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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妻：仙师大嫁来种田
第1章 谢家的媳妇又寻死了
　　秦瑟被人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喝了太多水，呛得有点懵，就听见附近叽叽喳喳地声音响个不停。
　　“老谢家的媳妇，又寻死了？”
　　“可不是，听说还是为了李员外家的小子，跳河了！”
　　“也不知道老谢家做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一房媳妇。”
　　什么媳妇？秦瑟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抬眼就看到四周站在衣着古朴，满脸黑黄的老弱妇孺，而在她面前，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微微拧着眉，面无表情，身上的衣服与她一样全都
　　浸透了，但依旧挡不住他颀长的身姿。
　　“能站起来吗？”男子见她看过来，扭过头，正面望着秦瑟，声音低沉。秦瑟一眼就定格在他的面相上，男子长得极好，龙章凤目，三庭五眼都极为规整，典型的富贵命，但眉宇间却凝着深重的青黑之气，破坏了原本的好面相，久病缠身，怕
　　是活不长久。
　　这面相出现在他脸上，相互矛盾，让秦瑟一下子皱起眉来。
　　谢桁以为她又在耍小姐脾气，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却伸出大掌来，横在她面前，想要将她拉起来。
　　旁边的荷花村的村民，瞧见秦瑟那一动不动，心不甘情不愿和谢桁回谢家的模样，便再次七嘴八舌起来。
　　“我说桁小子，这个不守妇道的臭婆娘，你还要她作甚？应该立马拉出去浸猪笼才是！”
　　一个穿着汗衫，膀大腰圆，满身横肉，一脸凶相的大汉，抖着满身的肥膘，颇为不屑地望着秦瑟，往她面前吐了一口口水。
　　有他开头，其他人都跟着附和。
　　秦瑟这才发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她皱着眉，想起刚才在河里时，脑海里涨涨的，浮现出来的记忆，蓦然发现，她穿越了。
　　秦瑟来自23世纪，灵气复苏，玄门昌盛，她胸口偃骨，年纪轻轻就成了玄门的掌教，穿越前并未身亡，只是喝了一杯酒，怎么就穿了？
　　从她的记忆中来看，秦瑟穿成了一个不知名朝代荷花村内，与她同名同姓的村妇，也就是这些村民口中，不守妇道的臭婆娘。
　　眼前的这个男子，叫做谢桁，就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秦瑟当初并非自愿嫁给谢桁，所以夫妻关系并不和睦，她三天两头寻死觅活，连带着谢家成为荷花村的一大笑话。
　　今天她失足掉入河里，在旁人看来，就是又一次寻死，且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她是为了李员外的儿子，想攀高枝不成，才羞愤跳河。
　　这可误会大发了！
　　秦瑟的记忆中，原身明明是被人推入河里，才不是跳河！
　　而推她下河的人，就在这些人之中。
　　思及此，秦瑟抬眸冷眼瞧着方才叫嚷最凶的大汉，他是荷花村里唯一的屠夫，杀气很重，一副横死相，凝着他，秦瑟开口，声音泡过水沙哑的难听。
　　“谁说我是为了个男子跳河的？你们谁亲眼瞧见了？”
　　“哟，你还会找借口了？”王屠夫看着秦瑟，讥讽地道：“方才我家翠儿亲眼看着你攀扯李员外家的少爷，被推开后，羞愤跳进了河里，她还能说假话冤枉你不成？”
　　王屠夫说着，就把自己的女儿，王翠拉了出来，道：“翠儿你说，是不是你亲眼瞧见的？”
　　王翠并未随王屠夫的长相，容貌偏向柔美，且王屠夫家比一般人家有钱，将唯一的女儿娇养的跟镇子上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看着更是柔柔弱弱，让人心生怜爱。
　　而在原身的记忆里，秦瑟正是无意中撞见王翠和李员外的儿子搂抱在一起，才被他们俩联手推进河里的。
　　王翠被拉出来，怯生生地望着秦瑟，点点头：“是，我亲眼瞧见了……”“你亲眼瞧见了？”秦瑟抻着发软的双腿，勉力站起来，却站得挺直，一双清澈的眸子，宛若一张明镜，照出王翠虚伪的模样，她掸了掸衣袖上的水，沉声：“你有证据吗？一句你亲眼所见，便定了我不守妇道这么大的罪名？若无凭无据，只一句亲眼所见，就能定罪，那今天应该是我定你的罪才对。王翠，你自己做过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
　　一下吗？”
　　见秦瑟沉静淡漠四平八稳地说了这么长一番话，谢桁忍不住扭头看着她。
　　秦瑟自矜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一向笑不露齿，语不声高，还嫌弃村里人多穷酸，不愿意搭理村里人，便是与他说话，从来都不肯好好说。
　　今日倒是……
　　“我，我做了什么，需要你定我的罪？”王翠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秦瑟，我警告你，你别在这血口喷人，反咬一口！”“我说什么了吗？你干嘛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秦瑟含着淡笑凝着王翠，“我又没说，我瞧见了你和李员外的儿子抱在一起，也没说你们俩为了掩人耳目，把我推下河，你
　　着什么急？”
　　王翠心头猛地一跳，这还叫没说，这分明什么都说了！
　　村里的人都不由得朝王翠看过去。王屠夫勃然大怒：“姓秦的，别以为你曾经是千金大小姐，就可以随口污人清白！你自个儿不守妇道，已经嫁给谢家，却为了攀高枝享富贵，跳进河里，没凭没据还有脸冤
　　枉旁人？真不要脸！”
　　“我说了我所见，就是凭空冤枉，她王翠随口一句就能定我的清白，你们爷俩是把荷花村当成了你们俩的一言堂，是非是错都由你们说的算？”
　　相比较于王翠的慌乱和王屠夫的气愤，秦瑟显得很平静。
　　王屠夫冷哼道：“整个荷花村，谁不知道我家王翠最是柔善，向来规规矩矩，断然不会和男子私相往来！”
　　“柔善？看来你真不了解自己的女儿。”秦瑟扫过王屠夫震怒的脸，凉凉地落在王翠脸上，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慌乱，“你非要我在众人面前说破吗？”
　　王翠心慌的厉害，“我，我做了什么事，还怕你说破？更何况，你根本就是胡言乱语，你的话没人信！”
　　王屠夫满脸硬气。
　　村民们一脸看戏，同时也不大相信秦瑟。
　　因为秦瑟在荷花村的名声太臭了。
　　谁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三天两头寻死觅活的女人说得是真话。
　　相反王屠夫一家，一直扎根在荷花村，虽脾气不好，但四周村民都对他家知根知底，更容易选择相信他和王翠。
　　看到所有人一脸不相信的模样，秦瑟低低地嗤笑一声。余光瞥见她唇角那一抹讥讽，谢桁忽然开口，“你只管说，公道自在人心。”
第2章 怀孕三月
　　秦瑟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便宜夫君，旋即扯了扯唇角，面对着所有村民，朗声道：“王翠父女俩非说想要证据——其实，想要证据很简单！我听见王翠和李员外的儿子
　　说，她已经怀了身孕，你要是想要证据的话，就去镇子上找个大夫来，只要一把脉就知道谁说的是真话，谁又是红口白牙凭空污蔑。”
　　王翠面含春水，子女宫饱满凸出，腹部虽未凸出，但孕相十足，有双身之相，一看就是怀孕了。
　　秦瑟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真得妄当了这么多年的玄门掌教。
　　这话一出，在荷花村的村民心中，足够掀起滔天波浪！
　　未出嫁先怀有身孕，这若是真的，按照族规，那是得浸猪笼的！
　　所有人瞧见秦瑟说得有理有据的，一时间都把目光放在了王翠脸上。
　　王屠夫满脸狂怒，“秦瑟，你别太过分了！我家翠儿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这样污她清白，是想让她去死吗？大家伙评评理，哪有这种没凭没据随口冤枉人的？”
　　相比较王屠夫的硬气，王翠面色却有些惨白，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秦瑟瞥她一眼，“说我没凭没据，这很简单，只要你有愿意去镇子上请个大夫来，一把脉就知道！我还亲口听见她和李少爷说，她已经怀孕三月了。”
　　“不是！”王翠立即反驳道：“我没有这样说，没有三个月……”
　　话还未说完，她就发觉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面色瞬间惨白的没有血色。
　　旁边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
　　还真的怀了身孕？
　　没有三个月……那起码是真有了啊！
　　王屠夫方才还说秦瑟不守妇道，结果私下与人苟合，还怀了孩子的，是他闺女！
　　这丢人丢大发了！
　　听得王翠这话，谢桁不由打量起秦瑟来。
　　秦瑟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王翠身上，没有看到他那探究的目光。
　　“你真怀了身孕？”王屠夫惊愕不已，猛地攥住王翠的胳膊，“是李康海那王八羔子的？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是，我没有……”王翠拼命地摇头，还想要辩驳，却无言可辩。秦瑟缓缓地道：“我要是你，现在想得就不是辩驳之词，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是李康海的吗？现在拿着这孩子作要挟，你才有嫁进李家，成为李家少夫人的可能，不是吗？
　　”王翠面上空白了一瞬，不得不说，秦瑟的话，正好戳中了她心中最深处的贪念，李康海为人好色，长相又一般，她最初愿意和李康海来往，就是看中了李家有钱，她受够
　　了做穷人的日子，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而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筹码。
　　也正是因为她怀了身孕，今天才在白天，冒险把李康海约出来，没想到被秦瑟撞了个正着，李康海当时借口为保名声，联合王翠把秦瑟推进了河里。
　　现而今是春日，河水冰冷刺骨，秦瑟都被推下去一刻钟了，她才喊的人，谁知道她这么命大，竟然还活了过来，直接戳穿了她和李康海的秘密。
　　王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告诉我，这孩子是不是李康海的？”王屠夫却在秦瑟这一番话里，抓到个重点，是啊，凭借着孩子嫁去李家不好吗？
　　只要王翠肚子争气，一胎得男，李家还能对她不好？
　　现如今她已经怀孕了，这是最好的出路。
　　王翠在王屠夫紧迫盯人的目光下，欲哭不哭地点了点头。
　　“好啊！李家那个王八羔子，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还不想负责不成？”王屠夫一把拽着王翠的胳膊，一边往村外走一边道：“你跟我去李家，爹去给你讨个公道！”
　　王翠心里忐忑，不知道这样去李家合不合适。
　　但架不住王屠夫力气大，硬是把她往李家拖。
　　看到王翠害人不成，王屠夫一开始还骂骂咧咧，说秦瑟的难听话，现如今却不要脸地带着女儿上门讨公道，村民们顿时撇撇嘴，对王屠夫一家颇有不屑。
　　看着王屠夫就那么拉着王翠走了，秦瑟松了一口气，腿软的厉害。原身在河里泡了太久，以至于一命呜呼，秦瑟不知为何接管了这幅躯体，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到哪里去，她现在只觉得寒冷顺着风，一丝丝地往她的骨头里钻，冷得她忍不
　　住浑身发抖，骨骼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就跟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般。
　　看到她抱着双臂发抖，谢桁收回打量地目光，道：“回家。”
　　语毕，他便扶起秦瑟的右臂，扶着她往谢家的方向走。
　　见他们都走了，围观的村民也都散了。
　　秦瑟太冷了，亟需一个避寒的地方，便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桁，走了两步，她才发现，谢桁的右腿并不太灵活，似乎是坡脚。
　　也难为谢桁跛着脚，在听闻她跳河之后，还第一时间赶过来救她。
　　但凭他对原身这一番情义，原身也不应该成天寻死觅活吧？秦瑟仔细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才发现结症在哪儿，原身本来是千金大小姐，父亲是大官，位列四品侍郎，她自幼被当做大家闺秀养大，学的是琴棋书画茶香品茶，完
　　全吃不得苦。
　　但在她16那年，父亲被以结党营私之罪处决，整个秦家的人，男被充军，女被充为宫婢。
　　就在秦瑟也要被抓入宫当婢女的时候，谢桁的父亲拿着婚书来了，以秦瑟早已是他们谢家的媳妇为由，将秦瑟保了下来，她就此嫁给了谢桁。
　　后来她才知道，谢桁的父亲曾受恩于她的父亲，为报恩才拿着伪造做旧的婚书，来保下秦家这根独苗。可秦瑟呢，心高气傲，依旧自认为是千金小姐，看不惯乡野出身的谢桁，虽为了保命嫁给谢桁，但日常生活中，整日对谢桁和现在的生活挑三拣四，稍有不顺心就一哭二
　　闹三上吊。
　　谢家因为愧对秦家，对她一再包容，却纵得她更加过分。
　　谢桁的父亲，便是于两年前，为满足秦瑟想要吃山参的要求，于冬日上山时，死于坠崖，因为这一件事，谢桁的祖母，谢陈氏更加不待见秦瑟，放言让谢桁休了秦瑟。
　　但谢桁为了保秦瑟，选择和谢家分了家。
　　见谢家一再保护她，原身也有些动容，渐渐很少作妖了，奈何今天却意外被推下河殒命了。
　　回想到这些，秦瑟忍不住咂了咂舌。这原身也太奇葩了……
第3章 谢陈氏
　　“你还把她带回来作甚？”秦瑟正想着，被一道厉声呵斥打断了思绪。
　　她猛地一抬头才发现，她已经跟着谢桁，回到了他们家——一处三间的黄泥胚房子。谢桁的祖母，谢陈氏拄着拐杖，就站在门口，看到谢桁把秦瑟带回来，她沉怒的脸上，闪过一丝恨色，咬牙切齿地道：“这样的媳妇，你还要吗？我们谢家的脸，都被她丢
　　光了！”
　　谢桁面对谢陈氏的指责，早已司空见惯，面色漠然，“奶奶，瑟瑟是我的媳妇，岂能说休就休？”“你！你就跟你爹一样死心眼！”谢陈氏怒道：“我们谢家到底是欠了她多少？你爹一条命，也该还清了！如今你们成亲已经三年，就算你休了她，官府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你非得把自己这一条命也搭进去吗？”
　　说着，谢陈氏狠狠剜了秦瑟一眼，说不出的恼恨来。
　　谢桁和其父，本来是谢家的顶梁柱，却因为秦瑟，死的死伤的伤，甚至和她分家，谢陈氏在心里，早就把这一切怨怪到了秦瑟的头上。
　　若非杀人要偿命，她都恨不得上来掐死秦瑟。
　　秦瑟望着谢陈氏那怨毒的目光，仔细看了一下她的面相，两腮深陷，嘴如吹火，耳后见反骨，尖酸刻薄又心狠手辣，断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见此，秦瑟略朝谢陈氏点点头，算是行过礼，便躲在谢桁身后，不愿意面对谢陈氏那一腔怒火。
　　感觉到她的小动作，谢桁没说什么，只对着谢陈氏淡然地道：“奶奶若无事，就先回去吧，瑟瑟着了风寒，需要休息。”“你！”谢陈氏见他现在还护着秦瑟，气得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狠狠戳了戳，“你就和你爹一样，死守着她吧！我倒是要看看，她给你们爷俩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为了她
　　连命都不要！等到来日，有你后悔的时候！”
　　谢陈氏几近诅咒般的发泄完，再给秦瑟一记眼刀，甩手走人。谢桁从谢家分出来之后，就单独住在这一处小院，谢家的祖宅则在村西头，两家挨着并不近，日常很少来往，谢陈氏今天过来，分明是听说了秦瑟又去寻死觅活，倍感丢
　　人，想来劝服谢桁休妻，奈何谢桁说什么都不休她。
　　秦瑟也很诧异，就算秦家对谢家有恩，可就像谢陈氏说的，谢父都付出了一条命，还不够吗？为何谢桁还执意护着她？
　　秦瑟搞不懂。
　　谢桁却好似没将方才谢陈氏的怒骂放在心上，他面色都没有多少动容，扶着秦瑟，推开了篱笆院门，一瘸一拐地将她送回房间。
　　“你休息会儿，我去煮一碗姜汤来。”谢桁将秦瑟扶进房间，交待她换下湿透的衣服，便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话看似关心，但言语之中，却并无亲近之意，好像公事公办，只要秦瑟不死一样。
　　秦瑟犹豫了一会儿，关上门，顺着原身的记忆，走到房间西侧的柜子前，准备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但她刚一靠近柜门，便感觉到了一股森寒的气息。
　　是阴气……
　　好重的阴气。
　　秦瑟一愣，在她的记忆中，自打她和谢桁成亲后，两人便分房住，现在这东厢房只有她一个人住，屋里一事一物都是她本人的。
　　那柜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隔着一道柜门，秦瑟的牙关都忍不住打了个颤，可见阴气有多重。
　　她凝着眉，看了看左右，找出来一张手帕，咬破手指，用指尖的血，画了一道驱阴符咒，贴在柜门上，感觉到阴气消散了一些，秦瑟才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不过是一些寻常衣物。
　　秦家被抄家时，秦瑟带出来的只有两身衣服，剩余的是嫁到谢家后，谢家人给她添的，不多但也有半柜子。
　　秦瑟翻了翻柜子里的衣物，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把匕首。
　　还没碰到那匕首，秦瑟的指尖就忍不住颤了颤。
　　阴气太重了……
　　秦瑟咬着牙，拿过驱阴符，裹在手上，将那匕首拿了起来。
　　甫一入手，秦瑟便感觉到那匕首上的阴气往她手里钻，像是要吸食她的阳气一般。
　　幸好有驱阴符在，那阴气并未钻入她的掌心内。
　　秦瑟一下子就看穿了，这是喂食过人血，常年埋在坟冢里，养出来的噬魂刀，有这匕首在，整间小院里的人，都会被阴气左右心性，变得狂躁不安，喜怒无常。
　　秦瑟当即就明白了，怪不得谢家人对原身那么好，原身还要作妖。
　　这匕首就放置在柜子里，而柜子正对原身的床头，有这么个玩意儿每天近距离地对着她，她要是不疯魔才怪！
　　那谢桁的腿呢……
　　在秦瑟的记忆里，她最初嫁过来时，谢桁并非是跛脚，而是后来，一次意外摔瘸的，是否是因为这匕首的阴气影响，让他慌神才摔倒的？
　　那谢大叔呢？
　　也是为此才失神从山崖上摔下来的吗？
　　如果是……
　　那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把匕首。
　　秦瑟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把匕首的来历。
　　这把匕首，是她的父亲，在她15岁生辰时，亲手送给她的，说是一位好友所赠，能够保平安驱邪祟。
　　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保平安驱邪祟的东西，而是阴气伤人，招煞的东西。
　　只可惜，秦瑟的父亲当时并未告知秦瑟，是什么人送得匕首。
　　兴许秦家的突然衰败，也和这匕首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但到底是谁，用这么下作的法子，害了他们？
　　秦瑟拿着驱阴符将匕首裹起来，封住里面的阴气，她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暂时将匕首封存。
　　这匕首小巧，只有她的巴掌大，轻薄，削铁如泥，若封住阴气，尚算一个不错的防身利器。
　　秦瑟将匕首收起来，随便找了身衣裙换上，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她就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秦瑟揉了揉鼻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想，想她一个掌教，以往修为高深，寒冬酷暑对她来说都没差别，现在换了个壳子，倒是体验了一番寻常人的寒意。
　　她拢了拢衣襟，凑到灶房里。
　　谢桁也换了身衣裳，正坐在灶台前，给她煮姜汤。看到她出来，谢桁稍有些意外，表情却没多大的变化，“怎么出来了？”
第4章 能带我去吗
　　“一个人在屋里怪无聊的，出来看看。”
　　秦瑟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挤进灶房里，蹲在谢桁的身旁。
　　看到她鼻子冻得通红，谢桁从锅炉里扒拉出来一个烤红薯，递给她，“家里没什么吃得了，你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姜汤煮好了，我就去上集买些食物回来。”
　　红薯烤的很透，香喷喷的。
　　秦瑟接过来，掌心里顿时暖和起来，闻言，她一边吹着手里的烤红薯，一边问：“你要去镇子上吗？”
　　“嗯。”谢桁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能带我去吗？”秦瑟巴巴地问。
　　她看得出来谢家很穷。
　　谢桁的腿脚不好，家里的地也不多，吃喝都不够用，捉襟见肘，她若出去还能想办法挣点钱。
　　她不是原身，没办法做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谢桁看她一眼，却拒绝了，“你着了风寒，先将养两天，等身体好些再说。”
　　“没事，我都好了。”秦瑟立即道：“你把我留在家，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你就带我去吧。”
　　瞧见秦瑟红彤彤的眼睛，可怜兮兮的，谢桁鬼使神差地道：“带你去可以，但你得保证不乱跑。”
　　他这是怕秦瑟是找借口去镇子上，想逃跑不成？
　　秦瑟有点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保证道：“你放心，我肯定紧跟在你屁股后面，哪都不去。”
　　说着，她把红薯掰成两截，一半递给谢桁。
　　谢桁没有立即接过来，而是抬眸看着她，似乎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秦瑟笑眯眯地道：“既然家里没什么吃的了，那你也吃点，垫垫肚子吧。”
　　谢家人对她好，她也不能无动于衷，自己把这唯一的红薯吃干净，却要谢桁饿肚子，算怎么回事。
　　谢桁依旧没接，“我不饿。”
　　“吃吧，这么大一个，我也吃不完。”秦瑟直接将红薯塞到他手里，然后就捧着自己那半个，笑眯眯地啃起来。
　　谢桁望着手里的半个红薯，倒是没再拒绝。
　　红薯烤的很香甜，入口甜丝丝的，一抿就化，秦瑟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吃完了红薯，姜汤也熬好了。
　　秦瑟被谢桁看着，喝下一大碗的姜汤后，两个人慢腾腾地往镇子上走。
　　距离荷花村最近的镇子，是二里地外的花神镇，因镇子附近多花圃而得名。
　　二里地并不算太远，脚程快的话，一刻钟基本上就到了。
　　但谢桁右脚不便，走得要比寻常人慢一些，他们俩走了足足两刻钟，才走到了镇子上。
　　花神镇不大，但镇子里的铺子卖得东西应有尽有。
　　谢桁要买一些粮食，但家里的钱财有限，只剩下几个铜板，吃了这顿下一顿在哪儿都不知道，只能先去买一些便宜的陈米。
　　谢桁轻车熟路地带着秦瑟，到了一家米铺。
　　老板一看到他来，便知道他是来买陈米的，笑道：“小桁哥儿又来买陈米了？”
　　“曹大哥。”谢桁微微颔首，客气地唤了一声。
　　“今日的陈米正好还有一些，你要多少？”曹老板笑着张罗着，一脸笑眯眯的，没有丝毫看不起谢桁的样子，倒是让人心生亲近。
　　说着，他看到跟在谢桁身后的秦瑟，颇有些意外地道：“这位姑娘是？”
　　“内子。”谢桁道。
　　“原来是小桁哥儿的媳妇啊？今天怎么跟着上集来了？”曹老板知道谢桁成亲，却没见过秦瑟，打量了秦瑟一眼，笑道：“小桁哥儿福气不错呀。”
　　谢桁淡笑。
　　秦瑟也笑了笑，却有点心虚。
　　娶了原身这么个媳妇，对谢桁来说，哪里是福气，简直是天降灾难。
　　不过这些曹老板都不知道，见他们小两口一块来镇子上，还以为他们小两口感情不错，便随口问了几句，他们是否有孩子，诸如此类的话。
　　秦瑟听得颇为尴尬。
　　谢桁却岿然不动，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今日陈米价格多少？”
　　“陈米便宜，今儿二文钱一斗。”曹老板伸出五根手指。
　　秦瑟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下，这个朝代叫做盛唐，非她记忆中的唐朝，但依旧兴盛，各种物价相对低廉，钱财的购买力十分惊人。
　　谢桁揣着几个铜板，道：“那来一斗吧。”
　　“今儿陈米剩的不多了。”曹老板看了看米斗里的陈米，道：“约莫着就剩下一斗多，便都给你了吧，收你两文钱。”
　　谢桁腿脚不便，家中经常揭不开锅，曹老板是知道的，他也喜欢谢桁的脾性，算是忘年交，每每谢桁来买陈米，他总是添一些饶头。
　　谢桁过意不去，婉拒，曹老板却不肯依，非要将米斗里剩的差不多有两斗的陈米，当做一斗给谢桁。瞧见谢桁难得露出囧色，十分过意不去的样子，秦瑟眨眨眼，打量着曹老板的面相，曹老板就是典型的农村汉子，面色晒得黝黑，笑起来倒是十分阳光，但他父母宫却不
　　大好，隐有凹陷青黑之色。
　　父母宫在额角两侧，为日角和月角，日角主父，月角主母。
　　曹老板月角凹陷，主母近来会新丧。
　　秦瑟仔细判断了一下，在谢桁接过曹老板装好的陈米时，她温笑着道：“曹大哥今日的生意不必做得太晚，早些回去看看家里人吧。”
　　曹老板是个好心人，她也乐得指点一二。
　　他们这一行，本就是替人趋吉避凶，但秦瑟现世的时候，已很少出山。
　　不是因为她说得不准，而是太准。
　　一卦难求，她也懒得去费那些精神，在门派里教养弟子就挺好的。
　　若非看在曹老板那么帮助他们的份上，秦瑟也懒得开这个口。
　　曹老板愣了一愣，似乎不知秦瑟说得是什么意思。
　　谢桁拿着米袋，亦是不解地望着秦瑟。
　　秦瑟却也不解释，冲谢桁眨眨眼道：“买到米了，咱们要回去吗？”
　　谢桁顿了顿，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先不回去，去买些菜。”
　　秦瑟小鸡啄米地点点头，一副乖巧的小媳妇模样。
　　谢桁心里的异样感更严重，总觉得秦瑟这一次落水，有点不大寻常，但他并未说什么，朝曹老板拱拱手，便带着秦瑟朝杂市集去了。
　　在他们转身的时候，秦瑟朝曹老板露出一抹笑。
　　曹老板总觉得秦瑟那笑，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他挠挠头，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惦记着秦瑟那一句话，让他回家看看家里人。
　　像是疯魔了一样，越是惦记，这话越是萦绕在他耳畔。加之秦瑟那一抹笑，曹老板心里突突地一跳，脑门一热，索性关店回家去了。
第5章 血光之灾
　　谢桁带着秦瑟往杂事集去，瞥着秦瑟满口不提方才的事，他忍了忍，还是问道：“方才你与曹老板说的那话，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随口说得。”秦瑟耸耸肩，她觉得她要是和谢桁说，她是从曹老板面相上看出来，他母亲今天要亡故，只怕谢桁要以为她落水中邪了，不如先不说。
　　等到实在瞒不住再说吧。
　　不过曹老板要是回去的早，他母亲应该还有救。
　　曹老板月角略有些凹陷，但旁生红痘，意有转圜之地，也是因为非天已定生死，秦瑟才开了那个口。
　　谢桁看着秦瑟，眸光幽深，瞧出秦瑟明显是在扯谎，他摩挲着指尖，最终却没说什么。
　　两个人从杂事集买了一些菜，便回到了荷花村。
　　如今天寒，地里的菜园子都还没长出来，只能勉强扣着点买些青菜。秦瑟看着那些都有些蔫吧的青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又看看谢桁那精瘦的模样，整日吃这些东西，不瘦才怪，但奇怪的是谢桁的瘦并非是消瘦，而是一种很强健有力的
　　瘦，只可惜那一双腿……
　　瞥了瞥谢桁的右腿，秦瑟目光沉了沉。
　　佛家修因果，道家修承负，理论上差不多，不管怎么说，她接替了原主的身体，代替原主活下去，原主欠谢家的事，她势必要补偿一二。
　　将来有机会的话，还是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谢桁的腿治好吧。
　　秦瑟正琢磨着找个机会看看谢桁腿的情况，就听到前头传来一阵怒喝。“秦瑟，小贱皮子，我杀了你为我女儿偿命！”随着这一声暴喝，秦瑟和谢桁就看见王屠夫拎着一把刀，双手上满是血的，怒气冲冲地朝着秦瑟挥舞着而来，像是要一刀劈
　　了秦瑟一般。
　　谢桁手疾眼快立即拉了秦瑟一把，王屠夫由于惯性从他们身旁冲过去。
　　秦瑟见状，伸出右脚，直接踹了王屠夫腰一脚。
　　王屠夫猛地往前一扑，手中的屠刀飞了出去，他人如同狗吃屎一般扑在地上，那屠刀就落在他眼前，狠狠扎进了泥地里。
　　王屠夫呸了一口嘴里的泥，凶狠地回头瞪着秦瑟，“你这个小贱人，害了我家翠翠，我要杀了你！”说着，他挣扎着要爬起来。
　　谢桁立即揽过秦瑟，一脚踩在王屠夫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踩了下去。
　　秦瑟颇有些意外地望着谢桁，想不到他腿上有伤，力气倒是不小。
　　王屠夫那一个大汉在他脚下愣是挣扎着爬不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你拿刀行凶，眼里还有王法吗？”谢桁见他挣扎，脚下猛地一用力。
　　王屠夫顿时吐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王法？她秦瑟害了我女儿，我要杀她天经地义！”“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了你女儿王翠，那容我问一句，你女儿跟你走的时候，所有村民都看着她好好的，你凭什么说我害了她，我又是怎么害了她？”秦瑟被拦在谢桁身后
　　，凉凉地望着王屠夫，一点惧怕之色也没有。
　　“我家翠翠被李家打得小产！”王屠夫道：“这难道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你说了，翠翠是怀了李家的孩子，我怎么会带翠翠去李家讨公道？”听得王屠夫的牵强之词，秦瑟嗤了一声，“你已经说了，是李家把王翠打到小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王翠不守妇道，与人婚前苟合怀孕，却不被人接受，这是她自己的错
　　。又不是我说她一句，她就能够凭空怀孕了。”
　　“反正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家翠翠不会变成这样！秦瑟你别想抵赖！我告诉你，你必须赔偿我们家翠翠！”王屠夫猩红着眼珠，也不觉得丢人。
　　秦瑟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怕是想钱想疯了吧？想要钱，去找李家，李家打的人让李家去赔偿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贱人好狠的心，要不是你，翠翠现在还好好的！”王屠夫哪里敢去找李家的晦气？
　　李家一手遮天，有钱有势，他躲都来不及，又咽不下这口气，只能来找另一个罪魁祸首秦瑟，却不想秦瑟这么不好糊弄！看得出来他想讹人的心思，秦瑟道：“我要是真狠心，之前她和李康海推我下河之后，我就该去报官，告她杀人害命。”她顿了一下，“我要是你，现在无论如何都不会来找
　　我的麻烦。毕竟，王翠害人在前，你说我要是现在去找李家，李家会不会帮我证实，推我下河的人，只有王翠一个？”
　　王屠夫瞳孔一颤，惊愕地望着秦瑟。
　　这还用说？
　　杀人害命那是犯法的！
　　李家本就不待见王翠，若是秦瑟只是想搞死王翠，又可以帮李家洗脱杀人罪名，李家自然会帮秦瑟。
　　至于王翠……那就是一个顶罪的羔羊。
　　王屠夫怎么都没想到这一点，更没想到秦瑟脑子转得这么快，已经想好了要利用李家。
　　他咬着牙，愤声道：“秦瑟好啊！小贱人，行，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让你后悔！”“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秦瑟笑眯眯地道：“小心今天有血光之灾哦。还有，王翠没那个福气做凤凰，她命薄承受不起，越是想要得到好的，越是容易出事，你们俩父女好
　　自为之哦。”
　　这话落在王屠夫耳朵里，无异于诅咒，他恼恨地瞪着秦瑟，那模样像是要把秦瑟活吞了一样。
　　附近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也以为秦瑟是生气了，诅咒王家，心想这诅咒也太轻描淡写了，不痛不痒的。
　　唯有谢桁探究地望着秦瑟，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秦瑟却抬头朝他甜甜一笑，道：“放开他吧，这那么多人呢，他也不敢动手，杀人是要偿命的。”
　　谢桁定定地看了秦瑟三秒，抬起脚，放开了王屠夫。
　　王屠夫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抓回自己的屠刀，磨着牙死死瞪着秦瑟，“小贱人，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就跑开了。
　　方才要杀人，他也就是一时的胆气。
　　现下被秦瑟吓唬了一番，旁边又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他哪里还敢伤人，只能气着跑了。
　　他今天带着王翠去李家本来想讹着李家娶了王翠，谁知道李家翻脸不认人，还说王翠怀了其他人的孩子，往他们李家头上塞，叫了小厮把他们父女俩都打了一顿。
　　王翠当场被打到小产，人现在还在镇子上的医馆，能不能活都两说，他气急了才来找秦瑟，结果没伤了秦瑟，反倒让自己丢尽了颜面。王屠夫又气又怒，走得极快，也不看路，就见他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一脚踩空，啪的一下摔倒在地，同时他手里的刀脱手而出，硬是砸到了他的手臂上，顿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第6章 趋利避害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惊呆了，看了看王屠夫，又错愕地看了看秦瑟。
　　要是他们没记错，方才秦瑟还说让王屠夫小心血光之灾是吧？
　　这，这算是血光之灾吗？
　　秦瑟看到这一幕完全不意外，王屠夫眉目藏奸，印堂发黑，出意外是迟早的事，这也算是他胡搅蛮缠的报应。
　　秦瑟淡定地收回目光，转过头就见谢桁盯着她看。
　　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莫名有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秦瑟心里一沉，忽然有点诡异的感觉，她还是头一次在一个人的目光中，升起了一丝紧张之感，旋即她很快反应过来，朝谢桁歪头一笑，撒娇道：“夫君，我们先回去吧，
　　这里怪吓人的。”
　　谢桁：“……”
　　荷花村的村民：“……”
　　秦瑟刚才叫谢桁什么？
　　夫君？
　　他们听错了吧？秦瑟一向嫌弃这门婚事，荷花村里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别说是这么亲热的叫夫君，就是唤谢桁的名字，她好像都嫌脏了嘴似的，从来没喊过，最多喂喂喂，颐指气使般
　　的模样。
　　今天难不成掉了一次水，脑子里真的进水了吗？
　　谢桁同样很惊奇，这一惊就把刚才秦瑟说王屠夫的事给抛诸到了脑后，他像是看怪物似的看了秦瑟半晌，哑声：“哦，回去。”
　　然后有点呆愣地带着秦瑟往家门走。秦瑟见谢桁没追究刚才的事，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跟着谢桁进了家门，看到秦瑟那跟小媳妇似的，跟在谢桁屁股后面的模样，村民们更觉得惊愕，不由得齐齐望天：今
　　天天上没有下红雨啊——
　　谢桁家外。
　　王屠夫从地上坐起来，看着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心想秦瑟那丫头撞邪了吗？这都能被她说中！
　　难不成，那丫头真的撞邪了？
　　王屠夫心里一颤，愈发觉得秦瑟是鬼上身了，他顾不上去再去找秦瑟算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了。
　　与此同时，曹老板着急忙慌地赶回了家中。
　　熟料他一开门，进了母亲住的房间，就看到母亲倒在桌边，额角似乎磕到了桌角，鲜血不断地往外流，人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了。
　　“娘！”
　　曹老板惊得丢开了手里的东西，飞快跑过去将老娘抱在怀里，就往城里的医馆跑。
　　到了医馆，大夫说他送去的及时，血流不多，保住了命，再晚一会儿就真的晚了，曹老板蓦地想起秦瑟走之前说得话。
　　曹老板靠在医馆的墙壁旁，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秦瑟那张脸，呐呐地道：“那姑娘是不是知道我娘会出事……？”
　　他满心疑惑，要说秦瑟不知道这些，只是巧合，那未免太过巧合了。
　　曹老板早已娶妻，一直带着媳妇和寡母居住，这几日正好丈母娘生病，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而他母亲一直身体健朗，独自生活都没问题，今天怎么好端端摔倒了？
　　曹老板看着气息逐渐稳定的母亲，心想：那一定是个小神仙！
　　谢桁带着秦瑟回到家之后，就先拿了两个买来的包子，塞给秦瑟让他吃一点，而他拎着个背篓俨然打算出门的样子。
　　秦瑟握住俩包子，不由地问：“你现在要出去？”
　　“嗯，我山上摘些菌子回来，明早拿去市集上卖。”谢桁紧了紧身上的背篓，再不想办法挣点钱，秦瑟就得跟着饿肚子了。
　　秦瑟忙道：“可你今天还没吃什么东西，天色又晚了，非得现在去吗？”
　　谢桁听见她关心之语，眉色沉了沉：“再不去，我们明天都得喝西北风。”
　　“不会的。”秦瑟断然道：“你信我一次，等会儿就会有人给咱们送钱来了。”
　　送钱？
　　谢桁看着白日做梦的秦瑟，就见秦瑟一脸坚定，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立即回想起秦瑟在面对曹老板和王屠夫时的模样，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他眯了眯眼睛，“秦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秦瑟眨眨眼，故作不解，“什么？我哪有事瞒着你？”
　　“你——很不对。”谢桁摇摇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蹦出来四个字。
　　眼前的秦瑟很不对劲，与他记忆中的秦瑟，完全像是两个人。
　　如果不是他亲自把秦瑟从河里救出来的，他真要以为秦瑟在河里时被人掉了包，换了个同样模样的另外一个人。
　　又或者是——鬼上身了。
　　但瞥见秦瑟脚边的影子，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说大半天的，哪有鬼能够出来的？
　　可不管怎么说，眼前的秦瑟着着实实像是变了个人。
　　明明外貌一样，性格却完全不同，虽偶尔装着懵懵的，但在面对对她有威胁的人的气场，绝对不是原本的秦瑟可以拥有的。
　　“我哪有什么不对？”见谢桁这么说，秦瑟瘪瘪嘴，“不就是被人推下河，摔了一跤，想通了很多事嘛。”
　　谢桁盯着她。
　　秦瑟委屈地继续道：“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嫌弃我，只有你们对我好，他们还想杀我，我要是再和以前一样，哪里还能活得下去？趋利避害，我也该变些了，你说是吧？”
　　谢桁不语，但眼里透着明显的不相信。
　　这话只能糊弄糊弄鬼了。
　　但瞧着秦瑟不愿意说实话，谢桁拽了拽身上的背篓，什么都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不管秦瑟变成什么样，她都是秦瑟。
　　谢桁要做的就是保护她。
　　其他都跟他无关。
　　瞥见谢桁就这么不问了，秦瑟觉得更古怪，总觉得谢家和原身间不像是单单的所谓恩情的关系。
　　她蹙了一下眉，来不及多想，便上前扣住了谢桁的胳膊。
　　谢桁立时回头看她。
　　秦瑟正色道：“你现在不能出去，天色渐晚，外头不安全。”
　　“你以前想吃山参时，从没这样说过。”谢桁忽然凉凉地道。
　　秦瑟：“……”想起谢父的死，秦瑟颇为愧疚，毕竟是这身子造下的孽，她诚恳地道：“这件事，你能原谅我也好，不原谅也罢，是我的错，我认，但你不能为此拿自己的性命跟我较劲。
　　今天就别出去了，你信我一回，再晚些会有人上门送钱的。”
　　秦瑟闪着大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神情越是诚恳越好。
　　难得瞧见秦瑟一本正经的认错，谢桁有些恍惚，谢父死的时候，他不是没冲秦瑟发过火，但秦瑟当时是什么反应？
　　一副绝不认为自己有错的模样，还说又不是她让谢父从山崖上摔下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今日她却果断认错，并且诚恳之色，完全不像是作假或者敷衍。谢桁握紧身上的背篓绳子，第一次对这样的秦瑟，有点手足无措。
第7章 小夫人
　　谢桁就那么站着，秦瑟就那么拽着他的胳膊，四目相对。
　　片刻，谢桁先转移了目光，望着她白嫩的手指，道：“你放开我，我不去就是了。”
　　闻言，秦瑟想谢桁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便乖巧地放开了手，然后冲谢桁萌萌地一笑，像是有意讨好。
　　谢桁抿了抿唇，放下身上的背篓，闷闷地丢下一句：“我去给你做饭。”便钻进了厨房里。
　　“我来帮你吧。”
　　秦瑟立即拎着俩包子，跟了上去。
　　看到她兴冲冲的样子，谢桁很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嫌弃，但还是忍不住道：“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能帮我什么？出去呆着，回头又该嫌这里闷。”
　　“不会的！”秦瑟笑嘻嘻地道：“其实我会做饭，但我只是懒得动！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你……会做饭？”谢桁满脸的不相信。
　　秦瑟大约只会吃！
　　以前从没见过她的手沾过水，就连衣物，都是谢桁帮着洗。
　　说她会做饭，还不如说母猪会上树，来得更会让谢桁相信。
　　瞥见谢桁一脸的鄙视，秦瑟撸了撸袖子，打算为自己证明，一把推开了谢桁，“你起开，我做给你看，让你看看我会不会做饭！”
　　秦瑟说着就抓起粟米，去淘米准备蒸饭，动作熟练确实不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谢桁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想看看秦瑟到底还会什么，他动了动有些酸涩的右腿，靠在门框旁。
　　瞥见他那小动作，秦瑟心想，谢桁是真的能忍。
　　谢桁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明明还是个少年郎，却炼成了一副隐忍的性子，右腿明明早就不舒服了，还在一直硬撑，就这样还想去山里？
　　要不是她刚才看到谢桁走向灶台的时候，右腿有明显的迟缓，她都要被这小屁孩蒙过去了。
　　别说是伤了骨头的腿，就是随意扭伤一下，这么高强度的动来动去，也会加剧伤势。
　　不知道谢桁的右腿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秦瑟琢磨着得想个办法，检查一下谢桁右腿的伤势。
　　她飞快地将米饭蒸上，见谢桁还在那站着，她推了谢桁一把，“站着干什么？虽说我做饭，但你也不能白吃，去坐那帮我生火。”
　　谢桁被她推着走到灶口前的小凳子旁坐下，抬头看到秦瑟去摘青菜了，他顿了一下，便拿起火硝开始生火。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秦瑟今天似乎格外照顾他。
　　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谢桁握紧了手里的烧火棍。
　　秦瑟当初在玄门时很少吃饭，但因为有个比她更懒的师父，她倒是学了一手好厨艺，什么菜系都会做一点，不说有多精细起码可以入口。
　　但他们家现在没钱，买来的都是一些糙糙烂烂的青菜梆子，秦瑟再好的厨艺，也烧不出花来，只能按部就班地炒了一碟子青菜，还好家里有些许粗盐，不至于没有味道。
　　见秦瑟当真熟练地炒好了一碗青菜，谢桁心里的怪异感觉更强烈了。
　　但瞧见秦瑟看着那一碗青菜，颇有些嫌弃的样子，谢桁又觉得，果然还是那个大小姐。
　　对农家人来说，平常有一碟子青菜吃，就已经很好了，也只有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娇小姐才这么嫌弃。
　　谢桁默了一瞬，起身去到腌菜缸子边，打开盖子，从里面取了一些咸菜出来，这是秋日时他腌好的，偶尔家里没菜便就着饭吃一点，到现在没剩下多少了。
　　不过配上秦瑟那一碗青菜，好歹看着没那么凄凉。
　　秦瑟觉得顺眼不少，将两个包子分给了谢桁一个，又把米粥盛好，放在谢桁面前。
　　看到秦瑟忙进忙出完全不见之前娇气的样子，谢桁更是沉默。
　　“好啦！可以开饭了！”把碗筷放好，秦瑟一拍手，今天她就吃了半个红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虽然菜有些少，但也比没有的强。
　　秦瑟坐在谢桁对面的位置，便拿起包子，吭哧咬了一口，吃得很香，全无嫌弃之色。谢桁默默地看她片刻，移开目光，咬了一口自己的包子，眉头微微皱起来，包子还是之前的包子，味道并没有变得多好，而且还是隔夜的，偏偏秦瑟吃得香，好像吃得不
　　是个简简单单的包子，是什么美味珍肴一般。
　　谢桁余光瞥见她那模样，渐渐地都觉得嘴里的包子味道越来越好……
　　就在两个人难得和谐地坐在一起吃饭时，谢桁家的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谢桁咀嚼的动作一顿，这么晚会是谁来了？
　　他莫名想起秦瑟说会有人送钱一事，便朝秦瑟看过去。
　　就见秦瑟双眼一亮，已经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开门，便朝门口走了过去。
　　一打开门，是个熟脸。
　　曹老板。
　　“小夫人！”曹老板手里拎着瓜果和一些肉粮，瞧见开门的是秦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秦瑟：“……”
　　小夫人是什么鬼？
　　秦瑟哭笑不得，故作不知地问道：“曹老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有事吗？”
　　“有有有！我有事找你！”曹老板忙不迭地疯狂点头。
　　谢桁听到是曹老板过来了，便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朝曹老板微微躬身，“曹大哥不妨先进来坐下聊。”
　　曹老板唉了一声，知道谢桁的腿脚不好，便拎着东西跟他们夫妻俩一块走进来。
　　但进来后，瞥见桌上的饭菜，曹老板心下叹息。
　　他把带来的瓜果和肉、粮，放在桌上，冲秦瑟和谢桁深深一福身，“我今天来是想感谢小夫人和谢兄弟你们俩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谢桁不解，“曹大哥为何这样说？”“之前在镇子上，小夫人不是与我说了一句，让我回家看看吗？”曹老板把家里的事叙述了一遍，“我一回家，便看到母亲摔倒在地，正好救了起来，连大夫都说，稍晚一些
　　送过去，我娘的命就保不住，这可不是救命之恩吗？”
　　谢桁蓦然朝秦瑟看过去。
　　先有个王屠夫自己把自己砍了，后面又来了个曹老板这么说，这还能是巧合？
　　秦瑟朝谢桁眨眨眼，没有解释，而是朝曹老板温笑道：“曹老板言重了，或许我只是随口一说，也未可知。”“不不不！”曹老板立即否认，“我觉得小夫人你就是小神仙在世！您一定是看出来什么，才会那么说，不然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第8章 今年多烟雨
　　曹老板说着，把瓜果和肉、粮往他们俩面前推了推，“这些都是我带过来的谢礼，不成敬意，小夫人和谢兄弟你们可一定要收下！”
　　谢桁蹙了蹙眉，看着那一桌子的粮食，想起秦瑟说的今晚会有人来送钱，心里有点恍然。秦瑟早就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自然想收下，便道：“既然是曹大哥相送，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曹大哥的美意，那我再送曹大哥一句话吧，今年多烟雨，曹大哥有能力不
　　妨多存点粮，以备不时之需。”
　　谢桁瞥着秦瑟挑了挑眉，暗暗琢磨秦瑟的话。
　　今年多烟雨……
　　他抬头看了看略有些昏沉的天色。
　　“这是何意……”曹老板没听懂，便想再问仔细一些。
　　秦瑟却微微摇头，一副不可说的模样。
　　曹老板挠挠头，道：“我记下了，小夫人的话，我定然铭记在心！对了，其实我今日来，还想请小夫人帮个忙。”
　　“什么忙，曹大哥不妨直说。”秦瑟看着那一桌的好吃的，笑得很是和蔼可亲。
　　曹老板道：“是这样的，我想请小夫人帮我给我娘占一卦。”
　　“你是怕令堂还有不测？”秦瑟一下子了然。
　　曹老板点点头。
　　他爹去世的早，他是老娘一手带大的，自然无比关心老娘。
　　秦瑟心想孝心倒是不错，便笑道：“此一劫过去，可保十年无虞，不必担心，也不必再卜卦了。卦不是随便算的，命越算越薄，薄命的人越算越不好。”
　　曹老板听得前半句已然松了一口气，听完之后，便朝秦瑟抱了抱拳，道：“多谢小夫人，我记下了，多谢多谢！”
　　来谢家的心愿已了，曹老板便要回去照顾自己的老娘，谢桁本想留他吃晚饭的，但见他是要回去照顾病母，便送曹老板走了出去。
　　待他再回来时，便看到秦瑟已经把肉拿出来，割了一小块去洗，打算补一个青菜炒肉开开荤。
　　不仅如此，秦瑟还在菜袋子里，发现了二两银子。
　　大约是曹老板给的谢礼，怕谢桁不肯接受，才放进了菜里。
　　寻常四口农家一年的收成不过二两，这可是一份重礼。
　　秦瑟笑嘻嘻地把钱塞进谢桁的手里道：“我就说了吧，今晚会有人来送钱的。”
　　谢桁捏着二两银子，微微蹙眉。
　　瞥见秦瑟重新进了灶屋，打算烧菜，谢桁忽然重重地喊道：“秦瑟。”
　　这还是秦瑟穿过来后，谢桁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秦瑟一顿，转过头，笑吟吟地望着谢桁，“怎么了？”
　　“你到底是谁？”谢桁沉声，目光微凉，“为何会这些把戏？”
　　“我就是我，还能是谁？”秦瑟勾唇。
　　谢桁皱眉，“不是！秦瑟不会这些。”
　　“谁说我不会？就因为我以前不经常说话？”秦瑟挑眉。
　　谢桁沉着脸，目光灼灼逼人，仿佛在审视某一件物品。
　　秦瑟倒也不惧，任由他打量，笑意不减，“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常说话吗？那是因为，我铁口直断，一旦开口说些什么，就会成真的。不说，不是因为我不会说。”
　　谢桁眼里依旧透着不信。秦瑟也没指望他信，一边生火，一边继续道：“我秦家好歹官至过四品侍郎，藏书万千，三岁起，我就读过《玉匣记》、《万全增补》、《藏经》、《易经》，要懂这些并
　　不难。”
　　语毕，她抬起头来，朝谢桁招了招手，“过来烧锅啊，我要炒菜啦！”见她一大长串说完后，模样跟平时一样，不见丝毫心虚或忐忑，谢桁第一次有点琢磨不透她所思所想，顿了一下，在秦瑟注视的目光下走过去，坐在了灶台前，继续烧火
　　。
　　秦瑟便笑嘻嘻地去炒菜，再也没提起刚才谢桁的质问，好像他从来不曾质疑过。
　　谢桁只觉得自己这一番问话，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毫无用处，被秦瑟四两拨千斤地甩了过去。
　　秦家是文官清流，要说有各种藏书自然说得过去。
　　但他为何之前从没听秦瑟说起过？
　　谢桁抬起头，看着秦瑟面部出了一层薄汗，在灶台前忙来忙去，眉头再次皱起来。
　　在谢桁家飘出肉香的时候，一名肥头大耳的妇人，顺着墙根溜了进来。
　　“哟，桁哥儿家里这是吃什么呢，那么香？”
　　秦瑟炒菜的动作一顿，与谢桁一道朝外看了过去。
　　就见那虎背熊腰的妇人站在灶房门口，跟半扇门似的，一双倒三角眼盯着秦瑟面前的锅滴溜溜的转，口水都差点流了下来。
　　秦瑟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脑海里浮现出些许片段来。
　　她认识这妇人，是谢桁小叔的媳妇，王金桂，一向好吃懒做的，以前没分家的时候，总喜欢从秦瑟碗里抢食，因为秦瑟吃得都是好东西，寻常农家没见过。
　　原身看不起王金桂那乞丐模样，一旦她过来抢，原身便像是打发叫花子似的，将东西扔给她，懒得与她挣。
　　王金桂吃了好东西，又嫌弃原身态度不好，看不起原身的施舍。
　　是而，她和原身的关系并不好。但凡王金桂见了秦瑟，便忍不住冷嘲热讽，这一点分家后也没改变，她日常习惯就是，每日到谢桁家溜达一圈，指桑骂槐地骂秦瑟一顿，然后跟一只斗胜的公鸡似的，仰
　　着头兴高采烈地回去。
　　不用说，今天她肯定是知道谢陈氏在这吃了气，又过来寻秦瑟的麻烦，恰好撞上他们开荤。
　　哪怕如今是盛世，农家人也不时常开荤，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荤腥，便是很好的了。
　　瞧着秦瑟锅里的肉，王金桂吞咽了一下口水。
　　自打分家过后，没了抢秦瑟口粮的机会，她有好一段时间不曾吃上油荤了，尤其是这样的五花肉块，看着就让人馋得慌。
　　“婶子怎么过来了？”谢桁淡声。
　　“这不是听说王屠夫今天找了你们俩晦气，婶子就过来看看吗？”王金桂一边说，一边凑到灶台边，伸手就要捏里面的肉块。
　　秦瑟反手一铁勺打在了王金桂的手背上。
　　王金桂吃痛的收回手，怒瞪着秦瑟，“小贱蹄子，你敢打我？”“不问自取，视为偷，视为抢。”秦瑟淡笑，“我打小贼，如何不敢？”
第9章 王金桂
　　“小贱人，我可是桁哥儿的婶子！就算吃他一口粮，他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小贱蹄子管得着吗？”
　　“我是谢桁的妻子，是这家的女主人，我如何管不了了？”秦瑟伸手取下一旁的抹布，擦了擦铁勺方才打了王金桂手的那一面，“就算你是婶子，也没有说抢就抢的道理。”
　　“你个小贱……”瞧见秦瑟那嫌弃的举动，王金桂掐着腰，一口黄牙喷出臭气。
　　“婶子。”未等她再骂上一句，谢桁就开了口，“多谢婶子记挂，来看我和瑟瑟，如今我和瑟瑟一切都好，不劳婶子费心，就不送了。”
　　他语气淡淡，进退有礼，但王金桂到嘴边的话，硬是被他噎了回去。
　　王金桂面上火辣辣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向还挺怕这个侄子的，见他撵客，知道他是在维护秦瑟，她抿了抿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那什么，桁哥儿婶子这次来是有事想请你帮个忙。”王金桂搓着手，皮笑肉不笑地道。
　　谢桁淡声：“婶子要我们帮什么忙？”“这不是家里没粮了吗？都揭不开锅了，你知道的，你还有个小表弟小表妹，如今都正在长身体，这苦了大人也不能苦了孩子，我就想来跟你们借些粮食。”王金桂眼珠子
　　滴溜溜地转，目光始终不离开秦瑟那一锅的肉，她还瞧见了旁边的桌上，还一块生肉。
　　说什么借粮，都是借口，明显是冲着荤腥来的。
　　谢桁还没说话，秦瑟便抢先道：“借粮？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婶子，我们家这点粮食还是问镇子上曹老板借的，自家都揭不开锅了，实在是帮不了你。”“你浑说！你这明明那么多粮食，还有这么一大块肉！”王金桂盯着那些东西两眼发光，瞪着秦瑟，阴阳怪气地道：“我看你就是心肠歹毒，诚心想饿死我们一家是不？秦瑟
　　，你也太不是东西了！我们可是你的长辈，你这么不孝尊长，就不怕我到县老爷那告你吗？”“自古以来也没有侄子供养分家婶子的道理。婶子愿意去告就告吧，总之这粮食借不了。”秦瑟凉凉地说完，将锅里的菜盛了出来，用另外一只碗一扣倒盖住，看都不给王
　　金桂看。
　　王金桂气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她怒气腾腾地朝谢桁道：“桁哥儿，你就这么纵容这贱丫头，欺负你的亲长吗？”
　　“这是家里内务，男主外女主内，应由瑟瑟说了算。”谢桁瞥了秦瑟一眼，淡淡地道，却是完全站在秦瑟这边。
　　秦瑟不由朝谢桁笑了笑。王金桂看到他们在自己眼前，还眉来眼去，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气的咬牙：“就算侄子没有奉养分家婶子的道理，那婆母呢？她可是桁哥儿你的祖母，你忍心看着她饿死
　　家中吗？”
　　谢桁微微皱眉。秦瑟勾唇笑道：“若是祖母想要吃的，儿孙奉养自然是应该，但这话应该让祖母自己来说，只要祖母来了，莫说一顿饭，便是要在我家住下，我和谢桁都没有二话，自当好
　　好奉养，哪怕自己挨饿受冻，也不会让祖母饿上一顿。”
　　秦瑟话里说得讥讽粗浅明白，不就讽刺他们照顾不好一个老人家吗？
　　王金桂没想到秦瑟嘴皮子这么利索，还说让谢陈氏来要粮……
　　谢陈氏要强了一辈子，别说家里还有的吃，饿不着，就算没得吃真要饿肚子，她也未必愿意来向秦瑟低头。
　　这死丫头分明是拿话堵她！
　　王金桂气了个半死，“秦瑟你还真是好样的！桁哥儿，你怎么说？”
　　“瑟瑟说得没错。”谢桁抖了抖衣袍上落得灰，道：“若是祖母当真饿着了，我这就与婶子去将祖母接过来。”
　　“好啊，你们俩夫妻真是好样的！行，我这就回去告诉婆母，告诉她你们是怎么不敬婆母不敬尊长的！”
　　谢桁和秦瑟统一口径，水泼不进，王金桂气得冷哼一声，转身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瞧见她走了，秦瑟立即过去将忘记关上的院门反手关上，插上门闩，免得再来人骚扰。
　　望着秦瑟的小动作，谢桁道：“她回去定然会添油加醋，祖母若来寻事，你就不要开口了，我来对付。”
　　听得他语气中淡淡的维护，秦瑟笑着将饭菜端了出去，“管她来不来呢，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语毕，她便坐在桌前，吭哧吃了一大口肉，一副没心没肺，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谢桁不知道她是真的想得开，还是就没入过肺腑，微微摇了摇头。
　　……
　　在秦瑟和谢桁吃饭的时候，王金桂怒气冲冲跑回家里，一进家门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娘，那秦瑟太不是东西了！”
　　谢陈氏被谢桁那倔脾气气的头疼，回来之后就躺在床上歇着，便听得小儿媳王金桂咋咋呼呼的冲了进来。
　　谢陈氏睁开眼，没好气地瞪着王金桂道：“又怎么了？那秦瑟又寻死了？”“不是她寻死了！是秦瑟那小贱人不知从哪，弄了一大块肉来，正在家里吃的。”王金桂怒声道：“我瞧着她烧了一锅肉，想着娘你好些日子未吃荤腥了，就想去借点，谁知那秦瑟说就算把那一锅肉扔了，也不会给娘你吃一口！桁哥儿还在旁边纵着她！娘，你说这秦瑟是不是忒不是东西了？当初要不是我们谢家收留她，她早就不知道死在了
　　哪儿，她还有脸在我们面前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闻言，谢陈氏眉心跳了跳，她斜睨了王金桂一眼，“我看想吃那一口子荤腥的，是你吧？”
　　“娘，你怎么这样说啊，我那不也是为了一家人的牙祭着想吗？”王金桂被戳穿，有片刻的心虚。
　　谢陈氏懒得与她计较这些，她素来知道王金桂好吃懒做，以往还有些精力管，随着年纪大了，也就由着她去了。
　　至于王金桂说得是不是事实，又或者是不是全部事实，谢陈氏一点都不关心，左右她不喜欢秦瑟不是一天两天，也不差这一星半点的事由。
　　谢陈氏哼了一声，道：“那就让她吃，吃死她算了！你这几日别去管他们了。桁哥儿手里还有多少钱，我清楚，等他熬不下去来求的时候，我就让她休了秦瑟。”
　　“娘，那难不成就看着秦瑟现在那么得意？”王金桂不满地皱着眉。
　　谢陈氏道：“得意？她能得意多久，王屠夫那个二愣子，向来脾性大，得罪了王屠夫，有她的好日子过，咱们且等着吧，不必自己动手。”
　　王金桂瞧见谢陈氏言语间对秦瑟的不满和厌恶，心里便高兴起来。
　　是啊，谢陈氏说得对，有王屠夫在，秦瑟少不了麻烦。她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地走了出去。
第10章 我有法子
　　王屠夫在镇子的医馆上包扎好手便回了村子，一路上他抱着胳膊，望着胳膊上的伤，胸腔里的怒火在一点点积累。
　　“小贱人，秦瑟……”
　　王屠夫咬牙切齿。
　　“哟，这不是王大哥吗？怎么在这站着呢？”王金桂从一旁的小道上跃过来，堆着满脸笑。
　　王金桂和王屠夫算是本家，据说往上数几代，还有些亲戚关系。
　　以往看到王金桂，王屠夫都会打个照顾。
　　但他现在因为记恨秦瑟，连带着记恨上和秦瑟有关的王金桂，见她过来，便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朝其他路走过去。
　　王金桂连忙喊道：“王大哥这么着急去哪儿？怎么见了人也不肯说话了？”
　　“我跟你们谢家人无话可说！”王屠夫怒哼。
　　王金桂堆着满脸笑，“王大哥这话说的，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秦瑟那个贱皮子，就方才我还和秦瑟吵了一架呢。”
　　“你和秦瑟又吵了？”王屠夫听得王金桂的话，面色缓了缓。
　　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王金桂肥腻的脸上笑意更浓，带着些许的讨好，道：“可不是？就因为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钱，买了一大块肉，还有好多粮食，我就问她钱是哪来的，谁知道她竟训起我来
　　，说我多管闲事，你说这人是不是不知好歹？”
　　“她从哪来那么多钱？”王屠夫是知道谢桁家现在有多穷的，往常从他这里连些油渣都买不起，现在能买起肉了？
　　“谁知道她从哪个男人手里骗过来的。”王金桂阴阳怪气地道：“反正她有勾人的手段，你瞧我们家桁哥儿不就是被她哄得团团转吗？”
　　说着，她顿了一下，“哎呦喂，我想起一件事来！我听说，王大哥这手是秦瑟弄伤的？”
　　王屠夫提起这件事，就满脸怒气。王金桂一脸讳莫如深，“这秦瑟掉了一趟河，还真的变得有些邪性了。王大哥，你说她该不是真是什么妖孽转世吧？前面勾着桁哥儿给她当牛做马，后面就诅咒了你，现在
　　又得意地在家大口吃肉，日子过得真是不要太好。”
　　王屠夫摸着胳膊上包扎好的伤，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奇怪。
　　别说秦瑟以往不会一下子说那么多话，就是这诅咒一说，也有点太奇怪了。
　　她怎么一说就准了呢？
　　难不成，这贱丫头还真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想起胳膊上的切肤之痛，王屠夫暗恨咬牙。
　　瞥见王屠夫那一脸的恨意，王金桂嘿嘿一笑道：“我也就随口一说，罢了罢了，人家正在家里吃肉呢，咱们俩站在这喝什么凉风，赶紧回吧。”
　　说着王金桂就走了。
　　王屠夫闻言，心里怒气更甚，凭什么他和闺女双双受伤，吃得全是苦，秦瑟却在家里大吃大喝？
　　他咬牙切齿，“死丫头，你要是什么脏东西，我非让你原形毕露！”
　　……
　　秦瑟不知道王金桂的挑拨之语，但她知道王金桂不是好相处的人，长了一张大嘴，颧骨高，又满脸横肉，就是一副喜欢拨弄是非的模样。
　　但无论她做什么，秦瑟都不在意，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个小妇人还能伤了她？
　　秦瑟不以为意，吃完饭之后主动去刷了锅碗，出来瞧见谢桁坐在廊下，正在收拾背篓，时不时地手会抚上右脚的脚踝，似乎因为泡了一趟河水，旧疾更难受了。
　　秦瑟擦了擦手走过来，在谢桁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脚踝。
　　谢桁正揉着脚，面前便多了一双素白的手，代替他的手，给他揉起脚踝来，他下意识地就要把脚收回来。
　　秦瑟却按住了他的脚，道：“有老伤，伤了筋骨，没有好好医治，天寒或下雨就会不舒服，再不好好调养，你将来只会更难受。”
　　谢桁闻言，抬头看着蹲在面前的秦瑟。
　　她蹲在那，低着头看着谢桁的脚，目色认真，稀疏的月色在她头上投下来，让得谢桁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下面，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谢桁一顿，忘了收回腿，也没说话。
　　秦瑟见他没动作，便伸手卷起了他的裤腿。
　　寒风袭来，谢桁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按住秦瑟的胳膊，声音有点暗哑：“别看了……”
　　“没事，你我名义上是夫妻，看个脚没啥大不了的。”秦瑟无所谓地压住谢桁的手拂开，看到了他右脚踝的情况。
　　谢桁的右脚，伤势比她想象中的严重，不大的脚踝上纵横着不少伤口，有些还未痊愈，有些甚至因泡了河水而溃烂，脚踝肿的老高，比猪蹄还要严重。
　　大约得益于现在是冬日，竟没有怪味儿露出来。
　　若是在夏日，只怕真的要臭了。
　　秦瑟蹙起秀眉，“这么严重的伤，你怎么一声都不吭？”她抬头望着谢桁。
　　难以想象顶着这么严重的伤，谢桁今日还跟她去了一趟市集，全程一声痛呼都没有，好像伤得不是他的脚一样。
　　这般隐忍力，在秦瑟见过的普通人和玄门人中，那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秦瑟不免略有些佩服。
　　她想翻看下伤口，但又觉得无从下手，只道：“你这伤得有些厉害，都开始流脓了，得想办法买点伤药……”
　　“不必。”秦瑟话音未落，谢桁便抿着唇将腿收了回去，裤管放下。
　　秦瑟不让他动，不解地问：“你都伤成这样了，再不治，你这条腿就真的废了。”
　　“已经废了。”谢桁淡声，微微低着头。
　　秦瑟一震，从少年身上看出一种落寞逐渐归于死寂。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捏了捏谢桁的脚踝，沉声道：“并没有，还未伤及筋骨，好好治疗的话，我有信心把你这腿救回来。”
　　“你救我这腿？”谢桁他眉头一皱眉心里就好像笼了一层寒意，“秦瑟，你……”“我不是开玩笑的，我有法子，至于什么法子，你就别问了。”秦瑟打断他的话，将他满腔的质问憋在了胸腔里，继续道：“我知道你这腿也是因为我才伤的，于情于理我都
　　会想办法治好你这腿，你信我。”她抬头望着谢桁，眉眼淡淡，语气却异常坚定。
第11章 纯情少年
　　谢桁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
　　秦瑟权当他默认了，随即去打了一盆干净的清水来，替他擦洗伤口处的脏污。谢桁从来没和秦瑟这么亲密接触过，更不想秦瑟那么高傲的人，有朝一日会蹲在他面前，给他清理伤口，他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伸手就要去阻止秦瑟，“不用，我可以
　　自己来……”
　　秦瑟却躲开了他的手，低着头，仔细地擦拭着伤口，“你这伤，伤在脚踝，又动了筋骨，得调理仔细，我来比较方便。”
　　谢桁蜷了蜷手指，抿唇不语。
　　秦瑟蹲在谢桁面前，眉眼低垂，聚精会神。
　　待擦拭的差不多了，秦瑟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暂时给谢桁包扎上，才将他的裤管放下来，呼出一口气，“好了。”
　　谢桁看着被收拾很是妥当的脚踝，伤口也没那么涩重疼痛，他低声：“多谢。”
　　“不用，这是我欠你的。”秦瑟摆摆手，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曹老板不是给了二两银子吗？你收起来了吧？”
　　谢桁点点头。
　　秦瑟两眼亮晶晶地，伸出手掌来，“那你拿给我，明天我去镇子上给你买些伤药来。”
　　“不用了。”谢桁再次拒绝。
　　秦瑟一顿，想了一下，大概猜到谢桁为什么拒绝。
　　谢桁家现在穷啊，揭不开锅的那种。
　　要不是曹老板送了一些粮食和肉来，别说荤腥，他们怕是只能吃草根树皮了。
　　治病疗伤这种事最是费钱。
　　眼下手里看着有二两银子，但完全经不起这样的花销。
　　谢桁可以不治疗腿脚，但不能饿着秦瑟……
　　所以他宁愿不治了。
　　秦瑟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微微有些震动，她盯着谢桁。
　　“谢桁，我秦家到底对你们父子俩有多好？你爹为我死了还不够，你还想为了我落下残疾，给我多添一些罪孽吗？”
　　谢桁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握紧，还没说话，就听秦瑟继续道：“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这条腿必须给我治好！我不喜欢欠人情。”
　　谢桁听得秦瑟那坚决的声音，略有些诧异，他抬头看了秦瑟一瞬，又低下头来，“我不仅是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总不能为了治一条腿，将我们俩活活饿死。”
　　当初分家时，谢桁家就没分到多少地，只有屋后那一小块，平常耕种的勤快都不够吃，何况谢桁的腿脚如今这样，根本无法下地，只能节衣缩食。
　　再去治伤……他们俩真得成为盛世中饿死的少数人之一了。
　　“反正这钱得拿出来给你买药，至于吃喝，你不用担心，我有得是挣钱的法子。”秦瑟明白谢桁的顾虑，但吃喝不是问题，现如今在她看来，最重要的才是谢桁的腿。
　　谢桁没有回答。
　　见谢桁还是不听劝，秦瑟索性直接动手，她撸了撸袖子，直接在谢桁的身上摸索起来找钱。
　　谢桁身子一僵，差点抬手推开秦瑟，他厉声道：“秦瑟……你这是在做什么？”
　　“找钱啊！你不给我钱，我就只能自己找了！”秦瑟说得理直气壮，手就落在谢桁的胸口上，她翻了一下谢桁的衣襟。
　　感觉到小姑娘的手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谢桁的脸又黑又红，“你……”
　　他一个你字说了半天，却说不出下文，只能紧紧攥着手掌心。
　　“你什么你啊？”秦瑟咕哝着，下一秒，她就在谢桁怀里找到了个钱袋，顿时欢呼起来：“找到了！”
　　她从钱袋里翻出了那二两碎银子。
　　谢桁见她终于停下来，面色缓了缓，但还是忍不住透了一层红晕。
　　秦瑟喜滋滋地一抬头，就看到谢桁耳尖通红，她眨了眨眼，顿时福至心灵，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谢桁面色一僵，“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秦瑟本来还是小声的笑，听得谢桁的问话，她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谢桁紧抓住掌心。
　　秦瑟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失笑地摇着头道：“谢桁啊谢桁，我没想到你还是个纯情小少年啊，就摸了一下你胸口，你脸就红成了这样？”
　　谢桁：“……”
　　秦瑟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没事没事，咱们都老夫老妻了，摸一下不会怎么样的，再说我一个姑娘家都没怎么滴，你羞个什么劲儿。”
　　谢桁紧握住衣角，脸都紧绷起来，眉宇间却渐显厉色，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不是老夫老妻……”
　　秦瑟一顿，才想起来他们就是挂名夫妻。瞥见谢桁那紧张的小模样，秦瑟觉得这个便宜夫君还挺可爱的，她笑道：“那也只能怪你呀，谁让你不先给我的？你要是先把钱给我了，不就没事了？哦，我明白了，你是
　　故意勾我去摸你的吧？”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开玩笑。
　　谢桁面色一沉，“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我开个玩笑的。”见他真的生气了，秦瑟便不再逗弄他，继而道：“行啦，天色不早了，我先扶你回房休息，明天早上我就去镇子上给你买药。”
　　谢桁闻言，缓了缓面色，道：“不用你扶。明天早上我跟你一块去。”
　　“你这腿脚现在不能多动……”
　　“我有数。”谢桁说着便站起身来，也不扶墙，一顿一顿地朝自己住的西厢房走过去。
　　见他还在硬撑，秦瑟有些无奈，却也不好过去打破谢桁少年人的骄傲，便摸了摸手里的银子，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秦瑟累得要死，回到房间便爬上硬得咯人的床上，一歪头睡着了。
　　另外一间房里，谢桁却是一夜都没睡着，心口滚烫。
　　……
　　秦瑟在玄门多年，养的自律性极高，天一亮，她就睁开了眼，即便困得不行，她还是翻身下床，换了身衣裳，一边扎着头发，一边打着哈欠出了房间。
　　但她一出来，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臭味儿。
　　是血腥的臭味。
　　从院子外头飘进来的。
　　秦瑟皱了皱眉，看了一下院子里面，没瞧见谢桁，应该还没起。
　　她便拢了一下头发，提步朝院外走去。几乎在她一开门的瞬间，一滩暗红色黏稠的液体，就泼到了她身上。
第12章 黑狗血
　　秦瑟都没时间反应，就被浇了一身。
　　她感觉到身上黏黏糊糊的腥臭味儿是黑狗血，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血迹，睁开眼，就看到王屠夫拎着一个大木桶，眼里带着泄愤的恨意盯着她。
　　“小贱皮子，我还没法子收拾你了！人都说鬼东西最怕黑狗血，我看你还往哪儿逃！”王屠夫拧着嘴角，带着扭曲的笑意。秦瑟擦了擦嘴边残余的黑狗血，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点，她阴测测地盯着王屠夫，呵地一笑：“姓王的，你特娘的有完没完？我看你才是中了邪，鬼上身吧？自己有病就去
　　治，一大早在这发什么疯？怎么滴，想碰瓷？”
　　“你，怎么会……”王屠夫胸有成竹地盯着秦瑟看了一会儿，听得她中气十足的喝声，他愣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将秦瑟从头发丝看到脚尖。
　　见她一点异样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神色，王屠夫傻眼了。
　　他听人说过，那种鬼东西最怕黑狗血，特意连夜去抓了一直黑狗放血，怎么会不管用？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呵，我看姓王的，你不仅是疯了，你还瞎了眼！”秦瑟闻着身上臭气熏天的黑狗血，呛得没有好脾气。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怕黑狗血？”王屠夫还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谢桁听到动静走出来，就听到他这一句。
　　再看秦瑟一身的脏污，少年的脸顿时紧绷起来，眼底透着厉色。
　　他一把抓过来秦瑟，低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没有，就是一大早被疯狗泼了一身血，晦气！”秦瑟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血，颇为烦躁地道。
　　“你才是疯狗！不，你是中了邪，你根本不是秦瑟！”王屠夫叫嚷起来。
　　一大清早，他这声音不亚于魔音穿耳，瞬间惊动了街坊四邻。谢桁将秦瑟拉到身后，扭过头，黑沉的眼里透着怒意，“王大虎，我看中邪的人是你！昨日，你发了疯一样，带着女儿去李家，被李家毒打一顿，却来找我们家瑟瑟发难，
　　还当众持刀行凶，你让街坊四邻看看，中邪的人到底是谁？”
　　谢桁的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刚听到动静出来的左右邻居，听到谢桁的话，再看秦瑟身上的黑狗血和王屠夫手里的木桶，他们就把今天发生了什么，在自己脑海里拼凑了个大概。
　　当即有人便止不住地道：“我说老王啊，你干啥总跟人家俩孩子过不去？”
　　“就算人家没爹娘了，你也不能可着人家欺负啊！”
　　“就是！昨天你闺女亲口承认，与人私通还怀了身孕，为了隐瞒把人家秦瑟推下了河，你还挥刀要杀秦瑟，我看中邪的人确实是你吧？”
　　“我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闺女下贱，未婚先孕，李家不认，你就来找人家撒气，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听得左右四邻都在帮秦瑟和谢桁讨伐他，王屠夫羞愤交加，吼道：“你们懂什么？你们仔细看看秦瑟，看看她！她哪里还是以前的秦瑟？根本就不是！她一定是掉下河的时
　　候被脏东西附了身，一定是的！”“我看你真是疯了。”秦瑟拉住想要开口的谢桁，站出来，“你见过有鬼东西大白天出来的？你见过有脏东西被泼了一身黑狗血，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的？王屠夫，我看大家
　　才应该怀疑你是被脏东西附了身！”
　　大家伙闻言都朝秦瑟看了看，太阳初升，秦瑟脚边影子都在。
　　是啊，哪有鬼有影子的？
　　有人就说道：“王大虎，够了！你还嫌你们家不够丢人啊？”
　　“何止是丢人，简直丢到家了！”
　　“老王啊，我看你最近真是病糊涂了，赶紧上镇子上医馆看看吧，别再这闹了，再闹下去，小桁他们两口子一报官，你准得蹲大狱去。”“我已打算报官。”闻言，谢桁忽然开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王屠夫，语气坚定，“昨日此人持刀行凶要伤我妻子，今日又在此堵门，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定要报官，绝不再
