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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被女主洗白的日常》作者：虫爻雅君
文案
苏果穿越到古代一名恶毒女配公开处刑现场。
苏赭：“住口！你做出如此多丧尽天良之事后，竟然还有脸狡辩？！”
林白鸠：“我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恶毒至此，令人发指。”
楚瑜：“你根本没有心，只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苏果：“？？？！！”
明白了，这种世界她也不想多呆一秒，有wifi处才是故乡，人不打游戏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苏果：“是男人就别哔哔，来杀我啊！”
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苏果成为柳如絮的人生不到一分钟即将结束时……
原女主：“我不信！如絮你那么善良那么好！我不相信你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一道娇小的身影拦在苏果面前，伸开双手。
“如果你们要杀她，就先杀我！”
柳如絮：“…………？？？？？？”
渣男开局的翻盘不洗白法
性别不对的龙傲天撩妹法
PS：我就想写一个女孩子们为恶毒女配洗白，成为女配疯狂作死想回家，男配被洗白到自闭后面都信了的故事。
目前女孩子名单有：
剑仙之女：“你们不了解她，但我知道，她是好人。”
魔教妖女：“苏苏不因我出身而看轻我，情深义重如此，我又怎么能辜负她！”
皇家公主：“我此生只得这一友，又怎么能让你们伤她。”
神医之女：“生死之交，便是如此。”
天机阎王：“你是何人，我心中自然明了。”
苏果：“我没有，我不是，我真的是坏蛋啊我靠，快杀我，你们搞锤子！”
阅读指北：
1，女主财力满分，女性缘满分，嘴炮满分，本文不搞雌竞，小姐姐都是女主的金大腿。
2，男主神经病，对女主一见钟情，学习做人，追求女主的过程十分惨烈，主要表现在为女主挖心掏肺（物理上）然后被嫌弃的日常，百虐成人后，成功HE了。
3，架空高武世界，有剑仙，有魔兽，有仙草，有起死回生等等，不喜欢看可以点X，不必和一本小说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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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谁都别拦着我早死早超生！……

　　苏果被神逼着穿越了，说什么世界融合，女配死了，需要人填补空缺，不然世界便会因此毁灭。

　　苏果：“关我咩事？”

　　但神说她便是那名女配，于是在现代社会享受各种□□乐的韭菜，便被送回去了。

　　在这噩耗之中，唯一还有点良心的是，神说，若是她死了太多次，便说明不适合那边的世界，可以考虑让她回来。

　　“太多次是几次？”

　　‘…………三次。’

　　好，苏果缓缓点头，记住了这个数字。

　　无边黑暗退去。

　　苏果睁开眼，低头看手，目测自己现在可能只有五岁，好消息，小孩更容易死。

　　这是一间陈设朴素典雅的静室，苏果推门而出，外面阳光明媚，没走几步转过假山，一抹金红色撞入眼帘。

　　头插凤钗，穿着华服的女孩神色冷漠，目光一扫而过，甚至没有在苏果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她是个空气。

　　在她身后，是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他看到苏果站在原地发呆，便尖声道：“大胆！见了公主还不快跪下行礼？！”

　　苏果：“？”

　　苏果：“不跪会死吗？”

　　中年人冷哼一声：“对皇族不敬，可斩当场。”

　　还有这种好事？

　　苏果点头：“那好，我就不跪了，你有本事杀我啊。”

　　公主原本冷漠的双眸浮起一丝好奇，转过头来打量着苏果。

　　中年人勃然大怒，眼中一点寒芒亮起，顿时苏果只感觉自己浑身僵硬，仿佛被什么恐怖盯上，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苏果暗喜，这还能死的更效率一点了，早死早超生鸭。

　　曹公公杀心便起，正想要结果了这无礼之人，忽然想到公主还在身边，又收了武功，露出慈爱的神色对楚凤仪道：“公主，您先进去，待我料理了这无礼小儿。”

　　却见原本还兴致缺缺的楚凤仪，现在却难得露出笑容，指着那无礼之徒：“不准杀，吾要她，陪吾。”

　　曹公公惊愕：“公主？”

　　楚凤仪：“这白马寺无聊至极，还不如她来得有趣。”

　　曹公公心头诧异，公主向来稳重，还从来没有这般对谁上过心，他转念一想，或许也是宫中少有玩伴，也根本没有这般狂妄大胆的家伙，罢了，留她一命又如何。

　　待公主腻烦了，再处理也不晚。

　　曹公公随即对苏果道：“听到么？公主饶你一命，还不跪下谢恩。”

　　苏果看了一场戏，对这个地方是更没耐心了，谁喜欢呆在一个动不动要逼人下跪的世界？

　　现在她多听一次这个词，就觉得自己要折寿三年。

　　苏果翻了个白眼：“你爱跪就跪，关我屁事，自己喜欢吃屎，非拦着不给别人吃饭，有病啊？有病及时就医，别出来丢人现眼。”

　　曹公公面色铁青：“咱家今日就结果了你这没教养的小杂种。”

　　苏果：“老杂种自己是杂种，看谁都是杂种。”

　　曹公公怒不可遏，抬手只见指尖点点寒芒亮起，正要杀了她。

　　忽听一道稚嫩语声：“曹公公，吾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他动作一止，顿觉如冰水淋头而下，清醒过来。

　　楚凤仪面沉如水，她五官还有稚气，但那双凤眼已经初具皇家威仪，只是轻轻看来，曹公公便立刻低头认错：“公主息怒。”

　　楚凤仪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挥手：“算了，你也是一心护主，不过，没有下次。”

　　“是。”

　　苏果还等死呢，这剧情就转到，公主转头对她轻轻颌首：“你，跟吾来。”

　　苏果瞅瞅那个公公，发现他已经恢复面无表情，好像她再说点什么，也不会出手的样子，顿觉可惜。

　　现在除非她逮着公主捅一刀，恐怕难求一死，可她哪里来的刀啊？苏果发愁。

　　楚凤仪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那个奇怪的女孩竟然还在发呆，又转头走了几步，拉住她便往小道另一边走去。

　　还没等苏果明白怎么回事，她就被这公主拉着到处逛着又是上香，又是听佛，又是吃斋菜的，她竟然没找到离开的机会，待夜幕降临，公主竟然还硬是把她留下来了。

　　公主说完，那曹公公又用目光扎苏果，苏果自然不甘示弱：“看你爹看？”

　　曹公公气结，但公主护着这猖狂小儿，他只能盘算着日后好好教训她。

　　曹公公心不甘情不愿行礼，出了房门。

　　等脚步声远去，楚凤仪才笑道：“你倒是有意思。”

　　这一日，公主都是表情冷漠的样子，苏果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笑。

　　但苏果心情依旧不好，这座庙防备实让人叹为观止，这一整天她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充做凶器的东西，池子浅没不过她这豆丁的腰，杯盘皆是木雕，她除非撞死，但这身体的力气，恐怕连脑震荡都撞不出。

　　苏果叹了口气。

　　早就习惯这女孩自顾自的行为，公主好奇问道：“叹什么气？”

　　苏果瞅了她一眼，心头盘算果然她的超生大计，还是落在激怒这个公主的身上，要是公主下令，那曹公公巴不得马上让她去死。

　　不过她倒是不喜欢骂女孩子，即使是求死心切也不行，还得从其他方面激怒公主。

　　苏果：“你拿我做筏子给别人受气，我叹个气怎么了？”

　　楚凤仪被点破心思，竟也不生气，反而又带了些笑意：“哦？”

　　苏果知道，面前这看起来不过五岁的萝莉虽看起来稚嫩，但一言一行却没有半点小孩的无谋，那些表现出来的任性，其实也是出于她的计算。

　　而她能知道这点，也不是她聪明，是因为公主根本不把她当回事，甚至连一丝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苏果也一点尊敬公主的意思也没有就是了，礼尚往来，她毫不客气问道：“你气那个公公做什么？他不是看起来挺照顾你的？”

　　楚凤仪闻言，又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苏果眨眼，说实话公主长得还蛮可爱的，又露出这种老成的表情，莫名好萌。

　　楚凤仪：“照顾？若是他真的尊我为公主，怎么会仗着我的由头要杀贾玉的女儿。”

　　苏果：“？”贾玉？谁？贾玉的女儿？指她？

　　公主看到她的表情，先是皱眉，而后哭笑不得：“你竟然不知道令尊姓名是谁？”

　　苏果：“…………”她知道个屁，她才来了一天。

　　楚凤仪道：“你的父亲贾玉，乃是大晋最富贵的商人，更广有声誉，被先皇授予‘第一大善人’的名号，你是她唯一的女儿，柳如絮。”

　　苏果：“为什么我姓柳？”

　　楚凤仪笑出声，眉眼弯起：“因为你，随母姓。”

　　苏果：“…………哈。”确实，这样也说得通。

　　这个笑容转瞬即逝，公主又冷冷道：“那曹煜杀你，不过是为了突出我任性妄为，甚至让贾玉转而支持——算了，这些说了你也不懂。”

　　苏果有些听出这里面似乎还有挺多宫斗剧情，但是她不是很想听，不说更好，她只想马上死回老家。

　　公主说完，又觉得百无聊赖，便拿起一本书看起来，苏果瞅了一眼，根本看不懂，便失去了兴趣。

　　刚刚一番话让她明白，楚凤仪根本不是傻白甜，激怒她比激怒那个公公更难，而且她背景挺硬的，硬的好像公主也不会轻易动她，又一条路被堵死了。

　　苏果：绝望了。

　　烛火噼啪，房间里安静下来。

　　楚凤仪抬头，发现那苏果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像只狸子，倒是好玩，她之前怎么从未听说贾玉的女儿有这般有趣？

　　突然大门砰一声推开，曹公公进来，尖声道：“公主，快走，有刺客。”

　　楚凤仪一惊，苏果大喜，卧槽，柳暗花明啊！这岂不是天降大礼包？！

　　公主沉声道：“曹公公，说清楚些。”

　　中年人神色焦急：“公主您前来礼佛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对方是白莲魔教，他们围了这寺，正在搜查您。”

　　楚凤仪面色更是难看，她这次礼佛，并无明面上的名义，连带来的锦衣卫也留在了山脚，这一时间恐怕难敌魔教。

　　曹公公心头更是焦急，公主若是被那魔教捉去，他就算活着回去，也得诛九族。

　　这时，有人道：“魔教只要捉公主吗？”

　　两人看去，只见苏果坐正了道：“别的人，他们杀不杀？”

　　这贪生怕死小儿，曹公公心头暗恨，正要呵斥，却听公主耐心道：“白莲妖教虽然行事嚣张，却并不滥杀无辜，毕竟。”她语气讥讽：“它们也会在乎所谓的‘民心’，你是贾玉的女儿，他们不但不会杀你，还会大张旗鼓把你送回贾府，以示对第一善人的尊敬。”

　　苏果眼睛一亮：“那正好，你把衣服脱了。”

　　楚凤仪：“？！”

　　曹公公：“大胆！”

　　片刻后。

　　苏果一整头上的凤钗，对旁边曹公公趾高气扬道：“你是猪啊？愣着干嘛，送我出去。”

　　曹公公磨了磨后槽牙，这小人得势，倒是更嚣张了。

　　楚凤仪神色复杂，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可话未出口，曹公公已经带着苏果出门去了。

　　夜色越发浓起来。

　　白马寺的夜晚却并不安静，楚凤仪小心翼翼往后山走去，只要出了这山，便能联系停在山脚的锦衣卫，接下来便好办了。

　　好在柳如絮那边确实吸引了许多妖教之人，楚凤仪性情机敏，才得一路顺畅带着锦衣卫回白马寺。

　　白莲教恐怕也想不到，自己重重包围之下，竟然这么快便会惊动锦衣卫，大晋的影子机构，最尖锐的刀，从来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不过一会时间，白马寺的白莲教众便被清理大片。

　　剩下的敌人开始溃逃，曹公公却带着伤回来禀报：“公主，奴才有罪，让贾玉的女儿被白莲教捉去了。”。

　　捉走了，还是‘送’走了？楚凤仪心头讥讽，口中对身边人下令道：“继续追，一个妖教之人都不能放过。”

　　“是。”

　　后山。

　　苏果面无表情看着两边迅速倒退的风景，说实话她本来被那个曹公公卖了时候还蛮高兴，果然那家伙没辜负公主对他的评价。

　　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只会吃干饭的魔教，不但没有当场帮她超生，甚至还商量着要把她带到总部养起来？！

　　苏果当然是果断出卖自己不是公主的消息，但求一死。

　　结果，这帮蠢货竟然不信？！！！气死她了！！！

　　甚至连锦衣卫杀进来时候，还要带着她逃跑，真的是谢谢你们了啊？你们倒是先撕票啊？！

　　不过，苏果听着林子里的动静，感觉追来的锦衣卫还蛮多，看来寺庙里的那群傻□□魔教是快死完了。

　　果然，不多久，苏果和带她逃跑的白莲教人就被包围了。

　　夜风猎猎，苏果神色激动看着身后，万丈深渊一眼不见底，隐隐有薄雾浮在山间，偶有怪声传来，这个高度要是跳下去，绝对必死无疑，就算不死，肯定也没救了，比被刀捅的死亡系数高一百倍！！

　　谁都不要拦着她！她要下去！

　　年轻男子用刀死死抵在苏果脖颈，神色激动：“你们不准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楚凤仪从锦衣卫中走出来，皱眉道：“放下她！吾饶你一命。”

　　年轻男子盯着公主，恨意几乎溢出眼里：“呵呵，不愧是那昏君的子嗣，连让普通人为你替死也做的出来，今日她死，便是因你而起。”

　　锦衣卫喝道：“妖人！住口！”

　　楚凤仪：“我倒是好奇，你们凭什么说父皇是昏君，今日大晋可算太平盛世，倒是你们这白莲妖教兴风作浪，惹人不快。”

　　男子咬牙道：“昏君得位不正，才会被天谴，数年只得你一女，哈哈哈哈哈，即使你身份再尊贵又如何，也不过一介女子。”

　　楚凤仪神色冷漠，衣袖里的手捏紧，她最恨有人提这件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不过是一介女子，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即使父皇再宠爱她，也不可能传位给一名公主。

　　众人哑口无声，这魔教妖人倒是踩了个好雷，他们根本不敢去触公主霉头。

　　一时间，夜风中竟然只有年轻男子的嘲笑声。

　　苏果回神，听到这话题，她马上不困了：“闭嘴！笑得真难听！鸭子笑得都没你难听，吐了。”

　　年轻男子声音戛然而止，愕然看着手中的女孩。

　　众人下意识看向最不可能发声的人质。

　　但那女孩丝毫没有自己小命即将不保的意思，大声道：“女子怎么了？自古昏君都是男的，弑父登基也都是男的，亡国之君更是男的，难道生男的很好？分明男的才容易祸国殃民，就像你这傻缺做啥啥不成，连绑架公主都找错目标了，还好意思嘲笑别人，人都快被杀完了？人家公主现在要杀你不过一句话，还以为自己很强？志长叼短，傻缺一个，要是我是你，做事失败成这样，肯定当场自杀，废物！”

　　锦衣卫：“…………”

　　曹公公：“………………”

　　楚凤仪：“……………………”

　　年轻男子脸涨得像猪肝，气到声颤：“你这贱人！信不信我杀了你！！”

　　苏果：“槽，以为我怕你？就会光说，你杀啊？男人？就这？你看我一介女流，想杀你，也说到做到？”

　　说完，女孩用力往后一撞，年轻男子措不及防，一个不稳往后倒去，而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他竟然没想到那女孩疯癫至此。

　　失重感传来，年轻男子惨叫。

　　甚至耳边还有那女孩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怕什么？不是男人吗？”

　　崖上众人目瞪口呆。

　　楚凤仪立刻回神，大喝道：“都给本宫下去救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锦衣卫们闻言立刻化作魅影般跃入山崖。

　　“曹公公。”

　　曹煜抬头，却见公主冷冷盯着自己。

　　“若是她死了，你便给她抵命。”

　　下一刻，锦衣卫的刀，已经悄无声息抵在他脖颈上。

　　曹煜顿时如堕冰窟，浑身冰冷。




2.  第二章   如果你们要杀她，就先杀我……

　　苏果和神面面相觑。

　　沉默许久后。

　　神：‘回来的还挺快。’

　　苏果摆手：“我也很努力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魔教，她可能还要磨蹭很久才能死回来，接下来两次想来不用多久……

　　神：‘但是很遗憾，自杀并不能计入那三次之中。’

　　苏果跳起来：“凭什么自杀不算！之前根本没有这条！这是霸王条款！神就是这样当神的？就这出尔反尔的样子你以为谁会帮你做事？！！”

　　‘…………’

　　苏果吵了很久，反正不知道是那句话打动了神，最后它勉为其难的把三次变成两次，然后又把苏果送回去了。

　　熟悉的黑暗退去。

　　苏果睁开眼。

　　又是陌生的木梁，她坐起来，感觉自己头昏昏沉沉的，好像被谁打了一棒，苏果疑惑，难道这是跳崖后遗症？

　　伸手，却不是印象中的迷你爪子，而是修长柔软，雪白如凝脂的女子的手，苏果呆住，她难道不是个萝莉了？！

　　冷漠的机器声响起：【当然，如果你还是孩童，一定比现在更容易出现死亡意外。】

　　苏果皱眉：“谁？”

　　【我是系统100号，因为你过于消极怠工，神便让我来辅助你活下去，顺便评估你的自杀行为。】

　　苏果冷哼一声，竟然派监工！这算什么神！分明是最恶心的奴隶主！

　　【你现在依旧是柳如絮，今年十六岁，其实你已经死过一次，不过神让你复活了，并派别的系统代替你度过剧情之前的时间，希望你能珍惜现在的性命。】

　　苏果黑着脸，不情不愿问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当年你救驾有功，又险些丧命，于是公主感你救命之恩，便为你讨来郡主封号，又赏金万两，后年年有赐，以示皇恩浩荡，所以你即使恶女之名人尽皆知，也依旧平安活到现在。】

　　苏果：“恶女？”

　　【你原本便是数个世界的恶毒女配，代替的系统还原了那个柳如絮的性格。】

　　苏果眼睛一亮：“所以现在有很多人想杀我是吗？”

　　系统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情愿道：【是，但是——】

　　苏果打断道：“喂，别人杀我，可不算我自杀吧。”

　　系统：【……不算。】

　　“那就好，还算有点良心。”

　　得到了这个好消息，苏果终于感觉自己还有点盼头：“我现在在哪？”

　　【你现在在第一章，这是其中一部分的剧情，建议你通读背诵，好能安然活下去。】

　　系统说着，面前出现一本虚幻的书本。

　　苏果：“太长不看。”

　　【…………】

　　【你这是消极怠工。】

　　“哎哟，你连消极怠工都知道啊？那我问你，我的工资呢？”

　　【………………】

　　系统沉默许久，终于不情愿道：【现在你被人甩了黑锅，有几位武功高强的侠客知道这事，决定要杀你——-】

　　系统话没说完，刚刚还懒洋洋的苏果邦一声推门就出去了。

　　屋外正是个小院子，黄土围墙围了不小的地块，地上还铺着石板，只是参差不齐。

　　苏果一出来，被外面的阳光照着，便感觉眼前一花，脑中那昏沉感更是严重，一阵天旋地转，她踉跄几步，狠狠摔倒在地。

　　顿时着地的手便一片火|辣辣的麻痒，还有肘部传来隐隐的疼，苏果感觉自己摔的不轻，她向生着一种病，来对疼痛十分不敏|感，看来这具身体也还原了。

　　如果她都能觉得疼，那这一摔，可能骨裂了。

　　系统冷嘲热讽：【你这身体本来便孱弱，以后多注意点，别摔死了，摔死不算。】

　　苏果：“叼你大爷，你们是故意的！”这么弱的身体，跳崖估计都爬不上山，要命。

　　【柳如絮到底是死过一次，你以为还能活得多好？天真，若是你再自杀几次，做好准备瘫痪在床。】

　　苏果表情黑如锅底，这个系统倒是会抓痛脚，她确实不怕死，但是瘫痪，只能在床上解决吃喝拉撒，那根本不是人受得了的。

　　院门推开，进来一名娇|小可人，气质如兰的青衣女子，她一看到苏果，便十分吃惊快步走来扶她：“如絮！你怎么出来了！摔到了哪里。”

　　看到柳如絮手上的伤口，她便更是焦急：“你回屋子里歇息，我去找大夫。”

　　苏果：“…………你谁啊？”

　　青衣女子听到这句话，先是迷惑，而后更是焦急道：“你，你不认得我？”

　　苏果：“…………”她刚来，认得才有鬼了。

　　【你如果好好看书，就该知道这个人是陆雪儿。】

　　柳如絮顿了顿，问道：“陆雪儿？”

　　陆雪儿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正想说什么，又听她道：“可是陆雪儿又是谁？”

　　她顿时面色惨白，如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你就不能装作认识她的样子？】

　　柳如絮：‘我特么根本不认识她，装什么装？’

　　【你这是故意的。】

　　‘我不认识她我故意什么？喂喂喂，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系统长久的沉默了，柳如絮没理它，上下打量陆雪儿，她穿的衣服虽然并不华贵，但布料看起来也不简单，头上简单插这一个玉钗，却是一点杂色也没有的泛着柔光一样的羊脂玉。

　　和这破烂院子格格不入。

　　陆雪儿抿了抿唇，却并不气馁，扶着她道：“我们先回屋休息，伤口痛不痛，我先给你清理，再去找大夫。”

　　被她这么像是耍了一通，这陆雪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只顾着担心她的伤，柳如絮莫名感觉良心小小的痛了一下。

　　还没等她多反省一秒，系统一通话砸过来。

　　【陆雪儿是原女主之一，在你7岁那年被买到贾府成了你的贴身丫鬟，她性格善良却并不天真，很受众人喜爱，你从小就记恨她，日日折磨她，但她也不放在心上，反而一直感激你把她带回家这件事。】

　　柳如絮：‘我怎么折磨她了？’

　　【不给她饭吃，天寒地冻时赶出门外，心情不好用鞭子抽她之类，倒也没有死人。】

　　柳如絮：‘你们系统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么好的妹子说抽就抽？’

　　【那分明柳如絮抽的，算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看上了男主之一，但那人喜欢陆雪儿，你百般折磨陆雪儿，还为了追男人跑到这村子里来，被人暗算，背了个黑锅，现在人家都以为是你做的。】

　　柳如絮：‘我背了什么黑锅？’

　　【你——】

　　这时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苏赫看到她们，便厉声冲来道：“陆姑娘，离那毒妇远些！她要害你！”

　　陆雪儿被强行拉走，柳如絮失去了助力，差点摔倒在地，她怕自己摔骨折了，赶紧扶住门框。

　　三名来人看在眼里，白衣男子见此神色更是冷漠，青衣男子面露讥讽，苏赫拉住了陆雪儿，松了口气，目光瞬间如刀剑凛冽盯着柳如絮，这个毒妇，竟然比他想象的更是恶毒。

　　他恨恨道：“毒妇！你又在装什么无辜？”

　　柳如絮没有理会他，反复问系统：‘喂！我到底背了什么黑锅。’

　　但是系统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目的，闭口不言，柳如絮心头切了两声，意识转回现实。

　　见三人看她宛如杀父仇人一样，恨不得生啖她肉，心头大喜，难道她这么快就要成功超生了？

　　她马上道：“对，都是我做的！”

　　苏赫大怒下意识道：“住口！你做出如此多丧尽天良之事后，竟然还有脸狡辩？！”

　　柳如絮：“都说了我做的，你他爹的聋了不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是我做的！”

　　陆雪儿震惊：“如絮！！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一出，苏赫先是愣住，而后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连声道好，同时拔出剑来。

　　其他两人也气得不轻，任谁看到了孙家的惨案，再看这恬不知耻的凶手，也会气得肝胆俱裂。

　　铮一声，林白鸠拔出剑来，指着她寒声道：“我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恶毒至此，令人发指。”

　　啪一声，楚瑜手中折扇隐隐亮着寒光，他面无表情沉声：“你根本没有心，只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三人武器寒光凛冽，杀气弥漫在空气中，气氛紧张宛如弓弦绷紧。

　　陆雪儿颤声道：“等等，等一等！”

　　苏赫：“陆姑娘，你莫要多说，这一次她所作所为实在过分，但凡心有良知之人，都不会放过这个罪魁祸首！”

　　另外两人盯着柳如絮，杀气已浓烈仿佛化为实质。

　　柳如絮不耐烦了，说杀她倒是下手啊！歪歪唧唧个屁啊，她大声道：“是男人就别哔哔，来杀我啊！”

　　三人；“？！”

　　陆雪儿更是焦急一跺脚：“如絮！你说什么胡话！”

　　林白鸠眼中杀意凛冽，寒声道：“好，柳如絮，你以为自己身份硬的很，往日没人敢动你，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柳如絮：“放狠话谁不会？你有本事杀我，不然日后我看到你，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林白鸠眼中寒光一闪，长剑袭来，正是凛冽如霜雪，杀机无限。

　　柳如絮盯着他，默默把这男人记在心中，这么上道的人，等死完这次，下次还找他！

　　马上就可以回归快乐的现代生活了，一想到这里，柳如絮内心就充满了激动的快乐之请。

　　“等一下！”

　　突然，一道娇|小的身躯拦在面前，剑刃停在她不过毫厘之处。

　　然而即使是差一些身死当场，陆雪儿依旧面无惧色，只是震声道：“我不信！如絮她那么善良那么好！绝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来！”

　　那双往日温柔如秋水的双眸，如今却坚持望着他们毫无一丝退让。

　　陆雪儿一字一句道：“若是你们要杀她！便先杀我！”

　　三人：“………………”

　　柳如絮：“？？？？”槽！还有这种操作？！




3.  第三章   救命，想死

　　苏赫急了：“陆姑娘！你别被她骗了！”

　　陆雪儿：“不，分明是你们对如絮有偏见！她绝不可能杀人！她不是那样的人！”

　　柳如絮：“胡说八道！就是我杀的！”

　　两人表情一顿，扭头看她。

　　柳如絮瞪陆雪儿道：“你凭什么说我善良！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

　　林白鸠皱了皱眉，楚瑜动作一顿，苏赫露出困惑，这女人是疯了不成？

　　陆雪儿道：“如絮，我知道你被冤枉了很生气，但是你不要这样侮辱自己，这样说，你难受，我也难受。”

　　柳如絮气了，搞什么鬼，这个陆雪儿怎么回事，一直洗她是想做什么！大大的坏！

　　她恶声道：“我才不要你在这胡说八道，你给我去一边去！”

　　陆雪儿站着不动：“不！我今日绝不能让人伤你！”

　　【人家是女主角，性格善良，念你恩情，你发什么疯？】

　　‘靠，这有毒吧！哪有这么拼死维护抽自己鞭子的人？换我直接砍十刀回来。’

　　【所以人家是女主，你是恶毒女配，羡慕？】

　　‘羡慕个锤子，当女主还要挨鞭子，这女主谁爱当谁当。’

　　见情况僵持不下。

　　苏赫干脆道：“陆姑娘，你可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孙家上下七口人一夜被屠了个精光，中的是万金一滴的‘落尘’之毒，无色无味，但毒发后便会让人痛如碎尸万段，这样折磨他们还不够，那凶手还在每人心口上皆刺了一刀，刀口形状特殊，天底下只有一把刀能刺出这样的刀口。”

　　他说着，恨恨盯着柳如絮：“那便是九年前，明月山庄送给贾前辈的，桃花刀。”

　　桃花刀三字一出，陆雪儿也呆在原地。

　　明月山庄每五年便会铸出一柄神兵利器，而后为其择主，桃花刀原本是赤晶石所铸，刀刃薄如蝉翼，拔出鞘后，呈现桃花一般粉色，且刀刃形状更是古怪如同一瓣桃花。

　　这样的刀刺出来的伤口，天底下恐怕再无第二，而当年贾玉收到这刀后，便毫不犹豫的转送给了他最宠爱的女儿，柳如絮。

　　这件事天下人尽皆知。

　　柳如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陆雪儿也没话说了，立刻道：“没错，是我亲手拿着桃花刀杀死那些人！毒也是我下的！”

　　【你在胡说什么？你这破身板下什么毒？桃花刀也不在你身上。】

　　‘没办法！既然事已至此，我也无力回天了，认命了。’

　　【你没办法个鬼？根本从一开始就在作死，现在躺什么躺！你起来解释一下！】

　　‘我不，现在谁能洗我，根本没有。’

　　柳如絮正和系统扯皮，却没看到陆雪儿听到她话后，陷入沉思。

　　苏赫：“好！既然你承认了，那便去死罢！反正你活着也是给贾前辈抹黑。”

　　柳如絮回神，语气不耐：“你杀人用眼神杀的？倒是动刀啊？！傻X！”

　　苏赫大怒，大步走来，正要越过陆雪儿忽然被拦下。

　　陆雪儿：“等一下！”

　　柳如絮：“？？！！”槽！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人家女主为了你努力，你能不能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难道我还要给她磕头不成！救命啊！姐姐求求你别洗了！我给你跪下了！’

　　陆雪儿黛眉微颦：“苏少侠，你们确定杀人的刀是桃花刀么？”

　　苏赫郑重点头：“是，我身为明月山庄少庄主，绝不可能认错那刀口，每一刀便是从胸口刺进入，深可见骨，而刀口确实只有桃花刀才有那样特殊的刀口。”

　　陆雪儿点头，而后认真：“那正好说明了，凶手绝不可能是如絮。”

　　柳如絮立刻：“你凭什么这么说！证据呢！”

　　被抢了台词的苏赫：“…………”

　　陆雪儿道：“桃花刀，薄如蝉翼，锋利非常，但它有个弱点，别人也罢了，苏少侠您身为明月山庄少庄主岂会不知。”

　　苏赫闻言，似是想起什么，面色猛地一变。

　　陆雪儿：“刀身薄如蝉翼，利到极致，也脆到了极致，想要把桃花刀使出真正削铁如泥的风采，只有两种人，第一种，他必须拥有深厚的内力，才足以使刀刃在刺入体内时不断裂，第二种，他必是个使刀大家。”

　　陆雪儿说着，转身走来握住柳如絮的手露出伤口：“可如絮她从小身体便不好，不但不能习武，更别说用刀，天下人都知道桃花刀在她手中，但他们不知道，那把刀从未出鞘过，更别说杀人。”

　　她盯着三人：“若是伤及肌肤血脉，或许如絮能做成，但若说是用桃花刀刺穿胸骨，一击毙命，那人是谁，都绝不可能是她柳如絮。”

　　一番话有理有据，条理分明，罗辑严丝合缝，把柳如絮从里到外洗的是清清白白。

　　但是被洗白的人却深深的沉默了，内心莫名充满了人生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的沧桑感。

　　【女主帮你解释的清清楚楚，还不谢谢她】

　　‘我不懂，我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我做错什么了吗？如果我前世造了孽，可以杀了我，但是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你这种人确实也没法理解】

　　‘人工智障，死开！’

　　陆雪儿侃侃而谈：“再说，世人皆知桃花刀属于柳如絮，凶手明明用毒药杀了人，为何还要用刀，或者用普通刀不成，还是多此一举显露自己有桃花刀？若不是栽赃嫁祸，恐怕只有傻子做得出。”

　　苏赫与林白鸠沉默，渐渐放下武器，看来确是被说服了。

　　见此，陆雪儿松了口气，便下了逐客令道：“既然无事，三位少侠还请暂时回避，如絮她受伤了，我要给她清理伤口。”

　　闻言，苏赫后退一步，却听又听人道。

　　“还有一事。”楚瑜却没有收回折扇，而是不紧不慢道：“若柳如絮真的是无辜的，那她为何要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

　　他眯起眼睛，看着柳如絮依旧是满满怀疑：“这般看来，即使她不是凶手，恐怕也有极大的瓜葛。”

　　柳如絮大喜，好家伙，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这世界上还是有好心人，送她回家！

　　陆雪儿皱眉，这些人不知道，可她哪里不知道如絮为何这般反常，这还不是因为……她悄悄看了眼冷漠的林白鸠，心中那复杂的情感一言难尽。

　　她楚瑜摇头：“楚公子，如絮从来爱恨分明，你虽然懂人心诡计，可你不懂女儿家的心思，这分明只是一时气话，你难道听不出吗？”

　　柳如絮：“我——”陆雪儿扭头，盯着她：“如絮，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柳如絮：“…………”我有什么女儿家心思！！我就想死啊！什么发脾气！那根本不是气话！那是她的心里话！

　　【女主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就别去捣乱了。】

　　‘人生真的太艰难了。’

　　【有人给你洗白还不好？换别的恶毒女配，你就是跪下都洗不清，反正也没人信你。】

　　‘你懂个屁’柳如絮感觉此地不宜久留，这陆雪儿太恐怖了，简直根本不给她一丁点背锅的机会。

　　【我不懂，但是我会评估你的自杀行为。】

　　‘哼！’

　　陆雪儿说完，楚瑜沉吟，片刻后似乎是想起什么，他轻轻颌首：“好，姑且听你一言。”

　　说着，他撇了一眼沉默的柳如絮：“这是看着陆姑娘的面子上才暂时放过她，但若是还有其他证据，还请你下次莫要阻拦。”

　　陆雪儿摇头：“不行，如絮绝不可能是凶手，下次我也会拦住你们，你们对她误会太深。”

　　这句话说出来，三名男子表情变得十分微妙，看了那臭名昭著的恶女柳如絮，又看着一心认为她是‘好人’的陆雪儿，不知道该怎么让她认清事实。

　　但不过片刻，陆雪儿又毫不犹豫下了逐客令，毕竟他们之前叫的毒妇实在是太伤人心。

　　她又托了这家的女儿去叫大夫，便把柳如絮送回房间里，又打来了水，给她洗洗清理伤口，还上了药。

　　等陆雪儿端盆出门，柳如絮摸摸包扎十分仔细的手，表情复杂。

　　【露出这种表情干嘛？】

　　柳如絮叹了口气：‘我开始以为这个女主不过是个傻白甜，现在看来她明明一清二楚，怎么还一心认为柳如絮是个好人。’

　　【所以才说女主善良。】

　　‘说不定柳如絮真的是个好人？’

　　【不用多想，柳如絮的确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只不过这次的人确实不是她杀的。】

　　‘什么？难道柳如絮还真的杀过人？’

　　【倒是没有亲手杀，只不过因她而死的人不少。】

　　‘你们系统真不是东西。’

　　【柳如絮就是你。】

　　柳如絮没说话，只心中哼了一声，反正她马上就不是了。

　　没过多久。

　　陆雪儿回屋，还端着饭菜，说是大夫上山去了，便让她先吃饭。

　　这午饭倒是和这村子十分相配，饭是糠米混杂，糠多米少，入喉一股怪味，十分扎喉，菜是一盘水煮青菜，没放盐，也没洗干净，入口全是泥土腥气，还有一小碟咸到发苦的腌菜。

　　被现代富余食品养大的柳如絮哪里受得了这个，就是和皇女一起吃的斋菜也比这好吃一万倍，她吃了几口，就感觉自己不行了。

　　救命，想死，想回家，想吃炸鸡。




4.  第四章   祝您心想事成

　　相比之下，陆雪儿细嚼慢咽，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难吃，见她放下筷子，便担忧道：“如絮，我知道这些不合你胃口，但多少还是吃一点，你已经好些天没有吃东西了。”

　　柳如絮了然，怪不得感觉浑身没力气，原来是不吃饭，她长叹一口气：“这饭也太特么难吃了，根本不是人吃的。”

　　听她这么说，陆雪儿顿了顿，试探道：“那，我们便先回蓉城？”

　　柳如絮一呆，问系统：‘这又是怎么了？’

　　【柳如絮追心上人追到这村子，食物吃不下也不肯回去，她最近七日摄入量只能说勉强维持生命。】

　　‘太强了，是个壮士。’

　　感慨完，柳如絮立刻道：“好，回去吧。”

　　陆雪儿听完，面上露出一丝喜色，这么些日如絮渐渐虚弱下去，她十分很担心，但越劝，如絮越是犟这不肯离开，如今如絮终于想通，陆雪儿面上升出许多喜色。

　　但一回想刚刚的事，陆雪儿又露出一丝担忧，欲言又止问道：“如絮，林少侠他只是误会你，所以才会那般…你…”

　　柳如絮戳戳碗，里面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可是作为饭桶，再难吃的食物不吃就扔也很难受，她只能像小鸡啄米一样挑挑拣拣把米糠里的白米饭捻起来吃。

　　突然听到这么没头没尾一句，她奇怪问道：“你说什么？”

　　【女主在安慰你，不过你放心，那确实不是误会，他依旧认定你嫌疑最大。】

　　‘什么他？’

　　【你追来这村子的心上人。】

　　‘讲清楚，是你们系统追的！跟我没关系！你可以杀了我！但绝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对我解释没用，我只是一个系统】

　　陆雪儿神色更是担忧：“林少侠他——”

　　柳如絮这回听清了，立刻打断：“你喜欢那个姓林的？”

　　陆雪儿面颊一红，而后意识到她还在，立刻辩解道：“如絮你莫要误会，我与林少侠并无任何私情。”

　　柳如絮：“误会啥？你不会以为我喜欢那家伙吧？”

　　陆雪儿一怔。

　　柳如絮：“以前的我脑子里都是水才会看上那家伙，现在只觉得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陆雪儿：“…………”

　　柳如絮一拍桌子：“你别不信，要是那个姓林现在的死我前面，我只会给他多补一刀。”

　　陆雪儿慌忙去拉住她的手，发现没有渗血，才松口气：“你莫要乱来，万一伤口裂了该如何。”

　　见柳如絮又要说什么，陆雪儿立刻点头：“好，我信，我知你不再倾心林少侠了。”

　　口中这般说，陆雪儿却知道，柳如絮说的只是气话。

　　自从喜欢上了林少侠，柳如絮人生第一次进了厨房洗手做羹汤，拿起了绣花针封起相思豆，还念起诗。

　　陆雪儿第一次看到她这般低声下气，跟来这荒凉的山村，忍受着这里的一切，即使整日昏睡，也不肯离开。

　　实际上，林少侠之前也从未对如絮有过几句好言好语。

　　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如此低放入泥土中，这般一往情深，陆雪儿怎么相信柳如絮能简单放下。

　　她不可能放下。

　　只不过，为什么要说这些谎话呢？

　　陆雪儿垂下眼帘，忍不住猜着，难道…都是因为自己？

　　柳如絮又觉得奇怪，问系统：‘你不说女主是贴身侍女，怎么看起来不像侍女的样子？’

　　【因为她曾经救过你一命，便被收为养女，对外称姐妹，所以你虽然看不惯她，也不能做的太过份。】

　　‘明明是你们做的，一口你啊你的，甩什么锅？’

　　【你便是柳如絮，柳如絮便是你。】

　　‘除了复读这句话，还有点别的功能吗？你这破系统到底有什么用，除了阴阳怪气我，解释个剧情也解释不清楚。’

　　【给你提供剧情，你太长不看怪我？】

　　‘怎么，我在你家点菜，还要帮你削土豆？’

　　系统不理她，自顾自道：【神还赐予了你一个储物空间，但只能放金银等财物。】

　　柳如絮挑眉：‘商城呢？’

　　【我不是x宝系统。】

　　‘那，看看我有多少钱？’

　　【13万9321两841文】

　　完全没法理解这是多少钱，柳如絮戳着自己碗里面的糠，问道：‘那能买多少米？’

　　【现此地市价1石米合80文。】

　　‘1石米是多少？’

　　【按照你的世界，约100斤】

　　柳如絮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也就是说她身上的钱能买，槽，一亿斤米？！那她为什么还在这里吃糠咽菜！

　　‘这么多钱，就不能买点肉？！’

　　【这里交通封闭，之前你倒是有影卫买食物，但自从那人被你打发回贾府，吃完后，便没人再为了你买食物了】

　　柳如絮：‘为什么这托管系统这么智障！它在哪！出来！看我不打死它！’

　　系统道：【实际上，我本是来协助您减少自毁倾向的系统。】

　　‘你也知道我现在生不如死？那你减少了吗？’

　　【祝您心想事成。】

　　柳如絮听出来了，这狗系统又在阴阳她，日，一个二个的，这些系统都不是东西。

　　【按照规则，我该给您一点生活的希望】

　　‘你也知道？你有吗？你特么除了阴阳怪气我还会其他？’

　　叮一声，柳如絮忽然看到面前冒出一个任务，上面说只要说服一个人真心相信她不是凶手，就有奖励，奖励是——她往下一看——整只炸鸡和大杯可乐。

　　靠，这个系统还真懂她，原本已经饿到生无可恋快趴到桌上的柳如絮猛地坐起来，感觉生活还是有点盼头。

　　她飞速对陆雪儿道：“其实我不是凶手。”

　　陆雪儿微笑：“嗯，我知道，你不是。”

　　柳如絮：‘炸鸡！！！快点！！交出来！！！’

　　她本以为这狗系统还会阴阳点什么，却没想到，立刻系统显示一份炸鸡和可乐到账，只要她点头就能出现。

　　柳如絮知道系统这是提醒她找个没人的地方，但是她才不管：‘我现在就要吃东西！现在！马上！兑换！’

　　【…………】

　　陆雪儿忽觉一股诱|人香气扑面而来。

　　桌上突然多了一个雪白瓷盘，里面乘着冒着热气的金色炸鸡，柳如絮深吸一口气，炸鸡上撒了胡椒粉，微微辛辣的气味更是勾人。

　　差不多饿了七天的柳如絮被这熟悉的香味勾得立刻伸出手。

　　陆雪儿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无名……回来了么？”

　　无名是谁？柳如絮啃了一口鸡腿，外表焦脆，里面嫩的轻轻一咬便是肉汁，胡椒把这只炸鸡的美味发挥到百分之两百。

　　她立刻把陆雪儿的问题抛在脑后。

　　飞速吃完一只鸡腿，柳如絮脑子里的理智上线，抬头震惊发现陆雪儿竟然还在那里吃糠咽菜。

　　柳如絮不喜欢和别人吃饭，她非常护食，尤其是喜欢的食物，别人多吃一口都不行，她都感觉心在滴血。

　　可是，陆雪儿这么好的人…柳如絮脑中莫名响起那句话。

　　‘如果你们要杀她，那就先杀我。’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能让陆雪儿对一个毫无血缘，甚至伤害过她的人说出这句话——虽然她根本不想听。

　　柳如絮低头看了手中的另一个鸡腿，沉思片刻，把鸡腿放在了自己碗里。

　　【我还以为你会分给她。】

　　‘指望我，那你为什么不多给一只鸡？’

　　【一只足以两人食用】

　　‘哼。’

　　柳如絮又伸手扯下鸡翅，递过去：“给你。”

　　陆雪儿一怔，望着她片刻，才意识到这是给她的，慌忙接住：“多谢。”

　　但接过鸡翅后，她却没有吃，反而盯着碗里，似乎有些为难。

　　柳如絮：“我洗过手了。”

　　“我并未嫌弃你。”

　　“噢。”柳如絮奇怪，但也没多问，继续啃鸡腿。

　　片刻后，陆雪儿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露出微笑，用筷夹起鸡翅，轻轻咬了一口。

　　入口的口感，出乎意料的美味。

　　柳如絮问道：“好吃吧？”

　　她抬头，看到柳如絮的笑容，点点头：“嗯，好吃。”

　　这还是如絮第一次夹菜给她，这么一想，陆雪儿竟然有些舍不得吃完。

　　柳如絮吃完鸡腿，又把另一边鸡翅掰下来，给别人一只鸡翅已经是极限了，皆下来谁都别想来再分一口。

　　这只鸡她一个人吃完！

　　咄咄咄——！

　　敲门声响起，陆雪儿立刻放下碗筷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瘦小的女孩，她看起来很害怕，哆嗦着把手中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小，小姐……这，这是今天送来的…蛋。”

　　在女孩肮脏的手里，放着一枚与她一样迷你的鸡蛋。

　　陆雪儿接过来，摸摸她的头笑道：“今天，又是你么？”

　　女孩镇定了些，默默点头，嗯了一声。

　　“谁啊？”

　　屋里传来柳如絮的声音，女孩顿时又吓得一哆嗦，若不是陆雪儿扶着，恐怕要摔一跤了。

　　感受那双小手死死抓住自己，仿佛是抓救命稻草一般，陆雪儿无奈：“你别怕，如絮她……不会用鞭子打你的。”

　　丫头咬唇，轻轻点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屋子里那个人，村子里都说她性格刁蛮，若是一不小心惹到，她便要拿出鞭子把人抽一顿。

　　甚至是村头那孙大哥家……也是因为前几天对她出言不逊，所以才会全家都丢了性命。

　　正是因为这样，这送蛋讨好贵人的差事，才会落在她身上。

　　因为，她就是死了也没人担心。




5.  第五章   庸医！

　　女孩收回手时哆嗦了一下，陆雪儿眼尖，一下便看到她手臂的青色。

　　她拉住那只手，一捋袖子，顿时满眼震惊：“你身上…这些是什么？”

　　女孩呐呐道：“小，小姐，我，我没事。”

　　陆雪儿紧紧皱眉又往上拉了一截衣袖，女孩手臂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有一处几乎深可见骨，高高肿胀起来，显然并不是女孩口中的没事。

　　这些伤痕绝不可能是摔伤，只有可能是人为，陆雪儿皱起眉来，到底是谁这样对一个不过五岁的女孩，她再仔细打量丫头，发现她头发枯黄，身体瘦弱，手腕细的恐怕轻轻一碰便会折断。

　　显然平日也没有什么吃的，才会饿成这样面黄肌瘦的模样。

　　看到这里，陆雪儿心头有数了，面色也沉下来。

　　柳如絮吃着东西，看见陆雪儿拉着门口的小女孩进来，她伸手指了指：“这又是谁？”

　　被这么一指，女孩更是抖的厉害，如果不是陆雪儿拉住，恐怕早就跪倒地上求饶了。

　　陆雪儿无奈：“别怕，如絮不是什么坏人。”

　　柳如絮：“？”

　　不过女主想干嘛跟她也没关系，柳如絮吃掉翅膀上最后一口肉，又扯下一块肉来继续吃。

　　柳如絮漠不关心的态度，让女孩不那么紧张了。

　　陆雪儿把丫头带到桌边，把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吃吧。”

　　丫头看到碗里的肉，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更饿了，光喝井水没有用，下次还是放一些土进去吧，虽然喝了会肚子疼，可饿起来也很难受。

　　陆雪儿摸摸她：“快吃，吃完我带你去看大夫。”

　　丫头面上露出恐惧：“小姐，我不能看大夫。”

　　“为什么？”

　　“我这样的……杂种……怎么，怎么能去医馆呢？”

　　“杂种？你不是。”

　　“小姐，我也不能吃你的饭…”

　　“为什么？”

　　……

　　“小姐，请您不要管我的！”

　　女孩哭着，转身冲了出去，陆雪儿呆立原地，竟没想到会变得这样，难道…是她多事了么？

　　柳如絮看完了整场战斗结束，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让陆雪儿这个女人停下多管闲事！这女孩是谁？有前途啊！

　　想就问：“她是谁？”

　　陆雪儿神色复杂：“她是村长家里的……似乎是童养媳。”

　　柳如絮：“你刚刚想做什么？”

　　“我发现她身上似乎有伤痕，是被人打的，便想带她去看大夫…”

　　柳如絮：“你也知道是谁打的吧。”

　　陆雪儿：“…………”

　　“村长家的童养媳，别人怎么敢动，而且还这么瘦弱，想来八|九不离十。”柳如絮舔舔指尖，吃饱了难得心情好道：“如果你只是带她去看大夫，不带她走，还不如算了。”

　　陆雪儿垂下眼帘：“…………”

　　“若是身处地狱，习惯了也好，可你救了她一次，让她感受了什么叫好，那日后你走了，她又该怎么办。”

　　陆雪儿：“可是，若是视而不见，我，我做不到。”

　　柳如絮歪头，看着她表情为难的样子，随口道：“那就带走呗。”

　　陆雪儿：“？！”她虽然名义是贾府的养女，可实际上还是照顾如絮的贴身丫鬟。

　　贾府的奴仆皆是家生子，极少有外人，她是柳如絮出生以来第一个进入贾府的丫鬟，其中发生了许多事，若非有如絮与贾老爷保护，她不可能过得如此自在。

　　但奴婢终究是奴婢，即使自称养女，陆雪儿还是深深的明白，她没有资格带人回去。

　　贾府只有两位主人才有这个资格。

　　陆雪儿眼睛亮起来：“带走了……要带回贾府吗？”

　　柳如絮：“带呗，你不是不能坐视不理么？”转念一想，如果这个女孩拖住陆雪儿，那她是不是就没空来给自己洗白了。

　　而且那一手臂的伤痕，柳如絮也看了个清楚，心头不快，既然不快，她也不打算忍。

　　反正她有钱，养个丫头，绰绰有余。

　　陆雪儿：“真的可以吗？”

　　柳如絮：“为啥不行？养个丫头而已。”

　　她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锭金子，哐一下放在桌上：“拿去花，随便花，花完找我，再给你。”

　　陆雪儿眨眨眼，有些哭笑不得：“如絮，我有银子。”

　　柳如絮橫她一眼：“这是金子，你有吗？”

　　“没有。”

　　“那就拿着。”

　　陆雪儿怔了怔，看到她略显不耐烦的侧脸，又看着那一锭金子。

　　这金子不止代表了几百两钱，也代表了贾府小姐的态度。

　　即使她把丫头带回贾府，有如絮保护，也没人敢欺负她。

　　如絮从来对孩子没什么热心，这金子与其说是为了丫头，不如说是为了她才拿出来的。

　　想到这里，陆雪儿嘴角一扬：“知道了。”

　　柳如絮莫名看她，不过一锭金子，这么感动是干嘛？难道这女主没见过钱？不至于吧？

　　陆雪儿拿起金锭，嘱咐道：“虽然你带了钱出来，还是要省着点，若是花完了，我这里也有。”

　　柳如絮想到自己空间里那一堆钱，立刻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她挥手道：“快走快走。”

　　“我马上便回来了。”

　　“恩恩。”

　　陆雪儿拿着金锭走了。

　　又过了一会。

　　柳如絮皱眉盯着面前还剩一半的炸鸡，万万没想到她现在的战斗力这么弱了，竟然只吃一半就饱了。

　　要知道以前她可是一顿一只的强者。

　　“啧。”

　　吃饱了，炸鸡的气味就有点让人腻味了，柳如絮洗洗手，干脆推门往外走去。

　　外面正是夕阳西下，一阵微风吹来，带着泥土的腥气，这院的土墙是一块块黄土垒起来的，低矮甚至不到一人高。

　　柳如絮站在门槛上，便能看到外面的情景。

　　她这处屋子位于半山腰，背靠山，面前一条玉带般的河缓缓绕着村子流过，下方一座又一座木屋座落在山脚。

　　现在应该是晚饭时间，有几道炊烟缓缓升起，倒是有几分阡陌纵横，屋舍俨然，鸡犬相闻的桃园之安然。

　　柳如絮双手环胸，神色冷漠下来，但是她知道，那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罢了。

　　在这生产力不足的古代社会，从来只有少数的富裕和绝大多数的贫困，而且贫困的水平还是会死人的程度。

　　柳如絮倒是不觉得自己会死，毕竟系统说了，她是重要的女配。

　　可她不喜欢这个世界。

　　她不愿意做绝少数的富裕，那没什么意义，或许能吃的比她在现代还好一点，但是其他呢？

　　前所未有的网络世界，资本精心制造的□□乐，工业化富余的基础设施，这里一个都没有。

　　柳如絮也不愿意去尝试那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贫困，她只是不怕疼，又不是能直面饿死的铁人。

　　这么一想，柳如絮便对这世界生不出丝毫留恋。

　　她不可能放弃任何回去的机会，即使有破烂系统，也拦不住她必死的决心。

　　还有两次。

　　她回神，抬头看着夕阳又落下一截，心头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要找死，最好离陆雪儿远一点，最好永远都不要看到她！

　　那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她人又不在！以后想找这样的机会不容易了！

　　择日不如撞日，快跑！

　　想到这里，柳如絮转身进屋，她身上带着钱，所以带点吃的就好了。

　　“…………”

　　盯着炸鸡片刻，柳如絮艰难移开目光。

　　这鸡太香了，充满了工业添加剂的香味，如果带着走一会人家陆雪儿就回来了，直接就能闻着味跟上来，她跑不了多远。

　　柳如絮目光落在桌子另一边的迷你鸡蛋上。

　　这么小的鸡蛋，她一口就可以搞定。

　　算了，聊胜于无。

　　她抄起鸡蛋，推开门便往外走去。

　　【你去哪？】

　　‘关你屁事。’

　　直接怼完，柳如絮发现系统不说话了。

　　不对劲啊？这系统先前不是和她有来有回的互相阴阳怪气么？

　　柳如絮警惕的尝试打开储物空间，确认没有被这狗系统偷偷关了，松了口气。

　　推开院门，外面正是条黄土小路，柳如絮小心的提起裙子，往外走去。

　　“如絮？”

　　她不过走了一步，便被陆雪儿的声音吓了个激灵。

　　柳如絮扭头看去。

　　女主正拉着一位小女孩站在下山的路上，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个人。

　　靠！她怎么来的这么快！

　　【被逮了个正着，啧啧。】

　　‘滚！’

　　陆雪儿确认是她，立刻几步上前扶住柳如絮，心疼道：“你怎么又出来了，这么晚，摔倒了该如何？”

　　柳如絮：“不是，你听我解释。”

　　陆雪儿弯着眼睛，口中却是责怪：“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也该多关心自己的身体，这天快黑了，再摔倒又怎么办？”

　　柳如絮：“…………”女主给她找的借口真是完美，但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她是要逃跑呢？

　　【呵，女主确实没想到你这么狗。】

　　‘你才狗！你这狗系统出来！看我不砸了你。’

　　陆雪儿扶着她回院子：“我找了大夫来，如果担心，就让无名来找我便好了，你还是安心歇息。”

　　柳如絮：“……无名是谁？”

　　陆雪儿呆了呆，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后还有人，立刻笑道：“没事没事，我胡乱说的，你休息吧。”

　　进了屋子。

　　柳如絮刚躺好，便听那个可恶的大夫指着炸鸡道：“她伤筋动骨，不可进食这些发物。”

　　柳如絮当时就从床上跳起来了：“你再说一句试试看！庸医！”




6.  第六章   她只能是她。

　　陆雪儿立刻抱住她：“如絮！如絮！冷静，不可以对大夫这般粗鲁！”

　　黄大夫面色唰一下变得十分难看，冷冷道：“你若是愿意变成瘸子，那便随你意。”说完正要甩袖就走。

　　陆雪儿焦急：“黄大夫，还请您看看如絮，她只是生了病才会这般无礼，诊金我可以多付。”

　　黄大夫眼中微光一亮，摸了摸胡子，才勉为其难点头道：“若不是看在您的面上，我觉不可能再为她诊治。”

　　柳如絮呵了一声：“什么面子，不就看在钱份上吗？她出多少，你现在回去，我给你双倍。”

　　黄大夫：“………………”

　　陆雪儿气恼；“如絮！不准说胡话！”

　　柳如絮拿出两锭金子，哐一下放在床边，十分财大气粗道：“如何？”

　　黄大夫：“…………”原本他还十分生气，但两块黄澄澄的金子出现，立刻敏锐意识到这屋子里的女子恐怕不是他所想的富家小姐那么简单。

　　这么归整的金锭，哪里是一般人家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黄有福是为了这山中传说的草药才来到这穷乡僻壤的村子，数次寻找无果后，他正想打道回府，却没想到这破烂村子里竟然还藏着贵人。

　　他曾经算过命，说四十后便有贵人相助，原来说的是面前这两人？

　　立刻，黄大夫表情变得十分温柔，甚至还有几分慈祥：“救死扶伤，在所不辞，陆小姐您不必如此，即使没有诊金，老夫也会为这位小姐诊治。”

　　陆雪儿：“谢谢大夫！”

　　柳如絮冷下脸，收起金子；“你钱没了。”

　　黄大夫：“？！”竟如此果决。
　　他虽然想要天边的贵人，可这眼前的金子还是更重要些。

　　黄大夫：“等等！”

　　柳如絮嘴角一勾，抛了抛手中的金锭：“怎么，想要钱？那就给我出去！”

　　陆雪儿：“不行！如絮，不可胡来！”

　　黄大夫看着又出现的两锭金子，心头滚烫，口中道：“小姐原谅则个，先前我错估了您的病情，看您气色不错，想来这忌口也就不必了。”

　　柳如絮挑眉：“哦？”

　　陆雪儿看着黄大夫，缓缓皱起眉。

　　黄有福虽然医术不佳，但素来很会察言观色，立刻察觉到另外一位贵人的不满，又斟酌道：“但这药量，恐怕还得下重些……”

　　柳如絮似笑非笑，又抛了抛手中的金锭：“大夫，可是我不想喝药。”

　　“那，那做成药丸……也未尝不可。”

　　“药丸也太苦了。”

　　“那……”黄有福一咬牙：“在下也学过一式祈福术，可为小姐祈福，术成便能病除。”

　　陆雪儿唰一声沉下脸来，面带寒意：“你出去！”
　　说着，她竟然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剑来。

　　看到剑，黄有福顿时慌了，有武功的贵人他可不敢惹：“哎哎哎？！怎，怎么回事？！”

　　陆雪儿连拖带拽把黄有福拉到大门，一踹把他踢出去：“滚出去！庸医！”

　　黄有福摔到地上，陆雪儿带着恨意瞪着他一眼，哐一声关上大门。

　　柳如絮满脸问号，这又是咋回事？

　　【你如果看看剧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太长不看。’

　　【…………】

　　‘你就不能解说一下？系统？就这？’

　　【………陆雪儿曾经救过你那件事，便是冬季某日，你生了大病，生命垂危，贾玉外出，你的乳母贪图钱财，没有带你去看大夫，反而找来了灵媒。】

　　‘然后？’

　　【然后灵媒日日为你祈福，你越是越来越病重，重到若是我们不出手，恐怕你便要死了。】

　　‘陆雪儿发现了？’

　　【是，她不但发现了，还揭穿了灵媒的把戏，及时为你找了大夫，才勉强把你的命钓回来，贾玉回来后大发雷霆，这位大晋首善第一次如此愤怒，当场拔剑杀了灵媒和你的|乳|母。】

　　‘…………’

　　【不过柳如絮倒没有领情，反而觉得陆雪儿是故意要害|乳|母。】

　　‘啧。’

　　【我还是要申明——】‘我知道，我就是柳如絮，柳如絮就是我，你可以闭嘴了。’

　　柳如絮心头念着这句话，指尖摩挲着金锭，心中想的却是别的事。

　　如果陆雪儿真的对柳如絮这么情深义重。

　　恐怕，她想逃跑就更难了。

　　想着逃跑，柳如絮心头却涌起一种微妙的感觉，陆雪儿对柳如絮确实无话可说，可她不是柳如絮，不想平白无故受这些情谊。

　　陆雪儿从院子里回来后，面上依旧是带着寒意，却不知从哪找来药丸给她服用后，又找来了药膏给丫头细细涂上。

　　那女孩看到柳如絮还是会发抖，但不知道陆雪儿说了什么，她老实的坐在椅子上，没有跑。

　　不过柳如絮多看她两眼，就会抖的更厉害。

　　屋子里还是一股炸鸡味，柳如絮打了喷嚏，陆雪儿立刻把窗户打开了一道缝。

　　微风吹来，屋子里的气味淡了些。

　　柳如絮眨眨眼，指着桌上的炸鸡，对陆雪儿道：“把它解决掉。”

　　陆雪儿微笑：“我会把它包起来。”

　　柳如絮：“包什么包，吃了算了，隔夜的炸鸡我才要不要吃。”

　　咕噜噜——一道声音传来，丫头立刻捂住肚子，见两人看来，她心头恐慌起来，立刻往地上抓了一把，但这屋子里还铺着石板，她抓了空。

　　两女见此，均是皱起了眉。

　　看来是平日吃土过日惯了，柳如絮挥挥手道：“如果吃不完，让那个丫头也吃了，这味道太浓了，受不了。”

　　陆雪儿点头：“好。”

　　便拉着丫头去洗手，口中一边道：“我们明日便回蓉城。”

　　柳如絮百无聊赖，这大晚上的啥事没有，只能发呆，听她突然说起计划，只是点点头：“好。”

　　陆雪儿：“该早日让无名备好车马。”

　　又是这个名字，柳如絮奇怪问道：“无名是谁？”

　　陆雪儿诧异看了她一眼：“如絮？”

　　【无名是你的死士，就是你打发回家的那个。】

　　‘……打发回去干吗？’

　　【你觉得心上那个男人的剑不太好，让死士回家给那男人带一把好剑。】

　　‘？？？？就为这破事饿七天？这脑回路没十年脑血栓真的想不出来？？’

　　【柳——】‘闭嘴！我是柳如絮，行了吧。’

　　【…………】

　　‘那无名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一周。】

　　‘我想杀人。’

　　柳如絮表情更差了：“无名回家了，还要七天才会回来。”
　　陆雪儿：“可是那中午的食物——”她止住嘴，想到如絮这样否认，恐怕也是有她的目的，便没有再问，只是发愁。

　　若是没有无名备好车马，她们恐怕只能挨家挨户打听能不能买些其他畜生代步。

　　柳如絮知道她说的是炸鸡，不过她也懒得说什么借口，只是道：“那炸鸡不是无名给的，是另外的狗东西给的。”

　　陆雪儿：“狗，狗东西？”

　　“对，就是个废物不如的狗东西，只能给我带着钱，这个炸鸡也是带来的，不过它太废物了，不能备车马。”

　　【…………喂。】

　　‘喂也没用，狗东西，给爷爬。’

　　【………】

　　陆雪儿心中暗自点头，看来这是如絮新的死士，这人轻功竟然如此高强，那盘子出现在面前时，她竟然以为是凭空出现。

　　想到这里，陆雪儿松了口气，原本听到无名离开她心中还担心如絮的安危，现在知道还有人保护着如絮，她便安心了些。

　　想到这里，陆雪儿便轻声细语道：“那我明日便去村子里看看能不能买些骡马，等到了镇子，再换车。”

　　柳如絮：“钱够吗？拿去。”说着，一锭金子便扔了过来。

　　陆雪儿接住，哭笑不得：“如絮，我用不了这么多钱。”

　　“哪有人嫌钱多的，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柳如絮说着，目光落在桌边的丫头身上。

　　女孩抖的更厉害了。

　　她又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零花钱。”

　　陆雪儿：“啊？”

　　柳如絮撩起头发，不耐烦道：“既然是我的人，可以怂，但不能穷，明天给她倒腾个能看的衣服，免得有人以为我带个乞丐出门。”

　　这话虽然不好听，可却并没有恶意，丫头垂着头，眨眼。

　　陆雪儿忍不住弯起眉眼：“好。”

　　她从小便是强记之人，如絮已经忘记的过去，陆雪儿却从来没有忘记。

　　那一日下着雪，那么冷，冷的她甚至忘记了哭，饿到了极致，只有痛苦，还有自己快要死了的绝望。
　　像乞丐一样快死的小孩，谁都不愿意接近，甚至看都不愿看一眼。

　　只有……经历过死亡的贾府大小姐，才会丝毫不惧怕她身上的死气。

　　“喂，你还活着吗？”柳如絮说话从来不好听甚至难听，可是却把她从死亡拉到了宛如仙境的贾府。

　　陆雪儿永生永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喂。】

　　柳如絮正发呆，突然被系统吓了一跳。

　　‘你有病啊！没事别出声！我会当你死了。’

　　【女主这么维护你，你都不用洗白自己，为什么还不肯当个女配。】

　　‘你愿意去做电饭煲的系统吗？人生巅峰是煮柴火饭给人吃那种。’

　　【……不可能。】

　　柳如絮嗤笑一声。

　　‘那你凭什么劝我。’

　　她苏果人生在世，从来不是当什么女主女配的，谁都不能定义她是谁。

　　她只能是她。




7.  第七章   关我咩事？

　　第二日，陆雪儿出门买马去。

　　柳如絮打听了一下，她们先前的马被托管系统送给林白鸠那个狗男人了，据说对面压根不想要，被柳如絮要死要活逼着拿走的。

　　“真是没十年脑血栓想不出来的操作。”感慨一番，柳如絮只能坐在院子里等陆雪儿了。

　　她看着自己手掌，虽然过了一天，但那伤口还是有些渗血，这身体太差了，连伤口愈合也比正常人慢些。

　　不知道她的骨头还好么？希望别逃跑的时候半路骨折。

　　咯嗒一声，柳如絮扭头，看到昨日救的女孩站在墙角，抖成了个筛子。

　　这么怕她？

　　柳如絮看得累，随口道：“你要是实在怕我，可以出去。”

　　噗通一声，那女孩直接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道：“小姐！！请您不要赶我走！”

　　柳如絮：“………………”
　　心底啧了一声，几步推开门，走了。

　　出了院子，清晨微凉的空气飘来，让柳如絮心情一静。

　　她思索片刻，突然一喜，陆雪儿刚刚出门，现在压根没人拦她，这不是大好逃跑时刻吗！

　　说到做到，柳如絮快步走到院门前

　　“小姐！”她顿住脚步，回头。

　　女孩推开了屋门，看到柳如絮站在院门前，顿时面色惨白。
　　陆姐姐嘱咐过她，柳小姐身体不好，无论如何都随意出门。

　　想到这里，她艰难道：“请，请您回，回——”

　　哐——大门关上，柳如絮充耳不闻，出去了。

　　丫头张了张嘴，没敢喊出声来，她到底还是记着曾经主人家的教训，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出去。

　　昨日陆姐姐反复对她吩咐过了，柳小姐性格外向，喜爱出门，生了病也坐不住，常常惹得病情更重。

　　“你是小姐收养的丫鬟，便该用命去保护她。”耳边响起陆姐姐的话语，丫头咬牙，心一横，小跑跟着冲出院门。

　　推开门，她便看到柳如絮的身影在上山坡的路口转瞬即逝，陆姐姐分明往村里去，小姐要去哪？

　　女孩这时哪里还想得到其他，立刻跟了上去。

　　“等等！小姐！”

　　柳如絮听到下面的声音，立刻提起裙子就往山上跑，靠，这孩子不是怕她吗？怎么现在一点都不怕了，追个毛追啊？你给我进屋发抖去！

　　但是很可惜，柳如絮的身体比她想象的更不中用，只不过一小段路，她就被逮住了。

　　丫头那双小手毫无顾忌的拉住柳如絮裙摆：“小姐！请您莫要去山上，那里很危险。”

　　柳如絮瞪她，女孩这才想起来自己面前是谁，又吓得放开手。

　　柳如絮立刻转身就跑，女孩又冲过去拉住她。

　　柳如絮：“你给我放手！！！”

　　女孩吓得一抖。

　　柳如絮又走了几步，裙摆又被抓住了，她努力挣了挣，竟然没挣开。

　　被自己的没用程度气道，柳如絮炸了：“你有完没完！”

　　对面没有回应。

　　她定睛一看，女孩紧紧闭着眼睛，却依旧抓紧裙边，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样子。

　　柳如絮：“…………”救命，这个丫头怎么才一天就感染了陆雪儿的坏毛病！

　　柳如絮努力想把裙子拉回来，但裙摆纹丝不动。

　　“…………”

　　她冷着脸道：“我只是去散步，你放开。”

　　女孩深吸一口气，好像是看着什么怪物一样瞪着她，而后坚定的摇头。

　　柳如絮：“…………”

　　她摸出一锭金子：“这钱给你，我们一拍两散。”

　　女孩皱起眉，没有接。

　　柳如絮：“怎么给钱都不要？”这么坚贞不屈的吗？

　　女孩呐呐道：“您，您昨日已经给了我一锭银子了，这太多了。”那些钱，村长老爷一辈子也未必见过那么多。
　　丫头虽然怕，可也知道，一锭银子在外面能买上十个她。

　　“那我再给你一锭。”

　　女孩摇头。

　　槽，这家伙还油盐不进了还！柳如絮咬牙：“那你想怎么才会放手。”

　　丫头鼓起勇气，拉着她往山下走了一步：“小姐！请您回屋子里去。”

　　柳如絮被一拽，便离自由更远了一步，整个人都绝望了。

　　她怎么连一个小女孩都比不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跳崖现在说不定能练个武功】

　　‘确实，早知道会带上你这人工智障，我肯定不会那么冲动。’

　　【…………】

　　……

　　当陆雪儿回来时，便看到柳如絮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躺在床上。

　　而原本十分怕她的丫头，却站在床边，表情像个守护鸡仔的老母鸡一样，气势汹汹，反倒十分可爱。

　　陆雪儿把手中的衣服放下，忍不住笑起来：“如絮，怎么生气了？”

　　柳如絮看了她一眼，怒道：“她不让我出门！”

　　女孩顿时紧张起来：“小，小姐，她想上山，可是陆姐姐您说过不能让她出门。”

　　陆雪儿看了眼丫头，了然，叹了口气问道：“如絮你…是想去找林少侠么？”

　　柳如絮震惊看着她，能不能不要把她那么高尚的逃跑计划，说的那么狗好吗？特么的狗男人才不配让她多走一步。

　　陆雪儿面带担忧道：“林少侠他们…似乎追着线索往山里去了，如絮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得上他们的轻功。”

　　柳如絮：“放屁！才不是追他！”

　　陆雪儿：“好好好，不是不是，这村子没有马，我只买到了一匹骡子，我已备上水粮，趁现在日光没有那么烈，赶紧上路吧。”

　　柳如絮气馁，他爹的，这女人根本就不信她！累觉不爱。

　　眼看柳如絮又躺回去，陆雪儿担忧道：“如絮，我们真的要等林少侠回来——”

　　“马上出发吧。”柳如絮立刻坐起来，面无表情道：“我迫不及待要走了。”

　　说完，她用一种‘你再提那个狗男人我就死给你看’的目光盯着陆雪儿。

　　似乎是get到了某种信息，陆雪儿面色一变，点头：“好，我去牵骡子。”

　　丫头连忙跟着她出门。

　　陆雪儿把骡子牵进院子，看到女孩站在旁边，神色惶惶的模样，她微笑道：“不要怕，如絮不是什么恶人，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丫头垂下头：“知道。”

　　这说起来是怎么了？陆雪儿好奇：“你分明先才还那么怕她？”

　　女孩小声道：“小姐…并不坏。”若是别的贵人，被她这样的乞丐抓住裙摆，恐怕杀人之心都有了。

　　她曾经碰过村正大人的衣服，被狠狠的抽了一顿，但这小姐，不但被抓脏了裙摆，还强行拉回来，丫头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抽一顿，可那小姐光顾着生气，却没有惩罚她。

　　果然，这位柳小姐，虽然，虽然别人都说她是坏人，可其实她分明并不坏。

　　陆雪儿看明白了，摸摸她的头发。

　　“回了贾府，便在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丫头乖巧着，没敢动，忍不住问道：“真的么？”

　　陆雪儿弯了弯眼睛：“自然。”

　　在贾府，老爷的人动了，多半只是一顿罚，但大小姐的人，谁敢动一根汗毛，那便是性命之忧。

　　陆雪儿比谁都明白这个规矩。

　　准备妥当。

　　出了门，一只骡子被牵到面前，那双黑溜溜水汪汪大眼睛看着它，长耳朵抖了抖，柳如絮忍不摸了一把。

　　陆雪儿道：“如絮，坐上去。”

　　柳如絮指着丫头道：“让她坐，我不坐。”

　　陆雪儿：“说什么傻话，你难道要走到镇上么？”

　　柳如絮：“我觉得我可以走。”

　　陆雪儿关爱看着她，轻轻摇头：“不，你不行。”

　　丫头道：“小姐，我能走到镇上，我曾经走过。”

　　柳如絮想起这个女孩一只手制服她的情景，莫名生出一种悲凉感觉。

　　她怎么就沦落到这种程度了？

　　【早-】‘滚！’

　　柳如絮乖乖坐上了骡子，陆雪儿对丫头道：“若是你走不动了，莫要逞强，便与我说，我有轻功，可以带着你走一段。”

　　女孩乖巧道：“好的，小姐。”

　　三人出了村子，陆雪儿又对柳如絮道：“如絮，这地方，听说还有一座山寨，里面多是剪径强人，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走小路可好？”

　　柳如絮闻言，心中一喜，槽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呢？

　　她立刻摇头：“不行，走大路。”

　　陆雪儿嘴角含着笑：“好，大路走的也快些。”

　　丫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垂下头老实赶路，她早已换了一身衣服，也穿上了鞋子，这路更好走了。

　　一旦赶路，柳如絮便感觉这具身体有多没用了。

　　不过赶路四五日，她便接连中暑了两次，倒是有内力的陆雪儿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样子，连那丫头都比她生龙活虎。

　　这日，陆雪儿见阳光更强了，便找了一处阴凉处，让柳如絮坐在树荫下避暑。

　　等看她喝了水，陆雪儿摇摇水囊，对两人道：“我去找泉水，你们先在这等等。”

　　柳如絮有气无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头晕的厉害。

　　陆雪儿对丫头道：“照顾好小姐。”

　　女孩立刻点头：“是！”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多久，柳如絮正对系统道：‘这身体这么弱，你们是不是想我死？’

　　【放心，你至少不会死于中暑。】

　　‘我还要多久才能回镇上？’

　　【恐怕还得四五日。】

　　‘救命，为什么要来这么深山老林的地方？！’

　　【………因为传说中的药王谷便藏在这深山中，林白鸠想要去药王谷求药。】

　　‘哦，然后呢？’

　　【然后你追来了。】

　　‘能别说你吗？这比骂二傻子还侮辱人。’

　　【……陆雪儿是因为你来的，苏赫是因为陆雪儿来的，楚瑜是为了找一个人来的。】

　　‘谁啊？’

　　【先皇御下曾有一名骁勇善战的将军，曾领兵收复过许多失地，可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到之处敌军望风而逃——】

　　‘等下，你他爹的是不是在念原文。’

　　【不然呢？】

　　‘…………算了，你继续。’

　　【后来先皇突然驾崩，她便挂帅而去，归隐乡间，你现在呆的这灵州就是她打下来的。】

　　‘这么厉害？但是都先皇了，现在找回去还能打仗？’

　　【那将军当年领兵时候不过二八，现在恐怕也就三十而立，正是壮年。】

　　‘真年轻’柳如絮听完，心头没什么想法，不过这躺着反正无聊也是无聊，不如找系统侃大山浪费时间。

　　‘那楚瑜为什么要找他？’

　　【因为他想造反。】

　　‘哦。’

　　柳如絮打了个哈欠，真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若是他造反成功，护着你的那位皇女可就有性命之危了。】

　　‘关我咩事？’




8.  第八章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人家念你救命之恩，你就这？】

　　‘不然呢？我可以再以命相救，不介意的。’

　　【少作点死行不行】

　　‘你还是祝我心想事成吧’

　　断然拒绝后，柳如絮又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了，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点点阳光从树叶之间洒下来，斑驳的光阴随着清风吹拂，摇曳着。

　　滚滚热浪被树荫拦在外面，些微凉意轻轻吹来，柳如絮偏头，看到给她扇扇子的女孩，她说怎么感觉比刚才凉快。

　　这个时候，她才来得及注意这个小女孩，仔细看虽然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但枯黄杂乱的头发，骨瘦如柴的幼小身躯，依旧出卖了她的过去。

　　和现代那些白白胖胖的小朋友不一样，她的脸色是上了年纪的蜡黄，一双眼睛因为经常一动不动，显得有些木然。

　　总之，并不是个面相讨喜的孩子。

　　柳如絮挥挥手让她停下，慢慢坐起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有些紧张：“小姐，奴婢没有名字。”

　　看到柳如絮露出奇怪的表情，她更紧张了：“之，之前，老爷叫奴婢，丫头。”

　　柳如絮托腮，按道理来说好歹把人家捡走了她该给人家一个名字，但是她根本不会起名啊，以前她养|宠|物不是叫红烧肉就是叫咸鱼之类的。

　　但是作为人，起个菜名，总觉得有点侮辱人…想到这，柳如絮揉揉额角：“那你想叫什么？”

　　丫头诧异，老实道：“小姐…您要给我赐名么？”陆姐姐说过，她这样的丫头，进了贾府，便只能有花名，只有出色的奴婢，才能有姓名，或者是得主人欢心，才会赐下姓名，而陆姐姐是少有带着姓名进贾府的人，正是因为小姐恩赐。

　　柳如絮：“我不会起名。”

　　丫头老实道：“小姐赐名，便是恩惠。”她哪里敢嫌弃。

　　柳如絮：“…………”

　　‘系统，出来，给我开个起名机。’

　　【……我不是这种系统。】

　　‘连名字都不会起，废物。’

　　【…………】

　　唰一声，柳如絮脸上便唰出了密密麻麻一堆字，她吓了一跳，仔细看发现上面竟然是一堆姓名和释义，显然是系统不知道从哪里复制黏贴来的，格式都没改，乱乱麻麻皱成一团，像块破布扔到柳如絮脸上。

　　丫头垂着头，忽然听到小姐念道：“人间四月芳菲尽，就叫四月吧。柳四月。”

　　她猛地抬头，面上全是惊讶，小姐…竟然给她赐…了同姓，为什么小姐对她这么好。

　　丫头正想磕头谢恩，却被柳如絮一句：“别跪，头晕。”惹得不知所措。

　　【你怎么不给她起名人间？】

　　‘人间是人能叫的名字吗？’

　　【你起个芳菲不必这四月好一万倍？】

　　‘我起名就这个水平了，你行你上？一就会ctrlc+ctrlv的破系统有个锤子脸质疑我。’

　　【…………】

　　起了名字的四月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一样，宛如脱胎换骨，眼睛里多了一抹光，多了几分孩子的活泼，非常积极拿起扇子，柳如絮根本拦不住她要给自己扇风。

　　直到她借口头晕，这丫头扇了半响才肯放下扇子。

　　这时，一阵大风吹来，树枝随风摇动着，发出杂乱的声音，柳如絮抬头看着翻涌的树海，不知道陆雪儿什么时候会回来。

　　忽然她听到风声中传来一句话。
　　“头领，这路今日也没什么商人来……恐怕……寨子……”

　　柳如絮眼睛一亮，卧槽，果然她运气还是好，这八成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强盗了吧！好家伙！来的太是时候了！

　　眼看小姐站起来，四月也跟着站起来，她也听到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压低声道：“小姐，我们快走。”

　　柳如絮才不走呢，她中暑了这么些天，可就全部都是为了今天！谁都不要拦着她去超生！

　　不过，她撇了一眼瘦小的四月，便把她往声音相反方向推开：“我走不动，你自己跑。”

　　四月哪里肯：“小姐，我们快逃，奴婢拉着您，我们一定能——。”

　　“是谁？！！！”突然一声大吼，把四月吓了一跳。

　　随后是淅淅索索的灌木摇动声，柳如絮一步走到四月面前，低声骗她：“你先走，如果我们都被抓了，陆雪儿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又怎么来救我。”

　　四月怔住，小姐平日对她几乎没有兴趣，她以为，小姐并不喜欢她…即使陆姐姐说那只是因为小姐病了，可今日小姐却在保护她。

　　哪有她这样的奴婢，不但不能照顾小姐，还只能被小姐保护。

　　柳如絮声音严厉：“还不快走，我的话都不听，你就这样当我的丫鬟？”

　　丫头咬唇，忍住心头涌出的那感情，转身便往林子里窜去，她体型娇|小，又熟悉山林，不过片刻便消失了踪影。

　　送走了多余的人，柳如絮心头大喜，终于没有人来拦她送死了，看谁还敢！今天她一定要超生！

　　树丛之中走出五名男子，面色凶恶，但仔细看却发现身体瘦弱，身上胡乱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有丝绸有布衣，只是破破烂烂，手中提着木棍，只有一人腰间别着一把朴刀。

　　这些强盗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还不如当初要砍她那三个狗男人的，至少人家手里面那剑是够锋利的，柳如絮心头啧了一声，被木棍打死这种死亡率不太靠谱啊，不过有刀也还行吧，将就。

　　强盗一出来，上下打量柳如絮片刻，便立刻能看出她身上的衣服绝不是普通人能穿的，刘四一把拽过骡子的缰绳，高兴道：“头领，这里还有骡子。”

　　“哈哈哈，今晚有肉吃了。”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着一票大的。”

　　“果然头领就是运气好。”

　　石峥忍住叹气的欲|望，一边握住腰间的刀，一边呵斥道：“什么吃肉，就知道吃，这骡子带回去正好可以驮东西下山，难道你们还想像上次一样自己拉车。”

　　他说完，几名强盗面色一变，连忙摇头。

　　“对对对，还是不吃肉了，头领说得对。”

　　“还是驮东西好，头领眼光长远。”

　　“头领英明。”

　　看到同伴拼命拍马屁，刘四暗自唾了一声，这狗娘的寨子，看着光鲜，实际一丁点油水都没有，他已经许久没有大口吃酒大块吃肉的快活日子了。

　　众人的表现，石峥一一看在眼里，只是心头又叹了口气，若非大头领为了避麻烦才特意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他根本不想和这些强盗多谈一句。

　　“喂。”柳如絮打断这些傻强盗：“骡子看够了没有？”

　　五人一顿，本以为这位小姐吓到不敢说话，但她倒是不客气。

　　见他们重新看过来，柳如絮满意点头，嘴角一勾：“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石峥：“？？？？？？”

　　刘四：“………………”

　　众强盗：“………………”

　　空气中猛地安静片刻，只有树林沙沙声。

　　而后是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柳如絮莫名看着这群傻不拉几的强盗，咋地？这有啥好笑的。

　　刘四哈哈哈完了，指着柳如絮：“这位小姐是不是话本看太多了，难道您认为说完这句话，我们就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又是哪里的蠢货，以为我们是过家家？”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要钱没有？等一下您可别哭着求饶。”

　　强盗们笑作一团，唯独石峥表情复杂，沉默下来。

　　柳如絮：“……”狗日的，竟然以为她是开玩笑？

　　“呵。”

　　强盗们哈哈大笑着，却见那小姐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笑眯眯道：“这是一千两银票。”

　　笑声戛然而止，四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纸。

　　银票的封头是‘大晋宝钞’，表示这是大晋官家钱庄所发，右边是字号，左边是年号，中间浓墨重彩写着‘准足制银一千两’，银票上雕花、骑缝红章、银庄印、撰票人个章三章皆有。

　　石峥是见过银票的，自然能看得出真假，低声道：“…是真的。”而且银票后面干干净净，没有兑过。

　　听到头领确认，强盗们更是鸦雀无声，盯着那银票，眼睛发直，当初在地里刨食，刨一年也未必能见过一次银子，更别说一千两，娘勒，那是他们打劫一辈子都打不来的银子。

　　一千两，能吃多少肉，能喝多少酒，即使他们只能分到十分之一，就算富贵还乡了。

　　咕噜一声，有人咽了口水。

　　柳如絮面上讥讽之色更浓，刺啦一声，银票瞬间变作两半，她慢悠悠道：“哈哈~钱没了。”

　　强盗们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这样做，那可是一千两银票！那可是整整一千两银子！

　　“哎呀~”刺啦，柳如絮又撕了个对半，银票更碎了。

　　眼看富贵梦破碎，刘四顿时双眼通红，嚎叫一声提着木棍冲上来，柳如絮眼中带着笑意，目光却落在带刀的石峥身上，期待他也能气到拔刀。

　　但这个人却只是皱着眉，似乎不为一千两所动。

　　柳如絮不动声色警惕，不是吧，怎么强盗里还出了个坚贞不屈的人物。

　　“等等！”石峥回神，要拦住刘四，但眼看酒肉之梦破灭的刘四哪里听得到他声音，双手握着目光，狠狠往柳如絮身上砸去。




9.  第九章   如果我现在问候你

　　柳如絮正是闭目等死，突然一道尖锐声音响起：“小姐！！！！”

　　一道幼小的身影冲来，把柳如絮扑倒在地，刘四砸了个空，自己反倒摔了个狗啃屎。

　　柳如絮；“？？？？？？！！”她震惊看着突然回来的四月，有没有搞错！！你怎么还回来了！我辛辛苦苦给你起个名字！你就这样对我？？？

　　早知道她刚刚就给这个丫头起名红烧肉了，气死她了！！

　　刘四一击不成，怒火更旺，上冲心头，爬起便去捡棒子，心头恨不得立刻打死这贱人。

　　四月拦在柳如絮面前，张开手迎向刘四，但勇敢在看到那张狰狞可怖的连后瞬间消散，她吓得紧紧闭上眼睛，却依旧大声喊道：“小姐！快跑！！！”

　　柳如絮爬起来，一把把她拉到一边，一边气道：“你回来做什么？！找死吗？”

　　四月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奴婢不走！奴婢是小姐的丫鬟，要保护小姐！”

　　柳如絮暴跳如雷：“放你爹的狗屁！快滚！！”怎么走了个陆雪儿又来了个柳四月！到底还有完没完！能不能放过她！！

　　“都给俺去死！！！！”刘四嚎叫一声冲来，手中突地一轻，而后腿部传来剧痛，他直接摔倒在地。

　　石峥喝道：“刘四，住手！”

　　他挣扎爬起来，大声道：“头领！那可是一千两银子！！”

　　石峥恨铁不成钢：“你钻钱眼里了？寨子没给你饭吃？一千两你就要杀人？大当家的话你当放屁？”

　　刘四这时候想起了想起青龙寨的新规矩，已久嘴硬：“她分明看不起人，我凭什么不能杀她？”

　　“凭什么？”石峥冷笑一声：“她确实有本事看不起你。”

　　柳如絮气得要死，使劲拽四月，但四月却越发不肯，死死抓住她，以柳如絮的力气，根本没办法把人拽下来。

　　太难了！这日子没法过了！这算个什么事啊？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都有点大病？这种动不动就要拼死来救她的毛病能不能好了，她真的要喊救命了。

　　石峥根本不打算为柳如絮遮掩几分，只是冷冷道：“她是贾府的小姐，大晋首富的女儿，柳如絮。”

　　其余几个强盗们目瞪口呆，大晋首富，那是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从未想过的身份，若非做强盗，只是在地里刨食，他们恐怕连村子外是什么都不知道，整个大晋的概念在他们心中都是模糊的，更何况是这个国家的首富。

　　“首富家里，是不是每顿饭都有只鸡。”

　　石峥嗤笑一声：“何止，贾府有一道名菜，名为天水鱼露，做一次要用上数千斤的鱼，只出小小一碗，鸡？整鸡哪里配得上出现在贾府桌上。”

　　柳如絮好不容易把四月拉下来，注意到他们的谈话马上应声：“对，我是柳如絮。”

　　她面带讥讽道：“我有的是钱？不过一毛钱都不打算给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是那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石峥冷哼一声，柳如絮在大晋的名声极差，虽然不能说恶贯满盈，可即使有明德公主与贾老爷保护，但依旧传出了阴险毒辣、卑鄙无耻、贪生怕死等等评价，足以说明其为人之差。

　　曾经见过柳如絮的石峥却很不喜欢这个女人，她与传言里半点不差，若是按照印象，只要能活命，柳如絮什么拿不出来，这么硬气，简直不像她。

　　正好寨子现在缺钱的很，碍于大当家，他不能杀她，却不想放过她的银子。

　　四月急得一跺脚，从怀里摸出银锭，握了握，而后扔到石峥身上：“钱给你们！你们不要伤害小姐！”

　　柳如絮瞪着银锭，万万没想到她给出去的钱还能背刺回来？！这简直不讲武德啊！

　　地上的银锭闪闪发光，是足银，看起来至少有五十两，强盗们瞪大了眼睛，呼吸粗重起来。

　　石峥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是贾府，连丫鬟都能拿出五十两银子。

　　这时，他们忽然看到那名小姐唰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

　　她冷冷指着四月道：“只要你们给我把这个丫头丢到林子里去，让她离我远点！这一千两就是你们的了。”

　　四月：“小姐！”

　　柳如絮：“别跟着我，走开！”

　　石峥皱了皱眉，这女人又在做什么把戏。

　　柳如絮：“要绑架就绑架我一个，给我把她丢出去！”

　　从来没见过这么蛮横无理的人，四名强盗面面相觑，都看着石峥，等头领给他们指示。

　　石峥突然哈哈大笑几声，柳如絮看着这个傻缺，没事笑这么大声干嘛？不是疯了吧？

　　不是，等等，柳如絮转念一想，疯子不是更喜欢杀人吗？该不会这家伙要暴起杀人了吧，这可是好机会。

　　她低头看着恨不得贴到身上还拦在面前的四月，心头只觉得离谱，柳如絮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丫头往后一甩。

　　绝对不能让这个丫头破坏了她的超生计划。

　　这一次，柳如絮是把用尽了洪荒之力，终于把这女孩拉开。

　　待四月回神，发现自己出现在小姐身后，她张了张口，却被柳如絮冷如冰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

　　“你如果真的把我当小姐，就给我走开。”

　　四月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姐姐说要听小姐的吩咐，要保护小姐……这个时候，她该怎么做。

　　啪|啪|啪，拍掌声响起，柳如絮不爽看去，正是石峥。

　　他笑道：“世人皆说贾府的柳如絮心如蛇蝎，现下看来，倒是流言所误。”

　　柳如絮：“………”你他爹的说什么鬼话？

　　石峥看了一眼四月，虽然不知道这是作戏还是真，但既然要拿钱，他奉承一番又何妨：“按照传言，柳如絮怎么会不惜置自己于险境，只为了救这样一个下贱奴婢？”

　　柳如絮目瞪口呆，等等，她怎么又有不好的预感了。

　　“在强盗面前作戏大可不必，这样看来，柳如絮分明是个重情重——”“你闭嘴！！！！”

　　柳如絮气道：“你怎么凭什么这么说！你有证据吗？！就敢这样说我！”

　　石峥这回倒是真笑了：“柳小姐你为了一个丫头装作恶人，倒也不必，我们青龙寨虽然不是什么大寨，但也不会为难一个受了虐待的小姑娘。”

　　柳如絮有点沧桑：“………”这个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转到这里来的？这人也仿佛有什么大病一样？难道是被四月传染的？

　　这种给她洗白的病，为什么传染的这么快？

　　柳如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石峥：“柳小姐小姐身上想必是带了许多钱财，不过我们几个男人不好冒犯，不如请小姐随我上山，我们大头领不是什么恶人，收您一半钱财，就放你回来。”

　　柳如絮：“…………”她真的不想上这傻缺山寨，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只收钱还做个锤子强盗？不赶尽杀绝像话吗？

　　石峥：“当然，这个丫头，我们也会放她离开。”

　　四月狠狠的瞪她：“不许你伤害小姐！”

　　柳如絮沉思，看这人表情，如果拒绝，她被杀的几率可能性为0，大概还是会被强行带上山去，而且为了逼她就范，恐怕连那丫头也会一并带上去。

　　如果她同意，虽然看起来这寨子不太行，但至少是个比更陆雪儿走更好的选择，那头领话说的好听，但是钱还是要抢的，至少还有点职业道德，没干出什么放她走的混账行为。

　　这么看来，去青龙寨倒也算个好事。

　　想到这里，她点头：“行，我跟你们上山。”

　　她指着四月：“不准带她。”

　　四月：QAQ

　　石峥神色一动，这柳如絮传闻身体孱弱，手无缚鸡之力，面对强盗却也不生丝毫惧色，反倒更在意那个丫头，实在是奇怪的很，倒是不像他曾经见过的她。

　　一名强盗把四月拉住，不给她跟上来。

　　柳如絮把女孩的哭闹声扔在脑后，走了一段路后，她看了眼石峥：“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石峥冷冷道：“即使杀了她，小姐你又能如何？”

　　柳如絮冷笑道：“那你最好别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不然贾府定会挂上你们的人头赏，每个赏金万两。”

　　石峥：“…………”现在他倒是体会到为何柳如絮名声如此之差。

　　这个女人虽然漂亮，却漂亮的盛气凌人，而且她说话非常不客气，又特别有钱。
　　有钱且嚣张的人本来便很容易惹人不快，柳如絮不但不遮掩，甚至恨不得让见到她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意识到这点。

　　走在几名凶恶壮汉之间的柳如絮，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并不像是进个满是强人的山寨，而是去郊游一般。

　　石峥心中哼了一声，不过，贾府的小姐确实无需在意别人的口舌，众议纷纷，又如何能沾她分毫。
　　有些人天生便不同，别人豁出命来争取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随处可见。

　　青龙寨座落在一处绝佳风水宝地，三面靠着峭壁，峭壁下是万丈深渊，只有一条路通向寨子，而这条路也被设下重重关卡，甚至有数十座箭塔，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山上草木茂盛，风景很不错，就是不太宜居，柳如絮一路上打量着这山寨，看起来田地不是很多，确实山上很难耕种，开辟农田比平原要花更多时间，而灌溉更难。

　　怪不得这山寨看起来虽然像模像样，但人员却一脸菜色，八成是平日没怎么吃饭。

　　柳如絮观察完了，开始考虑该如何才能快速作死，如果不给钱的话，这山寨恐怕不会轻易杀她。对青龙寨而言，她可以算得上是一只能吃三年的肥羊。

　　那如果给钱，看这几个强盗没出息的样子，恐怕她还会被送下山，山下有陆雪儿和四月，不行，绝不能下山，至少现在不行。

　　难道没有翻脸不认人的选项吗？柳如絮沉着脸看着围着自己的强盗们，如果她现在问候这些人，还有用吗？

　　算了，想这么多，不如问问。

　　“喂。”

　　石峥偏头。

　　却见这位柳小姐笑眯眯问道：“如果我现在问候你的亲爹，你会杀我吗？”

　　石峥：“…………”
　　这位柳如絮小姐还能活到现在，恐怕也是个奇迹。




10.  第十章   喂？在吗？

　　柳如絮没有得到答案，那位头领只是黑着脸把她带进了青龙寨的大厅。

　　这大厅也十分朴素，简单放着五把椅子，而头号交椅正坐着一名女子。

　　黑色长发高高束起，只有几缕碎发落在眼角，让柳如絮在意的是，她脸上竟然带着一张银色面具，那面具虽然十分朴素，但却并不粗糙，反而颇有一种典雅之感。

　　这面具与这山寨是在格格不入，原来青龙寨的大头领是一名女子，柳如絮漫不经心的想着，这样就麻烦了，她本来还想进来就直接问候大头领试试。

　　反正真被砍了就赚了，就算没被砍，她也不吃亏，结果竟然是个女的，她不喜欢骂女人。

　　大头领看着柳如絮，面具下的红|唇勾起，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任谁只看了这下半张脸，也能猜得出这位大头领是个美人。

　　“石峥，我让你去给我赚些银两给这些兔崽子改善伙食，你结果怎么把安平郡主请回来了。”

　　石峥低头：“大当家，她无论如何也不肯交出钱财，于是只能请上山来了。”

　　柳如絮摸摸下巴，安平郡主是什么？难道就是系统说的柳如絮身上的封号？这青龙寨的大当家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不合理。

　　“嗯？”大头领挑眉，目光落在柳如絮身上：“为什么不肯？”柳如絮是这种人？要钱不要命？

　　石峥：“…………”他怎么知道，柳如絮能说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这种话，若是江湖人士听到了，恐怕只会当作天方夜谭一般哈哈大笑。

　　贾府什么都可以缺，就是不会缺钱，柳如絮更不会。

　　柳如絮放下手，与其根本没有线索在这里乱猜，不如问系统：‘这货是谁？’

　　【楚瑜要找的人就是她。】

　　‘？？？那个将军？’

　　【是，这人隐退后曾跟在楚凤仪身边一段时间，所以认得出你。】

　　‘她叫啥？’

　　【叶沉雪】

　　叶沉雪眼中，原本还在发呆的柳如絮忽然抬起头来，对她嘴角一勾：“我还说是谁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当山寨头头？原来是你啊。”

　　叶沉雪挑眉，柳如絮怎么会知道她？这人眼中从未有过出身低下之人。

　　柳如絮：“就是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这就是您的衣锦还乡？”

　　叶沉雪看了眼骚动的强盗们，对石峥示意了一眼。

　　石峥立刻心领神会，瞪了那些小弟们一眼，便把人带了下去。

　　大门被及时关上，有人守在门外，保证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叶沉雪的身份。

　　柳如絮差不多摸出点意思来了，叶沉雪是隐姓埋名留在这里？确实一个大将军躲在这当山贼挺不正常的。

　　那如果她现在出去大喊三声“叶沉雪在这里”，会不会当场血溅三尺呢？

　　叶沉雪托腮：“既然你知道我，那么柳小姐，我便开门见山了，你是贾府的大小姐，我不会搜你的身，但你也知道我山寨的规矩，最好——”“我一文钱都不会给。”

　　柳如絮笑起来道：“只是我很好奇，外面那些强盗若知道堂堂叶沉雪竟然是他们的头领，会会不会高兴到去直接洗劫县城？”

　　叶沉雪：“…………”

　　叶沉雪：“柳如絮。”

　　“嗯呐？”

　　“这么些年不见，你变得更让人恶心了。”

　　柳如絮笑容更灿烂了：“咋地，不爽砍我啊。”

　　仓啷一声，长刀出鞘，叶沉雪冷着脸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如絮眼睛一亮，槽，难道她终于成功了吗！好家伙！没想到这青龙寨竟然是这样的好心！

　　果然她刚刚是错怪了这里，民风淳朴的青龙寨真的处处都是好心人，爱心送的也快，她超喜欢这里。

　　下次她一定要给这位叶将军送锦旗！如果能再超生一次，回现代她马上给这位叶将军烧纸还愿。

　　“关起来，别给她饭吃，我青龙寨不养废物。”

　　柳如絮的欢快心情踩了个急刹车：“啊？”

　　青龙寨监狱。

　　牢门哐当——一声关上，锁好，柳如絮呆立原地，一只蚊子在她面前嗡嗡嗡绕了个圈，晃晃悠悠飞走了。

　　柳如絮回神。等下！说好的血溅三尺呢？你不讲武德啊姐姐！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凭什么？？为什么？？？我不懂啊！！！！

　　柳如絮把头抵在牢房围栏上，想了又想，叶沉雪厌恶柳如絮，有钱不给，还明目张胆破要出卖她行踪，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威胁，为什么就只关起来？

　　如果叶沉雪是为了躲避仇家，这样心慈手软真的合理吗？即使是首富的女儿又如何？没了命什么都没了？

　　她如果是叶沉雪，不杀柳如絮简直天理难容。

　　但是事实就是不按照柳如絮的想法走。

　　难道是要把她关起来饿死？柳如絮沉思，叶沉雪竟然恨她至此？嗯……饿死，这个死法好讨厌。

　　不过如果是为了回去…不，就算是为了回去，她也不要饿死，太惨了。

　　“嘿嘿——竟然关进来了一个大小姐。”沙哑的声音响起。

　　柳如絮扭头看去，只见她隔壁牢房角落躺着一个男人，一脸络腮胡，看不清样子，不过只是听着这滑腻恶心的腔调，柳如絮就升出一百个不爽。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怨气，那是一种痛苦到了极致，遇到了更弱的对象，宣泄出来的恶意。

　　“小姐，孤单一人被抓紧山寨，又关到这么恐怖的地方，一定很寂寞吧哈哈哈。”

　　柳如絮：“…………？”

　　柳如絮嗤笑一声：“啥玩意啊？这么骚去找男人啊？没男人你要死了不成？别人被关进牢房是担心会不会死，你这骚|货竟然只觉得寂寞？未免也太贱了些。”

　　男人呆住，或许是没想到看起来上流小姐开口竟然比他更肆无忌惮。

　　就好像原以为更弱的猎物，转身露出了更尖锐的獠牙一样。

　　柳如絮：“看在同为狱友的份上，我可以满足你这贱人想男人的愿望。”

　　她从衣袖里摸出一张银票，对守在牢房前的狱卒勾勾手指：“你知道我是谁吧。”

　　狱卒看着她手中那张银票，一千两……咽了口口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整个山寨都传遍了，首富的小姐，被大当家关起来了。

　　大当家还特别吩咐，不能随便动这位小姐，他肯定不敢抢银票，但小姐主动给他的，大当家总没话说了。

　　柳如絮指着隔壁牢房冷笑道：“给我打断他的狗腿，这一千两就是你的了，你也可以拒绝，但银票我就撕了。”

　　狱卒眼睛亮的发光，唰一声，躺在牢里的男人突然感觉两道凶狠到让人害怕的目光盯过来。

　　柳如絮：“对了，拖出去打，我不想看，辣眼睛。”

　　…………

　　青龙寨的大厅。

　　叶沉雪托腮：“石峥，怎么有惨叫声？”

　　石峥：“…………大当家，您没听错，确实有惨叫声。”

　　“去看看，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后。

　　叶沉雪黑着脸：“这位柳小姐莫非是把我青龙寨的牢房也当作贾府了吗？”

　　石峥咳嗽一声：“大当家，对于这些喽啰而言，一千两确实很多。”
　　而且是甚至可以背叛青龙寨的地步，毕竟他们也是刚刚来青龙寨不久，那些喽啰还未肯归心也是必然。

　　叶沉雪：“本来还想给她点教训，但是看起来她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一些。”

　　“大当家？”

　　叶沉雪挑了挑眉毛：“算了，如果这位柳小姐还有些交谈的价值，我再给她一次机会。”

　　……

　　牢房

　　柳如絮表情十分沉重。

　　【人都打了，你怎么还这种表情。】

　　柳如絮坐在牢房角落，盯着锁好的牢门：‘不对劲，如果叶沉雪真的想杀我，为什么青龙寨的喽啰对我还这么客气？’

　　【…………我以为你只是想教训一下狱友？】

　　柳如絮：‘教训是教训，不过我已经做好了被私底下抢钱甚至搜身的准备。’然后再趁机作死一番，贪财升出杀心是最容易不过的事，就像树林里那个喽啰一样。

　　‘结果竟然接受了我的钱财诱|惑？而不是直接抢走，这说明青龙寨表面是把我当犯人，实际上是当客人。’

　　【这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个屁啊，我是为了做客来这破地方的？！’

　　【你倒是没想过这些强盗会生出什么心思。】

　　‘大不了我咬舌自尽，咬舌自尽总不会瘫痪了吧。’

　　【…………呵呵，确实，只会变成哑巴同时永远失去味觉而已。】

　　‘那还行，还能接受。’

　　【…………】

　　柳如絮打量四周，青龙寨这座牢房并不大，她住在中间，左边是空的，右边那位邻居被拖出去了。

　　这三件牢房皆是木头做的围栏，唯有她对面，那边同样空旷的地方，却只修了一间更小的牢房，而且是用铁做的，四周包括地面都用铁栏杆围住，仿佛是怕囚犯会从牢里出来一般。

　　牢里关着一个黑衣人，那人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柳如絮摸摸下巴，不过被关在这么坚固的牢房里，想来这家伙恐怕是相当危险的犯人了，如果她设法进去，是不是就——

　　【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我想去对面那座牢房’

　　【这方面……你倒是很努力。】

　　‘过奖，喂，这家伙叫什么。’

　　【你又想做什么？】

　　‘你只要给个答案就好了。’

　　【拒绝回答。】

　　‘哼，辣鸡。’

　　柳如絮对黑衣人问道：“喂？听得到吗？”

　　黑衣人一动不动。

　　“喂喂？在吗？”

　　“喂？”

　　“靠。”柳如絮切了一声：“是个死人。”

　　她这么说完，那黑衣人倒是动了动，可也没有看她一眼。




11.  第十一章   姐姐你这个时候不杀人合适吗……

　　“哎——”柳如絮靠在墙上，感觉自己饿了，那熟悉的浑身无力感又一次传来。

　　她反省了一下自己的冲动，本来以为遇到强盗必死无疑，结果直到上了这寨子，被关起来了，竟然一点性命之忧都没有。

　　看来柳如絮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比想象中的要硬，怪不得她名声那么差，还活着，显然是有原因的。

　　大意了，柳如絮沉思，如果这样下去恐怕直到结局都求不来一个超生。

　　如果她真的想回家，或许不能心急，尤其是对于知道她身份的人来说，光激怒别人是没用的。

　　柳如絮揉揉额角，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名声在外，大家某种意义上都很看得起她，她越是嚣张，人家越以为有个大阴谋，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看来，比起被砍死，不如找点机会跳崖，以她这身体，是必死无疑。

　　但是这崖她又不能自己跳，最好是找人带她一起跳，哎，想想就脑壳痛。

　　当人质这种好事，真的不能再来一次了吗？

　　柳如絮长叹一口气，躺下了，好累，找个好心人来绑架她这种事，完全提不起干劲。

　　根本不想努力，只想到处碰瓷。

　　说不定之前只是没遇到，不可能没有的，不能轻易对人们失去希望，只要坚持碰瓷，一定可以的。

　　柳如絮缓缓闭上眼睛，希望明天起来就能遇到好心人。

　　【……你就这样睡了？】

　　‘不然呢？’

　　【你就不挣扎一下，让人家给你点吃的？】

　　‘叶沉雪都说了不给饭吃，感觉拿钱也买不到，而且这寨子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你想饿死吗？】

　　‘这是人家不给我饭吃，不是我主动不吃饭，怪我咯？’

　　【…………】

　　然而柳如絮没睡多久便被狱卒叫了起来，并且客客气气的说叶当家请她去议事。

　　柳如絮一脸莫名，议事？什么议事，这才关了多久？怎么又有事和她议？

　　她忽然心头警惕，不会是陆雪儿找上门来了吧？
　　又立刻否认，不，不可能，这才多久，陆雪儿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这么速度。

　　狱卒一路领着柳如絮，来到了山寨位置最高的建筑门前，什么也没说，扔下柳如絮便走了。

　　她正奇怪，听到屋里有人道：“进来。”

　　柳如絮：“？？？”

　　她推门便进去，只见屋子正中摆了一桌酒菜，还坐着叶沉雪一人。

　　叶沉雪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只是举着杯子淡淡道：“请坐。”

　　柳如絮根本不带客气的，直接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一下桌上的菜。

　　果然不出她所料，即使是大当家的伙食水平也相当的次，不说别的，这桌上五道菜，竟然只有一个肉。

　　而且还是鸡肉，白水煮好了，粗糙剁成几块端上来的，柳如絮还能看到鸡皮上没剃干净的毛和没洗干净的血块。

　　倒胃口。

　　柳如絮放下筷子，叶沉雪嗤笑：“你倒是讲究。”

　　柳如絮：“我给你钱，能点菜吗？”

　　叶沉雪：“那本是我的钱。”

　　柳如絮：“？？？那你有本事来抢啊？”

　　叶沉雪嘴角一勾，柳如絮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她低头，看到自己面前的碗忽地碎做两半。

　　“柳小姐，你莫非以为这里是公主府，没人会护着你，只要我一个不高兴，下一个碎的，可就不是碗了。”

　　叶沉雪说完，本以为这胆大妄为的柳如絮会害怕一些，却看到她眼睛一亮，而后也露出笑容。

　　“姐姐，你知道我身上有多少钱？”

　　叶沉雪：“？”

　　“我身上有十一万两。”

　　叶沉雪：“……”她本是知道贾老爷宠爱这女儿，也猜她身上恐怕带着万两银子，其他没想到真正的数是她预想的十倍。

　　柳如絮：“除非你杀了我，不然这十一万两，一分都没有。”

　　叶沉雪：“莫非你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柳如絮：“你越是这样说，越是证明你不敢杀我。”

　　话音落下，烛光之中一道锐光亮起，柳如絮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却忽然感觉自己耳边一凉。

　　她垂头，发现一缕头发落下。

　　刚刚叶沉雪出刀了，但却没有杀她，而是给她修了个头。

　　柳如絮：“…………”话都说在这份上了，就修个头？她难道不觉得自己这张嘴是相当的碍眼？姐姐你这个时候不杀人合适吗？

　　柳如絮抬头，笑道：“叶将军的刀法真不错，只可惜，若非你真的让我人头落地，我柳如絮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叫怕字。”

　　叶沉雪：“…………”
　　她指尖动了动，一股杀意凛冽而出，但下一刻，叶沉雪却又想起自己辞别公主时的画面。

　　“有一事，本宫知你素来不喜如絮…只是若有一日……还请放她一面。”

　　叶沉雪不明白，为何公主那样的人物，会对柳如絮这种东西如此特别，以至于连她也要特意嘱咐一番。

　　那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公主求人，结果却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柳如絮。

　　烛光之中。

　　柳如絮忽然后背一寒，汗毛耸立，仿佛什么极恐怖的事即将降临。

　　她抬头，发现青龙寨大当家看她的样子如同看一个死人，随即大喜，果然努力碰瓷，总是会得到回报！

　　然而，这恐怖的杀意转瞬即逝。

　　叶沉雪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冷冷道：“吃了这顿饭，明日|你就给我滚出青龙寨。”

　　柳如絮：“？？？？”
　　不是啊姐姐，这合理啊？我都这么说话了？你就忍了？你又不是忍者神龟？？？

　　叶沉雪起身离开，柳如絮立刻上去想拉住她的衣袖。

　　然而指尖不过靠近片刻，一道凛冽寒光亮起，柳如絮的脖子上已经架着一把刀了。

　　叶沉雪寒声道：“你想死？”

　　柳如絮看了眼刀，又看了看她，眨眨眼：“想。”

　　叶沉雪：“…………”这柳如絮恐怕是疯了。

　　她收起刀，正想走，柳如絮却丝毫没有刚刚处于生死之间的自觉，拉住她的衣袖。

　　“不就是想要钱吗？至于这样嘛，显得我不讲道理一样。”柳如絮摸出一沓银票：“拿去。”

　　叶沉雪：“…………”收回前言，柳如絮恐怕是真疯了。

　　一沓银票，吃了饭。

　　第二日，柳如絮就住进了青龙寨唯一的客房。

　　吱吱吱吱——一只老鼠窜过去，柳如絮感觉这地方和牢房其实也就是多了面墙的区别。

　　“这寨子的客房其实也没人住过了，我让人给您打扫打扫。”说话的是青龙寨的三当家，好像也是个干后勤的。

　　柳如絮瞅了他一眼，问道：“我那么多钱给你们，等下中饭吃啥。”

　　“…………薯饭。”

　　“肉呢？”

　　“没有。”

　　柳如絮开始怀疑自己留下来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什么猫饼。

　　她问：“那大当家中午吃什么。”

　　三当家默默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大当家的嘱咐，又想了一下自己账本上柳小姐给的钱财……

　　……

　　午饭时间，青龙寨大当家推开门，却看到一位不速之客，正拿着碗筷，坐在饭桌边。

　　叶沉雪：“你在这做什么？”

　　柳如絮：“吃饭。”

　　叶沉雪气笑了：“柳如絮，你胆子倒是大。”

　　柳如絮：“我的胆子向来很大。”她吃了一口鸡肉又道：“你山寨这厨子也太拉闸了，怎么做个鸡都这么难吃，这是堂堂大当家该吃的东西吗？？”

　　叶沉雪哐一声把刀放在桌上，柳如絮感觉桌面都震了一下。

　　叶沉雪：“这青龙寨里都是没有地的流民，平日连果腹都难，一年未必能见几次肉，怎么能与贾府的大厨相比？”

　　柳如絮把口中鸡肉咽下去，吧唧嘴感觉口中一股鸡骚味：“我就说个实话，这么阴阳怪气干嘛？”

　　叶沉雪听到这里，已经不想与这位富贵小姐多纠缠：“既然你不喜欢，那便自己去做好了。”

　　柳如絮：“啥？”

　　“明日的饭菜，你自己做。”

　　青龙寨的大当家冷冷说完，倒是没有把柳如絮赶出去。

　　而柳如絮虽然很嫌弃，但到底是饿了很久，勉强吃了个饱饭。

　　隔日

　　柳如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晃晃悠悠打着哈切，往厨房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嗅嗅自己的衣服：‘这么久没洗澡，我感觉自己快馊了，这这么大寨子怎么连个澡堂都没。’

　　【谁让你好好镇子不去，非要来这穷乡僻壤，人家送你下山去镇上还不同意。】

　　‘你不懂，这么好的青龙寨，我就不信，真的翻不出个好心人送我一程！’

　　【…………】

　　青龙寨的厨房，是一处平平无奇的木头矮房子，不过里面灶倒是很多，被派来做伙夫的也有十多人。

　　这离饭点还有些时日，这些人就忙碌起来，管厨房的伙夫长早就收到消息，那小姐要来厨房，等了一早，结果现在才看到柳如絮慢悠悠晃来，心头骂了几句，才匆匆出来接人。

　　柳如絮一看到人，扔过一锭银子来：“拿去分了。”

　　亮晶晶的银子，晃了眼睛，立刻伙夫长便忘了刚刚的咒骂，心里跟流了密一样甜，热情问小姐要做什么，同时招呼让几个人来跑腿。

　　柳如絮指着灶上的锅问：“那是什么？”

　　伙夫长笑容满面道：“薯饭。”

　　自从番薯流入大晋，薯饭这种食物便流行开来，青龙寨位于山地，种麦种稻艰难，但番薯倒是很好耕种，所以自然也吃的薯饭，而且番薯多，米少，吃起来甜甜的，味道还行。

　　柳如絮冷哼一声：“最讨厌甜口。”




12.  第十二章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虐待！……

　　伙夫长额头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显然有些跟不上这位小姐的结论。

　　柳如絮：“带我去粮仓。”

　　伙夫长：“小姐，小的也没有去粮仓的资格……”

　　柳如絮：“那带我去见你们三当家。”

　　伙夫长：“…………”

　　片刻后。

　　柳如絮如愿站在了青龙寨的粮仓里，环顾四周，青龙寨的存粮比她想象的丰富，而且她嗅了嗅，一路走到角落，这放着座大木箱，还上了锁。

　　她扭头：“打开。”

　　三当家：“…………”

　　锁头取了后，柳如絮推开箱子，一股冲鼻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喷嚏。

　　日照高透。

　　叶沉雪放下兵书，问石峥：“怎么这么吵闹？”

　　石峥也奇怪，出去一趟后，回来面色古怪道：“将军……那柳小姐说什么‘甜口都该死’然后——”

　　叶沉雪：“然后什么？”

　　“她开仓让厨房改了伙食，还做了肉菜。”

　　叶沉雪：“…………”

　　她轻笑一声，倒没有动怒，而是问石峥：“你说，柳如絮留在这寨子里到底想做什么？”

　　石峥想了想，摇头：“不知。”

　　“一人上山又不肯走，还变得更加嚣张。”
　　叶沉雪目光落在兵书上，喃喃道：“真奇怪，柳如絮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让人看不透了。”

　　只见微黄的纸上，写着一段话‘当其机未发，静屯似痴……不露机…………假痴者胜……假癫者败’

　　叶沉雪心中沉吟，而后道：“她是不是看到了铁牢中人？”

　　石峥想了想，摇头：“柳小姐再胡来，到底是贾老爷的女儿，怎么会与白莲教有勾连。”

　　叶沉雪嘴角一勾：“管她想做什么，便让她去做。”横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饭点。

　　叶沉雪：“…………你怎么在这？”

　　柳如絮端着一个巨碗，正坐在她对面，以青龙寨大当家的目力，自然能看出来，那碗比柳小姐的脸还大些。

　　柳如絮一边端起盘子，把里面的菜一扫进碗里，一边恶狠狠道：“吃饭！”

　　好不容易翻出来的香料，做好的牛肉，本来想一个人独占，那个狗屁伙夫长竟然说什么大当家也该尝尝，死活不同意让柳如絮吃独食。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虐待！以前出门吃火锅双人套餐她都一个人吃！

　　叶沉雪筷子一点，柳如絮便感觉盘子里重若千斤，她不得不放下盘子，看着盘子里还剩好多，她只能气鼓鼓又夹了三大筷子，端起巨碗一通刨饭。

　　叶沉雪看了眼那盘牛肉，恐怕这就是柳如絮硬要来的原因了，各种香气之中，有一股独特的香味。

　　她看着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柳如絮，心中摇头，拈了一筷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眼睛微亮。

　　这牛肉，不知放了什么香料，做的又嫩又滑，半点腥气皆无，口中只有牛肉的香气。

　　见叶沉雪吃了一筷子，柳如絮心头一痛，立刻又哐哐哐给自己夹了三筷子。

　　于是这一盘牛肉，便在叶沉雪一筷子，柳如絮三筷子的速度中飞速消耗完了。

　　看柳如絮抱住巨碗一通护食的模样，叶沉雪揉揉额角，嘴角扬起，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柳小姐如此有趣。

　　“咳咳咳咳！！！！！”

　　叶沉雪一惊，哭笑不得发现这位柳小姐竟然呛到了。

　　看她咳得撕心裂肺，叶沉雪心中一叹，几步过去，一运内力从她背脊一拍，运气往下一捋，柳如絮便感觉呼吸顺畅多了。

　　柳如絮喘口气：“谢谢。”

　　叶沉雪挑眉，这人竟然还会说谢字，她颌首：“不用。”

　　柳如絮还想说什么，忽地面色一变，如果没有这一拍，她是不是能呛死了。

　　【做梦。】

　　‘你怎么偷窥我想法！’

　　【呵呵，你那脑子还能蹦出其他想法吗？】

　　‘滚’

　　吃了饭，柳如絮琢磨着问道：“这附近有地方洗澡吗？”

　　叶沉雪一怔，嘴角翘起道：“我让他们给你烧水。”

　　柳如絮眨眼：“我是说，找个湖。”

　　叶沉雪嗤笑：“这方圆十里皆是山，倒是后山有条河，不过在百米峭壁之下，你想下去？”

　　柳如絮眼睛一亮：“倒不是不行。”

　　叶沉雪：“…………”

　　晚上，柳如絮听到有人敲门，竟然是一位大姐，她指挥着几人扛来一个大木桶，又抬了许多水来，混好了水温，

　　大姐对她笑眯眯道：“小姐，您唤我李嫂便好，大当家的吩咐，您洗，我在外面伺候，绝不会让人接近这间屋子。”

　　柳如絮震惊，怎么肥四，那个叶沉雪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了？之前不是还想把她扔到后山吗？

　　但是震惊归震惊，该洗的澡不能不洗，洗之前，柳如絮看了眼那碗皂荚，对系统道：‘沐浴露！洗发水！快点！’

　　【我不是X宝。】

　　‘废物！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肥皂的炼制方法。】

　　‘现在我去你祖坟前炼肥皂吗？什么年代了谁还用肥皂洗澡？洗完了还能看吗？这么洗头，我现在就去剃光头。’

　　【…………你好歹是个女配，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我以前天天洗澡，现在为什么只能剃光头，原因你不知道吗？你好意思吗？你要脸吗？’

　　【…………】

　　柳如絮气到翻白眼，系统沉默片刻后，似乎十分不情愿的发出一个任务，奖励是一小瓶沐浴洗发两用清洁露。

　　【送叶沉雪一瓶清洁露】

　　柳如絮看到任务，翻白眼：‘兑换！’

　　这次它倒是没说什么，一个巴掌大的瓶子落下来，柳如絮接住，这瓶清洁露还十分好看，晶莹剔透淡粉色，里面有着花瓣一般的填充物，瓶身看不到任何字体，螺旋拧盖。

　　柳如絮拿到后立刻把衣服一扒，跳进桶里。

　　许久后。

　　李嫂只听吱呀一声，木门打开，柳小姐擦着头发走出来，还有一股花香扑鼻。

　　不等她说什么，柳如絮便给她塞了一锭银子，又拿出一瓶漂亮不像凡物的东西。

　　“这个，你给大当家送去，就说是沐浴用的，也能洗头发。”

　　李嫂连声答应，把银锭收起来，招人把木桶收了，便匆匆往大当家房里走去。

　　……

　　这时，大当家的书房正在说正事。

　　石峥：“孙平已在路上，说是收到一些消息。”

　　叶沉雪：“什么时候到？”

　　咄咄咄——敲门声响起，两人一停，具是看向大门，李嫂进来后，把清洁露放下，又匆匆离开了。

　　叶沉雪默默看着那瓶晶莹剔透的清洁露，不明白为什么柳如絮要突然给她送这个东西。

　　石峥道：“我先前看柳小姐，她身上看起来不像是带着这么大的东西。”

　　叶沉雪：“这倒是怪了，若她没有带，又是谁给她的呢？”

　　两人具是一沉默，而后不约而同想到一处。

　　贾府死士。

　　自从柳如絮为了救公主生命垂危那次后，贾玉便一改与世无争的模样，直接前往摘星楼，花去巨款，为柳如絮买下了据说是世上最好的死士。

　　虽然明面上，谁也没有见过那名死士，但自此后，即使柳如絮闯下再大的祸端，也没在危及过性命。

　　叶沉雪笑了：“那柳小姐带着死士，在这青龙寨，到底是想要找什么？”

　　石峥想了想，柳如絮上山本是他机缘巧合遇见，但凭山上这些表现，现下他倒是摸不准，那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可他依旧想不通，柳如絮要来这青龙寨做什么？

　　叶沉雪：“而且，她告诉我这件事，又是为什么？”

　　石峥摇头叹气：“看不懂。”

　　叶沉雪拿起桌上的沐浴露，眉眼弯了弯：“不过聪明许多的柳如絮，倒是没有之前碍眼。”

　　几日后，青龙寨客房。

　　柳如絮躺平在屋子里，只觉得昏昏欲睡。

　　李嫂笑眯眯道：“小姐，您之前的衣服已经洗好了，我给你放在柜子里了。”

　　柳如絮：“谢谢。”

　　“哪里哪里，小姐您太客气了，这我可受不起。”李嫂笑眯眯走到门边。

　　柳如絮叫住她：“等等。”

　　李嫂停下脚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说过那个关于自己村子的事，还能再讲讲么？”

　　“倒是可以，只是小村子里也没什么大事，恐怕听来无聊的很。”

　　“没事没事，反正呆在这也没什么事干。”

　　……

　　柳如絮看了眼窗外的蓝天，烈日，擦了擦额角的汗，感觉更热了。

　　【呆在这寨子到底有什么意义吗？】

　　柳如絮托腮，缓缓闭上眼睛：‘有啊。’

　　【什么？】

　　‘你想听？’

　　【大致也猜得出，其一是铁牢中人，其二是钱财动人，其三是即将归来之人。】

　　‘嗯，你都知道了，那我还说什么？’

　　【但铁牢的钥匙你拿不到，那黑衣人对你爱答不理，恐怕是没下文了，而且这些日撒钱，只见青龙寨那些喽啰对你越发和气，却没有愿意铤而走险之人，还有归来之人，你确定，就是那个孙家么？】

　　‘这方圆十里只有一处李家村，李嫂就是李家村的人，整个李家村只有一家姓孙，而那一家有八口人，唯一的男长孙去当了兵，又来这青龙寨，还是寨子里的四当家，他前些日子出门一趟，账房说了他特意支取一些财物，平日孙平从不喜欢铺张浪费。’

　　柳如絮睁开眼：‘孙平应该是回家了，他肯定也看到了那起灭门惨案，能跟叶沉雪干事的人，肯定有些见识，自然知道桃花刀，也知道柳如絮。’

　　【当他上山时，青龙寨的众人自然会热心的告诉他，柳如絮在此。】

　　‘血海深仇的仇人在这里，这里可没有陆雪儿，我想那群审判我的狗男人不会多费心去解释真相，毕竟他们也不信，柳如絮是清白的。’

　　‘满门被灭，仇人正在眼前。’

　　柳如絮嘴角一勾：‘我就不信，孙平不会发疯。’




13.  第十三章   快把这个好心人放过来！……

　　这满是好心人的青龙寨，定是没有拦住发疯孙平的人，柳如絮坐起来，往外走去。

　　【去干嘛？】

　　‘饭点时间。’

　　【你天天找叶沉雪蹭饭合适吗？】

　　‘我也觉得不合适，但是那伙夫不要脸不给我吃独食，我有什么办法！’

　　【就一盘菜，至于吗？】

　　‘至于，那箱香料用不了多久，少吃一口都是血亏。’

　　【你如果回贾府，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为了吃饭来青龙寨的’

　　【………………】

　　……

　　熟悉的巨碗再次出现。

　　叶沉雪揉了揉额角，问道：“你来我青龙寨就是为了吃饭？”

　　柳如絮端起盘子，十分熟练赶菜，一边道：“不是啊。”

　　叶沉雪：“那又是为了什么？”

　　柳如絮看了她一眼，突然道：“叶当家很想赶我走吗？”

　　叶沉雪皱了皱眉。

　　柳如絮笑眯眯道：“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我就是这个脾气了，你要是喜欢我哪怕一点，那都是看不起我。”

　　叶沉雪：“…………”

　　柳如絮放下盘子，里面一如既往只剩下一小半，她端起巨碗继续道：“不过叶当家放心，我也呆不了多久时间，很快你就能解脱了。”

　　叶沉雪眉头更皱：“解脱什么？”

　　柳如絮：“吃饭时候有个人抢饭确实很烦，我懂我懂，而且我在这，你连面具都没法摘，应该挺难过的。”

　　叶沉雪闻言，嘴角一翘：“你想看面具下面是什么？”

　　柳如絮：“看完了会死吗？”

　　叶沉雪：“不会。”

　　柳如絮：“那算了，没意思。”说着，她开始刨饭。

　　叶沉雪顿了顿，仿佛是松了口气，又或者是有些挫败，她感慨道：“你倒是很没有好奇心。”

　　柳如絮一心吃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甚至还在那盘菜上又夹了三筷子。

　　见她如此，叶沉雪失笑摇头，这几日看来，柳如絮分明是个孩子脾气，也不屑于奉承谁，若是她说没兴趣，那恐怕便是真的没兴趣。

　　若是别人好奇，叶沉雪便心生怒意，可若有人不好奇，她也觉得或许这面具不带着也可以。

　　柳如絮吃完了，放下巨碗，抬头一看，只见青丝落下，点缀着一张秀丽动人的面容，只是在这如画眉目中，多了一处败笔。
　　那胜雪肌肤中，一团狰狞黑色刺入其中，盘根错节霸占在叶沉雪的额角，让这明丽温婉的五官变得凶恶起来。

　　见她发呆，叶沉雪嘴角上扬，眼中却冷如刀刃，轻轻问道：“好看么？”

　　柳如絮：“………”她素来知道，某些朝代会给士兵刺字，但不知道这个朝代竟然也会这样做。

　　本是堂堂一名将军，却如同奴隶一般面上刺了字，叶沉雪曾经到底经历了什么，柳如絮不得而知，可只从刺青之中，她便窥见一缕关于叶沉雪前半生戎马之中最沉重的部分。

　　柳如絮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凛冽，若是她这个时候作死一番，叶沉雪必杀她。

　　但张了张口，柳如絮却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她想回家，是因为她不想成为谁，可若是为了回家，说出这一番违心话来，柳如絮觉得，她回去一定会因为做了这种事后悔。

　　她素来娇惯自己的情绪，想做的事，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便不做，柳如絮讨厌后悔，也讨厌那一遍遍回想更加后悔痛苦的自己。

　　叶沉雪见柳如絮叼着筷子，盯着她的脸，评价道：“本来你漂亮的像个江南小娘子，结果有了这个，突然又酷又炫，帅的像个将军。”

　　柳如絮说的是实话，如果不谈缘由，刺青其实一直很戳她萌点，当初也买了挺多贴纸，也往脸上贴过，说实话，很中二，她也很喜欢。

　　柳如絮诚恳道：“太帅了，我也想要。”

　　“咳咳咳咳咳。”叶沉雪正喝着酒，突然被这一句话呛到，甚至咳出眼泪来，在收复青州后，先皇曾赐药隐去这刺青，但她拒绝了，见过这刺青的人也不少，厌恶有之，可惜有之。
　　但还从未有人说过，也想同刺一枚。

　　叶沉雪运转内功，顺了气，哭笑不得：“你一姑娘家，刺这作甚。”

　　柳如絮：“姑娘怎么了，姑娘就不能刺了？我明天就去左边刺个青龙右边刺个白虎。”

　　叶沉雪想象了一下画面：“噗。”

　　柳如絮气道：“笑什么笑，真是的，明明很帅。”

　　‘系统，在？有刺青服务吗？’

　　【你就别折腾柳如絮唯一的优点了，至少人家颜值是满分。】

　　‘柳如絮的优点难道不是有钱吗？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刷脸？’

　　【…………】

　　一日后。

　　山门大开，几匹马踢踢踏踏冲入青龙寨。

　　立刻有人来牵马。

　　三当家早已等在寨前，孙平下了马，便对他道：“老四，大当家已等在厅堂。”

　　孙平沉着脸，缓缓颌首。

　　马力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四哥，正事要紧，将军若是得知，定也会为你报仇。”

　　三当家一怔：“这，又是怎么了？老四你不是回家了么？”

　　闻言，孙平神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马力见状连忙拉住三当家往旁边走边低声把李家村里发生的事简单迅速说了一遍。

　　孙平把马拴好，忽听三哥道。

　　“你说是柳如絮，她在寨子里。”

　　他立刻几步冲过去，紧紧抓住三当家肩膀，厉声道：“你说什么？那恶女在这？”

　　青龙寨大厅。

　　石峥道：“将军，孙平回来了。”

　　叶沉雪：“早已说好，不要再叫我将军。”

　　石峥一呆，而后垂下头：“是，大当家，孙平回来了。”

　　“他找到人了么？”

　　这时，突然一人推门而入：“将军！不好了！孙平去找柳小姐了！”

　　石峥一呆，叶沉雪皱眉：“他这又是要做什么？”

　　三当家飞速道：“孙平回了一趟家，结果满门被灭，杀人者用的是桃花刀。”

　　两人闻言立刻想起这名头，桃花刀，天底下只有一把刀叫这个名字，那便是明月山庄送给贾玉，后又被转送给柳如絮的那把名刀。

　　名刀结落入恶女手中，不知多少用刀大家为桃花刀蒙尘扼腕，又多少人暗自计划想从柳如絮手中巧取豪夺到那把刀，但柳如絮从不带桃花刀出门，一直放在贾府。

　　至今也无人得手。

　　叶沉雪道：“你确认真的是桃花刀？”

　　三当家：“孙平说是明月山庄少庄主所言，绝无可能半点认错。”

　　叶沉雪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讥讽：“那倒是怪了。”

　　石峥：“将军，您……想到了什么？”

　　叶沉雪瞟了他一眼道：“那用刀之人难道没想过，为什么柳如絮从来不用桃花刀？”

　　“为什么？”

　　“桃花刀为异铁所铸，杀伤恐怖，柳如絮她第一次试刀时，便差点把自己小指砍了下来，更别说用来杀人。”

　　说着，叶沉雪提刀便往外去：“既然是栽赃嫁祸，那凶手便另有其人，不能让孙平做了错事。”

　　三当家：“老五在拦他，但孙平比他武功高强，恐怕拦不住多久。”

　　石峥：“走！”

　　房间前。

　　柳如絮托腮看着外面的风景，叹了口气：“今天，孙平也没回来。”

　　【你还是走吧。】

　　‘不走，走什么走，这么好的地方我超喜欢，哎，不过也没见叶沉雪带什么铁牢钥匙，那钥匙到底在哪？’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切。’柳如絮漫不经心问道：‘孙家真的不是柳如絮杀的么？’

　　【…………】

　　‘是不是？’

　　【为什么这么问？】

　　‘桃花刀不是放在贾府，怎么又会出现在李家村，难道不是柳如絮带来的？而且死士也失踪了，如果不是柳如絮亲手所杀，也有可能是她指使的。’

　　【虽然这么说确实有可能……但是前提是，她为什么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系统做的？’

　　【柳如絮没有动机去杀孙家。】

　　‘孙平是叶沉雪的人，说不定以前结过仇。’

　　【那柳如絮结仇的人多的去了，孙平还算不上什么。】

　　‘他们真的有过仇？’

　　【也不算什么大仇，无非你当街鞭打平民，有人打抱不平而已。】

　　‘…………’柳如絮沉着脸：‘那个托管系统到底什么来头，整天做这种格调低下的坏事，到处抽人，让我想抽它。’

　　【这就是柳如絮的水平，而你就是柳如絮。】

　　柳如絮已经懒得在吵这到底是谁，她躺在榻上，打了个哈切：‘好吧，阴谋论失败，如果不是柳如絮，那桃花刀到底是怎么到李家村的？’

　　【不过桃花刀确实是柳如絮带来的。】

　　柳如絮猛地坐起来：‘铁证如山。’

　　【但是她弄丢了，准确的说是，她自己丢掉了。】

　　‘？？？？什么毛病？’

　　【桃花刀的刀刃与平常的刀不同，极其危险，她不会用刀，多玩一下就把自己划伤了。】

　　‘…………哈？’

　　【然后气急之下，柳如絮让无名找个地方把刀扔了。】

　　柳如絮扶额，这种十年脑梗的操作真的秀到她了，不过这也不正好，她眼睛亮起，这也是个很好的证据。

　　如果她早就知道这些，那陆雪儿根本洗不动她，这次，让她看看，还有谁能洗她。

　　正想着，柳如絮忽然感后背一凉，熟悉的杀意，她开心抬头。

　　一道身影气势汹汹往这边走来。

　　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似乎努力拦住他。

　　柳如絮恨不得跳起来大喊道，拦什么拦！快把这个好心人放过来！




14.  第十四章   那我也不会客气了！

　　“四哥！等等！四哥！我们应该先禀报将军！”

　　孙平阴沉着脸道：“待我杀了那恶魔再去。”

　　“但是，四哥！这件事不是该先请示将军！”

　　孙平停下，猛地扭头望马力，双眼通红，他咬牙道：“老五，我一家老小，皆死于她手，你让我怎么忍？”

　　马力一顿，停下来。

　　“若是你，若是你看到了杀你妻儿老小的凶手，便在那，你会不会去杀了她？”

　　“…………”

　　“你会不会去杀了她？？！！”

　　“…………会。”

　　孙平冷冷道：“那你便没有什么拦着我的理由。”

　　马力放开手，看着他提着刀大步离开，怔了好一会，才猛地扭头想去找将军，却见一张意外的脸出现在不远处。

　　“将军？！”

　　客房。

　　柳如絮拉开门便往外走。

　　【这位女士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么？】

　　‘你就阴阳怪气吧，懒得搭理你。’

　　【恭祝柳女士您心想事成。】

　　‘那我还谢谢你了啊。’

　　出了门，柳如絮便感觉那杀意越发冰冷刺骨，孙平显然已经看见了她。

　　只听铮一声，长刀出鞘，初见宛在天边，但不过转瞬便已杀来，又急又快。

　　虽然惦记了那么久，但柳如絮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武功，果然是相当玄幻。

　　孙平离她刚刚还有十米远，这一刀便已杀到眼前。

　　柳如絮站在原地，躲也不躲，脑子里已经开始开小差：这么快的刀，说不定她人头落地时，还能看到自己的无头身体。

　　孙平的刀已经快的让她惊讶，可下一秒，柳如絮又觉得孙平的刀十分平庸。

　　另一道刀光也亮起，柳如絮甚至看不到那柄刀是从何而来，又如何到她面前。

　　便如一|夜春风吹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当这刀光架住孙平的刀时，柳如絮才看清楚那坏了她好事的人。

　　正是叶沉雪。

　　她第一次看到叶沉雪真正的动刀，却莫名感觉这刀美的恐怕天下再难出第二位，这么美的刀，杀人也一定很快。

　　但是让柳如絮难过的是，这个人不但不杀她，还拦下了孙平。

　　叶沉雪冷冷看着孙平。

　　孙平双眼通红，神色痛苦，却不肯收刀。

　　叶沉雪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报仇，但你的仇人不是她。”

　　柳如絮立刻道：“就是我，桃花刀是我亲手从贾府带出来的，人是我杀的，毒是我下的。”

　　叶沉雪看都不看她一眼，对孙平道：“你若是杀了她，可知道贾玉会如何对你。”

　　孙平怔住。

　　“那贾玉虽是善人，可世上人都知道，只有他的女儿例外，第一善人会为了柳如絮去摘星楼买死士，也会为了柳如絮去摘星楼买你的命。”

　　叶沉雪道：“你的武功，就连摘星楼最差的杀手，也抵挡不住。”

　　孙平悲愤道：“那又如何？将军，只要能杀了她，即使是死，我也不会后悔。”

　　叶沉雪冷笑一声：“那你真正的仇人倒是高兴了。”

　　孙平怔住。

　　柳如絮：“胡说八道！我死了怎么高兴！”

　　叶沉雪眸光宛如利刃盯来：“柳如絮，你闭嘴。”

　　柳如絮才不闭嘴：“你瞪我也没用！孙家一家七口都是我亲手杀的！”

　　孙平闻言更怒，死死盯着柳如絮，恨不得当场杀了她。

　　而其他人看着柳如絮的目光，也越发不善。

　　叶沉雪嗤笑一声：“你亲手杀的？”

　　她手腕一沉，刀刃一卷，孙平的刀便脱手而出。

　　哐当一声，那把刀落在柳如絮面前。

　　叶沉雪讥讽道：“你捡起来。”

　　柳如絮暗觉有诈，根本不应：“你说捡就捡，我才不捡。”

　　叶沉雪挑眉：“你若是捡了，我便不拦孙平，再送他一把刀。”

　　柳如絮：“…………”

　　她狐疑看了这个人一眼，虽然感觉有诈，但是为了超生，她！忍辱负重！

　　柳如絮蹲下来，一只手去拿刀，叶沉雪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嘲笑。
　　孙平见此，眼睛更是充血，捏紧双拳，却被叶沉雪架住，一动不动。

　　“我捡了又什么样！”柳如絮说着，想把刀提起来，却是一股意料之外的沉重，那刀从她手中滑下，哐当一声又落在地上。

　　柳如絮反倒摔了一个屁|股墩，气得大骂道：“这破刀！怎么这么重！！！”

　　孙平一怔，意识到什么，神色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叶沉雪轻笑出声：“桃花刀为异铁所铸，你也是使刀之人，自然知道异铁所铸意味着什么，我曾见过桃花刀，它比你这刀还重一些，你觉得，柳如絮这连你的刀都提不动，她还拿得动桃花刀去杀人么？”

　　孙平：“…………”

　　叶沉雪放下刀，慢条斯理道：“这分明是再拙劣不过的栽赃嫁祸，而那谋划之人，恐怕甚至从未见过这位柳小姐，不然他怎么想得到，鼎鼎大名的柳如絮体弱至此，连桃花刀都握不稳。”

　　孙平缓缓垂下头，

　　“而你若是信了这计，杀了柳如絮，便再也找不到真正的仇人。”

　　叶沉雪看着他，声音也冷下来：“孙平，你可知错。”

　　孙平哐一声跪下。

　　柳如絮目瞪口呆，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好心人怎么跪的这么快？你起来啊！这么打个仇人你看不到吗？你是不是男人？？？

　　孙平：“将军教训的是，若非您洞察其中，在下恐怕早已犯下大错。”

　　叶沉雪：“我也知道，你是复仇心切，桃花刀，柳如絮，再明显不过的线索，任谁恐怕也难以多细想几分。”

　　柳如絮大声问道：“你不报仇了吗！”

　　孙平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柳小姐，您既然连刀都拿不住，便不是在下要找的仇人。”

　　柳如絮：“我是啊！靠！你为什么不信我！”

　　叶沉雪瞅了她一眼，到现在，叶沉雪还不能理解为什么柳如絮要这样屡次三番的挑衅孙平，或者说挑衅所有人。

　　她平静道：“你不过仗着有死士护你，肆无忌惮，但莫要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柳如絮：“咋地？你有本事杀我啊？！”

　　叶沉雪：“我不会杀你。”

　　柳如絮这个时候已经大概明白这个让人悲伤的事实了，但她还是不死心：“为什么？！”　　

　　叶沉雪：“因为你本不该死。”公主有恩于她，她自然不会去伤公主庇佑的柳如絮，而且她还有些喜欢这样的柳如絮。

　　柳如絮气道：“你了解我吗？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叶沉雪继续道：“不过，我不杀你，不意味着别人不杀你，摘星楼的死士再强，也护不了你一辈子。”

　　说完，她提着孙平扔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带人离开了。

　　柳如絮坐在地上，看着众人离开，突然只觉得悲从中来。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孙平不是说好了要送她回家的吗，怎么又被拦住了？还跪下了？还说什么她不是仇人的傻话？

　　她好不容易等来的好心人，就这么被叶沉雪提溜走了，不甘心！

　　【你放弃吧。】

　　‘不！’柳如絮站起来：‘既然这个叶沉雪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不会客气了！’

　　【…………】

　　【你又想做什么？】

　　‘哼！’

　　第二日

　　柳如絮摸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找到了她一早就看好的那位刘四。

　　“这一千两，只要你杀了我，就是你的了。”

　　刘四慌忙摇头。

　　柳如絮又摸出一张：“两千两银子。”

　　刘四摇得更凶了。

　　“五千两。”

　　刘四咽了口口水，还是坚决摇头，先不说柳如絮身份，再说叶大当家为了护这小姐，连四当家都拦住了，一想到叶沉雪的刀光，刘四哪敢动。

　　青龙寨上个头领是怎么死的，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柳如絮面色一沉，又摸出一沓：“一万两。”

　　【你这么做，算自杀。】

　　‘那我言语激怒别人来杀我，为什么又不算。’

　　【激怒别人，钱财外露，是柳如絮会做的事，但用钱让别人杀自己，不是。】

　　‘行吧，我知道了。’柳如絮撇撇嘴，虽然预料到了这样的判定，但是该不爽，还是要不爽的，这狗系统。

　　刘四擦着额角的冷汗，即使蠢笨如他，也感觉这事不大对劲了，他瑟瑟发抖：“柳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在下怎么敢动您？”

　　柳如絮挑眉：“你想不想要这一万两。”

　　刘四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种谄媚的笑容，又垂涎看着她手中的银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柳如絮瞅了他一眼，笑眯眯道：“你知道那座铁牢么？”

　　“知道知道，那是大当家关起来的犯人。”

　　“我要那铁牢的钥匙，只要你拿来，这一万两就是你的了。”

　　刘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柳小姐，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柳如絮笑眯眯道：“事成之后，若是你被抓了，只要说是我用死士逼着你去做即可，他们大概不会杀你，你拿了钱，即使被逐出青龙寨，想要去哪里逍遥，都可以。”

　　刘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如果不是柳如絮刚刚逼他杀人，恐怕刘四不会这么容易动心，比起杀柳如絮的后果，一把铁牢的钥匙……实在是容易的多，后果也轻的多了。

　　而且他曾经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牢狱看守，自然很清楚那铁牢的钥匙长什么样，会在哪里。

　　“…………好”

　　出乎柳如絮预料，隔日，刘四就送来了铁牢的钥匙，这钥匙竟然不在叶沉雪屋子里，而是压|在了三当家的枕头下面。

　　柳如絮看着手里，这铁牢钥匙入手沉重，看起来黑沉沉不起眼，倒没什么特别的。

　　【你又想去铁牢里面作死？？】

　　‘这寨子里的其他人根本指望不上，还有可能背刺我，只能去铁牢里面试试运气了。’

　　【你这么疯狂作死…真就不怕叶沉雪生气？】

　　‘那岂不是更好？！’

　　【…………】




15.  第十五章   老不死的！快放手！

　　拿到钥匙，柳如絮只等天色一暗，便立刻奔向牢房。

　　是夜，牢里点起了火炬。

　　张三打了个哈欠，忽见一人推门而入，顿时吓了个清醒，等看清来人，立刻露出笑容：“柳，柳小姐，您来这做甚？”

　　柳如絮笑眯眯道：“刘四找你有事，我带他传个话，你快去吧。”

　　张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想，反正这牢里都锁的好好的，这柳小姐这几日天天来遛弯，再能耐也进不去。

　　目送张三离开，柳如絮往里走一步，忽然听见淅淅索索的声音，她看去，原是先前被打断腿的男人在发抖。

　　柳如絮后来听说这人本是朝廷的通缉犯，手上有不少人命，被叶沉雪认出来了，也没管他，看样子是想要关到死。

　　不感兴趣收回目光，柳如絮拿起墙上的火把，直奔铁牢。

　　铁牢里的黑衣人一动不动，似乎在闭目养神，找了一圈柳如絮终于在铁牢后面找到锁头。

　　打开锁，柳如絮一拉门，铁门纹丝不动，她歪头，往里一推，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柳如絮：“？”

　　她举起火把，仔细打量铁牢构造，用力往左一拉，唰拉一声，铁牢开了。

　　柳如絮窜进去，关门，落锁，把钥匙拿在手中。

　　她扭头猛地发现，那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站在自己身后。

　　借着火光，她才看清这黑衣人其实不是闭目养神，而是一直在看着她。

　　只是。

　　柳如絮：“你眼睛也太小了？跟没长一样。”

　　黑衣人：“…………”
　　看得出他本来有什么话想说，却被柳如絮一句话怼了回来。

　　空气尴尬的沉默着。

　　黑衣人终于组织好了语言，沉声道：“老夫总算等到你——”“铛！”话音未落，柳如絮猛地把钥匙扔出去。

　　只听铛铛铛声，钥匙在两人的目光之中，落在牢房的尽头。

　　那牢里的断腿男人抖的更厉害了。

　　黑衣人：“…………”

　　柳如絮：“手滑。”　　
　　黑衣人第一句话立刻让她意识到了自己恐怕是被暗算了，或者更阴谋论的想，这铁牢钥匙恐怕是故意被安排落在她手上的。

　　反正不管暗算的内容是什么，她先把钥匙扔了，总不会错的。

　　黑衣人倒没有恼怒，只是哑声嘎嘎笑了几声，而后道：“你以为，这纸糊的牢房管得住老夫？”

　　柳如絮切了一声：“那你倒是出去啊？”

　　黑衣人哼了一声，抬手，只听咻一声，柳如絮发现那还在角落的钥匙自己咻一声飞来，插|进锁中。

　　黑衣人放下手，咔嚓一声，牢门开了。

　　他嘎嘎嘎笑出声来。

　　柳如絮：‘靠，好像惹祸了！’

　　【都说了你不要来招惹这人，他是你招惹不起的。】

　　‘你这个时候马后炮有什么用？’

　　黑衣人笑完，语气威胁：“老夫知道你是谁，但即使杀了你，贾府也不知道老夫是谁。”

　　柳如絮：“所以呢？”

　　黑衣服：“所以，若是你乖乖配合，老夫还能留你一条小——”

　　柳如絮猛地扭头大喊：“叶沉雪！！！！！！！！！有人越狱！！！！！！”

　　黑衣人衣袖一道气劲发出，刺入柳如絮的穴位，她瞬间消音。

　　黑衣人沉着脸，一伸手，柳如絮便感觉一股力道把她抓起来。

　　黑衣老者一手提着柳如絮，一挥衣袖，只听哐当一声铁牢一面便飞出去，落在墙上，变成碎片。

　　柳如絮见此才意识到，看来钥匙是假，她这个人质才是真。

　　黑衣人又慢慢道：“真正让老夫呆在这里的是叶沉雪的刀，不过有了你这个人质，现在倒是好办了。”

　　柳如絮：‘好家伙，这反派废话也太多了，解释给谁听啊。’

　　【你就算闯了祸，不该说的一句没少说？还好意思吐槽他。】

　　书房。

　　叶沉雪环顾四周，这间屋子里除了她便是，石峥，三当家，孙平，马力四人。

　　哐一声，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石盒放在桌上，叶沉雪沉声道：“你们知道这个盒子里放的是什么？”她目光扫过四人，把他们的神色收入眼中。

　　“这里面本该放着一把钥匙，今日却不翼而飞，我知道是谁拿走了钥匙。”

　　叶沉雪说着，眯起眼睛。

　　四人面面相觑，均不言语。

　　忽地，叶沉雪面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石峥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监牢，那是柳如絮的声音。

　　叶沉雪厉声道：“石峥。”

　　“在！”

　　“把马力拿下。”

　　马力面色一变，转身便想跑，却被石峥一招制服。

　　孙平惊骇看着马力，万万没想到叛徒竟然是他。

　　三当家神色迷惑：“这？”

　　叶沉雪对三人点头：“你们好好看着他，我去看看监牢发生了什么。”

　　说着叶沉雪便如一缕清风消失在屋内。

　　青龙寨后山。

　　黑衣人提着柳如絮到了地方，沉默望着前方，青龙寨后面均是悬崖，虽只有百米，但悬崖下方正有一条河缓缓流过。

　　站在上方，柳如絮也能听到下方河水流过的声音。

　　黑衣人沉吟，放下柳如絮，解了她哑穴，他本以为这位小姐会慌张大叫，或者问他要去做什么，会对她怎么样。

　　柳如絮打了个哈欠：“你还有事没？”

　　黑衣人道：“叶沉雪不会来救——”“不是，我是说，没事我先躺会，困了。”柳如絮说。

　　黑衣人：“…………”

　　黑衣人：“不许睡。”

　　柳如絮已经找了棵树下，躺平，闭上眼睛了：“晚安。”

　　黑衣人：“………………”

　　黑衣人：“起来。”

　　柳如絮闭着眼睛：“不起。”

　　黑衣人：“………………”
　　即使见证过监牢那一幕，黑衣人还是深深的体会到了这位柳小姐的我行我素。

　　他道：“你莫不是以为老夫不会杀你？”

　　柳如絮又打了个哈欠：“要杀就杀，不用管我。

　　黑衣人眯起眼睛，这柳如絮实在太过肆无忌惮，甚至有恃无恐，莫非她以为自己真不敢动她？

　　他缓缓抬起手，一股内力汇聚在手心。

　　黑衣人一掌下，正要折断柳如絮的一只手臂，却猛地感觉危机感拉到极致，一道凌冽刀光杀来，如流星坠落迅猛，又如朵朵梨花绽开悄无声息，皎洁美丽。

　　黑衣人立刻收了武功，直接提起柳如絮宛如一片枯叶飘然远去，险之又险避开了那一刀。

　　叶沉雪一刀不中，面沉如水，冷冷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提着柳如絮，嘎嘎两声：“你——”

　　柳如絮突然道：“钥匙是刘四给我的，从三当家枕头底下拿到的。”

　　叶沉雪面色更是难看，她本以为叛徒只有一人，竟然不止。

　　黑衣人眯起眼睛，往她身后看去，叶沉雪扭头，才发现山寨之中竟然起火了，而那起火的位置，正是放着她此行目标的地方。

　　黑衣人笑完，缓缓道：“叶将军，不去救火吗？”

　　叶沉雪收回目光，寒声道：“你放下她。”

　　黑衣人：“我正是不想成为‘雪梨花’的刀下亡魂，才不轻易出那监牢，如今你可敢保证，若是放了她，你不会动我？”

　　叶沉雪不语，但想到火灾，神色染上一丝焦急。

　　柳如絮道：“你不用管我，快点回去。”

　　叶沉雪：“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黑衣人嘎嘎笑道：“叶将军，那奸细手中有两枚‘白莲’，若是以你手下的武功，恐怕难逃一死。”

　　叶沉雪：“！”

　　‘白莲’是白莲魔教的秘密暗器，向来有‘白莲开，神光现’的传说，但哪里是什么神光，那是无数毒针在皎洁莲花绽开一刹那射出去，出现凛冽寒光。

　　每一根针都涂了白莲教秘制毒药，只要擦到，便是当场毙命。

　　黑衣人：“是贾府的千金，还是死心塌地多年跟随自己的属下，想来您心中已经有了计量。”

　　柳如絮道：“你回去！我不要你救！我有死士！”

　　黑衣人抬眉，死士？从他抓住柳如絮，便根本没有感觉到一丝死士的迹象。

　　叶沉雪闻言，仿佛是瞬间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好。”她飞速道：“我回去片刻，速速便回！”

　　柳如絮根本不敢多说什么，深怕这个姐姐被刺激着，就不肯走了。

　　她好不容易从铁牢里面找到的好心人，千万不要再来谁坏她好事了。

　　叶沉雪消失了。

　　黑衣人上下打量柳如絮：“死士？”

　　怪不得她有恃无恐，难道是真的有死士，但那摘星楼竟然恐怖至此？他半点气息也察觉不到。

　　柳如絮：“没有死士，骗人的你也信？”

　　黑衣人：“…………”

　　柳如絮：“不是吧！你真的信啊？！”我靠，别啊，好不容易来个好心人又吓跑一个？？

　　黑衣人眯起眼睛。

　　柳如絮：“喂，别眯了，本来就小，根本看不清了。”

　　黑衣人：“…………”

　　他连声道好，然后道：“既然不肯出来，想来是要找空隙暗算老夫，既然如此，那不便不怪老夫了。”说着，他一捏柳如絮下巴，便弹了一颗药丸进去。

　　柳如絮还没尝到味道呢，药丸便进了肚子里。

　　她呸呸呸几声，问道：“你那是什么东西，哇，你手摸的哪里，一点也不卫生，好恶心，呸呸呸。”

　　黑衣人冷着脸道：“毒药。”

　　柳如絮：“嗯？我还没尝出味道呢，还有没，再来一颗。”

　　黑衣人声音更冷了：“没了。”

　　柳如絮：“有没有搞错啊，这么抠的，就一颗？你绑架人还让人质跟你讨药这种事，你就没对自己有点反省？”

　　黑衣人：“聒噪！”

　　说着一抓她衣领，便往山崖下扔去，柳如絮先一怔，而后狂喜。

　　‘喂喂喂，狗东西，这可不算我自杀啊？’

　　【不算。】

　　‘哈哈哈哈，又是一条命。’

　　【未必。】

　　‘什么？’

　　柳如絮突然感觉自己下坠一缓，抬头，才发现那黑衣人竟然也下来了，一手拉住岩壁，一手拎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

　　黑衣人：“那死士竟连这时也不出来？”

　　柳如絮气炸：“你搞屁老不死的！快放手！！！！”

　　黑衣人：“？？？？”

　　一个东西砸到他脸上，黑衣人勉强躲开，原来是柳如絮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银锭。

　　黑衣人：“你想死！”

　　柳如絮充耳不闻，又砸了一锭银子来。

　　黑衣人及时接住。

　　黑衣人：“？！”

　　失去岩壁的依托，两人飞速下落，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16.  第十六章   你信不信我咬你一口？……

　　熟悉的无边黑暗。

　　【喂，醒醒。】

　　【你还想装死到什么时候？】

　　【喂，喂喂喂。】

　　‘闭嘴。’

　　【你再躺下去，算自杀。】

　　‘我浑身受了重伤，所以我躺的有理有据，你不能怪我。’

　　【只有擦伤，没有重伤。】

　　‘胡说！重伤了！’

　　【重个鬼，快点起来。】

　　和系统吵了半天，柳如絮终于不情不愿的睁开眼，一片茂密的树叶遮住了阳光。

　　她缓缓坐起来，只听到叽叽喳喳鸟叫声，潺潺河水在她右手边流过，属于森林的草叶气息扑鼻而来。

　　柳如絮猛地一惊：‘好心人，不对，黑衣人呢？！’

　　【那河下面有一只巨鱼，他本来用内力护着你，结果被鱼追着走了，你顺着河水一路飘到这边。】

　　柳如絮有点崩溃：“就他护毛线！到底有没有职业道德了！撕票都不会的吗！太辣鸡了也！他爹的这种程度了还不死？？？”

　　【你跳下来后，那黑衣人一路没让你遭太多罪，所以不死是理所当然的。】

　　“理所当然个屁啊！！！”柳如絮骂完，当场又躺下了。

　　【起来。】

　　“不起，你就是杀了我我也——”

　　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柳如絮一惊，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身影蹒跚着从林中走出来，看清来人后，柳如絮倒吸一口冷气。

　　那不是人类，从它腐烂的皮肤，空洞的眼眶，还有摇摇欲坠的嘴唇，便可以道尽一切。

　　【让你不走，后悔了吧。】

　　柳如絮大喜：“丧尸！！！”

　　丧尸看到柳如絮，不知为何顿了顿，转身往林子里去了。

　　【不是吧，喂，你——】

　　柳如絮翻身就起，咻的便追了上去。

　　那丧尸行动缓慢，柳如絮则是又冷又饿，走的更慢，两人便在林中缓缓的你追我赶。

　　【不是，为什么要追着丧尸跑？？？！】

　　柳如絮：‘你懂个屁啊？这么好的怪物，它抓我一把，说不定我就凉了。’

　　【…………这丧尸没有病毒。】

　　‘你看它爪子，多么的肮脏还有脓液，好家伙，这一爪子。’

　　【你追都追不上人家，想这么多？】

　　‘有志者事竟成，你不懂。’

　　【？？？？？？？？？】

　　追了一段路，柳如絮发现那丧尸竟然开始跑上坡路了。

　　她扶着树干气喘吁吁，破口大骂：“他爹的这狗屁丧尸怎么那么能跑？！”

　　【等它咬你一口，说不定你身体能变得更好。】

　　“你滚！”

　　柳如絮骂完，捡了一根木棍，撑着往山上走去，她就不信了自己今天追不上这个丧尸。

　　林子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走起来松松软软，柳如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这个小山包，却找不到丧尸的踪影。

　　【放弃吧，你还不如顺着河走，应该能找到人来救你。】

　　‘奏凯，你这狗东西成天只会动摇我的军心。’

　　柳如絮环顾四周，地上的叶子一片杂乱，根本看不出脚印，她细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而后闻到一股淡淡的尸臭。

　　顺着那尸臭，慢慢走进森林深处，不过片刻，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山林空出一片，这是一片平地，而平地之后的岩壁竟然有一座一人高的洞穴。

　　柳如絮得意道：‘看到没，有志者事竟成。’

　　【你是狗么？】

　　‘滚！’

　　走出森林，阳光洒下来，她眯起眼睛，等了一会，感觉身体暖和了，便继续往山洞里走去。

　　【你就这么进去了？？】

　　‘不然呢？’

　　【…………】

　　进入岩洞，便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柳如絮打了个寒战，地上十分湿滑，她扶着岩洞小心往里走去。

　　滴答——滴答——有水从上方滴落。

　　柳如絮眯起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空气中的尸臭味越来越浓，证明她没有走错。

　　岩洞比想象的深，走了一段路，眼前路一转，露出一片大的洞窟，柳如絮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丧尸站在原地，似乎是发呆。

　　洞穴左侧有一个小石孔，透出些许光来，让她能看清景象。

　　模糊的黑暗中，丧尸的脸更加恐怖，但柳如絮却根本不带怕，伸手想去拉那丧尸。

　　“……”

　　另一道呼吸声，柳如絮一惊。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些沙哑：“胆子倒是大。”

　　柳如絮挑眉，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我劝你马上离开。】

　　‘你怕什么？’

　　【…………】

　　阳光从洞穴上的小口透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个圆圆的光斑，她眯起眼睛打量片刻，才看到光斑的右边竟然还躺着一个黑袍男子。

　　男人的靠着墙壁，长发披散，遮住右脸，她只能隐隐看到这人半张脸。
　　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眸子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鼻梁挺直，薄唇上翘，除了俊美以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气。

　　就差在脸上刻上‘不怀好意’四个大字，这竟然还有一个好心人？！柳如絮刚一高兴，往下瞅了瞅，这人躺在地上也能看清他两腿都被生生截断，袖子里只有右手露了出来，左手空空落落的。

　　她顿时眸光一变，虽然不是好人，可是竟然是个残废？就这还怎么帮她超生，柳如絮转身又研究丧尸去了。

　　【…………有时候我也佩服你。】

　　‘阴阳怪气死开。’

　　这丧尸痴痴傻傻，柳如絮在它眼前挥了挥手，却不见这张狰狞的面孔有些反应，连咬都不带咬一口的。

　　柳如絮：“喂？在吗？”

　　黑衣男子：“你找他作甚？”

　　柳如絮：“不找它难不成找你？”

　　黑衣男子：“不然？”他指尖勾了勾，丧尸猛地张开嘴咆哮一声。

　　一股尸臭扑面而来，柳如絮脸绿了。

　　她捂住嘴蹲在角落：“yue————”

　　黑衣男子嘴角上扬，虽然看不懂她，倒是十分好笑。

　　柳如絮吐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呸呸两声，站起来，再回头看一眼那丧尸，心有余悸。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黑衣男子不知道发什么疯，笑得厉害，肩膀都抖起来了。

　　柳如絮决定缓缓，等下再去找这狗丧尸算账，先怼人再说：“有病啊？！笑个屁！”

　　夜貅停下来，才发现柳如絮蹬蹬蹬几步，已经蹲到他面前了，甚至不用他多费心骗上几句。

　　再想她追着傀儡的模样，他笑道：“你倒是真的不怕？”

　　正说着，他突然发现面上一凉，柳如絮一手撩起他的头发，看到那张右脸。

　　夜貅：“…………”
　　男子右脸已经烂的只剩骨头，十分惊悚，甚至眼球还落下来，空洞洞的眼眶瞪着柳如絮。

　　夜貅：“你——”

　　柳如絮表情十分镇静，不但没有尖叫，还凑近了一些仔细盯着他的右脸。

　　夜貅：“看什么？”

　　柳如絮嗅了嗅，奇怪道：“没有尸臭哎？”

　　夜貅：“…………为什么要有尸臭？”

　　柳如絮直接道：“喂，想不想被救啊？”

　　夜貅好笑问：“你要救我？”这人恐怕不知道救他的代价是什么。

　　“你废话也太多了”柳如絮伸手：“代价是你先咬我一口。”

　　夜貅：“…………”

　　这个要求实在让人始料不及，他沉默片刻。

　　柳如絮不耐烦：“咬不咬？”

　　夜貅：“若是我拒绝。”

　　柳如絮：“你信不信我咬你一口？”
　　如果是丧尸她恐怕下不了口，但是这个男人看起来也有很病毒的样子，至少没有尸臭。

　　“哈哈哈哈。”夜貅又笑起来。

　　柳如絮：“笑屁笑啊？”

　　好一会，夜貅才停下来道：“好笑为何不能笑。”

　　柳如絮伸手：“歪歪唧唧的，能不能干脆果断点？就一句话，咬还是不咬！”

　　伸来的手臂，白皙胜雪，手腕纤细，隐隐能看到血脉通过，夜貅看着这手臂，知道它很快便会变得冰冷发青，成为一只死人的手。

　　柳如絮挑眉。

　　夜貅拉过手来，一口咬在动脉上，顿时温热的鲜血涌入喉中。

　　与血液同时涌来的，还有她的经历。

　　夜貅看到了贾府的荣华富贵，公主的盛世恩|宠|，婢女拼死相救，还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好看拿着剑的男人……夜貅只觉得无趣至极。

　　忽地，他又看到了一盘金黄|色的炸鸡，女人拿起炸鸡，咬了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血中传递过来。

　　夜貅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混乱狂躁只有血红的世界仿佛破开了一个口子，暖洋洋的阳光洒下来，仿佛躺在草地上，天地间依旧只有他一人，可是他的心情却十分平静，安宁，满足。

　　夜貅缓缓闭上了眼睛，留恋着这一处心灵的宁静。

　　可世事总不如意，美好的东西只能转瞬即逝，他看到最后，血液的主人最想要的东西。

　　柳如絮嘴角勾起，被一剑贯穿胸口。

　　夜貅猛地睁开眼，她想死？

　　…

　　柳如絮本来只想咬一口坐等感染，结果发现这人咬着就不放手了，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吸血后，她还没来得及心头多开心一下，便感觉浑身发冷，头一晕，眼前黑了下去。

　　柳如絮衷心期望，这一次她能长眠不醒。

　　夜貅接住她软下来的身体，垂下眼帘。
　　“…………”

　　轻风从不知何处吹来，掀起青丝，腐烂的右脸修复完整。

　　夜貅杀了很多想活着的人，也杀了很多想死的人。
　　那些人都让他觉得无趣。

　　当他奄奄一息躺在这洞窟的第一日，便已经决定一定要杀了所有进入这洞窟的生物。

　　可现在，夜貅却生不出杀心。

　　夜貅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一边用魔气护住怀中柳如絮的心脉。
　　女子面色惨白，血气衰微，恐怕下一刻遍会气息断绝。

　　这样的伤，撑不到药王谷。

　　夜貅沉吟片刻，咬开自己的指尖，放在她唇上，浓稠的血液涓涓流出，女子下意识咽下去。

　　片刻后，夜貅收回指尖，探出她脉中浮出一缕气血，才抱着人往山洞外走去。

　　尸傀蹒跚着缓缓跟了上去。




17.  第十七章   想变成一滩肉

　　一阵夜风吹来，柳如絮缓缓睁开眼，只看到一轮雪白明月挂在天边，皎洁月华洒下来，让地面也变得雪白一片。

　　面前一团篝火噼啪作响。

　　她呆呆看着那火，坐起来，这又是哪？披着的衣服落在地上，她冻得打了个喷嚏。

　　有人缓缓道：“莫动。”

　　柳如絮只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把衣服拉上来，汹涌困意袭来。

　　本能让眼帘变得仿佛千斤般重，理智摇摇欲坠，可柳如絮偏不要，死死抓住伸来的那只手，努力，想要看清楚来人。

　　那人顿了顿，轻轻拍拍她的头发，温声道：“睡罢。”

　　原本挣扎不休的柳如絮被这轻轻一拍，便陷入昏睡之中。

　　夜貅垂下眼帘，把她身上的外袍拉上，握住那只手，缓缓输入魔气，一边望着她。

　　女子靠在石边，火光为她的睡颜添上一份暖色，便让这容颜恢复几分娇艳动人本色。
　　她确实是一名美人，而且美得盛气凌人，不让旁观者移开目光。

　　生得能让天下人都嫉妒的容颜，权钱皆有，却想要一心寻死，任谁都会以为，是为了情。

　　“…………”夜貅想起那个拿剑的男人。

　　药王谷。

　　夜色降临。

　　上官清本是吹了灯，却听见敲门声响起。

　　“咄咄咄——咄咄咄——”

　　无边夜色雾沉沉的，她猛地一惊，这么晚，倒是谁来敲门。

　　不对，上官清醒了，这药王谷外有杀阵，有迷阵，还栽了无数毒草，怎么有人能进的来？

　　“咄咄咄！咄咄咄！！”敲门声更急了。

　　上官清带上面纱，走到院门前，缓缓拉开了门。

　　顿时一张惊骇世俗的烂脸出现在面前，上官清吓了一跳，而后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只尸人。

　　她厉声道：“是谁？”

　　尸人一动不动，上官清抬眼看去，夜色中隐隐有一道身影站在暗处。

　　他淡淡道：“本座是谁，你无需关心。”

　　上官清皱起眉，这才看到他怀里还有一名女子。

　　她冷笑一声：“神医早已仙逝，如今药王谷闭谷，谁来也不医。”

　　夜貅不紧不慢道：“神医死了是不假？但你已看过《灵枢九术》，想来也足够了。”

　　上官清的心，随着他透露出来秘密，缓缓沉下去。

　　……

　　柳如絮睁开眼，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每次睁开眼时的期望值是越来越低了。

　　虽然努力作死，可是人生总是毫无期望。

　　【还有两次。】

　　‘闭嘴！不想听。’

　　这是一间卧室，床边点着一盏灯，柳如絮闻到一股竹子的清香，这才发现原来这屋子是竹子做的。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是一名带着面纱的女子，朦胧烛光中，一双美目望着刚刚醒来的她。

　　而后，柳如絮闻到了药味，光是这股味道，就已经让她打了个激灵。

　　上官清把门关上，把药放在床边，却什么都不说。

　　柳如絮看了眼药，看了眼她，当先道：“我不喝药。”

　　上官清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愿意救你？”

　　柳如絮：“不想救就不救呗。”

　　这夜里被强闯入室，还以她性命相逼煎药，最后还遇到这样的病人，任是上官清也气了。
　　她怒道：“你本先天受损，后天又不爱惜自己，以至脾胃失养，如今还受了寒气，血脉羸弱，已是病入膏肓。”

　　柳如絮听完，眼睛一亮，卧槽，病入膏肓，她原来还有今天！

　　上官清冷冷道：“你现在已是气血阴阳巨虚，若非有人护住心脉，是必死无疑，难道你想死不成？”

　　柳如絮闭上眼睛，躺平：“不喝。”这就临门一步，终于见到胜利的曙光了，还让她喝药？
　　打死都不喝，打死她给人送锦旗！

　　上官清深吸一口气，她分明看得出柳如絮眼中并无绝望的死志，却不知为何不肯服药，再一想外面那个混蛋，恐怕……她心头有了想法。

　　上官清问：“是因为那个男人？”

　　柳如絮：“啥？”

　　上官清讥讽：“要我请那男子来陪你喝药么？”

　　柳如絮渐渐回想起来，她晕倒前那个咬她一口的男人。
　　她猛地坐起来：“那个混蛋！”、
　　明明是她大发慈悲要救人，结果这混蛋不但没有把她血吸光，还带她来找什么大夫，喝什么药。

　　居心叵测！！用心险恶！！！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混蛋的混账！简直令人发指！！！

　　上官清冷淡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是这个男人威胁要烧了我药王谷，并且还说，若是没有救活你，便让灵枢一脉断代绝种。”

　　柳如絮：“？！”

　　上官清说着，黑暗中亮起一丝诡异的锐色，一根银针射出。

　　柳如絮发现自己喉头一酸，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上官清语气更是冷冽：“可他不知道，我药王谷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便是因为救了太多不该救的人。”

　　上官清端起碗，眼眸冰冷，嘴角上扬：“若是多死几个该死的人，也不会总有人想来欺负我灵枢一脉。”

　　她语气温柔道：“这碗不是药，是我下的剧毒——”

　　话未说完，柳如絮一手抢过她的药碗，不顾洒出来的药汤，一仰头饮下。

　　刚刚表现得冷漠的上官清，措不及防被抢了药，见她竟然真的喝了，反而急了，上前来夺药碗。

　　柳如絮哪里肯给她抢回去，死死抓着药碗，硬是多喝了一口。

　　等拿回碗时，发现这碗药已经被喝了一半，上官清顿时气急：“你怎么还真的喝了！不要命不成！！”

　　逞强喝完后，柳如絮咳嗽几声，缓解嗓子里的难受，一股酸苦的滋味涌上来，让她直接闭上眼睛躺平，准备等死。

　　不出片刻，眼前一黑。

　　……

　　无边黑暗退去，柳如絮睁开眼，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天亮了。

　　她缓缓坐起来，果然不出所料，还是没有死成！
　　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柳如絮醒悟过来。

　　‘槽，我那么相信她，她怎么可以骗我那个是毒药！！！’

　　【倒也不算。】

　　‘特么的不是说剧毒吗？！！！’

　　【那碗药虽然不是剧毒，但也会加重你的病情。】

　　‘那我为什么没死！！’

　　【因为你体内的魔气，一直在保护你的心脉。】

　　柳如絮震惊：‘魔气？？什么玩意？？我什么时候有魔气这种东西了？！’

　　【你先前救的那个男人，给你喝了他的血，故魔气能一直留在你体内。】

　　‘什么？？还有这种操作？？这是犯规！这一点都不科学！！’

　　【习惯就好。】

　　柳如絮好气，气到无以复加，就好像她明明已经到家了，结果第一个人把她拖回小区门口，第二个人更过分，直接把她拖回公司。

　　996资本家都没有这么丧心病狂，不当人！

　　正气着，柳如絮眼前一黑，紧接头晕晕沉沉，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又发现四肢传来酸麻感，如果她都能感觉到酸麻，说明肯定已经有点严重了。

　　柳如絮心头升出一丝喜意，虽然还活着，但也差不远了。

　　这人生虽然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落，但在她的努力下，还是有点盼头的嘛。

　　正高兴，门推开了。

　　柳如絮抬头看去，怔住。

　　上官清缓缓走进来，她身上并没有什么兵器，可是却露出了忍耐的神色，眼神之中是满满的恨意。

　　柳如絮：“？”怎么一副被胁迫的样子？

　　黑衣男子跟着走进来，对她轻轻一笑：“你醒了。”语气之温柔，仿佛正在威胁别人的不是他一样。

　　夜貅本来生得俊美至极，这一笑，让室内也灼灼生辉起来，便如轻风缓缓拂过面颊，让人心旷神怡。

　　柳如絮一呆，片刻又从这美色之中回神，一想起自己被人从家门口拖回公司这件事，立刻生出一股恶气。

　　她气道：“我醒不醒关你屁事！”

　　黑衣男子温声道：“吾名为夜貅。”

　　柳如絮走神：“怎么还有人叫夜宵？”

　　“夜貅，夜晚的夜，貔貅的貅。”

　　柳如絮回神：“所以呢？谁关心你叫啥？”

　　夜貅笑眯眯道：“这个女人不够听话，只是这荒郊野岭没有其他可用之人，只能再给她一次机会，若是救不了，取了心头肉，去喂尸傀。”

　　上官清：“你！”

　　夜貅冷冷看她一眼，上官清心脏一缩，便止住话语。

　　柳如絮炸了道：“神经病啊！谁要你做这些多余的事了！给我放开这个好心，呸，好姐姐！滚出去！”

　　夜貅笑道：“好。”
　　说着，他收起魔气，离开了房间。

　　他一走，空气里那股紧张气氛便烟消云散。

　　上官清捂住胸口，深呼吸坐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柳如絮：“你那碗药还有吗？”

　　上官清皱眉，想起她刚刚的维护，语气缓和了些：“你想作甚？”

　　柳如絮砸吧嘴：“不够劲，再来一碗。”

　　上官清：“………………”

　　她恨恨笑了一声：“我倒是想。”说着，上官清指尖射出一道蚕丝。竹窗便啪一声打开。

　　柳如絮看到窗外的东西，深深的沉默了。

　　只见一具烂透的尸体挂在窗外，随风吱呀——吱呀——摇晃。

　　上官清冷冷道：“外面那是我师傅，也是药王谷上代神医。”

　　柳如絮：“…………所以呢？”

　　上官清语气有点崩溃：“那个疯子说，因为我给你用错了药，所以略施惩戒，便让尸人扒了我师傅的坟，还把尸体挂在外面！”

　　柳如絮：“………………嗯？？”这又是什么操作？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操作也太他爹的难以言喻，我觉得和他比我还挺正常的？？？’

　　【你和这种人比——算了，知道怕了以后别追丧尸了？】

　　‘为什么不追？别打岔，这人到底是谁？’

　　【是你惹不起的魔教教主。】

　　‘就是之前不肯撕票那个沙雕魔教的教主？！好，我记住他了！’

　　【不是那个魔教，是另外一个魔教。】

　　‘？这个世界还有好几个魔教？？都不会撕票的那种？？？’

