说那就叫庭生，村里后来就这么叫上了。

　　要说疼媳妇，那全村没哪个男人像庭生那样，下地回来就进厨房，还总是跟高芬说：“你辛苦了，歇着吧，我来。”

　　可给村子里的婶子媳妇们羡慕狠了，对高芬前面两个孩子也好，常常举到头顶，骑到脖子上带着在村子里玩儿，那时候大家都说高芬好福气，可惜这福气太满，男人走了就没回来，福生生下来又是个不说话的。

　　韩记者问道：“庭生就是福生爹吧，他没有大名吗？”

　　“他是福生娘从山里背回来的。”

　　村长又在一旁补充，说福生爹记不起来名字、家庭地址，就在村里落了户，那男人是个好人，说以后要给金山银山当爹，那他就姓叶吧，不然爹和儿子都不是一个姓，叫旁人笑话孩子难受，落户口的时候就叫叶庭生。

　　韩元宗不好一个劲的去问叶庭生的情况，幸好村里人都热情，他也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叶庭生十有八.九就是叶怀景，看福生的模样和怀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错不了。

　　韩记者提议想看看福生小时候的照片，高芬说道：“庄稼人哪里照过什么像呢，我们县城的照相馆还是十年前才开起来的，就是我跟福生爹成亲的时候，都没有照过相。”

　　韩记者心里有点小遗憾，要是有照片，他就更能确定庭生是不是怀景了，不过就现在这些信息，他也能肯定，福生爹就是叶怀景。

　　采访结束，韩记者提议给大家照张合照，就连村长都整理了下领口，福生已经砌了半堵墙起来，谢小玉喊他过来，“福生，校长和韩记者要走了，你过来一起照张相。”

　　福生这才过来，韩元宗眼里闪着泪花，强忍着，那眉眼、那气度，这是怀景的儿子，错不了的。

　　高芬、村长、还有叶家的几个叔伯坐在板凳上，大哥二哥两个嫂子和小玉福生站在后排，几个孩子蹲在前面，韩记者拍了张大合照。

　　校长和韩记者都不肯留下来吃晚饭，说下午还要回县城坐车，高芬又拿出十个咸鸭蛋，摘了一把暖棚里新鲜的蔬菜，村里能拿得出手送人的，就是这些菜啊蛋。

　　韩记者本来不要的，后来又一想，这是亲人给的东西，就带上，回家也叫家里人高兴高兴。

　　大家一直给校长和韩记者送到村口，回来都纷纷议论，叶家这是铁定要出个大学生了。

　　记者走了，家里看热闹的邻居也都散了，高芬这才点着谢小玉的脑门儿，“我也不是打不过廖红茶，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冲上去万一伤着了，你怎么复习呢。”

　　谢小玉讨饶，“我冲跟您冲那效果不一样，就是要让廖红茶看看，您儿媳妇不比她三个亲闺女差，论打架，咱家人也不少，再说，我抽她两巴掌马上就躲回福生后面去了。”

　　有福生在，没人能真打得到她，高芬心里还是挺熨贴的。

　　谢小玉跑到后院去帮福生搬石头，福生停下来，“你去、看书。”

　　谢小玉压低声音，“福生，你有没觉得，那个韩记者看你的眼光，就像看失散多年的亲儿子眼光。”

　　福生：“他没有，恶意。”但是那人也绝对不是亲爹。

　　谢小玉道：“我知道韩记者没有恶意，但是我觉得他认得咱爹，韩记者是京市来的，咱爹就算不是京市的，从韩记者那里也能打听到消息，你说是不是？”

　　“他，不想说。”福生说道，韩记者如果想说，一早就挑明相认了，不用借口采访来打听消息。

　　这个谢小玉也想到了，“他能来村子里打听我们的消息，等开学了我们也去找陈校长打听他的消息好不好？”

　　福生想了想，知己知彼，他不喜欢活在迷雾里，他点头，“好。”

　　***

　　韩元宗清晨到了京市火车站，下了车就回家，没回报社，妻子是京大历史系的教授，今年高考恢复，学校里要招生，忙的很，她正准备出门去学校。

　　韩元宗说道：“等会再走，我跟你说点事。”

　　秦素问把手里的呢子大衣放下，问道：“什么事这么急，晚上回来说不行？”

　　韩元宗疲惫不堪，放下手里的包，“我找到怀景的妻子和孩子了。”

　　秦素问心脏砰砰快跳出胸腔了，叶怀景是韩元宗姐姐的孩子，韩元宗跟姐姐年龄差了二十八岁，婆婆四十八岁高龄生下第二个孩子，韩元宗等于是被姐姐养大的。

　　他比姐姐的儿子只大了一岁，跟叶怀景从小一起长大，是叶怀景的小舅舅，叶怀景念书聪明，解放前留过洋，回来后当了一名记者，有一次出去采访就没回来，失踪了。

　　秦素问给学校打电话，说家里有点急事，请半天假，现在已经放寒假了，老师们属于过去加班搞招生工作，那边没说什么，顺利请好了假。

　　秦素问跑到儿子房间里，把闷头睡觉的儿子床上的被子掀开，窗帘拉开，说道：“起床了儿子，把那两瓶酒一包茶叶送你外公家去！”

　　韩积翻了个身继续睡，“我肯定不是你亲生的，放寒假啊，妈你就让我睡会吧。”韩积今年高三，明年也要高考了。

　　秦素问把他拖起来，“好孩子，你外公外婆想你了，你小时候都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大了怎么跟他们不亲了呢，外公外婆想见你，怕影响你学习都没敢来家，现在放假了你该去看看，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没良心呢？”

　　韩积一点都不情愿的离开温暖的被窝，他要不去，他.妈能唠叨一上午，“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他爬起来把衣服套上，秦素问把酒和茶拿给他，“早饭去你外公家吃，陪你外公吃了中饭再回来。”

　　韩积：“你们俩神神秘秘的，把我支走干嘛？”

　　秦素问：“怎么能这么想你爸妈，小没良心的，你外公外婆白疼你了，你不想去就算了，我给你外公打电话，说你不去了，这总行了吧。”

　　韩积：……“我吃了晚饭再回来。”

　　“甚好。”

　　把儿子撵出去，关上门，从窗户前看他出了家属院，秦素问才一脸严肃的问丈夫，“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韩元宗摸着饿穿的肚子，从昨天上车，到此刻他都没顾得上吃东西，一直都在想事情，这会饿的扛不住，说道：“边吃边说吧。”

　　秦素问给他下了盘饺子，喝了几口饺子汤身上才暖和，这一路他把事情撸顺的差不多了。

　　他说道：“我最后一站去清河县的文成高中采访，看到个跟怀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年轻人，今年二十岁，他亲爹是被村民从山里背回来的，失忆不记得名字，没留照片，但是看那孩子的模样，他亲爹就算不是怀景，也是个跟怀景长的极为相似的人。”

　　他把去大河村采访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妻子，那个被高芬背回家的男人，应该就是怀景，不会错的。

　　秦素问想了想，“那你这采访的稿子不能发，如果福生是怀景的儿子，他家庭成分被人拿出来做文章，也麻烦的很。”

　　虽然高考不拿成分说事，凭成绩录取，但是姐姐家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继子，高考前不能给那孩子添麻烦。

　　韩元宗说道：“我当然知道呀，所以我在大河村没敢相认。”

　　他姐夫几年前下放到牛棚，韩元宗一直在找关系，给姐夫平反，事情还没有办妥之前，最好不要相认。

　　秦素问特别想去见见福生，又害怕被人知道福生的身世，会有人来搞破坏影响那孩子高考，她说道：“姐姐身体不大好，我找个机会去看看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姐姐要是知道怀景有个孩子，心里有了盼头，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可以，那你抓紧时间过去看看。”

　　秦素问又问道：“那怀景后来又去哪儿了，不是说想起了什么，怎么没找回家呢？”

　　韩元宗摇头，“不知道呢，福生娘也不知道，大河村的村长派村民去县城、市里找了，找不到人呢。”

　　***

　　福生只用了一天多就砌好了一面两米高的石墙，接下来还要去山里背石头，高芬说廖家得到了教训，应该不会再来偷菜，叫福生别背石头了，外头怪冷的，不如在家里烤烤火看看书。

　　谢小玉说读书也要换换脑子，找点别的事情放松绷紧的神经，福生做事情是有头有尾的，不然他难受，就让福生把院墙给砌完吧。

　　高芬说：“福生只听你的话，你偏不劝劝，算了，只要你们有把握考上大学，我也不说啥了。”

　　谢小玉说道：“娘，您要对福生有信心，按照福生的进步，市状元都有可能，只要不出意外，一本是稳的。”

　　高芬连忙呸几口，“没有意外。”

　　谢小玉想多知道点福生亲爹的事，问道：“娘，您是怎么给福生想到这么好听的大名？”

　　高芬道：“我可想不出来，是福生爹，那天突然背了首诗，我哪里听得懂，他就跟我解释，说是游玩的人天快黑了乘船回家，却走错了地方，我问他是不是想起他家的什么事，他说模模糊糊想起来一点，我就让他去找找。”

　　“临走的时候，福生他爹说，如果以后有了孩子，就叫叶回舟，我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我说那要是女儿怎么办，他爹说男孩女孩都能叫这个名字。”

　　谢小玉忙问道：“那爹走的时候，知道娘怀了福生吗？”

　　高芬摇头，又不确定，“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是福生爹心特别细，记得我每月例假的时间，那几天是不许我下凉水的，洗衣做饭都是他，他肯定是知道我例假迟了十几天的事。”

　　那才五几年，没有说为了个例假迟了十几天就去医院查看，高芬说道：“我心里一直想着，福生爹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他有个儿子，那不能不回来。”

　　高芬心里也猜测过，他到现在都没回来，可能就死在外头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但是实际上，那几天福生爹提醒过她，说她例假迟了，要自己保重着，他最多一个月就回来，找不找得到，都回来。

　　高芬努力把这件事给忘了，她宁愿相信福生爹是想起了从前的事，不愿意回来了，至少还有个念想，因为福生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希望他活着。




23.  第023章   高考开始了

　　过年之前, 福生背石头把家里的院墙给砌好，廖婶子家的宝贝儿子也出院回家，手术是成功了, 家底子也掏干了。

　　为了给乔富贵凑手术费, 三个女儿偷着把家里的积蓄都拿过来, 婆婆们不愿意了, 为了乔富贵, 他们家难道就不过日子了, 而且, 乔富贵的亲家母一家, 怎么不拿钱出来，不能光逮着三个女儿薅羊毛，当初的彩礼可不少给。

　　三个婆家约好了，上门跟廖婶子大吵一架, 说以后再这样，就让她给三个女儿接回来, 他们家要不起这样的儿媳妇, 回家后, 给儿子们小家的经济大权又都收回去, 再不让廖婶子的女儿们碰钱。

　　廖婶子的女儿们不愿意，家都分了, 没有说让婆婆管小家的账目，尤其是大女儿，她自己有份工作, 一个月拿三十多块钱的工资，凭什么交给婆婆管，在家里跟曾勇庆闹。

　　廖婶子家是在吵架中迎来新年的, 腊月二十八，她家儿媳妇也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小闺女，挺可爱的，但是廖婶子不高兴，为啥，没给她生个宝贝孙子。

　　因此月子也不好好照顾，跟叶大嫂的月子根本没法比，有邻居看不过去，“廖婶子，你也得给你儿媳妇弄只老母鸡补补，再不行，你学高芬家买猪蹄炖花生，那个又不费什么钱。”

　　廖婶子心情本来就不好，要不是儿媳妇嘴馋，让乔富贵半夜去偷瓜果蔬菜，乔富贵也不能伤到命.根子，差点就不能再生了。

　　“生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补的。”

　　她儿媳妇的娘家妈不愿意了，“你不也生了三个闺女，天杀的，你敢不好好伺候我闺女做月子，我把我闺女接回去再不回来，就你们廖家现在的名声扫地，看还有谁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廖婶子偃旗息鼓，想想心里不服气，跑来谢小玉家里吵，要福生赔乔富贵的医药费。

　　“赔，你们必须赔，福生都承认了，是他拿石头打了富贵的脚环。”

　　谢小玉正在房间里看书，叫福生不要动，她出去说道：“廖婶子，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乔富贵偷我家的菜，还敢跑来要医药费，你们廖家不是有个亲戚在联防队里吗，你先去打听一下，偷窃要判几年？”

　　“富贵又没有偷到！”

　　谢小玉道：“那就是承认了，偷没有偷到，他都有偷窃行为，还敢赖我们的医药费，那我们就去派出所说个清楚，你准备过年给你儿子送牢房吧。”

　　廖婶子又不敢，回去没想明白，廖家那么好的日子，她爹是村里的兽医，几个侄子都有出息，三个女儿嫁的也好，现在一个侄子离婚，一个兽医站的工作丢了，她宝贝儿子还伤着了。

　　廖婶子觉得不对劲，跑到隔壁乡找了个大仙算了一下，大仙是胡诌骗人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廖婶子跟高芬犯冲，问她年轻的时候，是不是高芬过的好，她就过得差，高芬倒霉，她就越过越好？

　　廖婶子一想就是这样！

　　大仙说的一点没错，做姑娘的时候，高芬就比她漂亮、比她能干，找的男人也比她男人强，高芬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她就连生两个闺女，处处被比下去，后来高芬男人死了，廖家开始兴旺起来。

　　可是这时候，高芬又背了个男人回来，又生了个儿子，她接着生了第三个女儿，高芬男人跑了，儿子也是个傻子，她终于生下乔富贵，把高芬给比下去。

　　就是从高芬给她傻儿子娶媳妇开始，廖家才开始倒霉，大仙看她的表情，自己胡诌对了，说道：“年轻的时候你们自己比，现在肯定是比儿子，她儿子越好，你儿子越倒霉。”

　　“那有解决的办法吗？”廖婶子急忙问道。

　　大仙捻着手指，示意廖婶子表示表示，廖婶子拿出仅有的五块钱，大仙一看这么少，算了，好些天没开张了。

　　大仙说道：“要不你搬家，要不她搬家，你们两家离的越远越好。”

　　大仙虽然是胡诌的，但廖婶子要是不找事，福生和小玉考上大学，将来给高芬接走，她安安分分过日子，廖家也不会再有事。

　　廖婶子忙摇头，“搬家不可能，盖房子多费钱，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仙故作神秘，“你细想一下，她倒霉的时候你就越好，同样的，她儿子越倒霉，你儿子就越好，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廖婶子心事重重，回家的时候，她男人问道：“让你去杀猪铺子买几斤肉回来过年，肉呢？”

　　廖婶子就把大仙的话一说，说五块钱给大仙了。

　　乔老爹气的要死，说这是封建迷信，带着乔家兄弟跑去隔壁乡，给大仙打了一顿，扭送去派出所，五块钱早都被大仙还赌债了，到底也没要回来。

　　***

　　腊月二十九，谢小玉跟高芬一起，炸了一些萝卜、白菜丸子，三个孩子都过来瞧炸年货，谢小玉给他们一人捏了几个丸子，坐在小板凳上面吃，小妮儿抱着妹妹，也想给妹妹吃一点。

　　谢小玉忙说道：“妹妹太小了，不能吃的。”小妮儿的妹妹叫小穗儿，厨房里烟大，小穗儿睡着了，小妮把妹妹抱回家。

　　大柱七八岁了，人也懂事，谢小玉给他的丸子他低着头没吃，谢小玉问他，“大柱，你不喜欢吃丸子吗？”

　　大柱很喜欢吃，他道：“三婶，我妈妈在家里骂过你，我不好意思吃。”

　　谢小玉听了笑，这孩子还真实诚，“三婶觉得你很不错，以后多跟你三叔、你大伯学，你是你，你.妈妈是你.妈妈，就比如说，小柱要是干了坏事，我肯定不会生你的气，要气也是气小柱，你懂了吗？”

　　小柱还小，只能听懂表面意思，“三婶，我不干坏事。”

　　谢小玉给他一个刚出锅的白馍，“三婶就是打个比方，去找你们三叔，他说今天要去山里打两只野鸭子回来。”

　　大柱小柱高高兴兴的跟福生上山，高芬道：“过年就炸这么一点，你还给他们当零嘴吃。”

　　谢小玉开始揉面做麻花，她道：“娘，这些东西做出来就是吃的，早吃晚吃都是吃。”

　　高芬看她倒了那么多面粉在揉，忙把面袋子抢走，“你看看你，你二嫂子阴阳怪气的，你做许多零嘴，最后还不知道便宜谁了，她儿子想吃，让她自己做去。”

　　谢小玉说：“娘，我跟福生也吃的呀，我看大柱小柱本性都挺好的，小孩子怎么教怎么长，二嫂子就那样了，我们再给大柱小柱摆脸子，小孩子心里难受，容易长歪，何必呢，您都说了，种瓜得瓜，好秧苗干嘛不多施肥，对吧娘。”

　　“你就是大道理多。”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谢小玉跟高芬说，她小时候亲娘去的早，后娘一开始作了好多妖，谢小玉那时候恨所有大人，是她大嫂子把她接回家去，当女儿一样养。

　　谢小玉道：“要不是我大嫂子，我可能也就长歪了。”

　　高芬想了想，又把那半袋子面粉还给谢小玉，“算了，半袋子面粉也吃不穷咱们家。”大柱小柱到底是她孙子。

　　福生抓了一只野鸡一直野鸭回来，福生能抓的更多，但是福生总是这样，很敬畏大自然，从来不会多取。

　　年三十，吃过中饭开始做年夜饭，谢小玉把昨天做好的麻花拿一点出来给三个孩子，又叫福生去把昨天抓的鸡鸭都杀了，她烧了一锅开水烫鸡毛鸭毛，福生把最好看的鸡毛放到一边，给小妮做了个漂亮的毽子。

　　三个孩子高兴死了，跑出去踢毽子玩。

　　年夜饭做的很丰盛，有鸡有鸭有鱼，谢小玉做饭又好吃，整个村子，都没谢小玉家的年夜饭丰盛，大柱小妮他们踢完毽子，闻着香味舍不得回家，高芬想想，小玉性格是真随和，这么多菜明显就是把三个孩子的份也做了。

　　被小玉大嫂接走之前，小玉的童年是不是很不幸福，所以她对小孩子才格外的好呢？

　　高芬不敢去问，怕大过年问的小玉不快活，就跟大柱他们说道：“回去跟你们爹娘说一声，就说你们几个在这边陪奶奶过年。”

　　“好嘞。”

　　刘秀好心里酸不溜的，跟江枣花说道：“孩子都接过去了，我们招呼都不打。”

　　江枣花也做好了年夜饭，她准备的可没有谢小玉丰盛，孩子能过去开开心心的吃顿好的，她开心还来不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几个孩子就喜欢围着谢小玉和福生转，只要他们两个一回家，三个孩子就去了那边。

　　江枣花说道：“我做好饭菜了，厨房你用吧。”

　　她也不多话，只留刘秀好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年夜饭吃完了，几个孩子都不用高芬动手，把桌子厨房全都擦洗的干干净净，高芬心道，也是奇怪了，以前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他们都没这么勤快，也没见小玉怎么教，几个孩子懂事多了。

　　谢小玉拿出三个礼物盒子，说道：“压岁钱没有，三叔三婶给你们换成了礼物，打开看看吧。”

　　大柱的是一本新华字典，他马上要三年级了，高兴的抱着字典不撒手，原来三婶知道他一直想要本字典！

　　小柱的是一套《夏天来了》连环画，谢小玉跟他说不认识的字，叫哥哥念给他听。

　　小妮的是一个文具盒，里面有六只铅笔、两个橡皮擦、一个削笔刀，等到夏天，小妮也要上一年级了。

　　三个人的礼物都送到他们心坎上，高兴的不得了，高芬给了三个孙子孙女每人两角的压岁钱，这在村里就不算少了，两角钱，可以买好多本子铅笔。

　　高芬还特意跟大柱小柱说：“别跟你们妈说，留着自己买本子，你.妈那个扣样儿，知道了还不给你们收走。”

　　大柱小柱到家后，刘秀好看到他们拿回来的东西，那新华字典可不便宜，小妮是个老实的，到家就把两角钱让江枣花保管，刘秀好忙问自己儿子，他奶给了压岁钱没有？

　　大柱本来想按照奶奶说的，但是一想，小妮都有压岁钱，他和弟弟没有，他.妈又要背后骂人。

　　大柱说：“奶奶给了，但是我不会给你保管的，我要自己保管！”

　　小柱：“我让哥哥给我保管！”

　　刘秀好拎起扫把就揍，“天杀的，我怎么养了你们两个孽障，我可是你们亲妈，你跟那头怎么能比亲妈还亲！”

　　叶银山气的将扫把夺过来，“本来高高高兴兴的事，你又发什么疯，还过不过年了，不过你回娘家去，别在家里作！”

　　兄弟之间因为刘秀好有了隔阂，那边并没有因此厌恶两个孩子，叶银山不能让刘秀好继续作，搞得两个孩子跟三叔起了隔阂。

　　也不说想占那边便宜，大柱小柱那么崇拜他们三叔，老三又争气，说不定俩孩子卯着劲，将来也能考个大学呢。

　　大过年的，叶银山关上门，结结实实跟刘秀好吵了一架。

　　高芬本来过去想看看小孙女穗儿，听到里头的吵架声，回来把门一关，才不管那边的事呢，老二自己的媳妇孩子，自己衡量去吧。

　　***

　　年初二，谢小玉又没有娘家可以走，大哥大嫂都说了，高考结束前都别回去，免得生事，一来是谢小玉的后妈是个绵里针，回去生气。

　　另外一个，大嫂子说，良符爸大年三十去单位加班坚守岗位，出意外摔死了，单位研究后，说良善是为了抢修设备、保护了集体财产才牺牲，还给良善评了个烈士。

　　良符成了烈士之后，顶替了他爸的工作，从机械厂把档案转走，一下子进了他爸的单位，平步青云成了化工局最年轻的处级干部。

　　谢小玉感到毛骨悚然，总感觉良善的死跟良符脱不了干系，但这只是她的猜测，她谁都没说。

　　云市的良家在办丧事，良家没了良善，良家人都庆幸，良符顶替了良善的工作，虽然职位没有良善高，但是良符才二十二岁，发展前途比良善高多了，以后肯定比良善爬的还要高。

　　现在良家上上下下大小事都听良符的。

　　停灵要守夜，现在都是火葬，停三天直接送去火葬场，葬礼步骤简化了不少，等到第三天晚上只有良符在这里守着他爹的棺椁。

　　良天冬也来了，她跪在灵堂前，给这个大伯守灵，又拿了个馒头给良符，“哥，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吃一点吧。”