　　姑息！”
　　王屠夫一愣，一看谢桁的神色，他就知道谢桁不是说谎，顿时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他昨天当众持刀行凶，要砍秦瑟，许多人都是看到了的。
　　若是谢桁去报官，就算杀人未遂，按照本朝律例，他也得挨十大板子。
　　本朝板子要脱了裤子，按在县衙门口当众打……
　　到时候才是在全县城人面前丢光了里子和面子。
　　王屠夫想到这一点，拔腿就想跑。
　　谢桁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凉凉地响起。
　　“就算你现在跑了也没用，待我一报官，衙役自会去你家找你，我就等着与你对簿公堂。”
　　王屠夫脚步一踉跄，僵硬地转过身来，“谢桁为了这一个小贱人，你真要报官抓我？”
　　“辱我妻子，我更该报官。”谢桁沉声。
　　王屠夫：“……”
　　秦瑟很意外地望着谢桁的侧脸，就看到少年神色坚定维护着她。
　　村里多是和事老，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便有人道：“我看算了吧，真要报官，到时候闹得都不好看，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不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言一出，有不少人附和。
　　谢桁闻言，拉住秦瑟的手，朗声道：“叔公说得对。”他看向王屠夫，“看在都是一村人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这一回，但有个条件。”
　　王屠夫回头看着谢桁，压下心里的羞愤，“什么条件？”
　　“你要当众对我妻瑟瑟致歉！”谢桁补充道：“就现在，此刻。”“你，你要我跟她一个……道歉？”王屠夫气得差点脱口而出小贱人三个字，但瞧见谢桁凉凉的目光，他硬是改了口，但脸上依旧满是愤怒，可以看出来，想让他跟秦瑟道歉
　　绝对不可能。
　　秦瑟亦是没想到，谢桁开出来的条件，是让王屠夫给她道歉，她看了看谢桁坚持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甜丝丝的。
　　“你若不致歉，便准备对簿公堂吧。”谢桁淡声，但不容置喙。
　　王屠夫气得一噎。瞧见王屠夫还不肯依，便有人劝和道：“老王可以了，本来就是你做错了，就该道歉。现如今小桁不计较，让你道个歉就完事，不再报官，那已经是退了一步，你就别再得寸进尺了，赶紧道歉，要不然你就真得去挨板子了。”
第13章 多了些许笑意
　　说话的那人，是个年岁颇大的老者，在荷花村里辈分很高，名望也不错。
　　方才劝谢桁的，也是他。
　　他一发话，在荷花村里还是很有效益的。
　　王屠夫闻言，抿了抿唇，瞧着坚持到底的谢桁和秦瑟，脱口而出，“对不住……”
　　但他声音极小，让人几乎听不见。
　　谢桁便道：“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住！”王屠夫加大了音量，愤怒道：“这样可以了吧！”
　　“不对。”谢桁淡淡：“你致歉的应该是瑟瑟，这话应该对她说。”
　　王屠夫气得差点绝倒。
　　完全没想到谢桁这么绝！
　　他磨着牙，面皮扭曲，朝着秦瑟道：“对不住，秦瑟！这样总行了吧！”
　　最后一声吼完，像是用光了他所有力气和底气，他一把抓起身旁的木桶，转身就跑，羞恼交加，恨意在胸腔里飞速滋生。
　　人群角落里，王金桂一大早出来看热闹，原以为王屠夫能治治秦瑟那个小娘皮，却不曾想丢尽颜面的竟然是王屠夫。
　　王金桂心里也是气愤不已，为防止不被发现，她只能先走人。
　　这年头连王屠夫都奈何不了秦瑟，她除了走还能作甚？
　　“好了好了，这件事便罢了。”瞧见王屠夫跑了，其他人都跟着说和。
　　方才那位叔公，看了看秦瑟身上的黑狗血，和颜悦色道：“桁哥儿媳妇，先回去换身衣裳吧，天寒小心着凉。”
　　谢桁闻言，想到秦瑟昨天掉了一次河，今天一大早又被泼了一身黑狗血，眉心再次皱了起来，他朝叔公点点头，便先拉着秦瑟回去换衣服。
　　何叔公见状便让大家都散了。
　　清早的一场闹剧，就此打住。
　　……
　　谢桁拉着秦瑟进屋，面色沉的可怕。
　　秦瑟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别生气了，你不是都让他给我道歉了吗？我没事的。”
　　“你现在不是变得很厉害吗？怎么这都躲不掉？”谢桁依旧沉着脸皱着眉。
　　秦瑟撇撇嘴，很无奈地道：“我也没办法啊，我闻到了一股臭气，还以为怎么着呢就出去看看，结果一开门，他就泼了过来，我哪躲得开？”
　　再说她现在这具身体又没修炼过，便是有心，当时当刻也无力躲避。
　　谢桁看着她一身都湿透了，一言不发地朝灶房走过去。
　　秦瑟连忙道：“你去做什么呀？”
　　“你先进房，脱掉这身衣裳，我去烧点热水，让你洗个澡。”谢桁头也不回地进了灶房。
　　秦瑟闻了闻身上的臭味儿，觉得洗个澡很有必要，就没拒绝谢桁的好意。
　　她先走进了房间，脱掉衣服，擦干皮肤上残留的脏污，随便将昨天的衣裳套上，以防止着凉，顺便等谢桁烧好热水。
　　在秦瑟等着洗澡的时候，王金桂回到了家里，添油加醋地将谢桁家外发生的事情，跟谢陈氏学了一嘴。
　　不说王屠夫去找谢桁和秦瑟的麻烦，只说秦瑟那泼辣劲，讨人厌恶。谢陈氏自然更加不喜欢秦瑟，但这件事她也听说了，便打断了王金桂的话，道：“那王大虎都打上了门，还一口一个脏东西，桁哥儿和秦瑟若任由他欺负，岂不是显得我们
　　谢家无能吗？”“可王屠夫说的没有道理啊。”王金桂道：“娘，你是不知道，我听说桁哥儿下水去救秦瑟的时候，那秦瑟都在水里泡了一刻钟，这人怎么还能活得过来？还有她那性子，说
　　不定真的是遇上了什么脏东西。”
　　谢陈氏闻言，瞪了王金桂一眼，“这话你在家里说说就罢了。那王屠夫说秦瑟不干净，泼了一桶黑狗血，泼出什么来了？”
　　王金桂被训得低下头，没敢再出声。
　　……
　　农家热水难烧，都是干柴烧起来，得好一会儿，又是冬天。秦瑟等了良久，谢桁才拿了木桶提着一桶热水一桶凉水走了进来，旋即又出去拿进来一只大一些，可以坐人的木桶，放在屋里，将热水和凉水兑好，才对秦瑟道：“可以了
　　。”
　　秦瑟笑眯眯地点点头，真诚地道：“谢谢你呀，谢桁。”
　　“你自己洗的时候注意一些，若是觉着凉了，便加一些热水，不要冻得伤风。”谢桁对上秦瑟那一张笑脸，抿唇嘱咐了两句，便拎着木桶一瘸一瘸地走了出去。
　　见他那条腿还是不利索，却为她跑前跑后的，秦瑟觉得这便宜夫君其实还挺不错的。
　　算了，那她以后也对谢桁再好一些就好了。
　　秦瑟摸了摸鼻子，将房门关上，便先脱衣泡进了热水里，洗个热水澡再说。
　　谢桁临出去的时候，把秦瑟那身脏衣服也带出去了。
　　看了看那衣服都脏透了，谢桁记得秦瑟衣服不少，就把那衣服扔进了灶洞里，看都不想看。
　　……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秦瑟从原身那好几件衣服里，挑选了一件干净清爽的换上，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朗声道：“我洗好了！”
　　就跟小媳妇洗好澡，和丈夫汇报似的。
　　谢桁在灶房里做早饭，闻言便走了出来，瞧见秦瑟头发都没擦干就走出来，他皱了皱眉，“天寒，你头发都没干就别乱走动了。”
　　“没事，我来帮忙，一会儿就能烤干了。”秦瑟笑嘻嘻地挤进灶房，帮忙烧火，火光蒸腾着，并不会冻着，谢桁就没撵她走。
　　等到早饭做好，秦瑟的头发确实被火气蒸干了，她随意扎了一束披在脑后。
　　见她头发随着动作左摇右晃，像只小马驹，谢桁眼里多了些许笑意，他将饭菜放到桌上，便让秦瑟来吃饭。
　　早上没什么好东西，就两碗米粥，一碟子腌菜，还有两个窝窝头，不过也足够吃了。
　　秦瑟和谢桁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风波过后平静的早饭，便一块朝镇子上去。
　　秦瑟是不想让谢桁跟着的，但谢桁担心秦瑟一个人出问题，什么也不说，非要跟着，没办法，秦瑟只能放慢脚步，陪着谢桁慢慢地走。
　　与此同时，谢陈氏在早饭过后，到了谢桁家里，她嘴上说着训斥王金桂的话，但心里也觉得秦瑟有异，就想过来看看，谁知扑了个空。
　　有邻居说，谢桁和秦瑟上镇子上去了。谢陈氏想了想正好也要去镇上买东西，便跟了过去。
第14章 小姑娘
　　秦瑟跟谢桁到了镇子上之后，便直接去了一家医馆兼药铺。
　　他们一进去，就有个小药童走上来，询问道：“两位要买药还是看病？”
　　“买药。”秦瑟直接道。
　　小药童便问：“要买什么药，可有药方？”
　　“桃仁10克，三七花5克，刺红花……来30克，麝香粉5克。再要一份化瘀的药膏。”秦瑟想了想，报出一连串的药名。
　　小药童琢磨了一下，“姑娘要的这些药，都是止血止痛化瘀的？”
　　“是。”秦瑟微微点头。
　　“那姑娘稍等一下。”小药童见她懂一些医药方面的知识，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取药来过称。
　　见状，谢桁心里琢磨，这得多少钱。
　　秦瑟也怕钱不够，便上前问道：“这些药得多少钱？”
　　“除了刺红花和麝香粉略贵一些……加起来一共一两五钱。”小药童略算了一下道。
　　秦瑟松了一口气，还好，足够了，还剩下五钱呢！
　　足够她挣到下一笔钱了。
　　谢桁却蹙了蹙眉，嫌花的钱太多了。
　　但见秦瑟很笃定能将他的腿治好的样子，他摸了摸右腿，没有出声。
　　其实他这腿伤势反复后，也曾找游方大夫看过，说是保得住腿，但以后行动有碍。
　　谢桁心想，这腿废了，便没有浪费钱去治。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秦瑟会跟他说，有法子治好他这腿。
　　秦瑟这次要的药物，都是一些简单的治疗外伤的药物，她想先把谢桁的外伤和淤血治好，配合按摩的话，骨骼也不会有碍。
　　“大夫，大夫，快来人啊！”秦瑟正站在药柜前，等着小药童拿药，外头忽然涌进来一群人。当先进来的是个小姑娘，年纪与秦瑟不相上下，穿着倒是华丽，一身青色织花缎，手臂间挽着同色披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柳眉见满是着急，还有些青黑之
　　气，神情有些恍惚。
　　“这是怎么了？”秦瑟正瞧着，那给她抓药的小药童，看到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人，赶紧上前照顾。
　　“喂……”秦瑟喊了一声，她这药还没抓好呢。
　　但那小姑娘却抓住了小药童，沙哑的声音，连声道：“我娘方才忽然晕倒了，我们是外乡来的，求你……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娘。”
　　“赶紧把人抬去内堂，我去叫师父。”小药童看着其余人扶着的那位妇人，已然昏厥，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撒开丫子朝二楼去了。
　　小姑娘闻言便赶紧让人抬着她娘去内堂，她踉踉跄跄地跟在人群中，忽然被人踩了一下裙摆，跌跌撞撞地朝秦瑟摔来。
　　秦瑟伸手扶了她一把，看清楚她面上的青黑之色越来越重，不由一怔。
　　那小姑娘腿软的厉害，想要爬起来，却没什么力气。
　　秦瑟反应过来，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多谢这位姑娘。”小姑娘连忙道谢。
　　秦瑟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顿了一下，她小声地道：“姑娘近来不要走山道，若有其他事的话，不妨来找我谈谈。”
　　语毕，秦瑟跟小姑娘说了个地址。
　　小姑娘一愣，不知秦瑟是什么意思。
　　秦瑟扬唇笑道：“你记下就好，快去照顾你娘吧。”
　　“多谢。”小姑娘虽不解，但还是道了一声谢，然后连忙进了内堂。
　　谢桁站在秦瑟身边，将她方才的话，听得清楚，他瞥了一眼秦瑟那张笑脸，却没开口说什么。
　　秦瑟也没主动解释，只是瞧见他们被晾在了这里，颇为无奈地道：“看来咱们又得等一会儿了。”
　　“无妨。”谢桁动了动右脚，不在乎多等这一会儿。见他似乎站得有点不舒服，秦瑟看了看周围，瞥见门旁有个小矮凳子，她便上前拿了过来，贴着药柜，放在谢桁面前，道：“你先坐下来歇一歇吧，你这脚现在不能站太久
　　。”
　　谢桁很想说不必，我站着你坐吧，但他还没开口，秦瑟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把他摁在了凳子上坐下来。
　　谢桁没办法，只能坐着。
　　秦瑟也没闲着，她让谢桁在这等着，自己跑进了内堂去看看情况。
　　内堂里躺着不少在医治的病人。秦瑟一眼就看到了方才那位小姑娘，小药童已经叫了大夫下来，给那名夫人检查了一下，说是无碍，是夫人有喜了，连日来舟车劳顿，以致过于疲倦，才会忽然昏倒，好
　　好休息一番就没事了。
　　这是老来得子？
　　秦瑟仔细看了一下那夫人的面相，虽有喜，但面相寡淡，子女宫更是黯淡，有失子之相，再结合那小姑娘的面相，只怕他们此次出行会格外不顺。
　　秦瑟正打量之际，那小姑娘也看到了她，朝秦瑟微微一颔首。
　　秦瑟冲她笑笑，便去唤那小药童，“小哥儿，能不能帮我把药抓了？”
　　“马上来，马上来。”小药童才想起自己忘了一茬事，连忙陪着不是，同秦瑟走出来，替她抓药。
　　秦瑟拿着小药童包好的药，道了一声谢，结账后便扶起谢桁，打算走人，结果他们一走到门口，就碰上了从外走进来的王屠夫。
　　王屠夫是来看王翠的。
　　王翠就住在这家医馆，本来定好了今日回家，因为他去谢桁家一闹，耽搁了一段时间。
　　王屠夫从谢家跑出来之后，就回了家，躲到听说秦瑟和谢桁去了镇子上，才磨磨蹭蹭地过来，不想到这医馆里，还能碰上秦瑟和谢桁。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跃过秦瑟和谢桁朝内堂走过去。
　　秦瑟也懒得搭理他，便扶着谢桁走了。
　　内堂里。
　　小姑娘正在陪着那位夫人说话，“娘，你今日不舒服，咱们今天就别赶路了，在这休息一天再说吧。”叶夫人已经清醒过来，听得女儿的话，摇了摇头，“不成，过两天就是你爹的生辰，我得赶回去，正好也可以给你爹个礼物。”叶夫人摸着肚子，虚弱的神情中含了一抹笑
　　意。
　　叶心兰闻言，知道劝不动叶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旋即她想起秦瑟的话来，拉着叶夫人的手，道：“娘咱们回去的时候，就别走山道了吧？”
　　“为何？”叶夫人不解，他们是来涅阳城走亲戚的，途径这里，来时走得都是山道。
　　如今山道也纳入了官道，向来太平。
　　叶心兰想了想，没瞒着叶夫人：“方才有位极漂亮的小姑娘，跟我说了些颇有深意的话，她嘱咐我近来不要走山道，我见她神色好像有点怪怪的……”“这位姑娘说的是方才出去的那个丫头？”叶夫人还没说话，旁边有人插话进来。
第15章 闹得人尽皆知
　　叶心兰和叶夫人抬起头去，就对上王屠夫的脸。
　　叶心兰客气地微微颔首，问道：“你认识那位姑娘吗？”
　　“她？我自然认识。”来医馆的，都是有病或有伤的，没几个称得上极为漂亮，叶心兰一说，王屠夫就想到了秦瑟。王屠夫哼了一声，“姑娘有所不知，那人叫秦瑟，是我们荷花村出了名的荡妇，有了夫君却不满意，三天两头的寻死觅活，别提多丢人了。这还不算，她近两日就跟中了邪
　　似的，见谁都会说一些神神道道的话，说不定就是鬼上身了，姑娘别信她的就对了。”
　　王屠夫极近污秽字样往秦瑟身上泼脏水。
　　叶心兰一听，讶异地道：“怎么会这样？”
　　她方才瞧着那位姑娘很面善，说话客客气气，柔柔和和的，与王屠夫口中完全不是一样的人。
　　“姑娘有所不知，我女小产就是那丫头害得！”王屠夫愤声道，把王翠的事也怪到了秦瑟头上。
　　叶夫人闻言，拉住叶心兰的手，朝王屠夫笑笑：“谢谢这位大哥，我们都知道了。”
　　王屠夫这才咧嘴一笑，去扶着王翠回家。
　　王翠睡在最里面的一张床铺上，方才秦瑟在门口都没瞧见她。
　　听着王屠夫的话，王翠也没说话，就白着一张脸，微微弯着腰扶着墙，和王屠夫慢腾腾地往外走。
　　……
　　秦瑟完全不知道王屠夫在外这么败坏她的名声，她扶着谢桁出了医馆后，就往荷花村走。
　　谢桁见她要了那么多红花，便问道：“你买这么多刺红花作甚？”
　　“回去炼成红花油，给你按摩脚踝用的。”秦瑟解释道。
　　谢桁，“你还会这一手？”
　　秦瑟笑嘻嘻地道：“我会的多着呢，以后你就会慢慢知道了。”
　　谢桁只觉得奇怪，但对着秦瑟那张笑嘻嘻的脸，又说不出质问的话来。
　　身后。
　　买了些粮食的谢陈氏，在镇子上没遇到秦瑟和谢桁，谁知回家的路上，就碰见了秦瑟和谢桁。
　　见他们俩走在面前，谢陈氏刚要开口喊，就听到秦瑟和谢桁的对话，她当即止住了嘴，面色沉了起来。
　　秦瑟那娇滴滴的大小姐，会做着做哪儿？
　　谢陈氏说什么都不信，不由得想起王金桂的话，秦瑟该不会真撞了邪吧？
　　不行！
　　要是秦瑟真撞了邪，岂不是会害了谢桁？
　　谢陈氏想到这儿，也顾不上回家了，脚步一转，朝镇子上有名的张半仙家里去了。
　　……
　　秦瑟和谢桁回到家里，她让谢桁去歇着，便拿着红花和路上顺道买来的丁香和罗勒，一块自制红花油。
　　谢桁看到秦瑟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真的成了一个家，他们真的成了一家人。
　　感觉很微妙。
　　而在秦瑟把红花油炼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谢陈氏从镇子上带着张半仙回来了，直奔谢桁家。
　　谢桁正在院子里坐着，找了一捆竹子，正打算编竹篾筐，回头拿镇子上去卖。
　　见谢陈氏带着个神神道道的老头进来，谢桁便扶着腿站了起来，“祖母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我来找秦瑟，她人呢？”谢陈氏两只眼乱飘，随即嗅到了一股怪味，她就往灶房里径直地走过去。
　　谢桁想要拦，但腿脚慢了一些，就见谢陈氏已经站到了灶房前。
　　余光瞥见灶房前突然多了一个人，秦瑟一开始还以为是谢桁，抬头一看却发现是谢陈氏。
　　秦瑟便聚了一抹笑，“祖母来了？”
　　“你，出来。”谢陈氏见她在灶台边瞎鼓捣，更加觉得她不正常，语气带上几分冷硬。
　　秦瑟觉察出不对劲来，略顿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走了出来，“祖母找我有事吗？”
　　“你站着别动。”谢陈氏死死瞪着秦瑟，然后朝身后那老头看过去，“就是她，劳烦张半仙给看看。”
　　张半仙？
　　秦瑟闻言看向那老头。
　　“祖母！”没等秦瑟说话，谢桁便走过来，拦在秦瑟面前，语气微沉：“祖母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什么意思？我能是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你好！你和那丫头相处那么长时间，还能看不出来她不对劲吗？”谢陈氏横眉怒目：“先别说一个人掉下河一刻钟能不能活着上
　　来，便是她最近的所作所为，就完全不同，鬼知道是撞了什么东西，再不管管，你这条命也想搭进去吗？”
　　语毕，谢陈氏完全不给谢桁说话的机会，迅速朝那老头子喝声道：“张半仙，快给这丫头看看她是不是撞了什么邪！”
　　张半仙便念念叨叨说些叽里咕噜的话，朝秦瑟走过来。
　　“不许过来！”谢桁紧绷着脸，护在秦瑟面前。
　　秦瑟站在谢桁身后，笑盈盈地望着谢陈氏，“我方才听了一会儿，才琢磨明白，祖母这是怀疑我，撞了邪，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特意找个牛鼻子老道来查我？”
　　谢陈氏见秦瑟到现在还笑得出来，眉头皱得老高，“我不管你是什么邪物，总之不能让你再祸害我孙儿！”
　　“祖母，这是……”
　　谢桁很想说，这是他们家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来管。
　　但没等他说完，秦瑟却拉下了他的胳膊，临危不惧似的走了出来，“祖母想让这老道看看我是不是邪物可以，我配合，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谢陈氏直眉瞪眼。
　　秦瑟坦然无畏地道：“我的条件很简单，祖母不就是想让这老道做法驱邪吗？可以，我都答应，但所谓做法驱邪，要在全村人面前进行！”
　　“你还嫌不够丢人？”谢陈氏喝声：“这是什么好事吗？还要闹得人尽皆知？”“我自然要闹得人尽皆知，丢人的又不是我。”秦瑟道：“不仅要众人皆知，我还要全村的人看见这场所谓法事，证明我不是邪祟，免得三天两头就有人来冲着我叫嚷，说我
　　撞邪，扰得我不得安宁度日，祖母你说是不是？”
　　张半仙瞧见秦瑟眉清目明的，不像是撞邪，但谢陈氏花了十两银子请他过来，他就当走个过场，反正撞不撞邪还不是他说了算？闻言，谢桁微微蹙起眉来，却没阻止。
第16章 江湖骗子
　　秦瑟需要一个，打消村里所有人乱七八糟的念头。
　　谢陈氏就送上了这个机会。
　　她不用白不用。
　　她又不是邪祟附体，自然也不惧什么法事。
　　等到法事没有任何反应，谁也不敢再提起怀疑一说。谢陈氏盯着秦瑟看了片刻，拍案定板：“好，我答应你！桁哥儿你去找村长，叫他请宗族耆老和全村人来看！就在你家院外，做这一场法事！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还能躲得过不成！”
　　语毕，谢陈氏朝张半仙看过去，“张半仙，您应该有把握吧？”
　　“带我做法看看，若是邪祟，必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张半仙信誓旦旦。
　　谢陈氏松了一口气，见谢桁还不动，她便催促道：“去啊，还站着作甚？”
　　“去吧，我没事。”秦瑟闻言，朝谢桁笑了笑。
　　谢桁见她一点都不害怕，像是胸有成竹，他抿了抿唇，这才走了出去。
　　见自己的孙子不听自己的，到现在还听秦瑟的，谢陈氏差点气了个绝倒，看着秦瑟的目光更加不善，冷哼了一声，就朝院子外走去。
　　秦瑟跟在后面，在从张半仙身旁经过时，她打量了一下这牛鼻子老道，却发现他身上一点真气波动都没有，就是个普通人。
　　好啊，敢情是个江湖骗子？
　　秦瑟心里啧了一声。
　　张半仙却抬头挺胸，手里拿着个罗盘和桃木剑，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装得倒是很像那么回事。
　　……
　　谢桁把村长和谢家族老还有村里人叫过来的时候，张半仙已经开始围着秦瑟做准备。
　　秦瑟就站在院子外的空地上，张半仙掏出准备好的黑狗血、桃木条、符箓，围着秦瑟贴了一圈，还摆上了香案。
　　秦瑟见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心想准备的还挺齐全。
　　看到人都来了，谢陈氏便朗声道：“麻烦诸位过来一同见证，助我孙儿驱邪！”
　　大家看到这阵仗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谢陈氏还真准备对秦瑟下手。
　　但一想到谢陈氏一向不喜欢秦瑟，他们也就理解了，本来就不喜欢，要是趁此机会能踩死不是更好？
　　只是大家都在怀疑，秦瑟是不是真的撞了邪，一个个都朝秦瑟看过去。“祖母这话可没说全乎。”秦瑟却扬唇一笑，朝村民抱了抱拳道：“今天请诸位来，还是想让诸位帮忙做个证，希望在今日法事之后，没有人再发疯似的胡言乱语，说我是撞
　　邪。”
　　谢桁抿着唇，神情却一点都放松不下来。
　　其余人闻言倒是更好奇了。
　　“妖孽，休得胡言，今天本尊定要让你魂飞魄散！”张半仙一听，秦瑟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拿着桃木剑便喝了起来。
　　秦瑟挑眉，“妖孽？敢问半仙觉得我是什么妖孽化身？”“狐狸精，百年的狐狸精！”张半仙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听得秦瑟这么问，他眼珠子一转，反应倒也快，指着秦瑟便喝道：“小小狐狸精，杀人害命，天理难容！今日本尊就
　　让你伏诛！”
　　闻言，秦瑟差点没笑出来。
　　她原以为这丫起码是半吊子水平，现在看来全靠胡说八道，坑蒙拐骗！
　　然而，谢陈氏一听是狐狸精，心下却更是信了几分。
　　要不是狐狸精，怎么她那孙儿那么信秦瑟的话？
　　定然是狐狸精！
　　谢陈氏连忙对张半仙一拜，信以为真地拜服道：“那就有劳大仙，把这狐狸精给杀了！”
　　“那是自然，本尊出手，定叫这小小狐狸精无处可逃！”
　　张半仙捋了捋胡子，抬着下巴，一副自信爆棚的样子。
　　看到张半仙和谢陈氏说得一板一眼的，大家都在暗自思忖这是真是假。
　　“是吗？”秦瑟淡淡地一笑，盯着张半仙，“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大仙”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张半仙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这小娘们儿真有点邪性。
　　莫说邪祟，就是常人瞧见他这阵仗这架势，都会吓得直哭，她一个小娘们儿就算没撞邪，也不该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啊？张半仙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这个时候总不能扔下走人，他硬着头皮喝了一声，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腔调，围绕着香案走起四方步，手里的桃木
　　剑上不知擦了什么东西，他含了一口酒往上一喷，桃木剑上便窜出一抹火焰来。
　　大家看得一惊，只以为这半仙是真有能力。
　　就见这时张半仙拿着着火的桃木剑，走到秦瑟身边，冲着她的后背横起剑面，就打了下来。
　　秦瑟完全没料到，他还动手……被打的身子一晃，疼痛感瞬间在背上蔓延开来，但她很快就恢复站稳，抿着唇，没有露出一丝异样来。
　　谢桁看到这一幕，握紧了拳头，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就要上前，谢陈氏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死死拉着他，不准他上前破坏。
　　就在他们拉扯之间，张半仙打了秦瑟好几下，除了最开始秦瑟没有防备晃了一下外，她连眼睛都没眨。张半仙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在这附近十里八村呆了快十年，坑蒙拐骗从来没出过问题，而且他也不全是坑蒙拐骗，就他手里这桃木剑，是真的请大师开过光加持过的宝
　　剑，寻常小玩意儿见了这剑都绕着走，他才能在这附近过得畅快，让众人信服。
　　没道理到了这儿，他这宝剑就失效了啊？
　　除非……
　　有两个可能。
　　一来是，秦瑟不是邪祟。
　　二来，秦瑟体内的邪祟，比他这宝剑厉害的多，才能不惧怕！
　　无论是哪种可能，张半仙都有点慌了。
　　见张半仙停在那儿，眼神慌乱，秦瑟勾唇笑了笑，“大仙怎么不继续了？方才那几下，就是大仙的全部本事了？”
　　闻言，大家全都有些奇怪地望着张半仙和秦瑟。
　　张半仙那几下，一点也没打出什么东西来，秦瑟都没在怕的。
　　看来秦瑟不是撞邪了？
　　谢陈氏面色也有点懵然，对这结果始料未及，在她心里，秦瑟一定是撞邪了，没跑。
　　没道理打不死啊！
　　谢陈氏连忙朝张半仙催促道：“大仙，你倒是动手诛了这邪祟啊！”
　　“我……”张半仙就那两下花架子，现在都用完了，他上哪去动手啊？见张半仙慌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秦瑟微微笑道：“看来大仙是其他手段了？那现在该我了。”
第17章 小心要了你的命
　　秦瑟望着张半仙，晃了晃胳膊腿，一步步朝张半仙逼近。
　　“你年近不惑，未婚无子，坑蒙拐骗样样俱全，以为拿着个有些灵力的桃木剑，就能够横行乡野了？”
　　张半仙没料到秦瑟一下子把他看穿了，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秦瑟却步步紧逼，“让我看一看……你幼时父母双亡，十岁时曾让马车压断一只手，十三岁时曾因偷盗进过大狱，要是我没看错，你这把剑也是捡来的，从那之后，你就靠
　　着这把剑坑蒙拐骗。二十一岁时，曾骗过一家人说他们儿子中邪，害得那孩子差点病逝，在当地被人喊打喊杀才跑到了这里。我说得没错吧？”
　　“你，你怎么知道！”张半仙瞪大了眼睛，听得心惊肉跳！
　　因为秦瑟说得都是实话。
　　没有一点错漏！
　　就好像她当时在场看到过一样。
　　张半仙下意识地去反问，但他这一反问，就坐实了秦瑟话里的真实性。
　　大家才听明白，敢情这张半仙是个骗子啊！
　　谢陈氏懵了一瞬，她是被骗了？
　　秦瑟盯着张半仙笑，她一双天眼开过神通的，想要看到张半仙的过往，那还不简单？
　　张半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知道今天这是遇上了拆台的大能，出事了，就想着跑，他立即卷起自己的东西，拔腿就要跑。
　　谢陈氏一把抓住他，“你不是说，你能诛灭邪祟吗？你是骗我的？”
　　“你还有脸说我！我还没说你呢！这小姑娘那么厉害，哪里是邪祟，你分明是故意诓我来，拆我的台，下我的面子！死老太婆，你去死吧！”
　　张半仙气得一把推开谢陈氏，就扒开人群往外跑。
　　“慢点跑，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秦瑟瞧着他的背影，漫不经心地道：“三日内，别去做坑蒙拐骗的事，否则小心要了你的命。”
　　张半仙却顾不上这句话，生怕等会儿被莲花村的人围起来，跑得飞快。
　　谢陈氏懵地站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秦瑟却伸了个懒腰，朗声道：“大家伙都看到了吧？我并没有撞邪，希望以后不要有人再找这种老掉牙的借口寻我的麻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谢陈氏闻言，定定地望着秦瑟，狠狠攥紧了两只手。谢桁看了秦瑟一眼，朝她走过来，护在她面前，“我家瑟瑟的话，诸位应该听见了，我希望像今天这样的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若不然，我二人两个赤脚的，总不怕各
　　位穿鞋的，诸位说是吧？”
　　大家都知道谢桁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性子，被他这番威胁，吓得一个个噤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毕竟他们都有家有室，谢桁和秦瑟两口子却没其他牵挂，他们可不敢真的拼起来。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这样的闹剧闹了一场也就够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第一个不答应！”何叔公见场面难堪便站了出来，缓和一下。
　　村长也跟着道：“是啊，今天怎么样，我们都瞧见了，谢桁家媳妇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咱们能帮衬就帮衬，没办法帮衬的也不要再说三道四了。都散了吧！”
　　村长和叔公都这么说，大家伙便都配合着散了。
　　只有谢陈氏还站在那。
　　谢桁望着她，语气淡淡，却透着寒意，“祖母还没看够吗？”
　　“就算她不是邪祟，害死你爹也是事实，我永远不回原谅她！”谢陈氏一向要强，最不愿意在人前落了面子，她瞪了秦瑟一眼，硬着头皮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何叔公和村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都怕了谢陈氏这样的性子。
　　何叔公朝谢桁和秦瑟笑道：“今天闹了好几场，以后就消停了，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必把话说得那么绝，以……”
　　“叔公。”未待他说完，谢桁便凉凉地看过去，“我不是说笑，若再有人拿这件事说项，被我听到，我当真不介意鱼死网破。”
　　何叔公一怔，看见了谢桁眼底的血色和狠戾。村长顿了一下，缓和道：“好好好，你放心，以后绝不会再有此事，要是再有人胡说八道，我就替你们罚他们。今日闹得厉害，想必你媳妇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看看她
　　身上的伤。”
　　闻言，谢桁想起秦瑟被打了好几下，缓了一下面色，朝何叔公和村长施了一礼，然后拉着秦瑟进了院子。
　　见他们俩走了，村长叹了一口气，“亲祖孙俩何必闹成这般样子？”
　　何叔公也叹了一口气，心想看谢桁那模样，怕是要记恨上谢陈氏了。
　　说来谢陈氏这一场确实闹得难看。
　　原本两家还能来往，被她这么一闹，以后看来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
　　谢桁拉着秦瑟的手进了院子，便立即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有点疼。”秦瑟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一想还真有点疼。
　　谢桁蹙眉，“方才怎么也不知道躲一躲？”
　　“我要是躲了，他们就有借口说，我是真的撞邪了。”秦瑟摸了摸后背的地方，龇了龇牙，心想那张半仙还真的敢下手。
　　谢桁见她疼得皱眉，便道：“很疼吗？今天买的药，我去给你拿过来。”
　　“不必了，那药是给你买的，我这就是小伤，估计就是红了点青了点，有点疼而已，犯不着用药。”秦瑟摆摆手，拦住谢桁。
　　谢桁却坚持，“我去拿药。”
　　“别了，你拿药我也用不了啊，这伤在后背，我没法自己上药的。”说着，秦瑟打趣地一笑，眨眨眼，“除非，你愿意帮我上药？”
　　谢桁面色一僵，耳尖微微红了起来。
　　秦瑟一看，只觉得身上也不疼了，“不逗你了，我那红花油刚炼好，还得去装起来呢，等沉淀个几日，你脚上的外伤好好，以后每晚我就用红花油给你揉揉脚。”
　　说完秦瑟便打算进灶房，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她转过头，就见谢桁绷着脸，但透红的耳尖显露出他的少年羞涩。
　　“你能帮我，我也能帮你……”谢桁低声。
　　声音听起来还是四平八稳的，但那耳尖着实红得不像话。
　　秦瑟一怔，失笑道：“你怎么回事啊，就那么心疼我？”“你是我妻子。”
第18章 上药
　　闻言，谢桁抿了抿唇，沉声地重复一遍：“你是我妻子。”
　　秦瑟怔然，瞥见谢桁那只紧紧抓着她的手，又固执地重复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道：“我又没不承认，你总是重申干嘛？”
　　谢桁略皱了皱眉，“我帮你上药。”
　　“这点伤真的不用，药材本来就……”
　　“我帮你上药。”
　　秦瑟真不想浪费那些药材，但还没说完，就听到谢桁又重复了一遍。
　　秦瑟看过去，就见他眉眼中间都是坚持。
　　顿了一下，秦瑟笑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谢桁无声地点点头，转身去拿药。
　　秦瑟看着少年一瘸一拐却坚挺如松的背影，咂了咂舌，钻进了灶房里，先去把刚做好的红花油给装起来。
　　这红花油只能算是基础的，因为没有太多材料可以用，只能勉强凑合凑合。
　　秦瑟刚把红花油装好，就见谢桁站在了灶房门口，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秦瑟立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投降似的道：“我这就出来。”
　　……
　　就在谢桁坚持要亲自给秦瑟上药的时候，叶心兰和叶夫人在医馆里休息了半日，于正午启程，打算回家。
　　但不知怎么地，马车快驶入山道时，叶心兰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她忽然朝外面的车夫道：“停车！”
　　马车立时停了下来。
　　叶夫人抓住叶心兰的手，还以为她不舒服，便问道：“怎么了，是晕的厉害吗？”
　　“不是……”叶心兰摇了摇头，脸色却有些发白，“娘，我们还是换条远一些的平坦官道吧。”
　　叶夫人一下子就明白，叶心兰还记挂着那姑娘说的话，她柔声道：“你不是都听见那位大哥说得话吗？那丫头想必是骗你的。”“不是，我觉得不是！”叶心兰记得秦瑟说那些话的时候，眉目中的神采，那不是一个骗人的会有的神采，她抓住叶夫人的手，恳求道：“娘，咱们就换条平坦的官道吧，就
　　算不为着那姑娘的话，为着你怀里的孩子，换一换也无妨啊。”
　　叶夫人选这条山道，是因为这山道如今也改成了官道，虽然偏僻一些，但从这条路是他们回程最近的路，来时他们走的也是这条路。
　　现如今叶夫人想早点回去，把这个喜讯告诉家里人，便还是走这条路回去。
　　但见叶心兰面色很不好，忧心忡忡的，她摸了摸小腹，犹豫了一瞬，便道：“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先派个长随去前头看看，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咱们就换条道。”
　　叶心兰面上当即多了一些笑模样，随从的婆子闻言，便出去吩咐外头跟着马车的长随，去前面的山道里看看情况。
　　长随便小跑着朝前头山道走过去。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长随惨白着脸，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回来。
　　“出事了出事了，快走快点走！”
　　叶夫人坐在马车里，和叶心兰听到这话，便顾不得许多，掀起了车帘，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前，前头不远的山林里，不知打哪来了一处劫匪，正拦着一辆过路的马车，杀……杀人！”
　　长随面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方才他一过去，就看到地上躺的人和鲜血，立马跑了回来。
　　叶夫人一听，面色也有些发白。
　　其余人都有些骚动，没想到在这遇上了山匪。
　　叶心兰快速反应过来，吩咐车夫：“快，调转车头，回去！回花神镇！”
　　车夫和其余长随闻言都赶紧转头，生怕等会儿山匪闻声寻过来，他们都不能活命。
　　直到马车重新回到花神镇，叶心兰才放下心来，紧抓住叶夫人的手，沉声道：“娘，那姑娘说得没错！方才要不是我叫了停，咱们的马车就冲过去了！万一冲过去……”
　　碰上那山匪，轻则送财，重则送命啊！
　　叶夫人亦是心有余悸，呐呐地道：“那天杀的竟然还骗我们！”
　　她说得是王屠夫。
　　叶心兰闻言，想起秦瑟还说了其他的话，“对！娘，我们去荷花村！那姑娘说过，若遇到事，可以去寻她，她一定是早知道了我们会发生什么！娘，我们去见见那姑娘？”
　　“也好，那姑娘帮了咱们这一次，咱们本来就该去道谢的。”叶夫人点点头，摸了摸小腹，心里忐忑，便答应下来。
　　她也想去找那姑娘问个清楚，今天的事到底是早有预兆，还是凑巧，以后会不会还有危险。
　　思及此，母女俩当即叫了车夫，驾车朝荷花村去了。
　　……
　　秦瑟在谢桁的坚持下，让他帮忙上了一下药。
　　伤在背上，要伤药自然得脱掉衣裳，把背部露出来。
　　不得不说，无论是秦家还是谢家，都把秦瑟养的很好，这一身皮娇嫩白皙，冰肌玉骨，就像是一块完整的上好羊脂玉。
　　也正是因为养的太好，上面但凡有两道伤痕，就显得格外狰狞。瞥见秦瑟那背上纵横的几道青紫，谢桁便淡淡地拧起眉头来，随即他从买回来的药里，拿出一小盒子药膏，挖取一些，在掌心里用指尖温度匀开后，均匀地抹在秦瑟的背
　　上。
　　那个张半仙下手是真的重，谢桁的指尖一碰到秦瑟的背，她就感觉到一阵刺痛，强忍着没出声，在心里把那张半仙骂了个半死。
　　她都多久没受过伤了，这次居然栽倒一个坑蒙拐骗的糟老头子手里。
　　尽管秦瑟忍着没出声，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感觉到指尖下少女的颤抖，谢桁眉头皱的更厉害，轻声：“忍着点。”
　　“哦。”秦瑟已经在忍了，但末梢神经不受控啊！
　　谢桁的指尖划过少女姣好的皮肤，仔细地在她的伤痕上，抹了一层药膏。
　　因不敢太过用力，谢桁一直格外控制着力道，等把秦瑟背上的伤痕都抹上一层药，他都紧张地出了一层汗。
　　抹好之后，谢桁松了一口气，道：“好了。”
　　“好了？”秦瑟闻言就拉起了衣服，然后笑嘻嘻地道：“谢谢啊。”“没事，你在屋里休息片刻，我去做中饭。”谢桁抿了抿唇，便起身拿着剩余的药膏，走了出去。
第19章 叶心兰
　　这药膏还挺管用的，抹上之后有层凉丝丝的感觉，秦瑟觉得没那么痛了，穿上衣服便趴在床上休息会儿，想着等药膏再浸一浸，她就出去帮谢桁做事。
　　与此同时，谢桁拿着药膏放了起来，出来洗手，但不知怎么回事。
　　不管他怎么洗，总感觉指尖残留着一丝羊脂玉般的温热触感，让人眷恋不忘。
　　谢桁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他皱着眉，起身去了灶房，打算让自己忙活起来，兴许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秦瑟在床上趴了一会儿，险些睡着，迷迷糊糊想起谢桁那条腿，不敢让他动得太多，免得伤上加伤，这才清醒过来，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就往外头走。
　　说来也巧，她刚出来，就听到院门被人敲响。
　　谢桁听到敲门声，便从灶房里走出来，看到秦瑟，他先问道：“怎么不在屋里多休息会儿？”
　　“想出来给你帮把手来着，但好像又来客人了。”秦瑟摊手。
　　谢桁闻言，眉宇间生出一丝烦躁来，总觉得这次来的人，带来的不是什么好事。
　　今天一天，来了两拨人，都没什么好事。
　　谢桁便道：“不必管，让他敲，敲到没人理自然就走了。”
　　“有人敲门，怎么能不管呢？放心吧，这次来的不是什么坏事。”秦瑟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心思，扬唇深意地一笑，就在谢桁的注目下，走过去。
　　她一靠近院子，就听到有人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是这个地方吗？”
　　“是吧，我去打听了，这村里只有一个人姓秦。”
　　是两个柔柔低低的女声。
　　秦瑟猜出来，来的人是谁，便抬手拉开了院门。
　　叶心兰和叶夫人正打算再敲门，看到院门陡然被拉开，母女俩怔了一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秦姑娘是吧？我终于找到你了！”叶心兰看到秦瑟，立马笑了起来。
　　秦瑟拉开院门，了然地道：“果然还是出事了吗？”
　　“姑娘，我就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你真的知道我和我娘回程的时候会出事，对不对？”
　　叶心兰闻言，面色紧张又有些兴奋起来。
　　叶夫人也是一怔，没料到还没开口说话，秦瑟就知道她们遇到事了。
　　“你眉眼间有青黑之色，犯刀煞，有刀斧加身之祸。”秦瑟坦言。叶心兰又是一顿紧张地道：“没错没错，又让姑娘说对了！我和我娘此次回城，在山道上，遇上了山匪。还好我听了你的话，当时让马车停住了，又让长随去查看，躲过了
　　这一劫。”“现在你面上的青黑之色淡了不少，证明你暂时没危险了。”秦瑟略安慰了叶心兰一句，当时她是听到叶心兰说，他们是外乡来的，结合她的面相，才推断出她可能会遇到
　　山匪，便交待让她离开时，若遇山道便撤。
　　宽阔的官道上，常有守官将士巡逻，安全性更高，也不适合有山匪隐藏。
　　而最近有不少纳入官道的山道，因为刚纳入，看守的人不齐全，更为危险。
　　秦瑟当即就想到了这点。
　　玄学就是要将面相和实际的情况结合，做出的推断。
　　但她没想到，都避开了这一劫，叶心兰面上的青黑之色，居然还没有完全消散，看来问题比她想象中更严重。
　　“姑娘，那我家女儿心兰，是不是还有危险？”听到秦瑟说是暂时，叶夫人便紧张起来，顾不得许多追问道。
　　秦瑟刚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就听到谢桁的声音，由远及近。
　　“瑟瑟，是谁来了？”
　　“是之前在医馆里碰到的那位姑娘与她的娘亲。”秦瑟回过头，看到谢桁走过来，回答道。
　　谢桁走到秦瑟身边，看到门外是叶心兰和叶夫人两个女子，心里的戒备便放了下来，“两位有事吗？”
　　“我们是……”
　　“她们是来找我的，有点事想和我单独说。”叶心兰刚想说她们是来感谢秦瑟的，就被秦瑟抢先打断。
　　叶心兰和叶夫人一顿，旋即意识到秦瑟好像想瞒着这位少年，母女俩便配合地点点头。
　　谢桁瞥了秦瑟一眼，哪里能看不出她有事瞒着自己？
　　但他没有追问的习惯，便道：“既然是客人来访，便先进屋谈吧。”
　　“对对对，咱们进屋谈吧，都站在门口也不是那么回事。”秦瑟跟着附和道。
　　叶心兰便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进来吧。”谢桁让开地方，先转身进了院子。
　　叶心兰扶着叶夫人，跟在秦瑟身后，也走了进来。
　　马车和车夫便留在外面等她们。
　　马车在这年头难得一见，尤其是花神镇、荷花村这样的小地方。
　　荷花村的村民，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阔气的马车，出入他们的村子。
　　有不少好事的人，伸长了脖子地看，就见那马车晃悠悠地停在谢桁家门口，当即掀起了一场小范围的风波。
　　“你们说这马车里的人，是来找谢桁家谁的？”
　　“是来找秦瑟的吧，她以前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兴许有认识的富贵人家来看她也说不定。”
　　“可去你的吧，秦瑟在这也住了两年了，你瞧见谁来看过她？”“要我说，谢桁和秦瑟这两天是走了什么运道，一大早有人泼黑狗血，刚不久那老陈婆子又带着个骗子做什么法事驱邪，现在又来了一辆马车，该不会又是冲着秦瑟去的吧
　　？”
　　“我看那马车上刚才下来两个人，穿得可都是绫罗绸缎，像是来探望谁的。”
　　“那家人得有不少钱吧？”
　　几个村里有名的长舌妇，蹲在稍远一些的墙角根旁，你一嘴我一句的闲聊开来。
　　王金桂从旁边走过去，听到他们的话，往谢桁家看了一眼，果然瞧见一辆大马车停在谢桁家门口，她心里一惊，连忙跑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谢陈氏。
　　谢陈氏正在家里生闷气，听得王金桂的转述，她劈头盖脸给了王金桂一巴掌。“就是你三番两天在老娘面前搬弄是非，今天我才这么丢脸，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就算有驾着马车的人家去了桁哥儿家又怎么样？那秦瑟以前什么出身，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钱人愿意来找她就找，管你什么事，每天管那么多，你衣服洗了还是饭做了？成天吃饱了撑的！”
　　王金桂被打了一巴掌，人都有点懵，她有些气不过，却也知道谢陈氏今天闹得好大没脸，只能把这股气洒在她身上，她不敢和谢陈氏硬怼，只能捂着脸跑了出去。
　　谢陈氏自己则气得坐在炕上，胸口不断起伏着。
　　秦瑟不知道这一番插曲，她将叶心兰母女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倒了一些清水给她们润润口。叶夫人却连水都喝不下，着急地追问：“姑娘方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家心兰还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第20章 多谢姑娘
　　“她眉宇间煞气未减，应是还有妨碍。”秦瑟没有隐瞒。
　　叶心兰一听，和叶夫人都紧张起来。
　　叶夫人连忙问道：“姑娘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我家心兰吧！她还小，她不能出事啊！”
　　叶夫人急得都哭了出来，就差当场唱一曲：我的女儿怎么那么命苦哟……
　　秦瑟怕她真哭出声，连忙道：“夫人不必太过担心，不若先将姑娘的八字抱与我听，我来给姑娘算一算。”
　　“这样行吗？”叶夫人擦了擦泪水，便悄悄报出一个八字给秦瑟听。
　　女儿家的八字，一向很隐晦，鲜少报与外人听。
　　叶夫人这次也是着急了。
　　秦瑟就着叶心兰的八字，推算了一下，咦了一声。
　　“怎么了？”闻言，叶夫人和叶心兰都提起了一口气。
　　“叶姑娘的八字，应该是富贵无双，平安顺遂的，与你这面相不相符啊。”秦瑟很是疑惑。
　　叶心兰的八字太好，福贵双全，虽说有小病小灾的，但无伤大雅，一辈子还算顺风顺水，不至于到死的地步。
　　可叶心兰却着着实实犯了刀煞。
　　若不是命里带的，那就是外力阻挠了。
　　秦瑟继续问道：“叶姑娘在近期，有没有收到过一些尖锐的物品，或是金属做的东西？”
　　“这些……”叶夫人和叶心兰对视一眼，都仔细回想起来。
　　忽然，叶心兰像是想到了什么，忙道：“有！我此次出门前一个月，曾收到过一根簪子。”
　　“什么簪子？”叶夫人似乎还没想起来。
　　叶心兰与她解释道：“娘你忘记了，就是沈姨母送我的那一只金簪，还是与娆娆手里那根是一对的。”
　　“那根簪子？我想起来了！”叶夫人恍然，与秦瑟详述道。叶心兰口中的沈姨母，是叶夫人的手帕交闺中密友，两人都是姑苏城里的人，又都嫁在了当地，便一直有所来往，沈娆就是沈夫人的女儿，与叶心兰一般大小，因母亲的
　　缘故，也是好姐妹。
　　上上个月，叶心兰及笄礼上，沈夫人带着沈娆来观礼，便带了一份礼物来，一只凤凰金簪，分外漂亮，看得出来沈夫人极其用心。
　　叶心兰也喜欢的紧，便收了下来，时常带着。
　　闻言，秦瑟打量了一下叶心兰的发髻，并未看到那金簪的影子，便问道：“叶姑娘今日没有戴那根金簪吗？”
　　“今日我娘昏厥，匆忙间，那只簪子掉了下来，我嫌其繁琐误事，便让丫环收了起来，如今就在马车上。”叶心兰解释道。
　　秦瑟，“还是请姑娘把那只簪子拿来与我看看。”
　　叶心兰愕然道：“那根簪子应该不会有问题，沈姨母与我娘是多年好姐妹，沈娆手里还有一只与我这一样的簪子，本是一对的。”
　　“不管有没有问题，看了再说。”秦瑟道。
　　闻言，叶夫人立即催促道：“心兰快去拿吧，拿来看看也无妨。”
　　见她们都这么说，叶心兰便起身走了出去，将那根金簪找了出来，拿给秦瑟看。
　　确实是一支很漂亮的凤凰步摇金簪，上面坠着一小串珍珠流苏，华美精细，一看便造价不菲。
　　但秦瑟一接过来，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气。
　　与她之前从自己衣柜里找出来的那把匕首上的阴气，一模一样！
　　好似被人专门喂养出来的阴器，起到吸煞的作用。
　　“姑娘，这簪子没问题吧？”见秦瑟接过去，一直不语，叶夫人忐忑地问道。
　　秦瑟道：“这簪子有问题，而且有很大的问题。”
　　“什么？”叶夫人和叶心兰惊呼起来，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这簪子是沈姨母送给我的呀。”“这簪子被人喂养过阴气。”秦瑟说着，又换了个说辞，“你要是听不懂，我就换种说法。也就是说，这簪子是从墓地里出来的，还饮过死人血，寻常簪子带着吸引常人目光
　　，而这簪子带在身上，则吸引阴煞目光，也就是说吸煞。带上这簪子，只怕轻则神情恍惚，缠绵病榻，重则犯煞丧命。”
　　“什么……”叶心兰身子猛地一歪，险些摔倒。
　　叶夫人瞪大了眼睛，也是实难相信，“和秋把这种东西给我们家心兰，是想做什么？”“未必是有意为之。”秦瑟道：“你们不是方才说过，这簪子是一对吗？或许他们也是无意中收到的，又或者是无意中买来，瞧见好看才送叶姑娘一支，但这金簪着实有问题
　　，叶姑娘之前犯刀煞，应该就是这簪子导致的。现在只是不太确定，另外一支簪子，是否也是吸煞之物。”
　　“若那簪子也是吸煞之物，那娆娆……”叶心兰心都快跳了出来，说不出的担心。
　　她不相信沈家是故意的，更愿意相信沈家也是无辜的。
　　叶夫人闻言，也有些担忧，“那我们现在就赶回去，先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两位现在要回去也行，但这簪子万万不能带在身边，叶姑娘本是命大之人，今日的煞破了过去，不会有碍，若这簪子带在身边，只怕还要遇险。”秦瑟将簪子握在手里，“
　　这簪子上煞气已成，也不能随意丢弃，若两位放心暂时便放在我这里，待簪子上的煞气去除之后，我再还给两位。”
　　“我们自然是放心姑娘的，那簪子便留在姑娘这，我们母女俩先回去，若有事再来叨扰。”叶夫人连连点头，就算秦瑟不说，她也不敢让叶心兰再戴这簪子了。
　　现在来说，这簪子放在谁哪儿都无所谓，只要别放在她们手中即可。
　　“夫人信任，我也不好辜负。”秦瑟微微一笑，找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咬破了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咒，然后叠成了三角形。
　　叶夫人和叶心兰不知她这是在做什么，就见叠好之后，秦瑟双手往上一拍，吹了一口气，那帕子上的血气迅速消失，一点都看不见了。
　　叶夫人和叶心兰都觉得惊奇，这怎么变没的？
　　“这是平安符，姑娘带在身边，可为姑娘当一次灾。”
　　秦瑟将临时做出来的平安符，递给叶心兰。
　　她这具身体内的灵气不多，做出来的平安符，没有以前效用那么好了。“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第21章 差点要了他的命
　　叶夫人一听是平安符，忙不迭地接了过去，塞在叶心兰腰间的荷包里，拉着叶心兰朝秦瑟深深地一福身，便要往外走。但走了两步，叶夫人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腰间掏出了一些碎银子，放在秦瑟面前，“寻常我请人占卦，总是要钱的，也不好白让姑娘忙活一场，但身上的银子不多，还
　　请姑娘不要介怀。”
　　“夫人客气了，你我有缘，多少都是心意，无妨。”秦瑟微微一笑，颇有一种淡泊名利之感。
　　叶夫人心生好感，朝秦瑟感激地一笑，便拉着叶心兰走了。
　　秦瑟将她们娘俩送上马车，回来抓起那几两碎银子一看，总共得有个七八两，也算是不少了！
　　秦瑟当即便高兴起来，兴冲冲地拿着钱，去灶房里给谢桁看。
　　“谢桁谢桁，你看，我赚钱了！”
　　谢桁正在灶房里做饭，方才见秦瑟送走叶夫人娘俩，又跑回房，他本想去问问的，但灶前离不开人，便没有出来。
　　眼下瞧见秦瑟是捧了银子来给他看，谢桁微微蹙眉，“这钱，是方才那位夫人给你的？”
　　“对呀，怎么样，七八两呢！够咱们俩吃一段时间了叭？”秦瑟笑眯眯地，像是献宝一样的道。
　　谢桁，“她为何要给你这么多钱？”“因为我帮了她女儿啊。”秦瑟笑道：“你还记得我在医馆里，遇到叶姑娘时，与她说的话吗？她听了我的话，回去的时候，途径山道特意绕开，避开了一群山匪，便特意来
　　谢我的，这就是谢礼。”
　　“你如何知道她们会遇到山匪？”闻言，谢桁眉头便皱的更厉害。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从小看了很多杂书，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秦瑟说着，把钱塞到了谢桁腰间的荷包里，“这钱你拿着，明天咱们去街上买好吃的！”
　　语毕，秦瑟不给谢桁说话的机会，就跑回房间去了。
　　谢桁的疑惑堵在嘴边，感觉到腰间荷包里沉甸甸的，他的眉头皱得老高，愈发狐疑，但他看得出来秦瑟明显不想谈，只能暂时把疑惑压在了肚子里。
　　秦瑟跑回房间，就拿起那根放在桌上的金簪，然后将被她收起来的匕首，一块拿了出来，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果然一模一样，出自一个地方。”
　　阴气这玩意儿，根据产出的地方不同、阴魂不同，气息也会完全不同。
　　但这两样物品上的气息，却是一模一样。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两样东西，出自一块阴墓，喂养了一样的阴气。
　　那个给了她匕首的人，与给叶心兰簪子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秦瑟眯起眼来，这两天她过得匆忙，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眼下看来，当初害过她的人，如今还在如法炮制去害旁人。
　　这人到底是谁？
　　凝视着噬魂刀和金簪，秦瑟眉色沉沉。
　　但她没有思考多久，谢桁便叫她出去吃饭，打消了她的思考。
　　秦瑟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个所以然，便只得先收拾了东西，出去吃饭。
　　坐在饭桌上，秦瑟看了看对面的谢桁，佯装无意地问道：“谢桁，你记不记得我有一把贴身放着的匕首？”
　　谢桁正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好像是有一把，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就是突然找不到了，想问问你。”秦瑟随口找了个借口道。
　　“我没瞧见。”谢桁道：“你不是一直收得很好吗？”
　　秦瑟懊恼地道：“是啊，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不见了。你还记得，我那匕首是谁送的吗？”
　　“我记得你说过，是一位姓屈的伯父送的。”谢桁想起来，最开始秦瑟身上什么都没带来，就那一把匕首，如同配饰似的，她倒是带着了。
　　谢父觉得女孩子佩戴一把匕首有些危险，有一次想把匕首从她身边拿开，秦瑟哭着闹着不肯撒手，便说是她一位伯父送的，有驱邪之效。
　　“是吗？”秦瑟一顿。
　　“这些你自己不记得了？”谢桁抬眸看她，有些讶异。
　　当初她那么激动，非拿着不撒手，记得很深刻，现在倒好像忘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秦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讪笑道。
　　她这不是借口，她是真有些事情记不得了。
　　尤其是关于这些匕首的。
　　最开始见到这把匕首的时候，她只回忆起是一位伯父送的，姓甚名谁她就不记得了，现在再想起来，到底是谁什么时候送的，包括谢桁说得那些，她都不记得。
　　而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却没有丝毫遗忘。
　　这种情况很奇怪。
　　但秦瑟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不记得就算了，左右只是一把匕首，丢了就丢了，没把你自己丢了便好。”似乎看出秦瑟很懊恼，谢桁面无表情地调侃了一句，想缓和气氛。
　　但他面上的神情，却像是真的在说冷笑话。
　　秦瑟看了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他本人的模样，看起来比那句话更好笑一些。
　　谢桁看到她放松下来，便不再吭声，任由她笑着去。
　　秦瑟心思却渐渐沉了下来，这把匕首一定有特殊来历，肯定也是导致原身记忆退散的缘故。
　　与此同时。
　　张半仙从荷花村跑了回去之后，就钻进自己家，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心想真是晦气，居然碰到了真人，差点把自己折在里头。
　　愤愤不平的张半仙，在屋里休息了一会儿，日头正浓时，他就出了门。
　　他今天答应过县太爷，去给县太爷家做法事，谢陈氏那一桩事是临时多出来的，他本想多赚一笔，不成想没赚到，还被秦瑟反击了一顿。
　　想到秦瑟最后说的话，张半仙心里有些毛毛的咕哝：“总不能这也说准了吧？”张半仙有些不安，但县太爷家那件事，他早就答应下来，不可能不去，而且去一次有百十两银子呢，有这一笔银子在，他就可以收拾收拾，离开这个地方，去其他地方继
　　续逍遥去。
　　思及此，他咬了咬牙，给自己壮了壮胆，还是朝县太爷家去了。但谁知这一次去，真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第22章 威胁
　　Array
第23章 大仙只有你能帮我了
　　秦瑟懒得管王金桂怎么爬上来，她直接拎着兔子还有一篓子山菌回了自己家里。
　　刚一进家门，她就看到有个人跪在院子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好不可怜。
　　仔细一看，哟，可不就是张半仙吗？
　　但现在的张半仙，满脸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淤痕，加上满脸的泪水和鼻涕混成一团，看着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他跪在谢桁面前，不断的叩首。
　　谢桁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躲都躲不开。
　　“我说这什么情况啊？”秦瑟扬声，走进来，顺手将背篓和兔子放了下来。
　　“大师，大仙！”张半仙扭过头来，见秦瑟回来了，忙不迭地朝秦瑟爬过来，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师救命啊，求大师救我一命，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秦瑟往后躲了一步，实在对张半仙这模样不忍直视，她抬眸看向谢桁，“这怎么回事？”
　　“不知，他一来便跪了下来，嘴里始终重复这么一句。”谢桁起步走过来，答道。
　　闻言，秦瑟低下头，打量了张半仙一眼，啧了一声，“你还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我不是让你三日之内别想着骗人了吗？”
　　“大仙，您果然是大仙，您真是什么都知道，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您。”张半仙一顿彩虹屁，又哭又笑，看着颇为骇人。
　　秦瑟颇为嫌弃地皱起眉，“你先好好说话，出什么事了，你又骗谁了？”
　　“我、这……”张半仙闻言颇为心虚，又不好意思说。
　　但在秦瑟注视的目光下，他还是把事情给说了。
　　在今天谢陈氏去找到他之前，他已经答应了要去给县太爷的小儿子治病。
　　县太爷的小儿子这当然不是简单的病。
　　那孩子从三日前，就开始不断的高烧，烧到糊涂时，嘴里念念叨叨，说得全是一些骇人听闻的话以及刺耳的尖叫。
　　县太爷家请了不少大夫来看，都没有效果，便知道这孩子病得不一般，他们打听之下，得知张半仙挺灵验的，便想请他来给孩子看看，出价一百两银。
　　一百两啊！那是县太爷半年的俸禄，也是一笔巨款，张半仙见财起意，寻思着可能就是普通的睡梦魇了，或因小儿体虚撞了什么东西，他到时候拎着桃木剑上去走一遭也就完事了，
　　便答应了下来，约定今日去县太爷家给孩子治病。
　　本来念着秦瑟那句忠告，他有些犹豫的，但答应了县太爷总不好反悔，加上那一百两银子足够他换个地方好好生活了，他便贼大胆的去了。
　　谁知，他费了半天的劲儿，那孩子不但没有一点好转，反而啼哭的愈发厉害，差点哭到昏厥过去，县太爷认定张半仙骗了他，就让家仆把张半仙打成了这幅鬼样子。
　　本来县太爷是想当场把张半仙这个江湖骗子打死的，但张半仙匆忙之下想起秦瑟来，便说他有办法治好孩子的病，有个高人一定可以治好孩子。
　　县太爷看到他到了这时候，这么说，便起了几分相信，这才收了手，没把张半仙当场打死。
　　县太爷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把高人请过来，要不然，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出了花神镇。
　　张半仙哪敢不从？这就屁滚尿流地赶到了谢桁家。
　　而他口中的高人，自然就是秦瑟。
　　“县太爷的钱你都敢骗？你还真是活腻了。”秦瑟无语地道：“你自己活腻了，干嘛拉着我？我有说要帮你吗？”“大仙，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救我这条贱命吧！”张半仙上前就抱住秦瑟的小腿，哭道：“还有，那县太爷说了，要是大仙能治好他的儿
　　子，非但不会追究我的事，那一百两还会如数奉上！大仙要是能帮我办了这件事，那一百两都归大仙，求求大仙帮帮我吧！”
　　秦瑟原本想一脚踢开张半仙了事，但听到还有一百两酬金，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百两唉，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见她沉吟不语，谢桁便知道她心中所想，立即道：“这钱不要，你也不能去县太爷府上。”
　　那到底是官家，秦瑟出身不管怎么样还是有些问题，追究不追究本就在官府一念之间。
　　万一开罪了县太爷，秦瑟就完了。
　　不能为了这一笔钱，把秦瑟这条命搭进去。
　　就算秦瑟真救得了县太爷的儿子，他也不希望秦瑟在官家面前露脸。
　　现在的秦桑，最好距离官家越远越好。“别啊，大哥，这是救命的事，人命关天啊！大仙要是不管，我们得两条命搭进去！两条人命啊！”张半仙一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三重申，“就算大仙不管我这条贱命
　　，总不能不管那孩子吧，稚子无辜，大仙一定不忍心看着那孩子死是不是？”
　　玄门的人，一向以救人救世为己念。
　　就算张半仙不算正经玄门的人也知道这一点，他相信秦瑟这大仙肯定是受过正统玄门教化的，肯定是一颗菩萨心肠！
　　其实秦瑟还真不是菩萨心肠，她属于懒癌那种，很少管世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一百两银子啊！
　　他们现在这么穷，都快揭不开锅了，一百两可算是一笔大钱！
　　寻思着，秦瑟便道：“我答应你，你起来吧。”
　　“瑟瑟！”闻言，谢桁皱起眉来。
　　秦瑟冲他笑笑，“我有分寸，别担心。”
　　谢桁的眉心却没有片刻的放松。
　　生怕秦瑟改主意似的，张半仙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哭又笑地道：“谢谢大仙，谢谢大仙，我就知道大仙一定是菩萨心肠，肯定会救我们的！”
　　“行了，别废话了，趁着现如今天色还早，要去县太爷府上的话，现在就带我去。”秦瑟看着他满脸鼻涕和眼泪的样子，实在不想再敢，便催促起来。
　　想着早去早回，还赶得上回来做晚饭。
　　张半仙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便连忙就要带秦瑟走。
　　谢桁这时却道：“我陪你一块去。”
　　“你？”秦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腿，“别了吧，你这条腿需要休息，我很快就回来，别担心。”“我陪你。”
第24章 又说中了
　　闻言，谢桁却再三重申，虽语气不甚强烈，却充斥着不容置喙的气息。
　　秦瑟见他打定了主意，有点无奈，便道：“那好吧，你要跟着就跟着吧，那这样……咱们晚上不做饭了，等拿到那一百两银子，我请你在街上酒楼吃大餐。”
　　秦瑟说到最后，又开始嬉皮笑脸。
　　谢桁不语，只往前走了一步，意思很明显：可以走了。
　　秦瑟便看向张半仙，歪了一下头。
　　张半仙立即了悟，赶忙带着他们俩一块前往县太爷的府上。
　　……
　　花神镇说是一个镇子，但跟县城差不多，直属于县衙管辖，县太爷就是当地最大的官，住在县衙后面的院子里。秦瑟和谢桁跟着张半仙，抵达县衙后院的侧门时，张半仙刚敲了敲门，便有人将侧门打开，有个人探出头来，像是个门房小厮，看到张半仙先是一脸的鄙夷，随后看到张
　　半仙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他又皱起眉来。
　　未等他说话，张半仙便赔着笑脸道：“县太爷可在？我带了高人前来，定能救了小少爷的。”
　　“就这两个，高人？”小厮白了一眼秦瑟和谢桁，他们俩中任凭是谁，看着都不想什么世外高人，就是俩小屁孩儿，小厮喝道：“姓张的，你是不是又骗我们呢？”
　　“哪敢哪敢，我难道还不要命了不成？这位真的是高人，劳烦小哥进去通报一声。”张半仙一边认错一边赔着笑，说得诚恳。
　　小厮见状，心想他也不敢再骗人，便道：“那你们跟我来吧，县太爷正等着你呢。”
　　“好好好。”张半仙连连点头，带着秦瑟和谢桁，跟在小厮身后进了侧门。
　　侧门直通后院的园子。
　　小厮带着他们从一条小道上绕过来，过了园子，到了厢房前，就看到有几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个个皆是愁眉敛目，满脸焦躁。其中一人穿着官袍，想必就是县太爷，他长得一般，三庭五眼算不上好也不差，运气平庸，官运显示也平庸，而在他身旁还有个穿着褐色绸缎的妇人，三十出头的样子，
　　眼睛微红像是刚哭过，对比县太爷，她的面相也不算好，尤其是长了一张哭脸。
　　两张面相都不太好的脸凑在一块，别说互补，不要互相牵连就不错了。
　　打量了一眼他们二人的面相，秦瑟便收回目光。
　　县太爷此时已经注意到小厮带着张半仙过来，他怒气冲冲地上前，“我儿现在已经昏了过去，你还敢来？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这次真的带了高人来，绝对可以治好贵府少爷的病，绝对不会再有差错！”张半仙连忙点头哈腰，怂的一批。
　　县太爷顺着他，往他身后看去，就看到一对少年少女，他眉目之间便集聚起了一团怒气，喝道：“姓张的你又在耍我是不是？”
　　一个两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屁孩儿，算是什么高人？
　　他就不该再信这个江湖骗子的话，应该直接把他剁碎了喂狗！
　　“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气急败坏的县太爷，当即喝声吩咐道。闻言，张半仙腿都软了，连声道：“且慢且慢！青天大老爷在上，小的哪敢再忽悠您？我要是再忽悠你，不是寿星公上吊活腻了吗？这位真的是高人，我绝不敢再骗您，我
　　要是骗您，哪敢再过来？这不是来送死吗？”
　　县太爷一听，猛地推开了张半仙，“也是，你就一颗脑袋，要是再骗我，我就杀了你喂狗！”
　　“是是是，小的绝不敢骗您。”张大仙不断地赔着不是。
　　县太爷气顺了片刻，直接看向谢桁，“你就是他找来的高人？”
　　相比较于另外一个小姑娘家家，他更愿意相信谢桁是那张半仙口中的大仙。
　　闻言，张半仙连忙纠正道：“大人，不是他，是这位姑娘。”
　　县太爷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怒气，作势就要打死张半仙似的。
　　这时候，秦瑟开了口。“大人早年做官得罪了人，被贬至此，多年间再无晋升，五年前母亲身亡，现下只留下父亲还在，但身体不好，常年患有病痛。且大人子女运不好，连生三女，老来得子，而这孩子出生阴时，体虚容易生病，从小到大只怕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养的十分艰难。而这位夫人，寻常行事过于心狠，手下有不少人命在，所以面相更显刻薄，
　　终难得子，你就算生了孩子，孩子们也不容易活，只怕小产和夭折，总有三个以上了吧。”
　　秦瑟这一番话，一口气说出来，县太爷和夫人全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瑟。
　　因为她都说对了！县太爷早些年为官，意气用事，总以为自己是不世出的天才，要做宰辅的人，自认刚直不阿，不与他人结交，性格莽直得罪了人，才从翰林院被贬到这里，做了个县太爷
　　，十年间没有挪过位置。
　　就连他母亲早亡，父亲患病，生有三女一子，她都说对了。
　　他生了几个孩子这事，其实打听打听就知道，但县太爷被贬一事，花神镇却无人知道。
　　他自己嫌此事丢人，从不往外说，秦瑟却说了出来。
　　这还不算，县太爷的夫人是个悍妇，性格确实凶悍，又出身世家。
　　虽是家族庶出，却养出了一副娇贵脾气。
　　早些年，县太爷迎娶她的时候，还是意气奋发的新科榜眼。
　　是而也不算高攀。
　　但这几年，县太爷多年不挪位，夫人便愈发不耐当个县官夫人，对县太爷多有指摘，县太爷自认理亏，也不敢开罪她身后的家族，便任由她打骂。
　　他一个县太爷都如此，可想而知府里下人过得如何。
　　稍微有点不顺心，或是哪个下人做错了事，夫人便轻则打骂，重则将人活活打死。
　　又因那些都是签了死契的仆人，主要仆死仆不得不死，也不算犯罪，这些事就被压了下来，也不曾往外透露分毫，对外只说那些仆人是暴病而亡的。
　　可这姑娘一眼就看出来，夫人手上有好几条人命，拖累了自身和子女运。
　　县太爷都不由得瞪了夫人一眼。
　　他膝下三女一子，确实各个身体都不太好，长女早些年难产生下一女后，再无子嗣，在婆家过得艰难，二女则体虚难以成孕，三女更是时不时的三病两痛。
　　唯独的这一个儿子，自打出生起，也是经常抱病。除此之外，他们确实还小产和夭折了几个孩子，算一算，刚好是四个，也就是说，又被秦瑟说中了！
第25章 失魂症
　　瞥见县太爷的目光，夫人面上也多有不自主，但在秦瑟面前，她莫名的凶悍不起来，反倒满是被看透的心虚和尴尬。
　　县太爷也顾不上和她置气，连忙朝秦瑟拱手赔笑道：“这位姑娘真是高人，不知师从何处？”
　　“无师无派。”秦瑟淡笑，“我想县太爷请我们过来，是为了治疗令郎的病，而不是打听这些不相干的事的，对吧？”闻言，县太爷就知道秦瑟不喜欢别人打听她的事，再一想自己那唯一的儿子，他立即换了脸色，变得他点头哈腰起来，“仙师说得对，仙师说得对，小儿病了几日，之前因
　　为……更是昏厥了过去，还请仙师救救小儿。”
　　县太爷说着瞪了张半仙一眼，没说完的那话，显然是在指责张半仙。
　　但碍于秦瑟是张半仙带来的，他多少给了秦瑟一些面子，没有当众破口大骂。
　　张半仙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比乌龟还乌龟。
　　“那就请县太爷前面带路，带我去看看孩子吧。”秦瑟淡声道。
　　县太爷立即做了个请的姿势，“孩子就在里面，仙师里面请。”
　　秦瑟微微颔首，朝厢房里走去。
　　谢桁在一旁听了半天，心里诧异于秦瑟说得话，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秦瑟身后。
　　张半仙也急忙跟上。
　　县太爷虽不喜他，但见他们都是跟着秦瑟来的，为了不得罪这位仙师，县太爷倒也没阻拦，便任由他们跟着。
　　见他们往屋里去，县太爷夫人张氏，擦了擦眼泪，掩饰过满脸的羞愤，跟着走进去。
　　她和县太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她心里也挂念的紧。
　　无论秦瑟说她什么，她还是希望这位姑娘能真的治好孩子的病。
　　否则，她非扒了这姑娘的皮！
　　……秦瑟跟在县太爷身后，进了屋子，就见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小脸通红，双眼紧闭，双手紧握的躺在床上，明明是春日，他却浑身大汗，像是在经历极致的痛苦梦魇一样，
　　昏厥不醒。
　　县太爷看到孩子的情况，十分揪心地道：“仙师，这就是我儿杨勋，他已经这样昏厥了两个时辰，您快给他看看，想办法救救他吧。”
　　“我先看看。”秦瑟没习惯上来就去承诺什么，她先走到床边，探了一下孩子的脉息，时有时无，情况不大好。
　　再看孩子的瞳孔，眼白过多，瞳孔在逐渐收缩。
　　综合来看，情况不大好。
　　见她不语，张氏追问道：“我儿怎么样了？”
　　“是失魂症。”秦瑟道。
　　“什么是失魂？”县太爷愣然问道。
　　秦瑟解释：“就是俗语中的掉魂，且丢的是胎光，这一生魂。”
　　“胎光又是什么？”张氏小声地问道。
　　张半仙闻言，弱弱地与他们解释起来。
　　玄门中，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是：胎光、爽灵、幽精。
　　胎光，乃太清阳和之气，属于天，又称生魂。
　　爽灵，阴气之变，属于五行，乃是人魂。
　　幽精，阴气之杂，属于地，又称地魂。
　　三魂皆呈红色，人形。
　　而胎光主生命，久居人身则可使入神清气爽，益寿延年，源于母体，若少了胎光，人便容易混沌梦魇，邪气入侵。
　　若胎光丢失时间较长，则寿命消，是会死人的。
　　其他两魂七魄，若有丢失，只会痴傻或失去行动能力，只有胎光丢失危及生命。
　　张半仙虽然是个江湖骗子，但也看过一些典籍，对于这些还是知道的。
　　他起初也怀疑过是失魂，但他不会治啊，又见杨勋会时不时的发出尖叫，就以为是阴祟入侵，谁知道还真是失魂。
　　闻言，张氏和县太爷都变了脸色，“危及生命……那我儿不是……很危险？这可怎么办啊！仙师，仙师，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想要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回胎光。”秦瑟转过头来：“你们仔细想一想，在出事之前，他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可有受到惊吓。小儿魂魄不稳，体虚，容易受惊
　　，常有掉魂一事发生，只要在七日内找回魂魄就没事了。但他这病了应该很久，呼吸减弱，大约还有两日的时间，再不找回来，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没有用。”
　　“这，这可怎么办啊？”张氏着急了，急的团团转。
　　县太爷拽了一下她的胳膊道：“先别说这些，赶紧想想，勋儿病倒前，你都带着孩子去了什么地方，快点想！”
　　张氏才反应过来这是重点，赶紧回想近日发生的一切。
　　但有时候就是这样，人越着急，记忆越不受控，越不容易记起来一些事。
　　张氏想了好一会儿，急得满头大汗，“我，我实在想不起来啊……”
　　“你这婆娘，我要你有什么用！”县太爷眼见着连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难得对张氏发了火。
　　张氏心虚，却强横惯了，闻言怒道：“你凶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想起来啊，这孩子难道没你的份，全要怪我吗？”
　　县太爷气得黑着脸，他素来是管外头的，内务都是张氏在管，他也不敢随意插手，孩子都是张氏在带，他哪里知道平时张氏会带杨勋去什么地方。
　　“夫人……”正在县太爷和张氏焦头烂额之际，张氏的贴身婆子拉了拉张氏的衣袖道：“五天前的事，夫人忘了吗？”
　　“五天前，什么……”张氏茫然了一瞬，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猛地瞪大了双眼，“对，五天前！我怎么把五天前的事给忘了？”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县太爷闻言催促道。张氏连忙道：“是这样的，五天前，我带着孩子去城外观音庙祈福，回来的路上，在城门口，遇到了一对抬棺人，有人出殡，我当时还说，真是晦气，在城门口遇到了棺材
　　，不吉利，便带着孩子匆匆回来了。仔细想一想，就是从天晚上开始，勋儿就开始不舒服。”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县太爷气结。
　　张氏难得没有跟他互怼，“我，我这不是忘了吗？”
　　再说，当晚杨勋只是有些发热，小儿发热是常有的事，她让人熬了药来，杨勋喝完后就睡下了，那么晦气的事，她也就忘了。
　　谁能知道，这接连几天，杨勋都不舒服？“是在城门口撞见的棺材？”