　　【也不是很多，关于撕票，这个人恐怕就没有白莲教那么温和了，说不定明天你就会变成一滩肉】

　　‘真的吗？真的？？’

　　【…………你还想做什么？】

　　‘想变成一滩肉。’

　　【？？？？？？？？不过他救了你两次，恐怕不会轻易杀你。】

　　‘不是吧喂！你们这魔教教主行不行啊？这是严重的OOC，强烈谴责！’

　　【你都OOC成这样了我也没拦你，还指望什么？不过先前我还以为柳女士您马上便能早死早超生，现在看来我们还能共事一段时间。】

　　‘…………滚啊！’

　　柳如絮和系统之间的对话，不过一瞬间，再回神。

　　上官清已经从自己师傅被人挂起了这件事缓过来了。

　　她面无表情道：“总之，若是我不想让整个药王谷挂满我祖师爷们的尸体，便只能医好你。”

　　柳如絮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同情的拍拍她的手臂，可还是不死心，又问道道：“真的不可以再来一碗那个药了？”

　　上官清：“看来你很想死。”

　　柳如絮果断点头：“想。”




18.  第十八章   我喜欢你。

　　上官清顿住，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她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她想了许久，神色阴晴未定，终于再又看了一眼挂在窗外的师傅时，下定了决心，扔下一句：“你等我片刻。”便离开。

　　柳如絮：“？”

　　上官清又一次回来，关上门窗，又仔细听了一会后，才拿出一个木盒，对柳如絮道：“你先前所言，是否为真心？”

　　柳如絮：“哪句？”

　　上官清：“………”

　　上官清：“你说的想死，是否为真心。”

　　柳如絮一听这话，可不困了，立刻举手发誓：“天地可鉴日月可证！绝无半点虚言！要是说慌，你马上给我一碗毒药，我全部喝光！怎么怎么，有什么好东西？”

　　上官清听到毒药的时候，总想辩解自己并不是那般会下毒之人，但忍了下来，专心正事。

　　她道：“我这有一条金蚕蛊王，可为你种下，这蛊有剧毒，毒发之时，神仙也救不了，解蛊的方法只有一个，若是成功，我能解心头之恨，输了，你也能完成心愿，不过这蛊到底是危险万分，你想好——”

　　柳如絮眼疾手快一把拿过盒子，打开后只见里面铺着红色绸缎，缎子里躺着一条金灿灿的虫子。
　　和电视剧里看的一样，有拇指大小，还有两个黑点的小眼睛，非常可爱。

　　上官清被抢了东西，不但不气，反而更意识到柳如絮求死之心切，不由生出一些好奇，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柳如絮提起蛊虫，看到虫子疯狂扭动，咽了口口水，看起来肥嘟嘟圆滚滚，充满了蛋白质，微妙的有点好吃的样子。

　　一道弦丝卷住她的手腕：“等等。”上官清脸都绿了：“你做什么？？”

　　柳如絮捏着虫，无辜道：“不是要吃它么？”

　　上官清：“…………不能吃。”

　　柳如絮吧唧嘴，有些失落放回盒子里：“那要做什么？”

　　上官清摸出一把乌金小刀，拿出她的手腕，割了一道小口子，把金蚕蛊王放在口子上。

　　两女便聚精会神看着金黄|色的小虫蠕动着缓缓靠近伤口，它低头尝了一口流出来的血，而后十分嫌弃的把头偏向外面。

　　“yue————”

　　柳如絮：“槽，它吐了？？？”

　　上官清皱起眉，指尖沾起她的血，放在鼻尖闻了闻，顿时面色一变：“你是魔教的人？”

　　柳如絮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上官清：“不对，你这身体，根本不可能练得成魔教的武功。”

　　“这血中的魔气，也与你血脉并不相融，但它却在努力延续你的心脉，是那个疯子的魔气，他果然是魔教中人。”

　　上官清咬牙道：“魔教都是疯子，皆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人人得而诛之。”

　　柳如絮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背锅的机会：“我可以是，呸，我就魔教之人。”

　　上官清狐疑：“你——是魔教中人？”

　　柳如絮：“对！你别小看我，我做的坏事海了去了，下地狱打招呼，那都是我仇人。”

　　上官清：“…………”

　　上官清：“比如呢？”

　　看她先前那么愤怒的样子，柳如絮没想到她还会问这些，立刻紧急联络系统：‘快点，柳如絮干了什么坏事。’

　　【看剧本。】

　　‘看你个头？快点。’

　　【…………】

　　系统不理她了，柳如絮只能结合之前的消息半猜半鞭到：“我遇事不顺，经常鞭打他人，那写不能反抗的小孩老人，尤其可恶，没事就打个半死。”

　　上官清听完，有些哭笑不得道：“魔教要是都如你一般善良，也不会生出那么多腥风血雨。”

　　柳如絮：“………”好家伙，感情这还不够？是她小看了那些傻□□魔教！

　　柳如絮立刻道：“等一下！我还杀了很多人，手中人命数不胜数，密密麻麻，堆成尸山血海。”

　　【你再编？】

　　‘你别说我游戏里人头快十万个了，游戏里的人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啧啧啧，这位菩萨，快掸一下身上的舍利子。】

　　‘呸。’

　　上官清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她片刻，不知为何，努力说自己是恶人的柳如絮，让她感觉很可怜。

　　她伸手摸摸柳如絮的头发，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絮：“我是柳如絮，天底下最坏的女人！就是我！”

　　上官清想了想，问道：“你是第一善人的女儿？”

　　柳如絮：“……是。”

　　上官清笑了：“你是不是最坏的人，我不知，但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有钱的女人。”

　　上官清隐居药王谷已久，自从上代神医隐居，早已不问世事许久，她近些年来虽年年有出谷义诊，可却多去的穷乡僻壤，很少能听到什么江湖故事，自然不知道柳如絮近年的名声。

　　如今听到柳如絮这样自黑，再一想她之前的求死，到底是医者仁心，原本被夜貅惹怒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柳如絮：“是哦，我确实还蛮有钱的。”

　　上官清对她道：“我是上官清，这里是药王谷，我灵枢一脉在江湖世世代代被称为神医，如今我便是现任神医。”

　　她说完，又道：“你现在血中有魔气，不能用蛊，我便要为你祛除魔气，再补养血脉，蛊虫才会入你的血脉。”

　　柳如絮有点无可奈何：“其实可以再来一碗药。”

　　上官清微笑，眉眼弯起，虽然轻纱遮去容颜，可这一双清明双眸反倒看起来更美：“但若是毒死了你，那疯子恐怕要连我一起杀。”

　　柳如絮累了，躺平：“好吧，那随你吧。”

　　上官清出去了，不一会，夜貅走进来。

　　柳如絮瞅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夜貅问道：“她有没有点你的穴位？”

　　柳如絮：“？没，这么问干嘛？”

　　“上次她用银针刺你的哑门，才让你不得出声，不过。”夜貅说着，眉眼越发柔和：“因为她点你哑穴，我便挖了她喉骨，现在她恐怕不敢。”

　　柳如絮猛地坐起，震惊看着他：“你挖了？？”

　　夜貅温和道：“挖了。”

　　“那她为什么还会说话？？”

　　夜貅讥笑：“若是灵枢一脉连这个也治不好，也不配做灵枢弟子。”

　　柳如絮：“你也太他爹的疯了？？”

　　夜貅：“你不喜欢么？”

　　柳如絮：“关我屁事啊？明明想挖别人骨头的是你，疯成这样，能不能把锅甩在我身上？我说不喜欢，你能去吃屎吗？”

　　被这一通骂，夜貅却笑出声来，笑声如环佩鸣，配上这张如玉雕般俊雅的脸，谁也想不到他内在是个神经病。

　　夜貅嘴角一勾：“你总是能说出让我心悦的话语。”

　　柳如絮震惊：“你喜欢吃屎？？？”

　　夜貅笑意盎然：“我喜欢你。”

　　柳如絮：“…………”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骂出去的话，反弹了一下。

　　她恶声恶气道：“谁要你喜欢，滚远点！你下次再那我名头去杀人害人。”

　　夜貅含笑：“怎么？”

　　柳如絮：“我就用百万黄金，挂你的人头赏。”

　　夜貅：“我还未见过百万黄金，倒是想见见。”

　　柳如絮冷笑：“把你人头给我，我给你看看。”

　　“好呀。”夜貅在床前坐下，带着笑意的那张脸忽地落下来，咕噜噜滚过来，柳如絮便感觉自己怀里多了个热乎乎毛茸茸，还湿漉漉的东西。

　　空气里多了血腥气。

　　柳如絮：“？！！！！！！！”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无头尸体坐在面前，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有点崩溃：“卧槽，我随便说的，怎么还能真的把自己杀了！！！”

　　“嘻。”有人笑了一声，而后问道：“你分明说喜欢。”

　　柳如絮低头，发现夜貅的脑袋一边流着血，一边笑眯眯的，就算是自认为见过大场面的她，也有点受不住。

　　夜貅：“喜欢便多抱一会。”

　　柳如絮猛地把这脑袋往外一声，怒道：“喜欢你个吉尔啊！！！”

　　夜貅身体及时抱住飞出去的脑袋，往脖子上一安，那脖颈便不药而愈，除了还流着血，仿佛是从未断开过一样。

　　柳如絮：‘这特么的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武侠世界啊？这也太玄幻了！’

　　【这是高武世界，连剑仙都有了，你看看剧本就知道了。】

　　‘叼，你家高武能自己掰自己脑袋的吗？？？’

　　【死而复生都有，淡定点，老是吓自己容易老年痴呆。】

　　‘你死开！！’

　　正怒呢，柳如絮突然看到夜貅开始脱衣服，她一个激灵：“你干什么？！！”

　　夜貅笑道：“你不是喜欢那玩意么？”

　　说着，一件外袍落地，便露出大片胸膛，白玉般的肌肤在微光下泛起温润色泽，结实的胸肌和半片腹肌，一览无遗。

　　柳如絮呆了呆，猛地回神：“你说什么玩意？”

　　夜貅歪头，眨眼，手伸向腰带，柳如絮猛地想起来自己刚刚骂的那句话，立刻反应起来他要干嘛，脸都绿了。

　　“你给劳资把衣服穿起！！！！！！”

　　夜貅：“不想要么？”

　　“想要你个吉——”柳如絮止住话语，努力修饰词语：“我什么都不想要！！你滚出去！！”

　　夜貅勾勾手指，外袍自动批到身上，他有些不解的叹了口气，柳如絮脸都黑了。

　　“那，你好好养病，如絮。”最后这个名字念的如羽毛般轻柔。

　　“快点滚！！！”

　　等夜貅出去了，柳如絮才意识到，这家伙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他从刚刚就一直在听她和上官清的谈话？！结果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如絮一想到刚刚这人的行为，立刻打了个寒战，不行，不能去猜这种疯批的想法，等她猜到了，自己恐怕也会疯。

　　被这么一吓，柳如絮感觉自己又累了，躺平，今天就这样吧，睡了。

　　当再睁开眼，柳如絮便闻到一股药香，她爬起来，发现桌上放着一碗白粥，旁边还有一叠小菜。

　　按道理来说，这么素的菜，她平日是看都不稀得看一眼，但是肚子一阵咕噜噜，柳如絮老实坐下来喝粥。

　　白粥微温，熬得细腻，入口便润了原本干渴的咽喉，小菜是盈盈的嫩绿色，泛着淡淡油光，一口下去，便满口清香，不咸不淡，刚刚好。

　　喝完了粥，吃完了小菜，柳如絮感觉自己像刚刚开了个头，根本没吃饱，虽然肚子是饱了，但嘴还是馋的，想吃肉。

　　吃了饭，有了力气，柳如絮便出了屋子，一出来便是满目的翠绿引入眼帘，竹叶沙沙声婉转低昂，一片绿波轻轻拍着岩石，偌大的湖边另一面淹没在白雾中，隐隐能看到几片山头从雾色中冒出。

　　湖岸的青岩上屹立着几座竹屋，因为日久显得发黄，与竹林交相辉映，屋外摆着一尊水缸，缸里养着睡莲，花色粉红可爱。

　　此处风景如画，颇有不问世事的娴静，再想日后那金蚕蛊王，柳如絮心情更是平静了几分。




19.  第十九章   你真的是饭桶成精

　　“你醒了？”上官清一身白衣，翩翩如下凡仙女般，还是带着面纱，只是手中提着一只用弦丝绑好的野鸡，一路挣扎扑腾，鸡毛乱飞，大损她通身仙气。

　　见她看来，上官清提着野鸡道：“你大病久不愈，要多补气血，多吃荤食。”

　　柳如絮眼睛一亮，这位姐姐可比之前让她忌口的那傻叉大夫好多了。

　　上官清道：“只是你先前多日未进食，后又暴食数日，再后又久不进食，故而脾胃受损，先前的粥菜是为了醒你脾胃，这只鸡才是正菜。”

　　柳如絮点头。

　　上官清：“这鸡是那疯子抓的，他倒是有这份心。”

　　柳如絮一想到夜貅，顿时想起昨天的事，神情一变。

　　上官清：“不过他昨日又在你房中做了什么，带着一身血出来，这魔教之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轻信，他们动辄取人性命，毫无信义可言。”

　　柳如絮：“他昨天掰了自己头给我看。”

　　上官清：“？？？？”

　　仙女震惊起来，也显得十分好看，柳如絮瞅了一会，上官清才缓过来：“把头撇下来…所以才流了那么多血？？？”

　　柳如絮点头。

　　上官清神色凝重：“魔教中人……真不可小觑。”

　　柳如絮：“我觉得这跟魔教中人应该没什么关心，单纯是他自己疯，对了，你的喉骨…没事吧。”

　　上官清：“什么？”

　　柳如絮察觉到不对，重复了一遍夜貅的话语。

　　上官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些不自在，然而道：“并没有，他昨日似乎只是生出许多杀气，却并未伤我。”

　　柳如絮：“他丫的骗我！！”

　　上官清松了口气，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口气，而后道：“先莫管它，我去把这只鸡炖了。”

　　柳如絮跟上：“一起一起。”

　　上官清早已察觉她的来头，十只没有半点茧子，衣料更是华贵，想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无奈道：“厨房可不好玩。”

　　“早上的粥和菜是你做的吗？真好吃！”

　　上官清一顿：“是。”

　　柳如絮：“太强了，清清我来给你打下手。”

　　上官清心头一跳，本有些抵触，可拒绝到口中变成了同意：“…………好。”

　　进了厨房。

　　柳如絮本来是看着上官清杀鸡，结果鸡飞狗跳半天，这刀也没下去，最后变成了上官清看着柳如絮杀鸡。

　　“你看这里，这是鸡的动脉，一割。”柳如絮手一沉，便有血汹涌而出。

　　上官清点点头，记下来了。

　　柳如絮：“你做饭这么好吃，怎么还不会杀鸡。”

　　上官清：“以前师父他老人家吃的清淡，很少做这些肉菜，做的话也多是他带回来杀好的，你怎么会杀鸡。”

　　柳如絮：“因为我喜欢吃炸鸡！”

　　上官清眨眼：“炸鸡？”

　　柳如絮道：“你吃过没？就是鸡肉先腌了然后裹上面衣，然后下油锅炸，超级香！世界第一好吃！”

　　“没有。”

　　“那你一定要试试了，吃炸鸡的人是世界上第一快乐的人！”

　　……

　　唰一声，下雨了，雨滴落入林中，噼噼啪啪一通乱响，夜貅走进院中，便看到两人面对面坐在屋檐下，面前是一座炉子，炉子上放着一锅油，油里飘着鸡肉，炸得金黄无比，劈里啪啦作响。

　　两人一人一只鸡腿，正啃着，一声不吭。

　　夜貅自然走到柳如絮身边。

　　他一走近，柳如絮被血腥味冲了一脸，打了个喷嚏，脸又黑了：“你怎么一身都是血。”

　　上官清僵住了。

　　夜貅笑眯眯道道：“外面有野猪。”

　　上官清立刻扔下手中的炸鸡，去门外了。

　　柳如絮又打了个喷嚏，夜貅笑容淡了些，往屋里去了，等他换了衣服出来，蹲在柳如絮旁边，也不说话，便这么看着她。

　　柳如絮啃的津津有味。

　　夜貅看了半响，蓦地问道：“这么好吃？”

　　柳如絮不搭理他，用筷子从锅里把炸好的鸡肉捡出来放到盘子里。

　　夜貅见此，伸出手去，但还未碰到盘子里的炸鸡，便感觉柳如絮狠狠瞪了他一眼，伴随而来还有一股微弱的杀气。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因为吃炸鸡，生出杀气来。

　　夜貅：“哈哈哈哈哈。”

　　柳如絮发现这个疯子莫名其妙又笑起来，像个癫痫病人。她翻了个白眼，看不懂这家伙，如果张口骂他，感觉又会莫名其妙的反弹回来。

　　还是不搭理好了。

　　上官清提着一只猪走进来，柳如絮啃着鸡肉，看她进了厨房。

　　夜貅笑完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只是笑眯眯看着她。

　　柳如絮啃完最后一块鸡肉，舔舔手指，忽听他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她瞅了一眼。

　　夜貅问道：“若我有许多的炸鸡，你愿意跟我走么？”

　　柳如絮想了想，摇头，她只是一时的喜欢吃炸鸡，可是一世的追求，还是早死早超生，这个男人又不杀她，她才不走。

　　夜貅又问：“那若是我要杀你，你愿意么？”

　　柳如絮点头。

　　他嘴角翘起，眼睛里却没有刚刚的笑意：“真是一个狠心人。”

　　柳如絮站起来，升了个懒腰，吃饱了，快乐。

　　夜貅：“可我偏偏喜欢这样的。”

　　她翻了个白眼：“滚。”说完去洗手了。

　　留下一个又开始“哈哈哈”的神经病。

　　洗了手，柳如絮窜进厨房，发现上官清对着一只猪发愁，那是一只偌大的野猪。

　　柳如絮戳戳野猪，发现已经僵硬了。

　　上官清：“血吸干了，却没找到伤口。”

　　柳如絮：“野猪不好吃。”

　　上官清：“嗯？”

　　柳如絮皱起眉，嘀咕起来：“这猪放了血，但没有阉过，所以肯定还是骚的，肉也硬，如果要吃，只能取里脊马上炒了，其他的肉最好用重料腌制，等风干后，才勉强能入口。”

　　上官清沉默片刻，然后道：“你不怕么？”

　　柳如絮：“怕什么？噢，你说那个疯子，为什么怕？”

　　上官清：“你——”原来真的是一心寻死，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女子，药王谷曾经也有过寻死之人，可那些人必是经历过什么苦难，或是求不得，心如死灰，活着与死了无异。

　　可柳如絮不一样，她想死，是真正的想，可连一头野猪也能说的头头是道，说明她也享受生活。

　　这样矛盾而古怪的冲突交织在一起，让上官清更是奇怪她为什么要死。

　　柳如絮道：“若他突然动手你就把我扔出去，转头就跑，其他别管。”

　　上官清：“………？”

　　柳如絮：“你难道还担心他挖你祖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跑为上，如果你觉得不解气，你也可以去挖了他的祖坟，把他祖宗挫骨扬灰，再找人在他祖坟前蹦迪，我是说吹拉弹唱，踢个蹴鞠之类的，这么看还是你比较狠。”

　　上官清：“………………”

　　厨房外。

　　站在角落的尸人，呆滞的眼睛看着自家主人不知为何，又开始忍笑发抖起来。

　　几日后。

　　柳如絮一坐下来，看着盘子里的菜，脸都绿了：“又吃猪肉。”

　　上官清无奈：“那么大一只猪，要吃好久了。”

　　柳如絮：“可是野猪好难吃，太难了，人生没有希望了，如果人活着只能吃这种又硬又老又骚的肉，还不如去死呜呜呜。”

　　【你要不要脸，这么大个人还呜呜呜，你怎么不嘤嘤嘤。】

　　‘杠精滚开，你懂个屁，清清小仙女就吃这套。’

　　【你真的是饭桶成精。】

　　‘滚。’

　　上官清揉揉额角，站起来：“我再去蒸个蛋。”

　　柳如絮更委屈了：“蒸蛋也吃腻了。”

　　上官清叹气：“那你想吃什么？”

　　竹屋几座相连，其中最靠水那一座最大，分里外两间屋子，外面算正厅，里面这间便往水里修了一部分，如水榭一般，竹台往水里再延伸一米宽，三米长的平台。

　　从刚刚开始，夜貅便一直坐在竹台上，一指微微垂下，好似在发呆。

　　待上官清问完，他突然站起来，水声响起，便见一条足有半米长的青鱼飞上来，落在竹台上，啪一声，便直挺挺躺在那。

　　柳如絮看着那肥硕的鱼摆摆，眼睛亮起来。

　　上官清看明白了：“吃鱼是么？”

　　柳如絮乖巧点头。

　　“好。”上官清用弦丝一扯，便提着青鱼走了，夜貅钓完了鱼，继续坐在竹台上发呆，什么也不说。

　　柳如絮看看桌上的猪肉，又看看他，问道：“你不吃饭的吗？”

　　这么几天了，也没见他吃东西，这就是武林高手吗？过得也太亏了，震惊到她了。

　　夜貅闻言回头，依旧是笑着，虽然看了几天，但柳如絮还是有点被这个男人颜值闪到。

　　他笑道：“你想请我吃什么？”

　　柳如絮指了指桌上的肉：“你自己打回来的肉，不尝一口吗？”

　　夜貅：“该我吃的，我已经吃过了。”

　　柳如絮回想先前上官清的话语，野猪是没有血的，夜貅那一日弄了一身血回来，他该不会只能喝血吧。

　　这么一看，武功高强，好像也蛮惨的，连血旺都没得吃。

　　这个世界太难了，她还是回家的好。

　　夜貅见她露出了同情的目光，不知道这个女人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但再奇怪，也不会让他生气，只会开心。

　　柳如絮听他忽然道：“不过既然是你请的，那我便尝尝好了。”

　　说着他自然的从柳如絮手中拿过碗筷，开始吃饭。

　　柳如絮震惊看着这个人：“你手断了，不会自己添饭？？？”




20.  第二十章   这一幕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夜貅：“我不想吃到奇怪的东西。”

　　柳如絮：“？”

　　“上官清这个女人毒术高强，或许有我察觉不到的时候，但她却对你心有愧疚，所以不会给你下毒。”

　　柳如絮：“这就是你抢我饭的理由吗？死开！混蛋！”

　　待上官清端着鱼汤回来，便看到柳如絮抄起凳子，往夜貅身上砸。

　　她立刻皱起眉：“你大病未愈，打他作甚？他有魔气护体，你打他还会伤到自己。”

　　柳如絮：“他抢我饭吃！！！”

　　上官清看到夜貅手中的饭碗，冷笑一声：“堂堂魔教中人，便是如此行事？真是流氓不如。”

　　夜貅神色平静垂眸，安静吃饭，毫无回应。

　　柳如絮气炸，抄起凳子又砸了他一下，这个混账，三番屡次不让她死，还抢她饭吃，此仇不共戴天！

　　夜貅：“若你再动手，我便用魔气护体了。”

　　柳如絮：“那又怎么样？”

　　夜貅：“我倒无事，你会骨折。”

　　柳如絮：“？？”

　　骨折？她就是骨折也要揍他一顿，柳如絮哐一下把椅子砸过去，夜貅轻轻一抬手，便抵住椅子，问道：“不饿么？”

　　柳如絮闻言，便有一股香气飘来，是鱼汤的鲜香。

　　那鱼还是这个混账钓起来的，按平常她肯定不会吃混账钓的鱼，但是这个破地方如果她不吃饭连个外卖都没有，只能喝西北方。

　　柳如絮放下凳子，气鼓鼓坐上去。

　　上官清把鱼汤摆上，把自己的饭放到她面前：“莫气了，你本肝气不舒，再起又要晕过去了。”

　　柳如絮郁闷端起饭：“谢谢。”

　　这一天天的，天天说她生命垂危，可是根本没有垂危过，简直让人落泪。

　　上官清一笑，重新拿了碗，给自己添了饭，刚一坐下，夜貅便把碗放下，轻轻起身离开。

　　桌上其他菜都没动，就是那碗猪肉吃了个精光，还有那一碗米饭，饭碗干净仿佛洗过一般。

　　上官清狐疑道：“他怎么开始吃东西了？”

　　这么些日子，柳如絮和上官清混的熟了，可上官清依旧不待见夜貅，而夜貅也一直把自己当作客人。

　　柳如絮咬着筷子，看着那碗猪肉，发起呆来。

　　【太怪了，按道理来说你打他第一下时候，就该被当场放血，碎尸万段才对。】

　　‘是不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你如果看过他怎么吸血，就知道这人铁神经病杀人狂魔。】

　　‘那他装什么？’

　　【八成可能是喜欢上你了，反派爱上女配，这不是标配剧情吗？】

　　‘这个反派喜欢人有没有那种囚禁吊死恋尸套餐，或者病娇得不到毁掉套餐。’

　　【………感觉，可能，好像，应该，有吧？】

　　‘你就不能肯定一下吗？就这？’

　　【人家喜欢你，你就想着让人把你分尸，简直跟个变态一样。】

　　‘如果我变|态，也是你们逼的。’

　　想不通，干脆吃饭，柳如絮盛了一碗鱼汤，闻了闻，好奇道：“你放了什么，一点鱼腥味也没有？”

　　上官清：“这鱼的血也不见了。”

　　柳如絮：“怪不得，没有鱼血是不太腥，这倒是个好办法。”

　　上官清看了她一眼，心中摇摇头，柳如絮平常的脑子很好使，但吃饭的时候马上便会变成一根筋，也不知道是不是饭桶转世。

　　喝了一碗鱼汤，又吃了一碗饭，柳如絮的心情明媚多了。

　　上官清却忽然看着湖面，微微皱眉：“有东西漂过来了。”

　　柳如絮回头，只见湖边竹林沙沙，湖水波光粼粼，绿的可爱极了，再远一些，烟波袅袅掩住整个湖面。

　　她什么都没看到。

　　上官清放下碗筷，站到湖边，柳如絮一边吃一边看。

　　果不其然，过了会，一个东西浮在水面，慢慢飘了过来。

　　上官清凝视片刻，缓缓道：“一个男人，还活着。”

　　柳如絮嚼嚼嚼：“要救么？”

　　上官清道：“我不知道该不该救他？”

　　柳如絮：“啊？”

　　上官清：“我怕再来一个挖祖坟的家伙。”

　　柳如絮一边吃一边说：“…………我觉得，应该不至于吧。”

　　系统突然无由来大叫一声：【啊！！！！！】

　　柳如絮：“咳咳咳咳！！”

　　上官清快步走来，给她拍背，运转内力给她顺气，一边道：“怎么吃着饭，还会呛到？”

　　柳如絮：“狗东西吓我！”

　　上官清：“？”

　　‘你发什么疯？？’

　　【这是男主角。】

　　‘啥玩意？’

　　【这是上官清三岁一见钟情的男人。】

　　‘好家伙，这是什么脑缺设定，三岁的小孩子也可以有一见钟情这玩意吗？’

　　【但是这男人忘记她了。】

　　‘太好了！不救正好！’

　　【如果上官清没有救他，恐怕知道了会后悔一辈子】

　　柳如絮顿住，扭头看了眼担心的上官清，放下碗，长叹一口气，站起来。

　　上官清正纠结，一边是常年来的职业道德，一边是近日来的心有余悸，看到她突然站起来，奇怪问道：“怎么了？”

　　柳如絮道：“如果你不救，肯定会后悔，不如先救了，若是个坏人，也可以再扔下去。”

　　上官清沉吟片刻，点头：“确实。”

　　说着，她指尖弹出一缕弦丝，把湖中人影一卷，便拉到竹台上，柳如絮慢吞吞走过去，有点好奇这狗男主长啥样。

　　只见一张霸道而俊朗的面庞，带着几分邪气，如果仔细形容的话，大概有点夜貅低配版的感觉。

　　柳如絮感慨了一下：‘男主，就这？’

　　【男主也不是光看脸好么，这个世界身份武功顶尖加脸好看性格还过得去的男人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些个，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加上男配，大家戏份都很紧，实在是均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看起来也挺难了。’

　　【要不然至于你一个女配这么重要么，好几本剧情里的女配都是你。】

　　‘不至于不至于。’

　　【有钱好看又天生恶毒的女人真的很难找，你不懂。】

　　‘这又是女主又是女配的，怎么不见你叫我维护原著剧情。’

　　【剧情这种东西也就看看吧，真发生了，谁知道会出什么问题，总之只要主要人物还喘气就行。】

　　‘…………这也太糊弄了。’

　　【你想营业吗？也不是不行，剧本在这。】

　　‘算了算了，走了走了’

　　【…………】

　　柳如絮看了一会，上官清忽问道：“你认识他？”

　　柳如絮摸摸下巴：‘我认识他吗？’

　　【等他醒了，你就知道了。】

　　‘卖什么关子。’

　　柳如絮：“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不过他肯定认识我。”

　　上官清仿佛是找到了借口般松了口气：“既然是你的熟人，那我便救他一次。”

　　……

　　无边的火海……蒙面杀手……剧毒……那一杯酒……背叛、绝望、心有不甘。

　　楚齐林握紧了银枪，狠狠刺去，突然一声尖叫，他猛地睁开眼，却看到白色的床帐。

　　床边坐着一名白衣女子，带着面纱，只有一双如星月般的眸子望着他：“你…身体可有不适？”

　　楚齐林怔怔望着她，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之中，直到上官清又了一遍，他才回神问道：“本王…我已经死了么？”

　　上官清弯了弯眉眼：“不，你还活着。”

　　楚齐林忍着剧痛，扶着床坐起来，只是一个动作便气喘吁吁，上官清微微皱眉，熟悉的无奈浮上心头：“为何你们这些病人，总是赶着折磨自己。”

　　楚齐林：“……你们？”

　　“那家伙醒了吗？”另一道声音响起。

　　熟悉的声音引得楚齐林一怔，而后是反射般他恨恨道：“柳如絮！”

　　一道碧色身影从上官清身后走来，正是楚齐林的老仇人，那个恶女。

　　然而与楚齐林所想不同，柳如絮瞅了他一眼：“你谁啊？”

　　楚齐林：“你怎么会在这里？！莫非那些人是你派的！你这恶毒的女人！”

　　柳如絮下意识点头：“没错！是我！”

　　楚齐林：“果然，你——”“等等！”

　　上官清打断两人的对话，她对柳如絮先说一顿：“你这些日分明一直呆在我药王谷，是你什么是你？！”

　　上官医森的目光如炬，柳如絮莫名被看得有些心虚，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口中呐呐：“这个，嗯，那个，都是我的不在场证据！”

　　上官清虽然听不太懂，可也知道荒谬，她冷笑：“那你应什么应？就这么喜欢被人误会吗？”

　　柳如絮：“………”

　　【一针见血。】

　　‘闭嘴！’

　　楚齐林：“她——”“你也是！”

　　上官清扭头看他，皱眉道：“我救你，是因为我身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如絮是个好姑娘，你醒来却笃定她是恶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仇怨，但还请你莫要让我后悔。”

　　楚齐林：“你根本不知道她——”

　　上官清冷冷道：“我有眼睛，我不瞎，行医数载，人心冷暖我也知晓，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决不会轻易去伤害别人，相反，倒是你，劝我救人的是她，你却反倒怪她。”

　　她眯起眼睛：“这么说来，真正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恶人，恐怕正是阁下罢。”

　　楚齐林：“……………”

　　柳如絮：“…………………”

　　【好家伙，这一幕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救命。’




21.  第二十一章   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我……

　　上官清一番后，那楚齐林只能无话可说的模样，不再找柳如絮的麻烦。

　　柳如絮也不想看那张臭脸，直接离开了。

　　【你以前差点把人踢的断子绝孙，这么恨你是理所当然的。】

　　‘理你妹夫，要不是清清还在，我肯定当场把这个仇人从床上搬起来，再扔进水里。’

　　【以前被人用武器指着，也没见你这么气啊。】

　　‘提不动刀的废物有什么用？还不如夜宵的那只尸傀。’

　　【………】

　　第二日。

　　上官清做了饭，又忙着煎药，柳如絮不忍心看她这般忙，便自告奋勇去送饭。

　　“咄咄——”

　　楚齐林：“请进。”

　　见进来的是柳如絮，他露出厌恶的神色：“上官姑娘呢？”

　　“清清忙得很，又不是你家丫鬟给你呼来唤去的？能不能自重点？”柳如絮哐一声放下木盘子。

　　楚齐林看到盘子里的东西，粗茶淡饭，他冷冷道：“你故意给本王吃这些猪食？”

　　柳如絮：“？”

　　她嗤笑一声：“怎么？嫌弃？老娘倒了，你别吃了。”

　　说完她端起木盘便往外走。

　　楚齐林捏紧了拳头：“贱人！你莫以为你装出来的那副模样，能骗得了上官姑娘几时，迟早有一日本王剥了你的假面。”

　　柳如絮停下来，哐一下放下木盘，捞起袖子走过来，楚齐林冷冷看她，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要做什么？！

　　柳如絮握紧拳头，冷笑一声，一拳狠狠砸在他包扎好的伤口上，楚齐林身受重伤，只能勉强靠在床上，哪里有力气拦她，顿时一股剧痛从伤口传来，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脸都青了。

　　他咬牙：“你这个贱——。”

　　柳如絮又举起了拳头，楚齐林顿时意识到了敌我差距，及时闭上了嘴。

　　柳如絮笑意盈盈道：“来来来，有种的再说一遍？孙子再叫？”

　　“…………”楚齐林恨恨瞪着她，若是目光能杀人，柳如絮现在当场就能死了。

　　但是柳如絮根本不想搭理一个提不动刀的废物，杀气这玩意也就当个冷风吹吹吧，如果真能杀了她，柳如絮恐怕还要给楚齐林送锦旗。

　　柳如絮：“哎呦~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你是真的没种？？”

　　楚齐林气道双眼通红，他便知道，上官姑娘一定是被这贱人蛊惑了。

　　柳如絮双手环胸：“看什么？别想了，没人会来救你，傻了吧，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你！”

　　柳如絮下颌一扬“再瞪？信不信当场给你拖回水里了”

　　楚齐林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柳如絮开心了，端着饭走了。

　　留下楚齐林躺在床上，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实在是痛不欲生，终于气血一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柳如絮把饭菜倒进湖里，洗了碗。

　　【好家伙，你把男主气晕过去了。】

　　‘就这？也太废物了？！’

　　【你再不管管真的要气死了。】

　　柳如絮本来是不想管的，但是想到还在煎药的清清，还是去了。

　　【你怎么解释刚刚干的。】

　　‘这要什么解释？根本就不是我的问题。’

　　【？？？】

　　柳如絮推门，慢吞吞道：“不好了清清，楚齐林那个混账他晕过去了。”

　　上官清一惊，盖上药壶，快步走来：“怎么会？”

　　柳如絮跟着上官清又回到房间，上官清把脉后，皱起眉。

　　“怎么会，肝气如此亢恶。”

　　柳如絮：“他骂我，我打了他一拳，然后他就气晕了。”

　　上官清瞪了她一眼：“你打他作甚？”

　　柳如絮：“他骂我贱人，还说我故意给他吃猪食，我把饭倒了。”

　　上官清叹了口气，揉揉额头。

　　“你呀……”

　　……

　　晕了一夜，楚齐林醒来，看到上官清坐在床头，正在把脉，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上官清神色平静道：“待你能自行起身进食之前，还是莫要惹如絮的好。”

　　楚齐林瞪大眼睛，万万也没有想到，明明是柳如絮那个女人打了他，结果却是自己被禁言。

　　上官清道：“她打你的事，我已经说过她了，但你也有错，无论如何她在药王谷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该指责她。”

　　楚齐林：“…………”

　　上官清叹了口气，她只想治病，根本不想搀和这些事，而且还有夜貅那个疯子，一想到祖坟，这位神医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楚齐林性格本是骄傲的很，若是平常，即使是宫中御医这般对他，恐怕也要大发脾气，但一看到上官清满面无奈，叹了又叹。

　　这位秦王不知为何，竟然忍气吞声下来。

　　几日后。

　　柳如絮哐一下放下饭菜，楚齐林端起碗。

　　柳如絮：“你这几天，怎么这么安静如鸡？不像你啊？”

　　楚齐林：“…………”

　　柳如絮：“难不成是哑巴了？”

　　楚齐林：“………………”

　　柳如絮叹了口气：“哎，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再打你一顿了。”

　　楚齐林握住筷子的手一抖，深吸一口气，忍住胸口的愤怒，再等几日，他能出了这个房门，便能在上官姑娘面前揭穿她的伪装。

　　柳如絮：“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这么能忍？啧啧啧，佩服！”

　　楚齐林面色一黑，死死捏住筷子。

　　柳如絮见他不搭理自己，自觉没趣便走了。

　　【你别再招惹男主了，等他恢复内力给你一枪你就没了。】

　　‘那不是正好？’

　　【你还没放弃啊？】

　　‘为什么要放弃！人可以咸鱼！但不能没有梦想！’

　　【…………】

　　‘对了，男主到底和我有什么仇？’

　　【最开始，楚齐林纵马过街市时，踩到一名小孩。】

　　‘然后呢？柳如絮救人？这人设不就崩了？’

　　【你对恶毒女配可以有点信心，柳如絮是嫌吵，一鞭子抽过去，结果抽到了楚齐林的马，两人便冲突起来，柳如絮被刺了一枪，楚齐林被踢了一个断子绝孙脚，两人怀恨在心，互相暗害，死了几人，柳如絮被贾玉带离京城，这才罢休。】

　　‘恶毒女配我也就不讲了，这男主也不怎么样啊？’

　　【霸道王爷嘛，只要不是特别反人类，也还行了。】

　　‘那凭什么我是恶毒女配，他是男主？？我觉得我上我也行？’

　　【你没有武功。】

　　‘可是我有钱啊？！’

　　【确实，你的钱至少抵一百个秦王府】

　　‘有钱男主不是也蛮流行的嘛！’

　　【可你不是男的。】

　　‘性别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又不营业你纠结这些做什么？你想和女主谈恋爱吗？】

　　‘说说而已，不要当真。’

　　十日后。

　　柳如絮正端起饭，突然看到一个不速之客在桌边坐下。

　　柳如絮：“你干嘛？滚回去。”

　　楚齐林：“柳如絮，你放尊重些，这不是你的贾府。”

　　上官清冷冷道：“…………吃饭！”

　　两人见神医表情冷如寒霜，顿了顿，默默吃饭。

　　柳如絮喝了一口鱼汤，悄悄看了一眼竹台位置，夜貅又坐在那里发呆了，这么些日子柳如絮发现，这个人不但不吃东西，甚至对食物半点兴趣也无。

　　好像除了她请的那一顿，夜貅就什么都没再吃过了。

　　他这样下去，不会出事吗？

　　柳如絮想着，默默溜过去，上官清看到她去招惹那疯子，呆住片刻，忍了忍，想起祖坟，没有出声拦住。

　　楚齐林根本不想搭理这个混账女人。

　　夜貅静静望着江水，侧颜在微光之中，仿佛一副写意山水般美丽。

　　柳如絮看了好几眼，戳戳他。

　　夜貅转头过来，神色冷漠。

　　柳如絮问道：“你不吃东西吗？”

　　夜貅愣住，那双宛如黑曜石的眸子瞪圆了些，柳如絮却仿佛能看到他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可爱。

　　柳如絮：“你看楚齐林那个贱人，明明气得要死，都还记得吃饭，你怎么比他还不懂事。”

　　夜貅往屋子中间看了一眼。

　　原本吃饭的楚齐林莫名感觉后背一寒，一种与杀身之祸擦肩而过的心有余悸生出来，让他只觉得莫名。

　　夜貅收回目光，压抑住体内翻涌的魔气，叹了口气：“今日，不行。”

　　柳如絮：“真的不吃？”

　　夜貅：“下次罢，下次你再请我，我便吃。”

　　柳如絮：“好吧。”

　　夜貅又沉默下去，她溜回来坐下，却看到一双惹人厌恶的筷子伸到眼前，柳如絮立刻捂住桌上的碗，恶声恶气道：“你干嘛？！”

　　楚齐林：“与你何干？！”

　　柳如絮：“这是清清给我炖的鸡汤！你凭什么动它！你配吗？滚开！”

　　楚齐林黑着脸：“柳如絮，你莫要太嚣张。”

　　柳如絮：“怎么！这是我的汤，我喝不完倒掉也不给你！呸！”

　　楚齐林一拍筷子，站起来：“你这贱人！”

　　柳如絮：“狗不要脸筷子往别人汤里伸！贱不贱啊！”

　　上官清深吸一口气。

　　怒火翻涌，楚齐林一筷子扔来道：“你闭嘴！”

　　柳如絮被筷子砸到，更气了，噌一声站起来。

　　但有人比她更快。

　　楚齐林又一次真切的感觉到，那种杀身之祸降临的寒意。

　　他扭头，只看到一双冷如霜刃的眼睛，杀意汹涌而来，顿时如堕冰窟，心中警铃大作。

　　立刻一股剧痛传来，楚齐林面色扭曲，浑身颤|抖，左手撑住桌子几乎站不住。

　　血液汹涌而出。

　　夜貅面无表情松开手，楚齐林的右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他出手太快，快到手落地时，上官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厉声道：“你若要杀人，不要在我的药王谷杀人，出去。”

　　夜貅抬眼，上官清僵住，这双眼睛冰冷无比，更满是疯狂的杀意，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恐怕要死了。

　　夜貅一伸手，上官清动作更快，抬手先刺出三道白弦，先下手为强，她不是会坐以待毙之人，拼死也要一搏。

　　柳如絮还在看着地上的断手发呆，被血腥气一冲鼻子，打了个喷嚏：“阿秋——！”

　　蓦地，夜貅忽然收回手，侧身避开白弦，他往河中一挥，便有一大片水花被击打出来，落了满地竹台。

　　上官清一怔，而后发现竹台的血迹竟然被清洗一空，那夜貅嘴角翘起来，她只感觉后背发冷。

　　夜貅对柳如絮笑道：“你先出去。”

　　柳如絮看着他笑的样子，心头不自觉提起来，仿佛猎物看到捕食者一般，即使那凶兽并不想杀她，可她依旧本能的害怕起来，害怕那利齿下一刻遍会撕碎她。

　　但是这个时候不是怕的时候，柳如絮才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柳如絮：“我爱来就来，想走就走，走来走去都关你屁事，这是你家开的？”

　　上官清吓了一跳：“！！！！如絮！”她深怕夜貅再发疯，一步上前。

　　但夜貅轻笑一声，这是真的笑了，眉眼都弯起温柔的模样，他拿起衣袖擦了擦手，笑眯眯道：“这些话激怒不了我。”

　　空气里的杀意烟消云散。

　　柳如絮眨眼，诚恳请教道：“那什么话才能激怒你？”

　　夜貅道：“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让我不快，可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喜欢。”

　　柳如絮：“……………”

　　柳如絮：“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我。”

　　夜貅：“没有。”




22.  第二十二章   它没有一处我喜欢的，我喜……

　　柳如絮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突然搞楚齐林，反正她也不关心这个贱人，不过为了防止这个夜宵再发疯, 她还是把上官清也带走好了。
　　清清小仙女做饭又好吃, 还要给她种蛊, 这种好人怎么可以让她受伤！

　　柳如絮拉住上官清走了两步, 忽然听到夜貅问道：“为什么要带她走？”

　　柳如絮：“关你屁事！”

　　夜貅：“你不高兴？”

　　上官清忽地扭头, 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夜貅，她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这个疯子突然发疯, 就因为那双筷子。

　　便因为这样的小事，他就能随意夺走别人的手？上官清看了一眼地上的断手，神色复杂。

　　柳如絮：“我为什么要高兴？”

　　夜貅沉默，他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忽地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原地。

　　柳如絮：“？？？？？”

　　上官清：“他走了。”她走到晕过去的楚齐林身边，蹲下，施针，止血，捡起断手, 神色复杂。

　　柳如絮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便听到上官清道：“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柳如絮：“什么？”

　　“这断手, 我想给他接回去, 但需要一人助我。”

　　柳如絮点头：“好。”

　　上官清：“…………”

　　上官清：“你不觉得，把手接回去，很不可思议么？”

　　柳如絮：“你都会养蛊了，这么厉害，接个手而已啦, 分分钟。”

　　上官清失笑：“养蛊并不难。”说着，她收敛心神，努力把所有思绪转移到这断手之中。

　　即使是灵枢一脉，也未必是万能。

　　师傅曾与她说过许多不可思议的医术，可上官清实际上却从未试过，如今却遇到了这样的情景，她甚至又回到了最初行医的时刻，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接回这只手。

　　安置好楚齐林，准备好东西。

　　上官清忽然问道：“若是接不回去，该如何？”

　　柳如絮：“无论如何，你已经尽力了，你只是医生又不是神仙，如果楚齐林不满意就让他自己去烧香吧。”

　　上官清露出一丝笑容，可柳如絮却看得出她的勉强。

　　柳如絮心头一动，仿佛想起曾经的自己，她拉住上官清的手，沉声道：“尽人事，听天命，莫要想太多。”

　　上官清深吸一口气，开始洗手。

　　柳如絮握住断手，把它对上伤口，而后看到上官清先是施针麻醉，而后内力席卷了整个伤口，仿佛是在消毒一般，待准备妥当，雪白的丝线，出现在她手中。

　　柳如絮看着看着，忽然道：“这是撕裂伤，若是伤口不对齐，很难愈合，应该剔除失去血管供养的碎肉，以免缝合后，碎肉腐坏液化，形成空腔，那就难愈合了。”

　　上官清诧异看了她一眼：“你懂医术？”

　　柳如絮：“我不懂，随便说的。”

　　上官清低头，看着惨不忍睹的伤口，沉吟片刻，从旁边拿起小刀，用烈酒清洗后，用内力再清洁一般，而后开始割肉。

　　柳如絮敲敲打量了她面上口罩款式的面纱，心中奇怪。

　　‘这药王谷是不是有穿越者来过？’

　　【没有啊，至少目前，这个世界除了你这个异数还没有穿越元素。】

　　‘那太怪了，为什么会有无菌术？’

　　【毕竟就算是神医，那至少也该讲点逻辑吧。】

　　‘你拿起死回生跟我讲逻辑？？？’

　　【毕竟这个世界有内功有仙草有神兽，能比吗？神就是这么设定的，你去和它杠去。】

　　‘…………’

　　手顺利的接上了，楚齐林虽然昏迷着，可却没有死。

　　柳如絮却感觉自己三观好像被震撼了一下，即使知道有什么武功什么魔教，可她依旧以为这个世界也就这样了，结果好像比她想象的更玄幻一点。

　　好家伙，她到底到了个什么世界来了。

　　天未亮。

　　竹窗大开，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柳如絮恍惚睁开眼，盯着那窗户，半响，吓了个激灵，明明关了窗户，什么时候开窗的？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又被吓了一大跳，只见一道黑影坐在桌边，柳如絮捂住嘴，深怕尖叫出声。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有鬼！！！！！！！！’

　　【你不想死吗？怕什么鬼？】

　　‘可是鬼还是好可怕啊啊啊啊！！！快给我驱鬼的东西！！！！’

　　【那不是鬼。】

　　‘啊？’

　　烛火无声自燃，桌边的人显出模样来，清俊眉目在烛光中，仿佛一墨染美人图，柳如絮长舒一口气，被这张脸治愈到了，是夜貅。

　　她很快又竖起眉毛：“你在这做什么？黑灯瞎火吓死人了？！”

　　夜貅望着她，一双眼眸温润如墨玉一般，柳如絮竟然在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委屈。

　　她摇摇头，把这个错觉摇出脑海。

　　夜貅缓缓道：“我想了很久，还是想杀他。”

　　柳如絮：“谁？”

　　“那个男人。”夜貅温声道：“若是我杀了他，你会不会怪我？”

　　“楚齐林？”柳如絮一怔：“为什么想杀他？不对，你杀就杀，问我干吗？”

　　夜貅：“可若我杀了他，你会不会恨我？”

　　柳如絮目瞪口呆：“我看起来像是这种人吗？”

　　烛光在夜貅眼睛里亮了亮，他弯起眉眼：“你不喜欢他？”

　　柳如絮：“谁会喜欢一坨屎，我恨不得他快点死。”

　　夜貅：“那你要杀了他么？”

　　柳如絮看得出来，这人是认真的，如果她点头，楚齐林必死无疑，但她不会点头。

　　别人做什么她管不着，但柳如絮总感觉，就算不干干净净的回家，那至少也别当个杀人犯吧。

　　这不是善良，只是私心而已，就好像为了避免心灵不安帮助别人一样，区别是，她不关心别人，只关心自己，所以她不会在意柳如絮曾经做过的坏事，反正与她无关。

　　想到这里，柳如絮莫名感觉有些惆怅，长叹了一口气。

　　夜貅问：“为什么叹气？”

　　柳如絮：“我不想杀人，更不想成为杀人的原因，也不想别人因我而死，我宁愿他们杀了我，也不想脏了我的手。”

　　她说着，看向夜貅。

　　他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情，仿佛如同听天书一般，甚至像看到外星人向他说世界真理一般。

　　那是一种真心实意的不理解，仿佛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世界，甚至根本无从想象这是怎样一种世界。

　　杀人甚至夺取别人的生命，对他而言便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可竟然有人说自己不吃饭不喝水。

　　柳如絮看得出夜貅在努力的理解她的逻辑。

　　他的脸慢慢皱起来，但看起来依旧非常英俊好看，若只看外表，任谁也看不出这个一脸邪气的男人，其实是个神经病。

　　片刻后。

　　夜貅无奈问道：“那我可以？削掉他的四肢装进罐子里吗？”

　　柳如絮：“你能不能别把这么恐怖的事说的像早上好一样好吗？”

　　夜貅：“很恐怖吗？”

　　柳如絮：“不恐怖吗？”

　　夜貅：“罐子里呆着并不恐怖。”

　　柳如絮：“你还进去过？没胳膊没腿那种？？”

　　夜貅点头。

　　柳如絮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吐出一句：“你…他爹的真是个强人。”

　　夜貅：“？”

　　两人相顾无言，悄无声息之间，一盏烛火幽幽亮起。

　　上官清站在窗前，冷冷看着夜貅：“这么晚了，如絮也是个姑娘家，你不该在这里。”

　　夜貅：“………”他挑眉看来，邪气凛然，眸光锐利无比，杀意冰冷，刺得人忍不住想后退。

　　上官清紧紧握着衣袖里的银针，针锋相对，不肯退让。

　　柳如絮：“你怎么也没睡？”

　　她一开口，空气中无形的冰雪瞬间消融，又变成原来的模样。

　　上官清眉目柔和下来：“我想了你说的那些话，想了很久，一时睡不着，出来走在。”说着她盯着夜貅，声音冷起来：“结果竟然看到这家伙。”

　　夜貅问：“你说了什么？”

　　柳如絮瞅他：“说了你也听不懂。”

　　夜貅：“你说一说。”

　　上官清冷笑：“你只知道杀人，从未救过谁，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柳如絮把他往外面推：“快走快走，去睡觉。”

　　等夜貅离开，上官清关了窗户封了门，拨了拨烛火，让它更旺一些，在桌边坐下，欲言又止。

　　柳如絮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

　　上官清：“你，要小心他。”

　　柳如絮：“谁？”

　　上官清：“夜貅，他是个确确实实的魔教中人，魔教里的人，都不会爱，也不会恨，只会杀人，终有一日，他会害了你。”

　　柳如絮：“那岂不是正好。”

　　上官清一怔：“你…为什么想死？你的命明明如此宝贵。”

　　门外。

　　夜貅站在角落，抬手，只见一缕月光洒满整个掌心，仿佛已经落在手中，他轻轻一握，却什么也没有。

　　屋子里。

　　柳如絮：“因为我讨厌这个世界。”

　　上官清：“为什么？”

　　柳如絮：“因为它没有一处我喜欢的，我喜欢的，它一处没有。”

　　上官清：“…………”

　　上官清：“可死了，不就什么也没有了么？”

　　柳如絮：“那就没有吧，反正也不是我想要的。”

　　屋外。

　　夜貅垂下手，仿佛融入夜色之中，不过片刻，便消失了身影。

　　屋子里。

　　上官清收起银针，轻轻松了口气，问道：“那你的医术，是与谁学的？”

　　柳如絮：“我没有医术。”




23.  第二十三章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一点？……

　　上官清：“不可能, 你今日所言，绝非没有医术之人能说出的。”而且，还是灵枢一脉传承之中从未有过的部分。

　　柳如絮滚回床上, 躺平：“问就是没有, 不知道不知道。”

　　上官清叹了口气, 而后道：“其实药王谷曾经不止一条传承。”

　　柳如絮：“啥？”

　　上官清：“千年前医圣隐居于此地, 设立药王谷, 后世代为医，其中那些后人分灵枢一脉, 素问一脉，后来素问一脉自行出谷，不见踪影，你昨日所言内容, 分明与我所学灵枢医术颇有相似，却又不在其中。”

　　柳如絮又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所以呢？你觉得我是素问？我不是。”

　　“即使你不是，可你看的内容或许也与素问一脉有关。”

　　柳如絮一边打哈欠一边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上官清紧追不舍：“为什么？你从哪里看来的。”

　　柳如絮又打了个哈切，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上官清又问了好几遍, 显然并不打算罢休。

　　终于, 柳如絮无奈了, 嘀嘀咕咕道：“国家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的, 谁编的不知道。”

　　上官清露出迷惑的神情，好一会才道：“你说的…国家？是…御医么？难道是太医院？”

　　她站起来：“这么久来，师傅一直在寻找他们，可从未有过消息，师傅一生不肯医治那些达官贵人, 所以才从未有过消息，原来他们竟然在那里。”

　　柳如絮揉揉眼睛，猛地一醒：“？？？？啊？”

　　上官清道：“夜已深，你先休息罢。”说完，她便拿起烛灯走出去。

　　柳如絮：“啊？？？？？”

　　大门关上，柳如絮看着床边的烛火，眨眨眼，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误会，不过好困。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她也不喜欢这些麻烦事。吹灭烛火，柳如絮日常怀念台灯，滚进被子里，闭上眼睛，陷入黒甜梦乡。

　　天光刚亮。

　　“咄咄咄——”

　　上官清猛地睁开眼，仿佛噩梦里的敲门声，并未消失。

　　“咄咄咄——”

　　她一披衣服，拉开门，一张熟悉的烂脸，上官清知道，这是夜貅的尸傀。

　　夜貅站在门外几步处，长袖垂下，随风而动。

　　上官清没好气：“你又是发什么疯？”

　　夜貅提起手来，上官清一怔，而后发现他手里竟然是一只鸡，一只极其肥硕的鸡，这鸡通身羽毛雪白，目光炯炯，颇有几分神骏在其中。

　　显然这根本不是一般的野鸡。

　　只看到这鸡，上官清脑海里便浮出柳如絮的话语。

　　“白斩要吃廋鸡，最好是皮薄得可以看见肉的那种，吃起来香，油炸就要吃肥鸡，皮下得有多多的油，炸出来，才嫩嫩的。”

　　上官清观他手中的鸡，忽略那神俊气息，只看肌肉骨骼，便知道这鸡养的极好，血气充沛，油肥肉紧。

　　若是炸了，一定十分好吃。

　　上官清惊讶：“你去…买了鸡？！”她心头满是狐疑，药王谷最近的村镇离这里至少有三日脚程。

　　这么晚，他去哪弄的鸡？

　　蓉城

　　陆雪儿猛地睁开眼，她轻轻喘着气，点燃了烛火，怔怔看着。

　　烛光噼啪一声，她回神。

　　外面已经泛起鱼肚白。

　　楼下嘈杂声起，陆雪儿推门见小二路过，便问道：“我托你打听的人，有消息了么？”

　　“客官，还没有，竹竿帮日日有人替您在城门处盯着呢，也不见您说带着小孩的女子。”

　　陆雪儿：“…………”

　　她又问道：“今日这城中是怎么了？”

　　“嘿，这蓉城有一座专门斗鸡的斗羽阁，那阁主养了一只神鸡，通体白毛，如瑞雪加身，从到蓉城至今三年，面对无数敌手未曾一败，远近有名，曾有苏杭富商要以万金求购，那阁主都不肯卖呢。”

　　小二说着嬉笑一声：“结果您猜怎么着，昨晚来了个偷鸡贼，把那神鸡偷了去，恐怕正是为了那万金，斗羽阁正发榜悬赏，说是但凡能找到那只鸡，赏金万两，现在街上，多是找鸡的人，什么人都有，就吵了些。”

　　陆雪儿：“这样。”

　　小二端来早饭，又问道：“客官您还有其他吩咐么？”

　　“没了，你走吧。”

　　“好嘞。”

　　陆雪儿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她还是放不下心去，那些竹竿帮或许盯漏了，或许别的什么原因，若是如絮在这城中，又受了什么委屈，丫头也人小力弱，到时候谁来帮她。

　　陆雪儿收拾东西，便出门去了。

　　青龙寨。

　　叶沉雪捏着酒杯，看着地板，一言不发。

　　石峥走进来，低声道：“那小姑娘，送到李嫂那处了，应该是睡着了。”
　　他说着，忍不住抱怨道：“她不要命了，后崖那么深，她差点就死在那里。”

　　叶沉雪放下酒杯：“她不要命了？这么大的孩子，也该懂得惜命了，可比起命，她还有更看重的东西。”

　　石峥：“就为了那个柳如絮？”

　　叶沉雪：“当初你们十个人跟着我，别人都说凉州十骑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却可惜跟了个女人。”

　　石峥怒道：“他们懂个屁！这大晋所有人都受您恩惠，他们哪里配议论您，凉州十骑永远只会跟随一个将军。”

　　叶沉雪笑了笑：“你们如此，她也如此。”

　　石峥蓦地沉默下来。

　　叶沉雪：“既然明白了，以后少说两句，崖下找到什么了吗？”

　　石峥：“没有，他们沿着江河一路，既没看到人，也没看到尸体。”

　　叶沉雪：“…………”

　　她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我有愧于公主。”柳如絮这么些年，从未出过事，却在她的地盘，出了这么大的事。

　　石峥：“当日若是您不回来，我与孙平恐怕早死在那白莲教人手中。”

　　叶沉雪：“白莲教-哼，当年因为白马寺那件事，本快被碾死了，这些年不知得了谁的助力，竟然越发猖狂，竟然有胆提什么国教。”

　　石峥：“青州的白莲圣坛，已经找到了。”

　　叶沉雪：“给公主传消息，再找一月，若是还找不到柳如絮……召集人马，去圣坛。”

　　石峥：“公主若是怪罪，将军您——”

　　“不用说了，公主不会杀我，是我的错，我竟然信了她的谎话。”叶沉雪垂下眼帘。

　　她回忆起柳如絮当时的表情，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为何要骗她？

　　柳如絮竟然是真的不怕死？

　　蓦然，叶沉雪想起一件往事。

　　那时，正是柳如絮又当街打人了，打的还是叶沉雪的人。叶将军自然不会放过她，提着柳如絮便上了公主府。

　　可公主却让她放了柳如絮，还给她赔礼道歉。

　　叶沉雪一直很不理解，堂堂大晋公主，为什么要因为这样一个人受罪。
　　她不理解，自然便问了，可公主的回答却仿佛什么也没说。

　　“如絮那个人，你现在看着她很好，要什么有什么，风光无限，可那不是真正的她，没人知道柳如絮真正要什么，她脾气很不好，若是急了，”

　　公主望着窗外，一片雪花缓缓落入她手中。

　　“本宫害怕，有一日，她把这世界厌弃再去寻死，自己倒是潇洒，留着别人难过。”

　　再后来，叶沉雪才知道，柳如絮并不是失足落下山崖，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还把那位白莲教使者也一同撞下去。

　　现在，叶沉雪算是明白公主的担心了。

　　谁也不想做留下来的那一个，任由思绪与后悔无穷无尽的发酵，最后，成为一个再也解不开的结。

　　日上三竿。

　　柳如絮醒了，打了个哈欠，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她眼睛一亮，瞬间清醒了：“炸鸡！”

　　柳如絮飞速换了衣服，冲出屋子，顺着味道，走进竹屋，吃饭的桌子已经摆好了，上面放着雪白的瓷盘，里面一只金黄|色的炸鸡香气扑鼻，那阵阵飘香仿佛无骨小手在柳如絮鼻子上摸了一把。

　　她捂住嘴，以防自己的眼泪从口中流出来。

　　‘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给我送炸鸡吃了？这不对劲啊？系统你是不是中毒了？吃错药了？被神扁了一顿？’

　　【这鸡不是我的。】

　　‘那是谁弄的？’柳如絮坐下，压根就没想过别人，拿起一根鸡腿开啃，一口下去外皮酥脆是正正好，不烫不冷，里面的肉嫩得仿佛要顺着肉汁融化在口中。

　　柳如絮咬着鸡腿，眨眨眼，忽地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这一刻她无比想念自己的世界，想念她的朋友，她的城市，她的家，还有她曾经热爱过的那些东西。

　　那些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出现的东西。

　　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有什么从面颊上划过，柳如絮听到了夜貅的声音：“为什么哭了？”

　　她回神，才发现夜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在身边，皱着眉，墨染般的双眸倒映着她。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一种通宵复习还打了小抄结果考出来是零分，拿卷子时看着老师的表情。

　　如果脸可以贴横幅，那这只夜宵的脸上恐怕写满了：‘说好的圈的都是重点呢？’‘说好的可以考及格呢？’‘我又做错了那些题？’

　　脑补完，柳如絮难过的情绪一下子就被冲散了，忍了忍，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好家伙，这颜艺，简直满分。

　　夜貅：“？”

　　柳如絮吭哧吭哧笑着。

　　夜貅一手支颐，嘴角翘起：“豚鼠叫。”

　　柳如絮：“哈哈哈哈，豚鼠个头啊，你这只夜宵。”

　　夜貅：“夜宵？”他念着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弯起眼睛：“夜宵。”

　　笑完了，柳如絮继续吃炸鸡，经过上官清的调养，她现在胃口越来越好，一大盘炸鸡，竟然啃了大半，才停下来。

　　吃饱洗手，柳如絮蹲在竹台边上，一边洗一边玩水，忽然听到他轻声问道。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一点？”

　　“什么？”

　　“这个世界。”




24.  第二十四章   我觉得你说不准什么时候醒……

　　柳如絮呆了呆, 有些茫然：“怎么突然这样问。”

　　夜貅：“你昨日说，这个世上，没有一点你喜欢的。”

　　柳如絮垂下头, 看着水里倒映着的两道影子。

　　“你偷听我说话？你这个窃|听狂魔。”

　　“你的声音, 不用偷听也能听到。”

　　“算了, 看在炸鸡份上原谅你了。”

　　柳如絮站起来, 哼了一声：“只原谅这一次。”

　　夜貅看着她离开, 又看了看湖面上形影单只的倒影。

　　一会后，他伸出手, 一道魔气凝成丝线，他原地坐下，钓起鱼来。

　　片刻后。

　　夜貅收起魔气，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原地。

　　柳如絮刚推开门, 便看到夜貅坐在窗边。

　　柳如絮：“…………你干嘛？”

　　夜貅：“刚刚的答案，是什么？”

　　答案？柳如絮奇怪，想起来他问的那句喜不喜欢世界的问题，有点无语：“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一句借口，那只是借口而已啊。”

　　夜貅：“你分明是认真的。”

　　柳如絮：“随口说的话也信，我还宁愿我负天下人, 不要天下人负我。”

　　夜貅眨眼睛。

　　柳如絮：“我还死后洪水滔天呢。”

　　夜貅眉眼低沉, 眸中隐隐有狂风暴雨：“你若是死了, 我杀光天下人。”

　　柳如絮：“好呀, 我还想呢，若是我没有死，我一定毁灭世界。”

　　【喂。】

　　夜貅：“好。”

　　柳如絮哈哈哈笑出声：“太中二了，救命，好家伙哈哈哈, 你有前途，小伙子，成为天选之子去拯救世界吧。”

　　夜貅：“？”

　　柳如絮瞅了他一脸邪气凛然的样子，噢了一声：“忘了忘了，你的业务是毁灭世界。”

　　夜貅：“……”

　　柳如絮：“世界太惨了，整天被灭来灭去的，大家一点都不尊重它。”

　　夜貅轻声道：“我倒从未想过，毁了它。”

　　柳如絮恩恩两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吃饱了，无聊了，没事干了，这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如果不是等蛊虫，她早出门作死去了。

　　柳如絮长叹一声，她从未想过，这作死怎么这么难，为什么这么难，都这么久了，为什么她还没死。

　　难道只能开始打持|久战了吗？难道她的短期策略真的不可以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涵养如此高超，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都不一刀砍死她。

　　心累了，真的很累了。

　　‘系统，你老实交代，你又没有在幕后偷偷的给我加保险。’

　　【没有，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子……而且你没发现你最大的保险已经保上了吗？】

　　‘？？？你果然在偷偷害我！’

　　【你是猪啊，你看看你前面。】

　　柳如絮抬头，看到了安静仿佛一座雕像的夜貅，侧光照在那张脸上，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让她顿住。

　　过了会，柳如絮摇摇头，不行，她不能老盯着人家看，跟个花痴一样，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靠脸杀人。

　　她又想起系统说的保险，柳如絮抬头看前面，确认只有夜貅这个东西值得注意一下。

　　忽地，她意识过来。

　　‘你说夜貅？？！！’

　　【系统都想喊救命了，你这些天，天天各种肉不断，上官清说她很少做肉，是因为她不会狩猎，难道你吃的饭是外卖送来的吗？】

　　柳如絮眨眼：‘这么说，好像也是。’

　　【什么好像，你没发现他从来不和你以外的人闲聊吗？】

　　柳如絮：“？！”

　　【还有，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杀楚齐林，而且扯断的是右手。】

　　柳如絮：‘我怎么知道疯子在想什么？’

　　【他是疯，不是傻，再偏执不讲道理，也会有自己的逻辑，你不是不知道。】

　　柳如絮顿住。

　　【你怎么会不知道那盘炸鸡是为了什么？他在问什么？他想要什么？你只是在逃避而已。】

　　柳如絮：‘逃避有什么不好？’

　　【确实，享受了别人的情谊，你可以拂袖就走。】

　　柳如絮：‘我本来就是个自私鬼，恶毒女配嘛，自私怎么了，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人可以道德绑架我。’

　　【没有人要道德绑架你】

　　‘对，你们是直接绑架，太厉害了，要我给你鼓掌么？’

　　【…………】

　　‘如果来的人不是我这样自私鬼，恐怕没人受得了变成人人厌恶的恶毒女配，去承担那些从来没有做过的孽债。’

　　‘这种全国通缉犯的待遇可太棒了，我要不是说一声我超喜欢，跪下来给你们磕头谢恩？’

　　【那是因为你自己选择跳下了悬崖，你本可以改变柳如絮的命运。】

　　‘呵呵，那我为什么跳崖？是因为喜欢吗？我就这么贱吗？’

　　【…………】

　　‘怎么不说了，继续说啊？不是来指责我吗？来来来，继续啊。’

　　【柳如絮虽然是恶毒女配，可她实际上条件并不差。】

　　‘我不要，我不想要，我宁愿死都不想要，你明白吗？’

　　【你也可以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呸！要点碧莲吧，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真的恨不得捅你一刀，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真他爹的贱，吐了。’

　　【你怨气这么大，没法沟通。】

　　‘从一开始就没有沟通，你们都把我绑架到这来了，还沟通个屁啊？给肉鸡放歌呢？给奴隶吃瓜呢？我只是单纯的输出情绪而已，你要不跟我吵起来，你要不滚。’

　　【好吧。】

　　系统没声了，柳如絮气呼呼往窗外看去。

　　夜貅一直在看她，自然能察觉道：“你在气什么？”

　　柳如絮：“气一个狗东西。”

　　夜貅：“狗东西是谁？我杀了他。”

　　柳如絮：“你杀不了它。”

　　夜貅：“你不信我？”

　　柳如絮抬眼看了他片刻，嘴角一翘：“人武功再高，也会被杀，皇帝再有钱，也会死，而世上也总会有你杀不死的东西。”

　　夜貅：“…………”

　　柳如絮又无聊起来，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但再怎么无聊，她也不想去找点事做，还不如发呆。

　　夜貅忽然又道：“我的血魔策已是十三重。”

　　柳如絮回神：“啊？”

　　夜貅道：“血魔策是魔宫最强功法，虽传说有十五重，可至今从未有人见过，但若只升至十四重，我的武功便可无敌于江湖之上，届时即使敌人是独孤剑，我也有五成胜率。”

　　夜貅说着，看向她：“到时候，这天底下没有我杀不了的人，无论是谁。”

　　柳如絮大概听懂他的意思了，揉揉额角，忍不住泼冷水道：“可是人力有穷时，你能杀死一个死人吗？你能让日夜颠倒吗？你能把星星摘下来吗？以后不要做没有必要的事了，那个问题，就算你问我千遍万变，我还是一个答案，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永远也不会喜欢。”

　　说着，柳如絮又感受到了那股凛冽的寒意，夜貅的神情变了，那双眼睛冰冷而疯狂，望着她，好像要撕碎她一般。

　　柳如絮嘴角一勾：“若是你不想听，杀了我也成，可我活着，答案就不会变。”

　　她这么说完，夜貅的杀意瞬间如冰雪消融，他的眼睛里变成了另外一种沉默，还有难过。

　　夜貅：“我不会杀你。”

　　柳如絮：“话别说这么满，我觉得你说不准什么时候醒来就能看到我的尸体了。”

　　夜貅：“…………”
　　他猛地站起来，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空中。

　　柳如絮怂怂肩，倒了杯茶，当是告一段落。

　　这些个人，一个二个的，就会坑她，动摇她的军心，坚决不能让他们得逞，她一定坚定信仰，把好方向，克服难关，早日回家！

　　蛊虫这事，不能再拖了，等她种了就跑，到时候谁别想救她！

　　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

　　楚齐林睁开眼睛，只觉得右手传来一阵酥麻胀痛，他捏紧了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上官清指尖微动，便有一根银针出现在他右手臂上。

　　她缓声道：“很痛吗？”

　　楚齐林沉声：“不痛。”

　　上官清轻笑一声：“真的？那恐怕你这只手要糟糕了。”说着，又是一根银针狠稳准落下。

　　任是常年征战的楚齐林，也被这一阵酸胀疼刺激得倒吸一口冷气。

　　上官清：“我在试你的经络，看起来几乎完好，只不过等它养好恐怕还要三个月。”

　　楚齐林：“三月？不行。”他突然被袭，已经打乱全部计划，若是再拖三月，恐怕什么都来不及了。

　　上官清收起银针，随口问道：“你有要事？”

　　楚齐林：“……是。”

　　他突然道：“你先救过我性命一次，后又接了这只手，我——”“等一等。”上官清打断他的话语，皱起眉。

　　“除了我，还有如絮。”

　　楚齐林听到这个名字，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他忍住脾气道：“我不可能把柳如絮看作救命恩人。”

　　上官清：“我有一颗九转再造丹，即使是你这断手，也可三日而愈。”

　　楚齐林抬眼，对上她那双清明双眸，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上官清：“第一，我要你日后若是遇上柳如絮有性命之忧，便救她一次。”

　　楚齐林：“为什么？”

　　上官清：“我自然是有我的理由，这些关乎我药王谷密辛，恕我不能相告。”




25.  第二十五章   确实很奇怪，明明是狗都不……

　　上官清：“第二, 三日后，我有一事，要你帮我, 但具体什么事, 为了让你这三日能痊愈, 我便不能多说, 若是三日后你不愿意, 也可以自行拒绝。”

　　楚齐林：“…………好。”

　　上官清：“最后一个条件，你痊愈后, 请立刻出我药王谷，并且永生不得再来，也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药王谷的消息。”

　　说着这句话时，上官清神色带着冷意：“若你违背此誓言, 那出于组训，届时，我无论用千般手法万种毒药，也会来杀你。”

　　楚齐林沉默。他绝不可能拒绝这颗丹药，相比之下，这三个条件除了要他救柳如絮以外, 其他尚可接受。

　　但比起这些, 他更在意的是。

　　楚齐林问道：“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提一些要求？”

　　上官清：“什么？”

　　楚齐林：“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个不重要。”上官清站起来, 点头：“我去把丹药拿来。”

　　“等等。”她越是不关心, 楚齐林原本还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可现在他却一定要说出来。

　　“我乃大晋的宗室，当今圣上是我的皇叔。”

　　上官清停下。

　　楚齐林沉声道：“我便是秦王。”

　　上官清想了想，问道：“三年前击退南蛮的秦王？”

　　楚齐林点头：“是我，你救了我, 按礼而言应受封赏。”

　　听到这个，上官清表情有些微妙，但隔着面纱，秦王没有看到，继续道：“赏金至少万两。”

　　上官清：“…………”
　　她莫名想到柳如絮醒来后，强行塞给她的那堆银票。

　　柳如絮：“哎，按礼来说，你救了我，该给你出诊金的，但是现在我身上钱不够，只能先给你这些了。”

　　说着，柳如絮塞给了她一万两银票，又强行写了一张欠条塞过来，上面便写着，药王谷于柳如絮有救命之恩，故贾府应付给上官清诊金。

　　柳如絮写了一堆零，然后道：“一万两黄金，够不够，不够再加，反正我什么没有，只有钱了。”

　　虽然上官清并不打算去兑付这个欠条，但有时候人心是很难控制去下意识的比较。

　　相比愿意付‘诊金’甚至高达万两黄金，也就是一百万两银子的柳如絮，说着赏金万两，想来应该是一万两银子的秦王。

　　即使知道贾府有钱，即使不在意钱财，上官清也心中升起一丝微妙。

　　她轻轻摇头：“我行医救人，并不是为了什么赏金，若是您一定要兑付，那便请拿去接济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罢。”

　　说完，上官清转身离开。

　　楚齐林沉默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与她的距离，莫名的远了一分。

　　或者他不该透露自己的身份，可楚齐林总是有些不岔，上官姑娘对柳如絮知道甚多，可他却要当个身份成谜的男子。

　　想到这里，秦王磨了磨牙，心头念着那个老仇人的名字。

　　柳如絮，这个混蛋，意识到自己竟然答应了日后要救她一次，楚齐林何止是一百万个不爽。

　　他完全不明白，为何上官清会对柳如絮那种人另眼相看，就像青鸾，明明是他的妹妹，却总只顾着往贾府送东西，看都不看他一眼。

　　还有她那名义上的姐妹，明明受尽冷落，也总是毫不介怀。

　　楚齐林想着想着，突然怀疑起来，莫凡这柳如絮会下蛊不成？
　　那她为何总是对女子下蛊？

　　难不成……

　　上官清拿着瓷瓶进了屋子，却听楚齐林语重心长道：“你要小心柳如絮。”

　　上官清：“？”

　　她无奈摇头：“我知道你与她成见颇深，但如絮从未在我面前诋毁你一分一毫，可你总是对她几次评论，楚公子，这恐怕不太妥当。”

　　楚齐林：“…………”这个女人，倒是开始攻于心计起来？难道柳如絮改了？
　　不可能，她什么样的人，楚齐林再清楚不过，皇城里种种事迹都说明了，柳如絮是个天生恶女，心中毫无一丝良知。

　　他忍了忍，终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老实听着吩咐，专心疗伤。

　　上官清关上门，叹了口气。

　　竹屋。

　　柳如絮趴在桌上，不对劲啊，她总感觉自己今天哪里不对劲，为什么她今天的脾气这么暴躁？

　　那狗系统平时不是经常阴阳她么？她以前根本懒得搭理，今天怎么这么多怨气？

　　而且没事怼夜貅干嘛，这家伙其实也不是很烦吧。

　　“好怪？”她喃喃着，难道是老是死不掉，她的心情指数开始报复雪崩了？

　　想了半天想不通，柳如絮站起来，想躺床上去了，这一战起来她顿时感觉到不对劲了。

　　柳如絮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大喊一声。

　　‘槽啊！！！系统！！！！你他爹的快给老娘滚出来！！！！’

　　【…………】

　　【干嘛？】

　　‘槽你大爷！！我怎么来月经了？？？’

　　【太新鲜了，你一个大活人来月经怎么了？】

　　‘说你爹的相声呢，这种世界你让我来月经你不是要我死吗？我是死都不会用尿布的！！！！’

　　【那你就等着画地图吧。】

　　‘不给卫生巾棉条，马上自杀。’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柳如絮正和系统吵架，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柳如絮抬头一看，上官清走进来。

　　她立刻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有些讶异：“如絮你…月事来了？”

　　柳如絮问：“清清，有没有让人永远不会来月经的药。”

　　上官清皱眉：“月事乃女子天生所有，任冲两脉盈泻有常之相，怎么能去破坏它呢？”

　　柳如絮躺在床上装死：“我不管！我就是不想来！要死啦要死啦要死啦！好烦！”

　　上官清：“…………莫闹。”

　　柳如絮：“呜呜呜呜，好难受。”她的体质无痛感，但月经来时那种酸胀粘腻的难受，却意外的并不减轻多少，柳如絮人生最大的痛，就是月经。

　　上官清揉揉额角，想来她平日在府中，有丫鬟可以使唤，或许是无所适从。

　　她坐到床边，拿起柳如絮手腕，柔声道：“谷中有干净的月事带，还有一些白纸，我去拿来，我再给你煎一些汤药，喝了应该会好些。”

　　柳如絮：“呜呜呜，清清你人太好了，相比之下，某些狼心狗肺禽|兽不如见死不救丧尽天良不知廉耻的垃圾真的不配活在世上。”

　　【喂。】

　　上官清：“……啊？”

　　等上官清离开，柳如絮闭上眼睛，表面装死。

　　‘贱人！’

　　【……】

　　‘孽畜！！’

　　【……】

　　‘人渣！！！’

　　【够了，你还想要卫生巾吗？】

　　‘当时想要你不给，现在你娘不要了，就想骂你买菜必涨价，在院子里种枇杷，把你全家骨灰装起来放个炮，就是天边最美的烟花。’

　　【你还押韵起来了。】

　　‘咋地，羡慕你爷爷的文采？’

　　【…………】

　　柳如絮虽然依旧难受，但是系统深深的沉默过后，她突然感觉这月经也没那么难熬了。

　　决定了，以后再来月经，她就使劲输出系统，反正这狗东西吵不过她。

　　刚想完，系统不知道是get到了什么，突然扔出一个任务。

　　【撮合男女主一次（上官清与楚齐林）】

　　奖励是一年份的各种型号月经用品，包括处理。

　　才一年？柳如絮看到过后，冷哼一声。

　　‘你打发狗呢？就这？狗都不给你做事。’

　　上官清推门而入，便听到柳如絮道。

　　“清清，你千万别上了楚齐林那混账的当，这家伙表面就会装，实际上坏得很。”

　　上官清：“…………”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上官清眉眼弯弯：“你们倒是很有默契，看起来不像面上的仇人。”

　　柳如絮傻眼了：“啥？”

　　【呵，任务完成了，女主对男主好感上升了。】

　　‘槽？？？？这不科学。’

　　【对，确实很奇怪，明明是狗都不做的任务。】

　　‘叼你大爷，阴阳怪气死开！’

　　骂完了，柳如絮突然感觉又一股疼痛袭来，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突然有人捏住她的手腕，柳如絮抬眼看去，便见上官清道：“你本就血脉亏虚，如今虚难行血，不痛故才会痛。”

　　柳如絮快哭了：“不想知道为什么痛，只想不痛。”

　　上官清捏出银针，一针落下，柳如絮便感觉酸胀更甚，她倒吸一口冷气，但片刻后，酸胀似乎被这一次疏通，便立刻消弭一空，最后只有隐隐不适。

　　柳如絮震惊：“发生了什么？”

　　上官清：“我适才用内力疏通了你的血脉，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本就气血亏虚，疏通后易生崩漏，还需喝些汤药，让血气慢行。”

　　她说完，柳如絮又倒吸一口冷气，感觉飞流直下三千尺，她捂住脸：‘槽，快点，什么都行，快给我姨妈巾！’

　　过了一会后。

　　上官清进了屋子，把提着的汤婆子放到她被子边，握住她的手，度了一些内力过去。

　　柳如絮只感觉一股热流缓缓流入体内，顿酸疼减轻许多。

　　看了看她的面色，上官清才放开手，顺手把桌上的衣服捡起来，

　　柳如絮把汤婆子抱进被子里：“等下我去洗，你放着别动。”

　　上官清：“你本就气虚不耐寒，怎么能让你去洗，我已煎了药，好了就给你端来。”

　　柳如絮感动的一塌糊涂：“呜呜呜，清清你怎么这么好，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上官清无奈，敲了她的额头一下：“说什么傻话？不过举手之劳，哪里救命之恩。”

　　柳如絮：“你值得，呜呜。”

　　上官清摇头出了门，把门带上，抱着脏衣服走了。




26.  第二十六章   不然我把你祖宗十八代提出……

　　柳如絮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中间系统提醒她换了好几次姨妈巾，还爬起来喝了一回药，再彻底醒来, 天已经暗下来。

　　她眨眨眼, 爬起来看到桌上点了蜡烛, 旁边放着饭菜, 还是热的。

　　这肯定是清清小仙女安排的, 柳如絮超级感动的吃完，上官清又敲门而入, 带着一碗药。

　　喝了药，柳如絮换了姨妈巾又躺回去。

　　上官清捏着她的脉搏，神色担忧。

　　柳如絮：“怎么了…”

　　上官清叹了口气，把她手放进被子里：“你本先天受损, 现又血行不止，我不敢下重药进补，未能止住这奔溢的血气。”

　　“啥？”

　　“我医术不精，你这几日恐怕要受苦了。”

　　柳如絮奇怪道：“没有吧，这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么。”

　　上官清摇头：“……若是师傅，恐怕早已药到病除。”

　　柳如絮看到她神色黯然, 显然这并不是一句随口之言, 而是上官清心中的结症。

　　柳如絮不服了：“什么药到病除？你见过他治我的病么？”

　　上官清一怔, 而后摇头：“虽然并未, 但他老人家——”“那你怎么能空口无凭的说他一定能治好我呢？”

　　柳如絮道：“一人一症，病虽只有一个，可人却千千万万，因人因地因时而异，即使是神医, 也是医生，不是神仙，肯定有医不好的，你或许是不知道或许是没有在意了。”

　　上官清呆住。

　　柳如絮：“活着的人哪里比得过想象，神医？无所不能？神仙在世？那只是记忆而已。”

　　上官清：“但师傅他确实比我厉害……”

　　柳如絮：“你才多大，他又多大，经验不同，可你有你的优点。”

　　上官清垂眸，喃喃着：“我又有什么优点呢……”她至今不知道，为何师傅会选择自己做徒弟。

　　柳如絮：“若是你师父在治疗别人事，会给她烧汤婆子吗？？”

　　上官清：“……”

　　柳如絮：“我觉得应该不会吧，就算是神医，他也有他的矜持，哪里舍得去做这些掉身份的杂活，可你就做了。”

　　上官清：“这只是小事。”

　　柳如絮：“小事就不重要了么？身为病人，若是让我选医生，比起你师傅，我只会找你。”

　　上官清怔了怔，似乎很不理解她的话语：“为什么？”

　　“因为同样是医者，我更喜欢你的仁心。”

　　“…………”

　　等上官清出去后，柳如絮刚躺下，突然听到系统说道。

　　【如果男主要是有你一半的撩妹水平，这世界的剧情也不用那么让人担心了。】

　　柳如絮闭上眼睛：‘还担心什么剧情啊？我看你半点没关心过的样子。’

　　【担心了也没用。】

　　‘你也太糊弄了。’

　　【那你也可以去营业做个恶毒女配，你想么？】

　　‘躺下了，晚安，’

　　【…………】

　　第二天，柳如絮醒了个大早，睡够了睡吐了。

　　上官清让她把月事带拿出来，柳如絮表情一僵，想起被她收起来的带子，但是她真的做不出来穿尿布这种事。

　　只能支支吾吾含糊过去，上官清见她不肯，当是害羞，便嘱咐她记得用热水洗。

　　柳如絮嗯嗯嗯糊弄完了。

　　今日依旧下了雨。

　　“一层秋雨一层凉。”上官清关了窗户，瞅了她一眼：“你不躺着，在这吹什么风？”

　　柳如絮托腮：“无聊，相当的无聊。”

　　上官清轻笑一声：“看来我这药王谷荒山野岭的，是比不上贾府舒服。”

　　柳如絮哼了一声：“贾府也无聊，能有什么好玩的。”

　　“确实，若是有意思，你也不会跑出来了。”上官清收起药碗，问道：“我药王谷有一处禁地，过几日我要去里面寻药，你想不想去看看。”

　　柳如絮随口道：“好啊，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没事——等等，你说去哪？”

　　上官清笑道：“禁地。”

　　柳如絮看着她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这家伙前几天怼她说什么灵枢素问起来，立刻摇头：“不去。”

　　“为何？”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别人能去的样子，总感觉哪里不对。”

　　上官清定定看了她一眼，而后笑道：“药王谷禁地，江湖之中颇有盛名，有人相传其中有能起死回生之仙草，故而一旦有消息传出，必能引来无数狂热之徒。”

　　柳如絮托腮：“所以呢？”

　　上官清：“你对仙草不感兴趣？”

　　柳如絮：“我现在无聊的只想要吃了能看到小人跳舞的蘑菇。”

　　“小人跳舞……”她失笑摇摇头：“果然是你。”

　　“既然如此，三日后，我便带你去。”

　　“不去不去。”

　　“你不是想看那金蚕蛊王么？”上官清笑眯眯道：“它现在正在禁地。”

　　柳如絮：“你把它放在里面做什么？”

　　“它被魔气刺激僵住，只能用草药之气回缓。”

　　柳如絮：“缓好了还是带出来吧。”

　　上官清：“这蛊虫先天不足，恐怕没那么容易好。”

　　柳如絮：“……怎么又先天不足了？？不是，先天不足还能做蛊吗？？”

　　上官清：“毕竟药王谷底子薄，很难捉到好的蛊虫，先天不足当然可以，我是谁？”

　　柳如絮：“…………”

　　为了下蛊，忍辱负重。

　　“好，我去。”

　　上官清又笑了：“只不过带你去散散心，怎么一副上刑场的样子。”

　　柳如絮：“鬼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担心一下不行么。”

　　上官清：“放心，只是看看。”

　　等再过两日，柳如絮好了许多，便不让上官清给她送饭，自己跑出来吃饭。

　　竹堂。

　　两个仇人，不对，病号相见，分外眼红。

　　楚齐林冷着脸道：“怎么还不走？堂堂贾府大小姐赖在上官姑娘家里吃这么多天饭，你也不嫌害臊。”

　　柳如絮：“老娘给钱了？你给了吗？也是，就你那点家当，恐怕连点银子都给不出来吧。”

　　楚齐林：“…………日后。”

　　柳如絮啪一声，一张银票拍上桌：“清清，这一千两零花钱你拿去。”

　　上官清：“不要，你收回去。”

　　柳如絮点头：“那行。”她拿起银票揉成一团，扔水里。

　　楚齐林：“你发什么疯？”

　　柳如絮：“有钱用银票打水漂看不到吗？你有吗？噢，没有啊，啧啧啧，要不要拿一张银票给你开开眼。”

　　楚齐林：“你——”“好了好了。”上官清抬手：“莫吵，还吃不吃饭了。”

　　一声说完，柳如絮端碗哼了一声，埋头刨饭。

　　楚齐林偷瞧一眼，感觉上官清眉眼冷冽，似乎心情也不是很好，也不再说什么。

　　柳如絮吃着吃着，扭头看了一眼，碧色湖水蕴起薄薄的烟波，平静如玉，竹台延伸在水中，空无一人。

　　往日时常坐在竹台上的夜貅不见踪影，他去了哪里？似乎这几日都未曾见过他。

　　柳如絮莫名想起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恶言，或许，应是走了。

　　【哎，后悔了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什么人力有穷事，什么醒来看到我的尸体，现在人不见了，傻眼了吧，哎，真难过。】

　　‘你特么再阴阳怪气！’

　　【没什么，就随便说说，反正你这冷酷无情，满脑子只有去死的家伙肯定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要有什么感觉？’

　　【以前天天守着竹台给你钓鱼，现在没了，你真的一点心理波动都没有？】

　　‘没有。’

　　【给可怜的教主点蜡一秒，人家虽然是个神经病，可至少比你有人情味。】

　　‘滚！’

　　系统滚了。

　　柳如絮盯着眼前的饭碗，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胃口全无。

　　果然是因为这个狗系统倒人胃口。

　　柳如絮心头恶狠狠道：‘以后我吃饭，你不准说话，不然我把你祖宗十八代提出来喷。’

　　【？我又哪里惹你。】

　　‘闭嘴。’

　　【…………】

　　药王谷外。

　　薄薄的白雾飘在山间，近日雨下的多了，这雾气便少了许多，漫山遍野的绿遍猛地透了出来，绿的惊心动魄，绿出了邪气。

　　偶尔几声鸟叫，这处山脚便再有没有别的什么声音。

　　一道黑影站在树下，松开手，便是沉闷的一声。

　　他抬眼看了看某处，化作黑雾消失了。

　　不过片刻，沉闷马蹄声响起，几人下马冲来，看到地上的惨像，顿时神色凝重。

　　“又死一个。”

　　“没有血迹。”

　　“先回去禀报。”

　　言简意赅，一人牵过旁边的马，另一人把尸体拉上去，再一人拉住缰绳上了马，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中。

　　等人走了，夜貅显出身影来，静静看着三人去处，嘴角一翘。

　　“这倒有意思了。”

　　柳如絮的身上有一种持续会散发特定香气的虫，那一日血腥气尤其重，重到原本五感不甚灵敏的夜貅也能闻出蛊虫的香气。

　　这是引路虫，但最多作用不过方圆几里，而且活不了多久，夜貅想起她那日狼狈走进洞中时的模样，便想得到下蛊之人，恐怕离药王谷不远。

　　若是上官清，没有理由对她下这么拙劣的引路蛊。

　　这引路蛊以血肉为食，血气越丰沛，香气越是浓烈，一想到这里，夜貅的眼睛里便只有杀意。

　　他出了药王谷，便是要找到那名下蛊人，至于其他为何又莫名出现在这里的杀手。

　　便与夜貅无干。

　　药王谷。

　　楚齐林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湖水茫茫，竹林涛涛，这段时日呆在此仙境之中，或许是他人生最安宁的几日，不用担心朝堂上的层出不穷云谲波诡的阴谋，不用在意江湖的尔虞我诈。

　　甚至那柳如絮，看起来也有了几分顺眼。

　　屋外传来谈话声。

　　“清清清清，你撑船作甚？”

　　“带你出去玩。”

　　楚齐林面色一沉，果然柳如絮这毒妇，还是让人厌恶。




27.  第二十七章   她打0分

　　楚齐林心头骂完了, 却没有什么办法，这柳如絮不知为何突然会做人了，在上官姑娘面前毫无尊严卖乖, 他竟然插不进手去。

　　气了一会, 他开始担心那些追杀自己的凶手会追来这药王谷。

　　楚齐林身为大晋秦王, 便在王陵里点了魂灯, 魂灯不灭, 王陵里的守灯人便不会有什么动向。

　　谋划暗杀之人，楚齐林除了宫中别无他想, 那幕后者自然会关注王陵，王陵不动，他肯定知晓秦王未死。

　　暗杀者敢下手第一次，便说明杀手有足够的理由去铤而走险, 所以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彻彻底底的杀死秦王。

　　楚齐林明白，他呆不了多久，多呆一日，药王谷便危险一日……可他却舍不得离开。

　　如今他毒已解, 又养好了手臂, 即使万般不舍, 也到了离别之期。

　　屋外又传来声音。

　　“去哪去哪？”

　　“前几日不是与你说过, 要带你去的地方，你忘了？”

　　“真去啊？”

　　“别人去不了的地方，你还嫌弃，若是被那些江湖人士知道，怕是要气死。”

　　“气死就气死, 关我咩事？”

　　楚齐林闻言，下意识出了屋子。

　　只见一艘小木船已经停在岸边，柳如絮坐在船头嘀嘀咕咕，上官清站在船尾握着船桨。

　　楚齐林见状几步上前：“你要去哪，我来为你摇桨。”　　

　　带着面纱的女子弯了弯眉眼，轻轻摇头：“楚公子，我们只是出去游水，恐怕不便……您大病初愈，还应多家休息。”

　　楚齐林：“你——”

　　柳如絮喂了一声：“听懂了吗？女人干事，你一个男人搀和什么？快滚，别丢人现眼。”

　　楚齐林：“柳如絮！！！”

　　柳如絮：“叫你娘干嘛？听得到的？你是狗？叫这么大声。”

　　楚齐林额上爆出一根青筋，内功一运，一根木棍无风自动，飞入手中。

　　他再上前一步，忽然看到上官清冷清的眸光，便如冰水淋头，一阵清醒。

　　上官清平静道：“楚公子，你身为一介习武之人，难道会对手无寸铁之人下手？”

　　楚齐林：“不是，我——”“虽然即使你是恶人，我也会救，可我还是不希望，你是那样的人。”上官清说着，定定看着他。

　　楚齐林便在这目光中，心情曲线一路从怒发冲冠到委屈巴巴，最后只能扔掉木棍。

　　他道：“我怎么会打她。”

　　柳如絮：“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哟。”

　　楚齐林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

　　上官清：“误会什么？”

　　柳如絮：“不用误会，他就是这样的人，以前他打我可狠了，差点没被他打瘫痪。”

　　楚齐林：“你胡说！分明是你——”说到这，他想起某些往事来，黑了脸，止住话语。

　　柳如絮笑眯眯道：“我怎么了，你说啊？”
　　她就知道以楚齐林这男人狗|屎一样的自尊心，肯定是不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把被她踢断子绝孙的事说出来。

　　楚齐林狠狠的瞪她一眼，这一刻，他是真心想杀了这个女人。

　　柳如絮被冷气一刺激，马上来劲了：“你看你，污蔑我都不打好草稿，男人，就这？”

　　上官清深吸一口气：“好了，闲话莫谈，如絮，你少说两句，楚公子，还请进屋。”

　　亲疏分明的称呼，让楚齐林心中一痛，他猛地问道：“为什么她可以去，我便不能？”

　　上官清：“自然是有我的理由，请回吧。”
　　她看到柳如絮又要说什么，摆摆手，让柳如絮莫要再说。

　　柳如絮哼了一声，鼓起脸看湖面。

　　楚齐林：“…………好。”仿佛是牙缝里蹦出这个字，他又狠狠用眼神剜了柳如絮一眼。

　　柳如絮完全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给楚齐林竖起一根中指。

　　秦王虽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手势，可从她面上，也能猜得出个大概。
　　火气蹭一下冒了出来，他只能咬着牙，忍住不再挑衅。

　　若是再这般冲突下去，或许上官姑娘会训斥柳如絮，但也会更加疏远他。

　　楚齐林终于认识到，他不能莽撞，只能找一个机会，两人分开时，他在徐徐图之，让上官姑娘看清这个毒妇的真面目之前，不能再无脑与柳如絮冲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努力压下自己的怒意，转身离开。

　　小船一摇一摇，驶入茫茫烟波之中，失去踪迹。

　　船走了一段路。

　　柳如絮无聊起来，伸手去摸船下水，这湖绿极了，可湖水在手中，却又变得清澈怡人。

　　上官清看到她孩子气的动作，忍不住笑道：“你也是，总是去气他做什么？”

　　柳如絮：“分明是他先撩者贱，如果他不来骂我，我还懒得搭理他呢，恨不得他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上官清摇摇头，又嘱咐道：“莫要玩水了，这湖里寒气重的很，走了。”

　　“好。”

　　小船幽幽荡入湖中，不一会便被烟波掩住身影。

　　柳如絮看着雾色渐弄，听上官清道：“药王谷四周均是崎岖绝顶的山陵，唯独一面环水，但这水却常常有烟波遮盖，一年四季少有看得清湖面。”

　　“这湖的四周也皆是丘陵，唯有暗河相通，极少有人能找到这里。”

　　柳如絮：“那楚齐林这货怎么进来的。”

　　上官清：“他应是在逃命时，走了暗河，被冲进来的，又难得在烟波之中，飘到了药庐。”

　　柳如絮：“我靠，这也太巧了。”

　　上官清：“确实，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别有用心之人，现下看来，恐怕他对药王谷也并无所求。”

　　柳如絮：“不是啊他分明是别有用心啊，清清你千万别放心。”

　　上官清轻笑一声：“随不知道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可出于私心，我还是喜欢能重归于好。”

　　柳如絮：“这跟我没关系，分明就是他单方面的惹事。”

　　上官清：“若是这般，你该少说两句。”

　　“累不爱了，我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说什么重话出来呢，嘤嘤。”

　　上官清：“…………”

　　她揉揉额角，船桨一摇，小船轻轻荡入一处碧绿之中。

　　“到了。”

　　柳如絮抬眼一看，才发现这重山之中，竟然掩着一条小小的河道，上官清换了根竹竿，轻轻一撑，小舟飘的更远了。

　　恰好一束阳光从山顶的狭缝中照下来，两旁的草叶绿的越发怡人，轻轻的水波荡起，柳如絮垂下头去看，只见鱼虾惊慌钻进石缝里的影子。

　　这条小河下方竟然都铺满了鹅卵石，只有几缕水草摇曳着，清澈见底，柳如絮伸手去摸了摸，水温被阳光照出暖意，温柔的在指尖趟过。

　　柳如絮又忍不住去摸下面的鹅卵石。

　　上官清也不阻止她，笑眯眯看着，撑船的速度慢了些。

　　等柳如絮玩够了，小舟一停，上官清下了船，把船系上石缝间一根木桩，便示意到了。

　　石岸边放着一个青色大水缸，柳如絮顺手把鹅卵石扔进去，啪一声，一条鱼从水缸里蹦出来，落在地上，不住扑腾起来。

　　上官清无奈，捡起鱼托入缸中。

　　柳如絮抬头打量这所谓的禁地，只见四周的山壁往上不知有多高，又往里收，像个葫芦口。

　　阳光从山间落下，下方并没有多大，她是右手落满阳光处是一片药田，左手没有阳光的地方也是一处药田，而两片药田中间有一条小道。

　　小道尽头，却是一座低矮的石砌成的小屋。

　　上官清：“昔日祖师爷发现此处，便费心设立了药王谷，这屋子还是他亲手搭建的。”

　　柳如絮眨眼：“他一个人？”

　　“正是，当时他门下并没有弟子，既没有灵枢也没有素问，一石一瓦都是他亲手所筑。”

　　柳如絮：“那他还蛮厉害。”

　　上官清又弯起了眼睛：“进去罢。”

　　柳如絮警觉：“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

　　推开屋门，里面朴素简单放着一些生活用品，还有浇水研药等东西，上官清又按了个机关，石屋后一道暗门打开，两人鱼贯而入。

　　走了一小条隧道。

　　“到了。”

　　柳如絮看去，这洞中没有光源，可却清清楚楚，正是因为中间一座水潭，潭中长了一片绿草，绿草中中间有一株散发幽光的花，静静绽放着。

　　柳如絮揉了揉眼睛，槽，真的没有看错，这不是贴图，花在发光，而且这光源堪比白炽灯。
　　长得和游戏里那种不要钱疯狂贴特效的花一模一样。

　　上官清：“如何？”

　　柳如絮感觉眼睛有点酸，移开目光：“好亮，亮瞎狗眼。”

　　上官清噗哧一笑：“倒也是只有你能说出来的回答。”

　　柳如絮：“？”

　　“这花名为鬼神哭，而它周围那些绿草名为神仙笑，鬼神哭花有剧毒，一滴便可杀万人，茎叶是极其恐怖的麻药，一片可让一城之人睡去。”

　　柳如絮还没来得及吐槽一下这个名字，上官清又道：“而与它相反，神仙笑，却是效果极其灵妙的救命之药，可让断臂再生，残骨生肌，奄奄一息之人服用后，便立刻能回转生机，仿佛从未生过病一般。”

　　说完，她静静看着柳如絮。

　　柳如絮酝酿了一下，没什么感想，只能干巴巴问道：“所以呢？”

　　上官清：“可神仙笑再厉害，也逃不出生老病死，它能救世间万病，却唯独不能让死人复生。”

　　“噢。”

　　“药王谷典籍所言，祖师爷曾经复活过一个人，他用的便是鬼神哭与神仙笑合用做出来的一种药，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把这药方毁去，后来药王谷世代也找不到这药方。”

　　上官清垂下眼帘：“而灵枢素问一脉的分歧，便是一方想要去外面寻找，另一方只想留在谷中慢慢研究。”

　　柳如絮听起故事来了，真精彩，真刺激，个鬼，这种小说都不写的俗套情节，她打0分。

　　如果真的有小说这么写，那她猜那一定是一本扑街到家只有作者自己看的小说。




28.  第二十八章   我能沾点辣椒面吗？

　　虽然故事真的很无聊, 但是讲故事的人可是清清小仙女，柳如絮做乖巧状道：“啊，这样啊。”

　　上官清笑了笑：“这个故事很无聊吧。”

　　柳如絮：“还好, 如果你也一心想研究怎么起死回生, 就更无聊了。”

　　上官清摇头：“师傅的遗志是复兴这药方, 可我并不想, 药王谷从创立至今千年来, 这起死回生的秘密掀起过无数腥风血雨，倒没见人活, 可却有不少人因它而死。”

　　她说着，凝视着那株草药，神色之中仿佛有恨意也有难过。
　　“我的母亲，便是为了这草药才来的药王谷……后来, 师傅饶了她的性命，她却自杀死在药庐里。”

　　柳如絮顿时来了精神，剧情山路十八转啊，措不及防的狗血。

　　上官清语气平淡：“我亲生父亲，便是我师傅，药王谷上一任神医, 这也是他传我医术的原因, 可是我资质愚钝, 学的并不好, 或许有很多人说我医术高明，可他们并不知道，师傅的医术更加高明。”

　　“只是因为师傅能在病起于微末便能药到病除，可我只能等病入膏肓才恍然大悟，世人的以为他是医小病, 我是医大病，可是——”“好了好了。”柳如絮打断她：“你都没见过你师父年轻的样子，怎么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不在医大病呢？”

　　上官清：“我听说——”

　　柳如絮：“活下来肯定这么说，都是幸存者偏差，没医好的死了都死球了，你能听谁说。”

　　上官清目瞪口呆，显然还没想过这方面的可能。

　　柳如絮：“再说，药王谷的医术是一代代进步的吧，你别先否认，祖师爷那时的传说当然怎么夸张怎么来。”

　　“如果我现在宣布我能上天，找一群人给我写书，传到一千年后人家有证据反驳我不能飞吗？八成只能得出一个我或许可以的结论，说不定江湖还有人想要我的秘籍。”

　　“但如果撇开这种所谓的上古传说，药王谷历代典籍记载，关于病证的研究应该是越来越完善，即使不动用这两个什么鬼什么笑的草药，也能治好更多人。”

　　上官清沉默，思绪良久，终于还是点了头：“是。”

　　柳如絮：“这不是医术的进步吗？不求鬼神不求神仙，只凭自己，上代神医是踩在前人的基础上才能医术如此高超，他医术高超，你受了他的传承，你便会比他更强，总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的，不然药王谷怎么能一路发展到如今。”

　　上官清眼睛里亮起一道微光，她还从未想过这些。

　　柳如絮继续道：“当你已经有了自己不如他的想法，其实不正是说明，你意识到了差距，并且你一直想去弥补它，我倒是觉得神医不傻，他定然是认为你足够继承自己的衣钵，会把他的医术发扬光大再创新高，所以才选了你。”

　　说到最后，柳如絮歪头：“所以我很奇怪，你到底在自卑什么？”

　　上官清：“…………”

　　“是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她轻柔的笑一声，仿佛是叹气，又仿佛是松了口气一般。

　　上官清伸手到耳后，摘下面纱：“或许是……我想要你的自信。”

　　柳如絮瞅过去，那是一张绝美的面庞，眸如星，眉如月，仙气飘飘，仿佛是仙女下凡。

　　柳如絮诧异：“这么好看的脸，你遮起来做什么？”

　　上官清笑道：“你看，这便是我不如你的地方，分明你与我一般好看，却从来不去在意这些，可我却很介意别人把我只当做一个好看的女人，因为是女人，便不能成为神医。”

　　柳如絮震惊：“为啥啊？”

　　上官清：“…………师傅便是这样说的，最初我学医时，他总说我会一般的医术便好，因为我生的好看，便用不上太好的医术。”

　　柳如絮大受震撼：“窒息了，这直男癌的，我当场窒息，不对啊，先不说你怎么会觉得我俩长得一个水平，就你真的以为你带个面纱人家就看不出你是个绝色美人了吗？？？？”

　　上官清：“？”

　　柳如絮：“你怕不是没见过带口罩变成帅哥的案例，不是，我负责跟你说，你如果长得一般，带上面纱别人会觉得你更美，因为脑补了你五官会往美的地方脑补，所以你这面纱带着跟不带是没区别的。”

　　上官清面上一片空白。

　　柳如絮看着震惊到灵魂出窍的清清小仙女，大概有些能猜到神医跟自家闺女说了什么乱七八糟，让她有种把那直男癌从坟里扒出来挂起的冲动。

　　咦，好像神医已经被扒坟了，噢，那没事了。

　　上官清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原来如此，怪不得出谷时，总有人……我还以为那只是恭维。”

　　柳如絮痛心疾首：“你辜负了多少夸你好看的路人啊。”

　　上官清笑起来，眉眼之中仿若有星河一般，柳如絮只觉得赏心悦目。

　　“如絮，我发现你总是没有女孩家该如何的规矩，仿佛世间人不能束缚你一般，这让我很羡慕。”

　　柳如絮：“羡慕什么，你上你也行。”

　　上官清：“我避不开世人的评价。”

　　柳如絮：“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他们越说我越跳，人都是这样的，只要我是个恶人，等久了，他们反倒怕我。”

　　上官清笑着摇摇头，解了心结，便要办正事了，她起身往里走去：“今日来这里，便是为了解你的蛊。”

　　柳如絮震惊：“我原来已经中蛊了？？！不对，那为啥我还活着。”

　　“蛊有千种万种，有杀人的蛊也有救人的蛊，自然还有寻人的蛊，你身上的蛊虫，便是寻人用的。”上官清用丝线小心翼翼从鬼神哭的花上摘下一片花瓣。

　　柳如絮瞅着这花本来挺好看，这一摘像美人掉了个颗门牙。

　　回到了石屋里，上官清从屋外摘了许多草药，又是绞汁，又是捣药，忙碌起来。

　　柳如絮：“我觉得这蛊不取也可以，反正感觉也不疼。”

　　上官清也懒得费口舌跟她说什么寻路蛊消耗气血，只是道：“若是不取这蛊，便不能种金蚕蛊。”

　　柳如絮把手伸出来：“好的，取吧。”

　　上官清见此，也不由气骂一声：“你倒是求死心切。”

　　柳如絮：“人生自古谁不死，我先上。”

　　上官清摇头，做成了一颗黑溜溜的药丸，让柳如絮把手摆在桌上，拿出药丸放在手腕边。

　　药丸一落地，柳如絮顿时便感觉哪里不对，很快，皮肤下仿佛有虫一般开始蠕动。

　　上官清：“屏息静气，莫动。”

　　虫子般的蠕动从四肢百脉涌来，最终汇聚到手腕，上官清指尖亮起银光，柳如絮便感觉皮肤一凉，手腕破开一道口子。

　　片刻间，许多黑色如影的小虫涌出来，冲向那颗黑药丸，然而不过停在药丸处片刻，便又无力落到桌上去，僵住不动了，很快如冰雪般消融不见。

　　见此，上官清面色沉起，果然这蛊虫不是一般的虫，如此诡异，或许是与神魔之流有关。

　　绝不是正道所用。

　　夜貅提起柳如絮体内有蛊时，上官清并不肯轻信，因为她半点没有察觉。

　　可却有一个疑点，柳如絮体内的气血行走有些微妙，如今看来，果然是蛊虫作祟。

　　蛊虫会散发香气引来配对的寻路蛊，死时更是香气浓烈，甚至连上官清都闻到几分清香。

　　她便庆幸自己处心带柳如絮前来禁地，此地风向内收，即使是任何香气，也不能从这里出去。

　　等最后一只蛊虫冲出来，上官清摸出一个陶瓷小盒，内乘着碧绿色晶莹剔透的膏体，她沾了一些往伤口上一抹，那道小伤口便立刻愈合了。

　　柳如絮哇了一声，上官清把陶瓷的膏药放到她手心：“你常年喜欢……作死，这东西便拿着吧。”

　　柳如絮：“？？”靠，姐姐你这么说感觉好嘲讽的样子。

　　柳如絮：“给我我也不用。”

　　上官清冷笑：“你爱用不用。”

　　柳如絮瘪瘪嘴，收起来了。

　　上官清把黑色药丸收起来：“这药便不给了，怕你哪天梦游把它吃了。”

　　柳如絮：“？？？？？”刚刚还温柔可人的清清小仙女的，这个嘲讽大王是谁？委屈。

　　上官清又进了隧道一次，而后拿出那个眼熟的药盒子，在柳如絮面前打开。

　　柳如絮盯着盒子里的蛊虫看了片刻，然后问道：“为什么感觉这蛊更胖了？”

　　上官清咳嗽一声：“吃太多了？”

　　“不是先天不足吗？”

　　“现在已经足了。”

　　“？？？那为什么颜色也变了？以前有这么黄？怎么还有绿光？”

　　“先天足了，后天有养，便养成这样了？”上官清说着，语气一冷：“你还有什么意见不成？”

　　柳如絮猛地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这虫怎么和之前的那条不太一样。”

　　上官清：“就是这条虫。”

　　柳如絮：“好吧好吧，你说啥是啥。”

　　上官清把盒子往前一推：“把它吃了。”

　　柳如絮：“？？？不是不能吃么？”

　　上官清冷笑：“不是你想吃么？满足你的愿望。”

　　柳如絮：“清清……感觉你好像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上官清笑道：“怕甚么？无非不是个死，你不是想死么？若不吃，我收回去了。”

　　“吃吃吃，干嘛不吃。”柳如絮慌忙拿起盒子，瞅了那肥硕的虫子片刻，咽了咽口水又道：“清清啊。”

　　“什么？”

　　“我怎么感觉这虫好像太大了，有点卡嗓子眼。”

　　上官清沉默片刻，出门一趟，端了碗水回来，柳如絮端起水，入手温热，她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又捏起虫。

　　上官清：“不能嚼，直接咽进去。”

　　柳如絮：“真的感觉有点难，你等我做一个心理准备，哎，为啥它不能从血脉里面钻进去了。”

　　上官清：“太胖了，挤不进去。”

　　柳如絮：“…………”

　　她盯着虫子，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吃过的油炸知了，油炸蜂蛹，油炸蚕宝宝，金黄焦香，非常美味，沾一沾辣椒……柳如絮知道问题在哪了。

　　柳如絮：“我能沾点辣椒面吗？”

　　上官清面无表情：“不能。”

　　柳如絮心中大喊；‘系统系统系统，给劳资滚出来！这蛊到底是干嘛用的！！’

　　系统没有回答。

　　上官清的眼光却越来越冷，柳如絮心一横，捏起蛊虫，往嘴里一放，还没等她喝水，便感觉那蛊虫仿佛化作一道烟雾，瞬间往下一窜，然后没了踪影。

　　她喝了一口水，压压惊，即使作死至今，她还没真的吃过一条活虫呢。

　　也太刺激了。




29.  第二十九章   早登极乐！

　　吃了蛊, 柳如絮捧着水喝了一会，系统才出来：【干嘛？】

　　柳如絮：‘靠，你刚刚死哪去了？’

　　【某人先前警告我不能吃饭时候出现, 这不是害怕祖宗十八代被拎出来骂么。】

　　‘吃你全家吃, 我是在吃饭吗？！’

　　柳如絮气死：‘而且你丫什么时候怕过, 一破系统还有祖宗十八代？’

　　【如果真想骂, 可以骂一骂计算器。】

　　‘滚！’

　　上官清把了脉, 沉吟片刻，然后道：“可以了, 已经种上了。”

　　柳如絮站起来，摸摸手，摸摸脸：“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痛不痒的。”

　　上官清笑眯眯道：“蛊虫么, 自然要等上一些时日，到时候发作，你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柳如絮：“好叭，这蛊能解吗？”

　　“能。”

　　“怎么解？”

　　上官清这一次笑，嘴角勾起来，眼睛里却是冷冷的杀意：“心上人的心头肉。”

　　柳如絮大喜, 这太好不过了, 她哪来的心上人啊, 这回是死定了！

　　几日后。

　　某处绿意盎然的山谷。

　　箭矢刺破空气, 插进男人胸膛。

　　夜貅捂住嘴，咳嗽一声，浓稠的血液从指缝间缓缓流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见这恶魔终于受了伤, 围攻的黑衣人从绝望之中升出几分希望。

　　这处山谷绿的触目惊心，即使满地尸体也拦不住那股妖冶的绿意，却不见一抹血色。

　　黑衣人们已经数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人，分明是他们围攻夜貅，却不知为何，当看夜貅平静神色时，黑衣人们均升出被这人包围的错觉。

　　接下来的发展，也顺应了那股错觉。

　　没有人是夜貅的对手，即使是布下的天罗地网，尽数被他受下，可依旧不见他有半点倒下的趋势。

　　“再恐怖的人，也到底是人。”：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一名小眼睛的黑衣老者从众人身后出来。

　　老者看着夜貅缓缓道：“你连杀我百名手下，今日留不得你。”

　　夜貅充耳不闻，这么些日，他杀了不少人，便是为了找身上有蝴蝶的人，那些血中的记忆已经道明一切。

　　这老者，便是他要找的人。

　　夜貅化作一道魔气杀来，可魔气之中却有一道箭矢，老人一挥手：“朝那箭矢，齐射！”

　　万箭齐发，那魔气转回，落在原地，化成夜貅的模样。

　　他冷下眼眸，抬手，黑衣人慌张又举起弓指着他，却一箭也不敢发，深怕激怒这恶魔。
　　却见这个男人发了疯般把手探入胸口，血肉裂开的声音传来，空气中泛起淡淡的血腥气。

　　黑衣人们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胆寒，夜貅却满不在乎从血肉之中抽出一根箭来，那箭早已沾满了鲜血，被他扔在一边。

　　老者面色平淡，心头一跳，这次围攻，所有的箭矢上都淬满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可却不见敌人倒下，甚至还能做出这样癫狂的自残。

　　他把众多属下的表情收于心中，心情沉下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几次布置，无论是天罗地网，还是万箭穿心，或者见血封喉，都不起作用。
　　这样下去，恐怕今日的埋伏便算失败了。

　　不能再拖，迟则生变，老者心头瞬息已盘算清楚，一声喝道：“他唇色乌青，是中了毒，显然离死不远了，杀了他！”

　　“是！”众人齐声应下。

　　而后无数黑影窜出，扑向夜貅。

　　夜貅眉眼一动，冷冽杀意便汹涌而出，魔气于他手中化作一副利爪，他动作之快，所有人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那冲上去的黑衣人们，便如草芥一般瞬间齐腰而断。

　　哗啦一声，内脏与鲜血洒在草地上，空气里的血腥气越发浓厚，与其同时，还有无声蔓延的恐怖。

　　后面的黑衣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死死盯着那恶魔。

　　尸山血海之中，夜貅却不知道想起什么，嘴角一勾，竟然笑了。

　　原本死亡阴影压|在空气之中，已是恐怖至极，可那杀人者的笑容，便是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怪异与疯狂。

　　“恶魔，恶魔！！！”

　　终于，有人崩溃了，转身想要逃去。

　　老者却拔出匕首，飞身上前，一刺了结了他。

　　他大声喝道道：“若有逃者，杀无赦！”

　　原本蠢蠢欲动，即将崩溃的黑衣人们，顿时被这一刺逼回了逃跑之心，只能硬着头皮去应战那恶魔。

　　可夜貅仿佛绞肉机一般，无论是多少人，多少箭矢过去，只见血流的更多，人死的更快。

　　那恶魔，身上中了许多箭，却依旧没有倒下。

　　噗一声，夜貅拔出胸口的箭矢，往外一扔，刺入敌人胸口，他张着口，甚至没有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毒发身亡。

　　眼见人越死越多，本想消耗夜貅的老者等不住了，看着一个破绽，提起匕首，便化作一道黑光杀来。

　　他想趁其不备，作致命一击。

　　老者冲来时，却没有注意到夜貅眼中的锐光。

　　趁夜貅一次收手，老者直破空门，刺入心窝，可那恶魔却连挡都不挡，任由匕首刺入。

　　夜貅的又手却又狠又快捏住了老者的喉咙，他笑问道：“你的蝴蝶在哪里？”

　　老者狠狠把匕首刺往深了刺进去，夜貅皱了皱眉头，身体本能的一颤|抖。

　　老者还未高兴片刻，便感觉那恶魔收紧了手，把他提起来，窒息感与剧痛让老者手一松，匕首依旧留在胸口位置。

　　夜貅沾着血迹的俊美面容，仿佛地狱修罗，他松了手，老者坐在地上。

　　夜貅冷冷道：“本座问你蝴蝶在哪里？”

　　老者一呆，而后：“蝴蝶？谁？”

　　夜貅：“你身上有一只蝴蝶。”

　　蝴蝶，蝴蝶……老者猛地想起来，他身上确实有一只蝴蝶，可那并不是什么宝贝，分明只是教中人人都有的引路蝶，是给引路蛊用的……他双手狠狠抓紧，几乎要捏碎手中的泥土，目眦欲裂，喘着粗气。

　　老者本以为这是哪个门派为了破坏圣坛计划，又或者是别的教坛怕他高升，又或者是哪个仇人特意来杀他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只是为了一只普通至极的引路蝶。

　　夜貅垂下眼帘，这一瞬间，他平静的五官，仿佛有一种死神的慈悲。

　　“竟然，竟然，是一只引路蝶……哈哈哈哈”

　　濒临死亡之时，老者反倒癫狂笑起来：“哈哈哈！！竟然是引路蝶？你，你竟然为了一只引路蝶杀我？？！”

　　“哈哈哈哈，竟然只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哈哈哈哈！！！”

　　夜貅轻轻一抬手，便听咔嚓一声，老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魔气汹涌而出，黑衣老者瞬间砰的一声，化作满天血雾，肉沫横飞。

　　血雾之中，一只蝴蝶艰难的翩翩起舞，仓皇之中，落在一只修长手指上。

　　夜貅看着手中的蝴蝶，它通体冰蓝，触须纤长，却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夜貅轻轻一捏，蝴蝶便死的不能再死，如同凋零的花朵，随风缓缓落入血肉之中。

　　夜貅抬眼看着周围的黑衣人片刻。

　　其余的黑衣人顿时从老者死亡的震惊中回神，转身逃窜。

　　夜貅却没有去追，在原地站了很久，仿佛是发呆。

　　待回神，黑衣人们都不见了踪影，夜貅垂头看着自己的手，沾满了血污。

　　若是这般回去，她又该打喷嚏了。

　　药王谷

　　楚齐林拿着一杆木枪正练习，只见枪影如龙，苍劲浑厚，落于一点寒芒之中。

　　上官清坐在药房之中配药。

　　片刻后，楚齐林收了枪，来找她。

　　楚齐林问道：“这么多药，你是想要做什么？”

　　上官清：“我要让夜貅离开药王谷，或者说，离如絮远一些。”

　　楚齐林：“为什么？”

　　上官清：“他太危险了，魔教中人所到之处只有腥风血雨，即使他不杀人，也会有人来杀他，只要和他扯上一丁点关系，如絮便有可能死于那些阴谋诡计之中。”

　　楚齐林闻言，有些不情愿，可依旧问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上官清：“我本想给他用毒，后借助你的武功让他败而远走，现在我有了一个更好的借口。”

　　楚齐林：“是什么？”

　　上官清：“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值得一试。”

　　屋子里。

　　柳如絮正坐着无聊，突然感觉胸口一闷，顿时面色苍白起来，按照她的经验，能感觉闷，那八成还带着痛，而且一定很痛。

　　柳如絮大喜，难不成她终于可以死一死了，一定是那蛊虫起了作用，她根本不能怀疑清清小仙女。

　　言必行，行必果，只有救苦救难的活仙女，才能让她这本来就糟糕的病情雪上加霜，早登极乐！

　　柳如絮开心从桌子上站起来，然而只是站起来，便一阵头晕目眩，她又坐了回去。

　　好家伙，柳如絮更高兴了，这劲头，和百草枯一样上头，如果不是她现在四肢无力，真的好想鼓掌大喊清清爱你什么的以表示自己激动的心情。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

　　淡淡的血腥气涌来，同时夜貅快步走进来。

　　上官清听到声音，不动声色停下手来，听着那脚步声，果然不出她所料。

　　夜貅又去找如絮去了。

　　上官清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柳如絮，便如同她不理解柳如絮对于这世间的厌恶。

　　她不止一次猜想过，如此热爱着生活的柳如絮，完全没有理由厌恶世间，唯一的可能，或许是夜貅这个男人。

　　日日活在生死威胁之中，并且陪伴着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即使是柳如絮，恐怕也会想逃跑。

　　但她又那么的弱小，弱小到丝毫不可能反抗夜貅一丁点。

　　或许这便是她绝望的来源，上官清想着，心中那个念头又重了一些。

　　如絮已经帮了她许多次，那这次便换她来帮如絮摆脱这恶魔的纠|缠。

　　竹屋里。

　　柳如絮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好像是要晕倒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于是她只能在半梦半醒之间来回晃悠。

　　直到一阵风吹来，隐隐听到似乎是门开了，柳如絮打了个喷嚏。

　　沉默片刻。

　　她忽然听到那人轻笑一声。

　　“你这鼻子倒是灵得很。”

　　他分明已经把血迹洗去，可依旧还是被闻出来了。




30.  第三十章   柳如絮悲从中来

　　安静的竹屋中, 柳如絮猛地睁开眼，便看着夜貅站在面前，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皱起眉：“你的衣服怎么破破烂烂的, 能不能换点能看的衣服。”

　　夜貅嘴角一勾：“衣服都坏掉了。”

　　柳如絮：“？？？？”完全没听懂, 好家伙, 这人到底是去干什么激烈运动来着, 能让衣服都弄坏了, 说起来她一直很奇怪这个夜宵到底哪里带着的衣服，他明明看起来身上啥都没有的样子。

　　夜貅又前进一步, 柳如絮立刻警惕起来，她现在学到教训了，只要一到作死关键，马上不知道为啥, 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搅局的人来坏她好事。

　　比如面前这个夜宵，看起来就非常可疑！

　　柳如絮冷着脸：“你离我远——”话未说完，脑中一晕，眼前一黑，她迎面倒下。

　　原本应该落到地上，可一道黑雾涌来, 夜貅轻轻的接住了她。

　　魔气探入柳如絮脉中, 夜貅的笑意瞬间消失, 眸光里杀机四溢, 如同山谷中的恶魔又回来了一般。

　　他问道：“你体内怎会有金蚕蛊王？”

　　柳如絮晕了好久才缓过劲来，听到这句话，气不打一处来！恶声恶气道：“关你屁事，走开！不准管我！”

　　夜貅闻言垂下眼帘，嘴角却笑起来：“我偏要管。”

　　柳如絮气死了, 丫的这个混账，之前坏她好事也就算了。
　　这等了一个月的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蛊王，好不容易要蛊发身亡了，他又来干这种不当人的事了，简直道德沦丧！令人发指！

　　柳如絮她今天一定要坚决打击这种混账行为！
　　越想越气，柳如絮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劲，用力一把推开他，夜貅倒没有防她，反被推离几步。

　　柳如絮扶着桌子，喘了一口气，眼看夜貅还要过来，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

　　“滚！”

　　清脆破裂声响起，茶杯落在地上，碎做几瓣，夜貅被泼了一身的茶水。

　　他神色平静，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无奈，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股很特别的情绪。

　　若是说悲伤，失望，不理解也就罢了，可柳如絮却冥冥之中生出一种明悟，夜貅是理解的，理解她想要死的心情。

　　明悟完了，柳如絮更气了，理解还拦，拦你铲铲！混蛋！

　　她怒道：“做什么苦肉计的样子，不是可以变成黑雾躲开吗？！”

　　夜貅蓦地问道：“若是苦肉计，你心疼了么？”

　　柳如絮：“…………”

　　她大声道：“没有！死开！不准管我！不然我和你绝交！”

　　夜貅还是那样看着她，好一会，才道：“若你去休息，我便离开。”

　　柳如絮：“你有病啊！”啥玩意啊？！坏她好事的人还跟她谈起条件来了？

　　但是柳如絮虽然嘴说的凶狠，其实压根没有让夜貅离开的手段，只能恨恨道：“你说到做到！”

　　夜貅轻轻点了点头。

　　柳如絮气鼓鼓扶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床上走去，夜貅指尖动了动，却没有再站起来。

　　柳如絮滚到床上，气气道：“你走！”

　　没有人回应她。

　　等柳如絮探头出来看，才发现夜貅已经悄无声息消失在空气中。

　　她哼唧一声，滚进被子里。

　　【冷酷无情的女人，啧啧。】

　　‘智障，你现在要是出现在老娘面前，再给我一把刀，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冷酷无情。’

　　【………】

　　‘不过几句话就冷酷无情了？我是柳如絮，这个世界最恶的恶女，反正我没有道德，你绑架不了我，没人规定我一定要接受别人的好意，谁都不能。’

　　【你只是在发泄怨气而已。】

　　‘发泄什么怨气？你在评价谁呢？我不要的东西都是多余的东西，即使是全世界告诉我，我要做个人，我偏不，我就不当人，你奈我何，有本事烧死我啊。’

　　【…………你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柳如絮。】

　　‘恶女本恶，高兴了吗？’

　　【那恶女，你现在想看看剧情吗？】

　　柳如絮面前突然出现一本书，不等她说什么，唰一声翻开了。

　　她气死：‘看你大爷，你滚，不想看到你，死一边去。’

　　柳如絮闭上眼睛，缩进被子里，装死。

　　但系统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夜貅离开了屋子，心头却空落落的，仿佛无所依凭，天地之间竟然没有一处足以让他前往的地方，好像被抛弃的猫儿一般，而比那些猫更可怜的是，他隐隐的意识到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柳如絮捂住耳朵，但是系统的声音是从心底传来的。

　　【可夜貅又并不特别难过，他既然做了，便已明白该遇到什么，柳如絮是真真切切的想死，便也真真切切的恨他，既然做了，那被打骂，也理所当然，只要她不死，不过几句骂，对夜貅而言，甘之如饴。】

　　她崩溃：‘你他爹的发什么疯！！！！你给我闭嘴！！！’

　　【夜貅去了药庐，那口口声声说着要替柳如絮拔蛊的女人，对他冷冷道：“你想解除她身上的蛊王么？”】

　　柳如絮猛地坐起来：“啥玩意？？？就这了还能解除？？不是吧，不要啊，救命啊！谁来管管那个神经病啊！！”

　　然而心头一激动，她眼前一黑，又躺回去了。

　　这一次，柳如絮是彻底的晕过去了。

　　【……哎，晕的太是时候了。】

　　药庐。

　　夜貅毫不犹豫问道：“你要什么？”

　　上官清：“你的心脏。”她很多余的又说了一句：“金蚕蛊王，要的是心上人的心做药引，才可解。”

　　夜貅嘴角一翘，神色温柔得宛如月色：“好，我给你。”

　　上官清还想说什么，却措不及防看到这个疯子一手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只听骨骼摩|擦声，血肉粘腻的撕裂声音，猩红的血液滴落下来。

　　夜貅晃了晃，丝毫不在意身上的衣服变得更破，抓着东西递过来。

　　噗通——噗通——

　　苍白而修长的手中，血红色的心脏有节奏的跳动着，随之一股又一股的血喷涌而出。

　　他平静道：“拿去。”

　　上官清木了，呆立原地。

　　即使她知道夜貅是个疯子，但也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场面。

　　是她低估了夜貅对柳如絮的在意，还有这个疯子的疯狂程度。

　　楚齐林担忧道：“上官——清清姑娘？”

　　上官清猛地回神，立刻恢复神医的专业素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药盒打开，夜貅把心脏扔进去。

　　她忍不住问道：“失去了心脏，你会死么？”

　　夜貅胸口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他的语调有些懒洋洋又十分冷漠。

　　“不会。”

　　说完，夜貅转身往外走。

　　“但若她蛊不解，你会死。”

　　上官清被这句话中的杀意刺了个寒战，但立刻生出许多不岔来。

　　她怎么可能会伤害柳如絮，那蛊虫决不会伤她分毫，只是睡一觉而已。

　　待夜貅走了。

　　楚齐林怔怔原地许久，仿佛是想起什么，面色铁青，仿佛是从牙缝之中蹦出一句话。

　　“竟然是他？”

　　上官清：“什么？”

　　“我原本便怀疑，可今日才得到证据，肉身不灭，血流不死，果然是他。”楚齐林道：“血霄宫的宫主，那个一人屠了整个飞雪派的杀人狂魔，他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这个名头，上官清顿时神色也变了，血霄宫的宫主，江湖鼎鼎有名，不是因为他武功高强，而是他的残忍。

　　江湖人士，极少会主动残害平民百姓，可夜貅这个恶魔，曾经杀尽飞雪派上下，妇孺老少皆不放过，那一日整个落满了雪的飞雪派染成一片血红。

　　说是恶人都抬举他了，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没有心的恶魔。

　　这一刻，上官清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这样的恶魔，她绝不能让如絮毁在他手中。

　　药王谷不远处。

　　无数黑衣人聚集在此，他们身上均穿着暗色的盔甲，马蹄上包裹了布条，故而即使是行军，也动静极小。

　　这只沉默的军队，缓缓穿过山陵，向着目的地行去。

　　他们身后的箭囊里，包裹着油布的箭，泛着微光。

　　……

　　柳如絮睁开眼，猛地坐起来：“槽！睡过头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桌子上点了油灯，窗户关上了，似乎是有人来过，但屋子里安静无声，空无一人。

　　柳如絮迟疑着，缓缓穿上鞋，下了床，她意料之中那种浑身无力，手脚发软的症状并没有出现。

　　相反，她感觉自己脚步出乎意料的轻灵，而且耳聪目明，世界焕然一新。

　　柳如絮表情呆滞，好一会，才问系统：‘我现在算回光返照吗？’

　　【没有，你好得很，在贾府的时候都没有比现在更好。】

　　柳如絮悲从中来，恨不得大哭一场，虽然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可是她这一直失败失败失败失败是怎么回事啊！这失败都快赶上曾祖母了怎么也没见成功生出来！啊！！！！！

　　难道这个世界竟然一点死路都不给她吗？！！！

　　柳如絮一推窗户，大骂一声：“苍天！！你爹死了！！！！！！”

　　喊完后，她心中的悲愤缓解了一些，忽看到空中多了个小黑影，等她细看，那东西啪一声落到对面屋顶上。

　　呼啦一声，橘色的火焰燃起。

　　柳如絮槽了一声，大喊道：“清清！！！！有人要烧你屋子！！！！”

　　话音之中，咻咻咻几声，已经无数火箭落了进来，竹木所造的屋子哪里抵得过这些火箭，瞬间烧了起来。

　　不过片刻，上官清从药庐中出来，本是想往外逃，眼角看到个人影，定睛一看。

　　竟然是柳如絮还站在屋子里，看到她，竟然还往里面退了几步。

　　上官清怒了：“你找死么？快出来！！”

　　柳如絮委屈：“不要QAQ。”

　　上官清：“你又打什么破主意？信不信我把你拖出来。”

　　柳如絮太难受了，委屈巴巴的走出来了，临时制定的烧死计划又夭折了。
　　呜呜呜，不能好了，这世道实在是太艰难了，处处都有人跟她做对，拦着她去死。

　　轰然一声，竹屋爆出更大的火光。

　　上官清咳嗽几声，拉住她，恨恨道：“这些歹徒，到底想做什么？”

　　药王谷何时惹过这样的麻烦，竟然宁愿烧了她的那些药，也要毁了药王谷。

　　楚齐林面色沉重，望着天空的火箭。

　　作为秦王，他再熟悉不过这些东西，那是大晋的军队里，才会有的火油箭。




31.  第三十一章   “哎鸭！”

　　几句话功夫, 火油箭铺天盖地落入谷中，火光四起，同时马蹄声也疾驰而至。

　　听到马蹄声时, 上官清只觉得不可思议, 药王谷前确实有许多机关, 动辄要人性命, 但并不过分追求最大的杀伤。

　　若是普通武林人士前来, 恐怕死了几人便害怕离去，故而药王谷才能平安至今。

　　可这些突如其来的敌人与药王谷遇到的那些武林门派不同, 这么短时间突破机关阻拦，显然是硬用人命堆出来。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组织，上官清只能想到两种来历，一是不在意教徒人命的魔教, 二则是大晋纪律森严的军队。

　　可她药王谷到底犯了什么错，才会遇到这样的袭击。

　　师傅传承至今的药庐，竟然毁在她手中，上官清心中只觉得荒谬，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千年的药王谷, 便是一把火的事。
　　荒谬之中, 还有一种痛恨, 那种从心底生出来恨意, 带着绝望，她是如此无能，药王谷被袭，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的上官清，到底于药王谷有什么用？她甚至保护不了几间屋子。

　　所以, 师傅选她还是选错了吗？

　　一个连药王谷也保护不了的女人，注定成不了神医。

　　“清清！”急声传来，有人拉住了她。

　　浓烟弥漫，遮住了向药王谷冲来的黑衣人。

　　上官清回神，柳如絮正拉着她跌跌撞撞往湖边走去。

　　柳如絮：“快走快走，走水路，到时候从暗河出去，他们追不上来的。”

　　一句话仿佛无形之中的手，把浮在恨意中的上官清狠狠拉回现实，把她与那些汹涌而来的情绪隔离。

　　上官清反手拉住柳如絮，运转轻功，躲过袭来的箭矢，冲向湖边。

　　两人找到了小舟，楚齐林也到了。

　　上官清看到他，顿了顿，然后道：“一起走！”

　　楚齐林站在舟前，却止步不前。

　　上官清见他动作慢了，便急声道：“快上来！”

　　楚齐林却摇了摇头，后退一步。

　　“他们，那些军队是冲着我来的。”

　　上官清：“我知道。”

　　火光之中，楚齐林面容模糊不清，可他的声音却更清晰了。

　　“你与我有救命之恩，我已不能以命相报，却还害得你这药王谷陷入火海，毁于一旦，那些人只要杀我，若是我死了，他们或许会放过你们，我不能跟你走，这会害你。”

　　听完，上官清心中的恨意一减，反生出一丝愧意，她竟会痛恨自己的病人，下意识想与他争辩起来，但楚齐林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木枪在手，轻轻一推，小舟便往湖中急速而去。

　　他转身提枪，却又一次进入火海。

　　上官清怔怔看着那火，张狂狰狞，仿佛要吞噬世间万物，已经吞噬了养育了她二十载的药王谷，现在，还要吞噬楚齐林。

　　哗啦一声，她回神，却发现柳如絮在划船，虽然动作笨拙，可小舟却一摇一摆的往外驶去。

　　柳如絮恶狠狠道：“清清你不准去找那个混账，他要死是他傻，你长得这么漂亮，医术还这么高，大好年华，未来神医，怎么能因为一个混蛋去死呢！”

　　上官清却猛地上前，抢过她的船桨：“不行。”

　　柳如絮：“上官清你才是疯子，你去送什么死，那个男人才认识几天，快走快走，我不想死了，你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活。”

　　上官清：“…………”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你逃罢，你本就厌恶他——”“不是吧喂喂喂，你想干嘛！”柳如絮冲过来想拉住上官清。

　　蓦地，一道锐光从黑夜中亮起，紧接是破空声传来。

　　柳如絮突然感觉后背轻轻的一痛，好像是被小木刺戳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痛，真新鲜。

　　她眨眨眼：“哎鸭！”

　　上官清：“？？？？”血腥气蔓延开来，她立刻急了：“如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柳如絮：“没事，我可能是中了一箭，不是什么大问题，呸，清清我感觉我快死了！！你快带我离开！！！”

　　上官清用内力一探，便察觉到了箭的位置，顿时心头一阵又悔又怕，这一箭恰恰刺擦着心脏边缘，若是差了毫厘，柳如絮恐怕早已身死当场。

　　柳如絮大声：“哎呦！我头好晕，清清我快不行了，我们走吧。”

　　上官清拿出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闭嘴！”

　　柳如絮捂住嘴|巴：“你给我吃了什么！不是，清清，有什么药我们出去再吃。”

　　上官清长叹一声，楚齐林早已进了火海不知所踪，柳如絮危在旦夕，她刚刚一夕而来的悔意顿时烟消云散。

　　那一箭不知道是从何而来，她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上官清：“好，我们走。”

　　说着她拿出船桨，用内力一运，顿时小船往外冲去。

　　柳如絮哼哼唧唧，声音却渐渐低下去，似乎陷入沉睡之中。

　　这是却一道黑雾出现，夜貅出现船头。

　　上官清一惊，看到夜貅伸手抱起柳如絮，她挥出三道银针，冷声道：“放开她！！！”

　　夜貅一身血腥气，一拂袖，拦下银针，声音更冷如霜刃：“你害她至此，莫以为本座不杀你。”

　　上官清恨恨道：“难道你便保护得了她？”

　　夜貅：“若本座在，她便不会中这箭。”

　　上官清：“…………”
　　这话简单，可无可辩驳。

　　她问：“你要带她去哪里？”

　　夜貅：“不会受这箭伤的地方。”

　　说着，他突然感觉一个东西砸过来，夜貅本想毁掉，却听上官清道。

　　“这里是蛊虫的粮食，她身中不是金蚕蛊，而是吞噬了金蝉蛊王的回天。”

　　夜貅：“……”血霄宫中有记载，药王谷无数传说之中，有一可替主人去死的蛊虫，便是名为回天。

　　上官清怕他走了，飞速道：“回天吃了金蚕蛊王，已成最后一次蜕变，只要持续喂它吃这些丹药，便足以让它长成成体，以后如絮再遇到什么事，也能为她护住一缕心脉。”

　　上官清又扔来一个瓷瓶，夜貅接住：“这是什么？”

　　“里面放着九颗九转再造丹”上官清又细细嘱咐道：“你决不能少喂了一颗丹药，若是少吃一次，她便会因回头体内的金蚕之毒而死。”

　　说着，上官清语气决绝道：“若她死了，我便以药王谷毕生之秘诀，换你一条狗命！”

　　夜貅：“……好。”

　　夜貅化作黑雾消失在船头，上官清却仿佛像脱力一般坐了下来。

　　忽地，她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岸上虽然还有火声，却已经没有兵刃相击声。

　　一人从岸上飞来，落在船上。

　　楚齐林：“……清清。”

　　上官清：“你…回来了。”

　　楚齐林：“那军队为了杀我，练成了特意针对我的阵法，我本以为我该死在围攻之中，可那魔头不知为何，突然出手——”

　　他顿了顿，借着火光，上官清看到了他面上的恐惧。

　　楚齐林沉声道：“不过是一息之间，那么多军队，便成了干尸。”

　　上官清：“…………你怕他？”

　　楚齐林：“我忽然明白别人对他的恐惧了，绝路之中，我是不甘，绝望，但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对他，即使他也算救了我，我还是恐惧于那些干尸的死相。”

　　“当时，我竟没有获救的欣喜，更多的，是或许也会悄无声息被吸成干尸的恐惧。”

　　上官清：“…………”
　　她偏过头来，望着湖面，茫茫烟雾升起，早已看不清柳如絮和夜貅的身影。

　　或许，上官清有一种明悟：正是因为如絮不怕死，不怕他，可她偏生又那么热爱生活，比谁都热爱活着。

　　夜貅才会对她那么执念。
　　或许，那魔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宛如久居黑暗的怪物，追逐着阳光，即使光灼烧着它，可它宁愿死也要死在光中。

　　……

　　楚齐林：“此事已了，我要回京城，那些杀我的人，恐怕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我大概猜得出，是谁做的。”

　　他顿了顿，认真望着上官清道：“你——愿与我一同去么？”

　　上官清却摇头：“我也要去京城，可我不愿与你一同去。”

　　楚齐林：“你…恨我？”

　　上官清：“对，若非你，药王谷怎会遭此难。”

　　楚齐林：“……”

　　“可我更恨。”上官喃喃着：“若是再来一次，还是会救你的我。”

　　上官清：“但如今恨也无济于事，如絮曾说，我总是看轻自己。”

　　“这一次，我不要做自己也会看轻的人。”

　　“既然这些人胆敢毁我药王谷，那么，这仇，我便要十倍还之。”

　　楚齐林：“我帮你。”

　　上官清：“你的存在，只会打乱我的计划，如今他们在明，我在暗，与你无关。”
　　柳如絮说她可以，她也相信，上官清一定可以。

　　这药王谷之仇，只要她报了，那便证明她与神医这个名号之间，又少了一步。

　　若她为神医，那上官清所在之处，便是药王谷。

　　青龙寨

　　一只雪白的鸽子扑腾着飞来，石峥稳稳接住，拿下它脚上的竹筒，打开拿出一张纸条，粗粗看一遍，皱起眉，转身便去书房。

　　“头领，他们传了消息。”

　　叶沉雪拿过一看，纸条不长，写的的内容也很简单，白莲教青州一脉死伤惨重，死伤现场，他们找到了被吸成人干的尸体。

　　她把信笺放下：“石峥，你怎么看？”




32.  第三十二章   马冬梅？是你吗？……

　　石峥沉吟片刻, 后道：“江湖之中，能有这等本事的，不过寥寥数人。”

　　叶沉雪托腮, 眸光变冷：“甚至青州的祭坛使者失踪, 应该也是死在这人手中。”

　　石峥：“近些年来, 江湖之中也出过一些自称所谓吸血恶魔的家伙, 但本事太差, 多是装神弄鬼，不惧白莲教胆敢甚至有本事在众多敌手面前诛杀使者之人, 我只能想到两个来路。”

　　叶沉雪：“血娘子已经许久没有在江湖之中行走，或许她应该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以求苟活，也或者, 是被她的仇人杀了。”

　　石峥：“那剩下的，我只能想到那一位了。”

　　叶沉雪沉默下来，思绪却从这小小的山寨之中飞出去。

　　青州位于大晋这偌大的帝国版图的西南，虽并不靠近狄戎，可却离南疆很近，相比湿热苦闷的南疆, 繁荣肥美的青州, 受到许多门派的青睐, 青州之中最富盛名的门派便是唐门。

　　唐门位于唐城之中。

　　但这青州也并不是安分之地, 除去兴风作浪的白莲教，还有一教，世代与唐城为敌。

　　青州再往西去，地势开始隆起，连绵往上, 最后成了昆仑山脉，昆仑山脉又与其他诸多山脉一同连绵着，断断续续盘踞在大晋西边与南边。

　　昆仑宫之上，是血霄宫，曾经赫赫有名的魔门之一，只是近些年来衰弱许多，不复从前风光。

　　但这一代的魔宫宫主，却与血霄宫那沉|沦的名声格格不入，恶名满江湖。

　　只因为五年前那一次震惊整个大晋的飞雪派灭门惨案，堂堂一整个门派上下均变成干尸，甚至连三岁小儿也不曾放过，都被那魔宫宫主吸干了血。

　　比起早已消失许久的血娘子，叶沉雪更愿意相信，袭击白莲教的是血霄宫。

　　可是这答案却让她更是奇怪。

　　叶沉雪指尖点着桌面：“那些魔门…以往血霄宫与白莲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隐隐在正道势大时有守望相助的趋势，怎么这魔宫宫主又突然出手？”

　　石峥：“……谁知道，或许是那疯子又发疯不成。”

　　“他虽然疯但不傻，若是傻子，怎么可能在十年前便能杀死孟忠萧，那把飞雪剑可不是好看。”

　　叶沉雪眸光沉下。

　　“白莲教里到底有什么样的好处，让他出了手？”

　　蓉城

　　咔嚓一声，木窗打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仿佛鬼魅般出现在角落。

　　木窗无风自动，轻轻掩回去。

　　陆雪儿立刻站起来：“找到了么？”

　　黑影之中显出一道劲瘦人影，他带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轻轻摇摇头。

　　陆雪儿又坐回去，仿佛是叹气：“到底去了哪里？该不会出事了吧。”

　　黑衣人不语，仿佛一个木头般。

　　陆雪儿忽然又道：“她让你回去拿的是什么？”

　　黑衣人从身后拿出一条布包的长条，解开上面的黑布，露出一柄宛如霜雪的长剑，剑鞘上雕刻着一条蛟龙，但看这外表，也能猜得出这把剑应是把宝剑。

　　陆雪儿拿起剑，拔出一段，看到那银色的剑刃，很冷，冷的像林白鸠对柳如絮的话语，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仓啷一声合上剑扔回去。

　　她忍不住道：“怎么这么傻，傻子。”

　　你又去找林公子了是么？

　　陆雪儿是爱慕林白鸠的，可是，有时候她又忍不住嫉妒他，为什么柳如絮要对他这么好？

　　好的简直不像她，反倒是如同中了邪一般，让陆雪儿对柳如絮献祭般的爱情，只有不解，没有其他。

　　……

　　大雪飘飘洒洒，万物银装素裹，天地一片白色。

　　昆仑山上，常年落着雪。

　　血霄宫最清净的地方，是圣女的天寒宫，而今日，这居所倒一反常态，十分热闹。

　　颜楚楚长剑在手，比昆仑山的血更冷冽，她似笑非笑道：“管长老，你这是做什么？”

　　管文海也冷冷道：“颜楚楚，让开！”

　　颜楚楚嗤笑一声：“长老，刀剑无眼，这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若是伤到了哪里，还请原谅则个。”

　　管文海看着那剑，顿时脸便黑了下来，往后一步，露出了身后之人。

　　颜楚楚见此，轻笑一声：“这不是蓝护法么，怎么，又给长老撑腰来了？累不累？”

　　蓝春冷着脸：“圣女大人，您知道宫主这一次离开了多久？”

　　颜楚楚：“咦，他竟还未归？”

　　管文海忍无可忍：“那个疯子他这次离开了整整三月余，虽然不知道他又在外面做什么，他上一次离开那么久，还是血洗飞雪派的时候！”

　　颜楚楚无语，讥讽道：“管长老，你我本是魔教，杀些人又怎么了。”

　　管文海：“魔教又如何！魔教中人也是人！人便会死，这血霄宫早已不复往昔势大！你可知当初飞雪派后多少武林门派商量要杀入这昆仑山来？？！”

　　颜楚楚：“那便让他们杀来，你莫非以为宫主会怕？”

　　管文海额头爆出一根青筋：“若是让宫主再杀光那些人，恐怕正派会前仆后继源源不断要灭了这血霄宫！到时候，若是惊动了那本来归隐的天下第一陆雪鳞，他杀了那姓夜的就算了，我可不想死！”

　　颜楚楚：“你这贪生怕死的老东西，宫主的姓名也是你能叫的？！待他回来，你敢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

　　管文海：“我为什么不敢！”说完，他突然感觉一股熟悉的寒意袭来，那是比昆仑山上常年不化的雪更冷的，杀意。

　　那些跟着他来的人，还有蓝春的声音传来。

　　“恭迎宫主。”

　　他僵住身体。

　　颜楚楚目光一凝，落在长老身后，嘴角一勾，伏地而拜：“恭迎宫主。”

　　管文海顿时额头冒出冷汗。

　　“管文海。”冷冷的声音响起：“你在这做什么？”

　　冷风一吹，管文海打了个激灵。

　　但夜貅只是问了这一句，却不再问了，仿佛并不想知道答案一般，他径直走到颜楚楚面前。

　　“起来。”

　　颜楚楚站起来，依旧垂着头。

　　夜貅：“本座曾听过，你的医术很不错？”

　　颜楚楚垂头：“不过雕虫小技，不足宫主夸赞。”

　　夜貅：“那你便负责照顾她。”

　　颜楚楚下意识抬头，便看到一团毛绒被塞过来，她下意识接住，才发现这毛绒大衣之中竟然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宫主竟然带了个女人回来。

　　顿时，这位血霄宫的圣女只有一个念头。

　　她还在做梦？还是宫主被人假冒了不成？

　　可夜貅通身的血魔气并不是一般人能假冒出来的，颜楚楚更怕惹这疯子发疯，不敢招惹什么。

　　夜貅站在那里，周围的属下匍匐着，除了恭迎宫主便再也不敢说第二句，也不敢看他，刚刚还嚣张的不得了的管长老现在恨不得装作路边的石头。

　　可夜貅把人交给了颜楚楚，便又化作一道黑雾消失了，再没说一句话。

　　片刻后，所有人站起来，才恍然。

　　失踪三个月的宫主，竟然回来了。

　　管文海根本来不及去看颜楚楚带着什么，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带是人往外冲去，同时飞速吩咐蓝春。

　　“快去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门派又被血洗了！还有查点库房里的银子！还有各派掌门喜爱之物，千万不能让他们齐心协力起来，不然血霄宫恐怕……”

　　颜楚楚：“…………”

　　她轻轻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藏在雪白的毛绒里是一张极美的脸，美的很张扬，很明艳，极是吸引人目光，可是它却并不是一张能让人生出好感的脸。

　　再想到宫主的吩咐，颜楚楚总有一种预感，

　　似乎捡到一个麻烦。

　　一个大麻烦。

　　……

　　熟悉的无边黑暗，柳如絮不知道第几次睁开眼，她知道，肯定又没死成，好家伙，这么再多来几次，她都习惯了。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作死行为，感觉一点都不勉强的可以定成一个身残志坚。

　　柳如絮躺平，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失去了起床的欲|望。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上面托着一张帕子，帕子里放着一颗丹药。

　　带着些微凉意的女声道：“吃药。”

　　柳如絮呜呜两声：“清清你不要逼我了，我不能好了，这药我不吃，它根本不能拯救我破碎的心好吗？”

　　颜楚楚：“…………不吃随你。”

　　柳如絮扭头一看，是一张超出了知识领域的脸，她傻了会。

　　猛地意识到哪里不对，柳如絮蹭一下坐起来：“靠！你是谁？！！！”

　　只见床边坐着一名陌生女子，朱唇皓齿，美|艳绝伦，一双眼睛却是晴朗的蓝色，美极了。
　　那是一张妖娆妩媚的面容，与上官清遗世独立的仙气不同，这名女子则是媚到了极致。

　　一颦一笑之间，都充满了动人心魄的魅力。

　　颜楚楚红唇一勾，缓缓道：“我是谁？你莫非不知？”

　　为什么她会知道，难道这是个知名人物？
　　柳如絮想了想，问道：“马冬梅？是你吗？”

　　颜楚楚：“？”

　　【槽，这张脸你只能想到马冬梅？？？】

　　‘不然呢？喂，狗东西，我是不是穿越了？这人是谁？’

　　【你觉得她是谁？】

　　‘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还做梦呐，她跟你一毛关系没有，她是魔教妖女。】

　　‘异父异母的亲姐姐也不是不可以，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有什么用，人家介意，算了，当穿越了也行吧，你开心就好。】

　　‘啊，没穿越啊，那清清呢？？？清清还活着吗？？’

　　【人家活得比你好，你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我怎么了？？清清活着，我去死，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不好吗？’

　　【………】




33.  第三十三章   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

　　颜楚楚问：“马冬梅？又是谁？”

　　柳如絮看着那张美到了极致的脸, 发了一会呆，忽然又意识到颜楚楚还在等她的答案，干巴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颜楚楚：“？”

　　柳如絮：“我随便说的！”

　　颜楚楚噢了一声, 又笑道：“你既是被宫主带回来的, 想必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

　　柳如絮一脸茫然, 明白什么, 什么处境, 什么公主，这是哪？我是谁？我要杀谁？谁又杀我？

　　柳如絮沉思片刻, 感觉不能相信系统，她问道：“你是不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颜楚楚：“？？？？”她端详了柳如絮的脸片刻，虽然与她一般美，可眉眼却并不一样。

　　颜楚楚顿了顿, 缓缓道：“应不是的。”

　　柳如絮：“真的吗？我没有落水吗？大夫怎么说？”

　　颜楚楚似笑非笑道：“我便是大夫。”

　　柳如絮：“姐姐！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颜楚楚揉揉额角，把丹药放在床头来：“想不起来便罢了，既然醒了，那就吃了它罢。”

　　柳如絮：“这是啥？”

　　颜楚楚有些不耐，把药放下，扔下一句“你不吃也可以, 死了别怪我。”便起身走了。

　　柳如絮探头。

　　看到美人到了屋子另一边, 在一张琴前坐下, 这间屋子是石制的, 尤其宽敞，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有十米。

　　不一会，幽幽琴声响起。

　　柳如絮：“喂？”

　　等了好一会，没见颜楚楚搭理她，那丹药也孤零零放在床边小桌上。

　　柳如絮试探问道：“姐姐？”

　　悠悠琴声传来, 弹琴之人充耳不闻。

　　柳如絮：“你好？在吗？”

　　琴声更加悠扬，悦耳如山泉之音，却不见半点回应，甚至颜楚楚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柳如絮：“…………”

　　过了一会，系统突然问道【你怎么红眼眶了？】

　　柳如絮：‘救命！我好感动！’

　　【？？？？】

　　柳如絮：‘本来这次醒来，我真的都快对人生失去信心了，只想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值得信赖的好心人，但是现实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错了！好心人是有的！’

　　【………】

　　柳如絮：‘我以前一定是运气不好，但是，我觉得这次时来运转了！这个姐姐一看就非常靠谱，真的，我觉得我又行了。’

　　【…………】

　　柳如絮：‘这个姐姐，长得这么好看，一定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好心人！’

　　【…………真的吗？】

　　柳如絮：‘真的！你看那不走心的对话，那虚假的笑容，那爱答不理的样子，天呐我好感动啊！终于有人不摁头让我喝药了！落下了感动中国的泪水！’

　　系统不说话了。

　　柳如絮本来已经气馁的信心又一次复活，她感觉这次十有八九是稳了，能回家了！

　　掀开被子，一阵冷风吹来，柳如絮打了个寒战，身上还是曾经的衣服，只是屋子里冷得多，不知道这次又到了哪个地图。

　　不过柳如絮根本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冷就等于低体温症，多棒，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一定把握住了！

　　柳如絮下了床，看着地上的鞋子，想了想，还是穿上了，这么个好心人，给她留一双死人鞋子在屋子里多不好。

　　她可是很知恩图报的良民！

　　当柳如絮下床时，颜楚楚虽还在弹琴，可心绪已经放在她的身上。

　　她到底要做什么？颜楚楚疑惑，但也不想多事，没有内力的普通人受不了这天寒宫的温度，等她吹了冷风，自己便会回床上去。

　　颜楚楚从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既然夜貅说了救人，那她救了，别的事，也不该她管了。

　　柳如絮打了个喷嚏，走到门前。

　　她内心咳嗽一声，大声道：‘柳如絮心中充满了惶恐，只觉得这陌生的地方让她如此害怕。’

　　【？？？】

　　‘不行，她要逃跑，柳如絮心头大声的说道。’

　　【你干嘛？】

　　‘这不是给你讲解心理路程吗？听到没？给老娘背下来。’

　　【这心理路程狗都不信，你害怕个锤子啊怕，还管这叫逃跑？】

　　‘嘤嘤，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吕子，从小没见过什么险恶，现在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害怕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当初追丧尸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如絮才不搭理它，手放在门上，对系统道：‘我现在害怕的逃出去了！’

　　【？？？？？？？？喂，等等！】

　　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琴声一顿，而后又继续弹了下去。

　　柳如絮冲进雪地之中，只感觉冷，还有点木木的，还能接受。

　　她抬眼望去，哇了一声，好多雪嗷！

　　只见无数险峰蔓延入云雾之中，险峰之上是数座巍峨挺拔的建筑，颇有异域风|情，被风雪装点着，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柳如絮低头抓了一团雪，心头特别开心：‘哇哇哇你看，雪哎！！好白的雪！！！’

　　【你再不回去，就要冻死了。】

　　‘我现在可害怕了，你懂吗？我特害怕的逃生！我要逃出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逃呗？】

　　柳如絮：‘看好啦。’

　　她面前是一个短短的阶梯，下面有一片平台，上面积了厚厚的雪，洁白一片，还没人走过。

　　柳如絮嗷一声冲下去，啪一声，摔进雪里，她上下一划。

　　雪中出现了一个雪天使。

　　屋子里。

　　琴声停了下来。

　　颜楚楚：“…………”

　　不对劲。

　　她猛地站起来，飘然至门口，往外一看。

　　发现那个女子噗一声扑倒在雪地里，然后又爬起来。

　　面前这片雪地已经有七八个人形的印子了。

　　颜楚楚：“？！！！！”

　　柳如絮：‘哎呀，我好害怕，又摔了一跤。’

　　【…………够了】

　　柳如絮：‘干嘛？你身为系统怎么可以拒绝我的内心独白？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白的雪！你知道我有多嗨皮，不是，多害怕吗？’

　　【害怕个头啊？你分明在玩雪！】

　　柳如絮：‘胡说八道！你怎么可以污蔑我！’

　　说着，她又啪一下往前跳，想在雪里印个人形，但这一次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柳如絮：“？！！！”

　　颜楚楚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形，又看了眼柳如絮，嘴角翘起，声音却冷下去：“我倒是小看了你。”

　　柳如絮：“？？？”姐姐？你不是在弹琴吗？！

　　下一刻，她眼前一花，便又一次出现在室内，柳如絮眼看着她的快乐老家离自己越来越远，救命她的雪天使还没连成一个环呢。

　　颜楚楚把她扔回床上，冷笑道：“好一出苦肉计。”

　　柳如絮震惊：“啊？你心疼了？”

　　颜楚楚捏起她的下颌，讥讽道：“心疼你？我是怕若是你病了，宫主会惩罚我。”

　　柳如絮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好心人的缘由，立刻气道：“公主是谁？！”

　　颜楚楚：“…………他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

　　柳如絮：“姐姐你放心，不管她是谁，如果要伤害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颜楚楚：“………？”

　　柳如絮：“你这么好的人，谁要害你！”

　　颜楚楚：“？？？？？？”

　　她似乎反应过来，讥笑一声：“你便是用这般虚情假意的话语打动了他？不对，他若是这样的人，那——算了。”

　　颜楚楚拿起丹药：“把药吃了，宫主自然会来看你。”

　　柳如絮：“姐姐你说了这么多还没告诉我公主是谁呢？不对啊，我没认识什么公主啊？”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警惕问道：“你说的公主是不是姓楚。”

　　颜楚楚：“…………”这疯子在外面竟然还用了假名？难道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

　　颜楚楚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拆穿夜貅的骗局，她确实怕那个疯子会杀了自己。

　　柳如絮又问：“你说的公主是不是楚凤仪？”

　　颜楚楚：“……！”颜楚楚自然是知道楚凤仪这个名字是谁？

　　她有些震惊，夜貅那个疯子虽然行事超出常人，可竟然没想到有一日他会伪装成大晋公主去欺骗一个女子？

　　这其中的剧情已经超过了颜楚楚可以脑补的范畴。

　　等颜楚楚回神来，便看到面前的柳如絮掏出一沓银票塞进她手中。

　　“你别怕，楚凤仪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拿了钱你远走高飞！她做不了什么！”

　　颜楚楚“…………？？？？”

　　本来这位血霄宫的圣女已经够震撼了，可柳如絮塞钱的动作完全超出了颜楚楚设想的剧情范畴。

　　关于夜貅为什么带柳如絮回来，这个理由，在颜楚楚心中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堪称伦理学世纪难题的混沌。

　　她已经不敢想夜貅为什么会变成大晋公主去骗一个女人回来，颜楚楚不想去研究疯子的内心世界。

　　颜楚楚看了眼柳如絮递来的银票，粗粗一眼之中，她便立刻能看清，这一出手便是五千两。

　　血霄宫圣女不过是个顶着名头的摆设，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百两银子，颜楚楚不明白，她之前那般的冷漠，这个女人竟然白白给自己送钱。

　　到底是她傻，还是太过善良。

　　见颜楚楚不接，柳如絮塞进她手里，又掏出一叠再塞。

　　柳如絮道：“如果你不想走，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离得远远的就好了，楚凤仪那家伙虽然我和她不是很熟，不过她应该不会为了我太大动干戈，你不要被我连累了。”

　　颜楚楚：“…………”

　　她仔细看着柳如絮，仿佛想看出点虚情假意之类。

　　可是没有，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




34.  第三十四章   当颜狗的快乐你不懂……

　　【呵, 一万两，你这撒钱倒是撒的开心，小心以后没钱用。】

　　‘啊, 没钱可怎么办, 要是饿死了就惨了, 苦苦。’

　　【…………】

　　柳如絮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或许有讥讽, 也有善意。

　　美人笑道：“我是颜楚楚，你的姓名是什么？”

　　“柳如絮。”

　　颜楚楚轻轻嗯？了一声, 便道：“贾玉的女儿？”
　　这次，她忽然察觉事实或许不是想象那般。大晋首富的女儿，这样的出身，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疯子？

　　柳如絮点头：“对对, 我特别有钱，你一定别有负担，千万别往心里去，这钱是我欠你的，我有钱发慌，你做好事, 给我分担一下。”

　　颜楚楚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这般说, 我可当真了。”

　　柳如絮疯狂点头：“嗯嗯嗯, 我如果找你还钱, 天打雷劈！”

　　许久未入中原，错过某位恶女声名鹊起时代的某圣女确定了那道伦理题的答案：柳如絮这样又傻又善良女人，应该是夜貅发疯掳来。

　　至于为何与大晋公主牵连，她决定不去深思疯子的内心世界。

　　颜楚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那夜貅这几日面也不露, 再联想柳如絮身上的伤。

　　颜楚楚认为自己确实的猜到了真相。

　　她拍拍柳如絮手，语气带了些安慰：“莫怕，这里虽冷了些，但有我在，不会有人伤你。”

　　颜楚楚只句不提夜貅……她虽然有些同情柳如絮，可还不想惹怒那疯子，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成为血霄宫宫主恶名下的尸体。

　　柳如絮：“？？？？？？”这个对话是应该发展到这个地方来的吗？

　　【看你两说话真捉鸡。】

　　‘你他爹捉鸡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啊？？？’

　　【你自己看剧情。】

　　‘不看。’

　　【那你捉鸡着吧。】

　　‘狗东西！’

　　误会加深后，颜楚楚出于各种原因，又主动去煎了驱寒的药。

　　柳如絮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深深的沉默了。

　　她是不是又干了什么蠢事，不对啊，这个剧情不该是这样的啊。

　　难道是银票起作用了？不对，柳如絮摇摇头：她要对好心人有信心，若是能被钱打动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生出同情。

　　而且纵观这位美人的言行举止，柳如絮内心还是非常乐观的。
　　她不得不乐观一点，不然感觉人生已经要失去梦想QAQ

　　颜楚楚看到柳如絮面上的低落，语气有些僵硬安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可无论做什么，至少得养好身体。”

　　柳如絮诧异：“没有啊，我超喜欢这里。”的雪。

　　颜楚楚想起自己殿前那一溜人形，嘴角一翘道：“待你身子再好些，我便让你去看雪。”

　　柳如絮神色恍惚，好不好心人的问题被抛在脑后，她本就喜欢浓墨重彩的美丽，更何况还是这么近距离的，真人的，只对她一个人的笑容。

　　刚刚那些营业笑容，柳如絮还把持的住，但这时的自然浅笑，颜楚楚或许并不知道它有多美。
　　那是已经超出了一般的美丽范畴，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心悦诚服其绝色。

　　柳如絮捂住自己的右手，努力控制它别再掏一万两出来送给美人，这太不合时宜了，可是这个颜值真的让她好想给姐姐撒钱！

　　柳如絮咳嗽一声，努力引开话题道：“我知道你之前为什么故意笑成那样了。”

　　颜楚楚噢了一声，有些好奇问道：“什么？”

　　柳如絮：“我是说，你刚刚笑的很营业，并不代表你高兴，只是个习惯的表情。”

　　颜楚楚：“是么？”

　　柳如絮：“可是现在我倒觉得，还是营业一点比较好。”

　　“为何？”

　　柳如絮撑住身体，往前一探身，直直望着她：“因为你高兴起来，实在是太——-好看了！就好像整个世界要为您倾倒，称您为女神，可您却对它们不屑一顾！”

　　颜楚楚怔住，柳如絮的眼睛满满倒映着她的面庞。

　　这样热烈的夸奖来得措不及防，在之前，颜楚楚甚至不会以为自己能从柳如絮身上得到一丁点关于外貌的善意。

　　血霄宫圣女的前半生，有许多男人称赞过她的美貌，可当她面对同性时，永远只有嫉妒。

　　颜楚楚遇到过一名差一点便要毁掉她脸的女人，自从那以后，她便自诩看透人心。

　　颜楚楚相信，越美的女人，越看不得比她更美的人。
　　她努力说服自己，柳如絮只是故意欺骗她以赢得好感。

　　可是，理智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柳如絮的赞叹，与男人不同，只是单纯的赞赏，可是并没有让她不快的欲|望。
　　与别的女人不同，没有比较，没有嫉妒，也并不想毁掉它。

　　柳如絮坐回去，忍不住又夸道：“真好看！”

　　柳如絮：‘好家伙，这简直是倾城倾国女主本主，我就喜欢这样的，哎，清清其实也好看，就是打扮太素了，这个楚楚姐姐就特别会打扮，菩萨啊，她男主是谁？’

　　【…………这是女配。】

　　‘卧槽？这么好看的女配？那她有对象吗？’

　　【她对男主爱而不得。】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好看的菩萨也会爱而不得？？？男主瞎了吗？’

　　【…………因为男主无法接受一名魔教妖女。】

　　‘？？？真的吗？说真的这张脸，她就是杀了我，我也能原谅她，甚至还想给她一百个么么哒。’

　　【…………这就是你也是恶毒女配，人家是男主的原因了。】

　　‘原来你们选男主是看谁比较大猪蹄子？？？’

　　颜楚楚看着满面笑容的柳如絮，忽然有一点意识到，夜貅那个疯子为什么会带她回来。

　　或许夜貅的理由，与她现在忍不住想亲近柳如絮的理由，一模一样。

　　颜楚楚把药端起来道：“即使你夸我，这药也该喝。”

　　柳如絮：“不喝不行吗？”

　　颜楚楚不与她多说几句，一手点来，柳如絮便感觉自己动弹不得，再有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柳如絮便感觉自己不是自己，张开了嘴。

　　药灌进来时，她还想挣扎一番，颜楚楚却又点了几个穴位，她便不由自主的把药全部喝了进去，那药又辣又苦，实在是难喝至极。

　　柳如絮脸皱成一团：“yue-！！！”

　　下一刻，一个什么东西被塞了过来，柳如絮便立刻感觉口中的酸苦之味焕然一新，变得甜丝丝还有一股梅花香。

　　她惊了：“这是啥？”

　　颜楚楚哼笑一声：“沁香丸，寒气甚重，你不能多吃。”

　　柳如絮：“还有吗？来一斤，不是，十斤。”

　　颜楚楚：“你倒是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是么？”

　　柳如絮：“怎么会呢？我是很诚恳的。”

　　颜楚楚：“那就给我躺回去，非要我点你的穴？”

　　柳如絮：“我不！”

　　颜楚楚冷笑一声。

　　负隅顽抗失败，柳如絮被点成了全瘫，塞进被子里，顿时一股暖融融的热气涌上来。

　　柳如絮转了一圈眼睛，试图插话：“这下面是什么？好暖和。”

　　颜楚楚：“火玉。”

　　柳如絮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东西落入口中，还没等她吐出来，那东西便化作一股水落入喉中，柳如絮瞪着颜楚楚：“你给我吃的什么？”

　　颜楚楚想了想那药瓶里一同放着的纸条，字倒是夜貅写的。

　　柳如絮来这里本就是不情不愿，更何况还要面对一个疯子，想必心情定然不算好。

　　不过颜楚楚却不想对柳如絮明说这些，她总有预感，若是自己说清楚了药是做什么的，柳如絮恐怕还要闹许多幺蛾子。

　　想到这里，颜楚楚道：“问那么多做什么，你便当作没发生，不是很好？”

　　柳如絮：“哇，你好糊弄啊。”

　　颜楚楚：“那又如何？”

　　柳如絮：“嘿嘿，下次可以连吃药也一起糊弄过去就更好了。”这么不走心的糊弄，她爱了。

　　颜楚楚摸摸她的头发：“我现在负责照顾你，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便是我的责任。”

　　柳如絮：“怎么会这样？？？那要怎么才不是你的责任？！”她心中一定，果然，这美人是被逼的，放心了！她没有看错人！

　　颜楚楚似乎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呆住了，若是柳如絮死了，夜貅那个疯子发了疯，无论如何她恐怕都得死。

　　若是夜貅忘了柳如絮，那日后再想起来，倒还是有几分活路。

　　但真正唯一的活路，恐怕除非颜楚楚离开这血霄宫。
　　江湖如此之大，即使是夜貅那个疯子，也找不到一个隐姓埋名的她。

　　不过，血霄宫的圣女，即使内里没有实权，但名声却极高，颜楚楚若是离开，少不了追杀和麻烦。

　　她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柳如絮，铤而走险去做这样的傻事。

　　想到这里，颜楚楚起身离开，没有回答。

　　目送走美人，柳如絮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又干嘛？】

　　‘楚楚美人太好看了，要是因为我她被杀，感觉有点可惜。’

　　【颜狗。】

　　‘颜狗有什么错吗？当颜狗的快乐你不懂，不过为了回去让这么好看的美人被杀，感觉我会心痛好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地图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都不用跳崖，到时候找个良辰吉日，先把我和楚楚美人的关系撇清，随便找个雪山害怕的逃跑一下就可以直接狗带了，耶。’

　　【这种水平的计划有什么好耶的？和直接去跳雪山有什么区别。】

　　‘闭嘴，老娘要你教我做事？’

　　【呵呵，那你加油。】

　　‘槽，你再骂，再骂死全家！’

　　【我骂你什么了？】

　　‘你说了呵呵，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

　　【？？？？？】

　　……

　　天寒殿，是圣女的居所，也是整个血霄宫离天最近的地方。

　　天寒殿极其宽广，并且常常窗户大开，挂满了红色的纱帘，风吹来时，便让这殿中看起来多了一股别样的氛围。

　　柳如絮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这地方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

　　颜楚楚看了眼她，摇摇头，往外走去。

　　血霄宫的长老，早已在下方大殿等候多时，神色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颜楚楚道：“管长老？宫主不杀你，你不夹着狗尾巴谢恩，又来我天寒殿跳什么？不怕刀剑无眼？”

　　管文海问道：“颜楚楚！老夫问你！库房里那一整块火玉去哪了？”




35.  第三十五章   送命题，它来了！

　　颜楚楚笑了声：“火玉？在我这, 怎么了？”

　　管文海怒道：“怎么？！那一整块火玉你可知值多少两银子！卖了你都买不起！”

　　颜楚楚面色一冷，铮一声，一道寒光杀出, 站在长老身边的右护法蓝春转手也是一剑杀出。

　　兵刃相击, 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蓝春冷冷道：“圣女大人, 还请您自重。”

　　颜楚楚讥讽：“自重？你们管长老自重过么？”

　　管文海面色铁青：“你竟敢对我拔剑！”

　　颜楚楚挑眉, 轻轻一笑：“若非蓝护法在, 你早就死了，死人就该有死人的样子, 别这么多问题，不然那天本圣女烦了，一剑剁了你的狗头！”最后一句话已是杀气森森。

　　管文海勃然大怒：“一个买来的丫头！！你真当自己是个玩意？！！！”

　　颜楚楚眯起眼睛，眸光寒如冰雪, 神色更是讥讽：“老狗还当自己是个东西？你这稀烂武功，若非前宫主看你这条老狗跪的端正，早就把你踢出门去当个老乞丐了，哪里容得你这么放肆！”

　　管文海恼怒：“你不过仗着那张脸！蓝春，给我划烂她的脸！”

　　颜楚楚恨声道：“好，待我杀了你的狗, 再杀了你。”

　　蓝护法无奈叹了口气, 长老平素还很正常一个人, 怎么遇到圣女便开始口不择言总要去惹怒她。

　　而能混到圣女这个位置的颜楚楚, 从来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甚至蓝春也摸不准颜楚楚的剑法到了何种程。

　　但她总感觉，若是生死相争，死的会是自己。

　　蓝春一边拔出了剑，却没什么斗志。

　　颜楚楚面如寒铁, 整个血霄宫知道她来历的人没有几人，唯独这个管文海，她最恨这条老狗。

　　每一次都试图用长老的身份压制她，以巩固威势，这但颜楚楚哪里是吃干饭的，从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要在这血霄宫活下去，甚至活的更好，颜楚楚谁都不会手下留情，即使是右护法。

　　颜楚楚一剑杀去，便如雷霆万钧，蓝春一看这剑光，顿时便心头叫不好，立刻改攻为守。

　　可颜楚楚的剑，根本不给她回防的余地，寸步已得，更是得寸进尺，剑光如雪飘飘洒洒，更如风凛冽狂乱。

　　颜楚楚走了三步，不过三步，她的剑刃已经搭在了蓝春脖颈之上。

　　哐当一声，败者之剑落在地上。

　　颜楚楚看了眼蓝春松开的右手，又看了眼她平静的表情，挑了挑眉。

　　蓝春：“我败了。”她本以为要找个机会故意败露，可没曾想到，颜楚楚竟然根本不需要这个机会。

　　颜楚楚：“你知道为什么你输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更快？”

　　她收回剑，冷冷道：“蓝护法，练剑之人，心中怎么没有锐气。”

　　蓝春：“我不是剑客。”

　　颜楚楚：“拿了剑，便是剑客，就如同你入了这江湖，你说你是平民，谁信呢？”

　　蓝春：“…………”

　　颜楚楚：“你不杀人，总有人会杀你。”

　　蓝春：“你总是劝我去杀人，不怕我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颜楚楚笑起来，那是一个属于剑客的笑容，她相信自己的剑，也骄傲于自己的剑。

　　颜楚楚缓缓道：“你杀不了我，因为你的剑还不配。”

　　蓝春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颜楚楚眸光如锐光看向管文海，这位长老面露恐惧，后退一步。

　　颜楚楚却轻笑一声：“老狗，我不杀你，你可欠了我一条命。”