　　前来祭拜的都说良符是个孝子，哀痛的三天不吃不喝，真真是父慈子孝。

　　良符摇摇头，心里头冷笑，良善大约没想过，他装了几十年慈父，等他死了，他装三天孝子又怎么样呢，好处都是他占着。

　　良符问道：“今年七月份的高考，你没有问题吧？”

　　“没有，我肯定能考得上。”

　　“那就好，你别守了，回去复习吧，京大不是那么好考的。”

　　良天冬想考京大，但是她不想报考古专业，她一个女孩子，才不想跟坟墓打交道，刨土有什么趣味，她撒娇道：“哥，我不想报考古专业，换个专业行不行啊？”

　　良符冷眼看她，“你能劝动小玉换专业，你就能换。”

　　良天冬气的要死，谢小玉，又是谢小玉！她哥魔怔了。

　　“哥，谢小玉不会回心转意，你现在是云市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谢小玉配不上你，以前你不是喜欢那个厂花吗，她前天还找我了，只要你愿意，人家马上能嫁。”

　　良符的眼神越来越冷，“交代你的事情如果你办不好，我就换人，你也别想考大学。”

　　良天冬不敢相信，“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堂妹，我在你心里还比不过谢小玉？”

　　“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知道，我也知道，良善打我的时候，你们全都缩起脖子装聋作哑，我妈是怎么死的，你们心里也知道，她被良善打死，你们合起伙来说她是意外摔死的，把丧礼办的风风光光，你们都是杀人帮凶，你告诉我，如果你没有用，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良天冬也是听过家里大人的谈话，隐隐约约知道大伯母死的蹊跷，她害怕，“那时候我还小，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成年了。”良符说道：“老老实实的报考古专业，别耍花样。”

　　良天冬心事重重的回到家，在家门口听到她爹妈的谈话，“赵家给的彩礼可真多，要不是小符一定要天冬考大学，我真舍不得拒绝赵家的亲事。”

　　良天冬爸说道：“良家以后都靠小符，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违逆他。”

　　良天冬后妈说：“你看小符有没有遗传他爹的疯病？”

　　“应该没有吧，我看小符还挺正常，对我们也客气，对天冬更好，以后你对天冬好点儿，跟赵家结亲的事不许再提了。”

　　良天冬没进门，转身下楼怔怔的站了一会，如果她不听她哥的话，就不能去考大学，还要嫁给赵家那个傻子，赵家那个可是真傻，只会傻笑还流口水，上个花钱“买”的媳妇，就被那傻子打跑了。

　　良天冬抬头看着家里其乐融融的欢笑声，等着吧，她哥会一个接一个的，收拾他们！

　　***

　　谢小玉初二去校长家里送点年货，自己家里炸的丸子、做的小麻花、芝麻花生糖，比供销社卖的好吃。

　　周兰花儿子媳妇带孩子也回那头娘家，她留小玉跟福生在家里吃饭，谢小玉在饭桌上问道：“陈老师，上次那个韩记者，是京市人吧？”

　　“是啊，上次那个采访，也不知道发表了没有？”

　　谢小玉道：“我跟福生想考京大，等考上了还想去拜访呢。”

　　“好志气！”陈校长对谢小玉有信心，觉得福生也可以，聊了几句之后，她趁机问韩记者家庭情况，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陈校长知道的不太多，说韩记者是他姐姐养大的，姐弟两个差了二十八岁，十年前姐夫被贴大字报下放到牛棚里，她姐姐马上跟韩记者划清界限，韩记者才没有被连累，他姐姐，是个性格刚烈的女人。

　　其他的，陈校长也不知道了，谢小玉也就没再问，只能等考上京大，去了京市再打听。

　　吃了中饭回家，高三过了初十就开课，一班的班长很热情，还特意帮福生和谢小玉调换了靠窗靠墙的位置，班级里没什么勾心斗角，大家都忙着复习，午休的时候都爱找谢小玉讨教学习方法，因为谢小玉到了高三班，还是班级第一。

　　很快，谢小玉的班级第一保不住了，期中考的时候，福生考了第一，谢小玉第二，班长第三，就连最拉分的数学，福生也考进了班级前十，其他的语文、政治、历史、地理，这四门全年级第一，谢小玉都考不过他。

　　陈校长激动的颤抖，福生这进步，拿个市状元也不是不可能，还有几个月，数学他还能进步呢，这样的天才，他几十年也只遇到了福生一个。

　　而且那孩子定性好，不骄不躁，交白卷的时候心态稳的很，考了第一心态还是稳，这样的定力，高考基本不会发挥失常。

　　六月份的时候学校给高一高二放了几天农忙假，高三是不放的，周末的时候谢小玉跟福生回家，一来是把成绩告诉高芬，二来回家拿点菜、粮。

　　高芬看到他们回来，从田里头跑回家，“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们缺什么找人捎个信回家，我给你们送，现在哪儿还能经得起浪费时间！”

　　谢小玉把娘家嫂子寄来的吃的穿的拿了一部分回来，笑道：“我嫂子又寄了不少东西，我送回来给娘，福生上回期中考了第一，这次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摸底，又是第一，娘，我们肯定能考上。”

　　高芬开心的不行，当初多亏听了小玉的话，让福生去复读，谁都没有想到，福生书念的也这样好。

　　谢小玉跑到后院，看到隔壁廖家的半坡上光秃秃的，问道：“娘，那些毛竹呢？”

　　廖婶子刚喂好了鸭子，抬头说道：“被廖红茶女婿砍了编家具去了。”

　　现在虽然不给做小买卖，但是村里人农闲的时候，编点儿手工制品拿到县城躲着点卖，也不是不行。

　　廖婶子家里亏空的厉害，二女婿有手艺，看了上回福生用竹子打的小家具很好，试着打了几个，拿到县城还挺好卖，但是自己家里用，砍几棵毛竹可以，他拿去卖，村里肯定不让砍啊，那人人都这样，山都能给砍秃噜了。

　　廖婶子就让砍自家后院半坡上的竹子，这些竹子也长了好多年了，生产队长劝，说今年雨水大，竹子砍光了，那山体滑坡能给她家院子都埋了，不能砍。

　　廖婶子不听，哪有那么巧的事，就刚好今年滑坡，她才不信，再说明年的春笋一发，成片的竹子又都长起来了，怕什么，而且两家房子挨着，滑坡要埋一起埋。

　　谢小玉想着她没有提前做梦，应该不碍事，原本想下午就回学校，雨太大了，人出去都睁不开眼，外头还刮风闪电，怪吓人的，高芬叫他们等明天，看看雨停不停再说。

　　第二天大雨是停了，但是半夜也出了事，谁都想不到后面的山上有墓葬群，长年累月的洪水、地动，墓葬群下沉，引发了塌方，一连串的地质反应，谢小玉家后面的山坡也滑坡了。

　　万幸福生垒的石头院墙高，又结实，给泥土砂石全部挡住，鸡窝和大棚都保住了。

　　但是隔壁廖婶子家就没有那么幸运，她把半坡上的竹子全部砍了，泥石滑坡的时候没有任何阻力，把她家后院全部埋了，雪上加霜，一块大石头滚下来，把她家房子给砸塌了。

　　廖婶子哭哭啼啼，生产队长也没办法，说队里还有两间茅屋，先租给他们家住着。

　　廖婶子爬起来，指着谢小玉大骂，“就是你家叶福生克我家的！”

　　大仙说的话都应验了，她不搬家离的远远的，现在房子被砸塌了。

　　谢小玉懒得理她，旁边的队长看不过去，“早就劝过你别砍竹子，你不听，你怪人家有什么用，不要胡搅蛮缠了。”

　　廖婶子实在气不过，生产队里的的茅草房，根本就没有租给叶福生的瓦房好，她又提出要跟高芬换，高芬直接拿了把菜刀出来。

　　村长过来调停，福生可是有希望考市状元的，小玉也能考上大学，小玉嫁到大河村就是大河村的人，大河村今年一下子出两个大学生，那多光荣，怎么可能让廖婶子胡搅蛮缠。

　　村长说：“你要是觉得三生产队不好，就回你一生产队去，在一生产队给你划一块宅基地你建房子去！”

　　“不走，我就不走，凭什么是我走。”廖婶子不同意。

　　别说她不同意，乔家人也不愿意去一生产队，那成什么了。

　　最后，村长把村里两间放农具的土坯房子腾出来给他们暂住，租金还是要照收的，等过了农忙，叫他们赶快把房子修好。

　　谢小玉看着隔壁一片狼藉，叶家丝毫无损，跟高芬说道：“娘，您看福生砌这个石头院墙还是有用的吧。”

　　高芬心有余悸，果然事情都是天注定的，如果福生不砌墙，后院的大棚、自留地和鸡窝肯定没了。

　　她后怕道：“好好，以后家里的事都听你们的，雨停了，赶紧回学校去吧。”

　　是要回学校，越临近考试，老师和考生都越紧张，高三班唯一能淡定的，恐怕只有福生了，他真是，天大的事儿到跟前，都能镇定的下来。

　　谢小玉想到年三十晚上，想叫福生亲一下，他突然就不淡定了，谢小玉想想又好笑，真是的，亲她有那么可怕吗？

　　一九七八年七月二十号，高考开始了。




24.  第024章   变质的绿豆汤

　　今年的考生比去年还多, 全国足足有六百多万的考生进入考场，谢小玉知道，这六百多万人, 总共录取了四十多万, 也算是千军万马闯独木桥了。

　　这时候, 可是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考点在隔壁县, 学校从汽车站包了三辆汽车, 高考是大事, 汽车站把经验最丰富的司机调过来, 提前一天去，那边已经定好了招待所。

　　这么多学生，招待所不可能双人住，双人间的住四个人, 三人间的住六个人。

　　因为要出清河县，谢小玉害怕出什么岔子, 跟校长说了省城有个纠缠她的男人, 她自己出钱, 定个单人间, 跟福生住一起。

　　陈校长同意了，福生和小玉是夫妻, 两人住一间没问题。

　　早上在学校门口排队等着上车，高芬天没亮就来县城送，给她和福生煮了鸡蛋、蒸了馒头, 又熬了绿豆汤，里面还放了白糖，甜丝丝的, 谢小玉的鼻子特别的灵，拧开盖子就闻到豆子的清香味。

　　豆子全都熬烂了，她尝了一口，特别好喝，“娘，真好喝。”

　　高芬想，那是当然了，这豆子她是一颗颗挑出来的，又放了白糖，半夜就开始熬煮，这就要去高考了，她比谢小玉和福生还紧张，“你这两天没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没有啊。”谢小玉的梦不会提前很久，一般会梦到第二天的事，有时候打瞌睡也能梦到即将发生的事，昨晚没梦到今天应该是平安的。

　　学校的食堂也给他们熬了绿豆汤，让这一百多个师生们在路上解渴，一个大铁桶抬到校门口，里面是放凉的绿豆汤，大家都带了杯子，老师让考生们排队过来打绿豆汤。

　　谢小玉站的近，闻着那绿豆汤气味不对，她舀了一点倒在杯盖子里，尝了一点马上吐了，拿自己的水杯漱口，跑过去跟校长说道：“校长，食堂准备的绿豆汤味道不对，绝对不是好绿豆煮出来的，应该是受潮发霉变质，清洗后又煮的。”

　　反正味道不对，她怕校长不信，把高芬煮的和学校煮的倒在盖子里，给校长和几个老师都尝了一点，一对比，学校这锅有点发苦。

　　校长魂儿都吓没了，亲自跑去食堂，搜出没用完受潮变质的绿豆来。

　　食堂的负责人立刻把乔美霞供出来，“是乔大姐买来的绿豆，说便宜，洗洗吃不碍事的，跟我们没关系。”

　　校长就地要把乔美霞开除，还叫来了派出所的同志调查，查乔美霞还干过哪些以次充好赚差价的事。

　　乔美霞喊冤，“那绿豆我都洗干净了，我吃了都没事，谢小玉跟我有仇，她故意的！”

　　校长气道：“你皮糙肉厚的，他们小孩子这几个月点灯熬夜身子本来就熬虚弱了，这一碗发霉的绿豆汤喝下去，要出大事的！”

　　要是一个个窜稀，那还怎么考！

　　就算这绿豆汤有人喝了没事，校长也不敢拿考生们冒险，他交代几个老师配合派出所的民警，好好给食堂查一查，原本曾勇庆也是陪考的老师之一，校长一气之下，让曾勇庆别去了，和另外几位陪考老师上了等在校门口的汽车。

　　谢小玉上车前跟高芬说道：“娘，您看我多管闲事，又得罪廖婶子一家，我们去外地考试这几天，就怕廖婶子又找你撒气。”

　　廖婶子的大女儿因为一锅绿豆汤被带走调查，心里肯定有怨气，谢小玉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这个连锁反应，会不会搞出不好的事情来。

　　高芬看她皱眉，爽朗一笑，“娘这几十年就没怕过她，你别往心里去，这么多考生喝了那绿豆汤万一拉肚子，肯定会影响后面的考试，今儿你做的对，这是给你和福生积福报。”

　　高芬又压低声音，“再说了，就算有坏事儿，你不还能做梦吗，快别瞎想了，好好去考试吧。”

　　谢小玉心头也释然了，是的，老天让她鼻子灵验，又让她闻出绿豆汤的气味不对，她要不做点什么，或许真的有坏事儿发生呢。

　　三辆车子陆续开出县城，曾勇庆的侄子曾宝祥，看自己的叔叔被牵连，不能去陪考，心里挺生谢小玉的气，在那跟旁边的同学说道：“发霉的绿豆我也吃过，那一锅绿豆大家还没喝，因为没发生的事情就把我婶婶抓起来，也太过分了。”

　　旁边的同学曾经跟谢小玉讨教过学习方法，小声劝道：“校长找民警来，是调查食堂以次充好的事，如果你婶子没做这种事，会给她放出来的。”

　　曾宝祥脸上一红，乔美霞往他家里送过肉菜米粮，大家都不富裕，就算叔叔和婶子都有工作，乔婶子那么扣，也不可能用她自己的钱买了往亲戚家送，那只可能是搜刮食堂的好处。

　　司机从倒车镜里，看到后面两辆车突然停了下来，后面车的司机从车上飞奔下车，窜到路边的玉米地里去了。

　　他也停下来，问道：“校长，后面两辆车怎么回事啊？”

　　校长连忙下车，没一会回来，气的手抖，说后面两辆车的司机，在食堂里吃了饭之后，每人都喝了一大碗绿豆汤，这会窜稀了，拉的停不下来，没法再开车。

　　谢小玉他们这车的司机庆幸，他中饭在食堂吃的太饱，就没喝了，开车前准备去打绿豆汤的时候，谢小玉闻出气味不对，他就没喝了。

　　要不然，现在窜稀的多了他一个，他们几个司机因为下午要给学校开车，中午都是在食堂吃的饭呢，好险！

　　校长下了车，安排好老师，先给这一车的学生送过去，他自己留下来，安抚后面两车的学生，说不要紧，开出来才半个小时，现在派人去车站调司机，绝对不会影响明天的考试，有了校长的安抚，考生们紧张的情绪才放松一点。

　　先出发的这一车学生，都纷纷感谢谢小玉，要不是她鼻子灵验发现绿豆汤不对劲，这会三车一百多个考生，集体跑玉米地窜稀，那场面都没法想。

　　女同学们更是心有余悸，要是半路拉肚子跑玉米地，那真是一辈子都不愿意提的糗事，而且，吃坏肚子的窜稀，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肯定影响这几天的考试！

　　曾宝祥脸红脖子粗，那绿豆汤还真出了事，再不说一句话了。

　　谢小玉他们这一车是最先到招待所的，陪考的老师把准考证都发给他们，叫他们晚上别再熬夜看书，要保持好的睡眠，心态放平和，另外的两车考生，两个小时后也到了。

　　回去叫人换司机的陪考老师说，乔美霞自己也喝了一碗，信誓旦旦的说没事，还没走到派出所就开始窜稀，还呕吐，看样子是食物中毒的症状。

　　“多亏了小玉，不然咱们这一届的考生，就算毁了一年！”

　　“嘘，小声点，别给孩子们听到，他们现在要专心高考呢。”

　　谢小玉和福生去开水房打开水，恰好听到了，福生捏捏谢小玉的手，意思是她做的没错。

　　高考前的这个晚上，谢小玉一.夜好梦，早饭是陪考的老师和校长，亲自在后厨房看着做出来的，确保没问题，校长鼓励他们不要紧张，稳定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大家都是第一次高考，但其实谢小玉在二十一世纪考过一次，她倒是不紧张，她跟福生不是一个考场，福生也不紧张，就跟在学校里考试一样，做完检查了一遍，交了卷子就出考场了。

　　谢小玉是到最后一分钟才出考场的，出来看到福生，问他什么时候出来的，福生说：“等你，二十分钟。”

　　他提前了二十分钟出来，谢小玉不是不相信福生的实力，她笑着说道：“下一场，你跟大家一起交卷，不要提前出来，你想啊，你提前出来，那还有没做完的考生，影响他们心态。”

　　这才恢复高考的第二年，好多年龄大的考生，都不容易。

　　福生点点都，后面几场考试，他都没有提前，等到交卷时间，跟考场的考生一起出来。

　　考完试先回县里，大家都顾不得回家，在学校估分对答案，谢小玉和福生估分成绩都在四百多分，福生估出来的成绩比谢小玉高出十几分，校长心里有谱了，只要估分成绩不出意外，市状元就是福生！

　　回到县城租的房子里，高芬已经在这了，谢小玉惊喜道：“娘，你这么来了？”

　　“过来给你们打扫卫生，烧点热水给你们洗澡吃饭。”

　　等谢小玉和福生换洗干净，高芬已经把饭菜都做好，这才问他们俩考的怎么样？

　　谢小玉说正常发挥，估分的时候，福生比她高了十几分，报京大是没问题的，英语虽然考了，也是福生的薄弱项，但是外语今年依旧不计入总分，只做参考，所以，她和福生都能被录取。

　　考完试直接放暑假，他们高三的暑假是最轻松的，没有作业，考也考完了，过几天去填志愿，然后耐心的等录取通知书。

　　等待是焦急的，高芬比所有人都急，一天要跑好几趟村口，“你说能考上，怎么通知书还没来呢？”

　　谢小玉笑道：“娘，阅卷估计还没有结束呢，明天我跟福生去学校填志愿。”

　　第二天一大早，谢小玉和福生就去了学校，陈校长看他们两个报京大还挺欣慰，再看他们俩都报了历史系的考古专业，眼睛瞪的老大，“你俩确定吗，这么好的成绩，你不选个更好的专业？”

　　谢小玉忙说道：“陈老师，我跟福生都喜欢考古专业，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变成职业，挺好的。”

　　陈校长问道：“跟你家里人商量过吗？”

　　“商量过的，我娘家哥嫂，还有我婆婆都赞同。”

　　谢小玉的娘家哥嫂一开始不同意，但是架不住谢小玉自己愿意，虽然不同意也没再继续反对，高芬是一早就知道，他们两个要报考古专业。

　　报好了专业，去看看周师娘，师娘跟他们说，曾勇庆跟他老婆离婚了。

　　离婚的原因，是乔美霞以次充好换了食堂的菜和粮，被学校开除，还要追究责任，毕竟那次的绿豆事件有两位司机也中毒，曾家觉得太丢脸了，曾勇庆说要跟乔美霞划清界限离婚。

　　廖婶子跑去曾家闹了一场，问曾家为什么要跟她女儿离婚，曾勇庆是有点头脑的，气道：“要怪都怪你，要不是为了给你宝贝儿子修房子，填补你家的亏空，她也不至于去弄学校食堂的东西。”

　　廖婶子生气，“你们家不收她的工资，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曾勇庆已经打算离婚，都不想再跟这位拎不清的丈母娘说话，虽然离婚是非常丢人的事情，但是，为了一大家子以后还能有日子过，不被丈母娘一家拖累死，曾勇庆下决心离婚。

　　曾勇庆心也是够狠的，谢小玉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高芬，高芬说道：“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果，廖红茶吸三个女儿的血养儿子，她三个女儿都被洗脑了，怨不得别人。”

　　一个月后，谢小玉和福生的录取通知书到了，福生考了个省状元，两个人报的都是考古专业，双双被京大录取。

　　***

　　谢小玉给娘家大嫂子打电话报喜，他们是大河村第一对大学生，高芬也痛痛快快的摆了几桌酒。

　　市里的电视台来了记者采访，上了电视，不过这年电视还没有普及，大河村里连台黑白电视都没有，所以并没有看到谢小玉和叶福生上电视台节目。

　　不过村长还是很自豪，人家记者同志都说了，要放在黄金时间好好报道呢，他们大河村在全市都能露脸！

　　大河村的村民虽然没有看到叶福生和谢小玉上电视，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包括京市的韩元宗，看到电视上接受记者采访淡定高冷的叶回舟同学，惜字如金，无论记者问什么，他都用最少的字来回答。

　　比如记者问叶福生从只有小学的文化底子考出云省的省状元，是不是特别辛苦、废寝忘食，福生淡淡的道出两个字，“还好。”

　　记者又笑着问他能考上京大，最感谢谁，福生只是看看高芬、谢小玉，还有在记者后面的老师，道：“很多。”

　　这根本没法采访了，但是谢小玉同学声音又甜话也多，很快话题就转到谢小玉、和校长那边。

　　韩元宗跟妻子说道：“电视上是不是比照片上更像怀景？”