第26章 城门口
　　秦瑟闻言，直接问道。
　　张氏点点头：“对，就在城门口，绝对没错！”
　　连同她身边的婆子都点点头，当时她也在场，要不然也不会想起来这桩事。
　　“小儿眼神明亮，出殡又是大事，恐怕是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失魂。从这看来，魂魄应该在城门口附近。”秦瑟思忖着，道。
　　县太爷连忙问道：“那咱们要现在过去找吗？”
　　“先不急。”秦瑟问道：“家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孩子经常接触或是心爱之物？”
　　“有，有！”张氏连忙走到床边，拿出一个小枕头，“勋儿那孩子体虚，常睡不安稳，每晚都得抱着这个他自己的小枕头才睡得着，就算是我想要拿走，他都不肯。”
　　秦瑟接过来，感觉到上面杨勋的气息比较足，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张半仙，“你身上有没有朱砂和空白的黄裱纸？”
　　“黄裱纸有，但朱砂没有……”张半仙说着，把自己怀里的黄裱纸拿了出来。
　　他为了坑蒙拐骗，这些东西向来都有准备，贴身放着的。
　　但朱砂不好携带，他便没有带在身上。
　　“没有朱砂，就随便找些笔墨来。”秦瑟见状，也不挑了。
　　县太爷闻言立即朝自己身边的仆役吩咐道：“还不快去准备笔墨？”
　　那仆人立即飞速地跑了出去，等了片刻，他再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一份笔墨。
　　秦瑟拿过毛笔蘸上一点墨水，在空白的黄裱纸上，一笔画就了一张灵符。
　　张半仙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就算他一个半吊子水平，也知道，画符最是不易，十分考验玄门人的基本功和灵气十分充沛，通常一张符没个三两日是画不好的，若实力再低一些，单单是画符前的准备
　　工作就得做上三日。
　　哪有秦瑟这样，随随便便拿了一支笔，眼也不眨，就画好了一张符的？
　　不仅如此，秦瑟画好的那一张符，灵气充沛，只是看一眼，张半仙都有一种神清目明，浑身轻盈之感。
　　可见这灵符功效绝对不弱，甚至比他从一些庙里专门求来忽悠人的都要强上许多！
　　这小姑娘到底师承何门，小小年纪就这么强？
　　张半仙满心古怪，却不敢开口问，生怕得罪了秦瑟，但一想到他在莲花村里，已经对秦瑟动过手，他就一阵腿软，好想现在就逃跑。
　　而谢桁站在一旁，看到秦瑟那么熟练的画完一张符，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神情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秦瑟却没时间管他们怎么想的，画完这张符之后，她就将灵符递给了张氏，“这是招魂符，你是孩子生母，拿着它，等下到了城门口，你就拿着它喊孩子的小名以及八字。
　　”说着，秦瑟把小枕头塞到了县太爷手里，“胎光走了五天，恐怕不容易回来，你拿着这枕头，若他无法自行回来，到时候你就听我的话，把魂魄放到这枕头上，将其带回。
　　”
　　“这样……行吗？”张氏有点忐忑。
　　秦瑟摊手，“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了，随便你们吧。”“信信信！我们自然信仙师的！”县太爷闻言瞪了张氏一眼，连忙赔笑道：“她就是一个臭婆娘，头发长见识短，仙师不要与她计较，我们肯定全心全意相信仙师！仙师怎么
　　说，我们就怎么做，绝不敢违抗！”
　　张氏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虽然生气县太爷这么说她，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去跟县太爷斗嘴。
　　秦瑟闻言，拿出另外一张空白的黄裱纸，画了一张定魂符，贴在杨勋的额头上。
　　县太爷不由问道：“仙师，这是……”
　　“定魂符。可以保证在我们回来之前，他的其他魂魄不散，争取点时间。”秦瑟贴好之后，便起身道：“现在就去找吧，不能再多耽搁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一听时间不多，县太爷便和张氏连忙往外走。秦瑟和张半仙跟在身后，走了两步，秦瑟像是想起什么来，回头看着还要跟着他们的谢桁，她一把将谢桁按在了床边坐下，“你这腿就不要乱跑了，最多半个时辰我们就回
　　来，你在这等我，乖。”
　　说着，她撸了撸谢桁的脑袋。
　　谢桁看着宛若哄孩子一样的秦瑟：“……”
　　最后到底没再坚持同去。
　　秦瑟劝住谢桁后，便和张半仙一道，跟着县太爷和张氏去了城门口，去找杨勋丢失在外的胎光。
　　到了城门口，正是傍晚时分，来往的人少了许多，道上安安静静的。
　　张氏便按照秦瑟所吩咐的，捏住招魂符，一边在城门口附近来回踱步，一边喊着杨勋的小名和生辰八字。
　　但喊了好一会儿，也不曾瞧见有魂魄出现。
　　张氏有些着急，看向秦瑟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儿在不在这儿？”秦瑟没有立即回答，她抬眸在附近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城墙上的一处，在那里，一道孱弱到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透明魂魄，正缩在城墙上，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一般瑟瑟
　　发抖。
　　旁人瞧不见她，但秦瑟一双眼生来就是灵目，哪怕穿越也不曾更改，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她。
　　语毕，她手一抬，散落一丝灵气，指着城墙上，道：“在那儿。”
　　被那一丝灵气感染，张氏和县太爷抬头一看，就看到了杨勋那一缕颤巍巍的魂魄蹲在城墙上，混混沌沌。
　　两个人都担心极了，立即朝城墙头上跑过去。
　　守卫们认出来，这是县太爷和夫人，谁也不敢阻拦，张氏和县太爷顺利跑到了城墙上。
　　秦瑟和张半仙跟在后面，上来时就看到张氏正哄着那一缕魂魄跟他们回去。
　　可是杨勋的生魂像是听不见一样，缩成一团，自己抱着自己，那是一副在母体中最安全的姿势，也是最自保的姿势。
　　张氏急得都快哭了，县太爷想去抱住杨勋，将他的魂魄托上那小枕头，但无论他怎么动，一伸出手去，手掌就会穿过那一缕魂魄。
　　县太爷和张氏都没办法了，只能看向秦瑟，“仙师，仙师这可怎么办啊！”
　　秦瑟不语，走上前来，在县太爷的手上打了一下，道：“再试试。”县太爷也不知道秦瑟做了什么，他硬着头皮再次伸出手去抱杨勋。
第27章 玄门五绝
　　说来也奇怪，这次县太爷的手，没有再次穿过杨勋的魂魄，而是稳稳地托住了他。
　　县太爷大喜过望，却来不及高兴，连忙将杨勋的魂魄送到小枕头上。
　　他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一样，窝在小枕头上，方才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魂魄稳定了许多。
　　张氏和县太爷狠狠松了一口气。
　　秦瑟道：“先别高兴的那么早。”说着，她转头看向张半仙，“去找把伞来，别晒到他的魂体。”
　　张半仙点点头，噔噔噔地跑下了城头。
　　近日烟雨多，城门口倒是有不少买伞的，张半仙很快就拿了一把伞回来。
　　秦瑟让张氏撑着伞，护住杨勋的魂魄，“就这样护着他回去，小心点，千万别再吓到了他。”
　　“是是是。”县太爷和张氏哪敢不应？一个个头点如捣蒜，一点点都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小枕头，慢腾腾地往家的方向走过去。
　　……
　　谢桁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大约半个多时辰后，他便看到县太爷和张氏打着伞先进了屋，秦瑟和张半仙就跟在后面。
　　见他们平安回来，谢桁便站了起来，但腿脚不舒服，身形晃了晃。
　　秦瑟见状，下意识地几步跨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帮他稳住了身形，低声：“没事吧？”
　　谢桁微微摇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耳尖上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见他没事，秦瑟便放下心来。
　　张氏正焦急地看着她，“仙师，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把枕头给我吧。”秦瑟放开谢桁，伸出手。
　　县太爷立即把小枕头递到了秦瑟手里，小心翼翼。
　　秦瑟接过来，走到床边，将小枕头放到了杨勋身体的旁边，嘴里低低地念了一道回魂咒，然后朝那魂体一弹。
　　那魂体立即飘到了杨勋的身上，却盘踞着，无法进入杨勋的身体。
　　看来是生魂离开太久，身体的保护机制，下意识地排斥他。
　　正常人的三魂七魄，都有自己的保护机制，免得邪气随意入侵或是夺魂现象出现。
　　但一旦魂魄脱体太久，也容易因为这种情况而被排斥，无法正常回到体内。
　　秦瑟见状，将杨勋身上的定魂符拿开，目光转了一下，落在张半仙的腰间，“把你腰上那串铃铛给我。”
　　张半仙腰间挂着一串三清铃，这都是他的道具，但这三清铃就是个普通的铜铃铛，没什么灵力。
　　闻言他忙不迭地取下，立即递给了秦瑟。
　　秦瑟接过来，微微闭上双眼，一边摇动铃铛一边念了一曲安魂咒。
　　其他人屏住呼吸，连心跳似乎都放缓了，生怕动静过大，惊到秦瑟和那抹不安的魂魄似的。
　　过来一会儿，众人就看到，在秦瑟的铃声中，那抹魂魄像是安定了不少，一点点的沉入杨勋的身体内。
　　待魂魄完全沉入杨勋体内的时候，原本昏厥的孩子，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
　　张氏心疼极了，却不敢轻易上前。
　　秦瑟睁开眼，收起铃铛，面色却有些不可见的发白，她朝张氏道：“好了，你上来哄哄孩子吧。”
　　语毕，她就走了过来。
　　谢桁微微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她的胳膊，扶住她，“怎么样？”
　　秦瑟摇摇头，“没事。”
　　只是她这躯体灵气不济，耗费了点精神，不碍事。
　　谢桁紧皱着眉，似乎很担心。
　　秦瑟却冲他勾唇一笑，“真没事，放心吧，我有分寸。”
　　谢桁抿着唇，见她不似说谎，倒也没再说什么。
　　张氏得了秦瑟的话，便上前抱住孩子，哄了起来。见状，秦瑟朝县太爷嘱咐道：“孩子魂体刚回来，这七日内，可能有排斥的现象，就是比较容易做噩梦、惊醒，可能一点小动静都能吓哭他，需要好好将养，妥善照顾，每
　　日正午前最好带他出去晒晒太阳，有助于他的魂体和身体融合，也能驱散魂体在外沾染上的阴气。但正午时，就不要在外面了。”
　　“正午时太阳不是最足吗？”张半仙闻言，弱弱地问道。“正午阳光确实最足，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阳极必衰阴极必盛。”秦瑟道：“一种力量强到极致的时候，便容易变成另外一种极端。你这功夫是真的连半罐子水平都没
　　有。”
　　秦瑟毫不留情的吐槽，张半仙面色讪讪，心虚不已。
　　县太爷也没功夫计较张半仙差点害了他的儿子，连忙对秦瑟感激道：“多谢仙师，我都记下了，绝不敢忘！”
　　而在这时，孩子的哭声弱了不少，小脸也渐渐恢复正常红润。
　　张氏高兴不已。
　　县太爷看到这一幕，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秦瑟，“这是之前承诺的一百两银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仙师笑纳。”
　　“大人客气，既是大人相赠，那我就收下了。”秦瑟说得客气，笑眯眯地将银票收了下来。
　　爱财如命的张半仙，看到这一副肉痛，却不敢说什么。
　　原本就是他没本事，这次没死都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已是幸运。
　　秦瑟将银票收起来，又笑眯眯地道：“看在县太爷一番诚心的份上，还请县太爷取一份纸笔来，我开一些安神的方子，帮助小少爷稳住魂体。”
　　“那就麻烦仙师了，我这就去准备！”县太爷一听高兴都来不及，立即亲自去取纸笔。
　　谢桁看了看秦瑟，“你何时还会开方子了？”
　　张半仙也是疑惑，“大师还会医吗？”
　　“玄门五绝，山医命相卜，我都会一些，其中医为最精。”秦瑟淡淡一笑，倒是没有骄傲之色，但她那淡淡的语气，反倒让人有些惊讶。
　　玄门五绝，她都会，还最为精通医？
　　张半仙是知道玄门五绝的，但五绝之中，常有玄门中人说，医为最乏之力，只能辅佐，要修五绝，还得主修其他才可。
　　偏偏秦瑟最精通的是医……
　　可张半仙真心觉得，秦瑟其他四绝都已经很强了，结果还不是她最精通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看到张半仙那几乎要捶胸顿足的样子，谢桁便知道秦瑟说得是很重要的事，他微微拧了一些眉头目光里有旁人看不懂的深色，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紧握住了身侧的拳，像是在克制什么。
第28章 不是不行
　　县太爷很快取了纸笔来，秦瑟也没客气，接过来之后，便大手一挥，写了几张方子，递给县太爷。
　　“这里面一张是安神方，一张是调养方，可以帮助小少爷养好体虚的毛病。”秦瑟交待道。
　　县太爷感激不尽，“多谢仙师，多谢仙师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以后仙师若有什么吩咐，但请直言，只要在下做得到的，绝不推诿。”
　　“县太爷这话我记下了，以后少不得有麻烦县太爷的地方，到时候还请县太爷记着我这个人就好。”秦瑟爽朗地一笑。
　　笑容有一种颇具感染力的魔力。
　　县太爷也笑道：“这是自然的，仙师尽管放心。”
　　“如此，我还有事，便不久留了，告辞。”秦瑟微微一福身。
　　县太爷便道：“那我就不留仙师了，仙师慢走。”
　　秦瑟微微颔首，朝谢桁看了一眼，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谢桁便提步与她一同往外走。
　　张半仙哪敢一个人留下，见县太爷好似不追究他了，他连忙就跟着秦瑟和谢桁，走为上计。
　　县太爷确实没再追究他，看到他走出去，见秦瑟是他带来的份上，也没阻拦，这件事便算是揭过了。
　　……
　　秦瑟和谢桁走出来，便感觉到身后多了个尾巴。
　　转过头去，就见到张半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俩后面。
　　秦瑟挑眉，半真半假地道：“我说，你跟着我们作甚？怎么，还想分我这一百两不成？”
　　张半仙连忙摇头，嘿嘿直笑，一张青紫交错的脸，笑得极为难看，他却不自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哪敢肖想大师那一百两呀！我只是……想感谢大师救我一命。”
　　“你呀，以后好好的，不要再坑蒙拐骗，自然能保得住命，若不然我救得了你一次，也救不了你第二次。”秦瑟看在张半仙到底没害死过人的份上，还是嘱咐了一句。
　　张半仙面露难色：“自然自然，我以后都不敢再骗人了，但我确实是学艺不精……”
　　“那就回去好好学。”秦瑟道。
　　谁知她话音刚落，张半仙就猛地跪在了她面前。
　　秦瑟吓了一跳，退到谢桁身边，“你这是干嘛呀？”
　　“我，我想拜大师为师！”张半仙颇为激动地道：“我没个师父，什么都是自己瞎琢磨，也做不好什么，我知道大师很厉害，就想拜你为师，求大师指点一二。”
　　他不求和秦瑟学的有多厉害，但凡学到秦瑟本事上的一二成，他就心满意足了。
　　谢桁闻言眉峰蹙起，拉着秦瑟就走，显然是把张半仙当成了神经病。“大师，大师别走啊！”张半仙见状，忽然冲上去，一把抱住了秦瑟的小腿，“大师，我求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教我一点保命的本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坑蒙拐骗，老
　　老实实跟您学，乖乖听话。”
　　谢桁一把掰开张半仙的手，“放开！”
　　他目色沉沉，露出几分凶戾之色，吓得张半仙一愣，要哭不哭的样子愣在脸上，看上去颇为滑稽。
　　“大，大师……”他结结巴巴，颤巍巍地看向秦瑟。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被这少年的眼神吓到了。
　　明明就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可刚才那眼神像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一般凶狠。
　　秦瑟站在谢桁身后，看到张半仙那惊吓的模样，便拽了拽谢桁的袖子，探出头一看，便见谢桁沉着脸，透着一丝不悦。
　　感觉到袖子紧了紧，他才朝秦瑟看过来。
　　秦瑟冲他咧嘴一笑，“你先别生气，我来跟他说，我有分寸。”
　　谢桁依旧皱着眉，似乎并不喜欢秦瑟和张半仙靠得太近。
　　秦瑟见状，便拽进了他的袖子，露出一脸拜托拜托的表情，像是撒娇似的。
　　谢桁一愣，耳尖微微红了起来，他从来没见过秦瑟撒娇的样子……
　　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
　　秦瑟立马笑了起来，走到张半仙面前，“你想拜我为师？”
　　“嗯嗯！”张半仙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那可不行，我不收徒的。”秦瑟说着，就见张半仙的脸垮了下来，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你想跟我学点本事，也不是不行。”
　　正心灰意冷的张半仙闻言，眼睛就亮了起来，就听秦瑟继续道：“我听说你在这附近混得很好，镇子上还开了一家铺子？”
　　“是……”张半仙点点头，他是开过一家铺子，叫卜宗堂。
　　因他名声在外，铺子里的生意也不错，若不然谢陈氏也不可能到铺子里找到他。
　　秦瑟蹲在他面前，道：“那行，以后我就到你铺子里坐镇问卦去，赚的钱我们俩三七，你三我七，额外我再教授你一些保命的本事，如何？”
　　“还有这样的好事？”张半仙当时就震惊了。
　　他瞪大了眼睛，痴痴呆呆地望着秦瑟，似乎没想到秦瑟会这么说。
　　秦瑟去他铺子里坐镇问卦，那他铺子里的生意，还不得好到爆炸？
　　三成……就算只有三成，也比他以前赚得多！
　　还能学到不少本事，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所以，你答不答应？”秦瑟挑眉。
　　“答应答应，我自然答应！一切都听姑娘的，都听姑娘的！”张半仙小鸡啄米式点头，这么划算的生意，他不答应那他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秦瑟站起身来，“既然这样，你就回去好好收拾收拾，那些腌腌臜臜的东西都不要留，我要一个舒服清爽的铺子，明日一早，我再去找你。”“好嘞，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把铺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绝不叫姑娘失望！”张半仙立马改了口，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兴奋地保证完，便拍了拍屁股，一溜烟地跑了，抓紧
　　回去收拾。
　　秦瑟失笑地一摇头，转过身来，便对上谢桁那双沉沉的眸子。
　　谢桁就看着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眸子里好像藏了很多事一样。
　　大约看了三秒，谢桁终于开口：“你为何要答应他？”
　　“我这不算答应他收徒啊，只是想合作赚钱而已。”秦瑟说着，上前挽住谢桁的胳膊，笑吟吟地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他坑不到我。”
　　谢桁蹙着眉，很想说，他不是怕张半仙坑到秦瑟，只是担忧……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好啦好啦，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去吃饭，我都快饿死啦！”
第29章 你想要休书吗
　　看到谢桁欲言又止，秦瑟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劝阻的话，便夸张的揉了揉肚子，一副饿得不行的小可怜模样。
　　谢桁眉头一松，语气里藏着淡淡的无奈，“走吧。”
　　“唉！”
　　秦瑟立即笑了起来，扶着谢桁的胳膊，就带着他在镇子上找了一家小酒馆进去，点了几个菜吃饭！
　　与此同时。
　　王金桂在缓坡下趴了半天，当时摔下来时，她扭到了腰，根本动弹不了，只能张口呼救，但喊了半天，也不见人来，喊得她嗓子冒烟，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幸好遇到了来山里打野味儿的村里邻居杨老大，听到了她有气无力的呼救，过来将人救了上来。
　　杨老大看着王金桂那狼狈不堪，浑身是汗，整个人虚脱的模样，便问道：“谢家嫂子，你这咋摔到了这儿？”
　　“问什么问，问什么问！我怎么摔下去的，跟你有关吗？”王金桂一听，就想起秦瑟临走时威胁她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怼了两句。
　　杨老大一脑门子疑惑，也来了火，“你这婆娘有病吧！要不是遇到了我，你今天就得在这过夜，兴许得死在这里头！老子好心救了你，你还跟我吼？真是有病！”
　　杨老大瞪了王金桂一眼，嗤了一声，往地上呸了一口，便拿起自己的篓子，扬长而去，不再搭理王金桂。
　　他本来看到王金桂受伤，好像不能动，还想说把人送回去。
　　但这么不知好歹的一个人，管她娘的作甚？
　　瞧见杨老大头也不回地走了，王金桂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阵火气做了什么。
　　这山里就剩下她一个，她又扭到了腰，天色也晚了，这可咋回去！
　　王金桂心里的怒气噌地一下，又长高了一大截，她想来想去，都怪秦瑟那个臭丫头！
　　如果不是秦瑟，她哪里会沦落到这一步！
　　王金桂气个半死，最后还是自己磨磨蹭蹭，忍着腰疼艰难地回到了家里。
　　谢桁的二叔，谢富贵正在家里做饭，听谢陈氏念叨，王金桂是个大小姐脾气还不能说，说两句就跑了一天不见人，便瞧见王金桂扶着腰，满身泥土的回到了家里。
　　谢富贵连忙走出来，扶了她一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了一身泥？”
　　谢陈氏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王金桂这模样，没好气地哼道：“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和秦瑟那死丫头一样，现在说都不能说了呢！”
　　“不小心摔的。”闻言，王金桂气得难受，借着回答谢富贵的空，压根没理谢陈氏。
　　谢陈氏瞧见自己被无视，气得掐着腰就要骂人。
　　谢富贵一看，连忙道：“好了好了，娘别说了，她都摔成这样了，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别说了，我先扶她回房，饭快好了，等会我喊你吃饭。”
　　语毕，谢富贵就扶着王金桂走了。
　　谢陈氏气得冷哼一声，心想这个儿媳就是不省心，一天天的就会找事！
　　……
　　秦瑟和谢桁在街上吃了一顿好酒好菜，从酒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秦瑟琢磨了一下，去附近的药铺，又拿了一些外伤的药，这才和谢桁径直回到了荷花村内。回到家里，看到被他们随意丢在院子里的兔子，秦瑟才想起来，她今天还抓了一只兔子回来，寻死了一下，她把兔子抱进了堂屋，跟谢桁笑道：“我看这兔子跟咱们有缘，
　　要不先不吃了，养着吧。”
　　“依你。”谢桁闻言，淡声。
　　见他腿部似有不舒服似的，秦瑟就把兔子放了下来，凑过去，拉起谢桁的裤管，便看到他的腿部外伤，又有些严重了。
　　秦瑟无奈地道：“我都跟你说了，你现在轻易不能动。看吧，伤势又严重了。”
　　今天早起来，好不容易消肿了一丢丢，现在非但没了那丝效果，反而加重了好多。
　　谢桁却是无所谓，“无碍，早晚会好的。”
　　“再这样折腾下去，就真得废了。”秦瑟不赞同地摇摇头，道：“算了，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清洗一下伤口，再给你上一次药。”
　　秦瑟咕哝着就往灶房走过去。
　　谢桁见她一路嘀嘀咕咕，倒也没阻止，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伤，微微蹙了一下眉。
　　其实，很疼。
　　秦瑟用了最快的速度，烧好一锅热水，兑了一些凉水，弄好水温，来给谢桁清洗伤口。
　　谢桁见她端着水，蹲到自己面前，本能地缩了缩脚，低声：“我自己来……”
　　“你就坐着吧，这伤口得好好处理，你自己不行的。”秦瑟按了他的腿一把，让他好好坐着，便开始为他清洗伤口。
　　水沾到伤口上，谢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
　　秦瑟动作一顿，“疼吗？先忍忍，马上就好了。”
　　谢桁抿唇不语，但没再动一下。
　　秦瑟赶紧把他的伤口清洗好，拿了药膏抹在上面，替他重新包扎上，然后道：“好了，我再去给你熬一碗药，喝了就睡下吧。”
　　谢桁嗯了一声，没拒绝。
　　秦瑟便跑进了灶房里煎药，等到把药再熬好，已经月上中梢。
　　秦瑟端着药，让谢桁喝了之后，便扶他进了房间。
　　待看到他坐在床边，秦瑟就想走的，但谢桁忽然开了口，“休书……你想要吗？”
　　秦瑟一愣，回头看着他。
　　屋里没点灯，只有浅薄的月光从窗口投进来，显得少年身形更加黑暗，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秦瑟蹙了蹙眉，“怎么忽然这么问？”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写给你。”谢桁没解释，声音浮浮沉沉，像是在克制什么。
　　秦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谢桁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开口，便要继续说的时候，秦瑟突然回答道：“暂时不用，等到需要的时候，不用你说，我也会问你要的。”
　　谢家在她身上背了条人命，她不可能说走就走，何况谢桁的腿还这样。
　　不管怎么样，谢桁现在是她姻缘簿上的夫君，因果循环，互相承负。
　　等到谢桁伤好一些再说其他的吧。其实在这个世界，秦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就和谢桁这样当做亲人过下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第30章 卜宗堂
　　秦瑟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谢桁沉默着，到她把房门关上，也没再说什么。
　　秦瑟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没有回头去问谢桁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只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跑了一天，秦瑟有些累了，但眼下却睡不着，她便盘腿坐在床上，默念着心法，修炼身体。
　　玄门五绝中的山，指的就是修炼。
　　每一派玄门修炼的心法都不一样，秦瑟当时所在的门派，乃是当时玄门之首，修炼心法多样且更为高深。
　　而她有一种专门自身修炼的心法，可以吸收天地灵气、淬炼精魄，最是玄妙。
　　但前两天刚过来，她忙东忙西，都没顾得上再修炼。
　　今天睡不着，便重新开始修炼。
　　吸纳吐气进入七十二周天后，秦瑟浑身溢出了不少汗液，她感觉到体魄轻盈了不少，连丹田处都开始重新聚拢了一团灵气，她才长呼了一口气，睁开眼。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十分难受，秦瑟看了一下，忍受不了这股汗臭味儿，想着谢桁可能已经熟睡下，便起身去灶房里烧热水，洗过澡再睡。
　　而这时距离天亮已经没多久。
　　待秦瑟烧完水洗过澡之后，天光已经微亮，好在她修炼了一夜，并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奕奕，倒也没想着去补眠，便顺势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去做早饭。
　　谢桁起来时，秦瑟已经将早饭烧好了。
　　看到谢桁从房间里出来，秦瑟便招呼道：“快去洗漱，准备吃饭。”
　　见她如这两日一样，好像完全忘记昨晚他说过什么，谢桁抿了一下唇角，顿了几秒，最后并没有说话，而是略点了点头，去井水边洗漱。
　　秦瑟这一顿早饭做的简单，一锅粥几个窝窝头，还有个青菜炒肉和一碟子咸菜，随便吃吃就好。谢桁过来时，秦瑟已经把饭给他盛好了，待他坐下，直接塞给了他一个窝窝头，一边吃一边道：“快点吃，吃完我就去镇子上找张半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带的东西？咱
　　们现在有钱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你买。”
　　说得财大气粗。
　　谢桁略勾了一下唇角，“我没什么需要的，倒是你自己，买两件新衣服吧。”
　　他看到秦瑟这件衣服袖口都有些破旧了。
　　秦瑟当了那么久的千金大小姐，哪能穿这么破旧的衣裳？
　　以往他和谢父都会经常给秦瑟买新衣服，但近来家里捉襟见肘，也没闲钱给她换衣服。
　　秦瑟看了看袖子，嗯了一声：“是该换了，你身上的也该换了。”
　　谢桁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不至于满是布丁，但整个布料都老旧的不成样子，秦瑟十分怀疑，若是再下水去洗一遭，这衣裳怕是要散架了。
　　谢桁想说不必了，秦瑟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抢先道：“可别说什么不需要，我现在有钱！一百两呢！足够买到咱们俩穿不完的衣服，不怕！”
　　她说着还不忘朝谢桁眨眨眼，一副有钱是大爷的模样。
　　谢桁抿唇一笑，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等到吃完饭，秦瑟便道：“碗筷你放在那，我回来洗，我先去一趟镇子上，中午前回来给你做饭。”
　　闻言，谢桁有点恍惚，秦瑟这模样就像是个临行前的小媳妇对夫君的殷殷嘱托。
　　他缓了一瞬，道：“你自己小心一些。”
　　“我知道，放心吧，我中午就回来啦，你这腿好好养着，就别乱跑了。”秦瑟冲谢桁摆摆手，便拿了一个背篓，晃晃悠悠地出了家门。
　　在她转出家门那一瞬，谢桁面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
　　秦瑟按照张半仙给的地址，到了镇子上后，就直接去寻到了张半仙的卜宗堂。不得不说，张半仙是个敛财好手，他这铺子开在最热闹的市口，周围都是些酒楼客栈米店布店，就他一个算卦的地方，外头还挂着一张旗帜，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铁口直
　　断。
　　秦瑟当时就想笑了，这张半仙还真是酷爱吹牛啊，这吹牛都不打草稿。
　　铁口直断……
　　就他那被人打死的水平，也敢这么说。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失笑地摇摇头，秦瑟抬步刚要进卜宗堂。
　　正巧张半仙着急地出来看她到没到，一跨出门，便一眼瞧见秦瑟，张半仙立即咧嘴笑了起来，带着讨好的迎了上来，“大师你总算到了！快，里面请。”
　　秦瑟笑眯眯地跟着张半仙进了卜宗堂。
　　卜宗堂是个前后两间的铺子，是张半仙自己改造的，前面铺子里放着一个屏风和香案，以及一座祖师爷法相，供人瞻仰供香。
　　绕过屏风后，是一处更大一些的空间，放着一个书案，书案上有不少卜卦的用具，但旁边还放着一片佛家七宝。
　　秦瑟捏起一块红玛瑙，无奈地一笑，“我说，你这到底是信道还是信佛啊？怎么还有佛家七宝？”
　　“我，我放错了！”张半仙顿时闹了个尴尬，连忙上前把佛家七宝给收了起来。
　　其实他特意收拾过这铺子，到处打扫的一尘不染，只是在布局和处理上，有些不得法，看着较为散乱，让人进来一看，就有一种江湖骗子的气息。
　　秦瑟都奇怪了，就这些怎么帮助张半仙忽悠了那么多人的。
　　瞥了一眼张半仙放在桌上的那张小旗子，上面写着铁口直断不灵不要钱的字样，秦瑟挑了一下眉。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张半仙，立即预感到不妙，连忙上前把小旗子拿走了，嘿嘿直笑道：“我，我就随便放着的，大师别介意别介意。”“罢了。”秦瑟打量了整体环境，还算不错，便指着旁边稍微空一点的地方道：“把你的这张桌子挪远一点，给我重新放一张桌子，上面竖一个大牌子，‘铁口直断，不准不但
　　不要钱，另赏银十两。’”
　　噗！
　　张半仙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赏，赏银十两？”
　　还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秦瑟这是对自己的本事有多大的信任，赏银十两……这算上几卦，他们就得破产了。
　　“慌什么？”秦瑟淡笑，“额外再写上一句，一卦十两，每日只算三卦，先到先得。”“……一卦十两？是不是太多了……”
第31章 一卦十两，限时限量
　　张半仙嘴角一抽，平常他算一卦五文钱，都有人嫌贵，毕竟这就是个小县城镇。
　　但好家伙，秦瑟一开口就要十两……
　　这哪有人会愿意奉上十两要一卦啊！
　　“放心吧，自然有人求着要的。”秦瑟扬唇一笑。
　　十两，她还鲜少呢。
　　在现世的时候，秦瑟一卦价值千万，那还是随缘而来，求都求不到的，这十两折合才多少钱？
　　已经算是天大的优惠了。
　　“真，真要这么做吗？”张半仙还是有些迟疑。
　　一想到十两一卦，他心肝儿都颤了颤，何况是旁人？
　　“让你写就写吧，不是要跟我学本事吗，对我的话这么多意见，让我怎么教你？”秦瑟挑眉，半威胁地道。
　　“别别别，我哪敢不听，大师稍等，我这就去！”张半仙一听不敢再说其他，屁滚尿流地准备去了。
　　秦瑟看了看内堂，就坐在张半仙那桌案后的椅子上等着。张半仙的办事能力还是有的，很快就在一旁重新准备了一张书案，还把自己珍藏的黄花梨木大椅拿了出来，给秦瑟做，生怕照顾不周，秦瑟一拍屁股走人就没人教他本事
　　了。
　　“大师，你看还满意吗？”准备妥当后，张半仙把椅子擦了又擦，一副献宝似的嘿嘿笑道。
　　秦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还不错。”
　　“那您这边请。”张半仙立马让开。
　　秦瑟就走过去坐了下来，确实很不错，她朝张半仙笑道：“难为你这么用心了。对了，你那案子上也写个牌子，一文钱一卦，不准也要钱。”
　　“啊？”张半仙愕然，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是说不准不要钱，但好像不太对啊……
　　“就这么写，然后去外面吆喝一声，今日三卦开始，先到先得，晚了出再多钱也不成。”秦瑟抓过旁边的签筒，一边把玩一边闲适地说道。
　　“啊……是是。”
　　张半仙愣了一愣，尽管觉得这话有问题，但不敢反驳，只能先去准备。
　　过了一会儿，就听张半仙敲着锣，在外面喊了起来。
　　“铁口直断，不灵不要钱另赏银十两，每日仅限三卦，过时不候啊，大家快来！”
　　闻声，秦瑟便在屋里等着。
　　张半仙这么一喊，倒是引来不少人侧目。
　　张半仙本身在这镇子上，还有点名声，虽然也弄错不少事，但瞎猫碰上死耗子说中的也有。
　　可他平时一卦才五文钱，今天竟然开口要十两，众人瞠目结舌之余，便不由得想，难不成张半仙还真成了铁口直断不成？
　　要不然那赏银十两，还不得把他赏到破产？
　　尽管这么想着，但也没多少人上前，只有几个跃跃欲试，想冲着那十两赏银来，便扬声问道：“你这不准真的给赏银？”
　　“给，但先得你们拿出十两银子来。”张半仙脑筋转的也快，知道他们一上来问赏银准没好事。
　　闻言，那几个人果然显得兴致缺缺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缎华服，二十多岁的青年走了出来，长得还算是眉清目秀，但过分纤瘦，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似的，那腰肢比女子腰肢还要纤细一寸有余。
　　大春天的，他还摇着一把扇子，故作风流之姿，问道：“一卦要十两？你这卜宗堂是明抢啊。”“这位公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说了，不灵不要钱还额外赏银十两，明抢还有这样的好事不成？”张半仙道：“何况我们这每日只有三卦，那是因为每一卦越准耗费的
　　精气越多，若不然也不可能限数是吧？”
　　“真的很灵？”年轻男子来了兴趣。
　　张半仙连声道：“自然，这上面写着呢，不灵不要钱。”
　　“那就给我算一卦吧。”年轻男子倒不是对十两赏银有意思，他只是看不惯有人招摇撞骗，想要去拆拆台。
　　张半仙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看到还真有人上钩，他立即道：“客官里面请，今天咱们这大师在里面问卦呢。”
　　“唉，平时不都是你自己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大师？”有些熟悉些张半仙的人，闻言不由的问道。
　　“我自己水平有限，可不敢要十两一卦，我如今一卦一文钱，有兴趣的人也可以来看看！”张半仙顺势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一个一卦十两，一个一卦一文钱，不少人来了兴趣，也想趁这机会进去看看哪位大师是什么模样的，当下便有不少人拉着要找张半仙算。
　　张半仙便让他们先进去排队，一个一个来。
　　那年轻男子排在了第一个，进去之后，没看到什么大师，却看见了一个美貌如花的小姑娘，坐在桌案后把玩着签筒，活像是个来看热闹的小丫头。
　　年轻男子便不由问道：“你们家大师呢？”
　　“在这里，就是这位。”张半仙连忙上前介绍道。瞥见他指的人是那小姑娘，年轻男子嗤了一声，“现在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就出来招摇撞骗了？你们要骗人，也应该装的像一点，她这小姑娘一看便不成，谁会上当受骗
　　？”“公子你可别这么说，我们这大师可是真有本事，别看她年纪小，那是连县太爷都夸过的，不信你去县太爷府上问问去。”张半仙一听他诋毁秦瑟，便有些不悦了，语气也
　　硬上了三分。
　　年轻男子更加嗤之以鼻，“你说是就是啊？真是好笑，浪费小爷的时间。”
　　“今日出来是想问前程？”
　　男人一甩袖，正想走人，身后那小姑娘忽然娇娇俏俏地开了口。
　　男人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他叫林文瀚，是镇子上林家的独子，再过些时日是乡试，他前两年中过府试，但乡试屡次不中，这几日正是忧心，出来看到卜宗堂，也是有心想来算一卦，不求真实，只
　　求个安慰而已。
　　但他看到是个小姑娘后，连拆穿她的心思都没了，却不想他的心思被这小姑娘看了个透。
　　林文瀚琢磨了一下，迟疑地问：“你真会算？”
　　“一卦十两。”秦瑟不答，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重申规矩。看到她那混不吝的样子，林文瀚心里称奇，这样的人要么就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愚蠢至极，他琢磨了一下，这小姑娘着实不像后者，十两银子对林家来说也不算多，他
　　便往秦瑟面前的凳子上一坐，掏了十两银子出来，放在桌案上。
　　“钱在这了，你给我算算吧。”“你想问乡试能否中第，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别想了，没机会。”
第32章 我真的有病
　　秦瑟打了个哈欠，一眼看透了林文瀚的心思，毫不避讳的直言。林文瀚当即瞪大了眼睛，猛地拍案而起，“你这人到底会不会算，什么都不问，也没让我抽签，便给了这么一句话？我看你这是骗人都懒得骗了吧，你这就是明着抢钱啊！
　　来来来，大家伙都来看看这骗子如今都长得什么模样，都记个醒！”林文瀚这一吆喝，原本拥堵在门口的人，更是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瞧见是个小姑娘时，心里都在寻思，这张半仙从哪弄来了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也不能指着漂亮骗人啊
　　！
　　张半仙站在一旁，如今却是很淡定，他相信秦瑟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秦瑟继续道：“算卦算卦，并非是说一定要有卦象才能算，打从你迈进这屋子，这一卦就成了，无须再抽什么签。”
　　“你胡说八道，你就吹吧！”林文瀚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
　　原因无他，秦瑟说得话，是他如今最不想听到的，他愿意相信才怪了。
　　“你读书十三载，数年乡试不中，就不想知道为何这次还不中吗？”秦瑟气定神闲地接过张半仙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林文瀚面色一怔，咬牙，“你还想说什么？”“看在你是我今日第一个客人的份上，我免费多送你一卦。”秦瑟道：“去医馆看看你的身体情况，主要看心肺。你这次考不中，不是因为你才学问题，而是你没机会上考场
　　，若现在抓紧治病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你，你这是说不中就来诅咒我了？”林文瀚闻言气个半死。秦瑟懒淡地一笑，“你这十两压在这，去看一下大夫回来后，若再说我说的不准，这十两我非但不要，另外的赏银从十两变成一百两，于你而言，这笔买卖很是划算，林公
　　子应该不会拒绝吧？”
　　“你，你认识我？”林文瀚还没品出来她这话的意思，就被她的称呼震惊了。
　　秦瑟淡笑，“我说过，打从你迈进这卜宗堂开始，你这卦就成了，我自然知道你叫什么。”
　　“这怎么可能？”林文瀚不敢置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若是想确认的话，便去找个医馆看看，我在这拿着一百两等着你。”秦瑟淡淡地说完，便一挥手：“下一个。”
　　林文瀚狠狠愣了一下，许是被秦瑟那一套一套的唬住了，他下意识地转身踏出了卜宗堂，当真去找医馆了。
　　看到这儿，张半仙心里一颤，赏银从十两变成一百两……
　　这大师现在都这么玩的吗？
　　瞥了瞥秦瑟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张半仙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肉痛那一百两。
　　其余围观的人，瞧见秦瑟说得淡定，好像很是胸有成竹，都来了好奇心，等着林文瀚回来，一时间倒是没有第二个来找谢欢算卦的。
　　不过有不少找张半仙算那一文钱卦的。
　　张半仙便忙活起来，也顾不上那一百两赏银的事。
　　其实张半仙是懂一些面相的，但很浅显，懂得不多，说简单一些的可以，让他往高深了说，他反而说不出来。
　　但找他去算的人，也没什么大事，无外乎是他家狗丢了，别家鸡跑了，或是谁婆婆来问儿媳能否生男，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能娶妻，一些芝麻蒜皮的小事。
　　张半仙倒是乐在其中，说得口干舌燥也不嫌累，似乎要把秦瑟可能挥霍出去的一百两，从他的卦里面挣回来似的。
　　相比之下，秦瑟坐在一旁，十分闲适地喝着茶，一点也不担心。
　　与此同时。
　　林文瀚跑了出来后，真的找了一家医馆，他猛地冲了进去，冲着在药柜旁配药的大夫，便道：“我要看病！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肺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大夫：“……”
　　大夫年过五十，还是头一次看到有患者冲进来，指明要查什么病的。
　　愣了好一会儿，在林文瀚的纠缠下，那大夫才反应过来，给林文瀚把了脉，又看了他的舌苔，面色开始凝重起来。
　　林文瀚方才一进来还觉得，自己可能被那小姑娘忽悠住了，做这种荒唐事作甚，但瞥见大夫身上不大对，他心里一颤，“我，我是不是病得很重？”
　　“公子知道自己是什么病，为何不早来看？”大夫见他似乎知道什么，疑惑地问道。
　　林文瀚都快站不住了，“我，我真的有病？”“是，风邪入肺。”大夫道：“想来公子前些日子曾经大病一场，染了风寒，没有好好医治，才到了现在这地步，肺部入邪气，养成肺痨便是绝症。不过公子来得还算及时，
　　好好调理将养一些时日，或许还养的回来。”
　　林文瀚一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脑子都是秦瑟那淡定自若的模样，那小姑娘……真是见鬼了！
　　大夫说得没错，他前几个月，挑灯夜读，备战乡试，确实感染了一大场风寒，还未痊愈就又开始读书，生怕自己考不上这次的乡试让父母失望，是没有好好医治。
　　但他近来也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只是清早晚上会有些咳嗽，他一直以为是近来天冷的缘故，没想到他真的病了。
　　“公子也不必如此害怕，我先给你开几服药，唉唉唉——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大夫见林文瀚吓得腿软，以为他是真的害怕，连忙安抚，但一句话还没说完，林文瀚忽然爬了起来，拔腿就往外面跑，大夫拦都拦不住。
　　“真是的，这年头还有这么不要命的？”大夫称奇地摇摇头，无法理解。
　　……
　　卜宗堂里，张半仙忙活的不可开交，秦瑟却坐在一旁闲的打瞌睡。
　　而正在这时，所有人就看到林文瀚着急忙慌地跑了回来，猛地扑到秦瑟所处的桌案旁，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恳求道：“大师，大师救我啊！”
　　众人：“？”
　　这是怎么了？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改口叫大师了？
　　难不成这小姑娘还真说对了吗？
　　众人看了看林文瀚的面容神色，虽然这男子看着清瘦的很，但看精气神不像是有病的人呀。“去看过大夫了？”
第33章 不如去问问你爹
　　温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的秦瑟微微睁开了眼。
　　林文瀚连忙点头，“看，看过了……”
　　秦瑟再问：“大夫如何说的？”
　　“和大师说的一样，大夫说我风邪入肺，若再不好好将养，任由这样下去，便是肺痨。”林文瀚到现在声音还在发抖。
　　众人一听，心里都是一惊，肺痨啊！
　　在这里，肺痨可是绝症。
　　所有人一听说肺痨二字，几乎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能离林文瀚多远就多远。
　　完全忽略了林文瀚说的，并不是他现在已然成了肺痨。
　　包括在一旁的张半仙，听到林文瀚的话，都是一惊，但他惊讶的是，秦瑟这都说对了！
　　他知道秦瑟有点本事，但也不敢随便说是铁口直断，什么都能说准。
　　尤其是这种还没发出来的病邪。
　　但秦瑟居然说中了！
　　“大师，大师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既然知道，一定有办法救是吧？”林文瀚顾不得许多，趴在桌案边，直接跪了下来。“你面白唇紫，主破耗肺病，且你进来时的呼吸，微微低沉急促，可想而知是风邪入肺，但你自己全然不知，还在担心自己的前程，这么虚耗下去能不能保得住命，自然两
　　说。”秦瑟闻言，也不妨说开了，让所有人都听听。
　　众人听得竖起了耳朵，就见林文瀚面色是有些发白，唇部是紫的，但呼吸……他们确实听不出来。
　　张半仙使劲儿听了听，只能听出来林文瀚的呼吸确实有些发沉。
　　但得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听见，且林文瀚现在情绪激动，呼吸急促也正常……
　　秦瑟方才说的却是打林文瀚一进来，她就听出来了。
　　那个时候……
　　张半仙回忆了一下，满脸愕然，不懂秦瑟是怎么听出来的。
　　“大师，您真是大师！您说得都对！你肯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求大师救我，我还想去参加乡试呢。”林文瀚说着都快哭出来了，一个大男人如此，也是令人瞠目。秦瑟最见不得人哭，更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她蹙了蹙眉，淡声道：“有病就找大夫治病去，我相信你去医馆时，大夫说了救你的法子，既有法子就不必来求我了。
　　”
　　“大师您肯定有更好的法子不是吗？”林文瀚泪眼朦胧，大夫是说了法子，但得好好将养，不能再挑灯夜读，现如今他若放松下来，这乡试不是距离更远了吗。“都到了现在，你还在想什么呢？有病就得治，治病就得找大夫，这是天理，我这只说命不负责治病，该找谁你就找谁去。还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先救回你这条命再
　　说，若没了命，别说乡试中第，连乡试大门你都进不去。”
　　秦瑟翻了个白眼，一眼看穿了林文瀚的想法。
　　她不是没法子救林文瀚，只是不想救林文瀚这种侥幸的想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自古如此。
　　哪有什么好事都让一个人占了的道理？
　　命由天定，林文瀚命定是要有一场大病，要保住命，那就得放弃这次乡试，用这次乡试的机会去填命。
　　要不然每一个人的命都可以随意指点更改，这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大师……”林文瀚被秦瑟一顿训斥，面色怔然发蒙。
　　“去找大夫，别再我这耽搁了，在我这耽搁也没用。”秦瑟摊手，用尽了耐心。
　　林文瀚见秦瑟是真不管了，他就爬了起来，从袖子里再次掏出十两来，放在桌案上：“多谢大师指点，我知道了，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大师收下。”
　　“这钱我收，但你的病还是得找大夫治。”秦瑟坦言。
　　林文瀚擦了擦面上的泪，挤出抹笑来，“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投石问路，想在大师这挂个名，来日我若有什么不测的地方，还请大师救命。”
　　他算是看出来秦瑟是真有点本事，十两不算多，在这留个好印象，将来若秦瑟发现点什么，也好及时告诉他。
　　秦瑟啧了一声，把十两银子收了起来，“行，这钱我就先收下来了，来日你若有事，我再送你一卦。”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林文瀚感激不尽，拜谢过后便打算去找大夫治病了。
　　见他一脸感激往外走，不少人都看呆了，这是真的，还是托儿？
　　便有人扬声问了起来：“我说这位公子，你不是这小姑娘雇来演戏的吧？”
　　“你看我像吗？”林文瀚气结，无语道：“我乃林家之子，至于沦落到要与一个小姑娘演戏？这位是真大师，也是真有本事，我服了，就这么简单，至于你们爱信不信。”
　　语毕，林文瀚就一甩袖子走了，他还得去治病呢，没空和这些人掰扯。
　　众人皆是更惊奇了。
　　而张半仙看着秦瑟短短时间内赚了二十两，他在这忙活了半天，只赚了几文钱，顿时有一种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的感觉，当场差点捶胸顿足，好一通哀嚎。瞥见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秦瑟身子一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后看向其他人，朗声道：“三卦名额，还剩两卦，先到先得啊！另外，我这不算什么鸡毛蒜皮，东
　　家长西家短，我家孩子生男生女这等小事。问卜前程、命、权可，其余就到他那问去。”
　　秦瑟指了一下张半仙那地方。
　　张半仙连忙露出一张笑脸，心里却哭了起来。
　　嘤嘤嘤，秦大师负责的都是高深的，就他只配负责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难过，好难过，还不能露出难过的样子。
　　谁让他技不如人呢。或许是有了林文瀚的前车之鉴在这，众人面面相觑之后，倒有一三十左右的男人走了出来，穿着非大富大贵，但面上倒是器宇不凡，不像是寻常农家孩子，颇有几分财气
　　。
　　只不过他这财气漏得多赚的少，向来是生意人，近来有亏损，且面相见黑眉心见横纹，有病有灾。
　　打量了一眼，没等他开口，秦瑟便道：“你近来流年不利，走背字运，不仅破财还损命，且根由家中起，我劝你好好回去处理一下家里的事。”
　　男人一愣，众人也是一愣。
　　这位什么都还没说呢，怎么就看出了这么多？
　　男人过了片刻反应过来，放了十两银子在秦瑟面前，问道：“可否请大师具体说说？”
　　“你兄弟几人？”秦瑟淡声问道。
　　“大师看不出来吗？”男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有正面回答。
　　秦瑟瞥他一眼，“我看得出来，你兄弟三人。”
　　“大师你方才说那些，都是凑巧碰上了吧？”闻言，男人哼道：“我家中只有兄弟两人，何来第三人？”“表面兄弟是两人，实际上直系血亲兄弟是三人，你若问我何来第三个，不如去问问你爹。”
第34章 你给我等着
　　“你什么意思！”男人一听，眉头皱得老高，却极力压制着没跟一个小姑娘发怒，“你一个小姑娘家家，不好好地在家里学什么三从四德，跑来这里骗人，骗不到便说这些似
　　是而非的话，是否太不应当了？”
　　“你怎知我说的不是实话？”秦瑟挑眉。
　　男人一噎，“我父亲一向稳重，如何……如何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他家里只有兄弟两个，秦瑟却说他有兄弟三人，还让他去问他爹，不就是说他爹在外面有风流债吗？
　　“你不如去问问再说。”秦瑟气定神闲地道：“左右我这一百两在这放着，我若说得不对，便赔偿给你，再也不在这算卦了，如何？”
　　秦瑟淡淡地笑着，完全没有一点惊惧和心虚之色，并没有多么信誓旦旦，但就是这样的淡然，反倒让人心里不安。
　　“你给我等着，要是没有这回事，我非要扒了你的皮不可！”
　　男人皱了皱眉，狠狠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跑了出去。
　　众人见状，心想该不会等下回来，又要上演什么哭哭啼啼的戏码吧？
　　但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这出戏上演。
　　那男人跑出去后，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半天没回来。
　　秦瑟打了个哈欠道：“都散了吧，今天没生意了。”
　　“走吧走吧，都走吧，有要算卦的明日早点来。”张半仙闻言，便起身帮忙赶客。
　　那些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也没几个真心想要算卦，见他们不算了，也就散了。
　　把那些人都送出去后，张半仙便跑了回来，嘿嘿笑道：“大师今天赚了不少啊？”
　　“还好，三十两而已。”秦瑟撇撇嘴，觉得还不够多。
　　但在这个地方，初来乍到，能挣这么多也算是可以了。见她还有些嫌弃似的，张半仙真觉得人比人气死人，他忙活了一早上，才二两银子不到，秦瑟倒好，一天就赚了三十两，这是他以往一个月才能挣到的数啊！偏她还不满
　　足似的。
　　张半仙只觉得这样相处下去，会被秦瑟日常气死。
　　他顿了顿，讨好地笑道：“那什么……大师你之前说过，会教我一些本事的？”
　　“想学啊？”秦瑟挑眉。
　　张半仙连连点头，“想想想！”
　　“想学，就先把这两本书看透。”秦瑟从一旁张半仙装点门面的书柜上，取出来两本书，扔给张半仙：“等你背的滚瓜烂熟之后，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先打好基础。”张半仙看着秦瑟扔过来的《玉匣记》、《葬经》，脸拉得老长，这些都是他买来做装饰显摆用的，他有时候也会看一看，但晦涩难懂，他哪里看得明白，就没怎么再动过
　　。
　　眼下秦瑟让他把这些书背到滚瓜烂熟，这不是为难他吗？
　　张半仙呐呐地道：“大师，我就算背了也不懂啊……”
　　“背了再说。”秦瑟坚持道。
　　闻言，张半仙只好把两本书收了下来。
　　瞥见张半仙那不甘不愿的样子，秦瑟摸了摸下巴，掂量着自己那几十两散钱，忽然想到谢桁的腿脚，问道：“今天先不背，你先陪我去买些东西。”
　　一听说暂时先不背书，张半仙就来了精神，“大师要买什么？”
　　“镇子上有没有什么卖木料的好地方？我想买些木料，自己做一副拐杖。”秦瑟道。
　　她想买现成的，却怕现成的高度不够或是其他方面有些不妥，想了想，还是自己给谢桁定做一个好。
　　还要再买一些夹板，谢桁那腿骨得固定，不能随意走动乱扭了。
　　万一再扭到，那就是伤上加伤，大罗神仙也难救。
　　闻言，张半仙想了一下，一拍大腿道：“有！我认识一个给人做家具的木匠，他那里倒是时常有不少好木料，我这黄花梨大椅，就是从他那买的！”
　　“还会做家具？”秦瑟好奇。
　　张半仙点点头，“可不是，他是我们镇子上有名的木匠，做的家具也不错，我这铺子里的木质东西，当初都是找他做的，大师您看看都还不错吧？”
　　秦瑟打量了一眼，点点头：“倒还不错。那正好，让他也给我做一些家具。”
　　谢桁家穷得啥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两个板凳，屋里的床还是木板堆起来的，也该换一换了。
　　张半仙立即笑道：“那我这就带大师过去看看？”
　　秦瑟微微点头，张半仙便收起东西，关上铺子，带着秦瑟朝镇子上的木匠家去了。木匠家距离卜宗堂并不算远，两个人穿过一条小街，往后一绕，就到了木匠铺子前，在路上张半仙和秦瑟说，这木匠姓宋，家里在这镇子上做了几十年木匠营生，名声很
　　好。
　　秦瑟跟着张半仙过来时，就看到铺子里里外外堆放了不少木材，还有一些半成品家具，无外乎是一些桌子椅子柜子之流。
　　秦瑟看了看，无论外观如何，做工都很精细，确实不错。
　　看到秦瑟露出满意的神色，张半仙就往屋里喊道：“宋掌柜，快出来，有大生意！”
　　“来了来了！”很快，铺子里有声音穿出来，一个个头不是很大，年纪五十岁以上，但还算精干的小老头，拿着刨木工具小跑出来。
　　看到是张半仙，他好像很熟悉似的，笑了起来：“这不是张半仙吗，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店来了？”
　　“给你带生意来了。”张半仙一笑，指着秦瑟介绍道：“这位大……姑娘，是来买木料做家具的。”
　　他本来想说这位大师，但还没说出来，就看到秦瑟朝自己一撇，他迅速改了口。
　　“不知姑娘想做什么家具，用什么木材？”宋木匠一听，便朝秦瑟笑呵呵地问道。
　　“想找您做些普通家具，就桌子椅子衣柜床之类，再买块好木料，我打算自己做一副拐杖。”秦瑟笑笑道。
　　宋木匠讶异道：“姑娘要自己做拐杖？”
　　“是，送给旁人的，亲手做的有心意。”秦瑟淡笑。
　　宋木匠便笑道：“姑娘真是有心，要做拐杖的话，我这里最好的木材就是黑檀木和黄杨木，姑娘看看是要哪种？”宋木匠说着，从一堆木料中，翻出来两块一黑一黄的给秦瑟看。
第35章 黑檀木
　　秦瑟一眼就看中了那块黑檀木，大小粗细都合适，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很是不错，便问道：“这块得多少钱？”
　　“姑娘好眼光，这是我店里最好的黑檀木，您要的话二十两，不议价。”宋木匠伸出两根手指。
　　张半仙闻言，便劝道：“真的不议价？就不能再便宜点？这姑娘要买的东西可不少呢。”
　　宋木匠苦哈哈地道：“这真不是我不议价，二十两我已经没赚钱了，张半仙您要是不信去外头问问，哪块那么大的黑檀木，二十两能买到？”
　　张半仙也知道这价格不贵，但……
　　一下子出二十两，他都替秦瑟肉疼啊！
　　秦瑟倒是觉得这价格挺公道的，便道：“那行，这块黑檀木我要了。加上一套桌椅板凳和两张床，两个衣柜，一共得多少钱？”
　　“这得看您选什么木材。”宋木匠道：“越好的木材便越贵，差一点的木材就便宜些。”
　　“就……酸枝木吧。”秦瑟瞥到那些木料里的酸枝木，不上不下，正好用，便问：“用酸枝木做一套下来，得多少钱？”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用酸枝木做，大约也得十四五两了。”
　　宋木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姑娘一下子买那么多，我就给姑娘便宜一些，总共加一块姑娘给我33两就成。”
　　张半仙嘴巴张得老大，完全没料到要这么多钱！
　　不过也难怪，秦瑟选的都是好木料！
　　酸枝木在他们这镇子上的人家也不常用，最多用的是杂木、杉木。
　　也只有秦瑟选来选去，一下子选中的都是比较贵的木材。
　　再加上这做工费，可不就贵了吗。
　　秦瑟从怀里扣出三十两来，“那我先给三十两定金，等您做出来之后，再补齐其他的钱可以吗？”
　　“这个自然是可以的！”就差了三两，宋木匠自然连连答应。
　　秦瑟便从宋木匠这里下了订单，留下了地址，等宋木匠做好之后，给她送过去。
　　宋木匠还给了秦瑟一块木牌，相当于订单的契约，上面刻着他们宋家的章子，免得秦瑟担忧宋木匠翻脸不认人，正好大家都安心。
　　宋木匠知道秦瑟还要一些做夹板的木料，特意送了一些杉木给秦瑟，没要钱。
　　秦瑟感谢过后，便和张半仙拿着那一块黑檀木，离开了木匠铺子。待走出来没多远，秦瑟掐了掐指，朝张半仙说道：“明天早上，今天跑出去的那个男人会回来，他要是回来求助，你让他等着，等我来了再说。另外，明天下午，你帮我去
　　城门口接一行人，是坐青蓬马车来的，你只管拦下他们，跟里头的人说，是我秦瑟派你去接他们的，接到之后直接带去卜宗堂，等我到。”
　　“大师这是知道明天有人要来？”张半仙听得一愣一愣的。
　　秦瑟故意卖关子，“你按我说得做就行。”
　　张半仙应了一声，旋即问道：“那大师明天早上不来了吗？”
　　“早上不来了，晚些来，来那么早也没事做。”秦瑟扬唇一笑，朝张半仙摆了摆手，“你就按照我说的做，我先走了，明天见。”
　　语毕，秦瑟就拿着黑檀木晃晃悠悠地走了。
　　张半仙挠了挠头，寻思着秦瑟可能真的看出来明天有贵客来，便连忙跑回去提前准备了。
　　……
　　秦瑟和张半仙分开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镇子买了一些菜，又拐去了米铺。
　　就见曹老板家的米铺里，堆了不少的屯粮。
　　看到秦瑟过来，曹老板便笑着招起手来：“小夫人，你今天自己上街来了？”
　　“是呀，来买一些粮食。”秦瑟对曹老板这称呼，已经毫不在乎了，她瞥了一眼曹老板铺子里的粮食，笑道：“曹老板这是囤了不少货啊。”
　　“上回听小夫人说，今年多烟雨，我就囤了些。”曹老板憨憨地笑道。
　　秦瑟挑眉，“这得不少钱吧，曹老板就不怕被我的话坑了吗？”“坑什么呀！小夫人说的话，那绝对是真的，绝不会出错，我相信你！”曹老板一脸信任，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我娘身体好了不少，知道是小夫人让我提前回去
　　的，还说让我请你和桁哥儿到家里做客，聊表谢意呢。”
　　“是吗？那回头有空，我和谢桁当真来蹭饭了。”秦瑟故意夸张地笑道。
　　曹老板哈哈一笑，“来来来，保证管够吃！”
　　秦瑟抿唇笑笑，道：“蹭饭前，还得找曹老板卖些米给我。”
　　“小夫人要多少只管说，不要钱！”曹老板说着，就拿出来一个麻袋，开始给秦瑟装刚收进来的新米，连陈米都不给。
　　秦瑟连忙道：“不用那么多，给我少装一些，吃完了再来买。”
　　“买什么呀，以后每隔三天，我就给小夫人家送一次粮，管够！”曹老板一边装着一边朗声道。
　　秦瑟哭笑不得，又觉得曹老板是个耿直的人，倒是可以相交，便从怀里掏了一些银两出来，给曹老板，笑道：“这买米的钱，曹老板可以不要，但得分我一杯羹。”
　　“小夫人这话是何意啊？”曹老板茫然不解。
　　“请曹老板拿着这些钱，多囤一些米粮进来，来日赚了钱，带我分一些就行了。”秦瑟拿出了五十两做本钱。
　　这足够买不少米了。
　　曹老板连忙擦了擦手，惊奇地问道：“小夫人这话的意思是，来日米要涨价？”
　　“最迟明晚，暴雨将至。”秦瑟道：“接下来连续一个月，都是雨天，地里颗粒无收，米价自然涨。”
　　“怎么会这样？”曹老板惊愕。
　　秦瑟鉴于曹老板一片赤忱，也不妨多说一些：“也只是我们这一片地区的，再往北去，就会好很多，过了月余，就好了，不必太过担心。”
　　“我知道了，多谢小夫人，这钱我就代小夫人先收起来，来日赚了钱，全是小夫人的。”曹老板嘿嘿笑道。
　　于人口生命无碍，又能赚钱，这生意他再是憨厚敦实，也舍不得放过。
　　秦瑟笑了笑，接过曹老板装好的米袋，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过几日雨小一些，再来看看。”“小夫人走好。”曹老板挥了挥手，目送秦瑟离开。
第36章 做拐杖
　　秦瑟买了米粮，又扛着黑檀木和一块杉木，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村子里。
　　但她刚一到村口，就看到谢桁不知何时坐在了村口的磨盘上。
　　见她回来，谢桁手臂在磨盘上一撑，便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秦瑟见状连忙走过来，微微有些气喘道：“你怎么跑到这来等了？”
　　“见你出去好半天不回来，我不放心。”谢桁低声，说着就要接过秦瑟手里的东西。
　　秦瑟连忙避开，“还是我拿着吧，你自己管好自己，小心点别再扭到脚就行了。”
　　谢桁却执着地伸着手，也不说话。
　　见他似乎打算这样死磕到底，秦瑟有点无奈，把轻一些的杉木和菜，放到了谢桁手里，“就这样吧，我拿一部分你拿一部分，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呀。”
　　谢桁闻言，这回倒是没再坚持，拎着东西，和秦瑟一步步朝家门口去。
　　秦瑟一边走一边和谢桁炫耀自己买来的黑檀木，“这是我特意寻来的，回头给你做一副拐杖，你腿脚好之前，先拄着。”
　　“不必这么费事的。”谢桁轻轻蹙眉。
　　秦瑟笑道：“不费事，就是费点木头而已。”
　　对上她那一张晃眼的笑脸，谢桁抿了抿唇道：“你今天出去……怎么样？”
　　“挺好的，挣了三十两呢！”秦瑟嘿嘿一笑，旋即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过都被我花光了。”谢桁闻言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手里这些东西，他就知道秦瑟花钱大手大脚这毛病还是没改，哪样都是极花钱的，只是花了三十两，没把昨天的一百两贴进去，他已经觉得
　　不错了。看到谢桁那一副了然的样子，秦瑟更加讪讪，果断绕过了这个话题，道：“明晚后就要降雨了，回头我请人来帮咱们屋顶补一补。对了，我还找人做了一套家具，大概有个
　　十来天，就能送来。”
　　谢桁望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天，“你说会下雨？”
　　“是啊，别看现在天气好，明晚之后就不一样了。”秦瑟道：“回头下雨了，你就不要随便出来了，雨水脏，弄到伤口里容易发炎，到时候一下雨也不好去买药。”
　　谢桁闻言蹙了一下眉，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走吧走吧，回去我给你做饭，今天买了鱼买了肉，我们可以大吃一顿啦。”秦瑟腾出一只手，挽住谢桁的胳膊，笑嘻嘻地往家走。
　　瞥了一眼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谢桁默默地移开目光。
　　谢陈氏刚从家里出来，打算去地里喊二儿谢富贵回来吃饭，谁知刚拐出岔道，就看到秦瑟和谢桁手挽手，每个人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亲亲热热地往家的方向走。
　　谢陈氏心里满是怪异之感，张嘴想要喊谢桁，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她也不知道秦瑟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态度变化那么大，竟然愿意和谢桁好好过日子，但她也请了张半仙来看，那黑狗血也泼到了秦瑟身上，想来秦瑟没什么问题。
　　只要秦瑟安安分分愿意和谢桁安生过日子，谢陈氏也不想管那么多，便提步继续朝地里走过去。
　　……秦瑟扶着谢桁回了家，便开始准备做饭，她把菜和肉全都洗了一下，将鱼里里外外也清洗干净，打算做一道红烧鱼和五花肉，再炒个青菜，熬上一锅浓浓的米粥，中饭就
　　可以应付过去了。
　　谢桁见她一个人忙活来忙活去的，便凑到灶台前坐着，帮忙烧火。
　　这活不用他费腿，秦瑟便没有撵人，任由她去了。
　　两个人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可以开饭。
　　这一顿颇为丰富，秦瑟将饭菜摆好之后，就让谢桁洗手过来吃饭。
　　两个人三道菜，还有两道是荤菜，这在寻常农家简直是过年级别的待遇。
　　谢桁不由道：“其实不必做这么多的。”
　　“没事没事，反正我有钱，明天我还会去镇子上挣钱呢，够吃。”秦瑟笑眯眯地给谢桁夹了一筷子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油滋滋红扑扑的，一看就很好吃。谢桁定定地看了一眼秦瑟面上的笑意，那笑意仿佛会感染人似的，他也微微勾起了唇角，夹起那块五花肉尝了一口，也不知秦瑟是怎么做的，从哪弄了那些香料佐料，这
　　五花肉比寻常人家烧的肉块好吃多了，又酥又糯，不肥不瘦，正正好。
　　谢桁略微点点头，都忍不住夸赞道：“很好吃。”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做的。”秦瑟扬唇一笑，颇为得意似的。
　　谢桁笑意更浓。
　　秦瑟上次去山里，发现了有不少那种香叶，还有小辣椒，但好像这里的人都不知道那东西可以吃，所以长得漫山遍野也没人要，都跟杂草似的。
　　秦瑟就随便摘了一点拿回来，做菜的时候刚好可以用上，这佐料多了，做的味道自然比寻常农家干巴巴烧熟就好的味道强太多。
　　看到谢桁吃得满意，秦瑟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一口，不如后世的味道，但在这里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她自己也很满意。
　　两个人三个菜，最后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谢桁原本还以为做多了，看到光盘之后，都有些不自在。
　　秦瑟反倒没觉得有啥，径直收起碗筷去洗干净。
　　下午没事，她就把那块黑檀木翻了出来，找了一些刨木工具和锯子，打算做拐杖。
　　在做之前，秦瑟找了个绳子来，量了量谢桁的身高和肩膀下的高度、手臂的长度，这样才能量身定做一个正合适的拐杖。
　　量好之后，秦瑟在绳子上不同位置做了标记，就按照那标记来，先锯木。
　　看到她认认真真地蹲在院子里给他做拐杖，谢桁心里有一丝丝怪异的感觉，他也没有乱动，就坐在一旁，看着秦瑟一点点将那拐杖做出雏形来。
　　他觉得秦瑟以前似乎经常做这种东西，手脚麻利熟稔，小半天的功夫，那拐杖就有了雏形，再稍加打磨，就算是完成了。
　　秦瑟看着半成品的拐杖，道：“我去找点桐油来。”
　　“我去。”闻言，谢桁站了起来，“隔壁王叔家前两天刚做过家具，有桐油，我去借吧。”
　　秦瑟闻言，想了一下，原身和隔壁家一向没什么交情，甚至挖苦过他们都是农村人，她去借怕是不行。
　　看了看谢桁的腿，秦瑟道：“那你小心一点。”谢桁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第37章 铁口直断的小姑娘
　　过了片刻后，谢桁便拎着一小罐桐油走了回来。
　　秦瑟立即上前接过来，看着里面清澈的桐油，扶着谢桁回到位子上坐下，道：“王叔倒是挺好说话的，这么多桐油不少钱吧？”
　　“王叔其实人很好。”谢桁闻言欲言又止。
　　秦瑟愣了一下，便明白过来谢桁那些未尽之语，他是想说隔壁人家都不错，但又记得原主讽刺过人家，怕她听了心里不舒服，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思及此，秦瑟便笑道：“我知道，他们人都不错，反正大家都是邻里邻居，以后好好相处就是了。”
　　闻言，谢桁面上多了一丝淡淡地笑意。秦瑟也冲他笑了笑，随后去找了一块抹布来，裹在筷子上，临时充当刷子，然后蘸上桐油，在拐杖上仔仔细细，均匀地刷上一层，放在院子里晾晒，等桐油干了，这拐杖
　　也就成了。在等桐油干透的时候，秦瑟没闲着，她把那块杉木找了出来，锯成几块相等的木条，打磨好边缘，感觉到不剌手了，便冲谢桁道：“把腿伸出来，我给你换药，再绑上这个
　　，免得再扭到。”
　　谢桁顿了一下，乖乖地伸出右腿。
　　秦瑟把木板冲刷了一下，放在旁边晾着，便去取了药来，重新给谢桁上了一次药。
　　等药上的差不多，包扎好，那木条也都晒得差不多了。
　　秦瑟拿过来，绑在谢桁的右腿脚踝四周，围了一圈，再用布条缠上，固定住，也就不怕他偶尔走动会伤了里面的骨头。
　　做完之后，秦瑟狠狠松了一口气，毫无形象地往地上一做，“好久没做这些东西了，还怪累人的。”
　　谢桁听到她的咕哝，眉心一动：“你以前经常做这些吗？”
　　秦瑟啊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说了啥，连忙道：“没有没有，只是以前在秦家的时候，偶尔会拿木料做一些小玩意儿，从来没做过这些大件，所以觉得累。”
　　谢桁定定地看她，旋即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
　　“好了，桐油应该干了，我去拿来给你试试。”秦瑟岔开话题，小跑着过去，把拐杖拿了过来。
　　上面的桐油确实干的差不多了。
　　秦瑟递给谢桁，“快试试看怎么样？”
　　谢桁接过来，扶着试了试，高度正好，便点点头，“正合适。”
　　“那就好，没白浪费我这一番精力。”秦瑟扬唇一笑，“好啦，你自己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我去吧，你今天很累了。”谢桁道：“有这夹板，我扭不到脚，放心。”
　　怕秦瑟再拿他的脚说事，谢桁特意补充了一句，便扶着拐杖，进了灶房。
　　见状，秦瑟也没再勉强什么，闻了闻身上的臭汗，她也进了灶房，帮忙生火烧热水，想先洗个澡。
　　看出她的想法，谢桁便装了一锅水，给她准备洗澡用。
　　……
　　晚间秦瑟做了回懒人，洗完澡后，谢桁的饭也做好了，两个人吃完饭后，她主动去洗了碗，将家里收拾干净，便一个个回房歇下了。
　　而谢桁回到房间，看着脚上的夹板和旁边的拐杖，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将那拐杖拿过来，在手里摩挲了几下，很是满意。
　　秦瑟一回到房间，便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大天亮，瞅着外头天色阴沉沉的，她翻了个身，慢腾腾地走出房间，看到谢桁刚起来，便打着哈欠道：“今天早饭吃晚一些吧，我还想睡会儿。”
　　看了一眼这天色，可能真要下雨，也做不了别的，谢桁便点点头：“那你再去睡会儿。”
　　“谢谢理解！”秦瑟鞠躬道谢，便麻溜的跑回房间睡回笼觉。
　　谢桁失笑地一摇头，坐在屋里，拿着竹条，开始编篾筐，这也能换钱。
　　而与此同时，张半仙瞧见天气不好，本来不想开那么早的铺子，但想到秦瑟的嘱咐，他还是开了铺门。
　　几乎是他开铺门的一瞬间，一个人就扑了进来，浑身狼狈。
　　张半仙打眼仔细一瞧，正是昨天秦瑟让他回去问问自己爹有几个孩子的男子。
　　“这位客官来得那么早？”张半仙见他跟秦瑟说的一样，一大早就来了，心知秦瑟可能又说准了，便笑盈盈地开口道。
　　男子先在屋里环顾了一圈，没看到秦瑟，才一把抓住张半仙的胳膊问道：“那，那个小姑娘呢？”
　　张半仙故作不知，“您说得是哪个小姑娘？”
　　“就是在这算卦，铁口直断的那个小姑娘！我要求她救命！”男子急急吼了起来。
　　张半仙这才道：“不好意思，您来早了，我们那大师今天还没来。”
　　“那她今天回来吗？”男子急忙问道，双眼通红。
　　张半仙点点头：“这是自然，实不相瞒，我们大师早就算到你今天一早回来，特意让我跟你说一声，若有事求她，那就耐心点等着。”
　　“她怎么什么都说中了……”男子颓然，蹲在一旁，抱着头，难受极了。
　　张半仙看了眼天色，便道：“等会儿可能要下雨了，我要去城门口接一个人，你要是想等大师的话，就在这里呆着，等大师来。”
　　男子没说话，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显然默认了要在这里等。
　　张半仙便去找了一把伞出来，夹在胳膊肘下，去了城门口等人。
　　张半仙来得太早，原本以为不会那么准时，说下午就下午，谁知道他这一等，真的等到了下午，才看到有一辆青蓬马车摇摇晃晃地从管道驶来。
　　按照秦瑟说的，张半仙便迎了上去，拦住了马车。
　　那车夫看到他突然拦住自家车辆，便喝声道：“哪来的拦路的，快走开！”
　　“鄙人姓张，是受了秦瑟秦姑娘委托，来接叶夫人和叶姑娘的。”张半仙冲着马车内朗声道。
　　很快，车内探出一个脑袋来，正是叶心兰。
　　叶心兰望着张半仙，并不认识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秦瑟，秦姑娘？”
　　“正是，如今秦姑娘是我卜宗堂的仙师，昨日离去前，与我说了一卦，知道今天有贵客来，特意让我来等，就在下午，不早一刻不晚一刻。”
　　张半仙说着，自己都觉得惊奇，秦瑟怎么就说得那么准？
　　闻言，叶心兰便道：“那你是要带我们去见秦姑娘吗？”
　　“秦姑娘今日要晚些来卜宗堂，让我先带几位去卜宗堂等她，只说我与姑娘这么说，姑娘便懂了。”张半仙道。
　　叶心兰顿了一下，“那就劳烦这位，带我们去卜宗堂。”能够说得那么准确的，叶心兰相信只有秦瑟，便不疑有他，让车夫跟着张半仙往城内走去。
第38章 簪子带来了吗
　　张半仙带着叶心兰和叶夫人，还有另外一对夫妇和小姑娘，踏入卜宗堂没多久，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
　　很快，秦瑟的身影，出现在卜宗堂内，谢桁也跟在她身后。
　　她本来说今天会下雨，不让谢桁来的，但谢桁怕雨水过大，她一个人不好回去，非要坚持过来，秦瑟只能把他带来了。