　　管长老忍气吞声，不敢多谈，只是道：“宫主，让我领人送东西来天寒宫。”

　　颜楚楚瞥了他一眼：“你？让你这癞皮狗送东西，他不怕你把东西吞了？”

　　管文海咬牙道：“宫主吩咐，我自然悉听尊便。”

　　颜楚楚：“怕死说的这么好听，哈哈哈。”

　　管文海额头蹦出一根青筋，从怀里拿出单子扔过去：“你清点一番。”

　　颜楚楚接过展开一看，顿时便意识到自己那番指望夜貅放人的猜想恐怕是异想天开。

　　这单子里金银财物，绫罗绸缎不说，竟然连血霄宫囤积多年的火晶石也拿了出来，还不是为了锻造兵器，而是……取暖？

　　夜貅那疯子，什么时候对一个活物这般关注过？

　　管文海一想起那单子上的东西，心头就在滴血，血霄宫虽然家大业大，祖上又阔过，最厉害的时候，一手执掌整个江湖，好东西遗留至今，整整有二十个库房放满了东西。

　　但地主家，也架不住这么糟蹋，这一堆好东西，差点搬了一个库房的小半来。

　　颜楚楚收起单子：“行吧，让人把东西送到广寒殿去，我会一一清点，长老，确定没有落下什么吗？”

　　管文海：“…………没有。”

　　颜楚楚：“真的么？比如这单子里最值钱的火玲珑，那么小一块，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她嘴角一翘：“变成干尸的应该不是我。”

　　管文海：“…………”

　　颜楚楚收剑回鞘：“那长老请回罢。”

　　管文海：“等一下！”

　　他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通体雪蓝，上雕刻花纹，十分华贵的盒子往颜楚楚脸上砸去。

　　颜楚楚轻轻一接，皮笑肉不笑道：“长老您竟然想起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管文海忍无可忍：“那个女人，还要在血霄宫呆多久？！”

　　颜楚楚：“长老若是好奇，可以亲自去问宫主。”

　　……

　　柳如絮打了个喷嚏，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这屋子虽然冷风呼呼的，但床下面好像有个电热毯一样，躺着倒是不冷。

　　不过火玉是什么东西，柳如絮沉思片刻，伸出手去扒床。

　　【你在干嘛？】

　　柳如絮：‘我有点好奇，这个火玉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就当电热毯用呗，纠结这么多。】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科学精神啊，我就瞅瞅！’

　　柳如絮终于翻开了两床褥子，看到了一片橘红色的暖玉，手覆上去，便有些烫手，但刚刚好。

　　柳如絮：‘这是什么原理？为什么它会发热？’

　　【你如果真的想纠结这些，我可以从这个世界的本源跟你讲起，你先看这本书。】

　　说着，一本虚幻的书出现在面前。

　　柳如絮把褥子放回去，又躺好：‘这电热毯还蛮好用的。’

　　【…………】

　　柳如絮正躺着，忽然发现颜楚楚走进来，还没等她说什么，便看到她一挥袖子，顿时四周的红色纱帐落下，把这铺床周围隔出一小片区域，遮了个严严实实。

　　柳如絮：“？”

　　颜楚楚对她道：“没事，你安心躺着。”

　　不过片刻，便有穿着暗红色衣服的人抬着东西走进来。

　　那是一座四脚青铜大鼎，鼎中放满了火红色的透明晶石一般的东西，人们鱼贯而入，动作麻利，手脚沉稳，很快便在天寒殿上摆了九个铜鼎。

　　鼎中的那些晶石不断散发热力，虽然依旧有寒风吹来，柳如絮便忽然感觉空气没有那么冷了，只是还有些凉罢了。

　　抗鼎的人来去匆匆，颜楚楚扔给她一个盒子：“拿着。”

　　柳如絮试图接住，奈何实在笨拙，盒子咕噜噜从床上滚下去，她看了看地上的盒子，掀开被子。

　　颜楚楚：“等一下，你回去！”

　　柳如絮：“就捡个盒子而已。”

　　颜楚楚几步走来，一挥衣袖盒子落在手中，因为寒意，那冰盒散发阵阵烟气，她打开后，却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颜楚楚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造型奇特的红色小球，上面雕刻着许多花纹，散发着滚滚热气。

　　颜楚楚从身上拿下一个雪白毛茸茸的锦囊，把火玲珑放进去，顿时锦囊变得温暖滚烫。

　　“啊秋——”柳如絮打了个喷嚏，却看到一个雪白毛茸茸的球出现在面前，蹭了她脸一下，暖融融的。

　　柳如絮：“！”好家伙，暖宝宝都有了。

　　颜楚楚：“拿着，还有这狐裘也披上，跟我来。”

　　片刻后。

　　风雪之中，岩中却冒出滚滚热气，只有一座亭子遮住了风雪，但挂着的帘帐却遮不住寒风。

　　不过也不用遮。

　　柳如絮眼睛一亮，哇一声冲过去：“是温泉！！！”

　　颜楚楚把东西放下，见她已经去撩水，轻笑一声：“你倒是会享受。”

　　柳如絮：“天呐我好久没有泡温泉了，别说温泉了，连正常的洗澡都一次没洗过，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我却连个沐浴露都没有，好难过好难过。”

　　【…………】

　　柳如絮：“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啊，心碎了。”

　　【………………】

　　颜楚楚噗哧笑出来，拍拍她的头发：“干什么？”

　　柳如絮默默瞅她，然后道：“其实我还有个死士跟着。”

　　颜楚楚顿时神情一锐，可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别人的气息，她好笑道：“死士？”

　　柳如絮：“你不要怕，那个死士是个废物，别说救我，它只会把我往火坑里推，总之就很垃圾，我都叫它狗东西。”

　　颜楚楚：“噢？”

　　柳如絮：“狗东西唯一有用的一点就是，快点给我送沐浴露和洗头的用来，不要一体洗那种垃圾货，不要杂牌，单价低于三位数我今晚把你祖宗十八代拿出来喷！”

　　颜楚楚：“…………？”
　　忽地，空地上多两个东西，颜楚楚心中一紧，却依旧没有察觉到别人的气息。

　　柳如絮拿起新的沐浴露，看了牌子，勉强满意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猛地一惊，扭头问道：“你——不会和我一起洗吧？”

　　颜楚楚眯起眼睛，本来她只是带着人来这里，可这突然出现的东西，让她心头升出万般警觉。

　　不过柳如絮没有点破，她自然也不会挑明。

　　颜楚楚：“你不喜欢？”

　　柳如絮：“…………”救命！送命题，它来了！




36.  第三十六章   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

　　【喊什么救命？刚刚还在那说什么‘颜狗的快乐你不懂’的人呢？在吗？】

　　‘我说说而已！哪里敢做什么？我又不是变态！’

　　【我觉得你是来着。】

　　‘你才是！你全家都是！你方圆十里都是！’

　　颜楚楚好笑看着柳如絮, 她结结巴巴道：“这不太合适。”

　　血霄宫的圣女红唇勾起“你是女人，我也是，哪里不合适？”

　　柳如絮：“哪里都不合适！！！！”

　　颜楚楚看着她这么跳脚的模样, 更是好笑, 反而近了一些, 故意道：“难不成……你想做什么不成。”

　　柳如絮看着那张好看的脸靠近了些, 忍不住感慨, 这人是怎么长的，怎么连个毛孔都没有。

　　像个假的一样！

　　颜楚楚便感觉自己脸上仿佛有什么拂了一把过去。
　　她有些诧异, 挑了挑眉。

　　柳如絮：“好滑，呸，不对，好白, 咳咳咳，我不是故意的！楚楚你皮肤这么好，不能怪我。”

　　颜楚楚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知道自己很美，也仗着这美获得了不少东西。
　　在她的剑不够锋利时，这份美丽便是她的武器, 让她在江湖上近乎无往不利。

　　可是, 颜楚楚从未遇到这般纯粹的善意, 欣赏着, 并不想要拥有，没有半点欲望，带着一份好奇。

　　柳如絮看她，便如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白雪一般，她喜欢, 便忍不住摸一摸，赞叹一声，再无其他。

　　颜楚楚喜欢这么干净的好意。

　　“行了。”她敲了柳如絮额头一下，道：“去洗罢，骗你的。”

　　柳如絮震惊：“你这个人，怎么浓眉大眼的，还骗我！你良心不会痛吗？！”

　　颜楚楚笑意盈盈：“不会。”

　　柳如絮哼唧唧抱着衣服往温泉走去：“好吧，我一个人良心痛去了。”

　　这眼温泉是活水，源源不断往下流去，热水微烫，但与阵阵寒意相配，却尤其合适。

　　柳如絮摊在热水里，感觉整个人都酥了。

　　‘哎，你说我要是多泡一会，会不会淹死在这？’

　　【你要是想被人像个鸡蛋一样从温泉里面捞出来看个精光，可以试试。】

　　‘如果能死，倒是不介意。’

　　【…………我替你介意。】

　　柳如絮趴在温泉往外看去，热水涓涓往下流去，带着滚滚热气，消失在山崖之中。

　　那热气腾腾的水槽两边，种满了花，是菊花，生的很大，金灿灿的，在风雪之中格外的美丽。

　　柳如絮盯着那硕大的肥菊花，咽了口口水。

　　【看到炸鸡咽口水就算了，怎么现在沦落到了看花也咽口水？？】

　　‘靠，你懂什么，秋天就该吃菊花火锅！’

　　然而，后来，柳如絮问颜楚楚想要摘花，却被果断拒绝了。

　　几日后。

　　颜楚楚突然收到了来自血魔殿的明令。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拨弄自己那张琴的柳如絮，轻轻垂下了眼帘。

　　长得再好看又如何，出身再高贵又如何，性格再讨人喜欢又如何。

　　在这江湖之上，没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没有实力，永远也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由宰割。

　　去血魔殿的路上。

　　柳如絮披着斗篷，抱着暖宝宝，左看右看，像个观光客，回头一看，发现颜楚楚不止何时已经走在后面。

　　她带着营业性的笑容，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柳如絮转头去拉住她的手：“不要怕，如果有什么事，你把锅往我身上推就行。”

　　颜楚楚看着她一片天真的模样，忍不住讥讽道：“………你连武功都没有，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柳如絮：“没事啊，死就死了，我又不怕。”

　　颜楚楚看着她一片无辜的模样，冷笑道：“你这么说，是没遇到别人把剑放在你脖子上的时候。”

　　柳如絮：“哎鸭~我怕不怕死这个问题，倒是不用谁来给我回答，楚楚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可以尽管推给我，到时候我要是后悔，你不是还能多看一场戏？这么好的事，干嘛拒绝嘛。”

　　颜楚楚沉默下来，她还记得柳如絮来时身上的伤，那道箭伤绝无可能说轻。

　　可她依旧不相信，柳如絮是想死的，这几日以来，颜楚楚逐渐意识到，柳如絮并不是如她设想的那样一股单纯无辜，不问世事之人。

　　相反，很多事上，柳如絮看的很是通透，可越是通透，她的真心也越是可贵，也越让颜楚楚忍不住生气。

　　颜楚楚：“你就看到一个好看的，便这样一心对人好，连命都不要？”

　　柳如絮眨眨眼，然后道：“没有鸭，好看是一回事，不要命是另一回事，我只是两全其美，双喜临门。”

　　一个指节敲过来。柳如絮捂住额头，脸皱成一个包子。

　　颜楚楚磨牙：“你再说一遍？什么临门？”

　　柳如絮委屈：“打我就算了，还让我再说一遍，委屈！”

　　颜楚楚：“闭嘴。”

　　她冷冷道：“你若见了宫主，能不说话便不要说话，他疯得很，若是要杀你，我的剑拦不住他。”

　　柳如絮震惊：“什么，她疯了？？？”

　　她想起那个沉稳的小女孩，问系统：‘楚凤仪为什么会疯？？她不是女主吗？你们对女主也太不上心了喂！女主疯了这岂不是OOC？！难道剧情是这样写的？’

　　【这个问题吧，我，没法回答：）。】

　　‘原著对你们而言和厕纸有什么区别？’

　　【差不多吧。】

　　‘？？？那你天天让我看厕纸？’

　　【总比不看的好吧。】

　　颜楚楚：“他一直很疯，你小心些。”

　　……

　　血霄宫经过历代扩建，如今整个昆仑山的皑皑白雪上早已布满亭台楼阁。

　　云山雾海中，最高的地方是天寒宫，但最庄严威武，也是整个血霄宫最雄伟的地方，是血魔殿。

　　整个山峰被凿平，巨大朱红的宫殿平地而起，山门重重，如同一只巨兽盘踞在雪峰上，冷冷望着呼啸的风雪。

　　殿前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血霄宫的弟子，即使穿着单薄的劲装站在风雪中也不为所动，双眸精光闪闪，神色冷酷。

　　巨大殿堂前是十人尚可合围巨大立柱，门上挂着巨大牌匾，龙飞凤舞写着殿名。

　　柳如絮瞅着念：“血-魔-殿，哇，这谁起的名字，也太土了，连地摊小说都不起这种名字哎。”

　　她声音不小，瞬间守在殿前的人，唰唰看过来，宛如利刃，扎在柳如絮身上，伴随汹涌而来的杀气。

　　若非颜楚楚在，她恐怕早已血溅当场。
　　柳如絮当吹空调，打了个哈欠。

　　血霄宫弟子：“…………”

　　圣女冷冷看来，诸位弟子顿时垂下头去，收敛住杀气。

　　一时间，空气仿佛有些沉默。

　　柳如絮刚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颜楚楚一个眼刀过来：“你少说两句。”

　　柳如絮从善如流闭嘴，跟着颜楚楚进了大殿。

　　血魔殿的门槛很高，至少有三四十厘米那么高，柳如絮艰难的扶着门框，提起裙子，慢吞吞试图翻阅这个门槛。

　　颜楚楚本是进去了，下意识回头望她，见柳如絮笨拙的动作，正想伸手去拉，却有一道冷冽的眸光望来，颜楚楚僵在原地。

　　本能叫嚣着拔出腰中剑，可理智告诉她，一旦拔剑，必死无疑，颜楚楚握紧捏紧了袖中的手。
　　圣女终于要面对她逃避了许多天的事实。
　　若是，柳如絮惹怒了那疯子，她该怎么办。

　　……

　　颜楚楚走到殿前，缓缓行礼，已经有了答案……她依旧不敢拔剑。

　　柳如絮慢吞吞走进大殿，有累到，这么高的门槛是给狗跳的吗？

　　殿中鸦雀无声，安静的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柳如絮听到楚楚美人的声音。

　　“宫主，人带来了。”

　　她抬头看去，只见这座大殿十分宽广，大殿正中是高高阶梯，颜楚楚半跪在台阶下。

　　而她与阶梯最上方的座位，竟然相隔目测……五十米。

　　柳如絮看都看累了，干脆在门槛上坐下，有本事来砍死她，反正她是不打算过去了。

　　殿中左右有许多侍卫，阶梯下的红毯也站着许多人，分列左右。

　　柳如絮抬头，大殿正中，是一道台阶，台阶之上，是一张华丽至极的椅子，椅子的后面还有一面雕刻繁复的墙。

　　但是她有点看不太清了。

　　不过柳如絮总感觉，那张椅子上坐着的，好像不是个女人？不太像她心目中的楚凤仪。

　　颜楚楚说完，大殿再次恢复安静。

　　众人本以为柳如絮该出现了，可当他们忍不住回头时。

　　却发现那个女人，就坐在门槛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如同看戏一般。

　　见众人发现了她，柳如絮问道：“干嘛？”

　　颜楚楚：“………”

　　蓝护法：“…………”

　　八大魔神：“…………………”

　　管文海忍不住喝道：“还不快上来拜见宫主！”

　　柳如絮闻言反倒靠在门框上，像个咸鱼道：“你说拜就拜，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颜楚楚垂下头，嘴角翘起。

　　管文海却勃然大怒：“你这——”“我理你是你的福气，别蹬鼻子上脸的发疯？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娘一生行事要你叭叭？？滚！”柳如絮突然抢话。

　　她呸道：“你丫要不然杀了我，要不然闭嘴，逼逼赖赖谁想听你狗叫？”

　　管文海怒火冲天，脸涨红到发紫。

　　柳如絮却很没干劲，心中一点都没有碰瓷的快乐，反而很难过。
　　她感觉自己根本死不了，呜呜，不开森。

　　蓝春手落在剑柄上，却听上面一句话：“管文海。”

　　管长老一个激灵，怒气烟消云散，立刻拜下行礼。

　　柳如絮瞪大眼睛，靠啊，这个声音，根本不是楚凤仪的声音！
　　女主怎么可能变成男人！

　　夜貅：“闭嘴。”

　　管文海：“是。”

　　柳如絮忍不住站起来，往前走去。

　　颜楚楚早已站到一边，垂下眼帘，看到到柳如絮身影从身边走过，面无表情。

　　柳如絮废老鼻子劲终于走上台阶，没人来拦她，柳如絮终于勉强看清了椅子上的人。

　　夜貅身穿一身血红的长袍，还是散着长发，一手支颐，带着笑意看着她。

　　柳如絮恍惚了一下，这人眉目俊美到了极致，穿着红衣的他更多一份妖气，
　　是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海才能生出的妖怪，专门勾人魂魄，再把尸体葬在花下，可依旧有人前仆后继，美而邪异。

　　但是这脸再好看，也不影响她生气，柳如絮气到了：“槽！！！怎么是你！！！！”

　　夜貅：“为何不能是我？”

　　柳如絮：“你又做了什么多余的事！！！”

　　夜貅：“你若喜欢，那便不多余。”

　　柳如絮：“都说了不喜欢，永远都不会喜欢！”

　　夜貅顿了顿，垂下眼帘，嘴角依旧带着笑：“那便说明做的不够，再做多些罢。”

　　柳如絮：“你想气死我啊！混账！啊啊啊啊！！不准做多余的事！！”

　　夜貅：“我说过无论你所言，都不能激怒我，那你无论说什么，也不能动摇我。”

　　柳如絮气死了，就如同好不容易到家门口被人拖回公司加班，换谁谁不气，她简直气炸。　

　　下方。

　　颜楚楚抬头，只见柳如絮狠狠踢了一脚夜貅，又打了他一下。

　　颜楚楚：“？？？！”她立刻探上自己的脉搏，她是在做梦？还是被下了毒？或者谁下了蛊？

　　血霄宫的圣女神色恍惚，却没注意周围同样大受震撼的同事。

　　只见管长老下巴张开，或许是这位长老主持血霄宫几十年来，第一次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

　　至于蓝春右护法，已经双手捂住眼睛，又放了下来，愣愣看着上方片刻，又摸着自己的额头，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发烧，轻轻的“哇”了一声。

　　另一位左护法，表情扭曲如同一幅泼墨山水。

　　而八大魔神等等魔头们，看着阶梯上，柳如絮暴打他们宫主，神情呆滞。

　　上方。

　　柳如絮踢了两脚，还不解气，又一拳锤过来，结果这夜貅硬的像块铁，她自己反倒痛的皱起脸来。

　　夜貅轻笑一声。

　　柳如絮更气了，还想踢，却一个不稳摔了下去，夜貅一接，免去柳如絮五体投地的后果。

　　柳如絮呆了呆，他虽然一身血红，却并没有血腥气，反而是一股淡淡的微苦的气息扑鼻而来。

　　夜貅看着她，弯起眼睛：“豚鼠。”

　　柳如絮推开他，气道：“你才是豚鼠！混账！不对，你接我干嘛？！”

　　夜貅：“心悦你，便不想让你受伤。”

　　柳如絮：“心悦你个大头鬼啊！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

　　夜貅沉思片刻，又用带着笑意的眼睛望她。

　　“便是喜欢你这般，处处寻死的特别。”

　　柳如絮：“？！”

　　【哎呀，将军。】

　　‘滚！’




37.  第三十七章   友场失意死场得意

　　柳如絮深呼吸一次, 冷静，不能被家伙气到失去理智，不然感觉根本吵不过这个混蛋。

　　她感觉不能在喜不喜欢上面纠结, 不然说什么都他爹的像打情骂俏！柳如絮才不想和这个混蛋打情骂俏狗日的！

　　柳如絮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 你无权决定别人的生死。”

　　夜貅嘴角一勾：“我可以。”

　　柳如絮：“？？？？？”

　　【你没事跟魔教教主说什么自由？人家再OOC, 也是教主, 尊重一下人设, 谢谢。】

　　‘你这个糊弄怪！不要干扰我思路！走开。’

　　柳如絮：“你决定生死，无非是让活人变成死人, 可是人家该怎么想还是怎么想！你也改变不了别人的意志！”

　　夜貅：“死人，便没有意志。”

　　柳如絮：“我还活着！”

　　夜貅：“你想变成死人，既然如此，便也无需遵循。”

　　柳如絮震惊, 他爹的好震惊，怎么有人还能在诡辩上辩论过她，这不科学！

　　柳如絮：“我还没死，所以我有我的意志。”

　　夜貅深深的看着她，仿佛叹息一般，轻声道：“可那些又有何用？若是意志有用, 你也不会在此处。”

　　柳如絮：“…………”

　　【人家比你看得透啊。】

　　‘槽, 都是因为谁！不给我自杀！要不是你们那个神经病规定！我今天就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人的三百六十种死法！’

　　夜貅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静静看着她, 却不笑了。

　　柳如絮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夜貅说的是事实，正是因为她无从反抗，无力反抗所谓的神，所以才会选择逃避。

　　事实如此, 柳如絮却发不出脾气来，她或许更加尖酸刻薄，但那只能让她的无能为力显得更加可悲。

　　柳如絮或许也可以用言语化作利剑，去辱骂他嘲笑他讥讽他，但夜貅对她的愤怒，仿佛不战而降的敌人，任意辱骂。

　　柳如絮只想到这一点，便说不出更尖锐的话语。
　　这是她下意识给自己划出的界限。

　　柳如絮沉默半响，却感觉除了骂人，她根本没什么能震慑一下这家伙的方法，就算她真的拔出剑来，感觉可能连这人皮肤都刺不穿，最关键，柳如絮莫名也感觉到了，夜貅这个人，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命。

　　或许她杀了他，夜貅也会笑着夸好。

　　柳如絮：“………………”被自己的脑补气内伤了。

　　柳如絮气得狠狠踢了夜貅一脚。

　　夜貅却笑眯眯问道：“不累么？”

　　柳如絮确实打累了，这上面的椅子极大，夜貅也不过坐了一半，她也不客气，直接坐到这椅子的另一边上。

　　顿时，她听到十分明显的抽气声，下面那些人看她的目光，越发像看什么怪物。

　　柳如絮瞪回去：“看什么看？没看过你爷爷？”

　　夜貅轻轻瞟了一眼过去，下面众人纷纷垂下头。

　　刚坐一会，柳如絮便感觉这椅子太宽还硬，靠不好靠，坐不好坐，她又站起来了。

　　夜貅：“不舒服？”

　　柳如絮：“这什么破凳子难坐死了！”

　　夜貅：“这处只有这张椅子。”

　　柳如絮：“走了，什么破地方，连个人坐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柳如絮气势汹汹往外走去。

　　夜貅嘴角一翘：“和一把椅子生什么气？”

　　柳如絮：“你才和椅子生气！呸！”

　　一刻钟后，恶名满江湖的无面魔神抬来一张椅子，恭恭敬敬放在夜貅旁边。

　　夜貅笑道：“请。”

　　柳如絮瞪他一眼：“谁要跟你坐在一起！走开！”

　　夜貅眸光冷下来，可依旧带着笑：“你想坐到哪里去？”

　　柳如絮：“我要和——”她刚想到楚楚，马上意识到这种时候如果说她的名字就是坑人了。

　　柳如絮又想到楚楚经常给她吐槽的管文海。

　　柳如絮往下一指道：“我要和管长老坐一起。”

　　原本面色沉静的管文海顿时浑身一抖，只感觉后背一寒。
　　椅子搬下来了，正放在管长老旁边一尺位置。

　　柳如絮从善如流坐上去，她上下打量管长老片刻，不怀好意道：“哎鸭，管长老，好久不见。”

　　管长老额头冒出冷汗，却不敢去擦。

　　柳如絮：“管长老别这么生分嘛，我一直很想找你聊聊天呢。”

　　上面看来的目光更冷了，管长老心中很是慌张，想大喊“救命”往外跑。
　　可是在宫主的注目中，管文海却一动也不敢动，深怕下一刻，他便成为又一具干尸。

　　柳如絮故意问道：“咦，长老，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吗？”

　　管文海脸色这时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变换，煞是好看。

　　柳如絮好奇探头过来。

　　管文海猛地往外一蹦三米远，大喊一声：“等等！”

　　柳如絮：“？”

　　管文海：“柳姑娘！在下身患重疾，不想传病气给您，还请原谅。”

　　柳如絮：“？”

　　【放过人家吧，长老也不容易，为了离你远点都开始诅咒自己命不久矣了。】

　　‘不至于不至于。’

　　【你再折腾，长老恐怕要躺下装病了。】

　　柳如絮坐远了些，管文海却不敢再靠近她。

　　长老很快开始汇报正事，毕竟这么多人站着，也不是来血魔殿开爬梯。

　　“中原那些门派……唐门……”

　　“新进弟子……”

　　“追杀……”

　　虽然别人让听，可柳如絮还是听的昏昏欲睡，这个世界的人想干嘛，要干嘛，干了嘛，她都不是很关心。

　　她只关心到底有谁能把她送回家。

　　夜貅听了半响，只有懒洋洋一句：“自行定夺。”

　　各位魔头们顿了顿，面面相觑，行礼又站回去。

　　然后是八大魔神里的无面魔神，拖了一个人上来，柳如絮已经快睡着了，这种听新闻联播的感觉，让她十分怀念，下一秒就能睡着。

　　“宫主，前日…………这家伙是唐门派来的奸细！”

　　夜貅：“自行处置。”

　　管长老、左右护法等众人：“！”

　　夜貅：“嗯？”

　　“是！”无面魔神慌忙把人带了下去。

　　叛徒处理完了，但诸位魔头们，却意识到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

　　夜貅之所以会成为名声在外的疯子，便是他行事无常，江湖中的任何人杀人都是有理由的，或是为情或是为仇，或是为利或是为名。

　　但夜貅不是，杀人时他并不开心也不愤怒，没有理由的杀人者，还是一个武功高强到没人可以阻止的杀人者，能让任何一个他身边之人恐惧。

　　这血魔殿，曾经一段时间的日常便是拖干尸离开。

　　管长老一直认为，血霄宫总有一日会因为这个疯子分崩离析。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夜貅渐渐少在血霄宫杀人了。

　　人们逐渐忘记了那恐怖的统治，而夜貅恐怖的武功却声名鹊起，吸引来许多慕强的魔头。

　　原本衰落的血霄宫，近来竟然渐渐开始有一些中兴之象。

　　但有一点，夜貅从来不会放过叛徒的，今日却格外的不同。

　　管文海悄悄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柳如絮。

　　这次夜貅失踪三个月，他本以为又是哪个门派遭了殃，现下看来，却带了个女人回来？

　　眼看柳如絮整个人都快埋进椅子上的狐毛里了。

　　管文海不由沉思，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还有何事。”

　　夜貅一句话，让柳如絮清醒了，她见别人没事立刻站起来。

　　柳如絮：“等一下，我还有事。”

　　夜貅：“何事？”

　　柳如絮：“我不要住天寒宫了，让我搬走！”

　　夜貅：“好。”

　　颜楚楚猛地扭头看她，却只看到柳如絮神色平静，似乎这是她早就考虑好的想法。

　　颜楚楚撇下嘴角，看起来很不高兴。

　　回去路上。

　　颜楚楚看着柳如絮一副无辜的模样，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担忧，不甘，再看她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忍不住道：“我本以为是那疯子胁迫你来，还可怜你，呵……”话未说完，但讥讽之意已十分明显。

　　柳如絮震惊：“你难道没看出来，我根本不想来吗？”

　　颜楚楚讥讽道：“倒是看不出被胁迫的模样。”

　　柳如絮一脸血：“他是个神经病啊，你能跟神经病一般计较吗？我真的是受害者啊。”

　　颜楚楚收回目光，不看她冷冷道：“既然柳小姐身子已经好了，今日便搬出天寒殿罢。”

　　柳如絮眨眼：“你在生气？”

　　颜楚楚：“你我本就天壤之别，我生气什么？”

　　柳如絮：“好吧，我想搬出来是因为我不想牵连你，你发脾气做什么，我还能去找你玩啊！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颜楚楚一怔，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她本心头一软，但又想起柳如絮在血魔殿上肆无忌惮的样子。

　　颜楚楚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经为了活下去，在前宫主前卑微祈求模样。

　　凭什么柳如絮便可以站着走上去，而她却要跪着爬上去，即使那上面站着的血霄宫上一任宫主，是她的父亲。

　　她也只能跪下，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才能活下来。

　　颜楚楚回神，避开柳如絮的目光，冷淡道：“那又如何，没有谁规定，我该对你好。”

　　柳如絮停下来，看着颜楚楚越走越远，她大声道：“你不管我了是不是？”

　　颜楚楚脚步一顿，又往天寒殿上走去。

　　柳如絮大大的哼了一声，然后恶狠狠道：“说到做到，要是管我！要是食言了你就是小狗！”

　　说完，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天又飘下了雪。

　　颜楚楚停下来，再回头看去，柳如絮已经不在原地。

　　……

　　【……喂，干嘛这么沉默？】

　　柳如絮：‘嗯？啥？我这不是专心看路吗？’

　　【……去哪？】

　　柳如絮：‘当然是找个好地方作死啊？能去哪，我得找个人迹稀罕的地方，不然感觉总是有人奇怪的出现来救我。’

　　【怎么刚刚那一下……你半点没难过。】

　　‘刚开始还有点难过，不过想一想这地方神经病贼多，她呆久了可能鸭梨也很大，就不伤心了。’

　　‘再说了楚楚小姐姐走了，这不是正好，俗话说得好友场失意死场得意，我有信心了。’

　　【？？这哪门子俗话？？】

　　‘你别管，我组织一下语言，就柳如絮现在内心十分的悲痛，她竟然被深深误会了！！非常难过！难过！’

　　【…………】

　　‘柳如絮心头一发狠，想，好，你既然不在意我，我就死给你看。’

　　【别甩锅了，是人家的原因吗？？？】

　　‘闭嘴，不服你来？’

　　【……】

　　柳如絮一冲，便往她最想去的地方冲去了。

　　那便是血霄宫的广场，这门派竟然在崎岖的昆仑山上修建了一个宽阔无比的广场，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柳如絮早就看中那地方了。

　　【你想做什么？】

　　‘堆雪人啊！’

　　【？？】

　　‘等回去就看不到这么白这么大这么厚的雪了，不堆雪人死不瞑目！我要堆个两米高都雪人，不然感觉血亏。’

　　【哟，南方人】

　　‘狗系统！南方人用南方蟑螂糊你一脸！’

　　【啧啧，怕了怕了】

　　柳如絮正大光明走了进去，发现广场这里竟然有人，只见一群年轻人站在广场上，这风雪虽大，却不见他们冷。

　　柳如絮：‘这又是咋了？’

　　【魔教也要吸纳新人，这应该是刚来的。】

　　柳如絮咦了一声：‘好家伙，入职培训？’




38.  第三十八章   好家伙

　　【入职培训……也算吧, 你又干嘛？】

　　‘看看热闹，哎，这什么魔教要是回去了可没得看了, 我多看几眼。’

　　【你当是看电视剧么？】

　　‘电视剧哪有这精彩, 电视剧里面死个人流的都是番茄酱！’

　　【不堆雪人了？】

　　‘雪人哪有看热闹重要。’

　　广场一片寂静, 雪飘飘洒洒的落下, 悄无声息的落在台阶上, 乌瓦上，还有每一名年轻人的肩上。

　　但没有一个人敢去扫下自己肩上的雪, 任由那雪慢慢融化成水，这几十个年轻人也依旧垂着头，沉默着，面无表情, 仿佛石雕一般。

　　这时，一名穿着金红色长袍的管文海缓缓从殿中走出，而他的身后，依旧跟着一名沉默寡言的女子。

　　诸多新弟子闻声半跪在地。

　　血霄宫的长老，管文海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缓缓颌首。

　　比起往年那些竟然会冷的发抖的废物, 这一次上山的教徒大多不惧风雪, 显然都连出了内力。

　　他清了清嗓子, 照老规矩宣读入门告诫。

　　柳如絮慢慢走近了些, 便听到一些话语随着风传来。

　　“上古之时……天下暴虐无常……人族为求生路……祈于魔神！……”

　　柳如絮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入职培训怎么那么像封建迷信跳大神现场呢？’

　　【……魔教能有多科学，不封建迷信，难不成入门人手一本世界未解之谜？】

　　柳如絮又走近了些，认出来这是管文海长老在洋洋洒洒念了一大段故事, 大意就是血霄宫是有来历的，魔神正宗，魔神庇佑。

　　这鬼扯的话语，在长老严肃的表情，和认真的青年之中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庄重的氛围。

　　总之柳如絮感觉这些人是真的信了。

　　长老道：“魔神之能，威于血脉，进尔等需歃血起誓。”

　　说着，一群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红衣教徒，沉默着鱼贯而入，他们手中具是捧着一方血色木盒，动作敏捷放在新教徒前，即可便走。

　　不一会，每一名年轻人面前都放着一个木匣子，柳如絮有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更是好奇走近一些。

　　长老沉声道：“开匣。”

　　年轻人们便整齐划一伸出双手，恭恭敬敬打开木匣，柳如絮是相当的好奇里面放着什么？可惜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

　　长老：“起。”

　　柳如絮瞪大了眼睛，见教徒们从匣子捡出一把小刀，又伸出左手，放在匣子上。

　　长老：“落。”

　　这近百个青年，竟然没有一人有丝毫犹豫，右手轻轻一抖，小刀便割开了静脉，涓涓热血流入匣中。

　　柳如絮眨眨眼，感觉有点扫兴，这么一个大型搞□□的现场有什么意思？她摇摇头，转了个方向，往广场前走去，那边有一道长长的台阶通往下方。

　　【不看热闹了？】

　　‘血腥味太重，冲鼻子。’

　　【这么远又闻不到。】

　　‘无聊啊，这种封建迷信是相当的无聊！还不如做血旺火锅！’

　　【你左一个封建，右一个迷信，有没有考虑过人家魔教的想法。】

　　‘靠？搞□□还要有什么想法？不是闭着眼睛当韭菜就完事了？’

　　正说着，柳如絮忽然看到一道红光亮起，她回头，顿时目瞪口呆。

　　天空之中，隐隐有红雾升起，那雾气之中，竟然有一个轮廓，虽然看不清，但狰狞恐怖之敢已扑面而来。

　　【傻了吧。】

　　柳如絮回神：‘不是，这个世界真的有魔神吗？’

　　【没有，神倒是有，你不是见过。】

　　‘那，那个云是什么？’

　　【魔气引动空中微粒，让光经过复杂的折射，最后形成特定图案的一种人工成像。】

　　柳如絮大受震撼：‘这种让人想吐槽但是又不知从何吐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算了！”柳如絮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他们搞什么都和我无关！”

　　广场之下，走过长长的台阶，便是悬吊在山崖之上的走廊，曲折往下，一路延伸消失在险崖处。

　　风雪又大了些，柳如絮眯起眼睛，又加快脚步，雪势更大，可她却越走越热。

　　广场之上。

　　送走新教徒，管文海长舒一口气，又做完了一件事。

　　蓝春轻声道：“长老？”
　　若是无事，蓝春绝不会轻易开口，偌大的血霄宫，管文海认为，她应该是唯一能称得上他的共事之人的存在。

　　管长老神色温和问道：“何事？”

　　蓝春：“宫主带回来的那女人，从广场前下去了。”

　　管文海；“？？？？她怎么在这？？！”

　　蓝春沉默摇头。

　　管文海揉揉额角，这血霄宫上上下下全是只会打架的武夫，各种杂事，全要仰仗他来处理，这头痛病发作起来却越来越频繁。

　　蓝春：“……要不要带回来？”

　　管文海恶狠狠往那边看了一眼，很想说不管，但他怎么敢不管，到时候宫主那疯子怪罪下来，他们都得死。

　　管文海：“找人去通知圣女，让她看好这家伙，莫亲自去，颜楚楚也是一条疯狗，小心被她咬了。”

　　蓝春顿了顿，往回走：“是。”

　　……

　　风雪越发的大，悬崖之间，一道石桥连接两端，柳如絮站在栏杆边，解开身上的暖宝宝，松开手，暖融融的白毛团子随风飘走，不一会便消失了。

　　热源消失，顿时柳如絮便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剧下降，风雪吹来，每一道便带走一分体温。

　　【……】

　　‘慌不择路，懂吗？’

　　【行行行，没看到。】

　　柳如絮往前又走了一段路，四肢越发僵硬麻木，啪唧一下摔到雪里，她打了个喷嚏。

　　柳如絮爬起来，发现前面竟然是一处绝路，只有一座石台，她眯起眼睛，往上又走了几步。

　　看清了，那是一座坟。

　　柳如絮惊了：“好家伙。”

　　【你跑教主家祖坟来了。】

　　柳如絮眼睛一亮：“靠！那混账天天坏我好事，还把清清的祖坟扒了，现在时候到了，看我也掀了他祖坟。”

　　【？？？不是，你也太不当人了。】

　　‘靠，到底是谁先不当人的！’

　　柳如絮赶紧上前，瞅了瞅墓碑上的名字，繁体。

　　“夜-阎-？”

　　柳如絮走神：“怎么有人叫爷爷的，这也太占便宜了！”

　　【…………重点是这个么？】

　　柳如絮回神：“好了，趁还没冻僵，赶紧的。”

　　【我觉得你拆不动。】

　　柳如絮踢了一脚墓碑，纹丝不动。

　　【世界上怎么有这种人，被救反而还要掀人家祖坟。】

　　‘关你屁事啊，这又不是你家祖坟。’

　　……

　　天寒殿在玉冰峰上，蓝春刚走到峰下，便看到一个不该在这的身影，她下意识转身就走，那人转身冷冷道。

　　“蓝护法。”

　　蓝春立刻半跪下去：“宫主，属下未能——”“管文海让你来的？何事？”夜貅问道。

　　蓝春想起长老的吩咐，沉吟片刻，若是不说，事后被这疯子知道，恐怕她与长老都难逃惩罚。

　　夜貅眯起眼睛，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蓝春立刻低下头，把该说的都说了。

　　……

　　柳如絮扶着墓碑，一边喘一边道：“靠之，这祖坟太结实了。”

　　【都说了拆不动，你还不信。】

　　她道：“不过也太奇怪了，为什么这祖坟这么好进来，连个拦我的人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教主很希望有人来拆吧。】

　　‘真的？！这么大仇？这就是魔教必备的家庭矛盾吗？了解了。’

　　【…………】

　　柳如絮打了个哈欠，靠着墓碑坐下来，活动一下她全身是汗，冷风一吹，四肢整个僵硬了，困意袭来，她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嘀咕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可惜……清清……”

　　眼前渐渐暗沉下去，风声也越来越小，仿佛世界都在离她远去。

　　柳如絮心中长舒一口气，这一次她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

　　风雪更加狂乱，靠在墓碑上的娇小身影失去支撑，倒入雪中，洁白的落雪覆上她苍白的面庞。

　　【倒是恭喜您了，柳女士。】

　　系统的话语，没人回应。

　　天寒殿。

　　颜楚楚狠了心走进屋子里，目光落在一物上，站住脚步。

　　那是夜貅给的丹药，里面有他的字条，说起来好笑，颜楚楚虽然与夜貅也算兄妹，可她从来没有看过这家伙为谁写过东西，甚至不知道，他还会写字？

　　纸条上写的东西很简单，无非是交代她一定要在午时前让柳如絮吞服丹药，若是有一日没有吞服，她便会死。

　　颜楚楚顿了顿，柳如絮会死？

　　一个胆敢打骂血霄宫宫主的女人会死？

　　‘不过下次可以连吃药也一起糊弄过去就更好了。’柳如絮的话语响起。

　　颜楚楚心头一颤，她很想让自己别去想柳如絮那个混蛋，可记忆却并不放过她。

　　柳如絮“嗷！”一声扑进雪中。

　　柳如絮：“还有吗？来一斤，不是，十斤！”

　　柳如絮：“下次可以连吃药也一起糊弄过去就更好了。”

　　颜楚楚垂下眼帘：“…………”
　　一个正常女子会在自己病重时去雪地里打滚么？会想要吃十斤微毒沁香丸么？会百般耍赖着不想喝药么？

　　一心忽略的那些东西浮出来，以颜楚楚的七窍玲珑心，自然能看得出什么。

　　颜楚楚想起了血魔殿，每一次进入那座庄严堂皇的大殿，她心中都会涌起关于过去的痛苦回忆。

　　那些痛苦宛如毒药一般，深入骨髓，每一次想起来，她心中便永远只剩下恨意。

　　她恨那鄙夷着自己的母亲，恨把她当作工具的父亲，恨这每一处都留着她弱小回忆的血霄宫，也恨那竟然比她更狠的夜貅。

　　理智拂去凭空生出的恨意，颜楚楚得以真正的回忆到大殿之上的对话。

　　“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

　　“便是喜欢你这般，处处寻死的特别。”

　　寻死。

　　颜楚楚猛地站起来，运气轻功往外冲去。

　　她怎么能忘记，她竟然忘了。

　　颜楚楚咬牙，根本不是柳如絮天生单纯，她分明什么都知道。

　　柳如絮：“我怕不怕死这个问题……你不是还能多看一场戏？”

　　初见时，她百般冷淡，言语讥讽，可柳如絮却叫她好心人。

　　什么好心人。

　　不过是坐着看柳如絮去死的冷漠看客。




39.  第三十九章   这他爹的谁看到了不害怕！……

　　颜楚楚冲入风雪之中, 风更大了，宛如利刃刮过面颊。

　　颜楚楚努力想在那一片白中找到柳如絮的踪迹，可回忆并不放过她, 纷扬而来, 不给一丁点喘息的机会, 飘飘而下, 落满心中。

　　颜楚楚停下来, 茫然看着狂乱的风雪，她背负着过去, 不愿死，也不愿意原谅别人。

　　可柳如絮却不一样，她心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想死，可却依旧愿意把善意送给这样的颜楚楚。

　　那并不是虚情假意。

　　颜楚楚忽然很想问柳如絮：若是想死，是因为对他人失望？可她为何不恨？为何依旧带着善意。

　　没有人回答这位血霄宫的圣女。

　　只有风雪呼啸而过。

　　……

　　险崖上落雪更厚，黑雾汹涌而至，落在台阶前，化为夜貅。

　　他一眼便看到墓碑前的柳如絮, 伸手把她抱起来, 魔气涌入女子脉中, 便反馈回来一副极其糟糕的答案。

　　命弦一线, 全凭蛊虫吊命，可蛊虫又在缓缓逸散着剧毒。

　　若是再晚一刻，她不是死于风雪，便是死于毒中。

　　这样的伤势，普通的医药绝无办法, 但血霄宫有的是代价更大，效果更好的秘书，夜貅眸光落在墓碑上。

　　那熟悉的名字，让他挑了挑眉毛。

　　当初这人死时要他把尸骨葬在此处，倒是省去血河里捞的功夫。

　　夜貅一挥袖，陵墓轰然而碎，露出一副尸骨，骨骼泛着思思血光，这是魔功未褪的征兆。

　　魔气化作一根线，把尸骸捆了个遍，夜貅拖着尸骨，抱着不省人事柳如絮，往血魔殿方向飞去。

　　………

　　不知过了多久。

　　熟悉的黑暗。

　　柳如絮：“…………”

　　【哟，醒了。】

　　‘怎么回事！！！我的行为罗辑分明是很符合柳如絮的思路，所以冻死这件事！不算自杀！你解释一下！’

　　【别激动嘛，不是我动的手，本来呢，是快要成功-1的，但是因为保险及时到场，所以不但没有成功-1，还充值了。】

　　‘充……充值了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有人用了很不科学的方式，给你刻下了一个术，加了一条命。】

　　‘槽！！这噩耗能说清楚一点吗？！’

　　【解释太复杂你也听不懂，简单来说，便是日后如果你死了，你不会死，有人会替你死一次。】

　　‘？？？！！！！’

　　柳如絮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大口喘息着，额头布满了冷汗。

　　颜楚楚立刻握住她的手，问道：“如絮？怎么了？”

　　柳如絮表情痛苦，捂住脸：“我，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我梦见有人……给我充值了一条命。”

　　“？”

　　柳如絮表情痛苦：“救，救命，到底是谁在害我！！QAQ”

　　颜楚楚虽然有些不懂，可还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有我在…不会有人害你的。”

　　柳如絮抖了抖，含泪道：“楚楚，可以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吗？”

　　颜楚楚：“………”

　　柳如絮痛心疾首：“我不信，这一定是骗人的！根本没有这么不科学的事，呜呜呜，科学你不要死，你死的好惨啊。”

　　颜楚楚：“科学是谁？”

　　正这时，身穿红衣的夜貅缓缓走进来，目光冷冷望着颜楚楚：“你可以退下了。”

　　颜楚楚看了一眼表情十分难过的柳如絮，神色冰冷，站起来，直面夜貅，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魔气涌出，化作一双黑爪，夜貅嘴角勾起：“倒是不怕死了？”

　　铮一声，长剑出鞘，颜楚楚冷冷道：“不怕了。”

　　柳如絮：“？？？？”

　　【这个时候，你可以冲到他们之间说一句‘不要打了！不要为我打起来！’】

　　‘？？？？你滚！’

　　颜楚楚道：“宫主，既然人已经救了回来，那我便该把她带回天寒殿，若是久留此地，孤男寡女怕是不妥。”

　　夜貅：“回你那处，让她再死一次么？”

　　颜楚楚眸光一凛，剑光杀出，直刺夜貅。

　　夜貅也早有防备般，化作一道黑雾，魔气化作锋利锐爪落在他手上。

　　颜楚楚剑锋一转，直刺他命门，夜貅一让，可爪尖已经刺破敌人皮肤。

　　这次交锋不过转瞬，快到柳如絮压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怕自己一眨眼会出人命。

　　柳如絮立刻大喊一声：“不要再打了！”

　　【不要为了我打起来呢？】

　　‘什么脑缺台词，我死都不会说的！’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回到原地。

　　颜楚楚已经抬手擦掉面颊上的血迹。

　　夜貅衣袖落下一片红布。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瞅瞅两人，对颜楚楚道：“楚楚，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我有事问他。”

　　颜楚楚：“………”

　　铮一声，长剑回鞘，她语气温和了些：“好，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颜楚楚又冷冷看了一眼夜貅，迈步走出去。

　　夜貅收回黑爪，坐到她身边，问道：“还痛不痛？”

　　柳如絮：“………”
　　她本来的话语便被这问话堵在喉中，有时候柳如絮真的不知道夜貅到底是不是疯子。

　　因为他总是一句话堵的她说不出话来。

　　但是不说话，她永远都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谈谈之前，柳如絮忍不住解释道：“我天生不怕痛，所以就算别人刺我一剑，也没感觉。”

　　夜貅闻言，神色柔和下来：“那很好。”

　　柳如絮：“倒也是，虽然没有痛，但其他感觉都有，所以被刺了一剑，我也会有感觉。”

　　夜貅什么也不说，仿佛在静静倾听她的话语。

　　柳如絮看着他安静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都不想问什么你为什么救我了，直接道：“如果我死了，那就是我想死，和任何人都没关系，你不要以我的名义去杀任何人，可以吗？”

　　夜貅：“好。”

　　答应的太干脆了，柳如絮语塞，好像从遇到夜宵开始，无论她说什么，他从来不会拒绝，除了……她想死。

　　【哎，磕到了。】

　　‘磕你个头啊！去死！你之前不管我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他会来！’

　　【一部分吧。】

　　‘狗东西！’

　　【管你也骂，不管也骂，好无奈噢╮(￣▽￣\")╭】

　　柳如絮本来是只有点气，但加了颜文字后的系统阴阳怪气超级加倍，她顿时气上头，额头冒出一根青筋，刚想说的话语，也被系统直接气到了脑后。

　　夜貅：“又在气那狗东西么？”

　　柳如絮回神，落入一双平静专注的眼中。

　　她无法形容夜宵看她的眼神。

　　如同沙漠中饱受饥|渴之苦的旅人，遇到生命中最后一壶水，终身囚禁的罪犯，行刑前最后一眼望向世界，见光即死的吸血鬼，抬头仰望日光。

　　那种盲目的，绝望的，仿佛求生般的祈求。

　　每一次多看一些，她都会更难受一分。

　　她不想承担这样的感情。

　　这份感情来的无依无凭，却又带着一种早已下定决心般的决绝，甚至随时准备好为之献身的壮烈。

　　可是柳如絮要什么夜貅献身？她根本不需要？

　　就算她要谈恋爱，也不要一个随时可以为她死的男朋友，简直恐怖好吗？

　　别人的命太沉重了，她受不起。

　　而且这样的爱，又很没有必要，又狡猾。

　　就如同她自己一般，宁愿死都不要留下，看起来很悲壮，很决绝，或许别人会为了她的行为震撼。

　　可柳如絮自觉，恰恰相反，死是最简单的，努力的活着，面对再多的困难痛苦依旧能活的很精彩的人，个个都比她强。

　　【喂喂，别走神了，男主还在瞅你呢。】

　　‘你好烦啊，我捋一下思绪好不好！’

　　【好叭，希望你还能记得外面等着的楚楚美人(╯▽╰)】

　　‘…你怎么越来越贱了？把颜文字给我删了！’

　　【哪里哪里。】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然后问夜貅道：“长话短说，你这次又做了什么？”

　　夜貅：“日后若是你再受致命伤，它会为你承担。”

　　说着，柳如絮顺着他指着的地方看过去，震惊的发现那边竟然盘腿坐着一个骷髅。

　　这就是系统说的充值的意思，好家伙，这样也行？！！

　　柳如絮：“你怎么做到的？！”

　　夜貅：“这尸骨身负血魔策，自然可以。”

　　【那是十五重血魔策才有的功能，不过教主比较强，把致命伤分两半，一半他承受，一半他亲爹承受，就完美了。】

　　柳如絮：“…………哈？”
　　为了救她，夜宵竟然把自己的祖坟刨了？？

　　夜貅笑道：“莫怕，它骨质坚|硬，承受的了。”

　　柳如絮：“我觉得我承受不了……”有人挖了他祖坟来给她续命，救命，救命啊！这他爹的谁看到了不害怕！！！！

　　夜貅：“？”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缓缓自己内心的崩溃之情，决定摆事实讲道理好好跟夜貅谈谈，她不能再被这个神经病带着走了。

　　这再走下去她感觉永远都不能从坑里跳出来。

　　柳如絮：“你喜欢我是么？”

　　听她这么问，夜貅便露出一个笑容，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一笑，便如满山桃花开，温柔多情，如春风一般，美到了极致。

　　柳如絮呆了呆，她一直感觉楚楚看起来有点眼熟，原来，他俩的眼睛笑起来是一模一样的。

　　‘是兄妹啊。’

　　【对啊，同父异母的兄妹，具体可以看书，不过你肯定不看，就这样吧。】

　　‘…………’

　　柳如絮道：“可是你有想过，我想要什么吗？”

　　夜貅静静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那尸骸又会死一次。”

　　柳如絮：“？”

　　【我知道某个渣肯定忘记自己胡说八道什么，帮你回忆：‘人力有穷时，你能杀死一个死人吗？你能让日夜颠倒吗？你能把星星摘下来吗？’你看，他记下来了。。】

　　柳如絮：“？？？？？？？”

　　【对，你的随口之言，却有人放在心上，并努力的想把它化为现实，便是希望你，算了，柳女士您是聪明人，该知道为什么。】

　　柳如絮：“救命！”

　　夜貅：“？”

　　柳如絮：“你真的，哎，我真的，哎……只恨当年学艺不精，没把精神病那本书背下来。”

　　夜貅：“那本书在哪里？”

　　柳如絮：“不是，你，说实话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了陌生人去做这么多不开心的事。”

　　夜貅：“我并未不开心。”

　　柳如絮：“那好吧，首先，喜欢一个人的基础，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夜貅：“你想……死。”

　　柳如絮一咬牙：“真的吗？你确定吗？你分明从来没有看清楚我的心过！”

　　【哎呦，yue了，竟然有人在这里讲言情台词忽悠精神病人，辣眼睛。】

　　‘别吐！靠啊！我很努力了！’




40.  第四十章   给你吃一口

　　【没眼看了, 现在的人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卧槽, 闭嘴闭嘴, 让我酝酿一下情绪。’

　　柳如絮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喜欢我的什么, 可你真的是在喜欢我么？你分明就是把你的愿望, 你想要的东西, 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夜貅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太快了, 快的仿佛像没眨过一样。

　　柳如絮道：“一个正常的人，根本就不该随随便便为了谁去牺牲。”

　　夜貅道：“只有你。”

　　柳如絮：“只有我也不行！”

　　夜貅静静望着她，忽然道：“但，整个血霄宫, 都会为本座而死。”

　　柳如絮：“…………”

　　【哎，我觉得你就不要指望这个世界的人能理解你的三观了，指望魔教教主变成正常人吗？天真。】

　　柳如絮根本不理它，固执道：“但那根本不正常。”

　　【夜貅的所思所想，才是这个世界常态，相反, 你是异类的那一个, 我觉得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柳如絮认真望着夜貅道：“人的牺牲, 是在他在明白自己生命珍贵, 死亡恐怖，了解自己决定将带来所有一切后果，再经过思考，决意献出生命时并不后悔，那才是牺牲。”

　　“可当一个人什么都不懂, 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一厢情愿的献出了生命，与工具何异，圈养的畜生尚且在被屠宰时还会挣扎，难道人比畜生还不如吗？”

　　夜貅垂下眼帘。

　　柳如絮：“我并不想指责你，只是告诉你一件事而已，即使你死了，我并不会感动，也不内疚，因为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强行加诸于我身上的付出，我并不需要。”

　　眼看夜貅还想说什么，柳如絮一伸手捂住他的嘴。

　　柳如絮：“你是不是又想说什么明白？明白个锤子！你自己都在轻贱自己的性命，难道你把你都看不上的东西献给我，我会觉得感动吗？”

　　夜貅瞪圆了眼睛，原本妖气十足的桃花眼现在变成了猫眼一般，多了几分可爱。

　　【忽悠精神病人就算了，都开始捂嘴不给反驳了，你要点脸喂。】

　　‘滚！去死去死！’

　　柳如絮感觉两片软软微凉的东西贴在掌心，她像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强行严肃道：“好了，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夜貅：“？”
　　他陷入沉思，柳如絮仿佛能看到这位教主大人一脑门的问号，好家伙，这魔教到底什么家庭教育啊，简直离谱，离谱至极。

　　算了，反正这个世界就很离谱。

　　柳如絮其实也不是很清楚的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她胡说八道时候向来凭直觉，反正结果总不会坏，从夜貅的表情来看，她应该是暂时震住了夜貅，这忽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柳如絮跳下床，对夜貅道：“你好好反省一下。”

　　说完就跑了，真刺激。

　　【不找教主给你充值的麻烦了？】

　　‘我能怎么找麻烦？能砍了他吗？砍又砍不死！砍完了他能改吗？还不如趁早快跑。’

　　【这血霄宫全是他的人，你跑个屁。】

　　‘有一个人肯定不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楚楚美人会不会坐看你去死？】

　　柳如絮停在原地，忽然失去奔向希望的快乐。

　　【干嘛不走了？】

　　‘我觉得，这个，有一就有二……’

　　【呵，你但凡少逃避一点，这作死的路也不会这么坎坷。】

　　‘你但凡少管点闲事，我也不会这么难！’

　　颜楚楚轻轻一抬头，便看到柳如絮愣住殿前，一副呆呆的模样，倒是像一只雪貂。

　　她忍不住弯起眉眼，上前去。

　　柳如絮感觉手中被塞了一个毛茸茸，暖融融的东西，她低头一看，那竟然是她丢下悬崖的那个暖宝宝。

　　【不用猜，楚楚美人下了悬崖，在某人生命垂危时候，含泪找了整整三天找回来的。】

　　‘风太大！听不到！’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呀，不但不痛还活蹦乱跳！’

　　【………】

　　柳如絮哼了一声，颜楚楚指尖缩了片刻，垂下眼帘。

　　“走罢。”

　　柳如絮拉住她的衣袖：“好好好。”

　　两人应完，却具是沉默，往天寒殿走去。

　　柳如絮半路上一直在偷偷瞅颜楚楚，勇气这东西，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刚来这世界的时候，她作死作的特别理直气壮，想着这死了一了百了，嘿，谁都不记恨她，她死的皆大欢喜！

　　结果这反反复复老是死不了，柳如絮感觉自己那股理直气壮在渐渐消失，就比如现在。
　　她竟然开始担心，颜楚楚会不会因为她的作死生气。

　　而且还去捡了暖宝宝，好家伙，换是柳如絮她去那么高的山崖下面捡一个显然被人故意扔下来的暖宝宝，当时她就能恨不得捅扔下来的人十剑。

　　一想到这个，柳如絮就开不了口了，虽然吧，被楚楚美人一剑砍死也挺好，但有时候根本不是死不死的问题，就是怂，不敢开口。

　　柳如絮欲言又止，跟了一路。

　　到了天寒殿前。

　　颜楚楚长叹一口气，她早已做好准备，这一次无论柳如絮再说什么过分的话，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即使经历这样的变故，颜楚楚依旧希望柳如絮还把她当作朋友，虽然，她知道，这或许只是奢望而已。

　　但柳如絮意外会跟她回天寒殿，让颜楚楚生出一丝安慰。

　　颜楚楚：“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这一问，便是给了台阶，柳如絮立刻麻溜滚下台阶：“对不起！楚楚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完用乖巧的目光看着颜楚楚。

　　【你这道歉真的比滚下山还快。】

　　‘那不是，我是谁？脸皮这种东西，根本没有。’

　　【……】

　　颜楚楚目瞪口呆看着柳如絮，疑惑的心情又一次浮上心头。

　　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恨我？”

　　柳如絮震惊：“我为什么要恨你啊？你做错了啥？你还给我捡了暖宝宝？？”

　　颜楚楚：“可是……我先前说了重话。”

　　柳如絮沉思，回忆片刻，突然想起来，她似乎和颜楚楚吵过。

　　柳如絮：“……”吵了啥来着，噢，她从来不把吵架放在心上，救命，到底吵了啥来着！

　　【别问，我也忘了。】

　　‘靠！废物！’

　　柳如絮有些心虚移开目光：“那些…不算什么重话吧。”反正不会比她以前在互联网上和人吵架时候那些话更重了。

　　就不说别的，她和系统天天互相阴阳，楚楚美人要是能有系统十分之一的水平，柳如絮反弹回去的话早就能让颜楚楚杀她十次了。

　　反正无论颜楚楚说了什么，柳如絮估计恐怕和毛毛雨砸在身上差不多。

　　颜楚楚怔了怔：“………不算么？”

　　柳如絮回神：“啊，如果你觉得你伤害了我，其实我并没有生气。”

　　颜楚楚呆住。

　　柳如絮咳嗽一声，诚实道：“楚楚你别介意，我根本就没想起来我们吵了什么？咳咳，抱歉啊。”

　　颜楚楚失笑：“哪里用你来道歉，是为了安慰我么？”

　　柳如絮：“没有，我真心的，我比较没心没肺，哈哈。”

　　颜楚楚长舒一口气，仿佛那困在她心中的重担终于落下一些。

　　她弯起眉眼，摸摸她的头发：“我还是该说一声，对不住你。”

　　柳如絮眨眼：“你的歉意我收到了，原谅你了，这样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颜楚楚笑出声来，柳如絮一脸问号？但还是拉住她的衣袖，当作和好的信号。

　　颜楚楚笑了许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可却止不住那笑意，那从心底泛上来的快乐与通透。

　　好一会，她忍住了笑意，摸摸柳如絮的头发：“你很好。”

　　柳如絮推着她往里走：“胡说八道，我才不好呢，我饿了，吃饭啦！”

　　“好。”

　　在天寒宫，虽说天寒地冻，可也有一处地方不是冷的。

　　那便是那一眼温泉处，有几分热气，颜楚楚常年呆在天寒宫上，无事便种了些花草在那边。

　　那些个菊花被养的极好，各个金灿灿，肥嘟嘟，每一朵都有柳如絮拳头那么大，花瓣饱|满，看起来非常的，可口！

　　第一次柳如絮瞅着这花的时候，便有些蠢蠢欲动，这正是风雪飘摇时，寒气逼人食火锅。

　　血霄宫地处的昆仑山偏西北，而初代宫主便是西北人，故而饮食也多食肉，少食蔬菜，平日以面食为主。

　　但是柳如絮想吃饭，而且还想吃羊肉火锅下饭，如今这个世界秋季快结束了，柳如絮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过重阳节的习惯。

　　但曾经，她在现代世界时，过九月末十月初，重阳日，她会给自己煮上一锅火锅，再烫上最新鲜的菊花，香得很！

　　可她三番两次与颜楚楚说过这事时。

　　楚楚美人只是睨了她一眼，然后道：“这种子乃故人所赠，不能给你吃。”

　　柳如絮不甘心：“你看这花，长的这么肥，这么好看，就不想吃一次？”

　　颜楚楚：“这花生得如此之美，只是看着便让人赏心悦目，你怎么总惦记着吃。”

　　然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这次回来，柳如絮看到外面的风雪刮过山间，又双叒叕想吃火锅了。

　　而且她突然超级无敌想吃菊花火锅，现在楚楚心情又这么好，咦！柳如絮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颜楚楚忽然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衣袖，扭头，看到柳如絮巴巴望着她。

　　颜楚楚有些好笑：“作甚？”

　　柳如絮：“内个内个。”

　　“嗯？”

　　柳如絮眨眼：“内个菊花长的这么茂盛，要不要帮你修剪一下。”

　　颜楚楚好笑：“又打那花的主意？”，经历生死，她意识到了柳如絮心中所求，本是下定决心慎重对她。

　　可柳如絮的表现，却仿佛是在劝她不必如此。

　　一个会惦记着下个火锅吃那花儿的人，说明了她对生活很有热情，这样的柳如絮，怎么会想要寻死呢？

　　柳如絮露出乖巧的表情，点头：“我就修一点点，不会下太大重手的。”

　　颜楚楚无奈：“去罢。”

　　柳如絮去了。

　　带着一把小刀，来到小花园里，看着这金灿灿的肥菊花，当即就是两刀，装了半篮子。

　　【说好的一点点呢？】

　　‘太少了怎么够吃。’

　　想着，柳如絮又几刀，刷刷就填满了整个篮子。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怕什么，到时候吃了楚楚美人就高兴了。’柳如絮心说，还把花往下压了压，又填出小半空间来。

　　【你知道这花对颜楚楚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不就是花嘛，她喜欢什么，我买十盆送给她！’

　　【花不是重点，重点是送花种的人。】

　　‘…………你又要讲什么设定？能快点吗？我赶着吃火锅。’

　　【那算了，不讲了，你想可以去看原著。】

　　‘？？？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糊弄了？’

　　等柳如絮洗好了花回来，天寒殿早已放好炉子，颜楚楚原本还是带着笑的。

　　看到柳如絮提着一篮子的菊花回来，她笑意在嘴角凝固了。

　　【这表情，像极了给你吃一口，结果只拿回冰棍棍子的小伙伴。】

　　‘你再骂！’




41.  第四十一章   “分明是超级好吃！”……

　　银锅里肉汤滚沸, 香气四溢，汤色清亮，咕噜噜的声音冒出来。

　　柳如絮看着火锅, 馋起来了, 但更是有点心虚, 偷偷瞅着颜楚楚。

　　她垂着眼帘, 神色莫测, 但肯定不是高兴。

　　柳如絮以自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住一朵菊花，飞速把它摁到汤里。

　　然后作无辜状, 开始左顾右盼看风景。

　　颜楚楚：“…………”

　　她笑了一声，而后道：“你莫不是以为，我瞎了？”

　　柳如絮眨眼：“什么什么？”

　　颜楚楚长叹一口气，无奈道：“你想吃便吃罢, 都摘下来了，我还能捆回去不成。”

　　话音落下，柳如絮顿时如同大赦，小小欢呼一声，抓了一把菊花扔进锅里，又用勺子搅一搅, 然后舀起汤来, 浇在花上。

　　被热气一激, 花的清香便漫溢出来, 颜楚楚闻着那香气，有些恍神。

　　这花香，她闻过千百遍，小心翼翼，不敢唐突, 曾有弟子伤过一朵，颜楚楚当时便断了他一指。

　　她一直对这些花敬若天神，可从未想过，原来，花落入汤锅里……竟然也这么香。

　　勺子过来，颜楚楚低头，看到一朵金黄在碗中静静开放着。

　　“尝一尝，尝一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哇，这汤是我特意交代的，用猪肉鸡肉鱼肉熬的，贼鲜，这么好吃，不亏的，不亏不亏。”

　　柳如絮笑嘻嘻道：“想你辛勤翻土，育种，除草，施肥，好不容易养到了现在，这一口，便是大自然的馈赠，丰收的喜悦啦。”

　　颜楚楚嘴角一勾：“聒噪。”

　　“哎呀，我就是个话痨啦，怎么啦，快尝尝。”

　　颜楚楚低头咬了一口，顿时便感觉一股清香袭来，可清香中还有肉汤的鲜味，这完全搭不上的食材，却组合出了一股别样的滋味。

　　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片刻，柳如絮得意：“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好吃！”

　　颜楚楚：“倒也不错。”

　　“什么不错？”柳如絮给自己来了一大碗，然后一口气吃完。

　　她满足叹气：“分明是超级好吃！”

　　颜楚楚这时又露出笑容：“你倒是会吃。”

　　柳如絮吧唧吧唧，汤锅袅袅生出水雾来，颜楚楚初时见她高兴，也跟着高兴，一起吃起来，可到了后面。

　　她又莫名想到什么，垂下眼帘。

　　柳如絮看得出来，颜楚楚实际上恐怕是有相当多的过去，她与夜宵是兄妹，从小便在这魔教长大。
　　不靠谱的家庭教育能把夜貅养成了神经病，颜楚楚经历过的事情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结合她这么些天看到的魔教上下男女比例，夜貅拆坟，颜楚楚甚至都没看她亲爹一眼的样子。

　　柳如絮笃定这魔教前教主也不是什么会对女儿手下留情的人，颜楚楚的经历说不定更糟糕。

　　“你不高兴吗？”

　　颜楚楚回神，见她神色个关切，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晃了神。

　　颜楚楚：“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柳如絮顿时警觉，她可还没忘记系统跟她剧透的那个什么爱而不得的男主。

　　柳如絮故作不在意问道：“这个故人，该不会是个男的吧？”

　　颜楚楚朱唇勾起：“你想问什么？”

　　柳如絮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便是告诉你也无妨。”颜楚楚倒了一杯酒，呷了一口，带着怀念的神色。

　　“那人，与我曾经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柳如絮一听这话，立刻感觉坏事了，坏大事了！这铁一见钟情剧本！通读各种言情小说的她已经看到结局了。

　　而且这么扑街的开头，他爹的一定是个BE！

　　柳如絮立刻道：“那男的长什么样？有钱吗？家里几口人？什么身份？对你怎么样？对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有没有什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未婚妻，表妹什么的？”

　　颜楚楚：“…………”

　　颜楚楚：“你还打算让我说话吗？”

　　柳如絮闭嘴了，做了个您请的姿势。

　　颜楚楚本来生出的心思，被她这么一问，皱起眉来。

　　柳如絮歪头：“？”

　　颜楚楚苦笑一声：“被你一问，我才意识到，我竟然一点也不了解他。”

　　柳如絮目瞪口呆：“啊，他得长成什么样你才一见钟情了？”

　　颜楚楚一手支颐，又抿了一口酒，酒入喉便如火滚过一般。

　　“他并不是什么十分俊美的男人，甚至在我遇到的男人之中，也只能算中等。”

　　“那一日，我完成任务回来，天下着雨，很冷。”

　　柳如絮冷不丁问道：“该不会是他给你打了把伞，你就觉得这个男人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了吧。”

　　颜楚楚顿住，抬眼看她，好一会才道。

　　“你怎么知道？”

　　柳如絮跳起来：“图什么啊姐姐！我给你打十把伞！再请你吃十顿火锅！还给你十万两银子！！你快忘了他！！！”

　　颜楚楚见她这般，不但不气，反倒哈哈哈哈笑出声来。

　　柳如絮：‘我不懂，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好看的女配，就炮灰了！我以为怎么着也是送一碗馄饨吧！结果竟然只有一把伞！这剧情差评了！谁写的，让我撅了那个作者！’

　　【女配嘛，人生全是苦难，难得遇到一点好意，沦陷了肯定的。】

　　‘难道生活更加苦难的人，就活该要被这种渣男骗吗？气死老娘了！’

　　颜楚楚笑够了，托腮看着柳如絮气鼓鼓的模样，笑着轻叹。

　　“是呀，图什么呢？”

　　她语气轻轻的，飘忽的，仿佛一个梦。

　　“那个男人，并不俊美，不是富家公子，也没有十把伞，更没有钱请我吃火锅，更—”颜楚楚含笑看她：“没有十万两样子。”

　　柳如絮坐下来，像个气球biu一下泄了气，只能默默听这位剑法高超容颜绝美却身世坎坷的魔教圣女说着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执念。

　　“可我偏偏，却爱上了他。”

　　颜楚楚放下酒杯，慢慢道：“他没有什么礼物，便送了我一些种子，我种了很久，什么都种不出来，最后只有这一锅菊花。”

　　她说着，又笑出声：“一锅菊花。”

　　“这样也好，反正永不相见，便不要留念什么，我身为魔教中人，便不该爱谁。”

　　颜楚楚说的轻巧。

　　柳如絮却更难过了：“为什么呢？我不懂！”

　　颜楚楚弯起眉眼：“我很羡慕你，你知道吗？我甚至嫉妒你？”

　　柳如絮不解：“为什么？难道是钱吗？我可以分给你？你想要多少？”

　　颜楚楚：“因为你活的足够肆意，你的眼睛里没有怕，你的心中没有恨，也不会有人害怕你，有人恨你，有人恐惧你。”

　　“有时候我也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养育出这般的你，可我却想不出来，甚至在看到你之前，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颜楚楚说着，忽然叹了一声：“但若世上竟然有这般的地方，真的很好。”至少那代表着，她儿时的梦，或许可以是真的。

　　柳如絮听着，只觉得心头堵的慌，对她而言理所当然的事，却是别人毕生的追求，她一直知道，世界的差距单单残酷两字无法倒尽。
　　可柳如絮还是很害怕遇到这样差别，她无法想象颜楚楚到底遇到过什么，可她却无法停止想象，越是想，越是痛苦。

　　可她这般痛苦，又有颜楚楚的百分之一么？

　　柳如絮眨眨眼。

　　颜楚楚笑了：“怎么哭了？”

　　柳如絮擦眼睛：“我难过！”

　　“替我难过么？倒也不必。”颜楚楚嘴角一勾，又倒了一杯酒。

　　“我活到现在，活的很好，血霄宫的圣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的衣服是最好的天蚕丝，我所吃所用，都是最好的。”

　　颜楚楚笑道：“就连我喝的酒，也是百两一杯的美酒，我有什么难过的。”

　　柳如絮：“可是你不快乐。”

　　颜楚楚：“世上的人，有几个是快乐的，我已经过的比大多数人足够好了。”

　　柳如絮：“但是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大概是吧。”

　　颜楚楚看她还在哭，伸手摸摸那头发：“好了，你知道，当初我来这血霄宫，是什么个身份么？”

　　柳如絮摇头。

　　“我是我的父亲，也就是血霄宫的前宫主买来的，噢，我哥哥，也就是夜貅她也是。”

　　柳如絮瞪圆了眼睛，不是说亲生的吗？？

　　颜楚楚笑道：“怎么了？不过前宫主确实是我的父亲。”

　　“那家伙有雄心壮志的很，他想要一个极好的苗子，便丧心病狂侮辱了很多女子，生下来的孩子他便用重金买来，按照他的心意来培养，实际那只是单纯的折磨罢了，那时我曾经有许多兄弟姐妹，最后只剩下一个了。”

　　柳如絮听着她话语里隐意，更是不寒而栗，她想起夜貅曾经说过的话，立刻拉住颜楚楚的衣袖问道。

　　“你也被砍掉过四肢，关进罐子里吗？”

　　颜楚楚一怔，而后摇头：“没有，那是男孩才有的殊荣。”

　　柳如絮一怔。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因为那家伙认为只有男孩配继承他的位置，所以便把他们百般折磨，剔骨、剜心、断头、斩腰，最后他终于得偿所愿，得了一个完美的继承者，赐名夜貅。”

　　颜楚楚笑眯眯道：“然后夜貅没有辜负他的培育，吸干了他的血。”

　　“他死了过后，我也解脱了。”

　　柳如絮：“那你呢？”

　　颜楚楚：“我？我过的是另外一种日子，从小他便要把我们培养成最利的毒牙，一个女人，尤其是很美的女人，杀起人来，总是会比旁人更容易些，他是这么说的。”

　　柳如絮：“……”

　　“不够美的，不够毒的，不会杀人的，都被淘汰了。”颜楚楚神色微醺，语气里有一种勾人的慵懒。

　　“原本还有一个妹妹，我与她守望相助，一心信任她，可她却给我下了毒，要毁了我的脸……最后也只剩我。”

　　柳如絮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端着碗，喝了一口汤。

　　这汤入口鲜得仿佛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又多了一股花的清香丝毫不见腻味，一下肚暖融融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难过。

　　柳如絮顿住，拐了，这汤好喝到让人想再来一碗。




42.  第四十二章   没有十年脑梗想不出这么馊……

　　颜楚楚陷入往昔：“苏苏, 便来自飞雪派。”

　　柳如絮忍不住吃了一口菜。

　　“飞雪派，哼。”

　　柳如絮喝汤。

　　颜楚楚眸光一厉：“有些男人道貌岸然说着什么名门正派，实际上暗地里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柳如絮吃肉。

　　颜楚楚：“说来倒是好笑, 虽然她要杀我, …可我并不恨她。”

　　柳如絮喝汤。

　　颜楚楚：“或许是她哭的太过可怜, 又或许是她把那本秘籍留给了我……分明已经拿到了秘籍却不肯修炼…我甚至不知她到底是想要杀我, 还是想死在我的剑下。”

　　柳如絮吃菜。

　　颜楚楚抬眸：“你, 到底有没有在听？”

　　柳如絮顿住，瞅着颜楚楚面无表情的样子, 有些心虚，下意识咽了口中的食物。

　　“噗。”颜楚楚笑出声：“算了，吃罢，你大概也不想喜欢听这些鸡毛蒜皮的旧事吧。”

　　柳如絮闻言立刻放下碗筷, 表情严肃：“您说，我听着的。”

　　颜楚楚笑着摸摸她的头：“不必如此，你这样，很好，若是你遇到了再难过的事，也不会像我这般, 怨天尤人。”

　　柳如絮摇头：“我其实没遇到什么……特别难过的事。”

　　颜楚楚：“所谓的仙境, 不过是我自欺欺人, 或许你天生便不愿把苦痛放在心中, 若你遇到了我那名疯子父亲，也不会变成我这般模样。”

　　柳如絮眨眼：“不，我会当场自杀。”

　　颜楚楚噗一声笑出来。

　　【人家女配给你诉说衷肠，你前面烘托的好好的，怎么后面就这……也太破坏气氛了。】

　　‘我有什么办法！喝了一口汤就忍不住了嘛！这锅汤这么香！你能忍得住吗？？？’

　　【呵呵, 你说人家女配图那男的什么，难道图你？饭桶一个。】

　　‘滚你大爷！’

　　颜楚楚笑起来，柳如絮发现其实她和夜貅真的很像兄妹，比如笑点低这种地方，她根本不懂为什么可以莫名其妙笑的这么厉害。

　　柳如絮抓过暖宝宝rua，算了，笑就笑吧，总比难过好。

　　楚楚美人确实说的不错，她如今苦尽甘来，至少比那朝不保夕的日子好过多了。

　　除了，那个混蛋男主！

　　柳如絮杀气腾腾道：‘那个男主到底是谁？我去捅了他！’

　　【你打不过人家的。】

　　‘靠！我觉得我可以！’

　　【你真以为女配的第一印象是真的吗？颜楚楚天天看着她哥那张脸，能对普通男人一见钟情？就算她惨，也不瞎。】

　　‘啊？’

　　【颜楚楚觉得人家普通，是比着自己的颜值说的，那男主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是谁？’

　　【你看原著不就懂了？】

　　柳如絮顿了顿，被系统反复这样推销，就算是铁石心肠，她也有些迟疑了，沉默片刻，后道：‘我瞅瞅？’

　　哐一声，她面前便出现三摞书，每一摞有三米那么厚，而且是A4大开页。

　　柳如絮：‘槽，怎么这么多！！’

　　【网络小说咯，就是这么多，你爱看不看。】

　　柳如絮咬牙：‘给我楚楚的那本！’

　　【不知道是哪本，你翻吧！】

　　‘废物！要你何用！’

　　系统不说话了。

　　柳如絮气的老鼻子劲，这些原著个个厚的不行，而且封面竟然没有书名，要命。

　　她随便用意念挑了一本，翻开来。

　　只见斗大四个大字《虐情医妃》。

　　柳如絮：地铁，老人，手机.JPG

　　下面一行小字。

　　《魔枪王爷哪里逃？》

　　柳如絮眨了眨眼，揉揉眼皮，感觉辣到眼睛了。

　　又随便翻开到某页。

　　‘啪一声！上官清瞪大了眼睛，心中的痛甚至比面上的痛更让她难过百倍千倍，当初她随秦王进京，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的秦王，早已没有往日的温柔，又恨又怒盯着她：“你这恶毒的女人！”’

　　柳如絮蹭一下站起来，把书狠狠扔到地上大喊一声：“槽！！！！什么玩意！！！！！”

　　【干嘛？一本小说而已！你要是不爽可以当厕纸看嘛，和厕纸这么计较做什么？】

　　柳如絮气死了：“这什么东西啊！！这是人能写出来的东西吗！！！槽你大爷！！！”

　　颜楚楚：“？？？？”

　　柳如絮气到窒息，但她又不能马上冲到楚齐林面前去再给他一个断子绝孙踢，她这时候看到颜楚楚露出茫然的神色，才感觉自己好像太冲动了。

　　柳如絮内心是相当难受，默默走到楚楚美人旁边，靠着她倒下去。

　　【不至于吧？我不信你以前没看过这种情节。】

　　‘以前不懂事就算了，现在我这么大个人了，我不气难道还拍手叫好？？’

　　【气也没用。】

　　‘滚！再说风凉话我喷死你！’

　　柳如絮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倒下来，颜楚楚心头一惊，伸手一捏柳如絮脉门，却并无何事。

　　颜楚楚顿了顿，问道：“你做甚？”

　　柳如絮很难过：“我瞎了。”

　　“？”

　　“我错了，我就不该打开那些东西，我以为我可以，结果我不可以。”

　　“？？？”

　　柳如絮拉住颜楚楚的手呜呜呜：“楚楚我为了你，真的做了很大的牺牲。”

　　颜楚楚轻笑一声，摸摸她的头发：“好好好，知道了。”

　　柳如絮摊平，不太好了，心灵受到了重击，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低谷，绝望了，如果心碎可以死人，她现在一定猝死了。

　　这时她忽然听到颜楚楚道。

　　“有时候，看到你撒娇，我会以为她回来了，并没有发生那些事……她还是我的妹妹。”

　　柳如絮：“姐！”

　　【？？你这是什么社交恐怖分子！直接就叫上了？？？】

　　‘你这废物懂什么？楚楚美人绝对吃这套！’

　　颜楚楚：“！”
　　显然圣女也被这一声干脆利落突如其来不讲道理的称呼弄得很是懵逼。

　　好一会，她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又拍拍柳如絮的头。

　　“妹妹。”

　　柳如絮打蛇随棍上，乖巧道：“实际上我还有一个小名来着。”

　　“嗯？”

　　“我小名苏果。”

　　【出于人道主义提醒你，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可以直接说明你不是柳如絮这件事，如果对方真的相信了，你一定会后悔。】

　　‘为啥？’

　　【原因写在你和神签订的协议里，我猜你没看。】

　　‘好家伙，那么厚，比这世界原著还厚的协议，我能翻一下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要我看完？’

　　【那没什么说的了。】

　　系统不说了，柳如絮却生出许多狐疑来，这系统警告的一点都不像样子，不过倒没感觉出在钓她去故意这样做的阴谋。

　　柳如絮想了想，感觉这里有大坑，不能跳。

　　颜楚楚道：“苏……她也姓苏，既然如此，我便唤你苏苏罢。”

　　柳如絮：“好！完全没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颜楚楚很照顾柳如絮，仿佛真的是把她当妹妹了。

　　柳如絮一想到这么好的姐姐，竟然要给狗男主虐，浑身不适。

　　‘就没什么方法能拆了这要命的单相思？’

　　【有些人出生的世界经历注定他们的性格会按照轨迹走下去，你无法扭转过去，便如同你如法劝服夜貅一样，颜楚楚出生于那样的家庭，很难。】

　　‘好恨啊，当年学艺不精，没把心理学背下来！’

　　【放弃吧放弃吧。】

　　‘不要，你说说，那个男主是啥玩意，我去找他谈谈心，我解决不了楚楚美人，我这么有钱！还解决不了他？’

　　【…………可能不但没有解决还会被反杀。】

　　‘那也很好，你看楚楚美人这么喜欢我，要是我死在男主手中，她肯定马上醒悟，卧槽，我突然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这么好，双喜临门！’

　　【没有十年脑梗想不出这么馊的主意。】

　　‘你再骂！’

　　柳如絮下定了决心，那根本不搭理系统，既然系统不跟她说剧情，她也根本翻不动那些狗屎一样的原著，但还是有办法的。

　　这些日聊天，柳如絮差不多已经摸透了，颜楚楚极少出血霄宫，她只有做任务的时候出去过，既然有这个基础条件，那她应该能摸到男主是谁。

　　风雪一停，柳如絮便溜出了天寒宫。

　　【你又——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哇，你突然这么说，我还有点不习惯。’

　　【反正拦你也没用。】

　　‘槽，你天天这么糊弄我，莫名有点羡慕了，真的，我想去你们单位上班。’

　　【？？？】

　　‘你们还招人吗？有没有考虑内推一下？我觉得我糊弄起来肯定比你强。’

　　【不招，不考虑，再见。】

　　柳如絮一路溜着下了玉冰峰，便迷路了，这血霄宫每座峰上都修了宫殿，只靠各种石廊相连，虽然日日有人扫雪，可是现在雪刚停，柳如絮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

　　她站在一处三岔路口，叹了口气，然后心中大喊一声：‘系统！导航！’

　　【我不是……算了，你想去哪？】

　　‘你别说，这么时务起来，我还真有点舍不得骂你呢。’

　　【你真的要去认真执行那个十年脑梗计划？】

　　‘狗日的，你就欠这句骂？？给我导航去魔教放档案卷宗的地方。’

　　【……血霄宫没有这种东西。】

　　‘什么？！这个魔教做事是不要档案和资料的？’

　　【到底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这个魔教会留下档案？】

　　柳如絮傻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当一次快乐的福尔摩斯，从卷宗推理出颜楚楚到底是哪一次做任务特别凄惨。

　　八成就可能推理出男主在哪。

　　结果没想到壮志未酬身先死，这个魔教不讲武德，根本没有任何资料可以给她查询。

　　柳如絮垂头丧气，往回走。

　　【就这么放弃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

　　【？？？】

　　“姑娘？”忽地一声，柳如絮猛地回头，发现一名黑衣女子站在雪中，静静看她。

　　这个女子，柳如絮也见过，当时她坐在那个长老旁边时，黑衣女子便在另一边，颜楚楚也曾说过这人。

　　似乎是魔教的右？左？右还是左来着？反正是个护法。

　　名字倒是好听，叫蓝春。

　　蓝春长得并不美，可是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气质，穿着黑衣，扎着长马尾，腰间别着一把朴素的剑，是与颜楚楚完全不同的存在。

　　柳如絮眨了眼，回神：“你好。”

　　蓝春：“迷路了么？”

　　柳如絮：“嗯，不是，我正想回去。”

　　蓝春点头：“好。”说完，她往另一个路口走去。

　　走了一段路，蓝春停下，回头，只看到一双好奇的眼睛。

　　她顿了顿，问道：“姑娘？”

　　柳如絮道：“你去哪里？”

　　蓝春显然没有预料她会这么问，沉默片刻，才道：“去找长老。”

　　柳如絮：“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本来她想回去，但看到蓝春后，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一个组织如果想要好好的存活下去，即使没有留下什么记载资料，也一定会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然这魔教肯定乱套了。

　　或许血霄宫是处于保密的原因没有记录下曾经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会有人记得发生了什么？

　　蓝春护法向来与长老走的很近，柳如絮打算跟着她再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记着圣女任务的方式。

　　这一次，蓝春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絮还以为这人是被她石化的时候，黑衣女子缓缓的颌首。

　　“好。”

　　然后蓝春找长老之旅，又多了一个尾巴。

　　去了总阁。

　　蓝春刚进去，里面弟子见了她，便先行一礼，而后道。

　　“护法，长老去了礼阁。”




43.  第四十三章   容易死太快噢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 乌瓦盖着厚厚白雪，柳如絮抬头看去，只见几名红衣人走在屋檐上, 手中拿着扫帚, 在斜斜的屋顶上如履平地, 走过的地方, 雪都被清扫一空, 露出乌黑的瓦面来。

　　柳如絮相当的无聊，看人扫雪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等蓝春出来时候，屋檐已经黑了一小片。

　　柳如絮奇怪：“长老呢？”

　　蓝春：“不在此处。”

　　两人去了礼阁。

　　礼阁上方的雪已经扫了一半，一边黑一边白，格外有趣。

　　但弟子却道：“长老去了执堂。”

　　两人又去了执堂, 这里的雪已经快扫干净了，柳如絮眼馋着那扫下来的雪堆，心想等问完了，一定要在这里堆个雪人。

　　可蓝春却又走出来了。

　　两人接着去了剑阁、刑阁、法阁、印阁……

　　“长老，去了西阁。”

　　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柳如絮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拉住转身就走的蓝春道：“歇一会！”

　　蓝春停下来, 看着她, 打量片刻, 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轻轻一叹，没有再走。

　　柳如絮捂住胸口，感觉心脏快从心口里跳出来了，而且还隐隐发疼。

　　她咽了口口水, 艰难问道：“长老，他有这么忙吗？没有其他能联系他的方式吗？”

　　蓝春定定看着她片刻，摇头：“各堂各阁都依仗长老，若是他慢一些，这血霄宫恐怕要出大乱子。”

　　柳如絮听完这话，想了想，然后问道：“除了长老，就没其他人能处理事了吗？”

　　蓝春摇头。

　　柳如絮：“可是他只有一个人，他处理的过来？”

　　“确实很难，所以我要帮他。”

　　柳如絮警觉：“长老这么忙，他还有休息时间吗？”

　　蓝春瞅了她一会，而后道：“除去夜里歇息，别的都在忙宫中事务。”

　　柳如絮下意识问：“几点起？几点睡？”

　　“丑时一刻歇，卯时一刻起。”

　　柳如絮脑子里换算了一下，目瞪口呆。

　　她的世界里996已经是噩耗了，结果这位血霄宫的长老竟然是，157？

　　她情不自禁问道：“全年无休吗？”

　　蓝春点头。

　　柳如絮：“好家伙，真的好家伙，资本家本资。”

　　蓝春：“？”

　　柳如絮听到这里，差不多已经可以意识到了管长老的日理万机，不过或许算得上好消息？
　　这个长老这么能干，恐怕也十分了解魔教里的事，说不定她能挖到自己想要的密辛。

　　想到这里，柳如絮拉住蓝春衣袖往外冲去：“走，我们去找长老。”

　　正这时，忽然有名教徒一路小跑，冲到蓝春面前，行礼半跪在地上道长老在地牢，让她过去。

　　蓝春闻言，点头：“好。”

　　柳如絮正好奇瞅着下面跪着的教徒，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眼前景象一转，她竟然看到蓝护法的下巴。

　　柳如絮：？？？
　　哎，好像被公主抱了。

　　【啧啧啧。】

　　‘闭嘴，不想听你狗叫。’

　　【……】

　　不过片刻便用轻功飞到了地牢前，蓝护法面无表情又把柳如絮放下。

　　看到她呆呆的神色，还以为柳如絮是吓傻了，轻轻道了一声：“抱歉。”

　　柳如絮回神，然后问道：“所以其实你本可以用轻功去找长老，却因为我才拖了这么久吗？”

　　蓝春愣了愣，点头。

　　柳如絮拉住她的衣袖，目光炯炯：“等一下！可以再来一遍吗？！”

　　蓝春：“…………可以。”

　　地牢大门一开，柳如絮便感受到了魔教的气魄。

　　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墙上挂满那么多尸骸的，从尸骸上的暗沉的碎肉来看，柳如絮猜这些家伙恐怕死了很久。

　　但似乎是因为空气很冷，地牢里并不臭，不过即使挂着火把，也驱散不了空中的寒意。

　　柳如絮被一路带着，进了一间小牢房。

　　一名年轻人被贴脸挂在墙上，恶狠狠瞪着面前的魔教中人。

　　管文海面无表情道：“他招了什么？”

　　旁边的弟子躬身惭愧道：“嘴硬的很，什么都没招。”

　　“嘴硬？”管文海冷哼一声：“那说明没打够，继续打。”

　　“长老，若是再打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忧。”

　　管文海皱起眉，这次发现的奸细牵连出一连串的暗线，这人手中便是关于那些暗线的重要情报，若是死了，这暗线依旧留在血霄宫，恐怕后患无穷。

　　铁门推开，管文海看到蓝春，便道道：“你来的正好，我要你的剑法，帮我——”看到柳如絮后，他失声道：“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柳如絮嗤笑一声：“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管文海冷下脸来：“那你等下一下莫要吓晕，我还得遣人送回去。”

　　柳如絮：“除非你当场脱裤子，不然我怎么会吓晕，我只晕针，不晕血。”

　　管文海脸一黑，磨了磨牙，忍气吞声道：“我要让蓝春用剑，把他的双|腿剔成一千片肉片，蓝春剑法高超，不会流多少血，但很少有人会在看到自己的双|腿被片成肉片时不崩溃。”

　　柳如絮听完了，然后叹了口气道：“就这？”

　　管文海：“？？？”

　　柳如絮：“噢，我没有鄙视你的意思，我只是，嗯，情不自禁感慨了一下。”

　　管文海失声道：“难道这些还不够？”

　　柳如絮：“没有，只是觉得你们是魔教，怎么也要搞一些什么特别的项目，结果就这，有点失望。”

　　管文海：“……你认为魔教应该做什么？”

　　柳如絮：“你知道人的肠子可以牵出来吗，在肚子上开个洞，然后把肠子缝在肚子上，然后他吃什么都会拉自己一身屎。”

　　这样的手法并不血腥，但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而且格外的侮辱人，管文海打了个寒战。

　　柳如絮：“还有菊花超市……算了，和你说这么多干嘛。”

　　她移开目光，胡说八道：“还不如把他饿三天，然后在他面前烤肉。”

　　管文海：“？”

　　柳如絮飞速道：“肉一定要选上好的滩羊肉，选肥瘦相间的部分，片成薄如蝉翼的厚度，不用特别的材料只是用葱姜稍微腌制，碳要烧透的果木炭，选上好红柳做竹签串肉，等碳烧红了，在羊肉上刷猪油，再烤，很快羊肉便滋滋的冒了油，飘出肉香——”

　　柳如絮说起吃的来，情绪便十分饱|满，这随口一说，竟然让众人随着她的话语浮想联翩。

　　便是连挂在墙上的奸细，也不由开始想象出炭火烤羊肉来。

　　“咕噜——”然后他咽了一口口水。

　　在安静的牢中，十分明显。

　　柳如絮立刻：“哎，果然没人能拒绝烤羊肉。”

　　管文海：“………”这几日来这囚犯半个字也不吐，但他身上又有十分重要的情报，故而忍了如此之久，长老才决定下重手。

　　可一旦用了酷刑，便只能尽量在奸细活着的时候尽可能获得情报，但也极有可能把人拷问死了，都拿不到一丁点情报。

　　若是有其他方法，管文海并不喜欢弄的太过鲜血淋漓，和其他满脑子只有杀人的魔头比起来，管长老虽身处魔教，心底依旧想着老来归隐江湖，不愿结太多的仇。

　　思量片刻，管文海看着柳如絮的目光就从‘宫主不知道从哪打包来吃白饭的女人’变成‘似乎有些派的上用场的工具’。

　　出了小黑屋，找个僻静地方。

　　管文海问道：“蓝春说你找老夫有事？”

　　柳如絮想了想，后道：“有。”

　　“噢？何事？”

　　柳如絮顿了顿，然后道：“你不会说出去吧。”

　　管文海讥笑：“若是透露出去，你又耐我何？”

　　柳如絮：“你既然这么问了…那你是想被楚楚一剑砍死还是被吸成干尸？”

　　管文海沉下脸来：“……你倒是会蛊惑人心。”

　　柳如絮：“您连蛊惑人心都不会，这应该是夸我吧？”

　　蓝春冷冷道：“你该对长老放尊重些。”

　　柳如絮：“明明是他不尊重我好吗？我在谈条件，他在嘲讽我？分明就没把我当个能谈事的人。”

　　蓝春：“血霄宫的长老对你如何，都是应该的。”

　　柳如絮：“礼尚往来，那他被我怼也是他应该的啊？”

　　管文海一抬手，蓝春闭了嘴。

　　长老对柳如絮露出讥讽笑容道：“那你用什么与我谈条件？”

　　柳如絮从衣袖里慢条斯理拿出一叠银票：“用这一万两银子。”

　　【这可是你最后的钱了。】

　　‘钱就是用来花的，你管我。’

　　【………】

　　管文海看着银票，面色一变。

　　柳如絮道：“管长老，既然您日理万机，该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管文海沉下脸来，柳如絮，这个名字他隐有耳闻，天底下或许姓柳的女人无数，叫如絮也不止一个。
　　但能抬手便拿出一万两银子的，叫柳如絮的女人，只有一个人。

　　管文海：“你是贾玉的女儿？”

　　柳如絮笑道：“谁的女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钱，非常有钱，比你想象的更有钱，现在”她手摁在银票上，笑眯眯道：“你愿意和我谈了吗？”

　　管文海：“你有钱又如何？你还能拿得出更多的钱？”

　　柳如絮：“我拿得出一万两，就拿得出十万两，长老，您看起来不像是那般视金钱如粪土之人吧，难道区区一万两就能打发你了？”

　　管文海沉默片刻，伸手想去拿钱，有了这钱，血霄宫便能重新修缮一些废弃的暗道。

　　柳如絮缩手：“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现在，你认为我有资格和您谈谈了么？”

　　管文海收回手，看着她的目光从‘似乎有些派的上用场的工具’变成了‘柳如絮’。

　　“好，你说说你的条件。”

　　柳如絮笑道：“我想知道颜楚楚曾经去过什么地方，杀过什么人？”

　　管文海：“…………你想做什么？”

　　“长老，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好。”

　　柳如絮弯起眼睛，嘴角却是冷笑：“容易死太快噢。”

　　铮一声，蓝春拔出剑来。




44.  第四十四章   被我柳如絮拯救就不行了吗……

　　柳如絮笑容更灿烂了：“怎么, 护法您认为我说的哪点不对吗？”

　　管文海却伸手拦下来：“她不能杀。”

　　【你想干嘛？】

　　‘管长老是个聪明人，还是个惜命的人，又是个喜欢钱的主, 我可是有钱人, 有钱就是大爷, 大爷想知道什么不容易。’

　　【这一万拿出去, 你就没钱了。】

　　‘但是长老不知道啊~嘿嘿。’

　　管文海顿了顿, 口中说是看在夜貅的份上，其实柳如絮感觉他根本就是看在钱的份上, 同意了这个看似无礼的要求，只是再提出一个很奇怪的条件。

　　便是让柳如絮用刚刚的方法去拷问那名奸细。

　　柳如絮震惊：“你要让我把他肠子掏出来？？”

　　管文海怒：“我是让你用食物诱|惑他！”

　　柳如絮：“胡说八道的你还真信了啊？”

　　管文海：“…………”

　　柳如絮：“你不会就为了报复我前面威胁你吧。”

　　管文海：“怎么会，本长老日理万机。”

　　柳如絮：“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 没眼看。”

　　蓝春沉下脸来，柳如絮却看向她：“你也不管管他，天天这么过劳不会就是想着整这种没有格调的报复？？”

　　蓝春：“…………”

　　管长老脸更黑了，柳如絮耸耸肩道：“行吧，你说啥是啥，但是, 我要先知道关于楚楚的那些事。”

　　管文海面无表情：“血霄宫不会把任何秘密记在纸上。”

　　柳如絮嘴角一翘：“但一定会记在别的地方对么, 长老, 带路吧。”

　　这次又是蓝春带着柳如絮, 一路去了血霄宫最深处的地方，甚至比血魔殿更深入。

　　而后柳如絮就见到了血霄宫所谓的‘卷宗’。

　　它是活的，或者说，它并不是其他的符号什么的，而是一个人。

　　一个十分年轻的姑娘。

　　在血霄宫最隐秘的房间里, 图南穿着黑色的衣服，长发用木簪简单的挽起来，坐在案牍前，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在读书，可她却是个瞎子。

　　她眼睛上覆着黑色的缎带，说明了一切。

　　蓝春转达了长老的要求，又嘱咐道：“若是您认为不能告知，无需在意，沉默即可。”

　　图南轻轻点了点头。

　　蓝春又道：“她不过一介无足轻重之人，不必慎重对待。”

　　柳如絮：“喂喂喂，护法！我还在这呢？！”

　　但蓝护法却一改先前的温和，似乎是感觉柳如絮对长老很不友好，所以她对柳如絮也很不友好，冷哼一声，招来护卫守在门口，径直离开。

　　【有时候突然感觉你这么菜也挺好的。】

　　‘你又想发表什么高见？’

　　【至少人家都不担心你能弄死谁，可能觉得你和盲人动手，死的都是你。】

　　‘闭嘴。’

　　图南微笑问道：“您想问什么？”

　　柳如絮单刀直入：“颜楚楚一个人执行任务时候，有没有经常下雨的区域。”

　　图南闻言，想也不想便道：“蜀地。”

　　柳如絮眼睛亮起一道光，系统说过，男主不是普通人，而且过去系统还对她抱怨过，男主除了长得可以，武功也要顶尖，身份也要过得去，并且性格还要过得去。

　　柳如絮：“蜀地里面，最厉害的名门正派是什么？”

　　图南：“唐门。”

　　柳如絮：“那唐门里面，年轻一代长得最帅武功最高的男弟子叫什么名字？”

　　图南：“唐玄影。”

　　柳如絮摸摸下巴，问道：“唐玄影喜欢种花吗？”

　　图南弯起眼睛：“他确实是爱花之人，有一绝技名为千变万花。”

　　柳如絮点头：“好，麻烦你了。”

　　图南摇头。

　　柳如絮：‘那个男主是不是唐玄影？’

　　【不是。】

　　‘哦，看来是他了。’

　　【？？？】

　　‘反正不管是不是，我都不亏，先刀掉再说。’

　　【你想为了个颜楚楚，去动男主？】

　　‘果然是唐玄影。’

　　【呵呵，那你有想过男主死了，女主怎么办吗？颜楚楚不过是个女配，那你知道唐玄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吗？】

　　‘谁？’

　　【你面前这位。】

　　柳如絮一惊，抬头看着面上带着黑色缎带的图南，她嘴角含笑，即使枯坐一间狭隘的屋中，明明是人类，却被魔教当作工具，依旧宛如春风一般温柔怡人，毫无怨念。

　　是和颜楚楚完全不同类型的女性。

　　【女主图南这辈子前半生没出过这间屋子半步，唐玄影是她的救赎，如果没有男主，你打算让她在这自生自灭？】

　　‘哎呦，这口气刮到我了，道德绑架怪你又开始啦？什么叫没有男主，好家伙，图南这辈子人生的意义就是被唐玄影拯救？被我柳如絮拯救就不行了吗？’

　　【槽！你想干嘛！】

　　柳如絮大义凛然：‘又是楚楚又是南南，凭什么啊，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既然这样，那这个女主我也不给他留了。’

　　【？？？喂喂。】

　　图南本以为这位访客该离开，柳如絮却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往外走去。

　　这力道实在是太轻，图南迟疑片刻，跌跌撞撞跟着往外走去。

　　她忽然听到一道清冽拔剑声，是蓝春的声音：“放开她！！”

　　而后是那唐突的客人更跋扈的回答：“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还就不放了，咋地！”

　　图南叹了口气，拦在柳如絮面前道：“护法莫要生气，她只是不知道宫中规矩。”

　　柳如絮：“管它什么规矩，你既然帮了我，我承你的请，自然要请你吃饭！”

　　她趾高气昂道：“这地方这么小这么挤，怎么配得上我柳如絮请人吃饭。”

　　图南：“？”

　　蓝春忍无可忍，一剑刺来。

　　柳如絮往前一步，那本该刺穿她心窝的剑刃却停在面前，她笑了：“蓝护法，你怕什么？”

　　蓝春：“…………”她并不是那些杀人狂魔，自然清楚柳如絮的分量，宫主的带回来的人，颜楚楚对她视若知己，管长老的客人。

　　她若是动了柳如絮，别的不说，恐怕长老第一个怪罪她，可若是让她带走天机，那长老也要怪罪她。

　　蓝春陷入混乱。

　　柳如絮却侧步上前。拉住蓝春的衣袖：“既然要纠结，不如在路上纠结。”

　　蓝春：“？！！”

　　柳如絮：“你不是怕我暗害她，既然这样，不如一起呗，到时候如果我要做什么坏事，你一剑就能阻止了对不对。”

　　蓝春：“…………”

　　一刻钟后。

　　【你这是什么社交恐怖分子，你怎么把女主带走了，还把护法也一起带走了。】

　　‘有什么不好，反正都是小姐姐，一起吃饭，赏心悦目。’

　　【把这些人带回天寒殿，你又没有考虑过楚楚美人的想法。】

　　‘楚楚美人一定会为我交朋友的能力而自豪的，放心。’

　　【…………】

　　天寒宫。

　　颜楚楚冷着脸，讥讽道：“你出门一趟，竟然还会带礼物回来了？只是这挑礼物的眼光也太差了。”

　　图南却并不害怕，她很少能出来走动，自然是对一切都新鲜，即使看不到那些风景，光是听到雪的声音，便已足够让她心情变得极好。

　　蓝春却警惕想要拔出剑来，剑拔到一半，柳如絮已经双手紧紧握住她拔剑的手，把剑怼回剑鞘里去。

　　蓝春：“？？”

　　柳如絮扭头对颜楚楚道：“我今天去找李师傅要了上好的羊肉，晚上开烧烤大会，这既然是大会，只有两个人总是怪凄凉的，于是机智的我马上找了两个陪衬，咋样，不错吧。”

　　蓝陪衬：“………………”

　　颜楚楚：“…………”

　　颜楚楚讥笑一声：“别的不提，这位护法，可不像来吃饭的模样。”

　　柳如絮：“蓝护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圣女请你吃饭，你怎么能拔剑呢，而且长老不是让我去办事了，这肉要烤好可是非常严肃的问题，你一拔剑，我分心了，没了经验，等下事做不好了，可怎么办。”

　　蓝春：“可是——”

　　柳如絮义正言辞：“你既然有感长老日理万机，怎么能在这点小事上去为难他呢！”

　　蓝春：“我——”

　　柳如絮：“这样，你要是实在害怕，我坐你旁边，你觉得危险用我挡剑总行了吧。”

　　在柳如絮的目光中，这位护法缓缓的放下了剑。

　　颜楚楚却冷冷笑道：“你还真是处处烂漫？”

　　柳如絮：“两个人吃饭也太寂寞了！”

　　圣女一怔，撇开脸去，虽然生着气，却也不管了。

　　【你为什么道德绑架起来这么熟练？】

　　‘过奖过奖，一般水平。’

　　柳如絮早就和厨师打好了关系。

　　很快炉子便架了起来，图南新鲜的很，运着碳来，她便要摸一摸道：“这碳与往日取暖用的木炭，倒是硬上一些。”

　　柳如絮：“这可是上好的果碳！”

　　又穿着羊肉，图南道：“这肉未熟时，竟是这样柔|软。”

　　柳如絮：“对对对，这是上好的滩羊肉，肉质柔|软，羊油入口即化，我跟你说……”

　　那边颜楚楚瞅着两人蹲在角落叽叽喳喳，倒像个小孩一般，她无奈摇头。

　　颜楚楚扭头看着面无表情的蓝春，想到刚刚柳如絮硬是把人剑给怼回去的模样，莫名对蓝护法生出一丝同情。

　　可同情归同情，颜楚楚却从来不会说什么好话。

　　她道：“蓝护法您日理万机，来这吃肉，会不会碍着长老叫你办事。”

　　蓝春默默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我这正在办事。”

　　颜楚楚挑眉，缓缓问道：“什么正事，长老的事与柳如絮又有什么关心，管文海竟然敢动宫主带回来的人。”

　　蓝春：“无可奉告。”

　　颜楚楚眯起眼睛，更是狐疑起来，蓝春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而颜楚楚却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一看，便知道恐怕这里面真的有极其重要之事。

　　柳如絮去找了长老，颜楚楚想了许多，倒是没想她想要做什么大事，只觉得恐怕她又去作死去了。
　　她还没忘记这个人把火玲珑扔下山去玩雪的经历。

　　可即使知道，颜楚楚并不想打草惊蛇，柳如絮并不是个傻子，相反，这家伙聪明的很，尤其是用在她想要做的事上，格外聪明。

　　她越是去拦，柳如絮越藏的紧，颜楚楚一回想到夜貅带柳如絮回来那时，便不由想起她苍白的面色，四肢冰凉，紧闭双眸。

　　若非夜貅说蛊虫给柳如絮在心头留了一丝生意，颜楚楚恐怕此生也无法原谅自己。

　　“南南你看这个，羊骨头可是好东西，不能随便丢的，这么冷的天，当然要喝羊骨汤，我特意让师傅留了肉在上面……”

　　“哇。”

　　叽叽喳喳的声音又传来。

　　颜楚楚垂下头，嘴角翘起。

　　正是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才会明白，这个时候鲜活的柳如絮，有多么难得。

　　柳如絮在天寒宫时叽叽喳喳，可颜楚楚却是不爱多话之人，时常有冷场之时。

　　难得有人能与她说到一处，颜楚楚看着那目盲的图南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这时，蓝春忽然道：“圣女，你可知这目盲女子是何人？”

　　颜楚楚：“……谁？” BaN 

　　蓝春道：“天机。”

　　颜楚楚表情一僵。

　　血霄宫的圣女在江湖早有恶名，“一剑独行，血色千里”，便说的是颜楚楚的剑如何残酷，剑下亡魂繁多。
　　但江湖里，大部分人比之圣女却更害怕血霄宫的天机。

　　江湖之中早有传言：若是死于颜楚楚剑下，无非技不如人，可若死于天机手中，你却永远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又是第几个死者。

　　血霄宫的天机，在江湖之中往往用的是另一个名号：‘阎王’

　　而这么些年，天机身处魔宫，却在江湖里搅动出多少无数阴谋诡计，毒蛊人心，至今，从未有人活着走出过阎王的生死簿。
　　自然是因为。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45.  第四十五章   女主被女配洗白的日常·一……

　　柳如絮拉着图南滔滔不绝, 这天寒殿里常常只有她和楚楚美人，楚楚美人平时话不太多，她很难有今天这种发挥的机会。

　　正这时, 柳如絮忽然感觉一道冷气吹来, 她打了个喷嚏, 却发现颜楚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

　　柳如絮：“？”

　　颜楚楚神色凝重, 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图南, 对柳如絮道：“苏苏……你，离她远一点！”

　　柳如絮：“为啥？”

　　颜楚楚沉声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柳如絮瞪大眼睛, 万万没想到这句话竟然能从楚楚美人口中听到，就，好几把怪啊！

　　这难道就是女配对女主的天然敌意吗？不，不行, 柳如絮决定破除这个敌意。

　　当时便站起来，把图南拉到身后，坚决道：“楚楚，你不要误会南南！她其实真的是个无辜的好人！”

　　颜楚楚：“…………？”

　　她似笑非笑：“好人？你可知她是谁？便断定她是好人？”

　　柳如絮语气坚决道：“南南她这么柔弱！手无缚鸡之力！又能伤害谁呢？！”

　　【喂喂喂，你是恶毒女配哎！恶毒女配！你现在在洗什么女主？搞咩啊？！】

　　‘走开，楚楚一定是误会了！南南这么好的人, 我绝不让别人伤害她。’

　　【……有时候感觉颜楚楚认识你, 真的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你滚蛋！’

　　手无缚鸡之力这句话一出来, 顿时场上的三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图南依旧笑着, 但嘴角的笑容却淡了些。

　　蓝春表情古怪，左看右看，默默抬头望天。

　　颜楚楚笑出声来：“柔弱？哈？”

　　柳如絮：“？”

　　颜楚楚：“想必阎王大人您，恐怕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柔弱之人。”

　　柳如絮眨眼，忽然听到身后的图南软声道：“什么阎王, 皆是江湖谬传。”

　　柳如絮：“？？？”

　　颜楚楚看着她一脸懵逼的样子，还有图南谨慎的模样，轻笑一声，收了剑。

　　圣女道：“我可不是生死簿那些蠢物，想来天机也是个识时务的人，既然来了此地，那便让我进一番地主之谊。”

　　柳如絮：“啊？”

　　开饭了。

　　柳如絮困惑的看着自己身边的蓝春。

　　蓝护法对她无奈一笑。

　　这桌子莫名的大，柳如絮竟然不知道血霄宫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桌子，她对面，大概两米处的桌子另一边。

　　颜楚楚与图南坐在一起。

　　圣女热情的给天机倒了一杯酒。

　　盲眼女子温和道：“我不饮酒。”

　　颜楚楚笑容满面：“这酒并不醉人，你且尝一尝。”

　　图南不为所动，笑道：“酒乱人心智，承蒙圣女厚爱，可我早已许下誓言，从不饮酒，若有一日我违背此誓言，便是我的死期。”

　　颜楚楚勾唇：“天机说笑，我怎忍心让您去死。”

　　图南笑道：“是么？”

　　颜楚楚：“自然。”

　　两人互相僵持不下，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柳如絮露出困惑的神情，为啥会这样？难道女主女配真的不能和谐共处吗？没有男主也不行吗？

　　她原本还想在唐玄影前搞好两人的关系，结果没想到这顿饭反而吃糟了。

　　【你再不劝劝要发生血案了。】

　　‘啊？为啥？’

　　【你是猪啊，颜楚楚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柳如絮一惊：‘难道楚楚要杀南南！’

　　【…………你先吃了饭再思考好不好。】

　　柳如絮眨眼，更不明白了。

　　她默默拿起筷子，开吃，羊肉烤得正好，带着一分奶味，一分草香。

　　柳如絮顿时胃口大开，拿起饭碗，快乐刨起饭来。

　　颜楚楚见她这般，忍不住笑骂道：“急什么，没吃过饭么？”

　　柳如絮嘀咕几句。

　　颜楚楚：“什么？”

　　柳如絮：“等一下你打起来，万一把桌子翻了，我吃什么！”

　　说着她又开始刨饭。

　　颜楚楚：“……”

　　这时，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她偏过头去，发现是天机。

　　图南也端起碗，似乎不想与她纠|缠，开始吃起饭来，见此，蓝护法也拿起筷子。

　　颜楚楚迟疑片刻，莫名感觉这位天机，似乎与曾经遇到时有些不同，虽然并未放下警惕，但圣女依旧放下了酒杯，打算缓一缓。

　　至少吃完饭再说。

　　柳如絮叽叽喳喳声音隐隐传来：“蓝护法……羊肉……草……塞外……”

　　图南默默想着，碧绿色的青草，绿是什么？白羊？白又是什么？书上说白羊的毛松软如白云。
　　那她轻轻一摸，羊岂不会散开。

　　“南南？怎么了？”柳如絮声音传来。

　　图南仿佛能看到一名眉眼灵动的女子关切看着她，手中一重。

　　柳如絮：“你吃的这么慢做什么？再晚一点，肉都要被我吃光啦，难道你不喜欢吃羊肉？”

　　图南摇摇头，温柔笑着：“很好吃。”

　　其实她是舍不得吃完，图南第一次闻到外面的空气，第一次摸到冰凉的雪花，第一次与别人吃饭，第一次有人给她添菜。

　　人生之中，她从来没有经过这么多第一次。

　　便如同囚笼中的鸟儿，只是往外看一眼，仿佛她已经偷到了一片春天。
　　她徜徉在这春日之中，久久不肯愿意回到囚笼之中。

　　颜楚楚默默瞪着柳如絮，她特意要了这张桌子便是为了以防天机下手。
　　结果这人竟然强行绕过两米的桌子，跑来这边给天机添菜，甚至一脸毫无防范。

　　圣女不高兴的眯起了眼睛。

　　柳如絮打了个激灵，但依旧强行拉住图南的手：“不喜欢吃就直说的，不要怕，我又不会吃人，不过我本来是请你吃饭，你竟然不喜欢这羊肉，那下次我换其他的请你。”

　　图南垂头笑起来。

　　下次么？看圣女不大高兴的模样，想来恐怕是没有下次了。
　　她当时走了一步险棋，得以脱出樊笼片刻，这已经是天机能争来的最宝贵的礼物，可以一遍又一遍拿出来细细品味。

　　蓝护法的声音响起：“柳如絮！这一次已经是额外开恩。”

　　图南安静吃着饭，动作平缓。

　　柳如絮：“开谁的恩？我请她吃饭明明是她承我的恩？怎么还我欠她的？喂喂！南南，你欠了我的恩，要还的。”

　　图南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还？”

　　柳如絮：“我喜欢吃虾，可是懒得剥虾，你下次来给我剥虾！”

　　图南露出惊讶的神色，呆在原地。

　　蓝春蹭一声站起来：“柳如絮！你莫要太嚣张！天机不是你贾府的丫鬟。”

　　这时，颜楚楚却轻笑一声：“蓝护法，你急什么？柳如絮身为我血霄宫贵客，让区区天机给她剥虾，这不是理所当然。”

　　蓝春怒道：“颜楚楚！你——”

　　颜楚楚挑眉：“我怎么了？这血霄宫可不是管长老开的。”

　　柳如絮拉住图南的手：“就这么定好了，下次你来给我剥虾。”

　　图南有些茫然，却十分迅速答应道：“好。”

　　她从出生至今，却从来没有为谁剥过虾，她学东西向来很快，这……剥虾应该不难？想来，应该不会比生死簿更难学。

　　吃了饭，柳如絮和图南更加情投意合了，手拉手硬要送人家回去。

　　蓝春走在后方，瞪着颜楚楚，小声道：“你干嘛？！”

　　颜楚楚笑眯眯道：“堂堂天机来剥虾，即使是我，也想看看这样的场景。”

　　蓝春：“……你不怕她杀了柳如絮？”

　　颜楚楚：“不怕。”
　　刚刚是她过于担心柳如絮，才会一时想岔，现在颜楚楚更是笃定，那图南不会轻举妄动。

　　一个为了活下去，连自己的眼睛都肯丢掉的胆小鬼，又怎么敢去动夜貅带回来的女人。

　　这整个血霄宫里，论最怕夜貅的人，连管长老都比不上天机。

　　江湖之中颇有盛名的阎王又如何，在血霄宫中也不过一介囚徒。

　　数着步伐，还未闻到天机阁熟悉的气味，图南便已经知道，自己快到了，她下意识捏紧了右手。

　　“哎？南南？”

　　图南一惊，第一个却是警惕起来，她竟然暴露了自己内心所想。

　　柳如絮小小声问道：“你怎么了？你不想回去吗？”

　　图南：“…………”
　　她不能回答！她绝不能回答这样问题！不可以露出一丝动摇！
　　不能乱了呼吸，也不能加快心跳。

　　蓝春与颜楚楚皆是习武之人，五感极其敏锐，图南藏在绸带之中的双眼紧紧闭着，她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绝不能自己毁掉最后的希望。

　　柳如絮眼中，只见图南又露出那般温柔的笑意：“能回到天机阁，我感觉很安心。”

　　她眨眨眼。

　　柳如絮问道：‘系统，这女主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噢，你智商充值了啊？】

　　‘滚蛋！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晃点我！说好的苦苦等待救赎呢？这样子分明根本就不想走了！’

　　柳如絮：‘我难道要强抢民女吗？啊，我不是那种人！’

　　【………呵，看来是我对你期望太高。】

　　柳如絮：‘你他爹的除了阴阳怪气还有其他用吗？解说个剧情跟狗|屎一样，压根听不懂！’

　　【讲道理？听不懂难道不是你的问题？】

　　‘那你讲讲！什么是前半生没出过屋子，留在里面自生自灭，坐等救赎？！’

　　【没什么问题啊？】

　　‘？？？’

　　【如果不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那你就没想想，到底是谁的问题？】

　　柳如絮呆住。

　　图南正走着，忽然感觉身边人脚步一停。

　　她茫然偏过头去。

　　却听到柳如絮哽咽道：“南南！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手中人命数不胜数的某位阎王笑了，轻轻应道：“好。”

　　【？？不是，你在哽咽什么？】

　　‘我知道，我懂了！这么可怜！这么柔弱！却依旧装着坚强的样子！我要带她逃离魔窟！’

　　【你懂个屁啊懂？！靠，你怎么被下迷魂汤了？？】




46.  第四十六章   女主被女配洗白的日常·二……

　　柳如絮：‘啥玩意？’

　　【emmm, 一种类似于蛊虫一样的东西，不过其实和图南的武功有关，但这应该不是有意的, 不过你太弱了, 所以…人家看你一眼, 你就没了, 这样。】

　　柳如絮惊呆：‘那, 那这个迷魂汤有什么效果吗？’

　　【人工降智，增加好感。】

　　‘怪不得！我就说我怎么对南南一见如故！就像上辈子天天一起吃火锅一样！’

　　【…………既然发现了, 那给你解了吧。】

　　‘不要！’

　　【你喜欢当猪？？？】

　　柳如絮：‘你懂个屁，南南这么好！我要守护她！’

　　【……辣眼睛，不对，这迷魂汤虽然是会降智, 但还不至于这么快变成脑残啊？】

　　柳如絮：‘总之你不准给我解开。’

　　【看来……你又想到了什么新的作死方法？】

　　‘滚，不要打扰我守护南南！’

　　【行，滚出去yue了。】

　　图南笑着，又听到柳如絮声音传来：“那就这么定啦！下次我还来找你！你要等我噢。”

　　图南心头一跳，温柔道：“好，等你。”

　　柳如絮：“我一定会来的!南南！”

　　图南微笑：“嗯, 知道了。”

　　颜楚楚揉揉额角。

　　蓝护法：“………”

　　柳如絮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在天机阁前依依不舍, 是别了又别。

　　而无论她说什么, 图南皆是一副温柔笑着的模样，反倒安慰起她来。

　　柳如絮看了一眼天机阁入口，难过道：“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够了。”

　　蓝春面无表情把柳如絮拉开，连口舌也懒得费。
　　柳如絮这人巧舌如簧，她完全不是对手, 若是落了下风，这两人恐怕要在天机阁呆到明日。

　　柳如絮气道：“蓝护法！你为什么要打断我和南南告别。”

　　蓝春根本不打算搭理这人，对图南道：“天机大人，请回阁。”

　　图南笑容不变：“好。”

　　正这时，颜楚楚双眸锐光一闪，清冽剑鸣声如腾龙出世，一道剑光袭来。

　　柳如絮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蓝春拔了一半的剑，又插回去。图南指尖微动，而后一止。

　　颜楚楚握着剑，笑眯眯道：“哟？这不是左护法么？有何贵干？”

　　被她拦下的黑衣男子正是血霄宫的左护法成铮，冷声道：“圣女，您为何拦我？”

　　颜楚楚冷笑：“难不成坐看你杀人？”

　　成铮目光如刀刃刺来，沉声道：“您既是圣女，便该知道，我并不是杀人。”

　　颜楚楚：“天机，也是人么。”

　　成铮：“宫主早有吩咐：出了天机阁的天机，便已有异心，不得留下活口。”

　　颜楚楚：“你口中的宫主早就死了，现在的宫主，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成铮双眸冷下来，又一次提起手中匕首道：“看来，圣女您是不打算遵守宫主的旨意？”

　　颜楚楚：“一朝天子一朝臣，那老东西既然死了，我为何还要听他的。”

　　成铮：“您今日便是一定要护下这位天机？”

　　颜楚楚怔了怔，实际上她刚刚是为了保护柳如絮，现在被左护法这般质问，圣女忽然有些动摇，她为何要保护那图南？

　　先不说阎王何须他人保护，再说颜楚楚根本不喜欢这满心阴谋诡计之人，自然也没有必要这般出头，当阎王的棋子。

　　想到这里，颜楚楚缓缓放下剑。

　　成铮脸上露出残酷的笑意。

　　蓝春有些不知所措。

　　图南依旧微笑着，如面春风。

　　正这时，突然一道身影拦在成铮面前。

　　柳如絮：“不准你伤害南南！！！如果你要杀她！！就先杀我！！”

　　【槽！你干嘛！不对，等等！你干嘛？！卧槽，这台词是你该说的吗？？？】

　　‘闭嘴！我要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南南！你不知道她有多努力！’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真的又辣到我的眼睛。】

　　‘你懂什么！为了南南！我即使是死也愿意！’

　　【救命！】

　　图南：“？！”

　　颜楚楚：“？？？！”

　　蓝春：“！！！？”

　　成铮护法顿住，目光如刀刃上下打量柳如絮片刻，露出一个讥讽笑容。

　　“杀你，和杀她，不过一匕之事。”

　　柳如絮狠狠瞪着他，丝毫不肯退让。

　　【等等啊！你为了作死！怎么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呢？！】

　　‘什么不要脸！哪里不要脸！保护南南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真假的？你真脑残了？还是装的？】

　　‘不要污蔑我对南南的感情！’

　　【你对她有个锤子感情，你们才见面一天！一天！】

　　‘总之！你可以滚了！’

　　成铮看着她这幅顽冥不灵模样，反倒杀机更盛，这女人的来历他不大清楚，但这般孱弱，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重要之人。

　　他露出一个充满血腥气的笑容：“既然你想死，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匕首已如幽魅一般刺来，然而当成铮刺出匕首的那一刻。

　　他同时失去了生命。

　　柳如絮默默看着那本来不该出现在成铮胸口的尖锐之物，一眨眼，不见了。

　　颜楚楚已经收剑，哐当的清脆与沉闷的声音，是成铮双臂落地的声音。

　　图南垂下眼帘，嘴角的笑却更加温柔。

　　柳如絮：“…………啊？”

　　‘死的也太快了吧！！啊？！这么菜！看他这么嚣张还以为至少能得一分啊！结果是人菜瘾大，那没事了。’

　　【你这个思路好像是对了，但是你有没有吸取一下之前没冻死的教训。】

　　‘…………’

　　柳如絮盯着地上的尸体，突然大喊一声：“夜宵！你给劳资出来！！！”

　　颜楚楚诧异。

　　图南笑容一淡。

　　蓝春摇头：“宫主并不在此处。”

　　柳如絮重重哼了一声，低头深呼吸，顿时血腥气冲上来。

　　“啊秋——！”她大大打了个喷嚏。

　　顿时地面上的血忽然如水雾般消失不见。

　　见此，颜楚楚挑眉，蓝春恍然。

　　空气中血腥气淡了，图南侧目。

　　柳如絮见此更怒：“你有本事收尸！有本事给我滚出来！！！”

　　“…………”

　　“槽！你出来！！”

　　“…………”

　　柳如絮怒了：“你不出来是不是！”

　　颜楚楚笑了：“看来，他确实不想出来。”

　　蓝春默默看风景。

　　柳如絮：“他爹的！如果他再不出来-”“那你想怎样？”颜楚楚笑问。

　　柳如絮：“我-我就带着南南私奔！”

　　颜楚楚：“你敢！”

　　柳如絮：“我怎么不敢！如果有人拦我！我从悬崖上跳下去！”

　　她刚说到跳，忽然一道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而后夜貅出现在了柳如絮面前。

　　今日他穿了另一套红色的衣服，外面罩着红纱，看起来格外妖艳，眉眼之间风华万千。

　　柳如絮狠狠瞪他：“你说！你为什么跟踪我。”

　　她凶巴巴的问，这位血霄宫宫主却没有半点刚刚杀人的锐气，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乖巧的模样，就差在脸上写‘不是我做的。’

　　颜楚楚本来还气，看到这一幕乐了。

　　柳如絮气道：“而且你又因为我乱杀人！你分明答应过我不会因我去杀了别人！”

　　夜貅垂下眼帘，那张俊美的脸，现在看起来仿佛一只乖巧的猫咪。

　　柳如絮怒：“你说话！”

　　夜貅：“……”

　　柳如絮：“你大声点！听不到！”

　　夜貅：“忘了。”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被气死。

　　【哈哈哈哈哈哈，这借口绝了，你干嘛对一个神经病人这么苛刻，人家很努力了。】

　　‘你走开！你果然是知道他在这的！’

　　【不然你以为呢？】

　　‘你爹的！废物！滚！’

　　【谁让你装脑残，遭报应了吧。】

　　‘什么脑残，难道我想救南南就不行吗？我是真心的。’

　　【确实，我早就知道你是真心想死了。】

　　柳如絮不想理这个越来越阴阳怪气的系统，还是正事要紧。
　　好不容易把握住了这个机会！谁都不能来破坏她的计划！

　　柳如絮恶狠狠道：“你给我去干正事！整天跟着我算什么事啊！”

　　夜貅：“……这便是正事。”

　　柳如絮：“正你个锤子的事！这么大一个魔教，难道是专门为了跟踪我的吗？”

　　夜貅：“？”

　　看他毫无反省的样子，柳如絮怒了：“你到底有没有一个身为魔教教主的操守啊！你的工作根本就不是跟踪女孩子好不好！”

　　夜貅：“……”

　　柳如絮：“你干嘛露出这种委屈的表情？？？你丫整天跟个鬼一样到处晃荡，然后你知不知道人家管长老天天为了这个公司，不是，为了这个魔教要死要活，你看过血霄宫凌晨五点的天空吗！”

　　“你知道管长老是什么作息吗？157啊！这连黑煤窑资本家看到你都得喊一声祖爷爷你竟然还觉得委屈！！”

　　夜貅：“……”

　　蓝春瞪大了眼睛，看着柳如絮，管长老肩负着整个血霄宫上下所有杂事，这宫中除了她，再无其他人会在意这些。
　　可是这位护法竟然没有想到，原来还有人会担心长老，会把长老放在心上。

　　难道……蓝春护法默默想着，那日，柳如絮在殿中非要与长老坐在一处。

　　是早已对长老心生仰慕么？




47.  第四十七章   我便把他送给你

　　这么想着, 蓝春看着柳如絮的目光变得温和几分。

　　柳如絮恶狠狠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反省一下！”

　　夜貅眨眼，点了点头。

　　颜楚楚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位哥哥露出这样的表情，乖的像只猫？

　　记忆里, 这家伙即使是面对他们的父亲, 也是只会露出獠牙的怪物, 那位前宫主在教导夜貅时受过的伤不计其数, 最后也终于得偿所愿死在夜貅手中。

　　或者他当时也对这个怪物有恨意, 甚至想让他背上所谓的弑父的罪名。

　　只可惜，这么些年, 颜楚楚看来，夜貅是半点没有负罪感，不但没有负罪感，反而心情还更好了。

　　现在, 甚至她以为这只从来不会理解人心的疯子，竟然生出了恋慕之心。

　　颜楚楚只觉得奇妙。

　　那边。

　　柳如絮大声问道：“那你反省出什么来了？”

　　夜貅：“你……”

　　柳如絮：“我什么？！”

　　夜貅道：“你若是喜欢管文海，我便把他送给你。”

　　柳如絮：“？？？？？？？？？？？”

　　颜楚楚：“？？”

　　蓝春：“？？？？？？！！！！！！！”

　　柳如絮：“你——”“宫主！”蓝春护法突然开口道，就连柳如絮都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怒意。

　　这位护法直直盯着夜貅，眼中翻涌着一股不平之意，她质问道：“长老为了这偌大的血霄宫殚精竭虑, 您怎么能把长老作为物品送给他人！！”

　　柳如絮回神, 气得踢了他一脚：“靠！谁要那个老头啊！我才不要！！我靠我才不喜欢那个老头！！！”

　　蓝春又瞪她：“柳姑娘！请您慎言！”

　　柳如絮：“我慎言什么！那个魂淡就觉得我是吃白饭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蓝护法：“您怎么能凭空污蔑长老！”

　　柳如絮：“我怎么污蔑他了, 难道他没说过我是吃白饭的？我不信, 有本事你发誓，如果长老说过我是吃白饭的，那他晚年一定得老年痴呆！”

　　蓝春：“………”虽然她不是很懂柳如絮说的是什么，但痴呆定然不是好词，蓝春语塞了, 她怎么可能这样诅咒长老。

　　柳如絮：“你看！果然那个老东西说我是吃白饭的！”

　　蓝春忍无可忍，提高声音：“长老已然拜托了你一事，便是认为柳姑娘你可堪一用，你怎么能称长老为老，老东西……”说到后面，护法语气都低了下去，显然是不忍重复这个词。

　　柳如絮：“那好吧，这小东西故意扔给我的破事，难道我还要觉得荣幸？他连工资都没发给我！”

　　蓝春：“您已经见到了天机！并且也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柳如絮：“那分明是南南愿意跟我说的！对不对南南？”

　　天机一怔，而后含笑颌首：“是。”

　　柳如絮得了肯定，得意洋洋瞅着蓝春，而蓝护法也被这莫名其妙的逻辑带到了沟里，紧紧皱着眉，显然已经没有词了。

　　【你差不多得了喂喂喂，欺负老实人有意思吗？你再不解迷魂汤我感觉你这智商快掉到小学了。】

　　‘滚开！我做事要你叽叽歪歪！’

　　夜貅忽然问道：“管文海差遣你？”

　　柳如絮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某个教主整天不务正业，事情干不完，明明是个教主，结果比这血霄宫的鸡还闲，鸡都会啄米，你连根毛都看不到。”

　　颜楚楚咳嗽一声，忍住笑意。

　　图南以袖掩住上扬的嘴角。

　　夜貅：“…………”

　　柳如絮：“还愣着干嘛！”

　　夜貅：“？”

　　柳如絮：“赶紧给老娘去工作，就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魔教教主！”

　　蓝春正纠结，一边是她很讨厌柳如絮对长老的污蔑，另一边，柳如絮教训宫主时，却是真正的为长老这么些年的辛苦出了些气。

　　见夜貅一动不动，柳如絮气道：“你不走是不是？”

　　说着，她从头发上扯下一根绳子来，瞬间青丝落下，让那美得盛气凌人的面庞变得更加秀丽，夜貅呆住，然后两只手被柳如絮捆了起来。

　　柳如絮扯着某教主，夜貅明明能挣脱，可却乖乖的跟着她走了，然后见柳如絮把绳子塞进蓝春手里，恶狠狠道：“蓝护法你还愣着干嘛？把你们教主带走关起来干活！别让我在外面看到他！”

　　蓝春目瞪口呆。

　　夜貅：“………”

　　这天，管长老在工作时间看到夜貅时，大喊了一声奸细，护卫来袭却被夜貅当场击杀，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极大的错误，吓晕了过去。

　　蓝护法大惊之下，却十分迅速从房间里找出一瓶丹药给长老服下。

　　而夜貅盯着那幽幽转醒的管文海，却没太在意他的冒犯，柳如絮曾说过这世界没有一处是她喜欢的，那她为何会为管文海愤怒。

　　教主再一次陷入困惑之中

　　几天后。

　　蓝护法忽然找上门来。

　　颜楚楚不在。

　　柳如絮猫在天寒殿一处角落，面前放着一尊小炉子，她显然不是很高兴：“干咩啊？”

　　空气里弥漫着肉香气，蓝护法顿了顿，问道：“前日|你答应长老——”

　　柳如絮瞪大眼睛：“我靠，那老头不就被我威胁了一下吗？至于记仇到现在么？他不会真的要我去严刑拷打别人吧，我才不去，我又不是变态！”

　　意料之中的拒绝，蓝春却并不气馁，因为来时，长老已经细细交代过该如何让柳如絮干活。

　　她干巴巴道：“长老特意从塞外买了最好的牛。”这话还没说完，蓝春就看到柳如絮眼睛已经亮起来了。

　　柳如絮：“在哪？杀了吗？肉呢？”

　　蓝春没有理她，继续照着长老教的念道：“那牛正是壮年，而且从小便喂着豆、谷，养得极好——”

　　柳如絮打断她：“好了！不用说了。”

　　蓝春一怔，心中一叹，正准备去给长老报信，却看到柳如絮表情严肃道：“快带我去厨房，不是，牢房，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对那个坏蛋严刑拷打了！对了，牛肉要上好的牛五花，切薄片！太厚的不行。”

　　蓝春：“…………”

　　柳如絮看她呆住，不耐烦了，把小炉子上的肉一筷子吃完，放下碗，扯着她的衣袖便往外走。

　　等蓝护法回神，她已经出了天寒殿，柳如絮正问道：“接下来该怎么走啊？”

　　蓝春忍不住：“所以你便这么答应了？”

　　柳如絮：“这话说的，我是什么人？长老日理万机，还要拷打犯人，实在是太辛苦了，我在这血霄宫吃了这么久白饭，多不好意思，自然要为长老分忧。”

　　蓝春：“…………”

　　柳如絮：“千万别跟我客气，牛肉多上几盘，还要大白米饭，米要一年生的新米，碳呢，还是果木碳好……”

　　把柳如絮送到地方。

　　蓝春带着一堆要求去见了长老，管文海忍了忍，没忍住。

　　他怒道：“这柳如絮！来我血霄宫就是为了吃白饭吗？！”

　　蓝春想起几天前柳如絮的话语，突然道：“长老，还是不该这般说她。”

　　管文海：“她倒是会吃，这番下去，又是一大笔银子。”

　　他说着又气了：“那贾玉怎么养女儿的！年纪轻轻便天天上别人家蹭饭，这便是首富？！”

　　蓝春：“那……或许能向他要些银子？”

　　管文海看了她一眼，蓝春是他从小带到大的，虽然说是护法，实际上日日跟着他处理血霄宫中事务，却很少外出，自然对外面一无所知。

　　长老叹气道：“柳如絮虽然嚣张，可实际上，你可知，那贾玉若是知道柳如絮在血霄宫，恐怕会连夜上摘星楼请人来救她回去。”

　　蓝春怔住。

　　管文海坐回去，默默道：“而现下，明月山庄又在为新的神兵造势。”

　　蓝春：“？”

　　长老耐心道：“那明月山庄建于前朝，尤其擅长铸造各种神兵利器，但庄主为了给自己的兵器造势，便故称与世无争，却每隔十年都会举行一次武林盛会，邀请天下豪杰来比试，还舍得把这十年来锻造的最出色的武器送给盛会上夺得头筹者。”

　　蓝春怔住：“那，岂不是很亏。”

　　管文海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明月山庄实际上锻了不少兵器，虽然失了一柄武器，可这血本下去，自然应者云集，有不少武功高强之人，每当那些武林大侠用上明月山庄铸造的兵器，他们的名声便响亮一分。”

　　长老缓缓道：“铸造么，便拼的是银子，明月山庄越是有钱，越是能铸造出最好的武器，如今天下称神兵，便是众星捧月，实际上有铸造秘法的家族也不止苏家一人，可却是因为当初那一步错了，如今也望尘莫及。”

　　蓝春：“…………”

　　管文海苦笑道：“我与你说这些，便是想告诉你，所谓远虑对门派而言极其重要。”

　　蓝春听着，却想起了自身的处境，每当长老说起，门派便是靠着星火相传，发为燎原之势，却只字不提血霄宫。

　　她下意识问道：“可…”“不必说，不必问。”长老打断她，而后沉声道：“你去把柳如絮要求的那些东西安排过去，她的口舌极其厉害，又能毒辣看出别人的弱点。”

　　“即使是唐门弟子，也是年轻人，想来那唐玄乐，应该是撑不了多久。”




48.  第四十八章   竟然只给她一碗饭？！……

　　蓝春点点头, 却见长老翻起了桌前的纸张，眉中隐隐有忧色，她忍不住问道：“长老, 最近江湖之中, 有什么波澜？”

　　管文海道：“你若听了, 不可轻举妄动。”

　　蓝春：“？”

　　管文海：“那天机从未踏出过天机阁一步, 这次她却突然如此唐突的出去, 以她的性格，这决不可能是突然之举。”

　　蓝春：“那……她有什么计划？”

　　管文海：“我一直很奇怪, 唐门向来热衷安插奸细，但却不大了解我宫中事务，故而常露出破绽，可这一次——”他眯起眼睛, 语气沉着：“这些唐门的奸细却藏的颇深，我甚至不能全部揪出来，这般看来，仿佛是有谁串通了唐门一般？”

　　蓝春一惊：“那您认为那人是——”

　　“我没有证据。”管文海冷冷道：“虽然这宫中上下人尽皆知天机生有异心，可却从来没有人抓到过她的把柄，即使是这次, 那柳如絮突然去天机阁的动机极其可疑, 但我却找不到天机暗自联系她的证据。”

　　蓝春：“那便坐看她这般布局？”

　　管文海看了她一眼：“天机虽然心机深沉, 可其他人未必, 那柳如絮若真的与她暗通款曲，定然会露出破绽，你多注意观察柳如絮的动向。”

　　听到这句话，蓝护法正想点头，忽然想到什么, 僵住表情。

　　管文海：“怎么？”

　　蓝春：“万一我功夫不到家，被宫主发现该如何是好？”

　　管文海：“宫主？关他何事？”

　　蓝春顿了顿，把之前柳如絮逮到夜貅的事说了出来。

　　管文海黑如锅底：“所以最近那疯，宫主又失踪了，实际上是在跟踪柳如絮？？？”

　　蓝春点头。

　　管长老脸色十分难看，大概谁天天熬夜加班结果发现老板在跟踪女孩子，心里都很难过得去，甚至可能还有一种加班加到狗身上的错觉。

　　管长老冷笑一声：“就他这般小儿都不如的手段，哪个女人能喜欢，更何况那还是柳如絮。”

　　蓝春：“那…”

　　管文海翻了个白眼：“不用管他，柳如絮也不用跟踪了，这件事算了罢。”

　　蓝春：“便这样算了？”

　　管文海冷笑：“若是我们拦下来，八成当场那疯子便会把天机送出去，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般做了。”

　　蓝春想起几日前夜貅的话语，陷入深深的沉默。

　　“不过比起天机，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管文海道：“那明月山庄盛会，正道齐聚，恐怕又要商量着讨伐魔教之事。”

　　蓝春：“若是讨伐，如今白莲势大，他们也多半会去讨伐白莲教吧？”

　　说起这个，管文海又翻了个白眼：“江湖历代无数魔教兴起，如今能留下来不过有三，本来我们与白莲教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颇有些守望相助之势，可那疯子又去把人家白莲教大杀一通，现在白莲教确实与我们无干，可唇亡齿寒，待白莲教一死，血霄宫恐怕也不能幸存。”

　　蓝春呆住，问道：“那怎么办？”

　　管文海：“不怎么办。”

　　蓝春：“若是正道攻上血霄宫，该如何？”

　　管文海淡淡道：“若是能守，便守，若是受不住，有一条极其隐秘的暗道已经快修好了，想来逃应该没什么问题。”

　　蓝春：“那这宫中？”“连宫主都不在意这血霄宫的死活，又与你我何干。”管文海说这句话时，倒是显得十分冷漠。

　　如今的管文海与蓝护法记忆力里，那名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长老相比，忽然苍老了许多。

　　监牢里。

　　听着锁链开声，唐玄乐勉强睁开了眼，这几日魔教不再对他用刑，倒是把他扔在这里，每日只给一碗水，别的什么都没有。

　　似乎是想要放弃他。

　　来时门中曾有前辈教过唐玄乐：“在魔教中若是你被捉住，那千万不能开口，若是你说了，便对魔教无用，无用之人，便只有死。”

　　可如今他这般被放弃，魔教似乎也一心想要饿死他。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饿，他甚至以为自己的骨子里都刻上了饿字，胃中翻涌着，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走向干涸的将死之人。

　　或许死之前，他过于饥饿的胃，便会把自己吃掉。

　　从小到大，唐玄乐什么样的磨难没有经历过，严刑拷打这门课，唐门也学过，可他到底年轻，没有被逼到这样的绝境。

　　他甚至无力到，连睁眼都十分困难。

　　脑子里除了不停叫着饿，便再也没有其他。

　　唐玄乐舔了舔嘴唇，这时，他的胃袋仿佛发现了食物一般，蠕动着传来一股冲动，唐玄乐咬牙，努力控制那股咬舌吞下去的冲动。

　　可胃袋却一直不断催促着让他吃点什么，即使，那是他自己的肉。

　　饿啊，饿啊，饿啊。

　　脑子里传来的声音，逐渐消磨着唐玄乐的理智。

　　他又舔了舔唇，恍惚间，唐玄乐似乎尝到了什么，是他自己的味道。

　　忽地，一股诱|人的香气飘来。

　　唐玄乐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睁开眼。

　　不知何时，他面前已经摆上一座炉子，上面放着小铁网，炉子前坐着一名女子，神色严肃盯着网。

　　唐玄乐不由也看过去，网上烤着一块肉，随着热量不断炙烤着牛肉，很快那布满光泽的肌肉纹理逐渐蜷缩起来，紧接泛起油光，滋滋滋的声音传来，还有满满的肉香气。

　　柳如絮又拿出一碗白米饭，米粒晶莹饱|满，颗颗分明，却又满满当当的挤在一起，冒着热气。

　　她盯着肉片，见肉好了果断夹起来放在米饭上，撒下一小撮盐和胡椒，当场就是一大口，连肉带饭满满当当。

　　柳如絮满足眯起眼睛，米饭极糯，肉是稍微有些脆，却更嫩，肉汁与烤出来的油脂混入米饭之间，带来的是极其饱|满的口感，还有胡椒微微辛辣味道，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嚼下去。

　　吃完一口，柳如絮飞速端起牛肉盘子，铺满铁网，又撒上盐和胡椒，顿时整个牢房充满了肉香气。

　　唐玄乐咽了口口水。

　　柳如絮吃的飞快，很快一碗米饭下去了，她满足的打了个小饱嗝，感觉有半饱。

　　但这时，她发现了问题，饭没有了，这么大个魔教，竟然只给她一碗饭？！！

　　牢房外，狱卒们面面相觑，这间地牢极深，只有单独一间，大门一关，谁都听不到里面说什么。

　　高些的狱卒问道：“不知审问如何？”

　　胖狱卒笑道：“既然是长老特意派来的，应是已经问出许多。”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两人看过去，只见柳如絮端着碗露个头出来，很不满意：“愣着干嘛！我的饭桶呢？！”

　　众狱卒：“？？”

　　柳如絮气道：“添饭！”

　　众人才恍然，连忙去厨房，给柳如絮带了一小桶饭来。

　　柳如絮满意的又进去了。

　　狱卒们沉默对视片刻，不约而同没有再问之前的问题。

　　牢房里。

　　唐玄乐已经等的极其不耐烦了，他知道这是利诱，本来一开始是铁了心，无论那女子如何引诱他，他也绝不回答任何问题。

　　结果柳如絮自顾自吃起来，而且她吃饭时便是全身心的投入，这样便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感染力，唐玄乐已经快被饥饿折磨的失去思考能力，又看到她这般，更是受不住了。

　　等柳如絮第二饭碗吃到一半，他忍不住哑着声问道：“你……不问我？”

　　柳如絮刨饭。

　　唐玄乐：“喂？”

　　柳如絮烤肉。

　　唐玄乐：“姑娘？”

　　柳如絮嚼嚼嚼。

　　唐玄乐：“………”

　　见她真的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唐玄乐深吸一口气，抱着对那肉和饭的渴望，大喊一声。

　　“姑娘！！听得到吗？！！！”

　　喊完，他便感觉嗓子里一阵刺痛，咳嗽起来。

　　柳如絮嚼嚼嚼，瞅着他，无动于衷。

　　等唐玄乐咳完了，柳如絮咽下饭，才问道：“干嘛？”

　　唐玄乐：“………”问他干嘛这个是认真的吗？

　　柳如絮：“没事我继续吃了。”

　　唐玄乐：“等等！”

　　柳如絮皱起眉：“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看到我有事吗？”

　　唐玄乐：“………”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这人真的是来审问他的么？

　　眼看柳如絮又要继续吃饭，唐玄乐连忙道：“若我说了，你能让我进食饮水么？”

　　柳如絮顿时神色一变，警惕看着他，怒道：“你做梦！这些都是我的！给你闻个味道就不错了，你还想染指我的牛肉？！”

　　唐玄乐：“…………”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但他不能气馁，不然这人来牢房吃饭，定然是有所图。

　　他道：“我名为唐玄乐。”

　　柳如絮嚼嚼嚼，瞅着他，显然不打算说什么。

　　唐玄乐：“我乃唐门安插于血霄宫的弟子。”

　　柳如絮眨眼，咦，唐门，这个她好像有点熟悉。

　　【你再这样掉脑子下去，真的会变成一个纯饭桶，我跟你讲。】

　　‘走开，当饭桶不好吗，不快乐吗？人就不该想那么多问题，把自己想傻了。’

　　【………】

　　‘还有事没，没有可以滚了。’

　　【饭桶，你就不觉得唐玄乐这个名字很熟悉？】

　　‘我应该觉得吗？’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找图南吗？】

　　‘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命中个锤子！你给我醒醒！不行了，你这掉智的样子看不下去了。】

　　‘你要干嘛！不准解开！’

　　【解开了你再看图南一眼就回来了，放心。】

　　不知系统做了什么，柳如絮眨眼，忽然感觉原本全是浆糊的脑子突然被泼了一盆水，变得无比通透清醒，她打了个激灵，后知后觉站起来。

　　柳如絮震惊：“槽！你是唐玄乐？！”

　　唐玄乐：“？？？”

　　柳如絮问道：“唐玄影是你什么人？”

　　若是之前问，唐玄乐或许都不会这么答，但见柳如絮从爱理不理变成这般主动，唐玄乐立刻道：“他是我的亲大哥。”

　　柳如絮问道：“那你大哥有没有什么白月光，表妹，青梅竹马，定亲的未婚妻之类的？”

　　唐玄乐：？？？




49.  第四十九章   根本就不用谁来救赎。……

　　柳如絮：“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

　　唐玄乐：“魔教为什么要关心他？”

　　柳如絮：“关你屁事, 你当个工具人老实回答不好吗？还想吃饭吗？还想喝水吗？还想吃肉吗？”

　　说着，铁网上的烤肉滴下一滴油来，落在火上, 发出滋啦一声, 顿时肉香更浓了。

　　唐玄乐饿得两眼发昏, 只得老实道：“大哥他平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也没有与别家的姑娘定亲。”

　　“噢。”柳如絮又问道：“那他一个月工资, 不是月钱多少？”

　　唐玄乐：“不知。”他怎么可能只想自家大哥在外面挣多少钱。

　　柳如絮：“你饭没了。”说着她便要带着饭离开，唐玄乐立刻道：“别！我知道的！只是一时忘了！”

　　说着, 他忍不住抱怨道：“我说了这么多，你总得给口水喝吧。”

　　柳如絮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也不为难，把水壶推过来, 又找来狱卒解开唐玄乐双手的镣铐。

　　狱卒迟疑：“姑娘，他乃唐门中人，或许还藏着我们不知的暗器，若是伤到您——”“关你屁事，我在管文海那边签了生死状，算我的。”

　　“是……”

　　唐玄乐得了解脱, 端起水壶便一通豪饮, 狱卒不放心看了一会, 见他虚弱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才离开这牢房。

　　喝了水，唐玄乐又听到柳如絮问道：“想好了吗？”

　　唐玄乐皱起眉，冥思苦想，缓缓道：“或许一个月能挣个万两银子？”他印象里大哥似乎从来不为钱发愁，对唐玄乐这样的年轻来说, 万两银子已经是极有钱了。

　　柳如絮冷哼一声，唐玄乐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柳如絮缓缓吐出两个字。

　　“就这？”

　　唐玄乐：“…………那不然呢？”

　　柳如絮：“这男人也太废物了，他长什么样？”

　　唐玄乐怒了，唐玄影乃唐门新秀中的天骄，江湖之中早有闻名，唐门里仰慕他的弟子不计其数，甚至连唐玄乐都一直都憧憬着大哥，并以他为目标。

　　现在竟然有人这般污蔑他的大哥。

　　唐玄乐忍不住：“你又是谁，凭什么说我大哥是废物！”

　　柳如絮道：“我是一个月能花十万两银子的人。”

　　唐玄乐：“那又如何，你连武功都没有，与大哥是云泥之别，你该不会是被他拒绝了，才会这边因爱生恨！”

　　柳如絮走过来，一把抢过唐玄乐手中的水壶，冷着脸，站到火炉旁边，往下一倒。

　　只听扑哧一声，唐玄乐眼睁睁看着那小火炉被浇了个透。

　　柳如絮随手扔掉水壶，仓啷一声，壶碎了个稀巴烂。

　　唐玄乐目瞪口呆。

　　柳如絮：“云泥之别？因爱生恨？云你爹的别，爱你爹的恨，就你这傻叉玩意跟你那废物大哥一个德性，我今天先杀了你，再去杀你大哥，让你们在下面双宿双飞，有始有终，当一对苦命亲兄弟。”

　　唐玄乐：“………”

　　他冷笑一声，而后道：“即使你杀了大哥，他也不会爱你。”

　　柳如絮：“爱你爹啊！去死啊！别诅咒我！恶心坏了！”

　　唐玄乐看着柳如絮气炸的模样，莫名感觉不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柳如絮撩起袖子，正想干点什么，忽然唐玄乐打了个激灵，只见空中一道黑雾涌出，而后一人捏住了唐玄乐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唐玄乐只不过挣扎片刻，便感觉窒息感涌上来，而后是濒死带来的巨大恐惧淹没了他，唐玄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靠，你又跟踪我，你这个教主怎么回事？不用上班的吗？！”

　　柳如絮跳脚：“你把他给我放下！”

　　夜貅望着她，松开手，唐玄乐啪一声摔到地上，没了生息。

　　柳如絮走过来，有点担心：“不会死了吧。”她还想用这家伙来钓唐玄影呢。

　　夜貅道：“你为何又不想他死？”

　　柳如絮：“我本来就没想杀他，说气话好不好？你又偷听了多久，行不行啊，你能不能别像个变|态一样？”

　　夜貅皱起脸，像个包子，而后辩解道：“我在处理事务，是管文海让我来检查你审问的如何？”

　　柳如絮气道：“那个老东西，又差遣我，还觉得我是在吃白饭！混蛋！”　

　　血霄宫某处。

　　几名教徒在默默打扫地板的血迹。

　　蓝春小声道：“都送药堂了。”

　　管文海闭了闭眼，又睁开，仿佛终于接受了现实，叹了口气道：“算了，日后别让宫主再……来了。”

　　蓝春：“我拦不住他？”

　　管文海：“那便说正事已经处理好了，让他去看看那个柳如絮怎么样。”

　　蓝春：“？好。”

　　牢房。

　　柳如絮道：“下次即使我说要杀人，那也只是我胡说的，你不要去动手！我根本拦不住你！”

　　夜貅默默点头：“好。”

　　柳如絮：“你好个锤子好，我就知道你下次还敢！”

　　夜貅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莫名带着点委屈。

　　柳如絮指着唐玄乐：“人都给你撅了，你还委屈个铲铲？”

　　夜貅：“他，没死。”

　　柳如絮大惊：“你终于学会留手了？”　

　　夜貅：“………嗯。”

　　柳如絮：“行吧，检查完了，你可以走了。”

　　夜貅：“…………好。”

　　……

　　唐玄乐没有昏迷多久，幽幽转醒后，心中依旧怀着那股将死的心有余悸。

　　柳如絮不知从哪搬了个凳子来。

　　唐玄乐：“你-”柳如絮道：“来谈个条件吧。”

　　唐玄乐：“？”

　　柳如絮：“我带你出去，你带我去找唐玄影。”

　　唐玄乐忍不住问道：“你找他作甚？”

　　柳如絮：“宰了这个狗男人。”

　　唐玄乐：“？？？！！！！”

　　唐玄乐目瞪口呆。

　　柳如絮：“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宰了你。”

　　唐玄乐：“……”

　　柳如絮嘴角一勾：“因为你刚刚侮辱了我看男人的眼光，所以我现在超想宰了你，你可以拒绝一下，给我这个机会。”

　　唐玄乐：“……”好的，现在他知道这个女人肯定不是因为喜欢，才打听大哥的消息了。

　　唐玄乐很想耿直的说不，但那濒死的恐惧一直笼罩着他，让他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他想了想，问道：“你又如何能放了我？”

　　柳如絮：“既然答应了，就给老娘当个工具人，不然你多说一句话，我就剁了你这累赘。”

　　唐玄乐：“…………”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女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放狠话比江湖上的许多人都利落。

　　这位年轻的唐门弟子默默低下了头。

　　柳如絮慢悠悠走了。

　　出了监牢，没人拦她，柳如絮晃晃悠悠的往目的地走去。

　　【你又要去忽悠精神病人了？】

　　‘什么精神病人？你是说找夜貅？一个囚犯，不至于找他，兴师动众。’

　　【那找谁？】

　　‘南南呀。’

　　【…………太恐怖了。】

　　‘？？？’

　　【社交恐怖分子，请教一个问题，既然你知道图南的真实人设，怎么确定这不过几天，图南便能帮你出去？】

　　‘如果我是图南，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为什么？你连武功都不会？】

　　‘因为我在她面前暴打了夜宵不止一次，只凭这个，我就是这个魔教最有可能带她出去的人。’

　　【为什么？】

　　‘简单推理，她留在这里无非威逼利诱，利诱是不可能了，威逼或者是她，或者是她的亲人，但是从小关在阁楼里颇有心计的人，会因为谁而留在这里么？不会。’

　　‘那便是威逼她自己，这个血霄宫能拦下图南的不过几人，颜楚楚喜欢我，夜貅也纵容我，管长老甚至还要被我教训，说实话，你是天机，遇到这样一个莫名其妙拿下整个魔教的人，你会不会赌一把。’

　　【…………会。】

　　‘图南能获得阎王这个称号，说明她一定是个能下决心的狠人，机会转瞬即逝，她既然愿意冒险跟我出天机阁，便说明了，其实这位阎王一直在计划着笼络我，包括那迷魂汤，她或许不是有意的，但我想她一定知道。’

　　【所以呢？】

　　柳如絮笑眯眯道：‘所以一个你费尽心机想攻略的大宝贝自己送上门来，并且提出了你一直以来的目标，你会不会觉得很惊喜呀。’

　　【你想给图南送一个大惊喜吗？】

　　柳如絮：‘不过，也未必，对于阎王这样步步为营的人来说，我突然摆脱了迷魂汤，又唐突跑来邀请她，或许她不但不会觉得惊喜，反而还会做其他的事。’

　　【啊？不，不至于吧。】

　　柳如絮：‘为什么不至于，你是在小看谁？这血霄宫又不是开来过家家的，你不是一直在强调这里是魔教吗？既然是魔教，那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的更好，步步为营才是正常的好么。’

　　【那如果图南真的要杀你，你咋办？】

　　柳如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那既然是阎王要我三更死，我便在三更死，要我五更亡，我便在五更亡。’

　　【泥垢了！女主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柳如絮心中讥笑一声。

　　‘女主又如何？以区区女主来定义这个人，才真是小看了图南，系统你说过什么唐玄影，什么一生救赎，其实我觉得你错了。’

　　‘图南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用谁来救赎，她自己便是能展翅翱翔的苍鹰。’




50.  第五十章   请尊重一下原著！

　　【如果她真的是苍鹰, 那她早就能出这血霄宫。】

　　‘图南的武功，杀人一定很不行吧。’

　　【确实，她不擅长杀人。】

　　‘如果她有楚楚美人的剑法, 这血霄宫八成早就被血洗了, 轮起心狠来, 我觉得楚楚不及她一半。’

　　【为什么？】

　　‘阎王能在江湖上闯下这么大的威名, 不就是因为她杀起来够狠, 什么江淮的白无常，什么上扬的阴曹地府, 都借着她的名头捞钱，哪个不是上下死的干干净净，楚楚说过，这也就是阎王才做得出来的狠绝, 如果是她，可能也就把带头的除了便算了。’

　　‘但是图南不会，因阎王有阎王的讲究和排场，为了证明阎王的恐怖，她便会一直如此。’

　　【原著不是这么写的。】

　　‘你都说人物喘气就行了，还什么原著原著, 我之前还被那沙雕剧情气到, 什么清清跟着那狗男人进京结果被污蔑, 其实仔细一想, 我觉得清清根本不会跟一个害她药王谷被烧的人一起走好吗？她有自己的尊严和人格！就算为了爱情！楚齐林他丫的也根本不配！’

　　【…………】

　　‘哟，怎么沉默了，那是我猜中了吧。’

　　【确实，上官清是独自去的京城。】

　　‘所以原著里面那个剧情肯定不会发生！’

　　【未必。】

　　‘？？？’

　　【实际上世界有自己的修正力，有时候人物会身不由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屁话这么多！你这不就是摁头吗？要点脸, 既然你们都摁头了，还要什么原著人物，做几个木偶不好？你们不是有系统吗？’

　　【系统到底不能代替真正的人。】

　　‘所以就随机挑选倒霉选手？当你们的女主女配真的是活了个大该，呸！’

　　【原著里面的图南是靠着唐玄影救出去的。】

　　‘你真的有好好看过原著吗？我觉得八成不是唐玄影救了图南，而是阎王选中了一个倒霉蛋来当她逃跑的替罪羊，那个倒霉蛋就是唐玄影才对，原著男主可能连阎王是图南都不知道？’

　　【他知道。】

　　‘那他凭什么说楚楚是魔教妖女？什么玩意？他喜欢的就是圣女，不喜欢就是妖女咯，男人？就这？我呸！’

　　【……所以你现在打算去当那个倒霉蛋？】

　　‘我觉得如果不是唐玄影当了那个倒霉蛋，南南喜欢他的几率恐怕不高，既然如此，那我就走男主的路，让他无路可走！然后抄他老家。’

　　【？？？？你还没放弃那个馊主意？？】

　　‘靠！你行你上，你可能脑梗一百年都想不出这么天才的主意！’

　　说着，柳如絮便停在了天机阁前，她眯起眼睛抬头看去，咦了一声。

　　“怪了。”

　　【怎么？】

　　“好家伙，平常这天机阁不是有很多护卫吗？今天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柳如絮嘴角上扬：“果然啊，真的不能小看南南。”

　　【？】

　　柳如絮：“她知道我要来，还知道我解了迷魂汤，甚至知道了我和唐玄乐的交易，做到这种程度，果然是阎王的手段。”

　　【……靠，她什么时候控制了这么多人？】

　　柳如絮笑起来道：“哎呀，太有意思了，既然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倒霉蛋，那就我来呗！”

　　她脚步轻快往里走去。

　　“冒着暴露的危险给我留出这一条路，想来是她有些迫不及待了！或者又是形势所逼，我也很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图南。”

　　【送死说的这么装逼。】

　　‘呸！’

　　唐城

　　唐玄影推门进屋，便看到唐家家主，唐姥姥坐在屋中，他先是一惊，而后行了一礼。

　　唐姥姥道：“你收到明月山庄的邀请了？”

　　唐玄影：“是。”

　　唐姥姥：“既然如此，我便托你办一件事。”

　　唐玄影：“您请吩咐。”

　　“贾玉正在拜访明月山庄，正是因为最近关于她那女儿的一起传言，相传与那桃花刀有关。”

　　唐门这位年轻新秀半跪在地，面具遮住了上半部分的面庞，只能看到线条利落的下颌，但只从这一部分也能猜得出这个男人容貌不会太差。

　　唐姥姥说着，笑叹一声：“贾玉这人极其狡猾，向来不肯参与江湖中事，可我这回偏偏要把他拖下水来。”

　　唐玄影神色波澜不惊。

　　她眼中露出一丝微光：“潜伏入魔宫的人已归，这次他们不但把该查的事查了干净，还从那位手中拿到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唐玄影微微抬头。

　　唐姥姥笑眯眯道：“贾玉那失踪了的的宝贝女儿，你猜在哪里？”

　　唐玄影：“魔宫。”

　　唐姥姥嘿嘿笑起来：“不错不错，你果然聪敏，贾玉滑头了半辈子，看来终于要为了他那女儿破第三次戒了。”

　　说着，她神情一肃：“玄影。”

　　唐玄影垂下头。

　　“你去明月山庄，若是没拿到那神兵利器也罢了，我们唐门向来用不惯他们中原人的武器，可这贾玉，我要你说服他，资助唐门。”

　　唐姥姥眯起眼睛，慈祥的面容闪过一丝锐色：“攻打魔宫。”

　　“是。”

　　唐姥姥看着面前这位唐门最优秀的年轻弟子，心头生出一丝惆怅。

　　“起来吧，还有一事。”

　　唐玄影站起来，抬头望着姥姥，她垂下眼帘，仿佛不动如山的模样，可他却听出了语气中的一丝凄哀，心头莫名一紧。

　　“乐乐被魔宫抓住了。”

　　唐玄影呼吸一重，听闻胞弟不幸，即使向来沉稳的这位唐门天骄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唐姥姥：“以我们与魔宫的渊源，想必他已遭不测。”

　　唐玄影默默低下了头。

　　唐姥姥声音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出鞘的剑一般锋利：“魔宫对我唐门所做的过去种种，那些血海深仇唐门从未忘过，总有一日，我们会连乐乐的血仇一起，与魔宫清算。”

　　“是。”

　　天机阁。

　　柳如絮大摇大摆的走进那间安静的屋子。

　　图南拿着书，坐在书案前，她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用同色缎带简单捆好，一如既往带着安静的气质，但这一次见面，她的气质却便迥然不同，同样是开在角落的花，她这时候多了一股傲气，那是敢与皓月争辉，即使无风无月，她便自能风月无边的底气。

　　柳如絮笑了：“我还以为你会杀了我，结果，却给我透露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图南抬眼，她的眼睛极其明亮，仿佛一轮皓月，眸光皎洁，所有人在她面前皆要露出原型。

　　柳如絮：“天机竟然没有瞎，想来这个宫中，我应该是第二个知道的。”

　　图南平静问：“我为何会杀你？”

　　柳如絮：“因为我坏了你的好事，打乱了你的计划。”

　　恶名远扬的阎王微笑起来，带着一股惹人怜爱的羞怯，可她眼睛却极其明亮，柳如絮莫名有种感觉，这江湖上所有人和她比，都像个瞎子。

　　图南：“你确实坏了我许多好事，可是你也带来了变数。”

　　柳如絮：“如果我不帮你，你会不会杀我？”

　　图南：“那你今日便走不出这天机阁——你是想我这么说么？”

　　柳如絮：“？”

　　天机狡黠一笑：“我偏不。”

　　柳如絮：“？？？？”不是，姐姐，你怎么不按剧本来？？

　　图南站起缓缓走来：“若是别人，我可以这么威胁他，阎王的名头，任谁也要让我三分。”

　　她停在柳如絮面前，微笑道：“可是对一名一心想死之人，若是我用死来威胁你，那才是弄巧成拙。”

　　柳如絮：“？！！！”

　　她突然伸出双手去，紧紧握住图南的右手，这荒唐的举动让阎王猛地一惊，正想挣脱却又看到柳如絮双眼含泪大喊道：“家人啊！”

　　图南：“？？？？”

　　柳如絮饱含热泪呜呜道：“终于有人真的理解我的愿望了！”

　　图南：“…………”

　　柳如絮：“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我真的超级努力了！我也不懂为什么？我都这么这么努力了，还是死不掉！他们都以为我不是真的想死，只有你理解我，我真的真的很想死啊！救命！但是我越努力，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离死更远！现在还被莫名其妙充值了一条命，我压力好大，呜呜呜呜！”

　　说到后面，柳如絮简直泣不成声。

　　【喂喂喂，你又中迷魂汤了？在这跟人家挖心掏肺做什么？】

　　‘你走，我果然没有感觉错，南南果然是我的知心好友！’

　　【妈蛋，果然中了。】

　　图南僵住脸，想把手抽回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柳如絮力气变得十分之大，就死死拉住她不肯松手。

　　柳如絮热泪盈眶：“果然南南你懂我，我就知道，我们上辈子一定是天天一起吃火锅的好闺蜜！”

　　图南：“…………可以放手了吗？”

　　柳如絮：“不可以，我要抒发一下情绪。”

　　图南：“………”

　　柳如絮：“你可以喊救命，但是我不会放手。”

　　图南：“…………”

　　阎王沉默下来，默默的，或许是她人生有史以来第一次的，主动的，解开了，别人身上的迷魂汤。

　　柳如絮恍惚片刻，眨眨眼，松开手了。

　　图南长舒一口气，飞速往后退了两步。

　　柳如絮责怪：“你解开干嘛！”

　　图南：“怕你拉着我哭到明天。”

　　柳如絮：“不好吗？我感觉哭完了整个人超级好！更轻松了，更有动力了，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图南：“………”

　　柳如絮：“算了，既然解开了，那就谈谈出去的问题，你带路，唐玄乐当工具人，我垫底，如果被发现有追兵就把我推出去当倒霉蛋顶罪就可以了。”

　　图南忽然道：“你为求一死，何必做到如此的地步？”这世上活着很难，可想死便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柳如絮哀怨瞅她：“自然是有原因的，算了，你还想借贾府的势力掩盖你的过去对么，那我们来谈谈报酬。”

　　图南听到这里，垂下眼帘：“你想要什么？”

　　柳如絮：“我要你帮我设一个局。”

　　图南嘴角上扬：“什么局？”

　　“我要你帮我，在颜楚楚面前，让唐玄影杀了我。”

　　【靠！你怎么能让女主帮你在女配面前搞男主？？请尊重一下原著！！】

　　‘你说那堆厕纸？当场给你烧成灰全扬了信不信？’




51.  第五十一章   你不喜欢？我不信，你说气……

　　图南挑了挑眉：“唐玄影？颜楚楚？他们之间竟然还有渊源。”

　　柳如絮：“总之我要让楚楚踹了这家伙。”

　　图南：“颜楚楚最后一次从蜀地出来早已是五年前, 五年的发酵，足以让这恋慕之情变得长久，你想制造误会, 恐怕是不够？”

　　柳如絮：“不, 我要澄清事实, 颜楚楚并不知道唐玄影的身份。”

　　“而且破坏感情这种事绝对不能搞误会, 颜楚楚不傻, 待她发现真相，我不知道她那份感情会变成什么样, 若是突然便直教人生死相许，我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图南微笑：“你倒是清醒。”

　　柳如絮：“我不想支配颜楚楚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只是想让她意识到三点，一, 她爱的那个人是唐门唐玄影，与她出身的魔教有血海深仇，二，多年前的相遇不过是个美好的幻想，三，唐玄影不可能喜欢她。”

　　图南：“圣女之绝色天下所知, 你怎么就笃定唐玄影不会拜倒在她裙下？”

　　柳如絮瞅着这位原著里钦定的女主, 语气微妙道：“我就是知道。”

　　图南眸光微凉, 落在信誓旦旦的柳如絮身上, 她依旧含笑道：“可你怎么又不知道这是你的臆想？或许他们是两情相悦。”

　　柳如絮：“既然楚楚没有不顾一切的去找唐玄影，就说明她实际上还没有爱到那份上，她本来性格便骄傲，若是知道了唐玄影的身份，又看到唐玄影杀了我, 她一定会重新审视这份恋慕之情。’

　　柳如絮嘴角一翘：“我不要楚楚做什么，只是她一人守在血霄宫太久太久，江湖这么大，这么多人，这么多梦，她总会找到更好的人，做更好的梦，而不是枯守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回顾着那片刻过去，然后赋予了那不过片刻动心过多的情绪，让它变成了一个难以企及的执念。”

　　图南陷入思考中，似乎在考虑柳如絮这出异想天开的可能性，成功率。

　　【你为了颜楚楚搞这么一出，那图南呢？她和唐玄影的爱情故事呢？！】

　　‘阎王还要什么男人，她自己独自美丽不好吗，如果她喜欢，甚至我觉得可以直接开后宫收男宠，甚至还让那些男人为她争风吃醋。’

　　【你这么看得起她？】

　　‘是你太看不起她好不？难道女主这个身份对你来说就是智障的代名词吗？你是多看不起当女主的人！’

　　图南眸光微闪，她并没有思考很久，轻轻颌首，便答应了柳如絮这荒唐的要求，但前提是让柳如絮带她出血霄宫。

　　出了天机阁。

　　柳如絮摸着下巴：‘怪了。’

　　【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我本来以为图南也就有点消息来源，但是现在看来她连血霄宫里的人都能调动的起，那我的存在便不是很必要了，为什么她还要强行拉我入伙，甚至还答应这种超级不靠谱的要求？’

　　‘就像总裁包鱼塘一样离谱？’

　　【你也知道你这要求很离谱？】

　　‘那我能怎么办嘛！你也知道我这么久努力过来，我失败了多少次！而且这次的目的还难度水平激增！如果不找个外援，就凭你这个废物，我感觉我还是药丸。’

　　【既然已经知道药丸了，为什么不放弃？】

　　‘你走，你这个投降分子怎么懂我的内心！就算生活再怎么暴打我，我也不会放弃我的梦想的！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呵呵，说不定图南找个真爱结婚了，你还没回家】

　　‘你再骂！’

　　三日后。

　　幽幽琴声悠扬，穿过风雪，在山峰之间随着云雾缓缓飘着。

　　这与世隔绝之处，连琴声也慢了许多。

　　忽地，琴声停了下来。

　　颜楚楚偏头，问道：“又去找天机。”

　　柳如絮笑眯眯道：“对呀。”

　　颜楚楚故意道：“我|日日照顾你，却不见你念着我一点好，反倒去见那瞎子。”

　　柳如絮：“南南虽然眼睛瞎，可是心不瞎。”

　　颜楚楚：“你是可怜她？”

　　柳如絮：“不可怜，我也不可怜你，你们都吃得好穿的好，又有身份地位，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哪里用我可怜。”

　　颜楚楚：“…………”

　　她轻笑一声，眼睛弯起来，温声道：“我倒是喜欢你这一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我不喜欢被人可怜。”

　　柳如絮：“楚楚你这么厉害，一把剑能杀十八个我，说我可怜你，我配吗？不配。”

　　颜楚楚笑出声来，柳如絮怔了怔，她笑起来与夜宵很像，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留着蜜一般，只是看着，心里就甜化了。

　　想着，她几步蹦过来，坐在琴边。

　　颜楚楚托腮：“怎么？不去找你的南南了？”

　　柳如絮道：“这琴怎么这么好看，我再多看一会。”

　　颜楚楚摸摸她的头，忽然道：“下次，你带天机来这天寒宫，长老管不到这。”

　　柳如絮瞪圆了眼睛，瞅她，楚楚美人从来就讨厌阎王，更别说让她进这天寒殿，柳如絮从来没想过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柳如絮呐呐：“怎，怎么突然又想请她过来了。”

　　颜楚楚嘴角一勾：“这世上人总活的糊涂，你却说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反倒想看看。”

　　柳如絮怔了怔，忽然笑道表情：“楚楚你真好，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颜楚楚：“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齁死个人。”

　　柳如絮：“我又不是瞎说，你这么好，南南都比不上你。”

　　颜楚楚：“这话我爱听。”

　　闲聊片刻，柳如絮便出了天寒宫。

　　颜楚楚笑着看她身影消失在大门，面容瞬间沉下去，冷冷道：“出来。”

　　一道黑雾出现在角落。

　　颜楚楚讥讽道：“听闻最近长老嫌弃您的厉害，不去那议事阁，便又来这跟踪苏苏，你当真是毫无廉耻之心。”

　　夜貅看了她一眼，仿佛又像没看到一般，只是盯着大门看。

　　颜楚楚极少与这位兄长相处，也从来就没有把夜貅当作兄长，倒是非常乐意看着夜貅吃瘪的模样，便讥讽道：“你这么巴巴看着，真像等着肉骨头的狗。”

　　夜貅：“她不是骨头。”

　　颜楚楚：“但你确实像狗。”

　　夜貅看她一眼，倒是并不恼怒，只是又转过头去。

　　颜楚楚猜得出那一眼的意思。

　　【狗又如何？】

　　血霄宫宫主的心中恐怕从未有过自尊可言，颜楚楚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谓的宫主、圣女模样，是他们的父亲，那个疯子亲手缝在脸上的。

　　她低笑一声，圣女日日抚琴，可没人知道颜楚楚一直想把这琴砸了，但面具早已深入血肉，已揭不下来，砸了琴也无济于事。

　　颜楚楚心情变得十分糟糕，便凉凉道：“你这么跟着她，又有何用，她今日看不上你，明日也依旧看不上，你一辈子都不会入她的眼。”

　　夜貅默默望着她，眼睛雾沉沉，里面仿佛是无边无际的死海。

　　颜楚楚露出冷冷的笑：“你看我也改变不了这血霄宫，它是个天大的麻烦，你也是个麻烦，你爱她一分，她便离死近一分，你我已经习惯的活得不像个人样，可她不一样，她既不理解，也不喜欢，你再是想亲近她，她越是厌烦你。”

　　夜貅垂下眼帘。

　　圣女弯起眉眼。

　　两兄妹的容颜本是美到了极致，宛如画中仙，交相辉映间，便让这简洁天寒殿更添几分颜色，可屋子里的气氛却越发沉重。

　　颜楚楚笑靥如花，可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你不自觉你是什么东西，可别人清楚，贾玉若是知道血霄宫宫主爱上他女儿，不，单单只是知道柳如絮在这血霄宫，恐怕他第一件事，便是以贾府全部财力，号召天下英雄，踏平这昆仑山。”