　　上次韩元宗拍了村人的合照，福生站在后面一排，在照片上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当然是电视上看的更清楚。

　　“像，实在是太像了。”秦素问心里疼的要死，“肯定是怀景的儿子，可惜现在还不能认。”

　　上次去姐姐那里，姐姐一个人住在破旧的平房里，看到照片上的福生，一下都没哭，还说道：“别胡说八道，怀景失踪了，就算是他儿子也要找到怀景让他亲口承认，我可不认，还有，你以后少来我这里，都断绝关系了，我可不想看到你们这些良心狗肺的。”

　　但是，那天晚上，姐姐多吃了一碗饭。

　　秦素问知道姐姐是怕连累了福生，福生顺利考上了大学，那以后还要分配工作，如果他成分不好，可能会拖累他，升职提干考职称都会受影响，姐姐这是宁愿自己心里痛死，也要让怀景的孩子，有个干干净净的身世。

　　当初，是姐姐逼着韩元宗去登报断绝关系，私底下他们想接济姐姐，都被姐姐骂回去，就是怕被人知道，连累了。

　　现在韩元宗一直在找关系，希望能早点给姐夫平反，只要平反了，一切都好了。

　　两口子在家里聊了好一会儿，说还是要把福生考上京大的好消息，告诉姐姐，刚开门，看到自家傻儿子站在门外，愣愣的说道：“怀景哥有个儿子，那我有个表外甥了？”

　　韩元宗一把给他扯到家里，“你小声点！”

　　福生要是来了京市，他的模样肯定要惹那些旧人怀疑，但是自己家人不承认，别人再怀疑都没有用，韩元宗知道国外能做亲子鉴定，呵，国门都出不去，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算怀疑也没用。

　　秦素问鸡毛掸子招呼上去，“马上就要上大学的人了，你还听墙角，出息的你！”

　　韩积立刻躲开，“妈，我又不傻，我肯定不会说的，我这不是高兴吗。”

　　听也被他听到了，秦素问只能交代儿子一定不能相认，“等你大姨夫顺利平反，这之前别再节外生枝了。”

　　韩积对这个没见过面的云省高考文科状元外甥，莫名的期待。

　　***

　　谢小玉考上了大学，她远在云市的爹，在电视上看到了谢小玉和福生考上了京大，写了封挂号信过来，说想闺女儿了，问谢小玉什么时候带女婿回家看看。

　　随信还有两百块的邮局汇款单子，让谢小玉带到京市上大学用，信上还说，如果不够的话再给她寄。

　　高芬还奇怪呢，谢小玉在大河村两年多，她那个爹跟隐形的一样，没有信没有钱票，知道她考上大学了，一下子寄了两百块钱来，高芬问道：“你爹是不是想跟你修复关系啊？”

　　女儿女婿都出息，毕业后极大可能留在京市，谢小玉爹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就是谢小玉跟她两个哥哥，还有后妈带来的继女，比谢小玉大两岁。

　　谢小玉太了解渣爹是个什么德行，就算她考上大学，他也不可能寄钱来，要他钱就跟要他命是一样的。

　　谢小玉把汇款单撕了，只要超过规定时间不去取钱，这笔汇款就会原路退回，“我不要他的钱，今天收了这两百，他能缠我一辈子。”

　　她的两个哥哥嫂子们，都不跟渣爹来往，谢小玉还记得，当初渣爹为了结婚，给她找了个养父母，要把她送养，大嫂子把她接走带回家养的时候，就跟渣爹说过了，以后小玉绝对不会给他养老。

　　这两百块钱蹊跷的很，不能要。

　　福生看了信，听了谢小玉说她爹的德性，既然小玉爹绝对不可能割肉寄钱，那这么做的人，猜也猜出来了。

　　他跟小玉说道：“这钱，是良符寄来的。”

　　谢小玉：……良符通过她那个渣爹寄钱给她，他是不是有病！

　　福生非常清楚良符的用意，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哪怕福生考上了大学，也没什么了不起，能让小玉过上好日子的，还得有挣钱的能力。

　　福生用将近一年的时间，考上了大学，良符大约是无计可施，就想了这个法子来恶心人，那就挣钱，福生又给自己找了个目标。

　　他转身去了山里，把之前那根山参挖了出来，跟谢小玉说：“以后，我养你。”

　　谢小玉心里一甜，笑着问：“靠挖山参吗？”

　　福生摇头，小玉的梦里，再过一两年，那个时代开放了，有很多挣钱的方法。

　　快到报道的时间，高芬又帮他们检查了一遍行李，“钱、票、证件都带齐了吧。”

　　“带齐了。”谢小玉再一次问道：“娘，您真的不送我们去报道呀？”

　　谢小玉是想高芬能跟着去京市看看，那里极大可能是爹生活过的城市，谢小玉也宁愿相信爹是失踪而不是死了。

　　高芬道：“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人了，结伴去我也放心，我就不去了，等你们毕业能留在京市，到时候生个孩子，我再过去给你们带孩子。”

　　其实高芬也想送啊，但是来回的车票太贵了，她宁愿把路费省下来，给小玉和福生当生活费，以后有机会再去。

　　谢小玉去看了大嫂和小宝宝，又叫大柱小妮好好念书，第二天一大早，村长安排拖拉机给福生和小玉送到县城的汽车站，高芬看着他们上车，谢小玉挥挥手，“娘，我们寒假就回来了。”

　　去京市要先坐车去云市，再转火车，火车票大嫂子已经提前给他们俩买好，下了汽车，这里就是谢小玉下乡前生活过的城市，良符就在云市最大的化工局上班，不过有福生在身边，她也不是很害怕。

　　大嫂子和大哥都在汽车站等着，谢小玉好久没看到大哥了，扑到他怀里，“哥，好想你。”谢小玉大哥跟她爸也差不多了，年龄也比谢小玉大了小二十。

　　大哥很稳重，又高又帅气，有中年人的沉稳，看福生就跟看女婿一样，百感交集，之前听了那么多风言风语，很为谢小玉担心，现在福生考上了大学，当初笑话的那些人都不吱声了。

　　福生叫了，“大哥、大嫂。”他话实在不多，谢小玉大哥早听妻子说过，也不在意。

　　他拍拍福生的肩膀，“今天时间太急，以后来家好好喝两盅，你会喝酒的吧？”

　　叶福生：……“不会。”真不会，一杯就醉的那种。

　　小玉大哥呵呵笑：“滴酒不沾也好，醉的都是那些会喝酒的。”

　　大嫂子推了下丈夫，“你别啰啰嗦嗦的了，该去车站别误了点，等过年他们就回来了。”

　　云市火车站的月台上，大嫂子把给他们准备的东西都交给福生拿着，里面有给福生和小玉做的两套衣服、买的鞋袜。

　　另外给了谢小玉一个信封，里面是十张大团结还有各种票据，谢小玉把那根包起来的山参给大嫂子，说道：“嫂子，这参卖掉后，钱就不要寄过来了，我们上大学，每个月都发生活补助呢。”

　　“行，嫂子知道了。”大嫂子看福生比去年那会更精神，神态也更从容，这念了书气质果然是不一样，她又叮嘱福生好好照顾小玉。

　　告别大哥大嫂，谢小玉在云市的火车站月台上，登上了去京市的火车，大学又是不一样的天地，还能找找福生爹。




25.  第025章   梦里有人去世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 虽然没有后世的高铁快，也比坐汽车舒服多了，现在不是春运, 火车上还不是很拥挤, 高芬给他们准备了好多吃的, 家里做的咸菜、咸鸭蛋、白面馍拿出来还是软和的, 下午的火车, 第二天一早到。

　　嫂子原本要给他们两个买卧铺, 卧铺要贵好多, 大哥大嫂也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谢小玉不让，“下午的时间好打发，晚上我趴福生肩膀上睡一觉就到了，不要费那个钱。”

　　谢小玉坐靠窗的位置, 福生坐中间，刚好给她和过道的那人隔开, 两人合看本书, 时间还挺好打发的。

　　到了夜里, 谢小玉困了, 福生手搭在小桌板上，叫她枕着自己胳膊睡, 这比趴腿上睡舒服，谢小玉说，“那等明天早上, 你手还不得麻掉。”

　　她趴福生腿上睡了，福生一开始是僵硬着的，以前在家里睡觉也没这样挨着过, 旁边的婶子笑道：“你们小两口可真恩爱，第一次出远门吧？”

　　福生点点头，慢慢缓和下来，这辈子是第一次出远门，上辈子不是，上辈子去过很多地方，不过那时候没有现在这样便利的交通工具，路也没有现在这么好，他还记得有一次遇到伏击，进了山林，靠走路、搭商队的车才进了京，那时候进城门是要查验身份的，但是他们自然有自己的门路进城，现在这个时代真好，一天就能到京市。

　　总是一个姿势睡觉，腰胳膊腿都受不了，谢小玉后来又换了个姿势，头枕在福生肩膀上、趴着小桌板、坐着睡、后来干脆抱着福生的腰，贴着他心口上听了一会儿心跳，福生的胳膊就在底下托着她脑袋，谢小玉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这样睡肯定是睡不着的，谢小玉就是想听听他的心跳，确实快了。

　　到了大学要住宿舍，想抱他都没什么机会，得等放假呢，现在多抱一会。

　　这一晚上，福生对她的包容度可真高，以前睡床上的时候，还没这样亲密过。

　　好容易熬到早上到站，两人在火车站里，一个人看东西，一个人去找水池子洗脸，轮流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出去找公交车去京大。

　　考古专业的学生是真少，女生更少，男生宿舍六个人一间，这几天都是报道的日子，也没有说不让送学生的家长进宿舍，所以宿舍楼里男男女女都有。

　　福生这个宿舍在三楼，其中两个大龄的同学，孩子都有了，头几年高考年龄放的比较宽，所以有孩子的很正常，还有一个看着比福生小一点的男生，长的很清秀，一直好奇的打量福生。

　　几个年长的都自我介绍，高中复读那大半年，福生比以前好多了，也不是一句话不说，但还是很简洁，“叶回舟，清河县大河村来的。”

　　又看着谢小玉，跟室友们介绍，“小玉，我……媳妇。”说完脸上有可疑的红晕，这是他第一次跟人介绍小玉，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心里有种强烈的独占欲望，他就是要别人知道，小玉是他的媳妇。

　　“哦，我知道了，你们两个，就是上了电视的小两口！”

　　说话的人叫江万里，他恰好在电视上看过，叶回舟是云省的文科状元，没想到他们两个一起报了考古系，这真是想不到的。

　　谢小玉样貌甜美，两个年长都叫大哥，其他年龄差不多的，直接叫名字，这些以后都是同学。

　　韩积一直站在自己的床铺旁边，心里又酸涩又高兴，这个就是他的表外甥，真是一表人才，又是个省状元，大姨光是听到了这个消息，晚上就多吃了碗饭，看到福生还不知怎样高兴呢。

　　韩积想着，眼睛就红了，江万里年长一些，看韩积这样盯着人家小两口看，太没礼貌了，他朝韩积扔了个纸团，介绍道：“这是咱们宿舍年龄最小的，韩积，今年十九岁，他家是京市本地的。”

　　其实报考考古系的人不多，大家都说了自己报考考古专业的原因，韩积说他从小是外公带大的，他外公是考古专家，他从小就受到了熏陶。

　　还有人更直接，说毕业了想进故宫博物馆工作，也有人说毕业了想留校任教。

　　谢小玉听到韩姓，笑着说道：“去年清河县采访的记者，姓韩，也是京市的，说不定你们还是本家呢。”

　　她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韩积说：“那是我爸，回来还跟我们说起你们将来要报考古专业，我就知道咱们以后肯定能是同学。”

　　谢小玉心想这还怪巧的呢。

　　江万里看过电视台的采访，加上今天亲眼所见，觉得福生可能是有轻度自闭，但是他这症状除了不爱说话，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

　　他指着韩积的上铺，说道：“现在就韩积的上铺空着，你要是睡不惯上铺，把我的下铺换给你。”

　　福生摇头，睡哪里都一样，“多谢，不用。”

　　福生安顿好，送谢小玉去女生宿舍，韩积想他是长辈呢，忙跟上去，“我带你们去吧。”

　　江万里忙把他拉住，“人家小两口从大河村一路上京市，还能找不到女生宿舍楼？”

　　韩积依依不舍的停了脚步，还想多了解点表外甥呢，好在都是一个专业的，日子长着呢。

　　江万里误会了，以为韩积年轻气盛，贪图人家女孩子好看，心生爱慕，他语重心长的劝道：“去年我看电视台报道，回舟和小玉都恩爱，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可别犯思想错误，结了婚的女同志是不可惦记的。”

　　他们到了大学里，刚认识不好像熟人那样叫福生，都称呼大名叶回舟。

　　韩积：……

　　这误会可大发了，谢小玉是他表外甥媳妇，他又不能说，忙说道：“你们误会了，我那是单纯的欣赏佩服叶回舟同学。”

　　***

　　女生宿舍也是六个人，只有两个是考古专业的，考古专业从历史系迁出去还得几年以后，而且报考古的女生今年格外少，都凑不齐一个寝室。

　　女生可就热情多了，居然还给谢小玉留了个下铺，她上铺是良天冬，良天冬也不是特意把下铺留给谢小玉，只是她这个人爱睡上铺。

　　谢小玉就精致多了，拿出她口述、陈大娘帮忙做好的床幔拿出来，她铺好床后，福生帮她把床幔子围起来，枕头也是荞麦的，睡着特别舒服，室友们看这个床幔子好，谢小玉就告诉她们怎么做，需要多少布，回头到外头的裁缝铺子里做一床，睡觉的时候拉上，私密性很好。

　　宿舍里一人一个柜子，来之前，福生就打了好几个竹子的小抽屉盒，等谢小玉铺好床，福生已经帮她把常用的物品都装到抽屉盒，摆到柜子里，这样物品整齐，空间还一点不浪费。

　　箱子就放床底下，谢小玉跟福生说道：“你先回宿舍，我歇一会，中午去找你。”

　　福生点头，他刚走，女生们全扑过来围着谢小玉，“刚才那个就是云省的省状元吧，你们真的结婚了啊？”

　　谢小玉笑，“那还能有假吗？”

　　“哇，小玉同学你丈夫可真帅气，冷酷酷的，快点说说你们的罗曼史。”

　　谢小玉解释道：“福生一点都不冷酷，他就是不爱说话，人很好的，我是下乡的知青，那时候以为回不去了嘛，又喜欢福生，就结婚了……”

　　女生们自来熟，可爱听这些了，谢小玉也爱说话，几个人的关系拉近了，只有良天冬捧着本书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

　　她把书本合上，她发现了，谢小玉从进门就没正眼看她，叶福生也没看她，都当她是空气呢，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好她哥没让她做什么，只是叫她把谢小玉的日常生活，都写信告诉他。

　　她哥那么痴情，谢小玉放弃她哥，一定会后悔的！

　　谢小玉跟室友们聊了一会就上.床睡觉，这一路太累了，火车上怎么睡都不得劲，这一觉睡的好沉，还是室友许春红撩开帷幔，把她喊醒，“小玉，快醒醒，你对象在下面等你呢。”

　　谢小玉忙爬起来，匆匆洗了把脸，带上饭票和饭盒下去了，福生安静的站在宿舍楼下边，手里拿着本书，看到小玉下来，把书本合上。

　　“等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

　　“你叫个女生喊我一下也行啊。”

　　“不着急。”福生耐心好，而且，他怎么可能会主动跟不认识的女生说话。

　　两人去食堂吃了饭，把东西送回寝室里，中午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熟悉下校园的环境，福生高大英俊，他不爱笑，看着不可随意亲近，就这种疏离的气质更吸引人，谢小玉长的更是那种张扬的漂亮，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在校园里，一路上回头率不要太高。

　　“那个就是考古专业的叶回舟和谢小玉吧？”

　　“你怎么知道，今天不是才报道吗？”

　　“我看过电视，看着像呢，上午都传遍了，除了历史系的考古专业，别的系哪有这么好看的小两口，肯定是。”

　　福生早都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就带着小玉往僻静的地方走，转过一栋偏僻的球馆，等身后那人跟上来，福生一把扭过他胳膊。

　　“为什么，跟着我们？”

　　早上在宿舍里，他就察觉到韩积太过关注他和小玉，他倒是无所谓，但是惦记小玉就不行，一个良符就已经够烦的了，不能再来一个。

　　整个上午，他不出宿舍，韩积也不出宿舍，还旁敲侧击的打听他失踪亲爹的事，太可疑了。

　　韩积吃痛，“叶同学，我没有恶意，快松手，我胳膊要断了。”

　　谢小玉这才发现韩积跟踪了他们，难道这又是个变态狂？

　　可他是韩记者的儿子呀，谢小玉气道：“快说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不然把你胳膊扭断。”

　　韩积：……外甥媳妇看着娇娇弱弱，好残暴啊！

　　他忙说道：“我恰好跟你们同路。”

　　“撒谎要不得哦。”谢小玉道：“你觉得，我们两个的智商，像是能被你这几句瞎话给骗了吗，我劝你老实一点，我们福生揍人，保管让你疼死，拉去医院还看不出一点伤。”

　　韩积胳膊更痛了，他想，反正早晚要相认，就坦白好了，“那个，我是你们表舅舅，大外甥，你快松手吧。”

　　***

　　不是韩积没骨气，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亲人跟他提起叶怀景表哥，那就是所有人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他爸算优秀的了，据说在怀景表哥跟前，都不够看的。

　　到底得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才让大家记了二十年都没有忘记，叶怀景失踪的时候二十五岁，叶福生今年二十一，所以，叶福生真的就跟照片里的表哥是一个样儿的。

　　他一看到叶福生，心头就有好感，况且现在还被表外甥钳制、被外甥媳妇威胁，他是“不得已”才说的。

　　韩积说了他家庭情况，他爸是老来子，比姐姐小了二十多岁，父母走的早，从小是在姐姐、姐夫家里长大的，那时候，姐夫丧偶受伤在战地医院里，姐姐是战地实习护士，正好照顾了受伤的姐夫，组织上安排相亲介绍，姐姐就这样嫁给了姐夫。

　　姐姐当时对两个继子也很好，却没想到是养了两条毒蛇，姐夫下了牛棚，姐姐也没了工作，姐夫刚倒霉，两个继子媳妇就变了脸，一天也没善待过姐姐，姐姐这些年过的很苦，还坚决的让韩元宗也登报断绝关系。

　　“我妈把这消息告诉大姨，就是福生的亲奶奶，大姨还骂我妈，叫她不要多事，但是我们都知道，她不想连累福生，以后背着这样的成分问题，分配工作、评职称都有影响的。”

　　谢小玉心想，大规模的平反就在这两三年，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毕业呢，而且明年改革开放就给个体户做生意了，谁还管成分不成分的问题。

　　她说道：“只是长的像，也不能说福生亲爹就是你表哥吧，你们怎么都那么自信呢？”

　　韩积：“错不了，时间、长相、年龄都对上了，而且，血脉是割不断的，我就觉得福生是我大外甥。”

　　谢小玉知道最好的办法是做亲子鉴定，但是国内现在还做不了，按照韩积说的信息，几乎可以肯定福生的亲爹是叶怀景。

　　很快就过去了一周，考古专业对福生来说，那真是得心应手，但是谢小玉能感觉到福生心里压着事，她问福生有什么心事？

　　福生道：“想去看看。”

　　谢小玉知道他要看的不是韩元宗，是叶怀景的母亲，谢小玉道：“好，那就去看看。”

　　放学后她把韩积抓过来，叫他带路，她跟福生想去看看叶怀景的母亲。

　　韩积忙说道：“我大姨脾气古怪的很，还是别去了，她会拿扫帚打人的。”

　　“打你就挨着呗，反正打的是你又不是我们。”谢小玉道。

　　韩积：……心狠手辣的外甥媳妇，被她柔弱的外表骗了。

　　韩积只能带谢小玉跟福生过去，一处四合院，位置真挺好的，看得出以前家庭条件不错，不过呢，这么大的四合院，被两个继子给占了，两个继子媳妇给婆婆撵到了后罩房里，后罩房搭了一个露天的灶台，灶台上只有一块破雨布，一下雨没法生火做饭。

　　谢小玉他们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个女人骂骂咧咧，“说我偷你酱豆子，谁稀罕啊。”

　　韩积脸上有怒气，说道：“这是大姨的大儿媳妇，叫季墨莲，最爱顺手牵羊，嘴特别臭。”

　　谢小玉看看福生，要见自己的亲奶奶，不知道他做好准备没有，“现在进去？”

　　福生脸上看不出紧张的表情，他就这样，再大的事，面儿上都不慌张，其实福生心里是紧张的。

　　韩积紧跟在两人后面，三个人刚进去，季墨莲回头，“你们找谁……”

　　看到福生那英挺的眉眼，消瘦的身姿，像极了记忆中的一个人，这时候太阳恰巧落山，阴阳交界的时刻，她被吓住了，惊呼一声，“有鬼啊！”

　　“亏心事做多了，你才觉得有鬼呢。”

　　周锦上前，她今年六十多了，性格刚强，但是身子不大好，咳嗽着看了眼福生，心头大为震动，太像了啊，这孩子往院子里一站，那姿态气质太像儿子了。

　　她突然想起来，儿子临别时的情景，那年儿子说要外出采访，半个月就回来，问她想要什么，他给带回来。

　　她说她什么都不想要，叫儿子早点带个媳妇回来，儿子做到了，他没回来，他把他的儿子送回来了。

　　老人家再坚强的心，看到福生也扛不住，往后仰倒，谢小玉没有福生快，福生赶在老人摔倒前扶稳了她，给她扶到台阶上坐下。

　　福生任由周锦死死捏着他的手，他能感觉到这位老人，对他有强烈的隐忍的感情，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决定过来之前，他只是猜测，他的到来，应该会让这位老人好受一点。