　　一进来，看到叶心兰母女，还有昨日算卦的那个男子，秦瑟笑道：“几位果真来了。”
　　“姑娘。”叶心兰朝秦瑟福了一礼，还想再说什么，秦瑟抬手阻止：“你们的事，等会再说，先解决他的问题。”
　　说着，秦瑟朝那蹲在墙角的男子看过去，“如何，你爹到底有几个儿子啊？”
　　闻言，那男子一脸难堪。
　　他叫吴茂祥，今年都已经过了三十五岁，昨天听了秦瑟的话，回去向自己的爹一番逼问下，才得知他竟然还真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也在吴家。
　　吴茂祥抹了一把脸，心如死灰地走出来，朝着秦瑟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姑娘，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您，还希望您不要介怀，救我一命。”
　　“救你？这话如何说的？”秦瑟绕过去，在书案边坐下，朝张半仙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张半仙立即乖觉地搬了椅子来，让叶心兰等人都坐在一旁等着。
　　吴茂祥转过来，看着秦瑟，把昨天他回家后问出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秦瑟说了。吴家在花神镇上，也算是经商有成的富户，曾经垄断了附近几个城镇的绸缎生意，但近两年内，布店却一再亏本，做得十分艰难，吴家已经处于风雨飘摇，随时会大厦倾
　　颓。
　　吴茂祥这几日都在想办法，再找来一笔大生意，可能会让吴家起死回生，但过往联系过的合作伙伴，知道他们家落魄了没钱了，一个个翻脸不认人，对他拒而不见。
　　昨日，他就是在被一家铺子东家拒见之后，才失神地到处乱走，来到了这卜宗堂外，又见林文瀚的事，被秦瑟一语挑破，他就想问问秦瑟，他们家到底是怎么了。得到秦瑟那一番话之后，他便赶回了家里，在逼问之下，他爹承认，早些年他风流，和府上一个丫环生了一个孩子，一直寄养在外，但前些年领回了家门，那孩子比吴茂
　　祥小了才一岁，叫做刘才，曾经在吴家的铺子里做掌柜。
　　但吴家落寞后，他却发达了，自己出去做了铺店，生意很是红火。
　　知道这个消息后，吴茂祥就觉得，秦瑟那话必有深意，刘才说不定和他们家的落魄有关，他便来求秦瑟帮忙。
　　“你觉得，你们家的事是刘才做的？”秦瑟听到这儿，挑了一下眉头。
　　吴茂祥不住的点头，声量不由拔高：“肯定是他，要不是他，怎么我家落魄了，他倒是起高楼了？”“这一点你倒是没猜错，你们家的祸事确实缘起兄弟阋墙，但追根究底，祸根在你父亲身上。”秦瑟淡笑，“那刘才一直被养在外面，看着你们在府里风风光光的做吴家少爷
　　，你觉得他会甘心吗？”
　　“所以，真的是他害了我们家？”吴茂祥猛地站了起来，肯定地道。
　　“从你这命盘来看，是他做的没错，他做的也简单，就是在你们家种了煞，让你们家气运倒流，然后拿着你们家的钱，自己去做生意了。”秦瑟淡声。
　　一旁的叶心兰等人，微微一怔。
　　吴茂祥瞪大了眼睛，“大师，大师你什么都知道，那一定有办法救我们一家对不对？他这是害人，不能让他这么逍遥法外！”
　　“这是自然。”秦瑟道：“他这不仅是种煞谋财，煞气长久养下来，于你们一家身体也有妨碍，你仔细想一想，你们家近来是不是多有人受伤、生病，汤药不断？”
　　吴茂祥愣了一下，猛地一点头，“对，还真有！”
　　前段时间是他娘病了，他二弟摔断了腿，近些日子他爹也不断生病，家里都被药味占据了，哪哪都是药味儿。
　　但吴茂祥起初还以为，是因为家里落魄，大家着急失神上火，才会生病。
　　却不想，这些也是那什么刘才所为！
　　“大师，你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一家吧！”思及此，吴茂祥直接再次跪了下来。秦瑟闻言，掏出两张空白的黄裱纸，拿起旁边张半仙准备好的笔和朱砂，直接画了两道灵符，递给吴茂祥：“这是化煞符，你拿回去，在家里的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的树下
　　，挖一挖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若是有，就把这其中一张化煞符，贴在上面，重新埋入，另外一张在宅邸中央燃烧，即可。”
　　“这，这样就行了吗？”吴茂祥不敢置信地颤抖着。
　　“你拿去试试再说。”秦瑟摆摆手，不想应承什么。
　　吴茂祥感激不尽地一叩头，拿着化煞符就跑了。
　　“姑娘都不用去看看，这样就可以了吗？”叶心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问道。秦瑟勾唇笑道：“一般情况下，我是要去看看的，但今日不是你们在吗？那边的事情，我已经从他的命盘上看得差不多了，并不必要去，便留下处理你们的事，不是更好？
　　”吴茂祥如今是吴家的顶梁柱，从他可以看到整个吴家的情况，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一则是白虎一则是青龙，两个都是财位和家主安危位，若在此位种煞，便可让家里气
　　运颠倒，家人轻则受伤重则殒命。
　　有了一道化煞符就可以解决的事，秦瑟便懒得去了。
　　谢桁和张半仙听到秦瑟那淡淡的语气，神色各异。
　　“姑娘知道我们来是为何事吧？”叶夫人闻言，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秦瑟不答，目光反倒落在跟她们母女一道来的那对夫妻和姑娘身上，“这三位想必就是，叶姑娘的姨母，沈老爷一家吧？”
　　“让姑娘看出来了。”叶夫人闻言，介绍道：“这位就是沈平沈老爷，那位是我的手帕交，中间那位姑娘就是沈娆，心兰的好姐妹。”
　　“那就说说吧，簪子带来了吗？”秦瑟直言问道。
　　闻言，叶夫人朝沈夫人看过去。沈夫人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来一块红布包裹住的簪子，递给秦瑟：“仙师，请看。”
第39章 恭候仙师来浔阳
　　秦瑟接过来，将红布掀开，果然露出那只凤凰金簪。
　　她看了一下，与叶心兰之前给她看过的那只，确实一模一样，上面还附着一丝阴气。
　　抬起头，她再看了一眼沈娆，就见沈饶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阴气，便问道：“沈姑娘近来应该也遭到了大变故吧？”
　　“正是。”沈夫人一听，连连点头，有些心急地道：“我家娆娆三日前，与我出去买东西时，被马车撞了一下，这条腿到现在还不能走路。”
　　秦瑟看向沈娆那条腿，朝她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沈娆虽然和叶心兰差不多大，但性格软的太多，又怯懦，闻言不但没过来，反倒还往沈夫人身后躲了躲。
　　秦瑟一挑眉。
　　沈夫人颇有些尴尬地道：“仙师莫要往心里去，我家娆娆一向胆小。”
　　“无事，让她过来，我给她看看伤。”秦瑟微微一笑，柔声道。
　　沈夫人闻言，愣了一下，“仙师还会治伤吗？”
　　“会一些。”秦瑟谦虚地道。
　　张半仙却夸张起来：“我们家大师治伤那是一流的，你们让她看看，绝对没错，吃不了亏。”
　　秦瑟咳了一声。
　　叶心兰闻言，朝沈娆看过来，柔柔地笑道：“娆娆，这位姑娘很厉害的，她不会伤害你，你让她看看吧，左右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沈娆似乎很听叶心兰的话，闻言点了点头，抿着唇，怯生生朝秦瑟走过来。
　　秦瑟拉过一旁的凳子，让她坐下。
　　沈娆乖乖坐下来，沈夫人跟过来，拉开她的裤管，给秦瑟看。
　　秦瑟一看才明白沈娆为什么一开始不敢过来，不仅仅是胆小怕生，而是不敢将伤口暴露给人看。
　　她整个左腿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一道又一道，连里面的骨头都有一块露了出来，绑着厚厚的纱布，想要固定，但一解开，那模样确实足以骇人。
　　沈娆疼得直皱眉，小脸惨白惨白的。
　　秦瑟看了一下，她的腿上不仅是伤，还附着一丝阴气，可见这伤不寻常。
　　秦瑟问道：“这伤几天来，一直没有好转吗？”
　　“是，说来也奇怪，已经三天了，不说愈合，但伤口一丝好转也无。”沈夫人也是无奈。
　　正是因为如此，叶心兰和叶夫人赶去之后，与她们说了叶心兰的遭遇，他们一家这才想起那簪子来，带着沈娆过来找秦瑟。
　　叶心兰跟着问道：“娆娆这伤是不是不太正常？”
　　“确实不太正常，有阴气附着，所以好的慢。”秦瑟说着，从桌上拿来一张黄裱纸，随手画了一张净化符，然后那净化符一贴近沈娆的腿，便燃烧起来。
　　沈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腿往回收。
　　秦瑟一把抓住了她的腿，“不会烧伤你的，放心。”
　　沈夫人和沈老爷亦是提心吊胆的看着，但听见秦瑟这话，两人只是沉着脸，没敢出声。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那符咒燃烧过的地方，飘出来一抹黑烟，确实没有烧到沈饶的腿，不仅没有烧到，在那黑烟流窜过的地方，沈饶的腿伤看上去忽然没那么可怕了。
　　之前又黑又都是血，看着颇为害人，现在那层黑气没了，只剩下一点血色，眼瞧着是好转了。
　　沈夫人大喜过望，紧紧抓着沈娆的肩。
　　一张灵符烧完，秦瑟便放开了手，道：“没事了，回去之后按照普通外伤将养服药就好。”
　　“仙师，方才那是……？”沈夫人想问那黑烟是什么。
　　秦瑟了然，解释道：“那是阴气，应该是那簪子上带来的，不利于外伤愈合，净化之后就不会再有妨碍。”
　　沈夫人连连点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不碍事。”秦瑟温声：“现在外伤解决了，我们谈正事吧，我想问一下，你们这簪子是从哪来的？”“这簪子？”沈夫人看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簪子，解释道：“这是我无意中在珠宝铺子里发现的，觉得好看，又是一对，临近心兰生辰，我就买了下来，一支给了心兰，一支
　　给了娆娆，不曾想……”
　　不曾想竟是邪物。
　　沈夫人那话虽没有说完，但大家心知肚明。
　　秦瑟再问：“那簪子是在哪个铺子买的？”
　　“就是一家很寻常的珠宝铺，叫做……珍宝楼，就在我们浔阳城里头。”沈夫人回忆了一下道。
　　秦瑟摸了摸下巴，“浔阳城距离我们这不远吧？”
　　“不远，半日的路程就到。”叶夫人连忙回答道。
　　秦瑟当即拍案道：“那行，等这场雨过后，我就去一趟浔阳城。”
　　“姑娘是说，今日有雨吗？”叶夫人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阴沉沉的，“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秦瑟道：“估计得下个好一阵子，趁着现在雨还没下来，你们先回去。”
　　说着，秦瑟刷刷刷又画了几张平安符，分别递给他们。
　　“这里都是平安符，暂时可保平安，等雨过后，我就去浔阳城里找你们。”
　　“好的姑娘。”叶夫人接过来，留了个地址给秦瑟，又道：“不过咱们需要这么着急回去吗？下一阵子，是要下多久？”
　　“这雨期漫长，没有月余不会停歇。”秦瑟淡声，就算中间偶尔停顿，也会再继续下，绵延月余之久。
　　叶夫人闻言，瞠目，“要下月余？”
　　“所以我才让你们趁着这雨还没下来先回去，若不然只怕得在这呆上月余了。”秦瑟笑呵呵地道。
　　叶夫人倒是不疑有他，立即朝沈家人看过去，“那我们先回去吧，娆娆这腿伤也不好淋雨。”
　　“好，那就先走吧。”沈老爷决断道。
　　随后，他朝秦瑟看过来，屈了一礼：“多谢仙师相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仙师笑纳。”
　　语毕沈老爷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轻飘飘的，放在了桌案上。
　　秦瑟弯唇一笑：“沈老爷客气了，既是谢礼，那我就收下了，多谢沈老爷慷慨解囊。”
　　“仙师言重，这簪子我们也一并留下来给仙师，恭候仙师前来浔阳。”沈老爷抱了抱拳。秦瑟微微颔首，他们一行人谢过之后，便动身回程。
第40章 钱真好赚
　　看到沈家人和叶家人就这么走了，张半仙立即把注意力放在那荷包上，眼巴巴地问：“大师，这里面得有不少钱吧？”
　　秦瑟拿过来掂量了一下，很轻，打开一看，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一共一百两。
　　张半仙顿时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那位沈老爷出手还真是大方！”
　　不仅大方……
　　秦瑟这两天就赚了二百多两，比他以前两三年赚得都多！
　　呜呜呜，现在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张半仙后来才明白，钱容不容易赚，要看赚钱的人是谁。
　　“确实不少。”秦瑟将银票拿了出来，倒也没吝啬，给了张半仙十两，“算是我在你这借地方的租金。”
　　张半仙连忙推辞，“大师这就是折煞我了，说好我这地方借给你，你教我玄门五绝的，哪能收钱，不能收不能收。”
　　“我倒是想教你，但你现在基础不够。”秦瑟咂舌。
　　张半仙满脸羞色，“我也知道我基础不够，但现在打基础太慢了……我也不求学的多么精通，就会一点点皮毛就行！”
　　“那你想学什么？”秦瑟闻言，挑眉问道。
　　张半仙嘿嘿直笑，“我刚才看到大师那两张灵符，好像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我要是学会了这两张符，也就不愁了。”“画符这东西，最没什么可教的，得你自己琢磨。”秦瑟说着从桌上拿来两张空白符箓，画好净化符和化煞符后，递给张半仙，“你自己对着这学吧，看你什么时候能学会。
　　”
　　张半仙连忙接过来，“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我肯定好好学！”
　　“那你就慢慢学吧。”秦瑟略有深意地冲他一笑，然后朝谢桁看过去，“趁着还没下雨，我们先回去？”
　　谢桁点点头，撑着手要站起来，秦瑟连忙过去扶起他，一并往外走。
　　“大师您走好！”张半仙狗腿地送他们出门，便飞速地跑回来，对照那两张灵符，开始学习画符。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看秦瑟画符很简单，可到了他手里，他怎么画都不对劲，根本没办法落笔，盯着秦瑟留下来的净化符和化煞符看得时间久了，他还觉得眼睛酸得很
　　，手部更是愈发的沉重，抬都抬不起来。
　　逼得他出了一身汗，也没能画下来一张。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心想这画符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
　　秦瑟扶着谢桁趁着雨还未降下来，赶回了莲花村。
　　就在他们刚进屋不久，瓢泼大雨倾盆而至。
　　接下来足足大半个月的大雨，雨势缠绵，根本没有停歇的征兆，春日的农作物，都被淹得死翘翘，庄稼地里颗粒无收，所有粮食都得上街去买。曹老板提前囤好的粮，便大受欢迎，但曹老板是个实心人，并不想发天难财，是而米价只比寻常时高了一丢丢，谁都买得起，为了防止那些大户人家买了太多走，平常人
　　买不到，他更是每日每人限量购买，让所有人都吃得上米。
　　因为这一举动，曹家米铺在花神镇上大受欢迎，备受好评，人所称赞。
　　而这雨势，确如秦瑟所说，雨势缠绵大半个月，中间虽略有停顿，很快便又下了下来，直到月余后才算是渐渐停歇。
　　就在停顿的这一天，吴茂祥匆匆地赶到了秦瑟家。
　　他是从卜宗堂得知了秦瑟家住的地址，这雨一停就赶来，要向秦瑟致歉。
　　当时秦瑟就在家里和谢桁百无聊赖地学习编竹篾筐，看到吴茂祥来，她便笑道：“家里的事情解决了？”
　　“大师果然算得准！”吴茂祥满脸敬重，立即把家里的事情说了一下。那天，他从秦瑟手里拿走一张化煞符后，回到家里，趁着雨还没下来，就让人把家里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给翻了个遍，果然在西北一棵树下，找到了一只缺头的石像，巴
　　掌大小，因头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像，但在缺失的头颅部分，里面插着一根红烛，红烛上面还刻着一些咒印。
　　吴茂祥当场吓坏了，又气又怒，立即拿出秦瑟给的化煞符，将那红烛拔下来，将化煞符塞了进去，重新掩埋回原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化煞符的作用，当天晚上，他一直病重的爹娘，病情都有所好转。在第三天，大雨倾盆而至的时候，有一个他们家布铺经常合作的老板，来找到吴茂祥，说是下了大雨，他们一批货在路上走不了，如果吴茂祥帮忙运回来，他就折价卖给
　　吴茂祥，总好过烂在雨里。这对吴家来说可是一桩大喜事，吴茂祥顾不得许多，便一口答应下来，去求了几个以前的帮工，跟他一道，趁着大雨，冒险坐船去在几百里地开外的地方，接到了那一批
　　货。
　　好在来回大雨虽大，他们在河道里，没有遇上风浪，一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花神镇。
　　那一批货顺利到了吴家铺子里。因为雨大且雨势缠绵，身上的衣物或单薄或不够穿晒不干，不少人都要购买新衣和厚一点的衣服布料，吴茂祥为了快点脱销变现，就压低了价格，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就加
　　了一成的价格。
　　在所有布店米店都抬价的时候，吴家铺子和曹家铺子就成了良心铺子，因为这一场雨赚的盆满钵满，也大赚了名望。因为那一批货的转圜，吴茂祥手里多了些钱，有了些资本，那些曾经的合作商，看到他们家没有在这一场天灾里面，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也都纷纷找了回来，压低了价钱
　　，要跟吴茂祥合作。
　　现在吴家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相比较之下，刘才的铺子因囤货足够，在天灾里拉高了价钱，想狠狠赚一笔，反而落了下乘，没赚到钱不说，还毁了名声，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
　　但哪怕这样了，刘才还不死心。吴茂祥愤愤地道：“就在前几天，他像是想要弄明白我们家怎么没继续遭难似的，借口来看我爹的病，拿着礼物上门，结果偷偷摸摸去了西北角埋煞的地方，被我当场抓了
　　个正着！”
　　吴茂祥当时是想把刘才送去官府的，但一来这种事，没有实证，不好判罚，二来是吴老爷自知心虚，对不住这个外头养大的孩子，也不允许吴茂祥去报官。
　　吴茂祥没法子，最后放了刘才，可心里一直不平衡。“他这么作恶多端，害得我们一家差点家破人亡，现在却逍遥法外，我真是越想越生气。”
第41章 作恶多端就该这样
　　吴茂祥黑着脸，气呼呼的，可以看出来，他确实很记恨刘才。
　　秦瑟淡笑道：“人在做天在看，谁说他能逍遥法外？你不是都说了吗，他家铺子现如今名声尽毁，都没有多少人去他家买东西了，这就是现世报已经开始了。”
　　“是这样吗？”吴茂祥一愣，旋即大喜，“那就是他活该！作恶多端，就该这样！”“他是作恶多端，相比之下，吴老板你不就很好？压低了价格，名利双收，也算做了善事，以后好好积德行善，你们吴家的财运不薄，不会亏待你的善行的。”秦瑟意有所
　　指地一笑。吴茂祥面上顿时笑出一朵花，“多谢大师吉言，我日后一定谨记大师的话，多多行善积德，绝不敢忘！说来，我们吴家能够有如今的时来运转，多谢大师，我今天也是备了
　　一份薄礼来的，还望大师笑纳。”
　　说着，吴茂祥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给秦瑟。
　　秦瑟打开一看，是一块上好的原料玉石，下面还压着一张百十两的银票。
　　“吴老板这可是厚礼啊。”秦瑟挑眉。吴茂祥笑道：“相比大师帮我们的，这只算是薄礼。这玉石块，是我爹早些年赌石买回来的，一直想找人雕琢，却不知做成什么好，便放在了家里。听说我要来看大师，我
　　爹就把这拿了出来，说是玉有灵性，送给大师正好，总比落在我们普通人手里糟蹋了要强一些。”
　　“这玉石确实不错，质地温润，灵气不俗，应该是在地下埋了好几百年，受了不少天地灵气。”秦瑟拿出来，品了品那玉石的质感，特别满意。
　　相比那一百两银票，秦瑟更喜欢这块玉石。
　　正好最近闲来无事，可以雕刻出来，做成一个平安玉坠给谢桁。
　　思及此，秦瑟便朝吴茂祥笑道：“既然是吴老板一番心意，这礼我就收下了。”
　　“大师喜欢就好，本就是送给大师的，您只管收着。”吴茂祥看到秦瑟真心喜欢，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旋即扭捏起来，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吴老板想说什么的话，就直接说吧，我这人最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猜心思了。”秦瑟瞥他一眼，将玉石收起来，塞到了谢桁怀里，道。
　　谢桁坐在一旁编着篾筐，怀里突然多了个东西，他抬头看了看秦瑟，并没有开口。吴茂祥闻言，当即道：“大师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是这样的，我方才不是和大师说过，有一个我们吴家布铺合作了多年的布料商人，他的货遇到大雨泡在了半路上
　　，折价卖给我的嘛。”
　　秦瑟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吴茂祥继续道：“那位老板叫做郑义兴，郑老板。他也算是让我们吴家铺子起死回生的贵人，近几次他的生意也遇到了一些波折，之前好端端的，遇到了劫匪，一车货没了，还有被山石砸毁过一次，这次又遇上了大雨，他就觉得近来颇为不顺，知道我们吴家铺子生意突然好转，来和我闲聊时，我就把遇上大师的事，跟他说了，他就想请大
　　师也给他算一卦，看看他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邪煞作祟。”
　　“除了生意外，他还有没有其他不顺的地方？”秦瑟沉吟着问道。
　　吴茂祥回忆了一下对话内容，“好像没有，就是生意上，破财比较多。”
　　“那可能是走背运，犯太岁，不是什么大事。”秦瑟琢磨道。
　　“但郑老板就想请大师给他算一卦，您看？”吴茂祥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那郑老板现在是信了秦瑟的算卦之才，一心想要让秦瑟给他算一卦，若他就这么回去回了郑老板，只怕郑老板不会答应，又要来纠缠。
　　秦瑟闻言，想了一下，倒也没吝啬，“那你回去跟他说，明日我要到卜宗堂去，他若有心就去卜宗堂求卦。”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告诉他。”吴茂祥见秦瑟答应，立即高兴地站了起来。
　　见状，秦瑟勾唇笑道：“明天还会有些小雨，后天开始又要下大雨了。”
　　吴茂祥却皱起眉来，“又要下吗？”
　　他新近买了不少料子，可都在半路上呢。
　　下雨自然不比晴天运输布料好。“布料倒是没必要囤那么多，下雨天，大家最多备一些换洗的，而且都在家里出不来，一开始你们布店能尝到一些甜头，后面就未必了。”秦瑟看穿了他的心思，“吴老板要
　　是有很多料子还没到手的话，不妨退了，我看近期卖粮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吴茂祥一听，立即留了个心眼，“大师说的是，那我回去看看再决定。”
　　“那我就不送了。”秦瑟微微颔首。
　　吴茂祥打了个千，便转身匆匆出了谢桁家。
　　秦瑟起身关上院门，走回来，就见谢桁盯着她看。
　　秦瑟眨了眨眼，“看什么呢？”
　　谢桁抬手，将那装着玉石的盒子，递给秦瑟。
　　秦瑟接过来，看了看里面的玉石，问道：“这玉石你喜不喜欢？”
　　“为什么这样问？”谢桁瞥了一眼那玉石，是羊脂白玉，很漂亮。
　　秦瑟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因为想用这玉石给你做个玉佩，肯定得你喜欢呀。”
　　谢桁一愣，“为什么要给我做玉佩？”
　　“就觉得适合你嘛。”秦瑟拿着玉石在他腰间比划了一下，“你看，是不是很适合？”
　　一块白玉挂在那，没什么适不适合的吧。
　　谢桁想着，却没说，只道：“不用给我做，浪费。”
　　“这有什么浪费的，这是一块原石玉，本来就要雕琢出来做成什么挂件之类的，送给你正好呀。”秦瑟笑语晏晏。
　　谢桁，“你自己留着也挺好。”
　　“那不一样，谁让你现在是我夫君呢，有了好东西，肯定得留给你。”秦瑟眨了眨眼，故意逗起谢桁，挑起他的下巴来。
　　谢桁耳尖微微红了一下，躲开来，“你别……”
　　“别什么？”秦瑟闻言，倾身凑上前，看着谢桁那长长的睫毛，和灿烂星辰的眸子，笑道：“你说啊，让我别什么？”
　　谢桁想往后退，但他后面就是墙，推都推不开，慢慢的脸色都有些微红了。
　　因为两个人靠的太近！
　　近到秦瑟的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觉得到。那种感觉……很不好。
第42章 你退开点
　　“秦瑟——”谢桁抓着掌心，蹙起眉，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你退开一些。”
　　秦瑟看到他红着脸，更想逗他了，闻言不退反进，鼻子都差点碰到了谢桁的鼻子，“我要是不退，你怎么样？”
　　谢桁往后靠了靠，几乎贴在墙上，有点手足无措，“你，你要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就是看看你。”秦瑟歪着头，笑了一下。
　　鼻尖似乎从谢桁的鼻尖划过。
　　秦瑟和谢桁齐齐僵住。
　　谢桁盯着秦瑟，眼神有点无措和慌乱，难见平日的稳重淡定。
　　秦瑟却慢慢地笑了起来，戳了戳谢桁的脸颊，道：“我发现，这么跟你过日子其实也挺不错的。”
　　谢桁微微放大了一寸瞳孔，似乎不知道秦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瑟凑近过来，在他唇角微微蹭了一口，舔了舔唇角道：“嗯，这样亲昵的动作，你讨厌吗？”
　　谢桁身子发紧。
　　秦瑟见他不语，又凑过来亲了一下，“我问你呢，讨厌我靠近你吗？”
　　“不……”谢桁嗓子发干。
　　秦瑟笑着勾住他的肩，“不讨厌就行了。我也不讨厌和你亲近。”
　　谢桁顿了顿，“你……”
　　他想说什么，却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讨厌和你这样亲近，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啊。”秦瑟眨了眨眼，“明白了吗？”
　　谢桁僵住，脸色更红了。
　　秦瑟噗哧一笑，心想还真是个纯情少年。
　　其实这个的感觉很奇怪，也很微妙。通过这一阵子的相处下来，秦瑟就是不讨厌谢桁，每次看到谢桁那样蹒跚走路，甚至还有点心疼，但尽管这样，谢桁还是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能不让她做事，就不让她
　　做事，还会主动给她洗衣服，烧水让她洗澡。
　　秦瑟的生涯里，还从来没人这么对过她。
　　刚才靠近那一瞬间，她就在想，如果喜欢的那个人是谢桁，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旦落地，便迅速发芽，逼着她想确认谢桁对她是什么感觉。
　　嗯……总之不讨厌就行了！
　　看着秦瑟笑，谢桁一颗心躁动的厉害，狂跳不止，目光灼灼地望着秦瑟。
　　秦瑟凝视着他的眼神，忽然凑过来，舔了下谢桁的唇角，然后笑盈盈地道：“你别这样看我，你越这样看我，我就越想亲你。”
　　谢桁猛地干咳了一声，声音暗哑，有些艰难地道：“你先起来。”
　　秦瑟还靠在他身上呢，两人靠的太近，会让人……有点不舒服。
　　秦瑟闻言，也没有继续过分下去，乖乖地坐直身子。
　　谢桁立即恢复了畅然的呼吸，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抬头瞧见秦瑟还盯着自己看，他抿着唇，像是教育她似的道：“你是姑娘家，以后不要这样……”
　　“我不这样……那你主动？”秦瑟将脸凑了过来，调笑地道。
　　谢桁脸色顿时紧绷起来。
　　秦瑟有些意兴阑珊，“看吧，你又不主动，我……唔！”
　　话音还未落下，秦瑟的唇瓣就被咬了一下。
　　很快很轻，谢桁就退了出去。
　　秦瑟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望着谢桁。
　　谢桁咳了一声，道：“这样……算主动了吧？”
　　秦瑟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戳了戳谢桁的手背道：“没想到你还会偷袭啊。”
　　谢桁没再说话，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继续编着手里的篾筐。
　　秦瑟笑了笑，知道适可而止，便道：“那你继续忙，我去找找有没有工具，给你做玉佩去。”
　　说着，她就起身在屋里扒拉起来。
　　看着她东一下西一下，欢快的身影，谢桁抬手摸了摸唇角，眼底有清浅的笑意晕染开来。
　　秦瑟在屋子里的一角，找出来一把小刀，应该是以前篆刻什么东西留下来的，倒还算合适，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就把玉石块拿了出来，一点点开始雕刻打磨。
　　见她忙得精细，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谢桁便悄然起身去做晚饭。
　　“快点快点，他们肯定还没跑！先把人抓了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却一阵喧闹起来。
　　秦瑟和谢桁还没反应过来，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王金桂带着好些村民，一窝蜂的涌了进来。
　　“就是她！一定是她下毒害了我婆母！大家赶紧把她这个扫把星抓起来去送官！”
　　王金桂看到秦瑟坐在堂屋里，唰地一下指着秦瑟的鼻子，义愤填膺的指挥起其他村民来。
　　秦瑟把手里的玉佩收了起来，淡然地站起身，似笑非笑地道：“婶子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你少装蒜了！今天桁哥儿他祖母，忽然病倒，我们请了大夫来看说是中毒了！大家伙都知道，村里只有你和她不对付，肯定是你记恨桁哥儿他祖母请张半仙来的事，给她
　　下了毒！一定是这样！”
　　谢陈氏中毒了？
　　秦瑟一顿，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没等她说话，谢桁起身拦在秦瑟面前，“二婶这么说，有证据吗？如果你有证据，怎么样都可以，如果没证据，我希望二婶不要乱说话！近些日子阴雨连绵，我和瑟瑟都没
　　出过门，左右邻居都是看得到的，我们如何去给祖母下毒？”
　　听得谢桁有理有据的话，跟着一同来的村民，也颇为赞同。
　　“是啊，他婶子是不是弄错了？这几天一直下雨，谁有空出门啊？”“不可能！一定是秦瑟！”王金桂黑着脸，哼声道：“你们别被她的样子骗了！桁哥儿，你也别被她迷惑了！上次张半仙来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那张半仙就是个骗子
　　，谁知道秦瑟这小贱人身上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万一是个妖啊鬼啊，不用出门，她也能害了我婆母！若不是她，谁还会去谋害我婆母？”谢陈氏性子是要强，但除却秦瑟外，她从来没跟村里人闹出什么事来，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嘴硬的人，也懒得去和她计较争吵什么，要说又多大的仇，去给谢陈氏下毒，那
　　真的……想来想去，似乎只有秦瑟。“一定是她，错不了！这么心思歹毒的人，可不能留啊各位！赶紧把她抓起来才是！”
第43章 下毒
　　看到村民们眼神变化，王金桂立即极力劝说起来。谢桁一听，刚要开口，秦瑟却拉了拉他的袖子，扬唇一笑，走了出来，“你说我下毒，可却不说什么证据，一而再再而三，只说你的猜测，怎么现在断案全靠猜测，不看证
　　据，你红口白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以给人定罪了？”
　　“你少在这尖牙利齿的辩解！等抓了你去见官，你就知道老实了！”王金桂怒瞪着秦瑟，眼里全是恨意。
　　上次秦瑟让她在山里摔的那一脚，让她扭了腰，好长时间都不能下床走路。
　　这次，她要把受的罪，全部还给秦瑟。
　　等到了县衙上，一顿板子打下来，她看秦瑟还有什么力气在这掰扯！
　　“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抓我就抓我？”秦瑟瞥着王金桂，微微蹙起眉来。王金桂之前的面相虽然凶狠，但没有什么煞气，但现在眉宇之间却充满了一丢丢煞气，显然是之前想了害人的招数，并且已经实施了，被她害得人已经去了半条性命，才
　　有这样的面相显示。
　　她去害了谁？
　　秦瑟一下子想到谢陈氏，再看到王金桂那恨不得吃她的模样，她心里就笑了。
　　敢情是贼喊抓贼啊！
　　“别废话！要不是你做的，你干嘛心虚不敢去见官？一定是你，所以你才心虚！”王金桂喝道。
　　秦瑟都气笑了。
　　这种理论……就跟扶人被讹，回头问你为什么去扶一样令人作呕。但秦瑟不想和王金桂做口舌之争了，看着王金桂那张面相，她笑道：“想要去见官可以啊！大家一起去，你不是首告，告我下毒害人吗，那就请你跟我一块去见官吧，到了
　　县太爷面前，咱们再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王金桂一听说要一块去见官，忽然有点心虚。
　　村里人都是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官爷，心里对官府有着莫名的恐惧。
　　王金桂也不例外，但想到可以让秦瑟吃一吃苦头，秦瑟这么细皮嫩肉，一顿板子下来，兴许她就招认了，到时候……
　　想到这儿，王金桂忽然理直气壮起来，她一掐腰道：“好，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蹄子，还能整出什么名堂来！”
　　“那就一起啊！”秦瑟勾唇。
　　谢桁微微皱眉，扣住她的手腕。
　　秦瑟转过头来，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弯了弯唇角，“你要是不嫌烦，就跟着一块去看个热闹。”
　　见她丝毫不惧，谢桁点点头，就算秦瑟不说，他也要去。
　　但看到秦瑟不怕，他就放心了。
　　秦瑟反握住谢桁的胳膊，搀扶着他，朝围观群众朗声，“大家伙要是没事的话，就一块去看看吧，看看到最后查出来的，下毒的人是谁，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的！”
　　“对对对，我们都去看看，绝对不冤枉任何人！”
　　现在下雨本就闲来无事，对于秦瑟的话，大家自然一呼百应，都嚷嚷着要一块去。
　　秦瑟笑了笑，扶着谢桁先走向门口。
　　看到秦瑟那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王金桂莫名想起她刚才最后一句话，看看下毒的人是谁……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秦瑟那小妮子知道了什么？
　　不！
　　不可能！
　　这件事她做的很隐蔽，连谢富贵和她的孩子们都不知道，也没有怀疑到她头上来，秦瑟断然不可能知道的。
　　思及此，王金桂心想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便壮了壮胆子，也朝外走去。
　　跟随而来的村民，再次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秦瑟颇有闲心的关好门窗和院门，才扶着谢桁，像是散步似的，闲庭信步地朝镇子上去。
　　王金桂看到秦瑟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她倒要看看，这小贱蹄子还能高兴多久！
　　……
　　一村人声势浩荡地走到县衙时，把县衙外正在望天打瞌睡的衙役都吓了一跳，有个年长的连忙问道：“你们这么多人来作甚，来闹事的吗？”
　　“不是不是官爷，我们是来报官的！”王金桂连忙赔着笑道：“我要告秦瑟这个小贱人，她谋害我的婆母，她的祖母，侍奉亲长不孝的罪名！”
　　“来报官的？”年长的衙役看了看秦瑟，觉得有些脸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王金桂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来报官的！”
　　“那你等着！”年长的衙役立即进去通传。
　　很快便传声出来，让他们入内。
　　他们一进去，就看到县太爷穿着身官袍，坐在公堂之上。
　　所有村民不由得抖了抖身子。这些日子，阴雨连绵，为了防止内涝，及时泄洪，县太爷忙的不行，好在他们这里地处上游，顶多淹坏点庄稼，并没有发生内涝，他今天才清闲下来，好容易休息，却碰
　　上有人来报官。县太爷有些不耐，本来还想问，这如今大雨连绵谁来报官，结果刚一张嘴，就看到秦瑟和谢桁在内，他立即起身，从上首走了下来，连忙走到秦瑟和谢桁身边，问道：“大
　　……姑娘和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县衙了？”
　　他原本想唤秦瑟一声大师，但瞧见此时人多，便知趣地换了个称呼。
　　看到县太爷对秦瑟和谢桁如此客气，王金桂心里咯噔了一声，众人也一脸惊讶。
　　秦瑟却淡淡一笑道：“大人，这县衙我也不愿意来，但有人说我下毒害人，要告我，我这是不得不来呀。”
　　“这是谁说的？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姑娘那是救命的菩萨，世外的高人，怎么会做下毒这种事？谁说的，给我站出来！”县太爷当即就不乐意了，高声喊起来。这一个月来，杨勋的身体情况好转了不少，一开始那几日是有些哭闹，但吃了秦瑟留下来的方子后，现在一天比一天好，身子也不在那么虚了，哪怕是近来阴雨连绵，杨
　　勋都没有再生过病，这可比之前好了太多！
　　在县太爷看来，秦瑟就是个活菩萨，他只恨不知道秦瑟住在哪儿，要不一早就去向秦瑟道谢了。
　　眼下听到自己一家的救命恩人，被人冤枉下毒，县太爷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就秦瑟那本事，她想要害人还需要下毒？
　　勾勾手指就能做的事，需要明目张胆下毒？
　　这一定是有人冤枉！
　　县太爷的目光，顿时在人群里搜索起来。闻言，王金桂抖了抖身子，害怕的不行，一时间竟也不敢站出来，打死她都没想到，县太爷会和秦瑟关系那么好……
第44章 对簿公堂
　　“就是她。”
　　就在王金桂想躲的时候，秦瑟抬手指了指她。王金桂这下子想躲都没得躲，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气虚地道：“县太爷，您别被她骗了！她是我们莲花村的人，所有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就是个扫把星丧门星，嫁到谢家来，害死了公爹，又一向和我婆母，也就是她的祖母不睦，这全村上下有目共睹的，我婆母也只与她结了仇怨，如今婆母被下毒，不是她害得还能是谁？县太爷不要被她
　　这小蹄子的外貌给骗了……”
　　“你胡说八道！这秦姑娘那是一等一的好人，怎么会害人呢？你说她害人，除了猜测外，有什么证据？”县太爷皱着眉，拉下脸来，喝问。王金桂身子抖了一下，“没，没证据……但就是没证据，咱们才想请县太爷您帮咱们断一断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害了我婆母的，我婆母年纪大了，经过这一遭未必能保住
　　命，就算保住命，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还请县太爷主持公道啊！”
　　“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这么一说，就让本官判断？让本官如何判断？”县太爷是断然不信秦瑟会害人的，“你说的中毒之人在哪儿，可带来了？”
　　“没，婆母年岁大了，又中了毒，就没带来……”王金桂瑟瑟发抖。县太爷翻了个白眼，“一没人证，二没物证，你就来告官，你是当我们县衙成天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的，给你们处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是吧？你知不知道，这样无证告官等
　　同污蔑，因与所告同罪论处！”
　　“大人，这这……民妇保证，我说得都是真的，句句属实，县太爷您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立马让人回去，帮我婆母抬过来。”王金桂白了脸，连忙摆手，模样滑稽又可笑。
　　县太爷还想说什么，秦瑟却道：“那就请大人，让他们把人带过来吧，好歹请个大夫给看看，别回头还没怎么着，人就死了，来了个死无对证，我可就洗不白了。”
　　县太爷闻言，哪敢说不，连忙道：“对对对，姑娘说得对！你们找几个人出来，和衙役一道，去把人抬过来，再去请大夫！”
　　“好好好，我这就找人，这就找人！”一听还有机会转圜，王金桂也不顾这是不是秦瑟说得，连忙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求了几个还有些交情的同村叔伯们帮忙。
　　王金桂那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那些叔伯们也不好拒绝，便同意和衙役一道回去，把谢陈氏抬过来。
　　谢陈氏在家里，已经请了村里的赤脚大夫去看，稳住了情况，还有一口气。
　　叔伯们和衙役赶回去之后，便要将人抬到县衙去，起初谢富贵不同意，他觉得不妥，老娘病情刚稳住，这抬来抬去的，万一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好？但听衙役们说，回去之后会帮他们请镇子上的大夫来给谢陈氏看病解毒，谢富贵心想镇子上的大夫，总比村里的赤脚大夫靠得住，这才答应下来，和众人一道抬着谢陈氏
　　来了县衙。
　　同行的还有王金桂本来在镇子上干活的两个儿子，谢文和谢武。
　　县太爷派人出去后，就在旁边赔着笑，还让人搬了两把椅子来，让秦瑟和谢桁坐下。
　　秦瑟倒是可坐可不坐的，但看到谢桁的腿脚，她还是拉着谢桁坐下来。
　　看到秦瑟和谢桁在公堂上竟然还能坐下，王金桂心里愈发打鼓，紧张极了害怕极了，她隐隐觉得今天来县衙不是一件好事。
　　而过了没多久，谢富贵等人就进了公堂。
　　看到他们都来了，王金桂紧张到砰砰跳的心脏才好了一些，连忙迎上去，“娘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谢富贵回答了一句，然后怯生生地看着满公堂的人和县太爷，拽着王金桂的胳膊，低声问道：“你这又是在闹什么，什么事非得闹到公堂上来？”“我，我这不是为了咱娘好吗！她这是中毒，村里大夫都说过，你说咱们家能有谁，有多大的仇，要给咱娘下毒？除了秦瑟那小蹄子就没旁人，我这才带着她来县衙呀！”
　　王金桂虽有些心虚，但面上却装的是理直气壮。
　　谢富贵闻言，惊了一瞬，连忙道：“你这是做什么？谁说就是秦瑟下的毒了？你闹到这份上，万一不是秦瑟下的毒，以后这一家子亲戚还做不做了？”“你，你给我让开！你懂什么！那样的杀人犯，只有你愿意和他们做亲戚，你让开我问娘，娘知道！”王金桂一下子挤开谢富贵，扑到谢陈氏面前，道：“娘，娘你说句话，
　　你肯定知道下毒的人是秦瑟对不对？这满村上下，只有秦瑟和你有仇，你说是不是？”
　　谢陈氏喘着气，眼皮微微睁开了一下，但面色青紫，显然无力说话。王金桂有点急了，还想再说什么，秦瑟却忽然开口，“好了，老人家这个样子，一看就说不出来话，体内的毒也不知道是解了，还是压制住了，先找大夫给她看看再说吧。
　　”
　　闻言，县太爷附和道：“对，先找个大夫来！”
　　县太爷一声令下，立即有衙役跑了出去，没多久，便带了一个颇有些年岁的大夫回来。
　　大夫看到县太爷，先行了一礼。
　　县太爷立即道：“劳烦你给这位看看，她中了毒。”
　　大夫闻言，应了一声是，才走到谢陈氏身边，给她把了把脉，很快便松开手。
　　县太爷问道：“怎么样？”
　　大夫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她这是中了砒霜。”
　　“砒霜？”秦瑟一挑眉，这种经常出现在电视剧里的东西，还真有人拿来下毒？大夫不知秦瑟是谁，但瞧见她坐在公堂上，以为她身份不一般，便屈身道：“确实是砒霜，索性服用的量不多，且这位老夫人身体还算硬朗，待服下解毒汤药后，好好将养
　　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闻言，谢富贵和谢文谢武全都松了一口气。
　　王金桂却悄悄地皱了皱眉头，吃了砒霜，这老家伙都没死，命也忒大了……秦瑟瞥她一眼，笑盈盈地问：“敢问大夫可知道，这镇子上有多少家铺子在卖砒霜？”
第45章 我要她们都死
　　听到秦瑟这个话，王金桂心里突突地跳了一下。
　　大夫想了一下，“镇子上拢共只有两家铺子有卖砒霜，其中一家便是我家药铺。”
　　砒霜这种是毒物，但入药也能做治病的，不过能用到砒霜的地步不多，且价格高，是以这小镇子上，并没有几家药铺在卖。
　　“那我问一下，大夫有见过我去你们铺子里卖过砒霜吗？”秦瑟笑盈盈地指了一下自己。
　　大夫疑惑地看她一眼，还以为她是在说笑，但见秦瑟好似正儿八经在问，他便仔细打量了一眼秦瑟，微微摇头：“不曾，姑娘这般的好样貌，若老朽见过，必定有印象。”
　　谢桁听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王金桂却咬了一下牙，“不是还有另外一家铺子吗？也许你去的是另外一家，这家大夫自然不认识你。”
　　秦瑟闻言勾了勾唇角，朝大夫问道：“我还想问一下大夫，可曾见过她去你家铺子？”
　　她手一指，指的是王金桂。
　　见状，王金桂心里一跳，“你，你指我作甚？你自己下毒害人不成，还想污蔑我吗？”
　　“这位夫人……”大夫才看到王金桂，仔细看了一下，恍然道：“对，前天大雨，你不是来我家铺子上，买过砒霜吗？”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王金桂顿时变了脸色，面容扭曲，口齿有些结巴道：“你，你这个糟老头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我从来没见过你，再说了，今天我娘中毒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在家，怎么
　　会是我下的毒？你肯定记错了，是她，是她去买的砒霜！”
　　王金桂猛地指着秦瑟，像是在提醒那大夫什么。
　　秦瑟这才了然，怪不得王金桂这么信誓旦旦，敢拽着她来县衙，敢情是准备好了后手，给自己找了个不在场证明啊。
　　“不会，我绝对没有认错人！那天下大雨，拢共就没来过几个人，只有你，穿着一双泥泞的草鞋，被雨水浇的昏睡石头。”而面对王金桂的指责，大夫却一脸肯定。
　　闻言，谢富贵也想起了什么，“前天……前天你是出去过，还摔了一身泥水回来……”
　　那天谢富贵还问过王金桂这下雨天跑出去干嘛了，王金桂说她去地里看了看，怕水淹得太厉害，当时谢富贵没想。
　　但现在仔细一想，这雨都下了月余，要淹坏地里的庄稼早就淹坏了，何必前天才去看？
　　难不成……
　　谢文和谢武心里都咯噔了一下，震惊地看着王金桂。王金桂死命瞪着谢富贵，“你，你你别跟着瞎掺和，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咱娘中毒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家里，我怎么下毒？中饭可都是你们做的，跟我没关系，要是咱们
　　家里有人下毒，也不会是我！这肯定是秦瑟在挑……挑拨离间，对，肯定是她在挑拨离间！你们别相信她呀！”
　　“是不是我在挑拨离间，你自己心里清楚。”秦瑟起身，谢桁微微抓住她的手腕。她朝谢桁笑了笑，望着王金桂，继续道：“我才想明白，为什么你这么胆大，自己下毒还敢拽着我来县衙，原来是做了准备啊！你说你不在家，那好，我问一下二叔，她什
　　么时候不在家的？”
　　谢富贵愣了一愣，不知道该相信谁，下意识地道：“中午，快做饭的时候……”
　　“那她真的没进去过灶房，没接触过饭食吗？”秦瑟继续问。
　　谢富贵想了一下，“没……”他刚想说没有，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进去过！”
　　闻言，众人哗然。
　　王金桂猛地变了脸色，“你，你别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进去过？”
　　“去淘米的时候，你去了灶房，但很快有人来家里喊你，你才出去的……”谢富贵想起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来，面色却愈发的发白，不敢相信王金桂会给谢陈氏下毒。
　　谢文和谢武面色也都很难看，但他们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金桂厉声：“不是我！你都说了，有人来喊我，我出去了！我要是在米粥里下毒，你们几个都吃了，怎么都没事，这肯定不是我啊！”
　　谢富贵愣了一下，觉得也是，如果王金桂在米粥里下毒了，他们一家几口都吃了，怎么会只有谢陈氏一个人中毒了？
　　“未必是下在米粥里。”秦瑟淡声，瞥了王金桂一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下在碗里也行啊。”
　　谢陈氏有个毛病，她身子骨虽然还算硬朗，但肺部不好，经常咳嗽咯痰且口臭，为了不妨碍到家里人，她都是单独用一套餐具，这也是大夫的建议。
　　谢陈氏一向遵从，这一点，原身和谢陈氏只是相处过一段时间都记得，王金桂不记得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王金桂知道这一点，并且下毒到谢陈氏的碗里，等米粥盛好，送到谢陈氏面前，中毒的人便正好只会有谢陈氏一个人。
　　谢富贵脸色惨白，“真，真的是你？金桂，是你给我娘下毒的？”
　　“不，不是……”王金桂满头大汗，急得快哭出来，连忙摆手，还想要辩解。见状，秦瑟手指尖凝出一抹灵力，悄然画成一张符咒，打在了王金桂身上，就听王金桂到嘴边的辩解，立即变了语调：“是，是我下的毒又怎么样，那个老不死的，早就该
　　死了！”
　　听得她的话，谢桁朝秦瑟的右手看了看。
　　来陪王金桂抓真凶的村民，一听真凶自己承认了，王金桂竟然贼喊捉贼，他们都惊呆了。
　　谋害婆母这可是重罪啊，王金桂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还敢污蔑旁人？
　　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谢富贵和谢文谢武父子三人，更是茫然加惊惧，不敢置信地望着王金桂。
　　“居然真的是你……”
　　“娘，你怎么能给奶奶下毒呢？”
　　王金桂闻言一愣，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自己竟然把实话说了出来。
　　“你这妇人好大的胆子，给婆母下毒，竟还污蔑旁人！”县太爷指着王金桂，满脸怒气地呵斥道。“不……”王金桂拼命地摇头，嘴巴却不受控制，“都是那个老不死的，都是她！每天对我不是打就是骂，我……我受够了！还有秦瑟，那就是个小贱人，她害我摔下山坡，我要她们都死……”
第46章 你还要包庇
　　看到王金桂一脸狰狞扭曲，口吐恶言，竟然想害死两个人，众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王金桂愕然了一瞬，再次捂住嘴，才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她不想这么说的，但却把实话说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金桂着急忙慌的，一抬头看到秦瑟那张笑脸，她猛地反应过来，指着秦瑟咆哮。
　　“是你，是你这个小贱人！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否则她怎么会把实话说出来？
　　王金桂恼羞成怒，眼里满是恶毒的光，张牙舞爪地就朝秦瑟扑过来，似乎想要掐死秦瑟。
　　秦瑟一挑眉，但还没等她动手，谢桁忽然起身，用完好的左脚，一脚踹开了王金桂。
　　王金桂扑通一声，猛地被踹倒在地，面色难堪地捂着胸口，吐了几口气。
　　可见被谢桁这一脚踹的不轻。
　　秦瑟见状连忙扶住谢桁，“没事吧？”
　　谢桁微微摇头，“没事。”
　　他动了动右脚，重新站好，他的右脚其实还没痊愈，但勉力支撑一下，倒也无妨。
　　他也知道，他不动手，秦瑟也有办法对付王金桂，只是他看不惯王金桂这歹毒的模样。
　　“娘！”
　　看到王金桂被当胸踹了一脚，谢文和谢武连忙跑上来，扶起王金桂。
　　到底是自己的亲娘。
　　谢富贵看到这模样，人呆了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县太爷看到这一幕，哼声道：“下毒谋害婆母，诬陷他人，罪加一等，你可知你该当何罪？”王金桂顾不上胸口的疼，吓得脸色都白了，她连忙抓紧谢文和谢武的手，“儿啊，你们可得帮我啊，我是你们的亲娘，你们一定得帮我啊！我不想去坐牢，也不想挨板子…
　　…我，我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错了……”
　　谢文和谢武面露为难，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地去看谢富贵，“爹……”
　　谢富贵白了白脸色，抿着唇，看了看王金桂，又看了看身侧躺着无力说话的谢陈氏，他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旋即朝县太爷跪了下来，“县老爷，这事我不追究了成吗？”
　　王金桂闻言，面露喜色。
　　这种事一向是民不举官不究的，谢富贵都说不追究了，县太爷也拿她没办法。
　　闻言，秦瑟和谢桁对视了一眼，齐齐看着谢富贵，都没想到到了这地步，谢富贵还要维护王金桂。
　　以往只听说谢富贵懦弱，不想到竟然懦弱到这种地步……
　　县太爷皱眉喝道：“你知道她这下毒害得是谁吗？那是你娘，她可以下毒这一次，就有第二次，如此蛇蝎心肠的妇人，你还要包庇？”
　　显然，他也不理解谢富贵这举动。
　　“我知道……”谢富贵垂下头，双肩微微颤抖，“我知道……”
　　他只重复着这一句话，没有再说什么，显而易见，他知道王金桂害得是谢陈氏，但还要包庇。
　　“你知道你这叫做什么吗？你这叫不孝！本朝孝字为先，你这样包庇恶人，按律本官可以重则你三十大板！”县太爷气急地道。
　　三十大板……
　　王金桂和谢文谢武都抖了一下，那巴掌粗的三十大板打下去，那可是要人命的啊！
　　就算打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谢富贵抿了抿嘴角，“我领罚……”
　　“嘿，还真是个犟种，你以为本官不敢打你是吧？”县太爷被谢富贵那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发笑，作势便要唤人把他按下去痛打一顿。
　　秦瑟却出声拦住了县太爷，“大人，既然是他们各人的抉择，那就算了吧。”
　　反正她看出来了，谢富贵和王金桂面相上姻缘线已尽，他不会轻而易举放过王金桂，这事后来还有得闹呢。
　　听得秦瑟的话，县太爷压住心里的怒火，道：“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本官自然也无话可说！行了，都走吧，回头要是再闹出这样的事，本官一定重惩不饶！”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多谢县太爷，多谢县太爷！”
　　谢富贵和王金桂一叠声地道谢，其余村民看到王金桂下毒害婆母，谢富贵还要包庇，一个个变了脸色，颇多鄙夷，没有理会他们一家，直接走了。
　　这样恶毒的女人，留着也是祸害，这样的邻里邻居，他们也不敢招惹。
　　能给自己婆母下毒，谁知道会不会给他们下毒？
　　招惹不起，他们还不能躲吗？
　　感觉到村民们对自己一家态度的变化，王金桂却不以为然，不管怎么样，她不用挨板子，便足够开心了。看到王金桂都这样了，嘴角还有着藏不住的笑意，秦瑟无声地嗤了一声，扶着谢桁站好，朝县太爷福了福身，“今日叨扰了县太爷，如今没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等会又
　　该下雨了，到时候路也不好走。”
　　“还要下吗？”县太爷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然后连声道：“我本来还想留姑娘吃一顿便饭的，小儿身体好了不少，如今跟个正常孩子一样，能吃能跳，正想去感谢姑娘呢。”
　　“都是一些举手之劳，今日的事，也算是县太爷帮了我们，便算是扯平了。”秦瑟笑道：“饭就不必吃了，我们先回去了，告辞。”
　　“姑娘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挽留，姑娘是住在莲花村是吧？”县太爷问道。
　　秦瑟一听就知道县太爷打得什么主意，留了个地址道：“大人若想来做客的话，随时欢迎。”
　　县太爷记了下来，笑道：“那我改日云雨渐收，便去拜访。”
　　“告辞。”秦瑟微微一笑，算是答应下来，便扶着谢桁往外走。
　　县太爷一路送着他们出了县衙。王金桂一回头，看见县太爷和秦瑟谢桁关系这么好，面上的笑意顿时淡了，转化为一腔愤怒，她就知道她今天是着了秦瑟那小蹄子的道，要不然要挨板子的，一定是秦瑟
　　！
　　秦瑟那个小蹄子，以她以前那模样，只怕来到县衙时就被吓破了胆，现如今的秦瑟，绝对不正常！
　　但王金桂又找不到证据，王屠夫泼了黑狗血，谢陈氏又请了张半仙，都不管用，这死丫头身上的东西一定很厉害！不行，她不能这么放过秦瑟！
第47章 你居然要休我
　　秦瑟辞别县太爷，扶着谢桁转身往街上走，就看到王金桂那阴沉的目光，挑了一下眉，勾唇朝王金桂灿烂一笑。
　　王金桂气得喘着粗气，冷哼地转过身去，跟着自家人，抬着谢陈氏走了。
　　秦瑟扶着谢桁也往前走。
　　但他们速度慢，没多久，那些人就走远了。
　　谢桁见他们都走远了，不见人了，这才看向秦瑟，低声问道：“方才……你在王金桂身上做了什么？”
　　秦瑟讶异地看他一眼，眨了眨眼，装傻充愣地道：“我？我能做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呀。”
　　“你不用骗我，方才我都瞧见了，你画了什么，在王金桂身上，她才说了实话的。”谢桁直言道。
　　秦瑟这会子更意外了，“你居然能看见？”
　　她那时候画符咒用得是灵气，灵气这种玩意儿，不是修炼的人，是绝对看不见的。
　　自然用灵气画符，外人也瞧不见。
　　但谢桁居然看见了！
　　“不应该吗？”谢桁蹙着眉，认真地道：“幸好只有我看见了，若是旁人看见，你这如何说得过去？”
　　“没事没事，旁人看不见，不必担心。”秦瑟闻言，笑了起来，道：“只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看得见，这倒是有趣了。”
　　谢桁微微有些惊讶，“为何旁人看不见？”“这种事说来话长，你只要知道我是玄门中人，有自己修炼的法子，旁人是看不穿的就行。但很意外，这次你看到了，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修炼的天资。”秦瑟一手
　　摸着下巴，一手扶着谢桁，打量着他。
　　谢桁，“修炼？天资？”
　　“嗯，普通人身上若有灵根，便可以修炼，若无灵根便是普通人，没有修炼的资质。”秦瑟稍微解释了一下，她探着谢桁的脉息，发现谢桁竟还真有点灵根，啧了一声。
　　谢桁感觉到她有话要说，便问道：“你做了什么？”
　　“看了一下你的根骨，倒是有点天资，行吧，那你以后就跟我一块修炼吧。”秦瑟拍了拍谢桁的肩膀，道。
　　谢桁微微蹙眉，“修炼是什么？”
　　“一种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法子，回头再跟你细说。”秦瑟扶着谢桁继续往前走，不想在这里多说什么，毕竟隔墙有耳。
　　谢桁闻言虽有疑惑，却没再继续问下去。
　　两个人磨磨蹭蹭，赶在下一轮暴雨来临前，回到了莲花村，经过谢富贵家门口时，就听见王金桂那仿佛杀猪一般的吼声。
　　“谢富贵，你居然要休我？你居然给我写休书？你疯了吧！我给你生儿育女，养大两个儿子，你凭什么休我？”
　　王金桂声音嘶哑愤怒，显然震惊到极点，无法接受。
　　谢富贵家门口，也有不少听到动静来围观的村民，都有些讶异，谢富贵方才还在公堂上包庇王金桂，怎么一回来就要休妻？
　　谢桁面色沉了沉，没说话，也没停留，继续往前，只低声道：“二叔居然要休了王金桂。”“正常啊，毕竟王金桂要杀的是她娘。”秦瑟勾唇，早在公堂上，她就看出来王金桂和谢富贵姻缘已尽，肯定是谢富贵这边还有后手，但没想到谢富贵一回来就找人写了休
　　书，速度之快，估计王金桂都没从不用挨板子的喜悦中出来就被这一记晴天霹雳打晕了，自然要这么暴躁的跳脚。
　　谢桁瞥见秦瑟毫无意外的面色，心里微微迟疑，却没开口，两个人很快离开了谢富贵家左右。
　　而谢富贵家里，王金桂气急之下，将家里所有能砸能摔的东西，全部砸了全部摔了，又哭又跳，还要上吊，完全不能接受谢富贵要休她的事。如今这朝代，但凡没犯七出之条，是不能休妻的，而被休妻的女人，在这个时代自然受到唾弃，所有人都会想，她肯定是在婆家做了什么，婆家无法容忍的事情，才被休
　　弃，且娘家一般都不愿意接手被休弃回来的女儿，王金桂的处境将会进退两难。
　　面对王金桂的指责和疯狂，谢富贵就坐在门口，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呆滞，只说了一句：“你谋害婆母，已经犯了七出，我休你理所当然。”
　　王金桂被气得哭晕了过去，谢富贵见状，朝谢文和谢武吩咐道：“拿着休书，把她送回娘家。”
　　“爹……你真要休了娘？”谢文不解，“你要休她，为何在公堂上还要保护她？”
　　“那是因为，她是你们的娘。”谢富贵颓然道。
　　如果王金桂的罪名由县衙坐实了，还挨了板子进了牢狱，那谢文和谢武就得一辈子顶着杀人犯之子的罪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连亲事都不好说。
　　要不然，谢富贵怎么会包庇王金桂？
　　他只是想保住自己两个孩子。
　　现如今休妻，一来也是想保孩子们将来无忧，二来更是想为谢陈氏讨个公道。
　　凭啥子她王金桂下毒害人，还能像当初一样，当成没事人的活着？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谢武聪明一些，一下子懂了谢富贵的意思，他拉了拉谢文，道：“将娘扶起来吧。”
　　谢文愣了愣，“真的要把娘送回娘家吗？”
　　谢武没说话，谢富贵道：“不把她送走，怎么对得起你们的奶奶？你奶平时对你们不薄吧？”
　　谢陈氏对待孙儿，岂止是不薄，简直是掏心掏肺。
　　这一句话一出来，谢文也不能再说什么，哭丧着脸，与谢武一道扶起王金桂，拿起休书，一步步走出了家门。
　　谢富贵一个人，继续坐在堂屋门口，守着在屋里休息的谢陈氏，一双眼渐渐通红。
　　……
　　秦瑟对王金桂的下场，已经有所预见，懒得去管王金桂今日到底会不会被撵出家门，扶着谢桁回到家后，谢桁便道：“我继续去做饭。”
　　走之前，他本来是要做饭的，米都洗好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吃完饭也好休息。
　　闻言，秦瑟点点头：“那你去做饭，我继续去雕琢玉佩。”
　　谢桁嗯了一声，他不需要秦瑟帮忙，便走进了灶房里。秦瑟知道他这方面的坚持，从一开始就没说要帮忙，看到谢桁进了灶房，她便转身回到堂屋里，拿出怀里的玉石，继续用小刀一点点雕刻成型。
第48章 王翠之事
　　等到谢桁把饭做好时，秦瑟手里的玉石，露出了一个简单的外形轮廓。
　　谢桁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只知道是送给他的，心里便有些高兴，并没有追问是什么，只朗声道：“洗手吃饭吧。”
　　“来了。”秦瑟闻言将玉石收了起来，转了转有些酸疼的手腕，站起来，起身走到桌边，打算吃饭。
　　而在这时，家里却来了客人。
　　是两位很让秦瑟和谢桁意外的客人。
　　王翠和王屠夫。王翠自打上回小产后，秦瑟就没在村里见过她，据说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养身体，不敢再出来见人，而王屠夫那杀猪卖肉的生意，因着接连下雨的缘故，众人没了庄
　　稼钱，更没钱买肉吃，生意便一落千丈，一家子都很少在出现了。
　　起码秦瑟没怎么见过他们，都快忘了他们一家子。
　　现在看到他们忽然不请自来，秦瑟和谢桁自然意外，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俱是抱着怀疑。
　　秦瑟收回目光，起身，笑道：“两位怎么有空来我们家了，怎么又想泼我一身黑狗血不成？”
　　“不是不是！”王屠夫还没说话，王翠连忙摆手。
　　许是小产过一回的缘故，王翠现在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人也瘦了很多，脸颊深深凹陷，看着浑身都没有二两肉，明明年纪不大却悄然有些驼背，看上起精神很不好。
　　王翠面有尴尬，搓着手，呐呐地道：“我，我们是想来求你帮个忙，救救我们吧……”
　　王屠夫跟在一侧，耷拉着脑袋，看不清神色，但没说话。
　　秦瑟挑眉笑了，“你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我真不知道，是怎么个意思。你们王家，有什么需要我救的地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救你们什么？”
　　“不……我，我们去卜宗堂问过，张半仙说你是高人，我们一家的状况，只有你能解……”王翠急得鼻尖都是汗，眼神乱晃，想说什么，好像又不敢说的样子。
　　张半仙？
　　秦瑟心想，那老东西还真会给她找事。
　　摸了摸眉毛，秦瑟便问道：“那你们来找我，到底想让我帮你们什么？”
　　“是，是这样的……”王翠絮絮叨叨地道。
　　王家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王翠未婚先孕还被打到流产，名声已然毁了，连带着王家的名声都被毁得差不多了，原本她也是适嫁婚龄，可到了现在，哪还有人给她说亲？一个个都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她这才不敢出门，但在这一个月里，李家有意毁掉她的名声，逼她去死，不但找人打压王屠夫的生意，还让人四处散播王翠有多么放荡，
　　要将他们一家彻底碾死。
　　李家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因为王翠只要还活着一天，人家都知道，李康海和人未婚先孕却不认孩子，甚至将其打到流产。
　　尽管李家否认，但众口铄黄金，这谣言一天天地传下去，总是不太好听。伤了李家的颜面不说，李康海还因此说不到合意的婚事，好人家自然不肯将自己的女儿，推入这等狼坑虎穴之中，一般人家农户女，李家又看不上，这李康海的婚事便高
　　不成低不就，每天还得被人戳脊梁骨。
　　李家和李康海不止一次的找过王家，让王翠自尽了事，让王家搬走。王翠知道自己之前被猪油蒙了心，鬼迷心窍一心只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嫁去李家是痴心妄想，也是作茧自缚，她本是要自尽的，但王屠夫和她娘孙氏，都舍不得她这唯一
　　的闺女，说什么都不肯答应李家这种无理要求。
　　两家便杠上了，但王家哪里斗得过财大势大的李家？
　　如今生意一落千丈，眼看着一家人都要被李家逼死，他们想找个出路，听人说卜宗堂算卦很灵，就去了，才在张半仙口中得知，秦瑟就是那个算卦很灵的大师。王屠夫心想自己算是把秦瑟得罪了个彻底，一颗心当时被浇得透心凉，便和王翠回了莲花村，但一回来，王翠就听村里人都在议论，王金桂下毒谋害婆母污蔑给秦瑟，结
　　果却被秦瑟在公堂上直接戳穿，如今被谢富贵休弃的事情。
　　王翠意识到秦瑟是真的不一样了，张半仙说得肯定是真的，她这才咬了咬牙，带着王屠夫来求秦瑟帮忙，给他们指条活路。
　　闻言，秦瑟咂舌，“那李家这么不是东西？”王翠红着眼，似乎悔不当初，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秦瑟，恳切地道：“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一家，当初是我鬼迷心窍害了你，都是我的错，我爹也不该来找你的晦气，我
　　也知道你应该很恨我们……若有可能的话，我也不想来求你给你添堵，但……秦瑟，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我们一家子没活路了……”
　　王翠哭哭啼啼地说着，就直接给秦瑟跪了下来。“求你给我们指条活路吧，只要你能救了我爹娘，我可以把这条命赔给你，当牛做马，什么都行，哪怕你要我去死，我也可以！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只想保住我爹娘……
　　他们都是因为太过疼爱我的缘故，你要怪就怪我一个。”王屠夫也立即跪了下来，“这些都是我的错，当初泼你黑狗血的是我，是我听了王金桂的话，以为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才会那么做，你要怪怪我吧，救救我家翠翠，我就
　　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让她这么被李家逼死。你要命的话，拿我的去吧。”
　　“是我的错，我来偿还，爹，你就别管了。”王翠连忙打断王屠夫的话，泪眼婆娑。
　　看到他们父女俩为了谁赔命给秦瑟，挣得面红耳赤，秦瑟嘴角抽了抽，无奈地看向谢桁，无声地道：我就那么像一个会逼死人的人吗？
　　谢桁失笑，微微扬了扬唇角，随后大约是意识到在这场合下不适合笑，便微微低下了头。
　　“行了行了，这件事我也不怪你们了，先起来吧。”秦瑟头疼地望着他们俩，“起来再好好说说这件事。你们要是不起来的话，这件事就不必再谈了。”
　　王翠和王屠夫本来还要跪着的，但听到秦瑟后面半句，吓得立即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秦瑟见状，拉过凳子坐下来，问道：“李家这么不是东西，逼迫你们，草菅人命，那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村里人提起过？”
第49章 那就闹大
　　王翠面露难色，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话来。
　　王屠夫慢吞吞地道：“这……这种事哪好说出口？”
　　王翠未婚先孕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过了这个把月好不容易有所平息，要是他们再把这件事闹出来，王翠以后还如何做人？
　　秦瑟闻言，立即明白了他们的顾虑，颇为无语地道：“你们是不是搞不清重点啊？一点名声，有人命重要吗？”
　　“……可，可……”王屠夫还想说，那是女儿家的名声。
　　女儿家的名声比命重要。
　　但话还没说出来，看到秦瑟那凉飕飕的眼神，他一个浑身横肉的壮汉，却被吓得一哆嗦，噤声不敢再言语。
　　“但这件事，哪怕就是我用名声去闹，李家只怕也不怕我们……”王翠擦了擦眼泪，鼻子通红，小声地道。
　　秦瑟微微摇头，“这你就不懂了。李家现在就怕事情闹大，毁了自家名声，毁了李康海的姻缘，你们要想反制住李家，就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谢桁朝秦瑟看过来。
　　王翠和王屠夫一脸懵然。
　　王翠呐呐地道：“怎，怎么反其道而行之？”“就这样，在他们来逼迫你们的时候，你直接把事情闹大，最好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显得是李家无情无义在先，提上裤子不认人，现在还要逼死人，这舆论一下去，李家
　　反倒不好对你们动手了，因为你们家再出点事，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认为是李家动得手脚，就算李家没动手，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那李家不就受限了吗？”秦瑟道：“李家现在就明摆着，知道你们心虚，不敢宣言此事，所以明摆着用这件事逼迫你们。但你们要明白，为了名声受损而受到影响的，他们也是为了名声受损才去找你们的。你们就直接摊开底牌，闹一场，回头和李家说，这件事两家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谁也别再说什么，只要不说，人最擅长的就是遗忘，时间一久，流言淡去，自然不影响男婚女嫁。再跟他们说，若他们李家还想要闹下去，你们就跟着闹，反正就一条命，谁也不怕谁，他们要是把你们真的逼出个好歹，那他们的名声才是真的完
　　了。”
　　“好，好像是这个道理……”
　　王翠懵然地点点头，虽然听得云山雾罩的，但她也觉出点味儿来。
　　谢桁眯了眯眼睛，却觉得这一招很高。
　　李家就是不想闹大，想要终结传闻，才让王翠悄无声息地死去，只要一方死了，流言平息，剩下的一方自然是获利方。
　　但倘若，王翠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假意去死的时候，把这件事彻底闹大，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只要她一出事，那李家的名声和李康海的前程，那才叫彻底完了。
　　毕竟李家再厉害，也重不过一条人命和流言千钧。
　　相反到那时候，李家反倒不敢让王翠真的去死了。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王家手里了。
　　李家要想平息流言，还得寻求王家配合，自然王家就好提要求。
　　“这，这法子能行吗？”王屠夫还有点不敢确定，他是不太相信，秦瑟居然会真的帮他们。
　　王翠之前可差点害死了秦瑟……
　　秦瑟摊手，“我能提供的法子只有这了，你们爱信不信咯。”
　　她能在王翠和李康海害死了原主的份上，提供这样的法子，已经算是她仁至义尽，日行一善了，再要提高要求，呵呵，那就免谈了。王屠夫被噎的满脸通红，王翠却一咬牙，拿定了主意似的，重重一点头：“我知道了，反正就是一条命，我就陪李家闹下去！秦瑟，谢谢你，不管怎么样，当初是我对不起
　　你，现如今你肯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谢谢。”
　　王翠说着，站起来，朝秦瑟一福身，拉起王屠夫，就往外走。
　　看到王翠那模样，秦瑟挑了挑眉，时移世易，经过这么多事，王翠倒比以前更加沉稳，性格也好了许多，反倒没那么偏激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目送着他们父女俩走出去，谢桁将秦瑟拉到桌前坐下，给她一边盛粥一边问道：“你居然开口帮了他们，不记恨她把你推下水的事情了？”
　　“把我推下水的是李康海，王翠顶多是帮凶，见死不救而已，但她已经受到了惩罚，小产、身体受损，以后都无法再生育。”秦瑟淡声。
　　这个时代，一个女子名声尽毁，无法再生育，等同要了一次王翠的命。
　　反观李康海，只是名声有些受损，但对男子而言，这种风流韵事，顶多在婚事上有所影响，待时间一长，事件平息后，李康海照样可以娶妻生子，一切如旧。
　　那，凭什么呢？
　　李康海是真的罪魁祸首，最后却可以逍遥法外，这凭什么？
　　自然要他也付出一些代价。
　　在外人看来，秦瑟并没有死，捡回了一条命，就算告到县衙，也治不了李康海的罪。
　　可只有秦瑟一个人知道，原身是真的死了。
　　杀人偿命，就算没办法让李康海偿命，也不能让他那么逍遥快活。
　　只要让李家和李康海付出代价，她伸手帮帮王翠也没什么。
　　这些话秦瑟虽然都没说出口，但谢桁却一下子明白了，将粥碗放到她面前，放缓了声音道：“不管怎么样，李家也不能推卸的一干二净，你也别想其他的了，先吃饭。”
　　“嗯，先吃饭。”秦瑟点点头，收回了所有思绪，冲谢桁微微一笑，拿起筷子来，和谢桁一同吃完饭。
　　与此同时，外头再次下起了暴雨。
　　谢桁看着那哗啦啦的雨势，道：“这次不知道会下多久？”
　　“明天白天不会再下，但晚上还有一场大雨。”秦瑟道：“断断续续，还要下两个月呢。”
　　“周围县城村庄的庄稼地，都淹坏了，若再下两个月，怕是今年一年都没什么收成了。”谢桁淡声。
　　秦瑟扒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那也没办法，这是天灾。”
　　谢桁表情淡淡地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有些担忧罢了，本来我还想趁着春夏，种些东西的。”“就咱家那一亩地？种什么都养不活咱俩的！你倒不如想想，要不要做什么营生？我手里如今倒是有个百十两，之前我还在曹老板那投了五十两，大约能赚个一百两，那就是两百两左右，够咱们做个大生意了。”
第50章 王屠夫家出事了
　　秦瑟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眼睛都亮了起来。
　　从这个世界的货币价值来看，两百两，那算是一笔巨款了，哪怕不吃不喝，都够他们霍霍好长一阵子了。
　　当然，要是能做个生意，就更好了。
　　谢桁闻言，愣了一下，“做生意？”
　　“对啊，你快想想有什么生意能做？要做能赚大钱的生意！”秦瑟故作夸张，兴冲冲地望着谢桁。
　　谢桁一顿，“我……不知该做什么，什么都没学过……”莫名在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怅然，秦瑟面色怔了怔，很快恢复自然，笑道：“没事，可以慢慢学啊，这种事又不着急，唔……你说咱们开个酒楼怎么样，我可喜欢吃了
　　，开个酒楼正好够我吃的。”
　　谢桁噗嗤一笑，被她那语气逗笑了，“开个酒楼只够你吃，咱们不是要亏死？”
　　秦瑟皱起眉来，垮着小脸，瘪了瘪嘴：“那怎么？不行啊，难不成你养媳妇，还不给吃吗？”
　　看到她故作委屈，还自称媳妇，谢桁抿唇咳了一声，小声道：“自然是要给的。”
　　“那就开酒楼怎么样？”秦瑟笑眯眯地问，“我觉得你这一手饭菜做得也不错，你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的话，大不了咱们再找厨子？”
　　谢桁望着她那亮晶晶的眸子，神色正了正，“你真想开酒楼？”“是啊是啊，反正我们也不会做其他的嘛。”秦瑟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个火锅店，她和寻常修炼的人不一样，她就喜欢吃，无辣不欢无肉不欢，蜀中菜最合她的口味，
　　因此沉迷想开火锅店。