　　夜貅语气平淡：“我不惧什么天下英雄。”

　　颜楚楚：“你确实能杀了他们，但再之后，北斗剑阁那位下山，天下第一剑仙的剑光，你接得住几剑？”

　　夜貅：“待我血魔策大成——”“你即使魔功大成，杀了天下人，不会爱你的人，永远也不会爱你。”颜楚楚打断他。

　　她依旧是笑，可笑中还泛着苦涩：“世间最残酷的事实，便是如此。”

　　天机阁

　　不过听到脚步声，图南侧脸看来，露出一个温暖如春日的笑容。

　　【有时候我真的以为神搞错了。】

　　‘什么？’

　　【你是不是隔壁走丢出来的龙傲天？颜楚楚就算了，怎么感觉这图南也很喜欢你？海王投胎？】

　　‘因为我是女的且我无所求，海王钓鱼？颜楚楚和图南又不是鱼，也不是傻白甜，因为我喜欢她们，所以她们才喜欢我，真心换真心，你懂么？’

　　‘世界从来不是只有爱情，我喜欢且敬佩着她们，便是因为她们值得，算了，跟你这玩意说个屁。’

　　【你对女主女配都是真心，还天天骂我？太难过了！心碎了。】

　　‘我怎么会骂你呢？只是恨二十年前没让你亲爹断子绝孙。’

　　【你不喜欢？我不信，你说气话。】

　　‘我现在不但想问候你亲爹，还想把你全家拆成骨灰，挂到杆子上，吹次风，扬次骨灰，扬个24小时不打烊。’

　　【你骂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花样？】

　　柳如絮不理它，对图南到：“我以十万两到价格卖给唐玄乐一颗丹药，他现在已经完全好了，可以走了。”

　　图南：“他有十万两？”

　　柳如絮：“哎，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我让他写了借条，若是他不还，那我就让贾府的人去唐门要。”

　　图南：“若是唐门不肯呢？”

　　柳如絮笑眯眯道：“那我就用这十万两收买管长老，让血霄宫的人去打唐城。”




52.  第五十二章   我不信，她OOC了……

　　图南：“对血霄宫而言, 十万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

　　柳如絮：“可是对管长老而言，十万两已经非常够了。”

　　图南轻轻笑了：“你倒是看的清楚。”

　　柳如絮：“既然已经说清楚了, 不废话, 走吧。”

　　说着她便要往外走去, 却被图南叫住。

　　“去哪？”

　　柳如絮回头, 发现这位天机不知动了哪里, 墙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密道。

　　图南微笑道：“我本不想告诉你它的存在，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柳如絮不置可否, 先进了密道，又随口问道：“那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身后传来图南轻轻的声音：“你不怕死，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威逼而出卖我。”

　　柳如絮：“但若是利诱呢？”

　　阎王轻笑一声：“将死之人，又会被什么诱|惑呢？而我能帮你的, 别人未必做得到。”

　　柳如絮点头：“嗯，确实，滴水不漏。”

　　【太怪了！】

　　‘干嘛？’

　　【原著里图南不是这样的。】

　　‘靠，原著她都是阎王了，你还要她哪样？’

　　【你还不信？我给你念念。】

　　‘什么？等等，不要啊！我靠别别别。’

　　但柳如絮哪里拦得住系统, 只听那狗东西念起来, 她眼前一黑。

　　【图南从小便记着血霄宫的密辛, 这其中包括了江湖最黑暗的部分, 她深知人心之恐怖。滴水之恩，得来的不是涌泉相报，而是杀身之祸，江湖的刀剑相戮，可以是兄弟、父子、母女, 没有任何一种情谊是恒常不变。

　　所以图南不相信唐玄影会救她，便如同她不相信自己会获救，但她又想去相信唐玄影，便如同她希望自己能获救。
　　她一边期待着又恐惧着，同时为自己心中的卑劣而难过。
　　图南甚至隐隐的希望唐玄影不要再来，她甚至生出不如呆在这天机阁也好，这样便不用再忍受那些烦恼。
　　可当他真的来了，便如同一股清新的风，吹走了天机阁所有的阴冷与恐惧。】

　　柳如絮脸都绿了：‘救，救命，我靠！救命！’

　　【等等，我还没念到高|潮呢，你看这段怎么样，这段是唐玄影带着图南回到唐门时候：

　　唐玄影：“抱歉，来晚了。”

　　图南怔怔望着他，忽地，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

　　唐玄影手足无措，却从未哄过姑娘，又给她擦眼泪，又蹲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胸口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感，憋了许久，从吐出两个字：“莫哭。”或许自觉这两个字不够安慰人，他望着她，轻轻的，又说了一句。

　　“我错了。”

　　却让图南逗笑了：“不是您的错，是我的错，我太高兴了。”】

　　柳如絮捂住脸，蹲在地上。

　　【哎哎哎，怎么了，我跟你分享好文好句子，你怎么就这样？什么意思啊？】

　　‘我不行了，我感觉像是被人扇了十八个嘴|巴子，又摁住往墙上砸了十八次，最后再摁进水里一样。’

　　【噢，脑震荡加窒息是吧。】

　　‘不是，是脑震荡加脑出血加意识模糊加窒息。’

　　【？？谁跟你探讨医疗问题？！这原著有这么拉闸吗？】

　　图南见她忽然蹲下来，沉默片刻，问道：“怎么？”

　　柳如絮道：“南南。”

　　“嗯？”

　　“你到底会在什么情况下会哭？”

　　图南怔了怔，大概是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信任柳如絮的死志，这位阎王并未隐瞒。
　　她嘴角一翘：“骗人的时候。”

　　柳如絮眨眼，站起来，忽然感觉像吃了特效药一样舒爽。

　　‘你看，本人亲自答题，绝对错不了，下回别念那厕纸了。’

　　【我不信，她OOC了。】

　　‘靠？！你什么意思？找打吗？’

　　【不可能不可能，南南明明是难过的时候，会去浇花做饭的小白花，怎么会这样，一定是OOC了！。】

　　‘O你个大头鬼啊！？？不就一破小说吗？你还真当圣经了？！’

　　柳如絮气结，又问道：“南南呀，那你心情不好时候，会去做什么？”

　　阎王饶有兴致的听着她的问句，笑意更盛，慢条斯理道：“杀人。”

　　柳如絮当场竖起大拇指：“好！”

　　图南：“过奖。”

　　柳如絮心头大喊：‘狗东西！你出来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系统没有回话。

　　但是柳如絮已经快乐了，系统这喂屎之仇当场得报，爽。

　　出了暗道，却是血霄宫偏僻处。

　　图南缓缓道：“只需再行百步，便能到达暗牢。”

　　柳如絮：“快走快走。”

　　然后不过走了一小段距离，图南忽然止住脚步，拉住柳如絮的衣袖：“等一下。”

　　柳如絮：“？”

　　图南冷静道：“前方有人来。”

　　柳如絮警觉：“什么人？”

　　图南侧耳倾听片刻，飞速道：“武功不像追兵，应是巡逻的护卫。”她皱了皱眉：“怪了，现下这处不该出现护卫。”话音未落，图南心中已经浮起无数猜测。

　　她轻声道：“我们回去。”

　　柳如絮摇头，拉起她的手：“不回，走，本来我就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回去，很有可能会被堵在暗道里。”

　　图南皱眉，心中疑惑，却并没有问出声来，又按下那几分猜忌，跟着柳如絮往前走去。

　　果不其然，再走十几步，柳如絮便看到两名巡逻的教徒走来。

　　柳如絮笑眯眯大声道：“南南呀！我们今天去吃什么！我跟你说，天寒宫的厨子已经被我的银票深深的折服了，想吃啥，你尽管点。”

　　两名教徒闻言一惊，互相对视片刻。

　　这几日，柳如絮天天带着天机出门溜达，故而长老才会特意安排许多人巡视，尤其是靠近地牢这几处。

　　一名护卫眯起眼睛，低声道：“她们怎么会在这处？”

　　另一人恍然：“若是去厨房，这里确实能去。”

　　话音落下，两人目光交流片刻，下定决定，往前走去。

　　柳如絮大声道：“南南呀，我跟你说，厨房去天寒宫，就这条路最好看！楚楚今天说了，请你过去喝酒。”

　　图南微笑着，任由她牵着往前走，寒风牵起黑色绸带与缕缕青丝。

　　两人走了几步便被人拦下。

　　柳如絮停下来，趾高气昂瞅了一眼面前两人，她本来便生得明艳动人，这轻轻一眼也显得十分盛气凌人。

　　两名教徒莫名心头一虚。

　　柳如絮开口便十分不客气：“你们？竟然敢拦我的路？”　　

　　教徒们面面相觑，依旧不敢让开。

　　柳如絮声音更高：“谁给你们勇气来拦我的，知道我是谁吗？”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柳，柳姑娘。”

　　柳如絮：“错了，我是管文海的甲方，你们敢这样对我？我让他扣你们月钱！！”

　　两人瑟缩一下，却不肯挪开脚步。

　　柳如絮：“哟~还拦？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都不知道我家开染坊的，你，叫什么名字？”

　　被指着的左边教徒瞪大眼睛，不敢说话。

　　柳如絮也不纠缠他，摸出一锭银子，对右边教徒笑眯眯道：“你把他名字告诉我，我就放过你，这锭银子也给你。”

　　这人面色一喜，正想说话，左边的教徒连忙一行礼，让开路来，右边的教徒愣了愣，忽觉柳如絮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尤为不善，连忙也跟让路。

　　柳如絮哼笑一声：“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收起银子，拉着图南往外走去。

　　蓦地，她想到什么，柳如絮转身笑道：“看到你们这么识相的份上，一会去管文海那里报个名字，我让他赏你们点东西。”

　　说完，柳如絮拉着天机，扬长而去。

　　留下两名教徒面面相觑。

　　右边的迟疑道：“要不要…禀报长老？”

　　左边的还记着先前被出卖的账，冷冷一笑：“你去。”

　　他这一说，右边想起刚刚的情景来，顿时也不吱声了，若是他不禀报还好，若是这一禀报，左边这人一定会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到时候惹怒了长老，他恐怕没什么赏，反而还要被扒层皮。

　　两人沉默片刻，又继续巡逻去了，谁都没提刚刚遇到的事。

　　地牢。

　　唐玄乐正挂着，忽然听到咔嚓一声，抬头看着地牢墙上竟然开扇门，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柳如絮冷冷看了他一眼，比了个手势，顿时唐玄乐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咬着牙，没出声。

　　柳如絮身后又走出一名蒙着眼睛的女子，唐玄乐张大下巴，他熟读血霄宫各种资料，自然知道，血霄宫只有一人可以用这黑色的绸带。

　　魔宫如今在江湖恶名远扬，除了那杀人如麻的宫主之外，同样还有三名魔头在江湖留下赫赫恶名，其一是‘一剑独行，血色千里’颜楚楚，其二是，‘见钱眼开’管文海，其三便正是眼前这位。

　　‘闭眼观天，独断生死’江湖人人畏惧的阎王，也是魔宫的天机。

　　唐玄乐至今未能知道她的真名。

　　柳如絮瞪他一眼：“闭上嘴，嗓子眼都快掉出来了。”

　　债主开口，唐玄乐乖巧把嘴合上，又不敢再看图南，只能垂下头。

　　柳如絮道：“行了，下来吧。”　　

　　唐玄乐惊讶：“今日便走？”

　　柳如絮翻白眼：“不然呢？等他们发现你内力恢复了？又给你扒一顿骨头？”

　　唐玄乐打了个寒战，连忙用内力破开身上的枷锁，轻轻一接，以防出声。

　　图南走到牢房角落，敲了敲，又一处密道口悄无声息打开，她回头对两人点头，唐玄乐心头还想着阎王种种事迹，一时有些畏惧。

　　柳如絮抄起一根火把，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天寒宫。

　　夜貅忽然抬头往某处看去。

　　颜楚楚诧异。

　　却见他变成黑雾，消失了。

　　议事阁。

　　管文海细细嘱咐：“……总之，这几日我总有预感，或许会生出什么波澜，你带人多注意那些暗道。”

　　蓝春点头：“好。”

　　管文海冷冷道：“若是发现天机逃跑，无论如何，你也要杀了她。”

　　蓝春：“是。”




53.  第五十三章   这女人，竟恐怖如斯！……

　　穿过长长的密道, 柳如絮三人终于走到了出口，唐玄乐出门探查后，回来道：“外面是一户农家。”

　　柳如絮摸摸下巴：“你有什么易容工具吗？”

　　唐玄乐：“被那长老拿走了。”

　　柳如絮：“废物。”

　　唐玄乐：QAQ

　　图南缓缓道：“我倒是有一张□□。”

　　唐玄乐倒吸一口冷气, 他曾经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传说, 比如阎王最爱剥人脸皮, 挂在屋里欣赏,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把人脸做成了面具。

　　阎王笑着, 睨了他一眼：“并不是真正的人皮所做，只是因格外逼真, 故名为□□。”

　　唐玄乐打了个寒战，根本不敢动。

　　柳如絮好奇：“我看看，我看看。”说着把火炬塞进唐玄乐手中。

　　图南从袖中摸出一团东西，放在柳如絮手中, 她好奇展开，便看到一张栩栩如生的脸，这面具不知道什么做的，入手微暖，又颇为柔|软，仿佛是一块自热硅胶。

　　柳如絮盯着这张脸看了看, 发现它的长相极其普通, 偏男性。

　　图南微笑道：“覆在面上, 它便会自动贴合。”

　　唐玄乐望着那面具, 脑海里仿佛已经听到被剥皮之人的惨叫，后退了一步。

　　柳如絮瞪他：“你干嘛？我快看不清了，过来。”

　　唐玄乐僵着脸，往前走了一步。

　　柳如絮又兴致勃勃拿着这面具看了好久，才对唐玄乐招招手。

　　这位年轻的唐门子弟, 咽了口口水，不肯过来。

　　图南以袖掩唇，轻笑一声。

　　柳如絮挑眉：“不是吧，你怕这玩意？”

　　唐玄乐：“不，不怕。”

　　柳如絮：“不怕你抖什么？”

　　唐玄乐默默看了眼眉眼弯弯的阎王，不知道说什么QAQ

　　柳如絮勾勾指头，唐玄乐摇头。

　　她挑眉：“十万两。”

　　唐玄乐想到自己前几日被强买强卖的画面，悲从中来，十万两，卖了他都没有十万两，若是姥姥知道他欠下这么多钱，恐怕唐门当场便没有唐玄乐这个人。

　　可是形势如此，他不得不低头。

　　柳如絮把面具往他手里一塞，便想要看看暗道外是什么。

　　唐玄乐含泪带上了面具，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他更是头皮发麻：“这，这真不是人皮？”

　　本来只是抱怨，可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骗你的。”

　　图南从身边走过。

　　留下炸毛的唐玄乐，已经不敢去动自己脸上的面具了。

　　出了暗道，外面是一家农户，却并没有人居住，屋子里落着薄薄的一层灰。

　　柳如絮在柜子里找到一套破旧的衣服，扔到唐玄乐身上：“换上去，然后去客栈开间房。”

　　唐玄乐：“为何不离开此地？”

　　柳如絮：“你有面具，一个人开房目标不大，放心，总不能去买马吧？这个时候买三匹马，猪都知道是我们。”

　　唐玄乐：“可以用-”“我没有轻功。”柳如絮翻白眼：“而且我也不想被你扛着走，更不想风餐露宿。”

　　唐玄乐：“那-”“再哔哔还钱。”

　　唐玄乐闭嘴了。

　　他耷拉个脑袋走到门边。

　　柳如絮：“走什么走？”

　　唐玄乐回头。

　　柳如絮：“你有钱么？”

　　唐玄乐想着自己藏起来的几两银子刚想说有，便看到一锭金子出现在面前。

　　柳如絮又问道：“这些，够不够？”

　　唐玄乐：“……多谢！”

　　很快，唐玄乐便在客栈开了间上房。

　　那客栈老板只是个百姓，图南拉着柳如絮从后方翻了进去。

　　柳如絮刚一进房间，便瞅着一位不速之客。

　　血霄宫某个不务正业的宫主站在窗边，一袭玄色长袍，黑发用同色缎带束起，房门打开时，他缓缓转过身来，俊美的面庞上仿佛挂着寒霜，冷冷看着三人，嘴角一勾，却是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唐玄影顿觉大难临头，但他不敢逃，更不能逃跑，若是他走了，那阎王历来做人毫无半点良心可言，恐怕不会为保住柳如絮出力。

　　虽然背负十万两债主，可唐玄乐还是硬着头皮摸出一柄暗弩，大喊一声：“你们先走！”

　　这时，唐玄乐却看到两道缎带从眼前飘过。

　　出乎意料，那向来不把人命放在眼中的阎王，却走到夜貅面前，站定，微笑道了一声：“宫主。”
　　话音落下，唐玄乐眼尖看到她另一只垂下的袖中落下一物，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毛笔，正捏在阎王手中。

　　想来那正是江湖里赫赫有名的朱笔，笔上并不是朱砂所制的墨，而是人血，笔下批的也是人命。

　　夜貅淡淡道：“你胆子不小。”

　　图南提起朱笔，轻笑道：“宫主过奖，我的胆子向来很大。”

　　夜貅眯起眼睛。

　　图南笑得越发温柔。

　　可空气里的杀机，却如雪纷纷落下，寒气刺骨。

　　唐玄乐咽了口口水，用暗弩瞄准夜貅，他不知自己与阎王联手，能不能拦下这魔头，但先下手为强。

　　图南另一只手中，出现一本泛黄的书册。

　　魔气在夜貅的右手，凝成黑爪。

　　柳如絮哪能见这，当时大喊一声：“等下！住手！不准打！自己人！”

　　她刚开口，夜貅手上的爪子便消失了。

　　图南顿住，收起了笔册。

　　上一秒杀机无限，下一刻，空气恢复如常。

　　唯独唐玄乐端着弩一脸茫然：“？？？？”
　　他看了眼夜貅，又扭头看看图南，再看看柳如絮，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柳如絮一肘子捅过来：“让你放下武器你懂不懂，你想死吗？”

　　唐玄乐这才恍然，收起暗弩，更是迷惑。

　　柳如絮几步走到夜貅面前，问道：“你怎么又跟来-算了，上次让你完成的作业，不是，让你明白的问题，你写了吗？”

　　夜貅看到她，弯起眼睛：“什么问题？”

　　柳如絮：“……”槽，问是这么问，什么作业来着。

　　‘系统，你大爷快出来，我当时问了什么？’

　　【靠，你也太糊弄了？？这才多久！你就忘了？】

　　‘谁还能记得自己昨天胡说八道了啥，我就记得劝他耗子尾汁了。’

　　【你当时说的是即使你死了，请他也要好好活下去。】

　　‘你放屁！我就是跳楼也不会说出这种恶心的话！’

　　【我也忘了。】

　　‘槽！你行不行！你这玩意算什么系统？！’

　　柳如絮呆了呆。

　　夜貅：“？”

　　柳如絮：“算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一个人来的吧？”

　　夜貅点头。

　　柳如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等等，难道你他爹的那充值还附带GPS定位功能？？？”

　　夜貅：“？”

　　【恭喜你答对了。】

　　柳如絮瞪圆了眼睛：“你擅自给我充值，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可是你竟然还擅自定位！你也太过分了！过分！”

　　夜貅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垂下眼帘道：“我怕一转眼，你便不见了。”

　　柳如絮：“你这算什么——”“我错了。”

　　夜貅垂下头。

　　柳如絮语塞，瞪圆了眼睛，看着满脸无辜的夜宵，一直以来这家伙各种跟她诡辩，呛声，问东答西的，万万没想到还有一天，他会认错了？？？

　　柳如絮警觉：“你突然认错做什么？谁教你的。”

　　夜貅：“…………颜楚楚。”

　　柳如絮槽了一声，枉她那么相信楚楚，结果竟然被楚楚美人背刺了！难过！心碎了！

　　【啧啧，看看你背着楚楚跑出来，遭报应了吧。】

　　‘滚！’

　　【精神病人也不好忽悠了呀。】

　　‘你再阴阳怪气！闭嘴！’

　　柳如絮严肃道：“我跟你讲，就算你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

　　夜貅笑眯眯道：“好。”

　　柳如絮：“好你个头啊好！”

　　夜貅：：）

　　柳如絮：“笑屁笑你！”

　　夜貅不笑了，神色温和看着她，眼睛里专注又平静。

　　唐玄乐目瞪口呆，唐门与魔宫这么多年来的纷争纠葛，他见过不少这宫主发疯杀人的模样，又是血肉横飞，又是满地干尸，总之他一直感觉看到夜貅，便等于看到了死亡。

　　但他从未想过，血霄宫的宫主，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像他的疯病治好了一般。

　　身为唐门奸细，唐玄乐自然是知道血霄宫现在的情况，看似势大，实际上经营颇为一般，每月赚来的与支出的均一均，盈余恐怕也不足万两。

　　他忽然意识到了柳如絮的真正身份，难道她是血霄宫宫主的……债主？

　　想到这里，唐玄乐看着柳如絮的目光又变了。

　　这女人，竟恐怖如斯！

　　若是夜貅再多说几句，柳如絮可能还会更气，但他突然这么老老实实的看着，她便突然失去了继续骂下去的动力。

　　柳如絮：“算了，你如果非要跟来，我只有一个要求。”

　　夜貅：“你说。”

　　柳如絮：“你已经坏了我很多好事，而且看样子还要坏我更多的好事，我打不过你，自然无可奈何。”

　　夜貅：“…………”

　　柳如絮：“但是这一次，如果有人要杀我，你不能动手。”

　　夜貅顿住片刻，他很想拒绝，甚至在转身离开，可他还记得颜楚楚的话语。

　　血霄宫的圣女嘴角一勾：“你一意孤行，以为她会感动吗？不，苏苏的心很热，也很冷，她喜欢你时，可以对你好到挖心掏肺，但她厌恶你时，便永远不会把你放在心上。实际上，苏苏的心思，很简单，也很直白，只是你—真的明白么？”

　　柳如絮还在说：“我说过的，我不想谁因我而死，更不想成为你杀人的借口。”

　　夜貅握紧了手，垂下眼帘，轻声应道：“好。”

　　柳如絮：“我告诉你，你这家伙——等下，你刚刚说啥？？！”

　　夜貅弯起眼睛：“好，不杀人。”




54.  第五十四章   “我竟然…不想走了。”……

　　柳如絮傻了, 从她遇到开始，这个夜宵一直都是表面好好好，实际固执的要死, 百般阻挠她超生大计, 甚至手中还有好几条好心人的命。

　　说实在的她看到这家伙, 即使有图南给的底气, 也消失了大半, 结果这么突然转性？让柳如絮莫名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感觉。

　　柳如絮回头招手：“过来。”

　　唐玄乐：“？”不明所以走过去，突然被掐了一把, 疼倒是不疼，可同时夜貅冷冽的目光盯来，唐玄乐吓得嗷一声叫出来。

　　柳如絮：“叫什么叫？”

　　唐玄乐委屈：“你突，突然掐我作甚。”

　　柳如絮：“我以为我在做梦咯。”

　　唐玄乐更委屈了：“那你为什么不掐自己！”

　　柳如絮：“我自己不痛嘛, 看来应该不是做梦。”心头倒是长舒一口气，重新对作死燃起了熊熊希望之火。

　　柳如絮竖起大拇指道：“既然这样，那你留下来吧。”

　　夜貅弯起眼睛：“嗯。”

　　唐玄乐委屈巴巴走到桌边，坐下，低头喝茶，按理而言, 身为唐门弟子, 凭那些血海深仇, 他应该拔出武器誓死要诛杀夜貅。

　　可是, 人家一只手都能把他吸成人干。

　　他身上还背着十万两银子的债务！不能冲动！

　　想着，唐玄乐又喝了一口茶，眼角余光看到一道身影，抬头是图南坐下来，他顿时吓得毛骨悚然。

　　图南轻笑一声：“我有这么可怕？”

　　唐玄乐：“没, 没有。”却仗着唐家的轻功，一溜烟窜到了隔间的帘子后面。

　　图南耸耸肩，继续喝茶。

　　柳如絮回头，正好看到图南坐在桌边，唐玄乐缩在里面，不由无语片刻，然后问道：“你在干嘛？”

　　唐玄乐感觉夜貅看来，差点没跳起来，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架子灰多，我，我擦擦。”

　　柳如絮：“？？什么毛病？？没事给人家擦什么架子？哎？又哭什么？”

　　唐玄乐：“我，我喜欢，喜极而泣。”

　　柳如絮：“？？？？？喜个锤子喜，出来！”

　　夜貅漆黑双眸冷冷看来。

　　唐玄乐又往里缩了缩：“我不！”

　　柳如絮：“？？？？发什么神经？”

　　唐玄乐又道：“死都不会出来。”

　　柳如絮：“好，你说的，今天你就给我死里面了，别让我看到你出来。”

　　唐玄乐：救命QAQ

　　图南低咳一声，忍住笑意。

　　柳如絮坐到图南旁边，对夜貅道：“那架子旁边的死人咱们就不管他了，这个人呢，你也认识，你们血霄宫的天机，图南。”

　　夜貅目光落在图南身上，那双雾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情绪。

　　图南镇静自若喝着茶，如若无闻。

　　夜貅收回目光，对柳如絮点头：“嗯。”

　　柳如絮：“我很喜欢她，而且很看不惯你们把这么好的一人妹子关起来，所以，我要带她走，你有什么意见吗？”

　　夜貅摇头。

　　柳如絮：“那就好，反正我也没打算征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你——”

　　夜貅：“送你了。”

　　柳如絮：“嗯？”

　　夜貅嘴角一勾：“若你喜欢，便是你的。”

　　柳如絮：“？？？？不，不是。”

　　忽然夜貅伸手，手心放着一个血色玉佩，他温声道：“这是她的生死符。”

　　柳如絮：“？！”

　　图南喝茶动作停顿一瞬，很快便恢复正常，她清楚的听到一道心跳声。

　　噗通——噗通——

　　夜貅平静道：“若是不喜欢了，捏碎它，她便会死，若符在，她即使自尽，也只会受到惩罚，而不会死。”

　　柳如絮目瞪口呆，不愧是魔教，图南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有人把她当作物件，关在屋子里，做了一个符，让她生死不能自由。

　　她忍不住气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坏？！想死难道不是最绝望的自由吗？你们下这生死符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吗！”

　　夜貅：“天机，便是如此。”

　　柳如絮：“如此你个鬼！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才不是！南南这么好一个人，这么聪明一个女孩子，如果不是这这什么垃圾魔教，她本来应该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女侠！”

　　图南顿住。

　　夜貅：“若未成天机，便也没有让她活下去的理由。”

　　柳如絮大怒：“怎么！难道还要感谢你们的恩典吗？活着成为工具，死了变成枯骨，请问有什么区别吗？不当人就不当人，还自以为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人血馒头都快被你们吃出花来了。”

　　夜貅弯起眼睛：“活着，自然便是好的。”

　　柳如絮：“你懂什么！”

　　夜貅：“若非如此，我便不会站在此处。”

　　柳如絮顿住，呆呆看着他，夜貅神色平静，像一只安静的大猫，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个幻觉。

　　可柳如絮却莫名想起了楚楚对她说过的，关于夜貅过去的只言片语。

　　“……剔骨、剜心、断头、斩腰……百般折磨……”

　　即使柳如絮并不怕痛，也不怕死，可当设想那样非人的残忍的种种，她依旧打了个寒战。

　　夜貅：“？”

　　柳如絮喃喃道：“我倒是忘了………”夜貅也是另一个作品…

　　血霄宫里。

　　图南被做成了天机，颜楚楚被做成了圣女，而夜貅被做成了血霄宫的宫主。

　　或许管文海并不想做一名长老，而蓝春也不想成为护法……

　　即使口口声声说着不可怜他们，可当柳如絮真正去面对那样一段历史的时候，心中却无法不生出痛苦来。

　　或许，他们得以免除饥饿的痛苦，甚至成为了魔教的人上人，但柳如絮看得出，他们并不快乐。

　　不然楚楚为何苦守着多年前一次相遇，夜貅又孜孜不倦的追着她，图南…逃出来的过程，却没有透露生死符的一个字。

　　若说饥饿的痛苦，是值得同情，重视的，那内心的痛苦，便不值得么？若现在荣华富贵，那所谓经历的苦难便可以算作公平抵消么？

　　为什么不能耿耿于怀？为什么不能念念不忘？

　　柳如絮沉默下去，脑子里一团混乱，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一只手递过来，是夜貅，掌心放着那块生死符。

　　他轻声道：“莫要难过。”

　　柳如絮拿起生死符，低声道：“才没有难过。”

　　夜貅嘴角勾起：“嗯。”

　　柳如絮：“这玩意，能解除吗？”

　　他道：“我并不会制作生死符，也不知能否解除。”

　　柳如絮：“…………”她回头看去。

　　图南眼上覆着黑绸，垂头喝茶，即使关系她性命的生死符便在自己手中，可她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事不干己。

　　柳如絮知道，图南不可能不在意生死符，她终于明白为何大名鼎鼎的阎王会带上自己逃跑。

　　但柳如絮又不知道，图南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今日才能表现出这样的云淡风轻。

　　图南听到脚步声走近。

　　柳如絮的声音响起：“你就不在意吗？”

　　图南一怔。

　　柳如絮问道：“你不想要它吗？”

　　图南沉默，微笑，却什么也不说。

　　柳如絮：“你怕失言，便再也没有机会拿到它了吗？”

　　图南顿住，轻轻一叹：“你倒是聪明。”

　　一只手拉住她，而后一块冰冷的玉佩被塞过来，阎王心头的百般计算顿时一滞。

　　柳如絮道：“不用想着怎么讨好我，这本来就该是你的。”

　　图南：“…………”

　　图南：“你知道，你给的是什么吗？”

　　柳如絮：“你想走就走吧，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其实是用不上什么贾府保护，那只是为了忽悠我而已，其实我倒是想说，如果你想要直接说就好了，不过算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也没有资格对你指手画脚。”

　　图南嘴角一翘：“你舍得放我走？”

　　柳如絮：“生死符都给你了，还问这些做什么，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都是你的自由，我讨厌魔教，又怎么可以比魔教更卑鄙。”

　　话音落下，柳如絮看着，突然忽然失去了往日的温和笑容，嘴角带着一份讥讽。

　　图南冷冷道：“贾府到底是一处怎样的地界，那贾玉把你养的这般天真，便不曾想过，你又能活多久？”

　　柳如絮闻言，心有戚戚焉，长叹一口气：“我也想不通，我都这样了，为什么我还活着。”

　　她沧桑道：“难道这就是命吗？”

　　图南：“…………”
　　生死符在手，她竟然忘了，面前这人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柳如絮正为自己黑暗的未来，黯然失神，却听到一声轻笑。

　　她瞅过去，看到图南又笑起来：“或许，我倒是知道你为何能活到今日。”

　　柳如絮大惊，赶紧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南南大师！您可以给我指点一下迷津吗！！”

　　图南早已收起生死符，含笑道：“生死符一成，生死皆无退路，唯独有一线生机，按理而言，我本该去寻那一线生机。”

　　柳如絮：“啊？”

　　图南：“江湖中人总言我冷血无情，诡计多端，半点良心也无，我深以为然。”

　　柳如絮：“胡说八道！南南你这么好的人！他们根本不懂！”

　　图南：“是，我也不懂。”

　　柳如絮：“？”

　　图南抬头，那双宛如皓月般的双眼，隔着黑绸静静望着她。

　　柳如絮看不到，那双眼睛里或许有着阎王这辈子从未出现过的善意。

　　图南：“我竟然…不想走了。”




55.  第五十五章   放过那个男主

　　柳如絮：“不行, 如果你不走，那生死符怎么办？你还是走吧。”

　　图南笑着：“虽是一线生机，可那也只是传说罢了。”

　　柳如絮：“？”

　　图南放下茶杯：“事已至此, 便是告诉你也无妨, 有人曾与我说, 生死符不是蛊, 而是毒, 这世上绝无不能解的毒药，尤其是生死符这般怪异却不猛烈的毒。”

　　柳如絮一呆：“毒？他爹的这玩意是毒？”

　　【你看到当初那广场上空那红红的脑壳, 就该知道，这个世界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充值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蟹蟹，但是这也太不科学了！这种要死要活的东西是毒？？’

　　【你就当科学死了不好吗？科学不是定式，只是对客观世界的观察, 你世界的科学，未必是这个世界的科学。】

　　‘我不李姐。’

　　图南笑道：“既然把它比作毒药，那就一定有一个地方能解它。”

　　唐玄乐探出头来，生死符他曾在姥姥口中有所耳闻，当时她的评价也说这生死符看似无解，却是一种毒, 且是为了控制人心, 所以必有解法。

　　不愧是阎王, 竟然也这般清楚。

　　图南含笑。

　　柳如絮想起这个世界的设定, 系统说过，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医者只有一个地方，恍然道：“那生机…你是不是想说药王谷。”

　　图南颌首：“对。”

　　柳如絮：“那你不用想了，药王谷已经不在了。”

　　图南微微讶异，不止是因为这个消息, 更是因为柳如絮怎么会知道。

　　柳如絮：“因为被一个傻叉连累，药王谷已经烧的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

　　图南轻笑道：“这倒是麻烦了。”

　　柳如絮眨眼。

　　图南：“你还知道其他消息却不肯告诉我，是担心我会为了生死符害她？”

　　突然感受到了阎王洞察人心的能力，柳如絮默默捂住脸，转过去，一边是清清小仙女，一边是南南大好人，她根本不想选，只是小声道：“没有。”

　　图南声音传来：“神医已死，但他的传人还在，你见过她。”

　　柳如絮哼了一声：“我不知道她的行踪。”

　　图南：“你知道。”

　　柳如絮：“但我不会说，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还很倔强，如果她不肯医你，你一定会逼她，我不要当这个帮凶，一点点也不要。”

　　图南：“当你把符给我，便已经是帮凶了。”

　　柳如絮：“一码归一码，你这么说不对，生死符我没得选，那一定要还你，可这件事，你和她各凭本事，雨我无瓜，不然真这么算，那做饭给我吃的厨师也是帮凶了。”

　　图南笑起来：“你倒是和这江湖上人很不同，好罢，那位便看在你的面子上，无论如何，不伤她性命。”

　　柳如絮哼唧：“反正你怎么忽悠，我都不会说！”

　　看她已是打定主意，图南便不再发问。

　　本来要掩盖行踪，才特意定了一间房，柳如絮想着反正横竖都被追上了，也没什么行踪可以掩盖了，干脆多定几间房好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唐玄乐，不爽了：“还缩里面干啥？你今天是真想死在里面？”

　　唐玄乐探头，看到夜貅，又缩回去。

　　柳如絮大怒：“你是乌龟吗！夜宵，把他给老娘扯出来！”

　　片刻后，唐玄乐被一道魔气扔出来，翻身落地，正想起身，却有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唐玄乐感受到两道杀气袭来，僵住身体。

　　柳如絮拍拍这位小伙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就十万两银子吗？不要这么害怕？怕有什么用呢是不是，好好挣钱，还是有希望在这辈子还上的。”

　　唐玄乐丝毫没有被安慰道，反而感觉，那两道杀气都没这句话更让他害怕。

　　他听到某位阎王微不可查的笑声，又发现杀气消融，却并无劫后余生的轻松，心里沉甸甸的，有十万两银子那么沉。QAQ

　　柳如絮：“好了，听懂了就给我下去找老板再开三间房。”

　　唐玄乐：“……好。”

　　入夜。

　　柳如絮睁开眼，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帘帐。

　　夜貅不知道去哪里了，图南躺在床上，呼吸安静，似乎是睡了。

　　唐玄乐还真就在那帘子之间系了根绳子，躺在上面，仿佛也睡了。

　　本来是要再开三间房，结果这处小镇虽然看着不大，却是一处通商要道，唐玄乐纠结完再下去，回来便说有商队经过，而且好像还有什么武林门派要赶往中原，这小小的客栈，竟然住满了。

　　柳如絮盯着帘帐看了片刻，系统的声音响起：【真难得你竟然没睡着。】

　　‘从来没跟人挤过一张床，以前就连睡牢房都是一个人睡，根本睡不着。’

　　【╮(￣▽￣\")╭那有什么办法嘛，总不能把别人赶出去给你腾房间咯，要不然你让你的好人南南去睡地板咯？】

　　‘你滚，怎么又有颜文字！’

　　【不可爱吗？我刚刚从同事那里学来的，你看n(*≧▽≦*)n】

　　‘…………’

　　片刻后，柳如絮缓缓坐起来，下了床，出了门。

　　绳子上的唐玄乐翻了个身，床上的图南睁开了眼睛。

　　……

　　这家客栈是一间纯木结构的屋子，自然有阁楼，阁楼上唐玄乐也探过了，没有客房，只有两间仓库，所以自然也没有人。

　　柳如絮沿着楼梯，上了阁楼，这木屋是呈人字型的，人的下方有横梁，梁上架着一座木制小平台，似乎是店家用来晒东西的地方。

　　有一道陡峭的小梯，通往小平台，柳如絮一手提起裙子，又往上爬去。

　　【你上去干嘛？这么矮，摔不死的。】

　　柳如絮根本不搭理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房梁，今夜的月格外的圆，黄澄澄挂在天边。

　　【干嘛不回话？】

　　柳如絮摸了一手的灰，也不在乎，便席地坐了下去，默默看着月亮。

　　【喂喂喂，在吗？喂？在吗？】

　　即使已经不属于曾经的世界，但骨子里早已铭刻着一种习惯，看到月亮，便升起了思乡之情。

　　柳如絮望着月亮，望啊望啊，呆呆的，冒出一个念头。

　　此刻，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们，望着另一个月亮，会想起她吗？会想得到，她也在望着月亮，还想起了他们吗？

　　【在？为什么假装听不到？】

　　或许，另外的世界连夜晚也未曾降临，一想到这里，柳如絮有些泄气，这道思念无依无凭，除了她自己的固执，便再也没有别的。

　　【你不要逼我。】

　　柳如絮托腮，盯着月亮发呆，压根不打算搭理它。

　　【丫头，你在害羞什么？我知道你在欲擒故纵，我承认你的小花招勾|引到我了，放在以前我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你们女人进去口是心非，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颜文字是我，你不满意？（183）】

　　柳如絮：“…………槽。”

　　‘你突然发什么疯？’

　　【发疯怎么了？我从小发疯，没上过学，连字认不得，现在看你这么说话，我很羡慕，我也想证明我会说话——】‘可以了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好叭(╯▽╰)】

　　柳如絮揉揉额角，本来她还有点什么思乡之情，但现在那什么愁绪，被系统这两段发疯文学暴打，已经成功去世，她已经什么想法都没了。

　　【喜欢吗？】

　　‘喜你全家。’

　　【恢复啦。】

　　‘你贱不贱啊？我不骂你，你还浑身难受？’

　　【我最近更新了一下版本，多了个心理辅导的功能。】

　　‘……你管这叫心理辅导？？？’

　　【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了，你看这不就恢复精神了。】

　　‘…………你们什么时候出个暴打功能，让我给你几刀。’

　　【反馈收到啦~】

　　柳如絮打了个哈欠，被系统这么一气，她竟然还困了，事实证明这大晚上出来看星星看月亮的活动不适合她，还是回去睡觉吧。

　　【不看月亮了？】

　　‘你有脸问？’

　　【好叭好叭，就当功能测试，给你个回礼，你想知道唐玄影在哪吗？】

　　柳如絮：‘他在哪？’

　　【在去明月山庄的路上。】

　　柳如絮：‘明月山庄又是哪？’

　　【你还记得刚刚来的时候，就李家村，那三个拔剑要杀你的男人吗？】

　　‘？’

　　【…………我知道你从来不把别人放在心上，但是人家都拿剑指你，算了，忘了就忘了吧，解释一下，那三个人里有个是明月山庄的少庄主，桃花刀也出身这座山庄，而明月山庄每十年便会举行一次武林大会，今年便已经到了时候。】

　　柳如絮：‘………’

　　【唐玄影是唐门近年最优秀的弟子，自然受到了请帖，见证这一次的神兵利器出世，对了，贾玉也在。】

　　柳如絮：“啊？”

　　【喂喂，不会吧，你真的要问贾玉是谁？】

　　‘我知道，柳如絮的爹。’

　　【也是你爹啊，干嘛不认，你连人家的钱都快花完了，整整十三万两银子。】

　　‘有钱不用王八蛋，换你你不用？’

　　【用。】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柳如絮忽然察觉到什么：‘等下，你突然这么积极的跟我解释这么多，该不会是感觉反正我怎么都死不了是吧？’

　　系统没声了

　　柳如絮炸了：‘你爹的！狗东西！给老娘出来！你竟然敢看不起我的作死水平！！！’

　　狗东西默默装死。

　　‘你出不出来？’

　　一片安静。

　　‘行，我明天就跟南南说，有个叫唐玄影的狗东西怀了我的孩子。’

　　【等等，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放过那个男主。】




56.  第五十六章   还有谁！能洗我！

　　柳如絮：‘我话撂这了, 不是我死就是唐玄影死，你选一个吧。’

　　【…………你就非要这样整？】

　　‘整你妹夫，你就说吧, 你帮谁。’

　　【哎呀, 我是你的系统啦, 肯定不能让唐玄影死……帮你的, 帮你。】

　　柳如絮还是感觉, 这个狗东西一定是笃定她死不了，虽然不知道它哪里来的信心, 但不妨柳如絮严防死守。

　　‘那你老老实实交待那个武林大会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人去，具体是什么个过程？’

　　【行叭，你等我整理个报告。】

　　片刻后, 柳如絮翻起资料，看到上面一长串什么少林长老，五湖龙王，浣花宫宫主，白帝城耆宿，霞飞楼阁主等等看起来好像很牛逼的人物, 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点。

　　这种武功高强的人, 碾死她都不用动武器, 一个手指头就行。

　　而且据说这武林盛会去除去收到邀请的人, 别的江湖人士也爱去看热闹，届时人山人海。
　　那么多人，别说动手指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柳如絮眼睛亮起来：‘哇塞，明月山庄到底是谁当家的, 这么厉害，这也太会社交了，这可比什么李家村什么青龙寨强多了。血霄宫这什么破烂魔教，给明月山庄提鞋都不配。’

　　【你干嘛突然夸起来？】

　　柳如絮得意洋洋：‘说实话这么多次失败，换谁都感觉人生失去的希望。’

　　【昂？】

　　‘然后我就心灰意冷了，这是人性的弱点，没办法，谁都没法避免，但是现在我又充满了信心。’

　　【你又想了什么馊主意？】

　　‘滚，废物，换你你都想不到。’

　　【说说？】

　　柳如絮心情愉快，现在是特别有倾诉欲：‘自我检讨一下，先前那些作死过程毫无计划，全靠碰瓷，第一次那次我临场发挥的超强，结果竟然被陆雪儿洗白，原因就在于我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嗯。】

　　‘第二次是青龙寨吧，那次是我太轻敌了，万万没有想到叶沉雪竟然也会背刺我。’
　　柳如絮心有余悸：‘这两个名字里有雪的女人太可怕了。’

　　【…………呵呵，然后呢？】

　　柳如絮：‘第三次，说实话清清到底给我下的什么蛊我都不懂，这纯粹是出于业务水平不精，毕竟我又不会下蛊，所以才翻船了，这是不可抗力，我就不总结了。’

　　【哦。】

　　柳如絮：‘最后一个，我大大低估了夜宵，单纯只觉得他是个精神病人，万万没有想到，他是个会定位会充值的精神病人，这人得高度重视。’

　　【…………就这些吗？】

　　柳如絮：‘所以这次去武林大会搞唐玄影，首先要我远离名字里有雪的人，尤其是女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遇到的小姐姐个个都精通洗白技能，太恐怖了。’

　　‘其次，警惕所有会背刺我的人，如果实在避免不了，我要先下手为强，先一步背刺他们，让他们防不胜防，不能再反手刺我。’

　　【啥？？？】

　　‘最后，我到底还是不太熟悉这边的业务，得要一个业务水平高超的人帮我防着那些超出知识领域的背刺！你太废物了，我还是要和南南好好商量一下这个怎么搞！’

　　‘最后，为了不让夜宵发神经，我得让他站到我的立场成为我的助力，大大增加作死成功率。’

　　柳如絮得意：‘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恍然大悟。’

　　【没听懂？】

　　柳如絮：‘？？？靠！你的阅读理解是百度教你的？竟然没听懂？！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哪里一目了然？】

　　柳如絮：‘你对自己身为一个系统竟然听不懂人说话没什么反省吗？’

　　【前提是你倒是说句人话。】

　　柳如絮：‘废物。’

　　【……】

　　柳如絮：‘我的计划很简单，如果武林大会上，那个犯了众怒的柳如絮，竟然勾结魔教，同时竟然还在执行一个十恶不赦的计划，那以这些武林门派的性格，肯定会当场就要把我除恶务尽了。

　　‘我得想一个，让唐玄影有机会杀我，同时让贾玉没有洗我的理由。’

　　‘等我被唐玄影所杀，虽然肯定死不成，但重伤也差不多了，武林大会的消息传到楚楚耳朵里，她肯定会去找唐玄影麻烦，然后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原来是你”环节啦！’

　　柳如絮摸摸下巴道：‘到时候我就身败名裂，众叛亲离，自绝于天下人，想死还不简单？简直强无敌，陆雪儿拿个喇叭都洗不白我。’

　　【你…也太狠了。】

　　柳如絮：‘怎么样，我是不是超强，傻了吧？’

　　【傻了。】

　　柳如絮：‘哈哈哈哈，我就说，之前没有成功，都是因为我太轻敌又不熟悉这世界的业务，现在我觉得这一手，实在是妙啊~哎，到时候谁能洗我，还有谁！’

　　【你要是能把作死的心思放在营业上面，说不定能拿个恶毒女配业务金奖。】

　　‘这工作不配让我卖命，呸，我还是很后悔的，之前在血霄宫因为心灰意冷竟然没有多作死几次，说实话，那个地方，我失足落下山崖，就是一次血赚啊！’

　　柳如絮露出亏了十个亿的表情。

　　【可以尊重一下我是来阻止你自杀的系统这个设定吗？】

　　‘你都糊弄成这样了，还让我尊重你？有没有猫饼？’

　　柳如絮一想完，立刻感觉神清气爽，心情都舒畅了许多，她又生出了对未来的期望。

　　一想到武林大会她在众目睽睽之中被认定为勾结魔教的妖女，绝对死无葬身之地，柳如絮高兴的差点笑出声来。

　　“笑什么？”

　　柳如絮一惊，差点没摔下去，一只手伸来，轻轻一拉，一扶，柳如絮又坐了回去。

　　她扭头，发现夜貅也学着她蹲在木板上，月光下，那张脸越发俊美，可眼睛里的疑惑，却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大猫猫。

　　柳如絮拍拍胸口，嗔怪道：“你干嘛呀，没声没息的，吓人。”

　　夜貅弯起眼睛看她，什么也没说。

　　柳如絮想到自己刚刚的计划，突然问道：“你既然答应我了，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杀人，懂吗？”

　　夜貅：“？”
　　他呆住，似乎并没有想到柳如絮会这么说。

　　柳如絮看着夜宵先是露出冷冽的神色，眸光甚至深了几分，凉凉杀气扑面而来，空气死寂一般冷下去。

　　柳如絮眨眼。

　　片刻后，夜貅似乎意识到什么，脸慢慢的皱起来，像个包子一样。

　　夜貅顿了顿，低声道：“无论谁伤了你，我不会杀他。”

　　柳如絮面上一喜，如同铲屎官终于教会了猫猫会定点排便一样夸起来了：“夜宵真的太棒了。”

　　夜貅：“？”

　　【泥垢了啊，尊重人家魔教教主，这不是你家的猫！】

　　‘你管我，走开。’

　　柳如絮已经定了计划，那决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她拉住夜貅的衣袖道：“明天我来找你谈一件事。”

　　夜貅：“现在便能谈。”

　　柳如絮摇头：“太晚了，你该去睡觉了。”

　　夜貅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却不肯走。

　　柳如絮道：“长期熬夜的男人，会秃头你知道吗？”

　　夜貅眨眼。

　　柳如絮：“没有女人会喜欢秃头的男人，武功再高也不会。”

　　夜貅唰一声，化作黑雾消失了。

　　【……你尊重一下，算了，这个魔教教主也不怎么样。】

　　‘喂喂，这可是我的队友，不准说他，我这次如果能成，全部靠他了。’

　　【…………】

　　‘不阻止我？’

　　【你想被怎么阻止。】

　　‘算了，当我没说。’

　　系统没了声音，柳如絮心情特别好，颇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哎呀，她又对人生充满了希望。

　　柳如絮升了个懒腰，抬头看着空中的月亮，月牙如勾也好。

　　满月看起来太像烧饼了，看到她又要饿了。

　　黄澄澄的，又圆又大的，外焦里嫩的，一口下去全是香气和碳水化合物的满足的大烧饼！

　　柳如絮摸摸肚子，好家伙，她饿了。

　　第二日。

　　唐玄乐刚推开窗，便看到柳如絮指着窗外那片草地上的一群羊中最肥嫩的那只道。

　　“一刻钟内，我要得到这只羊的全部信息。”

　　唐玄乐：“？？？？”

　　柳如絮又道：“对了，既然你都欠了我十万两银子好几天了，我也该告诉你，我是谁了。”

　　唐玄乐眨眼，这个问题他确实憋心里许久了，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这个不会武功，还凌驾在那魔头之上的女人是谁。

　　她道：“我就是天底下最有名的恶女，贾府大小姐，柳如絮！”

　　唐玄乐沉默片刻，忽然想说什么，柳如絮提前抢话：“对了，既然我跟说明了身份，你哪天要给我提什么‘你与别人口中不一样，不是个恶女’这种屁话，我当场就去血霄宫举报你。”

　　唐玄乐目瞪口呆。

　　柳如絮：“还有，我接下来要去明月山庄去杀唐玄影，吃了那只羊就上路。”

　　唐玄乐一脸迷惑，仿佛刚看完第一集的观众突然看到了最后一集的那样的迷惑。

　　如果可以，唐玄乐真的很想大喊一声“发生了什么。”

　　但是为了十万两银子，他憋住了。




57.  第五十七章   临场发挥0分。

　　唐玄乐吭哧吭哧两声, 却不肯下去。

　　柳如絮瞅他：“我建议你，如果还想活下去，最好别知道的太多。”

　　【有恶毒女配那味了。】

　　‘滚滚滚, 别影响我。’

　　唐玄乐：“……”

　　他想起了自己的遭遇, 虽然柳如絮经常会说一些狠话, 但实际上她倒是从未动手伤害过他, 即使她强行欠下了十万两银子的债务, 可那确实是救命之恩，而这两日, 唐玄乐发现其实柳如絮其实根本就没有指望他还钱。

　　就连他们的房钱，也是柳如絮出的。

　　越是想，唐玄乐越是感觉，恐怕‘恶女’的真相不止如此。

　　柳如絮瞅着面前这家伙。

　　唐玄乐经历困惑, 疑惑，惊恐，平静，恍然等等过程，终于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唐玄乐面色凝重，忽然露出几分敬意看着她：“你……我不会说出去的。”

　　柳如絮：“？？？”啥玩意？说啥？他脑补了啥？

　　唐玄乐瞬间消失了。

　　柳如絮一跺脚, 靠, 她最怕这些人脑补了, 真的, 太恐怖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这些人脑补起来，她都跟不他们的脑洞。

　　而且看这家伙的表情，柳如絮仿佛看到了当初的叶将军, 现在想到那个叶沉雪突然出现的画面，柳如絮都后悔的肝疼。

　　她顿时生出无限危机，往下冲去。

　　然而冲到扶手处，柳如絮却看到一道身影扶着围栏走来。

　　她周身的气息安静，长发与飘带随着夜风轻轻晃动着，是图南。

　　柳如絮想了自己昨晚的计划，决定趁热打铁，先和图南谈谈。

　　【唐玄乐呢？你不追了？】

　　‘他算什么？他不是重点。’

　　【…………】

　　图南从善如流的被柳如絮拉到房中。

　　柳如絮确认没人后，拉着图南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道，然后让她想想有什么漏洞。

　　阎王挑眉笑了：“你这计划，倒是有几分我的风范。”

　　柳如絮：“啥？”

　　阎王含笑道：“若是挑拨得当，唐门与血霄宫两败俱伤，届时可从中渔翁得利。”

　　柳如絮：“我不想要他们两败俱伤啊，不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就想当妖女不行吗？？”

　　阎王：“当然可以。”

　　柳如絮：“我琢磨了一下，为了不让贾玉来洗我，我得给他个理由，你说下毒图谋家产这个怎么样？”

　　阎王颌首：“不错。”

　　柳如絮：“那唐玄影出身唐门，如果我图谋家产去资助血霄宫攻打唐城，你觉得咋样？”

　　阎王微笑：“很好。”

　　柳如絮：“然后我再企图进兵中原，称霸武林，哇，这还真不错。”

　　图南微笑：“这理由很好，只是你第一步该如何？”

　　柳如絮摸摸下巴：“拉着夜貅去武林大会上宣布我要勾结他？不行不行，太蠢了。”

　　图南弯起眼睛：“你可以写几封密信。”

　　柳如絮眼睛一亮，瞬间想起小说里面的各种情节：“对对，密谋信，然后放上关键的证据，还有我信物，和夜宵的信物，让唐玄影发现，他肯定先要来搞我，然后我再设计让他死里逃生，他在武林大会时候回来，又报仇又要揭穿我的假面！完美！”

　　柳如絮高兴道：“哇，南南你太强了，业务水平超级熟练，好棒好棒。”

　　图南微笑道：“分明皆是你的谋划，我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柳如絮：“那这武林大会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图南：“明面上那些正道人士，虽武功高强，可若非证据确凿，他们不会轻易动手，你要给自己捏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

　　柳如絮点头：“噢噢。”

　　图南：“若是下不去手，也可雇些会技法的人，这行走江湖，装死也是个本事。”

　　柳如絮瞪大眼睛。

　　图南：“另一个，这武林大会人多嘈杂，暗流汹涌，明月山庄地处雍州，那处白莲教颇为势大，观白莲教近来多受打击，恐怕不会放过武林大会这个好机会，为防意外，你最好果决些，速战速决，又要做好随机应变的打算。”

　　柳如絮美滋滋点头：“恩恩，知道了。”

　　图南笑眯眯道：“这计划还需再多完善，若是不懂，也可问我。”

　　柳如絮开心拉住图南的手使劲握了握：“南南！你真的是一顶一的大好人！”

　　图南听着她的话语，忽地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另一件事。”

　　柳如絮：“啥？”

　　图南含笑问道：“世人皆把我比作无心阎罗，我也从不否认，确实如此，我手中的人命恐怕不在夜貅之下。”

　　图南歪头：“可你为何，却一直把我称作……好人？”

　　柳如絮：“因为你长得好看！”

　　图南摇头：“不对，这不是你的答案。”

　　柳如絮：“因为你是本事高强又长得好看的漂亮姐姐！这个答案哪里不对了！”

　　图南嘴角一翘：“颜楚楚也长得很好看，剑也很好，可是，你为何不称她为好人？”

　　柳如絮：“夸过的啊。”

　　图南：“你知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本以为是我对你的死志心知肚明，甚至愿意帮你，现下看来，这个答案，不对。”

　　柳如絮怔住，呆呆看着图南，她眼前依旧覆着黑绸带，可柳如絮一直感觉，图南即使不用眼看，可她心中也依旧一直如明镜般澄澈明净，世间万物，在她心中皆分毫毕现。

　　就像现在，她问的这个问题，很怪，怪到柳如絮从来没有去想过。

　　为什么？她如此固执的称图南为好人？

　　图南微笑着，若是旁人，她不会去问这样的问题，世人总活得混混僵僵，大好时光却从未看清过自己是什么想什么要什么，即使问，也得不到答案。

　　但柳如絮不一样，她是知道的。

　　沉默片刻后。

　　图南听到她道。

　　“或许……我总感觉，世人总说你杀人如麻，心狠手辣，你也如此，这便是阎王。”

　　“可是，我不这样认为，人不可能只有一个面，你总是有好的地方，即使你确实是个坏蛋，我说你好是我有眼无珠，可多年以后，或许你已经忘记我了，那在做坏事的时候，会不会突然想起我的话来。”

　　图南怔住。

　　“想起还有人记得你是一个好人，你会不会因为这样，而放弃手中的坏事，或者去做一件好事，成为一个好人呢。”

　　柳如絮道：“这样，即使你到了晚年，回顾自己的一生，你确实穷凶极恶、恶贯满盈，活该去十八层地狱，可你终究是做了一件好事，你至少也能说……图南还是个好人。”

　　图南：“…………”
　　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语，成为天机时，图南已经对自己将要走上的路有所觉悟，她并没有什么不甘愿的。

　　图南一直知道柳如絮很不一样，她总是能看透许多东西，但在看透那些后，依旧选择走了最难走的路。

　　这样的人，自己尚且在泥泞之中，却还要拉住她的手，想要给她并肩而行的力量。

　　图南久久不语。

　　柳如絮：“？”

　　‘好家伙，不会是我说的太肉麻不知道怎么接吧，救命，她是不是要吐了。’

　　【你觉得她看起来是要吐的样子吗？】

　　‘像吧？早知道刚刚就不要说的这么煽|情了，后悔惹！’

　　【像锤子，你闭嘴。】

　　图南回神，笑道：“我想许久，明白你是个端端正正的好人。”

　　柳如絮很想大喊一声“我不是！”可是看系统的样子，她这样好像是很煞风景，只能憋住，难过。

　　图南笑了：“你的心思通透如明月一般，而我却不信你，无论江湖如何险恶，也不是我怀疑你的理由。”

　　柳如絮：？？？等下，这个对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图南：“你把我带出血霄宫，已是救命之恩，我铭记于心，必当涌泉相报。”

　　柳如絮跳起来，拉住图南的手：“等下！南南！什么涌泉相报！你不要这样！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你别害我！我只有你这个小伙伴了，你不能背刺我！你这样讲我晚上要睡不着觉了！QAQ”

　　图南弯起眼睛：“我会帮你。”

　　柳如絮长舒一口气，含泪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图南侧过脸去，抬起头，她虽然看不到，可柳如絮去感觉她是在看着远方，看着那些她从未看过的东西。

　　图南：“我听过很多江湖的故事，别人又说我在江湖里搅动了无数风雨，可好笑的是，我从未见过它，既然如此，我便陪你去看看这江湖，到底是什么样的？”

　　说完，她施施然走了。

　　柳如絮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地冒出一种自己好像又搞砸了什么的感觉。
　　柳如絮突然忧心忡忡起来，总感觉自己的完美计划，好像漏了点什么？

　　柳如絮摇摇头，不行，这计划还没执行，不能先灭自己的威风，她这次一定能成！

　　刚下定决心，唐玄乐跑上来说羊的消息已经找到了，柳如絮立刻跟着下去。

　　“走，先把这全羊宴安排了！”

　　唐玄乐拦住：“等等，你就这样下去？下面人可多，万一暴露了。”

　　柳如絮环顾四周，大喊一声：“夜宵。”

　　顿时一道黑雾涌来，夜貅出现在她身边。

　　唐玄乐：“？！”

　　柳如絮拉住教主的衣袖，跟牵狗绳一样，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有他在，还怕什么暴露啊，反正谁来都打不过他，走。”

　　而那魔头也毫无任何魔教教主的架子，从善如流的跟着柳如絮出去了。

　　唐玄乐目瞪口呆，这画面无论看几次，他都没法心平气和的接受。

　　片刻后，唐玄乐看了一眼自己拖小二准备的干粮，想到那只肥肥嫩嫩的小白羊，感觉他的逃亡知识有点多余，便把干粮放到架子上，跟着下去了。

　　客栈大厅。

　　当柳如絮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小小的客栈竟然坐了不少人，交谈声，杯盘碰撞声，脚步声，拉椅子的声音汇聚成一团，混成一团热闹的噪音。

　　客栈里坐满了满面风|尘的行商，也有几桌腰间佩剑的武者。

　　柳如絮拉着夜貅找到掌柜，先把买羊的钱付了，吩咐道：“一只羊，要不足一岁的奶羊，好好的烤，我们不赶时间……”

　　她突然出现，又生得极其明艳照人，再加上夜貅同样不差的容貌，顿时引得客栈里的众人频频看来。

　　那桌佩剑的，倒是没有多看，又小声议事起来，隐隐传来什么“武林大会”“明月山庄”的词句。

　　正这时。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向这客栈疾驰而来。

　　刚下楼的唐玄乐一听这声音，顿时警觉，追兵来了！




58.  第五十八章   算是死吧，也要做个饱死鬼……

　　唐玄乐第一个反应是跑, 刚走一步，楼上下来了一人，是阎王。

　　唐玄乐一个激灵, 那脚转个弯, 往下走了。

　　柳如絮依旧兴致勃勃道：“那羊……”

　　掌柜盯着看着柳如絮手中的银子, 头跟着上下点, 眼睛亮了好几个度。

　　唐玄乐跟着图南走下来。

　　三匹快马疾驰而至。

　　为首之人下马, 一身红衣。

　　客栈大堂忽地被安静笼罩，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店门。

　　堂前的小二一看到那红衣, 顿时面色唰一下白了，努力捏紧了手，上前赔笑：“大爷。您——”

　　那红衣人冷冷道：“你有看到这三人？”说着一抖手中画卷，露出三幅栩栩如生的人像画。

　　小二盯着人像画, 扭头看向掌柜。

　　掌柜看了眼人像画，又扭头去看着柳如絮。

　　堂上众人看着那画像，扭头看向从上面走下来的图南两人。

　　红衣人这时却瞪着眼珠子的看着柳如絮身边的黑衣男人。

　　柳如絮瞪着掌柜：“看什么看？没看过你爹？”

　　掌柜抖了抖嘴唇，什么也不敢说。

　　夜貅往店门前瞟了一眼，神色平淡，没什么杀气。

　　但三名红衣人均是打了个寒战。

　　小二咽了口口水, 像他这样的人, 谁都不敢得罪, 只能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客, 客官——”“没看到！走！”教徒忽然大喊一声。

　　话没说完，三人已经上马，狠狠一抽马鞭，快马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这时，大堂依旧是鸦雀无声。

　　众人目瞪口呆, 具是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唯独那两桌佩剑的武人，皱起眉头，看向夜貅。

　　柳如絮语气凶狠道：“喂！你还要不要赚钱了！”

　　掌柜立刻回神，更加恭敬：“是是是是，还请您吩咐。”

　　柳如絮又唠叨起来：“那烤羊，你不能全部一只烤了，腿卸下来，切片，我要涮着吃，羊排要剁成条，一半烤，另一半用香料白煮，做手抓，肚子上的肥油你和腌菜炒了，然后蹄子和脑壳一起炖卤汤……”

　　这柳如絮滔滔不绝，掌柜听着听着，擦起额角冷汗。

　　唐玄乐忍不住：“柳姑娘，这么吃是不是太久了——”

　　柳如絮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夜貅默默看来。

　　唐玄乐顿时打了个寒战，立刻道：“没有！您说的对！我们不赶时间！”

　　柳如絮嘴角一勾：“别那么没出息，不就几个小兵，就算是死吧，也要做个饱死鬼。”

　　唐玄乐：“…………”可是他不想死啊QAQ

　　血霄宫。

　　管文海本来是派人去追，结果没想到这人刚出去不一会，又回来了。

　　“找到那逃犯，他与柳如絮，天机还有，宫，宫主在一起。”

　　管文海刚想说什么，突然打了个激灵，问道：“你说还有谁？”

　　教徒垂下头：“柳如絮，天机，还有，宫，宫主。”

　　管文海深吸一口气，感觉不能再好了，比喻一下大概就是自己天天加班到死，结果老板上门去给对家代言去了。

　　换任何一个打工人，都想被气到脑梗。

　　蓝春缓缓道：“宫主是追着柳如絮去的。”

　　管文海揉揉额角，缓了许久，终于平复了内心汹涌的怒意。

　　他慢慢道：“让颜楚楚去。”

　　蓝春：“……值得出动圣女么？”

　　管文海：“除了她，这偌大的血霄宫还有谁能在那疯子手下有一战之力，再说，那柳如絮据说在天寒宫混的很好，想必颜楚楚有方法让他们回来。”

　　蓝春看着长老沧桑隐隐带着绝望的表情，忍了忍，没说出来，圣女或许……也会跟着柳如絮走的可能。

　　客栈没有包间。

　　但掌柜特意把最大的桌子擦了干净，请贵客上座。

　　羊排是最先烤好了端上来的，柳如絮看着烤到金黄的羊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才不管别人，早就洗了手，立刻拿起一根羊排啃起来。

　　大堂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等柳如絮吃了个半饱，便有一道红衣入内。

　　“我还担心某人一|夜未归，是否遭了难，结果匆匆赶来，你倒是会享受，嗯？”

　　柳如絮咬着羊排，呆呆抬头，只见血霄宫的圣女一手持剑，笑意盈盈望着她。

　　只是那笑容里好像没什么温度，全是冰碴子。

　　柳如絮吓呆了，但是嘴还没停，自顾自咬下一口肉，嚼嚼嚼。

　　颜楚楚磨了磨牙，换了个语气，温柔问道：“好吃吗？”

　　柳如絮咽下去，乖巧道：“好吃。”

　　颜楚楚冷下脸来，柳如絮忽然就看到自己面前的羊排没了。

　　她瞪大眼睛，低头看看桌子，抬头看看颜楚楚，问道：“我羊排呢？”

　　颜楚楚冷笑：“不知，或许是偷偷逃跑了吧。”

　　柳如絮：“你胡说！羊排怎么会逃跑呢！”

　　颜楚楚：“是噢，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会逃跑呢？我也不知道呢。”

　　柳如絮：这个阴阳怪气的坏人是谁，快把她的楚楚美人还给她QAQ

　　柳如絮委屈，特别委屈，但是她一句话都不敢说，感觉说完了，楚楚要把羊排扔她脸上了，为了羊排，她忍辱负重。

　　颜楚楚坐下来，冷冷看着她，柳如絮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是死，只能啃着羊排。
　　这次她啃的特别小心，就好像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一根羊排似的，吃完，这辈子就没了。

　　颜楚楚：“…………”

　　一声叹气。

　　哐当一声，柳如絮便看到羊排又出现了。

　　颜楚楚坐下来，神色依旧是冷的，想要看她怎么说。

　　柳如絮小声道：“欢迎回家。”
　　然后她立刻又拿起一根羊排啃起来，深怕晚一点，都没得吃了。

　　颜楚楚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跟这人较劲，便像对牛弹琴。

　　这时，她面前放上了一个小碗，柳如絮立刻给她拿了一块羊排过来，然后笑眯眯道：“我洗过手了。”

　　颜楚楚：“…………”
　　算了，自己选的牛，总不能宰了。

　　她拿起筷子，这桌子上的气氛便如冰雪消融，再次变得缓和起来，唐玄乐长舒一口气，正想吃东西，忽然感觉一道冰冷锐利的眸光看来，他又僵住身体。

　　颜楚楚：“你带天机出来也罢，带这玩意作甚？”

　　这玩意，不是，唐玄乐恨不得缩成一团。

　　柳如絮：“哎呀，别管他，他不算什么东西。”

　　颜楚楚看着柳如絮片刻，意识到她确实没把这男人放在心上，既然不是被骗，那便与她无关了，至于那阎王，她想起柳如絮在宫中时对图南的偏爱，只能按下不表。

　　饭桌再次恢复和乐融融的气氛。

　　不是什么东西，不对，唐玄乐彻底沉默下来，含泪端起饭碗。
　　算了，都能活着出魔宫了，他也没什么好求的。

　　夜貅又喝了一口水。

　　柳如絮歪头：“你不饿吗？”

　　夜貅看她一眼，嘴角一勾：“你想请我吃什么？”

　　柳如絮眨眼，而后问道：“如果我不请你，你就不吃了是吗？”

　　夜貅点头。

　　颜楚楚见柳如絮端起碗给夜貅乘汤，又在上面放了一根肥肥的羊排，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可看到夜貅弯起眼睛的样子，半点看不出不情愿。
　　颜楚楚又闭嘴了，算了，有些人甘愿受虐，与她无关。
　　呵，她倒是看不出来，原来夜貅也有这般的时候。

　　一只羊安排的明明白白，吃饱了也要上路了。

　　那两桌佩剑之人，见几人出门去，借低头喝茶之意，互相对视几眼，解下剑来，放在桌上。

　　后院。

　　她瞪这唐玄乐：“为什么你骑马，我只能座马车？”

　　唐玄乐：“坐马车还不好？”

　　柳如絮：“我骑马，你去坐车。”

　　唐玄乐：“……你会么？”

　　柳如絮：“不会可以学啊？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学，给我。”

　　夜色降临。

　　柳如絮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默默道：“算了，明天再走吧，马也累了。”

　　唐玄乐：“…………”

　　翌日。

　　这次没了追兵，或者说追兵直接就跟他们汇合，睡到日上三竿。

　　图南推门而入：“起了么？”

　　柳如絮躺在床上，睁开眼，又闭上了眼睛。

　　【起床了喂。】

　　‘要死了，浑身酸，没力气。’

　　【谁让你昨天作死骑马来着，你真的以为自己是那块料吗？之前去李家村时候都是人陆雪儿带你的。】

　　‘我骑骡子的时候感觉还蛮好骑的，港真。’

　　【……那你还是找匹骡子吧，放过那匹马。】

　　‘呸！你瞧不起我！等着！’

　　图南：“如絮？”

　　柳如絮爬起来：“我起了！走！”

　　图南：“没事么？”

　　柳如絮：“没有，这算什么，走吧，我今天肯定能骑马了。”

　　待唐玄乐套好马车，出来看到柳如絮稳稳坐在马上，有些惊讶：“你……就会骑马了？”

　　柳如絮：“对啊，走吧。”

　　唐玄乐：“不会掉下来么？”

　　柳如絮白他一眼：“摔死算我的，行了吧。”

　　马车动了，唐玄乐架着车，颜楚楚与柳如絮骑着马，唯独夜貅却不见了踪影。

　　一行人终于上了路。

　　唐玄乐看着柳如絮摇摇晃晃的样子，有点紧张：“你千万别摔了。”

　　柳如絮瞅着这人，感觉他似乎开始逐渐家长化，这还得了？以后还作不作死了。

　　柳如絮道：“等我找到人，你就给我滚回家去。”

　　唐玄乐震惊看着她，有点受到打击：“你就要赶我走了吗？”

　　柳如絮：“不然呢？就这两天功夫，你别告诉我你要认我做爹，尽孝左右？”

　　唐玄乐：“……告辞。”

　　马车吱呀吱呀向着目的地行驶而去。

　　小镇出口。

　　夜貅收回手，沉闷一声，他看也不看，化作黑雾消失。

　　又过一会，一队行商经过，又缓缓停下。

　　护卫走过来，低声汇报。

　　商队首领听着，皱起眉：“走，不要多留。”

　　年轻人指着路边的人形问道：“那是什么？”

　　却被直接捂住嘴。

　　那名常年走在这条商路上的老人用一双混浊的眼睛望着他，哑声缓缓道：“在这条商道上走，若是想多活些时日，有些东西，看到了也要当没看到。”

　　“譬如一滴血也无的…尸体。”




59.  第五十九章   武林大会我来拉！

　　柳如絮骑在马上, 只闻凉风习习，拂面而来，吹去秋日骄阳的燥热。
　　抬头望去, 只见一片金色, 出了昆仑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据说这草原之中还有戈壁, 可他们走的是商路, 便不用那么辛苦。

　　唐玄乐道：“这路虽看起来荒凉，但来往商队却有钱的很, 故而路边皆有大晋官驿，倒也不怕没了着落。”

　　柳如絮骑在马上，上辈子可还没骑过马，她徒然升出一股豪情, 大喊一声。

　　“江湖！我柳汉三又回来了！！”

　　唐玄乐吓一跳。

　　颜楚楚捂嘴笑：“你知道什么是江湖么？这么高兴？”

　　柳如絮：“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江湖中虽然没有我柳如絮，但一定全是我的故事！待他们隐居后，谈的都是我柳如絮！”

　　图南嘴角翘起：“是么？”

　　柳如絮道：“混江湖，就是喝最烈的酒，用最利的刀, 骑最快的马, 赏最美的花, 踏歌而至, 杀一人，拂袖千里，江湖中人皆说我剑快，可从来没人见过我的剑，因为, 见到的人，都死啦！”

　　夜貅半屈膝坐在车前，望着她，弯起眼睛。

　　柳如絮说完，扭头问圣女：“你以前是不是这么帅！”

　　颜楚楚笑道：“哪有这么轻松，若是踏歌而至，人家不早就跑了？”

　　柳如絮：“可是还是好帅啊，天呐，什么一剑独行，血色千里，这也太帅太中二了，我吸溜。”

　　颜楚楚不知哪里被戳中了笑点，笑得直不起腰。

　　柳如絮不理她，又道：“还有什么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好家伙，这也太霸气了，我也想要。”

　　图南轻笑一声，含笑不语。

　　柳如絮瞅夜貅：“为啥没人说你。”

　　夜貅勾唇：“他们不敢。”

　　柳如絮震惊：“所以你是不能说名字的那个人吗？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帅，这么一比，我这个天底下最坏的恶女，感觉好没意思啊。”

　　唐玄乐弱弱举手：“……那我呢？”

　　说着，柳如絮看了眼唐玄乐：“魔教囚徒？”

　　唐玄乐：“………”

　　柳如絮美滋滋道：“这么一看，我比你有名，嘿嘿嘿。”

　　唐玄乐：好吧，他确实没什么名气QAQ

　　柳如絮笑眯眯道：“不过等到了武林大会，我一定会比你们更有名！到时候我柳如絮之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颜楚楚：“嗯？”

　　柳如絮忽然一惊，忽然想起她那作死计划，楚楚美人还不知道呢，她立刻岔开话题指着前面：“我们要不要去住官驿？”

　　颜楚楚道：“不必，我们□□中人自有客驿。”

　　柳如絮：“哇，是不是那种，客人不对路马上下药拖下去，肉剁成包子，皮拨了做灯笼，熬了油点灯的超级大黑店？！”

　　唐玄乐打了个寒战。

　　颜楚楚以袖掩唇笑道：“这样的黑店也不是没有，想去么？”

　　柳如絮疯狂摇头：“人肉一点都不好吃，不去不去。”

　　唐玄乐毛骨悚然：“你吃过？！”

　　柳如絮撇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咬到自己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好吃过！我这么养尊处优都不好吃，更何况别人！”

　　唐玄乐：“……”这个也算吃？他虽然想说什么，可看那些魔头纵容的笑容，根本不敢说什么，深怕被做成包子给柳如絮尝尝。

　　黑|道的客栈与普通的客栈并没什么不一样，也是收钱的，柳如絮丝毫不顾财不外露，当场包了所有的好房间，正好五个。

　　趁楚楚不在，柳如絮立刻拉着夜貅奔向自己房间，然后把门锁上，仔细听了声音，确认没人，把夜貅推到桌子边，拿出店家那里薅的信和笔墨放到他面前。

　　柳如絮：“写吧！”

　　夜貅：“？”

　　柳如絮回神，意识到自己好像啥都没说，立刻跟他解释了密谋信的意思，又把笔墨推过去。

　　烛火噼啪

　　夜貅面色凝重，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雪白宣纸。

　　柳如絮坐在旁边，小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头绪？”

　　夜貅缓缓摇头。

　　柳如絮气道：“你怎么连封信都不会写！”

　　夜貅：“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柳如絮好气，她一把把笔塞到夜貅手中，怒气冲冲道：“那你就写，你吩咐我办的事，办妥没。”

　　夜貅闻言，沉吟片刻，下笔如有神，立刻便唰唰写了一篇。

　　然后宛如小学生教作业递给柳如絮。

　　柳如絮拿过来一看，鼻子都气歪了，她怒道：“你身为一个魔教老大，怎么还跟我用请字！还用疑问句？！写的这么客气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你老板呢！”

　　夜貅：“…………”

　　柳如絮：“不合格！重写！”

　　夜貅顿了顿，又写了一张。

　　“好家伙，你还跟我商量什么！吩咐啊！吩咐啊！”

　　又一张。

　　“救命，你让我去杀无名干嘛？！我能杀谁，我让人杀差不多！”

　　再一张。

　　“给一个丫鬟下毒干嘛？柳如絮直接抽死不就行了？！”

　　一个时辰后，依旧是一张空白宣纸放在面前。

　　夜貅提着笔，凝视着纸，仿佛是在看什么深奥的世界之谜。

　　柳如絮揉揉额角：“本来这么简单的密谋信，怎么就会这样呢，我都快给你整不会了。”

　　夜貅：“……”

　　柳如絮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是不是魔教教主啊！”

　　夜貅有点委屈：“本座乃血霄宫宫主。”

　　柳如絮额头冒出一根青筋：“你除了会说本座以外，哪点都不魔教教主！”

　　夜貅：“…………”

　　柳如絮趴到桌上：“不行了，不行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连指使人干坏事都不会，你以前到底是怎么当教主的。”

　　“自然是，杀人皆是他自己下手，其余的，全给管文海包了。”图南进来，嘴角一翘。

　　“怎么，还未写成？”

　　柳如絮如遇救星扑过来：“救命啊南南，我真的太难了，快快教我写一下密谋信！”

　　哐一声，大门推开。

　　颜楚楚挑眉：“密谋信？你——又想要做什么？”

　　柳如絮一个激灵，楚楚美人怎么来了？这搞唐玄影又作死的一箭双雕计划要是败露了，她就凉了！

　　柳如絮干巴巴道：“没，没什么。”

　　颜楚楚：“又想瞒我什么？”

　　柳如絮眨眼，悄悄往图南那边看去，试图眼神求救，但突然意识到，南南她眼睛上盖着布条子！

　　柳如絮：夭寿QAQ

　　图南却微笑道：“确实无事。”

　　颜楚楚冷哼一声：“我不信，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后面这句话是对柳如絮说，说着还掐住柳如絮的面颊。

　　柳如絮：“尊哒尊哒——”

　　一道锐光袭来，仓啷一声，剑应声而出，架住袭来的黑爪，房间之中是木桌顿时碎了一地。

　　夜貅：“碍事。”

　　颜楚楚冷冷看着他：“碍事的是你。”

　　颜楚楚松手，柳如絮立刻大喊一声:“不准打架！你们把床拆了，我晚上睡地板吗？！”

　　夜貅黑爪消失，颜楚楚收剑回鞘。

　　颜楚楚抬手，一个纸团自动落在她手中，柳如絮根本拦不住，纸团展开，她看了几眼，越看面色越是难看，盯着夜貅冷冷道：“你不是傻子，你知道你在写什么信么？”

　　夜貅：“知道。”

　　颜楚楚：“那你还要帮她。”

　　夜貅：“自然。”

　　颜楚楚：“你疯也罢了，怎么还陪她一起犯傻！”

　　夜貅缓缓道：“她愿意，我自然也愿意。”

　　颜楚楚撕掉信：“不许写了。”

　　柳如絮哎哎哎冲过来，傻傻看着信纸被内功震碎成粉末，气呼呼道：“楚楚你干嘛？！”

　　颜楚楚：“拦着你发傻气。”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怒道：“才不要你拦！夜宵都没有拒绝！你走开！”

　　颜楚楚先定定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你让我走？”

　　柳如絮哼了一声，故意不去看她，只是道：“你走，不要你跟着，你就会坏我大事。”

　　颜楚楚：“…………”

　　“好。”她突然一扬下巴，露出一股强烈的怒意：“我走，随你找死。”

　　柳如絮瞅着颜楚楚摔门而去，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过片刻，她又高兴起来，这样就没人坏她大事了。

　　【你真的太渣了。】

　　‘你懂个屁，不渣不能成事，我现在已经是破釜沉舟了，谁都不能拦我！’

　　柳如絮拉着夜貅和图南去了隔壁，把白纸拍到夜貅面前，然后道：“南南，教我怎么写密谋信。”

　　图南顿了顿，点头：“好。”

　　夜貅从善如流拿起毛笔。

　　柳如絮其实有点心虚，但她绝不能去追楚楚，本来还拿不定主意，但理智已经很清楚了，人在江湖，不能心慈手软，不然根本没法挨刀！
　　而且她这波还要整唐玄影，要是楚楚美人在，她砍唐玄影，这不是给对面加分吗？

　　图南温声道：“密谋信，不能只写一封，第一封，要委婉一些……”

　　夜貅沉吟，这时候倒是下笔如有神，柳如絮瞅了瞅，发现纸上的字潇洒飘逸，自成一体，比她写的好看多了。

　　不过片刻，第一封信已成。

　　图南又道：“密信有来有回，你再写一封，这一封，要显得急切一些，才能透露出密辛，对了，那毒药我也备好了，这是我常用的毒药，名为‘孟婆汤’，天下至此一家。”

　　柳如絮接过小瓷瓶，摇了摇，听到水声，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样的。

　　图南笑道：“你若是不用，便不要打开，这孟婆汤制成后，只有第一碗才有毒性，后面只会让人失去记忆。”

　　柳如絮点头，她已经学会坐看科学去死了。

　　接着图南又细细说了毒杀贾玉、谋夺贾府家财、图谋中原等等计划，细节拉满，非常有可行性。

　　柳如絮听得一点一点，南南太强了，反正她绝对写不出这样的密谋信。

　　【我靠，你和阎王，一个是真敢想，一个是真敢写。】

　　‘能把柳如絮养成这种恶女德性，恐怕那个贾玉还不是一般难缠，我怕他到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什么“柳如絮还小，原谅她吧”这种强行洗白，到时候能把我气到脑梗。’

　　【……倒也是。】

　　‘靠，果然！你在这等我呢？！’

　　【…………你自己不看剧情，怪我吗？】

　　‘剧情这么多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有脸跟我说剧情？！’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是当场现翻的剧情！！狗东西！’

　　【咳咳。】

　　有了图南的指导，柳如絮和某不务正业的教主终于写下了三封文采斐然的密谋信。

　　装的时候，柳如絮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个怎么证明是你写给我的信呢？”

　　夜貅想了想，在信封面前写了自己的名字。

　　柳如絮额头爆出一根青筋：“我靠你见过哪个魔教教主在信封上些自己的名字的！你是小学生写作业本吗！”

　　夜貅无辜看着她：？

　　图南嘴角一翘：“江湖众人虽不敢提及宫主之名，可却皆知他的血魔气。”

　　夜貅闻言，指尖魔气一动，落下一滴浓稠的血，滴在信封上，顿时信封上多了一抹隐隐的暗红色。

　　柳如絮：“这是啥？人家看到这滴血就知道是你了？”

　　夜貅：“血魔策的魔气，整个江湖，只有我有。”

　　柳如絮：“好！既然这样，就大功告成了，哇，南南你太厉害了！接下来，就等那武林大会了，明月山庄我来啦！”




60.  第六十章   长老眼前一黑

　　明月山庄

　　贾玉露出十分惊骇的神色, 这位大晋首富纵横商场多年，甚至也算个江湖中人，这整个江湖恐怕已经很少有什么事, 能让他又惊又骇成这样了。

　　贾玉强行镇定下来, 可他捻着胡须的右手微微颤|抖着, 已经深深出卖了这位父亲。

　　他缓缓道：“唐少侠, 您可否把先才的消息, 再说一遍。”

　　唐玄影点头，冷冷道：“柳如絮现在正在血霄宫。”

　　贾玉颤抖片刻, 但这一次，他似乎是已经接受了现实，长吐一口气，一字一句恨恨着：“血, 霄，宫。”

　　他自然知道血霄宫在哪，也知道血霄宫的来历与不少底细，更知道血霄宫现如今的宫主是个疯子。

　　越是想，贾玉越是痛苦，仿佛是寻求安慰般问道：“血霄宫想对她做什么？”

　　唐玄影默默看了一眼这位老父亲, 以柳如絮在江湖上那些名声, 别人只会以为她是自己跑到魔教里去。
　　唯独贾玉只会不假思索的认为是魔教害她。

　　不过, 这次, 恐怕这位贾老爷说对了，回来的弟子所言，柳如絮是血霄宫的宫主带上去的，期间不知发生了什么，柳如絮生命垂危。

　　唐玄影想了想, 没有隐瞒，简单的说明了血霄宫里发生了什么。

　　贾玉听到柳如絮生命垂危时，顿时面色惨白，仿佛那将死之人是他一般。

　　他忍不住喃喃道：“血霄宫，他，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女儿。”
　　最后一句吐出来时，因为恨声甚至已经破碎不成音。

　　这堂堂大晋首富，竟然红了眼眶，喘着气，显然是又痛又恨。

　　唐玄影有些诧异，江湖之中虽然多有流传贾玉如何疼爱柳如絮，可实际上也有不少人认为，他并不是真心的疼爱。
　　若非如此，柳如絮怎么会被教养得如此无法无天。

　　现下看来，恐怕不是不爱，是太过疼爱。
　　想来这位老父亲别说是教养柳如絮，恐怕连说一句重话给那恶女，自己都会先红了眼眶。

　　唐玄影有点明白，柳如絮为什么会被养成恶女，或许，与这老父亲的脾性也有很大关系。

　　不过，有这位大晋首富又是第一善人托底，再加上皇城那位公主。
　　江湖又有谁不敢让柳如絮三分，即使恶女又如何，她依旧逍遥至今。

　　贾玉重重把茶盏砸在桌上，恨恨道：“唐少侠，你说若是要多少银子，他们才肯放如絮回来。”

　　唐玄影：“……”

　　他诚恳道：“或许，他们不会放了柳如絮。”

　　贾玉：“为何？”

　　“因为那宫主似乎是……”唐玄影表情有些飘忽，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说出来。

　　贾玉焦急：“你说！”

　　“那宫主……似乎心悦柳姑娘。”

　　贾玉目瞪口呆，仿佛被人打了一拳般，被这超出了预想的消息当场震到失去思考能力。

　　唐玄影咳嗽一声，正想按照自己想法劝说贾玉，那血霄宫不是良配时候。

　　这位大晋首富突然跳起来，怒发冲冠，竟然冲到墙边，仓啷一声拔出挂着的宝剑。
　　他大声吼道：“那魔宫好不要脸！！！我杀了那混账姓夜的！！！！”

　　说着，贾玉便拿着剑冲出去了。

　　唐玄影吓了一大跳，万万没想到贾玉会气成这样，哪里还有半点首富的样子，完全只是一名愤怒的老父亲。

　　他立刻跟上去把贾玉拖回来。

　　贾玉：“你放手！”

　　唐玄影：“伯，伯父，在下斗胆叫您一声伯父，我知道您现在是恨不能生啖那魔宫宫主的血肉，可还请您冷静。”

　　贾玉双眼通红，咬牙切齿：“我的女儿在那魔宫受苦！！我怎么可能冷静！！！！！”

　　唐玄影：“可是您一人即使去了魔宫，又如何能从那魔头手中把柳姑娘救出来呢。”

　　他这么说完，贾玉便如同冷水淋头一般打了个寒战，理智从愤怒中涌出来。

　　贾玉捏紧剑，胸中溢满愤恨，但却只能无可奈何坐下来，面色苍白道：“是，你说得对。”

　　唐玄影稍微松了一口气。

　　贾玉红着眼道：“如絮那个可怜的孩子，从小便没了亲娘，我辛辛苦苦深怕她多受一点苦，她从小又命途多舛…才让她平平安安长到现在，可是，她，我，我竟然让她落入魔宫手中。”

　　唐玄影沉默，江湖之中关于柳如絮的传言很多，但无论那一个，都跟可怜沾不上半点关系。

　　贾玉红着眼眶道：“如絮，如絮一定十分害怕，她从未去过那么冷的地方，那里还有那么多魔头，她一定是夜夜不能睡，以泪洗面…如絮……我，我的女儿……那些杀千刀的魔教中人！”

　　唐玄影听着，试探性想提议唐门的愿望，便听到贾玉猛地又狠狠道。

　　“那魔头既然不肯放人，我便杀上魔宫！灭了他，让我女儿回家！”

　　唐玄影：“？！”

　　血霄宫。

　　凌晨。

　　管文海刚刚躺下，忽然听到有人说是紧急消息，他立刻又坐起来拿过消息，顿时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猛地站起来。

　　只见纸上的消息十分简单，但却如惊雷在管文海眼睛里炸开。

　　贾玉出百万黄金，明月山庄号召天下英雄，要踏平血霄宫，夺回柳如絮。

　　管文海倒吸一口冷气，眼前一黑。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你加班你大老板二老板都给对家代言还要惨，那就是，你通宵加班，结果你老板惹事，你被抄家。

　　蓝春推门而入，却看到长老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当即眼白上泛，四肢冰冷。

　　“长老！！！长老！！！！！”

　　某小镇茶馆。

　　柳如絮在雅座，静静喝茶，外面传来喧闹声。

　　“哎，你们听说了么？”

　　“早就听说了！”

　　“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现在江湖上有些本事的，都往那明月山庄去了。”

　　“明月山庄？”

　　柳如絮耳朵竖起来，这个地方可是她重要的搞事目的地，发生了什么事？

　　等那不知情的旁人都围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问着，那人终于得意洋洋的开口道出真相。

　　“贾老爷，就是多宝阁那位大晋第一首富，开出百万黄金，请天下英雄，共赴明月山庄，商量除魔大事。”

　　他又特意解释道：“魔，便是那昆仑山的，血霄宫。”

　　哐当一声，茶杯落地，洒了一桌的水。

　　图南：“如絮？”

　　柳如絮：“？？？！！！！”

　　啊？？？啥玩意！！咋回事！！！咋还能这样呢！！！！

　　‘系统你他爹的狗日的傻叉玩意，给老娘出来！！怎么回事，呢！！’

　　【噗，这不是走漏消息了吗？】

　　‘笑你爹死了？到底谁卖了我！！’

　　【唐——】

　　柳如絮拍桌而起，揪住唐玄乐的衣领：“你个混账玩意！！竟然卖我！！！”

　　唐玄乐：“？？？不是，等等，救命，我怎么了我！”

　　哐一声，图南放下茶杯，他瞬间毛骨悚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大喊一声：“我错了！！”

　　【不是他。】

　　柳如絮暴怒：‘是谁！’

　　【唐玄乐没有逃出去，所以成了囚犯，可是有人逃出去了。】

　　柳如絮沉下脸来：‘唐玄影？’

　　【不是，是唐门弟子。】

　　柳如絮松开唐玄乐，他一溜烟缩到另一个角落，惊魂未定。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有人拿起她的手，细细擦着茶水，是夜貅，刚刚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夜貅问道：“你想杀谁？”

　　柳如絮瞅他一眼，这次武林大会的事关紧要，她自觉计划周密，但其实说白了就是利用夜貅，是恩将仇报。

　　她支开楚楚，也是因为这个，这一次是她自以为是的安排，楚楚不可能接受，柳如絮也不可能去说明什么，反正她想了就做了！

　　柳如絮道：“你听到他们的话了么？”

　　夜貅：“嗯。”

　　图南突然站起来，把唐玄乐拎着走了。

　　唐玄乐：“？？？”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这个时候能跑他是求之不得。

　　柳如絮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又问夜貅：“那你就……没什么想法么？”

　　夜貅：“？”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神色平静的夜貅，他的眉目依旧俊美而邪异，可那双眼睛看着她时，是清明的，平静的，甚至像猫儿一般。

　　自从她那一次说过“她不要谁为了她死”后，柳如絮察觉到夜貅变了，他在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那种献祭般的追寻，她再也没看到。

　　可是她知道，夜貅实际上并没有变，他只是在让自己改变。

　　就好像曾经那个小孩，为了把自己塞进罐子里，削掉四肢……柳如絮忍住不再想下去。

　　或许别人总说夜貅是十恶不赦，是魔头，是疯子，是最恐怖的存在。

　　但柳如絮却感觉，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是她在慢慢的，越来越亏欠他。

　　她才是那个混蛋。

　　即使柳如絮并不想要那些夜貅给的东西，即使夜貅也并不介意他给出来的东西。

　　可她还是慢慢的莫名有了一种感觉，她柳如絮亏欠着夜貅……亏欠着所有对她好的人。

　　可是她不能后悔也不会后悔，她生来就个倔骨头，若是有人说她坏，那她就坏给所有人看。

　　若是有人因此而恨她，要离她而去，柳如絮也不会动摇。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即使众叛亲离，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她倒乐见得如此。

　　从一开始，她便不会选择这个世界，以后也一直如此。

　　柳如絮道：“天下人都要杀你，皆是因我而起，你如果真的跟我去明月山庄，你会死。”

　　夜貅又笑起来，一个薄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他眼睛里没有天下英雄。

　　柳如絮：“那么多人，一人砍你一剑，你死定了。”

　　夜貅嘴角一勾：“他们杀我，还不配。”

　　柳如絮：“那如果有人用阴招呢？下毒呢？用暗器呢？用我威胁你呢？”

　　夜貅：“普通的毒与我无用，暗器我也不惧，谁用你威胁我，我便杀了他。”

　　柳如絮：“杀不掉怎么办？”

　　夜貅：“或许这天下也人武功比我高，但明月山庄里，没有。”

　　他温声道：“若是你高兴，我便杀了那天下英雄。”

　　柳如絮：“？高兴你爹啊，不准杀！”

　　柳如絮回神，忽然感觉不对：“你真的是疯子吗？感觉思路为啥还挺清晰的。”

　　夜貅嘴角一翘：“疯也好，不疯也罢，又与我何干。”

　　柳如絮：“……”
　　确实，武功到这份上，别人说什么，对他而言都只是耳边风而已。

　　她：“算了，重点都不是这些，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夜貅望着她，那双眼眸漆黑一片吗，如夜幕低垂，嘴角翘起：“若在奈何桥上等你，你会来么？”

　　柳如絮气了，啥玩意还，死了还这么高兴！她凶巴巴道：“等你妹夫！自己去投胎！我才不会去！我可是要寿终正寝的人！”

　　夜貅弯起眼睛，眼睛里仿佛有亿万星辰，璀璨夺目。

　　“好，那我便再等你一百年。”




61.  第六十一章   武陵城

　　雅座上。

　　图南拿着杯子, 慢慢的喝着，听着那些江湖人士的攀谈。

　　“那明月山庄，你去不去？”

　　“去什么？那些人哪里看得上我们这些武功粗浅之人。”

　　“若是不去, 你这么急着走作甚？”

　　“咳咳, 哈, 没有没有。”

　　“我好心告诉你消息, 你竟要去独占好处？”

　　他们的语气之中, 已隐隐生出了恩怨。

　　图南神色平静，这便是江湖吗？

　　倒是比她想象的更加无趣。

　　唐玄乐提着茶壶, 见阎王茶杯空了，立刻殷勤给添上茶水。

　　某间暗室。

　　“见过圣女。”

　　颜楚楚冷冷道：“起来，竟然能用上暗记，到底是什么紧急的要事。”

　　暗线送来一张密信。

　　颜楚楚打开一看, 顿时冷笑一声，那密信当场便化作粉末。

　　管文海的密信很简单，只是一句话。

　　【及时把柳如絮送还贾府。】

　　颜楚楚转身离开。

　　若是血霄宫就此消失，恐怕会在意的，只有管文海一人罢。

　　明月山庄。

　　陆雪儿推门而入，看到贾玉, 立刻便冲过来, 哐一声跪下了。

　　贾玉吓了一跳, 立刻冲来把她拉起来, 可陆雪儿纹丝不动。

　　贾玉跳脚：“你这孩子！你做什么？！”

　　陆雪儿红着眼睛道：“父亲，是我把如絮弄丢了，是我的错。”
　　她说着便哽咽起来，当陆雪儿知道柳如絮竟然在魔宫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千算万算，她以为如絮是追着林白鸠去了。

　　可竟从未想过魔宫会把她掳走。

　　陆雪儿也听过血霄宫的名声，一想到柳如絮有可能遇到的那些恐怖之事，她便更是又痛又恨。

　　“若不是我，是我掉以轻心。”陆雪儿拉住贾玉道：“父亲，都是我错。”

　　贾玉终于把这个女儿也拉起来：“哪里是你的错，如絮向来跳脱，无论错也不该怪到你身上，如絮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儿的不幸去惩罚另一个女儿？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做父亲的。”

　　陆雪儿：“她，她怎会被魔教掳去，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说到这里，她捏紧了拳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贾玉道：“你没有一丁点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没有人会怪你。”

　　陆雪儿擦着眼泪，努力控制内心的悲愤，而后道：“您打算什么时候攻打血霄宫。”

　　贾玉瞪她：“你不许去！”

　　陆雪儿急声道：“爹爹！如絮正在魔窟受难！我怎么可能不去！”

　　贾玉：“我只有两个女儿，如絮已经被夺走了，我绝不可能让你也被那魔窟夺走。”

　　陆雪儿：“我有武功！师傅早已说过，我的剑法足以行走江湖！爹爹，我并不是孱弱之人，我说过，我会保护如絮，她既然在血霄宫，我便要去找她！”

　　然而无论陆雪儿怎么说，贾玉便是不肯答应，他岂是狼心狗肺之徒，这些年来无论江湖如何传言，但他早已把陆雪儿看作真正的女儿，怎么可能答应。

　　陆雪儿也倔强不肯妥协。

　　两人难得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陆雪儿带着愤愤回到自己屋子，明月山庄已经安排好她的客房，是一间颇为幽静的小院子。

　　陆雪儿刚进院子，便已经有人在等她，正是明月山庄的少庄主，苏赫。

　　苏赫一看到她，眼睛亮起来：“陆姑娘！”

　　坐在他身边的林白鸠颌首。

　　陆雪儿有些冷淡：“你们怎么来了？”
　　即使出于理智，她知道如絮的失踪与林白鸠无关，可出于感情，她无法原谅林白鸠对柳如絮做过的那些事。

　　若非他，如絮怎么会被魔宫抓去，陆雪儿不止一次在心头重复这这怨恨。

　　苏赫有些尴尬：“我，我们来看你。”

　　陆雪儿点头：“我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既然看过来，便请回吧。”

　　林白鸠仔细端倪着她的神色，忽然有所明悟，他原本冷清的面庞升出一丝怒意。

　　林白鸠缓缓道：“你怪我？”

　　他若不说还好，一说陆雪儿刚刚压抑下去的愤恨又涌上来。

　　她直直望着林白鸠，冷冷道：“我怎么敢怪林少侠？”

　　林白鸠：“你竟以为那恶女是被我送进血霄宫的？”

　　陆雪儿：“如絮她有名字！她不是恶女，林少侠，你三番两次污蔑她，我已不计较，可她现在危在旦夕，你还张口恶女闭口恶女，休怪我不客气了！”

　　林白鸠极少被人威胁，更何况还是被一个女人威胁，即使他对这女子心存好感，也不由更是怒起。

　　林白鸠定定看着她，陆雪儿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好！”林白鸠冷冷道，仓啷一声，一道宛如月光的霜刃亮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陆雪儿也冷冷看着他，铮一声，拔出了自己碧月。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苏赫这才惊醒一般连忙上前来：“陆姑娘！林兄！等等！这，这时候打起来不合适！”

　　但他话音未落，两道剑刃已相击出声。

　　…数日后

　　明月山庄地处雍州武陵，雍州为大晋中部，风景秀丽，人杰地灵，且交通便利。

　　随着百万黄金的消息蜂拥传遍全国，前往明月山庄的人也越来越多。

　　柳如絮一路往明月山庄去，路上看到骑马佩剑之人也越来越多。

　　夜貅经常看不到人，有唐玄乐一路掩护，她与图南从未遇到什么麻烦。

　　几次住店时候，柳如絮感觉自己被许多人盯着的时候，恐怕已是认出她来？可不知为什么又没有撞破？
　　或许是害怕柳如絮真的回来，百万黄金打了水漂。

　　这么多钱，天底下恐怕只有贾玉拿得出来了，而若是得了百万两黄金，即使成不了大晋第二富的人，也足以富甲一方了。

　　柳如絮配了好马好车，终于赶在武林大会之前赶到了武陵。

　　山庄在武陵山上，山下有座武陵城，这城中遍布客栈，如今住满了各路英雄豪杰。

　　道路上熙熙攘攘皆是带着兵器之人，而茶楼酒馆，也坐满了各色各样从五湖四海而来之人。

　　各种小道消息便在人们之中流传，这些江湖人士有些关心前来都各位名宿前辈。

　　“那贾老爷号召天下英雄，明月山庄的武林大会怎么办?”

　　“或许是一同办了?那几位上宾也未见离开，这次来的有谁，我只知五湖龙王来了。”

　　“龙王来了，那浣花宫宫主自然不会不来，听说还请来了少林归隐已久的了觉大师。”

　　“霞飞楼四阁主来了一位，不知能这次否看到，那位一剑平天下的李霞飞李剑君的剑法，那霞飞楼只收女子，真真让人意难平。”

　　“听闻明月山庄这次练了一把好剑，白帝城有没有剑师前来。”

　　有些在意名门弟子那些江湖八卦。

　　“北斗剑阁的林公子倒是已经到了。”

　　“你可知那贾老爷，除去恶女柳如絮，还有另外一女，似乎与那林白鸠有些纠葛。”

　　“哼，她算什么女儿，不过养女罢了，那林白鸠听说脾气大的狠，会喜欢区区一名养女？”

　　“你懂什么，落水剑师从霞飞楼楼主，有贾府帮忙，未必不能成个阁主，到时候那林白鸠还敢说看不上？”

　　“神剑山庄的孔大侠竟然没来。”

　　“神剑山庄那柳凌芊，名号响亮，可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第一美人。”

　　“武当……”

　　“摘星楼……”

　　“唐门……”

　　这些武功不高的江湖人士行走江湖，比那些搞来高去的大侠更艰难，所以也格外重视这些八卦。

　　那些人可以惹，那些人不能惹，这是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事。

　　交换信息起来，自然无话不谈，几乎快把整个武林囊括进去了。

　　这时，茶楼忽然一静。

　　只见一辆马车缓缓的驶入武陵城。

　　现如今该来的人也来了，不想来的人只会嫌麻烦远远避开，这几日武陵城没有再进过一个人。

　　这马车姗姗来迟，自然是显眼的很。

　　马车停在的茶楼对面的客栈，前面坐的车夫，看起来老实巴交，显然是路边随便雇的，从这一点便能看出这辆马车恐怕没什么特别的来历。

　　而后下来两个女子，一人青色衣裙，一人白色衣裙，白衣女子竟然眼覆绸带，是个目盲的姑娘。

　　两人脚步虚浮，皆没有武功，可却生得极其貌美。

　　酒楼里，有人喝了口茶水，吞咽声在鸦雀无声中极其明显。

　　众多目光不约而同汇聚起来，看那两名姑娘往客栈里走去。

　　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站起来，两名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子，还生得如此丽质，任谁都会忍不住想碰碰运气。

　　可那年轻人不过几步走到茶楼口，便听到一道平淡的警告声。

　　“某家劝你，莫去找死。”

　　年轻人一顿，扭头，看到一位带着斗笠的中年人坐在门旁桌边，他旁边放着一柄巨剑，缠着布，看不清深浅。

　　年轻人思索片刻，他不是蠢人，不然一身粗浅武功也很难活到现在。

　　他抱拳一行礼，而后问道：“敢问前辈名号？又为何这般说法？”

　　中年人喝了一口茶，而后道：“若你有耐心，可以坐在这等上片刻，便懂了。”

　　年轻人迟疑着，思索片刻，便感觉众人目光已经聚集在他身上，同时切切私语传来。
　　“癞□□……”

　　“嘻……”

　　“倒是想得美…”

　　这些话语传来，便如同把这年轻人放在火上烤一般，让他面上一阵火辣。

　　中年人淡淡看着他，神色平静。

　　年轻汉子忽地想起自己出来闯荡时，武馆的师傅，指着他空荡荡的左手袖管说了一句告诫。

　　“江湖之中，有武功的人或许很可怕，但没有武功，却能平平安安出现在江湖之中的人，却更可怕。”

　　“你或许永远也想象不到的他们到底是用什么依仗行走江湖，我是运气好，若是你，恐怕还没有知道，便已经死了。”

　　死字何其恐怖，年轻人心头一突，忍着尴尬，坐到中年人身边。

　　茶馆里嘘声四起，江湖人才不管这么多，都很看不起他一时冲动又突然的退缩。

　　更有大声骂着“软蛋”之流。

　　可那中年人面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你，不错。”

　　客栈。

　　柳如絮一进门，便拍了一锭银子道：“小二！住店！”

　　那算账的放下算盘，眼睛瞅着那一锭银子，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小二赔笑过来点头哈腰：“客官，真不巧，本店已经客满。”

　　柳如絮又摸出一锭金子。

　　这流光溢彩的富贵色一出，顿时还有些嘈杂客栈大堂一静，都盯着那锭金子，沉默下来。

　　柳如絮嘴角一翘；“若是有人肯让出一间房，这钱的问题，便不是问题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迫不及待站起来。

　　明月山庄。

　　陆雪儿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贾府管事又道：“下面城中数家掌柜来报，说是见到了与画像极其相似的女子，刚刚入城。”

　　陆雪儿立刻提剑出去道：“备马！下山！”

　　“是。”

　　“等等。”陆雪儿停下脚步，又想起什么，吩咐道：“把最宽敞那辆车拉出来，烧上炉子，煮些甜露，放上这明月山庄时令瓜果，还有甜酥果干，再让厨房备菜，照如絮食单一半照旧，另外待如絮回来再做决定，做小口好拿着吃的，车备好了，再去武陵城。”

　　“是。”




62.  第六十二章   被逮到了


　　客栈里站起来的却是几名满脸横肉的匪徒, 那为首之人见柳如絮既没有武功又身怀重金，顿时嘿嘿笑了两声，这笑声已不怀好意。

　　匪徒：“你——”
　　然而你字一出, 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开不了口了。
　　客栈其他武者大惊, 才发现那几名匪徒面前已经站着一名相貌平平的马车夫。

　　青衣的明艳女子抛了抛金锭, 懒洋洋道：“老规矩, 大锤八十, 小锤四十，打断腿加钱, 一条腿一百两，三条腿五百两，现结。”

　　客栈里的人还在寻思，一个人怎么会有三条腿, 那马车车夫已经一脚踩下去。

　　顿时匪徒的脸已经疼到扭曲，张开嘴却叫不出声来。　　
　　这干脆利落又狠又准的一脚顿时让客栈里的许多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柳如絮道：“不错，五百两。”

　　另外一名匪徒见此，顿时高喊一声：“你知道我们是——”
　　车夫一拳砸来，顿时这匪徒连人带声音飞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柳如絮点头：“好, 八十！”

　　小二与会计目瞪口呆。

　　不过三两下, 一桌匪徒都被车夫锤得不成人形, 倒地□□。

　　客栈其他武者面面相觑, 算意识到这车夫恐怕不是什么凡物，那蠢蠢欲动都心又压了下去。

　　柳如絮对小二道：“把这几个垃圾扔出去，他们的屋子打扫一遍，我要了。”

　　小二苦着脸：“客，客官, 可是他们不是一般人。”

　　柳如絮挑眉问道：“有多不一般？”

　　这时突然哐一声，大门从天而降，紧接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是谁！胆敢欺负我李达的人！”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面目狰狞，手提九环大刀的壮汉走出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是那白江野怪李达？”

　　“他竟也来了……”

　　“若这莽怪恐怕不会轻易善了。”

　　李达直接从二楼跳下来，哐一声砸在地上，地面竟震了震，石板上皆蔓延出裂纹。

　　这人足两米多高，仿佛铜铃般眼睛瞪来是气势汹汹。

　　唐玄乐上前一步，柳如絮还没开口。

　　李达看到柳如絮，壮汉猛地一惊，哐当一声直挺挺跪下来：“小姐！！”

　　那掌柜刚收到消息跑出来，本看到五十多名壮汉提刀欲战吓得魂飞魄散，又突然见那面带煞气的壮汉突然扔了武器一同跪下大喊。

　　“拜见小姐！！！！！！！”

　　这声音快把屋顶都掀了，掌柜惊掉了帽子，往诸多壮汉前方唯一站着的那道青色身影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掌柜也又惊又喜。

　　“小姐！！您，您竟愿意赏光鄙店！！！！！”

　　柳如絮：“？？？？？”

　　客栈里一片鸦雀无声。

　　茶馆

　　年轻人面带愧色，有些坐立难安，不住张望。

　　不一会，中年人沉声道。

　　“来了。”

　　年轻人下意识往路上看去。

　　只见数匹飞马疾驰而至，更难得的是这些马个个膘肥体壮，全身纯黑，只有马蹄上染着白，整齐划一。

　　中年人淡淡道：“踏雪宝马。”

　　年轻人盯着那宝马出神，这样都好马，有价无市，皆是万两以上，他恐怕攒一辈子都不见得能买下一只马蹄，更何况宝马上华丽的鞍饰。

　　至于马上的人，年轻人压根不敢直视。

　　骑马的护卫身穿劲装，各个眸含锐光，腰配宝刀，内力浑厚，身手矫健，显然算得上一等一都高手，他在人家面前，恐是提鞋不配。

　　中年人看出了他的胆怯，冷笑一声：“这便怕了？”

　　年轻人鼓起勇气又仔细观察。

　　马到了客栈门口，那些护卫却并不进去，下马停在道路两旁。

　　年轻人恍然，这样的高手，竟然只能给别人开道？
　　踢踢踏踏声音响起，竟然又是八匹浑身雪白的宝马走来，它们共同拉着一辆十六轮的宽敞马车。

　　那车通体紫黑，但无论是精雕细琢的外观，还是镶玉的车轮，都显出了这马车的华贵，更不用说马上前落下的帘子。

　　年轻人面上一阵发烫，那马车的帘子流光溢彩，竟比他身上穿的衣服好上百倍。

　　驾车之人，是一名面色慈祥的老人，可他气息内敛，眸光若闪电，年轻人根本看不出这人武功深浅。

　　年轻人听着这位无名前辈道：“他比那些骑马之人武功更强上百倍。”

　　年轻人还未惊讶，便看到老人下车，掀开帘子，马车里已经跳下来一道身影。

　　这也是一名女子，她身姿娇|小，容貌充满灵动之美，如同山涧精灵。

　　可让年轻人更在意的是，她腰间配的宝剑，那把剑——

　　无名前辈淡淡道：“莫看了，那把剑你这辈子都买不起。”

　　年轻人又垂下头去。

　　女子飞也似的进了客栈。

　　茶楼炸开了锅。

　　“贾府的马车？？？”

　　“那，那是贾府那位洛水剑！”

　　“他们怎么来了？！”

　　这时客栈里还是鸦雀无声。

　　柳如絮问道：“所以这是我家的店？”

　　掌柜热切道：“小姐，不止是这间客栈，整座武陵城，还有那武陵山也都属于贾府。”

　　柳如絮点头，然后问道：“那有我的房间吗？”

　　“自然是有，小姐只要您愿意，这间客栈都是您的？”

　　柳如絮还没再说什么，忽地一声“如絮！”让她瞬间汗毛竖起。

　　她回头，看到那张回忆中的面庞，顿时心头倒吸一口凉气。

　　‘怎，这个女人怎么在这里！’

　　【人家一听你消息就下山来了，我以为你想得到。】

　　‘你又没说她在这!’

　　【人来都来了，接受现实呗。】

　　陆雪儿冲过来，拉住柳如絮手又含泪叫了一声：“如絮！”

　　而后上下打量柳如絮片刻，陆雪儿：“你瘦……胖了？”

　　柳如絮下意识摸摸脸，感觉好像是再血霄宫吃的太好了。

　　陆雪儿：“那些魔教之人一定让你吃了很多苦头，不过你能逃出来，真是太好了。”

　　柳如絮：“确实，那些魔教中人是吃了很多苦头。”尤其是管长老，他现在肯定已经收到百万黄金段消息了，嗯，希望人没事。

　　陆雪儿有些听不太明白，但还是松了口气问道：“你现在有没有哪里受伤。”她猛地一惊：“对，我们回山庄再说。”

　　柳如絮不太想回去，感觉像自投罗网，但是为了武林大会，她忍辱负重：“好呀。”

　　“车上备着甜露，还有甜酥果干，我们上车再说。”陆雪儿露出笑容。

　　两人出去，图南从善如流也跟出去。

　　唐玄乐一呆，扭头看了眼还跪着的李达，也跟着出去了。

　　李达抬头，见人出去了，长舒一口气，正想站起来，忽地一人进来，是那护卫之一。

　　对着柳如絮满面笑容的掌柜，走来，与护卫轻声说着什么。

　　李达这人高马大的壮汉见此，打了寒颤，竟然脚一软，坐到地上去了。

　　茶楼。

　　年轻人还在看着对面，不一会，那马车上下来的女子便出来了，手上却扶着一名青衣女子，正是刚刚进去的那位。

　　盲眼女子跟在两人身后。

　　年轻人目瞪口呆。

　　三名女子进了马车，那车夫坐到了车后，马车很快离开此地，而后那些高手与老人，也消失在客栈门口。

　　从头到尾甚至不用一刻钟的功夫。

　　中年人看到这里，嘴角已经带着一丝笑容。

　　“若是你去了，你猜你是会死在那些黑衣人刀下？那老人鞭中？还是那女子剑前？”

　　死亡与与年轻人擦肩而过，轻轻的，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他如梦初醒，打了个寒战。

　　茶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年轻人喃喃道：“幸好…幸好……”

　　马车上。

　　陆雪儿终于确认柳如絮没什么伤，而且身体还变得好一些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她这才注意到，还有另外一个姑娘，掌柜都报告里也提到过，柳如絮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目盲女子。

　　这目盲女子眼上覆着黑色绸带，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仿佛黑暗中清新的风。

　　若是平日，陆雪儿决不会去为难一个盲人，更何况是一名姑娘。

　　可柳如絮刚从魔教出来，而陆雪儿早就通读过贾府所有关于血霄宫的情报，其中家包括唐门提供的不少密辛。
　　她当然知道这魔宫之中也有一名目盲女子，而且她也爱穿白衣，也用黑绸带遮着眼睛，还长得很美，看起来温婉无害，可她却是血霄宫最狠的幕后黑手。

　　那些细节，竟然与面前这人一一对应。

　　陆雪儿看着图南，神色带着狐疑，口中问道：“这位姑娘是……？”

　　柳如絮糊弄道：“这是南南呀？”

　　陆雪儿皱了皱眉，笑问道：“南南姑娘？难得来我明月山庄做客，又怎么会与如絮走在一处？莫非是迷路了？请问家中父母是在何方？如絮她本来便不大细心，极少关心这些，若是南南姑娘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提，莫要拘束。”

　　这问句看似关心，却处处试探。

　　柳如絮心头咯噔一下，陆雪儿这样连村子里都小女孩都会出手拯救的善良性格，会这么主动去为难图南，该不会是发现了吧？难道她要暴露了？那还得了！
　　柳如絮总有一种感觉，如果陆雪儿知道她勾结魔教，恐怕又是一个悲伤的洗白故事！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图南瑟缩着，垂下头，她对别人的目光尤其敏感，更何况陆雪儿的探究与怀疑。

　　柳如絮道：“南南是——”

　　“我是血霄宫的天机。”图南轻声道。

　　柳如絮震惊，卧槽南南怎么能主动摊牌呢。

　　陆雪儿面色一变。

　　图南自嘲一笑，却蕴含许多无奈：“如絮，我已经亏欠你很多，如今还让你为我撒谎，那怎么可以。”

　　这位盲眼女子静静道：“我出生血霄宫，无父无母，是魔教中人，虽然并无武功，可血霄宫甚至江湖所有的密辛，皆在我心中。”

　　图南平静的评价自己：“而且，我也并不无辜，血霄宫许多布局皆出于我手，许多人因我而死，我，便是个大麻烦。”

　　她说着自己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情绪，可那通身安静的气息，仿佛更加寂寥。

　　即使身处马车，也隐隐能看到那名被关在屋子里，不见天日的天机。

　　陆雪儿语塞，图南突如其来的坦诚，又自挖伤口的行为，竟然让她有些后悔自己都咄咄逼人。

　　图南：“陆姑娘，我听过如絮说过你不少事……你要是有什么怀疑，尽管问我便是。”

　　陆雪儿：“没，没有……如絮说过我什么？”

　　柳如絮眨眼，喔，以退为进啊，表面摊牌，实际洗白，还转移话题。

　　果然阎王还是阎王，根本就不用她多操心，那没事了。




63.  第六十三章   难过


　　图南笑了笑：“她说, 你是个好人。”

　　柳如絮：“…………”胡说八道，她什么时候说过，非要说也只能说陆雪儿这个女人超级恐怖, 洗白技能简直是拉满的, 让她只想跪下大喊姐姐别洗了。

　　陆雪儿呆了呆, 又有些不好意思：“哪, 哪里有。”

　　图南：“陆姑娘心肠确实很好, 若是我见到了血霄宫的天机，恐怕问都不问, 直接出手结果便是。”

　　陆雪儿沉默，图南说的确实不假，血霄宫近年在江湖上恶名远扬，还是从那魔头血洗飞雪派开始。
　　当各大武林门派震惊于这场血案, 想要对付血霄宫时候，却发现这所谓的魔宫实际上并不弱，相反，里面人才济济，强者如云。

　　‘一人独行，血流千里’的颜楚楚, 自从现身江湖, 她从来没有失手过一次, 颜楚楚既是个刺客, 也是个剑客，几乎没有弱点。　
　　便是这把尖锐的剑，让各大门派生出放弃围攻血霄宫的计划。

　　其次是魔宫大长老管文海，江湖中很少有人见过他，但血霄宫势力急剧膨胀这几年, 管文海依旧能一人把整个教内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甚至有人称管文海的能力达济沧海，深不可测。

　　这两人是明面上，一文一武辅佐着血霄宫宫主。

　　但暗地还有一人恶名不下于两者，甚至颇有在其之上的意思。
　　血霄宫的的天机，传说算无遗策，却独爱玩弄人心，好起阴谋诡计，以江湖为棋，以众生为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虽从未在江湖中露面，但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从未少过。

　　甚至那阎王的生死簿传得有鼻子有眼。

　　陆雪儿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图南，这名盲眼姑娘安静坐着，如同一朵开在角落的花，怡然自得，清静无为。
　　半点没有传说中“尖嘴猴腮、阴险毒辣、奸诈狡猾、诡计多端”的模样。

　　陆雪儿摇头道：“江湖传言终究只是传言，天下人总说柳如絮是天底下最坏的女人，甚至指名道姓骂她恶女，毒妇，但他们何尝见过如絮做了什么坏事，不过道听途说罢了，我本便看不惯这些听风就是雨的人，又怎么会如他们一般对你。”

　　图南微微抬头。

　　陆雪儿：“既然天下人说你如何阴险毒恶，我便不信他们，如絮愿意带着你，分明说明你不但不像众人传说中的那般坏，或许还是个好人。”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便要一上来置你于死地，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回自己用眼睛看明白。”

　　图南微笑：“你很好，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陆雪儿摇头：“我并不聪明，只是我更愿意相信人心。”

　　两人微笑着，柳如絮瞅着，一边啃着点心，一边默默往外坐了一点，也不懂为啥，反正就感觉这氛围她加进去不太合适。

　　陆雪儿这才注意到她，又问道：“你是怎么去的那魔教，又怎么出来的？”

　　柳如絮想了想，关于她去魔教的过程，充满了作死失败的悲伤，回忆一下都是泪水的滋味。

　　她道：“我实在小看了天下英雄。”

　　陆雪儿：“？”

　　柳如絮：“翻车翻的很痛苦。”

　　陆雪儿一惊：“你……从马车上摔了下去，伤到哪里了？”

　　柳如絮：“没有，过程太复杂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简单解释。”

　　陆雪儿顿了顿，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了。

　　柳如絮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还没等她想清楚，马车就到了。

　　明月山庄的占地极广，从山上到山下风景优美处皆修的有院子，而柳如絮面前这座院子应是最宽敞一座，坐落于一处峭壁旁，还有一道小型瀑布和一汪水潭，风景极佳。

　　陆雪儿言说去找贾玉，便把柳如絮留在院子里。
　　图南跟着仆人去了客房。
　　柳如絮进了自己的小院，便看到一名黑衣人蹲在水潭旁边，好像是发呆。

　　听到声响，那黑衣人眸光尖锐刺来，看清是柳如絮后瞬间变成了哀怨。
　　他带着面巾，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可柳如絮莫名仿佛能看到他怨妇状的表情。

　　黑衣人缓缓到：“你竟然还知道回来。”

　　柳如絮莫名其妙，她怎么她了，这种指控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翻了个白眼：“你谁啊？”

　　黑衣人顿了顿，语气更哀怨了：“你……竟然……忘了我。”

　　柳如絮：“我应该记得你吗？”

　　黑衣人转过身去，惆怅道：“你走罢……没有心的人……你不是我要等的她……”

　　柳如絮转身就走，这也太晦气了，感觉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结果她真走了，那黑衣人唰一下出现在她面前。　　
　　他震惊道：“真走了吗！太冷酷无情了！”

　　柳如絮：“…………不然呢？”

　　“你真记不得我了？”

　　柳如絮：“不然呢？！”

　　黑衣人这次好像是真的伤心了，他缓缓道：“我是——”

　　“絮儿！”一道身影冲过来，直接把黑衣人挤开，贾玉抓住柳如絮肩膀，上下打量，眼眶顿时便红了。

　　贾玉哽咽：“瘦了。”

　　柳如絮：“没有，胖了。”

　　老父亲含泪摇头：“不，这是虚胖。”

　　柳如絮：“………………”那不然呢？怎么才算实胖？吃秤砣吗？

　　贾玉更难过了，颤声问：“你在那魔教里……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

　　柳如絮：“没有。”

　　贾玉：“我不信。”

　　柳如絮：“？？？？？”

　　贾玉：“絮儿，你不用骗为父，那些魔头又哪里会照顾人，你——”说到这里，这位大晋首富已经泣不成声。

　　柳如絮僵着脸，不知道干嘛，只能给老父亲抓着发泄悲痛之情吧。
　　见贾玉哭起来，那边的陆雪儿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柳如絮忍着忍着，忽然发现声不对，扭头一看，顿时无语了。

　　她：“他们哭就算了，你哭个锤子哭？”

　　黑衣人含泪：“实在是，难以忍受心中悲痛……触景生情。”

　　柳如絮：“？？？？”她真的跟不上这些人节奏了还。

　　柳如絮：“可是你他爹的到底是谁啊？”

　　黑衣人：“…………我是无名啊QAQ”

　　柳如絮陷入沉思。

　　无名眼泪流的更凶了：“…………你竟忘了我。”

　　悲痛的情绪互相感染，三个人哭的厉害。

　　柳如絮：“………………”救命，这什么剧情啊，她是不是不该回来……

　　事后。

　　柳如絮：“所以你到底在哭什么？”

　　无名难过：“自从你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人给我银子了。”

　　柳如絮：“？？？贾府没钱了？”

　　无名：“这整个贾府，我只能拿你的银子。”

　　柳如絮秒懂，这就是为了培养忠诚度吧，怪不得原来那个托管系统那么拉闸，结果这死士还这么忠心耿耿。

　　柳如絮问道：“要多少银子？”

　　无名小声道：“一月十万两，你，你已经走了两月。”

　　柳如絮：“十万两什么都干吗？”

　　无名点头。

　　柳如絮：“如果我让你去做点事呢？”“杀谁？！”无名抽出匕首。

　　柳如絮：“没……不杀人。”

　　无名：“噢。”收回去。

　　柳如絮：“我要你帮我找个会装死的家伙。”

　　话音刚落，下一秒无名便消失在面前。

　　第二日，柳如絮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武陵城。

　　本来柳如絮还组织了一下语言，该如何劝这位老父亲怎么不去打血霄宫，结果整个过程只需要两句话。

　　柳如絮：“这魔教，可以不打了吗？”

　　贾玉微笑：“好，不打。”

　　但虽说不打魔教，可这百万黄金却不能当无事发生，若是这次食言，贾玉深知，恐怕下次他便再也没有这般号召力。

　　于是为了感谢天下英雄，贾玉便把那百万黄金加入武林大会的彩头中，又降低了比赛门槛。

　　无论谁都可以参加，即便不是第一名，只是前十六，便有黄金万两。

　　此事一出，顿时整个武陵的江湖人士皆哗然了，黄金万两，那便是一百万两银子，而且还不用去与魔教打打杀杀，只是上个擂台。

　　而这擂台更不是硬要见血的生死擂台，只是切磋武功，这般毫无危险，但若赢了却得利极高的机会一出，原本还静观其变的人也坐不住了。

　　更多人往明月山庄涌来。

　　这下整个武陵城的客栈不但住满了人，连普通人家也铺了床，卖个铺位。

　　甚至连这些也有住不下的，有大把的人上山去，将就在山上找个树搭个帐篷。

　　一周过去后，山上稍微茂盛的树下平坦的地方也不够了。
　　人虽然多，却都是喜气洋洋盼着武林大会快开始。

　　与此相比，柳如絮却有点紧张，毕竟谁考试前都会紧张。
　　尤其是她已经做错了这么多道题了，换谁谁不紧张。
　　不过柳如絮感觉自己应该失败不了。

　　无论怎么盘勾结魔教这个名声，就算她当场死不了，也难免让柳如絮糟糕的名声更火上浇油
　　大不了她以后专找那种嫉恶如仇的前辈登门拜访。
　　柳如絮就不信了，她这计划虽不是十分周密，但是胜就胜在，她在各位名门正派的雷区反复蹦迪。

　　真不信没人出来把她当场打成飞灰，骨灰都扬了。

　　柳如絮搓搓手，拿出三封密谋信，放在桌上，等她布置好了，这三封信就可以让无名去送了，反正这几天柳如絮看下来发现这家伙真的就是个无情的工具人，只要钱给够干啥都行，而且还非常容易支开。　　
　　这么有职业素养的死士真的不多见了，颇有上古遗风啊，感动。

　　柳如絮感觉自己稳了，以前说不定就真的差这么个好队友。

　　正这时，无名带着一位衣着朴素的男子走进来：“老大，人带来了。”

　　男子对柳如絮点头哈腰道：“见过小姐。”

　　柳如絮挑眉：“来，演练一下。”

　　“好。”好字未说完，男子突然身体一软倒在地上，眼睛翻白，面色发青，不动了。

　　柳如絮上前一探。

　　已经没气了。




64.  第六十四章   你是狗吗？

　　柳如絮再一摸颈动脉, 也不跳了，立刻露出满意的神色：“行了，起来吧。”

　　男子闻言立刻睁开眼睛, 翻身而起, 笑眯眯站在原地。

　　柳如絮：“一定要好好干知道没, 干得好加钱。”

　　“好的小姐！看在一千两份上, 小人装多少次都值得。”

　　柳如絮：“就是这个业务水平能不能再精进一点。”

　　男子听不大懂, 依旧赔笑：“您说您说。”

　　柳如絮：“下次装死，能不能再歪个脖子什么的？”

　　男子想了想, 照做了，柳如絮鼓掌：“可以，强！”

　　目送无名带人悄悄离开，柳如絮感觉自己稳了。

　　【你就非得这样么？】

　　‘我不营业你说, 营业你也要说，恶毒女配给自己加戏不行吗？我这么努力你还叽叽歪歪，真的狗！’

　　【反正也成不了。】

　　‘滚，你别奶，再奶我就让无名去捅男主一刀。’

　　【？？？？】

　　系统没声了，柳如絮满意点头, 她这下是终于抓到了这狗东西的命脉了。

　　等无名回来, 柳如絮问道：“你不会去告密吧？”

　　无名闻言, 顿时瞪大了一双眼睛看来, 好像摸鱼员工突然被安排了隔壁项目的工作一样震惊又无辜，甚至好像还有一丝悲痛在里面。

　　柳如絮：“？”

　　无名：“还……还要告密？”

　　柳如絮：“怎么？”

　　无名：“那五万两银子能不能先结一下。”

　　柳如絮：“？？？？”

　　无名见她茫然，委屈道：“按照规矩，告密一次，无论真假, 先扣五万两。”

　　柳如絮：“…………”好家伙，这规定，怪不得无名这一幅忠心耿耿的样子。

　　等柳如絮说算了，无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准备去外面找个地方猫起，柳如絮又突然说道：“你那些话本，可以不用看了。”

　　无名哀怨看着她：“为什么？”

　　柳如絮：“…………”本来这死士就有点傻fufu的，结果之前那智障托管系统为了让人体会她突然坠入情网的不易，竟然让无名去看什么言情话本。

　　结果把好好一个老实工具人，看成这种画风，实在让人引起不适。

　　柳如絮：“你拿我十万两还问我为什么？自己想。”

　　无名自己想去了。

　　隔日。

　　柳如絮刚往出院子往山下走去，便听到自己那便宜爹的声音。

　　“絮儿，怎穿得如此单薄？”

　　柳如絮头皮一麻，回头看，发现只有贾玉一人，松了口气。

　　贾玉已经吩咐起来了：“把裘衣给小姐披上，这院子怎么如此之冷，如絮要出门，你们看着作甚？后山？风太大了，护卫呢？无名在哪？……”

　　片刻后。

　　柳如絮裹成了一个球，缓缓走出院子，这后山的路十分平整，除非她左脚拌右脚，不然绝无可能摔倒。

　　甚至还有十几个护卫跟在她前后左右，根本不存在让她摔倒这个选项。

　　后山上的江湖中人，别说与她对话，甚至多看她一眼，她那死士无名便已经出现在人家身后。

　　甚至陆雪儿也拿着剑站在她旁边，柳如絮现在听说了，陆雪儿师从霞飞楼，霞飞楼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创立的。

　　所以陆雪儿的剑法也绝不可能差。

　　柳如絮：“…………”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柳如絮名声差到这个地步，可是她还是能坚强的活到了十六岁。

　　实在是换谁都不可能死。

　　柳如絮好难过，好想喊救命，好想从山上滚下去死了算了。

　　但是，她感觉如果自己滚下去，这些护卫甚至会给她当肉垫。

　　这个感觉太悲伤了，柳如絮更难过了，她感觉巴巴回来贾府送的自己，就是个猪头。

　　陆雪儿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看到危险，松了口气，对她笑道：“如今鱼龙混杂，如絮你小心些，或许会有人伤你。”

　　柳如絮难过道：“真的有人能闯过来吗？”

　　陆雪儿摇头：“这些护卫武功只是一般，而无名并不擅硬拼，所以还是该小心些。”

　　柳如絮闻言，振奋了一点，这陆雪儿不知道为啥坚信她是好人，她再想到自己等下要进行的操作，肯定能马上让女主对她大为失望，说不定还脱洗转黑。

　　要是以这位姐姐的水平来黑她，那她回家的速度岂不是更快了。

　　想到这里，柳如絮感觉她又可以了！

　　忽地，只见一道剑光宛如从天边杀来，由远及近，不过片刻便已经到了眼前。

　　那些护卫竟然还未反应过来，陆雪儿拔剑出鞘，铛一声拦下袭来的剑。

　　来人，正是一身白衣的剑客，通体冷清的气息，林白鸠。

　　他看也不看柳如絮，只是对陆雪儿淡淡道：“你的剑，不错。”

　　说着，哐一声，柳如絮看到一个东西被扔到她面前。

　　那是一把刀鞘淡粉色，极其华丽的短刀。

　　林白鸠冷冷道：“没有下次了。”

　　柳如絮：“啥玩意？”

　　林白鸠看也不看她，转身离开：“你这把刀，给别人带来许多麻烦，你——算了，你这恶女恐怕从来不会反省。”

　　陆雪儿唰一声沉下脸来。

　　但柳如絮却明白过来了，讥讽一笑道：“你是狗吗？我丢出去的东西还给我捡回来？”

　　话音未落，剑光绽开，霜刃杀来，柳如絮看到眼前一点寒芒，眨眨眼。

　　陆雪儿拦住这把剑，更是怒了：“林少侠？！我是最后警告你一次，若是你敢动她！我今日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林白鸠不可思议看着她一眼，而后冷冷道：“口出恶言，不能杀？”

　　陆雪儿：“分明是你无礼在先？你有尊重过如絮吗？”

　　林白鸠淡淡道：“柳如絮，值得尊重？”

　　陆雪儿：“即使你看不起她，可是柳如絮从未辜负过你！世上谁都能叫她一声恶女，可是你不行！”

　　柳如絮表情扭曲了片刻，呸了一声，陆雪儿诧异道：“如絮！”

　　柳如絮一擦嘴，怒了：“胡说八道！什么叫我没辜负过他，这狗东西，雪儿！当年我说过如果他死在我面前，我只会给他多补一刀，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陆雪儿：“？？？？”

　　树林里的江湖人士好奇探头看来。

　　林白鸠讥讽嗤笑一声，他很熟悉柳如絮，曾经她做过很多事，只是为了吸引他，可却只让他觉得恶心。

　　柳如絮气道：“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看男人的眼光，这种狗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陆雪儿：“可，可是。”

　　柳如絮大喊一声：“无名！”

　　一道黑影出现在她身后，柳如絮气道：“给老娘宰了那个狗东西。”

　　死士默默看了她一眼。

　　柳如絮道：“加钱！”

　　无名：“宰他，很难。”

　　柳如絮：“那就给我砍了他的手脚，割了他的鼻子，一根手指十万两，割鼻子五十万两！”

　　无名顿时眼睛一亮。

　　林白鸠感觉那黑衣杀手看来的目光，只觉得一阵恶寒。

　　无名指尖闪烁着匕首的锐光，便如魅影一般冲了上去。

　　围观众人皆哇了一声。

　　陆雪儿有些茫然。

　　正这时，看戏的江湖人士之中，走出来一名眉清目秀的公子。

　　他对柳如絮怒道：“恶女，你若是伤了林兄，便给我滚出明月山庄。”

　　柳如絮瞅他一眼，翻了个白眼，真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在教她做事了，压根不理。

　　苏赫怒发冲冠，又转向陆雪儿：“陆姑娘！难道你便眼睁睁见这恶女仗势行凶？！”

　　陆雪儿迟疑着，左右为难，当林白鸠对柳如絮横眉冷对时，她是不忿，可这时，陆雪儿又觉得林白鸠不至于此。

　　柳如絮看在眼里，突然道：“算了，无名回来吧。”

　　无名闻言，便又出现在她旁边。

　　柳如絮掏出一叠银票塞给他，然后道：“下次你看到这男人，不用客气，找雪儿看不到的地方，直接砍，砍完就跑，一刀一万两，多退少补，到时候直接来跟我报账。”

　　无名没有收银子，却点头：“好。”

　　柳如絮道：“免得有些人太贱了，上赶着来找我麻烦，看到就倒胃口，影响我吃饭。”

　　苏赫：“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再逼逼赖赖你就给我滚出明月山庄。”

　　苏赫瞪大眼睛：“我-”

　　柳如絮撇来一眼，讥笑道：“苏公子，武陵山是我贾府的地盘，你现在就站在我家地皮上跟我说什么让我滚？”

　　苏赫：“那分明是苏家的！”

　　柳如絮讥讽一笑：“很遗憾，即使你如疯犬狂吠，也不能改变其实你就是赖在我家地皮上的一条狗？喔，明月山庄少庄主？很厉害吗？你再多说一句，你跟你爹都给我滚出武陵山。”

　　苏赫脸气得通红：“！”

　　江湖人士闻言哗然。

　　贾府富甲天下，可竟然连这整个武陵山都是贾府的，这实在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柳如絮挑眉：“苏庄主人还是蛮不错的，只可惜生了你这么个叉烧都不如的玩意，要不是你大哥去了京城，怎么明月山庄的少庄主沦落到你身上。”

　　苏赫脸顿时黑如锅底，他平生最恨有人提他大哥。

　　柳如絮：“说实话你这么个东西，真的看不出像苏庄主的种，该不会是哪里捡来的吧？”

　　苏赫勃然大怒：“你这——”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脖颈一股凉意，无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无名凉凉道：“苏少侠，谨言慎行。”

　　那边的林白鸠见此，握紧了剑，却不敢拔剑，无名出身摘星楼，尤其擅长杀人，他根本没有把握在无名的手中救下苏赫。

　　柳如絮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道：“苏赫，我给你个惹怒我的机会，你只要再说一句，以后你们明月山庄就只有一个少庄主，但绝不是你这废物。”

　　苏赫僵住身体，以他对柳如絮的认知，若是自己再挑衅下去，即使柳如絮杀不了他，可那无名，他还记得他出身摘星楼。

　　那光名字便已是血腥四溢的地方，出身其中的杀手，又怎么会把他的身份放在眼里。

　　更何况，柳如絮说得对，明月山庄还有大公子，若是死了他这一个废物……恐怕，高兴的人多的是。

　　柳如絮看着他的表情，挑眉：“啧啧啧，不是吧，刚刚还叫嚣让我滚出去的苏少庄主呢？怎么就怕了？您说话呀。”

　　苏赫：“…………”




65.  第六十五章   是男人就别哔哔，有本事杀……

　　苏赫被吓住了, 他或许从未想过，柳如絮竟然敢如此嚣张的反驳他，从遇到柳如絮开始那一日, 这传说中的恶女便为了讨林白鸠欢心低声下气。

　　他曾理所当然骂着柳如絮恶女、毒妇, 却从未想过, 柳如絮真正的面目是什么。

　　现如今, 恢复了本来面目, 甚至更加嚣张的恶女嬉笑道：“我柳如絮平生最喜欢杀人，尤其是惹我不高兴的人, 而你这样的，我会让无名把你片成三千六百五十四片，他出手速度非常快，据说等你变成片的时候, 应该还是活着的，届时让我们一起看看你这贱东西的骨头上是不是也刻了个贱字。”

　　柳如絮弯起眉眼：“若是没有，我便让无名给你刻上一个，让你黄泉路上有个伴，毕竟你这废物玩意，别的没有, 但贱字, 肯定有, 我柳如絮准你有。”

　　柳如絮说完, 那无名也嘿嘿一笑，笑中是森然冷意。

　　苏赫瞪大眼睛，感觉道那冰冷刺骨的寒意，轻轻颤|抖起来。

　　而那围观的江湖众人早就被柳如絮所描述的血腥场景惹得咂舌不已，仿佛对传说中的恶女有了新的见识。

　　而那恶女慢条斯理说完, 还十分刻薄笑问道：“对于我这安排，苏少侠，觉得怎么样？或许该再来个挫骨扬灰套餐？”

　　被无名冷冷看着，苏赫哪里敢再说什么。

　　柳如絮扭头看了眼陆雪儿，又看向林白鸠，嗤笑：“刚刚小嘴叭叭的，现在怎么这么安静？难不成舌头被狗吃了不成？”

　　无名警惕看了一眼林白鸠，匕首更贴紧苏赫的脖颈。

　　苏赫竟然被吓得连发抖也不敢。

　　柳如絮：“怕什么？还活着呢？别怕啊苏少侠，当年你们三拿剑指着我的时候，我可没带怕的，怎么您就不行了？噢，男人？就这？”

　　苏赫眼中涌出愤慨。

　　陆雪儿忽地想起那场她耿耿于怀的对持，口中的劝说也咽回肚里。实际上她还是相信，如絮并不是会夺人性命的恶人，既然并无性命之忧，恐怕如絮也只是出她的恶气。

　　陆雪儿一想到柳如絮沦落入魔教可能遇到的种种，便觉得这般不算过份。

　　无名忽地察觉不对，提醒道：“老大，小心——”

　　正这时，铮一声，林白鸠一剑杀来，却指着柳如絮，无名把苏赫一甩，往林白鸠扔去，林白鸠不依不挠，竟不去接人，而是继续刺向柳如絮。

　　但无名的匕首已如一道幽暗之光，从一处刁钻至极角度杀来，竟然是想要他性命，莫非这死士连柳如絮的命也不顾。

　　林白鸠一惊，后退一步，收剑回防，那无名却是虚晃一招，得手便游走离开，而护卫早已拦在柳如絮面前，拔出武器，警惕盯着他。

　　苏赫狠狠砸在地上，惨叫一声，可他被点了穴位，不能挣扎，只能躺在地上，感受那些江湖人士戏虐、好奇、鄙夷等等目光，心中恨不得杀了柳如絮。

　　柳如絮挑眉：“都说我柳如絮是恶女，可我杀人都是正大光明的杀，偷袭这种龟儿子的手段，也只有你这条狗才有脸使得出来，哈哈哈，你和那苏贱人，一个狗，一个贱，倒是门当户对，如胶似漆，堪称绝配。”

　　林白鸠面色更冷。

　　陆雪儿这时才意识到严重性，握住了剑柄，缓缓拔出剑来，冷下脸，皱起眉，盯着苏林两人。

　　林白鸠大怒：“你这——”“贱男人！闭嘴！”柳如絮冷冷打断道：“让你说话了？再多说一句你也给我滚出武陵山。”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

　　林子里更多江湖人士探头看来，历来江湖上柳如絮的恶事不断，可实际上以柳如絮的身份，真正见过她的人不多，更别说看到柳如絮是如何作恶的人了。

　　正这时，人群之中，忽然有一声：“恶女！你莫猖狂！”

　　柳如絮眯起眼睛看向人群：“谁在说话？”
　　她并没有武功，可这轻轻的一声，却让整个山林中的江湖人士鸦雀无声。

　　柳如絮嘴角一勾：“无名，把他找出来。”

　　黑衣刺客再次如魅影般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柳如絮身边，手中出现一个男人。

　　柳如絮冷笑：“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男子身上只有粗浅的武功，被无名抓住，顿时宛如大难临头，面色惨白，口中发出赫赫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

　　林白鸠勃然大怒：“恶女！你竟恶毒至此！”

　　柳如絮自顾自道：“无名，扭了他的脖子。”

　　林白鸠一剑刺来，但无名却不与他对敌，直接下手干脆利落的拧断男人的脖子，往众人面前一扔。

　　众人看去，只见那男子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脖子曲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动不动，显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刚才，众人只是对恶女之恶大开眼界，可如今柳如絮竟然真的对旁人下手，还看戏的江湖人士顿时皆打了个寒战，吓得后退许多步。

　　林白鸠上前一探，发现男人竟然连鼻息也无，顿时怒意化为杀意，他厉声道：“只因别人无心之言！你竟要杀人！”

　　可那恶女却丝毫不见反省，冷笑道：“我柳如絮是什么样的人？他也配来评价我？既然逞了口舌之利，便要付出代价。”

　　她不怀好意道：“不过，死的又不是你爹，急什么急，如果你现在跪下来奔丧，我也不会拦你的。”

　　林白鸠冷冷盯着她不语，他这次是铁了心一定要为江湖除去柳如絮这恶女，若是让她再嚣张下去，不知还要死几个人。

　　陆雪儿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既震惊又难过，一时竟然连话也说不出，心中纷乱繁杂。

　　柳如絮咳嗽一声，环顾四周，明月山庄这次大会，有权有势的二代都在山庄里住着，再次便是山下武陵镇客栈与民房。

　　只有最底层又寄希望于这一次能改头换命的人，才寄居在山林之中，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极为朴素又沾着泥灰，与林白鸠一身白衣成鲜明对比。

　　这些底层人士，从来都是受着最多的欺负，咽着血泪混迹江湖，或许曾经的他们会为了活下去而忍耐，但怨气早已积下。

　　与他们地下的地位匹配的，便是他们一身粗浅的武功，出身摘星楼的无名想要捏死这些人，和捏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

　　显然他们现在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那些苦苦积压的怨气，遇到了无法存活下去带来的恐惧，还有什么能比一个他们完全能感同身受的死亡更好的导火索。

　　柳如絮满意的看着那些原本冷漠的，事不关己，甚至是看戏般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恐惧与仇恨。

　　显然他们已经明白了，恶女这个词的意义。

　　而且还可以有更多能发酵的地步。

　　柳如絮的武功甚至比他们还不如，他们想要杀柳如絮与杀蚂蚁无异，可是柳如絮一句话便能杀死他们。

　　这样的底层，其实就是江湖的基石，她这一波拉仇恨，不谦虚的讲，打满分可能差点，但是九十九分！绝对有了！

　　好耶！柳如絮志得意满，这道题的第一步！她完美的答出来了！看看，谁还能比她更会作死！

　　柳如絮：‘钱没白花，爱岗敬业，后面给他加钱。’

　　【哎呦，真难得，不错不错。】

　　‘闭嘴！别奶！’

　　柳如絮立刻添油加醋，加大力度，环顾四周众人道：“看清楚了，我柳如絮也是你们能诋毁的？下次开口，先看看自己有几条命。”

　　众多目光看着她，具是仇恨，可无人敢还口。

　　柳如絮：‘嘿呀！稳了！’

　　【还说别奶，你奶的比谁都凶。】

　　‘你懂个屁啊，我这叫战略性前瞻，战术性重视。’

　　【……呵呵】

　　陆雪儿皱眉望着柳如絮，心中情绪十分混乱，她甚至从未想过，柳如絮会真的杀人。

　　柳如絮得意道：“日后，若是还有人与他一般，我便砍了你们的脑袋，统统挂到墙上去。”

　　说着，她指着林白鸠道：“你也一样！”

　　林白鸠冷冷道：“不用日后，我今日便杀了你。”

　　他侧头望着陆雪儿，一字一句质问道：“即便如此，你还信她，是个好人？”

　　众多视线看来。

　　陆雪儿：“………”她难得的动摇了，或许世人才是对的，她的坚持……竟然是错的么？

　　柳如絮加大力度：“废物，是男人就别哔哔，有本事杀我啊？”

　　杀一字入耳，陆雪儿猛地一惊。

　　一句话浮出心底：“你若是信我，那更应该信她。”

　　她怔在原地，莫名想到一件往事来。

　　陆雪儿是从什么时候，不再恨柳如絮的？

　　分明最开始的时候，即使来到了贾府，可所谓的小姐对她非打即骂，陆雪儿本就生来聪慧，她自然能看的明白很多事。
　　自然，知道柳如絮是什么样的人。

　　她以为自己的获救，只是一个误会，那救命之恩在打骂中日渐消磨。

　　而陆雪儿也渐渐的，变成一名贾府的丫鬟。

　　直到有一日，她已经忘了事情起因为何，那一日她跪在地上承受着打骂，可那鞭子只是响了一次，便再也没有响起。

　　陆雪儿记得，她依旧是跪着的。

　　忽然那人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跪着？”而后把她拉起来，说了很多话，陆雪儿早已记不清了。

　　但再记不清，有些话语，她却刻在了心中。

　　“世人让你为奴为婢，你也认为自己是奴婢，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些道理，即使他人打杀你，让你按照他们的想法成为奴婢，你也该明白，人生来便该当人，你不比谁低下。”

　　“陆雪儿从来就不是做奴婢的人”

　　陆雪儿还记得自己反驳，她生死皆由贾府主之，又如何去做自己的主人。

　　一段时日后，她突然要被送去了霞飞楼学剑，贾老爷又问了其他人，却只有陆雪儿一个人愿意出府。

　　贾府众多仆人只觉得幸灾乐祸，说是她惹了大小姐，才被流放，府中养尊处优，谁又愿意去霞飞楼吃苦练剑。

　　在学剑出贾府之前，陆雪儿又见到了那人。

　　陆雪儿要磕头谢恩，却被无名拦住。

　　她说：“我让你学剑，是为了让你有傲骨。”

　　“有人说，傲骨是世界上最多余的东西，可是我不觉得，人活成什么样，全看她自己，若是她不想，别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你或许现在不知道傲骨是什么，我只要求一点，望你铭记于心，等你归来，若是再有人欺负你。”

　　贾府大小姐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即使那人是我柳如絮，你也得给我拔剑！”

　　陆雪儿眸光亮起来，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个人，可是自霞飞楼回来后，她再也没有对柳如絮拔剑。

　　不知何时，陆雪儿心中笃定了一个念头。

　　柳如絮绝不可能是滥杀无辜之恶女，所谓江湖之人的评价，她皆不信。

　　若是有一日，柳如絮杀了人，那人也是该杀。




66.  第六十六章   她又可以了！

　　陆雪儿不过晃神片刻。

　　柳如絮觉得她这波仇恨拉满了, 可以走了，刚一转身，便有一道剑光杀来, 无名正想动手, 忽然想起柳如絮的嘱咐, 顿了顿。

　　但而这一顿, 便坏了事, 那剑光带着无限杀机直刺柳如絮心窝，不要片刻, 或许她便会身死当场。

　　铛一声！

　　柳如絮眨眼，回头，顿时感觉心痛到不能呼吸了。

　　她从天而降的超生大礼包，啪一下, 没有了，这是人能干的事吗？

　　林白鸠盯着陆雪儿，正想开口，却有人先他一步。

　　柳如絮悲愤：“你为什么要拦他！！！！”

　　陆雪儿冷冷道：“因为我决不可能做看他杀你！”

　　柳如絮：“我，我。”她强忍着悲伤的心情，不让自己哭出来, 因为她不能破坏后面的计划。

　　可是。

　　‘呜呜呜呜,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不是都说了不能靠近名字里带雪的女人, 你还让女主跟你出来。】

　　‘我错了, 我以为，她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坏蛋然后敬而远之的。’

　　【那你太小看女主了，她从小到大看过柳如絮做破事还算少吗？】

　　‘好叭！我太小看这些名字里带雪的女人了！’

　　【就算你捅她一刀，她都会觉得你有苦衷。】

　　‘别了，别别别, 别说恐怖故事，我害怕。’

　　林白鸠被抢了台词，恍惚片刻，而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又开口怒道：“陆雪儿！她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你竟然还要包庇她！”

　　柳如絮；“就是！陆雪儿你有何居心！”

　　林白鸠：“………”

　　陆雪儿：“…………”

　　林白鸠：“你这——”“好了！”陆雪儿突然开口道：“我拦你，自然是有我的理由。”

　　她说着，冷冷看了柳如絮一眼：“自然也是有我的居心。”

　　柳如絮莫名有点怂。

　　‘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呵，你猜。】

　　‘救命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柳如絮突然大喊一声：“无名！我们走！”

　　说完，转身就跑，无名捡起地上的男人也跟着想跑。

　　陆雪儿喊道：“站住！”

　　柳如絮才不搭理她，跑的飞快，无名也想跑，但陆雪儿冷冷道：“无名，若是父亲知道你这么胡来，你猜他会扣你多少月钱。”

　　无名站住了。

　　陆雪儿道：“你把人放下。”

　　无名默默放下了男人。

　　陆雪儿冷冷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林白鸠：“这便是我的理由。”

　　林白鸠亦冷冷道：“你为了包庇她，竟是什么胡话也说得出来。”

　　陆雪儿道：“若是你起来，柳如絮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若是你不起来，我倒不会杀你，只是贾府的怒火，你承受得了么？”

　　躺在地上的‘尸体’颤了颤。

　　陆雪儿嘴角一翘：“父亲手中还有摘星楼的金令，金令一出，你猜你能活多久？”

　　话音落下，顿时林白鸠眼中，便看到那个男人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哐一声便在陆雪儿面前跪下了，哭着磕头：“您！您放过我吧！”

　　江湖众人看着这人诈尸，哗然一片，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装死。

　　可他们更想不通，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时，陆雪儿突然高声道：“诸位，请听我一言。”

　　众人安静下来。

　　陆雪儿：“我不为如絮曾经做过的事辩驳，但江湖之中，向来讲公平，她若是杀了人，那即使有人因此骂她，我无话可说。”

　　“但，事实摆在你们眼中，她并没有杀人，即使她做了戏，戏弄你们，可她依旧不是杀人凶手。”

　　陆雪儿顿了顿，默默看了一眼林白鸠，而后又道：“所以，我恳请诸位，日后若是谈起柳如絮，能口下留情。”

　　她话音落下。

　　突然众人之中，有人不服，大声道：“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对她口下留情！”

　　“柳如絮本就是恶女！”

　　“她做过那么多坏事——”

　　陆雪儿冷冷看来：“那请您说说她做了什么坏事？”

　　江湖众人语塞，他们向来只是道听途说，甚至从未见过柳如絮，而陆雪儿这般较真，真出来说了，哪里说得清个一二三来。

　　要是没说好，反而得罪了贾府。

　　那摘星楼的金令，不但让男人害怕，更让这些江湖人士害怕。

　　陆雪儿继续道：“眼见未必为实，道听途说又算什么真，或许今日之后会有那不辨黑白之人说柳如絮是杀人凶手，可是你们身为江湖儿女，本侠义行走江湖，你们说得出她是杀人凶手四字么？”

　　众人哑口无言。

　　陆雪儿：“或许诸位是否有想过，被称为恶女、毒妇、贱人是如何一般滋味？”

　　陆雪儿：“江湖中人向来不齿对平民下手，柳如絮她毫无武功，任谁都能轻易夺走她的性命，所谓言语诛心，各位皆是有武功，有侠义之心的江湖中人，真就忍心对这般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造出这般恶毒的谣言？”

　　一番话出来，有人露出愧色，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茫然，有人不屑。

　　但至少，陆雪儿刚刚所看那一番同仇敌忾的氛围，消失了。

　　她心中所要达成的目标，算是完成了一半。

　　“还有您。”陆雪儿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铮铮望着林白鸠：“林少侠。”

　　林白鸠一怔。

　　陆雪儿道：“不知您是否有想过，自己为何被称为少侠，所谓侠之一字，我一直以来深思它是什么意义。”

　　林白鸠：“……”他总感觉陆雪儿话中要套，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雪儿嘴角一翘：“不知，林少侠是否可为我解惑？”

　　林白鸠：“…………行侠仗义，不负剑意”

　　“噢？”陆雪儿眯起眼睛：“那不知道林少侠所谓的仗义，又是仗什么义？”

　　她冷冷道：“若是先才你杀了柳如絮，那装死之人站起来，您会为自己手刃一名无辜者自戮么？”

　　林白鸠：“……”

　　陆雪儿讥讽道：“想来不会罢，您是高贵的少侠，怎么会为了区区一名毫无武功的女子而反省呢？”

　　林白鸠：“我-”

　　陆雪儿声音更尖锐更急促：“您这般江湖少侠自以为行侠仗义，却不知道手中有多少无辜人的血，不过想来没人报复，不是你们仗义，只是他们武功不如您高罢了。”

　　说着，她冷冷看着林白鸠：“想来这行侠仗义，还是别了，那分明是。”

　　陆雪儿盯着林白鸠，一字一刀道：“恃武行凶。”

　　顿时这句话宛如一盆冷冰冰的水从林白鸠头倾盆而下，让他仿佛被人刺了一剑一般，面色惨白，双眼失神。

　　对于林白鸠这般骄傲的人，再也没有比他心上人骂他不过一介凶手更难过的事。

　　仿佛他曾经自以为的武功、剑客的身份、还有江湖上的名声都被轻易的否定一般。

　　陆雪儿说完，众人看着林白鸠的目光也变了。

　　她实在是说的十分有理，尤其是对这些武功不高的人来说更是合情合理。

　　因为相比那高高在上的恶女柳如絮，在这山林中的底层之人，任谁都有过被诸如林白鸠这些自傲又武功高强之人欺辱过的经历。

　　一时间，他们看着林白鸠的目光，便从武艺高强的年轻剑客少侠，变成了……一名凶手。

　　林白鸠出道江湖几载，从未有一日受过这般的滋味。

　　往日他是骂着柳如絮“毒妇”“贱人”“恶女”之人。

　　现在，他便是被骂着“毒妇”“贱人”“恶女”之人。

　　他便是柳如絮。

　　林白鸠看向陆雪儿。

　　然而几句话便轻易把他打入如此境地的陆雪儿，却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便如曾经的林白鸠一般。

　　房间里。

　　柳如絮蹲在角落，抱头。

　　无名：“…………”

　　柳如絮悲愤：“你怎么把他丢下了！”

　　无名移开目光。

　　柳如絮：“混蛋！你卖我！你就这么不给力！”

　　无名默默蹲下来，一主一仆，蹲在这角落里，像两朵被沮丧的心情笼罩着的蘑菇。

　　【噗。】

　　‘槽！你笑屁你！’

　　【没有，我想到高兴的事。】

　　‘你妹夫！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给我演梗！混蛋！去死！’

　　【我们系统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遇到多好笑的事，都不会笑。】

　　‘你他爹的还说台词！你是死了爹这么高兴吗？’

　　【没有，我生了个太极。】

　　‘滚蛋！’

　　柳如絮气够了，不过反正她也失败习惯了，虽然这么说真的让人有种巨大的悲伤，可是她还是很快的缓解了内心的痛苦。

　　她站起来去摸自己的第二个步骤，却摸了个空。

　　柳如絮震惊：“我的密谋信呢？！”

　　无名探头看来，而后沉声道：“有人拿走了。”

　　柳如絮大喜：“我靠，谁干的。”

　　无名四处观察片刻，而后摇头。

　　柳如絮美滋滋，甚至突然感觉自己不该这么快沮丧，所谓天命所归，时事造人。

　　本来她还觉得自己孤家寡人，夜宵又是个不给力的，无名这家伙比夜宵更没用，势单力薄，随便写了个答案还当场被人扒了小抄，特别难过。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

　　这世道，竟然还有人萍水相逢，拔刀相助。

　　看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她又可以了！




67.  第六十七章   怎么是这头猪？

　　无名：“要去找么？”

　　柳如絮摇头：“不了不了, 找什么找，千万别找，这可是我的贵人, 不能唐突了贵人。”

　　无名：“？”

　　柳如絮：“以前我年轻, 还小, 不懂事看不清形势, 不懂贵人的重要性, 但是现在，我学废了, 感觉洗白，不是，黑恶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我一个人恐怕不能敌。”

　　无名：“？”

　　柳如絮：“早就听说这武林大会暗流汹涌, 恐怕会发生什么大事，果然这不就天降好礼！但能不惊动那些护卫，摸到我屋子里来拿走信，却不动钱的人，一定有n把刷子。”

　　无名：“……那万一是老爷。”

　　柳如絮打开抽屉，果然藏起来的孟婆汤被拿走了, 她轻笑一声：“真关心我的人早就找上门来了, 暗藏不动, 又还故意拿走毒药, 这不是贵人是什么？”

　　无名：“………………这叫贵人吗？”

　　“拿走信的人，一定能找到最合适用它的地方，人家轻车熟路，又懂规矩又有门路，可比只有我一个人好多了。”

　　无名：“噢。”

　　柳如絮有点开心：“我能不能成, 全靠这位贵人了！”

　　无名歪头看着柳如絮，这位贾府大小姐意外的忽然变得聪明许多，可所作所为更奇怪。

　　无名不懂她为何要做这些事？不过既然拿了钱，这些便与他无关。

　　柳如絮：“接下来，就等那良辰吉日，武林大会召开了！”

　　好家伙，她简直迫不及待了！

　　几日后。

　　虽然发生了许多曲折之事，但到底没有耽误神兵出世，明月山庄的武林神兵品鉴大会终于是开始了。

　　整个明月山庄几乎把武陵山占去大半，而最让人瞩目的便是专为武林盛会建造的鉴堂。

　　它坐落于武陵山南面，坐北朝南，整个山体被挖去小半，空出一个环形的广场，再沿着周围山壁修了一圈弧形小楼，唯有入口空缺出来，连着往山下去的阶梯。
　　在入口对面，视野最佳的地方坐落着一座华丽朱楼，也只有明月山庄的座上宾可入坐其中。

　　鉴堂正中是青石所筑的广场，广场再正中，则是高三米，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擂台。

　　随着鉴堂开放，许多武林人士纷纷入场。

　　柳如絮刚刚看到这地方的时候，还恍惚了一下，因为这鉴堂实在是很像现代的体育馆。

　　这是各个朱楼上已经摆好茶桌，这神兵品鉴，到底是年轻人的盛会，所以实际上前辈来的不多，但各大门派年轻弟子缺来的不少。
　　又加上贾玉那黄金，现在茶楼均是坐满了，连广场上都摆了凳子，算是给普通江湖人坐的。

　　唯独而擂台的正前方的朱楼，只有视野最好的楼层摆上了桌子，坐着各位江湖名宿，据说都是什么龙王，阁主，长老的。
　　柳如絮一眼看过去，心头一定，看起来都是能一巴掌打死她的水平。

　　“贾老爷。”

　　贾玉上来后，立刻有人来迎接，是明月山庄的庄主苏叶青。
　　他满面笑容，显然对贾玉很是亲热。

　　柳如絮瞅了眼，收回目光，这神兵大会表面是苏家办的，实际上其实是贾玉的主意，连钱都是贾府出的。　
　　天下人都以为贾玉花百万黄金是亏了，殊不知，贾老爷凭着这山上山下的产业，一次武林大会前后能賺多少钱。

　　反正她看这便宜爹掏钱就从来不带皱眉。

　　贾玉寒暄一番，那苏庄主又恭维一番，便落座了。
　　柳如絮就坐在贾玉旁边，整个鉴堂最好的位置，中轴线之上，广场擂台一览无遗。
　　就连那些所谓的名宿也只能陪坐两边，却没人提出异议，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柳如絮心头莫名咯噔一下，这贾府怎么感觉比她想象到好像更有势力。

　　她回头一看，旁边还有一张空着的椅子，柳如絮猛地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刚站起来。

　　椅子的主人从另一边走来了，拦住柳如絮，笑眯眯问道：“又要去哪？”

　　自从上次失败，柳如絮是总算明白这个名字里带雪都女人有多恐怖，今天乍然一看到她，浑身一抖，又想跑了。

　　柳如絮眨眼，立刻把为了避讳不肯来的图南拉出来挡箭道：“我去找南南！这些打来打去有什么好看的。”

　　陆雪儿弯起眼睛：“原来如此。”

　　柳如絮感觉更怪了。

　　贾玉闻言，扭头吩咐道：“把图小姐请来。”

　　柳如絮：“？！”

　　陆雪儿温柔笑道：“莫急，我贾府的客人，怎么会让她受到怠慢。”

　　柳如絮傻眼。

　　【咦，本来以为这剧情变了，图南没机会遇到唐玄影了，结果你这样一助攻，好像男女主能见上面了？你还蛮会营业的啊。】

　　‘阴阳怪气个锤子！再说话你爹炸了！’

　　【图南谢谢您嘞。】

　　‘滚！’

　　柳如絮还想说什么，贾府两人一言“南南姑娘一人呆在院子里，难免失落。”
　　一语“既然是絮儿你的客人，怎么能如此怠慢，自然要以礼待之”便把事情定下来了。
　　贾玉似乎并不知道图南的真正身份，柳如絮想了好几个借口，都被堵回来了。

　　而柳如絮只剩撒泼打滚这一个选择的时候，凳子已经加上了，人也请来了。

　　柳如絮：“………………”这个时候她又不能让人家回去，不然图南会怎么想。

　　【哈哈哈哈，哎，太难了。】

　　‘你爹啊！’

　　贾府的位置又加了一张椅子，上来的却是一名眼覆黑带的目盲女子，顿时这又引起众人注意。

　　要知道明月山庄这鉴堂的好座可万金不换。

　　那龙王见此，挑眉道：“贾老爷，这位置是什么地方，你待客也不该带来这里。”

　　贾玉笑眯眯道：“这侄女也是个可怜人，她从小便想看看那些高来高去的少侠，如今有了机会，您怎么忍心让她孤零零一人坐在房中呢。”

　　龙王哑口无言，或许是没想到贾玉能这么卖惨。
　　再看图南楚楚可怜的模样，贾老爷已经摆出一副‘你竟然能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震惊模样。

　　她莫名感觉若是纠缠下去会十分棘手，还有四周看来各种的目光，龙王只能念着情面作罢。

　　图南坐下了。
　　这不过只是一次小小的交锋，柳如絮没太注意，她目光再场上周旋，试图寻找那拿了信的贵人。

　　要说那密谋信，无非就是两种用法，一是威胁她，不过说实话能进她屋子的人，也能轻易杀她，大可不必。
　　既然目标不是她，那柳如絮便是那跳板了，对方十有八九也是和她想的一样。
　　借密谋信来让柳如絮陷入死地。

　　不过柳如絮还是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帮她，她看来看去，竟然半点看不出什么。

　　这几日夜宵竟然也失踪了，她不懂这人到底去干了啥。

　　只是总感觉心头有点不安。

　　很快，明月山庄的庄主便出来说了一番好话，柳如絮听着听着，竟然听出了“欢迎各位观看本次比赛，本节目由赞助商冠名播出巴拉巴拉……”的感觉。
　　竟然给她听困了。

　　很快，庄主又开始介绍新出的兵器，一共三洋，一把笛子，一把匕首，一柄血红长刀。

　　“此神兵名为……由……晶……”

　　柳如絮意识逐渐涣散，并开始怀疑人生，她为什么要来看这么无聊的大会。
　　呆在屋子里睡觉不香吗，好困！

　　这些冷兵器有什么意思，又不能发光，还不能施法，更不能御剑飞行，不能御剑飞行的兵器算什么兵，呸。

　　“今日正是请诸位一同品鉴这神兵……能者得之……”

　　柳如絮听着听着，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待苏叶青仔仔细细介绍完后，鉴堂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显然众人都对这三把兵器十分感兴趣。

　　陆雪儿忽闻平稳呼吸声，扭头看到柳如絮竟然睡着了。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陆雪儿忍不住笑了笑，江湖中人热爱的杀人利器，对她而言，恐怕还不如路边的野花值得关心。

　　陆雪儿招了招手，仆人送来一件薄毯，陆雪儿旁若无人的给她盖上，丝毫不顾四周看来的目光。

　　柳如絮在武林大会上睡着这件事，就像球迷眼中在世界杯现场坐在裁判位睡觉，歌迷眼中坐在爱豆身边睡觉一般。

　　他们不但不能理解，甚至还不能忍！

　　那浣花宫宫主忍不住开口：“这……”只说一个字时，贾老爷便看来了，笑眯眯不说话，可那目光里蕴含的意味，却让宫主沉默下去。

　　贾玉笑容和善了些，颔首，不语。

　　…………

　　不知何时，柳如絮突然睁开眼，虽然醒了，可盖着毯子暖暖哒，让她根本不想清醒。

　　【喂，起来了。】

　　柳如絮：“？咋了？”

　　【往下看。】

　　柳如絮微微坐起来，往擂台上一看。

　　那苏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擂台中间，手中举着一封信，冷笑道：“正是关于那恶女柳如絮，有一件天大的事，想与诸位前辈告知。”

　　陆雪儿站起来，缓缓走上前，冷冷道：“速少庄主，你嫌前几日丢人还丢的不够多？又想说什么？”

　　贾玉对着苏叶青微笑问道：“苏庄主，您这是——？”

　　苏叶青大喝一声：“逆子！还不下来！你那武功上去无非丢人现眼！”

　　苏赫更觉得羞愤，但一想到手中信纸里写的东西，更大声道：“父亲！我虽然武功不济，可心中也常怀有侠义之心，路遇此等让人齿冷之事，自然不能眼睁睁让恶人逍遥！”

　　苏叶青：“！”

　　他皱起眉：“你想说甚么？”

　　苏赫道：“我昨日于房中，看到一封信，我虽不知信从何而来，但心中好奇，便打开看了，而后为信中内容所惊，想来这信，便是深知内情，而要打抱不平之人所送。”

　　柳如絮听到这里，瞅了瞅苏赫手中的信，只有一张纸，她有点气馁，吧唧嘴，又闭上眼睛。

　　【靠，你还睡？】

　　‘就苏赫这东西，他别说陆雪儿了，连我便宜爹都能一只手给他打回去，那封信里只有我勾结魔教一个内容，其他都没有，有什么用。’

　　柳如絮烦得很：‘我简直不想再看猪队友被暴打了，无语，有什么意思，睡了，等他被打完再叫我。’

　　【？？？？】

　　苏叶青一震，而后问道：“信中写的是何事？”

　　苏赫：“这信中便是所言：贾府大小姐，柳如絮勾结魔教！这信上的血魔气！江湖中只有一人有！”

　　“想来，江湖中但凡有些见识之人，都知道那是谁？”

　　血魔气三字一出，顿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想到，那名屠戮整个飞雪派的恶魔，血霄宫的宫主。

　　听闻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众人纷纷看向那所谓勾结魔教的恶女柳如絮。
　　只见她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往后靠去，不过片刻，睡着了。

　　苏赫：“……”

　　苏叶青：“…………”

　　各派前辈：“………………”

　　名门弟子：“……………………”

　　江湖众人：“………………………”

　　那霞飞楼阁主，轻笑一声：“这小姑娘看起来，不太像回勾结魔教的模样。”
　　贾玉微微颔首。

　　这时，陆雪儿冷笑一声：“苏赫，你这封信是否可以给我看看。”




68.  第六十八章   咦？

　　【起来了！打完了打完了, 快醒醒。】

　　‘闭嘴。’

　　【喂？起床了。】

　　“滚。”

　　【靠，你想睡到什么时候？猪队友快死了你不都不愿睁开眼看看他怎么死吗？】

　　柳如絮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便听到贾玉红着眼眶道：“如絮这个可怜的孩子, 从小便没了娘亲教她, 老夫又忙于生计, 才让这孩子性格如此耿直, 行事不知道遮掩又不愿让人几分, 只凭喜恶不留情面，招惹了很多人恨她,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使这般下作的毒计害她……”

　　柳如絮环顾这四周诸位名门正派的前辈，只见有人微微颔首，很是赞同这番话。

　　甚至那白帝城长老还宽慰道：“贾老爷平日乐善好施, 言传身教，谁还没个年少轻狂呢，想必柳姑娘也会被您教导回正道。”

　　柳如絮：“…………”她真的很想仰天长叹，她就知道，又被洗白了！

　　这头猪真的太不能打了，她才睡了多久！

　　柳如絮瞅了一眼眼睛已经失去高光的苏赫, 无语片刻, 有些生气。

　　‘我这么好的道具, 三封信！怎么就给了苏叉烧这个猪头？这个废物连我都吵不过, 他能搞得过陆雪儿？还有贾玉在这，谁都打不动，他怎么好意思冲出来，无语就没有一点点自知之明吗？？’

　　【确实，太废物了。】

　　‘哎, 我真的麻了。’柳如絮气结道：‘我以为对面是个大佬，结果比我还菜，我带都带不动，气死了，有些东西活在世上就不是当人的，那为什么要进入人类社会，然后还来害我！我不承认这种辣鸡是个人。’

　　【那要不你自己上去宣布你勾结魔教算了。】

　　‘放屁！要是这么能行，那我还些什么信，再说了自己承认勾结魔教这种操作，除了证明“我是个智熄傻缺，魔教都不会看上我。”还有其他作用吗，心好累。’

　　【…………你想干嘛？】

　　‘实在不行，只能找个机会出去和夜宵对个口信，然后让他来卖我。’

　　【？？？什，什么操作？】

　　‘就是让魔教教主亲自来处罚办事不利的柳如絮这种，虽然这操作和主动承认是差不多的智障水平，但智障不在我，别人只会以为夜宵是个傻缺——’

　　【怎么不说话？】

　　柳如絮突然很悲伤：‘那我不就成了一个跑去投靠傻缺的智障？’

　　【………………确实。】

　　‘太难了，为了死，我竟变成了智障。’

　　【你怎么知道夜宵就在附近。】

　　柳如絮：‘你觉得呢？’

　　【噢，好吧，确实，如果他不在那才稀奇。】

　　柳如絮又瞅了一眼前方。

　　贾玉洗完回来，那陆雪儿又上了。

　　陆雪儿道：“苏赫，别的我不问，我只问一句话，你怎么证明这信是给柳如絮的？难不成那信上写的是谁，你便以为是谁吗？”

　　苏赫语塞。

　　柳如絮真的悲伤逆流成河了：‘救命啊，这个姐姐是怎么回事，她洗白洗上瘾了吗？就这还要继续吗？真的可以了！可以了！’

　　【淡定，都经历这么多次洗白，也该习惯了】

　　‘但凡是个人都不会习惯加班和996，我也一样，这是做人的基本素养！’

　　【不至于嘛。】

　　‘你滚！’

　　陆雪儿盯着苏赫看了片刻，看到他额头渗出冷汗，忽地，冷笑一声：“众所周知魔教中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更别说那位血洗过飞雪派的魔宫宫主，他眼中怎会有情理两字？”

　　“再说，那魔头武功极高，平常人不能近身，而血霄宫坐落昆仑之上，与此地相隔甚远，柳如絮却没有武功，所以这送信之人便该是魔教中人，甚至可能是那位宫主的亲信，那么魔教会让这么一封明显的密谋信流落在外？各位难道不觉，拿出信的苏少侠更加可疑？”

　　陆雪儿中的苏少侠三字充满了冰冷都嘲讽，嚷苏赫顿时如堕冰窟。
　　她话音落下，瞬间武林大会众人目光唰唰看来，直至这位明月山庄少庄主。

　　目光仿佛化作实质，宛如万箭穿心般痛苦

　　苏赫瞪大眼睛，额头的冷汗更多了，当初拿到信时，竟然以为他一人便能置柳如絮于死地，可没想到，他竟然连柳如絮都未质问道，便已经失败。

　　柳如絮真的有点生无可恋，就好像你全副武装奔赴战场，结果你队友开场就给敌人滑跪下去一样。
　　‘都拿到证据了，我前面还在魔教呢，这么大个疑点，也不求他能煽动全场，但至少他能煽动到一部分也行吧？就这？还被反杀？这能玩？？’

　　【确实不太能打。】

　　苏赫支支吾吾说着，信是在桌上拿到的，然而在陆雪儿仔细盘问下，却互相矛盾，破绽百出。

　　陆雪儿终于忍不住了，喝道：“苏赫！你手中这封信本已是来路可疑，但你竟然连是如何拿到手也说不出来，难不成你果真是有什么阴谋不成！”

　　苏赫：“没有！”

　　铮一声，陆雪儿拔出剑来，冷笑道：“既然如此，那还请苏赫你证明一番，勾结魔教的那人不是你？”

　　剑刃锐光凛冽，陆雪儿的眸光比那剑刃更加锐利，苏赫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鉴堂无数密密麻麻看来的目光，更是让他难以承受。

　　苏赫终于忍不住转身就跑，张开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气机一堵，他那句‘救我’竟然没有喊出来。