　　亲人就要共患难，他并不介意家庭成分，在古代的时候，他也只是个最低微的死士，亲情是他最渴望的，他想，这位老人也是渴望的吧。

　　谢小玉在一旁说道：“周奶奶，我们是韩积的同学，听说福生跟您儿子长得很像，过来瞧瞧您。”

　　周锦心里就是确定，这肯定是她亲孙子，她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倔强，不想福生被家庭拖累，“好了，瞧也瞧过了，你们赶紧走吧，我老婆子这里，又没什么好处能给你们。”

　　谢小玉不走，说道：“周奶奶，我看这就是缘分呢，您看这样好不好，您认福生做干孙子，这样，我们以后就能经常来看您了。”

　　周锦气急，小孩子不懂，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多呢，家庭成分不好，好单位别想了，还不躲远点儿呢，“不认，我不稀罕。”

　　谢小玉心道，老太太果然是倔强，其实家庭成分根本就没什么，再过一二年没人看这个了，但是他们都非当成要命的事，没办法，这几年老太太被批斗过很多次，吃了太多苦了。

　　谢小玉和福生只能先告辞，临走的时候，谢小玉走到季墨莲跟前，说道：“劝你不要再欺负周奶奶，不然会遭报应哦。”

　　季墨莲还没从惊吓中恢复回来，现在确定不是见到鬼，只是个跟老三长得很像的年轻人，是不是老三在外头的儿子呢？

　　暂时还不能确定，刚才听他们的对话，死老太婆也没承认呢。

　　她指着大门口，“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家的事你有资格管吗，给我滚出去！”

　　福生从院子的簸箕上捡了几颗黄豆弹出去，季墨莲只觉得手脚上几个穴位疼的很，脚又麻又酸，一下子摔地上。

　　谢小玉说道：“看到了吧，你欺负周奶奶，都会加倍还回到你自己身上！”

　　韩积刚才都眼花了，只看到福生捡了黄豆，然后蛮不讲理的季墨莲就倒在地上哀嚎，要知道，以前他来看大姨，可是被季墨莲骂的狗血淋头，门都进不来呢。

　　但是谢小玉呢，也不跟她吵，她只是比季墨莲还凶狠，谢小玉柔弱，季墨莲可是有一百四十多斤，如果掐架，小玉可能不够季墨莲一个巴掌的，但是她敢凶，是因为她旁边的福生，简直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盖世英雄啊！

　　韩积想，这么厉害的人，是他大外甥，哎，他真是运气好，有个这样的大外甥，除了话不多，样样都好。

　　韩积周末回家住，让福生和小玉跟着一起去他家，“反正你们都来找过大姨了。”

　　谢小玉说以后吧，老太太那里都不肯让韩元宗上门认亲，不着急，肯定有平反的一天，她又分析给福生，“福生你不要急，叶爷爷肯定很快能平反的，再耐心的等一等，我们要理解周奶奶的心。”

　　福生点点头，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但是，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也绝对不会让人欺负这位老人，不管那是不是他的亲奶奶，他心里觉得是，因为看到她被欺负，心脏那里很痛，有些血脉可能骨子里就割舍不掉，是有感应的。

　　叶爷爷平反的这一天很快就能到，为什么呢，因为谢小玉晚上做梦了，梦到叶爷爷平反，老泪纵横的回家，却发现家里头披麻戴孝，有人去世了。




26.  第026章   打起来了

　　叶爷爷能平反, 一来韩元宗一直没有停止过奔走，二来现在政策越来越好，叶爷爷的老战友平反后身居高位, 这手续办理的就快。

　　本来这是一件好事情, 可是周奶奶家的屋顶漏雨, 半夜下大雨给被子漏潮了, 早上起不来床, 家里那两个黑心的继子媳妇, 想到老爷子回来后, 周奶奶肯定要告状, 巴不得周奶奶早死，拖着不给她送医院。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人就病死在了后罩房里，等韩元宗发现的时候, 尸体都凉了。

　　韩元宗疯了，不知道这些年图的什么, 姐姐为他一家考虑, 他把姐姐的命丢了, 韩元宗一个人打不过那两个继子, 自己反而被打伤住院。

　　叶爷爷回来，看到的就是“孝子贤孙”跪在灵堂前, 抱着他的腿哭，“爹，你可算回来了, 我妈没了。”

　　谢小玉在梦里面都气得大骂，可去他大爷的，就这她还没醒过来, 又继续梦，叶爷爷痛失爱妻，身子骨也不好，一下子病倒了，最后这座大四合院，也落到了两个继子的手里。

　　要是平时谢小玉早都气醒了，但是这一晚上她一个梦接着一个梦的做，后半段是古代，刀光剑影、火光冲天，有人倒在她的脚边，把一个襁褓里的孩子往前推，嘴里冒着血沫子，“把……世子带走。”

　　这个女人雍容华贵，不知是不是这孩子的母亲，她后背上有个血窟窿，救是救不活了，谢小玉想去捞地上那个孩子，捞了个空，这是她的梦，她救不了他们。

　　这时候，有人一手举着剑，一手抱起地上的小婴儿，剑尖撑地，单膝跪下，伏在地上的女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外面厮杀震天，他不哭、不闹、不笑，老头心里苦笑，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远离了行宫的厮杀，老头看着婴儿，开口说道：“既如此，以后抛却你的身份，就叫福生吧。”

　　谢小玉认得这个老头，是福生的师傅，原来福生不是捡来的，是被他救走的，这一段谢小玉还从来没有梦到过。

　　这一晚上，谢小玉睡的极其不踏实，又醒不过来。

　　同样不踏实的还有季墨莲，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外头下起了大雨，后罩房的老太婆又开始咳嗽，那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呢，季墨莲总觉得白天那个年轻人，长的太像早死的老三了。

　　她把丈夫推起来，说道：“今天韩积那个小鬼，陪着一个跟老三长的很像的年轻人，来看咱妈。”

　　“哦，我知道啊，电视上看到过。”叶焦龙不在意，“可能只是长得像吧，要真是老三的儿子，咱妈哪里还能坐得住，早就相认了。”

　　“不是老三的儿子，今天干嘛威胁我，我们家的家事，要他们多管闲事？”

　　叶焦龙也睡不着了，这要是以前，老三有个儿子也无所谓，说不定还来一场感人至深的认亲，但是他们爹下放后，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对继母当然没那么好了。

　　那老太婆脾气也臭，你对她不好，她绝对不会讨好你，关系就这样越来越差。

　　他们都以为老头子会老死在下放的牛棚里，对继母当然更不可能好，那个叶福生可是云省的省状元，以后出息着呢，季墨莲有点担心，如果他真是老三的儿子，知道他亲奶奶受过苦，那会不会报复大伯二伯呢？

　　叶焦龙翻了个身说道：“怕什么，咱们又不靠他吃饭。”

　　“是不靠他吃饭，那这房子怎么算，这可是爹的房子，他要是老三的儿子，能不跟我们抢房子？”

　　“他凭什么抢，他算个屁！”

　　叶焦龙有些不耐烦，“他说是老三的儿子就是了？光凭长相怎么能作数，咱们不承认！”

　　叶焦龙本来想去后罩房看看周锦，毕竟她要是病死了没给送医院，外人也要骂他们兄弟两个不厚道，如果老太婆死了，就没人再提老三失踪、有没有儿子的事，那也就没人来跟他们抢房子。

　　这样一想，好像老太婆死了更好，反正这几年他媳妇对这个继母也没多好，名声本来就不好，这样一想，叶焦龙又闭上眼睛睡觉。

　　另外一边，韩家大晚上的也没睡，韩元宗又在教训儿子，他只说不动手。

　　但是秦素问动手，鸡毛掸子一个劲的招呼在韩积身上，“嘴巴不严实，脑子也不好，你带福生和小玉去找你大姑，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姐姐忍着心痛，不去认这个亲孙子，为什么？就是为了让福生毕业分配的时候不被成分影响，谁不想留在京市工作啊，他那个家庭成分，只要被人从中间阻拦一下，升职什么的都很难的。

　　姐姐用心良苦，就被这个二愣子给毁了，秦素问怎么能不生气。

　　韩积这次不敢躲，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子，“福生和小玉说，再差都不会比以前更差。”

　　他接着又说道：“而且小玉说，他们不在乎成分，只要最亲近的人平平安安的活着，比什么都强，总能等来好时候。”

　　谢小玉说的还不止这些，他外甥媳妇能说会道，说高考都恢复了，形势只会越来越好，大姑夫早晚都能平反，何必杞人忧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韩积居然相当认同。

　　韩元宗沉默了，两个孩子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他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姐姐逼着他去登报断绝关系，姐姐说，你登报，你的工作保住了，你不登报你一家子都受牵连，在单位也没发展前途，对我也没任何帮助，人活着别那么死板，我知道你的心就够了。

　　所以，他听了姐姐的话，谁知道登报后，姐姐越装越真，每次上门都骂的他抬不起头，可就像福生和小玉说的，人平安，活着才有希望，姐姐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不能再拖下去。

　　韩元宗说道：“我去崔叔叔家里再问问，姐夫平反的事情到什么进度了？”

　　“你去吧。”秦素问说道：“咱们活的还没两个孩子通透。”

　　***

　　清晨雨停的时候，谢小玉可算是醒了，她抓紧时间刷牙洗脸。

　　今天是周六，许春红拿了刷牙缸子和毛巾，跟谢小玉一起去梳洗室，她挤上牙膏，道：“小玉，我们今天约了去故宫参观，你要不要一起去？”

　　寝室里只有谢小玉和良天冬是考古专业，有些课是不在一起上的，她们四个约好了，昨儿晚上回来的迟，谢小玉睡了，所以一早上就赶紧提一下。

　　谢小玉正为昨晚的梦担心着，早上起床趴在窗口看了一下，雨虽然已经停了，地上有不少落叶，看来昨儿晚上的风雨应该还不小。

　　她几下子刷好牙洗了脸，说道：“春红姐，我今天跟福生单约，下次有集体活动，你们提前跟我说，我肯定去。”

　　谢小玉这人其实挺合群的，今天是真有事。

　　许春红提的也仓促，忙说道：“我们也是昨天才定下来，回寝室你睡了，你跟你对象忙去吧，下次有集体活动再约。”

　　良天冬还没起床，她觉得来大学是最自由的，再没有家里人在她耳边唠唠叨叨，刚才许春红也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故宫，谢小玉不去，她也不想去，她从上铺垂下一只胳膊，问道：“谢小玉，你今天去哪儿啊？”

　　谢小玉白了她一眼，“干嘛要告诉你。”

　　“咱们是同学兼室友，我问一句还不行吗？”

　　“你不提，我还以为你是我妈，哦不对，我亲妈已经死了。”

　　良天冬也朝谢小玉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臭脾气，也不知道我哥稀罕你什么。”

　　“再提他我跟你翻脸！”

　　良天冬闭嘴了，她哥交代过，不要跟谢小玉吵架，只需要把她的日常写信告诉他就行，良天冬心里真是气呀，“好，以后我不提了，我们俩和好吧。”

　　谢小玉：“咱们俩就没好过，我才不跟你做朋友。”

　　说话的功夫，谢小玉已经简单扎了个马尾，抹了点雅霜在脸上，背上包，装了些钱和票跑了。

　　许春红她们也要出门，出去几个人还嘀咕，“小玉跟天冬两个以前有什么过节吗？”

　　“不知道啊，她们两个都不说。”

　　许春红摇头，“别人的隐私不要乱打听，我看她们两个也就是拌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谢小玉跑去男生宿舍，江万里刚起床，正推开窗户，低头就看到了她，回头说道：“福生，你媳妇儿来了。”

　　福生从窗户上探头，他已经梳洗好，正准备去找谢小玉吃早饭，谢小玉仰头道：“别拿饭盒，我们出去吃，对了，把韩积也带上。”

　　福生朝楼下的谢小玉点点头，转头跟韩积说道：“走。”

　　韩积屁颠的跟上去，外甥媳妇今天挺好的，吃个早饭还带上他呢。

　　寝室里几个未婚的羡慕福生羡慕的要死，能跟自己媳妇一块儿上大学，多么美好的事，还是一个专业的，福生的小媳妇又漂亮，对福生可真好，一点也没嫌弃他冷冰冰的性子。

　　“福生跟小玉约会，带韩积那个电灯泡干嘛？”

　　开学的时候江万里还以为韩积看上了谢小玉，害怕这年轻孩子犯思想错误，破坏同学家庭，还劝过呢，韩积说他绝对没那意思，怎么这三个年轻人形影不离了，他也着实看不懂。

　　***

　　谢小玉拿了钱票给韩积，“你去买点儿米、菜、肉、鸡蛋，今天我们去周奶奶家吃饭。”

　　韩积：……他大外甥媳妇真性情！

　　“那个，你可能连灶台都摸不到，我大姑会给你赶走。”

　　谢小玉，“你先去买，我跟福生现在就去周奶奶家。”

　　韩积把钱还回去，票留下来，票他没有，但是他身上有钱，“那是我大姑，我出钱，你出票。”

　　谢小玉没跟他争，坐公交车的时候，她把昨儿晚上做的梦跟福生说了，“叶爷爷一回家，家里都是白幔，周奶奶病死了，我本来想昨天晚上就去找你，可是在梦里就是醒不过来。”

　　福生侧头看着谢小玉，每次有重大的事情，小玉都能提前知道，多亏了小玉，不然才找到周奶奶，她就死了，虽然师傅说过，每个人都会死，不用伤心，但是他不想让周奶奶现在就死。

　　他抓住了谢小玉的手，这辈子都不会放开小玉。

　　到了叶家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季墨莲刚起床开门就看到了他们，连忙拦住，“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我们来看看周奶奶。”谢小玉直接推开她。

　　“这是我家，你们不能进来，不然我报警了！”

　　谢小玉站定，冷笑，“你一个做儿媳妇的，霸占了周奶奶的房子还真当自己是主人了，这是叶爷爷的房子，周奶奶是他妻子，她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我们跟周奶奶约好了今天来拜访，好狗不挡道，滚开！”

　　季墨莲：……她居然骂她是狗！

　　谢小玉突然呸了一口，说道：“对不起狗，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我不该拿你比狗狗的，狗还知道忠心护主，你不配。”

　　季墨莲……小贱人这是变着法的骂她狗都不如！

　　这时候，叶焦虎和余小钱两口子也起床了，“怎么了大嫂，这两人谁啊？”

　　谢小玉直接说道：“我们是韩积的同学，韩积是周奶奶的侄子，韩积你们是熟悉的吧，昨天我们就来过，跟周奶奶约好了，今天给她修屋顶。”

　　说着，跟福生一起去了后罩房。

　　老二两口子看到福生的长相，心里跟昨天的季墨莲一样慌张，待问过老大两口子，才知道他们昨天已经见过了。

　　“大哥大嫂，你们昨天怎么不告诉我们？”

　　季墨莲道：“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今天还会来，天底下长的像的多了去了，反正你大哥说，绝对不会承认他是老三的儿子。”

　　后罩房的门是从里面栓上的，谢小玉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动静，她着急了，周奶奶昨天晚上肯定像梦里那样病迷糊了。

　　“福生，要不你把门给撞开？”福生的力气肯定是可以的。

　　福生摇摇头，他后退几步，借力上了屋顶，捡开十几块瓦片下去，进到后罩房，老太太脸色发红，一摸额头滚烫，再摸被子湿哒哒的，是昨儿晚上漏雨打湿的。

　　福生把湿被子掀掉，背上周奶奶，开了后罩房的门，跟门口焦急的谢小玉道：“病了。”

　　谢小玉一看周奶奶都烧昏迷了，忙说道：“走，咱们去医院。”

　　走到大门口，那两位儿媳妇堵着门，“你们要把我婆婆弄哪儿去？”

　　谢小玉哪儿有空跟她们啰嗦，“看不见人已经烧迷糊了吗，别挡道。”

　　季墨莲道：“焦虎跟你大哥还愣着干什么，把妈扶下来，我去借板车，送妈去医院。”

　　既然已经要送医院，那得儿子们去送，要不然，左右隔壁的邻居们看到，还不背后又戳脊梁骨呢。

　　两个男人上前，要从福生背上把昏迷的周锦扶下来，对上福生冰冷的眼风，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眼前这个人，就好像老三换了个性格又回来了一样。

　　他们两个从小可没少活在叶怀景的阴影下，虽然周锦对他们也好，但是叶怀景太优秀了，把两个哥哥都比下去，老头子最喜欢老三，喜欢到他们两个做儿子的都发疯一般的嫉妒。

　　季墨莲看两个男人还不动，心道邻居们这时候都出来围观了，还不装装样子等什么时候呢？

　　“你们俩个还愣着干什么？”

　　叶焦龙定了定神，不怕，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而已，光靠眼神凶有个屁用，他在肉联厂上班，一天要剁那么多生猪，这一身的力气，还能怕这个精瘦的小子吗？

　　叶焦龙道：“臭小子，把我妈放下来。”

　　手还没挨到周锦，被福生一脚踹出去，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那边叶焦虎抡了个棍子冲过来，也不怕伤到周锦，“敢在我家里打人，老子今天打死你！”

　　福生一手托着周奶奶，腾出一只手握住抡过来的木棍，叶焦虎感觉像是被铁钳子焊住一般，一丝都动不了，福生再一松手，他自己摔在了磨盘上。

　　韩积已经买了菜回来，看到院子里乱七八糟，福生背着他大姑出来，大姑还是昏迷的，他都懵了，忙问道：“大姑怎么了？”

　　“昨晚漏雨淋湿了被子，周奶奶发烧昏迷了，你去通知你爸妈，我跟福生送周奶奶去医院。”




27.  第027章   派出所不会抓好人的

　　谢小玉边走边交代韩积, 到了公交站，也不管是哪一路车，上去跟司机央求, “叔叔, 我奶奶病的厉害, 人已经昏迷了, 您好心给送下医院成吗？”

　　司机也是个热心肠的, 回头往车厢里喊了嗓子, “有急事的先下车等下一班, 我先送这位老人家去医院。”

　　车厢里的乘客很理解, 多等一班公交车的事，都纷纷下了车，福生背着周奶奶上车，好人还是多的, 谢小玉一个劲的跟下车的乘客道谢，“谢谢, 谢谢大家。”

　　司机一路给他们送到了人民医院的门口, 谢小玉一叠声的道谢, 记下了是五路公交车, 和他胸口的工号牌，等回学校, 她要往公交公司写一封感谢信。

　　医院挂的是急诊，谢小玉带了钱，很快就安排住院挂水, 等韩元宗赶过来的时候，周奶奶还没有醒。

　　谢小玉看到韩元宗跪在周奶奶病床前掉眼泪，她牵着福生的手悄悄的出去, 韩元宗是周奶奶养大的弟弟，长姐为母，等一会周奶奶醒了，肯定有好多话要说。

　　他们又回了四合院，韩积一直跟着，忙说道：“进去又吵架，我大姑在医院呢，你来这干嘛？”

　　谢小玉说道：“这是周奶奶丈夫的房子，怕他们干什么，我给周奶奶熬点细粥，一会送医院去。”

　　季墨莲吵不过谢小玉，两个男人又打不过福生，气的不行，跑到片区派出所报警，说有两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一大早的把她妈背走，还打人，现在还霸占在她家院子里。

　　赵所长一听还有这样离奇的事情，连忙跑过来看看，等他看到叶福生，吃惊程度一点都不比别人少，他长的，真的很像周大娘的亲生儿子。

　　韩积心道幸亏他跟过来，他可是周锦的侄子，是亲戚，要没这个身份，说的话人家也不信。

　　他跟赵所长解释，“那两人是我同学，报道那天，我见到福生就觉得像我表哥，我同学两口子，昨天来看我大姑，又约好了今天来给大姑修屋顶。”

　　一说到这，韩积心里难受死了，要不是福生和小玉来，大姑这病肯定不能及时送医院。

　　“他们俩去后罩房叫门叫不开，福生就从屋顶上揭了瓦片翻下去，我大姑昨儿晚上发烧昏迷过去了，他们要给送医院，我大姑的两个儿媳妇还拦住不让，现在还恶人先告状。”

　　季墨莲忙解释，“我们跟他又不熟，怎么能把妈交给他们，我们是要自己送医院，焦龙焦虎都被他给打伤了。”

　　赵所长看了看在屋顶上修屋顶的叶福生，还有在灶台前做饭的谢小玉，今天要不是这两个年轻人，周大娘可能到晚上，都不一定能被人发现昏迷在屋里。

　　他心里清楚叶家兄弟是什么德性，并不帮着他们，教训道：“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俩兄弟也太纵容媳妇胡闹了，人家送周大娘去医院你还拦着，踹你一脚怎么了，我都想踹你，为这么点破事让派出所出警，你们这是浪费警力！”

　　季墨莲：“叔，您怎么帮外人，您跟我爸可是朋友。”

　　赵所长冷笑，“少来，就算跟你爸是朋友，你要是犯罪，我也得抓你。”

　　“那他们两个闯我家里，你们派出所就不管了？”

　　“你家？这是你婆婆的家。”赵所长懒得管她们的家务事，“有韩积陪着呢，韩积带同学来亲戚家，还要经过你同意？”

　　谢小玉心道这所长挺好的，她刚做好了鸡蛋灌饼，忙递了一个过去，“赵叔，你们民警工作最辛苦，您肯定还没吃早饭吧，快吃个鸡蛋饼垫垫肚子吧。”

　　赵所闻到香味儿肚子更饿了，刚才就看她和面，一个饼子吃了也没什么，赵所长就接了，刚咬了一口，里面不知刷了什么酱料，饼子里还卷了生菜、酥脆的油条，好吃到心里那股愤慨都没了。

　　“你们俩真是好孩子，做的又是好事，派出所不会抓好人的，放心吧孩子。”

　　谢小玉甜甜一笑，“谢谢赵叔，您也是最可爱的人。”

　　赵所长乐呵呵的走了，季墨莲气的不行，小妖精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谢小玉做的是青菜瘦肉粥，瘦肉没放多少，剁成的肉蓉，周大娘生病，又长期营养不.良，要慢慢调养，鸡蛋饼做的多，她给了韩积两个，给了福生三个，自己吃一个就饱了，然后装上青菜粥，说道：“走吧，我们给周奶奶送过去。”