　　可惜，她那些师兄弟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头上，她日日得看着那些小弟子，传道受业，别说开火锅店的时间，就是吃火锅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可怜。
　　在这里，火锅店是没法子开了，只能先开个酒楼，满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了。
　　谢桁见她是认真的，仔细想了一下，“那回头等雨停了，我去问问曹大哥，他在镇子上认识的路子多，看看有没有铺子，咱们盘下来一个，开个酒楼？”
　　“我就知道，谢桁你最好了！”秦瑟闻言，顿时咧嘴笑了起来，对着谢桁做了个飞吻的姿势。
　　谢桁面色红了红，虽不知她这姿势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她掌心贴了贴唇，又朝他送过来，也知道此举暧昧，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秦瑟见状，笑意更浓，她真是越来越喜欢看谢桁这不经逗的样子。
　　他越是这样一本正经不经逗，她就越想逗他。
　　不知道撕下这少年纯真的模样下，是个什么样子。
　　……
　　等到稍晚一些，这一场大雨停了下来，但很快，莲花村又闹起了一场风雨。
　　秦瑟和谢桁当时都已经各自回房睡下，虽然确定了心意，但两个人还是心照不宣地分开睡，睡下没多久，就听到外头喧闹起来。
　　秦瑟一下子坐了起来，睡眼朦胧了片刻才清醒过来，抓起外衣穿上，趿拉着鞋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对面的房门也被打开。
　　谢桁一样走了出来，他披散着头发，显然是睡下了被惊醒的，看着有几分柔和和慵懒之意，没有白天时看着那么沉稳冷冽，反倒多了丝少年气息。
　　看到秦瑟出来，谢桁拉了拉腰带，问道：“你也被吵醒了？”
　　“外面闹得和杀猪一样，不醒也不行。”秦瑟摊手一笑，朝谢桁走过来，两人一到往外看。
　　就听到外头的夜色里，时不时传来哭喊声。
　　谢桁低声：“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约是王屠夫家出事了。”秦瑟辨别了一下声音的来源，是王屠夫家的方向，联想到今天的事，她淡笑：“李家人也是沉不住气。”
　　谢桁整理腰带的动作一顿，“可要去看看？”
　　“去啊，这样一场好戏，不去岂不是亏了？”秦瑟扬唇一笑，颇有一种八卦者的感觉。
　　谢桁失笑，“那我陪你一块去。”
　　“走走走。”秦瑟闻言，便扶着谢桁的手，拉着他一块出了家门。如今都是泥土地里面混着石渣，倒也不算黏脚，为防止回来下雨，秦瑟临出门前还捞了一把油纸伞，两个人肩并肩走到王家门口，就看到王家门外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这李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仗着自己有钱有势，睡了人家姑娘不认，孩子也不要，现在还有脸逼人家一家三口去死？”
　　“也怪王翠自己，小小年纪不守妇道……”
　　“嘿，你这话说的！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着，李员外家就应该把人逼死不成？”
　　听着他们议论纷纷，秦瑟和谢桁走到一旁，朝里面看过去。就见院子里站着不少人，有王翠和王屠夫，王翠不知是怎么回事，已然晕了过去，头上还有一大块血迹，她娘孙氏抱着她号啕痛哭，王屠夫拿着扁担，要和李家那些来的
　　下人和管家拼了。“你们李家欺人太甚了！凭啥你们要我们死，我们就得死？当初做了那么丢人的事情的，也不止咱们一家！凭啥子都要听你们的？就因为李康海那王八羔子不好成亲？我告诉你们，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你们要是再敢来闹，我们一家子就死在你们面前，让全花神镇的人都知道，你们李家人是有多厉害，只手遮天，想逼死谁就逼死谁！好大的
　　面子，比县太爷还厉害！”
　　听得王屠夫的话，李家派来谈话的管家，气得抖了抖胡子，不敢置信王家竟然敢吆喝起来，把事情闹大。之前趁着雨势渐歇时，他们也来找王家谈过几次，都是夜里偷偷来，免得这种事闹出来，王家也有忌讳，都不敢闹出声，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家子竟然闹了起来
　　。
　　那王翠更是在全村人面前，以死明志，说自己曾经怀的孩子千真万确是李康海的，这一闹，哪里还能拦得住？
　　人家都用命去保证了，李家人再不认也不行，是谁都会觉得，王翠说得是真的，这是李家人不要脸，提起裤子不认人。
　　李家管家和下人，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王屠夫猩红着眼，拿着扁担，见他们不语，吆喝起来：“求大家伙看着，帮我们王家做个证！以后但凡我们家人若是被发现死在了家里，那都是李家逼的！苍天在上，老天有眼，一定会严惩恶人！”
第51章 可别叫她死了
　　听得王屠夫这么一说，李管家面皮抖了抖，面对那些村民指责的目光，再也待不下去，立即带着人匆匆夹着尾巴跑了。
　　看到他们往外跑，那些村民们纷纷往地上呸了一口，指着他们骂，李家不是人。
　　闻声，李管家等人逃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打滑，也不敢停留。
　　眼瞅着他们都跑走了，王屠夫狠狠松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抬头就看到，谢桁和秦瑟站在外头。
　　他连忙冲秦瑟报以感激的目光。
　　秦瑟淡淡一笑，朝谢桁低声道：“热闹看完了，咱们走吧。”
　　谢桁点点头，两人便一道离开。
　　王屠夫也顾不上他们，立即和孙氏把王翠扶进了房间，又忙不迭地去找村里的赤脚大夫。
　　大夫很快来看了看王翠的情况，王翠虽然撞了额头，但力道有限，倒是没有大碍，只是晕了过去。
　　闻言，王家人这才安心下来，想着李管家他们那么急匆匆跑了，王屠夫才意识到，秦瑟这办法是真的可行的。说来也巧，今天晚上雨刚停，李家知道他们还在镇子上想办法找出路，便再次来威胁，王翠当即就用了秦瑟的法子，又哭又闹，闹了好大一场，等到村里人都被惊动出来
　　的时候，王翠甚至是撞了头，以死明志。
　　这下子，李家是彻底没法子了。
　　谢桁和秦瑟回到家里，便道：“李家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相信因果报应吗？”秦瑟闻言，忽然问道。
　　谢桁抬头看她，顿了一下，点点头，“自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那就是了，李家作恶多端，报应会慢慢来的。”秦瑟勾唇一笑，回想起李康海那面相，鼻梁中凹，有大劫，见贫相，李家逍遥不多久了。
　　谢桁看到秦瑟那一副随时了然于胸的模样，心里却沉了沉，旋即道：“早些休息吧。”
　　“嗯，你也是。”秦瑟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便和谢桁各自回房了。
　　而与此同时，李家却分外热闹。
　　李管家带着人一路跑回了李家，把王家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李康海和李康海的父母，李员外和李夫人。
　　“什么？”听闻王翠家把事情闹开了，王翠还在人前撞了墙，以死明志，李夫人声音尖锐起来，“他们怎么敢？他们家还要不要做人了？脸面都不要了吗！”李员外闻言，喝了一句：“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早就说，做事不要太过！你把人逼到了绝路上，那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件事闹开丢脸的又不仅是王家，还有咱们！
　　他们王家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这一闹大，康海的婚事更是没着落了！当初我就说了，把王家那姑娘抬成妾室平息此事算了，你非不听，现下好了吧？”李夫人瞧见事情不受自己的控制，也一阵理亏，她就是不想让王家那小门小户得了便宜，却没想到王家人还真有胆子，这种事说来多是女方吃哑巴亏，打落牙齿活血吞就
　　算了，他们王家还有脸闹。
　　这下真是打了李家一个措手不及。
　　李管家连忙道：“他们不仅闹，那王屠夫还说了，若他们家遭遇什么不测，那都是让咱们家给逼的……”
　　“他们还真是不要脸啊！”李夫人破口大骂。
　　李员外沉声：“够了！再骂也无济于事！”他看向李管家，“那王翠怎么样，可别叫她死了！”
　　万一王翠死了，那他们李家永远都得被钉在耻辱柱上。
　　李管家：“应该还没死，当时我离开时，她还有气呢……”“没死就好，赶紧请大夫去王家，无论如何不能叫那丫头死了！”李员外飞快转动脑筋算计道：“再去问问王家人，如果他们愿意，就把王翠嫁过来，我们愿意纳她为妾，若
　　不愿，再问问他们有什么要求，务必要尽快平息此事。”
　　“还要娶那农户女？”李夫人一听，头一个不答应。
　　李员外瞪她一眼，“这事已经闹开了，要是再不做什么，别说农户女，就是个盲女哑女，你儿子都娶不到！”
　　李夫人理亏，憋着一口气，但没再说什么。
　　李员外吩咐道：“还不赶紧去？”
　　李管家闻言这才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再次跑了出去。
　　……
　　秦瑟睡了一整夜，第二天在一阵敲门声中被惊醒。
　　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带着起床气往外头喊：“谁啊，一大早敲什么门……”
　　“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门外传来谢桁的声音，随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秦瑟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扑通一声跌回床上，继续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看着像是睡着了似的，但外头发生了什么，她都听得见。
　　“……她还在睡着，你来得早了些。”是谢桁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瞒不过耳聪目明的秦瑟。
　　紧接着响起的是王翠的声音，还有着一份虚弱，“那是我的错，我以为她早就起来了，那我先回去，晚些再来？”
　　秦瑟闻言，重新坐了起来，朝外朗声道：“不必了，我这就起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谢桁才道：“那你现在这等着。”
　　王翠连忙应了一声。
　　秦瑟抓过床尾放的衣裳，囫囵的套上，趿拉着鞋，拢了一把头发，毫不在乎形象的走出了房门。
　　王翠拘谨地站在院子里，谢桁已经到了井水边，正在打水。
　　见秦瑟出来，谢桁道：“我去烧些热水给你洗漱。”
　　秦瑟被他这么照顾惯了，闻言便安然地点了点头，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倒是王翠惊惧了一下，没想到谢桁把秦瑟照顾的这么好，连洗漱的水都要谢桁准备。
　　这年头，以夫为天，多是女子照顾夫君，她还是头一次见夫君这么照顾妻子的。
　　尽管以往常听闻谢家人把秦瑟当成千金小姐养，但百闻不如一见，真实看到后的震撼还是远大过于听说二字。
　　但王翠不敢有太多的想法，连忙对秦瑟福了一礼道：“秦，秦姑娘。”
　　语气很是客气敬重。
　　秦瑟淡笑，瞥了一眼她额头上包扎的白布，努了努下巴：“来屋里坐着说吧。”
　　“好。”王翠应了一声，走进堂屋，和秦瑟坐下来。秦瑟坐稳后，便直接问道：“你这伤没事了？”
第52章 给他开了一课
　　王翠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尴尬地笑笑：“只是一些小伤，李家人昨夜连忙请了大夫来给我看，已经没事了。”
　　“李家请大夫来给你治伤？”秦瑟挑了一下眉头，勾唇一笑：“看来昨天你这苦肉计，效果不错。”
　　王翠面露羞色，“都是姑娘安排的好。李家回去没多久爱，就请了大夫来看，还说……愿意纳我为妾，让我进李家的门。”
　　“哦，那你答应了吗？”秦瑟玩味儿地笑道。
　　王翠微微摇头。
　　秦瑟这下倒是有些好奇了，“为什么没答应？”“李家人现在要来娶我，那是因为昨天的事闹大了，伤了他们的脸面，他们没办法才这么做的，我要是这么嫁过去，只怕以后在李家有吃不完的苦头。”王翠揪着手指，咬
　　了咬唇。
　　秦瑟闻言笑道：“以往你不是最想嫁去李家吗？去了李家，虽是小妾，也比一般农妇过得富贵的多。”
　　“以前那想法，都是我想岔了，现在我不能再走错路。”王翠望着秦瑟，目光坚定，神色清明，不再像以前那么唯利是图。
　　秦瑟勾了勾唇角，“那你们和李家现如今谈得怎么样？”“我今早亲自去见了李员外，按照之前你教我的说了，愿意两家往后再无瓜葛，谁都不再提及此事，我们也不会再讹上李家，就这样等时间一长事态平息，各自婚嫁。”王
　　翠咳了一声，还有一些不自在，“李员外都答应了。”
　　秦瑟抱了抱拳，“那我可要恭喜你了。”“应该是我向姑娘道谢。”王翠起身，朝秦瑟再次福身行礼，“以往是我对不住你，还差点害了你的性命，可秦瑟你却以德报怨，愿意给我和我们一家指条活路，无论如何都
　　该是我谢你。我王翠没什么本事，但从今天起，无论你有什么吩咐，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为你当牛做马。”秦瑟伸手扶了她一把，笑道：“可别，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动动嘴皮子，真正怎么去做，怎么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与我无关，要谢就谢你自己吧。如今你现在幡然醒悟
　　，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将来的日子好好走，别忘了今日的初心，这一辈子虽不算富足，但也足够平安。”
　　王翠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笑了起来，“多谢姑娘的吉言，我一定谨记，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了。”
　　“那，这就是你的福气，好好珍惜吧。”秦瑟扬唇，拍了拍王翠的手背。
　　王翠感激不已地道了一声谢，随后才转身离开。
　　秦瑟目送着她出了院子，提步去了灶房里，谢桁正好烧温了一锅水，不用兑凉水，就可以用来洗漱了。
　　见秦瑟进来，他一边舀水，一边道：“她走了？”
　　“嗯。”秦瑟点点头，拿着木盆上去接水。
　　谢桁问道：“她来找你说什么？”“还能说啥，就是李家的事呗，李家认怂了，说是愿意娶她为妾，把这件事压下去，两家一笑泯恩仇。”秦瑟靠着灶台，吊儿郎当地一笑：“但她没同意，先如今倒是学聪明
　　了。”
　　谢桁瞥了她面上的笑，知道她肯定心里又有什么主意，知道些什么，却也没追问，只道：“这样也好。”
　　秦瑟点点头，确实不错。
　　将水全部舀出来，谢桁便道：“你去洗漱吧，我来做早饭。”
　　“好啊，等吃完早饭，咱们趁着雨歇，去一趟卜宗堂赚钱去。”秦瑟满脸神秘，故意卖了个关子，转身走了出去。
　　谢桁失笑，心想秦瑟大约是忘了，昨日吴茂祥找过来时，他也在家。
　　但他没去拆穿，打断秦瑟那得瑟的小模样，就装作不知道。
　　……
　　按照秦瑟的说法，这场雨还要下个几天，今天这是暂时雨停，所以吃完饭后，秦瑟就和谢桁一块去了镇子上，并没有浪费时间，怕回来时赶上下雨。
　　他们到卜宗堂的时间还有点早，铺子里点着几根蜡烛，灯光有些昏黄。
　　一进去，秦瑟就看到张半仙趴在书案上，咬牙皱眉，紧握着一根笔，在那学习画符。
　　“还在练习呢？”秦瑟扬声，吸引过张半仙的注意力。张半仙刚才在紧张的练习中，都没发现秦瑟和谢桁进来，闻声他才抬起头来，看到秦瑟，他立即松了一口气，把笔放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大师，您来了？这些日子大
　　雨，也不知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眼下看到你来，我倒是可以送一口气了。”
　　秦瑟笑道：“雨停了，我自然要来。怎么样，你这画符学的如何？”
　　她扶着谢桁凑过去，打量了一下张半仙画的符，顿时皱起眉来，不忍直视，这哪里是符箓，说是鬼画符都有点委屈鬼了。
　　那符纸上只有几个简单的线条，还画的七扭八扭不成样子。
　　秦瑟啧了一声，无法评价。
　　张半仙破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师，这画符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我这都练了快一个月，连一条完整的线条都画不出来……”
　　回想秦瑟那随意一笔挥就的模样，张半仙心想，估计他练一辈子，也练不成秦瑟那样子的万分之一。秦瑟也不想打击他的自信心，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你搞错了方向而已。修炼没那么容易，画符也是，都要打好基础，心中有灵笔下才有灵，我让你打基础，就是这个
　　意思。”
　　当时张半仙冒头忽然要练画符，秦瑟就知道他练不出来，基础都没打好，就像是一栋楼，地基都没有，往上添加什么都站不稳，只会倒塌，一事无成。
　　但张半仙没吃过苦头，一心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秦瑟就让他去练了画符，等到练不成，他自己就明白了，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给他开了一课。
　　闻言，张半仙才恍然大悟，更加羞愧，“是我的错，我原想着画符比背书简单，却不成想……”
　　“画符这种东西，看上去简单，似乎一支笔一张纸，就可以随便画了，但画符反而是玄门中，最考究基础修为的，不能掉以轻心。”秦瑟放缓了耐心，教导道。
　　“我明白了大师，我会好好背书的！”张半仙保证道，他现下是彻底放弃了这样，徒劳无功的练下去。
　　秦瑟笑了笑，谢桁一直不语。正在这个时候，外头走进来两个人。
第53章 补偿金
　　秦瑟听到有脚步声进来，便转过头，就看到那两个人走进来，是吴茂祥和一个年纪略比他大一些的男人。
　　瞧见他们二人，秦瑟便笑道：“吴老板来的这么早？”
　　“大师，您这么早就在啊！”吴茂祥没料到秦瑟这么早就来了卜宗堂，连忙走进来，屈了屈身，“早知道大师来的这么早，我早就来了。”他原想着秦瑟家住在莲花村，要远一些，如今镇子和周边村庄虽然没有内涝，但下了那么久的雨，道路总归不好走，是以他才带着郑义兴，郑老板特意晚了一些时候才来
　　。
　　“闲来无事，就早些来了，你们来的也不晚。”秦瑟扬唇一笑，先扶着谢桁坐在一旁，便回到自己书案边坐下。
　　见状，吴茂祥拉着郑义兴凑过去，跟秦瑟介绍道：“大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郑老板。”
　　“猜出来了。”秦瑟淡笑，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先坐下再说吧。”
　　吴茂祥和郑义兴这才在秦瑟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郑义兴刚坐下来，便主动开口，一叠声的夸奖：“茂祥应该和大师你说过我的情况，我也听他说起过你，虽听他说过，大师极为年轻，却不曾想大师如此年轻，当真是年少
　　有为呀。”
　　“郑老板过誉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秦瑟微微一笑，被说得半点脸红心虚之色都没有。
　　郑义兴其实是试探之词，他很怀疑秦瑟的能力，他见过不少玄门之人，但凡有点真本事的，皆是上了年纪的，像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还是头一次见，自然怀疑。可见秦瑟一点心虚也好，飘飘然也好，什么神色都没有，他多少收敛起了一些轻视探究的心思，正色道：“茂祥应该与大师说过，我近来几桩生意，全部泡汤，赔的血本无
　　归。我不知是不是走什么背运，这才想请大师给我算上一卦，看我什么时候能走过这些霉运。”
　　“郑老板以为，你这是走了霉运？”秦瑟挑眉问道。
　　郑义兴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先算一卦吧。”秦瑟淡淡一笑，将龟壳装上三枚铜钱，递给郑义兴。
　　郑义兴不懂秦瑟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下，拿起龟壳，摇了摇，很快三枚铜钱落地。
　　“择天夬，第四十三卦，夬卦，非吉。”秦瑟看了一眼卦面，抬头望向郑义兴，“郑老板此为求财，但此卦于财上并不利。得此卦者，大运已过，困难将至。”
　　“什么意思？”郑义兴追问。
　　“在这几年中，其实应该是郑老板财运最好，气运最为鼎盛时。”秦瑟道：“前两年郑老板是不是觉得，运气特别好，钱特别好赚，随随便便就能赚一笔？”
　　郑义兴愕然，“确实如此。”
　　前几年他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接了一笔又一笔的生意，铺子越来越大，生意路子越来越广，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特别有经商的能力……“于财运上，郑老板前些年财运不俗，但盛极必衰，亘古自然。”秦瑟翻了一眼卦面，“不过，以卦象来看，郑老板原本是能够昌兴几年，再逐渐走向困境的，现在突然气运
　　急转而下，是有小人作祟。”
　　“小人作祟？”郑义兴茫然，他从未与什么人结仇，做生意再赚钱的时候，也没有飘飘然，就怕得罪了谁，一朝心血尽废，谁会害他？
　　吴茂祥立即想到自身经历，连忙问道：“大师，这作祟的小人是谁啊？是不是郑兄身边的人？家里人吗？”
　　闻言，秦瑟笑道：“吴老板你这联想的能力太强了，郑老板遇到的小人，是自己身边人，但非家人。结合郑老板的面相来看，作祟的应该是郑老板的下属。”
　　郑义兴双眼，眼珠过于外露，红丝穿孔，眼角下沉，有近期来操劳之相，但更多的是犯小人面相，且他眉宇之间还藏着一丝淡淡的阴气。
　　只怕不仅是被下属所害。
　　郑义兴依旧满脸茫然，“我现如今身边所用之人，都是我带了多年的心腹，谁会害我？”
　　“那就要问问郑老板你自己，曾经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秦瑟忽然问道。
　　郑义兴怔了一怔，“我？”“对，你自己回想一下，在你接连生意失败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或是手下有人丧生。”秦瑟斟酌了一下，道：“我的用词可能不太好听，郑老板不用往心里
　　去，想正事就好。”
　　“丧生……”郑义兴仔细想了一下，面色忽然一变。
　　吴茂祥见状，一看就知道有问题，“郑兄，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三年前，我从蜀中找人运了一批料子出来，遇到大暴雨，山洪，货和人都没了。”郑老板低声说着，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可，可我让人给了很多补偿金啊！”
　　那时候，郑老板气运正盛，做生意都没有出过什么岔子，唯独那一次，他让人从蜀中运了一批蜀中的蜀绣出来，遇到意外，连人带货全部埋在了山道里，死了三五个人。
　　郑老板心里有愧，便额外补偿了许多，给其家人，那些家人也都谅解了。
　　虽然这些年没再联系，但不应该回来报复他才对啊！
　　“郑老板是亲自将补偿金，送到了那些家眷手中吗？”秦瑟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郑老板猛地跌坐回去，“不是我亲自去送的，是我手下的掌柜，林福去送的……”
　　当时这笔生意因货没了自然要赔，为了补上这笔生意的亏空，他忙于另外一笔生意，就把这件事托付给了手下掌柜去办。
　　“既然不是你去送的，郑老板如何能保证，那些补偿金真的落在了那些家眷手中？”秦瑟问道。郑老板握紧了拳，摇了摇头：“不会的，林福他跟了我十来年，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违背我意思的事情来！他跟我说了，钱都补偿到位了，还说那些家眷全部谅解了他们。若
　　林福没把钱给那些人，这几年下来，为何没有一个人的家眷，来找我质问？”“那敢问郑老板，可知道那些人的家眷如何都在何地？还在花神镇吗？”
第54章 林福蒙蔽
　　听到秦瑟的闻言，郑老板面色空白了一瞬，“没有……我没再见过，听说他们陆陆续续返乡了……”
　　“那就是了，也许不是他们不想质问，而是被人驱赶，无法质问呢？”秦瑟淡淡一笑，意有所指地道。
　　郑老板面色更为苍白，“怎么会这样……林福不可……”“郑兄，没有什么不可能！上回那刘才还害了我们一家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我家时，我爹对他有多好，可他不是还想让我们一家，家破人亡吗？人心，真的是最复杂
　　的东西。”吴茂祥用真实经历做例子，叹息道。
　　秦瑟瞥他一眼，勾了勾唇角。
　　是啊。
　　不论什么时候，人心都是最复杂的东西，有时候远比真正的鬼还要可怕。
　　郑老板愣了许久，猛地站起来，直直地盯着秦瑟，“大师，你是不是从卦象上，还看出了其他的东西来？我，我想问个实话！”
　　“是。”
　　秦瑟点点头。
　　“其实这卦算不算都不重要，打从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身上有阴气缠绕，便知你所遇之事不一般，是小人欺上瞒下所致。”
　　“所以，你也看出来，是林福害了我？”郑义兴追问。秦瑟却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也没看过你的命盘，只知你是被小人蒙蔽所害，具体并不知晓，不过你心里既然有怀疑的话，不妨去问问看，也许会得
　　到真相也说不定。”
　　闻言，郑老板压了压唇角，猛地转身，跑了出去。
　　吴茂祥站起来，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该不该追，只能看向秦瑟，“大师，郑兄这……”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有些事也得他自己去查查看。”秦瑟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她只负责看卦象，又不负责破案，因果如何，是当事人的事。
　　吴茂祥挠挠头，“那我要不要跟去看看？”
　　“不必，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秦瑟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道。
　　吴茂祥闻言，心里虽有些担心，但还是坐了下来。
　　谢桁见她似乎有些犯困，抢过张半仙的服务，给秦瑟倒了一杯热茶，“先喝些水，润润喉咙。”
　　秦瑟朝他一笑，接过来，温吞地喝着。
　　张半仙本想去给秦瑟倒茶的，被谢桁抢了先，撇撇嘴，便坐到一旁，翻起玉匣记来看。
　　如秦瑟所言，一个时辰后，郑义兴就灰头土脸的走了回来。
　　看到他失神的模样，吴茂祥赶紧过去把他扶过来坐下，“郑兄，怎么样，你查出什么来了吗？”
　　“他都说了……”郑义兴声音微哑。
　　他是个直脾气，方才出去，并没有去暗中调查，而是直接怼到了林福面前，喝问他三年前那些死在山道之中的属下的后事，是否真的办妥。
　　林福一听，身子一抖，直接在他面前跪下来，哭着承认了自己贪了那一笔补偿金，只给了一点点，将那些人打发出了花神镇。原因是，林福的儿子，那个时候嗜赌如命，在外头欠了好多钱，林福虽是郑义兴的掌柜，郑义兴平常也会给他不少钱，但那些钱早就被儿子败光了，那些催债的人，压着
　　他儿子，跟林福说，要是再不给钱，他们就要杀了林福的儿子，用命抵债。林福急得没有办法，想去找郑义兴借，但郑义兴那时候忙得脚步连地，直接把补偿金给了他，他看到那么多钱，一时想岔了，就挪用了那笔钱，给儿子还了债，对于那些
　　人的遗属，他只是少给了一些安抚。
　　事后，为了防止这件事暴露，林福把人都撵出了花神镇。
　　但林福本性不是个大奸大恶的人，这几年来，他时常因为愧疚而做噩梦，一直挣扎着，想和郑义兴说实话，却又不敢开口，怕被郑义兴撵走。
　　林福一家，上有老下有小，却没有能干的，却指望他一个年至六旬的人，跟着郑义兴赚点钱养家，他实在不敢丢了这个养家的生计。
　　今天郑义兴主动来问，林福知道郑义兴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也不为自己辩解，直接认了。
　　也就是因为他认的直接，郑义兴才如此这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恍惚失神地回到卜宗堂。
　　听到他说的详情，吴茂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郑义兴。
　　要说林福有错，却也又可怜之处，可那些埋骨山道里的人，他们和其家眷更可怜。
　　没得到多少补偿不说，还被林福撵出了赖以生存的花神镇。
　　真是让人心虚。
　　郑义兴缓了缓，抬头望向秦瑟，“大师，你方才说我身上有阴气……所以是那些伙计，来找我报仇了吗？”
　　秦瑟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低声念了一道诀，指尖弹出一抹灵气擦过双眼，略开了一些天眼，看了看郑义兴身上的阴气来源。
　　过了片刻，她才道：“他们也是被林福蒙蔽了，林福对外宣称，这是你的命令，那些阴魂看到家人被驱赶，只以为是你做的，自然就怪到你头上了。”
　　那些人已经入地府，倒也算是奉公守法，按照律法，向十殿阎罗陈冤，求判官做主，判官让他们不得伤人后自行报复。
　　这些人也没想要郑义兴的命，只觉得郑义兴为了钱不仁以，那他们就趁着运势，断了郑义兴的财路，才有了这些日子的生意，接连落败的情况。
　　方才他们怨气附着在郑义兴身上，已经同郑义兴，听到了林福的供认，也知道自己恨错了人，正不知该怎么办。
　　当然，这些都是秦瑟开了天眼后，从那些怨气身上看出来的，她就没和郑义兴说。
　　郑义兴闻言，“是我对不起他们，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要是早就察觉，也不至于到了今日。大师，现在还有办法补救吗？”“郑老板想要补救的话，自然是有法子的。”秦瑟笑道：“去找他们的家人，好好安顿，让他们可以安享以后的日子，便能够化解那些亡灵的怨气，到时候所有问题都会迎刃
　　而解的。”“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郑义兴活了过来似的，一拍脑门，“大师，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弥补那些伙计的家眷，绝不让他们再吃苦受累，以后我还要去庙里，给他们做一场法事，安抚他们的亡灵，以弥补我心内的愧疚之意。”
第55章 你这个死丫头好狠的心
　　闻言，秦瑟笑道：“郑老板有这样的心思，自然是好的。”
　　“那，那我就先谢过大师了，今天都是大师帮忙，我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这是一些谢礼，不成敬意，还望大师收下。”
　　郑义兴已经从吴茂祥那里得知秦瑟算卦的收费标准，早就准备好了帛金，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放在秦瑟面前。
　　秦瑟坦然接受，拿过来一看，是几张二十两的银票，总面额大概在一百多两。
　　“我最近的钱都在几桩生意里面，还不知道能不能周转出来，身上现在的钱不多了，大师不要介意。”郑义兴怕秦瑟嫌少。
　　尽管吴茂祥说了，秦瑟一卦只要十两，但他还是怕这些钱不够。
　　秦瑟笑道：“怎么会？我一卦十两，郑老板这可给了我十几卦的钱，我嫌多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不再打扰了，我先去处理这件事了。”郑义兴松了一口气。
　　秦瑟微微颔首，他便抱了抱拳，急急地走了。
　　吴茂祥见状，便道：“那我也不多留了，我去看看郑兄那，有没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回头再来拜谢大师。”
　　“吴老板言重，请自便。”秦瑟做了个请的姿势。
　　吴茂祥便跟着郑义兴走了。
　　看到他们走开，张半仙还在咂舌，“大师，你是怎么看出来，他身上还有这么多隐情的，卦象上能看到这么多吗？”
　　他一直以为面相和卦象都是极简单的，能够有一定的预见能力，却十分有限，不可能事无巨细。
　　“卦象上是不能，但我这一双眼能。”秦瑟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勾唇一笑。
　　张半仙使劲儿看了看，不得不说，秦瑟的这一双眼睛长得很好看，琉璃色的眸子，浅浅笑意，勾魂夺魄，但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门道。
　　他挠挠头，只以为秦瑟是修为过人，才能看到这么多，便夸道：“还是大师厉害，我要是有大师万分之一的修为，那就好了。”
　　“慢慢练吧，总会有的。”秦瑟见他没看懂，便收回了指尖。
　　谢桁却隐约察觉到，秦瑟双眼中流转的灵力，很强，有一种可以刺破人心的强。
　　他稍微握紧了手指，却没有出声。
　　郑义兴这事一解决，秦瑟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今日稍晚一些，只怕还有降雨，咱们先走吧。”
　　这话是对谢桁说得。
　　谢桁点点头，便扶着秦瑟给他做的拐杖起身。
　　这月余，谢桁的腿脚好了不少，但当初伤的厉害，如今阴雨连绵，也不适合长伤口和骨头，还得借住外力，才能在不再损伤的情况下，好好走路。
　　秦瑟立即上来扶了他一把。
　　张半仙见状，连忙道：“大师这就要走了吗，不在镇子上吃个午饭？”“不了，等吃完午饭，估计雨就下来了，还是赶紧回去的好。”秦瑟说着，想起来个事，“对了，你在这镇子上那么多年，应该很了解这花神镇上，哪里的市口比较好，适合
　　做酒楼客栈之类生意的吧？”
　　张半仙想也不想的点头，“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大师是要开酒楼吗？”
　　“嗯，想开个酒楼，请你帮帮忙，看看哪里有没有合适的铺面。”秦瑟扬唇，毫不避讳道。
　　张半仙立即应下来，“好，那我回头去镇子上瞧瞧，帮大师看看。”
　　“那就多谢了。”秦瑟冲他一笑，摆摆手，就先扶着谢桁走了。
　　等到出了卜宗堂，秦瑟便小声道：“回头咱们再找曹老板问一问，双管齐下，早点找个合适的铺面，反正咱们现在手里有钱。”
　　看到她一副有钱万事不愁的样子，谢桁淡淡地笑了笑，只说好，并未说其他，像是特别迁就秦瑟。
　　秦瑟咧嘴笑了笑，和谢桁在阴天之下的暗沉中，并肩前行。
　　……
　　秦瑟和谢桁回家之前，先去了一趟市场，买了一些菜和肉，家里粮食还多，但菜、肉不多了。
　　谢桁记着，秦瑟喜欢吃荤，不能淡着她，就特意来买了一些。
　　两个人买完东西，才赶回莲花村。
　　但一回到村口，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拿着一把刀，明晃晃地朝秦瑟冲过来。
　　“小贱人，都是你害了我，我要杀了你！”
　　秦瑟慌乱之际，就看到王金桂那张凶狠而扭曲的五官，她眉头一皱，刚要把王金桂踹过去，就见谢桁拦在她面前。
　　她一惊，下意识地一把拉过谢桁，手里凝了一抹灵气，像是一张打到了王金桂的肩上。
　　王金桂却像是被千钧力量撞击了一下似的，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然后嘭地一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手里的刀，也掉在了一旁。
　　秦瑟看着狼狈万分的王金桂，眉头紧皱，她这几日勉强积攒了一些灵气，本来不想用的，但谁让王金桂自己作死，也怪不得她。
　　“我的儿啊！”而在这时，秦瑟和谢桁还来不及说什么，旁边再次钻出来一堆人，全部朝王金桂冲了过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看着像是一大家子。
　　看到那些人，谢桁眉头一皱，把秦瑟护在了身后。
　　秦瑟瞥见他警惕的样子，低声：“他们是什么人？”
　　“王金桂的娘家人，凶狠跋扈，一向不好惹。”谢桁沉声，没有详述王家人的行径，但他的总结，足以让秦瑟明白，王家人都和王金桂一样，全是蛇精病。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心想，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真是倒霉，在这也能碰到王家人。
　　正想着，最先跑出来的那老妇人，忽然指着秦瑟，跌跌撞撞的走过来。
　　“你个死丫头，好狠的心啊！金桂好歹是你二婶，你就这么对她，下手这么狠？你简直不是人！”“这位阿婆，你这话说错了吧？不是人的，是你闺女，她直接拿刀来砍我，我要是不推开她，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秦瑟抱着双臂，反唇相讥，“怎么着，合着只有你闺
　　女的命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你还有脸说，我妹妹这样都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拉着她上公堂，她会被休弃，如今会发疯成这样吗？”闻言，人群里又跳出来个壮汉，与王金桂略有几分相似，一看就
　　是兄妹。秦瑟当场就笑了，“你们好像搞错了吧？想上公堂的，是王金桂自己，要不是她作恶多端，自己害了人还想把事闹大，塞我身上，拉着我去公堂，会闹成这样？再说，休她的人，又不是我，让她谋害婆母的也不是我，你们来找我说嘴，是不是闲得慌？”
第56章 真是畜生
　　“你这死丫头，现在还真是牙尖嘴利！要不是你，一再的祸害金桂和他们一家，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王金桂的娘，狠狠瞪着秦瑟，恨不得要把她吃了似的。
　　“呵呵……”
　　秦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我妹妹都这样了，你还有脸笑？你真是畜生，丧心病狂！”王金桂的哥哥，王虎黑着脸，愤声道。
　　秦瑟嗤了一声，笑意更浓。“我为什么笑不出来？这么好笑的场景，我不应该笑吗？我一直觉得，王金桂智商不高有问题，现在才知道，智商原来还是遗传的。她下毒害人，却蠢到拉着我去公堂，我原本以为，这都够蠢了，没想到你们一家子更蠢，出了这样的事，不去反思你们家的问题，还来找我？怎么着，还想再去一次公堂吗？那我随时恭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你，你个死丫头！都是你，你做了这样的事，害了我闺女，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死丫头！”王金桂的娘气得直发抖。
　　秦瑟却柔柔一笑，“同样，我也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
　　王金桂的娘被她骂得差点厥过去。
　　“死丫头，你居然还敢骂人！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我就不叫王虎！”
　　王虎听到自己的娘被骂，怒气腾腾地撸起袖子，就朝秦瑟挥起拳头，似乎要把怒火都要发泄在秦瑟身上。
　　“住手——”
　　还未等秦瑟和谢桁反击，不远处传来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
　　王虎拳头一顿，就看到莲花村的村长和何叔公带着谢富贵一家，和一些村民，急匆匆赶到了村口。方才有住在村口的村民，看到王家人在这徘徊，联想到谢富贵刚刚休妻，知道王家来者不善，便去找了村长与叔公，又叫了谢富贵一家，谁知正好赶上王虎一家人为难秦
　　瑟。
　　看到这么多人来，王虎板着脸，到底收回了拳头。
　　他们人很少，要是在莲花村的村长和何叔公面前，打了秦瑟，也讨不到好，自然不能再打。王金桂的娘许氏，看到谢富贵，红着眼，冲上前，一把撕扯住谢富贵的袖子，哭天抹泪道：“谢富贵，你就是个畜生，当初我把金桂嫁给你的时候，你怎么说得？你说，你
　　要照顾她一辈子，可现在倒好，你就任由你那侄媳妇，这么欺负金桂吗？你看看，你那侄媳妇是什么人，她竟然动手打了金桂……”“我说老夫人，说话要说全乎。”秦瑟懒淡地开口，打断了许氏泼脏水，“我是打了王金桂，但你怎么不说，是我刚回到村口，王金桂就拿着刀，先朝我砍过来，为了不让她
　　砍到我，我才打了她一巴掌？这说一半藏一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你还说！金桂砍到你了吗？没有，反倒是你，把她打晕到现在都没醒过来，你就是个畜生！”许氏破口大骂。秦瑟闻言，笑了一声，露出一抹甜甜地笑：“您还真有脸说这话，照你这意思，非得等你闺女砍到我，我倒在地上了，才能反击？哦不，按照您这意思，哪怕她杀了我，都
　　是应该的，我都不该动手是吧？”
　　这话说得，远比反唇相讥更打许氏的脸。
　　许氏气得一咬牙，“就算金桂砍你，那也是你应得的报应！你一个小辈，陷害长辈，撺掇着你二叔休妻，你不该死吗？”
　　“没脑子的人我见多了，像您这么没脑子的，我倒是没见过几个，我算是看明白了，您压根没长脑子，和你说再多都是浪费口水。”秦瑟嗤笑一声，懒得辩解了。
　　“你个小贱蹄子！说到底，我娘也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说话的吗？”王虎气得恨不得上来打秦瑟。
　　秦瑟刚要说话，谢桁却抢先道：“如今王金桂已被谢家休妻，你们算什么长辈？”
　　“你！”王虎一噎，瞳孔恨不得瞪了出来。
　　“谢富贵，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侄子侄媳妇，你怎么能信他们的话休妻啊！你这是造孽啊！”许氏恨得牙根痒痒，狠狠拽了一下谢富贵的袖子。谢富贵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表情微微一僵，道：“娘……婶子，我没有信任何人的话，王金桂她谋害婆母这件事，是她自己在公堂上，当着青天大老爷的面，自己认了的
　　，有人证物证，你若是不信，咱们可以去找青天大老爷作证，一字一句说给你听。”
　　“你！谢富贵，你这是想逼金桂去死啊！”许氏都快气哭了，“这种事怎么能拿到公堂上说？你们谢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是，就是因为我要谢家的脸面，才休了金桂。”谢富贵一抹脸，看向许氏，“要不是为了谢家的脸面，为了文儿武儿的前程，她谋害婆母这项罪名，就够要了她的命！我只
　　是休妻，已经仁至义尽！婶子，够了，就这样吧，都别再闹了，为了你这两个外孙，也为了你们王家的颜面，别闹了……”“谢富贵你他娘的，这说得是人话吗？”王虎一听，怒上心头，一把揪住谢富贵的衣襟，“我妹妹好歹给你们谢家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照顾你们一家老小这么多年，没有功劳
　　也有苦劳，你就这么休了她，这做的是人事吗？信不信我揍你！”
　　“王虎，够了！”何叔公一听，拄了拄手里的拐杖，喝声道：“你当我们莲花村的人都死绝了吗？容得你们在莲花村这样闹事，喊打喊杀？”
　　王虎脖子一梗，却没松手。许氏又哭天抹泪起来，“他叔公，不是我们要闹事，是他谢家不给金桂活路啊！金桂都这般年岁了，为他谢家付出多少？他说休妻就休妻，如今让金桂怎么在这十里八村做
　　人？”
　　“王金桂既做得出来谋害婆母的事，就该知道，会有今天的结果。”村长沉声。
　　许氏又气又怒，却没法子，这件事王金桂都承认了，但凡谋害婆母这事坐实，就足够压死王金桂。
　　可王金桂如今已然不年轻了，这时候被休妻，再嫁都没可能，他们王家就得再养个闲人，再者说也拖累满门名声啊。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来莲花村，来谢家闹。
第57章 我来养娘
　　原本许氏和王虎以为谢富贵软弱好欺负，呵斥两句，他就乖乖把王金桂接回来了。
　　以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谁知道，谢富贵这次却那么硬气，还有秦瑟和谢桁那两个小畜生，也这么难对付！
　　完全超乎了许氏和王家人的预料。许氏看到硬来不行，怎么采取怀柔政策，她直接给村长和何叔公跪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金桂这件事做得是过火了些，但说到底，她也是气急了，要不是秦瑟那小蹄子
　　一直难为她，婆母也总是训斥她，她也不会一时左了性子去害人……”“老娘皮，能不能别睁眼说瞎话？”秦瑟闻言，毫不留情地打断：“你问问莲花村里的人，到底是我为难王金桂，还是她王金桂总来找我麻烦！这次要不是她自己作死，非要
　　把事情栽赃到我头上，我这一个月来，都没踏足过二叔家门，怎么成了我为难她？”
　　许氏气得一噎，狠狠瞪了秦瑟一眼，她不是不知道王金桂性子有多差，说这话只是想把王金桂说得可怜一些，博同情，可秦瑟真是好生牙尖嘴利。
　　以往这丫头不是闷不吭声，旁人说什么，她都不辩解吗，今日是抽疯了？
　　“瑟瑟说得是。”谢桁也帮秦瑟说话。许氏心口气得发疼，只能朝谢富贵去哭，“富贵啊，你知道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往是我把她惯坏了，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但她脾气虽然是差了一些，可性子总是不坏
　　的，这次只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你就看在她嫁进谢家这么多年了，就当给她留条活路成吗？”
　　谢富贵动了动嘴皮，还没说话。何叔公便道：“许氏，你想清楚了，王金桂但凡回到谢家，她谋害婆母的事，可不能这么轻易算了，到时候我们要开村庙罚她的！谋害婆母这件事，罪不可恕，一旦开了村
　　庙，那她就得沉塘。富贵休妻，也是想保住她一命，你们要是还想在这闹，那就回去等着给王金桂收尸吧，这么蛇蝎心肠的妇人，我们莲花村断然不会接纳。”“没错！她今天敢下毒害婆母，谁知明天会不会下毒害旁人？留她一个，坏了我们整个莲花村的名声，回头传出去，我们莲花村包庇下毒害人的凶手，谁人还敢嫁进莲花村
　　？谁还敢娶莲花村里的姑娘？”
　　“就是，不能为了王金桂一个，拉着我们莲花村所有人给她陪葬，我们村里还有大把小子姑娘，不能不为他们着想！”
　　这年头，一个家族一个村，但凡出了一个恶人，整个家族或是村子的名声，都会受到牵连。
　　他们和王金桂非亲非故，谁都不会为了原谅一个杀人凶手，连累自己的孩子。回头传出去，莲花村的媳妇会下毒谋害婆母，十里八村都会怕，莲花村里的人有样学样，反正下毒又不会付出什么代价，到时候自然没人敢冒着被下毒谋害的可能，嫁来
　　莲花村或是娶莲花村的姑娘。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帮王金桂说话。
　　何叔公和村长是村里的领头人，自然也要为村民考虑，不可能为了一个王金桂，坏了莲花村的名声。
　　赶出去正好。
　　许氏看到他们这是完全不肯给王金桂留活路，愤声哭道：“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是黑心肝烂肺的，我家金桂都多大年龄了，被休弃之后，你们让她怎么活啊！”
　　“姥姥，娘不是还有你们和舅舅吗？”谢文天真地道：“你们可以照顾她呀。”
　　“你！”许氏被气了个仰倒，“那是你亲娘啊！难不成，你也要看着她去死！”
　　“有你和舅舅在，我娘为什么会死？”谢文抖了一下，还是不懂。谢武看了看王虎黑漆漆的脸，心里一沉，他比谢文聪明，懂了许氏和王虎的意思，他们倒并非是为了给王金桂讨公道而来，只是不想家里凭白多了一个吃饭的人，多了一
　　份口粮，想找个由头给王金桂撵出来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武看着地上还在昏迷的王金桂，攥了攥手掌。
　　许氏和王虎被单纯的谢文这么一说，面皮都抖了抖，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总不能说他们不想养王金桂。
　　见他们不说话，莲花村的村民倒是眼尖看懂了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们王家人，是多心疼王金桂呢！敢情不是来给王金桂说项的，只是不想多养一口人罢了，是吧？”
　　“你，你别胡说！”王虎被戳穿，立即有些心虚。
　　一般被休弃的女子，都要回到娘家，由娘家照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王虎自己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大胖小子，长子也快娶妻了，手头正紧，家里人全都缩衣节食还来不及，哪里能再养一个闲人？再者说，王金桂又不像其他人，出嫁时带的有嫁妆或是土地，被休弃后，还可以把嫁妆和地带回来贴补娘家，也不算是白吃白喝白住，可当年……许氏嫁王金桂的时候，借
　　口要给王虎娶妻，什么都没补贴王金桂。
　　王金桂一被休弃，那就是光溜溜一个人，回到娘家，纯长了一张嘴等吃。
　　就算王虎愿意养着王金桂，自家媳妇也不愿意。
　　所以他们才想把王金桂塞回来。
　　看出来王虎和许氏的意图，秦瑟唏嘘，王金桂以往也没少拿着谢家的钱，偷偷贴补娘家，可真要出了事，娘家还不是把她当成了累赘，一味地想甩开？
　　真不知道王金桂图什么？
　　这样的娘家，不能当成退路，也不能当成后盾，王金桂哪来那么大胆子，敢在谢家那么无法无天？
　　真是没脑子。
　　秦瑟微微摇头，谢桁瞥她一眼，以为她是有些生气，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掌。
　　秦瑟转头冲他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谢桁才放下心来。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养，王金桂都已经被休弃，那就不是我们莲花村的人，你们愿意带回去就带回去。”村长也是毫不留情。
　　事关利益的时候，所有人考虑的都是自己。
　　许氏和王虎这下子是有眼泪都流不出来，知道王金桂是必须被他们带回去了。
　　王虎正愁着该怎么回去和媳妇交待，谢武忽然从谢富贵身后，走了出来。“我来养娘吧。”
第58章 分家吧
　　许氏和王虎一听，齐刷刷看向谢武，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许氏喜极而泣地道：“武儿，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愿意把劝劝你爹是不是？”
　　“不是。”谢武却打断了她的幻象。
　　谢富贵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不妙，他急急地道：“武儿……”谢武回头看向村长和何叔公以及谢富贵，“我娘谋害婆母在先，确实不对，我爹休妻也没错，但为人子，我不能看到我娘日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被他人嫌弃甚至虐待，
　　所以……我愿意分家，单独带着我娘过活。”
　　“武儿！”谢富贵面色一变。
　　何叔公也皱起眉来，“谢武，你知道你这话代表着什么吗？”
　　许氏和王虎也都愣住。
　　谢武却坦然点头，“我知道。”
　　“我看你是不知道。”何叔公厉声：“带着这么个杀人凶手的娘过日子，将来你连娶妻都难，你难不成要守着你这不成器的娘，过一辈子？”
　　谢武不是不知道这个结果，但还是点头，“是，我总不能看着她被人撵来撵去，最后不知饿死在哪儿。她到底是我娘，我做不到不管不问。”
　　何叔公一噎，无法反驳人子之责，只能叹了一口气。
　　许氏和王虎面色却是有些尴尬，如同被人当众打脸一般。
　　谢武那话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也在指摘他们，连自己的亲妹子和亲闺女都不顾，两人面上自然无光。
　　村长闻言，再三问道：“你确定？一旦分家，你连莲花村都住不得，要在何处安身立命？”
　　“我会去镇子上，租个房子，我在镇子上有活计，可以养活我娘，家里什么东西，我也都不要。”谢武说着，看向谢富贵，“爹，就这样吧，分家吧。”
　　谢富贵白了白脸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瑟无声地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极小声地道：“你这个堂弟，倒是很有骨气，也有担当。”
　　谢桁听到了她的声音，没说话，但在他记忆中，谢武一向聪明，谢文名字虽然挂了个文字，但为人憨厚天真，反倒没有谢武那么聪明且有能力。
　　谢武这个举动，倒是解了王金桂无人要的当务之急。
　　最后，在谢武的坚持下，谢富贵也不能说，不让他管亲娘，只能答应了分家。
　　按照谢武所说，他什么都没要，只要了个娘，当日请了村长和叔公，过了族谱和契书，谢武就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请人帮忙抬着昏迷的王金桂，离开了莲花村。
　　看到这结果，莲花村的人都不由得唏嘘，看着许氏和王虎的眼神，更加讥讽和嘲笑。
　　许氏和王虎也觉得面上无光，颇为丢人，顾不得再找谢富贵和秦瑟的麻烦，便夹着尾巴，带着人匆匆走了，生怕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给淹死。
　　在谢武离开莲花村后，秦瑟便扶着谢桁往家走，一边走还一边说：“我看了一下，你那堂弟倒是善心之人，可以结交，往后咱们有机会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就当她日行一善了。
　　况且谢武人是真的不错，帮好人总是没错的。
　　谢桁瞥她一眼，“你不怕王金桂再找你麻烦，还愿意帮她？”“王金桂？她如今也是气数将尽，就算醒过来，也没精力再闹腾，不必去管她。”秦瑟毫不在意，别说王金桂已经这样，老朽垂矣，就算活蹦乱跳时，在她面前，也就只能
　　跟秋后的蚂蚱似的蹦跶几下，毫无影响。
　　闻言，谢桁打量她几秒，最后没说什么，两个人就进了家门。
　　谢桁照旧去做饭，秦瑟则继续去加工她的玉佩。
　　通过昨天一晚上的琢磨，秦瑟这玉佩已经快完成了，只差一点细节上的功夫，今天熬个夜，就差不多了。
　　这是秦瑟手工做的，她也不指望能做的多么精美精巧细致，只要看上去不丑，没有破坏掉里面的灵气，再在最后成型时，在里面做一个护身符，留着保护谢桁即可。他们买了不少粮食和菜回来，谢桁今天的午饭，做的也格外丰富，大约是知道她无肉不欢，特意烧了一盘红烧蹄髈，还有滑肉汤，和两个青菜，甚至还给她准备了一些米
　　酒，让她尝个鲜。
　　秦瑟颇为满意地笑道：“谢桁，你也太好了吧。”
　　谢桁瞥着她故作夸张的样子，放好碗筷，“先尝一尝，味道如何。”秦瑟接过来，夹了一筷子的蹄髈肉，炖的很烂，稍稍一用力就能夹起来，放到口里，微微一抿，真的是入口即化，她顿时双眼亮晶晶的，竖起大拇指，“很好吃！真的好好
　　吃呀！你开酒楼绝对没问题，咱们肯定能赚钱！”
　　谢桁见她很满意，也就开心了，跟着坐下来。
　　这次倒是没什么人打扰，两个人好好地吃了一顿饭，但饭后没多久，曹老板就带着不少米粮上门了。
　　看到秦瑟坐在廊下，在琢磨什么东西，曹老板爽朗地笑道：“小夫人，我来给你报喜来了。”
　　秦瑟闻声，放下了手里的玉石，站起来，“曹老板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赚了不少钱吧？”
　　“我赚的，也是小夫人赚的。”曹老板笑着将东西放下来，走过来：“我这次来，就是给小夫人你送钱来了。”
　　上回秦瑟在他这投了不少钱买米粮，如今倒手赚了不少，曹老板之前和秦瑟大致说过，但钱还没结算，如今结算了，自然要给秦瑟送过来。
　　曹老板说着，掏出一沓银票来：“总共一百一十三两，我给小夫人你算一百二十两，但都是些散钱，我只能兑换到十两的银票，小夫人莫要嫌弃。”
　　“曹老板太客气了，有钱赚，我哪会嫌弃啊？但该我多少就给我多少，多的我也不能要。”秦瑟爽利地笑道。
　　曹老板却执意道：“这钱本来就是小夫人应得的，多的，就当是我谢你上次救了我母亲的谢礼。”
　　秦瑟还要婉拒，谢桁听到声音，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既然是曹大哥给的，你就先收下吧。”
　　说着，谢桁朝曹老板道了一声谢。
　　“那我就先收下了，多谢曹大哥。”秦瑟闻言这才收下。曹老板笑：“要是谢，也该是我谢你，听了你的话，我这次可是赚了二百多两呢，附近几个镇子的米铺都找我这走货，可赚了不少。”
第59章 很好看
　　“那也是曹老板善心所致，大家都知道你这便宜，良心价，自然全来你这买了。”秦瑟将银票收了起来，笑道。
　　曹老板憨厚地挠挠头，笑得竟有些腼腆，“不管怎么样，都是小夫人你指点的好，如今这雨势渐歇，我也赚的够多了，正打算扩大米铺呢。”
　　“那我就提前恭喜曹老板了。”秦瑟拱拱手，咧嘴一笑。
　　曹老板也很开心，毕竟赚了钱，没几个会不开心的。
　　谢桁看到曹老板还带了不少东西来，便道：“曹大哥你太客气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曹老板：“难得来一趟，近来又多雨，想着你们家里该没粮食了，就送了些来，不多不多，不妨事。”
　　“那晚上曹大哥一块留下来吃饭吧。”谢桁道。
　　“不了，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想找小夫人帮忙，等会还得回去呢。”曹老板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双手，有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这个口。
　　秦瑟闻言，却直言道：“曹老板有什么事就说吧，你帮了我们那么多，于情于理只要你说的，我能帮上忙，肯定帮。”“我知道小夫人是神算，算命很厉害，我有个大主顾，是镇子上苏家的夫人，近来烦多愁思多，总是睡不好，浑浑噩噩的，她与我媳妇算是有些交情，上次来顺道看我媳妇
　　时，我看她神色很不好看，她说她近来总是做噩梦，睡不好，才这样，但请了大夫来看，也开了安神药却没多少用，我就想请小夫人给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外讲。”
　　曹老板口中的外讲，是土话，就是撞邪中邪的意思。秦瑟思量道：“做噩梦，有时只是神思倦怠，身体不适导致的，并不一定有什么外力，不过她要是总做噩梦的话，可以让她来见见我，我给她开个方子，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也就好了。”
　　曹老板惊喜道：“小夫人还会开方子？”
　　“学过一些。”秦瑟谦虚地一笑。
　　曹老板大喜，连忙道：“那可太好了！行行行，回头我就和苏夫人说一声，明日带她来见小夫人。”
　　“那就这么定了。”秦瑟应下来。
　　曹老板便着急忙慌地道：“那我先回去，跟她说一声，先走了啊。”
　　“我送送你吧，曹老板。”秦瑟笑着，将曹老板送出了家门。
　　她再回来时，就看到谢桁在灶房外站着，见她进来，谢桁便道：“看你如今这样，比我还忙。”
　　总有事来找秦瑟，日子完全不复以前平静。
　　谢桁不知是好还是坏。
　　秦瑟却像是没心没肺似的一笑：“说来我和曹老板也是因为你认识的嘛，你比我厉害。”
　　谢桁听着她的恭维，失笑地摇摇头，转身进了灶房，他在灶房里砍柴。
　　之前囤了不少干柴在，当时为了着急囤，也没来得及收拾精细，都是大块大块的柴火，不好塞进灶洞里，只能重新再劈。
　　而院子里潮湿的很，零星会下点雨，只能窝在灶房里了。
　　秦瑟见他去忙，便转身去继续忙活她手里的活计。
　　等到晚上吃过晚饭后，秦瑟的玉佩雕得差不多了，兴冲冲地拿着给谢桁看。
　　谢桁辨认了一下，“这是……麒麟？”
　　“是呀是呀，一个小麒麟，精细的活儿我做不了，只能刻个大概形状，你看怎么样，喜欢吗？”秦瑟献宝似的期盼地望着她，等待夸奖，就跟一直讨好的小猫咪。
　　谢桁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在触及她那柔软的发丝时，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手，干咳了一声，捏紧玉佩道：“很好看。”
　　秦瑟咧嘴一笑了起来，很是开心，嘴上却说着：“我知道，跟那些玉雕师父，我这是不能比的，只能凑合看，但你喜欢的话，我就开心了。”
　　谢桁嗯了一声，语气认真：“我很喜欢。”
　　“那就好了，这上面我做了一个护身符，有它在能保你平安，我给你佩戴上。”秦瑟笑着拿过来，要给谢桁系在腰上。
　　谢桁稍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松开了双手，让秦瑟亲手把玉佩给他戴上了。
　　他虽穿着粗布麻衣，但配上这玉佩，却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感觉。
　　秦瑟赞道：“这玉的成色，果然很适合你。”
　　谢桁看了看，也很满意，“确实不错。”
　　“忙了那么久，可算是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可以睡个好觉咯。”秦瑟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道。
　　谢桁看到她眼下有乌青，知道最近事多她没休息好，便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要是困了，就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不是还要见那苏夫人吗？”
　　“对啊，明天还有事呢。”秦瑟打着哈欠，“那我先进屋去睡了。”
　　谢桁柔声，“去吧。”
　　秦瑟这才摆摆手，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谢桁看到她关上门，目光才从紧闭的房门上，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确实不精细，甚至可以说不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好看，比世上最好
　　的玉雕大师潜心多年雕刻出来的还要好看。
　　……
　　秦瑟不知道谢桁拿着那玉佩看了半夜，她回到屋里就睡着了。
　　翌日早上被谢桁叫醒后，她刚刚换了衣服出来洗漱，就听到外面有个柔弱的女声响起。
　　“那位大师就住在这里？”
　　紧接着，秦瑟就听到曹老板的声音。
　　“对啊。苏夫人，你别看这地方不咋地，但那小夫人是真的厉害，来找她绝对没错。”曹老板还在吹嘘秦瑟的能力。
　　秦瑟连忙洗漱了一下，刚收拾妥当，就看到曹老板带着人到了门口，敲了敲虚掩的院门。
　　秦瑟抹了一把脸，连忙走过来，“曹老板来了？”
　　谢桁也跟着走出来。
　　“我们来得不晚吧？”曹老板看着他们俩，笑呵呵地道。
　　秦瑟打趣：“岂止是不玩，简直是太早了。”
　　“这不是着急吗？”曹老板讪讪笑道：“昨天我一回去，就让我媳妇去找了苏夫人，约好今天早上来见你，我怕你们还有其他事，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出门，只能早些来了。”说着，他顿了一下，将身边一位穿着锦衣华服，却额外孱弱的二十多岁的妇人，介绍给秦瑟和谢桁，“小夫人，桁哥儿，这就是苏夫人。”然后，他指着另外一位素衣妇人，道：“这是我媳妇，王新兰。”
第60章 死是解脱
　　闻言，秦瑟先朝王新兰微微点头，然后打量了那苏夫人一眼，眉眼柔和，不是性子刚烈凶狠之人，但眼神过于孱弱，容易让人欺负，父母宫不太好，父亲早亡，母亲病重
　　，人中部分发青，是疾厄之相，总体来说并不大好。
　　但最重要的是，她印堂发黑，有阴气缠绕之相。
　　看出来这一点，秦瑟敛了心思，福了福身，“见过苏夫人。”
　　“小夫人客气了。”苏夫人弱弱地行了一礼，不敢受秦瑟的礼。
　　随后她疑惑似的，探究地望着秦瑟。
　　曹老板与她说过那位小夫人年岁不大，相貌极佳，但见过之后，她才知道这小夫人当真有一副好相貌。
　　看着完全不像是那些臭老道，言行举止反倒像是大家闺秀。
　　苏夫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地面对。
　　秦瑟任由她打量，不卑不亢，“既然来了，就屋里坐吧，站在外头也不是那么回事。”
　　“小夫人说得对，苏夫人，咱们先进去吧。”曹老板接过话，张落道。
　　王新兰扶住苏夫人的胳膊，道：“茗月，咱们先进去。”
　　苏夫人点点头，秦瑟和谢桁让开身子，王新兰就先扶着苏夫人进了堂屋。
　　谢桁随后朝秦瑟和曹老板道：“我刚烧了一壶水，等会儿泡了茶送过去，你们先进去聊。”
　　事关女子，多一个男子就多有些不妥，谢桁一向懂得避嫌二字。
　　曹老板闻言，也道：“我陪你一块去，给你帮忙，让小夫人她们去谈好了。”
　　“那我就先进去了。”秦瑟知道他们是想保护苏夫人清誉，便点点头，提步进了堂屋。
　　看到她独自进来，苏夫人和王新兰面色都缓了缓。
　　秦瑟拿着布巾擦了擦椅子，道：“两位坐下来说吧。”
　　苏夫人和王新兰道了一声谢，便坐了下来。
　　随后秦瑟在她们对面坐下来。
　　“我听曹老板说起过，苏夫人最近神思倦怠，总做噩梦？”秦瑟落座后，便开门见山。
　　在座都是女子，苏夫人也不扭捏，便点点头：“是。”
　　“那敢问夫人做的什么梦？”秦瑟柔声。苏夫人提起这个，面色就有点发白，“不是什么好梦……有时我会梦到大洪水卷走了我，有时我会梦到烈火烧了我……有时候我还梦见自己脖子上都是血，还梦见过我死了…
　　…”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吗？”
　　“还，还有个声音总是在跟我说，‘你去死吧……你该死了……死是解脱……’，我，我怕极了……”苏夫人身子微微有些发抖，似乎回到了噩梦之中，声音都在抖动。
　　王新兰连忙握住她的肩膀，给予安抚的力量。
　　苏夫人神情却没有松缓多少。
　　秦瑟眯了眯眸子，“声音是男是女？”
　　“我，我不知道，听不真切。”苏夫人摇了摇头。
　　看着二十多岁，在古代已经算是成熟的妇人，但实际上也还是个小姑娘，连番受到惊吓，苏夫人的精神实在不好。
　　见状，秦瑟顿了一下，起身回屋临时画了一张静心符，放到苏夫人手里。
　　静心符甫一入手，苏夫人就感觉到有一种温润平和的力量，一下子穿过她的手掌，慢慢渗透进她的心口，让她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
　　她颇有些讶异，心里更是相信秦瑟确如曹老板所说实力非同一般，多了些恭敬之色地道：“多谢小夫人。”
　　“夫人客气了。”秦瑟弯唇，“现下你冷静了一些，我们可以继续谈了？”
　　苏夫人捏紧静心符，点了点头。
　　秦瑟便继续问道：“这种情况，大约从什么时候发生的？”
　　“四五天前。”苏夫人回忆道。
　　秦瑟点点头，“那在发生这些之前，夫人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接触过什么，都还有印象吗？”“吃的喝的，都是我苏家的饭菜茶点，与往常一样，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苏夫人说着，仔细回忆道：“至于接触过什么……我喜爱诗书，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看书抚琴，
　　也甚少出去，并未接触过什么。”
　　“真的没有些比较特殊的？”秦瑟追问了一句。
　　苏夫人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秦瑟见状便换了个问题，“那麻烦夫人将右手伸出来。”
　　苏夫人依言伸出右手，秦瑟抬起手指，搭在她的脉息之上，为她诊脉。
　　触及到苏夫人的脉息颇为奇怪，秦瑟面色微微一沉。
　　王新兰看到她变了面色，心里一紧：“小夫人，茗月她没事吧？”
　　“稍等。”秦瑟并未回答，而是收回手，起身回了房间。
　　苏夫人和王新兰不解地对视一眼，很快，就看到秦瑟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重新坐回她们面前的位置上。
　　苏夫人下意识地问：“方才小夫人是在为我诊脉吗？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还是劳烦夫人先将手腕给我。”秦瑟不答。
　　苏夫人心生疑窦，但还是将右手伸了出来。
　　秦瑟打开了手里那个小盒子，里面是红彤彤的一片，随后她握住苏夫人的手腕，用另一只手蘸取了一些红色的东西，涂抹在苏夫人的手腕上。
　　紧接着，苏夫人和王新兰就看到，那涂抹过红色东西的地方，渐渐生出来一条长长的，细如发丝的黑线。
　　苏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这，这是什么？”
　　“这盒子里装的是朱砂，可验任何蛊术、巫术。”秦瑟道：“凡此两种术法，若中了术法，都会留下痕迹，方便查验。”
　　苏夫人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小夫人你是说，我中了蛊被人下了巫术？”
　　“从你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秦瑟点头。
　　苏夫人面色一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王新兰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苏夫人，朝秦瑟急切地问道：“那小夫人能不能救茗月？”
　　“既然到了我面前，自然能救，不过得先确定，她中术多久了。”
　　说着，秦瑟拿起那一盒朱砂，这是她之前从张半仙那顺手摸来的，偶尔用来画一些符咒留用。
　　她拿起来，看着苏夫人手上蔓延到手臂上方的黑线，将盒子放置在了苏夫人鼻下，随后手指轻轻一动，凝了一抹灵气，催动朱砂之气，进入苏夫人的鼻腔。很快，王新兰就看到苏夫人的鼻子里，钻出来一条长长的头发……
第61章 发丝
　　王新兰骇然，“这，这……”
　　她瞪大了眼睛，这了半天，却说不出来其他的。
　　苏夫人也感觉到鼻子里痒痒的，有些刺痛，很是不舒服，但因为要保持仰头向上的姿势，她倒是没看到是什么东西。
　　可听到王新兰惊骇的声音，她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妄动。
　　秦瑟捏住那根长发，拉出来，放在了朱砂盒里。
　　感觉到她停了下来，苏夫人才恢复坐姿，朝秦瑟和她手里的朱砂盒子看过去，就看到那盒子里多了一根长长的头发丝。
　　苏夫人蓦然怔了怔：“这，是什么……是从我鼻子里弄出来的吗？”
　　“是。”秦瑟点点头。
　　苏夫人吓得面色苍白，“这，这玩意儿怎么会到我的鼻子里？”“这是傀儡蛊，用你的发丝制成，从手腕植入，一点点蚕食到你的脑子里，只要等到将你的脑子吃完，它就会完全取代你，成为一个全新的你，只受命于下蛊的人。”秦瑟
　　说着，就看到苏夫人几乎坐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王新兰的面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皆是一片骇然。
　　秦瑟见状咳了一声，“我说话可能比较直白，并不婉转，你们别往心里去。”
　　都，都这样了，还别往心里去？
　　王新兰和苏夫人只觉得，哭都哭不出来，浑身的寒毛早就竖起了白旗，吓得不轻。
　　苏夫人颤抖地问：“那，那如今这发丝到了我的脑……”
　　脑子这俩字，苏夫人说不出来，越说越觉得毛骨悚然。
　　但不用她说明，秦瑟也知道她要问什么，便道：“那就要问夫人你，近来除了噩梦外，可觉得头疼？”
　　苏夫人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那看来是还未到头颅里，不过还得确认一下。”秦瑟说着，拿起朱砂蘸取一点于指尖，抹在了苏夫人的眉心，凝了一丝灵力传入。
　　过了片刻，眉心的朱砂颜色并没有变化，也没有任何东西出来。
　　秦瑟这才道：“看来确实还未到头颅，只到了鼻腔，如今鼻腔里的发丝，被我取出来了，想来没有大碍了。”
　　苏夫人怔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有点恍惚地问道：“真，真的吗？都取出来了？我不会死了吗？”
　　“不会了，放心吧，都取出来了。”秦瑟微微一笑，“不过，也不能高兴的太早。”
　　苏夫人刚要喜极而泣，听到秦瑟这话，眼泪挂在眼眶里，要落不落，表情要哭不哭，甚是滑稽。
　　王新兰喘了一口气，哭笑不得道：“小夫人你有什么话，就一口气说完吧。”
　　“既然有人对苏夫人下了蛊，若不知道源头，有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秦瑟道：“下一次，苏夫人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躲掉一劫。”
　　闻言，王新兰和苏夫人都变了变脸色。
　　她们俩都知道，秦瑟这话说得是真的。
　　只要不找到源头，苏夫人就一直有危险，永远说不上安全，可是苏夫人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要对她下手？
　　她性子柔和，从来不与人结怨，连王新兰都知道的，她最是好说话，谁会对她用这种恶毒的法子？
　　苏夫人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和谁结了这种深仇大恨。
　　见她们俩一个个都不说话，秦瑟刚要开口，谢桁端着茶水进来了。
　　秦瑟就暂时咽下去到了嘴边的话。
　　谢桁端着茶水走过来，“说了这么久的话，先喝一些水润润喉咙。”
　　秦瑟笑眯眯地接过来一杯茶，“谢谢。”
　　谢桁微微一笑，将另外两杯茶，放到苏夫人和王新兰面前。
　　王新兰和苏夫人勉力地朝谢桁笑笑，道了声谢。
　　瞥见她们俩神色都不好看，谢桁就知道，这是出大事了，朝秦瑟略有深意地一点头，便走了出去。
　　秦瑟懂谢桁那个目光，是让她量力而行，不要牵扯自己。
　　秦瑟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才道：“我看夫人是想不起来了，不若我提醒夫人一二？”
　　苏夫人诧异地看她，要害她的人，她都不知道，秦瑟要怎么提醒？
　　但这话她没说出来，而是一脸洗耳恭听地道：“小夫人请讲。”“其实这个下蛊的人，很好找。”秦瑟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个人能够拿到夫人你的头发做文章，想必定然是你的身边人，且那人拿走头发时，是悄无声息，绝对没有引起
　　夫人的注意，若不然，夫人肯定会有印象。既然是这样的话，夫人不妨想一想，近来自己的身边人，有没有什么异象？”
　　“我身边的人？”苏夫人一怔，觉得更加迷糊了。
　　苏家，家大业大，但她素来不铺张，身边只有两个嬷嬷，两个小丫环，这对有钱人家动辄十来个人跟着的来说，已经算是少的。
　　且每一个下人，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并没有任何异样，值得注意的地方啊。
　　秦瑟道：“夫人好好想想，若想不出来，我也有法子，帮夫人看到下蛊的人。”
　　“什么法子，还能看到给我下蛊的人？”苏夫人惊讶地道。
　　“夫人要试试吗？”秦瑟不答反问。
　　苏夫人犹豫了一下道：“试试吧，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是谁会害我……”
　　闻言，秦瑟勾了勾春，拿起朱砂盒里的那根发丝，放在了手里，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灵符，将发丝裹住，叠成一个三角，随后道：“麻烦夫人伸出手指。”
　　苏夫人依言伸出手来，不知秦瑟要做什么。
　　就见秦瑟从她头上抽了一根发簪，干脆利落地刺破了她的指尖。
　　苏夫人来不及反应，感觉的吃痛，指尖已经滴出了血来。
　　秦瑟迅速拿着叠好的灵符，吸取了她指尖的一滴血。
　　苏夫人和王新兰就看到那一滴血，瞬间融合进灵符里，整个灵符顿时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秦瑟将灵符递给苏夫人，“这是寻灵符，可以根据发丝上残留的气息，找到拿走你发丝的人，只需要夫人拿着，放空思绪，不要多想，感觉到灵力缠绕，顺着灵力走就行了
　　。”
　　苏夫人讶异了一瞬，点了点头，捏住寻灵符，闭上了眼，紧接着，她果然感觉到有灵力仿佛交织在她眼前似的，渐渐地她眼前的一片漆黑，变成了一片白雾……
　　雾中，依稀有个人影。
　　旋即苏夫人就看到，场景到了她的房间里，她自己躺在床上睡，有人拿了剪刀，剪走了她的一缕头发。苏夫人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顿时睁开了眼，满眼骇然。
第62章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苏夫人双手颤抖着，寻灵符都差点掉了下来，她满目惊骇，完全不敢置信。
　　王新兰连忙扶住她，“茗月，你看到了谁？”
　　秦瑟看到苏夫人这模样，就知道她看到的人，一定是她熟知且内心笃定信任不会对她下手的人。
　　苏夫人声音都在发抖，仿佛牙齿都在打架，她猛地抓住王新兰的手，双眼通红，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是兴邦，是兴邦啊！我看到的是兴邦！”
　　王新兰闻言，也是一阵愕然，“怎么会是他？茗月，你是不是看错了？”
　　苏夫人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不，我不会看错的，就是他，他的模样，我怎么会看错？”
　　王新兰瞠目，呐呐：“可……不应该是他啊……”
　　“我问一下。”见她们俩好像都认识这个兴邦似的，秦瑟打断了一下，“这个人到底是谁？”
　　苏夫人面色已经震惊到麻木，呆愣地道：“他……是我夫君……”
　　秦瑟一挑眉，感觉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毕竟能拿到苏夫人头发，还不声不响的，也就苏夫人身边那么几个。
　　只是丈夫对妻子下手，还用这么恶毒的蛊术，想来不是个好鸟。
　　秦瑟便道：“苏夫人，你和你夫君感情不睦吗？”
　　苏夫人像是没听见似的，一直在重复着：“他是我夫君啊，他怎么会害我？”听得苏夫人的声音，王新兰安抚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朝秦瑟歉然道：“小夫人你不要介意，茗月她是太难接受这个事情了。褚兴邦，是她的夫君，他们俩感情一直很好，夫