　　陆雪儿哪里能让他走，立刻一剑刺来。

　　铛一声。

　　剑刃相击出清脆的声音，一道白衣落下。

　　柳如絮瞅到来人，精神一振，咦，好家伙，她本来以为苏赫就一个猪队友出来送的。
　　但看着架势，他倒不像是一个人来的。

　　果然，柳如絮心头一定，原来苏赫是被扔出来试水的炮灰，现在来的，才是真正打头阵的角色。
　　既然知道对方是有准备有组织的，柳如絮那沉甸甸的心思终于放轻松一些了。

　　果然，贵人相助啊！有希望了！

　　陆雪儿握剑站在原地，冷漠盯着突然出现的白衣剑客，如今她心中早已没有半点柔情。
　　现在来这里的人，无论是谁，陆雪儿都明白，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柳如絮死。

　　陆雪儿握紧了剑，她决不能让任何人去伤害柳如絮。
　　若是他们要她死，那陆雪儿便不会让他们活着。

　　林白鸠感受四周投来的目光，心中一定，那日在后山里的武林人士不过是连这里都进不来的小人物，他还是那白衣胜雪的名门剑客。

　　苏叶青缓声道：“林少侠，您这是？”

　　林白鸠简单一行剑礼，冷声道：“诸位，请听林某一眼。”说着，他拿出一封信来。

　　陆雪儿顿时面色一沉，却不敢轻举妄动，对方恐怕是有备而来。
　　贾玉眸光也阴沉几分。

　　诸位前辈面面相觑。

　　苏叶青道：“林少侠，还请明说。”

　　林白鸠道：“诸位素来早已知道魔教是个什么东西？那白莲魔教如今霍乱中原，这血霄宫又在青州之外虎视眈眈，甚至于白莲教守望相助，恐怕未尝不想再来一次魔门乱世之祸。”
　　“而这般形势之下，她柳如絮刚从魔教归来，未尝没有勾结魔教之嫌，难道只是区区一句可怜便能甩脱的罪名么？”

　　柳如絮咦了一声：‘这家伙怎么回事，这个头起的不错啊，乱世的锅哐一下就来了，有内味了，他什么时候嘴皮耍的这么溜了。’

　　【有人在帮他咯。】

　　‘谁？我贵人是谁？！’

　　【不剧透，反正你可能等下就知道了。】

　　‘什么？你又瞒着我什么事，你信不信这样我马上嚷无名给唐玄影一刀。’

　　【喂喂喂，都这茬了，你能不能放过唐玄影，人家又没做错什么？招你惹你了？】

　　‘噢，对了，我看这个雪儿姐姐好像都和林白鸠刀剑相向了，那他现在还算男主吗？’

　　【你问这个？也不太好说，要不你捅他两刀看看。】

　　‘？？什么意思？’

　　【捅死了肯定就不算了。】

　　‘那要是没死？’

　　【那就还是。】

　　柳如絮不明白，柳如絮大受震撼。

　　‘所以男主和男配在你那里的区别就是男配会死，男主不会吗？？？’

　　【差不多差不多。】

　　‘好家伙，那万一死了你不扣工资吗？’

　　【死了就不是男主咯，男配死一死很正常嘛，死男配还能多发奖金？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你搁这斗地主呢？？可是唐玄影为啥你就这么在意？’

　　【因为人家现在还是铁男主咯。】

　　柳如絮好像明白了系统的一部分逻辑。

　　她发了个呆，回神又往前看去。

　　林白鸠便拿出一封信冷冷道：“先才陆姑娘说苏兄未必能证明手中的信是魔教所为，反口污蔑苏兄是魔教中人，那既然如此，还请陆姑娘解释我手中这封柳如絮写给那魔头的回信，又该如何解释。”

　　话音落下，顿时一片哗然四起，众人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陆雪儿。

　　陆雪儿心中咯噔一声，万万没想到这竟然还有第二封信。
　　可她面上依旧不慌不忙，轻笑一声：“这倒是巧了，这教主写给柳如絮的信，落在苏少侠手中也便罢了，你们或许能借口什么到底是如絮她没有武功，反正你们不过是欺她一名弱女子。”

　　她眯起眼睛，一针见血问道：“可你们到底怎么从那魔头手中，拿到的这封回信？”

　　这一句话，形势逆转，众人又盯起林白鸠来。

　　【你这密谋信怎么出这么大一个纰漏，这信漏洞也太多了。】

　　柳如絮现在心情好多了，生出几分轻松愉快之感，她抱起小盘子，嗑起了瓜子：‘你懂什么，这个漏洞，其实是个诱饵，用第三封信可以解释，如果踩进去了，就上了这个钩了。’

　　‘不过钩子能不能钩中人，还要看钓鱼人会不会用，这林白鸠，啧啧。’




69.  第六十九章   一波三折


　　林白鸠面色一白, 当时与他商量了几番质问的话语，他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之后对方说的几种反驳, 他也没记住。

　　陆雪儿微笑起来：“怎么？林少侠, 还请您给小女解惑片刻？”

　　林白鸠：“………你。”

　　陆雪儿施施然道：“等等, 林少侠, 在场这么多前辈都在看您, 还请您谨言慎行，莫要又做出没有证据, 却强行污蔑他人的事来，反正您也不会道歉，不是么？”

　　林白鸠面色唰一声变得铁青，恨恨盯着陆雪儿, 他想不通，自己为何曾经会对这样是非不分，助纣为虐之人升出好感来。

　　看来，那不过是她的假面罢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真正的罪魁祸首，发现柳如絮竟然一脸得意的在磕瓜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林白鸠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嫌恶, 这恶女到底是做了多少恶事, 又借着这些包庇她的人, 逃脱了多少次？！
　　蓦地, 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

　　林白鸠顿时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先前苏兄拿出了密谋信，白纸黑字分明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还有血魔气, 你却凭空污蔑他是勾结魔教之人，甚至连证据也不用，便能血口喷人？那你可有苏兄他勾结魔教之证？”

　　陆雪儿冷哼：“他的信来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怎么不能质疑？”

　　林白鸠冷笑一声：“笑话！难道我手中这封密谋信也是伪造的不成？你既然是贾府中日，应该看得出，这是谁的字迹，若是这也不认，那还谈什么证据？”

　　“可正好贾老爷先前还为了柳如絮被血霄宫带走之事大动干戈，如今又怎么悄无声息了，现已是铁证如山，你陆雪儿却要指认苏兄勾结魔教，这可是天大的笑话，难不成这天下，竟是你陆雪儿一人说的算？”

　　一番话语，正是锐气铮铮，直指命门。

　　朱楼

　　柳如絮高兴：‘果然，这话根本不是这傻缺的水平，动摇了不少人嘛，那些前辈看我的目光都变了，确实密谋信这么强的铁证，能打成这样真的是水平太烂，还有一封信，等林白鸠把场上形式逆转，第三封信加毒药一出来，稳了！’

　　【我觉得……】

　　‘你觉得个屁，闭嘴，不要你觉得，要我觉得，我觉得我要赢麻了！’

　　【……行叭。】

　　林白鸠又喝道：“巧言令色之辈，你可敢说一句，柳如絮她与血霄宫半点关系也无？”

　　陆雪儿面色一变，想到那名天机，她确实无法直说如絮与血霄宫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否认，万一被对方点出图南，恐怕前面一切辩解皆化作东流水，若是前辈下场逼问，届时她根本护不住如絮。

　　见她不语，林白鸠更是逼问：“你先前几番口齿伶俐，如今又怎装聋作哑？！难不成又想指认谁勾结魔教？”

　　陆雪儿心头一怒，正想反驳什么，却被人伸手拦住，她一怔，回头发现贾玉竟然也下来了，他对陆雪儿摆摆手：“你回去，老夫与他说道说道。”

　　陆雪儿迟疑片刻，轻轻颔首，用轻功回到朱楼，坐到柳如絮身边。
　　见她停下磕着瓜子，瞪着前方，一副震惊的模样，陆雪儿伸手把她碎发别到而后，弯起眼睛道：“莫怕。”

　　柳如絮整个人都傻了：‘不是，我这便宜爹上去干嘛？！啊？这种场面，他下去合适吗？！’

　　【什么合适不合适，不都是给你洗白咯。】

　　‘等等，他这么欺负小朋友不是降维打击吗？救命！谁能把这个人拉回来！’

　　【谁都拉不回来。】

　　‘我靠！这我怎么死，完了完了，我的密谋信白写了。’

　　【别灰心昂，不还有一封信呢？】

　　‘我真的感觉这个贵人，好像不太会选队友，我那第三封信可是王炸，我怕又给猪队友霍霍了？’

　　【有点信心嘛，刚刚的信心呢。】

　　‘你爹你这种样子谁会有信心，你肯定又觉得反正我都死不了对不对！’

　　【那你还想怎样啊？】

　　‘你死全家的丧劲比较能安慰我。’

　　【？？？如絮！你不要四！这样？】

　　‘yue’

　　广场上。

　　贾玉送回了陆雪儿，沉声道：“这位林少侠，老夫姑且称您为一声林贤侄。”

　　这位天下第一善人说话，即使是林白鸠这样的人，也不得不低头行礼。

　　“您请随意。”

　　贾玉却一声喝道：“您到底还想如何逼老夫。”

　　林白鸠：“！”

　　贾玉恨声道：“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勾结魔教，什么祸乱中原，我倒是不知道我贾玉的女儿，什么时候也担得起这样的名号！”

　　他双眼充血，盯着林白鸠，目眦欲裂，任谁也看得出他的愤怒与痛心，他震声问道：“那老夫且问你！我这女儿到底杀了谁？祸乱了哪个中原！若是她杀了人，害了哪里？你叫苦主来！”

　　贾玉一只一句重声道：“老夫即使疼爱女儿，也知大义，若是她欠人家一条命，老夫便还他一条！若是她祸乱了哪个中原！你且带上人来！我贾玉今日便大义灭亲，为那苦主主持公道！”

　　他道：“老夫不管什么密谋信，若是你们想要逼老夫亲手去害自己的女儿，拿出铁证来！”

　　林白鸠语塞。

　　顿时四下一片安静，众目睽睽，盯着林白鸠，无声的压力袭来。

　　便是与贾玉一样的意思。

　　这贾玉一番话，便把这指认抬到了认罪的地步，若是他要还要继续让柳如絮认罪，那只能拿出切实的证据来，区区两封信，若是还要强逼着这位第一善人大义灭亲。

　　恐怕，林白鸠深知，到时候这些掌门第一个要灭的不是贾玉，而是他。

　　贾玉身后。

　　柳如絮一脸沧桑：‘我就知道。”

　　【好嘛，果然你这爹不是盖的。】

　　‘没希望了，就算是最后一封信来翻盘也很难了，他才不跟你谈什么信，直接要人证，好家伙，我哪里来的人证据，救命！我那装死用的工具人直接就被陆雪儿带走了，我根本就没有其他工具人了呜呜，现场哪里有工具人给我用啊。’

　　【…………太惨了。】

　　柳如絮咸鱼瘫：‘呜呜呜，我真的好难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这么难，我以为我可以，结果我不可以，为什么我的队友都是倔强青铜，对面全是嘴强王者，这是人类能打得过的局吗！！’

　　【也不一定……不要气馁，应该是可以翻盘的。】

　　柳如絮猛地问道：‘你是说有人也伪造了证据？’

　　【这三封信的时间太仓促了，没法立刻伪造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来。】

　　柳如絮又躺平：‘那有什么用，没了没了，这波没了。’

　　【你别急，对面还有其他招。】

　　柳如絮不搭理它，作死失败的感觉太难受了，她现在完全失去了对生活的乐趣。

　　陆雪儿看在眼中，黯然伤神，误以为是那林白鸠的言语至此，可她本以为如絮实际并不爱他……难道。

　　场中依旧是安静。

　　苏赫早就不敢说什么，至于林白鸠，更是无话可说。

　　贾玉见此，轻叹一声：“既然如此，这场闹剧便散了，两位少侠年轻气盛，到底是为正道所忧，老夫也不为难两位，只是，小女被这一番污蔑，心头郁郁……”

　　说到这里，贾玉看着林白鸠，有些说不下去。

　　众人随着贾玉话语看过去，果不其然，那柳如絮靠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诸位前辈们摇头叹气，柳如絮对这位林少侠一见钟情，又百般死缠烂打的事迹江湖上早已传了个遍，即使是他们这些长辈，也早已有所耳闻。

　　现下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想到这里，他们看着场中的林白鸠，目光也带了几分谴责。

　　林白鸠捏紧了拳头，

　　贾玉顿了顿，又道：“如今，还请两位离开这明月山庄。”

　　话音落下，苏叶青抬手，便有两位仆人走进来，对两名少侠一拱手，在往外引路：“请。”

　　苏赫瞪大眼睛，这明明是他的家，可他竟然要被一名外人请出去，他抬头去看自己的父亲，那人，竟然装作低头喝茶，也不看他。

　　仿佛他只是路边无干小人，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终于把形势逆转回来，贾玉面上却并未露出几分轻松，往回走去。

　　“慢。”

　　这时，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贾玉回头，眯起眼睛。

　　众人纷纷看去。

　　只见一名通身贵气的青衣公子摇扇缓缓从朱楼上走下来，在场中站定，气定神闲收起扇子。

　　公子微笑道：“贾老爷，想必是认识在下。”

　　贾玉皮笑肉不笑：“哪里敢当您一声老爷，在下竟想不到，您也来看这大会。”

　　公子：“这番武林盛会，怎能错过，只是想不到这会中竟然会出现这等惊天大事。”

　　贾玉笑呵呵道：“哪里算得上什么惊天大事，不过一些误会罢了。”

　　两人寒暄中，这名陌生公子的身份在众人眼中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能得贾玉如此对待，想必对方来头不小。

　　苏叶青问道：“阁下，竟然也有话相言？”

　　青衣公子对前辈们一抱拳，而后微笑道：“在下楚瑜，无门无派，不过一介闲散之人。”

　　话音落下，场上诸位有些已是面色微变。

　　楚瑜，江湖上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多，可知道的，却至少得是一派长老。

　　因为这是假名字，他的真名也并不难猜，楚子瑜。

　　只是多了一个字，身份却天差地别。

　　如今大晋只有一个人能叫这个名字，便是朝廷里的那位景王爷。




70.  第七十章   绝杀


　　朝廷作为这个世界最大的暴力机构, 除了锦衣卫，还有东厂西厂，六扇门, 皇陵等机构, 可谓卧虎藏龙, 高手如云, 谁也不知道朝廷到底藏着哪些传说已经死去的高手。

　　朝廷与武林之间从未真正安宁过, 但笑到最后的多是朝廷。
　　正是这份能镇压武林各派的霸道，景王行走江湖时, 各大门派到底要给这位王爷几分面子。

　　楚瑜这般伪装，自然是不想暴露身份，知道他来头后，众人只是面色和缓了些, 倒是不叫破。

　　贾玉笑呵呵道：“楚公子，您此番上前，又有何指教？”

　　楚瑜也笑眯眯道：“不敢，我哪敢提指教二字，只是想提醒贾老爷，您昨夜里烧的那封信, 可还记得？”

　　贾玉闻言, 表情一顿。

　　柳如絮震惊：‘槽？最后一封信？竟然给了贾玉？’

　　【对。】

　　‘好家伙, 他看了吗？’

　　【看了。】

　　‘他应该知道我藏起来的那瓶毒药吧？’

　　【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这么洗我？这可是要毒死他的不孝女？’

　　【因为他即使相信那毒药是真的, 也不信你会害他。】

　　‘………？？？’

　　贾玉表情停滞片刻，又笑呵呵道：“楚公子倒是说笑？老夫年纪大了，头脑不大清醒？还请您再说清楚些。”

　　楚瑜微笑：“这般大事，三言两语哪里说的清楚，无论在下道出如何话语来, 想来你都能反驳，你为了庇护柳如絮曾经说了不知道多少谎，今日自然也如此。”

　　贾玉眯起眼睛：“楚公子，难道您也是来指责小女害过谁么？老夫早已有言在先，若您请不出苦主来，还请谨言慎行！”

　　楚瑜：“好，在下自然会拿出让你心服口服的铁证，那贾老爷，您认得出这封信么？”
　　说着，景王身边走来一名佩刀男子，他躬身抬手递来一封信。

　　看到信来时候，贾玉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楚瑜笑道：“看来您是认出来了，对，这才是原件。”

　　贾玉：“！”

　　楚瑜侃侃而谈：“先前那回信为何又在林兄手中，这答案在信中，因为回信没有寄至血霄宫，而是落在别人手中，所以这封信才会这般详细把整个密谋解释一遍，而你对此心知肚明，这才是你为何一口咬死要求林兄给你带个苦主来的缘由。”

　　“你之所以这么做，不是因为你真的想大义灭亲，而是你笃定所谓的苦主根本不会出来，正是为了包庇柳如絮，你才会借此说谎，指认林兄，可你又心虚这密谋真假，才会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明明是要逼死你女儿的凶手，你雀只是赶走了事，正是因为你害怕真相暴露，这一切的原因，这封信里早已写清。”

　　听到这里，那五湖龙王钱多多，一拍桌子，喝道：“喂，老娘来这地方可不是听你说相声的。”

　　楚瑜一拱手，侃侃而谈：“在下心知此事既然已经耽搁各位前辈许久，但勾结魔教事关重大，还请各位前辈耐心听在下细细道来。”

　　说着，他对龙王微微一笑，景王爷本就生得玉树临风，这般笑容更是霁月清风。

　　龙王皱眉，她向来不耐和朝廷多生瓜葛，又见那浣花宫的宫主望来，叹气一挥手不管了：“行，你继续。”

　　楚瑜一拱手，不再卖关子，便对着贾玉轻轻一笑：“贾老爷，您要什么苦主？实际上您自己不是很清楚。”

　　贾玉死死盯着他。

　　佩刀男子举起信，楚瑜指着贾玉喝道：“这三封密谋信的苦主，只有一个人，便是你！贾府之主！贾玉！”

　　话音刚落，语惊四座。

　　一片死寂。

　　趁热打铁，楚瑜又道：“三封密谋信，第一封是那魔头催柳如絮行事，第二封是柳如絮因无法行事的抱怨，但没有在那魔头手中，反而阴差阳错落在林兄手里。”

　　“至于这最后一封，便是关于——”他冷冷盯着柳如絮道：“贾府大小姐毒杀亲父，再用多宝阁钱财资助魔教，先攻破唐城，最后谋夺中原，称霸武林的种种计划。”

　　四周传来惊呼，吸冷气，低语，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起来，顿时这整个堂内都热闹起来。

　　在江湖之中，即使或许有反目，但极少为亲属之间，更何况父母与子女。
　　弑父在这个时代，莫过于叛乱，是最大逆不道的罪名。

　　更何况，柳如絮这信中，不止是弑父，更要勾结魔教，霍乱中原。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台上那名恶女，想要看清这弑父者真面目。

　　还有看向呆立当场的贾玉，幸灾乐祸之中却并没有几分同情。
　　柳如絮的恶名早已天下皆知，如今罪有应得，这贾老爷恐怕功不可没。

　　楚瑜直视贾玉：“这信依旧有血魔气做标记，一封信你们且能说是伪造，两封带血魔气的信，那血霄宫宫主可不是我养的狗，这等信号，岂是能轻易伪造，还有那孟婆汤。”

　　楚瑜漫不经心收起折扇点点掌心，那佩刀男子立刻拿出一个小瓷瓶。
　　楚瑜缓缓道：“传言那孟婆汤无色无味，开封后点第一口会致人于死地，但第二口只会失去记忆瞬间变成痴傻之人，这般独特的毒药，天底下除了血霄宫的阎王不会有第二人拥有了。贾老爷，若是您还不肯认，我这里还有几名奴仆可以当场给您试毒。”

　　说着，又是几名黑衣男子走上来，其中一人拿过那一小瓶孟婆汤，对着楚瑜一行礼，打开瓶子往口中递去，丝毫没有饮毒的自觉。

　　那楚瑜展开扇子，神色自若，嘴角一翘。事已至此，他已经逆转形势，不可能失败。

　　贾玉怎么可能坐视有人在他面前自杀，更何况这事是他心有愧疚，两番困境，让他顿时忍不住大喊一声：“住手！”

　　那男子却毫无停下迹象。

　　楚瑜见此，微笑点头：“可以了。”

　　黑衣男子停下，放下已在唇边的孟婆汤。

　　贾玉冷冷道：“你早已预料到我会阻止你。”

　　楚瑜微笑：“抱歉，在下万万没想到贾老爷竟然会顽固至此，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语气却没有半点歉意。

　　贾玉黑着脸，这楚瑜与前面两个蠢货莽夫完全不同，他有身份，有脑子，还擅长雄辩。
　　手中又掌握着密谋信与毒药这两种铁证。

　　今日恐怕…贾玉口中泛起苦涩，即使能保住如絮的命，也很难让她全身而退。

　　朱楼。

　　柳如絮一个激灵坐起来，感受那四周传来的目光，里面满满都是恶意。

　　她心中简直乐开了花：‘如果不是不合适，我都想给这个楚瑜鼓起掌来了！卧槽！太强了！前面那两傻叉能不能学学！都给我学学！这才叫雄辩！’

　　【嗯。】

　　‘怎么样啊狗东西，还说我不会作死，看看，看看，这效果，我觉得我今天死定了。’

　　【那唐玄影怎么办？】

　　‘对哦。’柳如絮一顿，她本来是想让唐玄影拿到第三封信的，结果这样一搞，唐玄影好像就没他啥事了，她差点高兴忘了，这咋整啊？那她这波还能不能帮楚楚搞她初恋了？

　　柳如絮陷入沉思。

　　那四周众人看她毫无反驳之意，甚至不见怒色，却又不露其他颜色，仿佛是不敢认罪的迟疑，众人顿时生出嘘声，议论声纷拥而起，尤朱楼上各位门派前辈，面色都不大好看。

　　而脾气暴躁的龙王更是想拍案起身，痛骂这不孝女。

　　这时，贾玉突然放声大哭，哭声惊住四座之人。

　　贾玉老泪纵横道：“楚公子……您，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楚瑜面色变得难看，他本以为这位首富再爱女心切，也比不过自己，可现下看来，他倒是错了。
　　这贾老爷，竟然愿意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名声甚至是所有骄傲，也要为那混账女儿留一条命来。

　　贾玉：“老夫之所以烧信，是因为，老夫从来不信我女如絮，会是这般心肠恶毒之人。”

　　楚瑜：“可证据，你也看过了。”

　　贾玉望着他：“那若是您，得知自己一手养大，从未习武更不成大气，甚至苦苦追求那姓林的不成器的女儿，竟然突然要毒死你然后勾结魔宫称霸武林，您信吗？”

　　楚瑜：“……”这老贼倒是毒辣，柳如絮虽说名声差，可差的只是她为人处世，反倒衬托出这人不堪大用。

　　这样的人若是一时出了差错，连累死谁倒也不难，但真的高看她，让她去害死谁，不说那桃花刀案疑点重重，就说若是没有这三封信，任谁突然说柳如絮要勾结魔宫称霸中原，恐怕都会大笑三声当自己说梦话。

　　不过他今日之举，主要不是为了杀柳如絮，贾玉这般耍赖倒是正中他下怀。
　　甚至贾府的退步，反而让他生出一箭双雕的野心。

　　想到这里，楚瑜的目光落在朱楼上，假装盲女的天机正安稳坐着。
　　若是此次能让贾府把她送出来，倒也不失为一次收获。

　　贾玉悲痛道：“我怎么可能会信，我那女儿，从小被魔教劫持，甚至坠崖差些身亡，她已被害得如此之惨，怎么可能会去勾结魔教。”

　　“更不用说，她体弱多病，甚至不会武功，又生得娇蛮任性不得人心，她要如何称霸武林？”

　　贾玉含泪质问他道：“楚公子，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便是，如絮她既然没有害人，你看在老夫这条老命份上，可否放她一条生路！”

　　楚瑜一顿，贾玉这一通话有情有义，发自肺腑，但实际上却是在打感情牌，暗指他要逼死柳如絮，却巧妙避过了密谋信的疑点。
　　他这个时候再揪所谓的证据，反倒要落下乘。

　　柳如絮捂住额头，感觉自己又要不行了：‘救命，卧槽，这贾玉怎么这么厉害，就这他还能洗？！’

　　【能成第一善人，除了要是个好人，也得是个营销高手，贾玉白手起家，出名之前，天下根本没有贾府这个地方。】

　　柳如絮无语：‘我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以为他吃老本来的，早知道他这么厉害……’

　　【你早知道你也搞不赢啊，你还不如指望楚瑜给力点。】

　　柳如絮闻言，双眼含泪，望向下方的青衣公子，只差没大喊一声加油了。

　　被贾府父女含泪望着楚瑜：“……”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几分恶寒。

　　楚瑜冷笑一声，既然贾玉跟他动之以情，那他就晓之以理，无非便是煽动对煽动，他手握铁证，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71.  第七十一章   釜底抽薪


　　楚瑜笑了几声, 而后道：“可笑！柳如絮若不是勾结魔教，那孟婆汤，魔气, 信上清清楚楚的字迹！莫非是假的不成？即使从未发生, 你又凭什么断定她是清白的？”

　　“你不过念着她是你女儿, 才当做一切皆是假象, 可贾老爷, 你还记得魔所谓何意？血霄宫盘踞一方，早已对中原虎视眈眈, 那飞雪派便是前车之鉴，这魔教要是得了贾府财力，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
　　“百年那场群魔之灾中勉强存活活下来的了觉大师可还在朱台之上，当年少林一战, 为护一方百姓，少林寺几乎全军覆没，但了觉大师依旧死战不退，侥幸求生。”

　　“太平剑君李霞飞为了退魔师，一人一剑独守北地十年，风餐露宿, 无怨无悔, 霞飞楼流传至今的出魔卫道, 玲珑阁主又怎么会忘……”

　　贾玉沉下脸来, 看着楚瑜挨个把龙门，浣花宫，白帝城等势力抬了一遍，那些原本已经动摇的名宿，现在更是蠢蠢欲动起来。

　　楚瑜振声道：“你便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也要眼看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武林安危，天下人的性命难道在你眼里竟然不如一个柳如絮！”

　　楚瑜越说越是慷慨激昂：“贾玉！”

　　这指名道姓，已经是喝问：“我且问你！你被称为天下第一善人，那你此时此举！请你现在扪心自问！这善字，你当得起吗？！”

　　贾玉语塞当场。

　　楚瑜道：“若是江湖之上，早已无所谓什么正什么邪？那在座各位前辈一心坚持正道又是为何？”

　　他目光落在陆雪儿身上，又厉声道：“陆姑娘，而你当日质问林兄，什么是侠，那在下便告诉你了。”

　　“侠者，便是林白鸠孤身一人，也胆敢上前来正这天地浩气，即使你们贾府在前，在下一介散人也要出来为林兄说一声，吾道不孤！”

　　楚瑜说着，把信一扔在地上，慷慨激昂：“当年明教势大，攻入霞飞楼，柳楼主被困绝壁，却宁愿身死也要坚守自己的侠义，不降邪魔。”

　　“而你，身为霞飞楼弟子，却百般诡辩，污蔑那一个侠字，你如何面对霞飞楼上任楼主？！”

　　陆雪儿：“…………”

　　柳如絮捂住嘴，差点没感动的哭出来：‘这也太给力了，卧槽，这楚瑜也太强了，对各位对手的来历如数家珍，借力打力，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剧本呜呜！。’

　　【景王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反派，水平至少是到位了。】

　　‘什么反派？’

　　【不是跟你说过，这家伙要造反，和京城那位关系很差。】

　　柳如絮傻眼。

　　【他搞你是为了分化这明月山庄与贾府，也是为了贾府，同时，还是因为你带走了他本想收为己用的棋子。】

　　柳如絮一怔，立刻想到一个人来：‘南南？！’

　　【楚瑜当初去李家村，不止为了叶将军，同时也是找药王谷，不过不是为了看风景，答案你也明白。】

　　‘生死符？’

　　【恭喜你答对啦。】

　　柳如絮皱起眉：‘所以烧药王谷的……是楚瑜？’

　　【和他有关系。】

　　‘槽。’

　　柳如絮目光落在站在那台上的青衣公子，蓦地，失去了对这位神队友的所有好感，她想起当初面对那烈火时，恍惚失去了信念失魂落魄的清清。

　　看这家伙的表情，恐怕烧药王谷这种事，他没少干吧。
　　柳如絮不爽了，有种即使作死成功，也要搞这家伙一下的冲动。

　　‘我要去作死了。’

　　【什么？你不是在作死吗？】

　　‘我是说，我要主动作死了，柳如絮被千夫所指，所以她决定下场自己了结这件事，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靠，你要干嘛？】

　　‘跟你说你也不懂。’

　　楚瑜站在台中，笑看贾府两位，口中一拱手道：“既然事情已经说明白了，那么还请各位前辈定夺，该如何处置这勾结魔教——”
　　“等一下？”

　　柳如絮站起来，作为事件中心人物，这一次她现在可谓是集众人注意力于一身，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好眼神罢了。

　　柳如絮笑着缓缓走下来道：“怎么就突然要处置我了？”

　　路过时，突然人群里有人道：“恶女！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柳如絮瞟了一眼过去：“怎么，你手里也有一封信？”

　　顿时众多目光看去，那名少侠僵在原地，呐呐说不出什么。

　　柳如絮讥笑一声：“轮不到你说话，闭嘴。”

　　少侠闭嘴了，柳如絮这番举措，倒是让会场里安静许多，毕竟大家都是吃瓜人，都没证据，这柳如絮事到如此不但没有丝毫反省，反而更强势了，完全不给这些路人多嘴的余地。

　　台上的各位武林名宿面面相觑，迟疑着都没发表评价，更想看看事到如今，柳如絮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贾玉看着女儿快步走上上去，抬起手下意识想拉住她，又顿在原地，事到如今，若是他再做什么，都只能算包庇，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想法，把絮儿往死里推。

　　陆雪儿伸手握住自己的剑，却听清脆一道杯盖相击声，她回头发现血霄宫的天机竟然在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皱了皱眉，却心系柳如絮，又抬头看会场里。

　　柳如絮在楚瑜面前站定。

　　楚瑜展开扇子，微笑道：“柳姑娘，别来无恙。”

　　柳如絮也笑道：“许久不见。”

　　楚瑜：“您现在还有什么可说，尽管说。”

　　柳如絮很欣赏他一副‘你活不了’多久的样子，就差没拍拍他肩膀大喊一声：‘强无敌，满分！’

　　但她是上来搞这家伙的，不是夸人家的，得收敛点。

　　众人眼中。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只见那名恶女，却不辩解，不反驳，只是从袖中拿出一短剑来，微笑道：“楚公子说的什么侠，什么义，我一介女流也不是很懂，我向来只知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楚瑜：“柳如絮你这般行事，又有什么资格去报别人的仇。”

　　柳如絮道：“你一番慷慨激昂，不过就是为了逼我去死么？又扯什么大义。”

　　不等他说话，柳如絮话锋一转道：“您非要指认我祸乱天下，残害众生，并以此为依据煽动别人来杀我，又是何必呢？既然你要我自绝于天下，那我便死给你看好了。”

　　说着她便把短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楚瑜表情一疆。

　　这波操作，顿时众人又一次张开了下巴。

　　贾玉：“絮儿！！！”

　　陆雪儿唰一声站起来，却被人一手拉住衣袖又坐了回去，她回头，发现是图南。
　　天机放下茶盏，轻笑一声：“莫急”

　　楚瑜表情阴沉下去，他之所以煽动武林各派，又怂恿苏林二人，主要便是为了让这起诛杀柳如絮的私刑不沾景王之手，以便后事行动。
　　但柳如絮这一番挑明，可谓釜底抽薪，直接踩在他的顾虑上。

　　柳如絮握着短剑用力抵在脖颈上，破了皮，一滴血顺着颈部流下来，她喝道：“不准过来！谁若是抢我的剑，那便如同逼我自戮！”

　　贾玉停在原地，僵硬的收回手，面色惨白。

　　柳如絮盯着楚瑜挑衅笑道：“景王爷，你不是让我尽管说，那我可说了。”

　　楚瑜：“…………”本来这时柳如絮无论说什么，恐怕都不会有人应，他也无所谓柳如絮说出什么辩解。
　　但柳如絮的险招，却让她的言语份量在这一时与他楚瑜一般重。

　　楚瑜莫名生出一番预感，这柳如絮恐怕并非所想愚笨之人，分明聪明刁钻的很，这样的对手，轻易开口都不合适，只能等她出牌完了，才好随机应变。

　　柳如絮第一句，便是石破天惊：“景王爷！您指认我勾结魔教，祸乱天下，乃是武林一等一的恶人，我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这是认罪。

　　鉴堂众人一片哗然，连朱台上名宿们也变了脸色。

　　楚瑜眯起眼睛没有应承，这认罪，还把他真身点出来，恐怕并非真正的认罪。

　　柳如絮：“天下知道！我是死于铮铮铁骨，侠义动天的景王手中，想赖，景王爷自从入江湖以来，想来杀的人皆是罪大恶极，无不能以死谢罪之人，是么？”

　　楚瑜眉头一跳，停下摇扇。

　　图穷匕见。

　　柳如絮冷笑：“那若是景王，您但凡有一次害了不该害的人，烧了不该烧的地方，那也请您与我一般——”

　　柳如絮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自绝于天下人之前！”

　　言语化作利刃，直指楚瑜，锋芒毕露。

　　柳如絮这一番便是以命做局，正好把楚瑜先前扯的出来的虎皮反过来将死了他。

　　楚瑜听到那烧了不该烧的地方，心头一跳，想起了什么。

　　柳如絮轻笑一声道：“景王爷莫怕，届时若是您下不去那手，那贾府愿以百万黄金，请天下英雄，摘星楼诸位，一同帮你愿赌服输。”

　　楚瑜：“………”
　　他皱眉看着面前的柳如絮，这认罪角度刁钻，可谓邪气十足，但却极其狠辣，直打他的七寸。
　　景王这个身份，便是他明面上最大的倚仗，可柳如絮便是要与他王对王，一命换一命。

　　朝廷虽然会保护景王爷，可也是看是什么情况，他以大义激武林众人杀柳如絮，即使怪罪，那也是武林正道的祸患，也怪不到他头上。

　　可贾府的大小姐亲口把那逼死之罪锁到他头上，现场还有这么多人见证，他若答应，这是必死之局。

　　柳如絮这是要把他也拖下水。

　　但楚瑜怎么可能答应，这柳如絮岂能换他？

　　若是他不答应，那之前那股铁骨铮铮的话语可就半点不剩了。

　　楚瑜心头一跳，柳如絮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面前这言辞犀利的之人，真的是柳如絮？
　　还是其他会易容的角色，诸如血霄宫那名天机？

　　想到天机，楚瑜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个突破口在哪了。

　　楚瑜神色变换，柳如絮才不等他，她这番话就是为了搞这家伙的，又不是真的和他打赌。
　　反正不管他答不答应，这次，柳如絮死了，他也必背锅！
　　又死了又搞到了人，简直是秦王吃花椒，赢麻了！

　　柳如絮手一沉，精准的划破自己的颈动脉。

　　热血飞溅而出，楚瑜第一时间便冲过来，柳如絮手臂一翻，又往他身上扎来。

　　那厢，林白鸠早已蓄势待发，见柳如絮反击，毫不犹豫一剑刺来，顿时剑光如满月，一剑西来，直指柳如絮心窝。

　　是要把她当场绝杀于此。




72.  第七十二章   天降正义


　　陆雪儿毫不犹豫用轻功往这处飞来, 但哪里抵得过林白鸠的剑快。

　　柳如絮只看到眼前一亮，剑光如雪般寂静，死亡呼啸而过, 让她的世界安静下来, 这白给的礼包, 惊喜到她了——等等？

　　柳如絮笑容一止, 完全感觉不到被剑刺中的样子？？？

　　咦？不是说好的死呢？可是她面前的黑色, 不太像死后该有的黑……

　　柳如絮眨眨眼，抬起头, 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身穿黑袍的夜貅正微微俯身挡在她面前，而一段雪白的剑刃正从他心口穿过。

　　眼看有人搅局，林白鸠面带杀意，又刺得更深, 是想一剑杀两人。
　　夜貅握住剑刃，只听铛一声，那剑竟然碎成两段，林白鸠慌忙拔剑，却只看到半截剑身。

　　夜貅把半截剑刃往后一扔，一道凌冽剑光呼啸而至, 林白鸠仓皇躲开, 却只感觉右手一痛, 哐当一声, 断剑落地。
　　他捂住右手臂，浓稠血液缓缓滴落下来。

　　柳如絮看到夜貅胸口的伤口开始愈合，可他的脖颈却潺潺留起血来，但他却满不在乎，只是下意识还击打完了人, 好像又意识到什么，垂下眼帘，一副我错了的样子。

　　柳如絮：“………………”
　　万万没想到，就这裆上了！竟然还能出来一个背刺！

　　不过没关系，好在她早有准备，无论这夜宵杀了谁，她今天不但洗不脱勾结魔教这个身份，相反，还铁证如山！

　　早在夜貅出现，楚瑜便停了手，挑眉盯着突然出现的夜貅，若是他猜的不错，这恐怕是送上门来的好消息。

　　但有人比他更快。

　　五湖龙王钱多多拍案而起，喝道：“夜貅！你这魔头竟然还敢来此地？！”

　　夜貅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

　　楚瑜突然见一道寒芒亮起，他抬扇想挡下，但那剑光如雪般纷纷扬扬落下，他竟然拦不住，旁边的护卫连忙上前，但不过三招之内，便被一剑刺中手腕，仓皇逃窜。

　　只是一名红衣女子，一柄长剑，便把刚好不可一世的景王与他的护卫杀得楚瑜狼狈不堪。

　　眼看快要了楚瑜的性命时，血红倩影却停下，剑刃指着楚瑜的脖子，嫣然一笑：“如絮，你说这人，还留不留他？”

　　有人喝出她的名字：“血魔剑，颜楚楚！”

　　柳如絮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为啥楚楚美人会在这里？这不科学？不是气跑了吗？

　　她还没说话，突然这会场上方出现无数暗红色身影，手中均是提着弩箭，会场周围几件屋子轰然炸开，里面架着巨弩，教徒神情冷酷守着弩，那寒光凛冽的魔神弩是指着台上的武林名宿们。

　　龙王面色一沉。

　　更有身着血衣的教徒悄无声息落在地上，手中提着匕首。

　　不过片刻，这整个会场竟然被血霄宫占领了。

　　夜貅站起身，他虽然流着血，有伤在身，可就凭这魔头既往的战绩，那朱楼上的人比起魔神弩，更忌惮他，满场鸦雀无声，空气中溢满了属于畏惧的安静。

　　贾玉目瞪口呆，这样的发展，他竟然从未想过。

　　只听那恶贯满盈的魔头对龙王冷冷道：“本座便是见不到你们这些虫豸为难她，才现身此地。”

　　钱多多虽然不敢动，可本来就是脾气暴躁的人，决不会忍气吞声，便恶狠狠道：“果然，柳如絮你勾结魔教，竟还敢提什么赌——”

　　一道魔气化作箭矢袭来，擦面而过，钱多多瞳孔一缩，忘记了话语。

　　她竟然未能察觉到这缕魔气。

　　夜貅漆黑双眸望来，语气冷冽：“你有什么资格提她，龙王？下一次便让你变成死龙。”

　　会场鸦雀无声，颜楚楚轻笑一声，显得极其明显。

　　这位圣女转身看向楚瑜，他表情一僵，却根本不敢动弹，景王爷这些年混迹江湖，极少受到威胁。
　　更何况血霄宫这番霸道不讲理的情景。

　　颜楚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楚瑜，勾唇道：“好一个侠义满腔，既然少侠这番心怀正义，怎么现下不上来除魔卫道？”

　　柳如絮见楚楚面若寒霜，立刻大喊一声：“等等！”

　　看到龙王闭嘴，柳如絮感觉这事情糟糕了，这勾结魔教确实是勾结的很好，但是现在问题是血霄宫竟然比她想象的更牛叉，如果不是夜宵听了她的话留手，恐怕现在整个会场都要被屠个干净了。

　　救命，她当初就不该去魔教，就不该去追那个丧尸，太难了。

　　柳如絮现在也不想什么自杀了，她感觉自己又死不成了，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魔教在这里杀人。

　　柳如絮拉住夜貅：“你给我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夜貅垂下眼帘，而后温柔道：“不，他们怎么会明白你的真心。”

　　钱多多本来心中恐惧，可一看那魔头突然露出这样的神色，猛地一震，仿佛以为自己中了蛊。

　　下方看热闹的人只觉得不对，传说中十恶不赦的魔头，一出手竟然没有见血。

　　但上方这些门派的前辈们却很清楚。

　　当年那飞雪派，任谁看了那满门的干尸，不会生出万般凉意，即使飞雪派并不算得上什么正派，可到底那也是人。
　　更不用说这些年夜貅这魔头在江湖之中造下的种种杀孽。
　　在众人眼中，他便是一只野兽，根本算不得人。

　　少林长老了觉站起来，曾经有师叔想要点化这魔头，却险些丧了性命，最后甚至丢去一臂，如今只能在藏经阁前扫地。

　　他本以为这应是一只无可救药之魔头，或许有人生来便没有人性，只有魔性。

　　可如今，这只兽类，竟然开口说了人话。

　　颜楚楚笑道：“我血霄宫无事本不想叨扰各位，但奈何，贾老爷您竟然连自己的女儿也护不住，宫主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贾玉怒道：“你们掳走我女如絮！我贾某难不成还要谢你不成？！”

　　颜楚楚一双目光冷冷看来：“贾老爷，您可曾知道当我第一次见到如絮时，她是什么模样？”

　　说着，圣女伸出手，上面有一枚冰冷的箭头。

　　“当时她身中箭伤，伤及心脉，生命垂危，正是宫主把她带回血霄宫，我亲手救治。”

　　说着，颜楚楚质问道：“我血霄宫倾力救治如絮，又让她自行回家，可贾老爷您却生出误会要号召天下英雄讨伐我教，如此恩将仇报，宫主也不想追究您，可柳如絮按理而言本该平安无事，可你又为何让她身处如此险境？！”

　　贾玉气急，质问道：“如絮不是被你魔教引诱，又写出这等密谋之信，又是你口口声声的保护她？”

　　颜楚楚笑了：“那信，虽然确实是宫主所写，可并不是真正的密谋信，您还记得您的百万黄金么？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秘密，柳如絮到底是在我宫中治过病的，届时她回来，您真的信她清白么？”

　　贾玉闻言，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颜楚楚厉声道：“她此举，正是为了日后！柳如絮自知自己名声极差，届时有人指认她勾结魔教，她无可辩驳，因为她确实勾结魔教，即使只是生命垂危被人救治，可你们正道中人不是满口侠义？正邪不两立？哪里顾得上什么人情，若一人沾了魔教，便永远是魔，便要被除魔卫道，哪里管她是不是要死了。”

　　颜楚楚讥讽道：“或许，她清清白白的死，好在你们口中那勾结魔道而活。”

　　钱多多拍桌而起：“你血口喷人？！”

　　颜楚楚：“我怎么血口喷人，你们见过柳如絮给贾老爷下毒吗？见过她杀人吗？她又杀了谁，谁又因她而死，你们根本没有。”

　　她环顾四周，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颜楚楚一人冷冷道。

　　“但，柳如絮却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自戮以示清白，这便是所谓堂堂正道？”

　　她嘲笑道：“她拔剑自戮时，谁站出来说过一句话？说过相信她是清白的？只为几张纸片便要逼人去死。”

　　“既然如此，不如我明日就写一封，钱多多你要与我合谋杀灭明月山庄？届时，你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颜楚楚话语如刀剑便锐利，直刺众人心底。

　　她这话虽偏袒，可有一句辩无可辩。

　　若是有一日，又出现了密谋信，即使那些他们从未做过，那他们又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柳如絮震惊，他爹的好震惊，等等，这语气，这逻辑，这根本不是楚楚能说出来的话！！！怎么又洗白了！！！救命！！！

　　她刚想说话，颜楚楚拍拍她的面颊，就没声音了。

　　柳如絮：“？？？！！！！！”啊啊啊！！救命！！救命！！！让她说话！

　　颜楚楚说完，轻笑一声：“言归正传，我血霄宫此次前来，便正是为了，让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正道明白，柳如絮是个好姑娘！她既在此地，我们连只蚂蚁，都不会轻易伤害。”

　　话音落下，顿时那屋檐上举着弩的、下方握着匕首的教徒们，突然又收起武器，离开此地。

　　这突然的变化，让众人哗然起来。

　　唯独被巨弩被留下了，指着的前辈们，面色还很不好看。

　　颜楚楚又笑道：“诸位还请原谅则个，若非如此，恐怕龙王早要拍案而起，与宫主斗个你死我活，即使宫主不想杀她，可到底要伤她，皆是你们又说什么魔教伤人，可不就冤枉了。”

　　柳如絮感觉不太对，这楚楚怎么又这样说话了，好怪啊！楚楚明明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风格吗？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是谁教她的！

　　这时，颜楚楚却突然拿出这另外的一叠信。

　　颜楚楚笑道：“既然各位这么喜欢密谋信的故事，那么我便与各位谈一谈，景王爷勾结魔教这件事。”

　　会场鸦雀无声，连激动的龙王，听到这个消息也皱起眉来。

　　颜楚楚没有打开信，但口中却说道：“这上面的密谋信很简单，首先是桃花刀案。”

　　“林白鸠。”颜楚楚扭头，看着地上的林某人，冷笑道：“你可知道，那桃花刀到底是谁拿去杀了孙家全家？”

　　林白鸠咬牙，却说不出什么。

　　颜楚楚嘲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自诩正义？当楚瑜把桃花刀给你的时候，你竟然从未想过，这起灭门案便是他差人做的？”

　　林白鸠：“！”他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楚瑜。

　　景王却淡淡笑道：“你有什么证据？”

　　颜楚楚：“密谋信算不算证据？”

　　景王云淡风轻道：“我可没写过什么密谋信。”

　　颜楚楚：“但是，有人写过。”

　　夜貅道：“白莲教使者。”当初他杀死那名白莲教老者时，便已经看到许多关于楚瑜的罪证，而托另一位人帮助，血霄宫如今已经全部拿到了证据。

　　颜楚楚打了个响指，一个男人便被扔出来，他面带仓皇，感受到全场的视线，便僵住身体。

　　颜楚楚笑眯眯道：“介绍一下，这一位，他又叫马力，是叶沉雪将军曾经带着的凉州十骑之一，同时还是白莲教的奸细，最后他其实是景王爷的狗。”

　　景王：“…………你说是，便是？”

　　颜楚楚：“对，我说了不算，毕竟我是魔教中人，可这个人呢？”

　　这时，一名男子落地，正是石峥。

　　他对柳如絮恭敬一行礼：“柳姑娘，许久不见。”

　　另外一名幼小的身影冲过来，扑到柳如絮怀里：“小姐！！！”

　　柳如絮：“？？？！！！”卧槽，怎么回事，为什么另外一个名字带雪的女人也插手这件事了，害怕！

　　颜楚楚笑眯眯道：“这位，便是叶沉雪将军的副将，想必各位都有听说过。”

　　朱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那龙王咦了一声：“石教头？”

　　石峥对她一抱拳：“龙王，在下已随叶将军离开军中，当不得这声称呼。”

　　龙王摆手：“叶将军威名远扬，同时我们龙门的行商也受了她许多恩惠，哪里用这么客气。”

　　石峥点头：“我此次来，正是为了通报一件事。”

　　龙王诧异：“桃花案的凶手？”

　　石峥点头：“是。”

　　“叶将军已经找到了所有的证据证明，你，便是桃花案的真凶。”

　　说着，他指着楚瑜身边那名佩刀男子，冷冷道：“还有景王勾结魔教，火烧药王谷一事，也请这位大人，好好说明一番，以免错怪好人。”

　　颜楚楚笑道：“不过那青州的白莲教已经全部被我们宫主端了个干净，景王可请谨言慎行，若是狡辩的不对，我们还有更多人证物证在手也就罢了，可宫主发起脾气来，您性命尊贵，这要是一不小心，可就不好说了。”

　　闻言，夜貅嘴角一翘，默默看着楚瑜，这疯子还流着血，却并不在乎，反倒面色出奇冷静，眼睛里却溢满了疯狂的杀意。

　　楚瑜如堕魔窟，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盯上，汗毛耸立。

　　这位刚刚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景王，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什么也不敢说。




73.  第七十三章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比我有……


　　楚瑜轻笑一声道：“你们所说之阴谋——”

　　正这时, 那贾玉突然放声大哭，踉跄走上来拉住女儿的手，柳如絮先前那番自戮, 哪里是认罪, 分明是为了不连累他, 才不得已的自清。

　　即使柳如絮勾结魔教又如何, 只要她死了, 便与他贾玉再无瓜葛。

　　想到这里，贾玉痛哭道：“如絮, 为父本是为你好，可竟然害你至此。”

　　柳如絮瞪圆了眼睛，突然发现她能说话了，可是她说什么啊？
　　一想起武林大会至今种种, 柳如絮被这悲愤之情感染，也痛哭出来：“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是坏蛋啊！！为什么你们不信我！！！”

　　贾玉落泪：“女儿！你莫要如此！为父信你！！信你！！！”

　　柳如絮哭的更厉害了：“你信个锤子！我真的不是好人！呜呜呜！”

　　贾玉老泪纵横：“是是是！即使你是天底下最坏的人，老夫就是霍出去这条老命，耶决不能让人害你！”

　　柳如絮听到这里，更是放声大哭。

　　鉴堂鸦雀无声，默默看着贾府父女抱头痛哭。

　　那台上之人, 有人摇头叹息, 有人默默无言, 有人动容, 也有人，比如龙王钱多多，已经揉起额头来了。

　　场上的气氛一时竟缓和许多。

　　再没人提什么柳如絮勾结魔教之事，因为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勾结魔教，柳如絮确实与魔教相处甚切, 可现下看来，那景王反而更加可疑。

　　楚瑜见此，心头明白，无论如何，今日恐怕也没有结果了，密谋信能挑拨人心，正是因为信上的信息足够骇人听闻，再结合柳如絮的名声，他才能把柳如絮逼到自戮的地步。

　　可如今这些人竟然拿出了更多的密谋信，甚至还有人证来指责他。

　　既然无功而返，楚瑜在想着如何脱身，不过她他倒是很在意血霄宫宫主如今的模样，曾经那只兽类竟然自己进了笼子，还主动把钥匙给了柳如絮。

　　甚至不顾她毫无武功，没有自保之力，楚瑜意识到这一点后，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算计。

　　石峥冷冷道：“景王，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他又冷冷看向马力而后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马力连忙道：“是，我——”然而他不过说了一声，那默不作声的佩刀男子突然一刀袭来，马力当场头颅落地。

　　这场变故超出所有人意料，而那男子杀了马力后竟然又一刀冲向楚瑜，试图杀了他。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这一刀是真心实意的杀意。
　　但原本意料之中的穿心一刀却忽然被一把扇子挡住，而后楚瑜再一打开扇子，顿时一枚暗器发出，正中男子眉心。

　　从头到尾不过几秒时间，男子便当场到底，气绝身亡。

　　众人沉默看着这场血案，那景王却皱了皱眉，而后缓缓道：“这竟然是个奸细。”

　　石峥怒起：“你——”“石教头，您既然跟着叶将军便该明白，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口口声声说证据，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这佩刀之人竟然想杀我，莫不是你安插在本王身边的奸细？”楚瑜缓缓说完，又恢复了先前微笑的模样。

　　显然，他已经笃定，石峥手中不可能又再切实的证据了，他虽然做了事，可身为一个王爷，楚瑜从来不用亲手去做，自然有人帮他把事办了，还半点不沾连他。

　　石峥面带怒容。

　　那颜楚楚冷笑一声，正提剑而上。

　　忽然夜貅抬眸，看向台上。

　　只见一点寒芒杀来，那剑光如孤鸿之上一道烟霞，剑走偏锋，颇为诡异，但不少半分凛冽。

　　陆雪儿一惊：“师叔！”

　　来人正是霞飞楼玲珑阁阁主梁柔。

　　这霞飞楼曾是百年前那只凭一剑便安天下五十年的太平剑君李霞飞建立，历来只收女子，但江湖上从无有人胆敢小看。

　　玲珑阁主这一剑，便已技惊四座，众人怔怔望着那剑光，甚至忘记了呼吸。

　　血霄宫圣女轻轻一笑，提剑迎上。

　　红衣楚楚，印在剑刃上正是血色杀机无限。

　　美人舞剑，翩若惊鸿，宛如海棠突然在枝头绽放，没有人舍得移开目光，仿佛这天地间具是黑白，只有这一抹红，红得惊心动魄。

　　有些人，只需站在那里，便已诠释了何为倾国倾城。

　　唐玄影呆呆望着她。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却从未设想过，美梦，竟已成真。

　　铛一声，双剑相争之声不绝于耳，柳如絮回神。

　　她擦掉眼泪，紧张问道：“怎么就打起来了。”

　　夜貅道：“她们有宿仇。”　　

　　柳如絮瞪大眼睛：“什么宿仇？”

　　夜貅：“颜楚楚杀了梁柔的情人。”

　　柳如絮：“啊？”

　　夜貅：“再之前，她们虽然关系并不好，也不会这样坏，算得上心心相惜。”

　　柳如絮：“所以那个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玉立刻道：“这事老夫也曾听过，那男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絮儿，这江湖中什么少侠，恐怕都不是什么良配。”

　　柳如絮随口道：“就是，还不如夜宵呢。”

　　夜貅嘴角上扬。

　　贾玉立刻紧张起来，即使在魔头面前，这位老父亲也依旧直言道：“但是那魔教中人，你更是要小心……”

　　柳如絮：“不会啊，我怎么感觉魔教中人遇到我好像都比我还惨。”

　　贾玉瞪圆了眼睛，看看自家闺女，又看看那个大猪头魔宫宫主，顿时冒出一句。

　　“絮儿，你，你不明白江湖险恶，江湖上这些人都是骗人高手，尤其是魔教中人。”

　　柳如絮立刻义愤填膺附和：“确实，他们太坏了！天天说什么有危险！结果连江湖险恶这句话都是骗人的。”

　　贾玉：“？？？？”

　　铛铛铛铛——兵器相击声传来。

　　柳如絮扭头看去，她也看不懂什么武功，什么剑法，只觉得楚楚美人舞剑确实是好看，尤其是她现在眉目凌厉，眸如点星的样子，更好看了。

　　柳如絮正看着，忽然注意到台下站着的一个男的也在盯着颜楚楚看，而且他看着楚楚美人的眼神，和别人很不一样。

　　她立刻警觉起来，着大猪蹄子是谁？！太可疑了！

　　铛一声，声音停下来。

　　柳如絮又看去。

　　梁柔剑刃抵在颜楚楚喉前，颜楚楚的剑则指着她心窝。

　　两人之间那针锋相对的气氛一松。

　　梁柔冷冷道：“剑不错，只可惜竟是个魔教中人。”

　　颜楚楚亦是冷笑：“魔教又如何？若非看在柳如絮的面子，你今日定血溅当场。”

　　柳如絮三字一出，在场众人唰唰看来。

　　柳如絮：“？？？？”卧槽，关我啥事啊！

　　贾玉立刻出来：“两位莫打，此事便因老夫而起，梁女侠，请您看在她……老夫的面子上，请您——”他话未说完，自觉是为难人，便止住。

　　梁柔看着这位大晋首富，顿了顿，到底霞飞楼亏欠着这贾玉……她本想与颜楚楚打个你死我活，结果竟只是点到为止，算了，她本是冲动。

　　无论是情谊还是道理上，她便没有再不依不饶的理由。

　　想到这里，梁柔目光又落在柳如絮身上，曾经她很不喜欢这个恶女，即使她与霞飞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如今看来，梁柔忽然意识道，或许那些种种传言当不得真。

　　她竟然有些信了魔教口口声声的密谋信皆是为正道所迫。

　　想到这里，梁柔也收起剑，多看了柳如絮一眼，那张明艳至极的面容让她恍惚想起另一人来，这向来嫉恶如仇的玲珑阁主眉目之中竟然难得也生出一丝温柔。

　　她柔声道：“柳姑娘，是我误会了，你果然是个好人，容我为先才的沉默告歉。”

　　柳如絮：“？？？？？？”等等，等下！等等！发生了什么！！

　　梁柔眸光如剑又唰一声刺向楚瑜，寒声道：“景王，你行事已接近于魔，却非要自诩正义，义这个字本来是好的，百姓为何要推崇我们霞飞楼的侠义，不是因为曾经的师祖她剑法有多高超，也不是因为我们霞飞楼的有多少名声，只是因为若是霞飞楼的弟子行走江湖，遇见不义之事，当会拔剑，为弱者声张。”

　　“而你本是强权，却非要拿走这属于弱者的最后一个护身符，为我霞飞楼弟子苦守百年的侠义抹黑，你竟然还敢提师祖她老人家。”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本为明月山庄的客人，却不好连累它们受皇陵报复，但我霞飞楼不怕什么皇陵，我话放在这里了，若是日后再见你扯什么侠义二字，我梁柔，必杀你！”

　　梁柔一番话杀气腾腾，显然并不是场面而已。

　　那楚瑜万万没想到，这竟然还能惹上霞飞楼，比起江湖各大门派，霞飞楼这股势力却格外超然独特，他竟然有些后悔。

　　梁柔又震声道：“事已至此，我霞飞楼便不认这密谋信，若是还有人因此威逼柳如絮，那还请来见我梁柔之剑！”

　　说完，她转身离开。

　　会场众人目瞪口呆。

　　柳如絮感觉看她的人更多了。

　　柳如絮：“…………”救，救命！！！

　　颜楚楚闻言轻哼一声，回头看着柳如絮，又温柔道：“莫怕。”

　　柳如絮：“…………”根本没法不怕！害怕死了好吗！！她的密谋信啊！！救命她！！她好好的开场怎么就成这样了！啊！！

　　两人同时收剑归鞘，梁柔往回走去，显然是不打算再管什么魔教。

　　柳如絮隐隐听到窃窃私语。

　　“所以密谋信是假的？”

　　“柳如絮或许……不是恶女？”

　　“梁柔竟然以霞飞楼之名护着她，恐怕……”

　　柳如絮：“…………”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写什么密谋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已经计划好了，为什么？

　　柳如絮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作了一切，可是她根本想不出！到底是谁在害她！QAQ

　　台上。

　　龙王见梁柔回来，讥讽：“你便这样放过了？”

　　梁柔举起茶杯，偏头：“不见血，确实不得龙王欢心。”

　　钱多多挑眉：“你当我什么人？”

　　梁柔微微一笑，低头喝茶，不理她。

　　龙王气结。

　　苏叶青这时才出来道：“各位，请听某一言，柳小姐为家父闹出这一乌龙，确实扰了各位的性子，如今既然…各位皆无相争之心。”

　　钱多多冷冷道：“等等！”

　　苏叶青一怔。

　　钱多多眯起眼睛：“老娘被个□□指着，就算你们看在贾玉的面子上，想就这么算了，老娘可忍不下这口气。”

　　夜貅冷冷道：“你要如何？”

　　钱多多哼了一声，那浣花宫宫主站起来，她笑眯眯道：“柳如絮。”

　　柳如絮：“？！干嘛？”

　　钱多多：“虽然你不辩正邪，不过老娘欣赏你这敢作敢当的性子，不愧是她……算了，看在旧情份上，老娘不为难你，但是你那情郎显然是不想走了，可这鉴堂，有我龙门一半的钱在里面，他坐下，也得让我点头。”

　　钱多多凶悍看来：“夜貅，只要你接得住老娘与郭郎联手三招，我便直接做主，给你血霄宫留位置。”

　　“至于景王，你们若是要杀他，我没什么意见，但若你们不杀，这鉴堂也没有他的座位了。”钱多多冷冷道：“慢走不送。”

　　楚瑜：“…………”

　　柳如絮：“什么？还要给他安排位置？能跳过这个环节吗？”

　　她推推夜貅，恶狠狠道：“你给我去疗伤。”

　　夜貅垂下眼，他本穿着一袭黑袍，如今脖颈还流着血，浸上衣襟，倒多了一抹惹人怜爱的绝色。

　　钱多多嗤笑一声：“心疼？”

　　柳如絮：“？？？？”

　　钱多多：“若非见过，恐怕我也不信，你竟然会变成如此模样？不过，魔终究是魔，我要如何相信你安分了？”
　　当年飞雪派的惨案，她可是历历在目，一想到那一整座门派的恐怖，钱多多至今也心有余悸。

　　柳如絮本来就很不爽了，扭头看着夜貅的样子，显然是要答应。

　　这伤口还没止住就要打架？就这么作自己？

　　柳如絮怒了：“你以为你是谁，谁要你让座，什么武林大会？什么玩意，我柳如絮来是它的荣幸，还勉为其难？呸，您配吗？”

　　她一拉夜貅，往外走去。

　　贾玉失声道：“如絮！”

　　柳如絮恨不得马上跑路，这个武林大会太让人害怕了，更恐怖的是武林大会这上面的人，竟然连台上的都动摇了，这还得了？！这要留下来，她恐怕一辈子都作不成死。

　　夜貅从善如流与她往外走出去。

　　一时间，竟没人敢拦。

　　钱多多一怔，忽然眼睛浮起一抹欣赏，不怒反笑道：“好！”

　　夜貅拉住柳如絮，她停下，奇怪看回去。

　　夜貅摇头：“莫怕。”

　　柳如絮：“…………”你知道我在怕什么吗你就敢说莫怕？但是看到这人都受伤了，她忍了忍，又把话憋回去了。

　　钱多多笑道：“你倒是很有我的风范。”

　　柳如絮本来就不爽，直接嗤笑一声：“啥玩意啊你？什么你的风范？这地方你家开的？这明明是我贾府的地盘，你要不有本事拿钱买下来，要不然你就给我滚！”

　　先前都没动怒的钱多多听到这句，立刻瞬间冷下脸来：“我是五湖龙王，掌管天下水道，你以为我钱多多没钱？”

　　柳如絮呵了一声：“什么龙王，不就是个物流，好了不起噢，我是谁你不用知道，但是我知道，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比我有钱。”

　　会场众人唰唰看向贾玉，这位老父亲不但没有半点猜忌，反而露出欣慰的笑容捻着胡须。




74.  第七十四章   “告辞！”

　　钱多多眯起眼睛, 又恢复了不动声色的模样。

　　柳如絮嗤笑一声：“没话说了吧？既然如此。”

　　钱多多忽道：“赌局失败，无非是彩头不够，既然如此, 我龙王厚颜让在坐各位见证, 我与郭郎是两人, 你们也是两人, 只要三招, 三招之内，他抵得过, 那不止今日，日后，你便是我龙王座上宾，要是再有那不识相之人—”
　　说时, 龙王意味不明看了一眼楚瑜，沉声道：“冒犯于你，那天下水道与龙门客栈，便再无他容身之处，届时，谁要动你, 我钱多多第一个不应。”

　　柳如絮气结, 啥玩意？这种反向操作, 她才不要！立刻大喊一声：“谁稀罕啊！”

　　龙王似笑非笑：“真的不要么？”

　　贾玉迟疑, 那龙门虽然也是做生意的，可是与多宝阁不同，钱多多黑白两道通吃，一手掌控天下水道，是另外一种权势滔天, 不然哪里敢称龙王。

　　柳如絮正想拒绝，却听夜貅轻轻道：“好。”

　　柳如絮：“？？？？”

　　她拉住夜貅衣袖：“你发什么神经？我像是能打的样子？不是，我才不要什么座上宾！我柳如絮有的是钱，只要尊敬银子，就得尊敬我！”

　　钱多多轻笑一声，这柳如絮倒是很有她年轻的傲气，与她倒是半点不像。

　　夜貅嘴角一翘，什么也没说，便站到柳如絮面前。
　　柳如絮：“喂，喂！等下！靠！你们打起来难道不要我同意的吗？！”

　　她话音未落，钱多多倒已毫无顾忌，亮出龙王的武器，两道金轮杀来，宛如曜日冲天。
　　同时那浣花宫宫主站起来，虽然是男子，他却穿着粉色衣衫，手中拿着一柄粉色油纸伞，他望了一眼龙王，带媚色的眉目中尽是柔情蜜意。

　　铮一声，伞中缓缓抽出一把长剑。

　　曜日先至，而后是剑舞生风。

　　两人一同杀来，虽是两把完全不同的武器，却配合的分毫不差。
　　柳如絮便感觉眼前一黑，她下意识拉住夜貅的衣角，耳边只听铛一声。

　　然后是噗哧一声，什么刺入肉|体的声音。

　　再是哐当一声。

　　四下死一般寂静。

　　柳如絮转过身来，只看到钱多多面色十分难看，沉声道：“你离十五重还有多远？！”

　　在她旁边，是郭明握着剑，血色缓缓浸染了粉色衣袖，地上掉着一半金轮。

　　柳如絮：“？？？”
　　‘这龙王说的这么嚣张，本来以为蛮厉害，结果，就这？三招就没了？’

　　【你以为魔教教主真的是你家猫吗？你是好几本书的女配，人家是好几本书的反派，有几本原著被他杀的只剩男女主了。】

　　‘槽。’

　　【也就是说，这整个会场这么多人围攻他，恐怕也未必能留下他一条命。】

　　‘他怎么这么厉害？’

　　【不是他厉害，是这个档次的人，天下也没几个，霞飞楼楼主，武林盟主，天下第一剑……但就只有他会巴巴跑来参加这个运动会，说白了，就是不要脸吧。】

　　‘………’

　　钱多多一声道破夜貅的底细，台上诸位面色皆变得十分难看，十五重的血魔策，已经超出了□□凡胎，越发趋向传说中的魔神。

　　夜貅却淡淡道：“与你无关。”

　　钱多多：“……”她皱起眉，若是往日，知道夜貅这怪物竟然练成十五重血魔策，龙王当即第一反应恐怕便是逃跑。

　　这魔头向来出现便只有死亡，而夜貅也向来是这般行事，别说她钱多多，便是那梁柔、贾玉、江湖上身份再声势浩大，在他手下也只有一个结局，变成尸体。

　　可现在，她竟半点威胁也察觉不出？

　　想到这里，钱多多忽然看向柳如絮。

　　柳如絮挑眉：“输了就输了，瞅你爹干啥？”

　　钱多多嘴角一勾：“愿赌服输，日后，你便是我龙门的贵客。”

　　她眉眼温和了些：“按照辈分，你得叫我一声钱姨。”

　　柳如絮：“才不！”

　　钱多多笑眯眯道：“你现在不叫，日后也总有求我的时候。”

　　柳如絮：“呸！你做梦！”

　　两人对话之间，鉴堂的氛围沉寂下去，空气凝重的仿佛成了水泥，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上。

　　许多人面带恐惧看着当中的夜貅。

　　血霄宫的宫主过去所做那些恶事浮现在人们心头，与柳如絮不同，夜貅的恶浸满了血，罄竹难书。
　　但他又强的过分，别人都性命在这魔头手中，便如蚂蚁一般微不足道。

　　隐隐嘈杂声音响起。

　　柳如絮听不大清，只有“魔头”“死”“血”之类的传来，但看沉下脸去的楚楚，她猜得出可能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眼看氛围逐渐往深渊滑落，同时压抑着的恐惧涌入空气中。

　　正这时，一人站起缓缓道：“阿弥陀佛，柳施主。”

　　柳如絮：“干嘛？”
　　‘这个秃驴出来干嘛？我又怎么他了？’

　　【淡定点，都这份上了，你就躺下吧，再挣扎只是浪费时间。】

　　‘靠！你滚！’

　　这位少林高僧慈眉善目，一双眼睛温和看来，

　　了觉道：“曾经，老衲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世上会有血霄宫这般存在，但冥冥之中，魔生，佛现，自有缘法。”那位前辈早已放下，可他却放不下，心中久久不能解开这魔障。

　　看到柳如絮后，他忽然意识到，佛魔两面，世上有魔，便有佛，故慈悲无处不在。

　　他缓声道：“善信生有佛性，故才能渡魔，如今，你竟舍得放下屠刀，善哉。”最后一句是对夜貅说的。

　　夜貅冷哼一声：“秃驴，聒噪。”

　　柳如絮：“………”好家伙，这秃头是收钱了吗？！

　　长老慈眉善目，却看的是在场最后一名未话说之人。

　　白帝城那位耆宿冷冷道：“某打不过这魔头，莫看某。”

　　至此，台上的前辈都开了口，别的弟子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恐惧也被高僧一番安抚下来。

　　甚至不少人瞅着那柳如絮，往日江湖之中传言这恶女如何如何。
　　现下看来，了觉大师竟然说她有佛性，看来恶女之说，半点根据也无。

　　苏叶青连忙道：“那—我便为几位加座。”说着，他迟疑看着颜楚楚。

　　圣女笑眯眯道：“好说，既然说开了，那弩便撤了罢。”
　　话音落下，那些房中的教徒，便抬起魔神弩，缓缓离开。

　　贾玉立刻也道：“今日生出如此是非，也是老夫教女不力，为谢各位，这几日各位住宿武陵那房费餐费已经为各位免去。”

　　“再有老夫小礼一份，实在是惭愧。”

　　说着，贾玉长长一鞠躬。

　　围观众人一看这位首富竟然对他们长鞠躬，再看贾玉斑驳的发鬓，苍老许多的面容，也不由触动几分。

　　即使是首富，到底也是一名父亲。

　　贾玉转身，又对龙王几人鞠躬，少林长老立刻几步上前扶起他，叹息道：“信善不必如此，天下父母心，老衲深知……”

　　连长老都开口了，贾玉又那般样子，台上的各位连忙跟着开口。

　　贾府又加了几把椅子，除了石峥，还有夜貅与颜楚楚。

　　这恐怕是武林大会有史以来，第一次给魔教中人设下椅子。

　　贾府旁边便是霞飞楼，那梁柔竟然与颜楚楚谈起了剑法，氛围竟然有几分和乐融融。

　　苏叶青倒是不介意，终于宣布武林大会开始。

　　至于那楚瑜，苏赫，林白鸠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石峥不是不想留下楚瑜，可是失去了人证，他又被威胁一番，开始担心将军，推辞一番，便转身离开，连武林大会也没看。

　　这时，明月山庄之外。

　　苏赫刚走几步，忽然瞳孔一缩。

　　他回头，发现竟然是那从小照顾他长大的管家。
　　那个曾经慈眉善目的老人，抽回兵器，微笑道：“公子，莫怪我，怪就怪你败了。”

　　苏赫什么也听不到，怒睁着眼睛，无神瞪着天空。

　　管家把断剑收回袖子里，转身离开。

　　另一边。

　　景王扇着扇子，抬首，看着山下林中，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崖边。

　　林白鸠正走着，忽然一道剑光从天边亮起，转瞬落到面前。

　　他僵住面孔。

　　剑光变成一名打扮朴实无华的中年人，他缓缓道：“我奉师祖之命，来接你回去了，师弟。”

　　林白鸠冷着脸道：“不。”

　　中年人摇头，轻轻一点，林白鸠转身想跑，却被一道黄色剑光缠住。

　　林白鸠怒目而视，中年人叹息：“练心练到这般，你竟然连御剑术都忘了，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天下风起云涌，卧虎藏龙，你莫以为你强的很，不如回阁中好好修炼，免得哪日死在别人剑下。”
　　说完，中年人带着林白鸠又化作剑光消失在天边。

　　会场。

　　一只手落下，唐玄乐吓了一跳，正想跑，却被直接逮回去。

　　唐玄影眯起眼睛：“乐乐？”

　　唐玄乐擦了擦额角的汗：“大，大哥。”

　　唐玄影似笑非笑道：“你还认得我？”

　　唐玄乐：“等等！大哥你别误会，我，我没有投靠魔教啊！”

　　“噢？”

　　“我只是欠了那个柳如絮十万两银子！不敢见你。”

　　任是唐玄影也被这个数字震撼一番：“十万两？”

　　唐玄乐立刻道：“大哥，等等，你莫要误会，她虽然贪财，但也有侠义之心。”

　　说着唐玄乐便简单把这几日的事说出来。

　　唐玄影：“…………”

　　他想起姥姥交待的任务，柳如絮如今竟然与血霄宫走得如此之近，那贾玉如此爱女，恐怕不会答应唐门的请求。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自家亲弟弟。

　　唐玄乐：O O？

　　作为唐门最活泼的亲传弟子，唐玄乐长得确实不差，五官英俊，颇有少年朝气，讨人喜欢。

　　但凭实话而言，唐玄影看得出，那血霄宫宫主的皮面已属世间难得，自家亲弟弟毫无胜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敲了一下弟弟的脑门。

　　唐玄乐：“打我作甚QAQ”

　　唐玄影：“不成器。”

　　唐玄乐：“大，大哥，那是十万两，卖了我都不够，这不能怪我。QAQ”

　　唐玄影淡淡道：“我说的不是十万两的事。”

　　唐玄乐含泪：“除了十万两还有什么大事嘛……”

　　突然，他想起一件比十万两还要紧的大事来，柳如絮来这武林大会，不就是为了杀大哥吗？都怪他刚刚吃瓜看戏看的太可乐，差一点点忘记这茬，不过还不算晚！

　　唐玄乐猛地拉住唐玄影：“大哥！快跑！”

　　唐玄影：“？？”

　　唐玄影：“走什么？”

　　想起柳如絮的警告，唐玄乐什么都不敢说，只能道：“大，大哥，我近来学了推卦。”

　　“噢？”

　　唐玄乐：“我算你这印堂发黑，眉中煞气腾腾，近日必有血光…哎哟。”

　　唐玄影：“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唐门弟子不语怪力乱神。”

　　说着，他也懒得理这弟弟，往会场去了。

　　唐玄乐：“哎哎，大哥，你听我说完啊，我是真的想要救你！”

　　……

　　武林大会上各方新秀登场，柳如絮开头还有点兴趣，后面开始昏昏欲睡，就这，她宁愿去看游戏直播。

　　好无聊。

　　蓝天白云，青草绿地。

　　柳如絮蹲在河边，皱着眉，努力想着，她刚刚在干嘛来着？

　　好像记忆出现了断层？难道她又穿越了？算了，这不是重点。

　　柳如絮坐在地上，打了个哈欠，她好困，先睡会。

　　“你好！”清脆的声音。

　　柳如絮抬头看去。

　　一名看不清面目的少女坐在河对面，身边凭空漂浮着一把木剑。

　　少女：“入梦成功…有缘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柳如絮：“？？？”这什么鬼？什么有缘？江湖诈骗已经到这种水平了吗？这业务水平差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显然是骗钱的，她看起来有这么傻多速？

　　柳如絮转身就走：“告辞！”




75.  第七十五章   恶毒女配伤害一下男主不是……

　　少女一怔, 虽然师傅说有缘，可却并不提是亲缘或情缘，最初她本以为是楚姐姐, 可后来一推算又不是。
　　但无论怎么算, 她从未想过有缘人会这般冷淡。
　　虽然本事大, 但到底不过十岁小姑娘, 少女心头涌起一股委屈。

　　可还没等她委屈完, 抬头却看到那有缘人早就走远了，是半点也不想与她有缘。

　　少女慌张跳过小溪, 御气冲去，拉住柳如絮的衣袖：“等等！你莫走！我，我，你怎么能走呢？”

　　柳如絮：“放手。”

　　少女焦急之中, 抬头一看，忽地一惊：“你，你印堂怎么这般死气重重，不好，你快离开此地，不然会有杀身之祸。”

　　柳如絮大喜, 卧槽, 这么好？还有这等好事？

　　她立刻转过身来, 双手紧紧握住少女的手上下摇动：“谢谢谢谢。”

　　少女高兴道：“你终于肯听我说话了, 好的，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会化解你的祸事——”柳如絮面色一变：“什么？！”

　　柳如絮松开手，走的更快了：“胡说八道！谁要你化解了？”

　　少女：“等，等等！”

　　眼看柳如絮要走出她塑造出的入梦氛围，少女焦急道：“你,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是我的有缘人？”

　　“靠！我怎么知道！”

　　眼看柳如絮半只脚跨出去，少女急得大喊：“那，那你是谁？”

　　柳如絮翻个白眼：“我是你爹。”

　　少女宛如晴天霹雳，眼看柳如絮消失在梦中，却久久不能回神。

　　好一会，少女醒悟过来：“爹……爹？！”

　　少女再一箭步冲上去，却再也拉不会柳如絮了。
　　可这次，她没有心灰意冷，反而喜不自胜笑起来：“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太好啦！”

　　她竟然找到了爹爹呀！原来这有缘人，说的亲缘呀！

　　………

　　【喂？在吗？】

　　【起床了！】

　　【醒醒，醒醒，你的目标上台了。】

　　【起床了！！！】

　　‘啥？’柳如絮猛地一惊，睁开眼，她竟然睡着了？看来这武林大会是有够无聊的！

　　这时，擂台上已一名身手矫健男子上来，他长发束起，身上少量皮甲护着要害，英俊的五官颇有几分侠气。

　　柳如絮眨眼：‘这谁？’

　　【……你都追人到这武林大会来了，你问我这谁？】

　　‘啊？’

　　【你觉得是谁？】

　　说着，柳如絮看到那人拿出一柄□□，想起来了，这货不就刚刚盯着楚楚看的人吗！

　　柳如絮哐一下坐起来：‘唐玄影！’

　　【恭喜您清醒了。】

　　‘滚。’

　　柳如絮赶紧扭头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坏事了。
　　显然楚楚美人已经认出来人，她露出复杂的神色。

　　而且那个唐玄影也遥遥看来，不管认没认出来，这两人肯定是对上线了，而且身份曝光。

　　柳如絮：‘救命！’

　　【干嘛突然喊救命。】

　　‘我靠，怎么就突然这样了！现在杀了唐玄影还来得及吗？’

　　【？？？？等，等一下。】

　　‘就说唐玄影怀了我的孩子，我要杀人灭口。’

　　【？？？这是人能说出来理由吗？而且，你就算别的都不在意，你想想那位老父亲，我觉得他是真的会信，而且可能还会，吓到心梗。】

　　柳如絮扭头，看着贾玉对她温和一笑，心头莫名有点心虚。

　　她曾经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虽然从小招亲戚们喜欢，可是那些各种各样的爱中，唯独没有这位老父亲这种的，并不完美的，带着种种缺陷，却还无条件包容相信她，甚至以她为骄傲地，不含半点私心的亲情。

　　别人对她好，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但贾玉不一样，贾玉只是因为她是柳如絮。

　　她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父爱。

　　或许是这样的特别，让她格外生出一股愧疚，尤其是自己之前写的那几封信。

　　本来柳如絮还想变本加厉的作死，却只能坐在台上，若说她在意别人，实际上她是不在意的，但唯独这位老父亲，她竟然有些担心，自己到底有没有回报他的付出。

　　柳如絮摇摇头。

　　【你如果非要作死，至少别再老父亲面前这么疯狂吧喂，万一他当场泪崩咋整。】

　　‘啧。’

　　柳如絮又看过去，唐玄影已经搞定对手了，太快了，就像暴打小朋友一样。

　　【怪了。】

　　‘什么？’

　　【唐玄影……竟然没有看图南？】

　　‘这不是好事吗？’

　　【男女主现在互相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像路人一样，好怪？这不对啊？明明无论是什么情况下，男女主一定会互相吸引，这是定数。】

　　‘因为图南已经不是需要人拯救的人设了吧，果然，男人就喜欢这种，呵。’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好感度基础不是人设，是身份，男女主是一定会互相喜欢上的这是言情铁律，相反，唐玄影虽然知道颜楚楚是魔教中人，好感度竟然没有掉？太怪了？】

　　‘！！！啥玩意！他什么东西竟然窥窃楚楚美人！！’

　　【现在人家是两情相悦，你想干嘛！】

　　柳如絮：‘搞他。’

　　【？？？搞归搞，别冲下去啊。】

　　‘呸，你当我什么人！’

　　会场里人声鼎沸，各门各派的新秀上去了又下来。

　　即使是新秀，武功也有天差地别，明月山庄为了接地气，常常还请了一部分小门派，甚至无门无派的江湖中人来看比武。

　　可道理便是如此，武功这个东西，无门无派者哪里练的出什么，即使话本里那种技惊四座的黑马，仔细问去，也多是出身名门。

　　所以场场看下来，常有名门弟子一招秒杀那些无门无派的杂鱼，却不见杂鱼赢过名门。

　　台上的各位门中长辈倒是欣慰，可下方那些看热闹的人大多出身普通门派。

　　到了下午，看客们虽然依旧在夸着那些弟子，可心中却不由生出几分失落。

　　最低等的茶座布置在角落，离得远，人却最多，人挤人显得十分嘈杂。

　　这些普通武者已经站起来往台上看去，坐下根本看不到，站起来后面更看不到，甚至有人已经踩上桌子看起来。

　　实在是毫无礼仪等风范。

　　坐在正中的门派弟子们偶尔看来，只见这些人熙熙攘攘与那菜市看斩首的平民无异。

　　生出几分轻蔑，伸手指点。

　　“看那处，像不像一群母鸡。”

　　“哈哈哈，确实，这么人挤人不知道还以为进了鸡笼。”

　　“不禁让人想运算几分鸡兔同笼之策。”

　　“这些人恐怕连鸡兔同笼也从未见过哈哈。”

　　嬉笑声传不到这角落。

　　衣衫破旧的武林人士们挤在一起看热闹，即使听到了也不在意。

　　如此武林盛事，若非他们幸运恐怕也没有资格来参加，比起他们，山庄外还有大把的人望眼欲穿只能听个声音。

　　他们已经足够幸运。

　　茶座最外面，有一名小小少女，与其他站起来的人不同，她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或许是看饿了，从怀中拿出一个窝窝头慢慢掰着吃。

　　在她膝上，放着一把木剑，那木剑极其粗糙，显然已经用了许久，表面具是划痕，却被擦的干干净净，打磨得十分光滑，泛着微光。

　　有好事之人看到她的剑，嘲笑道：“你这是什么玩意？”

　　少女道：“是剑。”

　　“不过是快烂木头。”

　　少女固执道：“不，这是剑。”

　　那好事之人更是觉得搞笑，连其他看来人也哈哈笑起来，显然并不把她放在眼中。

　　那好事男子伸手来：“你这玩具让老子玩玩——”

　　嗡一声，木剑破空而来，快得男子竟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剑刃已经抵在他的眼前。

　　他看着那木剑，竟然感觉这破烂玩具比那铁剑更让他恐惧。

　　少女道：“这是剑。”

　　男子：“好，是，是剑！”

　　又嗡一声，那木剑回到少女膝上，她又掰起了窝窝头。

　　众人却沉默着，拉开了与这少女的距离。

　　显然，他们看得出，她虽然于他们一样穿着破烂衣衫，吃着冷硬的干粮，可骨子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或者是出于恐惧，或者是出于，或者是出于自卑。

　　少女被孤立了。

　　台上。

　　柳如絮眼看那唐玄影越赢越勇，每次赢，那家伙抱拳行礼时候都往着看。

　　楚楚美人的眸光也越来越亮。

　　她顿时就感觉浑身不得劲了，这作死没作成功也就算了，还陪了楚楚美人！这还得了！这简直是重大失误！

　　不行，她要及时止损，至少不能让这唐玄影在这台上再蹦达几下了。

　　‘喂喂，狗东西。’

　　【干嘛？】

　　‘你什么时候给我兑换个火箭炮导弹什么的啊？’

　　【…………？？？？你以为我会给你用导弹炸男主的机会吗？】

　　‘别这么抠，恶毒女配伤害一下男主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我难得营业了你不支持一下吗？’

　　【别的恶毒女配是为了男主搞女主，你倒好，为了女配，要弄死男主？我又不傻？你真炸死唐玄影，我年终还要不要了。】

　　‘？？？你这破烂业务水平，还有年终奖？？那好，我让夜貅宰了唐玄影，你年终没了。’

　　【……靠，你不怕颜楚楚追杀你？】

　　‘追我总比追唐玄影好，至少我可以请她吃火锅。’

　　【我不信你下的出去手。】

　　柳如絮扭头，拉住夜貅的衣袖。

　　魔宫宫主偏头看来，眉目一片温和，看起来风光霁月，明净不像个魔头：“嗯？”
　　连疑问词都轻的仿佛猫猫喵了一声。

　　【等等等，真的没有必要到这跟地步？各退一步，你不杀他，我就帮你。】

　　柳如絮松开手：“没事了。”

　　夜貅弯起眼睛：“嗯。”

　　‘早这么识相，何苦这样打自己的脸呢？’

　　【呵呵……你看右边角落里那个抱着木剑的那个女孩子没有？】

　　柳如絮看过去，眯起眼睛，终于在一处人群角落里看到掰着窝窝头的少女，她灰头土脸，披头散发，毫无高手风范。

　　膝上还放着一柄玩具一样的木剑。

　　柳如絮：‘她能赢唐玄影？’

　　【她不是一般的强，至少唐玄影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她有个弱点。】

　　‘什么？’

　　【她只有一柄木剑，如果剑断了，按理来说算输，所以她所有的力气都在保护剑上，才分得出余力来打败别人。】

　　柳如絮了然。

　　【唐玄影身为唐门嫡传，他的武器，与木剑可谓天壤之别】

　　柳如絮扭头：“无名。”

　　一道黑影出现在她身边，柳如絮嘀嘀咕咕几句，无名点头，消失了。

　　贾玉看看柳如絮，又看看夜貅，心情复杂，虽然他娇|宠|女儿，也想过无论她喜欢谁都由她喜欢，纵使柳如絮追着林白鸠许久，他也半睁眼半闭眼，任她高兴。

　　可，可是，贾玉看了一眼夜貅，虽然这魔头长得确实很不错，漂亮得不像个人，还比看不起如絮的林白鸠算得上温和许多，又武功高强，能保护如絮……但是，贾玉默默额角。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意正邪之人，可是当女儿喜欢的人是个天下闻名的魔头。

　　他突然有些难过为什么这些正道不能除恶务尽。

　　这要是，吵架了，那魔头欺负如絮……以十五重血魔策的水平。　　
　　霞飞楼楼主，武林盟主，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他那百万黄金，又能请的动谁来保护如絮？
　　怕是一个都请不动。




76.  第七十六章   我还不跑？我又不傻……


　　随着比武如火如荼进行, 唐玄影越打越勇，无论是浣花宫，还是白帝城, 又或者真武派, 皆败在他的弩下。

　　至此, 唐门的明器一道在他手中可谓千变万化, 风采斐然, 让人赞叹不已。

　　甚至有人已经把唐玄影看作是夺魁热门。

　　又一次比武开始。

　　唐玄影看着自己的对手走上来，怔了怔。

　　少女擦擦面颊上的灰, 举起剑，行了一礼：“还请赐教。”

　　唐玄影皱起眉，不止是因为少女朴素的穿着和木剑，更是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岁的外表。

　　会场哗然。

　　“这么年轻的女孩, 是怎么进来的？”

　　“胡闹！看这丫头，恐怕也不过十岁小儿，怎么能让这样的黄毛丫头上台。”

　　“刀剑无眼，若是死了，这唐少侠平白要担上一条性命，实在难听。”

　　“不若赶她走罢了。”

　　“确实, 这样的黄毛丫头也不该来。”

　　会场上议论纷纷, 连台上的诸位前辈们也皱起了眉。

　　苏叶青擦擦额角, 慌忙站起来：“等等, 两位两位，还请等一下。”

　　少女早已拔出木剑，对着唐玄影行了一礼。

　　木剑一出，顿时会场一阵哄笑。

　　“看，那竟然, 竟然是木剑？”

　　“哈哈哈哈，这可不是戏台？”

　　“就凭这木剑，连只鸡都杀不死。”

　　少女不为所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眸盯着她的敌人，木剑笔直，泛着微光，竟然生出几分锐利。

　　唐玄影皱起眉，迟疑的拿起了弩。

　　“等等！”这时，却有明月山庄之人上台，而后想要请离少女。

　　少女皱眉：“为什么？”

　　管事：“姑娘，听某一眼，这不是过家家，刀剑无眼，若是伤到脸，你日后可怎么嫁人。”

　　少女大声道：“我要斩尽红尘，我不嫁人！”

　　她说完，又是一声哄笑。

　　“斩尽红尘？哈哈哈？”

　　“小丫头罢，懂什么。”

　　管事忍笑道：“那既然如此，那姑娘，你至少拿把剑来。”

　　少女握着木剑，更大声道：“这是剑！”

　　管事：“可它只是一把木剑。”

　　少女：“这是剑！”

　　管事抬头看了一眼庄主，苏叶青挥挥手，他顿时心知肚明，顿时冷下脸来：“姑娘，山庄规矩如此，你若是不能带一把真剑来，还请离开。”

　　这个时候，会场的观众已经失去兴趣，个个心知肚明，这姑娘再怎么纠|缠，也会被送走。

　　反正这么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孩，能有什么真剑，不然那一柄木剑能用的这么珍惜。

　　少女眉头快打成一个结，她抬头看了一眼唐玄影，又看着管事，固执问道：“木剑为什么不是剑？”

　　管事摇头：“木剑确实不是剑。”

　　少女：“凭什么？”

　　管事：“这是我明月山庄的规矩。”

　　少女气得鼓起面颊。

　　管事又做出请的姿势。

　　少女知道，她只能走了，可是她不甘心，那些看来的目光仿佛再奚落她的剑法，可是，她明明比所有人都更强，为什么这些人不相信她的剑呢？

　　小姑娘像一只骄傲的小鸟，缓缓垂下头。

　　管事微笑：“请。”

　　这时少女突然想起自己拿到的一个东西来，她敲敲自己的木脑子。

　　少女手中凭空出现一个长条物体，管事面色一变，他也曾听说过武功练到极致，会有一处袖里乾坤。

　　可那些人只是江湖中传说的人物，这少女怎么会有。

　　管家迟疑着，少女把布条揭开，顿时一柄通体雪白的剑出现在众人面前，任谁都能看得出，那是一柄绝世宝剑。

　　苏叶青看到那柄剑，顿时僵在原地。

　　顿时会场一阵哗然，任谁也想不通，这样一个乞儿怎么会身怀宝剑。

　　少女道：“这把剑是别人送我的，也算是我的剑，这个行不行？”

　　管家震惊：“送？！”这样都宝剑，几乎有价无市，怎么会送给一个黄毛丫头？

　　“这不是宝珠蒙尘！”不知有谁忿忿喊了一声。

　　“一定是偷来的！”

　　“让她说清楚来历！”

　　会场应声者众。

　　可少女全然不管别人说什么，握住这柄通体雪白的剑，从剑鞘里拔出来。

　　悠扬剑鸣响起，宛若龙吟，宛如霜雪的剑身上印着少女的双眸。

　　她着迷的伸出双指落在剑上，缓缓往下滑。

　　剑身嗡鸣，仿若有灵。

　　苏叶青见此，更是激动站起来。

　　少女满意的笑起来，对管事道：“现在，我可以留在这里了吗？”

　　管事不敢回答，回头瞅自家庄主。

　　那苏叶青一抬手：“诸位诸位，还请静一静。”

　　他颤声问少女：“你那剑，能否予老夫看一看。”

　　少女：“不给，你是谁？”

　　苏叶青：“老夫不过寂寂无名的铸剑人，不过老夫现在只想知道，你手中之剑，是否名为‘孤鸿’？”

　　孤鸿一词出来，顿时那梁柔便站起来了，死死盯着少女手中。

　　而会场一静，紧接喧哗声议论声淹没了整座鉴堂。

　　百年前，这江湖本不是如此平静，当时正邪纷争，诸侯争霸，妖魔四起，十室九空，饿殍遍地，血地千里。

　　天下皆只有一个苦字。

　　而后一破落世家的闺秀读尽侠义之书，便带着家中宝剑离家而去，只留下一张纸条，说她要斩尽世间不平事。
　　五年后，江湖横空出世一名剑客，名为李霞飞，她先上天山，一剑斩杀三千血魔，又下海屠尽兴风作浪蛟龙一族，再北拒狄戎，南镇苗疆。

　　只凭一剑，开出太平二字，世人便称她为太平剑君。

　　后来这位女子归隐汝周湖，建立霞飞楼，一时成为天下女侠向往之地。

　　李霞飞仙去后，没有留下秘籍，只有一柄剑，名为孤鸿。

　　人人都想得到剑君的剑，可孤鸿却不在霞飞楼，没人知道孤鸿在哪。

　　【你竟然把这把剑送出去了？】

　　柳如絮：‘这么好的剑给林白鸠那种傻叉？想什么？给这个小妹妹不好吗？’

　　【……】

　　少女冷冷道：“我不管它叫什么，从今天开始，它就是我的剑。”

　　苏叶青：“…………”

　　少女对唐玄影一抬下巴：“好了，既然我也有剑来，那就来比比看，是你的弩快，还是我的剑快。”

　　说着，铮一声，剑鸣长啸，仿佛蛟龙出世，剑光乍起，宛如曜日东升。

　　管事慌忙下去。

　　擂台往下只不过三个台阶，等他落地，便听到四周雅雀无声。

　　管事回头，却只看到少女的剑指着唐玄影，在他脖颈上已经有一道细微的伤口。

　　少女：“我不杀你，手下败将！”

　　唐玄影：“！”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少女。

　　“你，你看清那剑了？”

　　“没有，你看到了吗？”

　　“那剑消失了么？”

　　“太怪了太怪了，她出了几剑？”

　　“不知道。”

　　看到唐玄影吃瘪，柳如絮舒坦了，快乐，就喜欢看狗男人被暴打。

　　颜楚楚睨了她一眼：“你没事送什么剑？”

　　柳如絮：“？什，什么？”

　　圣女勾唇：“我可不是那个瞎子，看得清清楚楚。”

　　图南微笑：“你若是要送剑，也不该让无名去。”

　　颜楚楚挑眉：“瞎子都清楚了，你还问什么？”

　　图南笑容更盛，周身的气息却更冷了。

　　柳如絮：“…………”

　　她立刻道：“暴打狗男人有什么不对？哎鸭！”

　　颜楚楚敲完了，似笑非笑道：“狗男人？”

　　陆雪儿对颜楚楚怒目而视，拔出剑来，却被梁柔摁了回去。

　　梁柔冷冷道：“不要招惹比你强的敌人。”

　　陆雪儿：“………师叔，你不去看那把剑？”

　　梁柔闻言迟疑片刻，神色黯然，低声道：“当年师祖未把剑留在楼中，又留下一封信，让我们莫要去追寻一把剑，剑终究是剑，而人才是霞飞楼真正地希望，师祖在信中说道，‘只望日后霞飞楼诸位弟子，能在众人随波逐流时，逆流而上，众人庸庸碌碌时，不甘平凡，心有侠义，剑有仁心…追寻剑道’，这样才，才有可能比她这个师祖走的更远。”

　　陆雪儿怔住，她从来没有去想过，师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她身上尽是荣光，李霞飞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传奇。

　　那边。

　　颜楚楚笑眯眯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我现在偏要去看看他。”

　　说着，圣女起身，柳如絮拉住她的衣袖：“呜呜呜，楚楚不要去QAQ”

　　颜楚楚对她微微一笑，宛若海棠花开，美到了极致。

　　柳如絮呆住。

　　颜楚楚笑道：“当初你要写信，我拦不住你，现在我要走，你也拦不住我。”

　　说完，她把衣袖从柳如絮手中扯出来，施施然走了。

　　柳如絮：“………”

　　【人家不就是去谈个恋爱，你至于这种表情吗？】

　　‘好丧啊。’

　　【啊？】

　　柳如絮沮丧道：‘我本来是来作死的，结果死也没死成，搞唐玄影也没搞成，呜呜呜，难道这就是命。’

　　【不至于不至于，楚楚现在清楚了唐玄影的身份，唐玄影也知道她是魔教妖女，应该不会这么快HE，可能一不小心就BE了呢。】

　　‘真的吗QAQ’

　　【这，啊，这个，正牌女主南南还在这呢，你对剧情有点信心！】

　　‘别说了，你跟我保证剧情？更慌了，这狗屁剧情，就他爹的没一次准的！再说了，难道楚楚就非要be吗，呜呜呜。’

　　【………he你也不爽，be你也不爽，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想唐玄影死。’

　　【那不可能，再见。】

　　柳如絮不开心了，起身回院子睡觉去。

　　武林大会的擂台结束。

　　少女一剑结果了对手，得知自己进了决赛，高兴的走了。

　　却不知有许多目光盯着她与那边剑。

　　入夜

　　等柳如絮睡醒，心情低落已经好了许多，这时天色已黑。

　　她走出院子，看到无名回来有点奇怪：“你来干嘛？”

　　无名默默看她：“你让我去保护的那姑娘。”

　　“咋了？”

　　无名深沉道：“她比我厉害。”

　　柳如絮：“啊？”

　　客房。

　　少女提剑站得笔直，剑刃一指：“还有谁！”

　　被她指着的人，纷纷后退。

　　在少女脚下，堆满了昏迷的袭击者。

　　院子里。

　　柳如絮惊呆了：‘槽！系统你给老娘出来！你竟然坑我！！！！’

　　【坑你什么？】

　　‘你怎么能忽悠我给这种角色送剑！！！’

　　【那是你自己压根不想想，能赢过男主的人吧，能是一般人么？】

　　‘那个少女到底是谁？！’

　　【我不是说过，这个世界其实还有剑仙么。】

　　柳如絮：‘等，等下……’

　　【那少女，她就是一名剑仙。】

　　柳如絮：‘…………’

　　【干嘛不说话？】

　　‘我，觉得，这个少女应该不知…道我是谁，要报恩让她找无名去。’

　　【？？？你怎么又逃避起来了。】

　　柳如絮道：“你先给我看门，我去一下茅房。”

　　无名点头。

　　院子角落。

　　【你干嘛？】

　　柳如絮找来自己藏好的梯子，当初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把梯子藏起来，现在明白了。

　　可能是因为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还是要跑的，这波是自己奶自己，呜呜呜。

　　柳如絮一边翻墙，一边道：‘能干嘛？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还不跑？我又不傻，趁早快跑，免得夜长梦多，这名字里有雪的女人，名字里有玉的老父亲，还有被送了剑的剑仙！都是天下一等一恐怖。’

　　【？？？？】

　　这时，明月山庄的院子里。

　　苏叶青一开门，便看到了贾玉，顿时面色一变。

　　这位首富笑呵呵道：“苏兄，不请老夫进去坐坐？”

　　苏叶青打了个哆嗦，贾玉常常叫他苏庄主，极少叫苏兄。

　　一旦这么亲热的叫起来，便说明这位善人，已经不和善了。




77.  第七十七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吗？……


　　苏叶青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连忙让开：“您请进，请……”

　　贾玉进去后，依旧是笑呵呵的, 但第一句问话便直指苏叶青死穴：“苏兄, 这景王, 您是何时请来, 老夫竟然不知？”

　　苏叶青哪敢怠慢, 立刻给贾玉斟茶：“这便是因为——”

　　突然，他把茶杯扔在地上, 正是摔杯为号。

　　贾玉一惊，只见一团粉红从天而降。

　　山腰。

　　柳如絮偷偷从树后走出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 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惊动护卫，她从来到明园山庄便克制着没做什么可疑动作，而且动不动就支开他们。

　　现在，果然因为前期准备是充分的，有用的，柳如絮终于到了最后一道围墙前。

　　把藏好的梯子架上去, 等柳如絮好不容易又爬上围墙的时候, 突然看到一道黑影蹲在墙上, 像只大猫猫。

　　她吓得差点摔下去, 一只手伸来拉住，往上一提，柳如絮也猫在墙上了。

　　柳如絮气急败坏压低声音道：“你在做什么！”
　　虽然还没看清人长什么样，但她心底已经知道这谁了。

　　大猫猫无辜歪头，是熟悉的俊美眉眼, 什么也没说。

　　柳如絮无语片刻，然后问道：“你不是在客房吗？没人发现你吧？”

　　夜貅慢吞吞道：“那里有血傀儡。”

　　柳如絮：“？”

　　夜貅：“他们不会发现的。”

　　柳如絮：“……”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八成可能是她完全不能理解的玄幻技术，柳如絮便不细问了。

　　她又吭哧吭哧去拉梯子，夜貅一伸手，把梯子拿起来，又轻轻放到另一边去。

　　柳如絮乐得轻松，正想往下爬，忽然夜貅扯扯她的衣角，柳如絮扭头，看到他往下一指。

　　夜貅：“他本想跟上来的，被我扔下去了。”

　　柳如絮忽地察觉到一股熟悉的哀怨目光，扭头一看，发现无名蹲在下面草丛里，正默默瞅着她。

　　柳如絮：“…………”好家伙，这货怎么也来了。

　　无名哀声：“我便知道……你又要偷偷的跑了。”

　　柳如絮：“我是去看风景。”

　　无名委屈：“你若是当我傻，我也认了，可是这样的理由……我虽然傻，可到底没有傻到这样的地步。”

　　柳如絮：“说吧，多少钱。”

　　无名震惊，正是仿佛老板突然当人要给你加工资一般震惊，他试探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两？”

　　柳如絮拿出一叠银票：“一万两。”

　　无名立刻唰一声冲过来拿走银票又唰一声跑回草丛里，像极了从被子里滚出来拿充电器的清晨人类。

　　柳如絮：“拿了钱，就要给我办事。”

　　无名：“这侧山的风景很不错，老大真会看。”

　　他默默看了一眼夜貅，然后好像明白了什么，非常上道的问：“老大，那些话本…还能看吗？”

　　柳如絮：“看你个头！滚！”

　　工具人十分合格的滚了。

　　武陵城某处隐秘角落。

　　面对黑衣人，景王爷缓缓道：“教主所寻之人，我有了些眉目，恐怕正是血霄宫那天机，只是还不能确定，当要抓回来试一试，只是她现在投了贾府，现在不好动她。”

　　“贾府父女两人还需徐徐图之。”

　　景王爷放下茶杯，缓缓笑道：“待办完那些杂事，届时，这天下与江湖，将都一并，归于教主手中。”

　　武陵山。

　　刚跑一小段路，忽听夜貅道：“有人上山。”

　　柳如絮一惊，扭头左右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夜貅道：“是去往明月山庄。”

　　柳如絮：“来干嘛的？”

　　夜貅望向夜空，眯起眼睛：“深夜造访，恐怕不是谋财，便是害命。”

　　柳如絮想了想，扭头往外走去：“算了，明月山庄可是有那么多名门前辈，根本不用担心。”

　　夜貅轻声道：“来者，是白莲教。”

　　柳如絮闻言，意识到这个名字她好像听过蛮多次了，她问道：“白莲教有什么特别的吗？”

　　夜貅道：“白莲教深不可测，或许，明月山庄今夜……要死很多人了。”

　　柳如絮：“那贾府呢？”

　　夜貅：“既然有把握深夜来袭，他们绝不可能不做准备，那白莲教可通神魔，恐怕来者并非常人。”

　　柳如絮：“……那你能打吗？”

　　夜貅想了想，摇头道：“不知。”

　　平日看这夜宵说谁都是‘不过一只手就能打死的东西’的轻蔑，突然他这么迟疑，柳如絮也意识到了，那白莲教恐怕真的不是什么善类。

　　她停下脚步，拉住夜貅的衣袖。

　　夜貅偏头看了看她：“？”

　　柳如絮：“我们回去。”

　　他听完，一贯从未思考般点头：“好。”

　　【干嘛又回去了？啧啧啧，不是说没法作死就要跑吗？】

　　‘关你屁事。’

　　【哎，就知道，口中说什么‘都是破坏我超生的坏蛋’其实还是很在意的嘛。】

　　‘？？？你给我闭嘴。’

　　【懂了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吗？】

　　‘滚！你再说我先捅死唐玄影。’

　　【我不信，反正你就说说而已，有本事你真的去捅呗。】

　　‘？？？？靠，你怎么越来越贱了？！’

　　【怎么会？我这不是升级优化变得更加贴合用户了么？】

　　‘……滚。’

　　明月山庄。

　　‘咄咄咄——’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如此明显。

　　陆雪儿忽地睁开眼：“谁？”

　　门外清清淡淡一声。

　　“是我。”

　　陆雪儿皱起眉，起身打开门，门外是图南，她微笑着，笑中带着几分无奈：“深夜叨扰，并非我本意。”

　　盲眼女子的脖颈上，正架着一柄凛冽刀刃。

　　握刀之人看到陆雪儿，顿时一惊，冷声道：“这根本不是柳如絮的卧室。”

　　陆雪儿眸光一凛，剑出如虹，那人慌忙握刀袭来，正这时一点朱笔已到，两方夹击，这人万万没有想到，图南竟然也深藏杀招，只是躲过洛水剑，眉心一点血痕，两眼怒睁，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陆雪儿收剑回鞘，皱了皱眉看图南，即使杀了一个人，她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般羞怯的笑容，竟与初遇时那般毫无二致。

　　看来这阎王，恐怕并非她所想那般毫无反抗之力。

　　图南微笑道：“此人刀法甚是了得，故而不得已出此下策。”

　　陆雪儿起身，她竟然没有在这人身上搜到一点线索，衣服是普通的粗布黑衣，刀也是随处可见的朴刀，这些人训练有素，有备而来，来者不善。

　　她问道：“这些人，你有头绪么？”

　　图南缓缓道：“江湖中人皆是有脾气的，这般内力雄厚又刀法顶尖的高手，极少有甘愿做威胁目盲之人这等下作之事，只有专门培养出来杀人的打手。”

　　陆雪儿：“……江湖之中能养得这样打手的势力，恐怕不多。”

　　图南嘴角一勾：“但只考虑这明月山庄谁最有可能，若不是贾老爷自己请来摘星楼自导自演，那最有可能，便是白天那景王。”

　　陆雪儿：“…………那怎么办？”她并不熟悉朝廷，自然也想不出景王为何要来夜袭山庄。

　　图南：“没有证据，自然动不得一名王爷，不过他来夜袭，应是有原因，恐怕不是为了你我。”

　　陆雪儿面色一变：“父亲！如絮！”

　　明月山庄另一处。

　　柳如絮刚落地，松开夜貅，便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快跑……”

　　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血腥气，她低头，瞳孔一缩，一名身穿黑衣的男人躺在草丛之中，身下是一摊血，月光下，只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柳如絮：“你谁？”

　　黑衣男子顿了顿，或许是没想过这个答案，只是更哀怨：“是我，老大……”

　　柳如絮眉头一跳，她扭头看到一张黑色面巾，捡起来往男人脸上一盖。

　　柳如絮：“无名！”

　　无名眼角默默流出辛酸的泪水。

　　柳如絮：“……谁把你打成这样？”

　　无名低咳一声，努力不让自己出太多声，小声道：“有人夜袭，他们……用了毒。”

　　“什么毒？”

　　无名：“……那毒…有一股梅香…”说着他又喘息起来，显然身受重伤，危在旦夕。

　　柳如絮走过去，快速检查片刻，发现他身中数刀，有一刀直接刺穿心脏，还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无名：“…………老大……我那话本…销毁……”

　　柳如絮：“闭嘴，快死了还这么多话？你是猪吗？”

　　说着，她掏出一颗药塞进无名嘴里。

　　无名正说着遗言，只恨那力气越来越小，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闭上眼睛，只是他那些话本，还有那些银票，谁也不知道他藏在哪里，若是被别人发现……无名心头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他吐出一口污血，突然道：“老大！我那见不得人的话本请您一定记得销毁，作为报酬，那银票你拿走便是。”

　　柳如絮翻了个白眼：“说什么遗言呢，自己留下来的浏览记录自己删，我像缺钱的人吗？”

　　无名一惊，猛地坐起来，震惊道：“我活了？”他刚刚吃了什么？

　　她扭头嘱咐无名：“我那药可是要给报酬的，你别死了啊，自己找个地方冒猫着去。”

　　无名疯狂摇头：“刚刚是轻敌，我马上回来。”看样子好像是要去删浏览记录，不是，去烧话本。

　　柳如絮：“…………”这到底是什么本子，生死关头还惦记。

　　救了人，柳如絮起身，对夜貅道：“走，进去看看。”

　　越过一个院子，柳如絮便看到一群人压着一人往外走去。

　　而那群人对面，站着两名女子，正是陆雪儿与图南。

　　柳如絮一落地，那被刀抵着脖颈的中年人顿时喊出声来：“絮儿！你来这作甚！快走！”

　　陆雪儿本以为她走了，现下看到她先是一喜而后又皱眉道：“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柳如絮：“干嘛？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骂我也没用！”

　　陆雪儿气结。

　　贾玉同时惊道：“絮儿！”

　　那为首黑衣人看到柳如絮眸光一亮。

　　夜貅忽地一爪袭来，他化作魔气袭击时，速度极快，众多黑衣人竟然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消失又如何出现。

　　只听铛一声，夜貅竟然被一道碧影拦下。

　　与此同时另一道梅红身影则袭向柳如絮，夜貅与那碧影一触即分，再去拦梅红身影，竟也未能从其手中救下柳如絮。

　　柳如絮只觉寒气扑面，而后闻到一股梅花香，心脉一痛，吐出一口血来。

　　夜貅拦在她面前，盯着突然出现的两人。

　　陆雪儿慌忙过来，一探柳如絮脉门，察觉出没有中毒，显然是另外一股气盘踞柳如絮心脉，拦住了那毒，她沉着脸：“来者何人？！”

　　两人轻轻一笑。

　　那图南忽然道：“白莲教，梅使，竹使。”

　　此话一出，顿时陆雪儿与贾玉皆变了颜色。

　　那玫红身影落地，竟然是一名身穿粉衣，极其可爱的女孩，可一张口却是个男声。

　　“嘻嘻嘻，你认得我？”




78.  第七十八章   想你爹了吗？

　　柳如絮喘了口气, 感觉好多了，皱眉：“谁认识你啊？套个屁近乎”

　　陆雪儿沉声道：“白莲教如今势大，除去各州使者以外, 还有四大护教神使, 屈居于那教主之下, 分别为梅兰竹菊四使, 传说均为女子。”

　　她顿了顿, 看着那梅使，忽地道：“现下看来传言也做不得真。”

　　那粉红丫头闻言, 面色狰狞片刻，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他顿时尖叫一声挥着衣袖袭来，然而夜貅却丝毫没有放过这次机会, 直接出爪。

　　竹使立刻出手，手中的青竹挥出一道绿光，拦住夜貅，又低声喝道：“教主的要事，你平日发脾气乱打一通我也不责怪你，但若是你失手了, 回去有你好看！”

　　梅使一颤, 忽地不说话来。

　　那贾玉上下仔细打量柳如絮片刻, 见她虽然吐了血, 那瞬间煞白的脸色又恢复红润，显然是解毒的征兆。

　　他才松了一口气。

　　但绑架他的黑衣贼首，却盯着柳如絮缓声道：“两位神使，上山前主人有交待，这柳如絮与那天机必当拿下, 还请两位神使伸出援手。”

　　梅使大发脾气：“你没看到她身边那疯子，怎么伸出援手？”

　　竹使则盯着柳如絮看了片刻，忽地轻笑一声：“用毒，她虽然似乎能解你的毒，可她身边那两名女子却不能。”

　　梅使忽地明白过来，嬉笑一声，一扬袖子便放出毒来。

　　陆雪儿面色铁青，图南当机立断拉住她：“我们走。”

　　柳如絮立刻道：“夜貅，送她们去上风口。”

　　竹使一笑：“想跑？晚了。”

　　说着她一挥手中竹竿，竟然一道无名妖风吹来，那梅花香瞬间扑面而来，柳如絮立刻掏出丹药扔到陆雪儿身上。

　　陆雪儿根本来不及多想，接到丹药，便闻到一股梅花香，这毒何其厉害，那无名也能中招，何况极少经历这些的她。
　　陆雪儿想捂住口鼻，但毒药发作只是一瞬间的事，她顿时四肢无力，眼前一黑，倒下地去。

　　那边图南也同样倒了下去。

　　柳如絮厉声道：“夜貅！”

　　闻言夜貅立刻动起来，但两使哪里能让他得逞，又杀过来。

　　柳如絮见此自己去捡药瓶，黑衣首领一声令下，他身边那些黑衣人也杀来。

　　夜貅一人对敌数人，竟然也能拦住，柳如絮不过片刻便给两人喂下了丹药，面色沉下来，显然这根本不是办法，贾玉还在对面手中呢。

　　夜貅不知道又能拦多久。

　　难道就没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她手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破局。

　　忽地，柳如絮听到咕噜噜的声音，低头一看，却是一个小瓷瓶从图南衣袖里滚了出来，她嘴角动了动：“……”

　　她拿起瓶子问道：‘系统，这是什么？’

　　【开封的孟婆汤。】

　　‘也就是说’

　　【嗯，没有剧毒，但它能让人瞬间失去记忆，变成白痴，不过你现在百毒不侵，对你没用。】

　　柳如絮立刻站起来，现如今已经没什么可以搏的东西了，除了一个。

　　不过她还不知道那夜袭明月山庄的人，为什么不止想绑架贾玉，更想绑架她，柳如絮皱眉，问道。

　　‘白天那密谋信，是不是这波人带走的？’

　　【是。】

　　果然，柳如絮心头一定，既然如此，那她就知道她的破局之法了。

　　只有柳如絮能做到的破局。

　　众人忽地，见那贾府大小姐竟然往贾玉处冲去，具是一惊。

　　梅使刚想拦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剧毒，又想起竹使的嘱咐，迟疑着怕自己一鞭子抽死了柳如絮，而竹使却被夜貅纠|缠着不能抽身。

　　其他黑衣人见两神使不动，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挟持着贾玉的黑衣人眼睁睁见柳如絮冲来，却生不出多少提防。

　　毕竟天下人皆知，这柳小姐可是半点武功都不会。

　　可下一刻他却没看到，柳如絮长长的衣袖里出现一把粉色极其华丽的短刀。

　　哐当一声，刀鞘落地，紧接柳如絮左手把孟婆汤扔过去。

　　那黑衣人一惊，另一只空出的手扔出一道暗器把瓶子打破，这时一柄柔弱美丽却蕴含致命杀机的刀刃从那药水中袭来。

　　黑衣人再想去挡，可那刀根本不是为了杀他。

　　柳如絮根本控制不住那柔|软华丽的桃花刀瓣，只能一手握刀柄另一手握刀刃在那黑衣人手臂上割了一道口子。

　　她自己被割了一个大口子。

　　却只给敌人留下一道极其微小的，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的口子，黑衣人却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等他冷气吸完了，这黑衣人眼睛翻白，松开了手。

　　柳如絮又是一刀，狠稳准刺向他大腿内侧，顿时一股鲜血喷出来，黑衣人茫然一个踉跄，往后倒去，胸口起伏着，显然是还有气。

　　这一瞬间的转变，顿时让那两名使者与黑衣人众一惊，没人能猜到，这柳如絮是如何制服那黑衣人。

　　柳如絮却知道，他们错就错在，不知道她有系统空间、孟婆汤的毒性、还有她百毒不侵、和敢用命搏的心狠。
　　这四个条件缺一不可，敌人对她一无所知的轻视，便是最好的隐藏。
　　柳如絮也很诧异她竟然能这么顺利。

　　贾玉转身便把人推开，慌张冲来，拉住柳如絮鲜血淋漓的手，痛惜道：“絮儿……”

　　柳如絮：“我不怕这毒。”

　　她扭头对那两名神使道：“两位，你们此次夜袭竟然已功亏一篑，若是不想受罚，不如听我一言？”

　　先不说她的作死大计，如今她这里只有夜貅一个人，对方却有一个用毒极其厉害的家伙，她们如果冲过来鱼死网破，她这便宜爹是死定了。

　　再说了，柳如絮现在是铁了心的明白，她要是真的想回家，这地方确实不能久留。

　　【好家伙，不是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作死？】

　　‘我这是逼不得已，懂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贾玉闻言，浑身一震，仿佛是明白她的打算，立刻伸出手来：“不！不可以！”

　　柳如絮才不管他，对两名神使道：“我和你们走，代价是留下解药，放过我爹和她们两人。”

　　那梅使怒道：“你这个女人？又能耐我何？”

　　柳如絮突然抬起桃花刀放在贾玉的脖子上，冷冷道：“若是你不同意，我便鱼死网破，今日|你谁也带不走。”

　　贾玉面色一白。

　　梅使哈哈大笑：“你以为你这招能骗得过——”竹使一鞭子抽来，抽得他一个跳脚：“你发什么疯！”

　　那竹使看了眼柳如絮鲜血淋漓的双手，低声道：“混账，你看不出来么，这个女人恐怕是做得出来。”

　　夜貅又要护着两名女子，却根本无法分身出来，而他的血傀儡又留在客房里装人还在，还收不回来。

　　柳如絮讥笑：“你们捉贾玉，无非是想要得贾府的钱财，但他那多宝阁的宝贝，却全都归于我所有，连金缕衣被我拆了做玲珑彩衣都不知道，你以为他那多宝阁还剩几个宝贝，你得了他，只有多宝阁的哪点残羹剩饭。”

　　闻言，两名神使顿时对视一眼。

　　柳如絮：“当然，你愿意吃剩饭，谁都拦不住你，不过我会鄙夷你的品味，不知道还以为是哪条臭水沟来的老鼠，见到个垃圾当宝贝，哈哈哈哈。”

　　柳如絮：“废物不过如此，绑架也找不到正主，他死了，多宝阁归我正好，而我，不会为了他付出一分钱。”

　　竹使动摇片刻，她动摇的原因是因为那三封密谋信，别人都以为密谋信是她们伪造。

　　可亲自从柳如絮书桌上拿出信的她，以己度人，却相信，那三封信恐怕才是柳如絮真正所想。

　　不过她不明白，为何柳如絮明明是个能弑父的狠毒之人，却要提出跟他们走这条件。

　　竹使问道：“你若是不在意，又如何要跟我们走。”

　　柳如絮笑得薄凉至极：“自然是因为，我很欣赏你们的实力，想踹掉这个没用的老头，不过到底是我柳如絮的爹，这个世界，只有我能害他和杀他。”

　　贾玉握紧袖子里的拳头，沉声道：“若是你与她们走，贾府也绝不会为你出一分钱。”

　　柳如絮讥笑：“你的钱都已经给了我，你还拿的回去么？”

　　贾玉眼泪唰的流下来了，他明白，自己的女儿是真真切切的在救他，却要做出这幅不孝的模样，而他身为父亲，却无能为力，这世间为何如此恶毒，要让他的女儿如絮遇到这样的事。

　　但在那神使眼中，这眼泪却有了不同的寓意，人是很难接受自己思想以外的思考方式，便如同这两位神使，在她们看来，有钱有势之人，为了钱势而反目是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这样的事例，过去她们看得多了。

　　而她们恐怕也从未想过，柳如絮这样的人，竟然会一心想死，既然没有想过，她们便以己度人起来。

　　梅使还想说什么，被竹使一拦，她轻笑道：“好，既然如此，我便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你要让他先停手。”

　　柳如絮道：“不，你们先停手。”

　　“那便一起停手。”

　　……

　　眼睁睁看着柳如絮被人带走，夜貅想跟上去，却被她一句话“你去保护她们”给留下来。

　　武陵城某处。

　　景王坐在堂上喝着茶，烛火噼啪。

　　他忽然闻到一股梅花香，咬碎口中解药，轻轻一笑：“到了。”

　　同时一青一粉两道倩影落地，同时还带着一名熟悉的女子。

　　楚瑜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柳小姐，别来无恙。”

　　柳如絮笑眯眯道：“这才多久，想你爹了吗？傻叉。”




79.  第七十九章   “谁做的。”

　　楚瑜：“…………”

　　他轻笑一声：“这不过半日, 你倒是依旧大胆？柳如絮？贾府小姐？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柳如絮自来熟往另一边一坐，两名神使目光如利刃盯着她，也没能让柳如絮起来分毫。

　　柳如絮奚落道：“你想借着武林大会把贾府打入万劫不复, 只可惜有血霄宫横插一脚, 你失败了。”

　　“现如今你又铤而走险, 让别人帮你从明月山庄劫出贾玉来用, 可惜你又失败了, 只有我来了，你敢杀我吗？”

　　楚瑜眯起眼睛, 柳如絮这番话说的是十分挑衅，甚至比之前那声傻叉更让他生出怒意。

　　景王微笑：“为何不敢？”

　　柳如絮：“你就不怕被怪罪下来？”

　　楚瑜：“我是谁？谁敢怪罪我？即使我杀了她们，也不会有任何怪罪。”

　　柳如絮挑眉：“这倒是让我高看你一眼，既然你身份这么高, 那武林大会出来丢人现眼，你不觉得掉份吗？”

　　楚瑜面色一沉，武林大会那一次，他本是为了套取林白鸠的信任，接近北斗剑派，却没想到贾玉如此下作, 才不得不以势压人出面, 原本, 揭露第三封信之人不该是他。
　　可景王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谋划, 竟然还失败了。
　　不但失败，还被反将一军，让他那半点不沾的名声差了许多。

　　这让楚瑜很是不快。

　　就好像你自觉水平高超，平时商业谈判高来高去，结果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当场失败, 还传出了偷菜的名声。

　　对于楚瑜这种人而言，这样的经历只有侮辱二字。

　　他唰一声展开折扇，冷笑道：“墨兽，卸了她的下颌。”

　　柳如絮眨眼，忽然看到眼前一道墨影染过，只听咔嚓一声，她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下巴了。

　　楚瑜：“能言善辩？本王便让你闭嘴。”

　　柳如絮摸了摸下巴，咔嚓一声又按回去了，她翻了个白眼：“无语噢，打不过拔网线？我本来以为你至少还算个东西，结果就这？狗都不会拔网线。”

　　楚瑜面色铁青：“墨兽，卸了她的右手和左手。”

　　柳如絮一吐口水，那墨色正到面前，被吐了个正着。

　　而后她终于看清这玩意是啥，宛如墨影般的巨兽僵在面前，它凶狠瞪了一眼柳如絮，后扭头用一双漆黑无辜的眼睛望着楚瑜。

　　楚瑜：“…………”这墨兽百般伤害皆视若无物，可平生最是洁癖，怎么到这关键时刻，洁癖又发了。

　　柳如絮戳戳：“怎么不动了？”她嘲笑道：“不是吧，你这手下就这水平？还不如我的死士呢？”

　　那两名神使平日被使唤多了，早就看楚瑜不顺眼，这时不但不上来帮忙，反而捂嘴偷笑：“嘻嘻嘻。”“呵呵呵。”

　　楚瑜咬牙：“你这贱人。”

　　柳如絮：“贱人骂谁？谁是贱人。”

　　楚瑜：“你——”

　　这景王如今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来一捏扇子，柳如絮开心了，她百般挑衅，又让夜貅留下，可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真的，如果不是不合适，柳如絮真的好想大喊一声：“向我开炮！”

　　但是又怕吓到楚瑜这傻叉，哎，现在这种很容易挑衅，又能杀她的人不多了，还是要留着点，不要一下就把人玩的太死。

　　那楚瑜一扇子袭来，那道墨影却把他拦下。

　　景王额头冒出一根青筋：“你做什么？”

　　墨兽无辜望着他。

　　柳如絮奚落道：“人家脸上还沾着口水呢？你也不给擦擦。”

　　楚瑜大怒：“这分明是你吐的！”

　　柳如絮：“我柳如絮平生行事吐出去的口水，绝对不自己擦，是男人你就擦呗。”

　　景王整个脸的都绿了，他从小养尊处优，甚至端茶倒水也从未有个，更别说给人擦过口水，更何况墨兽在他眼中，是连仆人都不如的东西。

　　楚瑜冷着脸道：“滚开！”

　　墨兽默默摇了摇头。

　　柳如絮：“天惹噜，这就是男人吗？平时使唤得起劲起劲的，结果到头来连口水都不给擦么？啧啧啧。”

　　让楚瑜更是怒不可遏的是，那竹使丝毫没有上前让柳如絮闭嘴，反在旁边点头跟着落进下石：“就是就是，男人，呵呵。”

　　那梅使也下意识附和：“男人，啧啧。”说完她面色一僵，突然不自在起来。

　　楚瑜捏着扇子的手都爆出青筋。

　　柳如絮道：“擦擦咯，又不会断手，不就口水嘛，我有刷牙的，不脏。”

　　楚瑜：“你——”

　　他大喊一声：“叶灵！出来！”

　　不过片刻，脚步声响起，而后一名怯生生的灰衣女子走出来，颤声道：“王，王爷。”

　　楚瑜很是不耐，指了指墨兽：“给本王把它脸上的口水擦了。”

　　“……是。”

　　那灰衣女子又颤|抖片刻，缓步走来，拿出手绢要去给那墨兽擦脸，却被巨兽咆哮着一巴掌打开，狠狠摔到楚瑜脚边，痛呼一声。

　　那楚瑜见状，更是怒火冲天，一脚踢过去：“废物！”

　　女子再次被踢飞，撞到墙上再砸道地上，她捂住嘴，眼角渗出泪花，却拼了命的想要把口中的秽物咽下去，可是本能却让她不断呕出来，温顺而痛苦的泪水沿着面颊滑落。

　　柳如絮猛地站起来：“狗男人！”

　　楚瑜见状，反而讥笑：“你可怜她？你现在比她还不如？你有什么资格可怜她。”

　　柳如絮：“因为我敢骂你，你个死爹的废物，踩蚂蚁还踩出快感来了？靠，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你活的好下贱吗？如果我是你，我早就羞愤自杀了。”

　　楚瑜：“！”

　　他终于忍耐不住内心的怒火，大步踏来，忍住恶心拿出手绢在墨兽面上胡乱一抹后指着柳如絮道：“给我把她的下颌卸下来，再把她四肢砍断！”

　　楚瑜厉声道：“我便让你明白，在本王面前，你算什么东西。”

　　柳如絮不屑道：“擦口水的废物。”

　　楚瑜一口气涌上来，尖声：“墨兽！”

　　那墨兽直冲上去，柳如絮根本看不到这怪物，不过她会找死啊，她干脆往楚瑜那边冲过去，墨兽措不及防，只能只身去撞柳如絮。

　　她顿时被狠狠撞开，砸到墙上，又落下来。

　　柳如絮咳嗽一声，感觉口中有一股铁锈味。

　　她眼睛一亮，好家伙，内伤了！

　　楚瑜冷笑：“你倒是不怕死，不过世上生不如死的方法多的去了，你今日的侮辱，本王便让你永日后悔。”

　　柳如絮也嗤笑一声：“若我是你，早就杀了侮辱我的人，哪里像你，不过一条狗，只能听人命令，偏偏还以为自己是人？你不敢杀我，只敢狂吠我看不出来么？”

　　她哈哈哈大笑：“快看那个景王爷，好像一条狗噢。”

　　楚瑜气到颤|抖起来，他并不是能轻易动怒之人，但柳如絮却偏偏能一针见血在他的雷点上反复侮辱，任谁都无法忍受这般奚落。

　　可最让景王怒火攻心的是事实，确实，他再尊贵，也只是那人手中一条狗，王爷如何？楚瑜又如何？神使、墨兽皆是主人赐之，也可轻易收回。

　　柳如絮：“你难道以为你和这像狗一样的黑东西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你穿着衣服，以为自己是人而已。”

　　楚瑜目眦欲裂，若是他要证明他不是狗。

　　柳如絮：“他虽不在这，可狗链倒是栓的紧，你看我都这般骂你，可你还是像条狗什么也不敢做，若是给我一把刀，看我杀不杀你，废物。”

　　那就只能杀了她。

　　柳如絮坐在地上，虽然捂着胸口，嘴角溢出血来，但她嬉笑怒骂的模样，却比这在场的众人更加盛气凌人。

　　角落里的灰衣女子缓缓坐起来，看着面容明艳的柳如絮，不知为何，升出一股明悟来。

　　分明是被人所囚，可被步步紧逼的却是景王。

　　分明毫无反抗之力，却能肆意的践踏在景王的自尊之上。

　　叶灵从未见过景王气到如此地步。

　　明明同样的境地，她却根本做不到这些。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叶灵这一刻忽然很羡慕柳如絮，若是自己也有这样一般的勇气便好了。

　　她现在这般活着，本已是生无可恋。

　　自从她被送来时，为了活下去本已是忍辱负重，可这黑暗却漫漫看不到头。

　　为何她没有一死了之的勇气， BaN 

　　楚瑜一捏扇子，缓缓走来：“你真的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柳如絮快笑死了：“哈哈哈我靠，这句话说两遍了，傻叉。”

　　他面色一青，直接一扇往柳如絮命门袭去。

　　柳如絮热泪盈眶：‘我槽你祖爷爷的，我终于能死了！’

　　【确实，好不容易。】

　　正这时，楚瑜却突然一转手，噗哧一声，他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叶灵，抽出扇子，那叶灵倒下地去。

　　这一扇直刺心窝，叶灵眼睛往柳如絮那边看了一眼，见她神色震惊，嘴角一翘，闭上了眼睛。

　　想她苟活一世，却至少是让她佩服的人记在心中。

　　这般，便好。

　　柳如絮：‘这，这怎么回事！’

　　【………………啊！】

　　‘又，又怎么了！’

　　【这，这是恶毒女配啊！她怎么在这里，怎么还死了！怎么办！剧情怎么办！】

　　‘人都死了你还关心剧情！剧你爹的吉尔！槽！快救人！’

　　【在救了在救了！不要催！】

　　柳如絮已经目瞪口呆了，万万没有想到，怎么会这样，她不懂，不明白，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思维可以理解的罗辑了。

　　那楚瑜已杀一人，正杀心甚重，又一扇往柳如絮心窝刺来。

　　柳如絮回神，生出怒意。

　　正这时一道熟悉的魔气涌来，夜貅又双赶到，柳如絮现在已经从无语到无奈了……知道夜貅会来，却不知道他会来的这么快，甚至，她竟然有点庆幸。

　　‘现在给我一个rpg！’

　　【给你个锤子，你觉得这个时候你拿个导弹合适吗？你想砸谁？】

　　‘怎么不合适？你们女配死了，你都不带找场子的？’

　　【我是工作又没有这项。】

　　‘废物！’

　　夜貅低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柳如絮嘴角的血迹，他伸手擦掉，温声道：“谁做的。”

　　柳如絮往前一指：“他。”

　　一双杀气凛冽的双眸看来，景王下意识浑身一僵。




80.  第八十章   “傻子。”


　　夜貅袭来, 那楚瑜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他早已准备了对付这魔头的东西，立刻捏碎腰间挂着的黑色玉佩。

　　玉佩无声碎裂, 随即, 这间厅堂地上涌出一道黑光, 而后瞬间形成一个半圆的罩子, 笼罩这座厅堂。

　　原本化作魔气的夜貅忽地被变回原型。

　　楚瑜轻笑一声：“自投罗网。”

　　柳如絮：“这什么鬼？”

　　夜貅：“伏魔阵……”他盯着楚瑜, 轻声道：“白莲教与朝廷都皆无伏魔阵。”

　　柳如絮：“感情还有名门正派跟这家伙勾结？！”

　　楚瑜这时仿佛是恢复了信心，展开扇子扇风一副轻松自然道：“既然出了这阵法, 便不可能让你们活着走出去。”

　　“这下，教主的墨兽，又多了一只。”他看着夜貅，仿佛像饕餮看到肉一般, 微笑道：“即使杀了柳如絮也无妨，只要有这般墨兽，便也是天大的功劳。”

　　柳如絮：“…………”

　　【拐了，这反派又哪里来的伏魔阵？不对啊，这个东西他就不该有啊！】

　　‘你这坑货你给我认真通读背诵剧情啊啊啊啊，我捶死你, 你坑了我多少次！’

　　【呜呜呜, 怎会如此, 这些人物不按剧情来了】

　　‘你这个糊弄怪, 肯定没仔细看！’

　　夜貅双手凝结出黑爪，又往楚瑜袭去，但两名神使哪里能让他得逞，随即袭来，同时那墨兽也一同袭来。

　　伏魔阵压制着魔气, 让夜貅很是被动。

　　楚瑜趁机把柳如絮从地上提起来，扇子指着她的脖颈，冷冷道：“你若是不束手就擒，我便杀了她。”

　　柳如絮才不给他机会，一拳砸向楚瑜的脸，这景王措不及防竟然真的被打了一拳，顿时眼眶传来剧痛。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不讲规矩的人质，楚瑜手一沉，便往柳如絮肩膀砍去，夜貅见此立刻冲来，但那墨兽早已窥见时机，狠狠一口，咬下他整个右臂。

　　楚瑜扇子刺进柳如絮手臂，柳如絮不觉痛，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又狠狠往敌人关键处屈膝一踢，分明伤的更重是她，可这一下，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景王的脸色顿时更加精彩纷呈，痛的。

　　楚瑜咬牙，口中吸着气，忍住剧透，伸出扇子杀来。

　　夜貅顿时不顾三人袭击，转身冲来。

　　但两名神使早就察觉这道机会，直指他心口，那墨兽则盯着他头颅，一副要把他斩杀此处的决心。

　　但夜貅这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人，只恨不能身化魔气，把楚瑜格杀当场。

　　眼看夜貅差些失去头颅与心脏，即使是血魔策也不可能同时保护这两处，或许便是他身死关键一刻。

　　忽地，一道剑光如流星而至，不过片刻，一颗脑袋便飞了起来，与此同时伏魔阵破灭。

　　而后是梅竹二使顿时被夜貅的魔气穿胸，顿时吸成人干。

　　那墨兽察觉危急，竟然转身化作一道墨影，消失在空中。

　　这时一名白衣少女落地，柳如絮呆呆看着面前的无头尸体，扭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

　　在她身边，是一柄华丽锐利的剑。

　　那把剑，是飘在她旁边的。

　　柳如絮：“………………”她的心情，现在十分复杂。

　　【笑死，又没死成。】

　　‘去死，滚，笑你爹啊！’

　　白衣少女根本看也不看别人，对着柳如絮扔了一道白光过来，柳如絮顿时看到她的手臂竟然回来了…回来了！！！科学你死的，算了，当她没说。

　　少女卖乖一笑：“爹！我来找你了”

　　柳如絮：“？？？？”

　　柳如絮：“啥，啥玩意？！”

　　【哈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少女委屈：“我不是啥玩意，爹，你不认得我了么？”

　　柳如絮：“我，你，我，我靠，谁是你爹！”

　　少女委屈：“你分明说过了，你是我爹，难不成你是骗我的。”

　　柳如絮：“放屁！”

　　少女眼睛含泪：“爹爹！你，你怎么能骂我！”

　　柳如絮捂住脸，蹲下地去，娘啊，她真的看不懂了，这是什么鬼啊，这是什么鬼剧情啊！

　　【哈哈哈哈哈，你忘记了，你送剑的那个小姑娘。】

　　柳如絮猛地抬头：“是你！”

　　少女眼睛绽放光芒：“爹爹！你想起来了！”

　　柳如絮沉默片刻，拉住少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少女瞪大眼睛，眨眨眼：“？”

　　柳如絮：“你觉得我长着这玩意，怎么是你爹？！”

　　少女眼睛更亮了：“娘！！！”

　　柳如絮：“？？？？！！！！”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不能好了，不行，明明是很悲愤的剧情，不是她现在应该做什么表情，任是自认经历过大风大浪，柳如絮也从来没想过，她会有今天！

　　可是她到底做了啥？

　　柳如絮开始怀疑人生：‘我真的生了个孩子？’

　　【？没有，这还真没有，你才十六岁，你是不是对她说过啥？】

　　‘啥？’

　　【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是24小时在线的好嘛。】

　　‘…………！！！’

　　柳如絮忽然想起来，她曾经似乎有人问过她是谁。

　　然后她怎么回答来着？

　　“我是你爹。”

　　救命！谁能想到她这么说，竟然还有人当真了！这是人能完成的脑回路吗？这科学吗？！这比她那飘起来的剑还不科学！

　　柳如絮差点被被自己噎死，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道：“如果我之前随口说了什么浑话，我给你道歉，但是我真的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娘！”

　　少女震惊看着她，久久地，目光从震惊到茫然，到悲伤，最后变成了谴责，她愤怒道：“你骗我！”

　　柳如絮：“…………？？好吧，如果你非要这么说，谁知道你说啥是啥啊？算了算了，就当我骗你好了”

　　少女身边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又从愤怒变成了难过，到底是十三岁的小孩子，一阵风一阵雨的。
　　少女大哭起来：“大坏蛋！大骗子！我，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铮一声，少女化作剑光消失在天边。

　　柳如絮：“啊？？？？？！”这又怎么回事！啊就，就这？这合理吗？这合适吗？找又怎么回事！

　　【啊什么？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噢，这剧情可太精彩了，柳柳爹。】

　　‘你爹！滚，死开，我现在就去把唐玄影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你去呗，反正你这傲娇，也就说说而已，实则心软的一批。】

　　柳如絮：“…………”

　　【萍水相逢都还惦记着人家受伤，就你这，还恶女呢？】

　　柳如絮：‘靠！你看不起我？’

　　【确实。】

　　夜貅这时早已恢复了原状，他虽然伤的重，可若是有血，却又能快速恢复，这便是血魔策最恐怖的地方。

　　他忽然道：“醒了。”

　　柳如絮一惊，扭头，正好看到叶灵幽幽转醒，她吓了一跳，慌忙坐起来，捂住胸口，却发现胸口竟然恢复如初！

　　叶灵：“我——”她目光看到楚瑜那具无头尸体，下意识想尖叫，却又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尖叫溢出来。

　　柳如絮：‘活了？’

　　【不但活了，还生龙活虎。】

　　‘噢。’

　　既然活了，那她就不关心了，柳如絮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满目狼藉的正堂，揉揉额角，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去投奔白莲教说她是诱饵，还能死么。

　　柳如絮看着看着，突然，有种疲倦，若只是之前那些或者武林大会失败也就罢了，若是夜貅死死追来也就算了，可这个突然出现的恶毒女配又是怎么回事？
　　女配也勉强还能解释，剑仙的出现是真的让柳如絮感觉这个就已经离谱到了她没法接受的程度。
　　太离谱了！
　　机械降神吗这是！
　　干嘛不一个陨石砸死她呢！

　　柳如絮耷拉找个脑袋，想着这破事，想着想着，就难过了。

　　有时候，泄气只需要一瞬间就够了。

　　她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你又想干嘛？】

　　‘算了。’

　　【？？？】

　　‘我放弃了。’

　　柳如絮面无表情平静道：‘反正回不去了。’

　　【？？？？？】

　　【所以你要营业了吗？】

　　柳如絮往地上一躺：‘呵，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等，等等？】

　　柳如絮：‘无所谓了，如果人连活着的理由都没了，那无论是站着还是跪着，都没关系了。’

　　【…………不是】

　　柳如絮：‘你赢了，高兴吗？。’

　　【…………】

　　柳如絮又坐起来，她便是个极端的性格，若是放弃，便破罐破摔干脆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柳如絮拿起桃花刀：‘都怪那该死的百毒不侵，害我只能用这玩意，真烦。’

　　【等，等一下！】

　　柳如絮根本当系统不存在，径直把桃花刀放在自己脖颈上。
　　见此，叶灵是吓呆了。

　　但另一道黑影却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柳如絮抬头，忽地笑道：“你要拦我吗？”

　　夜貅：“…………”

　　柳如絮握紧了刀柄，她虽然是笑，可夜貅却看不到她的笑意。
　　看不到他曾经在她心中那股暖洋洋的，向上的，宛如春天一般的喷涌而出那股生机。

　　她好像，忽然枯萎了，仿佛死一般寂静。

　　在夜貅眼中，世间众人，活着与死没有什么不同，但唯独一个柳如絮却不是如此。
　　她是那么的生机勃勃，美丽，温暖，让人心生欢喜。

　　柳如絮比任何人都爱着这世间，这世界，即使是一块食物，她也能发自肺腑的热爱它，仿佛它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夜貅：“…………”

　　或许在那一刻，那一瞬间，他是羡慕柳如絮手中食物的。

　　便如同当初那名藏在罐子里的小男孩，他知道世间有情有爱，可却从未有人来爱过他，哪怕是一刹那也好，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哪怕爱的不是他，只是那一身骨肉也好。

　　却从未有过。

　　曾经的小男孩求过父亲摸摸他的头，可是父亲却把他的眼睛剜下来。

　　时间流去。

　　小男孩变成了夜貅，再也没有求过谁，可是当他无声望着柳如絮时，那句话仿佛跨越了十年，不止不休的对她道。

　　‘求求你，求您，夸我一次。’

　　‘爱是什么？’

　　‘哪怕是一丁点也好，一刹那也好，抱抱我。’

　　但是夜貅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

　　他的太阳熄灭了。

　　怎么会熄灭？

　　太阳，不是该一直那么炙热的，温暖的，让他只是一眼，便能心生暖意。

　　夜貅在发呆。

　　柳如絮静静盯着他，似乎再等他的答案。

　　若是太阳熄灭了？又该如何？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太阳再次温暖起来？

　　他不知道。

　　夜貅僵硬着身体，他比柳如絮高出许多，却像一名幼童般蜷缩着缓缓俯下身来，伸出了一只手。

　　柳如絮头顶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默默的看着他。

　　这个男人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另一只手却摸索着环住自己，仿佛一个从未被拥抱过的人，在想象被人拥抱的感觉。
　　而后，他嘴角上翘，露出笑容，口中说的却是一句很奇怪的话语是：“你做的很好。”

　　柳如絮：“……”

　　她忽然意识到夜貅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他想要救赎她。

　　便如同他期望能从柳如絮这里得到救赎一般。

　　可是他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说，一个从未得到过爱的人，是很难说出爱人的话语。

　　夜貅只能把他最想听到的救赎，说给她听。

　　怪物打开自己胸膛，拿出了一个破烂不堪的心，放在她的手中，道：“看，暖暖的。”

　　柳如絮眨着眼，心里酸酸的，忽然很难过，却又莫名地被安慰到了。

　　“傻子。”

　　分明什么都不懂，分明从不知道什么是救赎，分明已经说过，不要献身于她，她不需要。

　　可是他从来没有变，执着追逐着，像个混蛋一样。

　　却让她放下了刀。




81.  第八十一章（大修）   真假千金剧本启动……


　　夜貅看着她, 一如既往的安静，仿佛寂静夜空。

　　但柳如絮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安静, 仿佛旅人久久求来甘露般的欣喜, 从那眼眸之中一寸一寸透露出来。

　　即使甘露只有一滴, 他也为欣喜若狂。

　　这段感情生于夜貅心中, 可它发展的太快了, 快的她好像一眨眼，他便已经一往情深, 可是，柳如絮还是不明白……

　　柳如絮：“为什么？”

　　夜貅：“？”

　　柳如絮：“喜欢我…不累么？”

　　夜貅摇头，又弯着眼睛静静看她。

　　柳如絮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又更难过了。

　　她不明白！夜貅为何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不明白他的执着。
　　执着一个不会回应的人，有什么意义吗？
　　爱上这样一个混蛋的她，难道不是更加痛苦吗？

　　她根本没有救赎任何人的能力，也没有资格去救赎夜貅。

　　平日里说着这个世界混蛋，柳如絮便真的以为自己是因为那些细枝末节才会想回家。

　　可是那只是自欺欺人的借口，抱怨一两次后, 便不放在心上了, 所谓的生产力, 剧情, 甚至恶毒女配的名声。

　　她从未往心里去。

　　苏果想回去，只是因为，于心不安。

　　苏果曾经做了一件错事，她救了不该救的人，连累了她最亲爱的老师, 可她却没有去面对，反而选择了逃避。

　　她日复一日的逃避着，却依旧在心底报着一丝希望，她把那张存着号码的纸条放在枕头底下，每天都在看它。

　　她知道自己是个混蛋，可人心便是如此，纸条藏在枕头底下，是她的救命稻草，她能说她有机会去面对，即使她是最混账的家伙，她是会去道歉的，去弥补，去以命偿命。

　　但来到这个世界，一切都没有了。

　　她永远都没有弥补的机会，永远也不能面对那个伤口，她真的成了一个混蛋。

　　这便是她无论如何，也要回家的理由。

　　她不可能不回去，即使拼了这条命，她也要回家。

　　不只是为了爱她的人，也是为了恨她的人。

　　柳如絮再抬头，目光落在夜貅温顺而俊美的面庞上，他依旧笑着，仿佛把一切都小心翼翼的递上来，只求她能高兴一次。

　　柳如絮再次感觉自己像个混蛋，不过，她已经混蛋的不止一次了。

　　柳如絮把夜貅的手拿下来，双手握住，笑道：“你做的很好。”

　　夜貅眼睛忽地亮起来，仿佛一瞬间被点亮的星空。

　　柳如絮弯起眼睛，第一次这么温柔对他道：“但是，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因为，她不值得。

　　夜貅：“？”

　　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柳如絮静静抱着他，听着系统道。

　　【剧本都还没演完，景王死了，反派却不能死，没有楚瑜，夜貅就是景王，总之得有个反派。】

　　【你竟然连拦都不拦吗？】

　　柳如絮平静道：‘没有必要，我反正是要回去的，到时候让他守个坟吗，他越是执着，也越是痛苦，何必呢？’

　　感动只是一时，当理智涌上来的时候，柳如絮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她要斩断这份执念。

　　正是因为知道执念的痛苦，正是因为深陷泥潭，所以柳如絮才不希望，夜貅也进入这座泥潭。

　　若说她负心薄幸也好，说她薄情寡义也罢，她从来也没爱过谁，也不会把爱情放在心上。

　　动心是动心，她却不希望自己爱上夜貅，回家才是最重要的事。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过去的泥潭清醒过来。
　　回归正途。
　　她要离开这里。

　　扭头，柳如絮一怔，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好像还有第三个人。

　　【是噢，你刚刚在人家面前上演言情大局，痛心质问男主‘为什么’】

　　‘你爹的，闭嘴！’

　　叶灵正捂住嘴，眨眼望着这边。

　　她十分上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柳如絮：“………”

　　柳如絮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少女，她真的不懂为什么叶灵会冲上来，但这样的举动也让柳如絮没法对叶灵生出恶感，而且，同为恶毒女配，她忽然有些在意叶灵之后的剧情。
　　柳如絮问道：“你接下来，还有地方去吗？”

　　叶灵摇头。

　　柳如絮：“我会安排让人把你送回家。”

　　叶灵露出茫然的神色：“……我没有家。”

　　柳如絮：“？！”

　　叶灵乖巧道：“我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睡在破庙和桥下，以前有爷爷照顾我，爷爷死了，我便没有家了。”

　　柳如絮：“那你——”“我可以跟着您吗？小姐！”

　　柳如絮措不及防，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叶灵低落下来：“这天大地大，我却无处可去，除了小姐，不知道要去哪里。”

　　柳如絮想起系统之前的话，问道：‘你说她是恶毒女配，那她是哪里的恶毒女配。’

　　【真假千金剧本，丞相从小被换了女儿，女主是在相府的假千金，叶灵是真千金。】

　　‘噢，宅斗。’

　　【这剧本快启动了，她也快被送去京城了。】

　　柳如絮想起那一堆宅斗污七八糟的东西，问道：‘不能不去吗？’

　　【魔教教主都被安排了，你觉得她能不去吗？可能吗？】

　　‘…………那她的结局是什么？’

　　【记不清，好像是被吊死了，穿着自己亲手绣的嫁衣，然后扔进乱坟岗，尸骨无存，大概。】

　　叶灵看她还抱着那个黑衣男人，连忙上前道：“小姐我来帮你！”

　　两人努力把夜貅扶到椅子上。

　　柳如絮看着叶灵一派天真乐呵呵的神情，实在无法想象她会有那样悲惨的结局。

　　柳如絮看了眼乐呵呵的叶灵，然后道：‘你既然把人复活，那还让她去死，有什么意义。’

　　【……剧本还是很重要的，都怪我懵逼了，本来可以让你去干叶灵的活，结果我竟然把她复活了，浪费好大一笔能量。】

　　‘你做梦。’

　　【行行行，算我做梦，反正你不做，她也会去做，总要有人走剧情。】

　　‘剧情就这么重要？’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没有抵抗命运的能力，你有。】

　　柳如絮：‘…………’

　　【不过每个和你接触的人倒是变了很多剧情，结果也没人扣你工资，喔，你没有工资，那没事了。】

　　‘你就非要提这茬是不是？！’

　　【好好好，不提了。】

　　柳如絮回神，叶灵已经给夜貅摆好了，然后发愁问道：“小姐，他好重，如果要走我们恐怕拖不动他呢。”

　　柳如絮：“不带他。”

　　“噢！”叶灵眼睛一亮，冲到门边，扭头对她招手：“那我们快走，小姐，有人来就不好啦！”

　　柳如絮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扭头看了眼夜貅。

　　他闭着眼时，安静的仿佛像一只乖巧的大猫。

　　相比之下，她更像个刽子手，亲手把最美好的东西粉碎，她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可爱的，忘了不是更好。

　　【你把他放在这，后面的人来会以为他是景王，没人敢动他，倒是你还是快带叶灵走，不然她又要凉了，再复活她我真的没钱了。】

　　柳如絮垂下眼帘，握紧了手，又回头大步走向叶灵。

　　有了系统帮助，两人小心出了府邸。

　　叶灵：“小姐，你去哪？”

　　柳如絮：“…………不知道。”

　　“不知道？”

　　“无处可去，但是还要走。”

　　叶灵弯起眼睛：“那正好，这天大地大，我也无处可去，也不想再去做什么乞儿，我就跟着您好了！”

　　柳如絮看着满目天真的她，想起系统预言的结局，而后问道：“你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么？”

　　叶灵听到这个，奇怪道：“我知道，那王爷说过，我是当朝宰相的亲生女儿。”

　　“你不想回去么？”

　　“不想，爷爷说，在外面，虽然吃不饱，但至少我会把自己当个人，可若是去了那里，我或许有吃有穿，但便不在是人了。我，我还是想当人的。”

　　柳如絮：“……”

　　叶灵：“小姐，您要去么？那我愿意与您一起。”

　　“你不怕？”

　　“怕，可若是跟着您，便不怕了。”

　　柳如絮揉揉额角，不懂这个姑娘怎么就要跟她走了。

　　她虽然要去作死，可是接下来该怎么作死，柳如絮一筹莫展。

　　终于把那些乱七八糟情绪收起来，柳如絮再看她的作死大业。
　　只有差评可以形容。

　　柳如絮捂住脸，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武林大会她都作成那样了，结果现在不但洗白白，还洗成了：以身渡魔，心有佛性。

　　讲道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就她这样还佛性？？？真的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

　　再想到她替贾玉来这地方，柳如絮更是后背一寒。
　　如果被找回去，那不用说，妥妥的大力宣传。

　　之后别说自绝于天下，恐怕连恶女的名声都保不住了，这国民恶女柳如絮一手好牌，她到底是怎么打成这种稀烂模样？

　　柳如絮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这就是天命不在她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哪一步不对？

　　复盘这一波作死，柳如絮感觉她真的已经尽力了，但是仿佛是运气不好，就好像人家说给她六次机会超过二就算赢，然后，她投了六个一点一样难过。
　　太难过了，就像非洲人在非洲挖煤结果挖出石油一样黑出精髓了。

　　想回家归想，可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怕是下半辈子都回不去的样子。

　　都密谋信了，还是死不了，她没有新招了。
　　啊！救救孩子！
　　为什么剑仙从天而降这种好事是给楚瑜，不是给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系统忽然道：【刚刚收到警告说，剧情离题太多，我年终没了，啊！到底是谁放那剑仙进来的！】

　　柳如絮：‘谁让你之前糊弄，活该么不是。’

　　【不提这个，综合现在的情况，我的用户侧写模块认为你继续用柳如絮这个身份作死，成功率是零蛋。】

　　柳如絮翻个白眼：‘你不说我也知道。’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统一战线，我帮你，你帮我，好不好。】

　　‘怎么帮？’

　　【我刚刚复活时候没注意，出了点差错，叶灵现在已经失去了作为女配的资格，京城那个真假千金剧本没有女配了，真千金都没了，假千金撕逼宅斗的对象也没了。】

　　柳如絮看了眼傻笑的叶灵：‘这不是挺好么。’

　　【当然不好，没有真千金衬托，哪里有假千金的圆满结局。】

　　‘放屁，成什么结局都是自己作的，和别人有个锤子关系。’

　　叶灵：“小姐？”

　　柳如絮看着她土拔鼠一样的表情，忍不住摸摸头。

　　叶灵瞪圆了眼睛，不明所以，但又乐呵呵问道：“小姐？”

　　她这样傻乐的模样，倒是感染到柳如絮忍不住笑起来：“没事。”

　　【一份工也是干，两份工也是打，叶灵这个身份很不错的，考虑一下？】

　　‘柳如絮我都不想做，还去当另外的女配？不可能。’

　　【哎，虱子多不愁，债多了不痒嘛，叶灵的作死条件可比柳如絮强多了，模块分析结果是，如果你去走叶灵的路线，作死成功率高达99.99%。】

　　‘？？？我不信。’

　　【叶灵是真千金恶毒女配，是必死结局，一堆人想她死，你进去，我跟你说，说不定踏入门槛，你就凉了。】

　　柳如絮心头一动，对于着死局，叶灵的剧本仿佛天赐良机，但她还是问道：‘那万一没死呢？’

　　【不可能，这个真假千金的剧本里面还有重生设定，你死定了！】

　　‘……’

　　【到时候你可以表面营业一下，反正剧情走个过场就好了！只要等死就行了，真的超简单！超容易！作死套餐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这比你现在继续当柳如絮强多了！】

　　柳如絮迟疑，感觉系统这样像个搞传销的，非常可疑。

　　【我们可以签协议，你不知道京城多少人想杀叶灵，她死定了，你就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土拔鼠，不是妹子死在眼前吗？】

　　柳如絮又看了眼面前的叶灵，这种剧本如果让这傻孩子进去，怕是活不过一天。

　　什么上吊自杀，什么嫁衣，什么乱坟岗，这都是什么玩意写的剧情啊？想想就知道里面八成都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可以了。’柳如絮道：‘总之我踏进去怎么都会死是吧。’

　　【是是是，走完剧情怎么也能保底一次死，我会帮你的！我俩强强联合！一定能行！】

　　柳如絮揉揉额角，虽然理智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叶灵突然道：“小姐。”

　　柳如絮：“？怎么了。”

　　她缓缓问道：“小姐，您会去京城吗？”

　　柳如絮：“…………没想好。”

　　叶灵慢慢道：“若是小姐愿意去，我也愿意，若是您不去，我哪也不去。”

　　柳如絮：“那你想去京城看看吗。”

　　叶灵垂下头，又抬头看着她：“想。”

　　柳如絮：“好，那就去吧。”

　　叶灵惊讶：“真的么！”

　　柳如絮往外走：‘行吧，合同拿来！’

　　【你答应了？】

　　柳如絮：‘嗯，但是我们先约法三章，我做什么都是我的事，你一定要让我死。’

　　【这不是霸王条款吗？】

　　‘那算了，反正到时候扣年终的又不是我。’

　　【好吧，签合同！】

　　柳如絮沉吟片刻，问道：‘那夜貅…也会去京城吗？’

　　【当然会啊，他到时候就是景王了……应该不会露馅。】

　　‘噢。’

　　【你好冷漠啊！真的不考虑谈个恋爱？恶毒女配和反派也是挺带感的，说不定还能申请个新的原著。】

　　‘不，好了，去京城。’

　　【叶灵你带不带啊？】

　　‘带。’

　　柳如絮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眼睛的叶灵，她刚好答应了人家，就不能食言。

　　而且，把叶灵丢下了，恐怕这个小姑娘又要被人抓走了，她又这么傻，怕是活不过一章。

　　【看在咱们这么熟份上，我就给你易容一下，叶灵也易容一下，免得被认出来，那边我也做点小动作，就酱，走吧！】

　　柳如絮忽然心头一跳，只觉眼前一黑。

　　她再睁开眼，已经在马车上了。

　　柳如絮：“……”不等她说完，系统立刻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真假千金剧本启动，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丞相家那个是假千金，你是真千金，跟着景王入京，景王现在是夜貅，你注意别暴露了。】

　　“小姐？”

　　柳如絮抬头，一名丫鬟正对她担忧道：“小姐？你没事吗？”

　　柳如絮盯着这丫头，问道：“叶灵？”

　　变了模样的丫鬟点头笑道：“小姐，是我，不过现在叶灵不是我，是您了。”

　　柳如絮：“……你不奇怪？”

　　丫鬟道：“不奇怪，我都知道始末了，小姐您此去京城，正是王爷为了丞相大人寻来的亲女，而我则是王爷配给您的贴身丫鬟，您可以叫我小叶。”

　　柳如絮：“…………”她想起自己这一波安排，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叶笑眯眯道：“小姐你不要担心，我知道我曾死过，可又活了，这世上我猜恐怕没有谁会关心我这样都小丫头，只有您，我活过来，一定是因为您。”

　　柳如絮摇头：“我占了你的身份，这是我欠你的，之后一切事了，我会还你。”

　　小叶认真看着她：“小姐，我虽是丞相大人亲女，可却从未有人来接我，既然如此这身份不要也罢，您拿去吧。”

　　柳如絮摸摸她的头：“说还，是一定会还。”

　　小叶眯起眼睛，乖巧笑道：“小姐莫怕，我会保护你的。”

　　柳如絮轻笑一声：“你要保护我？”

　　“嗯！”

　　柳如絮看到叶灵，又想起结局，上吊？嫁衣？尸骨无存？呵呵，既然这次进京的是她柳如絮，那这剧本里的每一个狗东西，要不然杀了她，要不然，就让他们明白。
　　恶毒女配里面这个恶毒，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结局前，她要是没让那些人把她比做杀父仇人，那都不合适。

　　她进皇城，就要做皇城最恶的人。

　　想到这里，柳如絮拍拍叶灵，嘴角一翘：“好，那我同意了。”

　　另一处。

　　夜貅幽幽转醒，听到人喊道。

　　“王爷醒了，王爷醒了。”

　　“快去叫医生。”

　　“王爷？”

　　夜貅挥开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穿着青色长袍，他皱起眉，环顾四周，却发现柳如絮竟然不见了。

　　记忆告诉夜貅，柳如絮身受重伤，被他藏起来了。
　　他要做很多事，才能救柳如絮。

　　从记忆以来，夜貅从来没为谁做过什么，可若那人是柳如絮，无论是什么，他便会去做。

　　夜貅嘴角一勾，抬头，只见大夫缓缓走进来。

　　从今日起，他便是景王。

　　景王变了容貌，可这府上却无一人察觉异样。

　　另一处。

　　柳如絮：‘世界这样安排，夜貅会忘了我吗？’

　　【肯定不会，不过可能会把你当由头让他干活，你希望他忘记你啊。】

　　‘追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有什么好，如果不记得，会更开心。’

　　【你也太固执了，我倒是觉得，他还是会追上来的，你别小看人家。】

　　‘闭嘴，别奶。’

　　【你老这么逃也不是办法，如果他下次追上来，你怎么办，还跑啊？】

　　‘说不定我已经回家了。’

　　【还两条命呢，难，哎，你都动摇成这样了，都一步三回头了，下次能不能回应人家一下，我磕你两这么久，球球了，给点糖吃吧！】

　　柳如絮不理系统，掀起帘子，往京城的位置遥望过去。
　　早就听说京城卧虎藏龙，这次又有系统帮她，想来，她一定能早日回家。




82.  第八十二章   第一章就罢工


　　皇城。

　　楚凤仪从公文中抬手, 只见一道剑光落地，变成一名小姑娘。

　　她非常生气道：“楚姐姐！我找到有缘人了！”

　　楚凤仪嘴角一勾：“那又为何这般生气？”

　　剑仙：“她说她是我爹，我相信她, 又说是我娘, 我也信她, 虽然即使是我也知道一个人不可能又是爹又是娘, 除非她是妖怪！”

　　“嗯？”

　　“可是那个坏蛋！她竟然不肯认我！还说只是说着玩的！”剑仙说起这个, 便仿佛红了眼眶。

　　师傅道她不沾滚滚红尘，只有这一处缘起, 可这真的是缘分吗？这么冷漠的有缘人，与师姐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楚凤仪缓缓道：“柳如絮让你走？”

　　剑仙：“嗯！她太坏了！”

　　“那或许，她不是那个有缘人罢。”皇女轻描淡写道，丝毫没有自己忽悠了一个小姑娘的愧疚。

　　小姑娘瞪圆了眼睛：“那怎么办啊？我要怎么找我的有缘人！”

　　楚凤仪：“莫怕, 既然如此，本宫还会帮你。”

　　“嗯！楚姐姐你太好了！”

　　楚凤仪：“既然如此，你还未告诉过本宫，你的姓名。”

　　小姑娘纠结片刻，而后小声道：“可是，师傅说不能与别人说我的名字, 谁也不行。”

　　楚凤仪顿了顿, 轻声问道：“即使是我, 也不行么？”

　　小姑娘：“…………”

　　对持片刻, 她小大人般大叹一口气，嘀咕道。

　　“那好吧，因为你对我很好，所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能与别人说。”

　　楚凤仪：“好。”

　　“我叫, 李霞飞。”

　　楚凤仪表情一滞，震在原地，即使混迹官场多年，修得深厚不动声色之功，公主到底还是在这仿佛带着荣光的三个字前破功了。

　　任由李霞飞小姑娘歪头，奇怪看着这位好心的楚姐姐。

　　明月山庄。

　　众人沉默坐在椅子上。

　　贾玉面带颓色，可如今他再千般万般后悔，也无济于事，他越是难过，越是不断回想女儿与那歹人离开的场景。
　　再一想到女儿的一片孝心，贾玉更是痛不欲生，分明应该是他保护如絮，可却变成了如絮保护他。
　　他悉心看着长大的如絮，如今生死未卜。

　　这位大晋首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他已无任何颜面去见如絮的母亲。

　　“当年她把如絮托付给我，我苦苦护着她，却从未想过今天，我以为贾府的钱已经能让她安然无恙……可……我……我……”

　　陆雪儿看着父亲，握紧了手中剑，如絮被带走这件事，她也有错，若不是她剑法太弱，杀不了敌人，又怎么会让如絮跟着那些黑衣人离开。

　　甚至还让如絮冒着性命的危险，去袭击歹人，她分明丝毫不会武功，如絮握住桃花刀时，他到底在想什么……陆雪儿垂下头，又红了眼眶。

　　贾府父女难过之时，颜楚楚紧紧皱眉，昨夜她躲过一劫，可她宁愿自己身处当夜险境，柳如絮下落不明……这位从未动摇的剑客，忽然后悔自己那一日对她所言的重话。
　　她确实对柳如絮写的密谋信有怨气，可她不该那般说，什么‘当日你写信我不拦你，如今你也拦不住我’。
　　颜楚楚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剑赖，凛冽的霜刃印着她的眉目。

　　她后悔了，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她想杀了敌人，但那景王却早已消失了踪迹。
　　至于白莲教，颜楚楚眸光一亮，站起来。

　　四人之中，唯有天机还有心情喝茶。

　　图南问道：“你要去杀白莲教？”

　　颜楚楚冷冷看来：“与你何干？”

　　图南：“白莲教现任教主颇为神秘，但武功深不可测，甚至我猜，他这般费尽心思隐瞒自己的踪迹，恐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颜楚楚：“那又如何？”

　　图南：“这江湖上，涉及到这般程度的秘密，一定沾了许多人血，这几年江湖失踪的部分是越发多了，也有几个剑客，那白莲教的四使比我想的厉害，甚至还有神异之力，我劝你莫要冲动。”

　　颜楚楚眸光刺来：“你以为我会死？”

　　图南：“难不成你认为你胜算很多？”

　　颜楚楚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图南忽然道：“你若是非要跟那唐什么的走，注意唐城中人。”

　　颜楚楚停下脚步。

　　阎王缓缓道：“我收到消息，唐城里有人想对唐玄影下手，还有你。”

　　颜楚楚嗤笑：“唐玄影乃唐城嫡系大弟子，杀谁都不可能杀他。”

　　图南缓缓摇头：“不，正是因为如此，才要杀他，比起唐玄影，唐玄乐更好控制，而且……”她顿了顿，又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唐城暗器一道，也有易容改面之法，唐玄乐唐玄影一母同胞，届时，再做一个唐玄影出来，也不难。”

　　颜楚楚本想呵斥图南这一番异想天开的恶意，但想起图南只手破了柳如絮密谋信的死局，她又顿住。

　　图南又端起茶杯：“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颜楚楚抬手，生硬道了一句：“多谢。”

　　图南：“我说这些，与你无关，你若是能找到柳如絮，也算还这人情。”

　　颜楚楚又冷下脸来，哼了一声走人。

　　这时，屋子里还有三人。

　　阎王听到贾父的哭声，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她想起柳如絮，又轻叹一声，放下茶盏，温声道：“事实上，如絮被绑走，也不怪你们，这是她自己的谋划。”

　　贾玉与陆雪儿猛地抬头看她。

　　阎王道：“着也说来话长，自从认识如絮，我一直有一个疑惑，柳如絮心有死志，那三封密谋信表面上是为了与贾老爷您拜托关系，实际上那只是柳如絮为了死于别人手中，才写出来的密谋信。”

　　贾玉：“？！！！”

　　陆雪儿：“！”

　　贾玉猛地站起来：“怎，怎会如此，絮儿为何要这么做？”

　　陆雪儿忽然想起李家村，她再次重逢另一个柳如絮时太高兴了，甚至没有多去在意她奇怪的言行，对比现在……天机说的未必不是真。
　　儿时，她出现时，也有着一股奇怪的死志。

　　仿佛她不该生在这世道上一般，仿佛这世间已经没什么她可以留恋的一般。

　　图南：“我正是不知她为何要这般做，因为我看得出，她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却热爱着人活着本该热爱的东西，这并不像一名一心寻死之人。”

　　贾玉：“…………”

　　图南：“倒是像她有什么目的要达成，而达成的手段，是死，或许是赎罪？她欠过谁的命？”

　　贾玉：“？！”他瞪圆了眼睛，仿佛听到什么惊涛骇浪之事。

　　图南嘴角一勾：“贾老爷？您莫非是有了什么念头。”

　　贾玉打了个激灵，从回忆中醒来，却矢口否认：“没有，老夫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图南眯起眼睛，话锋一转：“既然贾老爷没什么要说，那在下还是给您出几个建议。”

　　贾玉：“请说。”自从知道血霄宫从天而降，反将楚瑜的幕后主使是这名少女后，他便再也不敢小看她半分。

　　“其一，我不知您为何任由柳如絮成为传说中的恶女，但这武林大会虽然已经击退楚瑜，可余波难防，顾及她与血霄宫勾结的人恐怕大有人在，为防再有意外，我要你把她以身替父这件事暴露出来。”

　　贾玉震惊：“可，这般惹怒那些贼人该如何。”

　　图南：“那些人既然敢夜袭明月山庄，显然是不把天下的名声放在眼里，他们本是穷凶极恶之徒，柳如絮名声好坏，没什么区别，相反，那些人绑架如絮是有用的，既然有用便有顾忌，在用完她之前，如絮的性命定然无忧。”
　　“您也不必做的太过，百万黄金也就罢了，倒是可以出个告示，告知别人柳如絮为了救你失踪，若是有人能提供信息，可给赏金。”

　　贾玉沉吟片刻，轻轻颌首。

　　图南：“其二，血霄宫的宫主也失踪了。”

　　贾玉又一次瞪大眼睛。

　　图南：“既然有那魔头在…他虽然疯，但这杀人的手段，天下极少有人能比得过他，你尚且不用担心柳如絮的安全，反倒她即使获救恐怕也不会回来，因为她想寻死，贾老爷您却要救她。”

　　贾玉：“……好。”

　　图南：“最后，我记得柳如絮曾经对当今公主有过救命之恩，这黑衣人来头我已有些思绪，若说找人，没有谁能比得过朝廷，事已至此，我便该去京城一趟。”

　　贾玉：“好，我便回贾府布置。”

　　陆雪儿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而后道：“我该回霞飞楼。”说到底，她的剑法还是不够，若不然，如絮又怎么会出那么多事。

　　图南笑道：“话已说完，姑娘想做什么，都是你的决断。”

　　马车上。

　　系统：【去京城，其实还是很好作死的，我先给你罗列一下京城有几个女主，首先是公主楚凤仪，你救过那个，然后是跟叶灵敌对的假千金邢月薇，还有你知道的那个上官清，然后还有一个厨娘文的女主，叫林娘，然后还有……】

　　‘嗯，别念了，困了。’

　　【喂喂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可是在很努力都给你分析作死方法！结果你就躺下了是吗？你这么咸鱼对得起自己吗？！】

　　‘嗯。’

　　【醒醒醒醒，你的作死心呢，我们明明说好强强联手，结果你就这？】

　　柳如絮懒洋洋道：‘反正感觉怎么作死都不会死的，还不如躺平，万一天降陨石，让我去世呢。’

　　【你这样我怎么帮你！快起来努力作死！这景王的车驾里面有几个高手，去撩拨人家！】

　　‘懒得去。’

　　柳如絮打了个哈欠：‘困了，晚安。’

　　【靠！这么早你说什么晚安！啊，混蛋！起床！喂喂喂，醒醒醒醒！靠，你怎么睡着了！】

　　心很累的柳如絮根本不想搭理这狗屁系统，闭上眼睛，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不如默默躺平。

　　这一躺就是半月。

　　随着景王车架缓缓驶入皇城，剧情启动，当朝宰相邢翰实际上抱错了千金这条消息，莫名其妙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马车前。

　　【我跟你讲，剧情是这样的，叶灵出生的时候被人换走了，现在的邢月薇其实不是相府的血脉，不过她从小受到相府教养，所以是很标准的相府小姐，叶灵呢，就是个吃百家饭的女乞儿，本来有个老乞丐养着，但是前几年那乞丐死了，叶灵就只能孤零零一人上京，然后——】

　　柳如絮翻了个身：‘闭嘴。’

　　【靠，你听我说完！现在你那个丞相爹，其实不是很在意你，邢月薇订了个亲是个年轻将军，那家伙对你有杀意，丞相府大公子，你嫡亲的哥哥，也不想认你，二公子对你毫不关心，然后——】

　　‘你就说到底有谁不想杀我就好了，我绕道走。’

　　【喔，我看看，好像只有老太君？不过这些人里面可能有人提前知道剧情，所以你进去宅斗的时候，千万小心！】

　　‘最讨厌宅斗，不去。’

　　系统目瞪口呆：【我，你怎么可以第一章就罢工！】

　　柳如絮正懒洋洋躺着，忽然见小叶进来道：“小姐，府中有人来接你了。”

　　柳如絮随口便道：“让她们等着。”

　　“噢。”

　　小叶出去了。

　　柳如絮揉揉额角，或许叶灵是她来这个世界里见过的最没脾气的存在了。
　　这要是进那什么宅斗副本，不得被欺负死。

　　马车前。

　　叶灵对两名嬷嬷道：“小姐还在休息，恐怕现在不能与两位回府。”

　　两名嬷嬷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相府那位老太君自从知道这位流落在外的小姐后，便差遣她们前来，表面是为了接人，实际上是为了打探消息。

　　“若是实在上不得台面，便让她莫要从大门入府。”

　　老太君是这么吩咐的，她们也是这般准备做的，景王早传来消息，这位小姐从小便是吃百家饭长大，说难听点就是一个乞儿，生活有上顿没下顿，怎么可能撑得起相府小姐的气度。

　　等叶灵走了。

　　两名嬷嬷嘀咕起来。

　　“只是这景王到底是好心，竟然还给这乞儿送了个丫鬟。”

　　“竟然还甩脸摆面子不肯下车，恐怕以后是个难伺候的主。”

　　“再难伺候又如何，届时自然有人教她规矩。”

　　简短对话完毕，两人又互相对视一眼，心平气和等起这位小姐来。

　　柳如絮又闭上眼睛准备睡了，这一路颠簸，虽然不是很过分，但也差不多给她颠成半身不遂了，再加上她现在十分咸鱼，毫无斗志，别说下马车了，她连坐起来都懒得坐起来。

　　倒是叶灵安之若素，给柳如絮剥了个橘子，笑眯眯问道：“小姐，这个可甜了。”

　　柳如絮：“不饿。”

　　叶灵：“小姐您中饭吃的的太多了，恐怕有些积食，该吃点酸的消食。”

　　柳如絮：“…………”她张开了嘴。

　　叶灵立刻给她喂橘子。

　　这时，帘帐撩开，柳如絮看过去，只看到两个嬷嬷。

　　柳如絮：“有事吗？”

　　李嬷嬷冷着一张老脸道：“小姐，老身等在此处，您却在车上躲懒，恐怕不合适。”

　　柳如絮：“有什么不合适的？”

　　王嬷嬷也生出几分愠怒：“您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也是因为没人教养您，既然如此，老身也带了戒尺，便先替相府教您这来京第一件事，该是尊重长辈。”

　　柳如絮突然道：“小叶。”

　　叶灵：“哎？”

　　柳如絮：“跟王爷那边说一声，我不去京城了，这地太烦了，我们打道回府好了。”

　　叶灵瞪圆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还能这样。

　　两名嬷嬷也是一怔，而后皆露出冷笑，她们决不可能相信这位小姐以来便这么倔强？
　　真当自己是个小姐了么？回府？她有什么府？不过一名乞儿。

　　景王府。

　　有人来禀报，夜貅：“嗯”了一声便不理会了——教主从来都是这么敷衍手下的。

　　那下人不敢造次，便当作是景王应允了。

　　片刻后。

　　“驾————”一声，那马车在两人面前缓缓驶出。

　　两名嬷嬷傻眼，是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情景，等才想去追人的时候，马车已经拐了个弯。
　　再追也追不上了，片刻，便消失远处，不见踪影了。

　　两名嬷嬷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景王府上之人，却一言不发，自顾自的进了府邸。

　　不过片刻，这地方就只剩两名嬷嬷孤单站着。

　　王嬷嬷随即担忧道：“怎，怎么办？”
　　老太君是让她们来接人，不是让她们来把人放跑的，这要如何交差。

　　李嬷嬷一咬牙，冷冷道：“她可是自己走的，我们拦也拦不住，不如先回去，看看老太君有何说法。”




83.  第八十三章   钱的问题，从来就不是我的……

　　把两个嬷嬷甩在身后, 马车拐了个弯。

　　柳如絮才吩咐道：“不出城了，着京城最好的酒楼是哪里，我先吃顿饭, 叼的, 给我气饿了。”

　　那车夫道：“回小姐, 自然是五味楼, 那五味楼虽刚出现不过三年, 但大厨一番出神入化的手艺，早已成这京中一绝。”

　　柳如絮：“那就去五味楼。”

　　叶灵犹豫片刻, 而后问道：“小姐，那相府的人，不管了么？”