　　韩积没吃饱，“外甥媳妇，为啥福生是三个，我没吃饱。”

　　谢小玉回头看他一眼，“不够吃自己买去，我又不知道你饭量是多少？”

　　韩积：……外甥媳妇的脾气真是阴晴不定，刚才对赵所长还乐呵呵的问一个够不够呢，韩积默默的看着福生把三个鸡蛋饼都吃了。

　　医院里，韩元宗正跟周锦说事情的经过，福生和小玉为了送她来医院，还给叶焦龙焦虎两兄弟打了。

　　韩元宗说道：“姐，韩积那小子嘴巴不够严，被福生小玉威胁了几下就什么都说了，那俩孩子都很好，您就认了吧。”

　　周锦摇摇头，“就是因为他们俩都好，我才不能拖累他们。”

　　韩元宗昨晚上已经去打听过，得到了确切的答复，说道：“我昨晚去崔叔家里，崔叔说姐夫这次肯定能平反，我报上去的材料，再没有人刁难，流程都快走完了。”

　　“真的？”周锦激动的握着弟弟的手，她等这一天太久了，“你姐夫真的能平反？”

　　“能，这次肯定能！”

　　谢小玉跟福生站在病房门口，周锦朝他们朝朝手，现在她不怕了，老头子要平反，以后只会是福生的助力，谢小玉推推福生，小声说道：“一会周奶奶要是抓你的手摸你的脸了，你不许躲啊。”

　　除了谢小玉，福生是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

　　谢小玉把青菜粥打开放凉，周奶奶果真抓着福生的手不放，又描摹着他的眉眼，问他从小到大的事情，韩元宗采访过，看福生不怎么说话，就在一旁补充，说福生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几十年的旧事，都是韩元宗说的，跟周锦说高芬是如何把怀景背回去，怀景什么都不记得，在大河村上户口的时候，叫叶庭生。

　　秦素问听丈夫说过福生和小玉结婚的原因，拉着在一旁又细细的问了，要不是小玉坚持让福生考大学，韩元宗就没机会采访到福生，福生也不会来京市，说句大实话，老太太的身子骨不好，可能等不到机会见福生。

　　现在见到了，姐夫也能平反，心里一宽慢慢调养自然能好起来。

　　等福生跟小玉一走，韩元宗端起放的温度正好的青菜粥，喂给周锦，“姐，你现在能放心了吧，等过段时间，把您儿媳妇接过来，就更圆满了。”

　　“暂时不要接过来。”老太太说道。

　　“为啥？”韩元宗不理解，福生都认了，为什么不认高芬？

　　周锦听说高芬在乡下，一个女人拉扯大三个孩子，福生又是个不说话的，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和闲气，家里有个儿媳妇也不是个省心的。

　　老太太说道：“我那两个好继子、继子媳妇，等老头子回来还不知道怎么作妖呢，现在让福生娘过来，她得受两个妯娌的气，等我把那两对黑心的弄走，再叫福生娘过来团聚。”

　　那时候来，才是享福的，现在让高芬来，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纠纷。

　　秦素问道：“还是姐姐想的周到。”

　　韩元宗要接周锦去他家住，周锦不愿意，说等老头子回来，让他好好看看，他两个儿子、儿媳什么样的嘴脸，还让韩元宗把他姐夫能平反的消息封死了，别叫人知道。

　　韩元宗一一点头答应。

　　***

　　今天是周末没课，韩积问福生和谢小玉下午准备做什么，谢小玉说去图书馆看书。

　　韩积说道：“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谢小玉看看他，“行啊，但是你别跟我们坐一块。”

　　“为啥？”韩积道：“我是你们小舅舅，我得照顾你们。”

　　谢小玉说：“别人又不知道，你不觉得三人行很奇怪吗？”

　　奇怪是挺奇怪的，宿舍的江万里就提醒过韩积好几次，就这样，谢小玉把韩积打发走，去图书馆的路上，她跟福生说道：“福生，昨天晚上我还梦到你在古代的出身，你搞不好还是皇家的子孙哦。”

　　她就把梦里面看到的宫变跟福生说了，福生算了下时间，那是他在古代死的时候，往前推二十年，也就是他刚出生那年。

　　他出生那年发生了件大事，昭和四十六年，大皇子意图谋反，在行宫中被三皇子率领的禁卫军围剿，那一.夜死了四位皇子，三皇子救驾有功，加上死的只剩下他一位成年皇子，隔年被立为太子，不过老皇帝能活，福生死的时候，老皇帝还没退位呢。

　　大周朝已经灭亡一千多年了，福生道：“不重要了，找爹，更重要。”只要没被证实死亡，那就有可能还活着。

　　谢小玉是纯属好奇，本来她就喜欢看宫斗剧，现在宫斗就在她梦里面，不过穿来这边，跟福生在一起后，古代的梦就没有那么频繁了，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能梦到呢。

　　而且，以前做梦都是第二天发生的事，这次梦到叶爷爷平反，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叶爷爷还没有回来，韩积悄悄告诉他们，快了，就这两天。

　　周末的时候，谢小玉和福生买了菜去看周奶奶，一进门，季墨莲摔摔打打，“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你们两个这么厚脸皮的，以为长的像，就来骗我婆婆，我告诉你们，这房子没你们两个的份，我们是不会承认你们身份的！”

　　她跟老二家的分析了，谢小玉和叶福生，以为伺候过几天老太婆，将来就能分几间房子，可太天真了。

　　谢小玉道：“你是不是忘记了还有遗嘱这一说，将来叶爷爷知道你们这几年是怎样对周奶奶，说不定立个遗嘱，这房子捐了都不给你们，也是有这个可能的哦。”

　　“你放屁，房子当然是儿子继承。”季墨莲才不信呢。

　　“那这样的话，周奶奶的亲生儿子要是回来，自然也能继承。”谢小玉也不相信福生亲爹死了。

　　季墨菊好笑，要是没死早回来了，哪有失踪了二十年的人还能再回来的。

　　看着谢小玉和叶福生去了后罩房，她也准备做饭去，叶焦虎急匆匆的回家，叫季墨莲赶紧收拾一间正房出来，“大嫂你赶快的，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你给元宝结婚的新被子拿一床出来，我们把妈接到正房住。”

　　季墨莲发笑，接老太婆来正房住干嘛，当初好不容易才给她挤到后罩房里，然后两家平分了这处大四合院。

　　“老二，你不是鬼上身了吧，你真的是老二？”

　　叶焦虎都着急了，一跺脚，“大嫂，咱爹回来了，咱爹平反了！”

　　季墨莲吓的差点没站稳，如果能平反，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她一叠声的问道：“你确定吗，不会错吧？”

　　“怎么可能会错，大哥已经去车站接爹，叫我回来准备迎接，你可别愣着了。”其实大哥交代他无论如何给周锦接到正房，虽然现在弥补迟了，但是总要在爹面前做做样子。

　　季墨莲慌张的去准备房间，谁能想到爹还能平反，那平反了能官复原职吗？下放前，爹的职位可不低，可是爹年纪大了，回来也到了退休的年纪，哎不管怎么说，先把房间准备好吧，就算老太婆不住，爹回来也是要住的。

　　谢小玉也在做饭，周奶奶经过这一个月的调养，身体好多了，谢小玉和福生每个周末都来，后罩房的屋顶也修好了，灶台一圈用竹子围上，上面用手臂粗的竹子搭了龙骨，盖上雨布，这样刮风下雨都不会再影响做饭。

　　中午做了一道瘦肉丸子，清蒸了一条鲈鱼，鲈鱼没什么刺，又用小排熬了个排骨山药汤，饭菜上桌正准备吃饭，叶焦虎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妈，大喜啊，爹回来了，您搬回正房住吧，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孝顺您。”




28.  第28章   周末去新家吃饭

　　叶爷爷要回来, 谢小玉和福生提前都知道了，韩元宗去接的人，既然都已经平反回来, 自然也有不少人知道, 有跟叶焦龙关系好的, 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兄弟俩。

　　兄弟两个请了假, 一个去车站接叶文清, 一人回来把周锦接到正房去。

　　回来安排的叶焦虎跪在周锦跟前, 心里也有点懊悔, “妈, 这几年是儿子不懂事，没有约束好媳妇，给您添堵，您要搬来后罩房我也没阻止, 现在爹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不计前嫌, 还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吧, 儿子以后肯定痛改前非, 好好孝顺您和爹。”

　　谢小玉心道, 还有这样不要脸的贱人，如果叶爷爷不出事, 周奶奶和两个继子的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可能这辈子就这样混过去，一出事之后，那嘴脸可真叫人恶心。

　　周锦早就看破继子嘴脸, 她这会也吃好了，放下筷子说道：“我这人，黑是黑，白是白，以前你爹没出事的时候，你们面儿上看着还是个人，我也尽心养育过你们长大，你爹出事之后，你们说我是后妈，骨子里就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就别来搞母慈子孝那一套，我不吃。“

　　叶焦虎继续劝道：“妈，您这样僵着，爸回来会难受的。”

　　周锦冷笑，如果老头子回来看不见她这几年的苦难，还偏着两个儿子的话，那老头子难受关她什么事，都活到她这把年纪了，以前没个盼头，现在孙子孙媳妇都有了，她也会为自己的血缘亲人打算。

　　周锦叫福生给叶焦虎打出去，“福生，奶奶不想看到他，你把他丢出去。”

　　福生站了起来，叶焦虎还跪着呢，他一把拎着叶焦虎的后领子拖拽几步，直接给扔到了前院里，这时候，恰好叶文清一脚踩进了家门，二儿子重重的跌在青石板上，看到他爹回来了，忙着去抱他爹的腿，“爹啊，你可回来了……”

　　叶文清却顾不得地上的二儿子，路上已经听韩元宗提过福生，当面看到，还是震撼的他不敢相信，叶文清直接跨过地上的叶焦虎，几步走到福生面前，“怀景……怀景的儿子回来了……”

　　乍一看，他真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回来，再看那淡漠的神情，知道不是同一个人。

　　地上的叶焦虎和身后的叶焦龙，心里都一咯噔，看老爷子这个样子，那是打算认下这臭小子当亲孙子？

　　“爹，还不确定他是不是三弟的儿子呢，还得调查调查。”

　　叶文清心里对这两个儿子是有怨气的，他下放这几年，一直是妻弟韩元宗各方打点关系，偷偷找人带钱、带票、带衣服给他，他才没死在牛棚里，如果没看到福生，他可能也会怀疑，可是今天一看到福生的模样，他心里再没有任何疑虑，老大老二还说这不是怀景的儿子，什么居心哪。

　　叶文清气道：“我自己的孙子我认不出来？”

　　叶焦虎不敢说话。

　　福生对叶文清就要平淡许多，并不叫人，韩元宗之前跟叶文清解释过福生的性格，叶文清好多话想问，看福生并不热衷跟他说话，只好暂且打住。

　　他看到老妻在后罩房里，惊讶道：“阿锦，你为什么要住这里？”

　　他下放之前，明明交代过两个儿子，要好好照顾周锦，看桌子上的饭菜还不错，但是后罩房是堆放杂物的，怎么能住人呢？

　　谢小玉心想，不能叫两个继子抢了先，她先开口说道：“叶爷爷，我跟福生是韩积的同学，那天意外找过来的，发现周奶奶烧到昏迷，福生就给周奶奶背上，您两个儿子、儿媳妇拦着不让，就打了一架，现在您回来了，有您照顾周奶奶，我们也放心了。”

　　叶文清听这女孩话里的意思，是只认周锦，并不想认这一家子，一点和解的意思都没有，两个儿子还在一旁争辩，他心里苦笑，今天并不是认亲叙旧的好时候。

　　他温言道：“好孩子，你跟福生先回去，爷爷把家里的事情料理好，再请你们来作客。”

　　谢小玉点点头，跟周锦道别，周锦挥挥手，家里的这些腌臜事，没必要让两个孩子掺和，“你们俩先回去吧。”

　　谢小玉拉着福生告辞，出了门后，福生回头看了一眼大门，问谢小玉，“奶奶，会被欺负吗？”

　　谢小玉叫他放心，“如果叶爷爷不护着奶奶，我们就在外面租个房子，把奶奶接出来住吧。”

　　周锦叫韩元宗也回去，她不理外头装可怜的两个继子和继子媳妇，把后罩房的房门一关，给叶文清添了一双筷子，说道：“平时都是窝窝头咸菜，你今天回来的巧，这是小玉做的饭菜，菜也是她买好带过来的，只有周末能吃一顿。”

　　两人分开了好几年，叶文清心想老大老二两口子都有工作，四个人养一个老人，不至于此，他忙问道：“那你平时吃的啥样？”

　　叶文清心里非常尊重周锦，当年他条件不算好，丧偶还带着两个孩子，受伤在医院里养了两个多月，是周锦照顾他，后来组织上帮忙介绍撮合两人，就这样结了婚，婚后周锦对两个孩子挺好的，就是后来怀景出生，吃的穿的，都是一样的三份，并没有厚此薄彼。

　　他下放的时候，两个儿子还登报脱离关系，只有周锦咬牙没离婚，她虽然没有下放，但是工作也没了，他交代过两个儿子，登报可以，要好好照顾周锦。

　　周锦看老头子这会还算清醒，说道：“平时吃什么，你明天就知道了，我就一句话，我跟你两个儿子儿媳绝对好不了，我也不会搬回到正房住，这后罩房我住七八年了，如果你住不惯，你自己去正房吧。”

　　叶文清忙说道：“牛棚我都住了几年，后罩房咋就不能住，现在回都回来了，没有说撇下你，一个人享福的，你住哪我就住哪，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叶文清说到做到，任由两个儿子怎么跪下来求，他都不理，陪着周锦一起去买菜，看周锦总是傍晚才去，问道：“早上的菜新鲜啊。”

　　周锦看着老头，他没下放之前，工资是很高的，养活全家没问题，她道：“我又没有经济来源，都靠元宗媳妇悄悄补贴一点，晚上的菜不新鲜了，能买的便宜点，我这几年都是这么吃的。”

　　连吃了几天，叶老头心里有数了，周锦这几年，过得跟他下放一样苦，他相信周锦绝对不是这几天故意装的，几十年的夫妻，他了解老妻的性格。

　　这天晚上，周锦说嗓子疼想喝水，他起来倒水，那水瓶已经不保温了，这个天气冷，周锦喝凉的肠胃肯定受不了，他想了想，拿了杯子，准备去儿子屋里倒杯热水。

　　才走到大儿子房门口，听到两口子在里面谈话，“咱爹这什么意思啊，跟老太婆在后罩房还住上瘾了，这让外面人怎么说他两个儿子，怎么一点都不为你们俩兄弟考虑呢？”

　　就是现在也有人指指点点，说他们兄弟俩个造孽，之前但凡对继婆婆好点儿，现在叶老爹也不会狠下心不为两个儿子说一句话。

　　叶焦龙道：“爹心肠软，水滴石穿，咱们装的可怜点、把悔恨做足够了，爹会看到的，现在，老太婆受了委屈，爹肯定会偏向她。”

　　“那要等多久啊？”

　　季墨莲说道：“老二可去打听清楚了，爹回来工作是没有了，毕竟到了退休年龄，但是这几年的工资补偿可不少，好几千呢，还有，咱家被收走的那套三进的院子也要返还，可比这套更好更大，那套房子怎么算？”

　　叶焦龙并不知道他亲爹在外头听着，说道：“那肯定是我们兄弟俩的，老三留下来的那个小崽子，等爹一死，我们绝对不会承认他的身份，他抢不了的。”

　　叶文清心头拔凉，下放前他忙于工作，疏忽了跟孩子的沟通和管教，老大和老二，竟然长成了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了吗？

　　住对面的老二推开房门，正想去跟老大两口子商量，一看他爹站在老大房门口，气的哆哆嗦嗦，吓的又退回了房间里，跟自己媳妇嘀咕，“大哥大嫂估计在房间里说什么，爹听到了，你现在可千万别出去！”

　　叶文清又捧着空杯子回来，周锦起身看到杯子里没水，心道老头子出去不可能讨不到水喝，估计是听到什么了，她道：“接杯水又受气了？算了，你就把那凉了的开水我喝一口就行了，以前也是这么喝的。”

　　叶文清心疼她，“就不能买个新暖瓶？”

　　周锦好笑，“不要钱的吗？”

　　叶文清刚才听到大儿子儿媳的对话，也晓得周锦的脾气，宁可饿死都不会张口跟那两人要钱，他道：“老大老二我就不说了，那元宗呢，元宗怎么不管你，他从小可是在我们家长大的，虽然是弟弟，也是当儿子一样的养吧，他怎么能看着你受苦？”

　　周锦来气，“元宗怎么了，他比你两个儿子有良心多了，你下放在那么艰苦的地方，不是元宗给你打点，你能活着回来？是我不叫元宗上门，是我不接受他的补贴，我自己的弟弟，我为什么要去连累他，你不怪你的儿子，现在来怪元宗？”

　　叶文清刚才是心疼，着急了，他忙说道：“我是心疼你，说急了，你别气，我给你烧热水去。”

　　叶文清下放几年，也学会了做饭洗衣，他烧了热水，兑了一茶杯温的给周锦，想了想，说道：“过几天家里那套房子退回来，咱们俩个搬过去，不跟他们住一起。”

　　周锦想，这些天老头子是把她这几年过的日子都经历了一遍，好在心还没有偏，她道：“那可是个三进的院子，要是你两个儿子，打着孝顺的名义要搬过去照顾你，怎么办？反正我是不可能跟他们一起住，我不受那个闲气。”

　　叶文清道：“当初是他们登报划清界限，法律上就不是我儿子了，我不要他们孝顺，补偿的那几千块钱工资，够我们俩养老，如果不够花销，那边房子大，以后租几间出去，也够我们俩吃饭的。”

　　周锦沉默了一会，躺下背对着叶文清，“你能做到再说吧。”

　　叶文清叹口气，下放这几年，他算是看清了人情冷暖，只有妻弟韩元宗一直为他平反的事奔走，回来后，又看清两个儿子的品性。

　　他做好了打算，也不跟两个儿子说，自己去把这几年补偿的工资领了，用周锦的名字开了个存折存了起来，交给周锦保管，又去把当初收走的那套房子领了回来，等到要搬家的这天，两个儿子才知道，老爷子背着他们，把补偿的工资和退回来的房子都攥在自己手里了。

　　这还了得，老大跪在叶文清跟前，心里怨气挺大的，“爹，你这一搬走，我跟二弟在单位还不被人骂死，当儿子的就该给爹妈养老，你出去单住，是不是被我那好后妈挑唆的？”

　　叶文清气的打了他一巴掌，“畜生，是你自己先登报脱离父子关系，现在想起来给我养老，我受不起！”

　　搬家那天，周锦挑的是周一上课的时间，而且没提前跟谢小玉和福生说，就是不要他们俩去，搬家那天的闹剧，谢小玉后来是听韩积说的，

　　韩积说那天闹的赵所长都去了，其实本没有什么东西要搬，就是两床破棉被、几件旧衣服，脸盆茶杯什么的，叶文清最后生气，什么都没带，跟周锦两个人直接去供销社里，买了新的，他刚领了补偿的工资，身上有钱，添置了两三百块钱的家用。

　　周五的时候，周锦叫韩积带信，让谢小玉和福生，周末去新家里吃饭。




29.  第029章   认亲

　　现在天气开始转凉, 周末的时候，谢小玉买了点羊肉、羊排、蘑菇豆腐粉丝，去周奶奶的新家, 吃羊肉锅子。

　　按着地址找到新家, 是一处门头敞亮的新院子, 周奶奶早就等在门口, 身上是新衣服, 眉眼舒展, 看到他们两个来了, 一手一个, 牵到了堂屋里。

　　暖瓶茶杯都是新的，再看周奶奶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这阵子日子应该过得很舒心，看来叶爷爷没叫周奶奶受委屈, 这边的院子，比之前的大多了, 叶爷爷拿了茶叶, 谢小玉忙接过来, 泡了四杯茶。

　　福生的面容跟叶爷爷其实也有几分像, 叶爷爷细细问了福生他爹以前的事情。

　　福生说道：“没出生，爹就走了, 娘说，爹很好。”

　　福生话本来就不多，谢小玉把听来的都跟两位老人说了, 说福生爹跟村里的男人都不一样，村里的男人很少做家务，福生爹下工回家, 什么都做，总说福生娘辛苦了，让她多歇歇。

　　周锦抹眼泪，“这样知冷知热的，是怀景的性子。”

　　叶爷爷想到这个小儿子，是最知理孝顺的，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拿出一本相册出来，一张张翻看，“你们看，福生跟他爹长的像吧？”

　　谢小玉第一次看福生爹照片，都是黑白照，照片上的男人眉目英挺，斯文俊俏，福生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父子两人的气质不一样，叶怀景温润，福生清冷。

　　合上相册，谢小玉去厨房做饭，这个厨房，比那边后罩房的露天灶台方便多了，两口锅，福生在灶台底下烧火，周奶奶就在厨房里支起了小方桌，预备一会直接在宽敞的厨房里吃饭。

　　谢小玉一边做饭一边跟周锦唠嗑，“周奶奶，等放假的时候，我把福生爹的照片，洗几张出来带回家，给娘也看看，您看好不好？”

　　周锦早都想见见福生娘，那才是她的亲儿媳妇，给她生了个亲孙子的人，“好呀，多洗几张带回去。”

　　其实周锦一直跟叶文清商量，说想把高芬接到京市来，小玉和福生在京市上学，高芬前头的两个儿子已经分家了，不如到京市来，反正家里有房子住。

　　叶文清并不反对，只是有点担心，“我听元宗说的，福生娘一个女人养大三个孩子，很有些傲气，她来京市不好安排工作，就怕她不愿意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周锦想了想，这样跟谢小玉说：“小玉，你找个时间给你娘打个电话，把这头的事情跟她说一声。”