　　妻和睦，琴瑟和谐，便是我都无法相信，朝茗月下手的人会是他……小夫人，你说是不是搞错了？”
　　秦瑟却皱了皱眉，“不对，苏夫人的夫君不是姓苏吗？”
　　“是这样的，褚兴邦是入赘到苏家，苏是茗月的本姓。”王新兰才意识到她们还没跟秦瑟说明这个情况，便解释了一下。苏夫人，本名苏茗月，是苏家的大小姐，但她父亲早些年伤了身体，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再无所处，等到苏茗月到婚配年龄后，苏家就找了媒婆发榜招婿，招得是上
　　门女婿，支撑苏家门楣的。褚兴邦就是媒婆介绍来的，出身不是很好，就是普通的耕读之家，但一二十岁时考取了秀才功名，长相也不错，苏家打听了他的为人也挺好的，征求了苏茗月的意见后，
　　就定下了这门婚事，很快褚兴邦和苏茗月就举行了婚礼，搬到了苏家住。
　　但苏茗月身体不好，一直还未有生子，不过这不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王新兰都说，苏茗月和褚兴邦一直相处的不错。王新兰去过苏家几次，偶尔也见过褚兴邦几面，褚兴邦给她的感觉，亦是温文尔雅，以礼待人的公子，对待苏茗月也很温柔，留她吃饭时，褚兴邦很是照顾苏茗月的口味
　　和喜好，惹得王新兰都羡慕，说苏茗月嫁了个好夫君，比她家那憨憨的那口子强多了。
　　是以，在听到苏夫人说，她看见剪了她头发去下蛊的人，是褚兴邦时，别说苏茗月，就是王新兰都不能相信。“这非我一人偏见。小夫人，实不相瞒，您去苏家也好，街坊四邻那也好，打听打听，大家伙都知道，褚秀才那是实打实的老好人，对待苏家上下，那都是有口皆碑的。”
　　王新兰说到最后，还忍不住帮褚兴邦说了句话。
　　秦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无论他表象如何，我的寻灵符都不会出错。”
　　既然苏夫人看到了褚兴邦，那就一定是褚兴邦做的。
　　旁的自信秦瑟没有，但要说起玄门术法，秦瑟有绝对的自信，不容旁人质疑。
　　王新兰看到她那么笃定，一时间也不知道相信谁好。
　　苏夫人这个时候缓过了气，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但她面色缓和了一些，看着秦瑟问道：“小夫人，你说是我夫君害了我，可他为什么要害我？”
　　“这就要问夫人你了。”秦瑟直视着她：“你们夫妻二人之间，当真没有什么龃龉？”
　　苏夫人摇摇头，“绝对没有……”
　　“是吗？”秦瑟不大相信，若没有什么嫌隙或是问题在，褚兴邦会无缘无故朝苏夫人下蛊。
　　她摸了一下鼻子，道：“那夫人想查清这件事，和你夫君到底有没有关系吗？”
　　苏夫人忙不迭地点头：“这是自然！”
　　如果有关系，那就是她嫁了一个禽兽，颠覆了她这么多年对褚兴邦的认知，她要及时挽救。
　　如果没关系，那她也不会原谅秦瑟误导他们夫妻反目。
　　总之，她想要一个真相。
　　秦瑟道：“如果夫人想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倒是还有个办法。”
　　苏夫人连忙问：“什么办法？”
　　“请夫人将你夫君带来。”秦瑟道：“只要他来，我就有办法弄出真相。不过你也放心，在真相出来之前，我不会伤到他分毫。”
　　苏夫人犹豫再三，不知道要不要听信秦瑟的。王新兰见状，一咬牙道：“茗月，你就把他带来给小夫人看看吧，我家是受过小夫人恩惠的，无论是我婆母的命，还是我家近来的生意，那都是受过小夫人指点的，我相信
　　小夫人不会指皂为白，胡乱攀诬。说不定是哪出了问题，水落石出后，误会解开了，大家心里都舒服。”
　　苏夫人觉得这话有理，点点头，沉声道：“好，我去带他来！”
　　“那我就在此恭候。”秦瑟笑了笑，并没有丝毫心慌之感。
　　但她越是淡定，苏夫人就越是心慌，因为秦瑟的淡定，就在证明，她对自己说的话绝对自信，也就说明事情有可能真的不是她愿意相信的那样。
　　苏夫人勉力站了起来，朝秦瑟微微屈身，便要往外走，回去叫褚兴邦来。
　　见她脚步不稳，王新兰也连忙站了起来，扶住她道：“茗月，我陪你回去。”
　　苏夫人点点头，感激地看了王新兰一眼，两人一道朝外走去。院子里，曹老板和谢桁并肩坐着，闲来无事编竹篾筐，看到她们俩神色都不太好的出来，曹老板便起身，刚想要问，发生了什么事，王新兰却机警地对他摇摇头，让他别再问，免得再伤苏茗月一次。
第63章 这么早就成亲了
　　曹老板倒也机警，看到王新兰的眼神就闭上了嘴。
　　谢桁也站了起来，却没多问，只道：“两位要走了？”
　　苏夫人勉力撑着点点头。
　　王新兰笑了笑，“我们有事，得回镇子上一趟，等会儿再过来。”
　　曹老板闻言，这才问道：“那我送你们俩回去？”
　　“不用了，你就在这等着我们吧，茗月的马车在外头呢，我陪她回去就好。”王新兰觉得苏茗月现在肯定不想外人在，便没同意曹老板跟着。
　　谢桁便道：“那我就不送了。”
　　王新兰朝他笑笑，扶着苏茗月走了出去。
　　看到她们走了，曹老板摸了摸后脑勺，“我怎么觉得，苏夫人好像遇到了什么大事？”
　　谢桁没说话，但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他朝堂屋看过去，只希望秦瑟别遇到什么事就好。
　　秦瑟正好走出来，对上谢桁的目光，她眼里荡开清浅的笑意。
　　谢桁也跟着笑了笑。
　　曹老板注意到谢桁神色柔和起来，下意识地朝身后看过去，就看到秦瑟站在堂屋门口也在笑，他顿时噎了一下，还没吃饭却有一种吃饱了的感觉，而且是撑得慌。
　　……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王新兰和苏夫人就带着个看上去颇有文气，温文尔雅的男子回到了谢桁家。
　　那男子看上去，确实长相不错，颇为帅气，与苏夫人走在一起，看上去也是男才女貌，相当匹配。秦瑟打量了他一眼，乍一看，确实不像是穷凶极恶，会对枕边人下手的人，但他双眼尾下垂，眉目藏奸，鹰钩鼻，不笑时嘴角下沉，却是温和表象下的阴狠，且印堂藏煞
　　，双眼里泛红如一腔春水，多情多桃花，并非什么托付终生的良人。
　　很快，秦瑟就收回目光。
　　正好苏茗月带着人走到她跟前，福了福身：“小夫人，这位就是……我夫君。”
　　秦瑟朝褚兴邦屈了屈身，“褚老爷好。”
　　褚兴邦微微一颔首，“姑娘安好。”说着，他目光里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大约是没想到，这莲花村的山沟沟里，竟然还有秦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瞥见他这目光，秦瑟淡笑，更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谢桁更是皱了皱眉。
　　王新兰没发觉这一切异样，但觉着站在这不好说话，便朝秦瑟说道：“小夫人，我们还是先进堂屋吧。”
　　“好，几位里面请。”秦瑟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茗月先抬步走过来，褚兴邦跟在后面，在经过秦瑟身边时，他还忍不住朝秦瑟看了一眼。
　　秦瑟淡淡笑，仿若不觉。
　　随后她刚要抬步跟上，谢桁却忽然开口，“我陪你们一块进去吧。”
　　秦瑟讶异了一瞬，“怎么？”
　　谢桁不说话，只看着她。
　　秦瑟见他打定了主意，便笑道：“那曹老板也一起吧，都别在这站着了。”
　　曹老板正觉得好奇发生了什么，闻言自然连连点头。
　　秦瑟便和谢桁、曹老板一道进了堂屋。
　　先进去的王新兰，看到他们三个一块进来，有些紧张的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此时却有些麻木，她紧紧攥着衣袖，也不管进来多少人，只想要个真相。
　　左右王新兰知道了这件事，也瞒不过曹老板，多一个少一个知道的，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倒是褚兴邦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有些讶异，朝着苏茗月看过去，咳了一声。
　　苏茗月这才开口：“没事，我与小夫人之前都说过。”
　　褚兴邦有些惊讶，旋即朝秦瑟笑道：“我听茗月说，姑娘医术很好，可以帮茗月调理身子，是不是真的？”
　　王新兰闻言，有点坐不住，连忙抢先解释道：“是这样的小夫人，茗月觉得这件事不能瞒着褚老爷，就跟褚老爷说了，来找你是为了给茗月调理身子，让她早日有孕。”
　　秦瑟这就明白了，王新兰和苏茗月是用子嗣为由，把褚兴邦骗了过来，她便笑道：“我的医术，不敢说扁鹊再世，但助女子有孕，倒还是可以的。”
　　褚兴邦见她淡淡然，心里就有些飘然了，“姑娘的医术当真这么好？”
　　“自然。”秦瑟对他朱唇一勾：“不过，苏夫人身体无大碍，只是底子有点虚，好好调理即可。倒是褚老爷你，想必近来肝火旺，夜间会急躁盗汗，亦是体虚之兆。”褚兴邦闻言，拍手道：“姑娘果真好医术，只是与我打了个照面，便知我近来确实睡不好。”说着，他柔情似水的看向苏茗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茗月近来总是噩梦连连
　　，我亦不敢好好睡觉，生怕睡着了，没办法陪着她，让她一人惊恐。”
　　啧。
　　秦瑟觉得牙都快酸倒了，要不是看出来褚兴邦不是什么好人，她都要被褚兴邦这一番柔情蜜意给骗了。
　　苏茗月勉力笑了笑，换做往常，她可以轻易接受褚兴邦的甜言蜜语，可现在她心里却慌得厉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褚兴邦。
　　如果这个日日夜夜躺在她枕边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他现在说的话……
　　思及此，苏茗月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有些气血上涌之感。
　　秦瑟却笑道：“褚老爷既然来了，不妨我给你把把脉？”
　　把脉？
　　褚兴邦一下子看过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更是温柔，道：“那就麻烦姑娘了。”
　　秦瑟心里恶寒，面上却笑得更加柔和，走到褚兴邦对面的椅子旁坐下，“麻烦褚老爷伸出左手。”
　　褚兴邦依言伸出左手，看着秦瑟的目光，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苏茗月靠在一旁，有些出神，没注意到这一点，但王新兰和曹老板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王新兰皱了皱眉，捏紧自己的帕子，心想莫不是她真看错了人？
　　谢桁见状，则直接走到秦瑟身旁站着。
　　看到突然出来的少年，褚兴邦问道：“这位是……？”
　　秦瑟刚要开口，却听谢桁淡淡地道：“我是她夫君。”
　　秦瑟挑了一下眉头，侧目去看谢桁，总觉得他这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褚兴邦亦是很惊讶，看了看秦瑟，“姑娘年纪不大，这么早就成亲了？”
　　“是啊，我出嫁的早。”秦瑟笑笑，手指旋即扣上了褚兴邦的手腕。
　　褚兴邦感觉到少女柔荑细嫩，当即止住了话头。
　　而在给褚兴邦把脉时，秦瑟默念了一道灵咒，将灵气集聚双眼，暂时开了天眼神通。紧接着，她就透过褚兴邦，看到了他的过往记忆……
第64章 事实真相
　　在褚兴邦的过往记忆中，秦瑟看到了他去剪苏茗月发丝之前，发生的事。
　　是他和一个上了年岁的妇人在争吵。
　　通过褚兴邦的称呼，秦瑟看出来，那妇人是苏茗月的娘，苏老夫人。
　　褚兴邦当初只是个普通的秀才，用了所有的努力，终于考上的，他也意气风发过，后面就遇上了苏家发榜招婿的事，媒婆来他家，劝说他爹娘将他嫁去苏家。褚兴邦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但褚兴邦的爹娘还是舍不得把这个大儿子嫁出去，只觉得这种很是丢人，且他们的儿子是秀才，将来前途似锦，想娶什么样的媳妇没有，所以
　　并不肯答应这门婚事。但褚兴邦不是，褚兴邦反倒自己站出来，答应了这门婚事，因为他觉得，苏家有钱有势，不用努力，他就可以一步登天，跃过其他努力多少年的人，只是个续名，又有什
　　么要紧的？
　　就这样，褚兴邦不顾父母的反对，自己答应了婚事。
　　他知道苏家就苏茗月一个宝贝女儿，为了防止苏家来调查，知道他父母不同意这门婚事，褚兴邦做了很多准备，劝说父母，还在外头散布，他家都同意这门婚事的话。
　　苏家调查下来，对他果真颇为满意，他就如愿到了苏家。
　　苏家也出钱出力，帮他剩下的两个弟弟，都找了好婚事，对褚家也颇为照拂。
　　褚兴邦一开始很满意这门婚事，但渐渐的，他就不满意了。褚兴邦和苏茗月成亲三年，都没有子嗣，苏家又对他管的很严，完全不给他纳小妾的打算，褚兴邦心里便愈发不服，开始偷偷缠绵花街柳巷，但为了不被苏茗月发现，他
　　每晚还照常回家。
　　苏茗月只以为他在外头参加什么诗会，白日才不在家，并没有怀疑。但苏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陪着苏老爷白手起家，一路走过来的，是个颇为精明的老太太，在苏茗月毫无察觉时，她却觉察出褚兴邦的状态不对，派人偷偷跟着褚兴邦，
　　果真发现褚兴邦在外头包了一个花魁，整日缠绵。
　　苏夫人气坏了，但为了不让苏茗月伤心，苏老夫人并未惊动苏茗月，而是做了两招，一来找人将那花魁送走，二来将褚兴邦叫到近前谈话。
　　褚兴邦发觉自己的事情败露，毫无形象地跪在苏老夫人面前祈求原谅，说自己再也不会做这样对不起苏茗月的事。知道苏茗月心里是有褚兴邦的，日常褚兴邦对苏茗月也不错，苏老夫人不能让女儿和离，背上二婚的名声，又见褚兴邦一副认真悔改的样子，便原谅了褚兴邦这一次，只
　　是严厉训斥了褚兴邦好几句。
　　褚兴邦表面上点头应是，心里却暗自恨上了苏老夫人。
　　他觉得苏家这么对他根本不公平，苏茗月连个孩子都不能给他生，凭什么要他守身如玉？
　　苏家这么对他，都是因为苏家有钱。
　　如果苏家的钱，都是他的，那他和苏家的位置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为这一点邪念，褚兴邦开始算计苏家的财产，苏老爷虽然去世许久了，但由于苏茗月身体弱，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苏老夫人手里。褚兴邦知道自己算计不过苏老夫人，就用言语暗示苏茗月跟老夫人要掌家之权，苏茗月却没听出来，且她为人孝顺，觉得母亲身体硬朗，将苏家生意打理的很不错，她自
　　己也没有学过，不好接受，便拒绝了褚兴邦这个提议。褚兴邦见说不动苏茗月，就私下对苏老夫人动手，他买通了内厨房的一个婆子，在苏老夫人的饭菜里下毒，为了防止太过明显惹人注意，他下毒的分量并不重，而是分了
　　小剂量，每日下在苏老夫人的饭菜里。
　　这样一点点积攒下来，不到半年，苏老夫人就一病不起，褚兴邦又买通大夫只能说苏老夫人是病了，全然不提下毒一事。
　　苏茗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褚兴邦这个时候又开始游说苏茗月，跟她说苏老夫人都这样了，他们应该撑起苏家的天。苏茗月就去找了苏老夫人商量，苏老夫人虽然病得起不来身，但还能说话，也不知道她跟苏茗月说了什么，苏茗月回来时，手里拿了掌家钥匙和各个铺子账房的钥匙，却
　　不肯分给褚兴邦。褚兴邦几次三番表示他可以给苏茗月分忧，苏茗月却不松口，褚兴邦隐约感觉到这件事跟苏老夫人有关系，乘人不备，他去询问了苏老夫人，一开始他和苏老夫人还虚与委蛇，但听到苏老夫人承认，是她不让苏茗月同意褚兴邦沾染苏家产业，他就和苏老夫人翻了脸，人前人后完全两幅面孔，气得苏老夫人当场昏厥，再醒来时便已中风，
　　无法再说话。
　　好在苏茗月记得母亲的交待，在褚兴邦的再三提议下，也没有松口。
　　褚兴邦发觉，苏茗月和她娘一个样，都不是好人，就下了狠心，不知从哪认识了个老道士，问得了这下蛊的法子，打算控制苏茗月，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他。
　　这样既不会造成苏茗月忽然死亡，对他名声有损，也能满足他对掌权苏家的渴望。
　　褚兴邦一直以为，这件事万无一失，不会有人发觉。
　　在看到苏茗月接连做噩梦，日渐消瘦，他表面上关心，心里却比谁都痛快。
　　看到褚兴邦那张截然不同的面孔，秦瑟猛地抬起手。
　　褚兴邦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秦瑟面前已经暴露，还笑着问：“姑娘，可看出什么了？”
　　“看出来一副——狼心狗肺。”秦瑟一勾唇，吐出的字样却是冷的。
　　褚兴邦一怔，旋即不悦地皱眉道：“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让你看病的，不是让你辱骂的！”
　　“自然，我看出了你病的缘由，全是在与你这一副心肝已经完全黑了。”
　　秦瑟神色冷嘲。
　　褚兴邦顿时有些发怒，纵然他喜欢秦瑟这张皮囊，但也不代表谁都可以指摘他。
　　而这个时候，苏茗月和王新兰听到秦瑟的话，心里都有点不好的预感。在褚兴邦发怒说话之前，苏茗月抢先道：“小夫人，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第65章 就是他
　　“在你身上下蛊的人，就是他。”秦瑟微微一点头，简单直白地道。
　　褚兴邦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惊愕地望着秦瑟，心道，这丫头怎么知道他给苏茗月下蛊了？
　　难道今天苏茗月叫他来，是有所察觉？
　　褚兴邦想到这一点，连忙去看苏茗月，面上还在强撑，柔笑道：“茗月，你们俩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下蛊，我怎么听不懂？”“你真的听不懂吗？”未等苏茗月说话，秦瑟冷眼看向褚兴邦，“就因为苏夫人一直未曾生养，又不给你纳妾，你心里不快，就去找花魁，又因为苏老夫人发现了这件事，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地认错，心里却蕴生诡计，在苏老夫人的饭菜里下毒，致使她重病，买通大夫说苏老夫人只是病了。又因为从苏夫人那得不到掌家之权，你记恨苏老夫人
　　，跑去她病床前一阵辱骂，害得她中风无法再说话。这桩桩件件，褚老爷真的忘了？”
　　听得秦瑟掷地有声的话，王新兰和曹老板都瞪大了眼睛，实难相信。苏茗月起初也是不信的，但在听到苏老夫人之后，她猛地站起来，冲到褚兴邦面前，揪住他的衣袖，双目赤红，激动地问道：“褚兴邦，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娘的病，
　　是不是真的和你有关，真的是你给我娘下毒了？”褚兴邦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反握住苏茗月的手，一脸诚恳地道：“茗月你说什么呢，那也是我娘，我怎么会给她下毒？你别被这小丫头给骗了，她就是在胡说八道，不知道
　　我怎么得罪她了，要这样给我泼脏水，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她说的这些都是假的，茗月你千万别相信。”
　　苏茗月眼里落下泪来，却朝褚兴邦摇了摇头，“一桩桩一件件，小夫人说得那么清楚，不可能是在撒谎。”尤其是，当年她娘病倒后，伺候她娘的贴身婆子，也曾和苏茗月提起过，苏老夫人病倒的很蹊跷，谁都知道苏老夫人身体一向硬朗，比苏茗月这年轻人还好了许多倍，从
　　不伤风头疼，怎么一下子就病成了这样？
　　但当时大夫说了，苏老夫人是年岁大了病来如山倒，苏茗月便没多想，可听到秦瑟话里提起，褚兴邦买通大夫这种细节，她就知道，秦瑟没有说谎，是她自己大意了。
　　秦瑟说得这些，都是苏家的秘辛，包括她听从苏老夫人的话，不愿意帮掌家之权给褚兴邦，那都是她从不曾和外人说过，连苏家下人都不知道的事。
　　如果不是秦瑟在褚兴邦得知了什么，她绝对不会清楚的这么仔细。
　　越是证实了秦瑟的所言，苏茗月就越觉得齿寒。
　　她望着褚兴邦，满眼绝望：“就因为苏家的钱，就因为这点东西，你害了我娘，还要害我？褚兴邦，你有没有心？这么多年来，我苏家对你不好吗！哪点薄待了你！”
　　“我不是，我没有……”褚兴邦有点慌，握住苏茗月的双肩，还想要再辩解。
　　见状，秦瑟一道真言咒，直接打在了他身上，道：“直接承认吧，你给苏夫人下蛊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褚兴邦想辩解，但声音却不受控制：“是，我就是为了钱，为了苏家的钱，又怎么样！我秀才出身，我有能力，把苏家的生意发展的更好，那死老太婆却不肯把权利交给我，还有苏茗月，嫁给我这么多年，连个蛋生不出来，我要这样的女人有什么用？我愿意帮她，那是看得起她，她却信那个死老太婆的，不肯分权给我！好啊，不分权，我
　　就给她下蛊，让她乖乖的把掌家权利给我，这些都是她们逼我的，都是她们逼我的！”
　　听到褚兴邦说得真心话，苏茗月一把甩开他，啪的一巴掌，甩到了褚兴邦的脸上。
　　“褚兴邦，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生！”苏茗月浑身颤抖着，双眼血红。
　　褚兴邦被她一巴掌打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顿时响起一个声音，完了，什么都完了。
　　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全完了……意识到这一点，褚兴邦扑通一下，直接在苏茗月面前跪了下来，抓住苏茗月的手：“茗月，我知道，是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其实我都是
　　想为苏家出力，不想让人说我在吃软饭，但我是选错了法子，我就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求求你了！”苏茗月一把甩开他，缓缓摇了摇头，“褚兴邦，你真是让我觉得太可怕了！你与我都成婚了，我苏家的一切将来不都是你的？你何至于为了一点钱，要我和我娘的命？你下
　　手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害怕吗？”
　　褚兴邦看到说不动苏茗月，面上有着一股狰狞之色，秦瑟看到他眼里划过一抹狠色，意识到不妙，就见褚兴邦猛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苏茗月捅过来。
　　“好啊，你们苏家人都不想让我活了，那你们也别想活！”
　　苏茗月看到那冰冷的刀锋，满目惊骇，完全没料到褚兴邦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那刀子就直愣愣地冲向苏茗月的心窝。
　　就在苏茗月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秦瑟早有察觉，一把拽过来苏茗月，同时一脚踹到了褚兴邦的腹部，将人踹得倒飞出去。
　　他身子往后一倒，手中的匕首也掉了出来，秦瑟甩了一张灵符出去，包裹住那匕首，直直地插入地面之中，没有伤害到其他人。
　　噗！
　　褚兴邦摔倒在椅子上，整个椅子都被他压得裂开，他猛地吐了一口气，因吃痛而皱起了眉。
　　曹老板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压住了褚兴邦，“你这个小兔崽子，咋地，狗急跳墙啊，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杀人？我看你小子是真不想活了！”褚兴邦挣扎了几下，面上的温和早就没影了，只剩下一脸狰狞，他还不死心，可曹老板又高又壮，体型几乎是他的两倍，任凭他怎么挣扎，曹老板就像是一座山似的，稳
　　稳地压着他，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让他再也做不出来任何小动作。“褚兴邦，你真的够狠……”苏茗月白着脸，呐呐地道：“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我一定要到县衙告你！”
第66章 给老子老实点
　　听到苏茗月的话，褚兴邦一下子慌了神，他知道已经是彻底撕破了脸，方才想拉着苏茗月一块去死也不成，这下他是彻底没招了，想去求苏茗月看在过往情分上，留他一
　　命。
　　苏茗月却狠狠转过头去，对着曹老板福了一礼道：“麻烦曹家大哥帮我将他押去县衙。”
　　“苏夫人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曹老板一把揪起褚兴邦，拉着褚兴邦就往外走，“小兔崽子，你给老子老实点！”
　　褚兴邦含恨地瞪了苏茗月一眼，旋即面如土灰的被曹老板拖了出去。苏茗月用力地擦了擦眼泪，朝秦瑟深深的一福身，“今日之事，多谢小夫人，你是我们苏家的大恩人，我今日来的匆忙，没有备什么厚礼，等我将他送去了公堂，再准备礼
　　物来叩谢小夫人。”看到苏茗月很是坚强，秦瑟倒是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苏茗月的性子，与她的容貌一样，都是柔弱的，却不想骨子里她还是像极了苏老夫人，柔中带刚，在这件事上绝不拖
　　泥带水。
　　思及此，秦瑟对苏茗月挺有好感的，便安慰地笑道：“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你得好好处理家事，等你处理完家事再说吧。”
　　“多谢小夫人。”苏茗月点点头，再三向秦瑟道谢，随后才走了出去。
　　王新兰朝秦瑟和谢桁行了一礼，也跟着走了。
　　褚兴邦这谋财害命，可是一件大事，已经足够让苏家天翻地覆的大事，他们都不能懈怠，得及早处理，自然走得匆忙。
　　谢桁和秦瑟都没有再做挽留。
　　看到他们急匆匆走出了家门，谢桁瞥了一眼地上的匕首，拿了起来。
　　秦瑟转头看向他，就看到他拿着那匕首，面色沉沉，她讶异地一挑眉，“你居然拿得起来？”
　　谢桁蹙眉，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有问题？”
　　有，当然有！
　　这匕首上她下了灵符，有灵咒在，除她或修士外，普通人便是力达千钧也拿不起来。
　　可谢桁却轻轻松松地拿了起来……
　　秦瑟觉得有些古怪，但看到谢桁一脸不知，她下意识地没有说明，笑着摇摇头：“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匕首锋利，怕伤了你。”
　　谢桁觉得她意有所指，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又不知点在哪里，便道：“我拿起来才好，若不然伤了你怎么办？”
　　方才秦瑟突然拉开苏茗月，对着褚兴邦踹过去，他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紧张极了。
　　就怕这匕首不长眼，万一伤了秦瑟。
　　秦瑟顿时灿烂地一笑：“没事，这一把破匕首还伤不了我。”
　　谢桁却道：“但今天的事情，还是太危险了。”
　　如果褚兴邦不是文弱书生，而是曹老板那样身手矫捷体格威猛者，真发了疯，对秦瑟并不友好，谁都不知道他在发疯的情况下，会选择对谁动手。
　　秦瑟知道谢桁这是在担心自己，面上笑意更浓：“我有分寸的，放心吧。”
　　闻言，谢桁无奈地一摇头，道：“这匕首还是我先收起来吧。”
　　秦瑟无所谓，便随他去了。
　　……
　　送走了苏茗月等人，谢桁家恢复了平静。
　　但这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被一脸笑意赶来的张半仙打破。
　　张半仙笑嘻嘻地进了谢桁家的院门，正好看见秦瑟和谢桁坐在廊下说话，便朗声道：“大师，我来了！”
　　谢桁和秦瑟一块看过去，就看到张半仙满脸堆笑。
　　秦瑟先站起了身，挑眉笑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可是一件大好事呢！”张半仙笑眯眯地道：“大师之前不是让我看看镇子上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吗？倒也是凑巧，真让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铺面，市口可好了。”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秦瑟讶异了一瞬。
　　谢桁也来了精神，齐刷刷地看着张半仙。张半仙笑道：“是啊，就是赶巧了。那铺子就在镇子上的主街，两条街上有两家酒楼，其中一家的掌柜挂牌往外出盘，说是家里儿子考中了秀才，一家打算去浔阳城居住，
　　才把这铺子盘出来，我去看了一下，桌椅板凳都是五成新的，很多东西都准备的齐全，很是不错。”
　　“这么好？”秦瑟想着张半仙不可能骗她，那就是真的，居然这么巧？
　　谢桁也有些意外：“真的？”
　　张半仙连连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哪里能骗大师啊！若大师得空，今天下午就可以去看看，我都跟掌柜说了，让他今天下午在铺子里多等会儿。”
　　“这可是一件好事，自然要去！”秦瑟眼睛亮晶晶地道。
　　谢桁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你这脚还没好利索，这两天跟我跑了不少地方，今天就别去啦，晚点时候我看得差不多的话，回来跟你说，有空再去看看。”秦瑟瞥了一眼谢桁的右脚，有些不放心地道
　　。
　　谢桁想了想，也没坚持，“那我在家做好晚饭等你回来。”
　　“好，我很快就回来。”
　　秦瑟扬唇一笑，朝他摆摆手，就拍了拍张半仙的肩膀，道：“走吧，带我去瞧瞧。”
　　“好嘞！”张半仙立即往外走……
　　张半仙说的铺子，原本是一家客栈+酒楼，生意据说还挺不错的，本来的名字叫做兴隆酒家，掌柜的姓杜，他们到来时，杜掌柜正在客栈里做账和清扫。
　　因为把铺子挂出来往外盘，杜掌柜并没有再开店，只是对对账本，接待一下来询问铺子出售情况有意购买的人呢。
　　张半仙就是其中之一。
　　张半仙带着秦瑟进了铺子，便吆喝起来：“杜掌柜，买主我给你带来啦！”
　　秦瑟一进来，却发现有点不太对，这地方的风水气场不太对劲。何谓：“风水”，这词最早出自晋代郭璞口中，在其名著《葬书》中有云：“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
　　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藏风纳水，是选址的一个基本标准，如果风水不好，就会感觉到气场不和，哪里总会不舒服，这就是风水气场不和。而风水气场不和，严重就导致财运不好，健康有碍，再严重点甚至会影响寿命和人身安全。
第67章 酒家
　　有的时候人总说第六感，说得也就是磁场，有些人第六感强的，到了某个地方，会觉得不舒服，这就是风水气场不和。
　　兴隆酒家给秦瑟的感觉，就是如此，里面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秦瑟没有说出来，暂时当做不知，跟着张半仙继续往里走。
　　杜掌柜听到张半仙的声音，连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看到张半仙带着秦瑟到来，杜掌柜便笑了起来：“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晚些时候来呢。”
　　“正好秦姑娘有时间，我就带她来看看。”张半仙笑着给秦瑟介绍道：“姑娘，这就是杜掌柜。”
　　秦瑟朝杜掌柜点点头：“掌柜的好。”
　　“姑娘安好。”杜掌柜回了一礼。
　　秦瑟悄然地打量着杜掌柜，长得虽然有些膘肥体壮，但眉眼清明，没有油腻贪婪之色，总体还算和善之人，但鼻翼两次开始下凹，近来多有变故，恐有不妥。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心里大约有了计较。
　　“听张半仙说，姑娘打算盘个铺子开酒楼？”杜掌柜行了一礼后，主动找话题道。
　　秦瑟淡笑：“确实有这个意思。”杜掌柜抚掌而笑：“那敢情好，近来我家儿子考中了秀才，要去浔阳城里读书，我和夫人都不放心，正打算把这铺子盘出去，张半仙之前已然来看过，我这铺子可是个好地
　　方，您要是想找铺子，可没有比我这更合适的了。”
　　秦瑟看了看左右，笑道：“位置倒是不错，在主街中央，不知道掌柜的要卖多少钱？”“当初我这盖成时，用了五十两，但那都是好些年前了，再加上这些桌椅板凳，我都算是送给姑娘，一百五十两。”杜掌柜报了个价格，“姑娘，我这可是最良心的价格了，
　　您要是不相信，出去随便打听打听，在这条街上的店铺，没有二百两绝对下不来。”闻言，张半仙就朝秦瑟使了个眼色，这一点杜掌柜确实没说错，他去找秦瑟之前，已经到附近打听过了，各个都要二百两以上，就另外一家酒楼甚至还说，没个三百两不
　　可能盘出去。
　　他们这虽叫镇子，却和县城一样，物价都不低，加上又是江南水乡，环境什么都是比较合宜的。
　　可张半仙依旧觉得三百两太吓人了！
　　他琢磨着，这价格都够在京城买一个小铺面的了，虽然可能只有这三分之一大，但地界不一样啊。
　　所以他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杜掌柜这特别合适。
　　杜掌柜这兴隆酒家甚至还比另外一家酒楼大了一些些，用两分之一的价格，就可以盘下来这样一件铺子，张半仙觉得这是极为划算的事情了。
　　秦瑟雀跃了一秒，随后有些忐忑质疑地问道：“杜掌柜，就算你们要去浔阳城，也不至于卖这么低的价格吧？别说这酒家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杜掌柜面色凝了一瞬，对上秦瑟那想买又有点纠结的样子，他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笑道：“姑娘谨慎是好事，但我这低价出手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子去了浔阳城要读书，
　　要考举子，这处处要钱，我这又是着急走，不低价的话，哪能快速卖掉啊？要不是为了这儿，如姑娘所言，我也不会卖这么低的价格。”
　　闻言，张半仙帮忙说和道：“杜掌柜说得是，我问过，杜掌柜的儿子确实考上了秀才，这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秦瑟笑了笑，并没有错过杜掌柜方才听到她质问时，一闪而过的凝重之色，她笑道：“这价格倒是合适，可我还是有个疑问，如果掌柜的真缺钱，不应该继续把铺子开下去
　　吗？我听说，您这铺子之前很赚钱的，要是继续开下去，不才是收入来源吗？”“没法子开了，我夫人身体不好，不能让她一个人过去照顾儿子，只能我一道跟着去。我也打算了，卖了这个铺子，回头在浔阳再寻个合适的铺子开起来。也算是个收入。”说着，杜掌柜叹息了一声，像是极为舍不得这铺子似的，“实不相瞒姑娘，如果不是我真的着急走，我可舍不得把这铺子盘出去，我在这都开了二十多年的店了，这铺子
　　跟我可是有感情的，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杜掌柜说得好不舍，张半仙不住地点头，颇为感同身受。
　　换做是他，他也舍不得他那个卜宗堂。
　　秦瑟一副捡到宝似的高兴道：“那倒是我的福气，价格合适，我也挺喜欢这铺子的，只是不知道方不方便四处看看？我想看看这里头具体怎么样，有多大？”
　　杜掌柜闻言连忙道：“这自然是可以的，买卖双方本来就讲究个诚信为本，姑娘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我这就带着姑娘四处看看？”
　　“那麻烦掌柜的了。”秦瑟福了福身，杜掌柜便立即带着她在酒楼里四处看起来。
　　这酒楼，一楼是大厅堂吃，往柜台里面走有个暗房，值夜的时候可以睡在这，往里走还有个小院子，里头有个大厨房，旁边还有几间屋子。
　　杜掌柜介绍道：“这一片的几间屋子，都是我们自家人住的地方，里面收拾的都可干净了。”
　　秦瑟却瞥见旁边还有个月亮门，便好奇地问道：“这门后面是什么地方？”
　　“这后面是个水井。”杜掌柜眼神飘了一瞬，解释道：“但已经废弃，几乎不怎么用了，现在里头是个小花园，我夫人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就种在里头。”
　　秦瑟眼睛一亮：“是小花园啊？我最喜欢小花园了，方便进去看看吗？”
　　“这个……”杜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唇角，旋即一点头：“这自然是可以的，但其实里面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些花花草草。”
　　秦瑟笑了笑：“我就喜欢花花草草，那我去看看？”杜掌柜见状只好点点头，秦瑟便一个人雀跃地往月亮门去了，走过月亮门，后面确实是个不大的院子，里面有一口水井，旁边也确实种了不少花草，但大多全部枯萎凋谢
　　了，死气沉沉。
　　而秦瑟一进来就发觉，那口水井不对，周围弥漫着淡淡的阴气，那些花草就是被阴气蚕食而死的。好家伙，怪不得那么便宜往外卖，敢情是知道这地方有诡异之处，生意做不下去了，才要卖的吧？
第68章 水井
　　秦瑟回想起杜掌柜那含糊其辞闪烁的面色，扯了扯唇角，水井占了风水里的一个水字，若水井位置开的不好，影响的就是财运，这水井位置倒是好的，可是缠绕着阴气，
　　那就不大好了，等到阴气侵染井水蔓延开来，别说这生意做不下去，就算是人都住不下去。
　　再想起杜掌柜说，他这酒楼生意很好，秦瑟更觉得是在说谎。
　　看这阴气的蔓延程度，非是一天两天，只怕早就影响到了财运，没什么生意上门。
　　杜掌柜肯定也知道这水井有问题，才将其封禁废弃，却发现废弃并不管用，才借着儿子考中秀才要搬去浔阳城一事，打算把这酒楼卖了。
　　杜掌柜大约还在想，反正到时候一卖，他们就去了浔阳城，就算日后的东家出了什么事，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看杜掌柜不像是心思如此阴损之人，但干出来的事，就有点太过阴损了。
　　“姑娘看好了没？”杜掌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藏着一缕紧张，大约是不想让秦瑟在里面待太久看出什么来。
　　秦瑟瞥了一眼那水井，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张半仙见她终于出来了，便问道：“姑娘里头怎么样？”
　　“不好看，花都死完了。”秦瑟撇撇嘴，这句话说得有点孩子气。闻言，杜掌柜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不最近一直在下雨吗，我夫人也来不及收拾那些花草，这两天刚放晴，我就打算把铺子出掉了，也就没去收拾。姑娘要是真心
　　喜欢花草的话，日后自己种一点就行了。”
　　“只是因为下雨的缘故，那些花草才死了吗？”秦瑟斜睨着杜掌柜。
　　杜掌柜被她那清冷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道：“自，自然是……”
　　“掌柜的，其实你不擅长撒谎。”秦瑟勾唇，深意地一笑。
　　杜掌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在强撑，“我，我哪里撒谎了？”
　　张半仙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秦瑟。
　　秦瑟扬唇反问：“那里头的花草，真是因为下雨才死的？”
　　杜掌柜头皮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忽然变了脸色，催赶道：“走走走，你要是不诚心想买铺子，你就走，在这废什么话！”
　　“我没说我不买啊。”秦瑟一挑眉，“买是要买，但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杜掌柜一噎，他有一种秦瑟知道了什么的感觉，却不懂秦瑟都看出来了为何还要卖？
　　秦瑟扬唇一笑，“杜掌柜，里头那废弃的水井，到底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不就是一口废水井吗？你这姑娘是不是有毛病，要卖就卖不卖就拉倒，怎么还在这胡说八道啊！”杜掌柜面色剧变，直接上来伸手要推秦瑟。
　　秦瑟往后一躲，张半仙立即上来，推了杜掌柜一把，“你干什么呢，说话就说话，跟个姑娘家动什么手？怎么跟恼羞成怒了似的？”
　　张半仙疑惑，这话就是随口一说。但杜掌柜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他眉头猛地一跳，喝道：“谁恼羞成怒了！我告诉你们啊，赶紧给我滚，这铺子我不卖给你们了，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告官，告你们
　　私闯民宅！”“掌柜的，何必这么恼羞成怒呢。”秦瑟弯唇一笑，拉开了张半仙，直视着杜掌柜：“这铺子我肯定是要买的，但有些话，我也得说清楚。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你那水井的问题，但凡学了些风水皮毛的，都能看出来，何必自欺欺人？”杜掌柜抖了抖面皮，张嘴刚要说话，秦瑟却继续道：“况且，我看掌柜的你并非是大奸大恶之人，你既然知道那水井有问题，想必也清楚，如果转手卖给了其他人，这铺子
　　会对新东家造成什么影响。说白了，你这就跟谋财害命，没什么区别。”
　　听到这儿，张半仙才听出什么意思来，敢情那水井有问题？
　　杜掌柜还在狡辩，“就，就一口废水井，有什么问题，你别在这神神叨叨的，说些吓唬人的话。”“吓唬人？”张半仙哼道：“我看你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你知道我带来的这姑娘是什么来路吗？她可是玄门大师，货真价实的大师！就连县太爷那都是要给她三分颜面的，她
　　要说你这水井有问题，你这水井就绝对有问题！你就别再这诡辩了！”
　　闻言，杜掌柜嘴角一抽，心里暗骂了一句倒霉，竟然遇到了懂行的。
　　怪不得他那水井废了那么久，旁人都没看出来问题，却教秦瑟一下子看出了问题所在。
　　他自认倒霉道：“好好好，你们都是大爷都厉害，这铺子我不卖给你们了，还不成吗？”
　　“你这水井有问题，铺子就只能卖给我。”秦瑟道：“不然，你还想卖给谁？”
　　杜掌柜一噎。秦瑟道：“卖给我，你这铺子还有救，卖给旁人，就只能害了旁人。你这铺子我买下了，一百五十两，我也不跟你还价，但你得把实情告诉我，这水井到底是怎么回事，从
　　什么时候出问题的。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让县衙来查，你倒是可以试试，到时候你能不能再推脱掉。”
　　“你！”杜掌柜气得想要骂娘，不知道从哪招惹了这么个祖宗来。张半仙附和道：“对，我劝你啊，还是乖乖听我们大师的话。我们大师那对县老爷是有救命之恩的，你去打听打听，这镇子上近来遇到的麻烦事，都是我们大师解决的！你
　　要是还不说实话，那你这铺子就别指望卖了。”
　　杜掌柜真的想要骂人，但看到张半仙一脸骄傲，秦瑟又淡定的不成样子，他心里惴惴不安，隐约知道，张半仙和秦瑟没有骗他，这件事是瞒不下去了。
　　思及此，他一咬牙道：“我说了的话，你真买这铺子？”
　　秦瑟挑眉，“当然。”
　　杜掌柜，“明知道这铺子有问题，你干嘛还要买？”
　　“对别人而言，这问题是有些麻烦，但对我来说，这不算问题。”秦瑟淡淡一笑。杜掌柜被她那淡然又自信的语气一噎，认栽道：“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告诉你。”
第69章 女鬼
　　杜掌柜说，他这口水井是打他开了这家酒楼，就请人特意看过方位选的水口凿出来的水井，一直以来他们家都吃这口水井里的水，里头的水甘甜清冽，不管是酿酒还是做
　　菜，都是一绝。因此，他们家在这镇子上的生意不要太好，另外一家酒楼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从三个月前开始，他们家这口水井就开始出问题，起初是返臭，厨子打上来的水一问全
　　是腥臭味儿，根本不能用。
　　起初杜掌柜都以为，是春日冬雪融化造成的地脉反流，所以井水有点怪味，没当真，但好几天过去，再次打上水来，不仅是臭的，还打上来了一大堆头发丝。
　　“头发丝？”张半仙惊讶道。
　　杜掌柜苦着脸，“可不是，就是头发丝。”
　　一开始打上来的时候，他们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后来确认了是头发丝，又以为是谁不小心丢进去的或者是恶作剧，也没当回事。但后来，打上来的头发丝越来越多，这水也就越来越臭，别说食用了，闻着都让人犯恶心，不仅如此杜掌柜的夫人还听见半夜这地方，有女子的惨叫声，吓得杜掌柜的娘
　　子惊醒了杜掌柜。杜掌柜以为是她幻听没当真，但第二晚他也听到了那惨叫声，惊吓之余，他拿着一根棍子到了这院子里，想看看是谁在恶作剧，结果一进来，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却听见
　　那水井里有女人的惨叫声传出来，吓得杜掌柜险些魂不附体。最后第二天一早，杜掌柜就跑出了镇子，到了镇子外一家白云观，请了个老道来，结果老道一来看了一眼就跑了，临走之前说，这是个大家伙，他处理不了，让杜掌柜要
　　想保命的话就赶紧走。
　　杜掌柜哪舍得这一份家业？但从那开始，日日夜夜，他们都能听见有女子的惨叫声，铺子里的生意也莫名其妙开始变差，渐渐地都没什么人来上门吃饭，厨子和小二一个个都请辞离开，只剩下杜掌
　　柜和杜夫人，两口子每晚都在惊骇中度过。
　　恰好没多久，杜掌柜在浔阳城里读书的儿子争气，考中了秀才，杜夫人就提出一家都搬去浔阳，一来方便照顾儿子，二来也能拜托这口诡异的水井。杜掌柜舍不得就这样把铺子给关了，可杜夫人又说，儿子读书需要大把大把的钱，不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上面浪费掉，一直劝说着杜掌柜，反正这件事没人知道，不若先把
　　铺子卖了再说。
　　杜掌柜也就动了邪念，想着卖便宜点，起码也能赚一点到浔阳城里开店的本钱，便挂牌往外卖，为了骗张半仙，他还买通了街坊四邻异口同声，都说他家生意好。
　　张半仙便信以为真，带来了秦瑟。
　　谁知道杜掌柜瞒住了张半仙，却没瞒住秦瑟。
　　“好家伙，敢情你是骗我的？老子栽在你手上了？”闻言，张半仙气得翻了个白眼。
　　“我，我也不想骗你啊，这不是没办法了嘛。”杜掌柜一摸脑袋，摊手。
　　这种事传出来，本就不好听，他只能压下来，转手给卖掉。
　　正好张半仙来看时，也没看出铺子有问题，杜掌柜就以为能瞒过去，谁知道张半仙是个半吊子水平，带来的小姑娘却是个厉害的。
　　张半仙没好气地冷哼，“我看你现在是真没办法了，想骗都骗不到人了。”
　　杜掌柜只能尴尬地笑笑。
　　秦瑟道：“算了，不说这些了，这铺子我要了。”
　　张半仙闻言，连忙劝道：“大师，这铺子可有问题呢，一百五十两买个有问题的铺子太贵了，不能要。”
　　杜掌柜一听嘴角抽了抽，心想张半仙这是要坏他的生计啊！
　　要是秦瑟不买，再往外一传，他这铺子哪还能卖得出去？
　　杜掌柜有些急道：“这位姑娘，如果你要买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便宜点。”
　　张半仙傲娇地一抬下巴：“便宜也不买。”
　　“嘿，你这……”杜掌柜指着张半仙，很想说你这不是专门跟我对着干吗？
　　但没等他说完，张半仙就朝他瞪过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气得杜掌柜不轻，又说不出来辩解的话，毕竟是他骗人在先。看到这一幕，秦瑟伸手拉了拉张半仙的胳膊，朝杜掌柜扬唇笑道：“掌柜的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铺子我要了，一百五十两，不多不少，我都会给你，一手交地契房契
　　一手我就交钱。”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还想说什么，杜掌柜却连忙大喜道：“好好好，我这就去拿房契和地契，我这就去！”
　　说着，他完全不给张半仙再阻拦的机会，麻溜地朝外跑了过去。
　　张半仙无语地对着杜掌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回头望着秦瑟道：“大师，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啊？这铺子晦气，就是五十两，那都是便宜他了。”
　　“这铺子里的问题，对我而言都不算问题，做人要厚道，一百五十两也不算多了。”秦瑟笑笑，拍了拍张半仙的肩膀，让他看开点。
　　张半仙撇撇嘴，倒是没再说什么，想起那口水井，他便问道：“大师，那水井里是个什么东西？”
　　“女鬼。”秦瑟瞥了一眼那月亮门，道。
　　张半仙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女鬼？怎么会有女鬼？该不会这地方死过人，甚至有杀人的吧？”“不是。”秦瑟摇摇头，“杜掌柜的面相上，没有杀过人的模样，这女鬼虽不知来历，但也不是死在这里的人，凭着杜掌柜的话来看，倒像是被人杀了之后，死后投尸在这里
　　的。”“死后投尸？这……这谁下手那么狠，杀了人还把人扔进水井里？”张半仙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以往是应对过一些鬼上身撞了邪的，但那都是小鬼，看到他的桃木剑就跑了，
　　还真没见过这种杀人投尸的事。
　　秦瑟看到他那害怕的样子，失笑，“就你这样，怎么混了这么多年的大仙？”
　　张半仙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那都是意外……”
　　“看出来了，确实是意外。”秦瑟抿唇一笑。张半仙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大师，那你打算怎么对付这女鬼啊？”
第70章 还不是时候
　　“谁说我要对付她了？”秦瑟挑眉反问。
　　张半仙啊了一声，一头雾水，“里面不是个女鬼吗？她都破坏了这个酒楼的风水，大师不对付她的话，买这个酒楼干啥？”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现在还不是对付她的时候。”秦瑟淡声。
　　见她意有所指，张半仙心想大师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便没再追问，只笑嘿嘿地道：“那大师什么时候要对付她了，不妨带我来瞧一瞧？”
　　秦瑟斜睨着他，“方才你不是还怕的不行吗？怎么这次又主动请缨了？不怕了？”
　　张半仙讪讪一笑，“这，怕也得上啊！多见几次，我肯定就不怕了。”
　　“嗯，这份雄心壮志倒是不错。”秦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等晚上我来除祟的时候，就叫上你。”
　　“好……唉唉唉，不对！”张半仙刚要应下来，忽然急刹车，“晚上？大师你说的是今天晚上？”
　　秦瑟眨眼，“不然呢？”
　　张半仙：“……你不是说，现在不是时候吗？”
　　“现在青天白日肯定不是时候，等再晚些自然就是好时候了。”秦瑟意味深长地一笑。
　　张半仙：“……”
　　有一种被算计了的赶脚。
　　看着张半仙一脸懵，秦瑟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先准备着，我去暂时把那女鬼封在水井里，等晚间没人再来处置。”
　　语毕，秦瑟就转身进了月亮门。
　　张半仙看了看，也没敢跟着进去。
　　……
　　秦瑟重新走进去，拿出几张镇煞符，按照八个方位，在水井边贴满，念了一段咒术后，镇煞符之间仿佛形成了一张网，牢牢地盖住整个井口。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寻常人听不见的哭叫声，凄厉刺耳。
　　秦瑟伸手拍了拍井边，道：“你就安分点吧，等晚上人少，我再来处理你。”
　　若不然，大白天的，容易惊动街坊四邻，到时候搞得所有人都知道，她这铺子有恶灵作祟，那她这铺子还真是白买了。
　　封好水井后，秦瑟便转身出了小院，一出来，秦瑟就看到杜掌柜正好从前头柜台里，收拾出来房契和地契拿过来。看到秦瑟和张半仙还在，杜掌柜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房契和地契，递给秦瑟看，“姑娘你看看，这就是本店的地契和房契，一应都在，还在县衙记过档的，你要是不信，可
　　以去县衙查查。”
　　秦瑟笑着接过来，“都到了这份上，我相信掌柜的不会骗我们。”
　　语毕，她从荷包里拿出来一百五十两，递给杜掌柜。
　　她身上现在总用有四百多两，这一下子出去了三分之一，有点肉痛。
　　杜掌柜看到那么多银票，倒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接过来，讨好地笑道：“姑娘果真是爽快人，多谢多谢。”
　　“买卖而已，当不得谢。”秦瑟淡淡一笑，“这房契和地契我就拿走了，方便的话，杜掌柜今日也把钥匙给我吧。”“方便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左右我这都收拾完了，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了。”杜掌柜说着连忙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递给秦瑟：“这铺子和后院，所有的钥匙都在这
　　了，姑娘收好。”
　　“那从现在开始，这铺子就是我的了？”秦瑟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扬唇一笑。
　　杜掌柜连声道：“自然，这铺子就是我的一块心病，如今祛除了，我也就高兴了，左右是卖给姑娘，大约也出不得错，我就不管了，先回去了。”
　　秦瑟略微颔首，“那我就不送了。”
　　“姑娘客气。”杜掌柜咧嘴笑笑，朝秦瑟和张半仙拱了拱手，就拿着自己的那一百五十两，兴高采烈地走了。
　　看到他那模样，张半仙就觉得无语，“一想到他骗我，我就来气，还是大师你太好说话了。”
　　“得了，先别来气了，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带你来看好东西。”秦瑟拍了拍张半仙的胳膊，深意地一笑。张半仙顿时笑不出来，想起来今晚秦瑟要带他来看什么，他就有点忐忑，但忐忑之余，却没想过再拒绝，他要走这一行，肯定少不得接触这些东西，只能逼迫自己胆子大
　　点，习惯了……就好。
　　虽然这个习惯有点难。
　　秦瑟看到张半仙那模样，倒是没再打趣他，在铺子里各处检查了一遍，没有其他问题，便和张半仙出了铺子，重新将铺子上锁。
　　张半仙看到那锁，便道：“大师，要不咱们回头换把锁吧。”
　　秦瑟：“为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万一杜掌柜或者他家里人还有钥匙，不是不太好嘛。”张半仙嘿嘿一笑。
　　秦瑟挑了挑眉：“有点道理，回头抽个空换把锁吧。”
　　“大师，换锁这活你就交给我吧，以前我也干过锁匠，认识不少能干的锁匠呢。”张半仙连忙请缨。
　　秦瑟笑道：“没看出来啊，你还做过这么多工种呢？”
　　张半仙挠头笑笑，“这不是没法子吗，总要糊口饭吃。”
　　“那行，就交给你了。”秦瑟没拒绝张半仙的好意。
　　张半仙拍胸口保证：“放心吧，大师，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
　　再约定好半夜子时回兴隆酒家后，秦瑟便和张半仙分开，张半仙回他的卜宗堂，秦瑟则回了莲花村，和谢桁说铺子的事。
　　谢桁在家里都做好了晚饭，看到秦瑟回来，便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来，“事情办妥了？”
　　秦瑟笑着点点头，“我出马，哪有办不妥的事儿？”
　　“铺子怎么样？”谢桁笑了笑，问道。秦瑟随手关上了院门，一边往里走，一边道：“都挺好的，铺子后头还有几间厢房，我想了想，回头咱们可以直接搬过去住，正好我让做的新家具，也快出来了，可以直接
　　让送到铺子里头去，到时候新家新家具，一派新气象，倒也不错。”
　　谢桁递了个帕子给她，“看你这么说，应该很满意。”
　　秦瑟就着湿润的帕子擦了擦手，“确实挺不错的，让你看了你也满意。”
　　谢桁闻言便道：“那回头带我去看看？”
　　“好啊，明天就去。”秦瑟笑笑，将帕子放回原处。
　　谢桁见状，抿唇一笑，“快过来吃饭吧，饭菜都做好了，快凉了。”
　　“哇，这么丰盛？”秦瑟凑过去看了看，桌子上有不少好吃的，她两眼放光地坐下来，食指大动。看到她吃得开心，谢桁笑意更浓。
第71章 念得哪门子佛偈
　　秦瑟没跟谢桁说，她晚上还要出去一趟的事，等到吃过饭后，谢桁照旧去休息了，她等到半夜时才悄然起身，从窗户翻了出去，偷偷溜回镇子上。
　　秦瑟抵达兴隆酒家时，就看到张半仙已经拎着个灯笼，缩在酒楼门口东张西望地瞧着，待见到她过来，张半仙立即站了起来，摆摆手：“大师！”
　　秦瑟快走了几步，“等多久了？”
　　张半仙咧嘴一笑，“没多久。”
　　“说好子时，你来这么早干嘛？”秦瑟一边说一边掏钥匙：“来早了，得在外面受冻。”
　　张半仙嘿嘿：“还好，反正我闲着没事，就早点来了。”
　　秦瑟瞥了他一眼，见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一挑眉，“你都带了什么东西？”
　　张半仙见被看到了，颇为不好意思地一笑，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堆黄符、罗盘、桃符、朱砂，还有一小罐子黑狗血。
　　看到他带了那么多东西，秦瑟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你就这么怕？带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战场呢。”
　　张半仙讪讪一笑，“我，我这不是自知实力不够，拿这些东西充个数嘛。起码能保住我的命，不拖累大师。”
　　“就这些毫无法力的东西，想保你的命？”
　　秦瑟拿起那些黄符和罗盘，微微摇头再次放下，“恐怕有点难。”
　　张半仙挠挠头，“我，我就随便拿的，我也不知道什么管用……”
　　秦瑟闻言，在那一堆东西里扒拉扒拉出几张空白的符纸，用手指蘸取了一些朱砂，迅速画了几张符，塞给张半仙，“拿着这些好了，可保你性命无虞。”
　　“这些是什么符？”张半仙拿过来看了看，一概不认识。秦瑟对他这基本功，真是没眼看，只好解释道：“这张是金刚符，这张是庇身符，另外一张是平安符。其中金刚符最好，可抵挡三次鬼煞以下的攻击，庇身符稍次，平安符
　　只能化解一些简单的意外。有这些，足够保你安全了。”张半仙一听，立即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紧紧搂着那几张符纸，激动地道：“大师你可真是好人，这些符箓我只在书上听过，还没见过！大师你真厉害！简直是太牛了，
　　我对大师你的敬佩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
　　听到张半仙的彩虹屁，秦瑟连忙抬手打断，“别说了，赶紧办正事要紧。”
　　语毕，她抽出钥匙，打开了铺子的门，推门走了进去。
　　见状张半仙连忙收拾起自己那堆破烂，扔到一旁，然后揣着秦瑟给的三张保命灵符，昂首阔步地跟在秦瑟身后，丝毫不见之前的忐忑不安的模样，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缘故，张半仙跟着秦瑟身后进来，莫名发觉，这铺子里的气温比外头还低。
　　他搓了搓胳膊，小声嘟囔：“大师，你有没有觉得很冷啊？”
　　秦瑟道：“这里有厉鬼，受阴气影响，气温自然有差别，习惯就好。”
　　厉鬼？
　　张半仙一个激灵，蓦然想起他们今晚是来做什么的，刚拿了几张保命的灵符，让他乐得忘乎所以，都忘了今天来的目的。
　　张半仙赶紧握紧袖子里藏好的灵符，悄咪咪地念着南我阿弥陀佛。
　　秦瑟耳聪目明，听力一向绝佳，听到他居然在念佛偈，回头打了他胳膊一下。
　　吓得张半仙一跳，“怎，怎么了？”
　　秦瑟翻了个白眼，“我倒是要问你怎么了，你到底是玄门的子弟，还是佛门子弟啊，念的哪门子佛偈？”
　　张半仙才发觉自己刚才念错了口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我就随口一念，忘了……”
　　“幸好没别人听到，要不看你这一身道士打扮，口中却念着佛偈，玄门和佛门一块丢脸，要被笑死了。”秦瑟无语地摇摇头。
　　张半仙嘿嘿一笑，“我错了，我改。”
　　秦瑟倒也没再说什么，转头走进了那一处辟开的小院，一进去，她就发现，这里面的阴气更重了。
　　秦瑟不由低声：“看来这里面的东西，戾气比我想象中还重。”
　　这么短时间内，阴气就加重这么多，不简单啊。
　　张半仙闻言抖了抖，“大师，这里面的东西很吓人吗？”
　　“反正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秦瑟说着，直接往水井走过去。
　　张半仙吓得一缩，咽了咽口水，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
　　秦瑟走到水井边，先揭开了一张镇煞符，阴气顿时大增，张半仙只觉得气温比刚才还要低。
　　秦瑟皱了一下眉头，看来真是个厉害的家伙。
　　瞥了一眼张半仙，秦瑟问道：“你那桃木剑带了吗？”
　　“带了带了！”张半仙连忙点头，说着，把背在身上的桃木剑取下来，递给了秦瑟。
　　秦瑟接过来，旋即拿出一张诛煞符，贴在桃木剑之上，又用朱砂沿着水井旁，画了一道诛煞阵法咒，免得里面的东西跳脱出来。
　　做完这些，秦瑟一剑揭开所有的镇煞符，那水井像是失去了封印，里面一抹黑影迅速往外窜动，但窜动到井边时，诛煞阵法发动，立即将它困在了井边。
　　一个红呼呼的影子，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张半仙看到那披头散发的红衣影子，狠狠吞了一口口水，“大，大师这是红衣厉鬼啊！”
　　秦瑟挑眉，她当然知道这是红衣厉鬼，但那又有什么？
　　她知道自己现在修为没恢复多少，提前用了诛煞阵，就足够封住这红衣厉鬼，让她一时半刻出不来。
　　但秦瑟也没闲着，她拿过桃木剑，在指尖一划，凝结了一抹鲜血，点在诛煞符上，旋即一剑朝那红衣厉鬼刺了过去。红衣厉鬼发觉了有很强的灵气袭击过来，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那张脸被水泡的发肿发胀，一点血色都没有，一双眼珠子诡异的突出着，仿佛随时要掉下来，
　　露出里面的煞气。
　　她瞪了秦瑟一眼，龇了龇牙，朝着秦瑟伸出了双手，指尖瞬间变长，想要刺破秦瑟的喉管似的。张半仙看到这一幕，吓得呼吸都快停了，疾呼道：“大师，大师小心啊！”
第72章 柳雪娘
　　秦瑟笑了一下，另一只手里捏诀，打出一抹流光，落在红衣厉鬼的双手上。
　　那红衣厉鬼只觉得双手一阵刺痛，像是被火烧的一样，下意识地收回手，而同一时刻，秦瑟手里的桃木剑，送到红衣厉鬼的脖子上。
　　红衣厉鬼本就被困在诛杀阵里，不能完全脱身，这一下更加被动，完全不能再动弹。
　　她龇了龇牙，还想要再挣扎。
　　秦瑟淡笑道：“小姐姐，你要是再动一下，我这诛煞符可不认人呢。”
　　红衣厉鬼眼里闪过极重的怒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你这话说错了吧，这是我买的铺子，你在我的地盘上作祟，竟是我跟你过不去？”秦瑟轻笑。
　　红衣厉鬼咬牙，“我原本和你无仇无怨，我只是想在这里化煞，离开这困住我的地方，去找杀我的人报仇，要不是你非要插手，非要管我的事，你大可不买这铺子！”
　　今天下午的事，她都看在了眼里，她知道这姑娘有点本事，也看到了她的存在，却偏偏还要买下来，岂不是和她过不去？秦瑟挑了挑眉，“在这你化煞？你知道，要成为鬼煞，起码要杀多少人吗？七人以上，方可化煞。我现在不杀你，也是看到你手上暂时还没沾染人命，否则刚才这一剑早就
　　送你魂归了。不过我倒是对你说的报仇一事很感兴趣，你要是肯聊聊，我们倒是还能说会儿话。”
　　红衣厉鬼抿着唇，一张惨白的脸，露出一丝愠色，显得更加骇人，“这是我的事，不要你管。”秦瑟笑道：“小姐姐，我劝你还是有什么说什么，要不然我这一手抖，你想说话都没机会了。看在你没沾染人命的份上，说说你还有什么执念没完成，我可以帮你完成，再
　　送你去轮回，否则的话，你可只剩下魂飞魄散这一条路咯。”
　　“你……要帮我完成我的执念？”红衣厉鬼一愣，大约没想到秦瑟会这么说，“你们玄门的人，不是对我们鬼怪一向喊打喊杀的吗？”张半仙一听，刚要说话，秦瑟却看了他一眼，旋即扯了扯唇角，“我们正经玄门，一向以度世为念，并非一味打打杀杀，有时候杀不如渡。只要你的执念不伤天害理，情有
　　可原，我都可以帮你，包括让害你的人，伏法认罪都行。”
　　红衣厉鬼怔了一瞬，忽然有点激动起来：“真的吗？你真的可以帮我让害我的人伏法认罪吗？”
　　“当然，但得你先说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害你的人又是谁。”秦瑟道。
　　张半仙瘪瘪嘴，心想，跟鬼废话那么多干嘛，大师直接上，杀了她就算了呗。
　　他一向学的就是，捉鬼降妖杀了了结，哪有那么多什么渡化。
　　但看到秦瑟这么做，他又不能阻拦，只能干看着。红衣厉鬼定定地看了秦瑟几秒，大约是看出来秦瑟眸光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正了正神色，跪在秦瑟面前，道：“仙师，仙师，我本叫柳雪娘，是浔阳城里柳家的庶出三
　　姑娘，我是跟着人来了这花神镇。”柳雪娘哭哭啼啼地说起来，她是跟人私奔来了花神镇的，与她私奔那人，是个穷酸举子，叫做顾浩才，人长得颇为帅气，又有几分才气，与柳雪娘在去年乞巧会上一见倾
　　心，两人就约定了终身，柳家是浔阳城的百年世家，就算是庶女，也看不上顾浩才那样的穷酸举子，是以柳家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但柳雪娘才十六七，正是叛逆娇气之时，家人越是反对，她就越是坚定要和顾浩才在一起，两个人就一路私奔到了花神镇。可到了花神镇，柳雪娘就病倒了，需要钱治病，而顾浩才虽出身寒微，却不是个能吃苦的人，他发觉和柳雪娘来了花神镇，两个人只能过苦日子，觉得和自己最初攀上柳
　　家的设想不同。他原想着，借着柳雪娘和柳家人攀上关系，只要私奔了，柳家为了颜面，也会同意这门婚事，可顾浩才托人回浔阳城打听了几次，却发现，柳家已经对外宣布，柳三姑娘
　　被奸人掳走，已经以死殉清白了。
　　顾浩才这才发现，柳家是真的舍弃了柳雪娘，他有些不甘，丢下柳雪娘一个人，悄悄潜回了浔阳城，在浔阳城里又勾搭上一名世家庶出的小姐。
　　因着柳家是对外宣布柳雪娘被奸人所掳，却没提起顾浩才，是以并没有人知道顾浩才是恶人，而柳家也早就忘了顾浩才是哪号人物。顾浩才瞧见自己和那位世家庶出小姐的婚事，眼看着快要谈妥，想起柳雪娘来，便又回了花神镇，原本以为柳雪娘病死了，谁知道柳雪娘运气好，碰到了对好心的农家夫
　　妇收留了她，还替她治好了风寒之症。柳雪娘是个没心没肺的恋爱脑，当时看到顾浩才回来，听信了顾浩才说的，为了救她回去想办法的说辞，且顾浩才还承诺要娶她，只是两人都没钱，没办法办个像样的婚
　　礼。
　　柳雪娘不在乎这些，只以为嫁给顾浩才就好，便满口答应，两个人就定了婚期，三日后成亲，巧的是，他们成亲的地方，就定在兴隆酒家。
　　然而，在成亲当日，顾浩才却一道捅死了柳雪娘，然后将柳雪娘抛尸到了这口水井里。
　　为了让柳雪娘的尸体，一直沉尸水下，顾浩才在柳雪娘的尸首上，绑了很多石头。
　　他原本以为柳雪娘没机会重见天日了，就站在水井前，说自己也是无奈的，让柳雪娘别怪他，他也是想过好日子。
　　那时候，柳雪娘才知道顾浩才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可后悔都来不及了，她只能长眠于水下，但戾气太重，连累她魂魄被困，无法投胎，竟久而久之在这里成了厉鬼。
　　可受到限制，她还是无法离开水井，只能在这夜夜痛哭，诅咒顾浩才。后来，柳雪娘明白只有成了鬼煞，才能离开这口水井，可要成为鬼煞就得杀人，她生前心思单纯，连鸡都不敢杀，死后虽怨气深重，却也不敢杀无辜的人，所以一直没有
　　动手。同时她也想让人知道，这井下是有尸体的，便在厨子打水时，送上了一缕发丝，但并没有引起他们要报官的心思，反而让所有人惊恐起来。
第73章 这么坏的男人
　　因为异样频生，杜掌柜开始盘算往外卖铺子，却没人管这水井异样何来，让柳雪娘对人彻底死了心。
　　谁知转头却碰到了秦瑟。
　　“仙师，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可一定要帮我报仇啊，那顾浩才就是个王八蛋！他就是个畜生，他活该下地狱！”柳雪娘说着，眼里流下来两道血泪，冤气冲天。
　　张半仙头一次听到鬼说生前经历，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义愤填膺道：“这个顾浩才，真是个王八蛋！怎么还有这么坏的男人？”
　　张半仙气得头疼。
　　抛弃就抛弃了，还非要杀人灭口，连尸体都不放过。
　　这简直比鬼还狠辣啊！
　　瞥了一眼跳脚的张半仙，秦瑟看向柳雪娘，道：“所以，你的执念就是让顾浩才得到应有的惩罚？”
　　“对，我想要他去死，让他死的比我还惨！”柳雪娘含冤带怒地咬牙切齿道。秦瑟淡声：“我可以帮你完成心愿，让顾浩才认罪伏法，但最后怎么判，要让官府来判，非你我可以左右的，不过你放心，他既然有人命背在身上，将来去了阴曹，也不会
　　有好果子吃的。”
　　柳雪娘闻言，连忙给秦瑟叩头：“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罢了，你先到我这张符里来，等我替你完成了心愿，再送你去轮回。”秦瑟捏了一张灵符出来，放在掌心里。
　　柳雪娘点点头，化为一缕烟雾，消失在灵符之上。
　　秦瑟暂时将她封在灵符之中，便将灵符收了起来。
　　张半仙见状，连忙问道：“大师，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啊？”
　　“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秦瑟淡声。
　　张半仙挠挠头，一知半解。
　　秦瑟瞥他一眼，“方才我看你好像对我询问柳雪娘的执念一事，有所不满？”
　　张半仙连忙摆手：“没，没有的事……”
　　秦瑟一挑眉，“是吗？”张半仙嘿嘿一笑，改了口：“我，我就是有点好奇，以前世人都说，玄门是捉鬼降妖的存在，本来就是遇鬼杀鬼遇妖杀妖，头一次见和鬼心平气和谈话的，我就好奇了点…
　　…”
　　“那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问了吗？”秦瑟反问。
　　张半仙啊了一声，茫然：“什么？”“凡厉鬼，生前大多有冤情，若手上没有沾染人命，就该替他们沉冤，再送入轮回。有时候杀不如渡，这话不仅是说给柳雪娘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秦瑟道：“等你什么
　　时候参透了这句话，你的基本功也就达成了一半儿。”
　　张半仙皱眉，呐呐：“杀不如渡……？”
　　“这世上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人心，等你看多了，你就知道了。”
　　秦瑟深意地一笑，拍了拍张半仙的肩膀，便朝外走出去。
　　张半仙愣了片刻，连忙跟上。
　　……
　　秦瑟走出酒家，看着跟出来的张半仙道：“今天的事，就先这样，你回去休息吧，赶明儿可能我要去一趟浔阳，你拿着那几张符，好好炼基本功，别到处乱来。”
　　“是，我知道，大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像以前一样乱来的。”张半仙立即保证道，态度十分之端正。
　　秦瑟笑道：“那就好，那就回去吧。”
　　“是，那我先回去了，大师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哈。”张半仙讨好地笑笑，便拎着自己的灯笼先走了。
　　待他走了之后，秦瑟锁了门，再转身往回莲花村的方向走。
　　她一边走一边摩挲着柳雪娘暂时寄身的灵符，浔阳城……
　　又是浔阳城。
　　上一次那凤凰金簪的事，因为这一场大雨，暂时还没个着落，现在又来了个柳雪娘。
　　看来，她真要去浔阳城走一趟了。
　　思及此，秦瑟抬头望了望星空，掐指算了算，笑道：“正好，明天有贵客到，那就一道去了。”
　　语毕，秦瑟脚步轻快地赶回了莲花村。
　　但她刚到家门口，就发现院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谢桁正坐在门口。
　　秦瑟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桁听到脚步声，此时正好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秦瑟第一次有点心慌，“那……那什么，你怎么没睡觉啊，在这坐着干嘛？”
　　“等你。”谢桁低声，扶着墙站起来。
　　秦瑟见状，连忙过去扶住他，“这大半夜那么冷，你在这坐着等我干嘛？”
　　谢桁轻轻蹙着眉，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看到她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这么晚为何要出去？”
　　他半夜一起来，听到秦瑟房里毫无动静，下意识地敲了敲门，却没有回应。
　　谁知道看见空荡荡的房间时，他是什么感觉？
　　心里一紧，生怕秦瑟遇到了什么危险，呼吸都快停了。
　　秦瑟头皮发麻，心虚道：“今天接手的铺子，有点问题，我就去处理了一下，原想着一会儿就回来，就没惊动你，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对不起啊……”
　　谢桁吐出一口浊气，反握住秦瑟的手，目光却在看别的方向，“我没怪你。”
　　感觉到少年指尖微凉，秦瑟握住他的手搓了搓，笑道：“好了，这样就暖和了。你真没怪我？”
　　谢桁看到她那小举动，再有气也散了，点点头：“真没怪你。”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秦瑟咧嘴一笑，反手抱住谢桁。
　　谢桁身子一僵，耳尖红了红，还有些吃不住秦瑟这样热烈奔放的举动。
　　感觉到他的紧张，秦瑟便松开了手，瞥见他通红的耳尖，笑嘻嘻地捏了一下：“你这么容易红耳朵，以后可怎么办？”
　　谢桁只觉得耳尖更是热的厉害，咳了一声，“以后……再说，先回去休息。”
　　秦瑟咧嘴笑了笑，倒是没再打趣他，任由他牵着，进了屋子。
　　谢桁将她送回她的房间，看到她坐到床边，像是确认她不会再走似的，才走了出去。
　　看到谢桁那样，秦瑟心里还挺暖的，头一次有人这么担心她。以往她下山去处理个什么事，师门里的人都不当回事，都觉得没有她办不成的，只要她出去，该小心的就是那些邪祟，从来没人跟她说一句，你要小心，保重，也没人问
　　过她，有没有受伤。头一次这样被人关切，秦瑟咂了咂舌，感觉还不赖。
第74章 不能我一人吃独食
　　因为前一晚的好心情，秦瑟这一晚乐得没睡着觉，盘腿坐在床上，修炼了一整晚，感觉到灵气充盈了不少，外头天色也亮了起来，她才伸了个懒腰，换了身衣服，起身出
　　门。
　　谢桁已经起来，正在收拾院子，见她起来，便道：“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睡够了，就起来了。”秦瑟笑了笑，精神饱满，一看就休息的很不错，谁也看不出来她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谢桁还以为她真的休息了一夜，神情柔和地道：“那你先去洗漱，锅里正煮着粥，我去做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还是我去忙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来忙去，尽让我吃现成的。”秦瑟撸起袖子，去洗了把脸，洗干净双手，便钻进了厨房。谢桁见她不娇气，也就没拦着，任由秦瑟去了，同时他也没闲着，将这几天编好的竹篾筐全部收在一起，借了邻居的牛车，打算回头上街时，一并带出去卖了，也能换一
　　些粮食什么的。
　　秦瑟是个能干的，很快就炒好了两道小菜，加上一些腌菜，煎了几块鸡蛋饼，两个人的早餐在莲花村里，可以算是相当丰富了。
　　秦瑟煎的鸡蛋饼，又薄又香，卷起菜，吃着正爽口，再配上一碗清热降燥的莲子粥，谢桁都忍不住夸了秦瑟一句，“做的很不错。”
　　秦瑟笑道：“是吧，我手艺也不错的。”
　　谢桁揶揄道：“那正好，等开了酒楼，分摊一般厨子的活计给你。”
　　闻言，秦瑟就笑了起来。
　　谢桁也跟着笑。
　　……
　　待吃过饭，秦瑟就坐上谢桁驾着的牛车，和那一堆竹篾筐，一块去了花神镇。
　　秦瑟先跟着谢桁去杂货集市，将那些竹篾筐给卖掉了，卖了几百文钱，谢桁也没去换粮食，转头给秦瑟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和糖葫芦，塞到秦瑟手里。
　　秦瑟正坐在牛车上百无聊赖地等着谢桁，见他突然给自己手里塞了这么多东西，有些惊讶地抬头望着谢桁，“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些了？”
　　“不喜欢吗？近来大雨刚停，好容易有些买吃的，我看有很多人买，就给你买了些尝尝。”谢桁道。
　　秦瑟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很多孩子和少女围着买小吃的摊位，扬唇笑道：“喜欢啊，有好吃的我当然喜欢。”谢桁弯了弯唇角，便走回牛车前面坐好，驾着牛车打算走，就觉得身后有人靠过来，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唇边一甜，他低头一看，一只素手拿着一颗剥好的糖炒栗子，
　　正塞到他嘴边，他微微侧目，就看到秦瑟那张笑脸。
　　秦瑟歪了歪头，“有好大家一起分嘛，好东西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吃独食。”
　　谢桁从她指尖含下那一颗糖炒栗子，只觉得甜到了心里去。秦瑟笑眯眯地收回手，也拿了一颗尝一尝，同样觉得很甜，她咬着糖炒栗子，含糊不清地道：“咱们接下来去铺子看看吧，等你看完了，咱们就去卜宗堂，今天还有人来找
　　我呢。”
　　谢桁点点头，吞咽掉嘴里的食物，驾着牛车按照秦瑟说的方向，去了兴隆酒家。钥匙和房契地契都在秦瑟手里，到了兴隆酒家之后，秦瑟打开店铺的大门，就把房契和地契塞给了谢桁，“这些还是你保管着好。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在没
　　开张之前，咱们还能修改。”
　　谢桁见她没把这当回事，便就收了下来，看了看四周，确实如秦瑟所说的一样，铺子和后头的院子，都很让人满意，他便点头道：“都挺好的，只这铺子名最好改一改。”
　　既然换了新主，自然不好再叫旧名。
　　秦瑟赞同，“那就改呗，取名这事我不成，就交给你啦。”
　　谢桁，“嗯，我来想。”
　　秦瑟拿着糖葫芦，舔了舔上面的糖浆，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没什么了，你看的铺子，自然是好的。”谢桁的回答，相当给力。
　　秦瑟见他一脸认真，抿唇一笑，“那回头咱们就准备准备，收拾一下，我再来算个合适的开张时间，就开张咯？”
　　谢桁点点头，完全没意见。