　　柳如絮翻个白眼：“管个锤子，我又不求他们什么, 竟然敢说管教我？她们也配？我柳，咳咳，我叶灵一生行事，谁敢教我？！”

　　“那，那怎么办？”

　　“先去吃个饭，其它吃了饭再说, 船到桥头自然直, 反正我一个刚来的, 本来就没什么名声, 该丢脸的也不是我。”

　　“真的，不回去了么？”

　　柳如絮抛了抛手中的金锭：“老娘有的是钱，稀罕那种破落门户？”

　　叶灵：“嗯！”

　　柳如絮：“那种地方，我去了倒无所畏惧，倒是你, 怕是被人欺负死了，都不吭一声，那种跟死了差不多的便宜爹，和仗势欺人的下人都欠打，我倒是不介意动一下手，就是感觉他们恐怕经不起我多打几顿。”

　　叶灵捂住嘴，眨眨眼，这种又嚣张又霸道的蛮横态度，哪里像进相府的小可怜，分明就是个混世魔王。

　　太好了，这样的小姐，正是她仰慕的。

　　相府

　　两名嬷嬷回去，只能先请罪，最后把这小姐如何行事一言一句说出来，句句皆是指责。

　　那老太君沉着脸，很是不高兴，相府出了这个岔子，已经够丢人了，更何况，这个真小姐竟然第一天便跑了。

　　若是这事传出去，恐怕这治府不严的帽子要扣下来了。

　　老太君不高兴看着两名老奴一眼，虽然口中不说，她也是有些埋怨的，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把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儿吓走？

　　想着，老太君眯起眼睛。

　　顿时，两名嬷嬷打了个哆嗦。

　　街上。

　　柳如絮掀开了帘子，看着路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街道两边的摊贩。

　　“笼饼勒！猪肉笼饼，7文一个！”

　　“美味肉羹，10文一碗，来一碗！”

　　“豆浆！豆浆！1文，只要1文！”

　　柳如絮眼看一名卖肉羹的小贩从面前走过，一股勾人肉香飘来，她立刻喊了停。

　　叶灵疑惑看着她，只见柳如絮表情严肃道：“我竟然忘记了。”

　　“什，什么？”

　　“苍蝇馆子才是恰饭真爱！”

　　柳如絮道：“走，下车。”

　　“哎？”

　　“这车本来就不是我的，坐起来不得劲，我们先去吃点好的，然后去买个屋子。”

　　“好，好的——”

　　听到买屋子的时候，叶灵本以为柳如絮说的只是普通民房，不过小姐的话，或许会买个比较大的宅子，被景王带走后，叶灵几乎是被关在屋子里，不准出门，即使再大的屋子，也没出去逛过。

　　叶灵心头生出一份小小的心思，若是小姐买的屋子，她就能好好看看有钱人住的屋子有多好看了。

　　半个时辰后。

　　吃饱喝足的柳如絮身后带着一名官府牙人，走进了一座宏伟瑰丽的府邸。

　　叶灵目瞪口呆望着府前的两座石狮子，那狮子显然出自名家之手，雕刻得栩栩如生，不怒而威。

　　她虽然想过要逛一逛，但是。

　　叶灵喃喃道：“这个屋子也太大了……”

　　柳如絮：“大才好，你晚上一个人睡不会怕鬼吧。”

　　叶灵：“？小姐！我长大了！”

　　柳如絮：“那就行。”

　　牙人手中拿着柳如絮扔来的银锭，嘴是相当的甜：“这座府邸乃是前相所留，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不得以向官家卖出此府，如今官家修缮完备，又挂了出来，可惜这府邸占地庞大，又颇为华丽宏伟，处处花钱过多，一般人家哪里住的起，住的起的人早就有了祖宅，故而少有人打听，小姐您能看上，真是有眼光又有魄力。”

　　柳如絮：“别这么多废话，我只问一句，这房子比现在那丞相府如何？”

　　牙人一愣，是没听过这么问的，但到底是拿了钱，他干脆卖了底。

　　“如今那相爷家中府邸只不过是曾经入京后购置的，即使后面扩充几番，也比不过这座宅邸，要知道这屋子，只差一线，便可当做王府。”

　　听到这里，柳如絮当机立断：“买了。”

　　竟然连价格也没问。

　　牙人笑容灿烂的像一朵花：“承惠您十万两银子，至于您这户贴……”

　　柳如絮淡淡看他一眼：“没有，你想个办法。”

　　牙人迟疑片刻，但看到银票又立刻答应下来了，这京中达官贵人买宅邸许多都未必能堂堂正正说出去，而如今大晋的宅邸买卖极其宽松，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办。

　　柳如絮：“除去这屋子，你手头有没有人可以雇佣。”

　　牙人笑眯眯道：“自然是有的，您是想雇想买？”

　　柳如絮：“雇，不买。”

　　她想起那两个嬷嬷，又问道：“有没有宫中出来的女官，最贵的那种，我要一个。”

　　“自然是有。”

　　等叶灵反应过来，柳如絮已经买了屋子，又雇了许多人，正要出门去。

　　她慌张追上来：“小姐，去哪？”

　　柳如絮道：“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打手了，这些置办好了，我才能去那百味楼吃饭。”

　　叶灵傻了：“打，打手？”

　　柳如絮：“这京城也是有摘星楼办事处的嘛，既然如此，我去买个杀手。”

　　叶灵：“您，您要杀谁？”

　　柳如絮：“谁让我不高兴了，我就杀谁。”

　　【喂喂，不是啊，这宅斗副本，你要干嘛？你买个杀手合适吗？】

　　柳如絮：‘怎么不合适，死是一回事，被人欺负是一回事，总不能人家要打我巴掌我就受着啊，我来这京城就是奔着当坏蛋来的，哪个恶毒女配不干坏事？光挨打？你讲道理，我才不宅斗，我就是要把所有我看不顺眼的人打断腿，遇事不决，先打一顿。’

　　【你带个杀手，谁想跟你动手？】

　　柳如絮随口：‘那就让那杀手伪装一下好了，这种业务水平肯定有的，不过确实，出门在外我总不能带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既然要当纨绔这呼朋唤友总是要有的，我又没有朋友，不过只要有钱，我带谁出门都行。’

　　【啊？你又要去买打手？】

　　‘不，我要去准备一些以后呼朋唤友的场面。’

　　叶灵看着她脚步转向另一边，连忙跟上去。

　　半个时辰后。

　　这是一片灯红酒绿的街道，只是现在天依旧亮着，所以显得没什么精神气。

　　柳如絮缓缓走进来，叶灵有些畏缩拉住她衣袖，小声问道：“小，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赎人。”

　　叶灵瞪大了眼睛，不明白。

　　柳如絮道：“我听说这条街有整个京城最美的女人，我决定——”

　　“赎身？！”老鸨震惊看着面前的少女，仿佛是幻听了，她从业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景。

　　柳如絮端起茶杯，那叶灵立刻把桌上箱子打开，一片金光闪瞎了老鸨的眼睛。

　　她立刻喜笑颜开：“这位姑，小姐，您想赎谁？”

　　柳如絮：“最漂亮的。”

　　老鸨：“……我们醉花楼有梅兰竹菊四大金花，也不知道谁最美。”柳如絮打断她，直接道：“我都要。”

　　老鸨：“？！”

　　柳如絮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既然来都来了，你这楼多少钱，我买了。”

　　老鸨：“？？？？！！！！！”

　　老鸨眯起眼睛：“您可知道我这醉花楼的姑娘——”“不就是钱嘛？”

　　柳如絮把一叠银票放在桌上，缓缓道：“这钱的问题，从来就不是我的问题。”

　　这一天。

　　京城规模最大的花楼当场关了门，换了主人，但是谁也不知道。

　　去五味楼的路上，柳如絮已经坐在马车上了，叶灵好奇问道：“小姐，为什么要去那，那里买楼？”

　　柳如絮托腮，显得不是很高兴：“其实我想把那条街买下来，但是钱不够，二也不可能，如果被人知道了，我恐怕买不走那么多，要解决这个地方，靠我恐怕不行。”

　　“啊？”

　　“不过既然有钱，能带走一个人，也是一个了，反正来都来了，买都买了，钱就是个王八蛋，不花它，就是对不起自己。”

　　“！”

　　【就算贾玉给了你那么多钱，你这么花也花不了几天。】

　　柳如絮：‘你数学是猪教的吗？五十万两黄金，我这么花，还几天？几年都花不完。’

　　【你今天已经花出去五十万两白银了，也就是五万黄金。】

　　‘才五十，我还以为花了一百万了呢，那我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你还去不去相府了？】

　　‘这不是在去的路上吗？’

　　【你明明是去饭店的路上？】

　　‘我决定去饭店大闹一通，做最极致的恶毒女配。’

　　【昂？】

　　‘我这么有钱现在有房有车还有美女，现在既然京城都知道我才是真的千金，那不管相府做什么，主动都在我手里，这我不为所欲为？什么宅斗，说的好听，就是个人为的王八池，我在外面吃香喝辣不快乐？去那小王八池里争残羹剩饭？我图什么。’

　　【……你强。】

　　五味楼。

　　柳如絮一进去，便扔下一锭黄金，顿时那在京城做了十多年的管账也惊讶到了。

　　整个楼安静下来，看着突然出现的柳如絮，她实在是张扬的不像一个小姐，可是却有钱的不像个破落户。

　　柳如絮道：“今天五味楼有几个人吃饭？”

　　管账被黄金闪了眼睛，也不敢作妖，老实道：“千余人。”

　　柳如絮笑眯眯道：“那若是我把他们饭钱都包了，要多少银子。”

　　管账张大了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五味楼更是鸦雀无声，许多人伸长了脖子来看，这壕气冲天的姑娘。

　　却是个生面孔。

　　柳如絮笑道：“我名为叶灵，初来贵地，请各位吃个饭，算是见面礼，若是各位承我这情，那我便拜托各位一件事。”

　　“我正是那相传已久的相府流落在外的千金，只是没有教养，入不去相府，只能来这五味楼吃饭，既然来都来了，我进京之喜无人可说，不如各位与我同喜，这些小事，尽可与别人说起。”

　　说完，五味楼轰的一声炸开了，显然这劲爆的八卦已经勾起每个人蠢蠢欲动都心。

　　柳如絮一顿钱砸下去，又上了雅间。

　　包厢。

　　柳如絮看着面前这位自称整个京城最厉害的厨子，她是一个长得很耐看的姑娘。

　　林娘慢条斯理道：“人生五味，皆可成菜，要我做饭，除了钱给够，你还得跟我讲一个故事，故事越精彩，菜也会也会越好吃。”

　　柳如絮：“………故事的人物和菜里面的肉有没有什么关系。”

　　林娘：“我不知道。”

　　柳如絮：“？？？”

　　林娘：“你说了故事，我才知道该给你做什么菜。”

　　柳如絮狐疑看着这家伙，这人看起来不像做饭的，像写PPT骗投资的一样。

　　柳如絮沉默了许久。

　　林娘有些不耐烦了，心想怕是没什么故事可听，突然听她问道。

　　“那你是想听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三个男人的故事，一个男人和一群姑娘的故事，还是一个猴的故事。”

　　林娘：“……这么多？”

　　柳如絮：“怕你做太少了不够吃，你挑！”

　　相府。

　　小姐院子里。

　　邢月薇缓缓道：“她，该是来了。”

　　旁边丫鬟担忧看着小姐，自从小姐知道自己竟然不是老爷亲女后，实在是吃不好，睡不好，又瘦了一圈，原本巴掌大的小脸，现在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如今黛眉微颦，未语便已生出愁思，教人看了更是可怜。

　　丫鬟：“小姐，即使……您也该先用饭了。”

　　邢月薇：“不用，我现在并不肚饿，一会老太君要来催我用膳，你记得提前去院外看看。”

　　丫鬟一呆：“您，怎么知道……”

　　“嘘——”邢月薇嘴角含笑：“去吧。”

　　“好，好的。”

　　待丫鬟走了，邢月薇垂下眼帘，上一世，是她太过天真，竟错过那诸多良机，可这一世，她要牢牢的把命运掌握在手中，无论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君，还是这相府大小姐的位置。

　　都是她的。

　　老太君房中。

　　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两名嬷嬷跪在地上，不明白为何老太君会忽然发怒。

　　老太君面色严肃道：“把你听到的，再说一遍。”

　　“是。”站在嬷嬷身边的粗实婆子便老老实实道：“奴婢本是去采买些吃食，结果竟然听到那五味楼有名贵客，掷万金请五味楼所有客人吃好菜，那贵客便是一名女子，刚来京城，名为叶灵，自称为相府客人，但别人问她为何不上相府，反而来这五味楼。”

　　粗使婆子说道这里，眉目更是低垂，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一般，深怕也要被责罚，但还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那女子并不多说，只是道，连我这般粗俗不讲礼的人，前来贵地吃饭，也知道要宴请客人，只是这京城的礼貌，仿佛与我那乡下不太一样。而后便再也没说什么。”

　　老太君听完，气到整个人颤|抖起来。

　　这番做派下来，现在京城恐怕早就传遍了这个故事，她们相府抱错小姐本来便是惹人发笑的失误，如今，那所谓被报错的小姐，竟然格外有钱，恐怕并不是传闻中的乞儿。

　　但她们相府看人低，却让这真的小姐去酒楼吃饭，还奚落一场。

　　这今后，相府恐怕已经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老太君一拍椅子，恨恨道：“派人去把她接回来，怎能让她在外面败坏相府的名声。”

　　“是。”

　　老人想了想，又道：“这消息，恐怕早已传遍整个京城，那老爷那边也没什么可瞒的，这两人便打发给他处置罢。”

　　“是。”

　　闻言，那浑身颤|抖大哭的嬷嬷便被拖了下去。

　　相府这里在处理内部事务。

　　自然不知道另一处。

　　醉花楼。

　　“小姐，这么多…女子该如何安排，醉花楼还开不开？”

　　柳如絮：“开锤子开，这还有什么问的，这么多漂亮小姐姐全部都给我通通打包带回府上。”

　　“这，这么多都去？”

　　“为什么不去，不但要去，而且走正门，作为我叶府的人，回家就堂堂正正回家！”

　　既然来这皇城，相府要真千金安安分分，她偏不，不但要当最坏的恶毒女配，还要做整个皇城最有风头的恶毒女配。




84.  第八十四章   纵马京城，花天酒地，岂不……

　　相府。

　　哭着的嬷嬷被拖走, 老太君仿佛是看不到一般，凝神片刻，想起了府上的另外一个小姐。

　　她缓缓道：“这饭也吃不好了, 让她们把月薇请来, 陪老身吃个饭。”

　　“是。”

　　片刻, 这条消息便传到了另一座小院子。

　　丫头又惊又喜道：“小姐, 您竟然连这都猜到了。”怪不得夫子夸小姐有一颗七巧玲珑心, 即使没有血缘又如何，小姐早继承了老爷的才气。

　　邢月薇垂下眼帘：“莫要随处乱说。”

　　“当然不会说, 小姐您这番去要梳头么？”

　　“自然，把我的匣子拿来。”

　　邢月薇长舒一口气，既然老太君有请，按照她的记忆, 说明那人已经被接回来了，那位相府真正的千金。
　　而她，不过是不知哪里来鸠占鹊巢的卑劣之人。

　　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她却早就准备万全，提前布局，步步为营。
　　这深深宅院, 仿佛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泥坑, 她若是不奋力上争, 便会被这泥坑吞噬, 从此再不见日光。

　　故而，这一战，她便要在老太君面前显示出她属于相府嫡女的气势来，让那叶灵明白，血脉如何, 终究不如养恩，她既然占了这个位置，便不会让，让不会换来敌人的怜悯，只会让自己尸骨无存，亲者痛仇者快。

　　邢月薇眸光微沉，打开匣子后，毫不犹豫选了一只镶嵌着朱红宝石的华丽金钗，这是她在皇家宴请时咏出自己的落梅诗后得来的赏赐。

　　上辈子，叶灵一直嫉妒邢月薇的才学，因为这是她拼尽全力也得的不来的东西，现如今，邢月薇依旧要把这份才学作为利剑，刺痛敌人，只有让她先失去平常心，才是邢月薇发挥的地方。

　　虽然选了金钗，但邢月薇一身打扮却并不富贵，依旧是去老太君那常穿的粉色，老太太就喜欢这个颜色，说粉能透出她的女儿家活泼气，只是她年纪大了，穿不得这些。

　　收拾妥当，邢月薇迈出院子，带着丫头往老太君院子去了。

　　【叶府】
　　额匾额上书两个斗大烫金字，浓墨重彩，气势磅礴，显然出于名家之手。
　　而在银子力的推动下，原本要做许久的牌匾，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便送来了。

　　当叶灵呆呆看着这两个字，没有想到，小姐真的会以她的名来给这座恢宏的府邸命名。

　　那装牌匾的人态度极其客气，手脚麻利，显然是钱给到位了。

　　送走了装牌匾的人，叶灵又看到一串轿子缓缓从远处抬过来。

　　或许是从未看过这阵仗，轿子后面还跟着不少好事之徒。

　　那些人看到叶府，便已经瞪着眼睛说不出话，再看轿子停在府门前，大门打开，紧接无数风|情各异的美人款款往宅中走去。
　　更是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若说是接美人入府，开大门已是离谱，这么多更是荒谬，有热心的上前碎嘴，得知醉花楼已经被这叶府包圆，顿时又羡又嫉，盯着那叶府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却被围墙遮住了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悻悻走开。

　　叶府的周围也多是达官贵人府邸，平日十分安静，这场面是极少有的。

　　好事人群之外，一名气宇轩昂年轻男子骑马路过，见此停下马，一挑眉，跟着的仆人立刻上前去打听。

　　不过片刻后，便回来小声飞速说了缘由：“公子，那宅子卖出去了，卖家据说是个极其有钱的富商。”

　　邢晗轩抬头看去，顿时挑眉，叶府？他心中过了几个有名有姓的富商，能买下这座宅邸，想来不是一般豪横。

　　他问道：“这轿子是什么情况？”

　　“那些轿子，是醉花楼的轿子。”

　　“噢？”邢晗轩更是奇怪，即使是接美人回家，又怎么能走大门，大门便是一座府邸的门第，只有极其贵重之客，才能走这大门。
　　他摇头道：“这宅子主人，倒是不顾自己名声。”
　　醉花楼是什么地方，那个地方的女人，竟然从正门入，这府邸里，竟是半点也不爱惜自己羽毛。

　　仆人道：“恐怕，又是哪个发了横财的破落户，一点礼数也无。”

　　邢晗轩讥笑一声：“罢了，与我无关，走。”

　　“是。”

　　他有预感，恐怕这叶府要成为京城的许多谈资。

　　叶府里。

　　听到叶灵道：“来了来了。”

　　柳如絮站起来往园子里走去：“人来了，就吃饭。”

　　叶灵：“您不吩咐几句吗？”

　　柳如絮：“她们现在心中正忐忑，说什么不如一顿饭有用，到时候有什么吩咐，边吃边说，我最讨厌吃饭前说两句的人。”

　　叶灵：“小姐，您是打算都拿来做丫鬟么？”

　　柳如絮：“这么好看的小姐姐藏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当然要带出去。”

　　叶灵：“？”

　　宴席上。

　　醉花楼的美女们面面相觑，当时老鸨突然把她们召集到一起，扔下一句：“老娘要走了。”然后又说了一句贵人把你们买走了，便当场离开醉花楼。

　　诸位佳人一头雾水被送入这华丽的府邸，从头到尾，没人说什么，也没人告诉她们应该干什么，甚至没人透露这府邸到底是什么。

　　然而，当那名府邸主人走来的时候，所有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

　　那竟然是一个极其年轻漂亮的女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

　　柳如絮走到自己的位置，拦下众佳人的行礼，然后道：“以后，你们出去要怎么做，我不管，但是在这府邸里，谁都不准跪我。”

　　她也懒得解释其他，只是道：“有个算命的与我说过，说我天生富贵命薄，受不得人跪，所以你们跪我一次，我就要折寿一年。”

　　顿时所有佳人吓了一跳，又站直了。

　　柳如絮：“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灵，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也是买你们的人。”

　　她们十分诧异，却一声不吭。

　　柳如絮又道：“我买你们，是要你们为我办事，对了，你们有没有名字。”

　　回应她的是鸦雀无声。

　　柳如絮挑眉，站在最前方最美的四位美人之中走出一名穿白衣的姑娘低声道：“我们从小被卖到楼中，皆不许有名，怕让客人有了想念，即使有名字也不许用，只能用花名，诸如梅红，这般。”

　　柳如絮：“那既然这样，你们起个名，我现在姓叶，那你们就跟我姓叶了。”

　　顿时，所有人诧异看着她。

　　作为这整个社会下九流的底层，即使有人要给她们赐名，也极少有人愿意把姓拿出来，因为那姓氏与她们有云泥之别。
　　赐同姓的意味，已经超出了赎身，不若再造之恩。

　　从此她们在这世间，便泥地里脱胎换骨，走出来，站直了，能堂堂正正抬头做人。
　　有姓的人，出门在外，只提一句叶府叶某，便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别人也会把你看作叶家人，叶家如何，你便如何。

　　这个人情乡土的世道，有家族的人，才是有根的人。

　　柳如絮一句话说完，当堂鸦雀无声。

　　而后有人问道：“当真？”

　　柳如絮笑了：“我买下醉花楼，把你们请来叶府，登堂入室广而告之，再摆上这一厅的酒菜，只为了消遣你们，那我实在未免太过无聊。”

　　柳如絮的话说的十分有道理，无论是正门而入，还是叶府安排的院子，甚至这宴席，都不像玩笑。
　　诸位饱受世态炎凉的佳人们恍然，这原来不是一个梦。

　　这世上原来也会有人不嫌弃她们，把她们当成了人。

　　忽地，一声啜泣响起。

　　柳如絮一呆。

　　但那哭音越来越大，一人哭了，别的也忍不住了。

　　委屈便是如此，若是没人管，她们倒咬牙也能坚持。

　　如同在风雪之中，真有人上前，披上一件蓑衣，再嘘寒问暖片刻，那委屈便源源不断涌出来。

　　紧接哭声连绵成片。

　　有人小声喃喃：“是真的，真的。”

　　有人怔怔落下泪来。

　　有人又哭又笑。

　　更有人捂嘴掩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被这情绪感染，叶灵也抹起眼泪来，小声道：“真好。”

　　柳如絮看着这悲喜交加的场景，本想说什么的话，也憋回肚子里，任由这些可怜人发泄情绪。

　　不过她还是由心的，巴巴看了眼桌上的菜。

　　若是哭个十五分钟，应该还能吃。

　　若是再哭久点，这汤可能就凉透了，还是动物油，这大冬天又冷，恐怕到时候汤上要飘白油块，就只能再热了才能吃了。

　　想着，柳如絮默默的摸摸肚子，早她们会反应这么大，刚刚应该先吃个大肉包再出来的。
　　不过她这点肚子饿，比起人家的委屈还真算不了什么，忍着吧。

　　片刻后

　　赐了姓的叶氏姐妹们都极有分寸，不过小小哭一场，便都收回来了。

　　柳如絮喝上汤时候还是热的。

　　原先醉花楼的梅红，如今改名叶白的女子坐在柳如絮旁边，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是想要妾身做什么？”

　　柳如絮：“不用这么拘谨，我又不吃人。”

　　闻言，四位美人均是笑起来，果然是梅兰竹菊各有千秋，虽然是冬天，但这桌上仿佛已经是春日花园中万花齐开，千娇百媚，春色撩人。

　　叶灵直了眼睛，从来没感觉到女人也这么好看，她悄悄擦了一下嘴角，这也太好看了。

　　柳如絮道：“我曾经听说过一名很强的剑客，叫叶孤城，这个人出门会让美女撒花，垫成一条花毯，再伴随花香入场，我也姓叶，总不能比他还差。”

　　四位佳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意思，或者不可思议，花了大价钱买下醉话楼，只是为了让美人给她撒花瓣？

　　柳如絮：“从我知道我要来这京城，便心中下了个决定，我要当京城最纨绔的恶霸，恶霸总是不能少些酒肉朋友，但是我又讨厌那些泼皮无赖，不如带着这么多美人，纵马京城，花天酒地，岂不快哉。”

　　叶白瞪大眼睛。

　　或许，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如今的境遇，成为一名纨绔的同党走狗？这或许是世间最天方夜谈的地方。

　　柳如絮打了个响指，一名黑衣女子出现在她身后。

　　柳如絮道：“成为我的同党，你们至少也该有些自保功夫，我买了一批秘籍，你们以后就跟她学了。”

　　黑衣女子冷冷道：“加钱。”

　　柳如絮：“好说。”

　　黑衣女子眯起眼睛，看着一众惊呆的美人，又看着柳如絮，这人她从未见过，却能一声叫破摘星楼的流程，所以她才被迫跟来。

　　而且，这花钱的方法，也颇为熟悉了些，只是长相不像她记忆中的老顾客。

　　黑衣女子缓缓道：“你可知，让她们习武，便是踏入另一处残酷之地，江湖风起云涌，但这京城为何却能平静无波，全是因为，没人敢在京城闹事。”

　　柳如絮：“为啥？”

　　黑衣女子道：“自然是因为，这小小京师，坐落有六扇门、锦衣卫、东厂、西厂，各种高手藏匿其中，它们虽然不是江湖门派，却比任何门派强大，而且皇宫有令，若有武人在皇城展现武功，那么，一律以恃武行凶格杀勿论。”

　　柳如絮：“？”

　　众人闻言，面色一白。

　　柳如絮皱了皱眉，又道：“那又如何，如果这样就不管了吗？再怎么也比沦落为他人手中木偶好，若是皇城混不下去，也能去其他地方混，而且她们这么漂亮，再没有自保之力，又怎么办，我肯定没办法保护她们一辈子。”

　　黑衣女子冷冷道：“我只是提醒你，该如何抉择，全在你。”

　　柳如絮摇头：“不在我，在她们。”

　　“如果同意的就留下来，不同意，让管家去外面找个地方买个庄园，安排过去吧。”

　　黑衣女子顿了顿，这般看来，这种心肠，倒是不像她那些老顾客。
　　或许这天下有钱的善人，也不止贾玉一人。

　　相府。

　　邢月薇款款到了老太君门口，行礼后，却没有看到她记忆中的对手。

　　只有老太君拉着她好好吃了一顿饭，又照常关心了几句，邢月薇看得出她心不在焉，但摸不准发生了什么，便什么也不敢说。

　　仿佛一拳砸进空气之中，这顿饭，邢月薇吃的很不是滋味，她心中生出一阵恐慌，仿佛被人抬到空中，毫无落地。
　　记忆之中的事件竟然没有发生，那她回忆起来的过去是虚假的么？

　　回去的路上，邢月薇停下脚步，心头空落落的恐慌让她忍不住抬头看着空中。

　　丫鬟：“小姐？”

　　邢月薇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停下来，立刻微笑道：“没事。”便又往自己院子走去。

　　这宅院中的日子便如空中浮云，毫无依凭，即使是一阵小小的风，也能让浮云失去方向。

　　至于浮云自己想要往何处去，却没人关心。

　　但她又能如何，邢月薇自嘲一笑，怨天尤人不是她的性子，不如回去让丫头打听发生了什么。

　　在小院等了一下午，邢月薇终于听到了京城里的传言。

　　待她听到丫鬟说：“叶灵请了整个五味楼的人吃酒”时，邢月薇便如一棒闷棍砸来，当场呆愣原地。

　　日暮之时。

　　待大晋宰相邢翰终于处理完公务，回府时，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有人禀报：他那流落在外的亲女竟然没有回来，甚至，还去京城最好的酒楼，一掷千金，并讥讽相府毫无待客之道。
　　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邢翰皱眉：“岂有此理，去把她给抓回来。”

　　“可，可是老爷，找不到了，待我们派人过去，已不在五味楼。”

　　邢翰闻言立刻皱起眉来，他这波真假千金之风波，看起来颇为诡异，不止是突然传遍京城的消息，还是那本该是乞儿的亲女，竟然有钱去酒楼污蔑他。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像个陷阱。

　　或许他该三思而后行，这叶灵，怕是不能轻易动她。

　　叶府。

　　叶灵：“小姐，接下来怎么安排？”

　　柳如絮：“你想知道啊？”

　　叶灵巴巴看着她，点头：“想呀！”

　　柳如絮微微一笑：“不告诉你。”

　　叶灵：QAQ

　　柳如絮遥遥看向东南，那正是相府的位置。




85.  第八十五章   滚


　　不在五味楼？又会去哪里？

　　这位相爷不动声色摸摸胡须, 叶灵的下落，已经是邢府内部的家务事，让下人去解决, 并不合适, 而且, 叶灵的性格, 恐怕也不好相与。

　　正想着, 邢晗轩走进书房，恭敬对他行了一礼：“父亲。”

　　邢翰颌首：“嗯。”

　　邢晗轩站直了身体, 却听父亲问道：“子怡，你可知，你还有一个妹妹。”

　　他这一问，本只是开场, 接下还要说去找叶灵之事，却没想那邢晗轩一听这话，脸色僵起来，硬邦邦顶回一句。

　　“父亲，邢府只有一名小姐，我也只有一个妹妹。”

　　邢翰皱眉, 冷冷道：“那叶灵是景王接入京城, 此事, 容不得你开口。”

　　邢晗轩虽然闭了嘴, 可神色上并不服气。

　　邢翰一只老狐狸，哪里看不出儿子在想什么，他一挥袖子，哼道：“既然你不愿，那便让流风去。”

　　邢晗轩闻言更是恼怒：“那泼皮流|氓能做什——”

　　然而话不半句, 便被邢翰轻轻看来，把他的话看回肚子里了。

　　邢翰轻轻捋着胡须，静静看着自己这位唯一的嫡子，什么也不说，心中却有些失望，纵横官场数十年，他却没想到，邢府后宅竟然把邢晗轩养成这样的性子，至于那庶子，更要休提。

　　邢晗轩沉默下来，低头行一礼，后退几步，出了书房。

　　转念，邢翰便传令道：“让流风去查一查，那叶灵到底在何处。”

　　下人一愣，那庶出的二少爷，生来便是个风|流性子，整日沉迷花街酒巷，向来不得老爷欢心，如今这般看来，似乎是要翻盘了？

　　仆人寻到了花街。

　　邢流风被摇醒时，正是大醉醒来，一听是相府来的，立刻手忙脚乱从酒桌上爬起来：“你说，爹，爹他差我办事？什么事什么事？他竟然不找大哥了？”

　　前来的仆人看这邢二公子，端是不成样子，心中生出几分鄙夷，但口中却不说什么，只是把邢翰的话复述了一遍。

　　“好，好，我马上就去！”

　　邢流风一口饮下杯中剩的酒，抹了一把脸，送走了仆人，走出花楼。

　　被外面的灯光一照，顿时醒了酒，茫然看着四周。

　　虽说是找人，可他要去哪找？

　　“叶灵？叶灵是谁？”

　　邢流风抬头往前一看，傻了眼，咦，这正是入夜的好时候，醉花楼怎么关了？

　　他隐隐听到旁边传来议论声。

　　“哎，这京城最大的红楼也能倒闭？”

　　“对啊，这醉花楼没了，那里面的梅兰竹菊还在么？”

　　“那么多美人，能去哪？怪哉。”

　　第二日。

　　相府依旧没有找到叶灵踪迹，可‘相府的真千金掷万金请五味楼诸客’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京城内外。

　　好事者闻风而动，对于叶灵到底是什么模样，什么性子，众说纷纭。

　　而朝廷，却有一个人不是很好过。

　　邢翰缓缓往紫微殿走去，不断有官员路过，拱手一礼口中念着：“相爷。”

　　往日，别人尊称他为相爷，是因为他乃大晋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今天这‘相爷’却变了味道，看那些隐隐藏着笑的脸面，邢翰心头明白，他这后院起火的事恐怕已经成了朝廷笑柄。

　　正这时，一道金红色身影缓缓走来。

　　邢翰眯起眼睛，上前一步，沉声道：“公主，还请留步。”

　　楚凤仪停下来，嘴角一勾，问道：“邢相？这又是何故。”

　　邢翰顿了顿道：“这朝堂议事，公主请圣上恩典旁听，已极不符合规矩，更何况还带着这么些……女子。”

　　他顿了顿，便道：“即使是暖阁，也没有她们立足之地。”

　　暖阁是给上朝的官员所带仆人休息的地方，楚凤仪带着的却多是官家小姐，自然不合适。

　　楚凤仪看了一眼邢翰身后的仆人，轻笑道：“邢大人，您怕是误会了什么，本宫带她们来，自然是要入朝廷之上。”

　　邢翰：“圣上从未准过此事。”

　　楚凤仪笑眯眯道：“正是本宫需些助手，何须劳烦父皇，更且，此事已有先例，何须准许。”

　　眼看邢翰还想说什么，楚凤仪反将道：“邢相近日可有听到京城一番传言，若是知道也罢了，若是不知……父皇封您为相，是请您宰执天下，为可不是让您整日只顾着盯着宫内这一亩三分地，至少，治国齐家平天下，您到底也该做到其一罢。”

　　邢翰皱着眉，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她这揶揄。

　　那楚凤仪说完，轻轻一笑，带着说不尽的微妙，便绕过他往那紫薇殿走去。

　　而她身后那些女官，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眼这邢相，作为楚凤仪的女官，她们对京城的风雨了如指掌，更不用说昨日最张扬的叶灵。

　　待楚凤仪走出几步，邢翰沉着脸，意识到了一点问题，转身便走。

　　“大人？”

　　“与圣上告病，便说我眼疾患了。”他近日行事激进了些，这家事竟然已经传得如此之远，恐怕今日上朝，要被狠狠参上一本。

　　邢翰倒是不怕被参，而是真假千金这件事让他多年的政治嗅觉闻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而在此之前，他要让那在外抹黑相府的叶灵回府。

　　然而刚不走几步，邢翰忽然看到另一人上来，正是他女儿邢月薇的定亲对象，韩飞，他今日上朝恐怕还是为边境之事。

　　邢翰走了一下神，大晋与曾经那强盛的前朝不同，这许多大臣心知肚明，大晋没有一个像样的边境，那些险恶的边关都在敌国手中，故而狄戎极易入侵大晋边境，甚至能长驱直入盛京。

　　如今狄戎被魔教所蛊，边关不宁，再加上平阳公主野心勃勃，朝中对战与和议论补休。

　　在战事面前，叶灵再如何，也比不上这国事。

　　如今边境不安，近日来朝堂日日讨论边境之事，他不能在这关键时刻，离开朝廷。

　　邢翰沉吟片刻，转念还是决定去上朝。

　　叶府门前。

　　邢流风呆呆看着那威严的正门，有些不确定回头问道：“你确定，就这？”

　　那带路之人点头哈腰：“是这没错，二爷，您说那叶小姐，我亲眼看着进了醉花楼，而后那老鸨便走了，醉花楼的姑娘们，也送来这里。”

　　带路之人又往府里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如今这叶府的八卦也在整个京城传了遍。

　　谁也不知道新来的叶家主人是谁，可他身怀无数家财，来京中一掷万金的事迹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听到这里，邢流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叶灵到底是什么来路，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能做出大张旗鼓买下一间花楼的荒唐之事，还会让人直接登堂入室？

　　难不成，这叶府真正的主人，是个好色之人？

　　想到这里，看着那比自家还华丽的门庭，邢二爷咽了口口水，完全生不出一丁点摆谱的念头，本想支使仆人，他看到那两只栩栩如生的大狮子，又拦住仆人，自己亲自上前去敲门。

　　叶府里。

　　柳如絮正与新来的女官喝茶。

　　她干脆利落道：“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教我规矩，而是让你，以后别人要教我规矩之前，先教他做人，不是，教他规矩。”

　　静姝：“？”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柳如絮慢条斯理道：“我虽然有钱，可是不懂这规矩的玩法，但是我很不喜欢有人用规矩来压我，既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

　　静姝立刻明白过来，礼制的规定，每一个朝代常喜欢承前启后，这么多年下来，会让礼制里面出现许多相互矛盾之处，尤其宅院内，所谓的礼制多半需要通融，这通融之处，便要看谁明礼又懂世故，才压人一头。

　　不过因为这个理由雇她，竟在静姝预料之外，当相府的真假千金案出现在公主桌上时，叶灵这人便进入了公主府所有女官的视野。

　　静姝是带着公主的命令出宫，她本以为自己会成为相府给新小姐聘请的礼仪指导，却并未曾想到，叶小姐竟然自己置办了叶府，只是阴差阳错又请了个女官，她才能进来。

　　只是面前这叶灵与她所知资料毫无半点关系，她甚至看不出叶灵的钱财来历，恐怕这其中的秘密牵涉不小。

　　静姝心头转了一圈，又听柳如絮道：“那牙人还介绍你清楚这京城内外诸多杂事，真是如此？”。

　　静姝从容道：“是。”她垂下眼帘，正是因为熟读公主府上各类案牍，所以她比一般女官知道的更多，尤其是京城各类密辛。

　　柳如絮还想问点什么八卦，叶灵冲上来道：“小姐小姐，来了个二流子。”

　　柳如絮：“？啥？”

　　叶灵想了想，噢了一声：“他自称是邢府的二少爷。”

　　柳如絮道：“谁？”

　　静姝道：“邢流风，相府二少爷，庶子，亲母早逝便托给嫡母抚养，所以倒也算半个嫡出，不过性格放荡不羁，不成器，不是个做事的苗子。”

　　小叶：“恩恩，小姐，他还说是邢府派来请你回去。”

　　柳如絮嗤笑一声：“请？什么叫请？既然是请，那即使是我也知道，请客，是要有请帖的，他的请帖和拜礼呢？”

　　小叶一呆。

　　静姝缓缓道：“确实，若是贵客，请帖需提前送达，并告知宴席地点、陪客是谁，又有何值得一请的东西，如此才能算请，不然，这是万万不算贵客。”

　　柳如絮挑眉：“我本来以为这相府已经知错了，现在看来，他们好像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邢流风在大门前吹了许久的冷风。

　　更让他心头恼怒的是，这叶府把他撂在大门前吹冷风便罢了，连一杯茶也不给。

　　问那门房要，狗眼看人低的门房竟然眼皮不抬，一声：“没有。”便把他堵回来了。

　　邢二爷闻言，只能按捺住怒火，到底他是要进府的，不然这趟白来也就罢了，若是被父亲发怒，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邢流风忍着怒气，盘算着待会在叶府主人面前好好告上一状，扒了这狗奴才的皮。

　　他再不成器，也是相府的公子，这叶府如此不知好歹！竟敢如此侮辱他！

　　然而吹了一刻钟的冷风，邢流风冻得瑟瑟发抖，又去门房问了问，依旧是一句：“等着”把他堵了回来。

　　但等啊等，却久久不见有人出来。

　　邢流风也也不敢走，几乎是哆嗦着，巴巴望着叶府的匾额，龙飞凤舞，气势恢宏，显然出自名家之手，恐怕光这匾额也不下万两。

　　仆人看二少爷差点冻成一只狗，深怕给邢流风冻死了，他也受罚，连忙摸出碎银子，贿赂门房，勉强请了一杯热茶让少爷喝了暖暖身子。

　　终于，又等了一刻钟后。

　　邢流风等来的不是叶府的主人，也不是管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衣女婢。

　　黑衣女子冷淡道：“主人无空来接待您。”

　　邢流风怒了：“我乃相府二少爷，你敢怠慢我？你确实有通报叶府主人？快让我进去！”

　　黑衣女子瞅了他一眼，想了想，突然想起什么：“确实，主人有话带给你。”

　　邢流风：“什么话？”

　　黑衣女子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凉凉道：“主人说——”

　　“相府？什么玩意？”

　　邢流风：“什，什么？”

　　黑衣女子转身扔下一句：“她还说：连礼数也无便想来我叶府做客？狗都比你懂礼貌，滚。”

　　说完，哐一声，大门关上了。

　　邢流风傻眼，望着那紧紧合上的大门，目瞪口呆。

　　叶府中。

　　静姝问道：“你这般对邢府二公子，可有不妥？”

　　柳如絮：“有何不妥，我不过教他，什么叫请，有什么问题么？”

　　既然做恶毒女配，她柳如絮决不是来当个小可怜去宅斗，而是要去相府做个贵客。




86.  第八十六章   信不信我当场剧透！……

　　邢府后宅, 因邢相爷公务缠身，早已把叶灵这事托给老太君一手处置。

　　“礼数？”老太君重复一声，问道：“月薇, 你说她叶灵要什么礼数？”

　　邢月薇沉吟片刻, 小心翼翼道：“老太君, 叶灵初来京城时, 那两位嬷嬷或许她要的宴请之礼？”

　　老太君闻言顿时面色一沉：“宴请？她真把自己当客人了？而不是把自己当邢家人？！”

　　老太太勃然大怒：“她叶灵是不是不想认祖归宗了？看来是巴结到了谁, 看不上相府了？！”

　　邢月薇垂下眼帘，没有再说什么, 老太君看似在发怒叶灵的荒唐之举，但她知道，这只是表象。
　　她哪里看不出来老太君实际上是在气叶灵不回来，上辈子也是如此, 即使别人如何议论：“邢月薇才像个相府千金。”
　　可老太太也只喜欢叶灵，她粗俗，便去请最好的女官，她怕冷，便把最好的裘皮拿出来，做了衣服送给叶灵, 甚至, 叶灵生病时, 极少出这宅院的老太君, 还去了她的院子。

　　邢月薇每次想起来，都只有不甘心三字。

　　若是老太君因为别的理由喜欢叶灵，邢月薇也不过有些微词，但老太太喜欢叶灵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叶灵姓叶, 她是母亲的女儿。
　　老太君格外喜欢母亲，爱屋及乌，也喜欢她，邢月薇不止一次听过老太太说她不像母亲，即使努力这么些年了，老太君对她依旧是不咸不淡。　　
　　上辈子她为了这‘不像’专研诗词，苦练琴艺，可还不如叶灵一句“我会骑马了”让老太君高兴到连声夸赞“不愧是她的女儿”，终究抵不过血脉相连。

　　回到这相府两日，实际上邢月薇已经有些不适应了，本以为成为女工是苦，可她偏偏开始怀念那曾经的自由，甚至隐隐有一种想脱出樊笼之愿望。

　　这相府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而所谓的吃穿用度，全凭恩赐，皆不是她的。
　　像一团死水一般，而更让她心头不安的是那叶灵，她与上一世完全不同，完全不在乎这所谓的相府。

　　叶灵在外面过的越是精彩，邢月薇越是痛苦，仿佛她认真面对的对手，实际上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邢月薇不明白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这一世的叶灵，又得了什么际遇？她猛地一惊，莫非她有重来的机会，那叶灵也有？

　　老太君气完了，虽然很想骂一声‘不如就让那丫头死外面’，可想到叶灵听到这句话或许会伤心，老太太又忍了下来。

　　而老太君还在考虑另外一件事，叶灵可以不把相府当回事，但相府若却不能不把叶灵接回来，若不然京中能穿出多难听的留言也不知。

　　因为过去相府风在京中的声誉颇佳，月薇还要嫁人，哪里能抵得住这般诋毁，如果相府传出什么难听传言，月薇日后嫁去韩家，大家明知她不是亲生血脉，本已易生轻慢之心，再不顾相府名声，月薇恐怕要在夫家抬不起头来。

　　叶灵她要把自己比作顽石，但相府的小姐却是个鸡蛋，哪能以卵击石。

　　老太君想到这里，无奈长叹一口气，而后道：“既然如此，她——她想要什么，便让她提罢，务必要让她回相府来。”

　　虽然有恼怒，但实际上老太君还有另一种心思，叶灵的胆大妄为，已经超出了她对这孙女的认知，老太太同时生出另一股好奇，这位流落在外的孙女，到底是何种模样。

　　相府前厅。

　　邢流风收到了消息，让他去库房备好礼再去叶府下帖，厨房已经在准备宴席，还是要请叶灵回来，他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小这位邢二爷极少接触那老太君，除去后宅与前府的隔阂，还有邢流风害怕那位严肃的老太太。
　　他生来顽劣，每次看到老太君便是受罚，那些惩罚别人不敢替他完成，于是他只能苦不堪言的完成后，再接再厉的玩闹，渐渐的老太君也无视他这不成器的庶子。

　　邢流风以为老太太会勃然大怒，而后发出通牒，让叶灵滚回来。

　　但没想到，她竟然会同意叶府提的礼数。

　　邢二爷摸着头，嘀咕着走出前厅：“老太太……也老糊涂了？”

　　“站住！”一声喝问让邢流风怔住，他挑眉，回头，瞬间露出无赖之笑：“哟，这谁啊？”

　　邢晗轩冷冷道：“你怎在此？莫不是又偷了什么要出去卖？你整日花天酒地还不足，还要——”

　　“大哥你怎么血口喷人？我偷了什么？你莫要以己度人，爹可是派我去做事了，倒是，大哥倒是您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父亲都没给您吩咐点事做？”
　　邢流风往日在这嫡子面前抬不起头，但现在他扬眉吐气，自然是往死里阴阳怪气。

　　那邢晗轩想起之前父亲冷冷一瞪，顿时又羞又恼，脸青了一半。

　　邢流风：“哎哎哎，这脸，怎么绿了？”

　　邢晗轩：“你莫要太嚣张！”

　　邢流风：“我怎么敢在大哥面前嚣张，这是关心您呐。”

　　邢月薇悄悄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大哥与二哥吵架。

　　她慌忙躲起来。

　　等大哥负气出走，她才上前道：“二哥。”

　　邢流风转头，瞬间露出笑脸：“月薇妹妹，你怎么来了？”

　　“二哥，你是不是要去叶府。”

　　“哎对对对，二哥告诉你，那叶府也不怎么样，说真的，抠门的很，连杯茶都不上。”

　　邢月薇忍不住道：“二，二哥，我能求你一事么？”

　　邢流风一怔：“怎么？你想要无味阁的点心？还是鎏金阁新出的簪子？”

　　邢月薇摇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些。”

　　“那是什么？”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叶府。”

　　邢流风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要让爹打死我？！”

　　邢月薇知道，她这要求已经超出了一个相府小姐的范围，若是曾经的邢月薇，一定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因为她是要嫁人的，若是贸然出门，出了什么事，她的名节便没有了，没有了名节，便不会有男人要她了。
　　对于过去的邢月薇而言，嫁不出去，便是最恐怖的诅咒。
　　但早已经历那样的低谷，这一次，邢月薇忽然发现，实际上嫁不出去，也未必是件坏事，但这个念头她谁也没说。

　　邢月薇知道，无论是谁听到了，恐怕都会以为她是个疯子。

　　邢流风：“若是被老太君知道，我倒是不怕，你——”“我也不怕。”邢月薇轻轻一笑：“二哥，你便带我去罢。”

　　叶灵变了，邢月薇想知道，她为什么变了，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

　　又一次想起丫鬟复述叶灵所作所为的片段，邢月薇悄悄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叶灵不要，那她或许这辈子，她不用争的那么努力，那么痛苦，或许可以天真的以为，她们能做一对……不用针锋相对，不用互相仇恨的姐妹。

　　两兄妹坐着马车，带着拜礼去往叶府。

　　叶府正门。

　　邢流风坐在马车上叹了口气，虽然说要带妹妹出门，可他也不能让堂堂相府小姐在外抛头露面，他怎么就一时糊涂答应了呢。

　　邢月薇掀起门帘，抬头看到叶府大门，顿时怔住了。

　　她知道这里，但不是因为这座府邸有多华丽恢宏，而是因为另一件轰动整个大晋的巫术案，她分明记得直到明年，这宅子依旧是空置的，怎么会卖出去了？

　　邢月薇心头定了定神，下了车子。

　　这一次，邢流风没有多被为难，递上帖子礼物便被请了进去。

　　他低声道：“我跟你说，这宅邸的主人抠门的很，还很好|色，你要小心。”

　　邢月薇还在想到底谁买了这宅邸，闻言一惊：“二哥，你已经见过那位主人了？”

　　“没有。”邢流风不爽道：“那家伙，自视甚高，竟然说我礼数不足，这次送了礼，还只能走角门进来。”

　　邢月薇点点头。

　　黑衣女婢这次没出现，仆人把两人引进一座芬芳的花园之中，园中有一座庭轩，四面挂着帘帐，中间放着桌椅，桌上摆着各种酥酪糕点，时令瓜果。

　　邢流风一屁|股坐下去，端起盘子便吃。

　　邢月薇小声道：“二哥。”

　　“干嘛，我送了那么好的礼物，怎么不能吃了？”邢流风咬了一口，露出惊讶的神情：“这点心是五味楼那位大厨的？”

　　邢月薇微微讶异，五味楼是整个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传说里面那位大厨是为晋太祖做饭的御厨子女，红案白案均是精通，但为人极其傲气，无论是谁来请，她都坚持一点，五味楼一切菜品，只有五味楼才能吃到。

　　这叶府的主人到底是手眼通天至何种程度，才会让五味楼那位御厨之后甘心往这里送点心。

　　叶府另一间院子。

　　柳如絮试图把衣袖扯回来：“我靠，我要去见客人，你这样拉着我干嘛！”

　　穿着朴素，束着马尾的女子死死拉住她的衣袖：“见什么客人！你跟我说的那桃园三结义过后又怎么了！”

　　柳如絮：“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这样真的不合适，你等我会客完了回来跟你讲行不行？不就是个故事嘛，你至于这一大早跑过来？放手啊你！”

　　林娘一瞪眼睛：“不行！”

　　紧接着两人又开始拉拉扯扯。

　　那厢，叶白走过来，往院子里一瞅：“…………”
　　她还说为什么小姐不去会客，原来是那位大厨又来了。

　　柳如絮恼怒：“你妹夫的你一个炒菜的，要不要这么嚣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捆起来！”

　　林娘冷笑一声：“你给我说的那什么演义，我早已口述给我徒弟，署名是你，若是我有半点差错，明天整个京城都能看到你的开头，届时上这叶府的人便不止我一人。”

　　柳如絮：“？？？！！你是不是人！啊！”

　　林娘：“你能捆我一个，还能捆了整个京城的人？就等着那些公子哥听完故事，直接把你大门掀了跟你要下回。”

　　柳如絮愤怒：“靠！你污蔑我！三国演义根本就不是我写的！你怎么可以把我卖了！”

　　林娘威胁道：“你不告诉我后面的故事，我就——”柳如絮大喊一声：“信不信我当场剧透！”

　　林娘一呆，而后猛地松手，捂住耳朵，但已经晚了。

　　柳如絮声音直接钻进来：“刘备只有一子。但他——”“你闭嘴！！”林娘松手冲过去，猛地捂住她的嘴，死死不让她出声。

　　柳如絮：“！！”

　　虽然是捂嘴之人，可林娘自己反到气坏了，早知今日，她当初就不该上这家伙的贼船，怪就怪那什么三国实在是太过有趣，可这混蛋，说完骗了顿饭就当放屁，昨日一整日都没有去五味楼，害她一整天都没有心思做菜！

　　叶白看了眼努力挣扎的叶府之主，又看了眼气到翻白眼的林娘，缓缓道：“林姑娘，五味楼来问您何时回去？”

　　林娘猛地回神，抬头看天色，一跺脚，她煨的汤快到时辰了，到底还有点职业素养，林娘惦记着汤，松开了手，柳如絮慌忙冲到叶白身后，瞪她：“你更新没了！”

　　林娘冷着脸道：“你的鸡汤也没了。”

　　柳如絮：“靠！混蛋！你怎么这样对我！”
　　当初要不是这家伙在她面前吹自己的鸡汤怎么怎么难做怎么怎么好喝，天时地利人和，今年只有这一蛊，她至于拖着邢府吗？还不就是为了等这锅鸡汤。

　　林娘冷哼一声：“要喝汤，拿故事来换，至少十回，少一个字，那鸡汤倒了也不给你。”
　　她忽地轻轻一笑：“对了，我那汤，最好喝的时间也只有三日，若是过了，你给我更新也喝不到了。”

　　柳如絮傻眼。

　　林大厨走了，也把柳如絮的心带走了。

　　叶白：“…………小姐。”

　　“呜呜呜，她太坏了！她凭什么这样对我！那汤，我是付了银子的！真金白银！我还讲了故事的，呜呜呜呜呜，太坏了呜呜呜！不是人！”

　　看着悲痛的柳如絮，叶白面无表情缓缓道：“小姐，那客人已经在偏厅，等了一刻钟了。”

　　柳如絮：“关我什么事，我先哭完。”

　　叶白：“…………”

　　偏厅

　　邢流风吃完一盘点心，见大门空荡荡，泄气抱怨道：“这叶灵果然在晃点小爷，进了门，八成就是把我俩撂这，根本不会来。”

　　邢月薇沉声道：“她会来。”

　　邢流风：“为何？”

　　邢月薇：“叶灵自从来京城后一切张扬行事，皆是做给邢府所看，现如今她目的已达，又怎么可能不来。”只不过她依旧看不出，叶灵到底想要什么？

　　邢流风：“若是她不去又如何。”

　　邢月薇：“那便靠你我为说客，请她回去。”
　　但她这次来，便是来看看这叶灵，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即使不入邢府，却依旧让老太君手下留情。




87.  第八十七章   不可能不死！

　　“那家伙, 到底来不来。”

　　等的太久了，久到邢流风又按捺不住在庭轩中走了一圈。

　　倒是邢月薇，坐在这庭轩之中, 听那清风流水, 心情奇迹般安静下来。

　　咕噜咕噜——她面前放着一座小泥炉, 炉子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巧铜锅, 锅里的奶茶已经沸了。

　　香甜的气息, 邢月薇想起她上辈子沦落为女工时喝的那一碗甜粥，那是她第一次经历饥寒交迫的窘迫, 也是首次因食物的美味而落泪。

　　邢月薇拿起旁边的帕子，把铜锅拿起来，给自己倒上一杯奶茶，轻抿一口, 便感觉茶香奶香溢满舌尖，再吃一口旁边特设的点心，微苦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焦香气，两种味道交融，虽苦尤甜。

　　邢月薇忽然很喜欢这样的味道，美味便该这般, 苦的真实, 甜的踏实。

　　邢月薇抬头看了眼邢流风, 轻叹一口气道：“二哥, 莫急。”

　　“我怎么不急！来时都已与厨房说了，今日有宴客，若是人没请回去，那宴席浪费也罢了，我是要被打死。”

　　邢月薇慢慢道：“可是你急, 也急不来人，不如坐下喝一杯茶。”

　　邢流风：“喝什么？这小孩喝的东西，我才不——”他说着，手里被塞了一杯，邢流风下意识一饮而尽。

　　邢月薇：“如何？”

　　片刻后。

　　邢流风打了个饱嗝：“再来一杯，这点心好吃么？”

　　邢月薇：“好吃。”

　　邢流风：“那这也要。”

　　这时，庭轩里已经溢满了奶香茶香，咕噜咕噜的奶茶冒着泡泡，而庭院里则是翠竹青松，另一面是一汪小小的水池，修得错落有致，小小的瀑布从上流到下，在瀑布最上方则种着一颗银杏树，这时被染成金黄|色。

　　整个院子里山水花鸟草木皆有，并自成一景，足以看出修园人技术之高超。

　　最让邢月薇诧异的是那颗银杏树，她曾经居住的医馆后面也种了银杏，邢月薇自然是知道，这银杏的气味有多奇怪，可她坐在这庭轩之中，却半点闻不到银杏的怪味，只有竹香与茶香。

　　邢月薇竟不知那人是如何做到的，但她也能感受到叶府的财大气粗。

　　邢流风埋头苦吃之时，脚步声响起。

　　邢月薇神色一正，往大门看去。

　　只见两道倩影袅袅飘入门中，这两名女子的颜色不但美到了极致，更是风格迥异，各有千秋，这样的美人，一名便足以成为宅中宝物，但这却有两人，还是用来开道的丫头。

　　邢月薇莫名想到二哥那句评价：“这叶府主人是个好色之人”，心中不由担心起来，这叶府主人是谁？叶灵寄居此处，是否过的好？

　　是否也与她一般成为那笼中雀，去争她不想争的东西，走她不想走的路。

　　今生，她真的能与叶灵做一对姐妹么？

　　这时，那自称小叶的丫头又进来了，笑容满面，仿佛心情很好。

　　而后，邢月薇终于见到了那个被她窃取了半生荣华，她与之纠|缠了两世的冤家，相府真正的千金，而如今却满身谜团的人——叶灵。

　　只看到她一刹那，邢月薇怔住了。

　　这位叶灵与她上一世见过的完全不同，她虽然五官秀美，如同大家闺秀一般，可眉眼之中神采奕奕，盛气凌人。

　　这样的人的眼中，根本没有一个小小的邢府，广阔如海纳百川，豪气比天高九重。

　　竟，竟然，与去世的母亲，一模一样。

　　叶氏出身叶家，叶家历经五代，累世公卿，叶家的小姐与公子皆受君子之学，故而能颂文，能习武，而叶雯城的武，学的尤其好。

　　邢月薇还记得她曾经幼小时，母亲与好友一同策马踏花游青山，母亲清澈愉悦的笑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薇薇，你看那里，你知道那是什么山么？”

　　“是什么呀？”

　　“那便是燕山，燕山再去，便是云州，狄戎盘踞之处，他们与我们不一般，逐草木而居，无定所，擅骑射，全民皆兵……”

　　母亲说这段话时，望着那山的眼神，邢月薇看不懂，她上辈子从未看懂过，现在她忽然意识到，母亲或许是在向往那片广阔的草原，能让她横刀跃马的战场，让她静而重的敌人。

　　雪姨说，母亲曾经也有过参军的想法，可后来，却突然下嫁邢家，威名震京城的叶雯城，骑射冠绝京城，哪家纨绔不在她面前退避三分。

　　那个叶小霸王，终于变成了邢府主母，养尊处优，足不出户，悉心养育着她与哥哥。

　　邢月薇多么想再回到更小的时候。

　　至少，她能问问母亲。

　　当她看到那燕山时，她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成为父亲的新娘，陷入那无边无际的后宅……后来，母亲因带她出去吹了风，她受了寒。

　　老太君虽然没有责罚母亲，可母亲却抱着她哭了一|夜。

　　再后来，邢月薇再也没见过叶雯城，只有温柔无限包容她的叶氏。

　　若邢月薇还有争的想法，不是为了什么小姐，什么相府，而是，她也想成为母亲最骄傲的女儿，她希望，母亲即使知道邢月薇不是她真正的女儿，也会说：“若是薇薇，便是世上最好的。”

　　可看到叶灵那一刹那，邢月薇终于明白什么叫血浓于水。

　　或许上一世，叶灵还未展现那与母亲一般的性格，但这一世，她最开始便败了。

　　养育之恩，到底比不上血脉的相似。

　　这样的叶灵，任谁看了也会想到曾经的叶雯城，想到那称霸京城的小霸王，她的梦想，她的骄傲，还有那肆意张扬的明媚，竟然半点不差。

　　邢月薇不得不承认，在这叶灵面前，她只是个该离开的赝品，即使她再优秀，也不是叶雯城的女儿，她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

　　自从重来一次，隐隐出现在邢月薇心中的念头忽然明了，她本不贪慕荣华，上辈子落入贫困时，反倒有了安乐，她得的东西，皆是她的本事，与别人喜不喜欢她无关。

　　可在相府之中，她是什么不重要，父亲与老太君喜欢，便有荣华，父亲与老太君不喜，她便什么都不是。

　　相府所谓的荣华富贵，皆是恩赐，别人可以给她，也可以夺走，这样的东西，争来又有什么用？

　　她本是怕叶灵要因相府荣华而要杀她，可现如今她已明白，叶灵并不在意相府，她便失去了最后一个争的理由。

　　不如把本该是叶灵的东西还给她，无论是小姐的位置，邢月薇这个名字，还有韩家那个未婚夫。

　　而后，离开这是非之地，去过她想过的日子，安贫倒也乐道。

　　这天下之大，该也能给她这卑劣者留一席之地。

　　柳如絮一进来，那邢流风便一个哆嗦站起来，他差点以为是主母回来了，那一模一样的眉眼，和母亲抽他的时候，是半点不差。

　　柳如絮无语：“有事？”

　　邢流风恍惚，回神，终于想起来母亲早已病逝，他怀着复杂的心情道：“那，那个，妹妹？”

　　柳如絮：“谁是你妹妹？你谁啊？”

　　叶白适时道：“咳，这位是邢府二爷。”

　　柳如絮噢了一声，然后道：“原来是你啊，行了，别套近乎，我姓叶，你姓邢，喊妹妹不合适，朋友。”

　　邢流风傻眼，他想了许多见到这妹妹的场景，有她悲伤，愤怒，急切，问邢府为什么不来接她，抱怨叶府之主太过放肆。

　　但是唯独没有这个他脑子里‘思家心切’的妹妹说“叫妹妹不合适。”

　　邢流风忍不住大声问道：“你，你不想回家么？”

　　柳如絮施施然坐下，叶白给她递来一杯茶，叶兰递着一枚点心在她嘴边，某纨绔一边吃点心，一边喝奶茶。

　　她懒洋洋道：“为什么要回去？”

　　邢流风：“你，我，你——阿巴阿巴”

　　邢二爷像个二傻子的模样，柳如絮差点没笑喷，她问道：“举个栗子，你知道我今天几点起。”

　　邢二爷一呆，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他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是想了想自己的作息，低声问道：“午时？”

　　柳如絮道：“昨晚搞烧烤BBQ搞过头了，还加场和那林某某吹什么夜宵文化，结果一不小心搞的太晚。”

　　邢二爷：“？”

　　柳如絮：“结果下午三点，嗯，申时一刻才起的。”

　　邢二爷瞪圆了眼睛，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荒唐，结果这个叶灵，怎么比他还能睡？这要是被爹知道肯定是先罚抄三百遍天行健，还有烧烤比比

　　是什么？

　　柳如絮道：“如果我去了邢府，我能睡到下午三点吗？”

　　这个问题把邢流风问住了，他根本没法回答，因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邢府休息了。

　　柳如絮见状嘲笑道：“你看，你连这个都没法保证，你还谈什么协议？电信诈骗都比你实诚。”

　　邢二爷见她又要走，慌张站起来：“等，等一下。”

　　柳如絮懒得理他。

　　“请等一等。”那安静坐着的女子突然开口道。

　　柳如絮回头：“还有事么？”

　　邢月薇道：“叶姑娘，您便对邢府毫无留恋？”

　　柳如絮笑眯眯不说话。

　　【你不宅斗，要怎么恶毒女配？】

　　柳如絮：‘只要真假千金的设定在，无论我斗不斗都要当恶毒女配，就算我不想，别人也会推着邢月薇来斗我，我只要尽量张扬，就是在威胁假千金的地位，枪打出头鸟，我这是努力在往那些人脸上蹦跶，到时候自然有想帮邢月薇的人来杀我。’

　　【那这邢府你还去不去？感觉这剧情不太宅斗。】

　　‘当然要去，这次恶毒女配我怕又莫名其妙被翻盘，于是准备了两条路，第一是，女主这边，就是之前说好的，我本身存在就是在挡她的路，在剧情里面疯狂作死，怎么也该死一次吧，然后是第二点，我还要让别人来找我麻烦，京城这种名利场就是这样，我越出名越有钱，越是招人很。。你觉得我够不够张扬？我这是双重保险，不可能不死！’

　　【强！】

　　邢月薇看了眼手中的奶茶，若是常人待客，极少会拿出这样的食物，便如同睡到日上三竿的问题，好喝是好喝，但上不来台面，不合礼数。
　　可叶灵依旧是拿了出来，五味楼之事，她最初以为是因为那里最有名，现在她却想到另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五味楼是京城做菜最好吃的地方。
　　叶灵，她喜欢美味。

　　邢月薇放下后，倒生出另一个念头，虽然叶灵并不稀罕邢府，可她还是要把该还的东西还回去。

　　上辈子，叶灵是那么的向往母亲。

　　这辈子，她便这样把母亲抛弃了么？

　　邢月薇虽然不知道她遇到什么？可她还是想努力让叶灵回归邢家，若母亲知道自己的亲女，竟对她的选择不屑一顾，又会怎样伤心。

　　邢月薇想着，口中却缓缓道：“邢府有一道名菜，不知叶姑娘知不知？”

　　邢流风摸不着头脑，邢府的菜他自然清楚，只是，这个当头说什么菜？关菜什么事？这人连邢府都不愿去了，名菜又有什么用。

　　可出乎他的意料，那柳如絮倒是真的感兴趣了：“什么？”

　　见人不走了，邢月薇心中一定，继续道：“那名菜，便是莼菜羹，是母亲从叶家带来的菜，又经过大厨数次改良，如今已是京城一绝。”

　　柳如絮眼睛亮起一道光：“所以呢？”

　　邢月薇：“姑娘您说邢府待客礼不足，可如今邢府已为您备下宴席，您现下推迟，于礼不合也就罢了，但现在正是吃莼菜羹的时节，你辜负了这一道菜，若是下次再想，那便只能明年请早。”

　　“只是那清香不寡淡，肥嫩的莼菜……各地菜系各有风味，即使能吃上五味楼最好的菜，但莼菜羹却是另一种风味，若是就此错过，着实可惜……”

　　邢二爷眨眨眼，看着妹妹从容不迫，娓娓道来。

　　那叶灵眼睛越来越亮，竟点头同意了。

　　柳如絮：“不过我有话在前，去可以，做客人也行，但唯独留在邢府，不行。”

　　邢流风顿时怔住，老太君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让叶灵回邢府，成为相府另外一个小姐，而叶灵这提议简直是胆大妄为，把老太君的好意当作耳边风。

　　但还没等他异议，妹妹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可以。”

　　邢流风顿时瞪着更大的眼睛看着妹妹。

　　即使这般让叶灵去了邢府，可若是她要走，那老太君发怒起来，妹妹与他都得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那叶灵更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妹妹这么欺骗老太君，怕不是疯了不成？

　　韩家。

　　韩飞正在书房处理事务，忽地一名暗卫落地，慢步走到他耳边，低声道：“将军，邢姑娘她去了叶府……”

　　韩飞听完整个消息，眸光一凛，陷入沉吟。

　　暗卫安静站在原地。

　　自从回到这个世界后，他便按捺住心中的冲动没有去找月薇，正是因为他清楚，现在的月薇对他并无多少情谊，故而他才把暗卫派去保护月薇，同时着手去处理现在她最大的敌人，叶灵。

　　当初韩飞把叶灵的消息出卖给景王时，本以为以景王之力，只要叶灵落在他手中，便再也没有回京城的机会，却没想到这借刀杀人之计却不管用了，叶灵竟也到了京城，还仿佛有人相助一般。

　　如今，京城的暗流在他眼中也变成混沌一片。

　　但他的目标依旧也只有一个，世上只该有一个邢府千金，而那人也只能是邢月薇。




88.  第八十八章   囚徒困境


　　柳如絮惦记了一天的鸡汤没喝道, 本来就难受，现在知道有莼菜羹，也聊胜于无。

　　而且她摆这么久的谱, 就奔着招人恨去的, 再去邢府大闹一通, 她就不信这个恶毒女配招不到个坏结局, 反正别人不弄死她, 她就继续作。

　　柳如絮下了决定，立刻拍板：“走, 马上安排车马去邢府。”

　　邢流风：“？？？”所以到头来，他带上拜礼与拜帖竟连那莼菜羹都不如？那他吹那冷风又算什么？

　　可邢流风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灰溜溜走了。

　　叶府门口。

　　邢流风骑着马，悄悄走到邢府马车边, 低声问道：“妹妹，你怎知道，若有莼菜羹她便肯去了。”

　　帘子没有开，邢月薇道：“……猜想罢了。”

　　她知道，便是因为，曾经的叶灵有多么喜欢那莼菜羹。

　　但叶灵知道那菜时, 早已过了时日, 于是叶灵便日日夜夜惦记着, 以至于有一次竟然在宴席上脱口而出‘要是有那莼菜羹便好了。’惹得哄堂大笑。

　　连老太君也呵斥她没有相府小姐的规矩。

　　当时的邢月薇坐在老太君身边, 垂眸不语，谁都在奚落着叶灵后，夸邢月薇端庄有礼，不亏老太君的教导。

　　可没人知道，这位相府的小姐, 也在想着莼菜羹，想着叶氏坐在床头，端着亲手做的莼菜羹，一边笑骂她是个小贪嘴，要吃最正宗的莼菜羹。

　　在邢府，即使厨师做的再好，也不如叶家出身的叶氏做出的那碗莼菜羹。

　　可那时候，她什么也不敢说，说了她便会落到叶灵那般境地。

　　邢月薇也忘了，她到底有没有羡慕过叶灵敢在那时说出了心声。

　　或许，那时已经陷入泥潭之中，脑子里除了斗便再无其它的邢月薇，是不会羡慕的罢。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走来，邢流风扭头看去，惊呼了一声，邢月薇闻言，也好奇的掀开帘子。

　　只见数匹纯色黑马缓缓走来，马上坐着劲装护卫。

　　邢流风差点没流出哈喇子：“乌骓，天，那可是乌骓，竟然给这些下人骑，若是让我摸一摸，不，骑上一骑……”

　　邢月薇失笑摇头，这二哥，虽然不正经，可他倒是没什么坏心眼。

　　这时，又是整齐马蹄声起来。

　　邢流风：“啊！！！”

　　邢月薇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之间四匹浑身雪白的宝马拉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走来。

　　邢流风咽了口口水，捂住眼睛：“原，原来这世上竟真有人会用飞雪宝马来拉车，天呐，就连叶姨旗下凉州十骑，也骑不起这般宝马。”

　　邢月薇忍不住笑道：“二哥，醒醒，该走了。”

　　“噢，好好！”

　　邢流风虽然自觉潇洒，但在京城却没什么正经人看得起这邢二爷，都说他是个废物。

　　可今日，邢流风算是扬眉吐气了。

　　别的不说，就这四匹飞雪，八匹乌骓，这放在京城无论哪一家，都是大阵仗，而现在，感受到别人落在身上的目光，邢流风不由挺起胸膛。

　　而现在，他便在这车马旁边，虽然他骑的也就一般好马，但他可认识这么多马的叶灵，还上过叶府做客！邢流风有预感，等他领着叶灵到相府。

　　今天这事肯定要在京城炸开来，到时候，他便也跟着出名了！

　　谁不知道邢二爷终于做了件事，别的不说，他终于有人看得上眼了。

　　确实如同邢流风所言，当叶府车架上街后，这看着排场不大，四匹之车，在大晋任何一家富贵人家都用得起，而护卫也不过八人，马马虎虎——但阵容却极其富贵，连那马车上的装饰，也让不少路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有钱的人，未必敢像叶灵这么嚣张，而嚣张的人，未必能有叶灵有钱。

　　这队车驾行走于路中，就差举着一道旗，上书‘我超有钱’四个大字了。

　　如此财大气粗，京城谁不想知道，这般车帐，又送的是谁，他们要去哪，从哪来。

　　有那好事之人，跟着车驾一路走过去，想看看目的地在哪？

　　柳如絮坐在马车里，一边磕开心果，一边道：“你再说说那上官清的事。”

　　静姝淡淡看了她一眼，这几日柳如絮一直在让她说些京城八卦，尤其关注那上官清……她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小叶子也剥开了橘子，她最喜欢听静姝姐姐说起京城的故事了。

　　静姝缓缓道：“最近些时日，倒是少有太医敢质疑上官大夫，甚至民间已得了神医之称，她依旧去做义诊，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小叶哇了一声，羡慕道：“真好！”若是她有这样的本事，便好了。

　　柳如絮摸摸她，又问道：“你先前还说她刚来京城时处境艰难，后面是发生了什么？”

　　静姝道：“京城从十多年前便莫名出现一种怪病。”

　　柳如絮：“怪病？”

　　“先恶寒，后高热昏迷过去，醒来时便会眼盲，紧接开始吐血，肌肤发玫瑰般的疹子，而后逐渐衰弱，死前，患病之人必定忽地恢复视力，然后仿佛脱离痛苦的折磨般，露出安详而满足的怪异笑容。”

　　柳如絮皱起眉，这根本就不像个正常的病，太怪了。

　　静姝：“这病来的诡异，从无征兆，却并不如瘟疫般会传人，只是若是得了这病，便必死无疑，这次得病的，是范家嫡女范雨柔。”

　　柳如絮瞪大眼睛：“救回来了？”

　　静姝颌首：“嗯。”这时回想起来，静姝依有些心惊，雨柔与她是同袍，擅整理卷宗，却不知为何突然染上怪病，任凭她们想尽一切办法，皆不可救。
　　就连雨柔叶死心时，公主忽地请来上官清，上竟妙手回春，把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她抬头，见柳如絮竟然嘴角翘起，露出笑容：“不愧是上官神医，真的厉害。”

　　静姝忽地问道：“你认识她？”

　　柳如絮：“不认识，只是感慨一番，还有别的故事么？嗯…你可知道公主的杂事？”

　　静姝眼眸闪过一道微光，缓缓道：“有所耳闻。”

　　柳如絮问道：“公主行事如何？”

　　静姝一顿，忽地说出了一句柳如絮有些意外的话语。

　　“她有雄才大略，又体恤民情，虽生于帝王家，却可礼贤下士，朝中不止一人认为，公主身上有中兴之兆，只是——”她话没说完。

　　柳如絮已经能猜出是什么意思，只是因为公主是一个女人，又加上如今的皇上是先皇的亲弟，这传位本就不符合父子相传的常理，所以公主也只能排在前皇留下的三位王爷之后。

　　静姝转而说起三个王爷，言辞忽然犀利起来：“那秦王楚齐林，刚愎自用难成气候，景王楚子瑜，诡计多端上不得台面，最后燕王楚宁煜性子倒是好，只是平庸无大才，如今边境不宁，朝内暗流汹涌，大晋又隐隐有魔教之祸，他哪个都摆不平。”

　　柳如絮不知道说啥，眨眨眼。

　　到相府之前，静姝忽然道：“小姐，您可知您母亲叶雯城，也是得了那怪病逝世么？”

　　柳如絮摇头。

　　静姝：“当年她得病时，若是有上官神医，恐怕如今还健在。”

　　柳如絮点头。

　　小叶垂下头去，拉住柳如絮的衣角。

　　柳如絮拍拍她。

　　小叶弯起眼睛，高兴起来。

　　相府。

　　叶府的豪华车马大张旗鼓在门口停下来。

　　一堆好事之人簇拥在远处，看着柳如絮下了车，带上静姝与小叶，在相府的二少爷殷勤相陪下，堂堂正正从正门走进去。

　　【我真的没想到，本来是宅斗的剧本，怎么能被你走到这一步。】

　　‘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该是委委屈屈进门的小可怜，结果现在，堂堂正正，登门入室，贵客之礼，太怪了，这一点都不宅斗！】

　　‘还是那句话，我有钱，有叶府，有底气，为什么要宅斗？所谓的宅斗，不过是把一群被剥夺了财产的可怜人放在一起，所有的本事都只为了取悦上位者的一出悲剧。’

　　【不宅斗不好看了嘛！】

　　‘你爹的老娘平生最恨宅斗！走开！’

　　柳如絮停下来，邢流风迷惑问道：“怎，怎么？”他又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被这叶灵转眼唾弃而走，到时候在京城丢脸的便是他了。

　　柳如絮没说话，一名穿着华服的女子站在身侧，淡淡道：“按古礼，客至东门，主当迎客。”

　　邢流风傻眼：“东，东门？”

　　柳如絮瞅了一眼，问道：“你这宅子，门往哪开啊？”

　　邢流风痴呆，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朝哪？

　　那邢府管事早已出来迎接，一闻言，立刻道：“相府坐北朝南，这自然是南门。”

　　静姝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扭头看柳如絮：“一般门户，很少修有东正门，供宾客入内。”

　　柳如絮诧异挑眉，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一句：“算了。”

　　可客人不计较，但那‘一般门户’宛如扎心刺刀直刺邢流风与管事心中，谁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声的嫌弃。

　　可面对财大气粗的叶灵，两人莫名什么都没敢说。

　　柳如絮被客客气气的请入府中，还是正厅会客。

　　等管事离开，柳如絮看了眼邢流风：“你干嘛？”

　　邢二爷傻了，喃喃道：“陪，陪客？”

　　静姝平静无波，眼皮不抬道：“女客，不该你陪。”

　　邢流风傻眼，这是赶人啊，这叶灵也太嚣张了，明明他才是邢府的二少爷，可是这拽的二万八万五算什么，竟然在他家里赶他……

　　柳如絮挑眉：“嗯？”

　　邢二爷一怂，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计较这些。

　　邢流风知道灰溜溜走了。

　　这整个正厅终于只剩柳如絮，叶灵，和静姝三人。

　　真正的叶灵，现在装作丫头的小叶羡慕道：“真好？”

　　柳如絮端起茶杯。

　　静姝见状，轻笑问道：“什么真好？”

　　小叶眨眼，看了眼继续喝茶的柳如絮，又看了看平静的静姝，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只有她们三人，她才小声道：“我很羡慕小姐的排场，若是我自己来这里，不知道又能走哪个门。”

　　静姝闻言，了然，轻轻一笑，这样小儿的话语，她已经许久未说了。

　　静姝柔声道：“走哪个门，便看你自己的本事，尊节守礼，方成贵客，这羡慕不来。”

　　柳如絮却放下茶杯，摇头：“不对。”

　　两人一惊，具是看她。

　　柳如絮道：“什么本事，礼，不过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要求，制定规则者对韭菜的训诫，守这样的礼，能谈什么本事？做狗的本事么？”

　　锋利的话语一出，静姝眉头跳了跳。

　　小叶目瞪口呆，而后道：“可，可是。”

　　柳如絮讥笑道：“所谓礼，便是最没用的东西，若是我再守礼，到头也只是邢府小姐，这小姐？能走东门吗？”

　　小叶茫然。

　　静姝轻笑：“正门，东门，都是贵客该走的地方，除了这府上的老爷，那便是外边与老爷同级或更有权势之人。”

　　柳如絮讥笑一声：“你看，规矩便是这般实诚，你再自以为算个东西，可连个大门都走不了，算什么东西，任你抬的花团锦簇，不能走正门的，都不算个人，这种身份给你你要不要？”

　　小叶懵懂着，不明白她的意思。

　　静姝摇头：“你这话太过偏颇。”

　　柳如絮道：“实话总是难听，身上规矩越多，越不是人。”

　　静姝冷冷道：“可若是规矩这般无用，那它又为何存在。”

　　柳如絮道：“守规矩的人何其多，制定规矩的人才几个？这便是在牛还幼小时给她穿鼻环，待长大了，她便依旧无法反抗鼻环。便如同这府中人不能意识，她与生俱来的一种所谓的知书达理，便是让她生活在囚笼的原因。”

　　静姝沉默下来，显然她被柳如絮一番胡言乱语搅的心中不得安宁。

　　“你知道什么叫囚徒困境么？很简单，把两名囚犯分隔开来，让她们互相检举对方罪证，提交罪证越多，减刑越多，可若对方罪证越多，刑期也越多，若是两名囚徒选择合作，那么互相皆没有罪证，同时轻判，若是两人同时选择检举，那么结局是两名重判。”

　　静姝：“…………所以？”

　　柳如絮：“是谁制造了这个囚徒困境？”

　　“不说别的，只是若有十分之一的囚徒意识到这一点，选择破坏规则，当年制定所谓规矩，把天下人关进牢笼的那么一小撮人，便只会夜夜惶恐不安，只恐有一日身首异处。”

　　说话时，柳如絮黑色的眸中，泛着一股冰冷而锐利的光。

　　静姝呆住，这番胆大妄为几近违逆的话语，她竟然，在公主那里听过。

　　“太平剑君李霞飞早已仙逝百年，那些庸碌之人知道常念李霞飞，却从未想过，后宅还有无数李霞飞？难不成李霞飞不是女子？若是这天下之女能脱出后宅，为吾所用，吾又何至于如此步步为营。”

　　“女子当政，便真不可为？不，那只是名为规矩的囚笼，他们只是在害怕。”

　　“怕的是，若吾为皇，普天之下，生而为女者，皆是吾同盟，为什么，因为天下只有吾不顾所谓女子之身，届时，若有能脱出后宅之女，便只能为我所用。”

　　而说话那人，正是大晋朝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平安公主楚凤仪。

　　静姝见过公主说这话时，她眼中仿佛有另外一片广阔的世界，与现在面前坐着的叶灵又何其相似。

　　公主常言，世上少知音，静姝心中默默想到。

　　同盟，公主如此之说，可没人敢与她做同盟。

　　静姝莫名有一种预感，若是把叶灵这番话转述公主。
　　恐怕她该多几分高兴。

　　后宅。

　　老太君听到消息，让丫头停下来念佛经，吩咐道：“打扫一番，再把人请来我院中。”




89.  第八十九章   是十分有恶毒女配的风范

　　把邢流风赶走后, 正厅忽地安静下来。

　　柳如絮招手：“过来坐。”

　　小叶瞪圆了眼睛：“小姐，这，不合适…”

　　柳如絮皱眉：“哪里不合适, 你没事坐后面作甚, 给我坐旁边来。”

　　小叶：“……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

　　柳如絮：“磨磨蹭蹭, 非要我把你拎过来？”

　　静姝静静道：“出门在外, 小姐带你出来, 你便代表了叶府的脸面，你畏畏缩缩, 别人看叶府也是如何。”

　　小叶闻言，噌一下蹦过来了。

　　柳如絮却道：“不对，叶府的脸面不用谁来证明，叶府是你的底气,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真的想坐后面的小凳？”

　　小叶想了想，坐到柳如絮身边。

　　柳如絮问：‘有什么剧情要过？。’

　　【等我看看，嗯，首先是叶灵亲大哥，你呢打算多巴结他……但是巴结完了, 你得让他讨厌你。】

　　系统一长串话说的柳如絮昏昏欲睡, 这营业也太他爹的难了, 等终于听到最后一句, 柳如絮支灵一下，醒了。

　　‘害，讨厌？这还不简单。’

　　【合着你就听到这句？前面呢？】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讨厌, 你放心，放宽心。’

　　【你知道现在江湖上柳如絮是什么名声吗？】

　　柳如絮心头一虚，但还嘴硬问道：‘什么，你说！’

　　【舍身渡魔，以身代父，心有佛性，善莫大哉，这是那位被魔教教主砍了手的高僧给你的批注，还恶毒女配？你现在哪边都沾不上！】

　　‘他们发神经！关我屁事！’

　　【就你这营业水平，你都快把柳如絮洗成江湖圣母了，你还营业！】

　　‘靠！你可以侮辱我的作死水平，但你不能侮辱我的营业水平！不就是让那什么玩意讨厌我，我今天就搞死他。’

　　【？？？？？？等等。】

　　柳如絮扭头低声说了一下，小叶眨眼，不明白怎么了，但还是点头，扭头出去了。

　　过了一会，她带着一个小盒子进来。

　　【这是什么？】

　　‘你不是系统，你不会看？’

　　【多麻烦，所以是啥。】

　　‘附子。’

　　【？？？？？】

　　‘附子回阳救逆，尤其擅长肾阳虚，说白了就是阳w圣品，我只要往外一送，保证那什么玩意能气死。’

　　【………】

　　‘如果还不够，这样，我明天就让百草堂送最好的附子过来，而且要大张旗鼓，每天上门。’

　　【…………可以了，真的。】

　　‘这怎么可以，这真的不可以，今天，他们这邢府上下，我跟你说实话，他们要是有一个人喜欢我，那就是我的重大失误！’

　　【你是不是对恶毒女配有什么误解。】

　　‘能有什么误解，恶毒女配，不就是给人讨厌的么？最极致的营业，我今天出了这门，没让这府上每一个人把我当成杀父仇人，那都不合适。’

　　【…………】

　　邢晗轩回府时，便听说那在外面闹腾的所谓‘亲妹妹’回来了。
　　亲妹妹？他心头冷哼一声，从所谓的真假千金出来开始，邢晗轩便只有一个念头，即使所有人都不认邢月薇，可他这辈子也只有一个妹妹。

　　至于那什么叶灵，连姓氏都不一样，有什么脸说是邢家人？

　　再一听，那叶灵竟然是以贵客之礼迎入府中，如今在正厅喝茶，邢晗轩几乎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她怎么敢？
　　不过一个流落在外的乞儿，她凭什么？

　　想着，邢晗轩只身冲进了正堂，便看到三名女子，一名身穿华服，正襟危坐，沉着冷静，一名身穿青衣，小心翼翼。

　　最后一名坐在客座上，靠在椅背上，毫无形象，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坐在哪里，不知道哪里来的没规矩的丫头。

　　邢晗轩压着怒火上前。

　　叶灵又剥了个橘子递过来，柳如絮正拿着橘子慢慢的吃，忽然察觉一道影子落在跟前，她抬眼，便看到一个满面怒容的男子。

　　这邢府剩下的男的，她就没见过那跟死了没两样的爹，还有那个便宜大哥，看这人比较年轻，应该不是那死爹。

　　不过一眼，柳如絮已经猜到是谁了。

　　邢晗轩快步上前，不等说话，那没规矩的女子已经道：“你谁啊？”

　　柳如絮扭头：“按道理来说，我这客，应该是他陪么？”

　　静姝淡淡道：“不该，若是阁下知礼，便不该来这正厅，这么大的人，也该知道避嫌。”

　　柳如絮意味深长哦了一声，轻笑一声：“哪里来的癞皮狗，连门都不看便闯了进来？真是不讲规矩。”

　　邢晗轩本想呵斥一番，却没想到反倒先被泼了一身污水，他立刻恼怒道：“礼数？你这种乡下来的东西知道什么礼数！”

　　柳如絮：“不就是没收到礼吗？你这要礼物的样子也太难看了，相府的家教，啧啧。”

　　说着，小叶十分上道把那箱附子塞上去。，邢晗轩下意识抱住箱子，闻到一股药味。

　　柳如絮挥手，像赶野狗一样：“拿了东西就快走，去去。”

　　邢晗轩是气到额头爆出青筋，才想起来自己来这正厅是要做什么，怒道：“你莫以为，你进了这门便是邢家人，我只有一个妹妹，而你，永远也不是我的妹妹。”

　　柳如絮挑眉，这种段位，说白了，就跟傻叉跟她说‘你看我吃屎，真香，你羡慕吧，不给你’一样，都不带点伤害力的。

　　她露出怜悯神情，忽然问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吗？”

　　邢晗轩：“？与你何干？”

　　柳如絮：‘那订婚的人家有了吗？’

　　静姝平静无波淡淡道：“邢府大公子，未定人家。”

　　柳如絮：“啧啧。”

　　邢晗轩：“……”

　　柳如絮：“你都多少岁了，怎么连个看得上你的人家都没？”

　　静姝：“弱冠之龄。”

　　柳如絮：“该不会是有什么恶疾吧？”

　　邢晗轩涨红了脸，争道：“我的婚事，哪里能由你凭空猜测！”

　　“嘻，如果有病，不要怕，不要讳疾忌医。”

　　柳如絮笑眯眯端起茶杯：“若是邢府没什么钱给你治病，我|日后便让那百草堂每日来给府上送药。”

　　邢晗轩：“你闭嘴！！！！”

　　柳如絮吹了一口热茶，悠哉道：“我懂我懂，这男人一旦不行，总是很敏感，这么激动，看来是病了很久吧，没关系，你不认我，我还是认你这个大哥的，妹妹什么没有，但是给你治病的钱还是有的。”

　　邢晗轩双眼怒睁，是气急攻心，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人的揶揄，可他根本忍不下这口气。

　　那张嚣张的笑脸在邢家大公子眼中是越来越刺眼。

　　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哈，大少爷怎么来了？”一道声音响起，邢流风进来。

　　邢晗轩扭脸看他，指着柳如絮恨声道：“你怎么能把这种人带回家来，废物！”

　　邢流风被这一激，也气了：“这接人的决定是老太君定的，你若是不敢去顶撞老太君，便别来爷面前找事。”

　　邢晗轩突然上前，一巴掌扇过去，再一脚踢过去，若是女子他还有所顾忌，但这庶子，他早已打骂惯了，邢二爷被一脚踢到地上，顿时鼻血流出来，粘稠的血液滴在地上。

　　邢二爷恶狠狠抬头，盯着他这所谓的大哥，可他根本不敢违背老爷，若是父亲让他不能反抗，他便不能反抗，失去了邢府，他什么都不是。

　　柳如絮声音传来道：“如果你不服，可以打回去，到时候要赔钱，赔多少，我出。”

　　邢流风迟疑，神色显而易见的动摇。

　　柳如絮又道：“若是打的我开心了，邢府不要你，我叶府还缺个养马官。”

　　邢流风忽地想起那十几匹宝马，那乌骓，那飞雪…他猛地站起来。

　　邢晗轩见他竟然药反抗，勃然大怒：“邢流风！平日邢家缺你吃穿了么？你竟然要去当别人的狗？”

　　邢流风一抹鼻子，狠狠笑道：“狗？我在邢家不是与狗不如？还要给你做出气筒，我是废物，但我也是有脾性的。”

　　说着，邢二爷便狠狠一拳打上去。

　　邢晗轩措不及防，被打中眼眶，顿时便青了。

　　柳如絮拍手：“好，一百两银子，若是你打的够狠，我叶府那些马，你想要哪只，随便挑。”

　　邢流风更是激动了，他向来爱马，但邢府不许他沉迷这些爱好，又不给他多少银子，只够花销，哪里买得起那些好马。
　　受这宝马一激，往日受到的那些不公待遇涌上心头，邢流风顿时又一拳砸上去，但早被邢晗轩拦下。

　　与混日子惯了的邢流风不同，作为受过世家教导，邢晗轩至少有些武艺在身，刚刚是措不及防，如今有了防备，邢流风根本不是对手，不过五招便被拿下。

　　柳如絮摇头。

　　静姝道：“相传这邢府二公子不学无术，现下看来。”她顿住。

　　那邢晗轩冷哼一声，盯着柳如絮冷声道：“你这歹毒妇人，只会挑拨人心，使毒计，莫以为我会怕你。”

　　柳如絮：“不是吧，就你这样还用我挑拨？如果他手中有把刀，你猜他会不会给你一刀。”

　　邢晗轩：“！”他心中生出一股危机感，但已来不及。

　　顿时腰背部一阵剧痛。

　　邢流风握紧手中的匕首，见邢晗轩还没松手，他又狠狠往里刺进一寸。

　　顿时邢晗轩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邢流风握着匕首，傻愣愣看着自己的杰作，也慌得六神无主，不知道做什么好。

　　刚刚把匕首塞进邢流风手中的黑衣女子落地。

　　柳如絮道：“把人带走，找几个人去花街演一场戏，给他塞点让人昏沉的药——”吩咐完，柳如絮看向邢流风。

　　那双漆黑双眸望来时，明明动手的是邢流风，可他却差点没一脚软坐地上去。
　　柳如絮拿出银票，笑眯眯道：“至于能不能瞒住下人，就看你自己了。”

　　邢流风瞬间冷静下来，沾着血的手接过银票，比起邢晗轩，他在这府中因为更和善，其实有不少人脉，更是有愿意给他卖命的人。

　　只要处置得当，便不会有人知道，除了邢晗轩自己。

　　那便只能布置一番，让他不能开口。

　　只要有钱，有的是人愿意配合他给这家伙泼脏水，那位邢府老爷，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柳如絮喝了一口茶，看着那她的管家悄无声息收回匕首，嘴角一勾。

　　“哎，只可惜，这邢府大公子本来就不行，这再被捅了肾，也太难了。”

　　静姝淡淡道：“怕什么，邢府大公子，即使是个摆件，也是会有人要的，大不了再养个小的，想来大家看到了，也不会怪罪。”

　　柳如絮嗤笑一声，是十分有恶毒女配的风范。

　　小叶瞪圆了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莫名便没有什么怕的，往后一靠，坐实了。

　　不过片刻。

　　有丫鬟上前来道，老太君有请。




90.  第九十章   那我先冲一百年，不用找了。……

　　正厅地上青石板上, 本滴了两滴血，被黑衣女子用药水化去，现在药水已干, 半点痕迹也无。

　　等丫头来时, 一盏茶正喝了一半。

　　丫头又说了老太君身体不好, 不能出院见客等等, 柳如絮才起身, 身后一左一右跟着静姝与叶灵，颇有恶少之气势往后宅而去。
　　然而走到院子前, 便被一名嬷嬷拦了下来。

　　这嬷嬷满头白发，面上沟壑纵横，说话也是不慢不紧：“老太君有吩咐，只能小姐您一人进院中。”

　　柳如絮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下马威？又来这套？
　　她道：“怎么会？你听错了，我不怪你，让开。”

　　嬷嬷早就知道这新来的小姐是个霸道性格，故而更加可怜般畏缩起来，却依旧拦在门中, 不肯走开。
　　老太君早有吩咐：“若是她答应了, 你便让她一人进来。若是她不答应, 你也千万不要与她硬碰, 不过能拦下一人，我便赏你五十两。”

　　嬷嬷想起那赏钱，她在这邢府服侍多年，也只存下百两银子，若是有这赏钱, 她日后养老的钱资又多许多，顿时心头滚烫。

　　想起这个，嬷嬷微微颤抖，一脸可怜凄惨，哑着声道：“小姐……您…您莫要为难奴婢，这是老太君吩咐……若是您不解气，鞭挞老奴消气便可，这两位还是得留在这。”

　　她这不但是卖可怜，更是宁愿挨顿毒打也要把钱赚了。

　　柳如絮看着这枯瘦如柴的嬷嬷，也有点没脾气了。

　　嬷嬷见她动摇，飞速看了一眼静姝与小叶，又道热切道：“小姐尽管放心，邢府不会为难两位姑娘，自然是安排有偏房，备好茶水点心，能静待您出来。”

　　柳如絮挑眉，她今天是来吃饭的，怎么可能让静姝和小叶在偏房那边挨饿，自然半点不让。

　　她挑眉：“你说我为难你？那我怎么为难你？”

　　嬷嬷凄凄惨惨道：“若您带人进去了，奴婢也要被责罚，老奴这身子骨，怕是挨不过一顿毒打。”

　　柳如絮：“…………”这刚刚还在说打了也不能进去，当她傻子在这忽悠么？
　　静姝忽然上前一步，低声耳语两句。

　　柳如絮，忽地怒道：“你这地方也太不是人了。”

　　她突然怒气冲冲起来，嬷嬷一惊，又听柳如絮道：“这相府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你不如来我叶府，我给你十倍。”

　　嬷嬷目瞪口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当面挖角的。

　　柳如絮：“你是卖身是雇的，多少钱，阿姨，若是您呆的不开心，可以换的嘛，把这老板炒了，来我公司，不是，来我府上，我给你开多多的钱，你不答应，是觉得我没钱？放心，我有的是钱，花都花不出去。”

　　说着，嬷嬷手中便被塞了个大大的银元宝，足银，恐怕有百两。

　　老人瞪着手中的银元宝，虽然理智让她莫要接这钱，可手根本不听使唤，是死死抓住这银元，根本舍不得放手。

　　她在邢府做十年，恐怕也见不到这么多银子。

　　若是有了这钱，她那小女儿，便不用卖做丫鬟，可以去秀坊学些手艺，届时自己开个店，到是比日日受人眼光，被人琢磨，好得多。

　　然而等她从日进斗金的幻想中回神，便发现柳如絮三人已经不见了。

　　她竟是一个也没拦住，不过……老仆低头看着手中的元宝，立刻左看右看没人，收了起来，老太君的赏银多半也是杂银，哪里比得上这足银。

　　没拦住人也算了，本来还一意做忠仆的心，也被这元宝勾的蠢蠢欲动。

　　她喃喃道：“那十倍月钱……是真的么？”只可惜她卖身契还有很长一段时日，倒是……能让女儿去试试？

　　柳如絮带着两人进了院子，一路畅通无阻，左右的丫鬟看她模样，又见前院竟然没有拦下，自然也不敢出来多事。

　　进了老太君的院子，柳如絮便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
　　这地方没有生气，虽然有树有水，可院子里竟然一点风也进不来，树无风而静，水也是一谭子死水，看起来还有几分幽绿，没有活力。

　　倒是很合适这相府。

　　那厢。

　　老太君听到丫鬟道：“叶小姐来了。”抬头一看。

　　便是柳如絮带着一左一右两个跟班进来，现在是冬日，她眉眼却明艳如春，生机勃勃，仿佛一只百灵鸟闯入了这死一般的世界，四处都能听到清脆鸟鸣。

　　柳如絮笑眯眯一拱手道：“老太太，久仰。”
　　这话是半点礼数也没有，甚至不如身后款款行礼的静姝与小叶来得娴静。

　　老太君怔住，望着柳如絮，仿佛一股无名的清新的风，从她站着的那处吹来。

　　老太太听着这亲孙女在京城胡闹了一天的种种八卦，心头一直在想她，到底是什么样，又是如何的言行？
　　可真正看到她时，老太君心中尘埃落定，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过世的叶氏，任谁看到这样的叶灵，也无法否认她的血缘。

　　曾经的京城，众人甚至连邢翰都以为，老太君是看在叶家家世上，才会选了叶家那位叶雯城姑娘，甚至不嫌她抛头露面，纵马街市，没有半点教养。

　　可唯独老太君自己心里明白，她偏爱的正是叶雯城的活泼。

　　老太太出身不过小门小户，但曾有幸接待过一次霞飞楼的女侠，仗剑而行，剑与眸皆亮如星辰，那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分明她与女侠皆是女子，却仿佛生于两界，老太太一直念念不忘那些鲜衣怒马的姑娘们。

　　老太君，不，容雅，也是有过梦的，可生活告诉她，从父，从夫，从子，容雅的梦早已消磨在这后宅之中。
　　前半生是为夫而生，后半生为了子而生，从此没有容雅，只有老太君。

　　这邢府，容不下她半点私心，到了最后，她竟然不知道活着的到底是容雅，还是老太君。

　　当年她把叶雯城接到了邢府，满心以为，这府中能热闹一些，结果，却是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她自己的故事。

　　容雅成了老太君，叶雯城成了叶氏。

　　到最后，那每日请安的叶氏也模糊了面容，成为了邢府的一份子。

　　“老太太？”

　　一声疑问，让老太君回神，她再抬头看着那肆意明媚的叶灵，按捺住心底的蠢蠢欲动。

　　这是座牢笼，再灵动的百灵鸟，进来也会融化成府邸的一部分。

　　可她是老太君，老太君的责任，是让相府变得越来越庞大，家族越来越昌盛，人丁兴旺，香火永传。

　　老太君眼珠一动，又恢复雍容威严的气质，她端起茶杯，冷冷道：“你带着这两人又是谁？”

　　柳如絮这时候早坐下了，介绍静姝道：“我请来的出宫女官，她比我厉害，我尊为先生。”

　　一听这话，老太君又皱眉了。

　　柳如絮又拉过小叶，往自己旁边一坐：“这是我妹妹。”

　　小叶瞪圆了眼睛，傻傻看着柳如絮。

　　老太君冷冷的眸光从上到下把小叶扫视了个遍，神色反倒缓和了些，只是口中语气还不好听：“你本是邢府小姐，哪能出去认什么妹妹？”

　　柳如絮哼了一声，懒洋洋道：“我既然说了她是我妹妹，我吃什么她吃什么，我穿什么她穿什么，叶府是我的，也是她的，我叫叶灵，她便叫叶小灵，谁动她，就是动我，有什么问题？”

　　柳如絮每说一句，小叶便挺直一分脊梁，最后弯起眼睛端正坐在柳如絮身边，她抬起头时，若是仔细一看，便能隐隐发现两人面容有相似之处。

　　老太君想起那座豪华让人咂舌的宅邸，又冷笑道：“你倒舍得回来？”

　　柳如絮笑道：“当然舍不得，外面的地方哪一处不比这里有意思？”

　　老太君突然咳嗽起来，旁边的丫鬟连忙给她又是拍背，又是顺气。

　　柳如絮看着她的脸，光亮的不正常。

　　等老太君顺了气，抚着胸口，好一会才道：“看来，让你来这邢府，还是你格外开恩？”

　　不等柳如絮再说什么，老太君冷冷看着她：“你虽然是邢府嫡亲的小姐，可这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历，京城皆知，这本就已被人看低，现下你在京城做了这么多混账的事，别人要如何看你，你又是什么名声，你可知道？”

　　她说到后面，声音里已透出几分急切与恨铁不成钢：“本来你若是安分些，还能嫁给一般的门户，可现在你这样出门，那但凡自矜些的人家，都不敢娶你回去。”

　　柳如絮往后一靠，轻笑一声：“人活着又不是为了嫁给谁？”

　　老太君皱眉：“你若不嫁人，日后要如何自处，哪有女儿家不嫁人，除非是没人要的，也还要自贱下嫁，才有后半生。”

　　柳如絮忽然扭头问静姝道：“这大晋律法，不嫁人可有死刑。”

　　静姝淡淡道：“良家女，二十二不嫁，罚钱百贯。”

　　柳如絮：“才这么点？”

　　静姝：“每年。”

　　柳如絮：“那我先冲一百年，不用找了。”

　　她说完，扭头看着老太太道：“既然不嫁人都不会死，那还有什么怕的，若是不嫁人便会死，那还有什么好活？横竖我都不怕。”

　　老太君哼了一声，仿佛已经看透她的天真，缓缓道：“你要做一个异类，可知道这京城，从来没有异类的位置，日后各种礼宴也没有容你之地。”

　　“届时，你后悔都来不及，只能自甘下嫁，可也挽不回该有的位置。”

　　柳如絮：“笑话，从来只有我容别人，没有别人容我，既然别人不请我，那我便修个京城最豪华的园子，五味楼也吃不上的宴席，京城从未有过的精致玩意，天下最好的最妙的皆在我的园子里，到时候，再尊贵的人，没来过我的园子都算不得见世面时候，有的是人求我。”

　　老太君冷不丁问道：“你哪里来这么多银子。”

　　柳如絮：“怎么，难不成我就活该穷着，我偏不。”

　　老太君：“自古财不外露，你不怕被人盯上？”

　　柳如絮：“那可再好不过了，再也没有比黑吃黑更快的来钱方法。”

　　“那若是官场上的欺压。”

　　柳如絮好整以暇：“老太太，你觉得谁敢来欺压我。”

　　老太君想起叶灵的身世，叶家流落在外的孤女，邢翰之女，来历不明的财产，真是只有蠢货才敢来摸这混沌一般的泥潭，正是不知深浅才更可怕，连她也想不通叶灵身后之人是谁，那么多钱，绝不可能是个普通来路。

　　柳如絮又微笑着喝茶，她这般从容的做派，实在不像所谓的乞儿。

　　老太君更拿不准她的来路。

　　她沉默许久，又缓缓叹了口气：“京城卧虎藏龙，你这般张扬，总要惹出事端，你身后那人，真的会出来保你。”

　　柳如絮：“若是惹出什么事来，您还担心什么，当然是立刻撇清关系，其实我既然已经说了，便是要去做，您也看到了，我便是这般毫无规矩半点不像个小姐，若是邢府不想要这个女儿，您说了，我明日便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与邢府毫无关系。”

　　老太君：“……”她嘴唇动了动，按理而言，邢府后宅的主人，是半点不可能容下这样的异数。
　　但容雅，却突然不想失去这闯入死寂的百灵鸟。

　　这时，一阵小步声传来。

　　丫鬟低声禀报：“小姐来了。”

　　邢月薇已经踏着门槛进来了。




91.  第九十一章   你这屠夫！


　　邢月薇给老太太行礼后, 便亮着一双眼睛看向叶灵，心头一定。
　　她一如既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痞气，不像个小姐, 反倒像个京城恶少。

　　邢月薇忍不住笑起来：“你来啦。”

　　这种亲昵…老太君看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月薇和这叶灵竟然还接触过。

　　打完招呼, 邢月薇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连忙垂眸不语装作娴静的模样。

　　柳如絮其实不讨厌这个小姐姐, 嗯，长得好看的小姐姐她都很难讨厌的起来, 自然笑眯眯道：“听说那莼菜羹十分美味，自然要来。”

　　顿时，邢月薇忍不住笑起来，弯起眼睛。

　　老太君咳嗽一声。

　　邢月薇坐到她身边, 皱眉道：“奶奶，您今日又咳起来了么？药可曾服过？”

　　老太君摇头摆手，深呼吸两次，而后道：“老身这老毛病了，算不得什么？”

　　或许是看到邢月薇眉中的柔弱，看到柳如絮眼中的张扬, 小叶神色的好奇…年轻让人亲近女孩子总是让老太君忍不住升出一种放不下心的难过。

　　她忽地发自肺腑道：“老身活到这个岁数, 该看的也看了, 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没什么放不下的，反倒是你们。”

　　邢月薇一怔，因为从未听过老太太用这样的语气，她又看了眼柳如絮。

　　柳如絮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毫无自觉。

　　小叶则忽地垂下头，仿佛像做错事被发现的小孩一般坐立难安起来。

　　老太君道：“老身不知你在外经历了什么，可不嫁人这三字，你说的轻松，可有想过它意味着什么？”

　　柳如絮：“想过。”

　　老太君摇头：“现在老身尚存于世间，你或许对这关心不屑一顾，可等老身百年之后，届时与你同辈之人早已嫁娶自行成家，你再有钱，钱却不能做你的家人，钱也不会关心你是否一人，别人皆有家，唯独你。”

　　“当你意识到世间只剩你一人，这世上再无亲缘，茕茕孑立，形影单只，你可曾受得了？”

　　邢月薇：“…………”她忽然想到老太太所说的处境，即使她已心有觉悟，可想到那般处境，世间千万灯火，唯独她只能为自己守着一盏灯……未免不生凄凉之感。

　　小叶捏紧衣袖，默默看着柳如絮。

　　柳如絮轻笑一声：“那又如何？先说不说，成家未必能避免孤独，再说，人生于世间本只有自己，您自认为我亲缘，却不懂我所思所想，那陌生人便能懂我？若是两人一起，心思各异，那一人两人又有什么区别？那我为什么不养一条狗？狗还能摇尾巴。”

　　“再说，茕茕孑立形影单只又如何，独自一人反倒逍遥自在，我以为，失去家人便活不下去的人，只有三岁幼儿？”

　　柳如絮一番说的慢条斯理，但话中的语气却无半点心虚，小叶忍不住坐直了拉住柳如絮的衣角，或许正是这股自觉能立足于天地的底气，所以才会让她忍不住去依靠。
　　但小姐说的也对，即使她再舍不得，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依靠小姐。
　　总有一日，她也要去走自己的路。

　　邢月薇眸光亮起，确实，人生难免凄凉，只因为害怕独自一人而成家，那又与幼儿何异。
　　若是她还未经历过便怕了，又何谈离开邢府。

　　老太君：“…………”
　　她板着脸，显然很不高兴，可邢月薇却察觉的出，其实，她并没有这么不高兴，只是故作恼怒罢了。

　　老太君扭头道：“你看看她，说的什么混账胡话？真是气得我心口疼。”

　　邢月薇垂眸。

　　老太君：“月薇？”

　　回应是一片安静。

　　直到老太君看过去，才见这邢府大小姐垂眸侧目：“不嫁人……或许，也未必不好。”

　　老太君：“你说什么？！”

　　邢月薇不说话了，心底却知道，这番话，或许便是当年叶雯城的心声。
　　若是当年叶雯城没有嫁人，便不会有后面的叶氏，不会因为生孩子坏了身体，不会为了照顾她与哥哥费尽心力，甚至憔悴容颜后，眼睁睁见着姨太太进门，还要教养别人的孩子……最后，也不会郁郁于这府邸之中。

　　邢月薇真希望她能把重来的机会让给母亲，若是叶雯城能再来，邢月薇猜，她一定不会选择嫁人，不如一辈子当个小霸王，被人看不起或许很苦，独自一人很苦，但在这府中不苦吗？

　　她光是想起母亲最后的时日，便已经心苦上泛到舌根，久久不能释怀。
　　曾经邢月薇不明白这是什么，现在她才意识到，这应是感同身受。

　　柳如絮诧异：‘什么情况，这宅斗女主也蛮清醒的啊？’

　　【……不知道，别问我，反正女主女配碰到你，都会变得很奇怪。】

　　老太君无奈，这叶灵是油盐不进，根本听不得半点劝，是比当年的雯娘还有主见。

　　这时，一名丫鬟喊着：“老太君，不好了。”冲进来。

　　等她在老太太耳边耳语几句。

　　老太君顿时气得一阵偷眼昏花，一拍扶手：“什么？！连，连他也去了花街？！”

　　丫头小声道：“是的，少爷，还，还被人捅了腰，大夫说是伤到了……肾”

　　顿时老太君被气到眼前一黑，邢晗轩是邢府的嫡子，血脉所在，他若是断手断脚都不至于这般严重。

　　这一气，不得了，老太太顿时呼吸急|促起来，用力捏住扶手，往前倒下，柳如絮猛地站起冲过去。
　　邢月薇：“？！”

　　小叶：“小姐！”

　　丫鬟们吓了一跳，等柳如絮接住晕倒的老太太，才意识到发生什么，慌忙上前。

　　柳如絮厉声道：“不要围过来，留个通风的地方，赶紧去叫大夫，老太太平日有没有发作过？有没有人知道药放在哪里？把药箱取来。”

　　下人们本乱做一团，但在柳如絮吩咐下，立刻又分工明确去取药，请大夫，开窗通风。

　　柳如絮皱眉，检查了老太太的瞳孔，脉搏，发现她虽然失去意识，可血压还可以，但脉率乱的不成样子，她把老太君的厚厚的外衣解开，露出里衣。

　　有嬷嬷见此，正想出言，邢月薇忽然瞪了这嬷嬷一眼，冷冷道：“若是拦了，你敢保证老太太能醒来么？”

　　没人敢反驳。

　　柳如絮垂下头，把耳朵贴在老太太心口，顿时一阵混乱的心跳声传来，她心中早就出现了老太太昏迷的答案，心律失常导致都脑供血不足。

　　一道沉稳的中年女声从回忆中响起。
　　‘若是遇到患者突发室颤，不要犹豫，立刻电除颤，你越是坚决，患者越能从鬼门关回来。’

　　可是对她说这句话的人早已不在了，而她也不再是个医者，甚至知道面前这人活不过多久，她却连一个最简单的抢救措施都做不了。

　　而且，她真的还有资格……呸，现在跟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柳如絮：‘系统！你有什么办法？’

　　【我可以给你药。】

　　‘电除颤，有么？’

　　【有。】

　　‘快点，不要耽误时间。’

　　【好好好，等等。】

　　柳如絮扭头，丫鬟已经拿着药箱来了，几乎是颤|抖递过来：“老，老太太常吃的药丸，都在此处。”

　　柳如絮：“你知道是做什么用么？”

　　丫鬟摇头，快哭出来了：“不，不知，小姐，管药的嬷嬷出门了。”

　　柳如絮抢过箱子拿出来一看，竟然连药名都未写，就只有个一二三四，她差点没气死，这个时候没人能看出药丸里是什么，只有闻味道，醒神药多为轻辛开窍，故而极为冲鼻。

　　邢月薇急声道：“大夫来了没有！”

　　“小姐，已经去请了，还没有回信。”

　　邢月薇急得直跺脚，她依稀急得上辈子老太君好像也犯过这一回，但当时后宅乱成一锅粥，而后老太太虽然救回来了，也从此瘫痪在床。

　　她竟然忘了这个！而且时间也没有这么早。

　　柳如絮一个个药瓶闻过去，突然闻到一股极为清冽气息，只是闻到便已头脑一清，丫鬟们立刻扶住老太太。

　　柳如絮把药丸压|在她舌下。

　　【来了来了，电除颤来了，好家伙，为什么我一个系统要做这种事。】

　　‘救人要紧，闭嘴。’

　　【行行行，我开始施救了。】

　　“小姐？！”

　　邢月薇回头，只看到叶灵把老太太扶到地上，她立刻反应过来，厉声道：“把帘子拉上！”

　　丫鬟们本想上去拦，但在邢月薇一声喝下，立刻转了方向，拉上帘子。

　　隔着帘子，邢月薇看不清叶灵做什么，但只看到老太君颤|抖两下，紧接吼中长吐一气，幽幽转醒。

　　柳如絮立刻给老人家系好衣服。

　　老太君缓缓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门口通报：“王大夫来了，快让让，让王大夫进去。”

　　邢月薇低声问道：“大夫，如何？”

　　王大夫拿了脉象，摸摸胡子：“怪哉。”

　　老太君道：“怎么个怪法？”

　　“老太君您本心脉紊乱，不足行气，可如今却不知为何心脉竟平稳，竟然好了。”

　　老太君也很奇怪：“我这又是怎么了？”

　　“您刚刚晕过去了。”邢月薇立刻把先前的事说了一遍，又隐过柳如絮是怎么救的人，只是说：“如此这般，人便醒了。”

　　听了复述，王太医眼睛一亮，扭头看柳如絮道：“你怎么知道老太君是因心脉紊乱而陷入昏迷？”

　　柳如絮道：“听到的。”

　　王太医：“听到的？！”

　　柳如絮：“听心口，正常人的心跳有四个心音，但常人只能听到两种，我听她的第二音节急乱，这是一种危症之像。”

　　王太医缓缓点头，倒颇有受教，而后又问道：“那你又是如何施救？”

　　柳如絮：“我把药给老太君吃了，她就醒了。”

　　太医接过药来，打开一闻，又看了眼神色平静的柳如絮，有些不信，这药他知道，不过是一些轻灵开窍的药，对症不对病，怎么可能会让心脉恢复平常。

　　可看柳如絮讳莫如深的样子，王太医先前是见猎心喜，这时倒是想起这些后宅的忌讳来了，摸摸胡子，不再多问了。

　　柳如絮又看着老太君道：“你心跳复律维持不了多久，如果要维持，还得继续吃药，如果心跳一直不恢复，可能会发血栓，直到中风瘫痪。”

　　老太君一惊。

　　邢月薇也是一惊，她怎么知道会瘫痪？

　　王太医心头一紧，按住心中的慌张，瞪柳如絮道：“胡说八道。”

　　柳如絮瞅了他一眼，挑眉，又看向老太君缓缓道：“如果一个医生调不回你这心律，便可以换一个，治不好就是没本事，名气再大也没用。”

　　王太医厉声道：“你在质疑老夫的医术？”

　　柳如絮冷冷看他一眼：“你这时候倒是爱惜名声起来？救不了便是救不了，你把药编成1234便以为别人看不出实际上你对这病毫无头绪，无从下手？竟然连我说的后果也不知？”

　　王太医：“你血口喷人！”

　　柳如絮：“呵，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喷给你看，混账玩意！你既知道她心脉有异，面上下肢皆有水肿，却还嘱咐人家不能多动，常年只能坐在家里，说明什么你知道她问题所在，你根本就没有解决她心脏的问题，只是光说了一大堆要求。只顾着维护你的名声，从不体谅患者的生活质量，你算什么医者！”

　　王太医：“那你又懂什么医。”

　　柳如絮：“即使是我不懂医，我也知道看病若大夫不行，趁早换人。”

　　王太医面色一变。

　　老太君缓缓问道：“我这老病，也不是没看过别的太医，可换谁不是一个样？”

　　柳如絮摇头道：“太医院如今新来的了一个医生，名为上官清，实际上若不是有人故意隐瞒，你不可能不知道她，老头，你若是还有些医德，我劝你早日把自己看不了的病人转手给上官大夫，你那点名声还要别人用命来填，不羞耻吗？”

　　王太医面色铁青，咬牙不说话。

　　老太君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王太医，你便没有话要与老身说道？”

　　王太医顿时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这里可根本不是他狡辩的地方。

　　………

　　太医院。

　　上官清正提着药箱出门，忽地见王太医从门外匆匆回来，她诧异看了眼，先才有药童告诉她，相府的老太太忽然病重，王太医匆匆出诊，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上官清虽然疑惑，却并不多问，主要是她在这太医院向来不受待见，这王太医往日视她于无物，甚至还背地嘲笑她是‘赤脚大夫’‘无知民女’，她不想自讨没趣。

　　上官清提着药箱，目不斜视，往外走去。

　　却突然被一人拦住。

　　她抬头。

　　平日冷漠高傲的王太医面色晦暗，口中呐呐，郑重对上官清规规矩矩行一礼。

　　上官清：“前辈？”

　　王太医连忙摆手，羞愧难当：“怎敢做您的前辈，上，上官大夫，邢府托我给您转个话，希望您去看看那老太君的病。”

　　上官清：“？？？”这又是怎么？

　　王太医支支吾吾，终于说出那句话：“那病，我确实看不了，还请前辈教我。”

　　说完，他又突然伏地一拜，这已是师礼。

　　上官清摇头：“不行。”

　　王太医顿时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他怕的不是上官清，而是邢府的报复。

　　上官清冷冷道：“您曾污蔑我的师傅为江湖郎中，这话我不可能当做没听过，我不是软弱之人，决不可能不顾前嫌教你，不然我师傅如何在九泉之下看我。”

　　王太医失魂落魄，害怕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上官清见他如此，摇头：“不过那邢府我会去一趟，但不是为了你，望您日后行事自重。”自从柳如絮失踪后，她出入达官贵人之府中，多日打听，缺不闻半点消息。

　　希望，这相府会有一些收获。

　　说完，上官清拂袖而去。

　　留下擦着冷汗后怕不已的王太医。




92.  第九十二章   ‘退婚’

　　宴席上。

　　柳如絮吃起饭向来专心致志, 半点不张别人什么看法。

　　莼菜羹喝了两碗，切得薄薄五花肉吃了半盘，还有红烧的鱼, 清蒸的排骨, 逮着肉菜风卷残云一般, 吃饱了。

　　等她放下筷子的时候, 邢月薇已经目瞪口呆, 这叶灵比上辈子还能吃。

　　小叶鼓着腮帮子，有些垂头丧气, 她唯一自认的优点便吃能吃，可是这吃饭速度比起小姐根本不够看。

　　柳如絮拍拍她脑袋。

　　小叶：“呜呜呜。”

　　柳如絮懒洋洋道：“别呜了，我这速度也是练出来的。”

　　小叶：“？”到底是什么理由，才会让小姐练出这般绝技？

　　桌上年轻人多, 老太君心脉稳了，也开胃了跟着多吃半碗饭。

　　老太君道：“听说你没人陪客便不肯来了，那我这老太太做陪客行不行。”

　　柳如絮笑眯眯道：“哪里敢说不行，您年轻时容颜冠绝京城，能有这般的美人陪，我是三生有幸。”

　　邢月薇呛到了, 一边咳, 用帕子捂住嘴, 这话不但不像府中都小姐, 更像街上的流|氓。
　　但她悄悄看着老太君，发现老太太不但不动怒，反而也笑起来。

　　邢月薇怔住，老太君竟然没有生气。

　　柳如絮又道：“我一看到您，便知道老人家是亲切的好人, 是比那庙里是菩萨都和善，让人呐，一看到便想叫一声奶奶。”

　　说着，她拍拍还在啃骨头的小叶。

　　小姑娘立刻把骨头放好，一张油嘴甜甜道：“奶奶。”

　　老太君半点不见动怒，弯起眼睛哎了一声，笑呵呵道：“好，好。”

　　邢月薇：“…！”她仿佛看到上辈子叶灵回府时的那一幕，当时她也是叫了一声奶奶……而后老太君便真的如她奶奶一般爱着叶灵。

　　她恍惚意识到，或许老太君更喜欢这样亲昵无礼，甚至有些冒犯的语气。

　　思想的门阀一旦打开，邢月薇立刻想到一连串事迹，比如小时候，老太太实际上也是很喜欢她，但自从她稳重懂事后，便淡了许多。
　　老太君喜欢她穿粉色，虽别人说粉色并不庄重，老太太也很喜欢她说些京城的趣事……甚至，老太太的房中的丫鬟，也多长得灵动活泼……

　　邢月薇震惊，恍惚间忽然意识到她上辈子为何不受|宠|的真正答案。

　　老太君喜欢母亲，是因为母亲是京城一霸，放肆胆大，甚至有几日回带着一束花送给老太君，那花放在老太太的房中，让整个屋子皆亮起来，一放便是许久，直到叶子卷曲，老太太也不肯撤去。

　　她努力学习称为邢府嫡女，可越是成为小姐的模样，她便离老太君喜欢的模样越远。

　　邢月薇：“………”
　　这般看来，她倒是不用跟叶灵斗了，全是因为她自己做错了。

　　饭吃了大半，老太君牵起柳如絮手，垂泪道：“当年雯娘本不想来这邢家，可是我，我喜欢她，便让她下嫁邢府，怎想到，会发生这些事，你在外面受苦了吧……”

　　柳如絮默默看了眼小叶。

　　小叶立刻道：“哪里呢，小姐在外面吃的好睡的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呢。”

　　老太君：“怎么会，哪里都不如家好，那明日便回来，我便让你住在月薇院子旁边。”

　　邢月薇欲言又止。

　　柳如絮摇头：“不。”

　　这话一出，饭桌上立刻冷场。

　　柳如絮道：“饭可以吃，但这进来便不必了，我不习惯。”

　　老太君皱眉：“哪里不习惯。”

　　柳如絮估摸着清清快来了，站起来道：“若是您想我，说一声我便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往门外走去。

　　老太太一怔，又怒了：“你当真不肯回来。”

　　柳如絮摇头：“此事无需讨论，不回，我姓叶，住这里不合适。”说完跨出门去。

　　老太君道：“好，既然如此，那你便呆在外面罢！”说着她紧紧拉住邢月薇：“你不准去追她，让她走。”

　　邢月薇左右为难。

　　原本的高兴，竟然化作这样场面。

　　出了邢府。

　　小叶问道：“小姐，为什么不住进去。”

　　柳如絮道：“不合适。”

　　小叶瞪大眼睛：“哪里不合适？”

　　柳如絮笑眯眯道：“因为我要做一些事，牵连到老太太，届时她为难，我也为难。”

　　小叶瞪圆了眼睛，不明白。

　　柳如絮：“你想回去么？”

　　小叶摇摇头，牵起她的衣角：“小姐去哪，我去哪！”

　　日暮时分，太医院的车驾停在邢府侧门，上官清掀开车帘进了门。

　　正门，柳如絮的车架缓缓离开邢府。

　　入夜后。

　　大晋的宰相邢翰才坐着轿子回府，便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老爷，公子他，他去花楼喝花酒，结果与人家争抢被伤，如今在医馆，这事已经传遍了京城。”

　　邢翰摇头，他那庶子，确实不成器。

　　这是，一道身影缓缓从外面走进来，一行礼：“父亲。”
　　只是那吊儿郎当的气质根本遮不住。

　　邢翰缓缓停下摸胡子的手，看着面前的邢流风，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去花楼喝酒被捅的公子……竟然是他那嫡子？

　　邢流风道：“父亲，那叶灵今日来了。”

　　邢翰：“人在何处？”

　　邢流风道：“已经走了。”

　　“走了？”

　　邢翰来了老太君府，却听到丫鬟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听到母亲晕厥过去，这相爷眸光闪了闪，几步进屋。

　　那老太太正坐在榻上，静静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的有几分微妙。

　　邢翰上下打量老太君片刻，见她安稳，便微微一笑：“母亲。”

　　老太君缓缓道：“我知道你是来找叶灵的，她不在这，说是不要留在邢府，便走了。”

　　邢翰：“我只是担心您。”

　　老太君：“不必了，朝堂之事要紧，这叶灵之事，也该由我处理。”

　　邢翰微微垂头，看着地面，静静的神色之间，仿佛有些黯然。

　　见他如此，老太君置气的心头一软，轻轻叹了口气：“我今日见了她，你可知，她……很像雯娘。”

　　邢翰：“嗯。”

　　即使这么多年，老太君说起叶氏，依旧是惋惜道：“可怜，雯娘…当年若是她没有生那怪病，想来便能看到叶灵，真是生的与她一般模样，那意气风发，竟与当年并无二致。”

　　邢翰轻轻颔首，灯火印在他侧颜上，明暗晦而不清。

　　老太君说着说着，看到他这般模样，口中回忆戛然而止。
　　转而道：“这件事你不许插手，这后宅本该由我来管。”

　　邢翰从善如流：“好。”

　　老太君：“好了，我乏了，你也该歇了。”

　　被下了逐客令，邢翰只能默默走了。

　　今日月色格外皎洁。

　　邢翰摸着胡子，停在池塘边，盯着那湖面的月色，陷入沉思。

　　叶雯城并不是一名合格的大家闺秀，当年，即使身为邢府主母，也依旧在外纵马长歌饮酒作乐，让初入朝堂的他每日被人讥讽。

　　好在这么些年，他不但熬过来了，还位极人臣，而他的那些敌人，一个也没有活到今日。

　　邢翰摸着胡子，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这女子，还是安分些好。

　　另一处院子。

　　“小姐，老爷回来了。”

　　邢月薇淡淡应了句：“嗯。”

　　丫头收起桌上的宣纸，问道：“小姐…今日不去请老爷批改诗句了么？”

　　“不去了。”邢月薇坐在窗边，忽然感觉一阵凉风吹来，顿时打了个激灵。

　　丫头见此，忙给她关上窗：“小姐，夜深了，该歇了。”

　　“好。”

　　夜深。

　　邢月薇猛地坐起来，喘着气，眼中溢出泪水，捂住嘴，忍不住干呕连连，仿佛口中还有血块一般。

　　她放下手，掌心没有血块，仔细看了看，手臂上也没有斑疹，才松了口气。

　　上辈子，她莫名得了怪病，呕血而死。

　　邢月薇这才知道，为何当年母亲不让她去看生病的她，当年幼小的她只能躲在墙角，听着屋子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声音，念着母亲快些好。

　　但自己真的得了那病，满心便只有无尽的绝望与看不到头的痛苦，若是死，也是一场解脱。

　　邢月薇最初以为自己是落得女工的境地，才会生出怪病来，可这一次，她忽然想起自己死前曾做过的一个梦。

　　那时她已病入膏肓，听说韩飞与叶灵订了婚，京城又言说她这般恶毒女子，不配嫁入韩家。

　　不过那时邢月薇被怪病百般折磨，穷困潦倒，已经被泥潭淹没，除了解脱，心中再没有第二个念头。
　　而后她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她忽然听到了那熟悉到不可言说的声音。

　　“无用，你竟然能输给她那般蠢货。”

　　她当时想挣扎着辩解什么，可却只能咳嗽。

　　却又听那声音道：“当年我看到你时，你还吮着你母亲的血肉，本以为是个狠心苗子，结果竟然也就这般？倒是让我失望许久。”

　　她听到母亲二字，咳的更厉害了。

　　邢月薇一直有一个疑惑，若叶灵才是邢府的亲生女儿，那她呢，她的父母呢？
　　难不成她竟然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难道这天地，她除了邢府，竟然便没有真正的归宿了么？

　　那个声音又道：“父母？喔，不用找了，他们都死于……嗯…夷戎之手，倒是死得其所哈哈哈，拼死把你藏起来。”

　　“不过，若是知道你沦落到如今这地步。”他轻笑一声：“你那可怜的母亲倒是狠心，只可惜你半点也不剩，当年吮下那些血肉，倒也什么也没教给你么。”

　　邢月薇后来咳晕过去。

　　再醒来，她竟然能视物了，可却并没有看到说话之人。

　　再之后，便是她的临终之日。

　　自从回来后，邢月薇便把那段话当做一个梦，她不敢去深想那几句话意味着什么，一味逃避着，以为若是这次她赢了，便不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

　　可现在，邢月薇忽然生出勇气，离开邢府，不止是为了放弃争夺，更是她想知道，她的父母到底是谁？而当年又发生了什么？

　　若是能找到答案，她才不算白死一回。

　　在此之前，她要解决一些早就该解决的问题。

　　几日后。

　　韩飞回府，便看到小仆递上来一封信：“将军，邢小姐递来的信。”

　　他顿时眼睛一亮，接过信，忍住内心冲动，走进书房，清退了下人后坐到桌后，才迫不及待打开信件。

　　自从回到这个时间，韩飞便不敢与月薇联系，上辈子直到月薇死后，他才意识到叶灵是心底险恶的毒妇。
　　如今，他只想小心翼翼保护月薇，这时候的月薇对他没什么情谊，不能轻举妄动让她生出恶感。
　　而他也要解决了叶灵之事，让月薇能安安稳稳的当一个邢府小姐。
　　而后待到了约定的良辰吉日，他便能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把月薇迎娶过门。

　　韩飞嘴角含着一丝笑，这应是月薇第一次给他写信，他竟然记不清月薇这时有没有给他寄过信，不过想来应是小心翼翼……

　　然而，韩某人打开信件，一整密密麻麻的信件，他第一眼只看到了两个字。

　　‘退婚’

　　韩飞顿时面色惨白，如晴天霹雳。

　　景王府。

　　夜貅缓缓问道：‘我该做什么？’

　　顿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韩飞】

　　夜貅：‘？’

　　而后又是一句话。

　　【杀了他】




93.  第九十三章   冬猎


　　邢府。

　　邢翰端着茶杯, 听邢晗轩缓缓道：“父亲，我不知为何那些下人异口同声道是我去了花街。可，分明事实是那邢流风亲手伤的我。”

　　邢翰缓缓道：“流风虽然有贼心, 却永远没有贼胆。”

　　他缓缓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邢晗轩面上涌出愤怒的神情, 他这个儿子到底也是养废了, 弱冠之龄, 却依旧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这一点。

　　邢晗轩见他不语，忍着怒道：“父亲, 莫非您竟不相信我？反而去相信那泼皮流氓？！”

　　邢翰放下茶杯，轻叹一声：“你与他人所言皆不同，我又该如何信你？”

　　邢晗轩语塞。

　　“除非，你能找到铁证。”邢翰眼中闪着一点光：“你要为父给还你清白, 可空口无凭，即使为父信你，世人又如何能信？”

　　邢晗轩闻言，仿佛忽然失去了动力一般，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一脸颓然。

　　叶府。

　　柳如絮道：“你没扔吧？”

　　黑衣女子拿出一柄匕首。

　　柳如絮看着那匕首, 又问道：“那邢流风打点的人名单你也记下来了？”

　　黑衣女子点头。

　　柳如絮：“行, 既然留着就行, 接下来就看看邢晗轩那块叉烧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黑衣女子：“？不处理？”

　　柳如絮深沉叹了口气：“如果他连自家府上被害都没法翻盘, 那我还能怎么办？！”

　　黑衣女子表情凝固了，作为摘星楼的杀手，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操作，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她又问道：“这些证据, 还要交出去？”

　　柳如絮咬牙切齿磨了磨牙，感觉在这暗卫眼中，她好像出卖自己的傻叉，但为了回家，不得不忍辱负重：“交！”

　　“……”

　　“如果他真的不行，就布置一番，引他发现，最好是让他以为自己发现的。”

　　柳如絮说完，发现黑衣女子瞅她的眼神从‘有钱速来’，变成了‘人傻钱多速来’。

　　“吃饭去了！”
　　柳如絮落荒而逃。

　　公主府。

　　当楚凤仪案头上出现静姝递来的密信时，顿时诧异一挑眉，捡起细细看起来。

　　【……属下竟看不透这叶灵所思所想，故而只能转述。】

　　‘在别人教我规矩之前，先教他做人。’

　　楚凤仪见此言，挑眉。

　　‘三国演义，世上竟还有如此精妙绝伦之故事，属下竟从未听闻……连五味楼那位大厨也甘愿为她掌勺…今年冠绝京城的凤尾汤，早已有了归宿。’

　　楚凤仪喃喃：“三国演义？”

　　‘买了叶府，还请得摘星楼，这钱财恐怕不是一般来历。’

　　楚凤仪沉吟，天底下这般有钱还这般做派的人，她倒也认得一个。

　　‘她似有故意藏拙，但邢府前，却显露一番锋芒……”

　　接下来关于柳如絮的原话叙述，楚凤仪越看眸光越是熠熠生辉。

　　女官们面面相觑，忽地，听到公主轻笑一声：“囚徒困境？她倒是胆子大的很。”

　　朝廷官员对于所谓的规矩讳莫如深，实际上他们心知肚明，所谓的规矩，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从来没有人真正的说过，楚凤仪为何不能作为储君的理由。

　　不是‘不合规矩’，而是‘不合他们的利益’，楚凤仪的加入，代表了一个被他们压抑于后宅的群体，是从未有过的竞争者。

　　这朝野上下，即使看得出她楚凤仪有中兴之罩，却没有一人赞同她成为储君。

　　对此，楚凤仪心知肚明，而她看得出，显然这叶灵虽然并不在朝堂，可也对她的困境一清二楚。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与她所思所想隐隐相通。

　　楚凤仪合上密信。

　　忽听下面问道：“公主，这叶灵是何等人物？”

　　公主笑而不语，把密信递出去：“你们自己看罢。”

　　女官们面面相觑，其中胆子大的范家嫡女接来，细细一看，眸中异彩涟涟，顿时拍案叫绝，把信一放而后道：“公主，属下认为，这叶灵显然也不是普通那愿屈居后宅之人，虽然身后谜团重重，但未尝不能请来一叙——”

　　楚凤仪微微摇头：“但此事不能唐突，该从长计议。”

　　几名下官议论片刻，又道：“按往常，下年初该行春日宴，不如便请她来如何？”

　　“春日宴？”楚凤仪微微一怔，想到明天春天后那场京城最盛大的宴会，若是那时，想必也该看清叶灵到底是什么人。

　　“好，现在离春日不过几月，若是叶灵她值得，本宫便亲自下帖。”

　　楚凤仪颌首后，面色一凝，又细细问道：“如絮的下落，可有消息。”

　　女官闻言，面色一白，均是垂下头。

　　楚凤仪轻轻一叹，贾府传来的消息，似乎她在魔教手中，可这京城虽然白莲教隐隐有异动，却并无与贾府接触之意，那景王自从回到京城，便按兵不动，不知又有什么阴谋，如今这京城暗流汹涌，她却腾不出手去找人。

　　倒是听闻她竟然写了所谓的密谋信，楚凤仪知道，是她所认识的那柳如絮出现了。

　　“竟然，还没有消息。”
　　可是，她到底去了哪里？竟然连那位与太平剑君同名的小剑仙，也找不到她的下落。

　　叶府。

　　正是日暮之时。

　　柳如絮正靠在榻上，邢月薇笑眯眯道：“你昨儿又没睡，是么？”

　　自从解了心结，她倒常常上这府中来，这叶府虽说是府，却半点规矩也没有，倒是让她自在许多。

　　小叶心直口快：“小姐她昨天打了一晚上的牌，说赢了就睡，结果一晚上也没赢，被叶白姐姐催着才去睡的。”

　　话一出来，顿时围着的美人们具是笑出声来。

　　邢月薇默默看去：“你劝老太君保重身体，结果你自己倒是糟践它？”

　　柳如絮心虚移开目光，昨天她确实打了一晚上的牌，然后输的一塌糊涂，说着再赢一把就睡，结果一晚上没睡，睡到现在才起。

　　小叶道：“月薇姐姐，今天这么晚才来是有什么事么？”

　　邢月薇笑眯眯道：“自然是有个好事。”

　　小叶：“什么呀？”

　　邢月薇道：“你家小姐自从进这京城，便没有哪家的小宴肯邀请她，但昨日欧阳家要去白马寺礼佛，又请了我与她一起去，我便特意来说这件事的。”

　　柳如絮挑眉：“请我？怎么会请我？”这个时候谁敢请叶灵，怕不是有所图，就是有问题。

　　邢月薇笑道：“我说，你不去我便不去，她们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柳如絮摇头：“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邢月薇：“？怎么会呢。”

　　第二日。

　　邢月薇听到消息，对于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怎么会？”

　　原来欧阳仆人来说的是，小姐忽然变了主意，说的是，若是去只能邢月薇一人去，叶灵她还是不请了。

　　欧阳家递话的丫鬟小心道：“小姐说那叶灵，行事怪得很，没有礼数，怕冲撞了贵人。”

　　邢月薇：“贵人？又请了谁？”

　　“韩家的那位小姐。”

　　邢月薇：“…………”

　　丫鬟又递来一盒东西：“这是小姐给您的赔礼。”她压低声音道：“小姐说，若是您自己去，她便扫榻以迎。”

　　邢月薇忽地面色一冷：“不去了。”

　　丫鬟面色一顿，行了礼又退下来。

　　邢月薇忽地站起来。

　　丫头问：“小姐？”

　　邢月薇：“我去叶府一趟。”

　　“怎么又去叶府？”

　　叶府。

　　柳如絮听到邢月薇气呼呼说了整个始末，淡定道：“早就知道了。”

　　邢月薇：“？”

　　“我现在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又张扬，她们怎么可能会请我，不过是以为在替你出头，羞辱我罢了。”

　　邢月薇：“！”

　　柳如絮嗤笑一声：“不过是个宴会，又有什么稀奇？莫非她们以为，这礼佛就很时髦么？”

　　邢月薇：“你，你想做什么？”

　　柳如絮：“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邢月薇笑起来，见她不在意，干脆自己也放开了：“好。”

　　柳如絮：“在此之前，我们不如请老太太出去玩，她已经许久未能出去了吧。”

　　邢月薇怔住，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老太君呆在那府邸闷不闷？

　　仿佛天生便以为，老太太已经呆在邢府这么些年，恐怕都习惯了。

　　邢府。

　　上官清缓缓道：“老太君您现在的心脉已恢复常态，但久坐伤气，您该出去走走。”

　　但如往常一般，无论她怎么劝，老太太都不肯动一下。

　　老太君固执道：“我一个老人家，怎好出去抛头露面，这邢府哪里能离了我。”

　　上官清：“但是老太君，您——”“好了，不必多说。”老太太摇头：“我知上官大夫您是为了我老人家好，但我老了，命有定数，若是到了时候，也不用苦苦去求那一线生机。”

　　上官清：“？！”
　　她皱起眉，正想再劝，突然一名丫鬟进来道：“老太君，小姐回来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月薇从叶府回来了，快让她进来。”

　　话音未落，邢月薇快步进来一行礼后见上官清笑道：“上官大夫。”

　　上官清立刻还礼。

　　邢月薇已经依偎到老太太身边，耳语几句，立刻老太太眼睛亮起来了。

　　“你说，她请我出去玩？”

　　“嗯，她还说，叶府那些年轻漂亮的美人也一同去，她们都会骑马打猎，届时准能给你猎块漂亮的皮子。”

　　老太君眼睛是亮亮的，连声道好。

　　邢月薇道：“奶奶您莫担心，她已经准备妥当，修了个别院，还做出似乎叫玻璃什么的东西，保暖又风景绝佳，倒时定吹不了寒风，您是去还是不去？。”

　　上官大夫沉默看着原本死活不肯出门的老太太，现在已经乐开了花，迫不及待道：“去去去，怎么能不去呢？”

　　等老太太高兴完了，见上官清行礼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变脸有多快。

　　老太君轻咳一声，而后道：“上官大夫……或许也能去罢。”

　　上官清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现在正是凛冬，她劝老太太出门，可不是这样的远门，若是受了寒，反倒得不偿失。

　　她还是该跟上去，免得让老太太吹风感冒，便不好了。

　　上官清笑起来：“好，若是老太君不嫌弃，我便跟着去罢。”

　　韩府。

　　韩飞听着暗卫提的动向。

　　叶灵竟然要出门狩猎，而且是跟着月薇一起，自从前日收到那信厚，韩飞心中一只惦记着邢月薇的安危，不知她是出于什么才写的那封信，可见月薇日日出入叶府，韩飞猜她或许是受了叶灵的威胁。
　　他已生出杀意，但叶府竟然有摘星楼杀手坐镇，铜墙铁壁，他的暗卫也进不去，可如今出来，倒是他下手的好机会。




94.  第九十四章   滚，或者死。


　　柳如絮：“快点准备好戎装, 还有弩箭，我要最好的弩，对了, 淬点毒！”

　　黑衣女子：“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找淬毒了猎物便不能吃了。”

　　【她们肯定不知道, 你就是为了去赶原著叶灵的杀身之祸。】

　　柳如絮道：‘闭嘴, 别奶。’

　　柳如絮想了想, 然后道：“那就下点入血的泻药，有么？”

　　黑衣女子：“？”

　　柳如絮：“你什么眼神？快去准备！”

　　很快, 冬猎之日到了。

　　大雪纷飞，大地一片银装素裹，但叶府别院却被修得暖融融的，最高处的大厅装上了试做的玻璃, 正对下方猎场。

　　老太君捧着暖炉，坐在这大厅正中，发现这屋子亮得让人心旷神怡，虽然宽敞明亮，却并不冷，寒风进不来, 屋内却自有暖意。

　　老太太看了一眼, 问道：“怎么不见生火？”

　　柳如絮笑眯眯道：“自然是, 屋子下面埋着暖玉。”

　　死皮赖脸要跟来的邢流风倒吸一口冷气, 这暖玉一块不知道多少钱，这屋子这么暖和，恐怕一间屋子就能买一座相府了。

　　老太君也顿了顿，她知道叶灵有钱，却并不知道她有钱到了这个地步。
　　她又问跟来的嬷嬷道：“上官大夫怎么还未来？”

　　柳如絮僵住脸：“？？？？”

　　柳如絮：‘系统！为什么清清会来这里！’

　　【老太太请来的呗, 你放心，绝对不可能发现你的，你样子和声音都变了，嗯，只要你别表现的那么独特，安心！】

　　柳如絮心头一定，嗯，一定不会被发现的！被发现了也要强行捂死！

　　邢月薇道：“或许是路上遇上了什么麻烦？”

　　雪地上。

　　上官清掀开车帘，皱眉冷冷道：“王爷，我还有公事，请您让开。”

　　楚齐林一人一马拦住车架，摇头沉声道：“若是你不听我解释，本王绝不让开。”

　　上官清怒了：“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解释？做了错事便永远都是错事，失手这样的借口难道不可笑？无论你再说什么，红袖也回不来了，我真是错看了你，现如今你该做的是去红袖墓前给她跪下道歉，而不是来拦我的车！”

　　楚齐林：“可若没有你的原谅——”

　　上官清更怒：“住口！世上怎会有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你杀了一名无辜的女子，那是一条人命！我绝不可能原谅一名刽子手！”

　　楚齐林僵住身体，宛如被雷劈中。

　　说完，上官清冷冷对车夫下令道：“不管他，走！”

　　马车绕过楚齐林，驰骋往目的地驶去。

　　楚齐林脑中不停回响着“刽子手”三个字，竟然久久不能回神。

　　别院。

　　柳如絮试图悄悄溜走。

　　老太君问道：“哎，去哪？”

　　柳如絮道：“去接上官大夫！”其实是提前跑路去作死。

　　老太太：“人家有车马，不用你去吹冷风接。”

　　柳如絮瞪大了眼睛，认真道：“怎么会呢？上官大夫神医之名满京城，我也想看看这般女子到底是何模样。”

　　老太君：“说来也怪，你与那上官大夫竟从未碰到过一次？”

　　柳如絮：“所以才更要去！”

　　小叶：“小姐，我也去！”

　　柳如絮：“你去个锤子，你给我留下，今天不准踏出这别院一步。”

　　小叶瞪大眼睛：“为什么呀？”

　　柳如絮当然不能说是因为原著，今天她差点身死于荒野，只能冷冷道：“因为我不准。”

　　小叶：“？？？”

　　等柳如絮走了，她才小声道：“小姐有时候好霸道。”

　　邢月薇笑着道：“可你没有半点不乐意。”

　　小叶弯起眼睛：“因为这样也证明小姐关心我，嘿嘿。”

　　见她笑得可爱，邢月薇忍不住摸摸头。

　　猎场深处高地。

　　此地居高临下，几乎可以看到整个猎场的动向。

　　韩飞正带着仆从等着，眼看叶灵竟然一人出来，他低声道：“走。”便骑上马，往外冲去。

　　马匹在林中穿梭。

　　一声悄无声息的噗哧声响起，韩飞并未察觉，依旧往心中预定叶灵的方向冲去。

　　忽地，一阵刺骨寒风吹来。

　　即使身具内力，韩飞依旧打了个寒战，这时一股寒意从背后窜上来，他立刻打了个滚，扑下马去。

　　回头一看，立刻如堕冰窟。
　　只见那些跟着的十几个骑手，皆已遭毒手。
　　而下手之人，正把最后一具尸体甩在地上，俊美而邪气的面庞抬起来，一双冰冷暗沉无边的眸光冷冷刺来。

　　韩飞失声：“景王？！”
　　他怎会在此？！

　　林中。

　　柳如絮打了个喷嚏，她已经等了一刻钟了！结果传说中的男主带着十几个骑手来杀她的剧情根本没有发生？！

　　柳如絮骂道：‘狗系统！你给劳资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好家伙！怎么这样？】

　　柳如絮：‘？啊？什么情况。’

　　系统：【快，快跑！！！】

　　柳如絮有些狐疑：‘跑什么跑？’

　　【反派来了！快跑！他杀疯了？】

　　‘反，反派？’

　　【就是那个魔教教主啊！他扯了男主一只手，男主是跑了，但是他追到这里来了，快快快跑，不然他就看到你了！他现在杀的根本没有理智了，你死定了，快走！】

　　柳如絮：“……？”她闻言，顿了顿，而后道：‘这不是很好么？我觉得如果是夜宵杀我，我死定了。’

　　【不，不行，呜呜呜呜呜，我磕你俩这么久，不给糖也就算了，你还虐我！我不想看你死在他手里！啊啊啊！！坏蛋！你给我快走！】

　　柳如絮下了马：‘不走。’

　　【不要，不要看他杀你，你舍得吗，你舍得这样对他吗？喂，快走！快走！】

　　柳如絮收束心神，十分冷静道：‘……当初安排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你混蛋！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你竟然也做得出来！】

　　‘我为了死回家，连他的改变都可以视而不见，那又还有什么做不出？再说，他杀了这样的我，未尝不算是解气？对不对，这是双赢。’

　　【双赢个屁啊，你太狠了，太狠了，呜呜呜，虐哭我了。】

　　寒风凛冽。

　　森林之中走出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

　　而比起那些血，更让人胆寒的是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夜貅心中只有一个字，杀，杀光所有人，他才能救她。

　　血色弥漫在眸中，他捏碎手中的手臂，一身煞气往前走去。

　　活物的气息从空气中涌来。

　　夜貅眯起眼睛，往前看去，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马边。

　　马打了个响鼻。

　　这鲜活的声音，刺入脑中，杀意瞬间叫嚣起来。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夜貅手中凝起黑爪，走过去。

　　柳如絮听到脚步声，回头。

　　夜貅满目的煞气，在她转过身来一刹那，戛然而止。

　　那双清明而生机勃勃的眼睛。

　　夜貅耳边，脑中，四面八方，疯狂低语着，喃呢着，吼叫着无数的声音。
　　“你要杀她！”“杀了她！”“杀死这个活人！”“让她死！”“她不该活着！”“杀啊！”

　　“杀啊啊啊啊！！！！！”

　　夜貅一个踉跄。

　　可心底，却无由的，轻轻的说了一句。

　　‘你若是杀了她，你一定会后悔。’

　　这句话，仿佛一柄尖刺，把他的心刺的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柳如絮看着原本满面杀意的夜貅，不过走了几步，便缓缓蹲下去，蜷缩成一团。

　　为什么，不动手？

　　【他好像认出来了，快跑！】

　　‘！！怎么会认出来呢？不说说没有记忆吗？！’

　　【我怎么知道！他竟然看一眼就能认出你来！我靠！明明屏蔽了他的定位！】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忍住向前的冲动，转身上马，一扯缰绳，离开此地，如果真的被他找到，她这辈子都别想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这也太玄学了，啊！我不懂！我靠！我麻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

　　【啊！我不行啊！说不定是他日日夜夜都在看你的眼睛，甚至脑子里都是你的眼睛，才会一看到你就认出来了！即使面目不一样，也能在人群之中一眼看到你，救命，我忽然又磕到了。】

　　‘磕你妹夫！你作为系统的作用呢？！这要是认出来还得了，我还死不死了！’

　　【没，没事，他好像只看到了眼睛，没看到脸。】

　　柳如絮捏紧缰绳，本以为她早已下定决心，可是在一看到他的时候，那股从心底泛出的痛苦却让她无所适从。

　　【你就怎么没考虑一下，要不答应他吧，就算是要回去，也没必要一直拒绝。】

　　‘闭嘴！’

　　【哎，我觉得如果是教主，就算结局注定是BE，能跟你在一起，哪怕一刻，他也不会后悔。】

　　柳如絮收起所有的情绪，冷冷道：‘那你知道，如果他一直拦着我，总有一天，我失去了理智的时候，一定会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那你问问他啊！你就这么走了！他怎么说他的想法！说不定教主会帮你去死，然后守着你的坟，天呐，好惨，虐死我了。】

　　柳如絮一牵缰绳，马停在原地，她扭头看着深深的森林，皑皑白雪。

　　没有夜貅的身影。

　　柳如絮陷入沉默，她对别人说过无数次她想死，可没人会尊重她的意见，没人会相信柳如絮是真的想去死，即使相信了，也从不会帮她。
　　比如，柳如絮忽然意识到武林大会她失败的关键，或许，图南并没有坐看她去死。

　　阎王很喜欢她，所以又拦住了柳如絮去死。

　　那夜貅呢，他一直在试图改变，追逐着她的脚步。
　　可真的有一日，夜貅会甘心去做柳如絮的守墓人？
　　她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感情，甚至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人类。
　　爱之深，甘愿为之赴死，但尊重，却是要见她赴死。

　　柳如絮不敢再想下去，纵马冲出森林，往别院处冲去。

　　然而接近半山腰时，柳如絮忽然见前方一辆马车停在路边，紧接是上官清的怒喝传来：“秦王！我纵然是嫁给路边一卒夫！也不会嫁给你！”

　　柳如絮支灵起来：‘好家伙，我就说清清怎么还不来，都是被这狗东西绊住了。’

　　【你想去干嘛？】

　　柳如絮现在心里只有郁气，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撒气机会，她立刻掏出自己上了药的弩：‘干嘛？这答案还不简单，干楚齐林那狗东西啊？！好家伙，多日不见，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骚扰清清小仙女，看我不抽死他丫的。’

　　【？？？？】




95.  第九十五章   横竖不亏


　　马车边, 上官清与楚齐林两人正在对持，这里离猎场有一段距离，所以谁都没听到这场争执。

　　听到上官清的话语, 楚齐林几乎气得发疯, 厉声道：“你敢嫁给谁, 我便杀了他！”

　　上官清更怒：“你除了杀人便没有其他手段了么？红袖姑娘如此, 别人如此, 你眼中可有人命？”

　　楚齐林：“他们若是死，也都是你害的。”

　　上官清瞪大了眼睛, 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听到如此颠倒黑白的甩锅。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忽地一道声音插|入。

　　“啧啧啧，都说好狗不挡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死皮赖脸的贱狗, 口中喷粪不思考自己脑子里只有屎，竟怪别人说屎真臭？”

　　“贱不贱呐？”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嘲讽一响起来，两人顿时一惊，回忆仿佛历历在目。

　　然而柳如絮骂完了心头咯噔一下，骂楚齐林这贱狗骂的太顺口了, 她竟然忘记了藏拙。

　　系统：【这马甲是你自己脱的, 不怪我。】

　　‘靠靠靠靠, 走开, 我挽回一下。’

　　柳如絮马上又道：“怎么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人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上官清满心欢喜下了马车，往前几步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她满脸正气, 仿佛是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与柳如絮半点没有相似之处。
　　她这才意识到，先才只是错觉，忍住心头失落。
　　上官清早已知道柳如絮失踪的消息，为了寻找柳如絮的行踪，不断在京中义诊，又常常上大官贵族府上，却半点消息也没有。

　　那边，楚齐林先也差点以为来者是柳如絮，抬头却看到一张陌生面孔，便更是冷冷道：“王法？本王便是王法，若是扰了本王的兴致——”

　　楚齐林话不过说了一半，却已被一道寒光闪烁的箭矢指着。

　　柳如絮举着弩，口中道：“天惹，好害怕！竟然有人要杀我灭口！啊！害怕到了！”

　　说着，她手一扣，楚齐林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身份后还敢下此死手。

　　只听空中一道锐声，噗噗噗，三发弩箭齐声而至，他只躲过一只，拦下一只，最后一只刺入左手臂，剧痛传来，楚齐林倒吸一口冷气。

　　柳如絮慢悠悠换上弩箭：“哎鸭——手滑手滑。”

　　秦王心中腾一下生出怒火，但他不过一抬右手，便又停了下来。

　　一柄匕首正抵在他的背心，刺进半寸。

　　然而皮肉之痛，比不上楚齐林对于上官清竟然真的下手伤他这件事更让他心痛。

　　上官清冷冷道：“这是红袖的匕首，她身为你的暗卫，为你陷入危险多少次，这匕首上便有多少伤痕，这也是她留给我最后的遗物。”

　　楚齐林厉声道：“你竟然为了一名陌生女子对我刀刃相向？”

　　上官清冷冷道：“自从红袖死后，我便一直在想我做错了什么，现在我明白了，我对你太宽容了。”

　　匕首又刺进半寸。

　　楚齐林：“！”

　　上官清：“现在我已认清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仗着出身高贵，便草芥人命的刽子手。”

　　她厉声道：“若我活着一日，我便不会让你这刽子手在我面前再杀一人！你再敢上前一步试试。”

　　上官清的语气里是杀意，楚齐林从未见过她这般语气，是半点曾经的情谊也无。

　　顿时秦王竟然失去言语，僵立当场。

　　柳如絮这时又换上弩箭，指着楚齐林，眼睛却默默瞅着秦王的肚子。
　　按道理来说，她箭上的药，该发作了。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巨大而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局势里的剑拔弩张。

　　楚齐林：“？？！！！”

　　上官清一脸震惊，猛后退三步，楚齐林下意识伸出手，却见她又退几步，捂住口鼻。

　　这个举动，比上官清所说话语的打击更致命。

　　秦王几乎是石化当场。

　　但客观现实却并不体谅这个男人脆弱不堪的心脏。
　　又一声响亮的声音传来。

　　柳如絮凉凉道：“这位王法，您再不走，这路怕是不能要了。”

　　楚齐林脸都绿了。

　　“虽说大晋朝，也没有规定不能当街那啥，可您若是真的那啥。”
　　柳如絮竖起大拇指：“在下敬您为大晋第一施肥人。”

　　秦王看了眼上官清，若是今日他当街施肥，恐怕这辈子他在上官清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楚齐林光速下线，留下一串有毒气体，冷风一吹，便没了。

　　柳如絮下马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上官清回神：“没，没有，只是有些没回过神来……”

　　柳如絮：“噢，我懂我懂，这秦王的屁和他本人是一样臭，确实是有够恶心人。”

　　上官清噗嗤笑出声来，这女子虽然看着陌生，却不知为何一见面却让她心生亲切，或许是骂楚齐林骂的与如絮一般难听。

　　往日她总觉得如絮说的过了，现在，上官清却感觉还不够，柳如絮骂他不痛不痒，相比楚齐林做的那些恶事，柳如絮骂的还算轻了。

　　柳如絮骑上马：“既然赶跑了人，那便回去吧，老太君还在等我们呢。”

　　“好。”

　　上官清上了马车，又往猎场驶去。

　　她掀开车帘，往前看着那陌生女子骑马的背影。

　　越看，越生出许多错觉。

　　仿佛她刚刚并不是听错了。

　　上官清忽然叫了一声：“如絮？”

　　柳如絮：“？”

　　【我靠！别回头！】

　　柳如絮晃神，猛地回味过来这是个陷阱，她刚刚差点就回头了！就差一点！

　　【你好不容易圆过来！差点就露馅了！小心点啊姐姐！】

　　‘吓死了吓死了。’

　　柳如絮心头松了口气，扭头故作好奇问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上官清回神，笑道：“没事，我似乎是许久没有见到一个朋友，错把你看成了她？”

　　“很像吗？”

　　上官清摇头：“一丁点也不像。”她笑容之中藏着深深的落寞。

　　“只是……我太想她了。”

　　刚从一场所谓的情爱中清醒，她多么希望如絮能在这里。

　　自从到了这只有名利场的京城，上官清才发现那一份友情有多么的珍贵。
　　那个坚持说着“同样是医者，我更喜欢你的仁心”的柳如絮有多好。

　　正是因为她生为医者，所以才不愿意接受那掩藏在盛世浮名之下，傲慢不堪的楚齐林。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为了区区一个上官清，拦在秦王面前。
　　她拒绝了秦王，便如同一只蚂蚁拒绝了大象，会有无数人会骂上官清不识好歹，可她知道，世上一定有一个人在知道她的选择后，会毫不犹豫大喊：“清清超棒！楚齐林才不配！”

　　正是这份笃定，让上官清当断即断，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离开。
　　当人有了离开的想法，脱离沼泽，只要一根棍子就够了。

　　别苑。

　　老太君缓缓道：“说是出去这么一会，怎么还不回来。”

　　正这时，门开了，带来一阵寒风。

　　柳如絮笑眯眯道：“我把上官医生也回来了。”

　　老太太笑眯眯道：“既然如此，这围猎便开始罢。”

　　说着，叶府上的女子们已经换上戎装，骑着马冲出去了。

　　上官清坐在看台上，看着那下纵马飞驰的女子们，心头慢慢打开阔起来。

　　除了名利场，京城也还会有别的人，比如叶灵这样的。

　　她倒不必拘泥于秦王周围那些人，或许可以去结交新的朋友。

　　冬日之猎，倒是没再生什么波澜，老太君心满意足的与美人一同回京。

　　与此同时，邢府。

　　邢晗轩带着一名仆人说完了隐瞒邢流风伤人过程。

　　“叶灵？”邢翰摸摸胡子，轻叹一声：“你说的话可句句属实？。”

　　仆人见老爷宽厚，松了口气道：“句句属实。”

　　邢晗轩道：“那叶灵心思歹毒！根本就是一名毒妇。”

　　邢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邢晗轩道：“我已想过，她虽然如今表面是豪横，可实际上根基不稳，父亲，我要请来邢家的族老，与叶家商量，把叶灵打成不义不孝之人，便可杜绝日后入族谱的可能。”

　　邢翰沉吟片刻，又问道：“然后？”

　　邢晗轩：“只要邢家与叶家商议后，共同把她除名于外，这叶灵便再也没有在京城嚣张的资本，而她再有钱，也只是一块肥肉，反倒会让她死的更快。”

　　邢翰长叹一口气：“她到底是你妹妹。”

　　邢晗轩咬牙：“我只有一个妹妹，但绝不是这毒妇！”

　　冬猎回来，不过半月。

　　叶府。

　　柳如絮痛快掏出一沓银票。

　　林娘有些嫌弃哼了一声，便道：“你之前说的那些菜谱，我皆做出来了，你也吃完了，然后呢？”

　　柳如絮咂嘴，摸出一沓菜谱，缓缓道：“既然这粤菜做完了，那就做川菜吧，我的炸鸡和烤串做出来了吗？我跟你说这些什么菜系都是小道，炸鸡才是你我称霸整个京城的王炸。”

　　林娘冷冷道：“更新。”

　　柳如絮皱起一张脸，这一次掏的最不痛快，几乎是抖着手交出更新，那林娘一把抢过来，一边迫不及待翻看一边道：“你到底放哪了？”

　　柳如絮冷冷道：“你下次再偷偷晚上闯我卧室，我就断更。”

　　林娘迫不及待看完一章，这次正是水镜先生对刘备道：“卧龙凤雏，得一可得天下。”她几乎看得停不下来，口中道：“哼，你若是断更，那拈花宴你去找别人做。”

　　柳如絮切了一声：“真以为我找不到别的大厨？”

　　林娘把稿子收起来，与银牌菜谱一起放入包袱中，缓缓道：“别的大厨皆有傲气，哪里能只为了这区区稿子来给你这么折腾，想得美。”

　　柳如絮哼了一声：“用钱砸，我就不信别的不来？”

　　林娘警惕看了她一眼：“你真的要找别人？”

　　柳如絮：“你做快点，不然我那万花园修好了，你还做不出配得上的宴，我怎么好请人。”

　　林娘忽地道：“你做这拈花宴，又是为何？”

　　柳如絮：“正是因为我要做这京城最有风头的人。”

　　林娘：“只是为了名？”

　　柳如絮：“我这么有钱，为何不能为了名？难不成是为了你？”

　　“呸！”

　　柳如絮正说着，忽地有丫头道：“小姐，不好了，邢府派人来，说老太太有急事，让你过去。”

　　柳如絮：“？”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由头，老太太从来都是傲娇埋怨她怎么不去看自己这个老人家。

　　片刻后，黑衣女子出现，在她耳边耳语片刻，柳如絮意识到什么，轻笑一声：“好，我一会便去。”

　　去邢府路上。

　　系统问道：【如果那邢晗轩真的做到了，那你前面的布局不就白费了？】

　　柳如絮：‘不可能。’

　　【为啥？】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复盘，我到底错在哪里，终于意识到，我可能真的做不成一个人人喊打的恶毒女配。’

　　【？？】

　　‘如果我真的是那种招人恨的恶毒女配，我他爹的早回家了！’

　　【确实。】

　　‘所以，我要承认一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真的很容易莫名招人好感。’

　　【所以呢？】

　　‘所以为了回家，我不能暴露想死的想法，而是要假装我想做大事。’

　　【为啥？】

　　‘一个想死的人，是不会拦别人的路的，如果不挡别人的道，人家很有可能就只会当你是个想死的摆件。

　　‘尤其是那种狠角色，我越是找死，在人家眼里越不配他们出手，但是我只想要这样的神队友啊！为了吸引好队友让我死，我就要有他们看得起的资本，值得出手且必须杀我的理由！这个理由，光骂人来刺激人是不够的。’

　　柳如絮掀起帘子，看着起起落落的朱门高墙，层层叠叠的飞檐乌瓦：‘都说京城暗流汹涌，其中卧虎藏龙，那我在想，若是我要去做这京城里最大的拦路石，知道了所有的秘密，吸引来足够多的神队友要我死，那么再多的好感和洗白也没用。’
　　‘因为到时候我和别人只有你死我活，光靠说服是化解不了这样的矛盾。’

　　【你想怎么做？】

　　‘我有钱，可有钱是不够招人恨的，我还要切实的力量，拈花宴就是把我的钱化作人脉，这个人情社会，人脉就是力量，届时，我就可以搅最混的水，插手最麻烦的事，只要我动的蛋糕够多，挡了够多人的道，就像那商鞅一样，总会有人送一条死路，让我回家。’

　　系统沉默片刻，赞赏道：【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柳如絮得意起来：‘是吧，我终于悟到关键了！那种能被我骂到想来杀我的，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角色，随随便便就被翻盘了，我不能再找这种猪队友了，真的。’

　　‘还是那种一看起来就老谋深算，暗地里一大堆底牌，不出手云淡风轻，一出手一招致命，甚至都没给我洗白的机会那种！我就等这样的队友来了！’

　　【所以这邢晗轩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怎么处理，能行就行，不行拉倒，就当走个过场，碰个运气，万一，成了我大赚，不成当白看一场戏，横竖不亏。’

　　【确实，赢麻了！】




96.  第九十六章   猪队友


　　柳如絮下了车, 随着仆人走进了她从来没走过的路。

　　这里是邢家在京中的祠堂，等柳如絮来的时候，已经有三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长辈坐在堂上, 邢晗轩神色不善站在一边。

　　而作为借口的老太君却不在。

　　同时, 还有一些仆人站在角落。

　　邢流风面色晦暗, 坐在地板上。

　　柳如絮一到, 邢晗轩走一指她狠狠道：“毒妇！我今日便要在族老面前拆穿你的真面目, 把你逐出邢府！”

　　柳如絮沉吟片刻，然后问道：“要不我走？”

　　这话顿时提醒所有人, 她本来就不住在邢府。

　　邢晗轩语塞。

　　这时，另一名中年人站起来，缓缓道：“何须听她狡辩，直接把证据拿出来便是。”

　　柳如絮打了哈欠, 看着那些被收买的邢府仆人轮番上阵，说着是怎么怎么收钱，怎么编话的。

　　等最后一人下去，邢晗轩又指着柳如絮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狡辩？！”

　　柳如絮沉默片刻，而后道：“少了。”

　　邢晗轩：“？”

　　柳如絮：“你没找到医馆与花楼的人？”

　　看着他的脸色，柳如絮猜到：“你该不会是怕被人瞧不起, 所以自己不去找, 又怕别人看不起你, 没让仆人去找？”

　　邢晗轩面色更差了。

　　柳如絮摇头叹气：“你这也太菜了, 就你这德性，谁带得动你啊。”幸好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然现在肯定又要大喊一声，怎会如此。

　　其实根本没必要对这种猪队友生出半点期待。

　　那些族老面面相觑，实在是柳如絮这表情, 实在不像个事迹败露的模样。

　　那邢流风见她如此，也抬起头来，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邢晗轩冷冷道：“铁证如山，你要如何狡辩？”

　　“铁证？这些仆人收的不是我的钱，也不是为我编的谎话，那有与我何干？”
　　柳如絮轻笑一声，拿出一锭金子缓缓道：“既然如此，又有谁愿意替我去请来花楼与医馆之人，把这件事说个清楚，顺便，既然此事与我无关，那就给我一把椅子。”

　　闻言，周围的仆人们蠢蠢欲动。

　　柳如絮默默看着邢家长老，那老人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确实与你无关。”

　　邢晗轩：“！”

　　柳如絮便这样坐下了，还端着一杯茶喝起来。

　　而他还只能站着。

　　因为这事变成了他与邢流风之间的事。

　　不过半个时辰后，花楼与医馆的人来了，说辞依旧是之前的争风吃醋。

　　两方僵持不下。

　　柳如絮好整以暇，仿佛个看戏的旁观者。

　　邢晗轩忍不住拿出匕首：“那这证据又有何说辞？”

　　邢流风一惊。

　　却见柳如絮慢条斯理拍拍手，这时一名黑衣女子出现在她身边，手中端着木盘，上面放着四只匕首。

　　每一把都形态各异。

　　柳如絮道：“太巧了，这匕首，我也有四把，每一个卖给我的人都说是那人捅你用的，邢公子要不要认认？”

　　邢晗轩怒：“若非你心虚，又为何要买这匕首。”

　　柳如絮喝了口茶，叹气：“不是我想买，是有人来我叶府，说你亲哥哥被人捅了，这凶器在我这，我便买了，后来又有人闻风而来。”

　　她笑眯眯道：“如今叶府府上还有十多柄匕首，各位族老要是想看，我还能给你们找来。”

　　三位邢家来的族老面面相觑，实在是为难，他们来这里本不是为了断案，是邢晗轩口口声声说铁证如山，便让他们前来见证断绝叶灵与邢府只见的关系，更要把她扭送官府。

　　可如今事情焦灼成这般，那邢相爷什么也没交代，他们只能做壁上观

　　柳如絮挑眉，问道：“还有事没？没有我走了。”

　　邢晗轩捏紧了拳头：“这些只是你的狡辩。”

　　柳如絮：“邢少爷？您有这功夫，不如去花街找找捅了您的那个歹人，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而不是与我在这做口舌之辩。”

　　说完，柳如絮站起来，对几位族老颌首：“既然只是闹剧一场，遍与我无关。”笑眯眯走了。

　　那邢流风见她立刻，立刻爬起来跟了上去。

　　几名族老面面相觑，站起身，也缓缓离开这祠堂。

　　只有邢晗轩一人，盯着自己面前的匕首，悲愤欲绝。

　　分明他才是被伤之人，却无人信他。

　　“为父便与你说过，铁证如山，可你连流风的路也未堵死，又如何能拉出流风之后的她。”随着话语，一道身影缓缓从后堂走出来。

　　邢晗轩一惊，扭头，顿时悲愤欲绝：“父亲！”

　　邢翰摸着胡子，把他扶起来，而后道：“我本对你所言之事半信半疑，如今所看，这叶灵恐怕确实怀有异心。”

　　邢晗轩眼中泛起亮光，望着他的父亲，若是父亲肯帮他……

　　邢翰缓缓道：“此事里，叶灵她有两处弱点，而你竟然一处也未捉到，倒是辜负了送你匕首之人。”

　　邢晗轩痛声：“父亲！教我！”

　　后院。

　　老太君一拍扶手，怒道：“什么？他们把灵儿叫去了祠堂？！”

　　待丫鬟说了听来的所谓真相。

　　她更是气得站起来：“胡说！污蔑？！扶老身出去，灵儿这么好的孩子，不然就被他们祸害了！”

　　京城大门。

　　几匹马缓缓进城。

　　石峥问道：“将军？先去公主府么？”

　　叶沉雪轻轻一笑：“不，我另有要事。”

　　“啊？”

　　叶沉雪淡淡道：“我曾与你们说过，我叶家长房有个大我许多，却情投意合的姐姐，如今家中言说她女儿竟然回了京，我去邢府看看她。”
　　她隐去不说的是，邢府让叶家派个长老去邢府，叶沉雪便有不好的预感，她自然打发了那名长老，亲自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眸中泛着冷冷锐光：“若是那邢府呆的不开心，我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姑娘。”

　　“是。”

　　邢府。 

　　一个时辰后。

　　听闻邢翰与邢晗轩还在祠堂，老太君便带着众人又回来了。

　　邢月薇扶着老太太进了祠堂，柳如絮跟在身后。

　　自从得了病，老太太几乎从不出院子，邢晗轩看到她，顿时心头一跳。

　　老太君是年轻守节，一手把邢翰拉扯至今，邢家几乎仰仗这邢府，虽名义上，这邢府只是邢家一支，可实际上，在老太君面前，三位族老什么也不敢说。

　　老太君坐稳了，冷冷看到祠堂里的父子两人，沉声道：“我听闻，你们竟然要在这祠堂处置一毒妇？”

　　邢晗轩一惊：“老太君。”

　　“你闭嘴！”老太太眼如眸光剜了这不争气的孙子一眼，而后落在邢翰身上。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极其聪明，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老太君问道：“当年雯娘待你不薄，不顾门户之见下嫁于你，她唯一的女儿，你竟要亲自把她置于不孝不义？”

　　邢翰摇头：“母亲，此事与我无关。”

　　老太君：“老身今日不是与你争这些，只问你，今日是否要把她除名邢家。”

　　邢翰轻笑：“她不入邢府，族谱未上，我又如何把她除名？”

　　老太君：“你请来族老，不过是想在把叶灵记名于邢府之前，抢先一步给她定个不孝不义之名，让邢家此后再无可能多一个叶灵。”

　　邢翰摇头：“我并无此意。”

　　那邢晗轩站起来怒道：“老太君，你还尚且不知她做了何等恶事。”

　　邢流风咬牙，这时他不该说话，不然反倒是把叶灵拉下水来。

　　老太君冷冷道：“那你说，她做了什么？”

　　邢晗轩又把那些下人叫上来，如今被料理过后，这些小人物心知有钱也没命花，顿时吐露实情。

　　可字字句句指向的却都是邢流风，但邢流风却撑死不肯吐出是被叶灵所逼迫。

　　事情又一次陷入僵局。

　　邢晗轩瞪自己这弟弟：“你便是宁愿被邢家除名，也要去做叶灵的狗？”

　　邢流风躺在地上，哼哼道：“小爷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借我污蔑叶姑娘，也要看小爷答不答应。”

　　邢晗轩气得眼睛发红。

　　这时，邢翰忽然轻轻一叹。

　　邢晗轩顿时打了个机灵，又道：“那既然如此，你告诉我，这匕首你哪来的。”

　　邢流风冷冷道：“你们既然要把我赶出家门，又何必问这些。”

　　邢晗轩道：“你怎么可能有这把匕首，这是摘星楼的制式匕首，整个京城，只有摘星楼杀手能有。”

　　他看向柳如絮：“而我最近得知，你那叶府似乎请了一位摘星楼的杀手？”

　　邢晗轩冷冷道：“你擅自派遣江湖人士谋害我，待我上告锦衣卫，你届时可什么谎话也没用了。”

　　邢流风闻言，惊骇看向柳如絮。

　　柳如絮笑眯眯还没说什么。

　　老太君已经冷哼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老太君下场，邢晗轩顿时有些退缩，上告锦衣卫这件事几乎算得上告密，甚至是自曝家丑。

　　邢翰摸了摸胡子道：“母亲，此事虽不能说铁证如山，可人证物证具在，别的不提，这流风终究还是要处罚的。”

　　说完他看了眼三位族老，三人讨论一番后，还是打算把邢流风逐出家门。

　　这位二爷顿时面色惨白一片。

　　“至于叶灵。”邢翰顿了顿，便从善如流缓缓道：“此事牵连于你，到倒让老夫为难，不如请老太君定定夺。”

　　邢晗轩目瞪口呆，看着他的父亲，不是说要让叶灵从此不能入邢家族谱？这请老太君定夺，分明就是变相让叶灵如族谱。

　　柳如絮挑眉，这个老家伙比她想象的更狡猾，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她不肯进邢家，不上族谱，邢翰基本上就没什么资格来料理她。
　　一旦进来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老太君看着柳如絮的表情，忽地问道：“你还是不肯改姓？”

　　柳如絮笑眯眯道：“不，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既然入京前叫叶灵，现在也该叫这个名字，我喜欢姓叶。”

　　她这番话自然不是自己说的，而是真正的叶灵说的，既然她不想改名，那柳如絮便不会改名。

　　老太君：“……好，既然如此，你便还是叫叶灵罢。”

　　三位族老为难：“可是老太太，这若是不姓邢，又怎么入族谱。”

　　老太太冷冷道：“无论她姓什么叫什么，你们愿不愿给她上族谱，叶灵都是我容雅的孙女。”

　　邢翰缓缓道：“叶灵，你可知若是不入族谱，你到底不能算我邢家的女儿。”

　　柳如絮笑眯眯道：“我稀罕么？”

　　邢翰：“但你于京城里行事如此张扬，你不当自己是邢家人，可别人要当你是邢家人，不然别人为何总让你三分？你有钱是不假，但京城有钱人又小心家多了去，人家为什么要敬你，你莫非以为是京城之人热情好客不成？”

　　老太君闻言心头一冷，她知道柳如絮不肯入邢家，故而才不强求她入族谱，一旦入了族谱，便要听邢家吩咐。

　　叶灵这巨大的财富，既是威慑，也是诱饵，叶灵到底是邢府的真千金，谁也不知道邢翰是什么个态度，但今日之后，别人知道所谓的真千金，邢府竟然不认。
　　若是没有邢家坐镇，这京城有的是财狼虎豹来试探叶灵的虚实，而后不择手段把这块肥肉吃下去。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邢翰又道：“母亲，事到如今，既然已经牵扯到这嫡庶之争，便不能只算你后宅之事，即便您同意，族老也不会同意。”