　　谢小玉正有这个想法，之前京市叶家这边一团乱，叶爷爷前头两个儿子闹的也厉害，现在叶爷爷和周奶奶都搬出来，确实要跟高芬说这个事。

　　她说道：“那我下午就给我婆婆打电话去。”

　　周锦心里高兴，拿出三百六十块钱来，交给谢小玉，“你婆婆嫁给怀景，这是我跟怀景爹补给她的彩礼，你下午一起汇过去。”

　　谢小玉可不敢接，周锦嗔怪道：“又不是给你的，等你跟福生毕业办婚礼的时候，奶奶再给你们补一份。”

　　谢小玉脸红了，想了想，高芬是周奶奶儿媳妇，当婆婆给的一份心意，她不去汇钱，周奶奶也会自己去邮局汇款，她就把这钱接了，叫福生装起来，下午去给高芬打电话、汇款。

　　四个人围着小方桌吃羊肉锅子，还有一盘羊肉薄片，福生的刀工好，都是他削出来的，吃完了饭，谢小玉跟福生先回去，周奶奶让他们两个下周还来。

　　谢小玉答应了，先找了个电话亭，往县城的供销社打电话，找人带信回大河村给高芬，约好了第二天中午同样的时间，叫高芬去供销社，等着她跟福生的电话，然后去邮局，把那三百六十块钱汇了回去。

　　高芬每半个月都能收到福生写的家信，收信的日子是她最盼望的，但是电话还是第一次，因为大河村没有电话，带信的人说了，“你儿媳妇说，她跟福生都好好的，就是想你了，明天跟你讲讲电话，叫你千万别多想。”

　　话虽然这么说，高芬还是焦虑的一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上午就到了供销社门口，一直等到中午，那边电话刚打来，她就接了起来。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小玉跟她说，在京市找到了福生爹的父母，福生爹并没有回京城，所以，孩子爹没有抛妻弃子，他是真的失踪了。

　　高芬一时间想大哭，谢小玉忙在电话里安慰，“娘，至少找着了福生的爷爷奶奶，他们挺想见见您，说您要是没时间，他们俩去大河村，又怕太唐突了，让我问问您的意见，哦对了，还让我寄了三百六十块钱，说是补给您的彩礼。”

　　谢小玉在电话里细细讲了认亲的经过，高芬心头一酸，“他们那么大年纪了，还是我去京市吧。”

　　高芬定好了上京的大致时间，说买好票之后，再给他们打电话，谢小玉准备第二天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奶奶。　

　　但是这天晚饭，她做了一个梦。

　　洛城发现了一座古墓，是周朝那个谋逆大皇子的墓穴，因为是谋逆大罪，并没有葬入皇陵，而是在大皇子的封地洛城下葬，

　　那段历史本来就有争议，有野史记载大皇子是被三皇子陷害的，所以发现的这座墓穴很有考古价值。

　　谢小玉梦里面的场景，依旧一半古代、一半现代，在古代，大皇子死后，他一母同胞的十一皇子，没成年就被送去了洛城，十一皇子身边突然多了位谋士，在诡谲的朝堂政治斗争中，让十一皇子活了下来。

　　大皇子的墓穴，就是这位谋士选的，十一皇子尚且年幼，问道：“先生，为何将我阿兄葬于此地？”

　　那位谋士没有解释，谢小玉在梦里面，一路跟着他，深夜无人的时候，他喃喃自语，说的是现代人的话，“野史上留下记载，希望以后考古队，能挖到大皇子的墓穴，挖到大皇子的墓穴，就能找到我的尸骨，好歹叫阿芬知道，我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回去，并不是撇下她，而是死了，灵魂穿到了古代，只怕是回不去了，希望阿芬能少等几年。”

　　谢小玉：……那是福生爹，穿到古代去了，这么说，他在现代是死了……

　　谢小玉心里好难过，福生和婆婆，还有周奶奶要是知道了，心里不知道多难过。

　　后半段的梦里面，洛城的一户农民在郊外挖到了几枚铜币，当地的考古队过去勘察，挖到了一座规格蛮高的墓穴，怀疑是周朝那位记载不多大皇子的墓穴，这事还被报道在新闻上。

　　发现古墓的消息报道后，谢小玉在梦里面看到，叶焦龙请了假，偷偷去了洛城，趁着考古队还没有大范围开挖的时候，他把福生爹的尸骨悄悄挖了出来，将尸骨转移了。

　　谢小玉就是这个时候吓醒的，她推测福生爹客死他乡，穿到古代后，将大皇子的墓穴，埋葬在他后世被害的地方，用这样的方式，让后人发现他的尸骨，福生爹死了二十年，尸骨肯定是在墓穴上方的封土层里，这样，只要找到大皇子的墓，就会先挖出他的尸骨。

　　而且尸骨旁边，散落着能证明福生爹身份的工作牌，那块工作牌还没有烂掉。

　　只是，叶焦龙怎么知道福生爹尸骨埋藏的位置？

　　那福生爹的死，不是他干的，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30.  第30章   换了个地方活着

　　谢小玉一早起床就去找福生, 两个人在食堂吃早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谢小玉跟福生说道：“福生, 我昨晚做梦了。”

　　福生揉揉她脑袋, 小玉做梦, 全是重要事情的预警, 他把手里的肉包子换了她手里的玉米面馒头, “有危险？”

　　谢小玉：“我梦到爹了, 你爹, 他死了, 尸骨就在被发现的周朝大皇子古墓的封土堆上。”

　　福生怔了怔，师傅说过，他出生的那年，大皇子谋逆, 三皇子布局诱杀，血染行宫, 大皇子全家和贴身近卫全部战死, 师傅说, 三皇子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连刚生产的王妃和小皇子，都死在了行宫。

　　福生在大周, 不知道亲爹是谁，师傅从来没说过。

　　谢小玉悄摸摸的说道：“福生，我在梦里面看到, 你师傅从王妃怀里抱走一个小婴儿，我怀疑，那个小婴儿就是你, 大皇子可能是你亲爹。”

　　按照小玉说的时间，福生确实是在大皇子死后，被师傅带回了组织，还有叶一穿过来后，去清河县说的奇奇怪怪的话。

　　可是，就算他知道大皇子是他爹，也没法回去改变什么，能改变的，只有现在。

　　小玉说，梦里面，叶焦龙去偷挖叶怀景的尸骨，福生早饭也不吃了，“去接爹。”

　　“好。”

　　两个人去找魏老师，说想加入洛城考古小队，老魏很喜欢这两个专业知识过硬的同学，再说今年第一年恢复高考，考古专业的学生本来就不多，勉强凑够了一支小队。

　　出发之前，谢小玉和福生去周奶奶家里，说要跟考古小队去洛城考古，周奶奶说：“我听收音机了，说是挖到个周朝的大墓对吧？”

　　“嗯，是的呢。”那位大皇子，史书只有寥寥几笔，所以后人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谢小玉还特意问了下，“周奶奶，福生大伯、二伯，最近没来闹你们吧。”

　　“老二两口子来过几次，又哭又跪的，我大门都没开，老大好像请假了，我也懒得管。”周奶奶特别想见见高芬，“对了小玉，你婆婆电话里怎么说？”

　　谢小玉正要说这个事，“我婆婆说，放寒假前来一趟，然后正好等放假了和我们一起回去。”

　　……

　　系里安排了中巴车，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子才能到洛城，到了洛城后，当地的考古队热情接待了首都来的考古教授，给安排了招待所。

　　有谢小玉梦里面的准确时间，福生在第二天半夜抓到了盗墓的叶焦龙，福生二话不说，先给叶焦龙揍了一顿。

　　叶焦龙还不敢大声叫唤，怕引来考古队安排的守夜人，“大侄子，我可是你大伯，有话好好说。”

　　“别乱攀亲戚。”谢小玉小心的清理着坑穴，福生脱掉外套垫在地上，跟谢小玉一起，将骸骨清理干净，恭敬的放到福生的外套上面。

　　在坑底，他们看到福生爹的公安证件，谢小玉眼眶一红，福生爹是个卧底啊，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呢。

　　她狠狠踢了叶焦龙一脚，“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打死你然后把你埋坑里。”

　　叶焦龙还抵死不想说：“你们把我送公安吧。”反正只要不说，充其量就是个盗墓的。

　　福生直接上了手段，分筋错骨让叶焦龙生不如死，福生说：“我只想知道真相。”

　　谢小玉也加了一句，“你说出真相，我们就放你走。”

　　“你发誓！”叶焦龙说道。

　　谢小玉用她自己发了毒誓，叶焦龙这才说，五几年的时候，他游手好闲没有工作，加入了一个盗墓团伙，觉得钱还蛮好赚的，谁知道这伙盗墓团伙里还有个人是海外的特务。

　　那年叶怀景卧底到这个团伙，叶焦龙发现了他，因此暴露了叶怀景的身份，叶怀景被抓了起来，还劝他戴罪立功，他不敢，任由那些人把亲弟弟打死丢到大山里。

　　“家里都以为三弟失踪，没想到三弟没死透，被当地一个女人背回家，还失忆了，过了两年，三弟想起来一些事情，找回洛城，找到了当初的老领导，拿回了自己的证件，才知道自己是京市叶家的人。”

　　“那帮人，把三弟和他上线的领导都鲨了，还叫我亲手埋了三弟，一晃二十年过去，福生考上了京市的大学，我看他的模样，就猜到这是三弟的儿子。”

　　“前几天看报纸，说洛城发现周朝的大墓，我一看那地址，可不就是当初埋三弟的地方，我心里害怕，就想把三弟换个地方安葬，人真不是我鲨的，我没那个胆子，你们说过的，会放我走。”

　　福生抱起亲爹的骸骨，头也不回的走了，谢小玉狠狠踢了人渣窝心脚，“我跟福生是说了不抓你，可是，他们可没有说不抓你！”

　　“谁，还有谁？”

　　树林里冲出公安，几束强光照在叶焦龙脸上，叶焦龙拿手挡住刺目的手电光，看到周锦扶着叶文清也出现在树林子里，周锦扑过来撕打他，“贱人，贱人，早知道我当初做恶人掐死你。”

　　叶焦龙抱着叶文清的脚，“爹，你可要救我啊，我只是个埋尸的，不是我害的三弟。”

　　叶文清心如死灰，挥挥手，让公安带走了叶焦龙。

　　……

　　沉寂了几十年的案件，在放假前侦破了，叶焦龙判了死刑，叶怀景恢复了公安的身份，遗骨安葬在烈士陵园里。

　　谢小玉和福生去火车站接高芬，高芬说想先去烈士陵园看看叶怀景，谢小玉带她去了。

　　天空下了小雨，高芬说想跟叶怀景说说话，叫他们俩个在陵园门口等，谢小玉把福生拉走。

　　福生不放心的回头，“娘她……”

　　“哭肯定是要哭一场的，娘不想让我们看到。”

　　一个多小时后，高芬眼睛红肿着下来，强打着精神说道：“走吧，去看看福生爷爷奶奶。”

　　去到周锦家，婆媳两个见了，又是哭了半个多小时，聊的都是叶怀景，谢小玉跟福生去厨房做饭，叶文清听着听着，也落下了泪，那是他最好的一个儿子，失忆了，本性也没改。

　　晚上说的都是叶怀景，周锦和高芬两个说一会哭一会，哭的叶文清忍不住出去了。

　　福生拉了下谢小玉，“你说梦里面，爹没死。”

　　周锦：……

　　高芬：……

　　高芬知道谢小玉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忙问她怎么回事。

　　谢小玉就把自己做的那个梦跟高芬和周锦说了，“我梦到爹死后，灵魂到了大周朝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大皇子的墓穴，就是他选址的，说要是有一天考古发现大皇子的墓穴，娘就能知道他在这个世界死了，别等他了。”

　　“这么说，怀景只是换了个地方活着，对吧。”周锦信谢小玉的梦，要不是她做梦，也找不到叶怀景的骸骨呢。

　　“可以这么算吧……”

　　高芬心里不知道该喜该悲，两人中间隔了一千多年，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她突然问谢小玉，“那，那你爹他，他在那边娶妻生子了没有？”

　　谢小玉笑了，“反正在梦里面，爹成了十一皇子的谋士，四十岁了还是单身哦。”

　　高芬脸上一红，“你要是能在梦里面跟你爹说上话就好了，跟你爹说他有儿子了。”

　　叶文清不在，只有娘几个，越说越上头，想着让谢小玉下回做梦的时候试试。

　　谢小玉……“那我尽量吧。”

　　福生说，小玉梦里面，那位十一皇子的谋士，他查了史书，完全没有一点资料留下来，“我想跟着教授一起考古这座周朝的大皇子墓，看看里面有没有爹的记载。”

　　或许，叶怀景会在大皇子墓里面，给未来的家人留下一点点讯息。

　　周锦和高芬都赞同，对出这么多信息，福生爹有可能还在古代活着，周锦和高芬心里都很高兴。

　　周锦叫谢小玉和福生别回学校，就在家里歇着，“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在京市住几天再回去。”

　　高芬也点头同意。




31. [最新] 第031章   搬去京城了

　　在京市住了两天, 谢小玉买了三张返程的火车票，周奶奶买了许多特产给他们带着，就连大哥大嫂家的几个孩子都备了礼物。

　　回到大河村, 高芬把两个儿子都叫来, 跟他们说了京市发生的事情。

　　叶金山还记得后爹, 那是个很好的男人, 会把他扛在肩膀上, 每次去县城, 还会带几颗糖回来给他跟弟弟吃, 然后被娘骂乱糟蹋钱。

　　爹好脾气的笑, 说几颗糖费不了几分钱，却能叫孩子开心好几天。

　　村里其他小伙伴的亲爹，也做不到他后爹那样耐心。

　　叶金山是真伤心，“杀死爹的凶手可别放过。”

　　“判了死刑了。”

　　高芬怔怔的呆了片刻, 她盼了几十年的人还在另外一个时空活着，总算有点念想, 不过这个事情就不用跟两个儿子说了。

　　叶银山问今年要不要在一块儿过年, 说是他媳妇提出来的, 就一家团团圆圆的, 保证不给娘添堵。

　　高芬还不知道二儿媳妇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看着后爹家是京城的, 想着以后讨便宜呢。

　　她把京市婆婆分好的年货拿出来，两个儿子一人一份。

　　“丑话咱们先说在前头，京市叶家那是福生爷爷奶奶的东西, 他们也有儿子孙子，虽然一个判了死刑，那还有一个呢, 以后京市的东西老人家怎么分配，都跟你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千万别听自己媳妇挑唆，还想分一厘半分的，到时候别怪娘不给你们留脸面。”

　　叶金山老实，忙点头答应，说绝对不敢做这样天打雷劈的想法。

　　叶银山脸上一红，也点头答应，带着京市叶家送的年货回去了。

　　刘秀好点着京市送的年货，越看越心花怒放，果子、糕点、一只烤鸭，还有两块布料，一套小碎花布的，明显是给她做衣裳的，一块蓝布，是给她男人做衣裳的。

　　两儿子直接买的军绿色的小军装，还有一包大白兔，这奶糖村里谁家舍得买，就是村长家过年也只会称半斤水果糖待客。

　　“这些恐怕要五六十块了吧，加上大哥家的那份、福生家的那份肯定更多，乖乖，那得一百六七十了。”

　　这一个年货办的，抵得上村里人家一年的收入了，而且还给婆婆高芬汇了六百六，说是补的彩礼，公爹在京市的家人条件可真好。

　　刘秀好看男人不吱声，捣鼓他一下，“娘怎么说，过年在一块儿吃饭吧？”

　　叶银山：“娘说分家了就单过，这是头一年的见面礼，往后肯定没有这么多，还有娘说了，那头也还有儿子孙子，我跟大哥和京市那头可没有血缘关系，别妄想不该自己的东西。”

　　刘秀好气结，早知道就不分家了。

　　她把大白兔奶糖收起来，“这个留我初二带回娘家去。”

　　叶银山隐约还记得后爹也给他买过糖吃，娘骂爹说男孩子吃什么糖，白糟蹋钱，爹说男孩子怎么就不能吃糖了，想想自家两个臭小子，正眼巴巴的看着大白兔咽口水。

　　刚才娘也交代了，果子糕点糖拆了给大柱小柱吃，别便宜了外人。

　　他当下就拆了袋子，给早就眼馋的大柱小柱一人抓了几颗，打发走儿子，他气道：“这是京市周奶奶买给孩子吃的，你要送人，就把周奶奶送你的那块花布孝敬你娘家去。”

　　……

　　吃年夜饭的时候，谢小玉还提出让高芬跟他们去京市，这是周奶奶交给她的任务，儿子没了，周奶奶就想亲儿媳妇能在身边，娘俩个说说话做做伴。

　　高芬说她闲不住，她去京市又找不到工作，才四十出头，总不能靠婆婆的退休工资养活，她可接受不了。

　　可巧了，过完年就传来好消息，村长召集村民开会，说现在土地改革的春风也吹到清河县，大河村也要响应政策，搞承包制分田到户。

　　分田到户就是按照人口把田地分给每一户自己耕种，然后交一定数额的公粮，剩下的可以自家送去粮站卖，讲白了就是多劳多得，你家地种的好，收成高，收入就好。

　　村长的话把大家的热情都调出来了，热热闹闹的分田到户，谢小玉和福生的户口已经转到学校去了，高芬还懊悔，不然能多分几亩地。

　　土地改革了是个新鲜事，个体户也新鲜，城里的铁饭碗瞧不上个体户，谢小玉却知道站在历史的红利上能多赚钱。

　　她极力鼓动道：“娘，城里马上就给做小买卖了，您跟我们去京市，在学校的对面开个小吃店怎么样？”

　　“不行不行，我可没做过生意，我也没那手艺啊？”

　　“我有呀。”谢小玉笑，“咱们又不开大饭店，就简单的面条、卤肉饭、固定的几样，把口味做好，您再招聘两个员工，比在乡下种地强，您信我。”

　　福生也道：“娘，您跟我们去吧，我跟小玉攒了点钱，租个门面的钱还是有的。”

　　高芬被说心动了，“你真的在梦里面看到，个体户以后会越来越多？”

　　谢小玉：“当然啦，我能梦到爹在古代，也能梦到未来的一些事情。”

　　高芬这才决定跟福生小玉去京市。

　　村里分土地的时候，高芬的田和地给两个儿子种，正月初六打包好行李，叶金山和叶银山借了村里的拖拉机，送高芬去县城坐车。

　　大柱小柱和小妮也送到了县城，心里好舍不得，“奶奶，那你还回来吗？”

　　高芬心里一酸，跟孙子孙女说，“过年肯定回来呀，你们好好学习，以后考到京市来。”

　　回京市之前，就跟周奶奶沟通过了，周奶奶一听高芬决定来京城，还准备开小吃店，高兴的不得了，一点都没觉得干个体户丢人。

　　这个年，叶家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周奶奶雷厉风行的把家给分了，找了叶文清的老领导、大儿媳妇的领导、二儿子的领导来主持分家！

　　季墨莲恨周锦恨的要死，要不是这个老太婆，她男人也不会被判死刑！

　　周奶奶淡漠的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男人害死我儿子，他给我儿子偿命是法律判的，我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就不让你两个儿子继承老叶家的财产，天公地道，谁也别说不公平的话。”

　　在场几位主持分家的领导，真心钦佩周锦，倒不是周锦大度，她有那么优秀的亲孙子和孙女，根本不屑再去跟前头两个继子争财产，落人口实给亲孙子招祸端，不值当。

　　有几个领导在，分家分的很顺利，没人能挑出错处来。

　　叶文清加了一条，给老大那一房的房子必须是给两个孙子的，找了两位德高望重的领导监管，老大媳妇如果以后想改嫁他不反对，但是房子以后也只能给两个孩子结婚用，如果想卖，必须等两个孩子成年后都同意了，才能卖。

　　大房分到的钱一劈三份，一份给季墨莲当家用，剩下两份是给两个孩子上学的，这两份钱必须用在孩子以后的学习上。

　　季墨莲不同意，现场大闹了一场，老领导劝她，“老叶安排的也没有问题，你非得跟你亲儿子生分了吗？”

　　分完了家，周锦手里头还有三千，立刻去福生念书的学校附近买了两间大平房，花了两千块钱，后来这地儿拆迁，分回来好几套房子，这都是后话了。




32. [最新] 第032章   谢小玉又做梦了

　　这一趟带的行李多, 谢小玉没想到周奶奶亲自找了个小面包车，连带着车老板来接。

　　周奶奶从车站把高芬接到家里，笑着说道：“请了领导做见证, 老叶家彻彻底底的分家了, 你是我儿媳妇, 放放心心的住着。”

　　高芬庆幸遇到个好婆婆, 也是, 不是这样的女人, 又怎么能教出叶怀景那么好的男人。

　　周奶奶又带他们上街, 站到那两间门面的面前, 喜上眉梢，“听小玉说你们准备开个小吃店，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就买了这两间门面，以后也不怕人涨租金。”

　　高芬一听花了两千块都快晕了, 两千块在她一个年收入只有几十块的人眼里, 那就是天文数字了。

　　谢小玉道：“娘, 等挣了钱还给周奶奶。”

　　周锦故作生气, “我就福生这一个孙子，还什么还, 我还能带到棺材里去不成？”

　　周锦又问添置设备和装修的钱够不够，她还有点儿，高芬连忙说够了, 福生和小玉给了她钱，还有上回的彩礼还没动呢。

　　小吃店装修了一个月开业了，周锦念过书会算账, 在店里收钱，成天看着店里热热闹闹，再跟高芬唠唠嗑，身体和精神居然越来越好了。

　　谢小玉教高芬做面食，五六种浇头，想吃饭就用浇头做盖浇饭，生意好到在吃饭点得排队等位置。

　　三个月后盘账，高芬简直不敢相信，不但给婆婆买门面的钱还上了，刨除掉人工水电税收，还挣了一千多，这才三个月呀，这一年怕不是得挣出个万元户？ 

　　谢小玉也是个小财迷，但是她怕高芬太累了，“娘，现在生意也稳定了，钱是挣不完的，再请两个人吧。”