　　铺子这事，他完全是依从秦瑟的意思，当然这兴隆酒家撇开红衣厉鬼那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也是个完美的铺子，地段和户型都很合适，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而在两人看铺子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卜宗堂外。张半仙一大早睡了个懒觉，刚开铺子门，就看到那马车停下来，他一眼认出那马车，是月前来过他们这的叶夫人和叶心兰的马车，正疑惑着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就见
　　车帘被人从里面撩开，有人从里面走了下来，却不是叶夫人和叶心兰，而是个男子。
　　张半仙瞧出了男子的身份，正是上次陪叶夫人和叶心兰来的，沈家的沈老爷。
　　张半仙立即拱手招呼道：“这不是沈老爷吗？今天怎么有空来花神镇了？”
　　沈老爷看到张半仙，没有时间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仙师在吗？”
　　张半仙知道他问的是秦瑟，摇了摇头，照实道：“仙师今日还没来。”
　　“那仙师今日会来吗？”沈老爷连忙问道，眉宇之间有焦灼之色。
　　“这个……”
　　张半仙还真不敢肯定。
　　昨日，他和秦瑟也没说起，今天她会不会来卜宗堂的事，秦瑟又不是他的手下，每日不必来点卯，高兴就来不高兴就不来，他也不敢说个肯定之词。
　　沈老爷见他犹豫，便有些着急地道：“坏事了坏事了……”
　　“怎么就坏事了？”张半仙闻言，问道：“出什么事了，沈老爷不妨跟我说说看？也许我能给拿个主意？”
　　“是这样的，月前我们来时，不是送了一根凤凰金簪来吗？”沈老爷道。
　　张半仙点点头，他记得这个事。沈老爷继续道：“仙师说那凤凰金簪有问题，回去之后，我就一直派人盯着卖给我们家凤凰金簪的珍宝阁，但那珍宝阁昨日出事了，昨日一大早，珍宝阁的掌柜忽然自尽在
　　家中，我寻思着这事情不大对劲，就急忙赶来找仙师了，谁知道仙师不在……”“谁说我不在的？”
第75章 怎么没跟我说
　　沈老爷急得不行，但话音未落，一道清丽的女声就从不远处响起。
　　沈老爷和张半仙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秦瑟坐在牛车上，跟谢桁一道过来。
　　眨眼间，牛车就停在了卜宗堂外。
　　秦瑟一下子跳下牛车，道：“方才去办了些其他的事，来晚了。猜到你们今日要来，没想到这么早。”
　　沈老爷连忙躬身，“可算是见到仙师了。”
　　“听沈老爷刚才说，谁死了？”秦瑟直截了当地问道。
　　谢桁停好牛车，站到了秦瑟身边。
　　沈老爷回答道：“是这样的仙师，珍宝阁的掌柜死了，就是卖给我们凤凰金簪的那个掌柜。”
　　“死了？怎么死的？”秦瑟微微蹙眉。
　　沈老爷：“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府衙那边对外宣称是自尽，但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他怎么偏巧就这个时间自尽了？”
　　是啊，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掌柜的死了，确实让人不得不起疑。
　　他前脚把凤凰金簪卖给了沈家，现如今沈家没事，他却死了，别说沈老爷，秦瑟都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秦瑟抿了抿唇，“没看到尸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好断定。”
　　“那就麻烦了。”沈老爷捶着手掌，“本以为仙师近期要到浔阳的，谁知这节骨眼上，那掌柜的竟死了！”
　　秦瑟淡笑，“也不妨事，左右我这两天是要去浔阳的，正好沈老爷来了，我倒是可以跟你一道去。”
　　沈老爷露出惊喜之色，“仙师要去浔阳？”
　　谢桁闻言，拉了拉秦瑟的袖子，“这件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张半仙倒是想起来，秦瑟答应过那女鬼柳雪娘，要去替她完成心愿，柳雪娘可不就是浔阳的吗？
　　秦瑟冲谢桁弯唇笑道：“刚决定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谢桁一听，顿时皱眉，“不可，路途迢迢，你一个姑娘家，不可去。”
　　“放心，我有分寸，必须得走一趟。”秦瑟拍了拍谢桁的手背，见他绷着脸，眨了眨眼，道：“你要是真不放心的话，咱们一块去？”
　　谢桁一怔，没想到秦瑟会这么说，第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秦瑟却弯唇笑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随后，她转头看向沈老爷，“那就晚一点，我把事情交待一下，明天和你一块回浔阳？沈老爷，你看你在这住一夜怎么
　　样？”
　　沈老爷忙道：“那当然可以！娆娆的腿伤好了不少，我们也正想请仙师再给看看，仙师愿意去浔阳，那真是太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沈老爷赶路而来，想必也累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秦瑟转头看向张半仙，道：“你去帮沈老爷找个合适的客栈住一夜。”
　　“好。”
　　张半仙点点头，冲着沈老爷道：“沈老爷，我这附近就有一家客栈，你要是不嫌弃，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沈老爷，“不嫌弃不嫌弃。”
　　张半仙闻言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沈老爷，让车夫驾着马车跟在后头，一块朝后面巷子里的客栈去了。
　　待他们一走，谢桁就拉住了秦瑟的手腕，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确认似的问道：“方才你说让我跟你一块去浔阳？”
　　“是啊，你不是一直住在花神镇嘛，咱们就当出去旅游玩一趟，一块去不挺好的？”秦瑟一派轻松地道。
　　见她是真心实意，并非敷衍，谢桁一颗心就定了下来，“好，那我跟你一块去。”
　　秦瑟嗯了一声，又道：“不过……”
　　谢桁一听，还以为她要反悔，便沉着脸道：“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噗哧！秦瑟一下子笑了出来，看到他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快笑出了眼泪，“我哪里说要后悔了？我只是在想，咱们这一走，酒楼的事，就得暂时搁置，等我们回来才能准备了
　　。”
　　谢桁闻言，神情松缓了一些，有着一丢丢不易察觉的尴尬，但他还一副淡定的模样，“那就回来再准备。”
　　秦瑟笑意更浓，却没拆穿他，点点头，打算等从浔阳回来，再准备开店的事。
　　过了一会儿，张半仙就一个人回来了。
　　看到秦瑟和谢桁还在，张半仙快走几步过来，“大师，你要去浔阳城，我要不要一块去？”
　　闻言，秦瑟笑道：“你就不用了，继续留在花神镇吧，我正好有事要交待你。”
　　张半仙一听不让他去，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大师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这是酒楼的钥匙，加上我在木匠那定的家具的兑换牌子，回头你去木匠那看看，家具做好了没，要是做好了，你就让他直接送去酒楼后院的厢房。”秦瑟把带着的钥匙和
　　木牌，都给了张半仙。
　　张半仙咂舌，“大师，这可是你全部身家，就这么给我了，你不怕我倒手把那铺子卖了，卷钱跑了吗？”
　　秦瑟挑了挑眉，“你会吗？”
　　张半仙立即挺直胸膛，中气十足，“不会！”
　　秦瑟勾了勾唇角，“既然不会，我怕什么？”
　　张半仙一听，只觉得自己得到了秦瑟完全的信任，颇有些飘飘然，保证道：“大师你放心，我就是随口一说，绝对不会卷钱跑路的，我肯定会把这两件事办妥的！”
　　“没事。”秦瑟抬手拍了拍张半仙的肩膀，笑眯眯，“就算你想一想也没关系，毕竟没几个人能卷了我的钱跑路的。”
　　张半仙笑意僵在脸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秦瑟不是完全的信任他，而是知道他跑不掉，突然欲哭无泪。
　　不过，这也算一种信任吧，起码秦瑟还是把钥匙和牌子给了他，没给旁人。
　　思及此，张半仙心里好受了点，“大师我真没想，我还是会好好办事的！”“那就……加油咯。”秦瑟笑眯眯地鼓励了张半仙一句，便先和谢桁回莲花村了，明日要走的话，今天得把家里收拾收拾，总不能说走就走了，也得跟村长和叔公打个招呼，
　　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谢桁家那几间破房子。
　　房子虽破，但也是谢家的祖宅，万一他们走了，遇到个什么事，遭了窃就不好了。另外他们是要出远门，回来的时间不一定，不先打个招呼，回头村里人还以为他们出什么事了。
第76章 辞别
　　回到莲花村，谢桁和秦瑟就去见了叔公和村长，秦瑟统一对外的借口时，回浔阳城探访一些远亲，寻一些资助过日子。村长和何叔公都知道谢桁家如今不好过，捉襟见肘的，也知道秦瑟是大小姐出身，难免有些什么远亲没被牵连的富家亲戚，要去求助也正常，便没多想，只让他们俩早去
　　早回，村里的事，他们会帮忙盯着。
　　就这样，秦瑟和谢桁回了家，收拾了几件衣物，就打算等第二天和沈老爷一块回浔阳城。
　　很快，秦瑟和谢桁要去浔阳城的事，传遍了莲花村。
　　谢富贵得知这事之后，就来了谢桁家。
　　当时秦瑟和谢桁还在家里收拾，看到谢富贵来，秦瑟有些意外。
　　谢桁还算平静打了个招呼：“二叔怎么来了？”“我听说，你们要去浔阳寻亲，就来看看。”谢富贵面有讪讪，揪着衣角，因为王金桂一事，他一直觉得对不住谢桁和秦瑟，尤其是在得知他们俩要去浔阳寻亲帮助时，就
　　更有点不是滋味儿，“你们俩要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可以跟我说说，我虽然没大本事，但小忙还帮得上。”
　　谢桁多聪明的一个人，一听便知道谢富贵是什么意思，温声：“二叔多虑了，我们就是去浔阳陪瑟瑟寻个远亲。”“说起来，你到底是我侄子，你爹不在了，我就是你的长辈，应该对你们有照顾之责，但这些年没能好好照顾你们，还让你们受了不白之冤，幸好没事，否则我都没脸去见
　　你爹了。”谢富贵灰着脸，特别愧疚。
　　秦瑟有点不好接话，只能在一旁站着。
　　谢桁声音更温和，“二叔言重，你还是我们的长辈，这一点不会变的。对了，不知祖母身体怎么样了？”“你奶身体已经好转了，毒解了，就没什么事了，只是年岁大了，这么折腾了一次，以后身子骨自然不比以前硬朗，知道你们要去浔阳，她还让我来问问你们，是不是遇到
　　了什么事。”谢富贵道。
　　秦瑟温柔笑道：“我们能遇到什么事？就是去走一下亲戚，我现如今在世上的亲人不多了，如今刚好有个在附近的，就想去看看。”
　　谢桁附和，“瑟瑟说得是。”谢富贵见他们俩都瞒着，没说实话，也不是不知趣的人，便当做不知，“既如此，那我就不说什么了，浔阳城虽距离咱们这不远，但到底有些路程，你们路上小心点，早去
　　早回。”
　　秦瑟和谢桁都应了下来。
　　谢桁亲自送谢富贵出了家门，但谢富贵刚走没多久，家里有来了客人。
　　是曹老板两口子，和苏茗月。
　　曹老板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方才一进莲花村，就听到有人说，你们俩要去浔阳城了，是不是真的啊小夫人？”
　　秦瑟笑道：“是，刚定下来的事，去和村长叔公说了一下，不知怎地就传遍了。”
　　王新兰讶异地问道：“怎么想起来去浔阳城了？”
　　“有个远方亲戚在浔阳，就想过去走个亲戚，也顺便出去逛一逛，一直呆在这花神镇，挺无聊的。”秦瑟还是拿出了一贯的借口。
　　好在王新兰和曹老板都知道秦瑟不穷，有些本事，便以为她说得都是真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苏茗月柔柔一笑：“那可巧了，我来的真是时候。”
　　闻言，秦瑟关切地问：“苏夫人家里的事，都解决了？”
　　“托小夫人的福，褚兴邦那畜生到了县衙，知道瞒不住，索性就认罪了，如今他人已经被押入大牢，不日即将被流放。”苏茗月提起这件事，有些难过，但也算是圆满了。
　　起码褚兴邦受到了惩罚。
　　谢桁，“是判了流行？”
　　苏茗月点点头，“正是，判了流放三千里，终生不得回。也算是对我母亲有个交代了。”
　　秦瑟笑道：“倒算是个不错的结局，苏小姐该高兴才是。”听得秦瑟换了个称呼，苏茗月渐渐红了眼眶，有些一身轻松后的喜极而泣，她从袖子里摸出来个鼓鼓囊囊地香囊，递给秦瑟：“我知道小夫人是有真本事的人，但有真本事的人也得吃饭，此次小夫人帮了我大忙，我投桃报李，便给小夫人准备了一份谢礼，没什么好东西，也不知小夫人喜欢什么，就送了点银钱，方便小夫人想买什么就买什
　　么。”
　　苏茗月这话，完全顾及了秦瑟的面子。
　　她起初是想送些礼品来的，但想了想秦瑟如今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知道她手头紧，便换了些银钱送过来。
　　秦瑟打开一看，竟有三五百两，咂舌道：“这是不是太多了？”“不多不多，一点都不多，若不是小夫人帮忙，我和我娘的命都保不住，更别说这些身外之物了。”苏茗月怅然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打算变卖家中财产，带着我娘回外祖
　　老家，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就是了，不想这么多身外之物。其实这些东西没什么好处，反倒差点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想一想，我都后怕。”
　　秦瑟蹙了蹙眉：“想好了吗？”苏茗月擦了擦眼角的泪，“想好了，我也没本事经营偌大的家业，外祖家也只有我娘一个女儿，如今外祖父母都在，我就想带着我娘回去尽孝，一家人团圆，享受天伦之乐
　　，也算是一大幸事，变卖家财之后，够我们省吃俭用过一辈子的。”
　　秦瑟闻言，点了点头，“这么想，也是一件好事，那我就提前祝苏小姐一路平安。”
　　苏茗月朝她福了福身，“外祖家正好在京郊，若来日有缘，小夫人可以来京城玩一玩，到时我会来尽地主之谊，招待小夫人。”
　　秦瑟爽朗地一笑：“那感情好，冲着苏小姐这句话，改日有空，我一定去京城走一遭。”
　　苏茗月知道秦瑟是配合她，心里还是一阵感动，“那我就等着小夫人来京城了。”
　　秦瑟一叠声地答应下来，苏茗月还要着急回家变卖家财，打算过几日就回外祖家，便没有多留，曹老板和王新兰也要去帮忙。
　　秦瑟和谢桁便没有再加挽留，送他们出了家门。但很快，刚安静下来的秦瑟和谢桁，又迎来了客人。
第77章 出发去浔阳城
　　王翠拎着一些小糕点走进来，看到秦瑟和谢桁都在，便福了一礼道：“听说你们要出远门，我做了一些糕点，送来给你们路上尝一尝。”
　　秦瑟接了过来，看着王翠双眼含出春，笑道：“怎么，近来有什么桃花运？”
　　王翠面色一红，摸了摸自己的脸，“这，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吗？”
　　秦瑟将糕点递给了谢桁，抿唇笑：“你和李家的事刚摆平，这么快就谈婚事了吗？”“是，是我爹着急……”王翠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爹有一个经常照顾生意的老主顾，家里并没有多少钱财，是泥腿子出身，给人做泥瓦匠的，有个儿子，年过二十五，早些年成过亲，但没多久媳妇就过世了，留下了一个男孩儿，不知怎么地，他就传出了个克妻的名声，到现在没再娶。得知我如今还未嫁，那家人倒是老实人，不在乎我的
　　名声，只想找个人安安分分过日子，觉着我受了这般欺负，以后定会安生过日子，便找到我爹，说了这门婚事……”
　　秦瑟抱了抱拳，“那倒是一桩喜事，可喜可贺呀。”
　　“可，可我还没想好……”王翠揪着衣角。
　　秦瑟挑眉，“为什么还没想好？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我是怕他们以后会嫌弃我现如今的名声……”王翠蹙着眉，有自己的担忧。
　　虽说那家人现在说的是不在乎，但谁都不知道日后真的过日子时，有个摩擦，磕磕绊绊时，他们会不会拿起这件事来捅王翠的心窝子。
　　是以，王翠不敢踏出这一步。
　　秦瑟了悟，拍了拍王翠的手背，道：“放心吧，你这次的婚事，虽说以后不能过的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还算是滋润，只要你自己好好过，别走回头路，不会有事的。”
　　王翠惊喜地望着秦瑟，“真的吗？”
　　秦瑟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不过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伤了根本，以后很难再有子嗣了。”
　　王翠神色变了变，黯然地低下头，“我知道，大夫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所以她对这家还有犹豫，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因为这家有了男丁，对她能否生育，并不会过多要求。秦瑟，“你放宽心一点，从这点上来看，嫁过去对你而言，更是一桩好事，这样一来，你名义下也多了个子嗣。他没了生母，只要你好好待他，将来他也会好好孝顺你的。
　　人跟人就是这样，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不要多想。”
　　“我明白了。多谢。”王翠点点头，心里渐渐有了主意，朝着秦瑟和谢桁一福身，便转身告辞。
　　谢桁见王翠那坚定的步伐，睨着秦瑟，“现如今他们都把你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一般。”
　　秦瑟挑眉，“怎么，不服？”
　　谢桁失笑地摇摇头，倒是没再跟她纠结服不服的问题。
　　王翠一走，他们家可算是彻底落了清静，没有人再上门来叨扰。
　　秦瑟和谢桁吃过晚饭后，便早早地回房休息，养足精神，准备去浔阳城。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秦瑟和谢桁就出了家门，步行到卜宗堂，就看到张半仙和沈老爷，已经卜宗堂内等着。
　　看到他们过来，沈老爷和张半仙便一同起身朝门口迎过来。
　　“仙师来得这样早？”沈老爷拱了拱手，行礼道。
　　秦瑟回以微笑，“起得早，就来得早，没让沈老爷久等吧？”
　　“没有没有，在下也是刚过来不久。”沈老爷连忙摆手，随后问道：“仙师如今来了，可是现在要出发？”
　　“嗯，大家都在这了，那就出发吧。”秦瑟点点头。
　　沈老爷便立即招来车夫，将马车驾了过来，秦瑟又嘱咐了张半仙好好看顾一下酒楼的事，便和谢桁跟着沈老爷上了马车，出发前往浔阳城。
　　浔阳城距离花神镇并不远，马车走了大半日，都不需要停歇，在下午时分，就直接进了浔阳城门，到了沈家门外。
　　沈老爷先下了马车，看着随后下来的秦瑟和谢桁，温声道：“仙师，这就是我家。”
　　秦瑟看了看沈家那朱红大门，沈家在浔阳城的青衣街上，三出三进，占据了小半条街，可以想见沈家确实家财颇丰，是浔阳城的大家族。
　　秦瑟夸了一句，“沈老爷家真是不错。”
　　“哪里哪里，就是普通的门户罢了。仙师里面请。”沈老爷谦逊的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瑟便扶着谢桁，跟随沈老爷一同进了沈家大门。
　　门房小厮早已进来通知。
　　几乎他们一进大门，秦瑟和谢桁就看到沈夫人带着沈娆出来迎接。
　　看到秦瑟和谢桁都来了，沈夫人带着沈娆来见礼，“见过仙师，仙师万福，可算是把您盼来了。”
　　沈娆也跟着母亲朝秦瑟和谢桁行礼，端的是相当客气敬重。
　　沈家的下人看到主人家如此，也不敢慢待秦瑟和谢桁。
　　秦瑟淡淡笑道：“夫人客气，贸然过来，叨扰夫人了。”
　　“仙师哪里的话，快里面请。”沈夫人柔柔的一笑，往大厅一抬手。
　　秦瑟一颔首，扶着谢桁一道进了大厅。
　　沈夫人和沈老爷也带着沈娆走进来。
　　看到沈娆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的，秦瑟便问道：“沈姑娘的腿，可好些了？”
　　“托仙师的福，娆娆的腿好多了，只原本伤的厉害，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痊愈。”沈夫人道。
　　沈老爷便道：“仙师都来了，让仙师给娆娆的腿看看。”
　　沈夫人露出喜色，推了推沈娆，“娆娆听见没，快给仙师看看你的伤。”
　　沈娆如今对秦瑟没那么排斥和恐惧，但看到有谢桁在，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谢桁淡声：“我先出去透透气。”
　　秦瑟闻言朝他笑道：“那你小心点。”
　　“我陪小公子出去。”沈老爷善解人意地道，免得谢桁一个人不舒服。
　　两个男子便并肩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们。
　　沈娆这才乖巧地走到秦瑟身边坐下，拉开了裤脚，如今沈家大厅里没外人，倒也不讲究。秦瑟看了一下她腿部的伤，“已经好多了，伤口都开始结痂，多多调养，少走动，再有月余必能痊愈，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不影响日后走路。”
第78章 这倒是个法子
　　沈夫人闻言，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之前大夫也说，沈饶的腿不会有后遗症，但她总是不放心，生怕有个好歹。
　　就算他们沈家有钱有势，可女儿家一旦瘸了腿，总不好婚嫁的。
　　说到底一个女人一辈子还是婚嫁比较重要。
　　沈夫人因此一直有担心。
　　如今听到秦瑟这么说，她倒是百分之百放心了，连声朝秦瑟道谢：“谢谢仙师，承仙师吉言。”
　　秦瑟将沈娆的裤脚拉下来，淡笑：“夫人客气了。对了，我来之前听沈老爷说，之前珍宝阁的掌柜自尽了，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沈夫人道：“还是让我家老爷来跟仙师说吧。”
　　沈夫人说着，便朝贴身丫环使了个眼色，丫环立即出去，将沈老爷和谢桁请了进来。
　　其实来的路上，秦瑟已经从沈老爷那得知了不少事，方才那话也只是提醒沈夫人，可以让沈老爷和谢桁回来了，大家都懂这个意思，心照不宣。
　　见沈老爷进来，秦瑟便道：“我们如今都来了，不妨请沈老爷带我们去珍宝阁看看？”
　　“如今去怕也是不行。”沈老爷道：“珍宝阁如今换了东家，仙师就算去，可能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才多久，就换了东家？”秦瑟颇有些意外。
　　谢桁亦是不解。
　　沈老爷道：“具体如何，我们并不清楚，只辗转打听到，那掌柜自尽前就已经将铺子往外卖了，只是不知为何，刚卖了铺子就自尽了。”
　　谢桁，“铺子刚卖就自尽？”
　　沈老爷点点头，“是啊，谁知道那掌柜的怎么想，按理来说，要自尽的人，何必还去卖铺子？”
　　这一点，不仅谢桁疑惑，沈老爷自己都不理解。
　　若说早就存了自尽的意思，干脆了结不是更好，何必还倒手往外卖铺子？
　　这时候卖铺子，倒像是打算卷铺盖走人，另谋生路似的。
　　秦瑟思忖道：“这么一看，这掌柜的死，确实有些问题。”说着她抬头看向沈老爷，“不知沈老爷有没有法子，让我见一见那掌柜的尸体？”“这件事怕是不好办。”沈老爷为难道：“那掌柜的是独身一人在浔阳城的，家里人都在老家，如今死了之后，尸体便放到了府衙下的义庄，等着家里人来领尸。仙师也知道
　　的，民不跟官斗，这一牵扯到府衙，我们就不好插手了。”
　　尤其是浔阳城所属的府衙知府，乃是新官上任，刚到浔阳城不足三月，为人又是一贯的铁面无私，那是出了名的厉害，他们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塞个钱走个后门。
　　秦瑟懂了沈老爷的话，便道：“那就难办了。”
　　“其实，我倒是有个法子。”沈夫人忽然开口。
　　秦瑟和谢桁都朝她看过来。
　　秦瑟问道：“夫人有什么法子？”沈夫人面上有些紧张地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法子，是这样的，我们这的知府姓徐，他的夫人，是京城的千金小姐，一贯会长袖善舞，虽然才来浔阳城不久，但她和浔阳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夫人都打得火热，包括我那好姐姐叶夫人，和她也是有点交情的。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徐大人是个畏妻的，我想若是仙师能搭上徐夫人那个
　　门路，或许就有办法了。”
　　“这倒是个法子。”秦瑟点点头，眼里有思考之色。
　　谢桁对这些插不上话，便没有说话。
　　想了一会儿，秦瑟抬头看向沈老爷和沈夫人，“那就只能先麻烦两位把我们送去叶家，我和叶夫人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那位徐夫人。”
　　“仙师不在我家多住两日？”沈老爷讶异道。
　　秦瑟道：“这件事不能拖，拖太久要是再有变故，就不好了，只能宜早不宜迟。”
　　沈老爷点点头，了解秦瑟的意思，怕那掌柜的家里人来领尸，要是认尸走了，再想见就更难了，他便道：“那我这就送仙师去叶家。”
　　秦瑟站起身，“有劳。”
　　沈老爷道了一声客气，便引着秦瑟和谢桁出了沈家，再次坐上马车，直接送他们去了叶家。
　　叶夫人和叶心兰从门房口中，得知沈老爷带着贵客来了，心想可能是仙师来了，母女俩便急急地赶来门口亲自迎接。
　　看到果然是秦瑟和谢桁，叶夫人露出喜色道：“果真是仙师来了，恕我有失远迎。”
　　秦瑟微微一福身，笑道：“夫人不怪我叨扰就好，何来恕罪一说？”“仙师还是一贯的好说话。”叶夫人最喜欢秦瑟这一点，不像其他大师，稍有点本事便端着架子，得哄着供着，还是和秦瑟相处起来舒服一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仙师
　　里面请，方才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厢房，厨房里也在准备席面。”
　　“夫人客气了，很不必如此，我来是有事麻烦夫人的，哪能让夫人这么照顾我们？”秦瑟摆摆手，客气地道。
　　叶夫人有些意外，“仙师有事要麻烦我？”
　　她倒是不知道，有什么事，值得让秦瑟求她帮助的。
　　叶心兰同样意外，在她们母女心里，秦瑟无所不能，应该只有旁人求她帮忙的份儿才是。
　　秦瑟看了看左右道：“还是换个地方再说吧。”
　　闻言，叶夫人反应过来，“对对对，到里面再说，两位里面请。”
　　秦瑟朝叶夫人微微颔首，与谢桁一道进去，沈老爷也跟在后面，想着有事他还能帮上忙。
　　叶夫人和叶心兰引着他们进了大厅，屏退了左右，才问道：“仙师有什么事？”秦瑟想了一下措辞，把沈夫人所说一事，和她为调查凤凰金簪一事而来的来龙去脉，都和叶夫人说了一遍，随后才问道：“听说夫人和徐夫人有些交情，我们这才厚颜求上
　　门来。”
　　“竟是为了这件事？”叶夫人讶异了一瞬，平复下来道：“这就有点不好办了，我和徐夫人也只是泛泛之交，恐怕不好开口，倒是心兰，和徐夫人的女儿，有些交情。”叶心兰闻言，便主动接话道：“徐夫人的女儿，徐瑜熹，与我年纪相仿，我们俩在一块参加过几次雅集，略有些交情，但我对他们家了解不多，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来，或许可以让仙师与徐家打上交道？”闻言，秦瑟便来了精神，“愿闻其详。”
第79章 纯情少年太好玩了
　　“徐瑜熹的娘，身体一向硬朗，但很奇怪，这么多年用了各种保子的偏方，却一直没能再有子嗣。”说起这种事，叶心兰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儿家，面色多少有些不自在，她
　　干咳了一声，继续道：“瑜熹说，她娘为了这，都生了心病。仙师医术如此厉害，不如借着这件事，搭上徐家问一问。”
　　“这倒是个法子。”叶夫人也道：“我也听徐夫人说起过，她一直想要个儿子，上回知道我老蚌生珠，还在说羡慕我有这样的福气。”
　　叶夫人不是没有儿子，长子都已娶妻，但这年头，叶家有钱，又多了个孩子，自然是高兴的。
　　自打她上回说了自己又怀孕了，整个叶家都在喜悦之中。
　　尤其是叶夫人和叶老爷，以及叶老夫人，毕竟年岁大了，就希望膝下子孙环绕，几世同堂才好。
　　徐夫人的想法，叶夫人自然也是能理解的。
　　只是叶夫人一时没想起来这件事。
　　秦瑟道：“那倒是可以试一试。”
　　“仙师若是想试试的话，我这就让丫环去请徐夫人来，就跟徐夫人说，替我安胎的高人来了，她必定欢喜前来。”叶夫人都给秦瑟想好了办法。
　　秦瑟抿唇谢道：“那我就先谢过夫人了。”
　　叶夫人一直想有法子报答秦瑟才好，便笑着朝贴身的婆子吩咐下去。
　　那婆子跟随叶夫人多年，是心腹，闻言自然知道要做什么，立即退出了大厅，前往徐知府家。
　　叶夫人见状，知道一时半会徐夫人不会过来，便冲着秦瑟和谢桁道：“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厢房，两位远道而来，不妨先进屋歇息片刻？”
　　叶夫人是知道他们俩是年少夫妻，不好让他们分房，特意让人准备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但闻言，谢桁面色未改，却拢了拢袖子里的手掌。
　　颇为不自在。
　　秦瑟倒是爽朗地道：“那就多谢夫人了，正好我夫君腿脚也不好，近来还未痊愈，需要多修养，那我们就先去休息片刻，等徐夫人来了，再过来。”
　　“好，到时候我再让人去请你们。”叶夫人点点头，朝叶心兰道：“心兰啊，你带仙师过去休息吧。”
　　叶心兰应了一声，微微福身，“仙师这边请。”
　　秦瑟点点头，起身扶着谢桁，跟在叶心兰身后，往后院去。
　　叶夫人随后朝沈老爷笑道：“今天仙师难得来一趟，我让人准备了席面，也去通知了我家官人，你也去把如意和娆娆带来，咱们晚上一块聚聚。”
　　沈老爷自然答应，“那我这就回去接上她们娘俩。”
　　叶夫人点点头让小厮送沈老爷出去。叶家是百年簪缨世家，家门里出过不少举子，如今叶老爷虽然没走仕途，但家中兄弟倒是有在京城当官的，所以叶家门风严谨，走的是书香世家路线，连家中宅邸的装修
　　摆件，全都是水墨文风，不见奢华之气，满满的江南水乡润泽之气。
　　叶夫人给秦瑟和谢桁准备的房间，毗邻主院，有个单独的院落，里面是一间主屋和两间耳房，主屋特意打扫出来给谢桁和秦瑟居住。
　　叶心兰带着他们过来后，特意拨了两个丫环照顾秦瑟和谢桁，道：“仙师，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随时可以和我说。”
　　“叶姑娘客气了，这样挺好的。”看着偌大的一间房，秦瑟笑了笑，别说这么大的房间了，就是个小房间，她这样上门叨扰也不敢挑剔。
　　叶心兰闻言就放心了，“那两位先休息，这两个丫环叫做绿衣和红玉，若有什么需要的，仙师尽管吩咐她们就是。”
　　“有劳。”秦瑟微微颔首，道了一声谢。
　　叶心兰这才带着自己的贴身丫环离开，将房间留给他们俩，让他们俩休息。秦瑟让绿衣和红玉也退了下去，也不认生，走到房间里的桌前坐下，手贴在茶壶前试了一下水温，茶壶还是热的，可见是刚刚灌入的热水，秦瑟伸手拎起茶壶，看到谢桁
　　还在一旁站着，她一边倒茶一边道：“你先坐下来呀，干站着干嘛。”
　　谢桁这才走过来，在秦瑟对面的位置坐下，面无表情下，还有些紧绷感。
　　秦瑟发觉他不对劲，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怎么，不习惯住旁人家？没事，忍一下，晚点我们就搬出去，找个客栈住，行吗？”
　　“不是。”谢桁握着茶杯：“只是没想到我们俩住在一个屋……”秦瑟这才懂谢桁的点，噗哧一下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谢桁的脸，“我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说到底，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将来不是肯定要住在一块的？只是睡在一
　　个屋，这床那么大呢，你紧张什么？”
　　谢桁咳了一声，借着喝茶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秦瑟抿唇笑着，愈发觉得谢桁这纯情少年太好玩了。
　　……
　　两个人在屋里休息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后，红玉来叫他们，说是徐夫人来了。秦瑟和谢桁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闻声便起来，一块出了房间，随着红玉到了大厅里，就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坐在叶夫人一侧，眉宇间带着合体的笑，但透着几
　　分温柔的强势出来，怪不得都说徐知府畏妻。
　　秦瑟收敛目光和谢桁一道走进大厅。
　　叶夫人见他们俩来了，便拉着徐夫人的手道：“徐嫂嫂，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高人，秦瑟秦姑娘和她的夫君。”徐夫人讶异地看了秦瑟一眼，笑道：“早就听叶夫人说起，这位高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这骤然一见，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见姑娘周身气派，一看便非凡人，想来
　　是我见识粗陋，竟不知天下能人辈出。”
　　“徐夫人谬赞，我只是略懂金科医术，巧遇上了叶夫人，有此一遭罢了。”秦瑟温声福身道。徐夫人见她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倒是好感大增，“叶夫人都说你是高人，那想必是不错的，我今日来，便是有事请教高人，如今姑娘既然来了，那我就直言了。我想请姑娘为我看看，能否再添子嗣。”
第80章 帮忙斡旋
　　徐夫人倒是个爽利的性子，也不扭捏，直接说出自己的需求。
　　秦瑟最不喜欢拐弯抹角，闻言便笑道：“那请夫人坐下，伸出右手来，我为夫人把把脉。”
　　徐夫人重新坐下，直接伸出右手来。
　　秦瑟给她把了把脉，脉象倒是很正常，看上去没什么不妥的，很适合生育。
　　秦瑟不由地问道：“夫人找过其他大夫看诊过吗？”
　　徐夫人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自然，这么多年我求子心切，看过不少大夫。”
　　“那些大夫都怎么说的？”秦瑟继续问道。
　　徐夫人道：“那些大夫一水儿地说我身体健朗，该早有子嗣，一直无子，并非是身体上的问题，可我也让我家官人去看过，他身体也没问题。”
　　这夫妻俩都没问题，却一直不得子嗣，这不是说假话吗？
　　是以，徐夫人觉着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妥。
　　秦瑟却道：“那些大夫说得不错，夫人的身体确实没有大碍。”
　　徐夫人讶异了一瞬，有些打量地望着秦瑟，显然是将她和那些江湖骗子放在了一块考量。
　　叶夫人见状连忙道：“徐夫人，秦姑娘的医术，我是相信的，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理由，也许你的身子骨当真没什么问题。”
　　徐夫人闻言，多少给了叶夫人一些面子，缓和道：“可我这么多年确实一直无子……”
　　“没有子嗣的缘故，并非是因为徐夫人身体情况，而是要问徐夫人做过什么。”秦瑟闻言，扬唇一笑，颇有深意地道。
　　徐夫人蹙眉，“我，做过什么？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早些年怀长女时，可曾去过什么地方许愿？”秦瑟看了看徐夫人的面相，问道。
　　徐夫人想了一下，蓦然道：“那时我还在京中娘家养胎，去过送子娘娘庙。”
　　秦瑟微笑道：“夫人还记得自己当时许的什么愿吗？”“我？”徐夫人回想道：“我当时头一胎，并不似平常人想一举得男，反倒我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家，我和母亲都希望能生个女儿，便去送子娘娘庙许愿时，求娘娘保佑我生个
　　明珠，后来果然生了瑜熹。”
　　秦瑟，“那夫人当时还曾说过什么？”
　　“我当时说，若娘娘保佑我生下明珠，我要为娘娘重塑金身庙宇……”徐夫人说着面色就变了。
　　秦瑟但笑不语。
　　叶夫人有些好奇地问：“莫非徐夫人未曾去还愿？”
　　徐夫人呐呐，“还真没有。”
　　当时徐知府外放到其他地方，徐夫人带着幼女跟从，就忘了去还愿一事。
　　叶夫人本就笃信神佛，闻言便道：“徐夫人这可不对，怎么能骗神佛呢。”
　　徐夫人有些尴尬，“我这也不想，当时事务繁多，便忘了。”旋即，她看向秦瑟，讶异道：“说起来，姑娘怎么说起了这件事？”
　　她才反应过来，从把脉跳到神佛上，这跳跃的有点厉害啊。闻言，叶夫人便替秦瑟辩解道：“是我没与徐夫人说清楚，秦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大夫，她精通玄门之术，铁口直断，说什么便是什么的。上回我家心兰遇到了点差错，她就
　　指点了我家心兰一句，不让走山路，我和我家心兰才逃了一劫。”
　　叶心兰在一旁站着，点点头，附和道：“娘说的是，当时要不是秦姑娘看到我面有刀斧加身之祸，指点了一二，我如今只怕都不能好好地站在夫人面前。”
　　徐夫人拉住叶心兰的手，听得心惊肉跳，“竟还有这样的事？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这种事，到底不好外传，若不是徐夫人问起，我们也不好说。”叶夫人道。徐夫人点点头，心想也是，这种是说来光怪陆离，不知道的该以为叶心兰怎么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旋即她扭过头，看了看秦瑟，忽然起身行礼，“是妾眼拙，竟不知道姑
　　娘大才，还望姑娘指点一二。”
　　“这件事说起来，就是夫人答应了送子娘娘的话未曾做到，才有此一难。”秦瑟直言道。
　　徐夫人蹙起秀眉，“竟是为了这点小事？”
　　“神佛面前无小事，送子娘娘也并非真的那么小气，若不然也不会让夫人遇见我了。”秦瑟淡淡笑道。
　　谢桁在一旁听得惊奇，却没有多说话，免得徐夫人不自在。
　　徐夫人闻言，便问道：“那敢问姑娘，我要如何做，才能让那送子娘娘消气？”
　　“这事好办，夫人当初怎么答应的送子娘娘，便怎么去应对承诺即可。”秦瑟道。
　　徐夫人恍然，“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修书一封给家中父兄，让他们待我去向送子娘娘致歉。”
　　“这种事最好亲力亲为。”秦瑟建议道。徐夫人点点头，“也是，那我就亲自回去一趟，左右我也有好几年未曾回过娘家了，便一道回去一趟。”语毕，她朝秦瑟重新行礼，“多谢姑娘指点，只是不知，若我完成了
　　诺言，何时……能再有子嗣？”
　　“夫人身体康健，自然很快便有佳音。”秦瑟扬唇笑道。
　　徐夫人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才放了回去，“那就好那就好，我在此先谢过姑娘，只今日来的匆忙，未带什么礼物，来日我定当准备一份厚礼，感谢姑娘大恩大德。”
　　“夫人言重了，谢礼就不必了，倒是我有一件事，想请夫人帮忙？”秦瑟见状，觉得是时候了。
　　徐夫人指了指自己，“我？我能帮上姑娘什么忙？姑娘可别折煞我了。”
　　秦瑟笑了笑，“夫人都这么问了，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我本不是浔阳城的人，来这是为了办一件要事，事关重大，牵连沈家和叶家，还望夫人帮忙斡旋。”
　　说着，秦瑟朝徐夫人行了一礼，旋即和叶夫人一道，把她为了调查凤凰金簪一事来浔阳城，那掌柜的却自杀了的事，告诉徐夫人。
　　徐夫人这才听出来，敢情叶夫人今天找她来，就是给秦瑟搭线的。
　　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一点，只要秦瑟说得是真的，能让她生一子嗣，帮这个忙，无所谓。
　　徐夫人便道：“姑娘想要去看看那尸体？”
　　秦瑟点点头，“若能见到那尸体，我便可知那掌柜是否属于自杀。”“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也听我家官人说过，那家人还未来认领尸体。”徐夫人想了一下，“这样吧，我回头与我家官人说一声，再来通知姑娘。”
第81章 义庄
　　闻言，秦瑟再次朝徐夫人福了福身，“那我就先谢过夫人了。”
　　“姑娘客气，要说谢也该我谢姑娘指点迷津才是，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得这样到什么时候。”徐夫人爽朗的一笑，拍了拍秦瑟的手背。
　　秦瑟淡笑，“夫人平素行事为善，自然是有福报的。”徐夫人一听，眉开眼笑，她这人不怎么信神佛，但出身大世家，一向处事周到，尤其是徐知府做了地方父母官后，她便习惯于每月初一十五去布衣施药，发放米粮，是以
　　也算是做过不少善事。
　　徐夫人觉得，遇到秦瑟，可能就是对她日行善事的回报。
　　徐夫人与秦瑟寒暄了两句，便没有继续留在叶家，着急忙慌回去帮秦瑟向徐知府打听要事，也得准备过几日要去京城的事。早些年徐夫人觉得有个女儿挺好的，但徐知府三代单传，她怎好让徐知府断了香火，是以这些年，生子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如今有了这个希望，她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去做
　　。
　　送了徐夫人离开，秦瑟和谢桁就安下心来，等待徐夫人传消息过来。
　　正好叶夫人的夫君，叶文府叶老爷与沈老爷一家三口，在大门口碰到，便一块走进了大厅。
　　看到叶文府回来，叶夫人便拉着叶文府介绍给秦瑟和谢桁认识。
　　叶文府听叶夫人说，这就是救了她和心兰的恩人，叶文府躬身行礼，“日前有事，无法亲自去花神镇向姑娘道谢，今日姑娘正好来了，我便在此谢过姑娘救我妻女之恩。”
　　秦瑟立即道：“叶老爷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且叶夫人与叶姑娘多番谢过我，今日还不怪罪我来叨扰，已是大恩，当不得叶老爷如此重谢。”
　　闻言，谢桁便上前虚扶起叶文府。
　　叶文府带着敬重的笑：“姑娘当真是客气了，你来我叶家，那是我叶家的福气，说是蓬荜生辉也不为过，何来叨扰一说？”
　　叶夫人也道：“我家官人说的是，仙师来了我叶家，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随时都可以过来，我们家全无二话的，只当好好照顾仙师。”
　　叶文府和叶夫人都如此好客，秦瑟这一向厚脸皮的都有些被热情扑的有点尴尬。
　　好在叶文府并没有让尴尬的气氛蔓延，见秦瑟笑着不好开口，便道：“罢了先不说这些，不是准备了席面吗，开席吧。”
　　叶夫人闻言，朝丫环看过去。
　　丫环立即出了大厅，很快便带着端着菜的下人们鱼贯而入。
　　大厅里早就准备好了桌椅。
　　见状，叶文府便张罗道：“今日没有外人在，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讲究那些虚礼，便都落座罢，随意坐即可。”
　　闻言，叶夫人便想让谢桁和秦瑟坐在上首的位置。
　　秦瑟连忙摆摆手，婉拒叶夫人的好意，拉着谢桁坐到了侧边的位置。
　　这是叶家，他们是有事求上门叨扰的客人，哪好意思坐主位？
　　能坐在这偏位，就可以了。叶夫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叶文府看得出来秦瑟不喜欢这般客套的一套，便拉着叶夫人在主位上坐下来，沈老爷一家坐在了另外一侧，沈娆和叶心兰是小辈，便坐在了背
　　对门口的位置，正好也与秦瑟挨着。
　　都是姑娘家，好相处一些。
　　这也是叶夫人特别安排的，免得她们都不自在。
　　在座的都是认识的，一块吃起饭来，倒确实没什么拘谨的地方。
　　一顿饭吃完，叶夫人让人上了饭后水果和茶点，一行人坐在大厅里，正闲聊着，徐夫人身边的贴身丫环走了进来。
　　看到那丫环，叶夫人便问道：“是你家夫人派你来的？”
　　“回叶夫人的话，正是。”丫环福身，看向秦瑟，“我家夫人说，让我带着姑娘去义庄。”
　　“现在？”秦瑟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问道。
　　丫环点点头，“就是现在，如今义庄人少，姑娘要想去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秦瑟闻言便站起身来，“那就劳烦姑娘带路了。”
　　“姑娘客气了，唤我碧草即可。”丫环自我介绍了一句，便朝叶夫人和叶老爷一福身，朝外头走去。
　　见状谢桁也站了起来。
　　秦瑟看了谢桁一眼，向叶夫人和叶文府福身道：“此事紧急，我便先出去一趟。”
　　“仙师自便就好，我叶家大门随时敞开着，仙师那边事情结束，直接回来休息便好。”叶夫人道。
　　秦瑟道了一声谢，才和谢桁一道朝外走。
　　两人刚出来，沈老爷也追了出来，“仙师请慢。”
　　秦瑟回过头看着跑出来的沈老爷，“沈老爷这是？”
　　“我与仙师你们一道去，也好有个伴。”沈老爷喘了一口气，道。
　　秦瑟想了一下，他们在浔阳城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相熟的人跟着也好，便没有谢绝沈老爷的好意，三人便跟着碧草一块出了叶家，坐上沈老爷家的马车，赶往义庄。
　　府衙名下的义庄在城西，一个贴着西城门，较为偏僻的巷子里。
　　平素有衙役把守。
　　碧草带着他们到了巷子外时，便下了马车，步行进巷子里，待走到那一处有些肃穆之色的黑色大门前，看到一行戍卫，碧草从腰间拿出来一枚令牌。
　　看到那令牌，戍卫们看了看他们几人，便推开了门，小声地道：“几位最好快一些，不能耽搁太长时间，若传出去可不太好。”
　　碧草应了一声，便带着秦瑟和谢桁、沈老爷三人走了进去。
　　待跨入大门，碧草便道：“姑娘你们自己进去吧，左手第一间，放着的便是珍宝阁掌柜的尸体，我在门口给你们把风，你们尽快一些。”
　　“有劳。”秦瑟微微颔首，转身朝左手第一间房走过去。
　　义庄是一个小院，里面有好几间房，院子里摆放着不少还没用上的空棺。
　　秦瑟走在前面，谢桁和沈老爷跟在后面，她径直走过来，推开了左手第一间虚掩着的房门，就看到里面有几张台子，上面都盖着白布，似乎下面都躺着一具尸体。秦瑟嗅着那浓重的死气，抬手在鼻翼下扇了扇，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地问：“沈老爷，你认识那掌柜的模样吗？”
第82章 尸体
　　沈老爷头一次来义庄，尽管知道有秦瑟在不会出什么事，但进来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担心，闻言他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认识认识。”
　　“不用怕。”闻言，秦瑟听出来他声音略有些颤抖，道：“有我在呢。”
　　沈老爷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尴尬地一笑，“让仙师见笑了。”
　　“很正常，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死人，尤其是这月黑风高，来到义庄这种阴森的地方，但沈老爷无须过于紧张，咱们这好几个人呢。”秦瑟笑着宽慰道。
　　沈老爷点点头，“仙师说的是，是我太过紧张了。”秦瑟笑了笑，随手掀开一张白布，就看到下面躺着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显然不是，她将白布重新放下，道：“只怕还得麻烦沈老爷辨认一下，哪具尸体是珍宝阁掌柜的。
　　”
　　闻言，沈老爷嘴角一抽，这岂不是要将这些尸体一一看过去？
　　沈老爷咽了一口口水，看到秦瑟和谢桁神情全部没什么变化，他也不好表现地太过恐惧，便应了一声，颤巍巍地掀起身边不远处的一张白布，下面是个妇人，也不是。
　　三个人掀开看了五具尸体后，沈老爷有了反应，“找到了，找到了！”
　　闻言，秦瑟和谢桁扭过头，朝沈老爷看过去，就见他面前的台子上，躺着一具尸体，中等年岁中等身材，面色泛着青紫，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秦瑟立即走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尸体一番，微微蹙起眉来。
　　谢桁见她皱眉，便低声问道：“怎么？”
　　“符合自杀的情况，伤口和瞳孔，都属于自杀的情况。”秦瑟指了指那尸体脖子上的淤痕道。
　　沈老爷咦了一声，“还真是自杀？”
　　“是自杀，也不是自杀。”秦瑟却摇摇头。
　　谢桁，“此话何意？”
　　秦瑟并没有开口，而是用了一丝灵力，在那尸体身上游走了一圈，才道：“在他上吊自尽前，他的魂魄就被抽离出体了。”
　　整个身体都有魂魄离体后的紧迫和萎缩感，这并不正常。
　　可以想见，在死之前，他遇到了什么。
　　“魂魄还能抽离出体？”沈老爷惊奇地瞪大眼睛。
　　“自然可以，所以才有失魂症一说。”秦瑟解释。
　　沈老爷以往只听说失魂症，还以为是一种被吓到了的毛病，不成想竟是魂魄离体之症，他讶异地道：“若他死之前魂魄就被抽离出体了，怎么还会自杀？”
　　“应该是催眠。”秦瑟道。
　　谢桁蹙眉，“催眠？”
　　“就是一种蛊惑人心，让人唯命是从的办法，这种人通常意识不清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听从指令。”秦瑟道：“简单的来说，就是你让他死，他就死。”
　　沈老爷倒抽了一口冷气，“还有这样恶毒的法子？”
　　秦瑟淡声，“这世上害死人的恶毒法子多得是，数不胜数。”
　　“那，他不是自杀了？”谢桁抓住个重点。
　　秦瑟点点头，“从目前来看，不是自杀。”
　　谢桁，“那让他做成自杀状的人，是谁？”秦瑟微微摇头，思忖道：“我也不知道，暂时看不出来什么有用的其他信息，但我猜测，应该是有人察觉出，沈家和叶家并没有为凤凰金簪所累而出人命，猜到事情有可能
　　暴露，所以先下手为强，杀了掌柜的，免得他透露出什么消息来，从这点上也可以看出来，这家掌柜的并非清白之人，他一定知道凤凰金簪的来历。”
　　沈老爷眉头紧皱，语气郑重，“到底是谁？他们不会是特意将凤凰金簪卖给我们的吧？”
　　“这倒是很有可能，若不然背后之人不可能时时刻刻观察你们沈家和叶家的情况。”秦瑟道，“沈老爷不妨想一想，你有没有什么仇家，或是生意往来中不对付的商户？”
　　沈老爷仔细回想了一圈，摇摇头，“不是我自夸，仙师，我家为人一向谨慎，从不与人交恶，我真想不起来能得罪谁，要置我们家于死地。”
　　“看来得另想办法调查了。”秦瑟目光落到尸体上，只能从尸体中找到更多的线索。
　　但就在此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
　　碧草拔高的声音，同时在外响起，“姑娘，知府大人来了！”
　　秦瑟一挑眉，徐知府？
　　他现在来作甚？
　　徐夫人让他们来此一事，应该和徐知府打过招呼吧？
　　这么晚来，该不会是找他们麻烦的？
　　秦瑟和谢桁对视了一眼，她走过来，打开了房门，就看到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外头。
　　男子一副文人打扮，书卷气重，虽已中年，但身材丝毫没有发福，看着就像是二三十岁的青年男子，俊朗轩昂，气度不凡。
　　秦瑟看到他面相上官运亨通，刻板守礼的信息，朝他福了一礼，“见过知府大人。”“听我夫人说，浔阳城近日来了能人，要求见一见珍宝阁前任掌柜的尸体，我便来看一看，原来竟是个小姑娘。”徐知府神色淡淡，不怒自威，倒不是真嫌弃秦瑟年纪小，
　　只是他下意识觉得，年纪小的人，能力就如同年纪一样罢了。
　　若不然，也不会有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
　　是以，他多少有些轻慢秦瑟的能力。
　　秦瑟淡笑，“知府客气了，我只是心存疑惑，来此求一个答案。”
　　徐知府闻言，眉峰一挑，“哦？不知姑娘可得到了答案？”
　　“在我回答之前，我想问大人一句，府衙仵作可是已经断定，珍宝阁掌柜乃是自尽而亡？”秦瑟保持淡笑，不卑不亢道。
　　见她丝毫不惧，还有勇气反问，徐知府倒是来了点精神，“正是，府衙仵作已有十余年验尸之能，莫不是姑娘看出来其他门道？”
　　“实不相瞒，我确实看出来，这人虽然是自杀，却并非情出自愿。”
　　闻言，徐知府嗤笑了一声，走进来，“自杀，还有情非自愿一说？若情非自愿，又何来自杀一说？”
　　“这就是矛盾之处。”秦瑟将方才和谢桁、沈老爷说得话，又跟徐知府重复了一遍。
　　徐知府听到什么催眠，什么抽魂，压根不信，“小姑娘，这些神神道道的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我不与你计较。”“大人不信？”
第83章 非心甘情愿的自杀
　　秦瑟平静地凝视着徐知府。
　　徐知府笑了起来，“姑娘以为呢？”
　　“我倒是有法子让大人相信。”秦瑟淡淡一笑，说着她从怀里抽出一张灵符，贴在了珍宝阁掌柜额头上，旋即低声念诀，指尖灵气一闪而过。
　　紧接着，中热就看到那死去几日的掌柜，忽然一下子睁开眼坐了起来。
　　沈老爷吓得腿一软，要不是靠着门，险些要摔倒。
　　谢桁倒是没多大的神色变化，但微微放大的瞳孔，也彰示着他的意外。
　　徐知府面色一沉，望向秦瑟，“这是……”
　　“驭尸术，可操控尸体做一些简单如人的行动。”秦瑟说着，手指一勾，徐知府便看到那掌柜的翻身下了台子，站在他们面前。
　　除却双眼无神外，一举一动都与常人无异。
　　徐知府满眼惊骇地望着秦瑟和那尸体，如今说不出任何劝诫秦瑟的话，他看到秦瑟手上并没有什么绳索，或是其他手段，就是一张符纸，轻轻松松就让尸体起来了？
　　徐知府蹙眉，一时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
　　“这只是随意试一下。”秦瑟说完，手一收，那尸体再次躺回到台子上，“我只是想向大人证明一下，这世间的事，有时候非表象那么简单，光怪陆离的事多了去。”
　　徐知府望着秦瑟那一脸淡定的神情，有一种是他见识粗陋的感觉。
　　沈老爷咽着口水，“仙师果然厉……厉害……”
　　秦瑟冲他一笑，“只是随手一试，没准备好太多东西，控制时间不长罢了。”
　　“那你方才所说的，他并非情出自愿的自杀，是什么意思？”徐知府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不让自己在秦瑟等人面前，丢了风度。
　　秦瑟道：“就类似于我刚才用的手段，让他在丧失意志的情况下，做出自尽的举动。大人能说，这种情况下的举动，是他情出自愿的吗？”
　　这……
　　徐知府自然说不出来。徐知府一向畏妻，今天徐夫人回去之后，跟他说起秦瑟要来看尸体一事，还说了秦瑟一眼看穿她供神不敬一说，他当时虽答应了，但心里总觉得古怪，只以为夫人遇上了
　　什么江湖骗子，是以大晚上跟过来查看，以防万一有人破坏尸体或是有其他图谋。
　　没想到秦瑟这一手，颠覆了他对孔孟之道的认知。
　　徐知府皱了皱眉，自然无可辩驳这样的事实，“若是如此，自然不算自尽，但你如何肯定，他生前曾遭受过这些？”“因为在他生前，就已经被抽魂离体，一个失去魂魄的人，就如同一个活死人，死只是早晚的事，何故还要自尽？”秦瑟道：“再者说，大人应当也调查过，在自尽之前，这
　　掌柜刚刚卖掉铺面，换了一大笔现银，若是一个要自尽的人，何故需要换取那么多现银？”
　　徐知府闻言，陷入沉思。如秦瑟所言，这件事他之前也曾调查过，这掌柜的名叫邬安，独身一人在浔阳城多年，一直做珍宝生意，确实在自尽前不久卖掉了一向生意红火的铺面，看样子似乎急于
　　走人，可仵作那边证实，邬安确实是自尽而亡，脖子上的勒痕，以及身上并没有挣扎的痕迹，确实不属于他杀后被挂上梁头的迹象。
　　是以，他才对外公布邬安是自尽。
　　现在听秦瑟这么说来，更是疑点重重。
　　邬安之前转卖铺子，倒像是知道自己有危险，想收拾细软跑路。
　　思及此，徐知府恍然大悟，转头看向秦瑟，“姑娘是怀疑，邬安知道自己性命垂危，转卖铺面是打算跑路了？”
　　“是，我就是这么怀疑的。”秦瑟点点头。
　　沈老爷一听也恍然地点点头，是了，要不是知道有危险，邬安何故在这时候去卖铺面？
　　珍宝阁的生意一向红火，邬安又不曾收到家中什么寄书，也不存在是家里催促他回去的事，就算是家中有事要回去，也没到非要卖铺面的时候。
　　这时候卖铺面，一定是邬安知道了什么。
　　谢桁眉眼沉沉，盯着一脸平静的秦瑟，动了动唇瓣，很想说让秦瑟不要和官府打什么交道，就此打住，但看了看秦瑟那自信灿烂的模样，他最后却没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说起这些，秦瑟虽然神色淡淡的，但眉目和气息间，不经意就会流露出自信的光，仿佛她就是专业就是招牌，站在这儿，她说的话就是权威，不容辩
　　驳。
　　比之以前，更吸引人注意。
　　谢桁虽有担心，却不能改变这样的秦瑟。
　　他甚至隐约觉得，这样的秦瑟，才是真正的秦瑟。
　　“若如此的话……”徐知府等人没有发觉谢桁的异样，他沉吟片刻道：“那我现在就回去，继续调查此事。”
　　“此事事关人命，本就该大人处置的。”
　　秦瑟微微福身，她自然不会阻拦，有官府插手，查询的力度会更大，比她一个人方便的多。
　　“那姑娘还要在此调查尸体吗？”徐知府问道。
　　秦瑟看了一眼邬安的尸体，“不必了，查到这份上，我已经没什么好查的了。”
　　徐知府闻言便道：“那就一道离开吧，这毕竟是府衙义庄，让外人进来不合适，人多眼杂，传出去不太好。”
　　秦瑟颔首，“大人说的是，是我们唐突了，我们这就离开。”
　　语毕，秦瑟就看向谢桁。
　　谢桁朝她点点头，跟着秦瑟一道往外走。
　　沈老爷向徐知府行了一礼，连忙跟上。
　　徐知府看着那归于平静的尸体，压下心里残余的古怪之意，最后走了出去。
　　出了义庄，秦瑟等人便和徐知府告辞，坐上沈老爷的马车离开。
　　徐知府便立即回了府衙，着手重新调查此案，排查邬安近期接触过的人和事寻找线索。
　　沈老爷让马车直接将他们送回了叶家。
　　叶文府和叶夫人都在等候他们的消息，见他们回来了，便立即追问道：“仙师，怎么样，见到尸体了吗？”
　　秦瑟肯定地点点头，“见到了，确实有异。”
　　“这么说，那掌柜的并非是自杀？”叶文府讶异道。“应该是被杀人灭口了。”秦瑟看了看叶文府一家和沈老爷一家：“现在可以断定，那凤凰金簪就是冲着你们两家来的，我觉得两位老爷和夫人，可以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交恶之人。”
第84章 会见你的
　　闻言，叶文府和沈老爷对视一眼，个个顶着一脑门子问号，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交恶之人，让人嫉恨到要害他们子嗣的份上。
　　见他们一时想不起来，秦瑟缓声：“慢慢想，倒也不急，我在浔阳城还要逗留几日，在我走之前，盼望几位能够想起来什么线索。”
　　叶文府闻言，拱手：“仙师说的是，我们肯定好好想想。时间不早了，仙师先去休息吧。”
　　秦瑟倒是不累，但顾忌着谢桁，她便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如今时辰不早了，几位也早些休息吧。”
　　“多谢仙师记挂。红玉，送仙师和小公子去休息。”叶夫人朝下人吩咐道。
　　红玉应了一声。
　　秦瑟和谢桁齐齐朝叶文府和叶夫人微微颔首，继而跟着红玉出了大厅。
　　待他们一走，叶文府一家还在和沈老爷商讨他们有什么得罪的仇家。
　　秦瑟和谢桁回到房间后，就让红玉退下了。
　　夜晚降临，要和秦瑟独处一室，谢桁显得有点不自在。
　　秦瑟倒是一如往常，她往椅子上一坐，看到谢桁还站在那儿，便道：“别傻站着了，你去床上睡吧。”
　　谢桁以为秦瑟是打算让他睡床上，她在椅子上凑合一夜，立即道：“还是你去床上睡吧，我睡哪儿都行。”
　　在他记忆中，秦瑟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以前是不能让她睡地上，现在是不舍得。
　　秦瑟咧嘴一笑，“你想什么呢？我是有事要做，你去床里边睡，等会我就在床外边睡会儿就行了。”
　　闻言，谢桁才知道自己误会，耳尖微微红了一瞬，问道：“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忙？”
　　“带来的符纸没了，我打算再画一点，晚点睡。”秦瑟随意找了个借口。
　　见她这么说，谢桁再扭捏也不好了，便点点头，先绕过屏风，去了里头的床上睡下。
　　秦瑟伸手拿出来一张安神符，就着烛火点燃，然后放进了香炉里，不一会儿清淡的香气在房间里氤氲起来。
　　紧接着，没多久，秦瑟就听见了谢桁的呼吸，变得绵长低沉起来。
　　知道他是睡着了，秦瑟拿出困着柳雪娘的灵符，将其放了出来。
　　柳雪娘还是一身红衣，但看着戾气没那么重了。
　　秦瑟便问道：“你说的柳家，在浔阳城里很好找吧？”
　　柳雪娘点点头，“我们柳家是比叶家还要大的百年世家，在浔阳城里是独一份的。”
　　听到她语气带了一丝骄傲又有些黯淡，秦瑟温笑道：“既如此，明天我带你回家一趟吧。”
　　柳雪娘惊愕地抬头望着秦瑟，“回，回家？”
　　“是啊，回家。”秦瑟确认地道。
　　柳雪娘神情激动又紧张起来，“大，大师为何突然要带我回家？”
　　“都到了这里，难道你不想回家看一看吗？”秦瑟反问。
　　柳雪娘黯淡地垂下头，“想，怎么能不想……”
　　病倒时，午夜梦回，她都想回家看一看。
　　死后更是后悔，想回家看一看爹娘。
　　但……
　　“他们不会想见我的，我毁了柳家百年清誉，他们恨我都来不及。”柳雪娘低声道。
　　秦瑟知道，柳雪娘这说得也是实话。如今这年头，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尤其是有点清誉的簪缨世家，更是注重门楣传承，若不然当初也不会柳雪娘一跑，他们直接对外宣布柳雪娘被奸人掳走，以死殉节
　　的消息。
　　但秦瑟觉得，柳雪娘如今都死了，死者为大，作为父母就算再恨儿女不成器不听话，可如今人都死了，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秦瑟便道：“你放心，我觉得他们会见你的。”
　　柳雪娘落泪道：“是吗……”
　　“不管怎么样，试试才知道啊，不去试一试，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愿意见你呢？”秦瑟鼓励地朝柳雪娘笑笑。
　　柳雪娘咬着唇，点了点头，“大师说得是，那就麻烦大师带我回家。”“等送你回家之后，我与你父母商谈一下，为你伸冤一事。”秦瑟道：“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有立场为你伸冤，且如你所言，柳家是簪缨世家，在浔阳城是有头有脸有地位
　　的，若他们肯出面，自然事半功倍。”
　　柳雪娘闻言，心里更加忐忑，“我，我怕……”
　　秦瑟知道她是怕柳家不肯为她这个败坏门风的女儿出面，温声道：“别怕，就算他们不出面，大不了我多浪费点时间，也一定会为你伸冤的。”
　　柳雪娘得到秦瑟承诺，感激地朝秦瑟跪了下来。
　　秦瑟立即一抬手，用灵力将她扶起来。
　　她一向对生前困顿，不沾染人血的鬼颇多宽容，性格使然罢了，当不得什么谢。
　　与柳雪娘确认了这件事，秦瑟便将她送回灵符休息。
　　与此同时，她却没有发现，屏风后的床上，谢桁微微睁开了眼，目光幽暗深长。
　　秦瑟随手熄灭掉外间的烛火，绕过屏风，看到谢桁还躺在床上，呼吸绵长，睡得正香，便和衣躺在了谢桁身侧靠外的位置。
　　府衙那边一时半刻不会有什么消息，翌日一早，秦瑟就提出要去浔阳城里逛逛的事儿。
　　闻言，叶夫人立即道：“仙师难得来一趟，自然是要出去逛逛的，不若我让心兰陪着仙师？”
　　“不必了，左右这两日没什么事，我和我家夫君出去自个儿逛逛就成。”秦瑟婉拒了叶夫人的好意，她并非只是出去逛街，还要去柳家，不好在叶家人面前显露太多。
　　叶夫人倒也没有强求，“那仙师自便就好。对了，仙师手头可还宽裕？”说着，叶夫人便让下人去准备些银钱。
　　秦瑟连忙道：“不必了，我手里有钱，夫人这般客气，我以后哪还敢上门？倒显得我像是打秋风的穷亲戚一般，可不太好。”“仙师过虑了，您上回救了心兰，我们的谢礼就不多，本就问心有愧，如今你来了浔阳城，衣食住行都该我们负责才是，仙师若拒绝了，倒显得我们不知恩图报了。”叶夫
　　人冲秦瑟笑笑，坚持自己的意见。见叶夫人这般坚持，秦瑟一个头两个大，却也不好再拒绝，便接了叶夫人硬塞过来的百十两银票，颇多尴尬，对着叶夫人好一番深谢，才带着谢桁逃似的离开了叶家。
第85章 柳家
　　出了叶家大门，到了街上，秦瑟才松了一口气，掂量着这一百两银票，明明轻飘飘的两张纸，在她手里却沉重的像是一块大石头，她摇了摇头，无奈道：“欠人情的滋味儿
　　，可真不好受。”
　　叶家说是报恩，可她当初帮了叶心兰之后，已经得了谢礼。
　　这一番，倒显得是她欠了叶家。
　　秦瑟最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是欠人情。
　　东西好还，人情难还。
　　秦瑟深知这一点，一向处理的极有分寸，可叶夫人言辞太过恳切，硬塞她也不好不收。
　　谢桁闻言看着她愁眉苦脸的，反而一笑：“倒是难得瞧见你露出这般苦恼的神情。”
　　秦瑟撇撇嘴，“你是不知道，欠人情最烦了。”她叹了口气，将银票塞回袖子里，“算了，先不说这个，走，咱们去办正事。”
　　谢桁问道：“什么正事？”
　　他虽知道秦瑟不是出来闲逛的，但似乎并不知道秦瑟要去做什么。
　　秦瑟对上他的疑惑，道：“我来浔阳城还有一件事要办，我也不瞒你，但你得帮我保密。”
　　语毕，秦瑟靠近谢桁，小声地将柳雪娘的事，告知了谢桁。
　　她得借口拉着谢桁一块出来，又不能在出来之后，把谢桁一个人甩开，只好据实相告。
　　反正她觉得谢桁要跟她在一起的话，迟早要习惯这些，早些让他知晓也无妨。
　　谢桁听到秦瑟来还是为了另外一桩案子来的，眉峰轻轻蹙起，“这样大的事，你怎瞒着我？”
　　“我没瞒着你啊，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跟你说，我现在不是跟你说了嘛。”秦瑟嘿嘿一笑，装傻充愣。
　　谢桁心生无奈，却也知道不是和秦瑟计较的时候便道：“那现在要去柳家吗？”
　　秦瑟点点头，“嗯，早些去解决了也好。”
　　谢桁，“那就走吧。”
　　秦瑟见谢桁没继续多问下去，会心一笑，就知道谢桁一向知道分寸的，她点点头和谢桁一道往柳家去。
　　柳雪娘说得对，柳家在浔阳城里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大家，秦瑟稍微打听了一下，就得知了柳家的地址，距离叶家竟不是很远，只隔了一条街。
　　柳家所在的街道，俱是文人聚集之地，这里都是簪缨世家，文人清流。秦瑟在一堆尚古风中的雅韵建筑中，找到了挂着柳府二字匾额的大宅邸，看到柳家外有门房守着，秦瑟和谢桁并没有贸然前往，而是站在柳家外的街口，想了一下该怎么
　　去柳家。
　　秦瑟一无信物，二不认识柳家的人，要是贸然过去的话，别说见到柳雪娘的爹娘了，估计连柳家大门都进不去。
　　秦瑟想了一下，就拿出柳雪娘寄身的灵符，低声问道：“柳姑娘，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是你爹娘一看到就知道是你的？”
　　柳雪娘声音从灵符中传出来，“有的……我身上有一个平安项圈，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
　　语毕，秦瑟看到左右无人，就把柳雪娘放了出来。
　　谢桁看到突然出现的鬼影，蹙了蹙眉，没有说话。柳雪娘掏出一个项圈，递给秦瑟，这项圈她一直贴身戴着，要和顾浩才成亲时，她也戴着，大约顾浩才是看不上这小小的银质项圈，也或许是没瞧见，这项圈就随柳雪娘
　　一同葬身在了水井之中，而后化鬼，柳雪娘也一直珍藏着。
　　看到被她包的好好的项圈，秦瑟接过来，“有这个就好办了。”
　　柳雪娘期盼地望着秦瑟。
　　秦瑟将项圈重新包好，将柳雪娘收了起来，旋即她转过身去看谢桁，“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谢桁猜得到她要去做什么，点点头，并未阻拦。
　　秦瑟起身走到柳家门口，立即有门房小厮拦住了她，“你这姑娘冒冒失失往里闯作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位小哥，我是来找人的。”秦瑟笑着道。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且见秦瑟容貌和周身气派都不俗，门房小厮缓了缓面色道：“你要找谁？”
　　“我要找如姨娘。”秦瑟道：“我是她的远方亲戚。”
　　如姨娘，就是柳雪娘的亲娘，一个妾室。
　　门房小厮咕哝道：“如姨娘有亲戚吗？”
　　“我确是她的亲戚，小哥要是不信，便拿着这物件去见她，如姨娘看到这物件，定会见我的。”秦瑟说着，将包好的项圈塞到了小厮手中，顺带塞了二两银子。
　　掂量到那二两银子，小厮顿时眉开眼笑起来，“你这姑娘倒是个老成会办事的！行，你且等着，我去帮你问上一问。”
　　秦瑟道了一声谢，小厮便揣起手里的银子，朝宅邸里走去。
　　秦瑟便站在外头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厮走了回来，身边还带了个穿着绿色比甲，看上去十六七的姑娘，应当是个丫环。
　　小厮带着丫环走过来，指了指秦瑟，“碧云姑娘，要见如姨娘的就是这位姑娘了。”
　　被唤作碧云的丫环警惕地看了看秦瑟，“方才那项圈是你拿来的？”
　　“正是，我受人之托，来找如姨娘。”秦瑟福身微笑道。
　　碧云蹙了蹙眉，“你随我来罢。”
　　“多谢姐姐。”秦瑟道了一声谢，回头朝谢桁的方向摆摆手，谢桁轻蹙眉头朝她点点头。
　　秦瑟这才跟着碧云一道进了柳家大门。
　　柳家不愧是百年世家，一个五进三路的大宅子，虽然处处透着雅韵，但也难掩奢华之气。
　　秦瑟跟着碧云绕过抱厦和垂花楼，再绕过九曲回廊，进了后院，走走拐拐，到了一处小院，这小院毗邻花园，里头种满了海棠，看着颇为雅致。碧云带着秦瑟进了小院，秦瑟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了华服，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看上去年岁并不大，二三十岁的模样，十分柔媚，但此时却蹙着眉，透露出一
　　丝紧张和不安来。
　　碧云带着秦瑟走过来，便朝那妇人行礼道：“姨娘，我将那位姑娘带来了。”
　　听到她这么唤，秦瑟一下子就了解到，这位就是如姨娘。
　　秦瑟不由挑眉，心想这如姨娘保养的还真是好，女儿都和她差不多大了，看上去竟像是二三十岁的姑娘。如姨娘抬头望向秦瑟，便急急问道：“姑娘，那项圈你是从哪来的，你是不是知道我家雪娘的下落？”
第86章 如姨娘
　　秦瑟闻言朝如姨娘福了福身，“那项圈正是柳姑娘给我的。”
　　“真是雪娘给你的？她为何把项圈给你，自己却不回来？她如今在哪儿，过得如何了？”如姨娘眉目急切，一连串的问号砸了出来。
　　看到她这模样，秦瑟就知道这如姨娘应该挺疼自己这个女儿的，这样就好办了。
　　想到这儿，秦瑟淡声：“姨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
　　如姨娘看了看秦瑟，以为她是有什么关于柳雪娘清白的话，便道：“那姑娘随我来。”
　　语毕，她朝碧云看了一眼。
　　碧云立即了悟，走出院子守着。
　　秦瑟跟在如姨娘身后，进了厢房。如姨娘将房门关上，便直接问道：“姑娘，我家雪娘如今过的可还好吗？她一个小姑娘去哪儿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给我这个当娘的传个信，她不知我担心她担心得都快疯了
　　吗？”
　　闻言，秦瑟感觉到灵符里的柳雪娘听到这话一阵激动，她按住那灵符，看着如姨娘急切的模样，道：“她不是不想回来传信，实在是没办法，传不了信。”
　　如姨娘一听面色煞白，听出了秦瑟话里的弦音，却不肯相信，“是不是我家雪娘被什么人骗走了，不好回来传信？”
　　她僵硬地笑笑，说得自己都心虚。
　　秦瑟只看着她。
　　如姨娘面色一白再白，见秦瑟一直不说话，她身子往后退了几步，旋即猛地冲上来，握住秦瑟的双手，“是，是不是我家雪娘出事了？”
　　秦瑟这才道：“是，她死了。”
　　闻言，如姨娘瞳孔放大，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早在看到那项圈，听到门房小厮说是个生脸孔送来时，如姨娘就有不太好的预感，因为她知道那项圈是女儿从不离身的，若不是出了事，绝对不会交给外人。
　　但她心存侥幸，只以为女儿是不方便来，才托了外人前来。
　　可到了现在，这份侥幸彻底没了。如姨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再次抓住秦瑟的双手，眼泪哗地一下落下来，几乎疯了似的道：“不可能，我闺女怎么会死？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你想得到
　　什么？你是想要钱吗，你要多少我给你，你告诉我我女儿在哪儿！”
　　看到她这般如此，秦瑟心里叹了口气，她就说母亲没有多少会记恨子女的。
　　她安抚地拍了拍如姨娘的手，耐着性子道：“她就在这，我带她回来了。”
　　如姨娘恍然地瞪大双眼。
　　秦瑟并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将灵符拿出来，随后她将柳雪娘放了出来，捏了个诀，在如姨娘的双眼上一扫而过。
　　如姨娘就觉得眼睛一热，旋即看到了秦瑟身边，站着一个影子。
　　“雪娘！”
　　她瞪大了眼睛，猛地冲过去，想要拉住柳雪娘的手，但她的双手却直愣愣地从柳雪娘身上穿了过去。
　　如姨娘顿时愣住，看了看柳雪娘，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微微颤抖起来。
　　“娘！”柳雪娘瞳孔酸胀的难受，可鬼是没有眼泪的，她哭不出来，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秦瑟道：“她如今不是人，你看到的只是她的魂魄。”如姨娘猛地喘了一口气，望着柳雪娘嚎啕大哭起来，“你这丫头，我当初说了不让你走不让你走，你非不听！你说了会好好的，这就是你说的？你为什么非不听娘的话呀！
　　”
　　柳雪娘眼眶通红，带着无尽的悔恨，“娘，对不起……”如姨娘颤抖着走到柳雪娘身边，想碰碰她，可每次一伸手，都只能从柳雪娘身上穿过，她眼泪掉的越来越厉害，“你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初走的时候，不还好
　　好的吗？怎么就成了……这样？”
　　柳雪娘呜咽着，将她被顾浩才骗了又杀了的事，告诉如姨娘。如姨娘听到这些，心疼的像是有一把刀在身上划过，她差点哭昏过去，“我，我就说那死小子靠不住，娘这一生见过太多男人，我心里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劝过
　　你，劝过你呀，可你就是不听……”
　　柳雪娘后悔都来不及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这孩子啊……”如姨娘哭得厉害，几乎昏倒。
　　秦瑟扶着她到旁边坐好，道：“如姨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为你女儿伸冤。”闻言，如姨娘像是想起什么，重新有了主心骨似的，她一拍桌子，道：“对，伸冤！姑娘说得对，那顾浩才害死了我女儿，断没有让他逍遥法外的道理！我一定要让他血债
　　血偿！”
　　柳雪娘看到如姨娘完全站在她这边，直接在如姨娘面前跪了下来，“都怪女儿不好，是女儿害得娘现在还要为我操劳，我当初要是肯听娘的话就好了……”
　　“不怪你不怪你，是娘不好，没拦住你，都是娘的错。”如姨娘伸手想将柳雪娘扶起来，可没等碰到柳雪娘，她想起之前的碰触，黯然收回手，叫柳雪娘起来。
　　柳雪娘却不肯起。
　　见状，秦瑟温声道：“柳姑娘一直说，自己败坏了柳家的门风，不敢回来，我就说嘛，母亲哪里有怨恨自己孩子的。”
　　如姨娘一听，更是难过，“你这傻丫头，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怎么能怨你怪你？”
　　闻言，柳雪娘心头钝痛。
　　如姨娘擦了擦眼泪，厉声道：“雪娘你放心，娘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说着，她又犯难的蹙起眉来，“可如今没有人证物证，该如何做？”
　　秦瑟闻言，建议道：“我觉得，此事还要柳家人出面才行。柳家人当初对外宣布的是柳雪娘被奸人掳走自杀以证清白，有有了这一条在，便是告到府衙都不好告。”
　　当务之急，得让柳家收回这话才行。
　　可柳家人并不都是如姨娘，是以秦瑟也不敢保证。
　　如姨娘连忙点头，“姑娘说得对，咱们家家大势大，若肯出面，肯定能为雪娘伸冤！”
　　柳雪娘蹙着眉，哽咽道：“可，爹和祖父恐怕不会同意……”
　　收回之前的话，就相当于承认他们柳家门风不严，堂堂柳家三小姐跟着一个穷酸举子跑了，到时候还会连累满门其他姐妹……“这个你不用担心，娘来解决。”
第87章 死也能瞑目了
　　如姨娘面上闪过坚定之色，她托秦瑟照顾好柳雪娘，便抹了抹泪水，步伐坚定地朝外走出去。
　　秦瑟知道她这是去找柳家人谈判了。
　　柳雪娘也明白这一点，心里不由忐忑，“大师，你说我娘这次去能成吗？”
　　“你娘在家中时，可还受宠？”秦瑟忽然问了个不大相关的问题。
　　柳雪娘愣了一下，才点点头：“自然，二房中，我娘最是受宠，我爹最疼爱我娘的，且我娘膝下还有两子，在家里地位一向稳固。”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就算你娘这次去不成，柳家人不同意咱们的提议，起码对你娘来说是无碍的，他们也不会因此为难你娘。”秦瑟宽慰道。
　　柳雪娘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个道理，才松了一口气。如姨娘与柳雪娘这直愣愣的性子完全不同，她一向惯会察言观色，虽是小妾，但在柳家过得堪比外头的正房太太，从上到下包括柳雪娘的祖父母，都对如姨娘挑不出错来
　　，是以她哪怕是个小妾，另外两个儿子却能从小放在她身边长大，如今孩子渐大，课业都很不错，接连会得到夫子的夸奖，更让如姨娘地位稳固。
　　且如姨娘一向保养得宜，在柳家一向盛宠不衰，柳雪娘深知这一点，想通之后，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秦瑟就陪着她在房间里等待消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如姨娘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中年男子。
　　一看到那男子，不用如姨娘介绍，秦瑟也知道，这位恐怕就是柳雪娘的爹，柳家二爷了。
　　柳二爷看了看秦瑟，蹙眉望着如姨娘道：“这哪有雪娘？”
　　如姨娘一愣，看向秦瑟，才反应过来，柳二爷看不见雪娘。
　　闻言，秦瑟捏了个诀，悄然在柳二爷双目上划过，紧接着还没得到如姨娘的回答，柳二爷就看到曾经最疼爱的女儿，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吓了一跳，“雪娘？真的是你？你怎么……”
　　柳雪娘双眼通红，直接扑通一下在柳二爷面前跪了下来，“爹，不孝女回来了。”