　　话音落下，原本还装摆件的族老立刻站起来：“确实，此事该从长计议。”

　　老太君沉下脸来。

　　邢翰摸着胡须。

　　三位族老看着柳如絮，缓缓道：“你可想好了，机会只有这一次，若是你不愿入我邢家。”

　　柳如絮早就等这里了，她简直迫不及待：“不愿！”

　　族老冷冷道：“好，既然你不愿，那也不怪我邢家公告，日后你叶灵行事，与邢家半点关系也无。”

　　正这时，忽听正门仆人道：“将军！这里不合适外人进入。”

　　紧接一道清朗声音道：“我来看我的侄女，怎么不合适了？这还是你说的算？”

　　邢翰一惊，紧接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经踏进来了。

　　柳如絮看着这个名字带雪的女人，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靠！你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叶沉雪会在这里！’

　　【忘记说了。】

　　‘？？？？你爹的这也能忘记？？？我靠！’

　　柳如絮汗毛耸立：‘我感觉我已经看到接下来的走向了，救命！’

　　【什么？】

　　‘邢府不要叶灵，我也算是拆了一张保护伞，结果以叶沉雪来了，以她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嚷叶灵流落在外。’

　　叶沉雪缓缓道：“当年我姐姐嫁给你们，我便不同意，只可惜她一意孤行，却没想到你果然是个混账。”

　　邢翰轻笑道：“你出身分家，叫主家的嫡女姐姐，恐怕不大合适。”

　　叶沉雪笑道：“怎么不合适，合适的很，我叶家与你所想可不同，既然这女儿你不要，那正好，入我叶家族谱，日后与你半点关系也无。”

　　邢翰摇头：“我只管与她撇清关系，日后便与老夫无关。”

　　说完他冷冷道：“日后，除非老夫同意，叶家的外人不得随意出入邢府。”

　　“等一下！”邢月薇忽地站起来：“既然如此，我本与邢府毫无血缘关系，还自请除名。”

　　邢晗轩震惊看着自己这个妹妹，这一切是因她而起，她怎么突然这般言语。

　　邢翰道：“邢家养你多年，怎又能让你辜负养恩？”

　　邢月薇摇头：“我会还。”

　　邢翰：“你用什么还？”

　　柳如絮：“多少钱，给个数目，我帮她还。”

　　邢翰眯起眼睛。

　　叶沉雪道：“邢翰？这么些年没见你，你竟然下作到这般地步？连自己的子女也不愿与你同住？”

　　老太君这时也站起来：“我不知你想做什么，但既然我老太太还活着，她们都是我容雅的孙女，你竟然要月薇还你养恩？我向来知道你聪明，竟然不知你聪明到如此没有人性的地步？邢翰！”

　　邢翰摸着胡须，轻轻一叹，看着柳如絮：“你来京城大闹，叶家根本护不住你，除非你那幕后之人，愿意出面，可你有想过，若这些事要你幕后之人出手，又留你何用。”

　　柳如絮挑眉，这邢翰倒是看得清她想做什么，可是邢翰却猜不中她一心起高楼，只是为了作死。

　　邢翰又看着邢月薇，神色沧桑了些：“老夫又不知你听她说了什么话，非要离开邢府不成，不过你可有想过，叶灵所做之事，有大谋，你搀和进去，届时还要我来保你。”

　　他一番话，倒是塑造出一副老父亲的模样，而且隐隐点出柳如絮行事蹊跷之处。

　　邢晗轩猛地抬头，看他妹妹。

　　邢月薇却摇头：“父亲，你且当作是小女一厢情愿也好，这相府不是我的归宿。”

　　“好。”邢翰道：“好一个不是归宿，你若是想走，便走罢，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说着他缓缓转身离开，竟然什么也不追究。

　　不过在柳如絮看来，这位相爷倒是很有神队友潜质，谋定后战，不露声色，今日之事即时失败也与他无关，不知道这家伙藏着多少底牌。

　　相爷一走，作为挡箭牌的邢晗轩是瞬间暴露出来。

　　老太君不善眯起了眼睛，叶沉雪将军冷笑一声，邢月薇冷冷移开目光，邢流风挑眉。

　　三名族老面面相觑，而后试探问道：“事到如今，老太君您有什么打算？”

　　老太太冷笑一声，看着她的好孙儿问道：“老身倒是想问你身为邢府大公子，做出如此丑恶之事不思反省也罢，竟然还胡乱污蔑自己的妹妹，竟不知有何打算？”

　　老太君一副要清算的模样，这位被抛弃的大公子瞬间慌了神。




97.  第九十七章   这上面，是一只蛐蛐吗？……

　　邢晗轩立刻看向邢月薇：“月薇, 我为了你——”“大哥。”邢月薇打断他，语气冷静道：“我是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你口口声声是为了我, 可你有问过我的想法？”

　　她眸光冰冷：“你难道认为我是那样的人？会把邢家的长老请来, 审判叶灵是一毒妇？若是审判成功, 你要做什么？你想把她沉塘吗？”

　　邢晗轩一窘：“不是, 月薇-”“邢公子。”邢月薇缓缓道：“若是叶灵犯法, 你自然可以报官，若是她伤了你, 你尽管拿出证据，让官府审判她，可你却设的这是什么，这是私堂, 你想做什么？你分明知道她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但比起流风你却莫名的更恨她，所以你才要设私堂。”

　　“真正想惩罚叶灵的并不是我，而是你。”

　　话音落下，邢月薇冷冷盯着邢流风，眼睛是毫无半点温情。

　　上一世也是如此, 当叶灵被他们认为是恶毒时, 这些人借着她的名义去打杀叶灵, 让她平白收了许多的苦。

　　只是可笑的是她竟然没有发现, 实际上她根本不是真正的理由，这些人只是为了惩罚出界的女子，与她邢月薇毫无半点关系。

　　所以后面，邢月薇沦落到同样的地步，被人陷害后, 所有人骂她毒妇后，当她走出那属于温顺羔羊的舒适区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所以为的规矩，到底是怎样一种残忍。

　　邢月薇才意识到，真正与她是一种人的，并不是邢府的相爷，邢家大公子，韩家未婚夫，在这些人眼中，所谓的女儿、妹妹、未婚妻都是可以替换的存在。

　　真正与她是同类的，是与她同样被审判过又同样被驯养的叶灵。

　　即使她死了，叶灵也不会赢，她只是代替了邢月薇，成为邢府小姐这个容器里的支撑物，从此世上再也没有叶灵，只有邢家的真千金。

　　想到这里，邢月薇道：“所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既然是个男人，便不要找那些借口，老实的承认，实际上你就是犯下过错，却并不反省，反而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想要去伤害叶灵的混蛋。”

　　邢月薇的语气并不尖锐，可却像一把小刀慢慢的把邢晗轩心中隐秘之处挖出来，只剩一片鲜血淋漓。

　　他呆呆看着这曾经看着长的妹妹，现在的邢月薇半点没有他记忆中的样子，如此的陌生。

　　蓦地，邢晗轩心头生出一种恨意，分明他是为了她打抱不平，她却如此傲慢指责自己，难不成，这一切竟然是他的错？

　　邢晗轩冷冷道：“果然，你不是邢家血脉，我竟被你骗了。”

　　邢月薇轻笑一声：“怎么，这个时候你莫非又要说我不是真正的妹妹，叶灵才是？”

　　柳如絮哎了一声道：“不是吧不是吧，这种哥哥，并不想要啊，他不是很喜欢设私堂审判谁么？不如送回老家好了，这样就能每天与亲爱的族老一起生活了。”

　　邢晗轩面色一黑，下意识抬头看着老太君，父亲离开，现在这堂中能做主的只有这位老太太。

　　老太太面色冰冷，甚至有些厌弃，作为嫡子，邢晗轩从来没有在老太君面上见过这样的神色，仿佛对老太太而言，他是一个多余的累赘一般。

　　老太君缓缓道：“因为你的一番作为，老身不但没有把灵儿接回来，更是连月薇也没有了。”

　　邢晗轩僵住身体。

　　老太君道：“若是往常，老身或许会念着你到底是邢家一味香火，舍不得动你。”

　　邢晗轩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若是往常，那这一次，这一次——

　　老太君：“可是现在老身是看透了，既然连你那亲爹都不想要你，那老身还留你做什么？”

　　“奶奶？！”

　　“莫要叫奶奶，老身担不起这称呼。”老太君起身，邢月薇连忙扶住她，老人家看向三位族老：“这次倒是劳烦三位来老身这府上看了一出闹剧。”

　　“哪里是劳烦。”

　　老人家不耐烦抬手：“好了，闲话少提，既然已经劳烦了一次，那老身再劳烦三位，把我这不争气的孙子一同带会祖宅去，修身养性。”

　　一番话落下，顿时三位族老惊呆了，邢晗轩也打了个哆嗦，送回老宅，京城从来没有哪一家会这样处理嫡子。

　　一般若是做到了这样的程度，除非是，放弃他了。

　　等他回神，老太君已经出门去了。

　　邢晗轩慌忙想追上去：“奶奶！您非要这般！”

　　然而老太君却头也不回，仿佛是没听到一般。

　　柳如絮却转过头来，笑眯眯道：“哎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邢晗轩恨恨瞪着她：“你这毒妇。”

　　柳如絮看着这猪队友，本来还想骂两句，但是发现这家伙好像真的智商不是很高，突然失去了辱骂的兴致。

　　也不知道邢翰那种老狐狸怎么就养出这种小傻叉。

　　柳如絮轻叹一声，缓缓道：“从小我父亲便告诉我，做人，至少要是个人，后来遇到你，我才意识到，原来不是人人有亲爹。”

　　邢晗轩：“？？？？！” BaN 

　　说完，她转身就走。

　　留下邢晗轩瞪着眼睛，无话可说。

　　堂上。

　　气氛剑拔弩张，邢月薇有些不知所措。

　　叶沉雪：“既然月薇也出来，不如一同入我叶家的族谱，只要我一句话，那些老东西不敢多话。”

　　柳如絮：“你以为是买菜啊还买一送一？什么叶家，不去，我也有叶府！稀罕上劳什子族谱，月薇也和我走！”

　　叶沉雪看着叶灵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跟她说什么若是邢府除了她的名，叶灵这一身钱财恐怕抵不住几只财狼来试探。

　　只是冷笑一声：“我与你母亲便是姐妹，而当你你在她肚子里时候，都得叫我一声干妈，如今我让你上族谱，便不是征询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

　　柳如絮：“？？？？？”

　　柳如絮怒了：“我不去！”

　　叶沉雪端起茶杯，慢悠悠道：“由不得你。”

　　“你根本不尊重我的意见！”

　　“若是你那宛如小儿持金过闹事的意见，还是不尊重也罢。”

　　“我才不去！红红！”柳如絮一声大喊。

　　一名黑衣女子出现在她旁边，冷冷道：“我叫血红。”

　　柳如絮指着叶沉雪：“红红！揍她！”

　　血红翻了个白眼：“这单不接。”

　　柳如絮瞪大眼睛，看着她，万万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当面背叛她！

　　叶沉雪慢条斯理道：“这京城，能拦得下我叶沉雪的人，屈指可数，你何必去为难一名小小的杀手。”

　　她说完，笑看柳如絮，大有一副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的样子。

　　柳如絮蹭一声站起来：“你不要逼我！你再逼我，我就——”叶沉雪从善如流问：“就什么？”

　　柳如絮指着外面的水塘：“跳下去！”

　　叶沉雪：“你今年三岁吗？”

　　邢月薇捂住嘴，肩膀颤|抖，不知为何，这两人的对话像极了说相声。

　　柳如絮大喊道：“你以为我不敢跳吗？！”

　　然后她便冲出去了，邢月薇吓了一跳，忽然看到叶灵冲到门外一转方向大喊一声：“风紧扯呼！！红红快跑！！”

　　血红瞬间消失。

　　柳如絮竟然自己跑了。

　　邢月薇：“？？？？”

　　叶沉雪沉默片刻，低笑一声道：“这家伙，倒是有趣的紧。”倒是让她想起一个故人。

　　邢月薇：“怎，怎么办？”

　　叶沉雪从容道：“莫怕。”

　　下一刻，一道身影大步走来，正是石峥，他手中还提着本来逃跑的柳如絮。

　　柳如絮挣扎大喊：“红红你这个叛徒！你就看着我被抓吗！你银票没了！”

　　血红面无表情道：“这世上还从未有过人敢克扣摘星楼的工资。”

　　石峥把柳如絮一把放到座椅上，她怒道：“劳资就敢！怎么！有本事你咬我啊！”

　　那血红还想说什么。

　　叶沉雪轻笑一声。

　　血红默默闭嘴了，若是那人是叶沉雪的干女儿，克扣一点也不算克扣了，做多少事，拿多少钱，天经地义。

　　马车停在大门前。

　　小叶子冲出来接柳如絮，却看到邢月薇跟着小姐下了车，小叶什么都没想，就蹦蹦跳跳跟着两人回屋子。

　　等柳如絮说以后邢月薇要住在叶府时，小叶才瞪圆了眼睛时候，不明白怎么又来了个姐姐。

　　柳如絮又道：“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个？”

　　小叶：“？”

　　她试探道：“坏消息？”

　　柳如絮神色有些沧桑，名字里带雪的女人真的太难搞了，她又不敢太嚣张，死死捂住马甲的结果就是。

　　她道：“明日，叶家便来把我与你一同记入族谱。”

　　小叶惊呆了，万万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可是：“小姐，这是坏消息么？”

　　柳如絮叹气：“好消息是，明日，邢府便要与你我划清界限。”

　　小叶想了想那邢府，除了老太太和邢月薇，她一个都不喜欢，她笑眯眯道：“这倒是好消息。”

　　邢月薇笑出声：“她倒是和你一条心，无怪你把她当作妹妹。”

　　柳如絮拍拍小叶的脑袋，平静道：“我既然说了把她当妹妹，那便说到做到，倒是你，真的要来这叶府，那邢相爷说的不错，或许接下来，这京城最大的旋涡中心便是我。”

　　邢月薇笑眯眯道：“为什么不？”旋涡之中，有危险，也有她想要的情报。

　　时间流逝。

　　出乎京城意料的相府真假千金之留言终于尘埃落定。

　　却不是众人所想的两位千金斗到你死我活，也不是邢家把两人接入府中，反而是那所谓的假千金从邢府除名，真千金与邢府断绝关系，叶家的叶沉雪将军回京，而后大张旗鼓的宣布叶家族谱，多了三个女儿。

　　八卦之人震惊：“为何是三个？”

　　“三？一二三？三？？？”

　　“这不对，真加假等于三？那又多出来了个谁？？”

　　“啊，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京城中人如何诧异，叶家族谱上确实是多了三个姑娘。

　　分别是，邢月薇，叶灵，和叶小灵。

　　小叶子：“咦？？？”

　　柳如絮：“我本来说我叫叶灵你也叫叶灵，被直接一票否决，叶沉雪那个女人简直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邢月薇：“你也莫让叶将军为难了，这简直是胡闹。”

　　小叶子：“这样也很好啊！小姐是叶姐姐，我是小灵儿！”她拉住柳如絮衣袖笑眯眯道：“这样，别的人就会以为我真的是小姐的妹妹了！”

　　柳如絮拍拍她：“什么真的假的，你就是我天经地义的妹妹！”

　　“嗯！”

　　一周后

　　叶府。

　　静姝拿着一沓请帖，上面具是京中大户之家的女儿，而她们皆有同一个身份，公主的女官。

　　请帖的内容也很简单，便是请上述之人，去参加拈花宴会。

　　静姝沉默片刻，而后问道：“我是哪里露了破绽？”

　　柳如絮：“只凭马车上那一番话，还不明显吗？作为一个被放出宫的女官，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静姝：“……”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你给我一个把同僚请来的理由。”

　　柳如絮笑起来：“每半月，我便举行一次拈花宴，一个月后，它便会成为这京城最神秘，最豪华，最新奇的去处。”

　　静姝眼中泛起一丝微光：“那又如何？”

　　柳如絮缓缓道：“但是，拈花宴只会请主人想请的人，只要三次，便已经足够把拈花宴发酵成京城最豪华的地方，届时没有人不想来这拈花宴，想来的人只有求我，有所求，便足够我行很多事，现如今的京城早已陷入争储之事，各方登场唱罢，但众人皆以为这只是三名王爷之间的事，可我却并不这般想。”

　　静姝：“哦？”

　　柳如絮：“公主即使有女官为她所用，可到底这前朝甚至宫外之事，她并无多少手段，不然怎么要派你来探查我的来历？如今朝中主管各省份，每日能与皇上议事的官僚不过百人，而这百人又各自为政，互相以乡土、师门、结成极其狭小的裙带关系，如同各个孤岛一般，可我的拈花宴却能让这些孤岛，逐渐汇聚成一个全新的圈子，便是，来过拈花宴的人。”

　　她缓缓说完，抬头直接问道：“这样一个表面松散，实际上却自有独特连接的庞然大物，我想，公主殿下恐怕不会拒绝。”

　　静姝：“你怎么知道这拈花宴会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柳如絮：“因为我有着别人绝对没有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你也见过。”说着，她扭头看向一边，静姝随之看去。

　　那里是一片巨大而宽敞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一片湖面，阳光从外洒进来，显得格外明亮柔和，让人心头雀跃。

　　静姝相信，这样独特的装饰，即使在宫中恐怕也做不到，可是叶灵便有，她再想到那日日来的林娘，还有源源不断送来的古怪新奇的机关，忽然又一次意识到叶灵深藏不露的部分，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多。

　　柳如絮：“若是这朝中人人皆是两袖清风之人，我恐怕不会夸下如此海口，但是你知道，这并不可能。”

　　“再说，勾结，密谋，联合，这些隐秘之事，还有比在一个隐秘的宴会更好的地方吗？来拈花宴可比单独密谋何时多了。”

　　静姝轻叹一口气，她被说服了，收起请帖：“我无法直接答复你，但我会为你转达给公主殿下。”

　　……

　　邢府

　　老太君：“上官大夫，真是劳烦您了。”

　　上官清笑道：“哪里算得上劳烦，只是老太太您这病还是要慢慢养才行，不过也不能老是坐在屋子里，应是要多走动。”

　　“是是是。”老太君应了一声，而后问道：“老身近日听闻有人为难你，到底是何人？”

　　上官清一怔，而后意识到这件事的风波竟然已经传到了老太太耳中，她有些不自在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劳烦您？”

　　“哎，你们这些孩子，老是在心中藏着心事，老身也多问，只是若是你不好与老身说，便可以去找灵儿她们说道，她们啊现在靠着叶家，也能护你。”

　　上官清笑着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却想起这件事的起因。

　　最近确实是有人在为难她，但不是别人，正是楚齐林那家伙，上官清现在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自以为是，唯我独尊，若是旁人，做错了事或许会道歉，但是楚齐林不会，他只会用他的权柄来逼迫上官清，试图让她低头，让她以为自己错了。

　　但是上官清绝不可能为此低头，别人都以为是秦王已经厌弃了她，便跟着落井下石，但上官清很清楚，若是等她低了头，这楚齐林反倒要把这些跟着落井下石的人拿来杀给她看，而后一副本王已经为你出气的表情。

　　可实际上他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她上官清就是死，也不会嫁给这样的恶魔。

　　辞别老太君。

　　上官清出了院子，她向来是走小路，今日也是如此，只是不知怎么竟然走错了地方，来到一处陌生的院子。

　　她皱起眉，透过残破的院门，她看到院子里显得十分破败，没有半点人气，仿佛荒废已久。

　　上官清摇摇头，正想转身离开，忽地，她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上官清：“？！”

　　她顿住脚步，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院子荒草丛生，已经没人打理了。

　　上官清走到了一个角落，缓缓蹲下来，盯着墙角的一株植物细细打量片刻，确认正是她心中所想的草药，紧紧皱起眉来。

　　这株草药她在书中见过，出自南疆，极其罕见，它没有别的功效，只是一种蛊的食物。

　　可它到底是怎么从南疆飞到京城，而后扎根在相府这座破败的院子里？

　　上官清盯着草药看了片刻，猛地回神，站起身来，她心头沉甸甸的，仿佛窥见了这座宅邸隐藏在阴影中的一段往事。

　　每一间宅邸之中，都会有这样的过去，上官清心知肚明。

　　若是要明哲保身，她便不该去探寻这草药的来龙去脉。

　　上官清匆匆走了几步，忽地，停下来。

　　可她不甘心，若是没有看到，她还不会去特意追寻这些过去，但若是看到了……上官清回头，看了眼那院子的牌匾，上面的字同样被虫蛀的七零八落，但依稀能认出两个龙飞凤舞的字。

　　【雁门】

　　上官清：“？”

　　这小院，怎么会起这样奇怪的名字，它与邢府后宅简直格格不入。

　　上官清默默把这名字记下来，若是别的密辛也罢了，可蛊这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玩意，这世上治病救人的蛊，不过寥寥，但谋财害命的蛊却满地都是。

　　她既然看到了，便不可能当作没看到。

　　那不然，她与那楚齐林何异。

　　一月后。

　　当京城最大的雪落下时。

　　一辆跨越大晋大半江山的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图南在客栈定了房间，才下楼去喝茶，同时打听最近发生了什么？

　　小二收了银子，更是和气。

　　“若说这京城现在最值得津津乐道的事，便是那拈花宴了。”

　　图南：“？这又是什么？”

　　一说起这拈花宴，小二的神色顿时生出许多向往：“那拈花宴颇为神秘，谁也不知道它里面有什么，可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拈花宴里有这京城最好的享受，若是去了一次，此生难忘！”

　　图南笑起来：“既然你从未去过，那你怎知它是这京城最好的？”

　　小二笑呵呵一指：“你听那里。”

　　图南看过去，挑眉，这才发现这客栈下面竟然摆了一处听书的茶座，而且人气颇为旺盛，那听书的人把说书人围的水泄不通。

　　小二道：“我们这客栈以前可没有这地方，但现在谁不想听那《三国演义》，谁不关心刘关张三人的命运，这京城每一个说三国的地方，都是这么热闹。”

　　图南道：“那与拈花宴又如何？”

　　小二道：“这三国演义正是拈花宴里出来的。”

　　图南：“谁写的？”

　　小二语气突然庄重起来：“罗贯中先生！”

　　图南：“以前倒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小二又道：“而我们这些不过是拈花宴里听剩下的，要说最新的，自然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而且听闻那宴会中还有别的故事，不止如此，相传拈花宴还有一道千里江山宴，只要一碗一筷，便能赏尽大晋的千里风光……”

　　图南听着这小二把那传说中的拈花宴会夸了个淋漓尽致，虽然她未必相信小二的话语，可也意识到了这拈花宴恐怕不可小瞧。

　　等小二走了，图南出门找了个茶楼，坐下来，便听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开讲。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图南原本漫不经心听了一会，便被吸引去了。

　　等回神，图南才发现她竟然听一个故事整整听了一下午，她抬头再看客栈里那围着说书人的听众。

　　“怎么便没有下面了？”

　　“这罗先生怎出书如此之慢？”

　　“据说人家早写完了，只是要听，还得去那拈花宴。”

　　“哎，拈花宴，能去之人无不非富即贵，我们又怎么去的了。”

　　“听闻那万花园处处皆是新奇精巧之机关，即使冬日却能在园中看到四季繁花盛开，坐享天下美食，堪比天上人间，若是我也能去一次便好了。”

　　“做梦吧你！”

　　……

　　图南走出茶楼，慢慢走在路边，时不时便能听到三个字“拈花宴。”

　　等回到客栈，图南也终于像个京城中人一般承认，这拈花宴确实是这京城最神秘，最新奇，也最难得的去处，而能被万花园主人叶灵邀请之人，也无不以此为荣，因为他们能配得上这份绝世无双，甚至宫中也没有的宴席。

　　这时，又有一行人路过。

　　“那拈花宴……真好，若是我能去……”

　　“是啊……听闻那家……”

　　“不知，下一次又是谁家……”

　　图南停下来，眯起眼睛，比起宴会的豪华，她更意识到另外一点。

　　僧多粥少，便会让人趋之若鹜，叶灵来历不凡，为了区区一道宴席以势压人又显得小题大做，而这份甜美的享受又格外让人沉醉。

　　那叶灵靠着这宴会，恐怕在这京城之中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人不想求她办事，无人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或许这京城，在这短暂的一刻，最有权势的人或许并不是叶灵，但若说有一人，她要做的事，能畅通无阻串联整个京城。

　　那便只有叶灵。

　　而代价，只要一张拈花宴的请帖，便足以。

　　图南轻轻一眨眼，又往客栈走去。

　　那拈花宴到底有何种魔力，甚至连她竟然也开始好奇，里面到底是何种光景，竟然也想见见那叶灵，到底是何种人物。

　　等回到客栈，图南忽然听到小二慌张贴着上一张纸。

　　上面写着：莫谈国事

　　图南：“？”

　　等她问小二时，对方却连忙摇头，不肯说是什么。

　　又塞了一点银子，去了角落，小二才低声道：“听闻，那太医院的上官神医被官家抓起来了，刚刚有些人愤愤不平正在议论此事，却被巡逻的捕快抓了去，现在整个京城皆不准议论此事。”

　　图南皱了皱眉。

　　小二叹了口气道：“那上官大夫为人那么和善，又常常义诊，谁都不信她是坏人，可怎么就被抓起来了呢？她怕不是得罪了哪个贵人——”说着，他忽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连忙捂住嘴，丢下一句：“客官您若是没有吩咐，小的便去忙了。”慌张跑开。

　　图南沉吟片刻，关上房门，从衣袖里拿出一封拜帖。

　　那是贾老爷替她写给公主殿下的，本来她想等上一些时日再上门拜访，现下看来，这时局变化莫测，她恐怕还是得尽早行动。

　　叶府。

　　柳如絮：“啥玩意，楚齐林那家伙对清清下手了？？？！！”

　　说着，她站起来就要冲出去。

　　静姝连忙拉住她：“你做什么？！”

　　柳如絮：“我要去救清，不是，上官大夫！”

　　静姝：“？？？你打算怎么救？”

　　柳如絮：“劫狱！嗷！你干嘛打人！红红！揍她！”

　　血红翻了个白眼，当作没听到，继续看手中的《三国演义》

　　柳如絮：“你爹的，每次你都这样，你银票没了！”

　　血红冷冷道：“那下次她们去你闺房拿稿子，我便不管了。”

　　柳如絮：“？？？靠！”这简直是被拿捏了命脉。

　　气死了不跟这个混蛋说话，简直连无名的一根毛都比不上，柳如絮扭头对静姝道：“不管你怎么劝我，我都要救上官大夫！”

　　静姝呵了一声：“然后呢？先不说你连大牢的门都进不去，劫完了你们要做一辈子逃犯么？你愿意，人家上官大夫愿意吗？”

　　柳如絮：“凭什么不愿！她肯定是愿的！”

　　静姝：“人贵在自知之明。”

　　柳如絮气道：“你拿了我的钱！还嘲讽我！”

　　静姝：“上官大夫下狱这件事不简单，或许秦王还有别的目的，你若是为她好，便不要做一些让敌人给你拍手称快的事。”

　　柳如絮哼了一声，坐下去恶声恶气道：“楚齐林那个狗东西能想的出什么阴谋诡计？用膝盖都猜得到他脑子里现在只有‘如果上官清不愿意爱我，我就虐她’这种狗|屎，真他爹的，气死我了，当初我就说这种傻叉直接砍死算了，救救救，救个锤子！”

　　静姝：“…………”她看着叶灵的目光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当初？

　　景王府。

　　夜貅面无表情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夜貅：“找到她。”

　　管事盯着纸上看了片刻，沉默了。

　　这上面，是一只蛐蛐吗？

　　虽然心中疑惑，但管事还是尽职尽责的接过来：“是。”

　　心中欣慰，王爷也到了玩蛐蛐的年纪了啊。




98.  第九十八章   喂狗吃了


　　第二日, 图南准备妥当，出了门。

　　今日飘着些许小雪。

　　图南撑开纸伞，小二问道：“姑娘, 这午饭还留不留？”

　　“不必。”图南轻轻一笑, 撑着伞走远。

　　小二呆在门口, 看着那道白衣飘然远去, 消失在雪中。

　　莫名有些呆愣, 等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又回店里了。

　　下了雪，京城的场面便显得有些湿滑，但图南倒是走的很稳，她今日起了兴致, 没有坐马车，而是撑着伞一步步往公主府而去。

　　这时街上已经有许多讨生活的人出来，叫卖声不绝于耳。

　　图南正走着，忽地察觉到什么，一抬头，旁边的小摊贩听到远处马蹄声, 顿时面色一紧。

　　有人拿出破布试图遮住自家摊子。

　　但那密集的马蹄声在接近这条小街时, 忽地慢下来, 图南抬伞, 便看到一群鲜衣怒马、肆意张扬的佳人骑马而来。

　　她挑了挑眉，若说纨绔，哪里都不缺。

　　可这靓丽而明媚的风景除了京城恐怕哪里都没见过。

　　一群鲜艳靓丽的劲装佳人前，明显是为首的女子忽地看来。

　　图南眸光一动。

　　两人对上目光，图南能看到她眼中的侠气, 那女子顿了顿，又移开目光，显得不是很感兴趣。

　　众马踢踢踏踏着走过去了，图南看着一地马蹄印，显然这群人是顾忌这条街狭小又没有铺地砖，才会特意放慢步伐。

　　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纨绔那么不顾百姓。

　　骑马走过了小街。

　　柳如絮简直快崩溃了：‘闹哪样！！为什么南南也在京城！！！’

　　【……不知道啊。】

　　‘你到底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混蛋！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比之前更糊弄了！’

　　【没有。】

　　柳如絮狐疑眯起眼睛，这个系统，果然是有什么在瞒着她。

　　不过，柳如絮开始发愁，她来京城本来就图着谁都不认识柳如絮，结果现在感觉，好像有点翻船的迹象。

　　怎么熟人一个接一个上来，闹哪样？

　　柳如絮摇摇头，把这种不好的预感抛到脑后。

　　一行人纵马来到约定好的地点，柳如絮下了马，接过叶白递来的食盒。

　　狱长早已守候多时。

　　地牢。

　　漆黑笼罩角落，只有几盏火把亮着。

　　地牢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一张床，被褥也是用上好的布料制成。

　　上官清却宁愿坐在稻草上。

　　在她面前，放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丰盛的食物，但她看也不看。

　　这些都是楚齐林送来的。

　　先才楚齐林已经来过，不但没有反省他所做的一切，甚至试图恐吓她若是真正被定罪，不止是上官清，甚至药王谷一脉也会被污名。

　　楚齐林冷冷道：“只是为了一个死人，你竟是连药王谷的名声也不顾？”

　　上官清却半点不理他这套，只是冷笑：“若我屈服于你这恶人，那祖师爷才会在九泉之下不得瞑目。”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对持许久，楚齐林身上仿佛酝酿着惊涛骇浪，却不得发作。
　　他脸难看的可怕，一挥衣袖扔下一句“本王还会再来。”便离开了。

　　上官清头也不抬，甚至看向另一边，以表达她的厌恶。

　　楚齐林又气又恨，却只能握紧了拳，匆匆离开地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上官清有些困了，但她知道，这不是困倦，而是饥饿所致。
　　自从楚齐林送来了饭，这牢中便不再给她提供冷硬难吃的牢饭。

　　她不去看那一桌饭菜，闭目靠着墙，陷入昏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上官清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但她却依旧陷入昏沉之中。

　　对话声传来。

　　“这钱拿着，去外面等着。”女声响起。

　　“是。”

　　上官清恍惚想着，好像是有人来了。

　　咔嚓一声，牢锁打开的声音。

　　“清清清清！我来救你了！清清！”

　　熟悉的称呼，上官清猛地睁开眼，抬头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庞。

　　她见过这面庞，记得是叫。

　　柳如絮：“我是叶灵，老太君的孙女。”

　　上官清恍惚盯着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柳如絮还没见过她这样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在上官清面前挥挥手：“你没事吧。”

　　啪一声，上官大夫出手倒是十分迅速，握住柳如絮的手腕。

　　柳如絮：“？”

　　上官清垂下眼帘，掩住复杂的情绪，她曾在柳如絮身上放过回天，而叶灵的脉象却丝毫没有异象。

　　叶灵并不是柳如絮，那些猜想只是错觉而已，上官清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生出这么奇怪的错觉。

　　她看着表情奇怪的叶灵，道歉道：“抱歉，一时晃了神。”

　　柳如絮：“没，没事。”

　　【好家伙差点就暴露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送啊姐姐！明明是你说了要捂住马甲，结果你干啥，你还伸手给一个医生！你不知道你身体里面那个蛊还在吗？】

　　‘我哪知道！大意了，我这不是担心清清嘛！’

　　【你要救人就救，但是你能不能收敛一下？】

　　‘好好好。’

　　柳如絮咳嗽一声，连忙提起食盒，笑道：“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上官清被她笑容感染，也轻轻点头。

　　柳如絮道：“上官大夫，虽然你——”她回头，看到一桌吃的，但是竟然没动过，这京城谁能让上官清厌烦到宁愿饿死也不碰对方送来的东西，柳如絮只能想到一个人。

　　她立刻竖起眉毛问道：“楚齐林那狗——咳，坏蛋竟然还敢来给你送吃的？”

　　上官清冷淡道：“莫管那个疯子。”

　　柳如絮打开食盒，找到一个小蛋糕放到上官清手里道：“你先吃点东西垫肚子，我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

　　“嗯。”

　　街边。

　　一名靠在墙边骨瘦如柴的乞丐缓缓抬头，却看到两名狱卒站在面前。

　　他慌张想爬起来，一边赔笑道：“大爷，小的马，马上就走。”

　　说着他踢了一脚站在旁边的老狗。

　　“不必了。”狱卒对视一眼，放下两盆食物。

　　乞丐一闻到食物的香气，顿时咽了口口水。

　　“这个，你和你那条狗分着吃吧。”狱卒说完，转身离开。

　　老狗顿时从地上爬起来，根本不顾乞丐的安排，把头埋进盆里大快朵颐。

　　乞丐也无暇顾及它，自己端起盆拿起里面的筷子埋头苦吃。

　　牢房里。

　　柳如絮把带来的食物摆开，又给上官清碗里堆的满满的。

　　上官清迟疑片刻，而后问道：“那桌菜倒了？”

　　柳如絮：“没有哦，喂狗吃了，虽然楚齐林那家伙混账，但食物到底是没有错的嘛，这么冷的天，没饭吃的人和狗多去了。”

　　上官清：“……”她忽然想起自己曾与楚齐林闹翻时，他掀的那些宴席。
　　这位秦王活了半辈子，恐怕也说不出一句“食物是没错的”。
　　上官清心头冷嗤一声，端起碗，这晚饭是如此美味，如同那一日在屋檐下，她与她面对着油锅吃的那一顿炸鸡。

　　上官清抬头。

　　柳如絮：“上官大夫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

　　陌生的面庞，却是让人安心的笑容。

　　上官清心头一定，也笑道：“好，我信你。”

　　公主府前。

　　有贾府的帖子，图南很顺利的进了门。

　　没有等多久，图南便看到闻名久矣的平阳公主。

　　楚凤仪坐在书桌后，显得十分随意，穿着并不华丽，但眉眼之间的却已初具几分峥嵘。

　　女官们则聚集站在另一边，悄悄打量着她。

　　图南早已不做目盲打扮，一双清明的双眸打量这位她未来的主公。

　　楚凤仪也在打量着面前这安静温和仿佛一朵白花的女子，她看起来有几分柔弱，但却并不可怜。
　　那清秀的面庞上嵌着一双黑眸，眸中仿佛有一片广漠无边的海，深不可测。
　　便是图南这个人给楚凤仪的印象。

　　楚凤仪轻轻笑起来：“你想做本宫的女官之首？”

　　她一句话，顿时所有女官面上皆带上惊诧，不约而同看向站在正中的图南。

　　图南不卑不亢，甚至轻笑反问道：“殿下很惊讶？”

　　楚凤仪嘴角一勾：“本宫的女官，岂是一般人能胜任，更何况那女官之首，即使你有贾府举荐，也未免为难了些。”

　　图南问道：“殿下这些女官已有为首者？”

　　楚凤仪：“并无。”

　　图南：“那我又为何不可？”

　　她笑着说出这句话时，眉眼之中的锐利便刺破那温柔安静的假象。
　　女官眼中，仿佛看到一柄利刃出鞘，半点温柔不剩，只剩冰冷刺骨的霜刃。

　　女官们没有表态，而是望着公主，这样的态度，说是狂妄也好，说是有傲骨也好，全凭公主的态度，

　　楚凤仪却笑容更盛：“倒是有几分锐气，本宫便授你女官之职。”

　　图南不语。

　　楚凤仪道：“至于这女官之首，本宫说的可不算，你得让她们信服才可。”

　　图南扭头，这时才终于正视诸位女官，任谁都能感受到她的傲气。

　　两方均不语，气氛陷入沉默之中。

　　女官中的崔芷安打量图南片刻，而后迟疑着问道：“你平日有何爱好？”

　　图南并不隐瞒，笑道：“杀人。”

　　话语一出，惊骇四座，崔芷安呆了呆，看着图南：“当真？”

　　图南缓缓道：“尤其是冒犯我的人，我喜欢慢慢把他逼到绝境之中，再让他明白至今所遭遇一切的痛苦皆是为何，最后在怀着对我深深的敬畏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她弯起眼睛，一个清秀无辜的面容静静说着这带着血腥气的话语，崔芷安仿佛看到那死不瞑目的冒犯者，打了个寒战。

　　尹婉紧紧皱眉，问道：“为何要这样杀人？”

　　图南温柔道：“因为我要我人不在这江湖，而江湖却无人不敬我怕我。”

　　江湖二字一出，女官们面色具变，江湖与京城完全不是一个世界，出身于江湖的女子与京城的女子天壤之别。
　　小姐们对传说的江湖既轻视又害怕，但她们谁也没见过真正那些盛名已久的江湖中人，毕竟江湖高手也不会来京城这座强敌环伺的地方自讨没趣。

　　听到这里，公主笑容不变，心中一叹，到底是出身后宅，她的女官能力不缺，但比起朝廷那些老油条还是少了一颗不择手段的狠心，相比之下，出身江湖的图南，却狠的不像个小姐，但正合她意。

　　范雨柔突然问道：“所以你在江湖上，到底是个什么名声。”

　　图南笑了：“我为天机，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

　　女官们好奇看着她，江湖中人最喜欢夸下海口，混迹朝廷的她们可从来没听过这种夸下海口的句式。

　　范雨柔：“真的么？”

　　图南：“我在几个月前，还从未出过一间屋子，但我知道你，范雨柔——”下面便没了声音，但图南嘴唇动了动，是传音。

　　范雨柔：“！”
　　她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图南，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秘密竟然还有别人知道。

　　图南轻笑：“如何？”

　　范雨柔轻叹一声：“你这情报水平，确实了得。”

　　楚凤仪眸光一闪。

　　擅长审案的尹婉直接问道：“难道你只有情报了得？这可做不成女官之首。”

　　图南突然问道：“听闻你最近在审一出丝绸案？至今半月却卡在半途，毫无头绪？”

　　尹婉一怔，她最近确实在审问一名贱卖丝绸的商人，她本怀疑他在销赃，可问遍那些做丝绸买卖的大商人，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贼赃的来历。

　　图南缓缓道：“你这案件，若是不妨事，可与我说道说道？”

　　尹婉抬头看了眼公主，楚凤仪轻轻颔首，她便把这丝绸案的卷宗递给了图南：“确实，这起案件十分蹊跷……”

　　图南翻完了卷宗，沉吟片刻。

　　尹婉眸光微闪，看着图南，只等这敢夸下海口图南的答案，若是什么都看不出，她绝不会认这所谓的天机。

　　图南嘴角一勾，放下卷宗道：“我有一个猜想，你且听听。”

　　尹婉：“你说。”

　　图南：“这么多丝绸，这商人身家本是不该有，所以是受人所托，但替人贱卖，应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委托之人要求，贱卖一批新绸，这着实奇怪，若是来历不明，是为贼脏，但这批丝绸之货量大，那失主恐怕也是个豪横大户，绝不会没有半点涟漪。”

　　“若这丝绸本身便是一位大户所有，为快速收回钱财贱卖，那他为何不自己卖，大户怎么也这样的商人有信誉。”

　　尹婉眼中一亮，图南这番推论倒是很有意思，她心中隐隐抓到了什么。

　　图南又道：“那么答案很简单，丝绸来历有问题，若是陈年丝绸，我或许会当是哪家宅邸隐下的陈年存货，可它是新丝，所以我假定这些丝绸并不是来自一户。”

　　尹婉：“！”

　　图南：“根据以上推论，那我便能假定一个答案，这些新丝，是追不到这京城来的小农户，而委托者，是把苦主丝绸巧取豪夺而来的大户。”

　　尹婉问道：“若是这般，那商人又为何不肯开口，实话难听，但若巧取豪夺，这恐怕司空见惯，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答案，要知道他这般不肯开口下去，至少是死罪。”

　　图南笑了：“自然是因为，据我所知，江南人家，家家事桑蝉，甚至不惜以全家之资织这丝绸，一年只等这一回，若是年景不好，往往有倾家荡产之虑。”

　　尹婉：“！”那么多绢绸，不止是多少户人家所出。

　　图南见她明悟，便道出答案：“是，那商人所瞒自然不是这丝绸的来路，而是事桑人家倾家荡产后的民变之祸。”

　　民变一出，语惊四座。
　　作为一个王朝，还有什么比造反更让人汗毛耸立，即使那并不是一个定数，而只是图南的推测。
　　也足以让楚凤仪神色一肃。

　　图南道：“若是要证明我所说是不是对的很简单，检查那绢丝，江南人家每户织布皆有不同的手法，布出来比工坊织工的布参差不齐，总体而言是要差一些。”

　　“再来，那商人被这审问几日，想来已经身心疲惫，他确实是怕死，但世上还有什么比死更恐怖，想来只有大晋律法之中，激民变则诛九族，现如今他与那巧取豪夺的豪绅也是骑虎难下，但如今他们若是捂不住这大祸，结局更惨，若是明白这一点，想必你很快便能撬开他的嘴。”

　　尹婉听着她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哪里还记得其他，转身对着公主行一礼，便快步走出去了。
　　那丝绸案如此重大，竟然牵涉民变，她哪里敢耽误一刻。

　　女官之中隐隐也有优秀者，一是范雨柔，二是尹婉，最后的静姝早已被派出去，剩下的女官们见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说话了。

　　这时，范雨柔又好奇问道：“你说江湖人怕你，那你在江湖，只有天机这一个名号么？”

　　景王府。

　　夜貅盯着桌上的陶罐。

　　管家缓缓介绍道：“王爷您看此虫身黑浓如墨，牙锐亮好似上了油，虽不能算绝品，但也是一等一的好蛐蛐了。”

　　夜貅：“？”

　　见他面露迷惑，管家拿出那张画像道：“您看您画这虫翅当真栩栩如生，正是薄如蝉翼——”

　　夜貅：“！”

　　哐当一声。

　　管家惊呼：“王爷，您若是不喜，惩罚在下便是，何必砸这前朝的青花龙纹叠彩罐！！”

　　吧唧一声。

　　管家又惊呼：“王爷！您若是不喜！惩罚在下便是，何必踩这真白油牙将军啊！”

　　屋外的仆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

　　过一会，管家惊呼声再次传来。

　　“王爷这等小事怎能劳烦您？还是让下人去做罢。”

　　等管家带着一张图出来。

　　下人们便听到他，轻咳一声，而后道。

　　“找到这张图上的……”最后一个词十分含糊，显然管家也不知道那上面画的是什么，但他又不敢多问。

　　不多会，图便被描了多份备用。

　　景王府上的下人人手一份，打开一看，只见一团水墨写意。

　　管家沉吟片刻，然后问道。

　　“难道，是条狗？”




99.  第九十九章   我害怕！


　　图南挑眉：“看来你听说过。”不然怎么也不会问出这样奇怪的问题。

　　别的女官讶异看来, 范雨柔有些不自在，毕竟对于她们这样的身份，听江湖故事就和高三生看漫画一样微妙, 不是不能知道, 只是外面多半有些瞧不起江湖。
　　有人道：“怪不得雨柔你…”
　　虽然心虚, 但范雨柔还是扬起下颌道：“当年李霞飞闺房读侠客, 离家而成太平剑君, 我为什么不能。”

　　楚凤仪轻笑一声：“确实，江湖与朝廷表面不同, 可却并不真的是两个世界。”

　　有公主一锤定音，别人便不追问，范雨柔松了口气看向图南，干脆道：“对, 我听过你的名号，只是我不知道你竟然——”她语塞。

　　图南笑起来仿佛一朵安静的花，眉眼带笑：“竟然什么？”

　　范雨柔道：“你确实很会杀人，江湖中人被你杀怕了，便给你一个外号。”

　　图南笑容更加温柔。

　　“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我万万没想到, 阎王竟然只是一名看起来温柔可人都少女。”
　　范雨柔嘀咕道, 要知道她心目中天机与阎王都是一个男人, 最好是那种眼神阴森, 满目杀机的坏蛋。

　　范雨柔环顾四周发现同僚具是惊讶，又看向图南，她依旧笑得温柔，如一朵白花。
　　江湖之中，没人不服天机的聪明与无所不知, 也没人不怕阎王的冷酷弑杀。

　　图南笑道：“没人规定，阎王该长什么样。”

　　范雨柔想了想，点头：“确实。”温柔，安静，白花，皆是别人看图南的表象，是自以为强加给她的东西。
　　但真正的图南，该是什么样，从来只与她自己有关，而不是靠路人去规定。

　　若是江湖中人，或许会害怕阎王，可公主的女官却不同，她们对于死并没有多少感触，相反，不妨碍女官对于强者生出崇拜。

　　她们听到这名号后，没有如图南预料中生出害怕，反而露出另一种亮晶晶的眼神望着她。

　　图南：“……”

　　有人问道：“你是怎么杀人的？”

　　图南：“我的武功。”却并不细说。

　　女官噢了一声，或许是明白什么，看着图南的的目光更亮。

　　她起了个头，别的女官立刻跟上。

　　“你，你杀了多少人？”

　　“杀人是什么感觉？不怕么？”

　　“江湖中人真的那么怕你？”

　　“你真的知道江湖所有的秘密？”

　　女官围过来。

　　她们虽然也有勇气，可比起图南这般狠厉的角色，到底是少了几分气魄。

　　阎王这样带着几番浪漫色彩又颇有肃杀之意的外号，让图南的江湖生涯对女官们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图南拜公主，本会多几番波折，却因为这份吸引力，莫名折服了女官闷，甚至比丝绸案的推论更有用。
　　这让图南对京城之人，更有一番领悟。

　　刚入职，图南便立刻收到了一个任务。

　　楚凤仪缓缓道：“太医院的上官清大夫下狱，罪责是她出入贵人家，表面治病救人，却暗地里为人下毒。”

　　图南接过卷宗。

　　楚凤仪道：“上官清并不是我的人，故而我不能直接出手，不然我的敌人便要去对付她，届时她除了躲在公主府便没有其他选择，若是她只能藏在公主府，那她身为神医积累出来名声便要毁于一旦，我见过上官清，她绝不想落得这样的下场。”

　　图南：“我要帮她？”

　　楚凤仪：“是，你刚来京城，女官之职待正式落于卷上还需一段时日，这段时间，谁都不知道你是哪里的人？”

　　图南问：“若是没有身份，我恐怕没有资格去救上官清。”

　　楚凤仪道：“你可知道叶灵。”

　　图南想起来京城听到的一系列事，轻声道：“不知也难。”

　　公主轻笑一声：“若能一月前进京，恐怕也不会知道她，可现在，叶灵之名，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她的拈花宴比她本人更出名，这京中谁不想赴那拈花宴。”

　　楚凤仪笑道：“若非公务缠身，本宫甚至也想去看看，那拈花宴会又是何风采。”

　　“不若，你代我去罢。”

　　图南接过一张请帖，它染成粉红色，却是半透明的，请帖上有一朵楚楚绽放的蔷薇，恍惚中她竟然以为那是一朵真花，仔细一看才发现不知为何这请帖上的印花带来的错觉，而随着她换个角度，蔷薇周围的蝴蝶竟然开始翩翩起舞。

　　若有若无的花香味扑面而来，即使身处寒冬，看着这帖子，也会以为自己看到春景，而那只是一张图案而已。

　　光看到这帖子，图南便意识到这拈花宴为何让整个京城之人趋之若鹜。

　　她展开请帖，里面却并繁华的装饰，只有一束蔷薇绽放，同时下面写着拈花宴，还有开宴的时间，正是明天。。

　　图南挑眉。

　　楚凤仪道：“明日，车马会来接你，你拿着本宫的帖子赴宴，已是说明本宫态度，叶灵愿不愿帮你，皆看你的本事了。”

　　图南明白过来，这才是公主真正的考验。

　　但她心中却升不出抵触，这也是楚凤仪的本事，先把女官之首给予图南，再让图南证明她的本事。

　　以图南的傲气，这件事她不但会答应，还会竭尽所能证明自己，以坐稳女官之位。

　　楚凤仪的手段堂堂正正，既有信任又有考验，图南并不讨厌这样的主君。

　　所谓君臣相宜，并不是说君择臣，更要臣服君，才有贤臣，更有明君。

　　图南拿着拈花宴的请帖，便在公主府的客房住下了。

　　女官们知道她拿到请帖后，露出艳羡之色，出乎图南意料。

　　“这拈花宴，我也想再去一次。”

　　“那叶灵喜新厌旧的很，只请了一次而后便再也没见帖子，不得帖子，也进不去那宴会。”

　　“可她倒是舍得讨好公主，次次都送来请帖。”

　　“不过公主倒是一个人也没给。”

　　女官七嘴八舌说完，众人具是看着图南，范雨柔轻轻一笑。

　　“想来，公主大人倒是看得起您。”

　　“那叶灵会摆谱的狠，你可得好好说她一顿。”

　　“那家伙明明靠着我们出了名，却在京城长袖善舞，做个中间人，这合适么？”

　　“不过，您打算怎么说服她？”

　　图南看了眼放在案上的请帖，嘴角一勾：“随机应变。”

　　“那叶灵油盐不进，虽然平日也帮了我们一些忙，可也帮别人，谁也看不出她在谋什么。”

　　“她想做那墙头草，可也不看看这京城容不容得下她那行事。”

　　“不过静姝倒是在她那里，你或许可以让静姝帮你。”

　　图南挑眉。

　　次日。

　　楚凤仪来送她。

　　图南听到公主道：“本宫那些女官，虽然平日也做事，可她们到底对于人心不如你懂的多。”

　　楚凤仪静静道：“除了洗清上官大夫的冤屈，本宫还有一事交你。”

　　图南：“但说无妨。”

　　“新年之始，宫中有春日宴，只有最贵最要之人可参加，今年由公主府承办，本宫要你看清楚叶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后，本宫才好决定到底要不要请她来那春日宴。”

　　图南嘴角一勾：“好。”

　　应了公主的差使。

　　叶府的车马已到，图南收拾东西便往外走去。

　　快走到公主府大门时，她又见那范雨柔抱着卷宗走来。

　　范雨柔：“哎呀，你要去玩了么？”

　　图南颌首。

　　范雨柔弯起眼睛：“你让我给你汇总的卷宗，我已找到。”

　　图南接过来，范雨柔又道：“这是我抄的复卷，虽不必看的太紧，但还是万万不要丢了好。”

　　“好。”

　　图南出了公主府，只见数匹飞雪宝马已停在门前，而那马车竟是从未见过的款式，华丽精致，张扬到远处已隐隐有人往这处张望。

　　公主府座落于京城繁华之处，好事之人极多，这马车如此吸引眼球，恐怕再等一会，会来一大批好事之人。

　　图南见此，立刻上了马车。

　　飞雪踢踢踏踏，马车往前驶去。

　　上了马车，图南才意识到为何整个京城对这拈花宴津津乐道，这马车里的布置无一不精心，座位松软用上好的裘皮缝成，表面毛绒柔软，触感极佳。

　　车竟是两边开门，而门上镶嵌着透明的薄薄水晶，车里明亮宽敞，放着一张精致小桌，桌上摆着几样点心，每一个图南都从未见过，还放着一串结着霜气的葡萄，和一小碗荔枝，单这两样水果，图南已经挑了眉。

　　葡萄为西域贵货，而荔枝为南地水果，如今又是冬日，她并不知道叶灵是如何做到把这些时令节气水果集齐，但她已经意识到拈花宴的奢华之处。

　　万花园

　　柳如絮躺在暖阁上，问道：‘你最近沉默寡言的，是在做什么？’

　　【在写同人。】

　　‘啥玩意？’

　　【靠，你这个渣太虐了，我要写点糖自己磕，被虐吐血了！】

　　柳如絮歪头，想起那一双永远仰望着追逐着她的眼睛，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缓缓道：‘染色剂不够了，再来点。’

　　【呜呜呜，你说要我帮你，结果就是这样帮你！这是作弊！】

　　柳如絮笑眯眯道：‘这破地方，光有钱也有很多东西买不来，我有什么办法咯。’

　　系统虽然嘀嘀咕咕，但还是给她发来一箱食物染色剂，已经毫无原则可言。

　　系统：【这剧情走不走，我已经放弃了，但是你答应我的，叶灵的结局。】

　　柳如絮：‘好好好，放心，肯定会。’

　　马车缓缓驶入河边。

　　图南正在静静看着卷宗，忽地一道光印来，她蓦地抬头，只见一盏红灯亮起，紧接着一串灯笼亮起，灯光溢满河边，一片长河仿佛变成流金的天河。

　　原本的寂静之地，仿佛变成天上人间般，马车停在河边，河上已经缓缓有游船靠近，船上挂着红绸，点着花灯，有人穿行不息，欢声笑语隐隐传来。

　　船头有一名宫装女子，提着巨大的灯盏盈盈而立。

　　她接过图南的请帖，轻轻一笑：“请。”

　　而后，图南仿佛进入一片天上人间，水上乐园，欢声笑语、歌声、舞声凝结成一杯醉人心魄的美酒，空气传来馥郁的香气。

　　随着侍女下了船，走进湖中那座灯火通明，仿佛整个楼都是橘光的主楼，图南才真正进入拈花宴的主场。

　　楼中热闹而不吵闹，她似乎看到许多京城赫赫有名的贵人，侍女轻笑道：“小姐这拈花宴会，只请贵客。”

　　图南眼中亮起一点光，只请贵客？故而才能冠绝京城？

　　她收集了一些关于拈花宴的消息，如今叶灵是京城风头最盛的家伙，没有谁不想来这传说中的拈花宴，无数人想求叶灵，可她却派头大得很，谁也不理……

　　一股香气飘来，是图南从未闻过的香甜，域外传来的辛辣，海边的潮气，无数出生于天下各地的物产，做成精致让人目不暇接的食物放在桌上。

　　她抬头看去，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侍女掀开帘子，露出一桌华丽恢宏的宴席，她轻笑道：“此菜正是名为，千里江山。”

　　顿时惊呼声四起。

　　图南看去，只有满目的奢华，叶灵这一桌菜，取尽大晋的精华。

　　侍女缓声道：“这一碗莲香，正出于苏湖……”

　　客人们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盯着那一碗小小的甜羹，只见上面绽放着一朵柔弱的荷花，栩栩如生，却不是真的，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小的荷花。

　　女仆端上来一碗甜羹，图南刚刚喝了一口，顿时感觉满口清香，甜味清淡不腻，正是适口开胃。

　　图南见那些痴迷于甜羹的女客，也明白为何叶灵能凭着这拈花宴成为如今京城最有人脉的家伙。

　　因为，这世上恐怕除了叶灵，再也没有地方能做到这般堪称奇迹的宴会。

　　这时，另一名女婢走来，轻声在她耳边道：“主人说请你上楼。”

　　图南放下甜羹，对那奢华的江山宴毫无留恋，跟着上楼去。

　　楼上。

　　柳如絮：‘公主能派谁来啊，解决清清问题的人？会是谁？静姝不行吗？’

　　【卧槽，快跑！】

　　‘？？？？干啥？’

　　【图南上来了！】

　　柳如絮：“！”

　　叶白端着水果过来，抬头一惊：“怎么了？”

　　血红拎着柳如絮衣领，把她从窗台上扯下来，无语道：“你若是想死，我这有毒药，又何必跳成一团血肉模糊去吓下面那些无辜客人。”

　　柳如絮被扯回来，冷静了一点，伸手：“给我。”

　　“什么？”

　　“毒药。”

　　血红：“…………你先把账结了。”

　　景王府。

　　夜貅：“还未找到么？”

　　管家：“下人们已经在找了，您多耐心等等，这个急不得。”




100.  第一百章   躲避球成精


　　血红：“……”
　　她默默看着柳如絮, 那目光，让柳如絮默默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智障。

　　确实，任谁用一万两来买一瓶毒药服毒自杀, 看起来脑子里都有点东西。

　　柳如絮打开瓶子, 闻了闻, 顿时：“yue————”

　　血红：“………”

　　柳如絮捏住鼻子, 正想喝, 那叶白却面露焦色，终于忍不住扑过来：“小姐！请您不要这般作贱自己！”

　　柳如絮哪里能让她得逞, 立刻便灌了一口，然后还没吞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到了极致的味道涌上来，她顿时就推开叶白, 对着面前的地板就是一阵狂yue。

　　叶白慌张拍拍她的背，用拿水漱口，柳如絮好不容易平复了恶心之情，气指血红道：“你这毒药根本就不是人能喝的，恶心死我了！”

　　血红：“本就是涂匕首用的。”

　　柳如絮：“靠，你还卖我一万两！还说见血封喉！”

　　血红：“确实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我也没想到你会喝下去。”

　　柳如絮气道：“混蛋, 你根本就是为了钱故意的。”

　　血红点头：“确实。”

　　柳如絮气死：“你给我走开, 不要你这家伙了！你回摘星楼反省去！”

　　血红点头：“好。”说完, 她瞬间消失在原地。

　　柳如絮：“？？？”

　　柳如絮：“靠，真走了？拿钱不干活！是人吗！”

　　叶白低声道：“客人上来了。”

　　柳如絮一惊，这才想起图南的事，转身就跑。

　　叶白拉住试图翻窗的柳如絮，缓缓道：“小姐, 若是不想见她，回绝便是，何必这般大张旗鼓。”

　　柳如絮闻言一喜：“确实，不对，如果她不来，谁跟我去救清清啊！救命！”

　　柳如絮抱头蹲地，陷入两难。

　　叶白：“…………这客人，便是如此恐怖？

　　柳如絮：“这个根本就不是恐不恐怖的问题，这分明是生存还是死亡的问题——算了，让她进来吧。”柳如絮摊平。

　　她猛地又支灵起来：“别，等等，我布置一下。”

　　楼下。

　　图南怀揣着卷宗，一步步跟着女婢往上走。

　　越是往上，她所能看到的菜肴越是精致稀奇，甚至出乎想象之外，这拈花宴仿佛已经不是一个宴会，更像是天上人间。

　　她眼看着那些贵人的神色从好奇，到沉迷，最后着了魔想要寻求更刺激，更华丽的宴会……永无止境的欲望，让他们最后成为叶灵的掌中物。

　　终于站在这天上人间的主人门前，图南对叶灵这个人已经升出不止一点好奇。

　　让猎物成为她的力量。叶灵或许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极其擅长口舌之辩者，图南心头一定。

　　大门推开，阁楼的暖意扑面而来，图南缓缓走了进去。

　　柳如絮想了半天，没想好该怎么做，只能靠在榻上当一条咸鱼，然而当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时。

　　柳如絮吓得差点没从榻上跳起来转头就跳窗走，但是理智死死控制住她，做出一副沉着冷静的表情。

　　千万不能暴露了！

　　但是此时，有些系统比她还激动。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槽！！你为什么让图南上来了！！！】

　　柳如絮暴怒：‘你啊个鬼啊！！槽啊！！该啊的人是我！！’

　　【我靠，我不懂！！我都没注意！我以为前面的那些女主女配应该是已经下场了才对！！这不科学！！为什么？！她来京城就算了，怎么还能来这！】

　　一人一系统崩溃半天半天，根本没有想出什么破局的方法。

　　图南停在房中，见那叶灵懒洋洋躺在榻上，不但没有半点站起来接待她的意思，甚至，连一声招呼也不打。

　　完全的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叶灵好一会，才如梦初醒一般抬眼看她，嘴角一勾：“请。”

　　图南露出温柔的笑容，缓缓坐下。

　　柳如絮一看到这个笑容就浑身发麻，当年她第一次看到图南的时候，她丫就是这样笑的！害的她以为图南还是个要拯救的小白花！

　　柳如絮：‘她又要开始骗人了！！！’

　　【你不是不会被她骗吗！！】

　　‘我觉得我要掉马了呜呜呜！！！’

　　【不会的不会的！放心！！一定不会的！如果掉了！就死死捂住！你看你前面不就是强行在清清面前捂住了吗！】

　　‘嗯！’

　　柳如絮缓缓撑着坐起来，嘴角一勾：“你是谁？”

　　“图南。”

　　柳如絮目光落在她的笑容上，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她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图南：“叶姑娘，可知祸事将近？”

　　柳如絮：‘啊！系统！她要忽悠我了！’

　　【你又不会被她忽悠！】

　　‘可是不被她忽悠，不是更糟糕了！南南一定会感觉这个人很有问题！然后我一顿饭吃几口的消息都会出现在她手中！掉马分分钟的事！’

　　【别方！别方！你之前不是蛮稳的嘛！】

　　‘可他爹的那些人都不是天机和阎王！’

　　【那要不你就直接答应好了。】

　　叶灵轻轻一笑：“不知。”

　　图南缓缓道：“那叶姑娘可知近日太医院的一出案件。”

　　叶灵道：“我知道。”她忽然问道：“公主让你来救上官清？”

　　图南对她突然的反客为主有些讶异却并不表现出来，只是点头：“是。”

　　叶灵：“好，我帮你。”

　　图南甚至没能来得及拿出准备的卷宗，对面便主动的答应了。

　　叶灵又仿佛咸鱼一般躺下去：“这拈花宴会最受人敬重的是那拈花使，她负责审核各家的礼物，来制定下一场宴会的请帖。”

　　叶灵说完，抬眼看来：“请帖有一周的时间发出去，在此之间，你在京城里能做的事，比谁都多，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只要能来这宴会——”

　　她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他们付出什么都会愿意，而他们绝对会尽兴而归，久久回味，还想再来一次。”

　　图南了然，即使是京城，这般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皇权也未尝不能做到雷霆霹雳般心想事成。

　　可是拈花宴便可以，它像一个野心磅礴的幼苗，借着整个京城所有贵人的力量疯狂生长。

　　而这只是开始，随着拈花宴越做越大，它便会拥有越来越多的力量，直到……成为所有人都无法抗衡的怪物。

　　图南带着卷宗走了。

　　柳如絮长舒一口气，立刻道：‘会不会答应的太干脆了？’

　　【那你还想多留她吃顿饭？】

　　‘不不不了，还是让她去救清清吧，我觉得图南，只要一个星期，这清清就能救出来了吧。’

　　【大概？】

　　柳如絮又一次躺平：‘太好了，不用我出手，就不会掉马甲啦！万岁！’

　　【耶！】

　　三日后。

　　叶府。

　　柳如絮端着茶，默默瞅着面前的图南，不是说好的救清清呢，你在说什么啊？她为什么让这个人进来，刚刚应该拒绝的啊。

　　图南：“叶姑娘？以为如何？”

　　柳如絮：“啥？你再说一遍？”

　　图南眼中亮起一道光，她缓缓道：“我虽然打通刑部与太医院，可不知为何总是绕不过一个硬骨头。”

　　柳如絮：“谁？”

　　“秦王。”图南缓缓道：“这个男人仿佛得了失心疯？得不到便把心爱的女子陷入大牢？难不成，这便是大晋王爷求娶的态度？”

　　柳如絮：“就他这y——”一个丫字快要出来，柳如絮才想到自己面前的可不是别人，是图南，如果她真的吐出一个丫，怕是这家伙下一秒就会问道：“如絮？”

　　不，不行，绝对不能暴露了！

　　忍住！

　　柳如絮：“——鸭子一样的脑袋，恐怕永远学不会什么叫尊重人。”

　　“不过好在，我绕过秦王，做了一场交易。”图南缓缓道：“白家世代就职刑部，清白正直，堂上挂有一面镜子，自诩世代为明镜，寓为明察秋毫，正好上官大夫的案件目前是白大人主审，故而她如今才能安全无忧。”

　　柳如絮：“所以救出来了吗？”

　　图南摇头：“不，这案件牵扯颇深，白大人让我重新找齐证人，他才有理由重审此案。”

　　柳如絮：“所以呢？”

　　图南弯起眼睛：“但是，很奇怪的一点，三位证明上官清投毒的，范家婢女，欧阳小姐，太医院的王大夫，如今皆在白马寺。”

　　柳如絮：“？？？白马寺？白马寺怎么了？那边不是最近很风靡的礼佛胜地。”

　　图南：“但是，如今的白马寺早已被封。”

　　柳如絮：“嗯？”

　　图南：“因为，白马寺爆发了瘟疫。”

　　柳如絮目瞪口呆，一间佛寺爆发瘟疫，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吗？

　　图南：“京城早已断绝白马寺之间来往，更是不许人进出，如今那三名证人恐怕命不久矣。”

　　柳如絮：“那怎么办？”

　　图南：“现如今要去那白马寺，必须有一位医者帮我去防住那瘟疫，只有我并不能去。”

　　柳如絮：“医者？”
　　她想了想，自己倒是个医生，可她又不会武功，这瘟疫她也不会什么净化，还是别淌这趟浑水了。

　　不等她问，图南道：“故而，我便找来了帮手。”

　　柳如絮松了口气，南南虽然恐怖了点，但还是靠谱的呀。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问：“什么帮—咳咳咳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被强行咽下去，柳如絮差点没呛死。

　　房门缓缓推开，是上官清走进来。

　　柳如絮终于咳完了，上官清已经坐在了图南身边。

　　两位故人坐在这，柳如絮就感觉像被两门神瞪着一样害怕，但是她偏偏还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异象。

　　柳如絮：“救出来了？”

　　图南摇头。

　　上官清道：“我与她一同去白马寺，你莫怪图姑娘一番安排，正是没有医者一同前往，才能出此下策。”

　　柳如絮：“！”她这个时候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图南的手段，竟然差遣不到一个人跟她去白马寺，说明那场瘟疫恐怕不是普通瘟疫。

　　上官清深深看了柳如絮一眼，而后道：“我去白马寺，此去一别，不知那处是什么情况，又会遇到什么，或许——”她顿了顿，转移话题道：“但我到底是受过你一饭之恩，故特意来辞行。”

　　说完，上官清轻轻一行礼。

　　柳如絮：“…………”

　　图南忽地起身道：“既然已说清，便走罢。”

　　上官清站起来，跟着图南离开。

　　柳如絮：“等一下。”

　　两人停下，上官清回头，见叶灵忽然问道：“那个白马寺，很危险吗？”

　　上官清嘴角一勾，缓缓道：“自从白马寺见瘴气丛生后，进去的太医十死无生。”

　　柳如絮：“不能不去？”

　　图南摇头道：“若是不能重审，便不能脱罪，即使保住上官大夫的性命，也保不住她的名声，日后便不可能再行医。”

　　柳如絮看着上官清：“所以，就让你去？你一个人？”

　　图南：“还有我。”

　　柳如絮站起来：“既然这么危险，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不是吧喂喂喂！！你真去啊！！一定会暴露的！我靠！你看那个上官清看你的眼神！你就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啊！可是清清都要去那种地方搏命，我坐着看合适吗？就算不想被认出来，可是我也做不出看她送死这么混账的事！’

　　【…………】

　　【我觉得，你至今死不了是有原因。】

　　‘有个屁原因，就是运气不好，我天生就运气不好，习惯了，放心，没有你想的那么困难，只要捂住蛊的这个脉象，就算再像，我不承认！就不会有人发现！’

　　【？？？？好家伙，你躲避球成精吗？逃避现实满级吗？可能吗！】

　　‘放心，你看，十死无生，这么危险的地方，说不定我根本就不要去想秃头怎么找神队友，去白马寺作一下，就死了呢，到时候再加个结局送的，马上回家！然后就根本不用管马甲问题了，管我死后发生什么，好棒，这么一想我真的随机应变能力拉满。’

　　【？？？？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合适吗？还记得你几天前复盘是什么，结果一顿分析，临场了高喊‘清清我来救你’然后闭着眼睛冲出去？你就这了还作死？】

　　‘合适！这叫超生险中求！你管我，难道你就很强，前几天你对着图南啊那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

　　‘好了，不管了，就这样决定了，去白马寺！冲鸭！’

　　景王府。

　　“汪汪。”

　　夜貅：“………………”

　　管家：“王爷您看这名犬，正是颈长，腰膝，四肢有力，眼大锐利，皮毛光亮……”

　　屋外，牵着各种狗狗等着认领的仆人们忽然听到管家惊呼。

　　“王爷，您若是不喜，打那细犬便是，打老夫作甚！”

　　……

　　夜貅：“我自己去找。”

　　管家：“王，嘶，王爷您慢走。”




101.  第一百零一章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


　　柳如絮突然要去白马寺一事惊到了整个叶府。

　　小叶子一马当先：“小姐！那白马寺凶险的很！你怎么能一个人去！”

　　邢月薇：“那图南实在可疑, 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又怎么办。”

　　柳如絮：“有个三长两短那不正好-不是，我是说，放心, 我肯定不会死的。”

　　小叶子皱眉：“不行, 若是您要去, 我也要去。”

　　柳如絮：“这都哪跟哪, 我是跟上官大夫去救死扶伤, 你跟来添什么乱。”

　　小叶子瞪圆了眼睛，盯着她看片刻, 然后不服气了：“小姐你去难道不是添乱吗？你又不会医术！”

　　柳如絮怒：“谁说我不会医术的！信不信我当场给你进行一个无麻醉下头部角蛋白切割术！”

　　小叶子：“？”

　　“哎呀！”她捂住头道：“小姐！你挠我做什么？”

　　柳如絮拿着一根头发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叶子：“这是我的头发！”

　　柳如絮：“不对，这是你头皮角蛋白，你知道什么是蛋白吗，蛋白是氨基酸通过联合成肽链……”

　　柳如絮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小叶子感觉什么都没听懂，但是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柳如絮认真道：“所以我也会医术。”

　　小叶子：“好，好的。”QAQ

　　静姝看着她手里的头发，缓缓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毁坏。”

　　柳如絮想了想，塞回去：“抱歉噢, 还你。”

　　小叶子迷茫看着手里的一根头发：“？”

　　柳如絮挠挠头, 挠下一根, 放上去：“买一送一。”

　　小叶子：“？？？”

　　等柳如絮走了, 小叶子眨眼，看到静姝放下茶杯，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坑了，才握住两根头发跳起来：“小姐她，她竟然自己走了！”

　　静姝：“你跟上去又有什么用。”

　　小叶子：“我可以帮小姐！”

　　静姝：“那白马寺自爆出瘟疫, 现在方圆百米皆没人敢接近，虽然我不知道叶灵去做什么，但她不让你去才是对你好。”

　　小叶子瞪圆了眼睛。

　　静姝道：“你若是要帮她，便莫要去添乱。”

　　“呜——”QAQ

　　柳如絮出了房门，忽然听到一人问道。

　　“真的要去么？”

　　她回头，发现是邢月薇。

　　比起小叶子的不解，邢月薇的神色更是凝重，仿佛柳如絮不是去解决事，而是去送死一般。

　　邢月薇上辈子记忆里，白马寺是个带着血腥气的地名。

　　前世白马寺也曾出现一次妖人作乱，死伤无数，当时整个京城人心惶惶，深怕被白马寺的妖人捉去，而后是锦衣卫联袂六扇门把白马寺清理的一遍。

　　据说那些妖人害去了许多性命，白马寺的后山被尸骸淹没。

　　官家运尸骨的车马，成群结队的往京城而来，邢月薇不明白叶灵要只身赴险。

　　邢月薇道：“那里很危险，恐怕会有害人性命的东西。”

　　柳如絮：“知道。”

　　邢月薇摇头：“听闻上官大夫身有武功，而与你一同去的那名为图南的姑娘也来自江湖，但你却半点自保之力也无，若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

　　“若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会保她不死。”有人直接打断了邢月薇的话语。

　　两名女子一前一后走进院中。

　　前者正是说话之人，她一身素色白袍，头发用木钗简单盘起，容貌秀雅，但一双黑眸锐利如出鞘之剑，几乎让人不可直视。

　　端只是看到这人，邢月薇便知道，她与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图南微微一笑：“既然我已答应叶姑娘一同前往，便不会轻易让她涉嫌。”

　　上官清平静道：“邢姑娘你放心，有我在，区区瘴气算不得什么大事。”

　　邢月薇皱眉望向柳如絮：“那白马寺又有什么非得让你去的理由？”

　　柳如絮道：“我——”“确实没有。”图南嘴角一勾：“但叶姑娘同意与我做盟友，那么白马寺一行，她自然要看看我有什么本事，若是连她都保不住，我又怎好夸下海口救上官大夫。”

　　上官清点头，没说话。

　　柳如絮：“就是！”

　　邢月薇皱眉，看着笑意盈盈的图南，心头莫名察觉她说的并不是实话，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叶灵想去，她们自然便让她去了。

　　怎么能如此胡闹，她们根本不知道白马寺里那妖人……那妖人。

　　邢月薇想起上辈子那骇人听闻的巫蛊案，轻轻一叹。

　　她不再劝，只是看向柳如絮：“若是你想涉陷，我也不多劝你，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柳如絮眼睛一亮，这flag插的，简直让她心头一喜，她立刻拉住邢月薇的手道：“好，待我平安归来，我们便结——”

　　【姐姐，你再胡说八道，人阎王还在旁边看呢。】

　　柳如絮：‘什么胡说八道！我这是认真的立flag！’

　　邢月薇：“？”

　　柳如絮：“结拜！”

　　邢月薇：“？？”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柳如絮道：“我们经过这一场真假千金闹剧，不结拜太不合适了！倒是叫上小叶子，我就勉为其难做个大哥吧。”

　　邢月薇：“？？？”

　　柳如絮想了想，感觉不够，又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从未说过，等我平安回来，就跟你说。”

　　邢月薇：“？？？？”

　　【你有什么事没说过？】

　　‘其实薇薇昨天的布丁是我吃的。’

　　【？？？】

　　总之插够了flag，柳如絮笑眯眯道：“所以，等我平安回来。”

　　邢月薇虽然不是很明白她这些话，却也微微一笑：“好。”

　　图南笑眯眯看向柳如絮道：“走罢。”

　　柳如絮瞅着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南南看她的目光怪怪的，就像先前，图南明明可以不掺和这对话的，她就非要来插一脚。

　　搞得好像她们很熟一样。

　　好吧，确实柳如絮和图南算得上很熟，但是叶灵和图南有什么交情，什么同盟，明明就只是她们一起帮上官清洗脱清白的临时队友。

　　‘喂喂，你说她是不是认出来了。’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图南再聪明也是人，不可能会认出来的，你现在就是叶灵，她有透视眼，你也是叶灵，除非她能看剧本，我觉得是不会认出来的。】

　　‘好吧…’

　　三人偷偷出了京城，又找到一开始便备好的马，沿着小路往白马寺去了。

　　也不怪京城害怕这白马寺，柳如絮发现以这马的脚程，两地相隔不过半天，那瘟疫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能传到京城。

　　路中确实有人封锁，但却并不严厉，想必也是因为，白马寺既然爆发瘟疫，除了傻子也没人去送死。

　　想到这里，柳如絮咂嘴，膝盖莫名有点疼。

　　三人便掩盖行踪，悄悄到了山脚。

　　白马山座落于山中，早晨下过一场小雪，抬头看整个山便是满目浓绿与山间一抹白。

　　隐隐能看到古刹的一角与半座佛塔露出森森绿色之中。

　　那应该便是白马寺。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说实话一冲动就跟来了，仔细想想她好像没什么能做的事？除了给别人挡枪？或者去当个诱饵？
　　算了，反正她来这边也不是为了什么大局的，主要还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作死机会。

　　或许是瘟疫的缘故，当三人来到白马寺前，发现大门竟然虚掩着。

　　柳如絮往里探头，她动作太快太出人意料，两人竟然都没来得及拦住这家伙。

　　柳如絮回头道：“恐怕里面的和尚皆逃命去了。”

　　图南平静道：“外面那些捕快，恐怕不会轻易让这些和尚活着出去。”

　　上官清轻叹一声，摇头：“走罢。”

　　古刹深处。

　　打扮富贵的小姐正在啜泣，旁边的丫鬟一边拍抚她，一边小声安慰着。

　　王太医站在旁边，推了推门，发现纹丝不动，正这时，门外传来一声低吼。

　　即使听习惯了，猛然这样一听，也让人毛骨悚然，王太医放开手，生出后悔来。

　　当时被逼着作那伪证时，他就该明白，自己有这一番下场。

　　只是，那递话的人虽然不足为虑，可背后那人，他这区区太医，又怎么惹得起。

　　“喂？有人吗？”

　　突然一句话，王太医吓得顿时跌坐在地。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不正是他日日噩梦之中喝骂他屠夫之人？可，可她怎么在这？

　　“小心！”

　　有系统的提醒，柳如絮当先把上官清推开，而后尸傀扑来，图南眸光一锐，尸傀还没沾到柳如絮头发丝，便被一击飞开。

　　柳如絮瞪着眼睛看着她那好伙伴砸在墙上，竟然变成一地尸块。

　　图南收起笔，缓缓道：“虽知道你有心救人，可上官大夫身有内力，不具尸毒，但你不同，若是被这尸傀所伤，必死无疑，即使有心救人，还是小心为好。”

　　柳如絮：“…………”

　　‘她是不是话里有话！！！总感觉在警告我！！’

　　【哎，没有啦，你这分明是歧视，你怎么能因为图南这个人，就当她每句话阴阳怪气，她本来就是好心吧。】

　　‘靠！你还说帮我？！结果你给谁说话！’

　　【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上官清焦急拉着她的手腕：“你有没有受伤。”

　　柳如絮眨眼：“没事，没事。”

　　【放心，你体内那蛊我已经强制让它沉睡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叶灵！】

　　‘好，你果然还是靠谱。’

　　【那肯定。】

　　上官清皱起眉：“此地瘴气丛生，这避瘴丹，你再吃一颗。”

　　柳如絮：“好。”

　　那边，哐当一声，铁锁落下，图南一挥衣袖，内力把门推开。

　　里面是一件单间的屋子，图南没有进去，而是先观察三名屋中人，那小姐还在哭，倒是有些奇怪，丫鬟看了她一眼，又低声安慰小姐去了。

　　至于跌坐在门边的王太医，反倒胆小的不像个太医，图南挑了挑眉，那股请君入瓮的预感越发强烈。

　　此次请上官清来，正是她深思熟虑。

　　图南想不通，为何那幕后之人为何要动用这么多能力，甚至不顾惹怒秦王也要把上官清下狱。

　　现在看这瘴气丛生的白马寺，她忽地有些明悟，恐怕是因为那人对毒颇有些手段，所以他不怕别人，只怕同样不惧毒蛊的药王谷传人。

　　想到这里，图南正想让上官清来看看这屋子有什么奇异之处。

　　一个人已经走进去了。

　　柳如絮蹲在哭泣的欧阳小姐面前：“你没事吧。”

　　图南：“……”

　　上官清忽地面色一变：“叶姑娘！快出来！！”




102.  第一百零二章   你知道的太多了

　　柳如絮：“？”

　　上官清刚说出第一个字时, 啜泣声已停，而后是丫鬟尖锐的叫声，那名小姐抬头看来, 却是一张高度腐烂到能到颅骨的脸。

　　颅骨正中, 有是一只浑身泛着乌光的蛊虫。

　　柳如絮：“！”好家伙。

　　她眼前一花, 便感觉心口一痛, 再看面前尸傀口中的蛊虫已经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突然惨叫起来。

　　柳如絮被吓一跳, 气道：‘搞咩啊！又不是你被咬！叫屁叫，快被你吓死了！’

　　【不, 不是，快跑！】

　　‘？’

　　【那新来的虫子和你体内的回天打起来了，现在别说上官清，随便会把脉的人都能看出你体内还有回天！】

　　柳如絮：“？？！！！！”

　　正这时, 那尖叫的丫鬟见上官清要进来，忽地面色一冷，指尖一勾，空中一道细不可查的银丝微动，只听咯嗒一声，机关声响起。

　　顿时整个屋子颤|抖起来, 地板瞬间往下打开, 柳如絮猛地落下。

　　上官清面露焦色, 刺出银弦, 却听到一道黏糊糊的声音，她侧脸看去，竟见被打成四分五裂的尸傀之中，又冲出一只蛊虫向着图南扑去。

　　上官清不得不操控空中银丝先杀蛊虫。

　　与此同时，图南听到机关声时便面色一变, 提笔上前，然而那丫鬟眸光一亮，竟然射出三根银弦杀来。

　　图南：“？！”

　　她某眸中闪过一道微光，随即划破三根银弦，这一滞已来不及，只来得及把门边的王太医扯出来。

　　丫鬟与叶灵尽数落到机关下，下方隐隐能听到水生。

　　不等图南细看，屋子地板再次闭合，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迹，而这时候图南才注意到这屋中所有家具皆没有掉下去，是用了看不见的丝线困住悬在空中。

　　果然，她心头一定，这敌人恐怕有些来头。

　　上官清的声音传来：“你……为什么不救叶姑娘？”

　　图南转身，只见上官清看着她，皱起眉：“以你的武功，区区三根银弦不可能拦得住你。”

　　图南顿了顿，挑眉问道：“那你为何又不救她？”

　　她这句反问，上官清眉头皱的更紧：“那蛊虫活动敏捷，我怕它有剧毒伤你，故而只能全力阻杀。”而且，她心知以图南的手段，绝对能救回叶灵，所以才放心去拦蛊虫。

　　图南道：“自然是因为我要救他。”她示意了手中的王太医，便提着往外走去：“既然这证人之一已找到，想必那丫鬟与小姐也还在别的地方。”

　　见她竟然要去找别人，上官清急得上前拉住她衣袖，质问道：“那叶灵呢？你便不管她了么？！”

　　图南扯回衣袖，转头冷声道：“我们来白马寺，正是为了重审你的案件，你离开地牢时间不能太久，不然被人发现又要生出事端来，所以找到证人才是要紧。”

　　上官清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语来。
　　她不可思议问道：“所以，那叶灵，你便要放弃她了？”
　　上官清握紧了手道：“明明她不顾危险要来帮我，你分明说过不会坐看她死——”

　　图南嘴角一翘，神色讥讽：“这样的场面话，你也信么？”

　　上官清怒道：“可是她明明信了你！她明明没有武功！却还是跟来了！你缺只把她当做棋子是么！”

　　图南：“我想，她来此地之前，应该是明白这里的危险，应有觉悟。”

　　上官清：“你！”
　　她看着面前的图南，眸光冷下来。

　　早该明白，即使阎王长得再温柔秀美，可心还是江湖中人人惧怕的冷漠残酷。
　　即使口口声声说什么重审案件，上官清也看的明白了，在阎王心中，她上官清也不算什么。
　　只不过是证明给公主砍的棋子罢了，若是有朝一日，当她没有了用处，也不过是像叶灵这般随手抛弃的下场。

　　若是自己，上官清无所谓去当一名棋子，可是叶灵这样的好姑娘，她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眼睁睁看着叶灵去死，若是今日她没有去救叶灵，上官清永远都看不起这样都自己。
　　为了苟活抛弃良心，那张活着还有何意义。

　　图南冷笑：“好笑，你莫不是要为区区一个叶灵连自己性命都不要了？不止是你的性命，还有药王谷的名声。”

　　上官清冷冷道：“祖师爷当年传药王谷一脉，不是为了让我贪生怕死，追名逐利，我上官清是一个医者，大医精诚，我无愧于心，阎王，您受公主所托前来救我，上官清感激不尽，可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扔来三个瓶子，图南接住。

　　上官清道：“这些是避瘴丹、避蛊丹、避毒丹，接下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愿意去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我要去找叶灵。”

　　图南收起药，轻笑一声：“好。”倒是一点也没阻止。

　　上官清转身便走。

　　等她离开，图南又抬头打量那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屋，那丫鬟又是何来历，怎么能用出药王谷的武功，上官清不是说这天下除了她，便再没有第二名药王谷中人？

　　王太医小心翼翼问道：“大，大人，那叶灵姑娘，不去救她么？”

　　图南回首，看到他的表情，她倒是不知道这叶灵竟然连这太医院的人也有瓜葛。

　　“不救。”她冷淡说完，转身离开。

　　当叶灵说要来白马寺时，图南突然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死志。

　　图南是看不懂，这天下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获得好好的姑娘想要了结自己的性命，柳如絮也是，叶灵也是。

　　分明这叶灵也不像个对生活毫无兴趣的人…倒是很像，她。

　　那个世上唯一能毫不犹豫说她是个好人的家伙，曾经她以为相交的好友。
　　柳如絮也是这般，虽然爱着生活却又一心求死。
　　当时的图南虽然口口声声说理解她。

　　可实际上她并不理解，不但不理解，甚至还擅自去破坏柳如絮的计划。

　　图南以为她是好心，可当她看到柳如絮宁愿跟着敌人走，也不愿回来时，当她真的意识到，这天下之大，若是有一个人有心躲避时，即使是天机的眼线也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柳如絮时。

　　图南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自以为是好，可何尝又不是一种残忍。

　　即使柳如絮的想法异于常人，可这并不是图南自以为是的理由。

　　若是再来一次……不，她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柳如絮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自以为是的天机面前。

　　因为她聪明，所以图南也是柳如絮最大的敌人，换做图南自己，若是要去死，也会直接避开最大的阻碍。

　　正是因为明白这些，图南先才看到丝线时，才决定突然收手。

　　那一刻，叶灵对她的施救第一反应是躲避，图南意识到，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要别人拯救，或许任由她寻死，才是对叶灵的尊重。

　　王太医：“大人？”

　　图南回神，眼前再一次印入白马寺荒凉的景象，她低声嗤笑，给王太医扔过去一颗避瘟丹。

　　她这又是在做什么？回忆往昔？借景思人？这又有何用，事已至此，图南还要做的，便是完成公主的任务。

　　若是天机现在找不到，只是她的眼线太少，到底只是一个江湖线人搭建出来的底子，待她有朝一日，扶持楚凤仪成为大晋之主，她便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图南便不信，以整个大晋之力，她还找不到那一心躲着他们的混蛋。

　　地下水道。

　　柳如絮：“你有本事杀了我！”

　　丫鬟：“…………”

　　柳如絮：“混蛋！你们这些傻叉天天捉了人又不杀，就你这样还当什么反派？真的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丫鬟：“闭嘴！”

　　她一脸晦气，本来说捉了人去见主人，结果怎么捉来这么个玩意。

　　柳如絮道：“你该不会要带我去见那什么幕后主使吧？好耶，走走走，我早就想知道你们那什么幕后主使长啥样了，对了，你们兴杀人灭口吗？就是那种‘你知道的太多了’那种。”

　　“……”

　　“哎，你怎么突然哑巴惹，怎么不说话啊？父母辛辛苦苦给你生了个嘴，你不说话合适吗？合适吗？合适吗？”

　　“……”

　　“完了，该不会是被我逼的不会说话了吧。”柳如絮捂住嘴，仿佛有些愧疚。

　　丫鬟长舒一口气。

　　柳如絮又道：“那我再加油哦，再接再厉，再创新高，反正你随便可以不说话，却不能聋了，耶！”

　　丫鬟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

　　柳如絮：“天呐，这句话听到可太让人熟悉了，当然是没完拉，你这么好玩，简直玩不够，夸你喔，开心吗？”

　　丫鬟：“信不信我杀了你！”

　　柳如絮：“信！快杀我，英雄！你今天不杀我就是看不起我！”

　　说着，两人走出水道，阳光落在柳如絮脸上，丫鬟看着她眼中半点虚情假意都没有，只有真诚。

　　分明这个女人是被她抓来的人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丫鬟莫名感觉她才是那个被逮到的。

　　她现在就好像一只羊，被没有毛衣穿的人使劲逮着薅羊毛，羊都快被薅秃了！羊陷入崩溃边缘！

　　丫鬟简直烦不胜烦，终于看到出口，长舒一口气，她一定要找个什么东西，来堵着这个女人的嘴。

　　柳如絮往外一看，哇噢一声。

　　这里，竟然离京城不远，鬼知道她走了多久，光顾着逮这羊薅羊毛了，都忘记了时间。

　　【我发现了。】

　　‘什么？’

　　【你根本就是故意嘴贱，作死只是次要的对不对。】

　　‘哎鸭，被你发现了，哎嘿。’

　　【你看这一路，她都没怎么伤你，放弃吧。】

　　柳如絮：‘才不呢？难得被抓，我真的麻爪了，这些搞坏事的，简直不是人，每次都抓了人不杀，是个东西吗？’

　　丫鬟扭头，正想警告她什么，突然看到柳如絮手中拿出一个东西。

　　她一拉绳子，只见一道烟火袅袅射入半空之中，啪一声炸开，即使青天白日，这道烟火也如此华丽，根本无法忽视。
　　这是一个手动信号弹。

　　丫鬟：“？！！！”

　　柳如絮：“哎，傻了吧，业务不熟练吧，捉住敌人都不带搜身的，你憨不憨喔，回家要被扣工资了吧，太惨了，你现在还有一个弥补的机会，来来来，来砍我，不然我再手滑几次给你看看！”

　　说着，柳如絮又摸出一个信号弹。

　　丫鬟大怒：“你这个女人！”

　　柳如絮忽地感觉咽喉一紧，一根丝线捆住了她的脖子。

　　‘好耶！要死了！’

　　【我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哎？’

　　柳如絮突然感觉自己飞起来，而后狠狠落在地上，她感觉胸口一闷，咳咳咳，吐出一口污血来。

　　好家伙，柳如絮大喜，来这世界这么久，她还没吐过血呢！

　　那丫鬟冷冷道：“看来我若不出手，你恐怕不会明白你现在的处境。”

　　柳如絮擦掉嘴角的血迹，随口道：“明白明白。”她看到丫鬟表情一缓，立刻又道：“明白个锤子，不明白！”

　　丫鬟：“！”

　　她正要再出手，柳如絮突然听到系统道：【啊啊啊啊！！！快跑！！咦，不是，不准跑！！】

　　柳如絮：‘？’

　　她抬头，看到面带怒容的丫鬟身后，一道身影从林中走出来，柳如絮只是看一眼，便立刻捂住眼睛。

　　‘啊啊啊，救命，快点，给我带美瞳！’

　　【带个锤子美瞳，不带！】

　　丫鬟见她突然捂住眼睛，立刻察觉危险，但根本来不及回头，便只看到一片黑色长袖，随即腾空飞起，狠狠砸到岩壁上，一阵剧痛之中，失去意识。

　　柳如絮：‘靠！你都说了要帮我！’

　　【不帮，别的都好说，这个不行，呜呜呜，你混蛋，你天天虐我，不帮你！】

　　‘我哪里虐你了！’

　　【我磕你两这么久，你做了多少坏事！我不管！我要磕糖！！】

　　‘别的好说？那好吧，那我要开高达。’

　　【？？？？你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一身黑衣的夜貅缓缓走来，盯着躺在地上的叶灵，皱起眉，那一日他竟然没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庞，出来寻人却连个身形相似之人也找不到。

　　面前这人，确是这么些时日中，他所见过身形最相似的。

　　景王冷冷道：“抬起头来。”

　　柳如絮一顿，放下手。




103.  第一百零三章   姐姐，您看这力道合适么……


　　坐在地上的女子抬起头来。

　　夜貅：“？”
　　这双眼睛, 不是她。

　　夜貅转身离开。

　　【啊啊啊啊啊，混蛋！混蛋！！你又要渣教主了吗！】

　　柳如絮：‘等，等一下啊。’

　　【不准辜负我的美瞳！！】

　　‘知道了知道了, 烦死了。’柳如絮骂骂咧咧, 后忽地道：‘所以什么记得眼神, 都是骗人的吧, 就是记住了瞳距、虹膜、巩膜、前房深度、角膜弧度之类的解剖结构。’

　　【你能不能不要把这种浪漫的情节解释的这么破灭好不好！学医的走开！】

　　‘切。’

　　见夜貅要回森林。

　　柳如絮赶紧对他大喊一声：“等一下。”

　　夜貅冷漠往前走, 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啊啊啊啊！！】

　　‘啊你妹夫呢，闭嘴！’

　　柳如絮怒道：“你大爷的, 给老娘停下来！耳朵聋了可以捐给不需要的人，喊你呢听到没？”

　　熟悉的说话方式……夜貅停住，扭头看着站在原地气鼓鼓的陌生女子。

　　柳如絮无语：“好好说话不听，骂你才知道停下来。”

　　【人家还不是为了找你！你还嘲讽他！】

　　‘闭嘴, 不用你多话。’

　　夜貅冷冷看着她，想要去找人，可偏偏却迈不开步伐。

　　“行吧，知道你着急。”陌生女子，冷冷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无头无尾的问句。

　　他却不假思索的答道：“那便继续找。”

　　“一直找也找不到怎么办？”

　　“……”

　　他道：“吾从未想过此事。”

　　柳如絮气到了：“你去做事之前, 都不想结果的？”

　　夜貅静静道：“若是不找, 那便永远也找不到。”

　　柳如絮：“……”

　　夜貅：“那便是放弃, 我不会放弃找她。”

　　柳如絮长叹一口气, 冷冷道：“不怕找到一座坟么？”

　　夜貅道：“若是一座坟也罢，至少也是一个归处。”

　　柳如絮忽然想起楚楚曾说过的过去：“我也好，他也好，都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柳如絮忍不住道：“你便这样无怨无悔？浪费整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当一个守墓人, 喜欢一个泡影？你没有你的人生吗？”

　　夜貅：“这不是浪费。”

　　柳如絮长叹一口气。

　　【你看，我就说了，如果是教主，即使是你想回家，他也会同意的！】

　　‘你爹的，闭嘴。’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伸手：“拉我起来。”

　　夜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漠看她。

　　柳如絮：“？”

　　景王冷冷道：“你，与我何干。”

　　柳如絮：“？？？？？”

　　【人家教主自觉是有主的教主，本分的男人，怎么会去碰别人的女人。】

　　‘我可是给过他机会了，如果拉我起来就摸得到脉象了。’

　　【你这也算？你这个渣女！好好的告诉他你是柳如絮不行吗？】

　　‘不。’

　　柳如絮：‘不过他这守男德的样子倒是有点好玩，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傲娇。】

　　‘傲你爹。’

　　柳如絮切了一声，扶着树干站起来，直接道：“你是不是在找柳如絮。”

　　夜貅：“！”

　　柳如絮道：“带我回去，我帮你。”

　　【好家伙，你就这么给我发糖？什么带我回去！他压根不认识你！】

　　‘要你管。’

　　【你这糖狗都不吃！而且人家教主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带你回去，就为了找你？好吧，这什么绕口令剧情。】

　　夜貅：“好。”

　　【？？？】

　　‘你看你磕的要死要活，结果连真主都给你OOC，噗。’

　　【混蛋！不管你们了！】

　　景王府。

　　管家目瞪口呆，看着跟着王爷回来的女人，柳如絮一身狼狈，甚至衣服上还有一团污血的痕迹。

　　管家：“什么？！王爷，您一直在找的竟然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夜貅：“………”

　　管家震惊想起那些画，又看着跟在夜貅身边的叶灵，顿时莫名肃然起敬。

　　“姑娘你这真是…贵客临门，您请。”

　　景王扔下一句话：“她并不是什么贵客。”而后转身离开。

　　柳如絮：“切。”

　　管家：“？？？！！”

　　柳如絮橫了他一眼，然后道：“看什么看，给我烧水，我要洗澡换衣服！”

　　“好，好的，我立刻吩咐下人。”

　　浴池之中，柳如絮往下一坐。

　　【所以你现在想干嘛？】

　　‘不知道。’

　　【？？？你都说了给我吃糖！结果就装这种陌生人回来？糖个锤子！】

　　柳如絮：‘我还在纠结啊。’

　　【啊？】

　　‘你说他真的爱，也是真的会放弃拦我去死，可是——我现在好像明白别人看我死是什么感觉了。’

　　【？？】

　　‘放任他爱上我这种混蛋，就好像别人放任柳如絮去死一样，眼睁睁看着他义无反顾投入深渊，越是喜欢，便越是要放手。’

　　【……你被虐到了？】

　　‘嗯。’

　　【？？？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柳如絮冷笑一声：‘你现在满脑子除了磕cp，还有什么？’

　　系统被戳到痛处，不说话了。

　　‘总之——’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柳如絮抬头看去。

　　只见一名宛如芙蓉的美人缓缓走进来。

　　美人笑眯眯道：“听闻王爷又带了一名女子回来，还真是一名可人。”

　　柳如絮：“？”

　　【好家伙，这不是霸道王爷和他的小娇|妻梗吗？你又要宅斗了？】

　　‘斗个屁啊，滚滚滚！’

　　美人看着坐在池子里的柳如絮，心中生出嫉妒，自从景王回来后，便变得孤僻冷漠，若是强行靠近反而会有性命之忧。

　　她们皆以为王爷是练了什么神功，可万万没想，这般情景，竟然还有女人趁机入王府。

　　正这时，她突然看到坐在池子里的柳如絮嘴角一勾。

　　“你很嫉妒吗？”

　　佳人：“？”

　　柳如絮：“你想知道为什么王爷喜欢我？嗯，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要你把衣服脱了。”

　　佳人：“！”

　　【槽，你在干嘛？我是要磕糖，不是想看你去泡教主马甲的后宫！】

　　‘找人给我搓澡，之前那下水道那么脏，我感觉身上都有一层泥泡不干净了，本来还想自己搓，但是现在有个漂亮小姐姐来送，岂不是正好。’

　　【这不是你泡小姐姐的理由！】

　　……

　　等容美人回了院子，其他美人们身长脖子看她，发现容美人本来是去宅斗，却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被体罚回来般，浑身无力，面颊红扑扑的，香汗淋漓。

　　“姐，姐姐！”

　　“您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那女人折磨你了！”

　　容美人：“不，不是……”

　　可没人听她的。

　　众人气势汹汹而去，她们便不信，治不了这刚刚入府的人。

　　别院。

　　等柳如絮换了衣服，正纠结是睡觉好，还是来一顿夜宵好，便见一群美人气势汹汹带着管家来了。

　　“正是她！”

　　“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竟，竟然差遣容姐姐去，去做那等下人之事！”

　　柳如絮只觉眼前莺莺燕燕，满是春|色。

　　管家左右为难，一边是王府的老人，另一边虽然是刚入王府，但他深知王爷曾经为了找这人费了多少工夫。

　　是哪边都不合适他来得罪。

　　柳如絮挑眉：“哎鸭。”

　　【你又想泡教主马甲的后宫的了是不是！】

　　‘没有，这不是泡完了，想找几个人推拿按摩了一下嘛，说真的被摔那一下，我现在胸口还痛呢。’

　　【………】

　　柳如絮想到这里，笑眯眯道：“我既不会武功，又没有势力，那你们想知道之前那位美人为什么要低三下气做那些粗活么？”

　　众美人：“？！”

　　这时，一道金光亮起，顿时照亮了诸位美人的眼睛。

　　在这王府，要说无怨无悔喜欢景王的人，或许是有，但多半已经被之前的楚子瑜处理干净了。

　　情爱最易生变，但利欲却可以长久。

　　佳人们与其说是为了宠爱，不如说是为了宠爱带来的荣华富贵。

　　现在宠爱不在，□□华富贵也是极好的。

　　片刻后。

　　管家沉默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姐姐，您看这力道合适么？”

　　“姐姐，您尝尝这糕点。”

　　“姐姐……”

　　不过看了片刻，他便感觉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恐怕再知道下去药丸，管家转身缓缓离开。

　　不过他到底该不该告诉王爷。

　　若是王爷喜欢这般的，他岂不是多管闲事。

　　可若是王爷日后知道了，他岂不是还要被打一顿。
　　王爷打人，可太痛了。

　　入夜。

　　柳如絮美美吃了一顿烤肉，快快乐乐的准备睡觉。

　　【……我的糖呢？】

　　‘不急不急，我先睡一觉’

　　【？？？？】

　　【你根本就是在忽悠我啊！我的糖啊啊啊啊！！我的糖！！！】

　　【呜呜呜】

　　柳如絮一盖被子，理都不理这个智障，缓缓陷入梦乡。

　　另一处，却有人睡不着。

　　管家想了想今日这刚刚入府中的女子所作所为。
　　王爷素来不喜擅自自作主张的女子，那些美人能留下来的皆是安分之人。
　　若是他这般纵容，无事还好，有事岂不恐怕步前任那些管家的后尘。

　　想到那些前任的下场，管家打了个寒战，连忙爬起来，决定深夜去拜访王爷。

　　到了院前。

　　不出所料，王爷还没睡。

　　夜貅坐在院子里，夜深露寒，他却披着单衣坐在月下，一张俊逸的容颜美如谪仙下凡。

　　管家有些恍惚，什么时候王爷长得这般好看了？

　　他摇摇头，不对，王爷便一直是这般好看。

　　自从回来后，管家便发现王爷似乎夜间也很少会睡觉，只是坐在院子里，点着一盏灯，仿佛在等谁。

　　可他等的人，却从未来过。

　　管家分了分神，低声道：“王爷。”

　　夜貅轻轻嗯了一声，只是看着灯，根本不看他。

　　别院。

　　柳如絮睡的不省人事，系统也差不多习惯她这种昏迷式睡眠了，反正她睡着的时候，随便来只猫猫狗狗，都能轻易杀了她。

　　但柳如絮依旧如故，确实，对她而言，死便是最好的解脱。

　　系统忍了忍，还是小声嘀咕一句。

　　【对你而言，这个世界，便是如此不值得留恋么。】

　　没人回答它。

　　系统感觉它果然是想太多了，什么糖，都是骗人的，它还不如去写同人，太气了。

　　正这时，系统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一人站在院前。

　　【？！！！】




104.  第一百零四章   念完经打和尚


　　夜貅站在别院前, 银色月光如水，染上三千青丝，仿佛度上一层流光溢彩, 披散的长发让男人俊美的五官, 美的更不像凡人, 而是误入人间的月下妖。

　　天上一轮皎洁圆月, 地上的妖眼眸中仿佛也印上月色。
　　他眼睛眨也不眨, 呆呆望着紧闭的房门，正是妖精们去魅惑人类的时间, 这只月下妖却停在门前，静静听着里面的呼吸声。

　　便不再走一步。

　　系统知道夜貅来的理由，柳如絮给的提示再明显不过，以教主这么死心塌地的恋慕,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天底下或许会有其他有钱人，热爱生活之人，喜爱美人之人，但不会有第二个如同柳如絮这般爱着美食、美人，还有钱，最重要, 还知道夜貅在找她的家伙。

　　分明心心念念, 找了许久。

　　但临到这时, 夜貅站在院中, 如同月光的妖精仰望着水中月，不敢上前，不敢伸手，只怕呼吸再重一些，这月便再一次消失在眼前。

　　他是怕了, 怕如同上次一般的结局。

　　系统被虐的一塌糊涂。
　　好家伙，外面那个情深义重，苦苦追来，却只敢站在院子里吹着冷风，等心上人醒来。

　　里面这家伙，睡的可香了，被子好暖和好软噢，根本没有一点考虑如果教主没发现她的暗示怎么办，说不定明天就回叶府了。

　　系统越想越气，大发雷霆。

　　【起床了！！！！！】

　　【你给我起来！！！！！！！】

　　【还睡睡睡睡个锤子啊！给我起床发糖！！！】

　　宛如咆哮一般的怒吼在耳边响起，柳如絮顿时被吓得扑腾坐起来，结果撞到床围，顿时嗷一声。

　　柳如絮炸了：‘你有病啊！有病吃屎啊，治不了干嘛不自杀，别耽误我睡觉！’

　　哐当一声，房门猛地推开，她抬头看去，却是夜貅慌乱的神色，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睡觉的时候，柳如絮已经摘了美瞳。

　　夜貅一看到熟悉的眼睛，那一颗空落落的心便落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受的那些伤，每一|夜守着灯火的彷徨，那些遍体鳞伤又血淋淋的痛苦，仿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已烟消云散。

　　夜貅嘴角一翘，轻声喃喃道：“你是自己与我回来的。”便说的是前几次被他带走时，柳如絮的不情愿。

　　柳如絮：“………”

　　夜貅弯起眼睛：“你是愿意的，对不对？”

　　柳如絮想起她曾经对夜貅说出的那些狠话，曾经他不管不顾追着她到，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带到药王谷，血霄宫。

　　柳如絮以为夜貅实际上并不在意她在想什么的，其实，夜貅一直都对此耿耿于怀。

　　他知道或许永远得不到答案，可是还追着只有表面温暖的太阳，即使被烫到遍体鳞伤，可夜貅更害怕的是从此再也找不到归处。

　　追逐，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归处。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还是傻傻的追着，即使追到后面只有一捧灰土。

　　柳如絮终于意识到，或许世上确实有人会爱着她，也学会了让她回家。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让她看不懂的人。

　　一直以来，柳如絮皆是认为自己的心很冷，她把所有的热情都只留给她愿意在意的人，别的，她根本不想也不愿放在心上。

　　可看到夜貅一遍又一遍追上来，他追的不好看，很狼狈，仿佛已经用尽所有心力，跌跌撞撞的，一次又一次的把心递上来，任凭她处置。

　　柳如絮终于没有再拒绝把这颗卑微的心。

　　夜貅小心翼翼走过来，半蹲在床前，抬头望着她。

　　柳如絮问道：“为什么还喜欢我？”

　　夜貅静静看着她，没有回答。

　　柳如絮叹气：“即使我永远也不会为你停下来，你也要跟上来么？”

　　他轻轻道：“要。”仿佛一只猫猫喵了一声。

　　柳如絮：“相忘于江湖不好吗？”

　　夜貅摇头，又看着她。

　　他太乖了，太乖巧了，就像野兽拔掉自己所有的利爪，擦干净了血迹，只为了不再被抛弃。

　　那双黑眸柔软而温柔望着她，就像露出了猫咪的肚子一般。

　　柳如絮互认想知道，独自一人的夜貅当初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面对那些狼藉。
　　那蜷缩在雪中的他，又是怎样醒来？
　　从森林中独自走出来的他又经历了什么？

　　可她都不得而知，她所能看到的，只有面前这个更加小心谨慎，又努力讨好她的夜貅。

　　柳如絮心底又委屈，又难过。
　　她眨眨眼，啪嗒一声，一滴眼泪落下来。

　　夜貅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道：“莫哭。”

　　柳如絮声音轻轻的：“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想留下来，我不想做柳如絮，我不想做什么女配，不想当任何人，我分明还有家，却回不去，我分明有朋友，可却连他们忘了我都不知道，我越来越记不清那些过去，就好像我已经不是我…”

　　“可是我不甘心，我明明是苏果，我分明是苏果，我才不是什么狗屁女配……”

　　“我是苏果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撕心裂肺。

　　夜宵轻轻握住她的手，什么也不说。

　　“我不想爱上你，不想喜欢你，不要留下来，我分明一直是苏果，可若是留在这里，我便一直是柳如絮。”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多余的事，爱上我这样一种人，你不难过吗，你不痛吗，你不怕没有结果吗？做一个永远只能仰望的人你就不会可怜一下自己吗？”

　　夜貅：“我不可怜。”

　　他轻轻说完后，柳如絮突然大哭起来，不知道是哭自己，还是哭夜貅。

　　而夜貅什么也不说，只是握住她的手，便足以。

　　柳如絮越是哭，越是难过，仿佛一直以来积蓄在心底的痛苦一同翻涌上来。
　　她以为她很开心，可是实际上她一直一直都在想回家，她想回家。

　　那种求而不得，宛如一把小刀，每想一次，便刺她一次。

　　把柳如絮最柔软的地方，刺得百孔千疮。

　　她哭了许久之后，终于停下来。

　　柳如絮心头痛快许多，她拉过夜貅的衣袖把眼泪鼻涕擦干净，嘀咕道：“我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夜貅：“……嗯。”

　　柳如絮：“以前我只想着我，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想你，你好惨，你和我一样惨，如果……如果我不能给自己一个好结局，但至少你可以有。”

　　夜貅：“……”

　　柳如絮：“两个求而不得，一个人能圆满，也不算太坏。”

　　夜貅眼睛慢慢亮起来，似乎从来没有那么亮过。

　　柳如絮抬眼，回望他：“我做了那么多伤人心的事，你还愿意喜欢我吗？我是说，愿意被我喜欢？”

　　即使早有预感，可真的听到这句话时，夜貅还是愣住了。

　　柳如絮擦掉眼泪，自嘲道：“如果你想虐渣一下回来，我其实不是很介意。”

　　夜貅摇头。

　　柳如絮：“好吧。”

　　她张开手：“抱抱。”

　　夜貅僵硬着身体，仿佛不知所措，却伸出手去，柳如絮俯身过来，抱住他。

　　一个大大的拥抱，清新温暖的香气，从她身上飘来。
　　仿佛春日阳光，并不滚烫，也足以让冰雪消融。

　　夜貅垂下眼睑，弯起眼睛，也轻轻拥住她。

　　柳如絮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圆满一点。”

　　夜貅：“很圆满，很开心。”

　　柳如絮：“那还行，你开心，我也开心。”

　　夜貅突然道：“不行。”

　　柳如絮：“？”

　　夜貅：“你若不开心，我帮你。”

　　柳如絮猛地抬头看他，夜貅早就知道她一心求死，所以才无所不用其极的要拦住他，而后他好像意识到，不拦她，或许更好。

　　但是，她真的做不出这么混蛋的事，夜貅已经够惨了，还让他亲手来杀她，天杀的。

　　【你要是答应，我当场就去神那里举报你，哇一声哭出来，不要这样了，别虐了，孩子要废了！！】

　　柳如絮右手捏着夜貅的左脸，冷冷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难道我接受你是因为你能帮我送死吗？”

　　夜貅：“？”

　　柳如絮左手捏住夜貅右脸：“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这一次，我绝对不可能输。”

　　夜貅眨眼，点头：“好。”

　　美色动人，柳如絮忍不住揉起这位大猫猫的脸来，她又道：“不过，这次，不要你帮我，你也不要拦我。”

　　“……嗯。”

　　柳如絮低声道：“你以后不会爱上谁了吧？”

　　夜貅点头：“嗯！”

　　柳如絮：“那好，事成之后——”她在夜貅耳边轻轻说着什么。

　　夜貅眨眼，面上突然泛起红晕，连耳廓都沾上了这抹红。

　　柳如絮一锤他：“明明很正经的事，你脸红个屁啊！”

　　夜貅：“…”

　　柳如絮：“烦死你了。”

　　夜貅下意识拉住她的衣袖。

　　柳如絮：“我不走，我睡觉，晚安。”

　　夜貅：“嗯。”

　　柳如絮又躺进被子里，突然看着他还傻乎乎坐在床边，挑眉：“干嘛？要一起睡吗？”

　　下一刻，唰一声，她面前便多了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柳如絮：“嗯？”

　　哐当一声，柳如絮望着洞开大门，目瞪口呆，万万没想这家伙竟然害羞的冲出去了。
　　好家伙，这门再被砸两下，怕是要碎了。

　　柳如絮：“……”

　　虽然无奈，但她还是从被子里爬出来，准备关门。

　　扶着门，往外一看，柳如絮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她大喊：“你等一下！”

　　现在的景王，曾经的教主，站在池塘里，扭头看她，他穿着本来就单薄，被水一打湿，便能看到露在水面上大片白玉般的胸膛，还有若隐若现的腹肌，好像还有人鱼线……

　　柳如絮咳嗽一声，回到正轨，指着门前扑腾的鱼摆摆问道：“这些是什么？”

　　夜貅道：“鱼。”

　　柳如絮：“？？？？？？？”

　　柳如絮：“你半夜不睡觉就算了，欺负鱼算什么回事。”

　　夜貅低下头。

　　柳如絮长叹一声，大概猜出他害羞就去湖里冷静，结果看到鱼，又想捉鱼给她吃……真的被这家伙整的什么想法都没了。

　　柳如絮拿出衣服：“你不冷么？”

　　夜貅摇头。

　　柳如絮：“上来。”

　　景王乖巧上来，柳如絮把外衣披到他身上，然后冷酷无情道：“去洗澡，然后睡觉，明天见。”

　　“好。”

　　但夜貅却半点意见也没有。

　　柳如絮回了房间。

　　‘心满意足了吗？’

　　系统道：【嘿嘿嘿，太爽了，这个糖，嘿嘿嘿，什么时候结婚？】

　　‘你别得寸进尺。’

　　【好叭。】系统道：【你该给的暗示，已经给过去了，南南果然没有辜负你的期望，证人都找到了。】

　　柳如絮一惊：“这么快？！”

　　【她在收到这个案件的时候，就已经给所有关键人物下了能追踪的药，所以你懂的。】

　　柳如絮摸摸下巴：‘所以，清清的安危就不用管了。’

　　【这次上官清翻案，你的拈花宴才是主力，我想已经有人要着手对付你了，不回去吗？】

　　柳如絮：‘回去是要回去，不过回去，我就要亮明车马了。’

　　【什么？】

　　柳如絮翻白眼：‘你能不能别天天问什么什么的，动动脑子好不好，你明明知道的比我还多，就不能自己多懂一点？？’

　　【靠！你之前都不是这种态度的，你这和放碗骂娘，念完经打和尚有什么区别！】

　　‘有啊，打你都不用挑吉日，随时都行。’




105.  第一百零五章   杀几个男主给你们助助兴……


　　柳如絮睁开眼, 瞪着天花板，救命，本来她还是能秒睡的人物, 但是现在为什么就睡不着了呢？

　　【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

　　‘闭嘴, 还不是丫害的, 有没有安眠药, 我要睡觉。’

　　【没得噢。╮(￣▽￣\")╭】

　　柳如絮看着那个颜文字，气结, 她翻身爬起来看着寂静而漆黑的卧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都能十二点前睡觉了，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标准的熬夜选手。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没有游戏没有手机没有外卖的世界, 柳如絮深深感受到了人类适应性的可怕。

　　推开窗，月光洒下来，夜深的庭院如此安静。

　　这间院子虽说是别院，却靠在池塘边，如今是冬日，已经看不到荷花, 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只剩一轮又孤单又可爱的圆月。

　　冷气扑面, 柳如絮打了个寒战, 连忙关上窗。

　　在关窗的最后一刻, 手停住，柳如絮眯起眼睛，看着窗前。

　　那里铺着石板，不愧是王府，这石板便铺的整整齐齐, 方方正正，质地均匀，显然是用的上好石材。

　　但这不是重点，石板上有一个浅浅的湿脚印，已经快干了，但这脚印显然不是白天留下来的，而且，这显然也不是一个女子的脚印。

　　柳如絮：“…………”

　　‘系统，那家伙是不是还在这里？’

　　【什么？谁鸭？我不知道鸭？(*▽*)】

　　‘……’

　　柳如絮披上斗篷，推门便出来，不顾寒风吹拂，她站到屋前，抬头看着房檐。

　　整齐的乌瓦上空无一人。

　　柳如絮冷笑一声。

　　寂静的空气中，这一声笑声尤其明显。

　　还未等她再说一句，柳如絮便看到那屋脊后缓缓冒出一个发顶，显然是某人的脑袋。

　　柳如絮双手环胸，冷冷看着那个脑袋尖尖。

　　仿佛像个小蘑菇一般，脑袋往上长了长，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眨巴，望着她。

　　柳如絮：“……”她就知道，这家伙没有去睡觉。

　　柳如絮扶额，无语问道：“这明明是你的地盘，你干这种事合适吗？”

　　夜貅：“……错了。”

　　柳如絮气结：“错了就给老娘下来！”

　　不过眨眼，一道黑雾涌来，瞬间在她面前变成穿着黑衣的夜貅，柳如絮看着他一脸冷酷邪气的样子，再回想这家伙竟然藏在屋顶这种骚操作，只觉得离谱。

　　柳如絮仰起头，故意冷着脸问道：“你再这样发疯，我就回叶——”然而她不过说了一个叶，夜貅急急伸手来，却只敢拉住她的衣袖。

　　他低低道：“不准回去。”
　　明明是霸道的话语，却像个小可怜般。

　　柳如絮：“……”

　　夜貅垂下头，不敢看她：“不许离开。”

　　柳如絮心中明白，或许他还是不信，以为柳如絮又在骗他了。
　　虽然夜貅不信她，让柳如絮很气。
　　可一想到她做过这么多混蛋的事，夜貅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他到底是很清楚柳如絮是怎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或许对他而言，柳如絮忽然愿意停下来给他一个拥抱，也只是梦。

　　柳如絮叹了一口气，越想越心软，她拉住夜貅伸来的手，入手的指尖是冰冷仿佛沾着冬日霜雪。

　　然而不过片刻，这手便变得暖融融的——显然，他冷惯了，这是特意为了柳如絮变的。

　　柳如絮心更软了。

　　她把夜貅推回屋子，关上门窗，挡住寒风，而后问道。

　　“好了，我们说正事。”

　　夜貅：“？”

　　柳如絮推了他一把，夜貅根本没有抵抗，便坐在椅子上，一手放在桌上，一手垂下，乖巧看着她，他本来便很高，一坐下来，柳如絮这才能稍微俯视他的面庞。

　　柳如絮捏住夜貅的下颌，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一寸寸，仿佛指尖无声落下来。

　　剑眉斜飞入鬓，一双黑眸仿佛深坛，鼻梁挺拔，薄唇并不常笑，这张俊美的面庞本来属于一个冷漠残忍的魔教教主。

　　但是，柳如絮早就忘了他那些被外人看作怪物、凶兽的过去，只发现他的面颊在她的注视中，比昆仑雪更无暇的面颊越来越红，薄唇抿起，那双黑眸却并不闪躲，而是径直看着她。

　　一直如此，那双眼睛便是如此静静望着她。

　　柳如絮嘴角一勾，轻轻伏下身，他还在呆呆看着她。

　　柳如絮：“闭眼。”

　　男人闭上眼睛。

　　柳如絮吻了吻这双可怜又可爱的眼睛，起身，便看到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她，红晕泛到耳廓。

　　柳如絮笑眯眯问道：“要怎么你才会相信我是真心然后乖乖去睡觉？这样够么？”

　　哪想这个看起来乖巧的男人懵了一会，竟然摇头了。

　　柳如絮眯起眼睛，真是得寸进尺。

　　不过她也很喜欢这份贪心。

　　空气仿佛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氛围，有点像棉花糖的甜，又有点像茱萸辛香。

　　茱萸是一种红色的果实，熟透时红润饱|满，泛着光泽，可爱至极，又微微辛烈的气息。

　　就像某个魔教教主的嘴唇与气息。

　　……

　　“咔嚓”一声。

　　柳如絮：“……什么声音？”

　　他低哑着声音道：“没事。”

　　……

　　等柳如絮放开夜貅时，轻轻舔舔嘴唇，问道：“这样可以了么？”

　　男人想了想，点头。

　　柳如絮指着外面：“那就去睡觉。”

　　他起身，刚走一步。

　　柳如絮突然注意到异常，她踢了旁边的桌子一脚。

　　稀里哗啦，桌子碎了一地，但下一刻一道魔气涌出，所有的碎片消失不见。

　　柳如絮：“……”当时他看着很冷静的样子，结果还把桌子震碎了吗？这也太离谱了？？

　　夜貅：“？”

　　见他故作无辜的样子，柳如絮摆手：“算了，反正是你家的桌子。”

　　夜貅嘴角牵起一丝笑容，弯起眼睛道：“明日见。”

　　柳如絮：“嗯。”

　　关上房门。

　　柳如絮站住，额头抵住门板，捂住嘴。

　　滚烫的热度不断涌上面颊，泛上耳廓，闭上眼睛，耳边全是他的气息，上下滚动的喉结，肌理分明的胸肌……不行，不能再想了。

　　【你是不是发烧了？】

　　‘闭嘴。’

　　【脸好红噢~哎鸭~】

　　‘你再—’

　　【我懂我懂，我这就去杀几个男主给你们助助兴！】

　　‘？？？不是，等等，你发什么疯？’

　　柳如絮拍拍面颊，深呼吸，勉强控制自己别因为害羞爆炸。
　　人至少不能，不应该才第一天就这么想入非非，好家伙，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吗？

　　睡觉睡觉。

　　这次，柳如絮没失眠，是相当的好睡，一秒昏迷。

　　门外。

　　听到她缓缓离开门边，滚进被子里，呼吸渐渐平息。

　　应是睡着了。

　　夜貅仰头看了一眼月亮，不感兴趣收回目光，如今他已不用仰望月亮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月亮。

　　男人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院中。

　　第二日。

　　什么都不知道的众多美人陆陆续续的便往柳如絮的别院来了。

　　“姐姐，您也来请安了。”

　　“说什么呢，叶姑娘这般豪，咳，人好，自然是要来看看她。”

　　“那是自然，不知今日叶姑娘……”

　　众多美人说说笑笑，氛围是相当轻松愉快，毕竟柳如絮的金锭拉进了大家的距离。

　　她们呆在这王府一整年，恐怕都极少见这么大的金锭子。

　　走着走着，忽然有人不小心吐露了心声。

　　“这叶姑娘若是个男人便好了。”

　　“胡说，若是叶姑娘是男人，她怎么来得了这后宅。”

　　“可以悄悄的，男人便能接我出府。”

　　“做梦，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模样，叶公子能看得上你么？”

　　“难不成你便行？”

　　“若是叶公子……”

　　等到了别院门口，众多美人们之间莫名因为“叶灵若是个公子会青睐谁”这种问题多了很多火药味。

　　连互相之间都不叫姐姐妹妹了，塑料姐妹情的真实一览无遗。

　　然而推开院门。

　　“叶姑娘，可曾起——”容美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别的美人看来，也僵住表情。

　　谁都没想到，给叶姑娘请早安，还有比她们更早的人。

　　“王，王爷，见过王爷！”

　　“什么，怎么是王……给王爷请安！”

　　美人们被站在院前的夜貅吓得花容失色。

　　突然出现在叶姑娘院子的王爷，就和零食店前的恶犬一样扫兴。

　　而且‘恶犬’还用杀气恐吓美人，只有一句：“聒噪。”所有美人便闭上嘴，什么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又不敢走，便呆呆站在院子角落，像看到班主任的小学生一样。

　　柳如絮起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柳如絮：“？？？？”

　　柳如絮：“什么鬼？”

　　夜貅冷冷看了一眼诸多美人：“碍事。”

　　美人们纷纷打了个寒颤，柳如絮锤他一拳，夜貅低头：“？”

　　柳如絮：“不准欺负人家。”

　　夜貅：“……嗯。”

　　柳如絮招手：“过来吧，怎么了？”

　　美人们眼睛亮起来，又悄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景王，蠢蠢欲动，但是不敢。

　　荣美人想到她藏在箱子里的两锭金子，鼓起勇气，小碎步走过来，低声道：“姑娘，妾身——”

　　柳如絮摆手：“不是说好了，不用这种谦辞么？”

　　荣美人心头中一定，果然叶姑娘便是嘴角含笑道：“我来给你请早安。”

　　柳如絮：“太早了。”

　　荣美人呆了呆，看了眼天时，又看着认真的柳如絮，脑门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柳如絮知道她的作息确实很不古代，于是只能道：“算了，既然起都起了，吃早餐吧。”

　　“好。”

　　因为人多，自然不能在院子里吃，管家很快便安排好了地方。

　　等美人们走出去，柳如絮饶有兴趣看了一会，那个景王看起来就不是个东西，倒是养了一群性子十分可爱的女子。

　　然而她一回头，便被一个控诉的目光刺了一下。

　　夜貅默默看着她的目光，仿佛是看一个当面出墙的负心人。




106.  第一百零六章   绝佳的作死方案……


　　柳如絮被这么一看, 下意识怼道：“看什么看！”

　　夜貅：“……”
　　顿时那双看她的眼睛，更哀怨了。

　　柳如絮：“…………”
　　她揉揉额角，嘀咕道：“这才一天, 就会吃醋了, 以后还得了……”

　　说归说, 她伸手拉住教主的衣领, 往下一拽, 不出所料，轻而易举。

　　柳如絮亲了一口委屈巴巴的小盆友的脸蛋, 眼看那黑眼睛唰一声亮起来。
　　她松开手：“乖。”

　　委屈巴巴的大猫猫乖了。

　　等美人们到地方，回头一看，王爷没了，正高兴, 叶姑娘也不见了。

　　“叶姑娘呢？”

　　“分明说好了一起……”

　　“叶姑娘？！”

　　管家为难，但他哪里敢去找王爷，不知为何，现在的王爷让人看着总能有心生出胆寒来，不知道别人敢不敢，反正他不敢。

　　他还想多活几年。

　　回廊。

　　柳如絮拉着夜貅刚走了一小会。

　　忽地闻到一股清雅的兰花香气, 这股异香尤其古怪, 让她由不得四处观望, 却什么也没发现。

　　夜貅却眸光一冷, 伸手把柳如絮拉到身后，眯起眼睛看着廊边一处扶手上。

　　“呵呵……”柳如絮依稀听到一道轻柔的笑声，而后是轻风拂面般温柔语调，即使没有看到来人，她也能想象的出来人温柔娴静的模样。

　　扶手上靠坐着白衣女子, 她眉眼如青山远黛，气质仿佛空谷幽兰。
　　兰使轻笑一声：“景王爷，许久不见，你到哪里找来这么标致的妹妹。”

　　柳如絮：“？”

　　一个脑袋从夜貅身后探出来，目光落在兰使身上，她眼睛一亮，这姐姐长得也太好看了。

　　夜貅回头，看着已经默默蹭出来的柳如絮，有些无奈。

　　兰使笑容加深，不过一瞬便出现在柳如絮身边，伸手要去摸她的脸，口中笑道：“王爷您府上这么多妹妹，不如便把她让与我如何？”

　　话音刚落，兰使忽闻心中警铃大作，她瞬间后退，但已慢了，黑爪划破兰使的皮肤。
　　血液洒落出来，空中的兰花香气更加浓郁。

　　但夜貅根本不给她退让的机会，直接化作黑雾袭来。

　　兰使先才是下意识躲避，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突然的死手，只能勉强抵挡，但夜貅哪里能让她得逞。

　　不过两招功夫，一只黑爪已经穿透兰使的胸口，一颗心脏被挖了出来，在黑色利爪中化成碎片。

　　夜貅面无表情扔掉手中的血污，兰使的尸体落到地上，很快空气中的兰花香气更加浓厚。

　　柳如絮目瞪口呆：“？？？？！”

　　柳如絮：“怎，怎么就杀掉了？”

　　他抬头看来，皱起眉，飞速冲回来，柳如絮心头一惊，忽然看到一只柔弱无骨的雪白手臂圈住自己。

　　“嘻嘻嘻。”
　　笑声在耳边响起，还有轻柔的呼气。

　　柳如絮：“？？？？”

　　铛一声。

　　夜貅刺来的黑爪被一柄短剑挡住，本该身死的兰使笑道：“多日不见，王爷您这脾气见长呐。”

　　夜貅那双眸涌出凛冽的杀意，甚至比尖锐的刀刃更锋利，他冷声道：“放开她。”

　　柳如絮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是又被劫持了，哎，看这个又字用的，都习惯了。

　　兰使笑眯眯道：“王爷您这么凶，我怕我杀了她？”

　　柳如絮默默瞅了眼夜貅，他神色一滞，显而易见的动摇起来。

　　柳如絮知道，夜貅是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混蛋的她说过……要让他坐看她去死。

　　之前下狠心时候，柳如絮是半点没有犹豫，现在看到他露出的表情，柳如絮心头一紧。

　　出乎兰使意料，她看得出景王爷很明显在意手中的女子，可他却收回了利刃。

　　“什么也不会做。”

　　他仿佛是强调一般，低声道：“我什么都不会做。”

　　柳如絮：“……”

　　【天呐，呜呜呜，不是吧，就好上一天，你就——好家伙，哇塞。】

　　兰使眼中闪过一道光，又低笑一声，柳如絮耳边的气息更近了，然后她感觉自己耳朵好像被咬了一口。

　　柳如絮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个劫持，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兰使指尖捏起柳如絮的下颌，慢条斯理道：“但我偏不杀她，既然王爷不要这个妹妹，我便带回去好好——”

　　这话还没说完，柳如絮便感觉面颊一热，还没抬手，便有一双指尖修长的手伸来，仔细给她擦干净。

　　夜貅擦完了，仔细看了一会，没有血，才嘴角一翘：“好了。”

　　柳如絮看了一眼夜貅衣袖上的颜色，噢，是血。

　　血？！！

　　她低头一看，绑架她的白衣女子又没了，好家伙，这几条命啊，比她命还多？

　　【太刺激了太刺激了！耶！】

　　‘？？？？’

　　“我倒是差些被你骗到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柳如絮抬头一看，果然白衣服的漂亮姐姐还没死，又坐在先前的走廊上，轻笑看着她。

　　‘所以地上死的是什么？？？’

　　【是她的替身。】

　　柳如絮定睛一下，忽地发现地上的人面容竟然变了，变成了她见过的模样，是王府那些美人……！

　　柳如絮皱起眉来。

　　兰使：“果然，这么可爱的妹妹，王爷倒是舍不得割爱，不过倒是愿意我杀了她，果然是个自私的男人。”

　　柳如絮：“你有病吧？！”

　　兰使挑眉，倒是没想到柳如絮会突然出声。

　　柳如絮认真道：“他不是自私，他只是…傻。”说着，她下巴一抬，语气尖锐道：“但无论他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评价，你算什么，敢动评价我叶灵的男人。”

　　她语气一冷：“杀了她。”

　　话音落下，夜貅又一次冲上去。

　　柳如絮冷冷复述系统的情报道：“她会用替身，但有一个地方是她的本体，在她右眼里面，把那个东西挖出来给我。”

　　【快夸我！】

　　‘嗯，好棒！’

　　【嘿嘿嘿。】

　　兰使心头一惊，但魔气袭来，这一次黑爪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更凛冽，她本就不是对手，更被看破了秘密。
　　利爪招招袭来，极其致命，兰使护着她的右眼，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当黑色利爪再一次差点刺入她眼中，柳如絮忽然又道：“夜貅，回来！”

　　几乎毫不犹豫，黑雾涌来，又是清脆一声，夜貅拦住了从后面袭来的另一名女子。

　　她穿着金色长裙，神色带着灿烂的笑容，菊使看了一眼兰使狼狈模样，嘴角带嘲笑：“喔，又物色替身呐？还被人发现了弱点，你也离死不远了嘛。”

　　兰使扶着走廊喘气：“闭嘴。”

　　菊使站直了，看了眼夜貅，目测双方的实力，她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带着兰使逃跑。

　　夜貅倒是没有坠，只是仔仔细细确认柳如絮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低声道：“下次离她们远些。”

　　“嗯嗯。”柳如絮拉起夜貅的手腕，这时候他的爪子已经消失了，只剩一双线条干净利落的手。

　　夜貅嘴角含笑，任由她捏来捏去。

　　柳如絮有点好奇捏捏夜貅的指尖，这骨节分明的手怎么会变成爪子捏？难道真的是猫猫？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她蹲下去，合上两名美人的眼睛问道：“这两个歹人是谁？”

　　夜貅：“白莲教神使。”

　　柳如絮眨眼，好家伙，白莲教，怎么又是这个名字。

　　她想了想道：“景王…我是说之前死翘翘那个家伙，他和白莲教有关，当初他那么指示那两个使者，对方虽然不愿意，好像也没见怎么反抗。”

　　怎么感觉她碰到的所有的锅，都能往这个白莲教甩。

　　夜貅低声道：“白莲教在大晋四处设有祭坛，显然是早有密谋。”

　　柳如絮：“什么密谋？”

　　他轻笑一声：“若是魔教设立祭坛，便只有一个目的，以生人祭鬼神。”

　　柳如絮眨眼。

　　夜貅缓缓道：“血霄宫…前宫主也曾想做这样的祭场，只是失败了。”

　　柳如絮问道：“祭鬼神…真的有用？”

　　夜貅：“世间一切魔功，皆传自鬼神，故才能有诸多神异。”

　　柳如絮似懂非懂点头，问道：“如果这个白莲教密谋成功了，会怎么样？”

　　夜貅淡淡道：“魔神降世。”

　　柳如絮：“？！”

　　【好家伙，这个白莲教真的好有志向，追爱豆追到这份上，太强了。】

　　‘你都不知道的吗？’

　　【你知道我不是很喜欢看原著嘛，哎呀，这白莲教仔细一看，好像到处都有呢，哈哈。】

　　‘……’

　　柳如絮揉揉额角，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已经没心思吃饭了，让下人安葬美人后，她拉着夜貅去书房。

　　柳如絮道：“你把之前景王所有的信件之类的找来，我看看。”

　　夜貅想了想，打开机关。

　　只见书房隔间，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密道，但下密道台阶后，再往上，才有一间密室。

　　柳如絮进去过后，傻眼，只见密室之中，全是各种各样的信件，书卷。

　　夜貅沉声道：“当年景王入白莲教，便是为了白莲教遍布天下的眼线，又加上他自己的权势，几乎把整个大晋地形、城防、军队等信息尽数掌握在手中。”

　　柳如絮喃喃道：“他要这些，是要造反？”

　　夜貅摇头：“那些似乎不是为了他自己收集。”

　　柳如絮走过去，捡起放在书桌最主要位置上的信件，打开仔细阅读过后，她倒吸一口凉气，即使作为局外人，这样的秘密也让柳如絮后背一寒。

　　景王早就与大晋死敌，狄戎勾结。

　　白莲教教主便在域外，那楚子瑜竟然要把整个大晋拱手送给那位教主，以谋那件天大的事。

　　柳如絮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那天大的事便是要用大晋做人祭来召唤鬼神。

　　相府。

　　两道身影悄然落地。

　　一人转身，沉声道：“你们不该来这。”

　　菊使轻笑：“我知，你这老乌龟便是怕被人看到，丢了你那假惺惺的名声。”

　　邢翰淡淡道：“可以走了。”

　　兰使喘了口气，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急声道：“走不了，景王他有异心，正派人在追我们，这整个京城，只有你的身份不被他所知，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邢翰神色变得越发宽厚慈祥，缓缓道：“我不在教中这些年，你们倒是越发大胆，招惹了追兵，竟然还敢来找我。”

　　兰使面色更差，忽地感觉身体一重，她扭头，看到菊使竟然松开手，后退两步。

　　兰使：“！”
　　她心口一痛，紧接吐出一口血来。

　　什么时候下的蛊？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从屋后走出来，低声道：“主人。”

　　邢翰挥挥手，兰使者便感觉右眼一痛，她终于还是没有守住自己的秘密。

　　见同僚倒地，菊使面色一沉，哪里还有之前的怠慢，上前一行礼：“见过副教主。”

　　邢翰：“还有什么要汇报？老夫给你一刻钟。”

　　菊使立刻道：“属下在景王府，看到了叶灵。”

　　邢翰摸着胡子的手一顿，低声道：“叶灵？”

　　景王府密室。

　　柳如絮放下密谋信，感觉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作死方案。

　　现如今京城最浑的水，只有一个。

　　储君之争。




107.  第一百零七章   搞事！


　　柳如絮翻着各种密信, 嘴角一翘：“自从我来京城后，便听说这景王一心沉迷山水之间，并不喜爱朝堂上的争权夺利, 我还以为我知道那个楚子瑜是假的, 结果看这密信里的内容, 果然这沉迷山水才是假象而已。”

　　夜貅轻轻颌首。

　　柳如絮放下密信：“既然他想黄雀在后, 那我可由不得他了, 开搞。”

　　夜貅嘴角一翘：“嗯。” BaN 

　　柳如絮一通说完，听到嗯一声, 翻了个白眼：“你嗯锤子嗯，我刚刚说那么多，你听明白了吗？”

　　夜貅：“？”

　　柳如絮绕过桌子，站到夜貅面前, 掐住教主水灵灵的小脸蛋，哼了一声道：“不准当应声虫，有什么想法就说出，你这么大个人，是有想法有情绪的，不是个摆件, 光会嗯嗯嗯的话, 我为什么不去买个点头娃娃。”

　　夜貅：“…………好。”

　　她忽地沉默下来, 却抬头看着夜貅的眼睛：“我不知道我还会呆在这个世界多久, 但我是一直在往前走，若是你停在原地，或许有一天，我怕你会被我扔下。”

　　夜貅：“不要。”

　　柳如絮自然的握住他伸来的手，嘴角含笑道：“此时此刻的我确实是喜欢此时此刻的你, 但人总是会变，而我会走的越来越远，届时，我并不知道彼时彼刻的我还会不会喜欢这样的你，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夜貅呆呆看着她，好像有写懵懂。

　　柳如絮道：“难不成你以为我之前说过的喜欢，是随便说说的吗？”

　　“确实，我并不是好人，可若是喜欢，即使结局注定离别，离别之前我也要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柳如絮捧起夜貅的面庞，认真看着他道：“爱便要爱到尽我所能，我都性格从来如此，若是在一起不快乐，那又为什么要爱？”

　　夜貅抬手覆在她的掌上，弯起眼睛：“我很快乐。”

　　柳如絮笑起来：“那就好。”

　　“我们之间是恋爱，不是施舍，你我之间是平等的，不是你追着我，也不是我引导你，不知道这么说你可以理解么，只有平等的关系，才能生出健全的爱，这样的爱才能支撑你力量，而不是吸取你的热情。”

　　“嗯。”

　　夜貅拉过她的手，柳如絮任由他十指相扣，又贴在面上。

　　他弯着眼睛笑道：“我并不关心京城中任何人，我只愿意看着你。”

　　“我知道。”

　　夜貅：“若是往常，京城中谁要动你，我便杀光这京城所有人，让他们为你陪葬。”

　　他俊美眉眼里浮出煞气，说杀人时却还带着之前‘愿意’时的甜意，像个落入情网中的魔。

　　柳如絮静静望着这样他，努力的理解着他的心情。

　　“可我应明白，离开是你的选择，你曾言过，这世界没有一处是你喜欢，你喜欢的没有一处在这世界，还作数么？”

　　柳如絮笑道：“骗你的，我喜欢这里，可是我还是要离开。”

　　夜貅道：“是，你终究要回家，回到另一处世界。”

　　柳如絮一呆，发现他竟然猜出来了，不过她说了那么多也没有防着夜貅，能猜出来也是正常。

　　夜貅低声道：“即使我想与你共老，可更想你多开心一些，我曾想过，若是你不见了，便让天下为你陪葬，谁拦我，我杀谁。”

　　柳如絮看得出他是认真的。

　　夜貅含笑道：“可现在我明了，若是我死，仍不能随你而去，你回了家依旧是你，可若我死了，谁给你守墓。”

　　柳如絮眨眼：“我不要什么墓。”

　　“要的。”夜貅认真望着她：“即使你回去了，可你到底在这世上走过一遭，他们应知晓你的姓名，知道世上终究还有一个苏果。”

　　柳如絮：“要守一辈子么？”

　　夜貅：“一辈子。”

　　柳如絮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她又被这傻乎乎的人虐的要死。

　　怎么有人这么傻。

　　她右手被握住，只能伸出左手掐住夜貅的面颊，恨恨道：“傻子。”

　　夜貅弯起眼睛：“若不知其意，而劳心劳命，自然是傻，可我甘之如饴，我心悦你，便不能算傻。”

　　“好吧，你是个聪明蛋子。”

　　柳如絮笑出声，抽回右手，夜貅自然的放开她。

　　柳如絮再伸手去抱住他，夜貅这次没有僵住身体，而是任由她抱着。

　　她道：“下次想要知道什么是拥抱，不用自己抱住自己了，我会给你个抱抱好不好。”

　　他怔了怔，缓缓抬手，回抱着她。

　　柳如絮贴着他的脖颈，闻到一股甜而辛烈的香气，那应该是夜貅的气息。

　　她嘴角一翘，轻声道：“如果你还不确定我这次还会不会丢下你，每次都能来找我。”

　　夜貅：“嗯。”

　　柳如絮：“别的不行，抱抱还是可以的。”

　　“你在，便好。”

　　……

　　等把夜貅安抚了一番后，柳如絮又问道：“所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了么？”

　　夜貅道：“你向来很喜欢女子，若是凭本心，你会选择去帮那位公主，她虽是女子，可事实上这京城之中，未必没有人支持她，不然公主府的女官便不会多出身于世家。”

　　柳如絮：“嗯，确实。”

　　夜貅：“但现在的皇帝却对储君之位态度暧|昧，却也透露出并不希望她继位的意愿，故而相比其他三名对手，她才会显得步履维艰。”

　　柳如絮挑眉，这家伙其实根本不傻？聪明的很啊。

　　“但是，你的目的并不是……赢。”夜貅语调一轻：“你只是希望有人来对付你，最好的办法是树敌，敌人越多，你越容易……所以你不但不能与那位公主接触，反而还要疏远她。”

　　柳如絮点头：“嗯，其实我本来想要去霍霍燕王，只是那个家伙好像不是很看得上我这种长袖善舞的手段。”

　　夜貅道：“而因为上官清之事，你又得罪了秦王。”

　　柳如絮弯起眼睛：“所以，现在正好。”

　　夜貅嘴角一翘：“这景王府所有的东西，你愿意用，尽可拿去，不用与我多费一句口舌。”

　　柳如絮嘻嘻道：“哎鸭，那正好，那些美人我要了。”

　　夜貅垂下眼睑，顿了好久，才道：“…………拿去。”

　　柳如絮戳戳他的面颊：“吃醋了。”

　　夜貅：“那些女子攻于心计，贪于荣华，你莫要被她们骗了。”

　　柳如絮哈哈道：“不噢，正是因为她们爱钱，所以我才放心，喜欢钱的人多半不会太坏，不喜欢钱的人才难打发。”

　　夜貅缓缓眨了眨眼。

　　柳如絮捏捏他的脸：“你说是不是。”

　　夜貅：“……嗯。”

　　“你若要用她们，即使是女子，也还是要…离远些。”

　　“好好好，不要吃醋啦，你这个醋王。”

　　“我心悦你，这便不是吃醋。”

　　“这怎么不是吃醋，你连女人的醋都吃！”

　　“我嫉妒她们。”

　　柳如絮：“？？？”

　　夜貅缓缓道：“这景王府一切便都是你的，为何你只要她们……”说话时，他盯着柳如絮，脸上就差写上‘带我离开’四个大字了。

　　柳如絮：“…………”好家伙，这还不醋，陕西醋王都甘拜下风。

　　……

　　两人对视许久，柳如絮想了想，感觉带他回叶府好像哪里怪怪的。

　　也不是不合适，就是。

　　柳如絮：“叶府皆是女子，你去不合适。”

　　夜貅：“哪里不合适？”

　　柳如絮：“你是男的。”她看夜貅想说什么，立刻提前抢答：“不准男扮女装！”

　　夜貅：“……为什么？”

　　柳如絮：“………………不准问！”

　　一刻钟后。

　　柳如絮揉揉额角，已经不想就女装的事再多说两句了。

　　她简单粗暴直接转移话题：“既然要搞事，先搞楚齐林，老娘看他不爽很久了。”

　　夜貅道：“你要怎么做？”

　　柳如絮道：“秦王领兵虽擅于冲锋陷阵，可他却会为了士卒的士气，纵容手下抢掠百姓。”

　　她眯起眼睛：“这些年，他可犯下过不少骇人听闻的案子，恐怕楚齐林自己都没有景王都给他记得清楚，这么好的刀，不多捅几下，对不起楚子瑜的在天之灵嘛。”

　　京城还在下雪时。

　　忽地，一件案件如同惊天响雷炸开。

　　有人拦住了刑部李大人轿子，呈上状纸，控诉秦王领兵烧杀抢掠之事。

　　最让人耐人寻味的是，往常如同泥鳅一般对各种麻烦避之不及的李大人，竟然接下了这件案子。

　　而后几日，这件普通的案子突然牵涉出一连串的案情，其中便包括曾经上报京城，因瘟疫而灭城的边境小城，陌河，并不是因为瘟疫而亡。

　　而是秦王领兵的一名偏将王邦激起民变，故而一不做二不休，把整个陌河杀的干干净净。

　　这件骇人听闻的案件，顿时震惊朝野。

　　朝廷与那些江湖人士不同，尤其是秦王，作为下一任储君的有力竞争者，竟然纵容属下做出这般魔教才能做出来的恶事。

　　与此同时，原本是从公主府起家的拈花宴，却请了一群来自景王的美人。

　　京城暗流越发汹涌，无人不对那些种种猜测津津乐道。

　　“李大人，前几日从景王府出来……”

　　“这叶灵竟然是景王之人，怪不得。”

　　“秦王这般行事，到底是失于仁道……”

　　秦王府。

　　“混账！”

　　哐当一声，茶杯碎了一地。

　　楚齐林面色阴沉：“那李鱼什么胆子，竟然敢动本王的偏将？”

　　“王爷，恐怕来者不善，或许是那……”

　　秦王面色阴晴不定，握紧了拳，他最近因为上官清诬陷案清算之事已经闹得不得安宁，此事根本不想节外生枝。
　　他缓缓放下手：“让王邦最近行事低调些。”

　　“是。”

　　公主府。

　　楚凤仪：“图南，你怎么看？”

　　图南：“螳螂捕蝉……无论景王意欲为何，不宜您来出头。”

　　楚凤仪眸光微闪，忽然问道：“本宫准你妄言，你说，若要赢，本宫该如何行事。”

　　图南嘴角含笑：“秦王刚愎自用，燕王平庸胆小，景王阴险狡诈，这是京中公认，可这还不够。”

　　楚凤仪：“喔？”

　　图南：“最好不过让他们互相争斗，自然会变得十分难看，待斗到最后，互相出局，而您坐享渔翁之利。”

　　图南弯起眼睛：“只是这火势还不够旺，若是要让它再旺些……”她言下之意便是要去挑拨离间。

　　楚凤仪摇头：“离间之计，到底是失于王道。”

　　图南挑眉，王道？王道是什么？

　　楚凤仪：“王道便是堂堂正正，而这京中的聪明人不止你一个，你想得到，别人想不到么？”

　　图南：“还有谁？”

　　相府。

　　邢翰抬眼，闻到一股血腥气，他皱了皱眉：“这种东西，莫要带回来。”

　　菊使：“还是请您过目。”

　　邢翰冷着脸：“扔出去。”

　　菊使咬唇，有些不甘心，可还是问道：“扔哪里？”

　　邢翰继续看书：“你觉得合适的地方，下次，若无老夫吩咐，不许自作主张。”

　　菊使：“是。”

　　第二日。

　　整个京城都知道。

　　王邦死了。

　　而他的头却出现在了千米之外的公主府。




108.  第一百零八章   打断他的狗腿


　　公主府。

　　图南一手托腮, 翻着卷宗：“这又是谁浇的油，景王与秦王所斗，却把人头放在公主府前, 反倒把您撇开了, 即使是栽赃, 任谁也不会蠢到这般地步, 即便是燕王也比您可疑的多。”

　　她嘴角一勾：“可那燕王从来平庸怕事, 这火上浇油即使说是他属下自作主张，也比您来的可信。”

　　楚凤仪施施然道：“本宫早告诉过你, 这京城的聪明人，不止你。”

　　图南轻笑一声，而后道：“莫非殿下，您还知道什么？”

　　楚凤仪抬眼看了她片刻, 不紧不慢道：“你看着便是。”

　　图南合上卷宗：“倒也没什么好看，虽说聪明人皆知这是浅薄的栽赃之计，可秦王却从来不是个聪明人。”

　　秦王府。

　　楚齐林提着枪，冷笑一声：“那李鱼倒是目中无人，竟敢让本王的偏将死在他手中。”

　　“王爷，这是挑拨离间之计啊。”

　　“王邦跟着本王征战数次, 他惨死狱中, 本王却坐视不理, 若是如此将士该如何看待本王？”

　　楚齐林面带怒气, 踢开大门出去。

　　“王，王爷您去哪里？”

　　“即使是挑拨离间又如何，本王该做的，还是会做，杀鸡儆猴。”楚齐林话音落下, 眉目间已是杀气腾腾。

　　王邦之死，换的是李鱼的失职。

　　然而李大人被带离刑部时本是面色平静，待此事平息后，他笃定自己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然而这份平静，在看到怒气冲冲而来的秦王时，顿时被惊骇所替。

　　李鱼转身便跑。

　　秦王怒喝一声，手中枪出如龙。

　　那李鱼便死的不能再死，六扇门中人根本拦不住。

　　叶府。

　　柳如絮道：“这是个饵。”

　　静姝静静道：“那幕后之人本已算出秦王的性格，才会故意使出这等拙劣之计，而景王却还要继续下去么？”

　　柳如絮：“两虎相争，必是两败俱伤，你想这么劝我？”

　　静姝不语。

　　柳如絮：“可是，我就想搞死楚齐林这个傻叉，他惹我很久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好的机会。”

　　她冷冷一笑：“我怎么会放过他。”

　　李大人的死，是比陌河小城顷刻屠尽更恐怖的威胁。
　　一时间，除了景王一脉上书朝廷，甚至连燕王、公主、还有平日中立的官员纷纷上奏。

　　弹劾如雪花向内阁涌来。

　　终于惊动了天听。

　　第二日，秦王楚齐林，便被下了禁足的圣旨。

　　叶府。

　　柳如絮歪头：“若是别的人禁足，恐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

　　静姝喝了一口茶：“但对于秦王此人而言，禁足，便是千里之堤的蚁穴。”

　　柳如絮想了想：“楚齐林虽然跋扈，但他到底不是无脑之人，如果那幕后之人要让他自己破禁足令，必须准备一个足够的饵。”

　　而这个饵的最佳人选，柳如絮默默看着静姝。

　　静姝顿了顿，缓缓道：“放心，上官大夫如今已被公主府保护起来。”

　　柳如絮松了口气：“那便好。”

　　静姝顿了顿：“不过，还有一处差事，上官大夫没有拒绝。”

　　柳如絮闻言一呆。

　　“那便是，邢府如今的老太君。”

　　静姝：“若是邢府所招，上官大夫无论如何也会过去。”

　　柳如絮忽地想到她回来时，上官大夫冲上叶府的举动，当时真的有吓到她，没想到以前那么冷静的清清小仙女竟然还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只是清清看到她后，便松了口气，什么也不提。

　　后来柳如絮才在静姝口中知道，她因为自己被捉走的事与南南掰了。

　　即使她回来后，两人似乎也再没有交好的倾向。

　　柳如絮挠挠头，有点发愁。

　　忽地小叶子蹦达进来：“小姐小姐，景王爷又来啦！”

　　柳如絮站起来无奈，自从她回来过后，夜貅是三天两头要跑来找她，一点都不带遮掩。

　　小叶子弯起眼睛笑眯眯道：“哎呀，真好。”

　　柳如絮拍拍她，有些欲言又止。

　　她还是没法跟被楚子瑜杀过的小叶子解释，夜貅背上的这个锅是怎么回事。

　　柳如絮小声道：“小灵儿。”

　　“嗯？”

　　“那个景王……”柳如絮支支吾吾，然后心一横：“我与他不是真心的。”

　　小叶子：“？”

　　她摇头，拉住柳如絮的衣袖，小声道：“小姐，你莫要担心，我都知道。”

　　柳如絮：“？”

　　小叶子笑眯眯道：“虽然是景王爷，可这景王爷并不是杀了我的那个坏蛋。”

　　柳如絮：“……你记得？”

　　小叶子嘿嘿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是景王爷，那也是景王爷，可他们不是一个人，我明白，谁是好人，谁是坏蛋，我还是记得的！”

　　她弯起眼睛：“当初你把他扔在那里时，表情那么难过，现在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太好啦。”

　　柳如絮不知道说什么，又摸了摸小叶子的头。

　　‘不过这个记得脸的bug又是怎么回事？那如果南南看到夜貅，不就露馅完了？！’

　　【别问我，不是我让夜貅背锅的。】

　　柳如絮：“…………”
　　这种每天都可能会被背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柳如絮轻叹一声道：“叶灵这名字，我快要还给你了。”

　　小叶子瞪大了眼睛：“小姐，那你呢？”

　　柳如絮：“我…或许会稍微离开一会会。”

　　“这样…会回来么？”

　　“嗯，不知道。”

　　小叶子忽然心头空落落的，她双手拉住柳如絮的衣袖：“小姐！你若是去哪里，把我也带上！”

　　柳如絮：“不行，那里太远，小孩子不能去。”

　　“我不是小孩子。”

　　“睡觉还要抱着一盒点心啃着的，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哎！才没有！”

　　……

　　等柳如絮好不容易打发了小叶子出了门，便看到某位景王坐在椅子上，神色冷峻，不苟言笑。

　　她走过去，戳戳这家伙的脸：“怎么来看我还这种表情？”

　　魔教教主抬头默默看着她，原本冷酷邪气的眼眸一瞬间只剩下哀怨。

　　柳如絮：“哎哎哎，又怎么了？”

　　某醋坛：“不是……真心？”

　　柳如絮：“………………”

　　柳如絮：“你多大个人了，还偷听我哄小女孩呢是吧？”不但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理直气壮。

　　她：“难道你不信我的真心？”

　　夜貅：“………”

　　夜貅：委屈巴巴.jpg

　　眼看醋坛子快变成包子了，柳如絮连忙伸手捏住他的脸揉一揉，亲一亲：“好了好了，是随便说的，怎么可能不是真心，你见过我和别人说过与你一模一样的话么？”

　　夜貅：“……很多。”

　　柳如絮：“怎么可能！”

　　夜貅小声道：“你与上官清说‘要一起活’，与颜楚楚说喜欢，与图南说若要杀她便杀我——”“好了好了好了。”柳如絮连忙捂住夜貅的嘴：“我们掠过这茬，掠过！”

　　夜貅默默瞅着她，那黑眼睛里只剩两个大字：委屈。

　　柳如絮一个头两个大，这是怎么一个醋王，怎么还能把她那满口的胡说八道记得一清二楚！

　　而且，柳如絮突然回过味来。

　　她质问道：“你到底偷偷跟着我多久了！”

　　夜貅：无辜.jpg

　　柳如絮：“你怎么能这么变|态！”

　　夜貅轻声道：“只是远远的守着。”但是她的声音如此清晰，即使是很远的地方，也顺着风，飘进了他心中。

　　柳如絮又没脾气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本来长袖善舞，碰到这个傻瓜，简直是遇到了克星。

　　算了，醋坛子就醋坛子吧，再醋，也是她选的。

　　柳如絮抱着醋坛子哄了一番，好不容易哄好了，才说起正事：“既然你来了就和我出门一趟。”

　　夜貅：“？”

　　柳如絮：“清清来京城只是一个误会，当初她被我误导，以为京城有药王谷另外一脉，我已经伪造了其他消息，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然她又要被楚齐林那个傻叉牵连了。”

　　“好。”

　　相府。

　　邢翰正在翻看奏折，忽地进来一个人。

　　便听那道黑影轻声道：“副教主，已经安排好了。”

　　他头也不抬：“嗯。”

　　邢翰合上奏折，再看书房，已经不见一道人影，他神色不动，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

　　邢晗轩目光呆滞看着热闹的街道，他本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到京城，眼眸一动，而后他回过神来。

　　如今邢晗轩已经回不去邢家，他这次来，并没有个正式的名头，不过还好，他到底是攀上了一条线。

　　至此，邢晗轩已经顾不得什么正义清白，他只要权势，才能报复当初的污蔑之仇。

　　邢晗轩远远看了一眼秦王府，心头翻涌着恨意。

　　若是秦王喜欢的女人，竟然倾心于区区一名相府庶子，如今他倒要看看，邢流风该怎么死在秦王手中。

　　太医院。

　　上官清正翻着药王谷带来的医书，紧紧皱眉。

　　忽地，听到太医院的学生递来传信。

　　说是邢府的老太君忽地又病了，要她去看看。

　　上官清见那送信的丫头是平日里见过，虽有些疑虑又多问几句，具是平日常出现的情况，便提着药箱，上了邢府的车架。

　　……

　　马车踢踢踏踏停在太医院前。

　　柳如絮下了车，找学生说要拜访上官清时，突然听到说，上官大夫去了邢府。

　　她面色一变，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

　　连忙催着马车冲到邢府。

　　然而半路上，柳如絮却看到了一波骚动，具体发生什么她还没弄清楚时候，柳如絮忽地看到了个本不该出现在京城的人。

　　“哟，这不是大哥嘛？您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原本得逞的邢晗轩一看到那叶灵，顿时冷汗便出来了。

　　而站在叶灵身后的那个男人，一双宛如幽冥的黑眸冷冷望来，仿佛下一秒便会杀了他。

　　夜貅轻轻哼了一声。

　　刹那间，邢晗轩脚一软，便跌坐在地，当场交待了：“不，不关我事，秦王自己把那女人带走了。”

　　这时，鼻青脸肿的邢流风冲过来，噼里啪啦交代了事实：“老大，老大您救救上官大夫，她竟然被那蛮横秦王怪罪勾引我，天地良心，我平日给您养马，哪里配得上上官神医，现在那混账王爷把她掳走，若不是上官大夫护我，我早死了！”

　　柳如絮：“？！”
　　这句话一听，她哪里还不知道是有人用上官清钓出秦王。

　　以楚齐林那屎一样的脑子，肯定是想既然抢走人，接下来还要受罚，不如直接带着清清小仙女远走高飞，说不定他还觉得自己挺深情？

　　柳如絮顿时冷下脸来，勾勾手指：“我去救人，你，打断他的狗腿。”

　　邢流风眼睛一亮，立刻抽出腰上的马鞭：“好勒，老大我就知道您一定能救回上官大夫，便静候您佳音。”

　　邢晗轩：“？！！！”

　　邢流风提着人上车，准备找个地方料理这个混账。

　　邢晗轩却发出杀猪般惨叫。

　　路人看来，夜貅丝毫不顾别人的目光，任由柳如絮牵住他的手。

　　柳如絮：“走，去京城北向大门，楚齐林那猪头绝对往北方去了。”

　　北方去往边境，而离京城四十里，驻扎着秦王嫡系军队。

　　柳如絮冷冷到：“别让他和军队汇合，我这次一定要宰了这孙子。”




109.  第一百零九章   救命QAQ


　　骏马在路上奔驰, 只见草屑纷飞，马蹄声踢踏作响。

　　不过片刻，骏马身影消失在路远处。

　　只留下两名对峙的男女。

　　楚齐林擦掉面颊上的血迹, 眼睛里带着仿佛要吃人一般的恨意, 他盯着上官清, 冷声道：“你便是要为了区区一个庶子, 要杀害本王？”

　　上官清指尖落下一道丝线, 她施施然抖掉白弦上的血珠，不紧不慢道：“这话不对。”

　　楚齐林：“你莫非还在与本王置气。”

　　上官清指尖寒芒闪烁, 是银针的锐色，她嘴角一翘：“不，我想杀你，便是因为当年便是我救下了你, 我本以为我是医者仁心，可从来没想过，救了你这孽障，只会害死更多人。”

　　楚齐林：“！”
　　即使上官清屡次拒绝，他也从未想过会从她口中吐出如此狠绝的话语。
　　至此，他以为的缘分, 早已在不曾看到的地方, 生出一道永远也跨越不了的沟壑。

　　上官清眸光泛着冷意：“我曾听过一个奇怪的问题, ‘若是能杀一人救万人, 你杀还是不杀。’曾经，我以为我到底是下不去这个手的。”

　　“但是，我错了。”上官清一语，杀机生起。
　　顿时锐光绽开，是银针袭来, 直指楚齐林诸多穴位。

　　起初，秦王心中还抱有侥幸，可上官清屡次下了死手。

　　他渐渐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道。

　　上官清虽然已经生出杀心，可她到底不擅长杀人。

　　当一道魔气落地，柳如絮与夜貅出现时，便看到清清小仙女被一枪贯穿腹部。

　　于此同时，秦王也被一道弦丝割去右耳，同时一枚银针刺入他的左眼。

　　柳如絮顿时怒从心起，抄出她的□□。

　　而夜貅比她动作更快。

　　秦王只听破空身传来，他倒是不放心上，侧身躲开□□矢，还要去看被他所伤的上官清。

　　这时，一道魔气已经涌来，黑爪拦住□□。

　　柳如絮扔下弩机冲上去，接住缓缓倒下的清清：“清清！清清！！靠！”

　　上官清垂着头，没有回应，应是晕过去了。

　　柳如絮心急如焚，她根本没带什么药。

　　另一边，只听哐当一声，长|枪落地。

　　而夜貅则捏着楚齐林的脖子，把他举起来，眉眼冷淡，仿佛手中并不是一条人命，而是玩|偶。

　　楚齐林面色紫红，他怒声：“你胆敢杀我，皇陵便让你四无葬——”

　　夜貅捏紧了楚齐林的脖子，那声音便被掐再喉中，楚齐林面上更是痛苦。

　　这位魔教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凉凉的嘲讽，平静道：“聒噪。”

　　楚齐林一拳袭来，却被夜貅随手扔出，狠狠砸道地上。

　　他捂住胸口，痛苦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来。

　　夜貅往身后望去，询问之意乐于言表。

　　柳如絮恨道：“杀了！挫骨扬灰！”

　　楚齐林闻言，忽地意识到他竟然已是穷途末路。
　　这位秦王双眼充血，目眦欲裂，努力站起来施展内力要逃。
　　然而又是一道魔气涌来，黑爪轻而易举刺穿他的胸口，楚齐林瞪大眼睛，望着远方。
　　夜貅抽回手，鲜血落下。

　　他毫不犹豫捏碎手中的心脏，轻风一吹，从此，世上再无秦王，只是多了一片飞灰。

　　京城皇陵。

　　昏暗的小房间中，坐在一名披着黑袍之人。

　　只听轻轻呼一声。

　　黑袍人缓缓抬头。

　　一盏魂灯灭了。

　　黑袍男子缓缓起身，喃喃自语：“凶者何人？”

　　郊外。

　　柳如絮立刻道：“过来，我们带清清回去——！！”

　　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柳如絮瞪大眼睛，怀中的上官清竟然醒了！她缓缓抬起头来，面色惨白，可双眸却紧紧盯着柳如絮。

　　这么盯了片刻，才一字一句问道：“叶姑娘？请您解释清楚……为何你的体内有回天？”

　　柳如絮：“！！！！”
　　卧槽！！万万没有想到，清清小仙女还会装昏。

　　【槽！我忘记你体内还有两只蛊在打架了，这回天怎么这么菜，这么久了还没打死！噢，打死了啊，那没事了。】

　　‘？？？那清清是怎么摸出来的！’

　　【咳咳，这几天磕糖磕太厉害了，忘记藏起来了。】

　　‘？？？？？你这头猪！！！’

　　见柳如絮也唰一下僵住脸，口中呐呐什么解释也说不出。

　　上官清看了一眼夜貅，她自然记得这个掀了她师傅坟的家伙。

　　不过现在，上官清根本无心去在意这魔教中人，她只是盯着眼前的‘叶灵’，冷笑一声：“既然你说不出来，那我便帮你说。”

　　柳如絮：“什，什么，上官大夫，您伤的太重了，我让景王送您回京城。”

　　上官清：“景王？他可不是什么景王。”

　　柳如絮：“你这血，止血要紧！”

　　上官清见此，在自己腹上点了两处穴位，血便暂时止住了，她随口道：“不过小伤罢了。”

　　柳如絮：“怎么能算小伤呢……”她试图挣脱清清的手，结果拉太紧了，根本挣不脱QAQ

　　上官清嘴角一翘：“现在的关键不是我伤，而是你。”

　　柳如絮：“…………”

　　上官清：“怎么，不掩饰了么？”

　　柳如絮：“我们找家医馆。”

　　上官清：“这荒郊野外哪里有什么医馆，只能靠我自己，不过我还从未给自己缝过伤口。”

　　柳如絮：“…………”

　　上官清目光淡淡看来，但是在柳如絮感觉里面，这目光比火还烫人。

　　柳如絮立刻：“我帮你！”

　　上官清：“好，我想你应知道该怎么做。”

　　柳如絮：“知，知道，先清理伤口，然后缝合所有止血处，最后清理异物，逐层缝合。”

　　上官清：“好，那便交给你了。”

　　她说完，喘了一口气，便倒下来，柳如絮吓得连忙接住。

　　“夜宵夜宵。”

　　夜貅缓缓走过来。

　　柳如絮：“这附近有没有农户？我们要赶紧找个地方，至少要有干净的水源，不然我没办法给她清理伤口。”

　　“好。”

　　……

　　当上官清幽幽醒来时，只看到一片木梁，她慌忙坐起来，顿时腹部一阵钝痛。

　　她却不顾去看那伤口，只是四处张望，随即看到趴在床边的‘叶灵’。
　　或者说是，易容了的柳如絮。

　　上官清怔怔看着她，万万没有想过，原来叶灵竟然就是如絮。
　　怪不得，她总是觉得叶灵的行事那么熟悉，甚至让上官清屡次生出错觉来。

　　盯着柳如絮看了一会，上官清没有叫她，再打量自己的伤口，发现已经被人细心缝好了，用的是她的弦。

　　这让上官清更是笃定自己猜想的答案，这世上身体里有回天，又会如此技法的人…她只可能是柳如絮，不会是别人。

　　柳如絮趴在床边，听着清清的动静，简直一动都不敢动，大写的害怕。

　　【别装死了。】

　　‘不，我再睡会。’

　　【你还装，你睡多久了，人家带伤昏迷就算了，你呢？】

　　‘你还有脸说我，你个废物，如果不是你出纰漏，我至于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怪我吗？被那蛊虫糊脸不就是因为你冲太快了？！本来已经掩饰的好好的！就是你非要作死！】

　　‘你还甩锅！’

　　眼看要吵起来，柳如絮忽地听到清清问道：“你还想装睡到何时。”

　　她一个激灵差点就抖出来了，但是柳如絮立刻控制住自己，千万不要用力过猛。

　　片刻后，上官清便看着某人装作恍惚的睁开眼，然后爬起来，升了个懒腰。

　　柳如絮：“早鸭，上官大夫。”

　　上官清：“上官大夫？”

　　柳如絮眨眼。

　　上官清：“你这抵死不认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当初纠着我要下蛊的样子。”

　　“咳咳咳咳。”柳如絮突然咳嗽起来。

　　上官清：“怎么，若是你还不肯认，我想有些人恐怕对你——”

　　“等等等。”柳如絮马上低头：“我错了QAQ”

　　上官清微笑：“你怎么会错呢？你不是从来都是对的么。”

　　柳如絮：“呜呜呜我真的错了，清清你千万别暴露出去，球球了，呜呜呜，我真的好难啊。”

　　上官清见她卖起可怜来，本来还有的气，又想到她曾经为了救自己不顾暴露甚至深陷险境……

　　上官清轻叹一声，那股气便被她自己想着想着，烟消云散了。

　　她问：“改名叶灵，你到底又要做什么？你可知贾府一直在找你。”

　　柳如絮耷拉着个脑袋，不敢说话。

　　上官清摇摇头：“罢了。”

　　柳如絮蹭一下拉住清清的手，甜甜道：“就知道清清你最好了！”

　　“你呀——”上官清敲敲她额头。

　　柳如絮卖乖：“清清鸭，既然好不容易把楚齐林这孙子砍了，你快跑。”

　　上官清：“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没做。”柳如絮说着，眸光冷下来：“那猪头死了，还会有人来给他报仇，你已经不适合留在京城了。”

　　上官清这时候才想起来楚齐林的死，说实在，她心中不但毫无波澜，甚至还有几分痛快。
　　知道那困扰了她许久的泥潭终于消失的痛快。

　　上官清摇头道：“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

　　上官清垂下眼帘：“秦王虽然混账，但他还不至于派人来监视我何时离开太医院，想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几分蹊跷。”

　　柳如絮：“你也有感觉么？”

　　上官清轻叹一声道：“而且，我怀疑不止是为了针对秦王，更是有人要除掉我。”

　　柳如絮：“？！为什么？你惹了谁？”

　　上官清：“因为我似乎知道了一个很可怕的秘密。”

　　“？！”

　　“你曾与我说过这京城有药王谷另一脉，我在京城找了许久也未找到，本以为只是幻想，可现在我怀疑，这京城或许真的藏着药王谷的素问一脉，甚至，那一日绑架你的那女子，便与素问有关。”

　　柳如絮眨眼。

　　上官清又缓缓道：“我曾在相府发现过一株本不该出现在京城的草药，那药是用来养蛊的，而那种蛊虫，这世上只有药王谷的人才会养。”

　　上官清说完，顿了顿，语声轻了许多。

　　“而后我发现，那种本该不被世人所知的草药，竟然在太医院的药园中也有，更奇怪的事，无论是谁，皆告诉我这药是用来甘缓益气，更能调和诸药，无论哪一种方皆能增加药效，我试过，确实可以嚷诸药更和谐有效。”

　　柳如絮听着，忽地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冷气。

　　上官清偏过头来，眸色更深：“但问题在于，无论这药到底有什么效果，可它在药王谷典籍中，最主要的效果，依旧是养蛊。”

　　“但这偌大的京城，却没有一个大夫，知道此效用，却还把它用在了所有的方药之中。”




110.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走反派的路

　　柳如絮闻言一惊, 也仿佛想到了什么。

　　【咩问我，我都没有看原著，不知道啦！】

　　‘……你还能更废物一点吗？’

　　【可以的可以的。】

　　上官清垂眸道：“为什么这样的草药会出现在相府？我想不明白。”

　　柳如絮冷哼一声道：“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我早就知道邢翰那老东西有大问题。”

　　上官眸光一亮。

　　柳如絮起身：“既然你发现了这个秘密, 就不能让你离开京城了, 恐怕那个幕后黑手夜卧难安, 在他事成之前, 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你。”

　　上官清：“我明白。”

　　柳如絮：“为今之计，只有一个选择, 那老东西把你引出来实际上是借楚齐林手除去你，但现在若是秦王身死的消息从帝陵传到相府，他恐怕会知道有人救你，与其再让那家伙下手, 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而且比起下手，柳如絮更想知道，这相府到底有什么密码，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浑水么。
　　再说，这显然已经是涉及整个京城的密谋，她不可能再做旁观者。

　　既然如此, 不如就让她来走反派的路, 让反派无路可走。

　　上官清呼吸一滞：“不行！”

　　柳如絮冷静道：“清清, 你应明白, 现在或许整个京城的性命，都握在你手里，如今，知道这个真相的只有你我，但你才是关键, 既然他下了蛊，那便要有人解蛊。”

　　上官清：“……”

　　柳如絮道：“既然只有你认出来了，那对方恐怕正是药王谷之人，而这世上，方有药王谷才能对付药王谷，所以你必须活下去。”

　　上官清：“………”

　　柳如絮眯起眼睛：“楚齐林破绽这么多，那下蛊之人却不敢轻举妄动，说明他恐怕还未控制帝陵，秦王身死，帝陵的守灯人快出来了，你在这里等着，他们会把你带回京城盘问。”

　　上官清：“那你们——”

　　柳如絮：“回了京城后，你可以出卖我的消息来脱身，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上官清气道：“你把我看作什么人！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出卖你！”

　　柳如絮道：“若是让夜貅带我们走，这京城中的人，又要谁来救。”

　　上官清垂下头：“……我明白了。”

　　柳如絮拉住她的手，弯起眼睛：“事实上，从当初遇到你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当之无愧的医者。”

　　上官清垂下眼帘。

　　柳如絮：“我当年也学医。”

　　上官清猛地抬头，望着她。

　　柳如絮：“学医时，我的老师让我发过一个誓言，上面说，大医精诚，所谓大医者，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你上官清，就是这样的大医。”

　　上官清心中那一点火星燃起，仿佛已成燎原之势，把那些苦那些怨，曾经她的自卑，不理解，恐惧，通通烧去。

　　只剩一颗赤诚的医者之心。

　　她回握柳如絮的手，语气坚定道：“我去救京城中人，你也要回来。”

　　“好。”

　　……

　　帝陵是什么，是大晋朝廷这个暴力机构最核心的地方，即使江湖代有人才出，北斗有剑阁，住着天下第一剑陆雪鳞，汝周有霞飞，住着柳月与她的千江映月，三家魔教虎视眈眈，正邪明争暗斗。

　　但这些风起云涌，从来沾染不到京城半分。

　　再强的龙，在京城这地界，也只能低头。

　　不是因为东厂西厂，也不是因为锦衣卫六扇门。
　　而是因为，京城有龙脉。
　　龙头之下有帝陵。

　　轰轰声音响起，石门落下。

　　一名披着黑袍，看不清面庞的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它遥遥望向一处。

　　正是魂灯所指处，楚齐林命陨之地。

　　……

　　辞别上官清，柳如絮推开农户家门，往前走了几步。
　　这山中不过几家农户，走一小会路，便入了林中。
　　山野林中，正是冬去春来，也能看到几颗绿莹莹的嫩芽绽开。

　　夜貅一如既往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走着，即使是逃命，他看起来也像闲庭散步一般。

　　柳如絮猛地回头，望着夜貅眉眼片刻，她扬眉忽然道：“我想明白了。”

　　“曾经我总想着，医者仁心，若是有人在我面前我要救……后来，我一直后悔，一直怀疑，世上或许有些人便不该被救。”

　　夜貅含笑望着她，眼中仿佛已有春色。

　　柳如絮道：“然后我到了这个世界，我也一直坚持着，再如何，我也不要别人因我而丧命，这样我不欠人，人不欠我，世界又与我何干。”

　　“嗯。”

　　柳如絮眉眼冷如霜刃：“现在我明白了，不杀未必是善，而杀也未必是极恶，纵容恶人活于世上，做个冷漠的看客，何尝不是冷血至极。”

　　夜貅轻轻一笑：“若是你要杀谁，我便为你摘来他的首级。”

　　柳如絮望着他：“你不怕么？”

　　“怕什么？”

　　“皇陵。”