　　福生算账是不用算盘的，一支笔一本账本，从头翻到尾，账目也心算出来了。

　　他合上账本，这三个月流水每个月都是递增的，还没到满额呢，店里有半间房的空间没利用，能再加十来张桌子，但是他也不想高芬太累。

　　他道：“听小玉的，请人。”

　　高芬笑嗔道：“什么都听你媳妇的，行行，那就请人吧。”

　　福生脸上一红，小玉说的本来就对嘛。

　　……

　　谢小玉和福生一到周末和节假日就去小吃店帮忙，个体户挣钱，面子上可不好看。

　　良天冬就瞧不上谢小玉掉进钱眼里的做派，都是大学生了，居然还去当个体户。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经常去高记吃面条，这附近小吃店，就数高记的口味最好，一个星期不吃碗香辣的牛肉面就馋的慌。

　　她看高记卖的便宜生意又爆棚，心道那还不是越做越亏，赔本赚吆喝呢。

　　所以每次来吃饭非得嘴贱酸几句，她哥现在可是副厂长了，谢小玉当初要是选了她那个一往情深的堂哥，将来说不定是厂长夫人，哪里用得着在小吃店里帮忙。

　　高芬最烦良天冬，不过开门做生意没有说把客人往外头撵的。

　　两间大门面呢，几十张桌子，店里七八个员工，一个月能挣三四千，高芬也大方起来，就爱给谢小玉买百货大楼里最时髦的应季衣裳。

　　每次良天冬吃完面说两句酸话的时候，高芬就拿出几个漂亮的袋子，“小玉啊，快别忙了，我又给你买了几件衣裳，试试看喜不喜欢？”

　　谢小玉：？？每次良天冬来吃面，她都要多几件衣服。

　　谢小玉无奈，“娘，我的衣服多到衣柜都放不下了，您给福生买吧。”

　　福生从柜台后面抬头，“不要，我的衣服也没地方放了。”

　　店员们太了解老板的心态了，纷纷过来夸赞高老板眼光好。

　　“哇，这件羊毛大衣我前天在百货大楼看了，要一百多呢，老板对小玉真好。”

　　“就是，谁家婆婆半年能给买上千块的衣服鞋子呢，小玉可是掉到福窝里了。”

　　良天冬羞愤极了，半年一千多块，良家是有点势力，但是也不可能给儿媳妇这么花钱，她哥一年的工资也才一千多，个体户这么挣钱吗？

　　良天冬气的再不去高记吃饭了。

　　高芬神清气爽，看良家人以后还有没有脸来抢她儿媳妇，她要把儿媳妇养的贵到良家高攀不起的地步！

　　谢小玉看高芬的目的达到了，笑道：“娘，接下来半年都别再给我买衣服了，真放不下了。”

　　“衣服又放不坏。”高芬笑道：“每次给你们买东西我都很开心，我也想开了，挣了也要花啊，开心最重要。”

　　暑假的时候，福生跟谢小玉又去了洛城，跟考古队一起发掘大皇子墓，但是没有发现福生爹留下的线索，暑假结束又回到学校。

　　一晃眼到了大四实习，福生跟谢小玉商量，“小玉，我想去洛城工作，继续参加大皇子墓的发掘。”

　　谢小玉也是这样打算的，一座古代的大墓，考古工作往往要好几年甚至十来年，而且这两三年她都没有再梦到过福生爹了，只能去大皇子墓里找线索。

　　福生想叫高芬一起过去，又怕她舍不得小吃店，谢小玉道：“我跟娘说去。”

　　……

　　“啥，你们又要我跟你们去洛城，那小吃店怎么办？”

　　高芬是一早就知道福生和谢小玉毕业实习的时候要去洛城，她很支持，但是这几年小吃店做下来，每年都能挣两三万，现在她手上已经存了七万块！

　　现在才八十年代初，七万块是笔巨款啊，福生和小玉两个忙着找爹的线索，不知道要找到哪年，高芬还年轻，尝到了个体户的甜头，想帮儿子多存点。

　　谢小玉跟她解释道：“娘，本来只是商量，也没说一定要去，我跟福生还是尊重娘的决定，但是您说巧不巧，我跟福生刚起了这个念头，昨晚就梦到爹了。”

　　“你真的梦到你爹了？”

　　高芬一阵的激动，小玉已经三年没有梦到过在古代的叶怀景了，她道：“你等等，我去喊你奶一起听听。”

　　周锦一听有儿子的最新消息，紧赶慢赶的跑来，一家人坐好，期待的看着谢小玉。

　　谢小玉说：“爹那边的时间也恰好过了三年，时间的流逝正好跟我们这边同步，十一皇子越来越得到皇帝的信任和喜爱，三皇子已经在策划谋反，计划要在猎场杀了最有竞争力的十一皇子，我梦到的，就是三皇子在策划猎场的叛乱。”

　　高芬心里很着急，叶怀景一直辅佐十一皇子，十一皇子倒霉了，那叶怀景肯定跟着倒霉呀，她急道：“那可怎么办，要怎么通知你爹？”

　　福生叫高芬不要急，他课余的时间专门了解了大周这一段的历史、野史、人物传记，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他道：“娘不要着急，历史上最后还是十一皇子历经磨难登上了皇位，这次的危机，爹跟十一皇子肯定做好了准备。”

　　文帝在位三十余年励精图治，开创了大周的文景之治，所以，三皇子这场谋逆肯定不会成功。

　　高芬还是担心啊，在她眼里那可不是历史，是她男人在那边活生生的危机。

　　周锦也急，她想了想，还是劝高芬，“你都说了小玉是咱们家的福星，你听她的，大不了到洛城再开一家小吃店，咱手里又不是没钱。”

　　高芬同意了，跟谢小玉和福生一起去洛城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33. [最新] 第033章   多听听你媳妇的意见

　　高芬要去洛城, 京市的小吃店也舍不得关，一年躺着都能挣两三万呢，现在城里的工资, 高的一个月也才五六十, 双职工一年不吃不喝才一千多。

　　她道：“你们看, 这小吃店丢了多可惜。”

　　关肯定是不能关的, 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合伙, 这就跟开分店一样。

　　周奶奶思索了一下人选, 韩积妈妈单位的效益不好, 看到小吃店挣钱, 其实也想开店，但是她没做过生意，不敢把积蓄折腾光。

　　而且秦素问是她这头的亲戚，儿媳妇还有两个儿子呢, 肯定优先想到的是自家人，她不能开这个口。

　　周奶奶建议道：“要不把福生的大哥大嫂叫过来, 我听说大哥大嫂人还是不错的。”

　　高芬忙摇头, 十个手指头就怕患不均, 到时候闹的兄弟反目生出祸端, “不妥当，回头老二家的又闹。”

　　高芬思来想去, 最后拍板，让福生的舅奶奶、也就是秦素问来入股店铺，她这个人投桃报李, 要不是韩元宗抓住线索的找，福生可能没这么顺利的认亲。

　　“京市的店铺叫福生的舅奶奶来入股，娘在店里跟她还好相处。”

　　周锦笑道：“既然你开口了, 我去跟素问说，她还不好意思当个体户，小玉都说了吗，再过几年下岗潮，不如现在就下海做生意呢。”

　　秦素问是个脑子灵活的，其实是韩元宗拉不下脸，怕邻居同事说老婆下岗干个体户，被人背后说笑。

　　秦素问做他的思想工作，说挣钱不丢人，高芬一年挣的抵得上他们两口子十几年的收入，不管他同不同意，她都是要去入股的。

　　韩元宗只挣扎了一晚上就妥协了，是啊，面子重要还是钱重要啊，再说了，凭劳动挣钱不丢人。

　　谈好了入股的比例，高芬指导了一个月，秦素问就上手了，等谢小玉和学校的老师沟通好，定好去洛城的时间就要走了。

　　这天，福生回家跟高芬说了个事情，“娘，大哥和二哥跟我开口，说想借点钱在县城里做生意，我同意了。”

　　高芬：？？

　　这两个不孝子，居然绕过她去求老三，就是瞅准老三不会拒绝吗？

　　她气道：“你大哥老实，肯定是老二家拾撺的，怎么不来找我？”

　　“他们怕您骂，又实在想做点生意。”

　　高芬这几年对老家的孙子孙女没话说，去年春节还给大柱小柱和小妮姐妹两个都接到京市过年，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带，小孩子听店员说店里一天多少流水，能挣多少钱，回去就学给爹妈听了。

　　那谁听了不心动啊，之所以打电话给福生，除了借钱，还想福生能帮他们设计店铺，他们想来想去，自己也没啥本事，娘卖小吃挣钱，他们也卖小吃，只要肯卖力气，肯定不亏本。

　　高芬想了想，那前面的也是她生的，当然也盼着他们好，就是不看两个儿子，还有大柱小柱还有小妮，孩子们可没有长歪，个个三观都是正的。

　　她叹口气，“你让你大哥和二哥打欠条，就只能借这一次，对了，小玉没意见吗？”

　　福生：“小玉说，大哥二哥都是娘的儿子，如果过的不好，娘心里也难受，小玉说现在做生意，只要肯吃苦不作妖，都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高芬心里一暖，“你娶了个好媳妇，要对你媳妇好点儿，以后大哥二哥再让你帮忙，不能一味的有求必应，多听听你媳妇的意见，听到没有？”

　　大哥二哥打来电话，福生第一时间就跟小玉说了，小玉同意了之后，他才同意了，他不会不问小玉的意见就做决定。

　　福生点头，“嗯，听娘的。”

　　谢小玉带着一叠商标回来，说她把高记面馆注册了商标，老家的店铺就用这个名字，让大哥二哥在火车站和汽车站找门面，一人开一家高记面馆。

　　如果别人眼红也不能用这个名字，以后口碑就做出来了。

　　高芬也觉得这个法子好，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叮嘱福生，“对了，这次去实习你跟单位申请夫妻宿舍，要不然娘就租房子给你们住，结婚好几年你也抓紧一点，早点生个孩子我帮你们带。”

　　福生脸上爆红，推说学校有事要走，高芬心想这不对，虽然说这几年他们俩个都住宿舍，可是放假住家里，不是没有机会同床共枕的。

　　高芬疑惑的问儿子，“你这个傻儿子，不会还没跟你媳妇圆房吧？”

　　福生撑不住了，看了眼门外，想跑，“娘，小玉好像叫我了，我出去看看。”

　　这一看人就没影儿了，周奶奶端着一碗卤肉饭出来，没看到福生，问道：“福生呢，不是说饿了想吃卤肉饭吗？”

　　高芬愁死了，就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婆婆，说福生跟小玉还没有圆房。

　　她担忧道：“娘，你说福生会不会有什么毛病，我怕小玉早晚有一点嫌弃他，要不要让福生去医院瞧瞧那方面？”

　　周锦：“瞎说，福生一个人能扛起几百斤重的石碑，那方面怎么可能有毛病，小玉不是说了吗，福生是有那什么自闭症，但是他现在说话都流畅了，肯定是害羞的，你跟孙媳妇聊聊，只要小玉主动些，福生再害羞也从了，男人嘛，不就那么回事。”

　　……

　　实习了，班上的同学都在找关系想留在京市，只有福生跟学校申请想去洛城实习，继续跟着考古队发掘大皇子墓。

　　江万里已经确定了留在京市的文物单位实习，他挺为福生可惜，明明专业成绩第一的。

　　他问道：“回舟，留在京市多好，你真的要去洛城吗，一座大墓的发掘要好几年呢，等你想回京市的时候，可就难了。”

　　一份工作跟找爹的线索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福生道：“已经决定了，小玉也跟我一起去。”

　　江万里羡慕甚至有点儿嫉妒，福生的这个小媳妇不但不嫌弃福生这清冷的性格，还愿意陪他放弃留在京市的机会。

　　另外一边，良天冬得知谢小玉要去洛城实习，差点气疯了，她心里委屈死了。

　　本来选考古专业就不是她喜欢的，早就盼着实习能留在京市工作，有个京市的户口，在京市嫁了人说不定就不用被她哥钳制。

　　现在谢小玉要去洛城实习，还不是进文物单位、博物馆这样的体面工作，而是去大皇子墓挖坟，这让她怎么受得了。

　　她跑去找谢小玉，“谢小玉，你真的要去洛城挖坟墓吗？”

　　谢小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皇子可是福生上辈子的爹，她道：“对你自己的专业放尊重些。”

　　谢小玉转身去食堂吃饭，留下良天冬低头抹眼泪。

　　室友许春红跟上谢小玉，问道：“天冬是怎么回事啊，你去洛城实习跟她没关系吧，她哭什么呀？”

　　谢小玉也是无可奈何，“她可能也得去洛城实习。”

　　“不会吧。”许春红诧异，前几天良天冬还兴高采烈的跟她说，想留在京市进博物馆呢。

　　“为什么你去洛城她就必须去洛城。”

　　反正谢小玉和良家那点破事，良天冬早都跟室友八卦过了，她道：“大概是她哥哥给她安排的，这几年她一直把我的情况写信打电话告诉她哥，大家是室友，我也避不开她，实在烦得很。”

　　许春红寒毛直竖，被那样一个变态的男人缠上，也太恶心了吧，小玉也真是倒霉，良天冬哥哥这几年不敢来，肯定是打不过福生。

　　“还好你有福生。”

　　谢小玉想，是啊，福生越厉害，她就越安全，现在家里做生意有钱，福生有本事是大学生，关系网也不少，她并不怕良家。




34. [最新] 第034章   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良天冬回了趟家, 找到良符，他哥这几年手段越来越狠捩，去年就当上了厂长, 她跟良符说谢小玉开的那个小吃店很赚钱, 她哥居然没有嫌弃个体户, 一口气开了好几个小店铺, 居然赚了不少钱。

　　大学几年的生活费, 他哥都是给足了的, 但是良天冬真的不想去洛城。

　　“哥, 你真的要我跟谢小玉去洛城吗, 何必呢，叶福生现在有那么好的家世了，这几年又挣了不少钱，他们两个更不可能分开。”

　　良符笑, 他上辈子确立了跟随三皇子建功立业的目标后，从来没有动摇, 现在也一样, 他就是喜欢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 递给他一碗卤肉饭的女孩, 死都不会放手的。

　　他道：“人总是要有目标的，确定了目标就不能放弃, 因为一旦失去了目标，人生也就没有意义了。”

　　良天冬知道他的目标是谢小玉，但是她不理解, 他哥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何必非得扒着别人的妻子不放手, 说真的，这几年她都有点理解不了。

　　她劝道：“哥，你就不能换个目标吗？”

　　良符没回答她，换目标就不是他的性格了，大皇子是叶福生上辈子的爹，叶福生放弃留在京市的机会，要去洛城挖他爹的墓，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

　　毕竟在上辈子，他跟随三皇子猎场兵变已经成功了，三皇子提着十一皇子的脑袋到老皇帝的营帐，说十一皇子意图谋反，所有参与谋反的人已经全部诛杀，三皇子前来护驾。

　　老皇帝气的吐了一口血，可是也没有办法，他所有有资格被立为太子的儿子，除了三皇子都死了，剩下的不是破了相貌就是瘸了腿，只能下旨立三皇子为太子。

　　可是，他到了这个世界后，历史跟他经历的不一样！

　　三皇子谋反失败终身圈禁，十一皇子勤王有功被立为太子，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帝，这个结局跟他经历的不一样。

　　那一定是有什么因素回到过去改变了这个结局，他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改变了他亲自经历的那段历史。

　　他和福生能穿越到现代社会，那会不会是有个现代社会的人，穿越回了古代才改变了历史？

　　叶福生上辈子是大皇子的遗孤，他去考古那座古墓本来是情理之中，但是良符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道：“叶福生坚持去洛城考古，那个大皇子墓绝对有问题，你机灵点儿，一旦有新发现马上告诉我。”

　　……

　　大四下半学期，谢小玉跟福生去了洛城，良天冬依旧跟着，谢小玉是怪恶心的，除非工作必要，再不跟她说一句话。

　　高芬到了洛城后又买下一处门面，她信小玉的话，现在买房子是资产，几十年以后老值钱了，她去福生和小玉的宿舍看过了，实习生只能住宿舍，男生住一套房子，女生住一套房子。

　　女生只有小玉和良天冬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子，高芬最讨厌良家的人，这都几年了还惦记她家儿媳妇，恶不恶心人？

　　她花了两万块钱在洛城又买了一处院子，正好娘三个住。

　　谢小玉感叹婆婆的魄力，“娘，您又买房了啊。”

　　高芬：“反正你说过以后房子会涨价嘛。”

　　现在这个年代，谢小玉也赞成高芬把钱买成房子，考古其实是一件很繁琐和耗时间的工作，几个月下来，没发现福生爹在墓里面留下什么什么线索。

　　洛城的高记面馆挣的不比京市的少，加上过年京市的高记分红，高芬的腰包不但没少，反而比去年还多。

　　临近年关的时候，周奶奶打电话问他们，是去京城过年还是回大河村过年？

　　高芬去年是接孙子孙女去京市过年，她今年想回大河村，打了电话回老家，大嫂子已经提前帮房子都收拾好，被套换的全是新的，棉絮是今年新打的。

　　谢小玉到家后，洗漱好窝在被窝里休息，嗅着太阳晒过的棉被，感叹道：“还是家里好，真暖和，而且没有良天冬阴魂不散的跟着我。”

　　福生揉揉他头发，“睡一会，我去抓条鱼回来，吃中饭的时候再喊你。”

　　叶大嫂带着钱过来找高芬，看院子里只有高芬在剁猪肉准备年菜，忙上前帮忙，“娘，福生和小玉呢？”

　　高芬叫她小声点，“小玉一路累了，在睡觉呢，福生说去抓鱼给小玉吃，出去了。”

　　叶大嫂也笑，没听说过村里谁家大白天的，儿媳妇睡觉婆婆干活，不过婆婆愿意宠着呢，她拿出五百块来还给高芬，这是当初婆婆借给她跟叶金山的本钱。

　　叶大嫂小声跟高芬说，今年在汽车站的那个小面馆不少挣钱，“娘，还了您这五百，我还存了一千多呢！”

　　比城里上班的都强，叶大嫂心满意足，小妮儿也能在县城上学。

　　高芬把肥瘦相间的猪肉剁的碎碎的，倒上调味料，用面粉揉了捏丸子，叶大嫂在灶台下生火烧热油。

　　高芬一边搓丸子一边说道：“挣几年钱，你们也在城里买套房子，不会吃亏的，最好去市里面买，树挪死人挪活，不要怕，大不了以后去市里开面馆。”

　　叶大嫂老实，“好，我听娘的。”

　　叶大嫂还了钱，回家后刘秀好问她，“大嫂子，你去找娘了啊？”

　　叶大嫂“嗯”了一声，说道：“我去给娘还本钱去了。”

　　刘秀好忙问道，“娘收了？”

　　她婆婆洛城一家店、京市一家店，在洛城又买了一处门面、一套院子，肯定不少挣钱，借给亲儿子的本钱居然还要吗？

　　“为什么不收。”叶大嫂好笑，故意大声的说道：“当初可是打了欠条的，这一年我们两家都不少挣，你们家不会还不起吧，大过年的可别惹娘生气。”

　　叶银山就准备去还钱了，今年他家在火车站的面馆也挣了一千多块钱，还掉借的五百，还能存七八百呢，比村里谁家都强。

　　他出来笑着说道：“看大嫂说的，我就准备给娘还钱呢。”

　　叶大嫂点点头，这才像话。

　　刘秀好欲言又止，被叶银山给瞪回去，“大过年的你别给我找事。”

　　……

　　谢小玉睡了一觉，闻着糖醋鱼和萝卜炖排骨的香味儿醒了，等她起床穿好衣服，跑去厨房帮忙。

　　吃饭的时候高芬叹气，说老二来还钱，回去后两口子又吵了几句，“每次回来老二媳妇都不省心，以后不回来过年了。”

　　“娘，您回来是看孙子孙女的，二哥现在挺清醒的，店里掌勺的又是二哥，二嫂子翻不过天去，你让他们吵，别理就行了。”

　　高芬真觉得谢小玉有远见，当初两个儿媳妇说要去她店里学手艺，她同意了，谢小玉说一定要把二哥给叫上，让二哥学，只要以后二哥在店里当家挣钱，二嫂子闹的话二哥底气也足。

　　老二现在忙着开店挣钱，确实没工夫听老婆的枕边风，耳根子软的毛病竟然好了。

　　吃过饭，谢小玉往口袋里装了两袋子糖果，跟福生在田埂上散步，好多小孩子跑来跑去，谢小玉都给他们糖吃，结果小孩儿越来越多，没一会儿两口袋糖果就发完了。

　　晚上钻被窝的时候，谢小玉还跟福生感慨，“福生，村里这几年多了好多小孩子哦，好热闹。”

　　还是这个年代年味儿重，过年村里满满都是热情的村民，不像她那个时代，住一栋楼可能都不认识楼上楼下的邻居是谁。

　　福生坐在床沿上，背对着被窝里的谢小玉，想到小玉那么喜欢小孩子，刚嫁到叶家的时候，二嫂子刻薄，她也没有不喜欢大柱小柱，每次回家都要买很多糖，分给村里来串门的小孩。

　　小玉她真的很喜欢小孩子的，福生侧头的时候脸上红了，“小玉，你想要孩子吗？”

　　谢小玉“切”了一声，她是想要啊，但是福生还是那么腼腆怎么办，她打趣，“想啊，你知道要怎么才能生孩子吗？”

　　福生进被窝搂住她，忍着悸动，“你是觉得你男人一直都不开窍吗，其实在古代成亲是很早的，叶四什么都跟我吹嘘过，我懂的。”

　　谢小玉有点羞涩，躲到他怀里，“那你这几年干嘛都忍着，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福生：“那时候你太好了，好到我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你，是我太傻了小玉，你喜欢的是我，无关我是什么身份对不对？”

　　谢小玉：“当然了，你怎么才想通啊。”

　　福生目光灼灼，“小玉，那你愿意跟我生孩子吗？”

　　谢小玉用行动告诉他愿意，福生呼吸都重了，他关了灯，拉上被子盖住两人。

　　第二天早上谢小玉起迟了，高芬还奇怪呢，小玉从来不赖床，莫不是回家就生病？

　　她忙问福生，“你这傻子，去看看你媳妇有没有发热，要是生病了抓紧去县城。”

　　想到昨天晚上闹了小玉几乎一整夜，福生有些不好说出口，“没有生病，她就是累了。”

　　高芬一开始还没懂，看到儿子红透了耳根，笑起来，“你们俩是不是圆房了？”

　　福生满脸通红，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扁担水桶，“我去挑水。”

　　高芬跑到厨房看看，水缸里的水明明是满的嘛，管他呢，她笑着嘀咕，“老天，我可总算有机会抱孙子，可等死老娘了。”




35. [最新] 第035章   正文完结

　　谢小玉醒了, 浑身酸涩就是不想起来，想到昨天晚上胡闹了大半夜，又把被子蒙上, 就算她是个现代人, 也感觉到脸颊滚烫。

　　早饭没吃, 娘也没来打扰她, 半晌午的时候福生拿了个香喷喷的烤地瓜, 把谢小玉从被窝里薅起来, “小玉, 你不是想吃烤地瓜吗？”

　　两个人互相看了眼, 都抿唇笑了，谢小玉爬起来梳洗，蹲在屋檐下跟福生头碰头吃烤地瓜，福生还悄悄捏了捏她白净的脸蛋。

　　高芬在一旁看的会心一笑, 转身进了厨房做中饭，以前他们俩个好是好, 但是总觉得中间还是隔了点什么。

　　现在好了, 圆了房感情更好了, 中午得做点好吃的给他们俩补补, 高芬在心里这样想道。

　　正月谢小玉回了趟省城看大哥大嫂，问大嫂子要不要在省城开一家高记。

　　大嫂子看小玉婆婆开店几年, 在洛城都买了房，很心动，大哥说再等一等, 他工作可能要调动，等工作最终确定下来，再决定去哪儿开小吃店。

　　免得小吃店开好, 他万一调到外地夫妻又分居，不急这一时半会。

　　回到洛城后才一个多月，考古队的梁队长兴冲冲的告诉他们一个意外的发现。

　　他们在一卷绢帛残片上，意外的发现了一个名字：叶温，字怀景。

　　残破的绢帛上能辨识的几十个字的内容上，推测出这位叶怀景，是十一皇子、也就是后来文帝身边的大谋士。

　　梁队长说道：“但是很奇怪，我们查阅了史书，都没有叶怀景的出身来历，怀疑他是大皇子派系侥幸存活下来的，改名换姓去辅佐十一皇子。”

　　谢小玉和福生赶紧跟梁队长后面去看绢帛，福生忍着激动，爹应该是故意取了这个名字的吧，好叫后人知道他去了另外一个时空。

　　这个新发现良天冬也知道了，她哥曾经说过大皇子墓里有任何新发现都要告诉他，现在文帝的大谋士在十一皇子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就去辅佐他，还跟福生爹同名，好巧哦。

　　这也算是新发现了吧？

　　良天冬这样想着，跑到镇上给良符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这个新发现。

　　“哥，最新进展，十一皇子身边有个谋士叫叶怀景，跟叶福生亲爹一样的名字呢。”

　　良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他在思考，之前怀疑的有现代人穿越回古代改变了他经历过的历史，那个人会不会是叶福生爹叶怀景？

　　不然那么巧大皇子墓就在叶怀景被害的地方，良符不相信巧合，他吩咐良天冬，“你回去继续盯着，等这座古墓考古结束，想回老家或者回京市工作，哥都帮你办妥。”

　　良天冬心里一喜，她哥终于松口了，良符虽然性格阴晴不定，但是说话还是算话的，虽然这个古墓不知道要发掘到哪一天才能结束，但是好歹有个盼头了。

　　良天冬一转头，看到谢小玉冷冰冰的看着她，有些心虚，她也不想的，都是被她哥哥逼迫的。

　　……

　　谢小玉是来市里看高芬的，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恰好看到良天冬打电话，飘过来的几句话里听到了关键的几个字，她把绢帛的事情告诉了良符。

　　良符也是从古代来的，他根据这些消息搞不好能推断出福生爹穿越回去了。

　　谢小玉心如乱麻的去了高记，高芬看着她皱紧的眉头，这孩子成天乐呵呵的，忙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谢小玉不想高芬担心，良符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他又回不到过去，就没告诉她良天冬打电话的事。

　　她这趟来市里是有别的事，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说。

　　高芬心里又慌又急，“哎呀，你这孩子一向利落爽快，今天是怎么了，赶快说呀，你这不是要急死老娘吗？”

　　“娘，我例假迟了二十天了。”

　　高芬生过三个孩子，知道这情况意味着什么，算下时间，那她是跟福生刚圆房那几天就怀上了。

　　高芬大喜，带她去医院做检查，路上还嗔怪她，“怎么不叫福生陪你来？”

　　谢小玉揪着手指，又慌又欢喜，“我也不确定嘛，怕空欢喜一场就没告诉福生。”

　　高芬心道这孩子平时别的事情都有主见，这种大事怎么扭捏起来了，她喜道：“去医院查查就知道了。”

　　到了医院一检查，确实怀孕了。

　　大夫恭喜道：“五十天左右了。”他看这家婆婆对儿媳妇那是宠的不得了，交代孕妇骨架小，回去不能吃的太胖，不然胎儿过大不好顺产。

　　谢小玉摸着平坦的小腹，心里也很高兴，她跟福生有孩子了。

　　高芬把谢小玉送回家里，叫她好好歇着，然后给考古队打电话，叫福生赶快来，又给京市的周锦打电话，告诉婆婆小玉怀孕了，挂了电话准备回去，又笑了，她糊涂了，该给小玉的大哥大嫂报喜。

　　福生很快就来了，谢小玉正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福生半跪在小玉跟前，贴着她的腹部想听听孩子的胎心。

　　谢小玉红着脸，“要过几个月，现在还听不到哦。”

　　福生满眼的温柔，“我能听到你的心跳，跟平时不一样。”

　　谢小玉笑，废话，知道怀了宝宝，她激动的呀，她拖过旁边的小板凳叫福生坐，跟他说道：“今天路过供销社，恰好看到良天冬跟良符打电话，良符搞不好已经猜到了十一皇子身边的谋士是爹穿过去的。”

　　福生表情平静，叫谢小玉不用担心，他会去处理好。

　　洛城是好几朝的古都，正在发掘的就有几座古墓，福生回去后没几天，大皇子墓的考古队把良天冬调到另外一队，参加别的古墓的考古发掘。

　　两座古墓相隔四五十公里，良天冬再也没办法给良符当眼线了。

　　良天冬不敢跟良符说这个事，隐瞒了下来。

　　……

　　谢小玉怀孕后孕吐的厉害，她的身体就是这么娇气，谢小玉也没有办法，只好跟单位请了长假。

　　周锦从京市大包小包的过来了，这次是高芬去车站接她，“娘，这边有我照顾小玉呢。”

　　周锦喜滋滋的，“我孙媳妇怀孕了，当然要过来，你爹更高兴，还一个劲的催着我早点来。”

　　谢小玉每天在家的生活就是吃吃睡睡，过了孕吐期，肚子也鼓起来了，福生买了个自行车，每天都骑车上下班，哪怕是下雨，他都回来陪谢小玉。

　　这天又是大雨，福生是走回来的，谢小玉拿毛巾给他擦头发，看着他裤脚的泥点子心疼，“下雨你就别回来嘛，走路要一个多小时呢，就在宿舍里睡一晚好了。”

　　“没事，跟以前比真不算什么。”福生叫小玉去屋里别吹了风，高芬已经烧好了洗澡水，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才进屋陪小玉。

　　福生手放在小玉隆起的小腹上，恰好这时候宝宝仿佛知道爸爸回来了，踢了一脚，福生和小玉相视一笑。

　　每次他回来，小玉才能睡的安稳，他也是一样的。

　　谢小玉窝在福生怀里舒舒服服的睡觉，半夜的时候睡的很不安稳，福生立刻醒了，看到小玉皱了眉，宝宝连着踢了好几下妈妈的肚子。

　　福生估计小玉在做梦，摸着肚子安抚宝宝，“宝宝别怕，妈妈在做梦。”

　　恰好谢小玉睁开眼睛醒了，“福生，我又梦到爹了。”

　　……

　　福生开了灯，将谢小玉扶起来坐好，对面房间的高芬听到动静，隔着房门问怎么了？

　　谢小玉拉住福生悄声说道：“你跟娘说我想喝水，一会跟你说我做的梦。”

　　福生心下了然，要是说小玉梦到爹了，娘肯定要跟着一起听，恐怕小玉的梦里面有暂时不能告诉娘的内容。

　　他出来倒了杯水，叫高芬回去睡觉，“小玉渴醒了想喝水，娘回去睡吧。”

　　福生回到房间，谢小玉压低声音跟他说，这次的梦里面，她梦到爹穿越的那具身体是寿山伯家的四公子，因为那天在大街上办事，差点被寿山伯家的大公子认出来。

　　寿山伯家的大公子是三皇子一系的，谢小玉当时好着急，“我想去提醒爹，但是爹看不到我，路边那只流浪狗好像能感应到我，疯狂的叫唤，爹一下子警惕躲起来，这才没暴露。”

　　福生对大周朝的历史了解的非常透彻，加上他本来就是那个时代的人。

　　他说道：“寿山伯家江四郎在大皇子谋逆案中无辜坠崖不知所踪，会不会那时候爹穿过去，然后隐姓埋名去辅佐十一皇子？”

　　谢小玉说道：“有这个可能的，不过这都不重要，我还梦到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现任的寿山伯立刻派人搜查，爹在躲避的时候碰到一个归隐山林的老先生，老先生说他是从未来身穿过去的，比爹来的那个年代还要遥远，他说再过几个月，我们这个时代恰好有一次彗星划过，那一刻有机会让一个人身穿，如果爹想要亲人过来陪伴，可以想办法给后人留下信息。”

　　谢小玉眼睛亮亮的，跟福生说道：“我们要不要跟娘商量一下，让娘身穿过去和爹团聚！”

　　福生也有这个打算，他考虑的更周全，“先不要告诉娘，别给娘虚假的希望，等我从墓里面查探出爹有没有留下讯息再决定。”

　　没过多久，福生在墓里面又发现了新的线索，是一堆残破的陪葬书籍，里面有一出离魂记，讲的是一个人从周朝魂穿到前朝，找到了自己家人的故事。

　　福生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小玉，两个人都推测这是爹给他们留下的信息，反正在梦里面，谢小玉已经知道穿越的具体位置和时间了，和福生从古籍里查找推算出的线索一致。

　　确定了这一切之后，福生和小玉郑重的告诉高芬和周锦，有机会过去一个人跟爹团聚。

　　大家心里都清楚，能过去的人选是高芬。

　　叶怀景既然留了信息，肯定在那边殷切的盼望她过去团聚，光是这二十余年双方各自的经历，两个人都足够诉说一辈子。

　　但是高芬在这个世界也有牵挂，“可是，小玉怀孕了，我得想想。”

　　周锦道：“你还想啥啊，这边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这胳膊腿都能动，还能带不好她孩子吗，你想想怀景，可怜巴巴的一个人在那边盼着你呢，我跟你说，我了解我儿子，他无论在哪儿，感情上都是一根筋死心眼，不可能再娶别的女人，你要是不过去，他得多失望，万一小玉以后梦不到她爹，我们连他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你肯定会后悔，听娘的没错。”

　　周锦的话打消了高芬最后一丝顾虑，她决定去古代跟叶怀景团聚。

　　……

　　时间过的很快，谢小玉快生产了，提前住到了洛城的医院里，大哥大嫂也从外地赶过来，福生急的在产房外面不停的走动，一个劲的问高芬，“娘，小玉跟孩子都会顺利的吧？”

　　高芬生了三个孩子沉得住气，叫儿子别紧张，小玉孕后期没怎么吃胖，胎儿不算大，找的生产大夫接生了几十年，检查说小玉的胎位都正，也没有绕脐的情况。

　　谢小玉这一胎确实挺顺利的，女孩，五斤八两，两个小时就出了产房，没让她娘遭多少罪。

　　名字提前就取好了，叫叶小辞，小辞刚生下来皱巴巴的，超级可爱，几天之后就水灵的不得了，满月酒的时候大哥二哥两家都过来了，高芬知道自己没几天就要去古代，跟两个儿子说了好多话。

　　福生说大哥嘴严实，是不是跟大哥提一提，高芬同意了。

　　叶金山听说了之后惊诧的不得了，还不敢相信，直到看了福生这大半年拼凑的证据，才相信了。

　　他娘苦了半辈子，如果能过去那边跟爹团聚，他也赞同。

　　到了分别的这天，高芬先跟店里的员工说要去一趟隔壁市，去那里看门面预备开分店，然后又悄悄回来了，穿越的位置在洛城一处残破的庙里，周奶奶、小玉和福生都来送她。

　　高芬挺舍不得他们，谢小玉看看时间快到了，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她，“娘，包袱里是那边的衣裳，我还给你兑了些金子、银子，要是一时间找不到爹别着急，留在原地爹肯定会去接你的。”

　　谢小玉这会反倒有些紧张了，高芬挺坦荡，“听天由命吧，过不去就算了。”

　　周锦将一个保温盒交到她手里，“这是怀景最爱吃的桂花糕，你去吧。”

　　福生陪着高芬走到破庙的门口，高芬低头交代了福生几句，叫他好好照顾小玉孩子和奶奶，福生点头，高芬不再犹豫走进了破庙里。

　　谢小玉抬头看到天上有彗星划过，真的好神奇，她穿越的那天，也是在清河县的一座破庙，现在娘去找爹，还是在破庙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高芬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周锦扶着福生的胳膊，颤抖的问道：“福生，你娘这就过去了？”

　　福生点头，“应该是。”

　　福生沿着破庙的外围检查了一圈，透过破败的门窗观察里面没有高芬的身影，也听不到破庙里有呼吸声，他不敢推门进去查看，怕也跟着穿过去，小玉说只能有一个人身穿，但是万一后进去的人出现魂穿之类的情况，留下小玉一个人怎么办？

　　在外头又等了一个小时，三人这才相互搀扶着回去了。

　　他们走后没多久，良符也出现在破庙门口，良天冬调离了大皇子墓，他又花钱收买了其他的队员继续探听消息，后来发觉的那一箱古籍，福生看过的那篇离魂记，他找人抄了一份出来。

　　他断定那是福生爹给他们留下的讯息，今天晚上他跟踪过来，来的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只有三个，福生娘进到破庙里后就没出来过，如果她是魂穿的话，叶福生不可能不给他娘收尸。

　　良符忍着心悸在破庙门口徘徊，难道高芬是身穿吗？

　　比起现在这个社会，规矩太多了，法律又健全，能让他发挥的余地真的不多。

　　良符更喜欢他自己的时代，可以让他肆意妄为，而且三皇子究竟是怎么败的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如果他也能过去，提前找到三皇子，说不定可以改变三皇子的结局。

　　决定跟随三皇子，是他第一个做下的决定和目标，至于谢小玉，良符回头看了一眼，女人终究没有江山重要，就进门看一眼，如果回不去，他还可以留下来继续跟叶福生斗。

　　良符毫不犹豫的推开破庙的门，瞬间倒在破庙冰冷的地面上，脑袋磕在破碎的佛头上，渐渐停止了呼吸。

　　……

　　福生第二天去破庙查看，庙里只看到倒在地上的良符，尸体都已经僵硬了，推测死亡时间，良符应该是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就进了破庙，也不知道他的魂魄飘到哪儿了，福生悄然退了出来。

　　三天后，两个上山的村民发现了破庙里的良符尸体，赶紧下山报了警，警察立刻走访了良家人。

　　良天冬抽抽噎噎的说根本不知道他哥为什么会去洛城的破庙，心里虽然伤心，更多的是解脱，终于没有人钳制她必须留在洛城了。

　　一个大活人消失，谢小玉是打算报失踪糊弄过去，之前早就做好了功课，店员也证明高老板要去临市看门面开分店，这个理由也说得通。

　　全家都很伤心，当然，知道内情的小玉和福生，也担心高芬在那边有没有顺利找到福生爹，所以担心是真的。

　　找了几个月一直没找到人，刘秀好又生出了贪恋，说娘不见了，那京市和洛城的房子店铺、还有存款是不是拿出来三家分一下？

　　叶银山气的结结实实的跟她大吵一架，直接叫丈母娘和大舅哥过来把刘秀好接回去，他要离婚。

　　“家是早就已经分好的，京市的店铺是福生奶奶买的，后来又跟她舅奶奶合伙，洛城的房子、铺子在小玉名下，现在娘失踪了，她不说关心找人，还想着分钱，她哪儿来的脸，这样的媳妇我要不起，你们领回去吧，明天就把婚给离了！”

　　叶银山的大舅哥和丈母娘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人，丈母娘气的动手打了闺女几巴掌，叫她不要再作了。

　　女婿不抽烟不喝酒，别的男人翘着二郎腿看媳妇洗衣做饭的时候，他在店里忙到半夜，早上不到五点就起床，这样会过日子的男人她非要作掉才甘心吗？

　　刘秀好这才偃旗息鼓，不过这些事情传到谢小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两年以后了。

　　谢小玉足足有两年的时间没有梦到过古代，她其实都有点后悔，让娘去古代的决定会不会太草率了？

　　这天福生回来，叶小辞蹦蹦跳跳的迎到门口，展开双臂奶声奶气的要他抱，“爸爸抱抱。”

　　福生俊朗的脸上都是宠溺，一把给她举高抛起来又接住，惹得小辞咯咯的笑，这是她最喜欢的游戏。

　　谢小玉从厨房里出来，把女儿接到怀里，叫福生洗手吃饭，高记已经开了十几家分店，挣了钱谢小玉就喜欢买房，手上也囤了不少房子了。

　　今天是周末，福生在家带小辞雕木头，雕刻的是小辞爷爷奶奶的模样，中午的太阳挺好的，谢小玉坐在屋檐下竟然睡着了。

　　时隔两年，她居然又梦到福生爹了，这次还有娘。

　　新帝亲封的叶国公，四十多岁才娶了妻子，娶的同样是个四十多岁的村妇，听说是逃难来京城，路上被叶国公所救，皇帝亲封了一品诰命夫人。

　　人人都羡慕国公夫人，据坊间的传闻，这位叶国公惧内，内院伺候的全是五十以上的嬷嬷们，没有一个年轻的丫头。

　　还有传闻这位国公夫人是个暴脾气，心气儿不顺的时候不打骂下人，只会骂叶国公出气。

　　叶国公不但甘之如饴，还好脾气的劝夫人不要动了胎气。

　　坊间对这些八卦好奇的不得了，可惜叶府的下人嘴巴太严实了，打听不到这位国公夫人的来历。

　　叶小辞趴在爸爸的背上，指着躺椅上的妈妈，轻轻说道：“爸爸，妈妈睡觉觉为什么也会笑的这么开心呀，我们叫醒妈妈问问吧。”

　　福生把女儿抱在怀里，轻轻“嘘”了一声，“妈妈在做一个美梦，可能是梦到你的爷爷奶奶了，我们不要吵醒她。”

　　【正文完】

　　后记：

　　高芬孕吐的厉害，她四十多岁又怀了一胎，叶怀景直接告了一年的假，在家里照顾她，高芬刚过来这边，叶怀景就在穿越的地方等她，是一处破庙，按照地点推算，位置竟然在后世的清河县。

　　两人见面眼睛都红了，高芬哭了好一会才平复过来，把带来的桂花糕送了一块到他嘴边，“娘给你做的，说你以前最喜欢吃。”

　　叶怀景忍不住滴下眼泪，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妻子，妻子告诉他爹娘还活着，儿子也娶了媳妇，人生再没什么可求的了。

　　高芬穿过来的时候三皇子的叛乱已经结束，三皇子被圈禁，奇怪的是三皇子只提了一个要求，要见一见十一皇子身边叫叶怀景的谋士。

　　叶怀景过去见了他，三皇子问他是不是叶福生的父亲，叶怀景瞬间知道这人不是三皇子，而是跟他一样都是穿越过来的人，他什么都没有回答。

　　良符自嘲的笑笑，他没有想到，他居然穿到了兵败的三皇子身体上，落得个圈禁到死的下场，这结局和后世看到的史书一致。

　　十一皇子登基后，叶怀景淡泊名利，媳妇怀孕之后更是有了借口告假，在家里夫妻二人还开了一块菜地，委托商队从海外番邦带回好多蔬菜水果的种子回来试种，日子过的很悠闲很开心。

　　时间长了高芬又开始担心，不知道福生和小玉在那边怎么样，小辞儿两岁了，已经能满地跑了吧？

　　这天夫妻二人摘了一筐新培育的西红柿，准备做番茄酱给皇帝尝尝，院子里的大黄突然疯了般朝着院墙狂叫。

　　大黄是当初街头流浪的流浪狗，它上一次狂叫的时候救了叶怀景一命，叶怀景脱险后就把大黄带回了家。

　　高芬激动起来，她听小玉说过的，那次她爹遇到危险，她着急不知道怎么通知，是大黄突然狂吠才救了她爹。

　　他们虽然感知不到小玉，但是大黄可以，大黄一定是发现小玉来了。

　　高芬泪眼婆娑，“是小玉，小玉又做梦了，她看到我们过得好，应该也能放心了。”

　　叶怀景感慨，光靠妻子的形容他也能知道，那是一个活泼机灵又俏丽的善良姑娘，有她陪在福生的身边，儿子会很幸福的。

　　他揽着妻子的腰，安抚下大黄，朝着院墙的方向点头微笑。

　　谢小玉在梦里面也笑了，爹娘都很好。

　　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她最爱的两个人，一大一小跑到她身边冲她笑，福生和小辞，这辈子有他们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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