　　夜貅静静道：“皇陵藏着不知多少老妖，我恐难敌，但。”他语气一转，云淡风轻。

　　“那又如何？我从未怕过。”

　　柳如絮嘴角一翘：“这天下总是有人因什么局势，什么证据，什么阴谋，什么天下大义而不杀，我也困于这尘网之中，想做个好人。”

　　说着，柳如絮伸出手，那双眼眸如此动人，让夜貅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可是实际上，做个坏人也未尝不可，别人不敢做的事，我来做，别人不敢杀的人，我来杀，什么王法道义，我就是王法。”

　　柳如絮：“喂，要不要和我做一个坏蛋，杀尽那些狗贼，再亡命天涯，然后落入法网，做一对死鸳鸯。”

　　他弯起眼睛，握住她伸来的手：“欣然愿往。”

　　【卧槽，你怎么还要带教主去作死，他虽然厉害，但是完全打不过那些老妖怪！】

　　‘那不好么？’柳如絮平静道：‘我都想明白了，我死了，可让他活着，不是一种辜负么。’

　　【那也不要这样啊！】

　　‘如果不能同生，那就共死，这样比留他孤零零一个人好得多了，你说对不对？’

　　【别，你又虐我QAQ】

　　‘有情人的事，怎么能算虐呢？’

　　去京城路上。

　　柳如絮紧紧抱住夜貅，在他耳边轻轻道：“等我们死了，墓碑上就刻上我和你的名字。”

　　“你要记住了，你生是我苏果的人，死是我苏果的鬼，生死都只能有一个我。”

　　夜貅眉目柔和，眼中满是情意，嘴角勾起：“好。”

　　……

　　当上官清再一次幽幽转醒，便感觉一股凉意拂面而来。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农家的房中。

　　一名身披黑袍看不清面庞的人形站在床前。

　　上官清猛地坐起来。

　　黑袍人声音压低，听起来不像男人不像女人，反倒有些金木之声：“人在哪里？”

　　上官清恍惚：“什么？”

　　“杀了秦王的人。”

　　上官清回神，才道：“我，我不知道。”

　　“说谎。”

　　黑袍人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影子蠕动片刻，睁开一只眼睛，眼球移来，盯着床上的上官清。

　　一股恐怖的危机升起，上官清倒吸一口凉气。

　　……

　　相府。

　　夜貅带着柳如絮落到花园时，便对她道：“没有异状。”

　　柳如絮轻哼了一声：“这个老东西，不知道在京城布局了多久，不过他能得逞也是因为京城到处都是谋定后动的人，等他们发现这货搞鬼，不是他已经得逞，就是他跑了。”

　　夜貅点头。

　　柳如絮：“走吧，速战速决，在帝陵的老妖怪追来前，我们一定要搞清楚这个下蛊又是怎么回事。”

　　于此同时，柳如絮问系统：‘准备好了么？’

　　【好了好了，你就不能简单的盘问一下吗？】

　　‘这种老狐狸，我能问出来的时间，怕是夜貅都拦不住那帝陵出来的怪物，只能靠你翻剧情了。’

　　【……这种新出来的剧情实在是太难翻了，又乱，根本没法看，呜呜呜呜。】

　　‘呜你爹，滚。’

　　今日为休沐之日。
　　邢相坐在书房中，却还看着公文。

　　若是在外人看来，邢翰是无可指摘的劳苦功高，一心为大晋的好丞相。

　　哐当一声，书房之门被踢开。

　　邢翰抬头，看到柳如絮走进来，他缓缓放下公文，不紧不慢道：“倒也并未出老夫的意料。”

　　柳如絮冷笑一声：“你又知道什么？”

　　邢翰：“你，不是叶灵。”

　　柳如絮倒是没想到了这老家伙这么聪明，不过她也不想拖延时间，挑眉道：“既然知道这点，那我来这里便不是冤枉你了。”

　　邢翰摇头：“只不过一个你，又能让老夫——”

　　哐当一声，他面色一变。
　　一道身影砸破窗户，落在地上，生死不知，是那名绑架了柳如絮的丫鬟。

　　只见夜貅从柳如絮身后走出来，随手一扔，一颗头颅落在地上，是菊使的脑洞。

　　邢翰眯起眼睛盯着夜貅看了片刻，忽然自言自语道：“楚子瑜，竟然死了。”

　　可魂灯却还没有灭？

　　他盯着柳如絮：“你若是有点灯的手段，又为何——”

　　柳如絮知道他想问怎么维持魂灯不灭，看来邢翰也很忌惮皇陵，不过皇陵向来只有魂灯灭的时候才会开门，所以邢翰才敢在京城搞风搞雨。

　　“废话真多。”柳如絮打断他的话语，对夜貅道：“把他绑起来。”

　　不出柳如絮所料，邢翰能藏这么多年，也是因为他半点武功都不会。
　　没有丝毫反抗被夜貅绑在椅子上。

　　柳如絮摸摸下巴，听着系统的回报，问道：“副教主？你竟然也是白莲教的？”

　　邢翰：“？！”

　　他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片刻后，陷入深思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柳如絮又问道：“你在京城这二十年，做了什么？种那种草药？不止吧？”

　　邢翰：“…………”

　　柳如絮噢了一声，笑了：“下蛊啊。”

　　邢翰瞳孔一缩，心中生出一股不可思议之感。

　　柳如絮也不遮掩：“叶氏是来查你的。”

　　邢翰道：“读心之能，原来你也会。”

　　柳如絮听到那个也，心头一跳，但她不及多问，邢翰反倒坦然了。

　　他淡淡一笑：“叶氏？叶雯城么，她确实很聪明，可惜她不知道她对付的是谁？”

　　柳如絮：“不就是你这个狗东西。”

　　邢翰摇头：“与我何干，白莲生于人心，她敌得住我，又怎么敌得过人心。”

　　柳如絮：“……”

　　荒野，一座小山谷之中。

　　邢月薇放下最后一块石头，看着两座小坟前的木牌，缓缓跪下，伏地叩首。

　　公主府。

　　上官清推开大门，冲入书房之中，连护卫也差些追不上上官大夫的脚步。

　　房中的楚凤仪、图南、范雨柔等等众人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她。

　　上官清僵住脸，走到公主面前，冷声道：“殿下，我有一件天大的要事想问您？”

　　侍卫之中有人喝道：“无礼，你怎么——”

　　图南抬手，侍女们顷刻间噤声，她嘴角含笑，眼眸冰冷的：“退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十分听从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楚凤仪抬眼看着上官清，放下案卷：“上官大夫？”

　　上官清直接问：“当整个京城陷入危难，无论谁出手，不一定会救得了他们，或许还会因为这贸然之举陷于阴谋之中，甚至得来怨恨。”

　　楚凤仪怔了怔。

　　上官清目光清明，直视她问道：“那唯一知道真相的您，会为了救万民于水火，而去争那一线生机么？”

　　楚凤仪轻笑一声。

　　“我生于帝王家，便要庇佑这天下，若真有这等危机之事，你且说来，无需再问。”




111.  真.第一百一十一章   让反派无路可走。……

　　见公主态度如此笃定, 上官清立刻把关于养蛊草药一事告诉楚凤仪。

　　她坚持道：“不止是那养蛊的药，甚至殿下您可还记得我曾治过的怪病，那其实并不是病, 而是蛊。”

　　上官清一语, 几乎揭露了一个在京城中掩埋了接近二十年的局, 顿时楚凤仪的神色严肃起来, 她又道：“你把你知道的, 还有猜想的一切，通通说来, 一个细节也不能放过。”

　　图南闻言，眸光闪烁，仿佛在想着什么。

　　越听下蛊之事，楚凤仪神色越严肃, 等上官清说到最后，楚凤仪便立刻下令，要求女官们彻查此事。

　　上官清坚持道：“如今这京城已是惊涛骇浪，不止那幕后黑手如何会发作，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翻阅所有太医院出诊卷宗, 还有草药流向, 我在…拿到过一份蛊虫的手册, 现在已经能削弱蛊虫, 待我研究清楚里面的方法，便能除蛊。”

　　楚凤仪：“好，本宫便吩咐她们配合你，让图南与你一起去办这件事，有她在, 没人敢拦你。”

　　上官清迟疑片刻，点头：“好！”
　　虽然与图南有过旧怨，可如今事关重大，她根本无心去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整个京城的人命，压在她身上，沉得让她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但上官清一想到如絮所言那句“大医精诚”，便又生出一种信心来。

　　她一定做得到，因为，上官清不止是医者，更是药王谷出来的神医。
　　这世上，没有她治不好的病，没有她除不了的蛊。

　　等出了书房，走到偏僻角落，上官清忽然听到图南问道。

　　“救你的人，是谁？”

　　上官清停下脚步，冷冷看她：“图姑娘，我想如今并不是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细枝末节？”图南嘴角一翘：“若是旁人得知此阴谋，便首先要除去那幕后之人，你说起下蛊人时，神色并不担忧，仿佛已经知道他是谁，又知道有人去解决他。”

　　图南缓缓道：“从你被秦王掳走，到回京城不过半日，又如此笃定有人会去解决那幕后黑手，我能想到可能性最大的，只会是救你之人。”

　　上官清：“…………那又如何？”

　　图南：“上官大夫，公主让我帮你，并不是让你隐瞒如此关键的信息，蛊要除，那下蛊之人，更要斩草除根。”

　　上官清紧紧皱眉，图南看得出她并不愿说，心中又生出许多疑惑。

　　图南问道：“难道那救你的人，并不能被我知道不成？”

　　上官清：“……并非如此，只是我不想暴露她的下落。”

　　图南：“因为皇陵在追他是么？”

　　上官清：“现在还是除蛊要紧。”

　　图南眯起眼睛，盯着上官清恨不得马上离开的神色，片刻后突然道。

　　“是叶灵，对不对？”

　　上官清：“？！”

　　图南歪头：“叶灵，又有什么不可说，难道你以为我会出卖她么？”

　　上官清：“不是。”

　　图南又一次，挑起了眉毛。

　　相府。

　　邢翰被绑起来后，仿佛是认命，又或者是拖延时间，再或者是潜伏这么久，从来没对人说过他的秘密，突然开始滔滔不绝说起他曾经做过的事起来。

　　“……下蛊之人，并不是我，我甚至没有特意去做什么，流风的母亲，已经自发的对叶雯城下了蛊。”

　　柳如絮冷嗤：“那又如何，你有的是方法操控人心。”

　　邢翰摇头：“不，女人最是容易嫉妒，与我何干，我倒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嫉妒叶雯城，不过也省了我多费一番心思。”

　　柳如絮讥讽：“你不知道？男人可真的是会装，分明你才是那个既得利益者，装什么无辜，你愿意你的妻子在外面养小白脸吗？你连养嫡子庶子都知道偏爱会养出怨恨更何况你的妻妾？”

　　柳如絮毫不留情道：“男人这种东西嘛，自己都不能忍受妻子养小白脸，不能忍受庶弟争家产，怎么到了娶妻的时候忽然就开始觉得两人能和睦共处了呢，难不成女子便不是人生的，不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不能活的像个人样？这简直是天大笑话？”

　　邢翰面色一冷，显得有些不耻：“歪理邪说。”

　　柳如絮嗤笑一声：“就你这连人性都摸不透的傻叉也好意思谈什么阴谋诡计？我看你，就感觉像看一个低等动物一般，倒是没什么气。”

　　她眉眼满是戏谑：“只觉得可怜”

　　邢翰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态，被她这莫名一刺，不知为何顿时涌出怒意。

　　柳如絮还想说什么，忽地有人拉拉她的衣袖，扭头，发现是夜貅。

　　柳如絮：“干嘛？”

　　夜貅：“……我不是男人。”

　　柳如絮：“？？？哈？”

　　夜貅：“我是夜貅。”

　　柳如絮突然意识到他是在把自己从她的地图炮里剥离出去。

　　柳如絮从善如流点头：“确实，只有低等动物才会特别在意自己是个猪啊，狗啊，因为他的认知系统很不发达，不能意识到个性的存在，只会自我认知为男人该什么什么，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夜貅，所以你不用在意他们那套低级畜生来遵守的法则。”

　　夜貅弯起眼睛：“嗯。”

　　邢翰讥讽哼一声。

　　柳如絮扭头，抬起下颌：“你这老畜生还看不起叶雯城？她可比你伟大多了。”

　　邢翰：“不过一蠢妇，连自己的儿女都护不住。”

　　柳如絮：“看来你确实不知道，叶雯城知道月薇不是她的女儿。”

　　邢翰：“噢？”

　　柳如絮：“真正的叶灵曾经说过那名带着她的老乞丐，从她话语中，我发现那老乞丐的谈吐并不像一名真正的乞丐，而且她表面是乞丐，实际上并不愁吃，穿也能勉强，住更是有间小破屋子，在老乞丐死之前，她也从未受到过欺负。”

　　邢翰冷静下来，心中会想叶灵出生的时间，明白过来：“原来当年叶雯城那名暗卫并不是死了？而是去带她的女儿？”

　　他又讥笑：“那又如何，若不是那名暗卫离开，她或许也不会死。”

　　柳如絮摇头：“你还不明白。”

　　邢翰：“……什么？”

　　柳如絮抬眼：“当年，白氏夫妇与叶雯城都在查你，你以为白氏夫妇得了什么线索，故意勾结第戎灭口，却留下邢月薇，这是你的第一个败笔，叶雯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来历，只要知道你一直在暗中除掉你的敌人……确实你做了很多伪装，甚至那些敌人根本不是你下的手，你只是把刀送给了京城中的每一个人。”

　　邢翰摸了摸胡子：“所谓人心，便只要一些诡计，便会自己杀人，根本用不上老夫亲自动手。”

　　柳如絮：“可你有没有想过，白氏夫妻会留下证据。”

　　邢翰：“……什么证据？”

　　柳如絮：“一颗种子，它并不会被婴儿消化，白氏夫妇把它喂给了邢月薇，你又把邢月薇送给了叶雯城，便是亲手把证据送给她。”

　　邢翰一怔，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破绽，他冷笑一声：“叶雯城早已身亡，她得了种子又如何？”

　　柳如絮摇头叹气：“你也太蠢了，就你这水平到底是怎么在京城混的这么多年，难不成全靠别人帮你下蛊吗？”

　　邢翰：“……”

　　柳如絮：“既然叶雯城得了种子，她会不会去研究？她怎么可能不防备，这样的人还会中蛊，你有没有考虑过，她是故意的。”

　　邢翰：“！”

　　柳如絮：“你要杀上官清，是她会治你的蛊，实际上，你可能不知道，药王谷的方法只能压制那些蛊虫。”

　　柳如絮嘴角一勾道：“可她看了叶雯城留下的手册后，已经有信心祛除你在京城散布了二十年留下的蛊虫。”

　　邢翰闻言，原本还持重的神色瞬间变了，他大喊一声：“这不可能！”

　　柳如絮挑眉，缓缓走过来：“为什么不可能？”

　　她提着短剑，霜刃凛冽。

　　柳如絮看着已经破开所有心防的邢翰，嘴角一勾。

　　【准备好啦！】

　　柳如絮缓缓道：“你布局二十年，终究还是没有赢过叶雯城，这天下，都不是你的棋局，你在洛城留下的蛊，我会给你杀干净。”

　　邢翰瞳孔一缩。

　　【好家伙，他开始具体回忆其他布局了，我马上给你整理出来！】

　　柳如絮弯起眉眼：“我帮叶雯城带一句话。”

　　邢翰嘴唇颤抖起来。

　　“你，输了。”

　　这轻轻的一句，在邢翰心中便如同惊天之雷，轰然炸开。

　　仿佛他又回到当年，他还是那个邢家的穷书生，只有白莲教给的蛊虫。

　　叶雯城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眉飞色舞的京城霸王，但实际上她也是锦衣卫的暗线。

　　这么多年，他以为他早就赢了，彻底的赢了。

　　却没想到，功亏一篑。

　　相府大门。

　　当身着黑袍的守灯人落地时，便听到一阵濒临崩溃的喊叫声，那声音沧桑而尖锐，声音中的不甘如海水汹涌而来。

　　他迅速冲向声音来处。

　　书房大门碎裂一地。

　　黑袍人踩着碎片走进书房时，借着月光，只看到表情扭曲，胸口插着短剑的邢翰。

　　已经断气了。

　　黑袍人探查四周片刻，却没有找到凶手。

　　那胆大妄为的凶手，竟然在皇陵的追捕下，又逃走了。

　　夜色下。

　　一道黑雾逃之夭夭。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叶雯城的故事昂？你看了剧情？】

　　‘没有。’柳如絮淡定道：‘我编的。’

　　【啊？！可是那家伙信了，不然他干嘛这么崩溃。】

　　‘我不知道十年前发现了什么，可是，不妨碍我想让这个老畜生死不瞑目，而且结合清清告诉过我的册子，还有小叶子，月薇跟我说的事，我觉得我编的也八九不离十吧。’

　　柳如絮看着夜空：‘再说，邢翰崩溃的不止是京城，还有你列出来的那些阵眼所在，对了，清清要是研究出来什么，记得告诉我怎么除蛊。’

　　【好噢。】

　　几日后。

　　边关不宁，叶沉雪将军领兵出征。

　　但她走后不过，大晋丞相邢翰突然身死，皇陵发布祭灯令，上面只有两个人，叶灵与景王。

　　但随即叶家忽然去叶府接了一个女子，并称曾经自称叶灵的那个女子，是假的。

　　公主府。

　　图南：“我早该明白，你瞒着的消息。”

　　上官清：“…………”

　　图南指尖敲击着桌案，一手托腮，似笑非笑道：“我想了很多可能性，却没想过，你瞒我的真正理由…便是这叶灵是假的。”

　　上官清：“…………”
　　如絮，不是她不想帮你隐瞒身份，只是这个阎王，以她区区一名大夫的水平，真的好像有点应付不来。




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下大乱


　　见上官清不语, 图南嘴角一勾：“上官大夫，怎么突然如此沉默，不知道的人看了, 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上官清：“…………你想我说什么？”

　　图南歪头：“你替她瞒着又是何苦, 她再喜欢你还是要跑的, 然后再也不回来。”

　　上官清猛地站起来：“如絮不是这样的人！”说完, 她表情微变, 连忙捂住嘴，瞪着图南。

　　图南弯起眼睛：“果然……这柳如絮还真的是出息了, 连假装身份也会了哟。”

　　上官清：“你诈我！”

　　图南神色云淡风轻：“所谓兵不厌诈，上官大夫您如此固执，故而我只能出此下策，还请原谅则个, 当然我本就是这般人，也不会改了。”

　　上官清定定看了她片刻，皱眉问道：“你习惯玩弄人心，有没有想过，人心实际上经不起试探。”

　　图南一怔。

　　上官清又道：“你…我这段时日与你共事，明白其实你并不是什么坏人。”

　　图南轻笑一声：“上官大夫, 有时候别人的表面功夫, 还是莫要轻信。”

　　上官清摇头：“不, 你确实不坏, 若你真的是自私自利的坏蛋，恐怕不会任由我强逼着那些贵人喝药，这蛊若要利用起来，分明能做很多事，而不是像我现在这般, 只求救人，不求其他，得罪人的事也要去做。”

　　图南沉默。

　　“所以……即使江湖之中总说阎王有多坏，可你还会关心京城中那些人的性命，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图南讥笑：“下蛊之人，便是要利用这蛊勾出人心险恶之处，我若是以此来威胁利诱，岂不是落入那幕后黑手的圈套。”

　　上官清：“或许，你只是行事不择手段了些，但你却总宁愿让别人误会你是个坏人，或许江湖之中当个坏人会好过的多，但这里已经不是江湖，你也不再是阎王，你总是这般去试探人心，人心总有一日会奉还与你。”

　　图南面色冷下来：“他人所想，与我何干。”

　　上官清轻叹一声：“你分明是个聪明人，比我聪明，可为何总要执着做坏人这一点，即使柳如絮她杀了邢相沦为通缉要犯，也有人会感激她所做之事，因为她才是对的。”

　　上官清抬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图南：“而你，既然你所行是好的，为何还要执着于自己是个坏人。”

　　图南：“我行事，又轮得你来评价？”

　　上官清笑了笑：“那便当做我多事，此次除蛊，京城中本该有许多人应该谢你，你不用虚张声势，图女史，您心中分明有青云之志，莫要辜负这本该是你的东风，当展翅时，为何固守原地，不更进一步？”

　　图南定在原地。

　　直到上官清离开许久后，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上官清的意思。
　　如今为官多从科举出身，但科举制一出，便直接不允许女人科考，而事实上，推举制还没有退出大晋的官场。
　　这本就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一次从公主府走出去，进入朝堂之中，再好不过的机会。

　　若她要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女官出身还不够，她还要更多筹码。
　　至少让公主殿下封她时，不用被他人为难的底气。

　　京城一处小巷深处，坐落一间小祠堂，这里祭祀的却不是谁家列祖列宗。

　　叶灵举着香，规规矩矩的行三次礼，才插到香炉里，她面前的牌位上书‘先妣叶雯城之灵’

　　在她旁边，是邢月薇与一名穿着六扇门制服的男子。

　　杜海：“当年你娘就不喜欢那个姓邢的，什么狗屁邢叶氏，这牌位还是这么写合适，好看。”

　　叶灵乖乖点头，面对这个自称母亲长辈的叔叔她倒是没什么惧怕，反而问道：“母亲她…当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杜海一听，眼睛亮了：“你娘当年是京城顶有名的叶大小姐，我们六扇门以师徒相传教授武艺，而你娘在我们这辈里属这个。”
　　说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最初师傅还不想要她，嫌她又长得好看又张扬，还是个世家闺秀，来六扇门实在离谱。”

　　叶灵瞪大眼睛：“然后呢？”

　　杜海摸摸脸：“然后她就把师傅打了一顿，当然没打过，又叫上暗卫，也没打过。”

　　叶灵：“哇。”

　　杜海：“后来师傅便以她为荣，只是别人都不知道你娘有多厉害，我们都叫她老大，她又争强好胜，非要去做暗捕，当年邢狗来京城时候下手不干净，我们发现些线索……后来死了几个兄弟，上面让我们不要再碰这个案子，反正死的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家伙，你娘便自告奋勇孤注一掷去了邢府。”

　　邢月薇：“那我的…父母。”

　　杜海：“白家也是铁骨铮铮，你父母整理出一份卷宗，实际上若不是狄戎，邢翰早就死了，只可惜哎。”
　　回忆这件往事，杜海面带苦涩：“老大死后，我们都知道邢狗有问题，可自从他爬到高位，我们六扇门便动不了他，反而还暗中被他折腾去不少人，我们这一脉，为了查这件案子……师傅老大老三老四老五都没了，只剩我。”

　　邢月薇垂下头，显得很难过。

　　叶灵心头也酸酸的，可到底是很柳如絮混久了，她突然问道：“所以杜叔叔，您是老二吗？”

　　杜海悲痛之情瞬间消失一干二净，他牙疼一样咬着后槽牙：“老二是你娘叫的，没大没小，叫二叔！”

　　叶灵：“噢……老二叔。”

　　邢月薇捂嘴：“噗。”

　　杜海牙更疼了，果然亲女似母，当年老大在的时候，他也天天这么牙疼。

　　几月后。

　　啪嗒啪嗒雨声落地。

　　江南一座小城。

　　柳如絮坐在窗边看外面下雨，夜貅专心致志盯着锅里奶白色的汤。

　　屋子里飘着鱼汤的鲜香。

　　啪嗒，一滴雨水落下，溅到面颊上，柳如絮眨眼回神。

　　夜貅：“汤还没好。”

　　柳如絮：“喝了汤就走吧，这座城的蛊也除干净了，或许过不了多久这防疫的封锁便结束了。”

　　夜貅：“好。”

　　柳如絮望着窗外，外面是一条城中水道，可是如今这座小城瘟疫肆虐，早已没有昔日熙熙攘攘的景象，如今疫情平复，才多了几条船沉默划过去，还时不时有人向她打招呼。

　　“苏大夫好！”

　　柳如絮挥手，笑眯眯应声。

　　“苏大夫，午饭吃了没，这有些鱼……”

　　柳如絮摇头：“不要不要，拿回去自己吃，我也有鱼。”

　　“苏大夫……”

　　柳如絮正路人寒暄。

　　这时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柳如絮仔细听，便发现是有人在念念有词，不是什么正经祷词，隐隐能听到白莲教里的‘灵母’等等。

　　她冷哼一声。

　　夜貅道：“近日，也有白莲教中人在四处解蛊。”

　　柳如絮气道：“白莲教真是打的好算盘，最近这大晋四处冒瘟疫，分明是它们做祭坛放蛊祭人求魔神垂怜，现在又靠下蛊煽动再人心，一韭菜两吃，韭菜根都要被刨出来了。”

　　夜貅抬头：“若是你不开心，我便杀了那人如何？”

　　柳如絮：“算了，他也只是一名信徒，又不是他下的蛊。”

　　正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柳如絮站起来拉开门，外面站着的是这座城的县丞。
　　当初爆发蛊疫的时，这县城上下的官员死的死，跑的跑，人心惶惶，一团乱麻，柳如絮来时候还吓了一跳，还是靠这个县丞才稳住局势。

　　这位沉默寡言的县丞以来也不多废话，当即便把一把伞递过来。
　　“这是洛县百姓所赠。”

　　柳如絮笑眯眯：“哎鸭，老刘你多客气啊，知道我们要走还送伞。”

　　刘县丞一惊：“你们要走？”他见柳如絮开始打量伞，窘迫道：“本是想送您绸伞，可这洛县百姓也不宽裕……”

　　柳如絮：“不了不了，这伞不错哇，用得上。”

　　刘县丞又问道：“您说要走一事，何时走，再怎么也得给您送行。”

　　柳如絮：“吃了午饭就走。”

　　“这雨恐怕要下一整日……”

　　柳如絮：“不等了不等了。”这段日子她天天与夜貅一边除蛊，一边躲着帝陵的追杀，说实话，那个黑袍老怪找他们是越来越快，恐怕再不跑就要被捉到了。
　　其实捉到也不错，她就可以美美的去走死亡结局。

　　刘县丞：“可是有什么急事？”

　　柳如絮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一道黑气涌到门外，而后化为夜貅。

　　夜貅站在雨中，不顾雨水瞬间淋湿，抬起右手，一只黑爪横在面前。

　　他冷冷的目光看着街道深处。

　　瓢泼大雨之中，缓缓走出一名黑袍身影。

　　守灯人停住，他身后缓缓立起一只巨大的影怪，它依旧用那冰冷声音道：“帝陵祭灯令，捉拿要犯，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刘县丞瞪大了眼睛：“要，要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人——”

　　唰一声，守灯人拿出两张特质通缉令，防火防水，在雨中依旧清晰。

　　刘县丞看了眼通缉令，又看了眼柳如絮，竟然一模一样，上面还盖着御印，显然是真的。
　　至于皇陵的传说，他也隐隐听过，可刘县丞不明白，为什么挽救洛城的苏大夫，会是通缉犯。

　　刘县丞急了：“苏大夫，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您这般医者仁心，怎么能是要犯呢！”

　　柳如絮笑眯眯道：“没有的啦，没什么误会，几个月前，我捅死秦王，你不是还收到过信件么提到这事，还吃了一天的素。”

　　刘县丞瞪圆了眼睛。

　　柳如絮：“然后我又剁了宰相邢翰的脑袋，当时你不还感怀这位先贤，写了个缅怀诗。”

　　刘县丞：=囗=

　　柳如絮：“所以你看，这要是没人通缉，简直是看不起我。”

　　刘县丞看着一脸‘和善’的柳如絮，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脑子是不是出过什么……


　　柳如絮一个“我”说出口, 刘县丞便听到雨声之中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抬头看去，发现跟着苏大夫的男人与追来的捕快已经打起来了。

　　而后兵器声逐渐盖过雨声。

　　刘县丞顿时紧张起来, 时不时扭头看着柳如絮, 发现苏大夫神色并无半点忧色, 她看着两人, 又仿佛在看着雨, 或许又在走神。

　　影怪嘶吼，一截怪异的手臂被斩下, 落在石板上。

　　啪嗒一声，一滴浓稠的血顺着夜貅的指尖，滴落在地。

　　刘县丞见柳如絮猛地回神，看着那迅速被雨水冲淡的血迹, 皱眉道：“回来吧。”

　　夜貅化作魔气，躲过影怪的攻击，出现在柳如絮身边。

　　柳如絮对守灯人道：“你不是要来抓我的？既然如此，也不用大动干戈，走吧。”

　　守灯人抬起头，斗篷之中投出一道莫测的目光, 落在柳如絮身上, 应是在估摸她到底又有什么打算。

　　柳如絮笑眯眯道：“还是说, 你想斩我于当场, 我也不介意。”

　　刘县丞猛地抬头看着夜貅，却见他垂着头，雨水早已不见踪影，发丝遮住眼眸，看不清情绪。

　　啪嗒, 又一滴血落下。

　　柳如絮无奈：“把你的伤收拾一下。”

　　夜貅指尖动了动，刘县丞发现那被血液浸湿的衣袖竟然又恢复干净模样，血去哪了？

　　柳如絮看了眼沉默的夜貅，有些无奈，虽然夜貅对她作死是不说什么了，也不拦了，但他的消沉，她也没有资格指责。

　　守灯人冷冷道：“你对自己的罪行没什么辩解？”

　　柳如絮挑眉：“人是我杀的，也是我计划的，有什么好辩解，你要杀便杀，别让我催你，像个太监歪歪唧唧，很有意思么？”

　　守灯人沉默片刻，却并不动手，而是拿出一跟绳索，要柳如絮与他回京城。

　　柳如絮：“？”这又是什么鬼的流程。

　　守灯人却说是因为她引诱景王，故而要回京定罪。

　　柳如絮：“？？？？”

　　等他说完，柳如絮忍不住问道：“不是，你现在还觉得他是景王？你们的业务水平也太堪忧了吧？”

　　那边刘县丞震惊看着夜貅，这竟是如此尊贵的人物？

　　守灯人：“住口，妖言惑众之辈，吾岂能信你。”

　　柳如絮：“？？？？”

　　她拉住夜貅的衣袖，指着守灯人气道：“告诉他，你是谁！”

　　夜貅冷冷看着守灯人：“本座乃血霄宫宫主，夜貅。”

　　守灯人：“……”

　　柳如絮：“你原来连楚子瑜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吗？”

　　守灯人缓缓道：“你竟然连景王也迷惑至此，蛊惑人心之妖物。”

　　柳如絮：“？？？？？啥？”

　　这指控太离谱了，离谱到柳如絮忍不住道：“你说我红颜祸水、祸国殃民都好，结果你竟然说我是妖怪？？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白莲教在京城能经营出这么多祭坛了，原来不是他们太行，是你们不太行。”

　　柳如絮捂住嘴，有点难过道：“感觉我死了，你们也会灭国，太惨了，真的。”

　　守灯人：“住口！”

　　柳如絮：“算了算了，你说啥是啥吧，我本来还蛮仰慕皇陵的，都说皇陵出一老怪，天下没人能活着走出祭灯令，结果，就这？”

　　守灯人抬手指来，柳如絮突然发现他手中的绳子无风自动，把她手捆了个结实。

　　他冷哼一声：“死到临头，满口胡言。”

　　柳如絮：“你把我捆起来，我也能说话啊，不是，你脑子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故？”

　　守灯人忍无可忍，抬手，影兽低吼扑来，柳如絮眼睛都不带眨，某教主已经斩下影兽的另一只手。

　　影兽颤抖着，蜷缩起来。

　　守灯人冷冷道：“景王，莫非也要违抗祭灯令。”他的影子里又睁开许多只眼睛，不知道里面到底藏了多少只影兽。

　　夜貅语调冰冷：“她甘愿赴死，是她的意愿，但你要辱她，先杀我。”

　　守灯人默默看着景王，好像在看一个傻子，他和一个傻子这么认真，看起来才像脑子出过事故。

　　影兽消失在影子里，守灯人冷哼一声：“无聊，既然认罪，便与我回京城。”说完，这人转身就走。

　　柳如絮偏头看夜貅，正好他也回头看来，她弯起眼睛：“走吧，回京城。”

　　夜貅嘴角一翘：“好。”掉在地上的伞落入他手中，他打开伞，与被捆住双手柳如絮走入雨幕。

　　三人走了。

　　刘县丞好一会才从这疯狂刷新他世界观的追捕景象中回神。

　　下一刻，啪一声，一间屋子的窗子推开，一位老婆婆被媳妇扶着，站在窗前道：“大人！莫非您便让苏大夫被压回京城。”

　　刘县丞一怔。

　　又是一扇窗打开：“是啊，大人，苏大夫与洛城有救命之恩，若是坐看恩人被带走，是要被戳脊梁骨骂。”

　　“大人，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苏大夫那么温柔的好姑娘，怎么会杀人。”

　　“大人……”

　　…………

　　一声一语此起彼伏，刘县丞心乱如麻，不止是百姓的心声，还有柳如絮在他面前亲口承认的罪行。

　　作为一名好歹混迹官场的小官，他再迟钝，也知道这事恐怕在京城不止是这么简单的杀人

　　洛城城门。

　　本来是守灯人带着柳如絮与夜貅，最后变成柳如絮走在前面，还催他：“赶紧的，再不走等这城里的百姓回过味来，你又要被骂了。”

　　守灯人冷哼一声，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柳如絮：“你还哼，你这业务水平也太拉闸了，感情就除了放狗就不会别的技能了是么，你难道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守灯人问。

　　柳如絮：“其实我挺招人喜欢这件事，虽然我也很苦恼，但是事实如此，你要多听别人的意见，别整天一门心思当个出墓僵尸，你追这么久才抓到我们，估计就是你这不听人说话的毛病作怪。”

　　守灯人心头一跳，仿佛想到这月来追要犯中间遇到的很多事，或许柳如絮发生的事都没他精彩。
　　但他立刻把这动摇扔到脑后，嗤之以鼻：“你话太多了。”

　　一道魔气袭来，守灯人避开，想放出影兽，但这洛城街道窄小，他的影兽出来恐怕节外生枝，他只能气急败坏道：“景王，你又发什么疯？！”

　　夜貅：“她话不多。”

　　柳如絮：“没有没有，我觉得我话还是蛮多的，这种事不用争啦，不过我话这么多，你竟然连个堵嘴的东西都没带，哎，太惨了，难道以前你们捉人，都没遇到过被犯人冷嘲热讽这种事吗？不是吧，这也太和睦了。”

　　她说话时候，夜貅倒是十分安静。

　　但守灯人已经快被她折腾出怒意，忍无可忍道：“谁还能比你更聒噪。”

　　柳如絮：“怎么一点应急能力都没有，差评。”

　　守灯人：“……”

　　柳如絮：“那我话就是这么多，你要是不开心，可以把自己的耳朵戳聋啊，我不介意。”

　　守灯人额头爆出一根青筋。

　　柳如絮：“做人嘛，和畜生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人要懂得因地适宜，你看我办法都给你了，要懂得虚心听意见。”

　　守灯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一掌袭来，夜貅自然又挡了下来。

　　柳如絮还在旁边道：“我都投案自首了，干嘛还这么为难一个犯人呢，真的是，我又没有胡说嘛。”

　　不过交手一次，守灯人已经控制不住想把影子里的影兽都放出来，正这时突然一人高声喊道。

　　“等一等！！请等一等！！！”

　　柳如絮回头看去，发现雨幕中，刘县丞竟然一人冒雨冲过来。

　　那边的守灯人已经停下手，夜貅自然也停手，从头到尾，他拿着伞的手从未动过，柳如絮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的伞，一滴雨都没有溅进来。

　　她笑眯眯道：“夜宵真厉害。”

　　夜貅轻轻嗯了一声，眼眸泛起谁都能读出的情意。

　　守灯人重重哼了一声。

　　刘县丞跑过来，巴巴看了一眼黑袍守灯人，神色是显而易见的局促，但他神色之中又带着一种巨大的决心。

　　“苏大夫，若是您是在要走，还请洛城百姓送送您。”

　　柳如絮怔住，好一会才无奈道：“不用了，这么大的雨，快回去吧，这洛城都靠你了，别生病了。”

　　刘县丞苦笑：“实在是，鄙人拦不住他们。”

　　一句他们，让柳如絮抬头看着刘县丞身后。

　　一朵又一朵的花，在春雨中绽放，但那又不是春日的花，而是百姓撑着的伞。
　　他们撑着伞，从小巷里，家中，各处走出来，远远站在雨中，静静望着她。

　　百姓确实畏惧着守灯人，但他们又是如此迫切的想要感谢她。

　　柳如絮怔怔看着那些颜色。

　　它们是大晋这庞然大物里毫不起眼的一粒尘埃，也是白莲教血腥计划中的一只羔羊，他们并不耀眼，也不醒目，只不过是天下大势中的蝼蚁而已。　　

　　刘县丞声音颤|抖着：“除了您……除了您，或许，没有人会来洛城救我们，我们不能帮您，但只想送送您，愿您……一路平安。”

　　伞面簇拥着，想要往前挤来，柳如絮连忙摆手：“不要跟过来了。”

　　突然有人喊道。

　　“苏大夫，一路平安！”

　　“苏大夫！”

　　“苏大夫，我们会念着您的！”

　　……

　　柳如絮怔住，看着那些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些被她忘却的职责。

　　好一会，她低笑一声。

　　“嗯，我会平安的。”

　　她要平平安安的，回家。




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天天做错题怪我吗？……

　　回京路上。

　　柳如絮：“没看到你这家伙看起来像坏蛋, 实际上还蛮好的啊。”

　　守灯人冷冷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当作没看到。

　　夜貅哼了一声：“皇陵。”

　　柳如絮拉着他的衣袖：“好了好了, 不要醋了, 我又不是夸他。”

　　守灯人忽地道：“我倒是没想到。”

　　柳如絮：“没想到什么？”

　　“你竟只是来当个大夫。”

　　柳如絮：“没有, 听说洛城的鱼汤很好吃, 来吃鱼汤的。”

　　守灯人默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垂下头去，这么些天, 他已经学会无视这个女人的胡言乱语。

　　“喝鱼汤么？”

　　“不喝啦不喝啦，喝腻了，今天想吃牛肉！”

　　“好。”

　　守灯人：“………”
　　还有旁边那入魔颇深的景王，他已经开始怀疑, 为什么当初是自己出皇陵，为什么那么多守灯人，偏偏这份罪要他来受。

　　柳如絮掀起车帘，往京城处看了一眼。

　　‘你当初说的结局，现在还作数么？’

　　【当然啊，这个虽然剧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但是底层剧情还是会自己修复的, 就像当初|夜貅是离得最近的反派, 所以顺理成章的接替反派, 现在叶灵已经失去了女配的资格，但是你如果成为条件最接近的女配，就可以顺理成章替叶灵作死惹。】

　　‘这算不算漏洞。’

　　【嗯，算，但是这个现在是允许的嘛！不要怕, 我会帮你的啦！】

　　听到自己还有个保底，柳如絮安心了。

　　系统突然道：【呜呜呜，可是这不就成了大家皆大欢喜，只有你死的世界了么？好虐啊。】

　　柳如絮：‘？？？虐个鬼噢，我回家不好吗！靠！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努力多久了！好家伙，当初说好的三次，我以为我当天就能回家！结果这都多久了！啊！’

　　系统：【你天天做错题怪我吗？】

　　柳如絮：‘滚，不想看到你。’

　　【哼，不理你，搞钱去。】

　　京城

　　冬去春来，京城却还依旧处于寒冬之中，然而比寒冬更冷的，是朝堂局势。

　　秦王死于非命，凶手直指景王府，皇上震怒，如今在各方眼中看来，景王即使脱了死罪，恐怕也活罪难逃。

　　现下看来，三位储君的争夺者，一死，一残，最后的赢家早已昭然若揭。

　　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们，也蠢蠢欲动起来。

　　尤其是如今太医院突然爆出一道丑闻，说是曾经用的草药有损伤人体之忧，故而现在正在追查曾经用药之人，强行上门调养身体。

　　原本看似还有些竞争力的公主府，如今也一心去忙这件事去。

　　但在朝中大臣眼中，这样所谓的调养更像是平阳公主为了获取人心所做的一种计谋，只是因为迫切，吃相反而难看，又十分强硬，容不得拒绝。

　　人心没有拉拢出几个，倒招了不少怨怼。

　　燕王府一脉本是对此次争储的结局势在必得，但不知为何，立储之议隐隐有人提起，可当今圣上却不肯松口。

　　后有一名官员直接提起立储一事，反倒惹得龙颜大怒，罚闭门思过一月。

　　假叶灵被抓捕归案这事，便是在此时，上报给了皇陵。

　　皇陵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不受京城别的机关限制，只对皇权负责。

　　柳如絮进京一事，除了当今圣上，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天牢。

　　这间关押重犯的牢房，四面皆是石墙，只有一处开口，也是铁制的厚重大门，进出皆要经过重重审核。

　　柳如絮接过大肉包，奇怪道：“你不是在隔壁坐牢吗？怎么过来的。”

　　夜貅轻声道：“区区石墙，怎能拦我。”

　　柳如絮咬了口包子，眨眼，好家伙，她还说咬咬牙受点罪，反正也能回家，不过这样也不错，反正。

　　她仰起头：“你确定要和我一起？不后悔了？”

　　夜貅指尖把她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早已没有之前的焦急，只是轻声道：“你又说话不算数了么？”

　　柳如絮：“没有没有，好了，我就说说而已嘛。”

　　她突然问道：“对了，先前让你弄来的衣服，弄来了吗？”

　　“嗯，在做了。”

　　柳如絮吃完包子，站起来抬头打量监狱上的石头，然后问道：“你说这天牢要上吊自杀，该怎么系绳子？”

　　夜貅：“……”

　　柳如絮抬头看他又露出那种表情，连忙拍拍他：“好了好了，说好的喝毒酒，那就喝毒酒吧。”

　　分明是自尽之事，柳如絮倒是说的坦坦荡荡，夜貅也早就听过她说了百遍不止，更是知道她是为了回家。
　　他知道她心中所愿，便什么也不想，只是微笑道：“嗯。”

　　皇宫。

　　此座宫殿处处鎏金嵌玉，一派皇家气概。

　　“鸾儿你上次来见为父，说是为了一事不便说与朕听的理由，如今，你的理由便可说明了么？”

　　问的男人穿着黄袍，正是如今大晋之主楚玄钧，他虽然是生于皇家，却是个脾气温和的心软之人，尤其是面对唯一的女儿，这位皇上的语气与平常人家的父亲也没什么区别，毫无威仪可言。

　　楚凤仪轻叹一声：“父亲，不是青鸾不想说与您听，而是此事，恐怕关系重大。”

　　楚玄钧面色一肃，立刻清退下人，又让人大开窗户，拉开帘帐，顿时这大殿四周一览无余。
　　他忽地想起女儿先前问过的假叶灵一案，想告知这假叶灵已经被关进天牢，忽地听到楚凤仪低声道。

　　“魔教，已在京城设祭坛。”

　　这句话顿时如惊天大雷，惊得楚玄钧立刻被这具话里的内情吸引所有注意力。

　　楚凤仪道：“先前我得知此事时，还不想贸然惊动于您，现如今我手下女官合太医院，再同白家、六扇门，终于摸清这魔教底细……”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楚凤仪的话语，还有她从袖中拿出的一份奏折。

　　……

　　楚凤仪把一切所能查明的真相说清楚后，犹豫片刻又道。

　　“邢翰似乎只是那人表面的先手，而真正的京城祭坛主祭，并不是他。”

　　楚玄钧沉吟许久，才道：“朕知道了。”

　　父女两人均是沉默。

　　等楚凤仪察觉时间过去有半个时辰，想要告退时，她突然听到一句。

　　“青鸾，你当真想……”

　　她转头，却发现父皇面色平静：“去罢。”

　　“是。”

　　平阳公主出了宫，白莲教一事已告一段落。

　　而后，朝廷诸多大臣忽然众口一致提出立储一事。

　　而这一次与上次不同。

　　楚凤仪发现她的父皇动摇了，并且他已经开始关心起燕王楚宁煜的所思所想，甚至上朝期间多有讯问燕王对策。

　　这一举动，仿佛便是一股旗帜，它标明了立储的风向。
　　公主府在这汹涌惊涛骇浪之中，显得越发艰难。

　　然而这时。

　　公主府女官之首，图南突然被推举入朝一事，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因为推举她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燕王的心腹，如今的暂代丞相，王涣王大人。

　　图南的离开，在如今这局势下，不止是对公主府的一次背叛，但让人疑惑的是，楚凤仪对此事并未做什么追究。

　　整个京城已经被这悬而未决，但结局好似注定的棋局吸引目光。

　　天牢。

　　幽幽笛声入耳，柳如絮靠在夜貅身上，听着那丝丝入心弦的笛声，有些昏昏欲睡。

　　【哇！不好了！你听我讲……】
　　系统猛地冲过来，给她说了一堆剧情。

　　柳如絮睁眼，笛声一止，柳如絮拍拍他：“继续吹。”

　　笛声又悠悠响起。

　　柳如絮听着系统说完一大堆外面的局势，看着天牢墙上的火把。

　　橘色的火光染上她的面颊。

　　或许今晚整个京城，最平静的是这一间小小的天牢。

　　她怔怔想着，思绪翩飞。

　　笛声又一次停下来。

　　柳如絮问道：“你什么时候会吹笛子了？”

　　夜貅道：“你说无聊。”

　　柳如絮眨眼，所以是现学的吗？

　　一双手伸来，扯他的脸。

　　夜貅：“？”

　　柳如絮弯起眼睛：“虽然老是骂你笨蛋，但是我发现，你还是蛮聪明的。”

　　夜貅：“嗯。”

　　“就是瞎了眼，喜欢我这样的坏蛋，笨死啦。”

　　“……不是瞎眼。”

　　她起身，轻轻亲了一口这个大笨蛋。

　　“但是我很喜欢，傻子也没什么不好，坏蛋就喜欢你这样的傻子。”

　　夜貅笑着望她，眼中仿佛升出璀璨星河，那是只为她绽放的光。

　　柳如絮心中本是酸涩，看到他傻乎乎的开心，忽然又被感染的笑出声来。

　　她不知道夜貅这一辈子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曾经处于什么样的世界。

　　柳如絮笑道：“虽然这个世界我从不喜欢，可是我还是很庆幸能遇到你。”

　　夜貅嘴角翘起：“我也是。”

　　还有那么多好人。

　　她的固执的回家，伤害了很多人，柳如絮自知。

　　所以这次离开，就不告别了吧。

　　对不起。

　　太医院。

　　上官清猛地睁开眼，噼啪一声，烛光已经十分微弱。

　　她悄悄额头，拿出剪刀剪烛花，同时把桌上的书收拾起来。

　　抬头再看夜空，已是明月高照。

　　这月下的京城，安静的，蒙上了一层阴影。

　　仿佛有一股不详的气息遮住了整个京城。

　　上官清摇摇头，把那突然生出的想法摇出脑海。

　　她又打了个哈切，去院中打水，回屋洗了个脸，才从暗格中拿出那本册子，细细看起来。

　　不知多久，上官清突然看到一名女子推门而入。

　　她才发现竟然是范雨柔。

　　“上官大夫，不好了！”

　　范雨柔一看到她便扑过来，拉住上官清的衣袖眼泪瞬间便落下来了。

　　“圣上，圣上驾崩了，公主晕过去了！您快去看看她！”

　　上官清猛地站起来。

　　天牢。

　　搓手等回家的柳如絮突然看到一名黑袍人推门进来。

　　柳如絮问守灯人：“你不是入土为安了吗？”

　　守灯人：“…………”

　　柳如絮：“诈尸？”

　　守灯人扭头：“圣上驾崩，但魂灯未灭，你曾说过白莲祭坛一事，还有什么内情。”

　　柳如絮挑眉：“咦，你要我帮你啊？求我啊。”

　　守灯人额头爆出一根青筋。




115.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么急干嘛？赶着投胎……


　　柳如絮挑眉, 只看守灯人好像气炸了，咦，但是又没有炸。
　　她加大力度道：“怎么, 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不说跪下来磕个头吧, 至少怎么着也要叫一声祖宗啊。”

　　守灯人捏紧了拳头。

　　柳如絮：“不是吧不是吧, 这年头求人办事就说一句你给我去就好了？堪比资本家画饼, 资本家还发工资呢, 你呢？”

　　守灯人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

　　柳如絮噢了一声, 兴致勃勃问道：“哎呀，其实我还想问呢，我什么时候死啊，你光把我带回来这么久都不带来个人死刑, 搞咩啊，逗我玩？”

　　守灯人：“……”

　　他冷冷道：“你的死罪，只能皇上来定。”

　　柳如絮大惊：“为咩啊？”

　　守灯人：“此案涉及景王，只能由圣上裁定。”

　　柳如絮痛心疾首：“都跟你说了这货不是景王。”

　　守灯人：“你说了不算。”他看了一眼夜貅：“这不是你该呆的牢房。”

　　夜貅：“与你何干。”

　　守灯人：“………”

　　柳如絮：“啧啧啧，本来好好的，你非要去惹他, 不是活该吗？”

　　守灯人深吸一口气, 不再和柳如絮纠|缠, 只是道：“目前只知有人下蛊, 却不知是谁下的蛊，所以，我要查出到底是谁做的。”

　　柳如絮眨眼：“我为啥要帮你？”

　　守灯人冷冷道：“若是救了圣上，你便能脱罪，甚至活罪也能免除。”

　　柳如絮又坐下了：“慢走不送。”

　　守灯人：“？？？”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好一会, 守灯人才道：“你便不怕死？”

　　柳如絮吊儿郎当：“哎，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见过我怕过吗？”

　　守灯人默默看着她，忽然想起柳如絮一路上嬉笑怒骂，她什么情绪都有，就是没有害怕。

　　这竟然是个不怕死的。

　　守灯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柳如絮挑眉：“我听说你们皇陵里面有个池子，装着天下至毒之水，入口香甜，但饮下即死，而且别的动作装了这毒，毒便瞬间变作化尸水，腐蚀殆尽，只有长在池边的神木雕刻的器物才能装起来当毒用。”

　　守灯人冷冷道：“此毒绝无可能给你。”

　　柳如絮靠在夜貅身上，懒洋洋道：“你可想好了，现在整个京城除了那幕后真凶，就是杀了邢翰的我最清楚这件事。”

　　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守灯人身上：“这次来是这个价格，下一次，可就不是了。”

　　守灯人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柳如絮摁住夜貅的手，笑眯眯道：“不要打架，打架不好，他肯定还会再来。”

　　过几日。

　　守灯人再来的时候，发现这牢房已经大不一样了，床桌椅样样都有，柳如絮看起来也不像是被关了这么久，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她不但磕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瓜子，面前还摆着一盘花花绿绿的玩具，显然正乐在其中。

　　夜貅盯着面前的棋盘冥思苦想的时候，柳如絮敲敲他额头笑道：“让你平时甩手，玩个大富翁都这么难，不至于啊。”

　　夜貅抬眼，一只手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柳如絮：“？”

　　然后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一点都不疼，与其说是弹，不如说是点一点。
　　柳如絮：“哎鸭。”

　　眼看他还要再弹，柳如絮捂住额头：“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了。”

　　夜貅又研究下棋去了。

　　也不懂为什么夜貅这么沉迷大富翁？可能这就是没有童年的孩子吧。　

　　守灯人默默盯着这两个旁若无人的家伙。

　　柳如絮扭过头来，哟了一声：“您还在呐。”

　　守灯人额头的血管终于爆了。

　　柳如絮：“哎哎哎，怎么流血了！”

　　守灯人捂住额头，冷冷的解释：“我并非活人。”“所以会爆血管是吧，我懂我懂。”柳如絮赞叹不绝：“太强了。”

　　守灯人：“……”虽然他不知道柳如絮在夸什么，但是总感觉根本不是褒义。

　　他不打算继续纠|缠，又问道：“你之前的条件——”“当然不作数了。”柳如絮笑眯眯道：“都说了要加钱，你还在问八百年前的价钱？物价会涨，老百姓也要吃饭的么。”

　　守灯人：“……你吃什么饭？”

　　柳如絮：“不吃饭，难不成像你一样吃屎？”

　　眼看他又要发飙，柳如絮立刻道：“你确定还要和我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嘴角里纠结？反正我是不急。”

　　守灯人口中的话语被堵回来，如果不是他已经死了，他感觉自己八成已经要吐血了。

　　但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守灯人冷冷道：“我已经知道下蛊人是谁？”

　　柳如絮：“是谁？”

　　守灯人：“燕王立储登基在即，而圣上的魂灯却越来越暗，若是魂灯灭了，便是燕王登基之日，谁下的手，一目了然。”

　　柳如絮：“知道了你还不去捉人？”

　　守灯人：“我们没有证据……而燕王身为皇室中人，皇陵并无资格拿下他。”

　　柳如絮：“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守灯人：“你既然知道那么多内情，便可以由你来，诈他的虚实。”

　　柳如絮沉默：‘所以幕后黑手真的是燕王？’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就是他也只是障眼法而已，其实这个京城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能立储，只是没人提到他。】

　　‘你说公主？’

　　【不是公主，除非这些王爷都死完了，这储君怕是轮不到公主噢。】

　　‘那是谁啊？’

　　【燕王有个弟弟，魏王楚弈辰。】

　　‘怎么从来没听到过？’

　　【因为他被关起来了呗。】

　　柳如絮突然问道：“魏王楚弈辰，你知道这个人么？”

　　守灯人顿住。

　　柳如絮：“这样，我们各退一步，我不想出去，也不想给你办事，但是你还要给我那毒药。”

　　守灯人：“你知道什么叫各退一步？”

　　柳如絮：“话还没说完呢，这么急干嘛？赶着投胎？”

　　守灯人：“你！说！”

　　柳如絮：“你可以去查一查魏王，别说什么皇陵不动皇室的鬼扯，大家都懂，燕王最有可能登基，你们命脉握在皇帝手中自然不敢造次，但是魏王这种没钱没势没名分的小可怜，随便迫害对不对。”

　　守灯人：“………”

　　柳如絮直接把剧情剧透一半，伸手：“药，给我。”

　　守灯人扔出一个木雕的小瓶，夜貅接住，放在柳如絮面前。

　　柳如絮摇摇毒药，笑眯眯道：“我不害人，自己喝。”

　　他冷冷道：“若是被我知道你用这药毒害他人，必杀你。”

　　柳如絮：“咦，还有这等好事。”

　　守灯人：“……”

　　等柳如絮说完关键，他感觉此地不宜久留，转身离开。

　　公主府。

　　夜深人静。

　　楚凤仪点着灯，面沉如水，正在翻看卷宗。

　　轻微一声响声，有人缓步进入书房。

　　她抬头，看到图南，轻轻一颌首。

　　图南坐下后，便摇头道：“不是他。”
　　她口中的他，是指燕王。

　　楚凤仪侧目，盯着橘色的烛火，没有顺着她的话音问下去，而是道：“你在那边，有没有人为难你？”

　　图南弯起眼睛：“自然是有，可那些人太蠢，还动不了我几分。”

　　楚凤仪：“那有没有人怀疑你？”

　　图南笑起来：“没有，他们皆以为女人善妒，我自然是妒忌你的，只要我表演一番，便深信不疑，或许有几人心中怀疑，但他们做不了主。”

　　楚凤仪点头：“你这次贸然前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图南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缓缓道：“发现很多，但恐怕都不如这封信。”

　　楚凤仪：“谁的信？”

　　“燕王还真是个善心人。”图南眉眼弯弯：“连整个京城都忘记的弟弟，唯独他竟然还记得。”

　　楚凤仪：“………”她立刻想到一个名字，一个整个京城都不敢提的名字。

　　那个涉及到晋□□驾崩之迷的秘密，唯一知道答案的活人。

　　魏王楚弈辰

　　楚凤仪轻笑一声，眼眸更是冰冷：“这倒是有趣。”

　　当年做过的事，他们竟然还敢再做一次？

　　楚凤仪回想起自己告诉父皇，魔教一事后，他沉默许久，长叹一声，她从未见过父皇露出如此神色。

　　疲惫、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是大晋之主，是整个天下唯一的尊贵之人，为何会怕？父皇到底在怕什么？

　　楚玄钧终于告诉她一件密辛。

　　“鸾儿，为父不让你沾这朝堂，并不是因为你是女子。”

　　“那又是为什么？”

　　“你可知……为父的兄长，是如何驾崩。”

　　“恶疾……”

　　“兄长武功高强又极其注意饮食起居，哪里能有什么恶疾能让他三日内暴毙而亡。”

　　楚凤仪瞳孔一缩，仿佛听到什么极其恐怖的话语。

　　瞬间她感觉一股冷意从脊柱上窜至脑中，她分明还端坐在宫殿之中，却仿佛立于虚空之地，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跌落下去，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楚凤仪知道，这不是她的错觉。

　　这便是父皇一直以来隐瞒的事。

　　楚玄钧没有说是谁做的，更没有提为何他大晋没有报复，但楚凤仪知道，大晋这从立国后蒸蒸日上的虚假之下，还有一个致命的危机。

　　一个父皇，晋□□都没有解决的危机。

　　想到这里。

　　楚凤仪握紧了手。

　　图南微笑看着她：“殿下？”

　　楚凤仪抬眼看着这位女官之首，突然问道：“图南。”

　　“在。”

　　“你怕死么？”

　　图南嘴角一翘：“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臣自然不怕死，只怕死时藉藉无名。”

　　“本宫倒是没想到，你还是个名利之人。”

　　“爱名利有何不好。”

　　“自然是好。”楚凤仪：“本宫最怕无欲无求之人，求不得，劝不动，又舍不来。”

　　两人具是一默，仿佛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楚凤仪回神，又道：“既然如此，本宫便让你去做一件事。”

　　图南直视她的主君，那双温润眼眸里竟是野心勃勃，直接问道：“若是事成？”

　　楚凤仪缓缓道：“春日宴，有一道全牛宴，由你主刀。”

　　图南眸光一亮。

　　上古，有一官职为主屠杀、分割畜肉，名为宰。

　　而后主变成了君主，宰也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人的，宰相。




116.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


　　京城下起了雨。

　　铺天盖地的雨幕盖住了整个京城, 仿佛想要遮住什么。

　　可是，京城时不时从雨声掺杂出来的马蹄声，隐隐能看到的灯光, 还有各家各户死死紧闭的房门, 都能看出来, 雨要遮掩不住的暗流, 已经涌上台面来了。

　　今夜只有一个地方, 或许还有安宁。

　　柳如絮一袭红衣，红的如此纯粹, 仿佛一团灼热燃烧的火焰，红衣上还有金丝纹着的凤凰，显得华贵无比，衣袖角, 裙摆都缀上了用金丝穿成的珠玉，让这件礼服更重了。

　　本来还有还有头冠，但柳如絮根本不想带那么重的东西，而且她也不会梳头。

　　这天牢里，夜貅做的再过分，也不能偷偷运个人进来。

　　于是。

　　柳如絮拿着圆圆的铜镜, 盯着里面看, 感觉还蛮清晰的。

　　夜貅修长如玉的手执着一柄木梳, 不紧不慢给她梳头。

　　柳如絮：“你还会这个？”

　　夜貅：“不难。”

　　柳如絮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一只小蚂蚱身上, 那是夜貅用草叶子给她编的，在她蹲大狱这么些天，这家伙到底学会了多少技能。

　　这时，她突然闻道一股香甜的气息。

　　面前出现了一个苹果糖。

　　柳如絮拿起糖，啃了一口, 外面又脆又甜，里面又脆又香，是熟悉的味道。

　　柳如絮：“你做的？”

　　夜貅：“嗯。”

　　柳如絮想起她抱怨了好久，糖葫芦吃腻了，想吃苹果糖，但是大晋现在根本没有苹果这个东西，即使有萘果好像也只在皇家的御花园里面……她顿住，感觉不知道说什么，忽然想起她曾经提过在药王谷吃的那只炸鸡无与伦比，结果夜貅如实相告，那只鸡的来历。

　　半响，柳如絮干巴巴说一句：“好家伙。”

　　夜貅又继续给她梳头，柳如絮感觉发梳轻轻划过头皮，痒痒的，还有他微凉的指尖…不一会便热了。
　　柳如絮早就发现，夜貅自己的体温本就偏低，可每次她拉住他时，却能握住一只暖暖的手。
　　夜貅并不常说什么甜言蜜语，他似乎并不擅长这些，至少比起柳如絮来说，是相当不擅长的。
　　但从那些一举一动的小细节里透出的恋心，柳如絮从未错过过。

　　她嘴角翘起。

　　过一会。

　　柳如絮：“怎么还在梳？”

　　夜貅顿住。

　　柳如絮：“不会是忘记怎么梳头了？要不要我来。”

　　他：“不要。”

　　他赌气一般，又开始梳起来，柳如絮无奈，任由他梳，自己把镜子一放，托腮，打了个哈切，感受指尖的温度，头发被人提起……渐渐的，睡着了。

　　京城。

　　大雨瓢泼，仿佛想要洗净世间一切。

　　楚凤仪下了车，女官给她撑起伞，楚凤仪摇头，接过伞。
　　抬头望着面前的府邸，牌匾上只有三个字。

　　【燕王府】

　　另一处。

　　上官清拿出一瓶又一瓶药，嘱咐道：“那里久未有人去过，这龙潭虎穴，你还是要小心自己。”

　　图南抛了抛瓷瓶，嘴角一翘：“有上官神医在，我怕什么？”

　　上官清呵呵一声：“当初如絮说，若是遇上你这样的，便该说出她送我的那句话。”

　　图南心头知道自己不该问，但是还是问了：“什么？”

　　“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说完，上官医森砰一声关上药箱，冷冷看着她。
　　还有一句：“活人不医。”

　　图南：“…………”

　　她低咳一声，忍住笑意：“倒是她的风格。”

　　上官清冷笑道：“你说她这般没心没肺的家伙，若是你死了，她会去你墓前看看吗？”

　　图南：“……我不知。”

　　上官清：“当然不会，她只会死在连你也不知道的地方，祭灯令已下，若是你不在了，还有谁救她！”

　　图南轻叹一声：“倒是不必用此事激我。”

　　她嘴角一翘：“这种被关起来，便再也不敢冒头，只能藏在角落当老鼠的家伙，我只会看不起他，又怎么可能会输给他。”

　　啪嗒一声。

　　柳如絮睁开眼，红烛已经烧了一半了，夜貅正把梳子放在桌前，她拿起镜子，发现这发鬓梳得还很不错，比她的手艺好多了，三只镶着红宝石的金簪挂着步摇，竟然是展翅欲飞的凤凰。

　　她满意笑起来：“伸手。”

　　夜貅迟疑片刻，伸出手来，柳如絮把眉笔放到他手中，又转过身来对着好像有些慌的夜貅道：“坐下画眉，站着干嘛？”

　　大猫猫乖巧坐下。

　　眉笔轻轻点在眉上，柳如絮抬头望着他的眉眼，仿佛也在帮他画眉。

　　她发现了，夜貅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清澈毫无瑕疵，里面仿佛藏着星河，最上等的琉璃也比不上这一双眼睛望着她时的样子。

　　夜貅的五官本是邪气又霸道的，可当他那双眼睛看来时，柳如絮便很少能注意到他这幅坏蛋长相。

　　柳如絮越看越仔细，却没注意某个教主玉雕般的面上泛起点点红晕。

　　等感觉眉笔停下来，柳如絮眨眼，发现面前的男人连耳廓也红了。

　　柳如絮奇道：“该摸也摸过了，该亲也亲过了，怎么还脸红呢？”

　　夜貅抿了抿唇，轻声道：“你从未这般看过我……”如同他是她的一般，带着欣赏恋慕的目光。

　　猫猫委屈了，柳如絮立刻摸摸头：“哎哎哎，不难过，这不是在看着嘛，乖。”

　　夜貅：“莫动，眉还未画完。”

　　柳如絮：“好好好。”

　　他认认真真的，仿佛捧着举世寻来的珍宝，细细描绘着。

　　柳如絮也安静下来，任由他画。

　　等夜貅放下笔，她凑上来，亲了一口。

　　还没等她离开，便感觉他用力一拽，把柳如絮拽到怀里。

　　柳如絮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俊脸。

　　夜貅面上泛着红晕，眉眼弯弯道：“再多亲一些。”

　　然后他便吻了下来。

　　苹果糖的香气刚开始是甜，而后便是汁水丰沛的果肉，只是轻轻一咬，便能尝到果汁，清甜甘润。

　　再用唇舌挤压那果肉，便有更多的汁水流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这果子，还有多少汁水。

　　……

　　等他松开，柳如絮轻轻喘气，夜貅却一点呼吸都不乱，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仿佛是在安抚。

　　柳如絮：“？？？”
　　收回前言，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害羞的大猫猫，这是大狼狗啃骨头。

　　京城。

　　燕王楚宁煜跌坐在地，形色|狼狈。

　　楚凤仪冷冷道：“兄长，你自觉是对他好，可你有想过，什么是好什么才是不好？”

　　“他能有今日，全是因为你一意孤行，才会养虎为患，如今，即使你不除他，自然有人要除他。”

　　“可他到底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

　　“你把他当作弟弟，可他呢？”楚凤仪轻叹一声，蹲到燕王面前，伸出手道：“兄长，我们早已不是儿时，你还不明白么？”

　　“他长大了，您也该醒了。”

　　燕王捂住面庞，在他四周，血泊横流，若不是楚凤仪今日赶到，他恐怕……

　　半响，燕王握住了楚凤仪的手。

　　他低声道：“青鸾……此次为兄明白，我还是该离开京城，当初老师说你是我们之中最——”

　　楚凤仪摇头：“兄长，此事未了，这些不该这时来说，如今我们还要救父皇。”

　　“是了，如今还是要救皇叔！”

　　京城偏僻角落，一座宅子。
　　没有牌匾，因为没人来这里，自然也不需要牌匾。

　　图南笑眯眯道：“若不是你突然这般急着行事，我还不知道这竟然还有魏王殿下的功劳。”

　　魏王冷冷看着她，常年不见日光让他看起来皮肤苍白而柔弱，可这厅中一地的尸体，却都是这区区病弱之人所杀。
　　他什么也不说。

　　图南又道：“看你能掌握燕王的手短，倒是不像这般蠢人，看来是你后面那位，等不及了么？”

　　守灯人冷冷道：“不必多话，拿下便是。”

　　图南摇头：“等一等，若是杀了他，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守灯人：“什么接下来？”

　　图南瞧了他一眼，突然问道：“这魏王的消息又是谁告诉你的？”

　　守灯人：“…………你什么意思？”

　　魏王擦掉嘴角的血迹，讥讽道：“她便是在嘲笑你看起来不像个带脑子的蠢货。”

　　守灯人额头暴起一根青筋。

　　这一个二个的，自从出了这皇陵，他就没遇到过几个说人话的家伙！

　　图南：“你若是想要救圣上，这家伙还是要捉活口。”

　　守灯人深吸一口气，虽然气死，可是还是得老实干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似曾相识。

　　天牢。

　　一名红衣带着盖头的身影坐在床边。

　　另一人拿起盘中的玉如意，轻轻撩起盖头，柳如絮弯起眼睛。

　　红盖落下，是难得冠发的夜貅，黑如夜色的长发被梳的整整齐齐，他俊美的五官在金红色沾染中，仿佛酿出一股蛊惑人心的妖气，而这妖精却并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只是一双眼眸弯起，他眼里宛如春风中的压满枝头的桃花，满满的情意摇摇欲坠，轻风一吹，便落满柳如絮的心中。

　　柳如絮不知不觉看呆了，等他嘴角也翘起来时候，她才意识自己在干嘛。

　　好蠢噢，被一个男人迷惑了什么的，柳如絮慌忙摇头，面上也泛起红晕。

　　她胡闹半天，又是让夜貅带盖头，又是让他画眉的，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玩闹。

　　柳如絮这般，是真的要和他当一对鸳鸯。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有情人。

　　夜貅抬手，托盘便落在他手中，上面稳稳放着两个酒杯。

　　只是一个是瓷的，一个是木的。

　　交杯酒。

　　柳如絮端起木杯子，缓缓道：“我会醒过来的，等我。”

　　夜貅：“嗯。”

　　“我这不是下不去手，是真药闻起来好好喝我要一个人喝完，还有不想等我活过来，你没来，我还要一个人去埋你。”

　　“嗯。”

　　“下次，一起走好叭。”

　　“好。”

　　等她闭上眼睛，落入怀着，夜貅轻轻抱住她，仿佛一座雕像，静静望着那张陷入沉睡的面庞。

　　而后他也缓缓闭上眼，仿佛睡去了。




117.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说，这样一本小说会……

　　魏王被捆了个结实后带走了, 守灯人离开时，忽然被图南叫住。

　　她嘴角含笑：“大人，何必这么急着离开, 魏王伏诛, 这件谋逆之事, 显然已经告一段落。”

　　守灯人冷冷：“圣上危在旦夕, 焉能不急？”

　　图南眸光微闪：“可是大人, 我帮了您这么多，您说走便走？是不是不大好？”

　　守灯人：“你想问什么就问？”

　　图南：“听说皇陵对邢相一事下了祭灯令, 这两名要犯可有捉拿归案？”

　　守灯人想起自己被柳如絮各种气吐血的瞬间，语气瞬间变得很差：“没有！”

　　图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

　　守灯人冷冷道：“还有什么想问的？我赶时间。”

　　图南摇头。

　　守灯人走了。

　　天又下起小雨，图南望着那雨怔了片刻, 心头生出一丝狐疑，京城本多旱，今年的雨怎么如此之多，恐有洪灾要发。

　　她撑起伞，走出这座无名府邸在屋檐下等了片刻，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停在府前。

　　上了车, 里面正是上官清在等。

　　上官医森上下打量她片刻, 道：“伸手。”

　　图南伸手, 上官清把了脉，确认没事才问道：“怎么样？”

　　图南：“事情办完了，还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

　　图南不紧不慢道：“好消息是，那个混蛋现在在京城。”

　　上官清猛地站起来，又被车顶撞了一下, 她捂住额头坐回去。

　　图南又道：“坏消息是，她现在恐怕是在皇陵手中，除了当今圣上，没人指挥得动那群老怪物。”

　　上官清沉默。

　　图南盯着车上的烛火，语气凉凉笑了一声：“她在这京城起高楼，却连个姓名也要捂着，还是深怕有人救她。”

　　上官清问：“那你——”

　　图南：“自然是要救。”现在她回想白马寺那次经历，只觉得好笑，她什么时候陷入这样的困境，无非是关心则乱。

　　她缓缓道：“比起让一个混蛋伤我的心，不如来让我做这个混蛋罢了。”

　　上官清看着她面上的神情，有些难过：“可是……。”那分明是她一直的愿望

　　图南又道：“人生总是有不如意，哪能事事随心，只是不让她去死，又怎么了？”

　　上官清想了想，觉得在理，点头。

　　“确实。”

　　“再说。”图南笑眯眯道：“既然与皇陵有关，我想什么都不重要，便让殿下去料理罢，公主府一半势力都在找她，她却藏在京城？欠了那么多，总该还了。”

　　听她说完，本是医者仁心上官大夫却点了头，深以为然。

　　…………

　　黑暗深处。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

　　无边的黑暗包围过来，当柳如絮睁开眼时，便看到橘光灯中夜貅的侧颜，沉静仿佛一张老旧照片，一眼万年。

　　她感觉自己喉咙又干又疼，夜貅递来来水，柳如絮接过杯子，里面是稍微有一些热的温水，还放了糖，喝起来甜甜的，昏沉的脑袋耶逐渐清醒过来。

　　趁着醒来的时间，柳如絮问系统：‘是不是只有一条命了。’

　　【嗯，最后一条，不过你本来占着叶灵的身份，用她身份自尽，这是bug，下次就不给这样了。】

　　柳如絮长舒一口气，仿佛这场艰难的作死之旅，终于可以到达尾声。

　　‘扣了多少钱？’

　　【别问了，问点好的吧，呜呜呜。】

　　‘那，清清南南公主怎么样？’

　　【噢，皇帝救回来了，只是好像伤很重，在养病，所以公主现在是代监国。】

　　‘噢’

　　咔哒一声，守灯人推门而入。

　　柳如絮狐疑道：“你干嘛？”

　　守灯人冷冷道：“你喝下那毒药本无解药，若非有人拔毒，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柳如絮鼻子都气歪了：“谁要你救我，有病啊，死开！”

　　守灯人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好心向来没有好报。
　　守灯人摔门离开。

　　柳如絮倒在夜貅怀里，问道：“夜宵，这是哪里啊？”

　　夜貅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仿佛安抚一般轻声道：“皇陵。”

　　柳如絮：“？？？”

　　她猛地坐起来：“所以我现在是，在大晋老怪物最多的地方？”

　　夜貅点头：“嗯。”

　　柳如絮立刻不困了，顿时手脚有劲精神百倍跳下夜貅怀里。

　　夜貅：“？”

　　她招招手：“走，搞事去，这要是招惹到几个老怪物，岂不是赚翻。”

　　夜貅失笑，笑着摇摇头，随她起身。

　　柳如絮一推门，刚刚在守灯人手中轻若木门的石门纹丝不动。

　　柳如絮：“？？？”
　　她踢一脚，石门稳如泰山。

　　柳如絮：“………”

　　夜貅道：“这门有机关。”

　　柳如絮气势汹汹指着石门：“拆了它！”

　　夜貅上前研究一番，如实相告：“若是拆了，这墓便塌了。”

　　柳如絮大喜：“这不正好？！”

　　【喂喂喂，哪有你这样的，醒来就给人老家拆了，你这不是白眼狼吗？】

　　‘那你怎么不说我明明帮了那个蠢货，他还恩将仇报，给我拔毒，拔锤子！竟然打扰我的作死大计！死吧！’

　　【……夜貅拔的，当然是守灯人告诉他方法。】

　　‘我又不可能打家属，当然是打那老怪物！’

　　【……】

　　夜貅在研究拆门。

　　柳如絮坐在一边，双手托腮，看着他一张俊朗如玉雕的侧颜，渐渐走神。

　　柳如絮：‘你这么激动，到底是被扣了多少钱？’

　　【你突然这么关心我，好感动喔，但是都说过了，没有的东西就不要提了，对大家都好】

　　柳如絮点点头，懂了，看来是真的扣了很多钱，多到这个糊弄怪现在连表情包都没有了。

　　‘你帮我卡bug，不会被辞退吗？’

　　【哼，你别看不起我，我可是有编制的系统】

　　‘所以？’

　　【铁饭碗懂不懂？】

　　柳如絮由衷长叹一声：‘你这种终极糊弄咸鱼怪年底拼命挣扎结果反向加速的系统，竟然都没被优化，突然好想考你们单位。’

　　出乎她的意料，系统沉默很久，犹犹豫豫道：【……也不是不可以】

　　‘？’

　　柳如絮震惊：‘真的可以考？’

　　【其实最近保险也不好卖了呜呜，我复盘了一下，我为什么这么惨，感觉是食，时代变了！】

　　‘没懂。’

　　【以前不是经常跟你说什么原著，你以为那些原著是哪里来的。】

　　‘作者写的呗。’

　　【咩讲冷笑话啊，其实原著是根据你们世界的风向整合而来的。】

　　‘……’

　　【别问为啥，我也不懂，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打工仔。】

　　‘然后？’

　　【不过最近这些原著好像已经不合时宜了，虽然剧本是定数，可是主角实际上是变的，是受到了你们那个世界的影响。】

　　‘昂？’

　　【我以前是以为女主女配接触到你就不正常了，后来才发现，其实她们本来就在改变，还有你不该告诉夜宵你的真名，这会影响他。】

　　‘会怎么样？’

　　【当意识到自己只是个书中的角色，有些人会彻底的崩溃。】

　　‘……’

　　【哎呀，反正你们都要当亡命鸳鸯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最近底层构架进行年终结算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问题，然后最近，神在征集新剧本，快来看我写的新剧本。】

　　柳如絮只看到面前一本书，书名是《女配被女主洗白的日常》

　　‘？？？啥玩意？’

　　【我不会写小说，但是纪实文学我可以】

　　‘纪实文学……靠。’

　　砰一声，柳如絮抬眼，看到夜貅把门已经砸出一条缝，顿时高兴跳起来。

　　夜貅却微微皱起眉。

　　柳如絮：“怎么了？”

　　夜貅摇摇头道：“不行，若是强行突破，我无法护你周全。”

　　柳如絮眨眼。

　　夜貅道：“皇陵深处有噬魂的怪物，若是放出来，你恐怕不会高兴。”

　　柳如絮想了想，确实，如果为了回去搞的天下大乱，好像也没必要。

　　她叹一口气，又坐回去：“算了，等皇陵定罪下来吧。”反正都要回家了，也不急这么一天两天。

　　夜貅坐在她旁边，静静看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

　　半响，柳如絮面颊泛起红晕，瞪他：“看我做什么？”

　　夜貅把她发丝捋到耳后，轻声道：“还是醒着的你，更好看。”

　　柳如絮语塞。

　　东宫。

　　当别的女官离开后，图南却留了下来，众人早已习惯。

　　图南道：“殿下，不出所料，今年的雨比往年更怪……”

　　等她说完。

　　楚凤仪指尖敲击桌案：“修书一封，寄往汝周湖。”

　　图南抬头：“汝周湖？”

　　“雨水如此怪异，恐有人扰天相，我便请一位小友查一查。”

　　“是。”

　　等说完了正事。

　　楚凤仪低头看着奏折，片刻，才发现图南还没走。

　　“还有何事？”

　　图南微微一笑：“关于殿下一直在找的那位故人。”

　　楚凤仪放下奏折，神色平静，但眼中却已经掀出惊涛骇浪。

　　“你说。”

　　……

　　皇陵。

　　系统去而复返。

　　【你说，这样一本小说会有人看吗？】

　　柳如絮正从夜貅手中接过一颗削好的苹果，她已经不想问御花园怎么样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它比起之前的剧本，还是太不一样了。没有恶毒女配，没有完美伟大正的男主，没有男强女弱的感情，女主不因为爱情而改变自己，女主和女配关系比男女主还好……怎么看，感觉都没人看QAQ】

　　‘那又怎么样，你还没去写，怎么就知道没人看？’

　　【我担心一下沉没成本不行吗？】

　　柳如絮咬了一口苹果，看着夜貅安静的神色，和邪魅狷狂的教主是半点不搭：‘至少，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如果它还能有个好结局就太好了’

　　【如果这个剧本能入选，你就是女主了，你就可以借剧情便利回家了！】

　　柳如絮震惊：‘还能这样？！’就好像你奋战了十二年，结果有人跟你说，你还能保送一样刷新世界观。

　　【听起来是很好，但是前提是，它要有人看！没人看的剧本，也没有资格构建世界。】

　　‘……’

　　【看吧，我还是很担心，要不不写了吧，呜呜呜，怎么看都是扑街的结局。】

　　柳如絮平静道：‘我感觉，这世界上还是有人不愿意看恶毒女配，不愿意看女性厮杀，愿意相信女性之间也有情谊，知道爱情即使再美好，也不会让所有女主为之妥协，愿意看到多姿多彩的女配。’

　　‘愿意相信女性不止一个样子，她可以有无限可能，可以是雪儿的温柔又坚韧，可以是清清的大医精诚，可以是南南的阴谋诡计，可以是楚楚的孤傲冷冽，还有叶将军、公主殿下，月薇，灵儿，四月……’

　　‘我遇到的她们，从来不是什么女主女配，她们有梦想，有为之宁愿粉身碎骨的东西，不一定爱情，那就是我看到的女性，我想别人也会想看到这样的她们。’

　　系统沉默。

　　柳如絮弯起眼睛：‘而且我感觉，我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人们也会喜欢我的故事吧。’

　　【……你确定？】

　　‘很多事情，你不试，肯定只有失败，成功或许需要太多条件，但最基础，是你要去写。】

　　系统仿佛被她的话语鼓励起来，瞬间充满战斗力。

　　【好，我去试试！！奖金！我来啦！！！】

　　‘去吧。’




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   掉马了掉马了

　　系统跑了, 柳如絮还蹲在地上发愁，她该怎么出去呢？

　　这出不去就作不了死，死不了, 就没法回家。

　　鼓励归鼓励系统, 但是柳如絮对它没报一点希望, 就这种究极糊弄怪, 八成是不可能成功的。

　　把希望寄托在系统身上, 她还不如寿终正寝算了。

　　正走神，忽地听到咔嚓一声, 柳如絮扭头，发现夜貅竟然捣鼓出一道侧门。

　　柳如絮：“？！你哪抠出来的通道。”

　　夜貅望着门内黑漆漆的通道，沉吟片刻，回答道：“有水声。”

　　柳如絮：“……走, 去看看。”

　　两人拾阶而上，终于看到一道光，等柳如絮看清了，才发现这间石室里竟然有一汪温泉，温泉边有一座石雕巨龙，涓涓清泉从巨龙口中吐出。

　　柳如絮：“？？？这就是皇帝家的坟墓吗？带温泉陪葬？”

　　夜貅检查片刻道：“没有其他暗门。”

　　柳如絮伸手去摸那水, 水温正正合适, 她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凌乱的嫁衣, 感觉自己跟好多年没洗过澡一样突然浑身难受。

　　呼啦一声。

　　夜貅抬头：“！！”

　　啪嗒一声。

　　柳如絮惊慌声音响起：“怎么流血了, 就脱了件外套，又不是外人，哎哎哎，怎么晕了？？？”

　　哐当一声。

　　皇宫。

　　大晋之主的书房。

　　楚凤仪神色疑惑问道：“父皇，您…可是有何事要与女儿说？”

　　说着, 她看到书房还有一名身着黑袍的人，顿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虽然少有接触，但楚凤仪对皇陵也有所耳闻，更是清楚，皇陵里的守灯人便是大晋最重要的力量。

　　楚玄钧缓缓道：“你且与她说罢。”

　　说完他摆摆手，离开了。

　　在楚凤仪疑惑的神色中，守灯人缓缓把皇陵里现在关着的两个要犯报告出来。

　　柳如絮死后，这真假千金的剧本便算结束了，夜貅的伪装自然也开始逐渐松动。

　　于是皇陵这才发现，所谓的景王并不是景王，但考虑此案的复杂程度，又加有皇上被公主所托，特意关注此案。

　　最终便成了守灯人对公主说道：“太女若是有空，什么时候来皇陵看看那两个家伙？”这样的局面。

　　楚凤仪：“………”

　　楚凤仪：“好，孤自然会去看。”

　　皇陵的温泉里。

　　柳如絮坐在池子里：“快脱！”

　　夜貅眨眼，红着脸摇头，只见点点红晕染上他洁白无瑕的面颊，那一双璀璨的眼眸在水雾中更是多了几分风情。

　　柳如絮无语：“洗个澡你还穿这么厚，有猫饼吗？”说着她嘀咕起来：“明明最开始碰到的时候不要你脱你都能脱的那么利落，怎么现在又害羞起来了，见鬼了，还能逆行性害羞的？”

　　夜貅小声：“……”

　　柳如絮：“说什么？大点声？听不到！”

　　夜貅：“被你…下了降头。”

　　柳如絮：“？？？哎哎哎，锅往哪甩呢，什么叫我下的降头，我至今还记得某人哐一下就把脑壳往我怀里扔，给我气的。”

　　夜貅抬头，目如星辰明亮：“你若是想要——”“要你个吉尔！！！”

　　柳如絮气势汹汹喊完，突然意识到什么，露出警惕的神色。

　　夜貅：“…………”

　　柳如絮：“……………”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微妙的气氛在温泉里蔓延，比水雾更浓密。

　　好一会，柳如絮干巴巴道：“还好现在变聪明了。”

　　夜貅耳廓都红了，捂住脸，高大的身躯缓缓缩进水里。

　　柳如絮：“别把自己淹死了啊。”

　　“嗯。”

　　柳如絮想了想，又把里面的衣服扒了，反正再里面还有内|衣，她不方。

　　顿时那边突然一阵水花扑腾，柳如絮连忙去拉他：“喂喂喂，这么浅也会淹死？！”

　　哪想那只手把她轻轻一拉，两人同时落入温热的水中，柳如絮连忙闭上眼睛，片刻后意识到感觉也没什么值得闭眼的，又睁开了。

　　水中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但是夜貅身上穿着的红色依旧红的那么热烈，可这都比不上他双眸中的感情。

　　当他看着她时，柳如絮从未感受到过冒犯，因为那双眼睛看着她时，不是审视、不是凝视、更没有冒犯，只有信赖。

　　他永远第一时刻是看她的眼睛，然后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在她耳边轻轻道：“谢谢你来救我。”

　　柳如絮：“……”

　　夜貅弯起眼睛：“我很高兴。”

　　柳如絮捂住他的鼻子，冷冷道：“流鼻血的时候不要顾着说情话。”

　　夜貅眨眼，看着她越发红彤彤的面颊和耳廓。

　　呼啦一声，两人出了水。

　　夜貅点点她的鼻尖：“脸红了。”

　　柳如絮一巴掌拍开：“水泡的！”

　　………

　　洗了个乱七八糟的澡，柳如絮又换上夜貅不知道哪里拿来的衣服，他自己又变成常穿的黑袍，拿出木梳给柳如絮一边梳头，一边缓缓用内力给她蒸干头发。

　　柳如絮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她心中又盘算着，该怎么出去，那石龙既然会吐水，又没见水漫出来，说明那个房间定然有水道，说不定可以出去？

　　这时，石门突然开了，伴随熟悉的声音：“这门怎么裂了？”

　　柳如絮扭头看着这位老朋友，瞬间清醒，她冷笑一声道：“礼尚往来，不用客气。”

　　守灯人：“皇陵不杀你，你竟然还如此造次！”

　　柳如絮：“不给你把摊摊掀了都是好了，还逼逼？”

　　见她如此不识抬举，守灯人一伸手，影兽从影子里跳出来，夜貅放下梳子，走到柳如絮前方。

　　公主府前。

　　等楚凤仪与图南刚上了马车，便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

　　闻讯而来的上官大夫竟然还穿着太医院的制服，连声道：“南姑娘，我也去。”

　　图南无奈揉揉额角：“那皇陵凶险无比，你去作甚。”

　　上官清瞪她：“我比你能打。”

　　楚凤仪掀开车联，另一道踢踢踏踏的马蹄声缓缓走来。

　　图南看着那由远及近的红衣，沉默片刻，问道：“你怎么来了？”

　　颜楚楚笑语嫣然：“怎么，图大人不欢迎在下不成？”

　　图南：“你从哪收到的消息？”

　　颜楚楚正想说什么，后面又来一辆马车，叶灵和邢月薇也来了。

　　叶灵一来便大声道：“大人，小姐她不是坏人，她不是故意装作我的。”

　　邢月薇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没有说话。

　　眼看这莺莺燕燕的，图南揉揉额角，这风声到底是从哪里走漏出去的？

　　她本想拒绝，但转念意识到柳如絮那个混蛋隐姓埋名，恐怕是万万没想到会被这么多人找上门来。

　　抬头，皇太女殿下不但没露出怒色，反而似乎与图南想到一处去了，嘴角一翘。

　　“既然来了，便虽孤一起去罢，皇陵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若是接个人，凭孤的面子，倒也无妨。”

　　于是一群人便上路了。

　　皇陵在京城南面大约二十里处，车程不过一个时辰。

　　今日天气也好，晴空万里，现在正是午时，却正好有春日暖阳洒下金色的阳光。

　　去皇陵的众人心情也好起来。

　　皇陵地处偏僻，也没有人把守，但方圆数里却从来没有闲人敢靠近。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皇陵面前，再往前便是向上的台阶。

　　众人下车下马。

　　便听到一道声音穿透了春风传过来。

　　“靠啊，明明是你的影子砸开的还来怪我？你这么狗别人知道吗？如果生病了可以去看兽医，为什么要来咬无辜的路人？你这么狂犬病的样子走在外面真的很影响皇陵形象你明白吗？”

　　公主表情一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图南嘴角上翘几分。

　　上官清眼睛亮起，往前走了几步。

　　铮一声，长剑出鞘。

　　三人回头一看。

　　颜楚楚提着剑，笑眯眯道：“我身为剑客，这剑从不离身。”

　　怔了怔，图南也笑道：“倒是一柄好剑。”

　　楚凤仪颌首；“确实。”

　　上官大夫默默从药箱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药瓶，放在袖子里，以防万一。

　　叶灵眨眼，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四位漂亮姐姐都看起来有点恐怖。

　　她悄悄咪|咪拉住邢月薇的衣袖。

　　邢月薇摸摸她的头发，也感觉这气氛有些肃杀。

　　皇陵门口。

　　守灯人咬牙：“皇陵屹立多年不倒，却因为你裂了一条缝！”

　　他指着的地方，那座庄严高大的建筑，确实有一条小黑缝。

　　柳如絮理直气壮：“哎，锅往哪甩呢？你要说砸门我肯定认，我们砸的，但是你丫自己心里没点数，放狗结果狗太肥把家挤裂了，怪我？”

　　守灯人：“若非你造次，我怎会一时恼怒在陵中放出影兽！”

　　柳如絮：“靠，你怎么不怪你爹当年为啥把你生下来？你还能再离谱一点吗？承认你自己是个傻叉有那么难吗？”

　　守灯人：“我怎么会想得到那么多！”

　　柳如絮：“就算你真的是个智障孤儿，你也不要老是把它当成借口好吗？自己操作跟个二百五一样，哪里来的勇气怪我？”

　　下方楼梯。

　　只听那道骂声越来越清晰。

　　楚凤仪一手握拳抵在唇边，低咳一声，掩住笑意，但依旧遮不住含笑的嘴角。

　　“确实是她。”

　　这熟悉的话语，天底下只有这个柳如絮才能骂出来。

　　上官清面露怀念，当年柳如絮也是这么骂秦王，确实把楚齐林气的不轻。

　　图南轻笑一声。

　　颜楚楚已经提剑上去了。

　　叶灵心头一惊，虽然有些害怕，也连忙跟着冲上去。

　　皇陵大门前。

　　守灯人被柳如絮气到七窍生烟，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想到他竟然因为这件事被皇陵赶了出来，便又更是气恼。

　　柳如絮：“你有本事怪我，有本事打我啊，孙子，来来，怕你咯？”

　　守灯人脑中一根弦崩断，他盛怒之中，招出一群影兽，向柳如絮扑去。

　　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要犯一顿。




119.  第一百一十九章   修罗场耶


　　眼看守灯人被惹炸, 柳如絮简直开心。

　　影兽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几乎要把两人淹没。

　　正这时, 忽然一道清脆的剑鸣响起。

　　只见一袭红衣落下, 几乎瞬间向她袭来的那只影兽便在利剑下哀号一声, 后退一步。
　　柳如絮神色从开心转到目瞪口呆。

　　而守灯人见情况有变, 忽地想起皇陵曾派人去过皇宫, 他面色一变，连忙拦下其他影兽。

　　颜楚楚一剑斩退影兽, 转身，上下打量面前容貌陌生的女子与她身边的夜貅，了然，看来这就是那易了容的混蛋。

　　她眯眼笑起来：“还真是好久不见呐。”

　　柳如絮眨眼, 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夜貅，他回看过来，也眨眨眼，两人相顾无言。

　　柳如絮张了张口。

　　颜楚楚挑眉，眉眼锋利若剑：“你若是要说什么不认识的话，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柳如絮：好可怕。QAQ

　　柳如絮踢了夜貅一脚。

　　夜貅：“？”

　　柳如絮：“都怪你在这边, 出卖我！”

　　夜貅：委屈.jpg

　　但委屈归委屈, 夜貅一步也不肯离开, 只是冷冷瞪了颜楚楚一眼。

　　他冷声道：“你莫要逼她。”

　　颜楚楚剑刃指来：“这里没你的事, 滚开。”

　　夜貅亮出双爪。

　　兄妹双人只见剑拔弩张，甚至比刚刚的气氛还要紧张。

　　守灯人：“…………”
　　在他身后，一群影兽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甚至被砍了爪爪的那只也挤上去, 大有一副看戏的模样。

　　柳如絮看了一眼守灯人，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莫名感觉他现在心情一定很复杂。

　　这种本来应该是他的主场，但是救场的人突然和他的敌人打起来了，这种走向真的好奇怪。

　　柳如絮连忙拉住夜貅：“等下！等等等！你们怎么又打起来了！不准打架！”

　　守灯人：“刚刚你还说有本事打——”

　　柳如絮：“你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守灯人额头爆开一条青筋，他忽然看到一道金红色身影走上台阶，立刻冷静下来。

　　守灯人：“殿下。”

　　柳如絮扭头看过来，只见一名容颜艳丽，宛如牡丹的女子，她一身金红绣着凤凰的衣装，美到了极致，千万星河落于她眼中，一股贵气呼之欲出。

　　柳如絮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子，但是她却莫名知道这人是谁，跳崖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柳如絮自然也还记得那眉眼沉稳的小女孩。

　　当年的公主，如今的皇太女殿下，楚凤仪。

　　柳如絮还没来得及多纠结该怎么打招呼，便看到又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

　　图南眉眼弯弯走上来。

　　柳如絮心头咯噔一下，这又是楚楚又是南南，还有公主的，怎么感觉！糟了！

　　‘啊啊啊啊！系统！快出来！’

　　‘槽！系统！’

　　‘靠，死了吗？！’

　　系统毫无回应。

　　柳如絮：糟糕，好像药丸了=囗=

　　这时上官清也提着药箱上来了，清清小仙女目光如炬，柳如絮抖了抖。

　　楚凤仪对守灯人颌首：“退下罢，此事父皇已交给孤处理。”

　　守灯人看看皇太女，扭头看看还有裂缝的皇陵，沉默了。

　　柳如絮嘲笑：“哈哈哈哈，二百五你回不去了吧！”

　　守灯人狠狠瞪她一眼。

　　楚凤仪目光落在柳如絮身上，顿了顿，慢条斯理道：“你杀邢相之事不提，杀秦王之罪，按大晋律法，孤该要判你死罪。”

　　柳如絮眨眼，总感觉没有这么好的事。

　　果不其然，楚凤仪又道：“但若是你这家伙，让你死，恐怕反而落你下怀。”

　　柳如絮：“……没。”

　　楚凤仪冷笑一声：“怎会没有，当年你在我面上跳下去时，我便该明白，你这家伙想死？我就要你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柳如絮闻言，有点生气道：“我当年救你，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楚凤仪：“对你温柔是没有用的，你任性，我便比你更任性。”

　　柳如絮正要吵，突然发现夜貅走上去，连忙拉住他：“你干嘛！”

　　夜貅：“她欺负你。”

　　柳如絮：“你出手，人家皇陵的老怪物都要出来揍你了，笨蛋！”

　　夜貅回头，看着她眼中的关心，这次没说什么不怕，又垂下手。

　　图南轻笑一声：“这么一看，倒是显得我们有多坏要逼你？可那改头换面又隐姓埋名，让我们日日担忧，久寻不到的人，分明是你。”

　　柳如絮垂下头：“…………”

　　她固执道：“随便你们怎么骂，我都是要——”

　　一个东西砸过来，夜貅立刻接住，才发现是一个药瓶。

　　上官清怒道：“混蛋！你就非要做到如此地步才行么？”

　　柳如絮本来就难过，被这样一骂，更难过了，若是这个时候她再说难听的话来倒也好一刀两断，
　　可是一想到上官清那一日说等她。
　　柳如絮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委屈巴巴：“呜呜呜，清清别骂了。”

　　上官清一看她这般，面上又显出后悔来，她正想上前，却被图南一把拉住。
　　上官清侧过头去。
　　却见图南微笑道：“莫要中她的苦肉计。”

　　叶灵冲过来扑到柳如絮怀里：“小姐！小姐！你回来了！”

　　邢月薇缓缓走过来，微笑道：“叶府的大家，都在等您。”

　　“小姐，我们回家吧。”

　　说着，叶灵瞪着那些凶巴巴的漂亮姐姐：“你们不准欺负小姐！”

　　楚凤仪：“回什么叶府，柳如絮身为郡主，自然有她的郡主府。”

　　叶灵：“可是叶府才是家！”

　　楚凤仪：“那郡主府，她已住了多年。”

　　柳如絮额头滴下一滴冷汗。

　　【造孽喔。】

　　系统姗姗来迟，还阴阳怪气一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算了也不怪你，毕竟你这家伙写什么题都是一路错过去的。】

　　‘滚！’

　　【哼，有事让我来，没事让我滚，滚就滚，反正你都被认出来了，这伪装也不要了吧。】

　　叶灵正与楚凤仪对持，突然发现她们面色一变。

　　图南皱眉：“你这易容，怎么变了？”

　　柳如絮摸了摸脸，发现系统竟然马上取消了易容，一点都不带避讳人前了。

　　上官清当机立断快步走来，捏住她的手腕，把了脉后，眉毛快拧成一个结了。

　　她凶巴巴问道：“你又吃了什么？”

　　柳如絮忽然想起来她之前作的死，目光飘忽：“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你的经脉怎会断裂至此？竟然比来药王谷前还差！”

　　上官清猛地扭头瞪着夜貅：“你那一日对我说带她去能保住性命的地方，你便是如此护她周全？？”

　　夜貅冷冷道：“这只是她本意。”

　　上官清更气：“什么本意？她胡来也就罢了，你还胡来，你可知她喝了什么，回天最后的药力也尽数消融，可她却还落得如此，这根本不是一般毒物可以做到，只有世间最毒之物！”

　　柳如絮还想辩解：“我什么都没——”

　　守灯人冷冷道：“她喝了皇陵的无名毒水。”

　　话语一出，上官清倒吸一口冷气，心口一紧，她嘴唇颤|抖着什么也说不出。

　　柳如絮：“清清，你听我解释。”

　　图南神色便更是难看，皇陵之毒，天下皆知，入口即死。

　　她立刻对皇太女拱手道：“殿下，她如此一心寻死，还当——”

　　“那孤便偏不让你死。”楚凤仪立刻道：“把她给孤绑起来，送到东宫！拔毒！”
　　话未说完，柳如絮就被图南和上官清一人一只手拉着走了。

　　柳如絮：“？？？？”

　　夜貅立刻过来，但是一柄剑指过来，颜楚楚眸光锐利，一言不发，拦在他面前。

　　守灯人更是召唤出影兽，拦住去路。

　　不过片刻，夜貅眼中便没有了柳如絮的身影。

　　他身边顿时涌出汹涌的魔气，顿时一只影兽化为乌有。
　　夜貅双眸泛起血色，神色残忍又冷酷：“让开！”

　　颜楚楚冷笑：“不让。”

　　下一刻，兵器相击声再次响起。

　　皇陵下。

　　柳如絮努力解释：“我喝完是喝完了，但是人没事的。”

　　上官清冷冷道：“你说的不算。”

　　柳如絮：“我——”“毒理我比你明白。”上官清打断她。

　　柳如絮瘪了瘪嘴，又有点担心夜貅，便道：“那个，那个，夜貅，没有恶意。”

　　图南冷冷道：“以他的武功，竟然连你都护不住，让你落入皇陵，与废物何异？”

　　柳如絮眨眼：“他又打不过那个老怪物。”

　　图南讥笑：“他早已血魔策十五重，怎么可能不敌？”

　　柳如絮：“？什么意思？”

　　这时她突然听到轰隆一声，柳如絮转过身去，只见皇陵上方一股滚滚烟尘，远远看去，那座高大的皇陵竟然。

　　柳如絮目瞪口呆：“好家伙，塌了。”

　　楚凤仪回头，发现皇陵只是塌了一个角，皱起眉。
　　她吩咐道：“让他们停下。”
　　一道黑影闪过，向皇陵方向隐去。

　　柳如絮眨眼，这个应该就是暗卫吧。

　　楚凤仪道：“既然他是你的人，便算在你账上，没有还清之前，不准死。”

　　柳如絮哼了一声：“多少钱！我赔！”

　　楚凤仪眯起眼睛。

　　东宫。

　　柳如絮一入宫，便被强制送到房间里面休息，上官清把了脉后，便匆匆离开。

　　公主也去忙皇陵的事了。

　　柳如絮躺在床上，突然超级庆幸她之前的作死。

　　这要不是她机智，还不得被□□到死。

　　完美。

　　这时，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

　　“你可知，皇陵修补一次要多久。”

　　柳如絮下意识问道：“多久？”

　　“十年。”图南走进来。

　　柳如絮表情一僵，心里咯噔一声，怎么南南还没走。

　　图南笑道：“皇陵补好之前，你这债就不算完。”




120.  第一百二十章   修罗场修罗场！……

　　柳如絮皱起鼻子：“哪有这么算的！又不是我打碎的！我赔钱就行了！”

　　图南不置可否, 坐到床前的椅子上，她慢悠悠道：“我不走，自然是有我的理由。”

　　柳如絮：“……”这家伙, 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图南闲闲道：“自然是因为你脸上写了字。”

　　柳如絮虽然根本不信, 可是看她笃定的神情, 还是下意识摸了一把脸。

　　图南轻笑一声。

　　柳如絮：“…………”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她气哼哼道：“你又给我下迷魂汤。”

　　图南手肘撑在桌上, 托着下颌, 笑眯眯道：“哎，当初见新人口口声声南南人真好, 如今嫌旧人便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连没做过的事么，也要怪到我身上。”

　　柳如絮被她这么不软不硬的一怼，语塞。

　　图南：“还能怎么, 自然只能认下。”

　　柳如絮：“好好好了，可以了，我错了我错了，南南大好人，是我狼心狗肺识人不清错怪你了！”

　　图南弯起眼睛：“怎么认错的这般快，难不成是真的下了迷魂汤。”

　　柳如絮：“……”
　　系统现在闭关码字, 根本叫不出来, 她只能自我诊断, 怀疑的摸摸额头, 感觉脑子还蛮清醒的，柳如絮又抬头盯着图南，露出‘你逗我玩’的表情。

　　图南：“噗。”

　　柳如絮：“靠！你果然在骗我！”

　　图南：“这自问了一句，怎又算得上骗人。”

　　柳如絮哼唧：“是哦，阎王大人说的话, 那叫智慧的误导，怎么是骗人呢！”

　　图南摆手：“好了，闲话不多说，正事要紧。”

　　“你有什么正事。”

　　“别的事么，都可以放一放，倒是有一件旧事。”

　　“？”

　　图南目光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道：“除旧迎新即是除夕前三日，朝廷会举办春日宴，殿下曾托我观察你是否足以成为她的客人——”

　　图南话未说完，柳如絮闭上眼睛躺下：“晚安。”

　　图南：“…………”

　　柳如絮呼吸平静，仿佛是睡着了。

　　图南指尖敲着桌面，发出轻轻的声音。

　　柳如絮翻了个身，面朝里。

　　正这时，上官清端着药走进来，看到屋里的景象，愣了愣。

　　图南招招手：“她晕过去了。”

　　上官清：“！”

　　哐当一声，柳如絮听到碗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清清小仙女猛地跑过来的声音，最后是她一边拉住柳如絮的手腕，一边焦急道：“如絮！”

　　柳如絮见此不得不睁开眼：“我没有晕！南南她骗你！”

　　上官清松了口气，嗔怪道：“那你这又是作甚？”

　　柳如絮哼唧：“她要我去那什么春日宴，我不想去。”

　　上官清摸着她的头发，担忧道：“你生此重病，自然要静养。”

　　柳如絮：“就是就是。”

　　图南：“那正好，这屋子便锁起来吧。”

　　柳如絮：“？？？”

　　图南：“静养么，若是不给你锁起来，明天一早，你恐怕又要跑了。”

　　柳如絮气得一拍床：“你污蔑我！”结果她看着清清小仙女，却见她赞许点头。

　　上官清：“确实如此。”

　　柳如絮：“？？？？？”
　　她气结：“你们合伙欺负我！”

　　上官清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碗：“喝药了。”

　　柳如絮瞅了瞅她手中的药汤，一如既往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在那轻描淡写的棕色里，散发着一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恐惧，吞噬着她的内心……

　　“药凉了更难喝。”清清一句话打断了柳如絮的纠结。

　　柳如絮：“不喝”QAQ

　　上官清冷笑一声，图南闻声站起来，柳如絮瑟瑟发抖看着曾经甜甜的清清小仙女，说出了恶魔般的话语：“你是想自己喝，还是我们给你灌进去。”

　　柳如絮小声道：“可不可以不喝？”

　　上官清温柔道：“不可以。”

　　柳如絮：“……”

　　上官清：“你莫要打什么主意，今日|你若是不喝了这药，我便不要离开。”

　　见她苦着脸不肯喝，上官清更是无奈，语气温柔道：“我已把一日三次的药汤尽量煎成一碗，但并不会太苦，还带了蜜饯，只要喝这一碗就够了。”

　　柳如絮接过药汤，顿时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总之她被冲得上头了。

　　柳如絮顿了顿，问道：“明天没有了吧。”

　　上官清语调更温柔了，但话语是比冬日的雪糕还冷：“一天一碗。”

　　磨磨蹭蹭，尝够了药味的酸咸苦辣，等放下药碗的时候，柳如絮含着清清塞来的蜜饯，躺下去。

　　柳如絮：生无可恋.jpg

　　上官清捂嘴笑：“怎么像个小孩子一般，便是这么讨厌喝药么？”

　　图南这时倒是意识到什么，她突然慢悠悠道：“殿下的那春日宴，虽说没有龙肝凤胆，但也不止于此。”

　　柳如絮哼了一声：“我缺那口吃的？！”

　　图南：“你那拈花宴里那道千里江山确实厉害。”

　　柳如絮：“那还用说！那可是林娘和我联手做的！”

　　图南：“只是日后怕是吃不到了。”

　　柳如絮：“？？你胡说什么，只要林娘在，我就能吃！”

　　图南嘴角一勾：“林娘子可不认识什么柳如絮，除非你这假冒叶灵之事要传的整个京城都是。”

　　柳如絮一惊，来公主府的过程太过顺畅，她差点忘记这茬！

　　图南：“而林娘如今已在御膳房，你再请她，恐怕是请不动了。”

　　柳如絮：“…………”

　　图南：“而如今，林御厨又有了新菜色，据说还有来自海外的灵材，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恐怕便难——”

　　柳如絮眼睛一亮：“我去！”

　　图南：“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请你。”

　　柳如絮：“？”

　　她哼了一声，躺进被子里：“无聊，睡觉！”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上官清瞅了一眼图南，摇摇头端着碗走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情绪，柳如絮闭上眼睛，但是耳朵却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心头默默数数。

　　一……二……三

　　图南：“哎，确实与小孩一般。”
　　一句话淡淡的仿佛融入空气中。

　　等柳如絮睁开眼，转身起来，再去看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而桌上，放着一张金红色的帖子，柳如絮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春日宴的帖子。

　　她嘴角一翘，嘿嘿一笑，收起帖子，这才去睡觉了。

　　入夜。

　　柳如絮睁开眼，才想起来她忘记什么。

　　她猛地坐起来：“夜宵！”

　　【好家伙，你还记得他啊，我看你睡挺香呢。】

　　柳如絮：‘怎么可能忘记嘛！’

　　她披上外衣，缓缓下了床。

　　【去哪？】

　　‘去看看夜宵在不在外面。’

　　【这可是皇宫，他怎么会在外面呢？你简直想太多。】

　　柳如絮不理它，推开窗户，探头出去，一道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瞬间，一道魔气涌来，在她面前变成了夜貅。

　　柳如絮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来了。”

　　另一道轻哼声响起，柳如絮抬头，只见另一道风华绝代的身姿款款坐在树干上，月光下更是美得让人失神。

　　柳如絮小声道：“楚楚！”

　　颜楚楚：“没良心的，你还记得我么？”

　　柳如絮眨眼，不知道该怎么问。

　　颜楚楚适时道：“我无事。”

　　柳如絮噢了一声，问夜貅；“你也没事吧？”

　　夜貅摇头。

　　颜楚楚双手环胸：“现在你看也看了，该随我回客房去了。”

　　夜貅不理她。

　　柳如絮：“怎么回事？”

　　颜楚楚：“殿下请我与他住在公主府的客房，可他晚上却要来宫中看你。”她冷冷瞅了一眼夜貅，眉眼里只有冷冽：“这夜黑风高，孤男寡女，我可不放心。”

　　柳如絮：“我又不是那种人。”

　　颜楚楚：“你还想做哪种人？”

　　柳如絮眨眼。

　　颜楚楚看了眼天时，又看了眼夜貅，冷冷道：“你还打算呆到几时？”

　　夜貅：“与你何干？”

　　话音落下，兄妹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柳如絮只觉汗毛耸立，又打了个喷嚏。

　　喷嚏一打完，她揉揉鼻子，发现紧张的气氛又消失了，一只手落在头顶。

　　柳如絮抬头，看到夜貅眉眼温柔道：“去休息。”

　　“嗯。”

　　铮一声，一道剑刃落在夜貅肩上，颜楚楚歪头：“宫主，您这只手若是不需要，在下帮您剁了可好？”

　　夜貅冷冷看回去，眼中闪过凶光。

　　柳如絮立刻握住夜貅伸过来的手臂，给他放下去。

　　她深怕这两人又在皇宫里面打起来，立刻道：“好了好了，我去睡了，你们也回去。”

　　夜貅闻言，像被顺了毛的猫猫一般，收起武器，轻轻嗯了一声道：“你去睡罢，我一会便离开。”

　　柳如絮又巴巴看着楚楚大美人。

　　颜楚楚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她轻叹一口气，放下剑，忍不住道：“即便他表现的再无害，也是个男人，不可掉以轻心。”

　　柳如絮：“好噢。”

　　等两兄妹走后，柳如絮反倒不困了，但是这人生地不熟的，她又不能出门去溜达，万一撞破什么阴谋被杀人灭口……咦，还有这等好事？！

　　柳如絮精神一振，换了衣服，就出门去夜游了。

　　【你不是说好的要和人家殉情吗？】

　　‘反正死又死不了，我都习惯了，不要方！’

　　【……】

　　穿过一道拱门，柳如絮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水色，连着天边的月色，顿时天地间都被月光染成了纯白。

　　柳如絮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湖边的那道身影。

　　楚凤仪回过头来，见到她，笑了：“你总是这般，常在不可能出现的时候，突然的出现。”

　　柳如絮：“那我走了？”

　　楚凤仪招招手：“若是来了，便陪陪我，今夜清风明月，正适合与卿共赏。”




121.  第一百二十一章   把自己洗白成江湖圣母……

　　柳如絮看了看脸大如盆的月亮, 又看了看月下的富贵美人，想了想，慢慢溜到到楚凤仪身边。

　　等柳如絮到了身边, 楚凤仪缓缓道：“这么晚还敢在宫中大摇大摆散步的人, 恐怕只有你一个了。”

　　柳如絮：“没有吧？”

　　楚凤仪：“这宫中的人谁不小心翼翼以保自身, 若是独行大盗, 更没有你这般嚣张。”

　　柳如絮想了想某个天天来御花园偷果子的家伙, 摸摸下巴：“未必吧。”

　　楚凤仪眯起眼睛，蓦地问道：“莫非, 你还知道什么？”

　　柳如絮连忙摇头。

　　楚凤仪：“我倒是听说最近宫中似乎有飞贼，尤其在御花园那处——”

　　柳如絮无辜看着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罢了。”楚凤仪话锋一转：“如此景色，何必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柳如絮连忙点头：“就是就是。”

　　楚凤仪睨了她一眼：“在我面前不必拘谨。”

　　“？”

　　“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性？有何事直说便好。”

　　柳如絮问道：“你这么晚不睡, 是有啥心事？”

　　楚凤仪微微一笑：“多得很，你问哪个？”

　　“难不成是突然变成皇太女所以睡不着咩？”

　　楚凤仪一怔，而后失笑，果然这才是她认识的柳如絮，胆大包天，旁人不敢问不敢提的, 在她眼中, 百无禁|忌。

　　皇太女轻轻颌首：“确实。”

　　柳如絮：“太搞笑了吗？还是压力太大？年轻人嘛, 压力不要那么大啦, 老是想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当然会睡不着咯。”

　　“此话何解？”

　　“过去已经不能改变，未来不可预知，像曾经做过什么错事？一年后是否风调雨顺？十年后是否国泰民安？以后你能不能做一个好的统治者？这种问题，你去想除了消耗你自己的心思, 让你睡不着，没别的作用了。”

　　柳如絮说着，蹲下来，顺手去捋湖边的芦苇叶子。

　　楚凤仪挑眉，这说法倒是新鲜，她反问道：“那若是什么都不想，脑袋空空，即使睡的安稳，恐怕也迟早死在梦中。”

　　柳如絮揪下叶子，一边道：“又不是不让你想，只是建议想一些能有答案的问题，比如错事后你学到的教训？若是要国泰民安你能做什么？或者你明天要做什么？事实上确实人没办法改变世界，但是可以决定自己当下做的事，如果是想这样的问题，就会很安心，比较好睡了。”

　　楚凤仪：“只是为了睡个安稳觉？”

　　柳如絮：“总比胡思乱想睡不着好？该睡觉时候不睡觉，白天咋整啊？”

　　楚凤仪一针见血：“那你又为何在此处？”

　　柳如絮诚恳：“因为白天睡多了，睡不着。”

　　空气陷入微妙的沉默中。

　　楚凤仪仰头望着明月，语气带着怀念：“当年，若不是你，恐怕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啊？”

　　“若不是你的那番话。”

　　“哪番话？”

　　楚凤仪：“……”

　　柳如絮眨眨眼。

　　皇太女轻笑一声：“罢了，忘了便忘了？”

　　柳如絮摇头：“没忘没忘，只是我当时不是说了一堆，你指哪句？”

　　“你说男子才容易祸国殃民。”楚凤仪淡淡道：“也是那时，我才意识到，为何自古做了坏事的都是男子，可我却认为女子更容易坏事？分明，她们连科考的机会都没有。”

　　柳如絮：“你现在不是转变过来了？”

　　楚凤仪无奈笑道：“可在我看来是正确的道理，对朝臣而言却是异端邪说，虽说成为了皇太女，无非是只能选我，往后的路却更难，那些朝臣已经要求我尽早生出子嗣，最好让父皇传位于那位甚至还未有姓名的皇太孙。”

　　她偏过头，月光印在瞳仁中，灼灼生辉：“甚至朝中非议比只做公主时的更多。”

　　柳如絮指尖折腾着叶子，口中道：“事实本是如此，选择正确的道路或许不会感觉更轻松，反而更难，就好像封闭的屋子，里面放了毒气，在睡梦中死去或许不会那么痛苦，但偏偏要醒过来，还要把人叫醒，还有人怪你说的太多……可是，若是要破开这屋子，总是要有人醒来的。”

　　楚凤仪嘴角一翘：“是，人总是要醒的。”

　　“给你。”

　　她看到柳如絮伸来一只手，月光下的掌心放着一个绿莹莹小巧的东西。

　　楚凤仪：“这是何物？”

　　柳如絮笑眯眯道：“我编的蚂蚱，可爱吧，当初学了好久。”

　　皇太女盯着看了片刻，评价道：“虽说有些奇怪，倒也有几分巧心。”

　　柳如絮：“送你啦。”

　　楚凤仪接过这件粗糙的礼物，小心翼翼托着，又怕夜风吹走，口中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柳如絮站起来，抖抖裙摆上的草屑，轻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

　　楚凤仪适时道：“夜游够了，该回去歇息了。”

　　“嗯呐，你也去休息吧。”柳如絮往回走两三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弯起眼睛道：“其实，我还想说的是，无论你是皇太女，还是公主，甚至别的什么身份，我们在湖边遇到，我还是会送你一只蚂蚱。”

　　这番话语大胆到被朝臣听到恐怕要砍柳如絮脑袋的程度，楚凤仪却只是轻笑：“为何？”

　　柳如絮：“就是，想让你这个人开心一点咯。”

　　楚凤仪突然问道：“你认为图南这个人，好还是不好？”

　　柳如絮一怔，摇头：“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去评价她好还是不好，但是我还是蛮喜欢南南的！我觉得南南是好人！”
　　说完，她点了点头。

　　楚凤仪失笑：“好，知道了，你回去罢。”

　　等柳如絮消失在门后。

　　皇太女又看了看天上水中的两个月亮，清风明月，美的不止是风景，更是人心。
　　像柳如絮这般豁达如心怀明月的人，恐怕世上再没有第二个。

　　“天下第一大善人的女儿……怎么也不能是个恶女。”她认识的柳如絮，分明也是个好人。

　　半月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柳如絮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公公拿着一个诏书念念。
　　等她回过神，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皇太女楚凤仪封镇国公主，然后她曾经用的平阳封号，现在给柳如絮了。

　　现在天下都知道柳如絮在东宫了，更过分的是，噩梦成真。

　　贾玉的天下第一大善人，她被亲口御赐‘天下第一善女’的称号。

　　柳如絮眼前一黑，差点没跌倒。

　　曹公公冷着脸道：“平阳公主，咱家知道您不喜跪，但这接旨之礼不可废。”

　　柳如絮摆手：“去去去，谁要接这个，你拿回去。”

　　曹公公脸黑了一层，忍住怒意：“您可知这圣旨，从来没有收回的时候。”

　　柳如絮：“你爱咋咋地，反正我不接！”

　　曹公公尖声怒道：“你敢抗旨不尊？！”

　　柳如絮：“敢！有本事砍我脑袋啊！行不改姓坐不改名——”

　　她还没说完，曹公公就把圣旨毕恭毕敬的塞到她怀里，而后怒气冲冲转身离开。

　　柳如絮：“喂喂喂，都说不要！靠！你回来！”

　　曹公公早就领教过柳如絮恐怖，哪里敢回来，再说皇太女早有吩咐，再加上这颇有政治意味的赠封号，已经说明柳如絮这号人物，别管她有多嚣张，但现在已经是皇族面前的大红人。

　　他哪里敢去触这霉头。

　　曹公公跑的快，留下柳如絮领着圣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又打开看了看，发现上面的字写的真好看，可是她硬是看不太懂这文言文。

　　【啧啧啧，不愧是你，你真的把自己洗白成江湖圣母啦！恭喜。】

　　‘滚！写你的小说去，别哔哔！’

　　【哈哈哈！我写完啦！】

　　‘？？？？怎么这么快？’

　　【别问了，太难过了。】

　　‘好叭。’

　　柳如絮又把圣旨放桌上了，她是一点都没有要好好收起来的心情。

　　这圣旨一出，她这掉马的消息就捂不住了。

　　柳如絮捂住脸：‘感觉越来越难了。’

　　【确实，你的便宜爹要来京城了。】

　　柳如絮一惊：“这么快？！”

　　【而且血霄宫的那位社畜长老也来了。】

　　柳如絮：‘他来干嘛？’

　　【被你家那夜宵叫来的呗。】

　　‘？？？’

　　【这摸都摸过了，亲也亲完了，该给人家一个名分了。】

　　柳如絮眨眼。

　　【其实写这圣旨的时候，那位皇上还想给你俩赐婚来着，你们一起当亡命鸳鸯的事感动到这位中年男子了。】

　　‘？？？？啥玩意？’

　　【然后被皇太女毫不留情的劝住了。】

　　‘离谱？！’

　　无论柳如絮如何抗拒，总之她抗旨不尊的表现半点没有传出宫去。

　　楚凤仪如今身份敏|感，一举一动无不牵涉京城众多势力的摇摆，她却首先做出如此亲厚之举，却是柳如絮。

　　贾玉虽不在朝中，可第一大善人的名声在民间极有号召力。

　　一时间京城众人也拿不准，皇太女到底在下什么棋。

　　有人猜她在笼络人心。

　　可无论如何，新任的平阳公主柳如絮都成为整个京城最瞩目的焦点。




122.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的女儿，名为陆雪儿……

　　汝周湖。

　　铺天盖地的波浪汹涌而来, 天地之间仿佛已经被阴沉的乌云覆盖，上下一片混沌，不见天日。

　　李霞飞抱着‘孤鸿’, 坐在霞飞楼最高处, 望着阴沉的天空, 若有所思。

　　而霞飞楼如今的楼主柳月提着她的‘千江映月’站在一边, 她的目光则投向汝周湖更深处的水域, 如今那里已经被无边的波涛覆盖，谁也进不去。

　　李霞飞小声道：“她还没出来？”

　　柳月淡淡道：“水魔兽掌管汝周湖甚至整个南方水脉, 她若是没有大决心大毅力，恐怕杀不死那只妖兽。”

　　小女孩闻言皱起鼻子，瞪她：“那你为什么不去帮她！”

　　柳月双眸如月下的江水，沉静而明澈, 她轻轻道：“师祖，我只是一介凡人，即使剑法再高超，也进不了这样的水脉，杀死这般妖兽。”

　　说着，又一道惊涛骇浪涌来, 那浪有百丈高, 铺天盖地, 偌大的霞飞楼在这浪前, 仿佛沧海一粟，只要轻轻一击便能让它粉身碎骨。

　　霞飞楼里避难的百姓望着那海浪，面露惊恐，有人绝望闭上眼睛，有人相拥而流泪, 有人颤抖着抓住头发。
　　空气里除了水声雨声倒是没有别的，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李霞飞站起来，两指以并，只听清亮一声悠悠长鸣，孤鸿出鞘，急速而去，只一剑面对百丈惊涛，决绝划下一道界限。

　　百姓们与霞飞楼的弟子皆仰望着那三尺青峰，竟把百丈的水浪拦在外面。

　　柳月静静望着那道剑影，借着这一幕，她仿佛能看到百年前上一世的师祖所拥有的‘太平剑君’称号到底是怎样一番风景。

　　李霞飞嘀咕道：“可是你的徒弟都有剑骨。”

　　柳月无奈：“师祖，剑骨从来不是天生，即使您的剑骨也是上一世所留，想来雪儿的剑骨，恐怕也源于别的缘由。”

　　李霞飞哼了一声：“不准叫师祖！我现在已经不是上辈子了！”

　　柳月：“可你还是叫李霞飞。”

　　小女孩指着她：“但是你一点都不尊敬我！都不磕头！”

　　柳月：“……您在世时也没让人磕过头。”

　　“那算什么师祖嘛！”

　　两人对话中，忽然感觉一股剑气冲霄！

　　顿时侧目看去，霞飞楼的百姓与弟子们也纷纷站起来，看着铺天盖地水浪深处，一股锐色乍然而起，紧接着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柳月皱眉：“水魔兽的声音。”

　　李霞飞跳起来：“是她！”

　　果不其然，只见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妖兽从水中跳出来，它身长百丈，眼睛比霞飞楼里的水车还大，一张口仿佛便能吞下整个霞飞楼。

　　柳月目光落在水魔兽之后。

　　那里并无人影，只有一道剑光，剑气直冲九霄，仿佛要斩尽天下不平事，更要斩下这为祸一方的水魔兽。

　　剑光一斩而下，水魔兽的吼声戛然而至。

　　李霞飞拍手笑道：“是雪儿！我便知道她的剑一定能做到！”

　　柳月却没有多高兴，陆雪儿身有剑骨，这绝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东西，她的来历，恐怕比贾府更深不可测。

　　茨山，卧龙渊。

　　此地一片冰天雪地之色，时间也要被这寒冷凝固。

　　陆雪鳞缓缓睁开眼睛。

　　一名长相朴实无华的中年人走进来，行礼后道：“师父。”

　　陆雪鳞问道：“贪狼的心境如何。”

　　中年人摇摇头。

　　陆雪鳞冷哼一声，便道：“既然如此，我北斗阁不养废物。”

　　中年人面露迟疑，低声道：“师父，林师弟他只是一时被红尘迷惑。”

　　陆雪鳞缓缓道：“当年我给他机会，是让他做磨剑石，可他却连这点用都配不上，着实是浪费北斗阁教他的东西。”

　　他话未说完，中年人便已经明白师父的意思，低头道：“是。”

　　陆雪鳞：“洗剑阁还差个剑奴。”

　　“是。”

　　等中年人出去，陆雪鳞站起来，抬头看着天空片刻，低声喃喃道：“竟然出鞘了？”

　　分明还没有磨剑，那刃又是为何而开？

　　想着，他一时也顾不上其他，便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空中。

　　东宫。

　　今日的京城也下雨了，雨势极大，铺天盖地的雨幕压下来，仿佛要压碎这座城市。

　　【你干嘛？】

　　柳如絮翻个白眼：‘这你都看不出来？我在偷跑啊？’

　　【偷跑你怎么往湖里走。】

　　柳如絮拿出那份圣旨：‘因为要处理一点不想留下的东西。’

　　【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难道你把圣旨沉到湖里，别人就忘记上面写什么了吗？】

　　一盆冷水泼过来，柳如絮哼了一声，把圣旨收起来，沿着湖面的廊道往湖心岛走去。

　　【姐姐你不会是要游出去吧？太离谱了？】

　　‘没有，我悄悄的让夜貅来这边接我逃跑。’

　　【你怎么悄悄通知他的。】

　　‘昨晚在他耳边偷偷说的。’

　　【噢。】

　　柳如絮狐疑：‘你噢什么噢？难不成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呀，你继续。】

　　柳如絮：‘？’

　　她撑开伞一路溜上岛，悄悄咪|咪往上爬，在湖中有假山堆的小山，山上有一座湖心亭，这个时候柳如絮感觉除了她，应该都不会有什么人在。

　　穿过已经开始发芽的杨柳枝，还有假山，湖心亭近在眼前，还有一些不该在此处的人。

　　柳如絮：“！！！”

　　图南笑眯眯道：“倒是巧了。”

　　柳如絮：“好，好巧。”

　　上官清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碗温热的药汤，她温和道：“乖，过来喝药。”

　　柳如絮：“不，不用了QAQ”

　　不对，她反应过来，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分明只有夜貅知道！

　　柳如絮目光落在一边，颜楚楚靠在亭柱子上，指尖划过剑刃，冰冷的寒光照亮她的眼眸，颜楚楚神色比剑刃更凌冽。

　　柳如絮：=囗=
　　她立刻咽下口中的质问，装模作样问道：“今天天气这么好。”

　　图南看了眼外面的暴雨，缓缓道：“好？”

　　柳如絮干笑：“那不然大家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欣赏风景呢？”

　　仓啷一声，收剑回鞘，柳如絮吓一跳看过去，颜楚楚挑眉：“你说为什么？”

　　上官清笑眯眯道：“当然是为了让某人不再讳疾忌医。”

　　柳如絮：“没有，我只是欣赏一下风景。”

　　上官清：“咦，原来某人是你。”

　　柳如絮：“呜呜，清清你学坏了。”

　　上官清还想说什么，被图南拦下：“她在拖延时间。”

　　柳如絮眨眨眼，无辜歪头：“什么？”

　　这时，又一人撑着伞走上来，是楚凤仪。

　　皇太女淡淡道：“孤已让皇陵中的守灯人尽数拦住那魔头，把她带回去。”

　　柳如絮：“？！！”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计策已经全部败露，而且夜宵还被针对了，大事不好，柳如絮转身就跑。

　　却被楚凤仪一把拎住衣领。

　　柳如絮：“？？？放开窝！！”

　　楚凤仪嘴角一翘：“不。”

　　湖对面。

　　夜貅一甩手，又一只影兽碎块落在地上，浓稠的血液从爪尖滴落。

　　地上铺满了影兽的尸体，守灯人们沉默看着他，虽然早知道这魔头在藏着自己杀|戮的本性，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藏了这么多。

　　夜貅露出一个冷冽而残忍的笑容道：“我要去见她，谁挡我，我便杀谁。”

　　守灯人顿时严阵以待，忽地，夜貅却皱起眉，抬头往上看，守灯人们也下意识看去。

　　只见天边，一道剑光亮起，转瞬即逝。

　　夜貅顿时不顾这些守灯人，转身便化作一道魔气，往湖中冲去。

　　湖心亭。

　　柳如絮：“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来看看风景啦！”

　　楚凤仪：“是么？”

　　柳如絮：“是的！信我啦！你看我真诚的眼睛。”

　　颜楚楚嗤笑一声：“信你个大头鬼。”

　　图南：“你这睁眼说瞎话特技，倒是一绝。”

　　柳如絮：“怎么能酱紫说我，伤心。”

　　上官清摆手：“好了莫要责怪她了。”说着，把一碗药塞到柳如絮手中温柔道：“先喝药。”

　　柳如絮看着手中这碗深渊，表情都绿了，这清清小仙女真的不是笑起来最甜，下手最狠吗？

　　正在众人看戏时，突然颜楚楚神色一变，可她也只能勉强看到一道剑光，紧接哐当一声，药碗落地，药汤洒落一地。

　　上官清：“如絮？！”

　　而柳如絮已经不见踪影。

　　楚凤仪皱眉：“那魔头竟然还有此等手段？”

　　图南沉下脸来：“不对。”

　　下一刻，魔气涌上来变成夜貅，却见不到他要见的人。

　　夜貅冷冷盯着颜楚楚。

　　颜楚楚面色更难看：“刚刚有一柄剑来过，这剑快到连我也看不清。”

　　夜貅瞬间化作魔气，追了出去。

　　上官清：“是何人？”

　　图南：“快到连颜楚楚都看不清的剑，我想到的，只有天下第一剑。”

　　楚凤仪语气带着不可思议：“陆雪鳞？”

　　颜楚楚焦躁道：“独孤剑他分明已经封剑归隐北斗阁，又怎么会突然下山。”

　　图南摇头。

　　茨山。

　　柳如絮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风景，天地一片雪色，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

　　而捉走她的白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英俊而带着风霜的面容，那双眼睛仿佛藏着终年不化的雪，不像人样。

　　柳如絮下意识问道：“你丫谁啊？”

　　白衣人：“你不必知道。”

　　柳如絮：“？？？？你有病吧？如果不熟你抓我干嘛？”

　　白衣人：“因为，我的女儿很喜欢你。”

　　柳如絮：“？？？这是污蔑！！！！胡说！！！混蛋！我喜欢女孩子但是没有别的想法！！无能的中年男人能不能别插手女儿的感情世界，而且棒打鸳鸯还找错人了你也太废物了！！”

　　白衣人：“你是柳如絮？”

　　柳如絮顿了顿，立刻道：“我不是！”

　　白衣人：“你是。”

　　柳如絮：“你才是！你全家都是！你方圆十里都是！”

　　白衣人：“…………”

　　白衣人缓缓道：“我的女儿，名为陆雪儿。”

　　柳如絮目瞪口呆。




123.  第一百二十三章   柳如絮为什么讨厌？……

　　柳如絮立刻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抛家弃女害雪儿母亲冻死的那个人渣啊？现在还敢跑回来认女儿？天呐, 骂你一声狗，狗都到吐唾沫说你不配，结果你倒挺自我感觉良好？这女儿两个字也是你配叫的吗！滚！”

　　白衣人语气里仿佛带着冰碴：“陆雪儿的意思, 便是, 陆雪鳞的女儿, 所以, 她是我的女儿, 也是我最好的弟子。”

　　柳如絮：“贱不贱啊你，您配吗？配钥匙吗？呸！”

　　然而面对柳如絮的激|情开麦, 陆雪鳞神色平淡，仿佛一片树叶刮过去一般，不值得他留意。

　　他缓缓道：“这便是事实，容不得你否认。”

　　柳如絮吐出一口唾沫：“你连狗都不如, 也是个事实。”

　　他笑了一声，但在柳如絮眼中看来，这笑非常的怪异，因为陆雪鳞的眼睛里是没有情绪的，仿佛皮笑肉不笑一般。

　　柳如絮莫名以为面前是个机器人。

　　然而陆雪鳞却淡淡道：“且让你多活几日。”说完转身走了。

　　柳如絮：“？？？？”

　　她怒道：“靠！说话说全啊！你嘴|巴里面是含屎了？说话烫嘴？连话都不会说了？”

　　陆雪鳞走到门前脚步一停，他顿了顿：“既然你想知道, 那便满足你。”

　　说完, 他化作一道剑光消失。

　　柳如絮目瞪口呆, 半响, 才反应过来。

　　“靠！这个人也会御剑飞行！”

　　【不就是御剑嘛？这有啥激动的。】

　　柳如絮眼睛发亮：‘那个小女孩也会，他也会，是不是就是说其实御剑这技能在这个世界还蛮常见的？说不定我也可以？’

　　【不，没有很常见，至少人家现在是天下第一。】

　　‘靠？天下第一就条狗？世人瞎了眼不成？’

　　两个时辰后。

　　中年男子面带遗憾, 双膝跪地对柳如絮行了一礼：“抱歉。”

　　柳如絮正一手抱着纸袋，一手拿着包子啃，连忙咬住包子，伸手过来拉住他：“没有没有，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中年男子微微摇头道：“师父他……修的是无情剑道。”

　　柳如絮眨眼：“难不成他要杀我？还有这等好事？”

　　温凉：“？什么？”

　　柳如絮摇头：“没有没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哎，经历过这么多人生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过后，我已经没什么良好的感觉了。”

　　温凉又继续道：“师父已然入道，如今唯一还斩不断的只有小姐这一丝亲情。”

　　柳如絮反应过来，抬手：“等等，所以他过去斩断了他老婆？也就是说雪儿的妈妈被抛弃然后活活冻死这件事是他从一开始就策划好的？”

　　温凉低下头：“……无情道一旦修成，他心中除了剑便再无他人。”

　　柳如絮握紧拳头，气的七窍生烟：“所以他一直都知道雪儿遇到是什么境况，但是从来就不管是吗？我槽他七舅老爷！！！”

　　“当初他母亲把他一脚踩死，从外面捡坨狗|屎来养都比他像个人样！”

　　“这，就是男人？就这？我呸！”

　　温凉垂下头，纹丝不动，任由柳如絮辱骂自己的师父。

　　柳如絮骂了一通，后冷冷道：“你丫也不会是学那什么狗|屎道的吧？”

　　温凉摇头：“我天赋并不出众——”“看来你果然还是个人。”柳如絮欣慰拍拍他肩膀。

　　柳如絮：“好了，所以他现在抓我来干嘛？把我砍给雪儿看？他有病？”

　　温凉摇头：“当年师父为了修成无情剑道，便把自己先前的剑骨一寸寸挖了出来，埋到小姐身体里。”

　　柳如絮震惊：“所以他要挖出来？”

　　“这么些年，那剑骨恐怕已经与小姐长成一体，不分你我。”

　　“那他要做什么？”

　　“师父，他想让小姐也与他一般，斩断情缘，一同走上无情剑道。”

　　柳如絮呆住，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合理，但是。

　　她指着自己：“所以抓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温凉点头。

　　“这个死爹的中年男人到底知道他女儿情缘是谁吗？怎么可能是我？开什么玩笑？你在侮辱谁啊？！”

　　温凉摇头：“情缘并非情爱，世间一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皆可归纳于一个情一个缘。”他目光深深看着柳如絮。

　　“而小姐的剑骨却突然出鞘，这显然并非常理可解释，师父算下来，一切的缘由皆是你，你便是她剑道所指的方向。”

　　柳如絮：“……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谢谢？算，你又不是雪儿，跟你说个锤子。”

　　温凉垂下眼帘：“这剑道在师父看来，既无未来又无潜力，可谓一无是处，所以他便要让小姐与他一同修无情道。”

　　柳如絮听完，结合之前那个狗|屎说的话语，仿佛意识到什么，她瞪大眼睛。

　　温凉垂头道：“没错，师父便是要让小姐亲手斩杀您。”

　　汝周湖。

　　一场妖兽之灾，让这片曾经山清水秀的地界变得凌乱不堪，毫无美感，地皮皆被水魔兽掀起，露出黄澄澄的泥坑。

　　陆雪儿提着剑，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这道路上，她的四肢皆传来酸痛，几乎不可忍受，但内心却极其畅快。

　　世界在她眼中仿佛焕然一新。

　　一道剑光在面前闪现，紧接李霞飞的面容冒出来。

　　陆雪儿神色一松，一阵恍惚倒下去。

　　李霞飞及时接住她，嘀咕道：“灵力竟然用的这么干净，太努力了，我带你回去休息。”话音落下，原本几乎快晕过去的陆雪儿眉头一皱，她忽地睁开眼，拉住李霞飞的衣袖，低声道。

　　“不回去……”

　　“？啊？不会去？”

　　“去……京城，如絮有危险……”

　　还未说完，陆雪儿便晕过去了。

　　李霞飞眨眼，半响才回过神陆雪儿指的是什么，柳如絮？！那个混蛋有缘人！什么有缘人！呸！

　　她李霞飞就是死，从这里跳到水魔兽巢穴里投胎，也不会再搭理柳如絮一次！

　　霞飞楼。

　　剑光落地，柳月一眼便看到李霞飞抱着陆雪儿怒气冲冲走来。

　　“你给我好好教训这个徒弟！我敢去救她！她竟然要去京城看那什么混蛋！”

　　柳月了然，师祖自从来了霞飞楼平日多的一天三次少的一天一次，总之皆是要骂她那名有缘人，刚开始还叫这‘柳如絮’这个名字，后面便只剩混蛋了。

　　如今李霞飞一说混蛋，柳月便知道来龙去脉，毕竟陆雪儿到底是贾府拜托来的徒弟，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与柳如絮之间的关系。

　　柳月微微一笑：“既然师祖不愿，不去便好？待雪儿醒来，她自行决定来去。”

　　李霞飞点头：“就这样！才不要管那个混蛋！”说着她又开始小声嘀咕什么“竟然说不熟”“母亲”“父亲”之类的抱怨。

　　柳月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倒觉得这般的师祖可爱至极，比剑谱里那名太平剑君可爱多了。

　　然而等她打算离开，忽地又听李霞飞问道：“哎，你说，柳如絮能遇到什么危险？”

　　柳月一怔，摇头：“不知，京城向来有皇陵镇压，恐怕没有人胆敢在天子脚下害她。”

　　李霞飞不满瞪她：“那如果就是皇陵要害她呢？”

　　“师祖，皇陵若非皇权号令，决不会出石门。”

　　“那如果是皇帝要害她呢！”

　　“皇上日理万机，恐怕没有心思去害柳如絮。”

　　“她那么讨厌！皇帝如果看到她，肯定要杀她！还要砍掉她的脑袋！”

　　柳月沉默下来，看着面前这位师祖开始举例一系列关于“柳如絮为什么讨厌”这个事实的例子。

　　片刻后，柳月问道：“所以，师祖您想去京城么？”

　　李霞飞跳脚：“我才不关心那个混蛋！才不要管她！”

　　柳月：“…………”
　　倒也不知道，原来师祖是这样的性子。

　　她嘴角一勾，神色柔和下来：“师祖。”

　　李霞飞：“啊？”

　　“汝周湖发生如此大事，您又受皇太女所托调查水脉一事，现下这里危机已解，可到底不去皇城上报一番，那百姓便难了，霞飞楼到底无法安置这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李霞飞瞪圆了眼睛：“那怎么办呀？”

　　柳月弯起眼睛：“那只能麻烦师祖您，亲自去皇城一趟，上报此事。”

　　李霞飞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下来：“好，我去！”

　　“那便拜托师祖了。”

　　“包在我身上！”话音落下，便是剑光亮起，柳月仰头，看着那道光消失在天边，而耳边还有悠扬的龙吟。

　　京城。

　　贾玉刚拜访楚凤仪，便听到一股噩耗如晴天霹雳，瞬间刺激得这位老父亲眼睛一翻，晕倒过去，惹得整个东宫皆混乱起来。

　　等半响，贾玉才幽幽转醒，面对一屋子皱眉担心他那女儿的人，他也忍不住跟着愁眉苦脸起来。

　　上官清低声道：“颜楚楚与夜貅皆去追了，可如今杳无音信，恐怕……”

　　贾玉又落下泪来：“我，我的如絮为何命如此之苦，陆雪鳞这天杀的混账，他做甚要捉我如絮！”

　　楚凤仪：“皇陵世代守护京城，绝不肯与陆雪鳞为敌—”她冷笑一声：“说的好听，无非是怕了么。”

　　图南指尖敲击桌面：“何止皇陵，这江湖之中，没有人能直视天下第一的锋芒……不说其他，北斗剑阁的御剑术，一般高手绝无抵挡的可能。”

　　御剑……楚凤仪若有所思。

　　又一声重重的长叹，众人抬头去看贾玉。

　　贾老爷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恨声道：“既然如此，老夫便是倾贾府一切之力，也要救如絮！”

　　图南：“……贾老爷心中可有人选。”

　　贾玉迟疑了。

　　然而救女心切，他也不顾其他，待楚凤仪遣退下人后，贾玉开口道：“如絮她，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这第一句话，也宛如石破天惊，震惊了整个屋子里的人。




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见。”……

　　贾玉缓缓道：“老夫待如絮如亲女, 正是因为她的母亲。”

　　图南：“ 是谁？”

　　“是柳楼主的亲妹，柳卿女侠是老夫发自肺腑而尊敬之人。”

　　图南不可思议道：“柳卿？”

　　霞飞楼现任楼主柳月曾经确实有一名妹妹，柳卿, 曾经的江湖第一美人, 后来却嫁给了一名谁也想不到的人。
　　当年塞外被魔教所统领, 魔帅孔秋挥兵南下, 想要一统天下, 而江湖隐隐有传言，恐怕前任皇帝是死在孔秋手里。
　　但京城却没有一个人胆敢提这名字, 甚至刻意想忘记他，皇陵在魔帅面前远远不堪一击，当年大晋的百万大军，只是魔帅一人便死伤惨重。

　　若非柳卿, 现在谁也不知道这大晋会变成什么模样。

　　图南缓缓道：“可世上之人只知道，柳卿只有柳凌芊这一名女儿，而且她是病逝。”

　　贾玉道：“她是生如絮时难产而死，并且……她执意要我收养如絮，并不许我们通知魔帅。”

　　图南沉吟下来，这样的要求何等奇怪, 仿佛是刻意防备孔秋, 可为了柳卿, 曾经的魔帅确实改邪归正, 甚至曾任武林盟主一职，甚至妻子病逝后也未曾再娶亲近女色，一举一动皆无可指摘，那柳卿又是为何？

　　贾玉难过道：“或许……柳姑娘是怕，魔帅会因为她的离世, 而为难如絮。”

　　图南：“所以你说的救兵——”

　　贾玉长叹一口气：“如今那陆雪鳞不知捉如絮去作甚，北斗剑阁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踪，更不知何处寻人，想来这世上能对付天下第一剑的，恐怕只有他了。”

　　图南低声喃喃道：“……万魔之帅，孔秋。”如絮的亲生父亲？

　　楚凤仪垂下眼帘，握紧了拳头，缓缓道：“不行。”

　　贾玉：“？！为，为何？”

　　楚凤仪：“当年孔秋与柳卿有过三道约定，其中之一便是，孔秋此生皆不能踏入大晋疆域半步，不然她便与孔秋和离。”

　　贾玉：“……可这么些年。”

　　楚凤仪缓缓道：“这么些年，那魔头依旧守着誓言，留在塞外的第二神剑山庄，京城这座神剑山庄在柳卿去世后，早已荒废。”

　　贾玉：“那絮儿便不救了么？！”

　　楚凤仪缓缓站起来：“人要救，但我也不能为了私情不顾大晋安危，当年柳卿以身饲魔，把他留在塞外，我若是请他来了，便是这天下的罪人。”

　　图南闻言，忽地明白过来，站起来：“我去准备。”

　　贾玉迟疑片刻，问道：“那我们……”

　　楚凤仪点头：“去塞外亲自请那魔帅，去救他的亲生女儿，贾老爷您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所言。”

　　贾玉点头：“我，我有一枚柳女侠留给如絮的玉佩，那玉佩为她亲手所刻，上面是如絮的名字，而她的另一名女儿也有这玉佩，想来孔秋看到，便会明白。”

　　楚凤仪缓缓颌首：“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与父皇告罪一声，走罢。”

　　“好。”

　　茨山。

　　温凉伸手：“柳姑娘！！！！！”

　　然而他根本拦不住某人，直接穿过他，往山崖下跳。

　　茨山巍峨高大，山峰直冲云霄，云雾也只能在山腰上徘徊，这一条下去，柳如絮必死无疑。

　　温凉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化作一道剑光冲下去，片刻后回到崖上，他放下柳如絮，松了口气。

　　柳如絮恶声恶气：“你干嘛坏我好事！有病啊！”

　　温凉苦口婆心：“柳姑娘！这性命如此珍贵，怎么能轻易赴死？”

　　柳如絮：“难道你要看雪儿杀了我才高兴吗？虽然我想死！但是我才不想变成她最难过的记忆！走开！”

　　温凉震惊：“你为何想死？”

　　柳如絮：“关你屁事，滚啊！”说完她又趁机往下跳去。

　　【放弃吧，人家都会御剑了，反正死都死不了，还吹这冷风嗖嗖的，不冻吗？】

　　‘你也滚！不要动摇我的斗争决心！’

　　【好叭，我去看看小说评论咋样。】

　　柳如絮又一次被捞上来。

　　她打了个喷嚏，指着温凉鼻子怒骂：“难道你以为你很善良，你是在帮助别人？不是，你是为虎作伥，你分明知道那个狗|屎爹要做什么，但是你根本不去拦他，你只能拦住我这样的受害者，然后假装善良的看着我走进最坏的结局，伪善，呸！”

　　温凉面色煞白，但却依旧拦在柳如絮面前。

　　柳如絮抄起桌上东西往他身上砸过去，顿时他下意识一躲开，柳如絮又往山崖跳去。

　　然后又被救上来。

　　柳如絮气得跳脚：“你这伥鬼！你要是但凡有点勇气，就去挑战那坨狗屎啊，你来拦我有什么意义，世界上最恶心的是没良心做坏事的家伙，其次就是你这种有良心做坏事的混账狗东西，你和陆雪鳞一家货色。”

　　柳如絮虽然怒气冲冲，可她的话语却尖锐至极，直接穿透了温凉最隐秘的内心，把他所有的难堪都提出来，让他甚至忍不住生出一种怒气，分明是在救她，可她却不识好人心。

　　见这货被骂傻了，柳如絮又往下跳去，这一次，那家伙好像不来了。

　　她感受到失重缓缓从四肢百骸流入心脏，紧紧攥住那颗心，让她越发难受，柳如絮捂住胸口，蜷缩成一团，她本不想变成这样，可这样的环境，她除了不怕死没有别的抗争方法了。

　　或许是得偿所愿，但是，她好像食言了……下次就不要许什么一起死这种超难实现的愿望了。

　　柳如絮笑出声来，紧闭的眼睛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差点忘了，没有下次了。

　　“再见。”
　　这个世界。

　　哐——

　　柳如絮感觉下坠一止，她顿时所有的难过悲伤统统被抛在脑后，只剩恼怒，抬头一看，果然还是那个混账。

　　她凶狠着脸，恨声道：“你就非这么贱？怎么难不成你还觉得你是忍辱负重？你是在坚持心中的正义？不是，你就是个伥鬼！你分明眼睁睁看着陆雪鳞做了那么多坏事，或者，你自己为了修那狗|屎一样的剑道恐怕也做了，你以为你改邪归正了？不，才不是，你依旧是个伥鬼，刽子手，冷血恶魔，所谓的放下，只是你自以为是的麻醉……”

　　温凉面色惨白的仿佛生了一场大病，额头渗出冷汗，柳如絮是怎样一个恶魔般的存在，把他心里最深处的秘密直接揪出来，并且用带锯齿的刀割的血肉模糊。

　　柳如絮说完，看着他的表情，露出一个笑容：“你知道受害者想要什么？”

　　她低喃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刺入温凉的内心。“血债血偿，你害死了她，你也去死好了。”

　　温凉惨笑一声，柳如絮不说话了，盯着他。

　　片刻后。

　　他颤声道：“好。”

　　话音落下，柳如絮感觉失重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有人跟她一起死了。

　　然而下一刻，柳如絮感觉自己落到树上，稀里哗啦刮了一堆树枝，眼看要落地时，她却落入了一个本不该在这的怀抱。

　　夜貅轻轻松了口气，轻笑道：“找到你了。”

　　柳如絮一呆，然后目光落在刚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的温凉身上，他似乎摔骨折了，一只手扭成奇怪的模样，而另一只手勉强支持着自己，但他的飞剑却抵在脖颈处，显然要自杀。

　　柳如絮冷冷道：“要死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杀好吗？没人关心你想死谢谢，喔，你不会以为我们看到你死了会很难过震撼惋惜后悔？不会噢，只会觉得这家伙好晦气，滚。”

　　她一番尖酸刻薄的话语刺来，顿时温凉的剑一抖，落在地上，哐当一声。

　　柳如絮啧了一声，就这还偿命呢？显然是不想死。

　　她捏住夜貅的脸：“你怎么过来的。”

　　夜貅弯起眼睛：“我追着剑的气息而来。”

　　柳如絮：“？这是哪？”

　　夜貅：“灵州。”

　　柳如絮目瞪口呆：“这么远？”她就这么一会就从大晋正中的京城到北方的灵州了？这速度简直不科学？高铁速度乘以十都没这么快吧？！

　　夜貅摸摸她头发。

　　柳如絮：“既然你来接我了，那就一起回去吧。”

　　温凉：“等等。”

　　柳如絮：“别理他，我们走。”

　　温凉忽地察觉到什么，立刻行礼道：“师父。”

　　夜貅瞬间把柳如絮藏在身后，亮出黑爪，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陆雪鳞，他到底是何时出现，夜貅竟然半点也没有察觉。

　　陆雪鳞语气微凉：“既然来了，便一同上山。”

　　柳如絮：“？”啥？这还买一送一

　　此时。

　　京城众人已经往塞外而去。

　　塞外。

　　第二神剑山庄。

　　咄咄——敲门声响起。

　　孔秋放下手中信件，沉声道：“进来。”

　　一道倩影款款走进来，她面容完美近乎天人，山庄的庄主神色温柔看着自己的女儿，随着越来越大，柳凌芊也越发像她的母亲。

　　柳凌芊缓缓道：“父亲，女儿有一事相告。”

　　“说罢。”

　　……

　　柳凌芊出了书房，轻轻舒了一口气，眸光一冷，她回房间拿起墙上的剑挂在腰上，这次她是借口出门采风，但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京城寄来山庄的信件被柳凌芊截下来，她正是要去解决这个问题。

　　柳凌芊牵起她的马，在一片问候声中，独自一人走出山庄大门。

　　无论如何她决不能让父亲知道，关于她那突然出现的妹妹，柳如絮的半点消息。




125. [最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结局

　　距离神剑山庄一里处。

　　图南上下打量柳凌芊片刻, 她的容貌美到了极致，出现在这样荒郊野岭的地方，近乎荒谬, 但不会给她的话更荒谬了。

　　图南问道：“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柳凌芊提着剑, 剑光泛着魔气, 而她的眉目也越发凌冽, 她冷冷道：“谁过去, 我便杀谁？”

　　颜楚楚眯起眼睛，拔出剑来, 图南却及时拦住她。

　　楚凤仪上前一步，缓缓道：“我们此次前来无非是拜托孔前辈去救一个人，柳姑娘又何必这般前来拦人。”

　　她眸光微闪：“孤所求之事，又怎么碍到了姑娘？”

　　柳凌芊一怔, 而后语气更是冰冷：“因为我不想让父亲被那突然出现的柳如絮夺去关注。”

　　图南微笑：“你为何知道，孔大侠会比你这养在膝下的女儿，更关注柳如絮？”

　　她探寻看向柳凌芊的双眸：“你这般阻拦，倒是不合常理，除非，还有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理由？”

　　柳凌芊顿住, 眼眸闪过一丝复杂, 而后她长剑一指：“无论如何, 今天你们都不能过去。”

　　铮一声, 颜楚楚也拔剑了，她笑意盈盈道：“那便得罪了。”

　　柳凌芊眼中泛起杀意，一剑刺来，显然她的态度很明显，即便是杀了她们, 柳凌芊今日也不会让人过去。

　　然而就在剑刃相击一刹那，忽地一股无形压力落下，紧接万籁俱寂，众人心中生出一股恐怖的危险预兆。

　　柳凌芊面色一白，哪里顾得上颜楚楚，回头看到一人静静站在不远处，一双漆黑如最深沉的夜色眸子静静望着她。
　　她顿时如堕万丈深渊，心头涌上绝望。

　　孔秋缓缓道：“芊儿，既然是客，岂能无礼？”

　　柳凌芊握紧了剑，神色复杂望了众人一眼，垂下手去。

　　京城，公主府。

　　李霞飞与陆雪儿御剑而至，却从改了姓名的白月薇与叶灵口中得知柳如絮被抓走一事。

　　李霞飞瞪大眼睛：“陆雪鳞？那家伙抓我的有缘人做什么！”

　　叶灵摇头。

　　陆雪儿紧皱眉，问道：“你知道他在哪吗？”

　　李霞飞歪头：“北斗剑阁……大概是知道一点，不过那地方太远了，我没去过。”

　　一听柳如絮被抓走，陆雪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招出剑光，急声道：“那我们走，去救如絮。”

　　李霞飞皱眉：“这么远，你的灵气够不够？”

　　陆雪儿摇头：“我们先上路，灵气之事，路上再说。”

　　李霞飞这时候也没了抱怨，立刻答应下来。

　　两人便再化作一道剑光，往北方去了。

　　茨山。

　　卧龙渊。

　　陆雪鳞缓缓道：“若是你敢死，我便杀了他。”

　　他的剑光直指夜貅的心脉，但夜貅根本不看他，只是神色温柔望着柳如絮。

　　柳如絮握着剑抵在脖颈上，她笑眯眯道：“我们早已下定决心，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你能威胁得了我？”

　　陆雪鳞眯起眼，看着这个陆雪儿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刚刚的闹剧他也看在眼中，倒是没想到她竟然是个不怕死的人。

　　陆雪鳞忽地道：“你想死，可有没有想过他未必想死。”他指的是夜貅。

　　柳如絮：“他愿意与我一起死，我尊重他的决定。”

　　陆雪鳞：“你倒是冷血无情。”

　　柳如絮冷笑：“既然是我的选择，我便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我以为做人最大的基本原则是尊重他人意愿，而不是自以为是为别人好，实际上做着狗|屎不如的操作。”

　　陆雪鳞静静看着她，而后道：“若是你练无情道，恐怕成就不下于我。”这话，说的是她坐看心上人去死的冷漠。

　　柳如絮：“靠，你自己是坨屎，就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当屎，我就是死，都才不会去练这什么狗|屎道？”

　　陆雪鳞神色冷漠，抬头看向天边，淡淡道：“来了。”

　　柳如絮猛地回头，发现两道光芒从天边而来，一闪即逝，她眨眼，便看到陆雪儿和一名少女出现在面前。

　　李霞飞：“到了！”她一看山上对持的场景，神色便生出怒意：“陆雪鳞你这个混账！你自己发疯就算了还绑架我的有缘人！”

　　柳如絮呆了呆，忽然想起来，这个少女她还见过。

　　陆雪儿立刻上前；“如絮！”

　　铮一声，陆雪鳞的剑光竟然再分出另一道，指着柳如絮，他淡淡道：“站住。”

　　陆雪儿眼睁睁看着柳如絮颈部被剑光封面刺出一缕血迹，便立刻僵在原地。

　　李霞飞大骂：“陆混账！你想做什么？”

　　陆雪鳞平静道：“按礼而言，你该叫我师伯。”

　　李霞飞：“那我上辈子还是你祖师爷！你个不肖子孙王八蛋！”

　　陆雪儿冷冷等着这中年男子，质问道：“到底如何，你才肯放开如絮？”

　　然而出乎柳如絮预料，陆雪鳞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淡淡道：“等着。”

　　李霞飞又跳脚骂了一串话，柳如絮忽然发现这个少女骂起人来，好像是和她一样凶的，不过她也不想再被这么指着，反正既然陆雪鳞希望是陆雪儿杀她，那他肯定不会自己动手。

　　仗着不怕死，柳如絮伸手去握住胸|前的剑光，剑光一闪，躲开她的操作，柳如絮又往外走去，却被剑光拦了回来。

　　陆雪儿面色一变：“如絮！”

　　但忽然第三、第四道剑光出现，这次指着的是李霞飞与陆雪儿，李霞飞立刻蹦起来，当时便御剑打来，但陆雪鳞不慌不忙操纵剑光与她对敌，竟然半点不落下风。

　　李霞飞气得鼻子都歪了，这陆雪鳞抛弃要不是她没有上辈子的修为和记忆，不然她一定暴打这个狗贼。

　　陆雪儿担忧看着柳如絮，想要动手，却苦于灵力枯竭，不敢动剑。

　　夜貅静静看着柳如絮，没有动手。

　　一时间，场面便僵持下来。

　　就在柳如絮准备叫上夜貅一起揍这家伙时，忽地原本一片洁白的茨山瞬间涌出滚滚黑气，众人一同停下手，望着北方。

　　无边魔气涌来，铺天盖地，仿佛深渊之门打开。

　　陆雪鳞冷着脸，静静看着北方。

　　一道身影从魔气中缓缓走来，他长发已是银色，而双眸却依旧是最纯正的黑，五官线条利落而俊美，眉目中沉淀着岁月。

　　陆雪鳞缓缓道：“孔秋。”

　　孔秋却不看他，目光落在柳如絮身上，顿时柳如絮感觉后背微寒，紧接见他微笑道：“如絮，为父来接你了。”

　　清脆一声，拦在柳如絮面前的剑光碎成粉末。

　　众人静下来，沉默看着这一幕。

　　柳如絮皱眉，看着面带笑容的孔秋，问道：“你丫谁啊？”

　　孔秋：“我便是你亲生父亲。”

　　柳如絮：“你开什么玩笑，我爹明明是贾玉。”

　　孔秋眉目柔和：“贾老爷只是受你母亲所托，抚养你成人，如今你该回家了。”

　　柳如絮摇头：“不去，你走。”

　　孔秋笑容不变，然而下一刻，汹涌魔气涌来，夜貅面色一变，连忙冲过去，却一同被魔气淹没，陆雪鳞瞬间抽回剑光防御。

　　整个茨山与山上的人都被魔气所淹没。

　　滴答——滴答——水滴落地声响起。

　　柳如絮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处于一座大殿之中，大殿外皆被魔气所覆盖，看不清方位，而大殿内部正中却放着一座石台，台上长满了绿莹莹的兰草，开着雪白的花，她隐隐看到花中藏着什么，因为离得太远，却看不大清。

　　大殿四周躺着许多人，夜貅、陆雪儿、李霞飞还在昏迷，柳如絮定睛一看，惊了，为什么南南、清清、楚楚还有公主都在？！

　　而陆雪鳞则站在大殿角落，神色冷漠，仿佛事不关己。

　　“过来。”正这时，她忽然听到有人低声道。

　　柳如絮抬头，发现石台前不知道为什么站着那名自称她父亲的傻叉。

　　柳如絮挑眉，呸了一声，足以证明她的态度。

　　孔秋却并不发怒，只是微微一笑“靠近一些？你，想不想看你的娘亲是如何容貌？”

　　柳如絮心头一动，母亲，世上最美好的人，也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虽然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柳如絮没有母亲，可当知道这样的存在，即使知道并不是她真正的母亲。

　　柳如絮的心绪开始蠢蠢欲动

　　铮一声，一道魔气汹涌而出，在孔秋与柳如絮面前划出一道界限，紧接一道身影挡在柳如絮面前。

　　柳凌芊低声道：“不要去！”

　　柳如絮：“？你又是谁？”

　　孔秋微笑：“芊儿，你这又是何必？何必拦你妹妹？是嫉妒了么？”

　　柳凌芊冷冷盯着他道：“若是娘亲知道你为了复活她，甚至要血祭自己的亲女儿，她一定会恨你。”

　　孔秋弯起眉眼：“那又如何？”

　　柳凌芊恨声道：“当初便是因为母亲知道您会这么做，才要在临盆时只身前往中原，甚至要被妹妹拜托给别的男人，也不给你这疯子！”

　　孔秋含笑：“你倒是知道清楚。”

　　柳凌芊眼中带着怨怼：“若不是我不够格，恐怕我也是你手中的祭品，你这疯子哪里有什么父亲的样子，当初母亲看上你，不过是可怜你这——”

　　她瞳孔一缩，捂住胸口，孔秋收手，见大女儿倒地神色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对柳如絮招手：“乖，过来，莫要让我为父去捉你。”

　　柳如絮问：“你要献祭我？”

　　孔秋点头：“是。”

　　柳如絮眨眼：“好。”

　　见她答应，孔秋神色并不变，或者说，他眼中世间万物皆是一般，无论柳如絮做出什么举动，说出什么话语，他都并不关心。

　　陆雪儿爬起来，摇摇头，忽地听到陆雪鳞冷冷道：“雪儿，杀了柳如絮。”

　　陆雪儿：“？！”

　　众人醒来时，便听到陆雪鳞缓缓道：“那魔头要把柳如絮做祭品，献于魔神，但柳如絮只是钥匙，真正的祭品是大晋与狄戎的百姓，白莲教便是为了这血祭而成为孔秋的工具。”

　　楚凤仪面色一沉，这简直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消息。

　　图南看着柳如絮往前，厉声道：“柳如絮！”

　　柳如絮停下，扭头看她。

　　图南冷冷道：“你便是为了死，不顾我们也罢，甚至连大晋 也不顾么？”

　　柳如絮困惑看着她，仿佛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柳凌芊化解了心脉里的魔气，咳着血道：“从她答应父，那疯子话语，便已经被他所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雪儿握紧剑，随即化作一道剑光杀上去，李霞飞同时也一同往前，然而孔秋一挥手，两人便被一道魔气杀回来，狠狠摔到地上。

　　陆雪儿捂住胸口，还想再战，却听陆雪鳞道：“你杀不了孔秋，但是你可以杀了柳如絮。”

　　陆雪儿怒道：“即使是我死，我也不会杀她。”

　　陆雪鳞：“若是她不死，待祭坛启动，那死的便是大晋千千万万的百姓。”

　　陆雪儿：“那又如何？！”

　　陆雪鳞：“你救她，又有想过，她可愿意？”

　　陆雪儿怔住。

　　陆雪鳞：“她分明想死，你又为何要强迫她活着，，而你现在既救不了她，却宁愿眼睁睁看着她背上百万生命的孽债？”

　　他一双眼睛看来，刺入陆雪儿心中：“你一昧的救她，可有想过她想什么？”

　　陆雪儿僵在原地，仿佛又回想起柳如絮反复寻死的记忆，她一心去忽略那些，却从未想过，她真的想要这些么？

　　柳如絮那样的好人，她怎么可能愿意成为刽子手……陆雪儿握紧了剑。

　　李霞飞：“你放屁！杀百姓的是孔秋这个傻叉！而逼雪儿杀柳如絮的又是你这个傻叉！你们这些垃圾男人！都是傻叉！难道这里面就没有别的选项吗！雪儿别听他的！”

　　陆雪儿深吸一口气，盯着陆雪鳞：“我不知道你是谁，又为什么执意让我杀死如絮，但是以我认识的那个柳如絮，她即使是想死，也不会想死在我手中，你根本不了解她。”

　　陆雪鳞淡淡道：“那你没有选择，只能眼看她成为千古罪人。”

　　陆雪儿回头，只见柳如絮又往孔秋方向走去。

　　这时，石台前的地面却打开，变成一座巨大沸腾的血池，而孔秋正站在血池前，对柳如絮微笑。

　　颜楚楚拔剑冲上去，却被一道魔气杀回来。

　　图南、上官清、楚凤仪更是无法突破汹涌魔气的拦截。

　　而柳如絮，任凭她们如何呼唤，也不见回应。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血池。

　　京城。

　　百姓们不安看着天空，原本一片晴空的天际，如今已经被乌云覆盖，黑压压看不到头。

　　“这、这黑气是什么？”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

　　“娘！娘！呜哇哇哇哇啊——”

　　“救，救命！”

　　皇宫里。

　　楚玄钧带着诸多大臣站在大殿门前，仰望着黑压压的天空，天光越来越暗，渐渐变成仿佛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忽地有人来报：“圣上，百里外皆是被这黑气覆盖，不见天日。”

　　大臣面面相觑。

　　楚玄钧苦笑：“好了，不用报了，恐怕这整个大晋，皆是被这魔气覆盖。”

　　大臣试探道。

　　“圣上，这天象古怪至极。”

　　“从未见过如此天象。”

　　“皇上，这，这恐怕是天狗食日。”

　　楚玄钧面色十分难看摇头道：“不对，这是魔气。”

　　“魔气？”

　　楚玄钧深吸一口气道：“这世上，能造成如此天象，宛如魔神在世的人物，朕只知道一人。”

　　他话已说完，诸位朝臣里较为年轻的面面相觑，而经历过曾经百万魔军压境的老臣，则不约而同通通想到那个恐怖的男人。

　　孔秋。

　　空气死一般寂静。

　　不知有人低声道。

　　“大晋……完了。”

　　却没人去看他，只是皆是绝望看着天空那魔气。

　　大殿。

　　血池咕噜噜冒着泡泡，它越来越大，而大殿随着血池的扩大变得更大。

　　柳如絮依旧一步一步往血池走去。

　　孔秋等着她，他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很久，孔秋充满耐心。

　　【哇哇哇哇！！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小说——哎？】

　　突然出现的心声，让柳如絮脚步一停，上官清见此不由更大声喊道：“柳如絮！”

　　【咦？喂？喂喂？喂喂喂？靠，你怎么回事？】

　　孔秋缓缓道：“如絮，过来。”

　　柳如絮：“…………”

　　她又往前走去。

　　【靠！苏果！你丫疯了！你怎么突然开始当祭品起来了！救命！】

　　柳如絮停下来。

　　【喂喂，听得到吗？苏果苏果苏果苏果！！你要回家了！！】

　　柳如絮猛地一惊，眼神瞬间从懵懂化作清明，她下意识喃喃道：“我要回家了？”

　　【对！你要回家了！我的小说过稿了！反响非常热烈！你看我给你节选。】

　　孔秋眯起眼睛，看着不动的柳如絮，忽地伸出手来。

　　角落。

　　陆雪儿遍体鳞伤，却始终冲不破魔气阻拦，不得不回头低声下气道：“你救救她！求您了！”

　　陆雪鳞摇头：“与我何干。”

　　陆雪儿露出愤怒的神色。

　　陆雪鳞：“若是你的实力足够，又何必来求我？而剑之一道，最不需要的便是牵挂。”

　　陆雪儿冷笑：“真的么？如果没有牵挂，你现在为什么不走？你真可怜，欺骗自己，实际上，连你真正想要什么都做不到。”

　　陆雪鳞：“……我是你父亲。”

　　陆雪儿：“我知道。”

　　陆雪鳞面色一震。

　　陆雪儿握着剑，勉强站起来：“但是，那又如何？你可以滚了，老娘不牵挂你这种爹。”

　　说完，她又化作剑光，冲向魔气。

　　血池。

　　柳如絮打断它：‘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那个会献祭大晋的说法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

　　‘能关吗？’

　　【不知道……】

　　孔秋正伸手过来，柳如絮转身就跑，魔气汹涌而来，抓住柳如絮，往血池拖去，柳如絮眼睁睁看着那粘稠血红的液体越来越近。

　　正这时，忽地魔气之中，冲出一道魔气，像孔秋撞去。

　　孔秋：“？！”

　　【你也撞他试试，作为祭品，他一个人份量比整个大晋都高。】

　　‘？！’

　　孔秋伸手从魔气里捏出夜貅，他眼睛里闪着红光，嘴角的笑容早已没有先才的温柔，只有残忍，在柳如絮看来，他与夜貅竟有些神似。

　　但是，他们是不一样的，夜貅的温柔是别人所没有的尊重。

　　孔秋眯起眼睛：“你——”

　　然而你字没说完，柳如絮突然冲过来撞上他，夜貅也趁他分神一刹那，再次化作魔气，涌来。

　　噗通——一声。

　　众人眼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一同落入血池。

　　“如絮！！！！！！！！！”

　　………

　　无边黑暗，仿佛是最深沉的深渊底部。

　　柳如絮猛地睁开眼，哗啦一声，从血池里爬出来。

　　她抬头一看，发现众人都在池边，却不看她，而是呆呆望着她身后的高处。

　　柳如絮转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神：‘许久不见。’

　　柳如絮，不对，苏果大骂：“干！你怎么在这？！”

　　神：‘你呼唤了我，便来打个招呼。’

　　苏果：“谁呼唤你？！”

　　神：‘你这祭坛便相当于我家的门铃，很吵，不来不行。’

　　苏果：‘又不是我要摁的。’

　　哗啦一声，苏果扭头，发现夜貅摇摇晃晃站起来，而他旁边，是孔秋。

　　苏果指着孔秋：“这是你的祭品，快把|玩意带走。”

　　孔秋一怔，下一刻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原地。

　　‘……今天不是来收祭品的。’

　　苏果：“那你干嘛！”

　　“我来说我来说。”

　　忽地，众人面前出现一道光球，蹦达到苏果面前。

　　“果果鸭！我们的作品获奖了！而且大受好评！”

　　苏果傻了：“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给你看反馈。”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叫嫣然，我很喜欢你，苏果，因为你有教养，却不傲慢，有系统，预知未来身怀重金，但她面对那些女主女配们，却并没有觉得她们是纸片人，也没有跟着剧情的套路去伤害她们。反倒是以诚相待，真正把她们视为平等的朋友……”

　　苏果瞪大眼了眼睛。

　　另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我叫Fraye·Molosi，确实，你能看到她们的优点并肯定她们，她们又因为与苏果的羁绊而保护你，女孩子间明明有很好很好的感情，而不是耽于情爱，只会雌竞。”

　　陆雪儿呆呆看着那道光球。

　　一道生气勃勃的声音道：“我是风染墨竹，对！她们可以是三秋月，也可以是树上花，没有所谓的女孩子应该做什么，也没有所谓的“女主”应该是什么样子。她们追着梦的方向，活成了自由的模样。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她们在自己向往的地方发光发热，为自己，为后来者点起了长夜的明灯……”

　　图南打量那颗光球，眯起眼睛。这样的东西，典籍里根本没有提过。

　　一道活泼的声音道：“我是糖盐！就是！女孩子就要热热烈烈的在阳光月光下活成自己最想要最好的样子，然后对唧唧歪歪的人说：滚aaaaaa！！”

　　上官清摸摸额头，没有发烧。

　　一道从容的声音道：“我是汤汤，是的，职业是自己的，能力是自己的，钱财是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这比为了得到一个男性的青睐而付出，而竞争更值得人期待，女性依附者的位置上分离出来，原本就很优秀的女性才能绽放出自己的风采……喜欢这个故事，不只是因为柳柳可爱，更因为这个故事让更多人意识到男主在女主的生命中并非必需品，女主自己也可以活的很精彩。”

　　楚凤仪若有所思。

　　一道可爱的声音道：“我是贺小鱼！小夜真的太好太好了，他爱果果，所以愿意包容她的一切，哪怕是她赴死的意愿。之前果果说过不喜欢这个世界，我相信现在应该是变成了“虽然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但是我喜欢你”。”

　　夜貅走到苏果身边。

　　苏果：“…………”

　　系统：“果然你说对了！你真的很招人喜欢！”

　　神：‘确实。’

　　苏果僵着脸：“你就这么放出来了？”

　　系统：“啊？那不然呢？”

　　苏果捂住脸。

　　图南：“系统是什么？”

　　颜楚楚：“女配又是什么？？”

　　上官清拉住她的手，苏果打了个寒战，清清却温柔道：“这次不怪你。”

　　陆雪儿拉住她另一只手：“莫怕。”

　　李霞飞盯着神片刻，忽然道：“我见过你。”

　　神:‘幸会。’

　　楚凤仪忽地扭头，只见柳凌芊缓缓站起来，对着她轻轻一颌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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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我本只想让你完成剧本，但是没想到你和系统会做的这么出色。’

　　苏果：‘所以呢，说好的回家？让我回家！’

　　神：‘自然是可以，只是我知道你有一个遗憾，要不要试试继续当女主？’

　　苏果：‘？放屁！让我回去！’

　　神：‘作为交换，你过去的改变的剧情，我并不追究你，而这次献祭，我也可以把它后果抹去，你作为女主，可以同时在现代与古代工作，同时我可以复活柳卿。’

　　苏果：‘就这？’

　　神：‘若是你做的很好，我未必不能在现代，复活你的老师。’

　　苏果猛地站起来：‘！’

　　神：‘你可以好好考虑，倒是不用这么急。’

　　苏果：‘考虑个屁啊！快点！合同拿来!我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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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

　　苏果窜进包厢。

　　她知道在老师走后，师门里的大家都很关心她，只是她过不了自己的槛。如今放下心结的她，终于久别重逢的来见了当初不敢面对的师门们。

　　顿时一排视线看来。

　　她立刻双手合十：“哎哎，别看了别看了，我错了。”

　　搞心内的大师姐先冷笑一声：“哟，鸽了我们五年的鸽子，她竟然会来参加师门聚会？”

　　搞脑外的二师兄阴阳怪气：“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这师门配不上您？”

　　搞肿瘤的三师姐呵呵：“大家不要生气，毕竟某人只是鸽，到底还喘气，没天人永隔。”

　　眼看师门师兄姐妹你一言我一句嘲讽，苏果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到底是有错的那个。

　　搞康复的小师妹连忙上前拉住：“大家不要说师姐啦，师姐能来——你是谁！”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大门缓缓移开，苏果身后竟然跟着一个男人。

　　三师姐当机立断提起凳子：“狗男人！离我师妹远点！”

　　应者如云。

　　苏果：“等，等下！”

　　一时间，包厢内顿时热闹非凡。

　　聚餐尾声。

　　大师姐勾住苏果的脖颈，笑问道：“果果呀，以后要不要回来搞医啊？”

　　苏果摇头：“我最近在研究神秘学。”

　　大师姐：“？”

　　只见苏果双眸明亮。

　　“听说练到后面，可以起死回生？”

　　大师姐：“……师妹，当初老师的事，不怪你，只是你救了一个坏蛋而已，你没有错。”

　　她说的温柔，苏果往下一瞅：“等等师姐！不是诈骗！我胡说八道的！！不要报警！！”

　　月明星稀。

　　吃了饭后，苏果走在回家路上。

　　【既然你签了我们单位，当了《女主洗白女配的日常》的女主，入职了以后就好好干，神那么喜欢你，甚至为了你破格复活柳如絮的娘亲，现在世界变化那么大，神的剧本也要翻新，以后你要做的事有很多，还有很多剧本等着你去翻新！等攒够了工资！再让神复活你老师根本不在话下。】

　　‘嗯，既然有希望，我便永远不会放弃。’

　　【知道了知道了，早就领教你的固执啦。】

　　‘那以后，就请多指教了。’

　　【好！让我们以后来赚更多的奖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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