　　柳二爷一听，鼻子一酸，想去扶起柳雪娘。
　　如姨娘见状为了防止柳二爷经历和自己一样的事，拉住了他的胳膊，柔声哭泣道：“官人别……咱们现在碰不到雪娘，她如今……是个孤魂野鬼……”
　　闻言，柳二爷一怔，随后伸手试探地碰了碰柳雪娘，果然看到自己的手指从柳雪娘身上穿过。
　　尽管来时，如姨娘已经和他说过关于柳雪娘的事，可真正经历过后，柳二爷还是忍不住发怔。看到这一幕，如姨娘直接在柳二爷面前跪下来，声泪俱下地道：“官人，雪娘是你我看着长大的，她是娇蛮任性一些，可你我也是当成了掌上明珠，爱护了那么多年的，如今她变成了孤魂野鬼，连个死后安身的地方都没有，那害死她的人却另娶她人，软玉温香在怀，我柳家并非小门小户，却要女儿含冤而死不得解吗？难道官人也真的忍心
　　让雪娘含恨如此吗？”
　　秦瑟闻言，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如姨娘惯会说嘴的，上来就掐中要害？
　　柳家人重面子，重的是方方面面的面子，不仅是门风，也不能任人欺凌。且柳二爷极为宠爱如姨娘，当年爱屋及乌，也真的曾将柳雪娘当成掌上明珠一样疼爱，如今看到她这样，再听到如姨娘声泪俱下的诘问，柳二爷心头自然不好受，这情绪
　　就朝如姨娘和柳雪娘先偏了三分。
　　只是这事关柳家门风，柳二爷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见他不说话，有所动摇，如姨娘便再接再厉，“妾知道，是雪娘不听话，这样的下场都是她自找的，可咱们是雪娘的亲生爹娘啊，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也是官人你和我的长女，如今孩子惨死，作为父母却不能为其伸冤，哪怕是将来我死了，只怕都不能闭眼。官人，如儿这一辈子没什么事求过你，只求你这一件事，求你为雪娘伸冤
　　，只要雪娘冤情得伸，哪怕即刻让我死了，我也是甘愿的。”
　　如姨娘字字恳切，情真意切，让人忍不住落泪。
　　柳雪娘不能哭，但双肩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心疼得难受，只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听亲娘的话，看破顾浩才的嘴脸，让得时至今日，亲娘还得为她筹谋。柳二爷听得心里同样难受，颇为动情，他上前扶起如姨娘，道：“你这说得叫什么话？我是雪娘的亲爹，若有可能，自然是为她伸冤的，那顾浩才真当我们柳家没人了，杀
　　了我的女儿，却还敢明目张胆在浔阳城里生活，若不让他伏法，传出去后我们柳家日后还如何做人？”
　　如姨娘身子一软，靠在柳二爷怀里，哭泣道：“官人，有你这句话，妾和雪娘哪怕死也能瞑目了。”柳二爷心里发软发酸，安抚了如姨娘一通，便主动去找柳老太爷和柳老夫人，也就是雪娘的祖父母商量此事，柳家要出面，说到底还是需要如今掌家者，也就是柳二爷爹
　　娘的同意。
　　如姨娘看到柳二爷尽心尽力，便和柳二爷一道去见了柳老太爷和柳老夫人。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耽搁了一个时辰后，如姨娘独自一个人回来了，面上带着欣喜之色，秦瑟一看就知道事办成了。
　　不知道如姨娘和柳二爷是怎么打动柳老太爷和柳老夫人的，总之，柳二爷得以去了府衙状告如今魏家的女婿顾浩才杀人抛尸之罪。
　　得知这一点，柳雪娘欣喜不已，同时觉着更加愧对家人。
　　秦瑟看到这儿，便让她和如姨娘说会儿话，她得出去看看了，这都快两个时辰了，谢桁该等急了。
　　秦瑟跟如姨娘说了一声，如姨娘得知外头还有人在等秦瑟，便道：“姑娘可以将他带进来。”
　　她知道给柳雪娘伸冤一事，还得多仰仗秦瑟。
　　从柳雪娘的话里，如姨娘知道秦瑟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不会让秦瑟现在就走。
　　“那我出去将他带进来。”秦瑟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她暂时也不会走，但不想让谢桁一直焦灼等待，将他带进来就好了。闻言，如姨娘便唤来碧云和秦瑟一道出去接人。
第88章 府衙公堂
　　谢桁在外头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一动未动，一直望着柳家的方向，眉头渐渐紧皱，透着担忧之色。
　　正在这时，却看到秦瑟走出来。
　　谢桁眉头一下子松开，朝秦瑟走过来，“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有点麻烦，好不容易说动了柳家出面去报案。”秦瑟稍微解释了一句，“我怕你等得太久会担心，便出来带你一块进去。”
　　谢桁见她没什么事，如今柳家也去报案了，便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愿和秦瑟分开在外头等，便点点头，和秦瑟一道进了柳家。
　　没多久，柳二爷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个消息。徐知府是个办事勤勉的人，得知柳二爷报官，言辞恳切，句句详熟，连顾浩才杀人的细枝末节都知道，便让人去抓了顾浩才，如今顾浩才人已经在府衙，但当堂对质不能
　　由柳家人亲自来，柳二爷便回来请秦瑟过去当证人。
　　秦瑟自然答应，将柳雪娘重新纳入灵符，便和柳二爷一道去了府衙。
　　徐知府看到秦瑟时，略有些惊奇，“柳家说得人证，就是你？”
　　秦瑟点点头，“回大人的话，正是民女。”
　　公堂之上。
　　徐知府坐在官位上，闻言倒是没多问不相干的事，直接道：“柳家人状告顾浩才杀人抛尸，指你为人证，可属实？”
　　秦瑟，“是，我就是人证。”
　　一旁跪着的一个年轻男人，闻言惊奇地看了看秦瑟，目光露出疑惑，大约是觉着秦瑟一个生脸，他并未见过，陡然松了一口气。
　　看到他面相藏奸，有杀生罪孽在身，秦瑟就知道，他便是顾浩才。
　　徐知府继续问道：“那你说一下，顾浩才是如何杀人抛尸的。”
　　“是。”秦瑟福了一礼，便将柳雪娘曾经与她说的，顾浩才与她私奔后，又骗她成婚在兴隆酒家杀害她一事，全部说了出来。
　　顾浩才听得心惊肉跳，一旁旁听的魏家人，却皱起了眉。
　　原因无他。
　　实在是秦瑟说得太详细了，若是编造，细枝末节怎会如此详尽？
　　若非编造，那他们魏家招了一个杀人犯女婿？
　　“顾浩才，她所说之事，你可认罪？”徐知府看向顾浩才。
　　顾浩才立即指着秦瑟，“你，你胡说八道！大人，这女子我根本不认识，她都是胡说的，我一直在浔阳城，根本不认识什么柳三姑娘。”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秦瑟望着顾浩才，道：“顾举子，当日你说要在兴隆酒家办婚事，还是我替你去买了一身现成的嫁衣。”
　　“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让人去买嫁衣，那嫁衣是……”顾浩才下意识反驳，但说到一半儿，话音戛然而止。
　　他面色剧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徐知府拍起惊堂木，“顾浩才，你方才还说你不认识什么柳三姑娘，现在又说起嫁衣一事，你还要狡辩吗？”
　　“我，我刚才说错了，大人，我是想说，我根本没有要娶旁人一事，自然也没让人去买嫁衣。”顾浩才连忙辩解，头上大汗淋漓。秦瑟眨眨眼，“怎么没有？不是你说的，要娶柳三姑娘，但你们俩刚私奔，没有多少银钱，所以草草办了婚事，第二天要离开时，我瞧见柳三姑娘不见了，还追问过你，新
　　婚夫人到哪里去了，你跟我说的是，她先走了，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我在兴隆酒家根本没有见过你，你根本不是兴隆酒家的人！”顾浩才一听，咬牙反驳，他可以肯定秦瑟不是兴隆酒家的人。
　　但此话一出，他就先输了一成。徐知府见缝插针，立即问道：“方才你还说，你一直在浔阳城，并未出去过，现如今又这般笃定，这位姑娘并非兴隆酒家的人！顾浩才，你言辞之中，错漏百出，到如今还
　　不说实话吗？”
　　说着，徐知府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顾浩才吓了一跳，面色苍白，“我，我……”杀人之后，其实顾浩才也是有些慌乱的，他当初设想的很美好，不会有人知道柳雪娘沉尸在兴隆酒家的事，就算日后有朝一日打捞出了尸体，但泡水太久后的尸体，很难
　　辨认出是谁，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以至于，他从来没想过，若有朝一日被人指控，该如何应对。
　　今日徐知府让人去拿他时，他心里就开始慌了，万万没想到事情败露的这么快，以至于他早就自乱阵脚，才有今日的错漏百出。
　　魏家人以及顾浩才才娶没多久的魏家姑娘，听到这儿，含羞恼怒地甩袖离开，没脸在这继续呆下去。“不，不是我杀的人，真不是我杀的人！”见状，顾浩才连忙爬过去，抓住魏家姑娘的手，“聘婷你听我说，真不是我杀的人！是，我承认，我认识那柳家三姑娘，但那都是
　　我认识你之前发生的事了，她是怎么死的，我真不知道！自从我遇见了你以后，我只喜欢你，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呀！”
　　顾浩才想抓住魏家这根救命稻草，魏家也是世家，若是没确凿的证据，只要魏家愿意保他，他就不会有事。
　　魏家姑娘一听，眉宇纠结，确如顾浩才所说，他一直对她很好，体贴入微，千依百顺，情话更是不断，也并未有什么沾花惹草的传闻出现，或许他说得都是真的？
　　顾浩才见魏家姑娘犹豫，立即道：“聘婷，我对你的心，当真是日月为证，天地可鉴，我绝对没有说任何一句谎话！”
　　呵。
　　秦瑟闻言嘴角抽了抽，这年头渣男真是一代比一代强啊，都长了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偏偏魏家姑娘还有些相信了……
　　见她流露出相信之色，秦瑟手指微微一动，将灵符内的柳雪娘放了进来。自从进了公堂，看到顾浩才，柳雪娘一直在灵符内躁动不安，尤其是在听到顾浩才还在欺骗魏家姑娘，如同当初欺骗她一样，她就满心怨恨，若不是秦瑟压着，她早就出
　　来了。
　　如今秦瑟放了她出来，她便立即冲向顾浩才。
　　见状，秦瑟低低地念了一声口诀，一抹灵气打在顾浩才身上，紧接着顾浩才眼前就出现了个模糊的影子，朝他冲过来。那影子逐渐清晰，不是柳雪娘，还能有谁？
第89章 冤魂索命
　　看到柳雪娘那狰狞含冤的厉鬼模样，顾浩才吓得一声尖叫。
　　“啊！你，你别过来！柳雪娘，你不是都死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别过来……”
　　看到顾浩才突然往后爬，满脸惊恐，魏家姑娘也吓了一跳，旁边的魏家人反应迅速，先将她拉了过来，现如今情况不明，他们魏家不好出口。
　　其余人也都是一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但见顾浩才如此惊恐，众人俱是心头一寒，左右看了看，生怕什么地方会蹦出来一个厉鬼。
　　“顾浩才你害死了我，还不敢承认，我今天就要杀了你为我自己报仇！”
　　柳雪娘双眼血红，獠牙爆出，指甲飞速生长，狠狠朝顾浩才的脸上抓了过去，她几乎没什么理智，在看到顾浩才的那一刻，她想的就是报仇。
　　秦瑟就在旁边站着，并没有阻止，想是没看到这一幕似的。
　　谢桁看看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别过来啊！”
　　顾浩才尖叫着，往后爬，但他的速度哪里有柳雪娘的速度快，很快脸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顾浩才啊的一声尖叫，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里瞬间流了出来。
　　见他平白受伤，其他人心里更是惊慌，难不成这年头真有恶鬼索命？
　　柳雪娘像是杀红了眼一样，根本没给顾浩才喘息的机会，便再次冲上去。
　　看到这一幕，顾浩才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柳雪娘，你……你别过来！你死都死了，为什么又要来找我？我，我也不想杀了你啊，是你先逼我的！我只是想改变一下我的出身我的人生，是你非要私奔，我也是没办
　　法了，我得活下去啊，我不能和你一块过苦日子……”
　　顾浩才惊恐地盯着柳雪娘，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然而旁边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顾浩才这是……亲口承认自己杀人了？
　　魏家姑娘神色一白，身影晃了晃险些摔倒，没想到自己嫁了一个人面兽心的杀人犯！“是你骗了我！你说你要一生一世和我在一起的，你说你只是想和我在一起，不是贪图柳家的权势，我才信了你才愿意和你一块走！我知道是我瞎了眼，是我看错了人，所
　　以……顾浩才，你就陪着我下地狱吧！”
　　柳雪娘神色疯狂，龇了龇牙，尖锐的指尖眼看着就要插入顾浩才的脖颈，一把抓断他的喉管。
　　而在这时，秦瑟忽然出手，她一张灵符落在柳雪娘身上。
　　柳雪娘的身子顿时僵住。
　　柳雪娘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秦瑟会对她出手，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瑟。
　　秦瑟直视着她几乎质问的目光，平静地道：“他已经认罪，该当何罪应该由府衙来处理，你已经为他死了一次，难道还要为杀他一次，连轮回都放弃吗？”
　　柳雪娘眼里落下血红的泪，含恨地凝视着顾浩才，她想杀了顾浩才，但她同意秦瑟的话。
　　为了这个人渣，不值得一再将自己放弃……
　　柳雪娘逐渐恢复理智，主动回到秦瑟身边站着，没再下杀手。
　　顾浩才看到柳雪娘退开，瘫软地躺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死过了一次似的。
　　其余人听到秦瑟在向空气说话，更是一惊。
　　只有柳二爷和如姨娘知道，秦瑟可能是在和柳雪娘说话。
　　自从出了秦家，柳二爷和如姨娘就看不到柳雪娘了，心中始终忐忑，听到秦瑟这么说，他们好歹知道柳雪娘就在公堂上，多少松了一口气。
　　“大人，他已经自己认罪，可以判案了吧？”秦瑟安抚住柳雪娘，便抬头朝徐知府看过去。
　　徐知府拍起惊堂木，沉声呵斥：“顾浩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顾浩才懵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慌乱间说了什么，顿时像是被浇了一头凉水似的，整个心透心凉，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但看到还在堂上的柳雪娘，辩解的话就说不出口
　　。
　　他怕他一张嘴，柳雪娘就再次冲上来，要了他的命……
　　“你这个衣冠禽兽，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魏家姑娘看到他不再辩解，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推开身边的丫环，直接冲过来，一巴掌打在顾浩才的脸上，旋即毫无形象地连拳带脚，一并朝顾浩才招呼过去。
　　顾浩才被打的吃痛，魏家觉得太过丢脸，跟随来的魏家老爷和夫人，立即将魏家姑娘拽了过去。魏家老爷是个身形偏瘦，带着几分文弱气息的中年男子，他沉着脸，朝徐知府拱手道：“我们魏家实属不知道此人竟是杀人要犯，如今知道了，定然不会包庇，这就回家写
　　下和离书来，至于该怎么判，但请知府大人秉公处置。”
　　这话就相当于完全放弃了顾浩才，甚至还踩了一脚。
　　魏家可是堪比柳家的世家，这样一说，等于直截了当的说，整死顾浩才。
　　顾浩才整个人都软了，怎么都没想到报应会来的这么快……
　　徐知府道：“魏老爷放心，该如何判罚，本官心中有数。”
　　魏老爷再次行礼，随后便让人拽着魏家姑娘，看也不看顾浩才，生怕跟自己沾染上似的就走了。
　　顾浩才想求助都来不及。
　　如姨娘见状，直接跪在徐知府面前，“求青天大老爷为我女做主，让这杀人要犯血债血偿！”
　　“这是自然。”徐知府眉头一竖，瞪着顾浩才，“顾浩才，柳家控诉你杀人害命，如今你可认罪？”
　　顾浩才张了张嘴，还能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既然你无话可说，按本朝律法，杀人者轻则徒三年，重则腰斩，可你杀人后抛尸，毁尸灭迹，也犯了侮辱尸体之法，两罪并罚，叛你秋后处斩，你可有异议？”徐知府一
　　字一句地道，极为威严。
　　顾浩才心惊肉跳，这时候愈发知道害怕，他连忙跪好叩头，“大人，大人我知道了错了，我……我是举子，按本朝律法应该是减罪一等，求大人饶我一命！”
　　本朝律法，有八议之法一说。
　　八议，也就是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
　　其中议能指的是，才能卓越的人。
　　顾浩才年纪轻轻中了举子，勉强算是此等之列，按律是所犯罪名减罪一等，除非犯了叛国之罪。徐知府不由皱起眉来，这倒是不好办了。
第90章 判定
　　如姨娘听得杏眸直冒火，指着顾浩才便道：“你这样的人，也好意思自称举子？坏了心肝的东西，呸，畜生都不如！”
　　柳二爷更是怒从中来，连忙朝徐知府道：“大人，我柳家乃是世代文官，杀害官员家眷者，本就该罪加一等，断不能轻纵他啊！”
　　看到爹娘都在为自己伸冤，柳雪娘又激动又是惭愧。
　　徐知府点了点头，“顾浩才说的不错，柳二爷说的也有理，但按律无法判他秋后处斩之刑。这样吧，顾浩才，本官叛逆流三千里，你可有异议？”
　　闻言，顾浩才自然连连摇头：“在下没有异议！”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他还敢有什么异议？
　　如姨娘还要再说什么，柳二爷却忽然压住了如姨娘的手，冲她微微摇头。
　　如姨娘心有不甘，但见柳二爷如此，也不能再辩驳，只能含恨地瞪了顾浩才一眼，退到了一旁。
　　柳二爷拱手道：“知府大人判罚公正，在下也没有异议。”
　　“既如此，那本官就宣判，顾浩才流三千里，终生不得回，即日押送出发。”徐知府拍案定板。
　　顾浩才保了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很快就被衙役押回了大牢，等候押送流刑。
　　将他押出去之后，徐知府才从上位走下来，到秦瑟面前问道：“姑娘，刚才顾浩才那伤，还有他唤的名字……”
　　“是他所杀之人，柳雪娘，柳家三姑娘在此。”秦瑟倒也没有隐瞒。
　　徐知府倒吸了一口气，虽早有猜测，但听到之后，还是不免觉得诧异，“竟真有冤魂索命不成？”
　　“坏事做多了，自然有报应，就算没有冤魂索命，老天爷也不会不管不问的。”秦瑟弯唇一笑，卖了个关子。
　　徐知府深以为然，“姑娘所言不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作恶者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此案如今了结，没我们的事了，我们就先告辞了。”秦瑟微微一笑，福身道。
　　徐知府还得去写案卷文书，毕竟顾浩才身份是举子，这案子要往京中报的，便点点头，让人将秦瑟和柳家人送了出去。
　　在出去之前，秦瑟将柳雪娘收回了灵符，这才和谢桁一道，与如姨娘和柳二爷一同走出了府衙大门。
　　一出来，如姨娘就忍不住急急地问道：“官人为何要放那顾浩才一马？”
　　如姨娘指的是在堂上，柳二爷认了这刑罚一事。
　　柳家人有权有势，还有人在京中做官，若他们非得要求严明律法，让顾浩才死，他绝对跑不了。
　　虽说如今要流放三千里，可到底是留了一条命啊！
　　一想到顾浩才还能活着，她的女儿却长眠地下，如姨娘心头就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一点点磨似的，难受至极。柳二爷却捋了捋一撇山羊胡道：“流放三千里，那可是三千里，长途跋涉，若他死在了途中，也没人会说什么。可你知道，他是举子，若非要问斩的话，得问达京中后，才
　　有结果，这一来一回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半载，还得在当场逼得徐知府下不来台，何必呢？”
　　秦瑟和谢桁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
　　敢情这才是个老狐狸啊！
　　如姨娘也是聪明人，听得柳二爷这么说，一下子就明白了。
　　是啊！
　　流放三千里，那么远的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的，要是死了，顶多算是他身体差，死在半道也是活该，就算他侥幸没被风霜折磨死，他们也可以暗中使点小手段。
　　在那路上，想让顾浩才死还不简单？
　　思及此，如姨娘心气就顺了，“还是官人思虑周全，是妾愚昧了。”
　　“并非你之过错，你也是爱女心切，雪娘也是我女儿，我自然心疼她，你放心那顾浩才跑不了。”柳二爷深意地道。
　　如姨娘想到能为柳雪娘报仇，一直堵着的一口气就下去了。
　　秦瑟闻言，倒是没出声。
　　顾浩才杀人在先，就算柳家人让他偿命，那也是一报还一报，告到阴曹，也没人管这种恩怨是非，顶多算是个打平，是以她也懒得管了。
　　柳二爷说完，却是朝秦瑟和谢桁看过去，“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两位，若非姑娘鼎力相助，此事也没那么容易办妥。”
　　“柳二爷客气了，我也是受柳姑娘之托，替她办事罢了。”秦瑟淡笑。柳二爷就喜欢秦瑟这宠辱不惊的样子，欣赏道：“姑娘为人高洁，为了我女之事还能亲自赶来，实在是让在下佩服，不管怎么说，我柳家都欠姑娘一个人情，以后但凡是姑
　　娘所言，我柳家帮得上忙的，绝不退缩。”
　　“柳二爷这么说，可是我占便宜了，多谢柳二爷。”秦瑟笑着再次福了一礼。
　　柳家不同一般的家族，得柳家一个承诺，可比得上千金万金，倒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柳二爷也淡淡笑起来，只是碍于柳雪娘的事在前，他便是笑也没有多开怀，心里还是难过的。
　　如姨娘也是。
　　如姨娘纠结了一下，还是看向秦瑟，哽咽地问道：“姑娘，那我家雪娘她……她的尸骨……”
　　“她的尸骨还在井下，只怕深在井下，不好打捞。”秦瑟直言道。
　　她当时只带出了柳雪娘的魂魄，并没有办法打捞尸骨，加上她急着来浔阳城，左右酒楼现在不开业，就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如姨娘咬了一下唇瓣，“我，我还是想带雪娘回来，官人……”
　　她扭头看向柳二爷。
　　柳二爷点了点头，转而朝秦瑟拱手，恳切地道：“还望姑娘带我们前去，带回雪娘。”
　　“是在井下，是真的不好打捞。”秦瑟道。
　　柳叶儿正色，“我会找那些极会水的人，势必要把雪娘带回来，她是我们柳家的骨肉，断然没有让她埋骨他乡，做孤魂野鬼的道理。”“既然柳老爷和姨娘有意的话，待我这边事毕，再同柳老爷一道回花神镇，带回柳姑娘的尸骨，不过尸骨埋在井下太久，怨气深重，只怕需要多准备点东西，才能捞尸。”
　　秦瑟提醒道。
　　柳二爷沉声道：“这是自然，姑娘放心，我柳家肯定会准备妥当。”“那就好，但我此次来不仅是为了柳姑娘的事，还有另外一桩事，可能需要柳二爷等我一两天了。”
第91章 能不能帮上忙
　　对于秦瑟这话，柳二爷和如姨娘自然是答应的，如今这大长的时间都过了，柳雪娘的冤情也得到了昭雪，他们虽然心急，却也不急在这一时，便让秦瑟先办好她的事再说
　　。
　　柳二爷便道：“那我们就等姑娘办好事，再回花神镇。”
　　“对了，姑娘。”如姨娘闻言想起一件事来，她望向秦瑟，有点忐忑，“那我家雪娘的魂魄……”
　　“我会超度她，助她去轮回。”秦瑟给了如姨娘一个安心的回复。
　　如姨娘松了一口气，福身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的大恩大德，妾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您客气了，当初我带她来时，就答应了她，为她沉冤昭雪，助她轮回，不过是兑现承诺罢了。”秦瑟温声道。
　　如姨娘却很是感激。
　　秦瑟说得客气，却不是他们当成不重要的理由。
　　是以，如姨娘对着秦瑟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谢的秦瑟头疼。
　　最后还是柳二爷瞧着天色不早了，才道：“时辰不早了，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到舍下吃顿便饭？”
　　“不了，我还有要事要办，得先走了。”
　　秦瑟闻言再三婉拒。
　　见此柳二爷和如姨娘也不好一直挽留，只能道了一声可惜。
　　秦瑟这才带着谢桁辞别柳二爷和如姨娘，准备回叶家。
　　避开柳二爷和如姨娘的视线，谢桁便问道：“方才在公堂上，你特意将柳雪娘放出来，就是为了让顾浩才自己说实话吧？”
　　秦瑟扬唇笑道：“还是你聪明，这都没瞒过你。”
　　其他人都没问过这件事，她还以为没人注意这一点呢。
　　谢桁眉眼沉了沉，“这样做太危险了，若是她没那么理智，反过头来怨怪你阻挠她，该当如何？”
　　“我既然敢放她出来，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秦瑟淡声，语气中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就算她现在实力不济，但以柳雪娘现如今的修为，也不是她的对手。
　　哪怕当场柳雪娘失控了，顶多她用点暴力压制即可。
　　而且她知道柳雪娘，虽然怨气重，但生前心软，死后也不曾作孽行凶，这样的鬼一般都保有理智，很容易控制下来的。
　　谢桁听她这么说，神情有些无奈，“总之，这种事以后还是少管，尤其是你的身份，还是别和官府打交道了。”秦瑟目色一沉，她知道谢桁是什么意思，原身到底是罪臣之女，就算因为许了婚嫁，而不被牵连，但倘若频繁出现在官府面前，若有心人查下她的身份，难免查出当年那
　　婚约是假，到时候她就是死罪难逃。其实就这里的人来说，想抓她并不容易，可到时候包庇了她的谢桁一家，都会跟着遭殃，而他们不过是普通人，生老病死处处都是劫，朝廷的缉拿对他们来说，是无可逃
　　脱的劫难。
　　这也是为什么，谢家一直避而不谈她的身份，就连村里的人，都只以为她是某个没落的官宦人家千金小姐，也不知她是罪臣之女，更不知她是秦家之女。
　　要知道秦家当时犯得是叛逆谋反之罪，那是要死到不能再死的。
　　若是谢老太或是其他人知道的话，只要告到京城，她的死期也就差不多了。
　　谢桁定然是担心她和官府交道太深引起怀疑，她便朝谢桁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后不会和官府打交道了。”
　　谢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秦瑟的笑，他吞下了剩余的话，没有再吭声。
　　两个人这才一路回到了叶家。
　　叶文府和叶夫人都在等他们俩，见他们回来，便起身相迎。
　　“仙师回来了，在浔阳城内逛得可还好？”叶夫人柔声询问道。
　　秦瑟没有半点心虚地道：“挺好的，浔阳城比我们花神镇大的多，很不错。”
　　叶文府一听，便笑了起来，“咱们这好歹是个大城，自然是比花神镇要好的，姑娘若是喜欢，不如搬来浔阳城？”
　　叶夫人也道：“搬来好搬来好，咱们就能在一处了，仙师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屋子，我可以帮仙师张罗。”
　　“还是不了，我挺喜欢花神镇的，地方小人情也不复杂，适合我这等懒散之人。”秦瑟自我打趣道，婉拒了叶文府和叶夫人的好意。
　　叶夫人也就是随口一说，见秦瑟不愿意，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叶文府道：“姑娘说的是，只要自己喜欢，在哪儿都好。”说着他顿了一下，“其实我和夫人在这等姑娘，是有事想与姑娘说一声。”
　　“什么事啊，叶老爷直说就是了。”秦瑟不喜欢拐弯抹角。叶文府一听就知道她这性子，立即道：“说来都怪我，是我嘴贱，与一些和我们叶家交好的文人商人聚会时，说起了姑娘如今在浔阳城，他们听我说姑娘的大才，又听姑娘
　　在浔阳城，就想见一见姑娘，其中我一个朋友，最是积极。”
　　叶文府说，他那朋友叫阮瀚引，家中也一向是翰文世家，阮瀚引的亲兄长，如今就在翰林院当编修，儿子今年也要下场参加秋闱，若是顺利，明年就要参加恩科。
　　因着今年是正儿八经的春闱，本来还要等三年后，但发榜时候说了，明年加一场恩科。
　　阮瀚引一家就瞄准了恩科，叶文府说，阮瀚引那儿子，课业相当不错，颇有才气，定然能一举中第，但问题就在他那儿子身上。“我那朋友说，他儿子文海，近来总是神思倦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功课眼看着就要荒废，他找大夫看过，也看不出是什么病候来，得知姑娘有异才，医术又极佳，便想
　　求姑娘去看一看文海到底是怎么了。”叶文府躬身道：“还请姑娘赏个脸面，帮他去看一看，毕竟恩科难遇，这一错过，就得再等上四年了。”
　　四年，对一个秀才来说，太过难熬。
　　若再不成，就得又三年……
　　等到年纪大了，就算春闱及第，那也晚了，还有几年能够拼搏的？
　　阮瀚引一家都为此事急得厉害。
　　叶文府也心疼。
　　见叶文府都这么说了，秦瑟不好推辞，便道：“正好，这两日我不急着归家，那就抽个空去看一看吧。”
　　闻言，叶文府大喜：“姑娘当真仁善，我先替阮家谢过姑娘的大恩大德。”“叶老爷言重了，我这还没去看过，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呢。”秦瑟谦虚地道。
第92章 阮文海
　　叶文府连忙道：“姑娘愿意去，那就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秦瑟哭笑不得，只能说叶家人真把她神话了，觉得她去就能摆平任何事一样。
　　真是……愁人。
　　最后，秦瑟和叶文府定下来，明日去一趟阮家，看看阮文海的情况再说。
　　叶文府得到秦瑟的答应，便让人去阮家传信，让阮家准备，明日在家等着候着，都不要随意乱跑了。
　　见叶文府这么郑重其事，秦瑟大有一种，要是不好好解决此事，她的招牌就砸了的感觉，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这感觉真是怪怪的，只能任由叶文府去了。
　　跟叶文府定下来这件事后，秦瑟就和谢桁回客房里暂且休息。
　　刚在屋里坐下不久，叶心兰却来了。
　　“叶姑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秦瑟看到屋外的叶心兰，有些意外地道。
　　叶心兰福了一礼，道：“原本是不想来打扰姑娘的，只是方才娆娆过来了，想请姑娘过去说会儿话。”
　　她们毕竟年龄相仿，又都是女子，且秦瑟如今在叶家住，沈娆过来玩，自然想见见秦瑟。
　　秦瑟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就是这事，她笑道：“好，我收拾一下马上过来。”
　　“那我在外面等姑娘。”叶心兰柔声。
　　秦瑟点点头，进了屋子，跟谢桁说了一声。
　　知道她是要去和沈娆聊天，谢桁自然不会阻拦，只嘱咐道：“早些回来。”
　　“放心，就是去走个过场。”秦瑟冲谢桁眨眼一笑，才走出房间，和叶心兰一道去了叶心兰住的小院。
　　这次来的是沈娆和沈夫人。
　　沈夫人去找叶夫人，沈娆就被打发过来寻叶心兰和秦瑟玩。
　　看到秦瑟过来，沈娆便起身，腼腆地笑道：“秦姐姐，你来了……”
　　“今天怎么样，腿还好吗？”秦瑟弯唇一笑，熟稔地问道。
　　沈娆神色松快了些，点点头，“好多了，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那就好，日常要多注意休息，你这腿才能完全痊愈。”秦瑟嘱咐道。
　　沈娆再次点点头，小脸红扑扑的，“我知道了，谢谢秦姐姐……”
　　“别站着聊了，都坐下吧。”叶心兰见她们都还站着，立即张罗道。
　　沈娆和秦瑟这才在叶心兰的屋子里坐下。
　　叶心兰吩咐丫环去准备了一些茶点，回过头望着秦瑟，欲言又止。
　　秦瑟见她几番张嘴想说什么，最后都没开口，主动问道：“叶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我……”叶心兰抿着唇，被她这么一问，颇有些不好意思。
　　沈娆却抿嘴笑了起来。
　　秦瑟斜睨她，“怎么，出什么事了？”
　　“秦姐姐是不知道，其实提出要请你过来的，是心兰姐。”沈娆乐道：“她请你过来，是想问一下阮文海的事。”
　　“阮文海？那不是叶老爷之前说的那位公子？”秦瑟挑眉。
　　沈娆似乎也听说了这件事，点点头，“就是他，他和心兰姐姐可是青梅竹马，心兰姐姐听说叶伯父请你去给阮家公子看诊，心中就始终忐忑，挂心的很呐。”
　　“你这小丫头，现在都敢调侃我了！”叶心兰一听，面色红得几乎熟了一般，伸手就要去掐沈娆。
　　沈娆连忙躲到秦瑟身后，“秦姐姐，你看看你看看，心兰姐姐恼羞成怒了呢。”
　　叶心兰又羞又恼，气得直跺脚，“小丫头，你就仗着秦姑娘在，愈发过了！”
　　沈娆嘿嘿一笑，神情还有些拘谨，却比之前放开了许多。
　　秦瑟拉过沈娆，看向叶心兰，“我还没去见过阮家少爷，就算叶姑娘你现在想问我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我，我不是……”叶心兰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沈娆道：“她不是想问阮文海是什么情况，她只是想跟你说一下阮文海的事。”
　　秦瑟啊了一声，坏心眼地问道：“原来是这样，那叶姑娘想说什么？”
　　叶心兰面色越来越红，几乎快滴出血来似的，“我，我就是想和姑娘说一下，文海的事……”
　　“叶姑娘直说就是了。”秦瑟重重地一点头，一本正经地望着叶心兰。
　　叶心兰被她这么一瞧，却愈发不好意思，低着头，呐呐地道：“文海的事，我比我爹了解的更多一些。”在叶心兰的记忆里，阮文海就是个天之骄子，从小天赋好，课业好，人人都夸他是人中龙凤，因两家是世交，叶心兰也和他多有往来，却知道阮文海所谓的天赋好课业好
　　，在背后是下了多大的功夫。
　　他眉头几乎只睡两个时辰，甚至更少，天不亮在读书，天都黑透了，还在读书，为了不让家里人知道之后阻拦他，他都是偷偷在进行。
　　叶心兰见过他有多用功，也知道这次恩科加试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在得知他近况不太好，甚至要来麻烦秦瑟之后，她就想见秦瑟，和秦瑟说一说。“文海把这次恩科看得比命还重，为这次的恩科努力了这么多年，所以我希望姑娘可以尽力帮助文海，让他能够顺利参加这次的恩科，倘若参加不了这次的恩科的话，对文
　　海来说太残忍了，他肯定受不了。”叶心兰语气担忧。
　　秦瑟道：“叶姑娘，你现在这样拜托我也没法子，我还没看到阮少爷的情况，无法保证。但你放心，只要他的问题，是我能解决的，我肯定会尽力相助的。”
　　“我知道姑娘大才，一定有办法帮助文海的，我只是……忍不住担心。”叶心兰红了红脸，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沈娆噗哧一声，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秦瑟了悟，叶心兰这是关心则乱，便问道：“叶姑娘喜欢阮少爷？”
　　叶心兰一下子跳了起来，手足无措，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我，我没有……”
　　都这么明显了，还说没有？
　　秦瑟笑了笑。
　　沈娆道：“心兰姐姐，你那点心思还能瞒住谁啊，更何况你都等了他这么多年。”
　　“等了这么多年？”秦瑟抓住个沈娆话里的重点。“对啊，心兰姐姐今年都17了，为何还没出嫁？不就是在等阮文海嘛，可惜阮文海性子太执拗，非说要金榜题名才考虑婚事，叶家和阮家对这件婚事都有默契，本来都准备开始商量了，最后阮文海却不同意现在成家，才耽搁到现在的。”
第93章 阮家
　　叶心兰咬了咬唇瓣，神色羞恼。
　　秦瑟闻言，讶异地看了叶心兰一眼，“你就等他到了现在？”
　　叶心兰极小声地嗯了一声，带着少女心事被戳破的扭捏和忐忑。
　　秦瑟啧了一声，“他就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十七八岁，在古代当真是高龄了，这年头多的是十五六就出嫁的，一般十七八还没出嫁的，都会被人称之为一句老姑娘。
　　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男子二十不娶，父母亦有罪！
　　可以看见早婚早嫁直接跟家庭挂钩。
　　女主十七不嫁或男子二十不娶，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个家里，一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被遭嫌弃。
　　但阮文海竟叫叶心兰直接等到了十七岁？
　　阮文海一个文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句话，却教叶心兰等到现在……
　　秦瑟一下子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阮文海，观感不太好。
　　沈娆不知道秦瑟心里怎么想的，闻言小声嘟囔道：“是啊，阮文海就是让心兰姐姐等了那么久，说不定还要继续等下去……”
　　沈娆比叶心兰小两岁，爹妈舍不得，但婚嫁都在谈了，每天都有媒婆上门。
　　如果不是她最近腿受伤，说不得她的婚事都订好了。
　　是以，每次叶心兰说起阮文海，都说再等等时，她都老大疑问，不知为何还要等。
　　难不成要等到二十去吗？
　　要是阮文海明年恩科不中，叶心兰就已经十八了，再等三年，哪怕阮文海中了，她也二十一了。
　　一个姑娘，二十一还未嫁人，传出去旁人指不定戳叶心兰的脊梁骨呢。
　　沈娆心里都清楚这个，她不相信阮文海读书读傻了，会不知道这点，她就觉得阮文海不太好，偏偏在叶心兰心里只有阮文海一个。
　　听得沈娆的吐槽，秦瑟看着叶心兰那扭捏的姿态，道：“我说万一啊，万一这次的恩科，他就算参加了，却没中，你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叶心兰闻言怔了一下，面色上的红晕很快褪去，陷入了茫然纠结，“我，我不知道……”
　　秦瑟：“那叶老爷和叶夫人怎么说？”“叶伯父和叶伯母还能说什么，他们就心兰姐姐一个宝贝嫡出的女儿，自然什么都依心兰姐姐。心兰姐姐又只依那阮文海，不就只能等着了吗？”沈娆嘟囔，话里都是在为
　　叶心兰打抱不平。
　　秦瑟没有吭声，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们外人就不好说什么了。
　　尤其是事关终身大事，还是叶心兰的婚事……
　　说个不好，将来叶心兰过的好还成，过不好说不得就会怨怪到她们头上。
　　也只有沈娆将叶心兰当成了亲姐妹，毫不避讳地吐槽。
　　叶心兰白了白脸色，她不是不知道沈娆是为她好，可……有时候人心里装了一个人，没办法那么轻易放下。
　　“这样吧，我明天去看过阮少爷之后再和叶姑娘说。”秦瑟想了想，看在叶家照顾她一场的份上，她打算看过阮文海之后，再看他们俩适不适合成亲。
　　若适合，等就等，二十岁左右，在她看来还挺适合婚嫁的年龄。
　　若不适合，她就说一声，也算是谢过叶家让她留宿，照顾她一场的情分。
　　叶心兰闻言，自然是喜不自胜，“那就麻烦姑娘了。”
　　“没事，应该的。”
　　秦瑟笑笑。
　　沈娆撇撇嘴，似乎不大喜欢叶心兰这么关切阮文海，却也没能说什么。
　　几个人随后闲聊了没几句，天色将晚，叶夫人身边的丫环唤她们去前厅准备就餐。
　　秦瑟便先回房去叫谢桁。
　　翌日一早。
　　秦瑟就和谢桁一块出门，随同叶文府赶去阮家。
　　因着叶文府昨日就和阮家打过招呼的缘故，他们今日刚刚到达阮家大门外，就看到阮老爷和阮夫人在等候。
　　看到叶文府下了马车，阮瀚引和阮夫人便一道迎了过来，“叶兄，你可真让我好等啊！”
　　“你们这也太早了，我和秦姑娘都没敢耽搁，一路就过来了，谁知你们竟在这等着。”叶文府哭笑不得，心想这不能怨他啊。
　　阮瀚引讪笑道：“我们这不是着急吗？”
　　叶文府倒是能理解，换谁孩子出事谁都着急，他回过头，撩开车帘，秦瑟和谢桁便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阮瀚引和阮夫人走过来，“这两位就是秦姑娘和谢公子？”
　　“正是。”叶文府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秦瑟秦仙师，那位是她的夫君谢公子。”
　　“可算是把两位盼来了。”阮瀚引立即躬身行礼。
　　阮夫人也福了一礼。
　　秦瑟回礼道：“阮老爷客气。”
　　“里面请吧，都里面请。”阮瀚引做了个请的姿势，顾不得打量秦瑟和谢桁，便张罗道。
　　叶文府也道：“是了，到里面再说话吧，外头人多眼杂的，不好谈事。”
　　秦瑟点点头，与谢桁一道跟着叶文府和阮家人一道进了阮家大门。
　　甫一到大厅落座，阮夫人便让人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热茶。阮瀚引道：“既然姑娘来了，想必叶兄已经和姑娘说了我儿的情况，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儿文海近几日神色倦怠，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时常走神，
　　我请大夫来看过，也开过安神汤药，却都不管用，如今只能麻烦姑娘替我儿看看，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致。”
　　阮夫人闻言，赔笑道：“你先让大师喘口气，喝口茶再说嘛。”
　　阮瀚引露出讪笑来，“是我不好，姑娘先缓一缓，如今也不是很急。”
　　人刚到，他们就让人办事，确实显得不太周到。
　　只是阮瀚引为着儿子，哪能考虑那么多？
　　秦瑟淡笑：“无妨，我就是为了令郎来的，不拘着这些小节，不知令郎现如今在何处？”“他还在寝房里，这几日他就跟不睡觉一样，一天到晚都睡不着，整日在寝房里枯坐着，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有时候去喊他，他都跟听不见似的，所以我今天一早就没让
　　人去唤他，想着等姑娘来了，请姑娘过去看看。”阮瀚引叹息着，神色之间俱是担忧。
　　秦瑟闻言点点头，“那现在方便的话，我们就过去吧。”
　　“自然是方便的，姑娘想什么时候过去，就什么时候过去。”阮瀚引连忙道：“姑娘要现在去的话，那我这就带姑娘一道过去。”“有劳。”
第94章 当真是有脸
　　秦瑟与谢桁跟着阮瀚引等人，一道去了阮文海独居的小院。
　　阮文海就在屋里东边的窗下坐着，衣裳还是昨日的，整个人混混沌沌盯着某处，像是在出神。
　　他们进了屋，阮文海都没回头，像是没听见似的。
　　阮瀚引看的直揪心，小声地朝秦瑟看，“姑娘你看，他如今就是这个模样，也不知是怎么了。”
　　秦瑟没有回答，却嗅到一丝淡淡的阴气和极淡的比较奇怪的气息。
　　秦瑟蹙了蹙眉，觉得这气息有点古怪。
　　她回头看向阮瀚引：“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大概有半个多月了。”阮瀚引回想了一下，忧心忡忡地问：“姑娘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秦瑟没回答，继续问道：“他是一直这样，还是情况陆续有恶化？”
　　“好像是有点变化的。”阮瀚引仔细回想了一下。
　　以前是阮文海只是有些喜欢发呆，偶尔放空，饭还是照常吃，觉还是照常睡的，只是最近才开始吃不香睡不着。
　　思及此阮瀚引更是担忧。
　　阮夫人更是揪心，皆望着秦瑟，等她拿个主意。
　　秦瑟神色未变，淡声问道：“阮老爷你们曾经请过大夫，就没想过请大师什么来看一看吗？”
　　“我们倒是想请观内的大师来看，但那时候他的病候没有这么严重，我们一提起这事，他就不快起来。”阮瀚引叹息了一声，也是无奈。
　　他们本来就是文人世家，不信鬼神，也很少与这一道打交道，尤其是阮文海更重清誉。阮瀚引他们为了孩子，不讲究这些，想咬去请浔阳城里有名的道观大师来看看，可阮文海每次一听这事，就跟炸了毛似的，完全不同意，坚决反对父母和那种道士打交道
　　，更怕旁人说他用邪门歪道提升学识，也怕外人觉得他有不妥才招致需要道士上门照拂，传出去对他名声颇为不利。
　　阮瀚引和阮夫人倒想坚持，奈何阮文海当时病得并不重，一直反对，甚至躲着不见人，他们只好把这想法按下不提。
　　若不是最近阮文海病得越来越重，他们也不敢请秦瑟过来一看。
　　秦瑟听到阮瀚引的话，倒是没急着说话。
　　“姑娘，我儿这……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阮瀚引见她不语，心里更是忐忑。
　　秦瑟温声，“那就要问问他自己了。”
　　阮瀚引疑惑，“问他自己？”这怎么问？
　　阮夫人立即道：“我这就叫他过来拜见姑娘？”
　　阮瀚引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对，赶紧让文海过来，给姑娘看看。”
　　阮夫人应了一声，提步朝阮文海走过去。
　　阮瀚引见状便引着秦瑟和谢桁等人，到了外室等候。
　　也不知道阮夫人和阮文海说了什么，他们在外室站了一小会儿，就听到里屋传来阮文海的怒声。
　　“你们整日弄这些腌臜事作甚？我都说了我没病，没病，也没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们怎么就听不懂，整日这样闹烦不烦？”
　　听到阮文海这吼声，阮瀚引面色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在秦瑟和叶文府面前，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进去看看。”
　　秦瑟微笑着略一点头，阮文海立即转身走了进去。
　　秦瑟见状凑到了内室门口，谢桁和叶文府不解其意，都跟着凑过去。
　　几个人隔着虚掩的房门，就看到阮文海面红耳赤地站在房间里，满脸生怒，面上竟显凶色，双眼也是发狠，面对的好像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自己的仇人一般。
　　秦瑟蹙了一下眉。阮瀚引已经走到阮文海面前，拽了一把阮文海的胳膊，呵斥道：“你这是作甚，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娘，我和你娘都是为你好，还能害了你不成？你也不看看，如今你是个什
　　么模样，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命都保不住，秋闱你还要不要下场，来日还要不要金榜题名？我瞧着你真是愈发混账了！”
　　阮瀚引气的不轻，他也看到了阮文海看向阮夫人时的目光，他当时心里都打了个颤，心想这还是他的儿子吗？
　　阮文海一向温厚，便是生气不顺，也从没红过脸，现下却变成了这样，阮瀚引愈发肯定阮文海是中了邪，若不然绝不会变成这样。阮文海喘着粗气，被阮瀚引训斥了几句，神色略有些变化，却还怒腾腾的，“你们说都是为我好，可你们有考虑过我在想什么吗？成天就知道说，秋闱秋闱秋闱，好！我告
　　诉你们，我不考了，秋闱不参加了，明年也不去参加恩科了，满意了吗！”
　　“你！”
　　阮瀚引气得发抖，抬起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阮夫人哭哭啼啼地抱着他的胳膊，舍不得。
　　而阮文海看到阮瀚引举起手，反倒挺着脸，一副任由他打的模样，更是把阮瀚引气死了。
　　“你整日和鬼魅打交道，破败了自己的身体，连累父母担心，如今还好意思在你爹娘面前发火，当真是有脸啊。”
　　秦瑟推开门走了进去，语气淡淡，但话却说得难听。
　　谢桁和叶文府见她这么直接怼阮文海，还说了什么鬼魅，心里一惊，跟着走了进去。
　　阮文海听到声音，猛地扭过头来瞪着秦瑟，“就是你这个骗子，在我家招摇撞骗，欺骗我爹娘，挑拨我家人关系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江湖骗子！”
　　阮文海说着，像是恼羞成怒一般似的，撸起袖子，朝着秦瑟冲过来。
　　阮瀚引和阮夫人心里一惊，连忙想要过去阻拦。
　　谢桁亦是眉头一蹙，想要阻拦。
　　但还没等他们行动，秦瑟就抬起脚，一脚冲着阮文海踹了过去。
　　阮文海没料到秦瑟会动脚，一下子被踹的往后倒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文海！”
　　阮夫人连忙过去，想要扶起阮文海。
　　秦瑟却喝道：“别碰他！”
　　阮夫人动作一僵，阮文海却倒在床上，喘着粗气。
　　阮瀚引连忙问道：“姑娘，这到底怎么……”“那要问他自己招惹了什么。”秦瑟沉着脸，走过去，将阮夫人拉了过去，站在床边，凝视着阮文海，“到了现在，你还不说实话吗？你明明知道自己遇到的事，命都快没了
　　，还打算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成？”“什么牡丹花下死？”叶文府瞪大了眼睛，愕然问道。
第95章 牡丹花下死
　　阮瀚引也变了脸色，急急地问：“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牡丹花下死……这，这叫什么话啊！”
　　秦瑟扫他一眼，“你觉得我是在乱说吗？他神色萎靡，精气不在，明显是被艳鬼缠上了，才会阳气衰弱，神思倦怠，且你们没闻到他们身上有一丝旖旎的香气吗？”
　　阮瀚引和阮夫人愣了一下，仔细闻了一下，果然在阮文海周身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很淡，但味道很是怪异，夫妻俩心里全都咯噔了一下。
　　叶文府面色愈发难看。秦瑟见他们不语，继续道：“从他的表现来看，他肯定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什么东西，却不想阻止或改变，很明显是掉进了美色陷阱之中。依他现在的模样，再过下去，不出
　　半月，你们就得给他收尸了，至于死因……到算得上一笔风流佳话了。”
　　秦瑟语带深意，说得阮瀚引和阮夫人脸上羞臊不已。
　　叶文府面色微沉，带着薄怒。
　　叶心兰和阮家的婚事，虽没定下，但两家父母都心知肚明，都等着阮文海中举及第后，就让叶心兰嫁过来。
　　可听秦瑟这意思，阮文海竟沉溺在艳鬼石榴裙下，连科举中第都不在乎了。
　　相比之下，他只让叶心兰等、再等、再等等，就为了他的面子来说，叶心兰在他心里竟还比不上个艳鬼。
　　叶文府真是快气笑了。
　　阮瀚引和阮夫人更是没脸面对叶文府，这事要是私下里就算了，还能瞒下来，可偏偏当真叶文府的面被拆穿，他们可算是面子里子都丢干净了。
　　“这个孽子！”阮文海气得一咬牙，上去给了阮文海一巴掌。
　　阮夫人想拦，又不好阻拦，闹出这样的事，说实在的，打阮文海一巴掌都是轻的。
　　阮文海被打了一巴掌，索性躺在床上装死，也不吭声，刚才秦瑟的话他都听见了，心里害怕的不行，他算是看出来，秦瑟是有点本事的，眼下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见他一动不动，还不知悔改，秦瑟无语地摇摇头，随后看向阮瀚引，“阮老爷，令郎既然无心求救，我们就先走了。”
　　“不要啊姑娘！”阮夫人一听，连忙过来拉住秦瑟的手，“你可不能走，姑娘，我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家文海吧！”
　　她刚才可都听得真真的，秦瑟说过了，要是不解决这件事的话，阮瀚引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就没命了。
　　阮文海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最有才气的，她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孩子。
　　秦瑟却道：“夫人，我知道你疼爱自己的孩子，但这种事最好遵从个人意见，他不愿意自救，咱们旁人帮不上忙的。”
　　阮夫人急得不行，连忙看向阮文海，气得锤了他一下，“你这死孩子，还不快起来，跟大师说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艳鬼，难不成你为了一个鬼，连命都不要了吗！”
　　阮文海依旧不说话。阮瀚引气得要死，上去一把将阮文海揪起来，“你这孽障，当真是疯魔了！我和你娘养你这么多年，就是为让你为个女鬼，连命都不要的吗？阮文海，你给我起来，好好想
　　清楚，你这条命到底还要不要！”
　　阮文海对上阮瀚引那勃然大怒之色，抿了一下唇角，声音低沉开口，“她不会害我的……”
　　“你这孽障！”
　　阮瀚引一听，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打在阮文海的脸上。
　　阮文海是他们的心头肉，自小就没打过阮文海，更别说是打脸了，可见阮文海今日着实把阮瀚引气到了。
　　叶文府听得阮文海这一句，更是面色一沉，冷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阮瀚引一看，心头跳了跳，连忙追了出去，“叶兄叶兄，都是我教子无方，你别生气……”阮夫人见状更是又哭又气，她伸手锤了捶阮文海的胸口，“你这孩子，你难不成要气死你娘我吗？你读书这么多年，未曾听过一句人鬼殊途吗？缠着你的是个女鬼啊！你看看你近来变成了什么样子，吃不下睡不香，双眼无神，虚弱无力，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没命了！就当娘求你好不好，就当娘求你了，你实话实说，咱们把那女鬼甩开，
　　好好过活成吗！”
　　阮夫人拉着阮文海的双手，当真一下子就要跪下来。
　　阮文海心里一沉，连忙扶起阮夫人，“娘，你这是作甚啊……”
　　阮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文海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跟那女鬼死了，你让娘怎么办啊！”
　　阮文海扶着阮夫人目色纠结，还不想说实话似的。
　　秦瑟无语，心想阮文海真是没救了，表面上说着，让叶心兰等他金榜题名，立业在先再成家，实际上却和一个艳鬼纠缠不清，还舍不得放手，果断一个渣男。
　　只是可惜了叶心兰，满心念叨着的人，竟是这么个渣男。
　　秦瑟转头看向谢桁。
　　谢桁亦是轻蹙着眉，似乎对阮文海的观感也不太好。
　　秦瑟淡声，“咱们走吧？”
　　谢桁点点头，他对这种事，一向不热衷，留或走都无妨，他只听秦瑟的。但阮夫人一听，连忙扑过来，拉住秦瑟，“仙师，仙师你可不能走啊！我们家还等着你救命呢！你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就看在叶家的份上，救救我儿文海吧！求你了
　　仙师，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
　　秦瑟见状，伸手扶住阮夫人，遏制住她要下跪磕头的举动，“阮夫人不是我不帮忙，而是你儿子不需要旁人帮忙，他和那女鬼恩爱的很，棒打鸳鸯可要不得哦。”
　　秦瑟意有所指。阮夫人顾不上羞恼，连声恳求道：“仙师你大人有大量，求你帮帮忙，救救我儿文海，他就是一时被女鬼迷住了心窍，现在的想法肯定不是他原本的想法，求仙师帮帮忙吧
　　！”
　　秦瑟头疼，正在这时，阮瀚引拉着叶文府回来了。
　　他一路追出去，好容易才将叶文府拉回来。见他们回来，阮夫人又朝叶文府求情，“叶大哥，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心里很是气愤，但文海还年轻，孩子们哪有不犯错的？求你看在两家的情分上
　　，帮我向仙师求求情，让她帮帮文海，帮帮我们家吧，求你了！”
　　阮瀚引一听，也连忙向叶文府求情，两口子恨不得给叶文府下跪。
　　叶文府抹不开面，只能压下心里的愤怒，道：“你们俩这是作甚，快起来！”语毕，他看向秦瑟，“姑娘，你看可有法子帮帮他们？”“那得看阮少爷配不配合了。”
第96章 每晚子时
　　秦瑟将目光落在阮文海身上。阮夫人立即跑回去，拉住阮文海的手，苦口婆心地道：“文海，你听娘一句，咱不要那女鬼了，她是要害你啊！你赶紧跟仙师说说，那女鬼是谁，在哪儿，咱们赶紧把她处
　　理了，娘不想让你连命都没有，你听见没啊！”
　　阮文海依旧是面色纠结，不想说。
　　秦瑟看到这儿，顿时来了一股气，她手里抽出一张符箓，直接拍在阮文海的后心上。
　　阮文海的身子顿时一僵。
　　阮夫人心里一跳，“仙师，你这是……”
　　“只是一道静心符，能够让他恢复点理智，我看他是被艳鬼弄魔怔了，让他恢复点理智好说话点。”秦瑟不耐地道。
　　阮夫人噤声，这才松下来一口气。
　　旋即秦瑟看向阮文海，直截了当地问道：“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阮文海望着秦瑟那沉沉的眸子，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恐惧，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只感觉到心里烦躁之意，没那么重了，倒像是吹了一股凉风，心内舒服不少。
　　秦瑟见他双眼恢复了点神采，问道：“缠着你的艳鬼，跟你怎么认识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阮文海张了张嘴，憔悴的脸上，还在纠结。
　　秦瑟气笑了，“我给你一张静心符，还不够让你冷静下来，看看你如今的模样吗？”阮文海闭了闭嘴，双手插入发丝之中，他也知道近来自己的情况不太好，总是虚弱无力，想睡又睡不着，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肯定是有些不对的，但他又想着那姑娘…
　　…舍不得供出来。
　　谢桁看着阮文海，忽然道：“你娘方才有一句话说得对，人鬼殊途，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死，你真打算为了一个鬼而死，连同你的爹娘都不要了？”
　　阮文海露出了一丝茫然之色，抬头看了看满脸着急担忧的阮瀚引和阮夫人，他心头一震，理智逐渐回笼。
　　他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对那姑娘的感情，大多数是不理智的。
　　他抿了一下唇角，哑声道：“她，她叫敛秋，是个才女，我们俩是在三个月前的年节灯会认识的……”
　　阮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都认识了这么久，你这孩子却一声不吭，连我都不曾说过一句？你这是真的不要命了！”
　　阮文海嗫喏，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敛秋生前是才女，为情所困，最后自尽而死，一直徘徊在浔阳城里，年节灯会是一场盛世，青年才俊也好，千金小姐也好，大家都会出门游玩，阮文海就是在灯会上认识
　　了敛秋。那日敛秋丢了一方帕子，阮文海无意中捡到，迎了上去，将帕子还给了敛秋，两人就这么认识了，当时正好在猜灯谜，需要作诗一首，敛秋做了一首诗，就勾去了阮文海
　　的魂儿。他只觉得敛秋这等貌美才气重的女子，是天上仅有的仙女，颇为倾慕，两人暗中就有了来往，起初来往不多，阮文海也不知道敛秋竟是女鬼，只以为她是哪户人家的千金
　　，后来情浓时得知了敛秋的真实身份，阮文海心头害怕却也放不下。尤其是在敛秋表明心意，只愿和他长相厮守之下，他更是动心，也顾不得许多了，如今来往的时日多了，他的精气便越来越少，阳气不复，才会时不时地发呆，神思倦怠
　　。
　　这种情况下，阮文海怎么可能和父母说起敛秋一事？
　　他知道一旦和父母说了，阮瀚引和阮夫人肯定不同意他和敛秋来往，说不定还会害了敛秋。
　　是以，发展到这一步，他都没想过要把敛秋的事，告诉父母。
　　听到这一段，叶文府真是气得发笑，“我真当你真有雄心壮志，要先立业再成家，原来竟是我家心兰配不上你，无法让你如此动心，连命都舍弃！”
　　听得叶文府的讽刺，阮瀚引和阮夫人面上俱是无光。
　　阮文海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出声。
　　他对叶心兰一直谈不上讨厌，也愿意和叶心兰相处，原本他确是打算在金榜题名之后，按照两家意愿，迎娶叶心兰的。可遇到敛秋之后，阮文海才知道，自己对叶心兰的感情，只是兄妹之情，绝不是爱情，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起敛秋一事，又不知该怎么和父母说起和叶心兰那心照不
　　宣的婚事。
　　只能一拖再拖，用金榜题名为借口。
　　叶文府看到阮文海这副模样，真是越看越生气，索性甩袖转身，懒得再看他。
　　感觉到气氛凝滞，秦瑟开口问道：“你是普通人，不知人鬼结合的害处，也就罢了，那敛秋呢，她若真心爱你敬你，会忍心如此害了你？”
　　她倒是觉得，阮文海对敛秋可能是真心，敛秋对阮文海……那就未必了。
　　阮文海一怔，连忙为敛秋解释，“她，她也只是想与我长相厮守罢了，心爱之人想要朝朝暮暮在一起，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秦瑟嗤了一声，心想阮文海还真是天真。
　　若真是深爱，一个女鬼明知道自己和活人在一起，会对活人造成什么影响，甚至要了他的命，说什么也舍不得自己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吧？
　　进退有度，不远不近才是最合理的。
　　思及此，秦瑟直接问道：“那她平时都什么时候来见你，在哪儿能找到她？”
　　“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儿……”阮文海道：“她，她每晚子时会来见我。”
　　秦瑟，“每晚子时？”
　　阮夫人也惊声，“你们每晚都见面？”
　　他们居然都不知道！
　　阮瀚引也震惊了。
　　阮文海难堪地点点头，“是……”
　　“你们还真是情深意浓啊。”秦瑟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
　　叶文府磨着牙，牙根痒痒，想揍人。
　　阮文海只觉得有点抬不起头来，在众人尤其是爹娘面前，说自己和女人……女鬼的情事，颇为尴尬。
　　谢桁亦是蹙了蹙眉，不喜欢秦瑟问的这么直白。
　　秦瑟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她每晚子时都会来，那今晚也会来吧？”
　　阮文海含糊地道：“可能吧。”
　　“只要你别想法子通风报信，她就一定会来。”秦瑟瞥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阮文海一噎。阮瀚引反应过来，指着阮文海喝道：“你要是再敢包庇那女鬼，我就把你打死，反正你迟早是个死，还不如死在我手上，传出去我们阮家名声也没那么难听！”
第97章 只是怜惜
　　阮瀚引发了狠，眼里透着狠色。
　　阮文海知道他爹这么一说，肯定不是开玩笑的，阮瀚引一向有狠心，只要他真的做出败坏阮家的事，阮瀚引就真的能打死他。
　　毕竟比较起来，父杀子，总比他为一个女鬼敢做风流鬼要好听的多。
　　阮文海抿了抿唇，到底也没说什么，像是默认了。
　　阮瀚引长舒一口气，略有些忐忑地望向秦瑟，“那姑娘可有法子解决那女鬼？”
　　“等她来了再说，我在这，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秦瑟淡淡地道。
　　不知为何，听到她这么一说，阮瀚引和阮夫人俱是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有盼头多了。
　　阮文海双手插在发丝里，神色痛苦，但在静心符之下，他没有之前那么忤逆张狂，更多的是纠结和心软，倒比之前色令智昏好了许多。
　　现如今时辰还早，叶文府断然不想在阮家待下去了。
　　若非这些年来，叶家与阮家关系一向处的不错，他真恨不得掐死阮文海才好。
　　就算现在碍于两家情面，他无法掐死阮文海，他也不想再待下去，帮阮文海渡过难关，做不到。
　　叶文府便提出道：“眼下可没我们叶家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这……”
　　阮瀚引颇多尴尬，想留又没足够的理由。
　　他知道这件事上，是阮文海和他们阮家对不住叶心兰和叶家。
　　心兰那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那就是唯一的儿媳人选，可这件事在叶文府面前挑破，他总不能让叶家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把女儿嫁过来。
　　别说叶文府不会答应，就是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做太不人道，太对不住叶家，他都舍不得让叶心兰受这个委屈，更别说一向将叶心兰如珠如宝娇养的叶文府了。
　　两家这婚事，算是彻底黄了。
　　唯一的幸事，那就是，两家虽有这个心思，但没有过明路定下婚约，没有坏了叶心兰的名声。
　　以叶心兰在浔阳城的好评和叶家家世来说，叶心兰想嫁个好人家还是容易的。
　　叶文府见阮瀚引面露尴尬，便转身要走。秦瑟见状，便道：“既如此，不如我和叶老爷一同先回叶家吧，反正时间还早的很，到子时还有一整天呢，在这呆着也是无事可做，我先回去准备些东西，晚点再来处置那
　　女鬼。”
　　阮瀚引和阮夫人听到秦瑟前半句，就要张口阻拦，秦瑟不在这，他们就没办法安心。
　　但听得秦瑟是为了准备捉鬼的东西才回去，为了阮文海考虑，两人便说不出来阻拦的话。
　　阮夫人只能恳求地道：“那仙师晚点一定要过来啊！”“放心，我都答应下来了，就不会反悔。”秦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平安符，递给阮夫人，“这是平安符，你让他佩戴着，不会有鬼怪近身再伤到他。若出了事的话，我也
　　会有所感知，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阮夫人一听，紧紧捏着平安符，感激不尽。
　　秦瑟这才得以脱身与谢桁跟着叶文府一道离开了阮家，坐上叶家的马车。
　　一坐上马车，叶文府便怒哼了一声，忍不住道：“那阮文海真不是个东西！亏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能成大事的，以为他满心雄心壮志，不会亏待心兰，倒是我眼拙了！”
　　对于和阮家的婚事，叶文府是满意的，阮文海是他看着长大的，温吞善良，没什么坏心眼，才气斐然，又有雄心壮志，这样的人做女婿再合适不过，又是叶心兰喜欢的。
　　是以，阮文海一再让叶心兰等，他也就没说什么。有时候叶夫人念叨，心兰年岁大了，这样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还为阮文海说话，说阮文海是有壮志的，这样的人一旦成名，心兰嫁过去就是官太太，等两年也无妨
　　，左右他们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女儿，多留在身边几年也好。
　　现在回想起来，叶文府只想给当初的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平白耽误了叶心兰几年的青春时光！
　　女子的青春多值钱啊！
　　要不是为了等阮文海，以他家心兰的条件，早就出嫁了，想要嫁什么样的人家没有？
　　真是气死他了。
　　看到叶文府气得不轻，秦瑟温声：“我知道叶老爷生气，也知道叶姑娘心里有阮文海，才跟着一道回来的。”
　　叶文府生的七巧玲珑心，一下子就明白了秦瑟的意思，颓然道：“还是姑娘思虑周全，若姑娘不回来，这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心兰说……”
　　他毕竟是做爹的，总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阮文海和女鬼的情事。
　　且一想到叶心兰提起阮文海时，双眼发亮的样子，他更是说不出口。
　　但秦瑟就不一样了，一来她是外人，二来又是年龄相当，有能力的女子，和叶心兰说起来，总比他说起来更方便一些。
　　若非为此，秦瑟就不回来了。
　　知道秦瑟这一番考量，叶文府一番道谢。
　　秦瑟道：“不必，我只是怜惜叶姑娘一番深情厚谊，不该在这样的男子身上蹉跎。”
　　叶文府点了点头，“是我眼拙，早该知道阮文海不可靠的。”“其实，他也算不上不可靠，只是从前没有遇上让他如此的人罢了。”秦瑟道：“要是他没遇见这个敛秋，或许他真的会娶了叶姑娘，一辈子相敬如宾的过活，但他对叶姑娘
　　非是动心之情，一旦遇到了让他动心的人，迟早还是这个局面，早些让叶姑娘醒悟放下，也是一件好事，总好过嫁过去才知道他这番心思的好。”
　　叶文府叹息，“姑娘说的是，如今想来，也算是还未酿成大祸，还来得及挽救。”
　　秦瑟宽慰了叶文府几句，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阮文海的心思，好理解的很。就是一直以来，没多喜欢叶心兰，也谈不上什么厌恶，就顺着两家父母的意思顺水推舟了，却又不想那么早结婚，才巴巴地用什么金榜题名后再娶妻为借口拖着，而在这
　　过程中，他只是恰好遇上了能让他心动的敛秋，所以更加顾不上叶心兰。只是他一直不肯说实话，吊着叶心兰，这一点就很恶心了。
第98章 实话实说
　　谢桁见秦瑟靠在一旁，神色透着淡淡的凉意，像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似的，握了握秦瑟的手，道：“世人也并未全部如此。”
　　秦瑟歪头看着他一挑眉。
　　谢桁低低地咳了一声，耳尖有些红。
　　秦瑟见状，弯唇一笑，抬手摸了摸谢桁的耳朵，就谢桁如此这般纯情少年的模样，想他也不是阮文海那样的人。
　　且她看过谢桁的面相，褪去了之前的煞气，现如今三庭五眼愈发饱满规整，大富大贵之余，却没有过多的桃花债，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只不过两人名义上是夫妻。
　　玄门规矩，算人不算己，相面不相亲。
　　关于谢桁的命格命运，再往深处，她就看不出来了。
　　但表象上的，也够用了。
　　她相信谢桁，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秦瑟活了那么多年，头一次的心动，绝对不可能看上一个渣男。
　　谢桁看到她眼底的笑意，握紧了秦瑟的手，转过头，靠在一旁，一副淡然的模样，只是耳尖愈发的红。
　　秦瑟不知为何，就喜欢看他这幅模样，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叶文府只觉得气氛有点过于甜腻了，看了看谢桁和秦瑟两人之间好像笼罩了一层小世界，他失笑地摇摇头，却也坚定了让叶心兰对阮文海死心的念头。
　　真正的感情应该像谢桁和秦瑟，看着没有什么过多亲密的举动，但眼神来往中的情义却遮盖不住。
　　回想起来，阮文海每每看着叶心兰时的目光，与谢桁一点都不像。
　　只有叶心兰在看阮文海时，像极了秦瑟。
　　大约真的是妾有情郎无意。
　　既如此，早早打发了也好。
　　……
　　秦瑟和谢桁与叶文府一道，直接回了叶家。
　　叶心兰得知他们从叶家回来了，立即和叶夫人来了前厅。
　　叶文府看到叶心兰过来，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叶夫人和叶心兰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看到他们回来，叶夫人便问道：“怎么样，阮家没事吧？”
　　“还好，一点小事。”叶文府含糊地道。
　　叶心兰一听，便眼巴巴地问道：“那文海呢，是病了还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闻言，叶文府瞧着叶心兰那关切的样子，心里更是难受，说不出话来。
　　秦瑟便立即道：“这件事，我正要与你说，不过事关阮少爷的私事，我觉得咱们俩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叶文府附和道：“对对对，心兰你和秦姑娘回屋去说吧。”
　　叶心兰还以为阮文海颇有不适，担忧地道：“那秦姑娘你跟我来。”
　　秦瑟点点头，朝谢桁丢过去个安心的眼神，便和叶心兰一道走了。
　　目送着叶心兰和秦瑟走出去，叶夫人一把抓住叶文府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说话这么遮遮掩掩的，是文海那孩子不大好了吗？出大事了？”
　　叶文府见叶心兰走远了，确定听不见，才拉着叶夫人，小声地把阮文海和敛秋的事，告诉了叶夫人。
　　叶夫人惊愕道：“那阮文海竟这般不是东西，和一个女鬼……有染？他怎么对得起我们家心兰？”
　　叶夫人气得不行，作势就要去阮家理论。
　　叶心兰带着秦瑟进了房门，不知道大厅那边的动静。
　　一进门，叶心兰便着急地问道：“姑娘，文海到底怎么了？病得很重吗？”
　　“他不是病了。”秦瑟道。
　　叶心兰听得更是心里一揪，“不是病了？那真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姑娘可有办法帮忙化解？”
　　秦瑟望着她，“你这么关心他，可想过他心里有没有你？”
　　叶心兰一怔，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她身上，她茫然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瑟直直地看着叶心兰，心想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索性直截了当地道：“阮文海不是生病，也不算是撞邪，确切地说，他是跟一个鬼缠上了，且是女鬼，名叫敛秋。”
　　叶心兰瞪大了眼睛，“那，那文海是不是很危险？”“叶姑娘，你是装傻还是真傻？重点不是阮文海现在怎么样，是他和一个女鬼纠缠上了，不仅纠缠，两人还有了夫妻之实，也正是因为女鬼多用采阳补阴之术，他才会变成
　　现在这样神思倦怠，魂不附体的模样。”秦瑟不想让叶心兰抱有幻想，说得干脆直白。
　　叶心兰面色骤变，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她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桌子，才没有摔倒，呐呐：“不，不可能……怎么会……”“你爹也知道这件事，他怕与你不好开口，我才来和你说的。”秦瑟扶住她，缓了缓语气，“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一时间接受不了，但这是事实，阮文海确实不是你值得托付
　　终生的人。”
　　其实，这件事，早在之前，沈娆都看出来了。
　　如果真是两心相悦，情比金坚，阮文海怎么舍得让叶心兰等了一年又一年，还许下什么金榜题名才娶妻的诺言？
　　只是叶心兰当局者迷，身在其中，看不破而已。
　　叶心兰跌坐在凳子上，不断地摇头，“不会的……就算是，那也一定是女鬼缠着他，对不对？”她期望地看向秦瑟，想听到她口中说出自己想听的答案。秦瑟却蹙了一下眉，“他知道敛秋的身份，一直知道她是女鬼，还舍不得断了这份感情，就连今天，我和你爹去了阮家，一开始他都不肯说实话，也不肯说出敛秋的存在，
　　还是最后被逼到没办法了，才交待的实情。叶心兰，别对他心存妄想了。”
　　“……”
　　叶心兰白着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怎么会这样……”
　　秦瑟握了握她的肩头，“我知道我说话可能过于直白，但这种事，婉转的说法没有用，你有权且必须知道全部的实情。”
　　她不是不能隐晦的提醒叶心兰，也不是不能编造一个更加能让叶心兰容易接受的借口。
　　但那样都不能让叶心兰对阮文海彻底死心。
　　其实秦瑟挺喜欢叶心兰的，温柔有分寸遇事也有担当，挺好的一个姑娘，不应该为了阮文海而枯萎。叶心兰闻言，搂住秦瑟，闷声哭了起来。
第99章 叶家的女儿没那么弱
　　叶心兰的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哭。
　　秦瑟感觉到衣袖被泪水浸透，有着透凉之意，知道叶心兰的难过。
　　难过到极致，有时候哭都是哭不出来的。
　　越是克制的哭，才越是让人心疼。
　　秦瑟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陪着她，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有些事，得让当事人自己想通才行。
　　旁人说再多都是没有用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叶心兰搂着秦瑟，大约是知道有人陪着自己，哭声越来越大，口中不断诘问。
　　她自认为对阮家对阮文海都不错了，为什么阮文海宁愿和一个女鬼纠缠，也不愿意娶她？
　　这比告诉她，阮文海对旁的女子动心了，还要难以接受。
　　世人大多厌恶鬼怪，可阮文海宁愿接受女鬼，也不愿意接受她，多讽刺？秦瑟感觉到叶心兰的绝望，低声：“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刚好你不是阮文海心动的那个人，他不知道你的好，将来总有人知道的，没必要因为他一个人，一个的抉择，否定
　　你自己。在我看来，是阮文海配不上你，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陪着你。”
　　叶心兰听到秦瑟平静有力量的声音，哭声更大更畅快。秦瑟说的话，没有把她夸的天花乱坠，多么多么的好，也没有多么安慰人，但由她说出来这样的话，却更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比旁人说上几百句叶心兰怎么怎么好，还要
　　有用。
　　因为秦瑟性子矜傲，绝不会说什么违心的话。
　　可叶心兰心里还是会难受。
　　秦瑟就只能陪着她，让她自己慢慢放下。
　　尽管这放下的时间可能需要很久，但只能让她一个人来。
　　……
　　叶心兰不知哭了多久，嗓子都哭哑了，双眼哭得红肿的跟核桃似的，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感觉到秦瑟的衣袖都被她泪水浸透，她擦了擦眼泪，抽噎着，透过不甚清楚的眼眸望着秦瑟，“对不起姑娘，是我失态了……”“不怪你，遇到这种事，心里难过才是正常的，哭一会儿就好了。”秦瑟拍了拍叶心兰的肩，随后走出去，跟外头的丫环找了一个铜盆打了点温水来，拧了一条湿帕子，递
　　给叶心兰，让她擦一擦脸。
　　叶心兰接过来，擦了擦满脸的泪痕，语气依旧有些酸涩，“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因为一个女鬼而……”
　　“其实也不全怪他，只是他刚好动心的人，是个鬼罢了。”秦瑟淡声。
　　叶心兰点点头，“我知道，我也不想怪他，他不喜欢我，那我不喜欢他就好了。”
　　秦瑟听到叶心兰这故作潇洒的声音，尽管知道她是在故作轻松，却还是惊讶了一下，“你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
　　毕竟这年代的女子，为了个婚事什么的，要死要活的太多。
　　像叶心兰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在现代都不多，当真是难得了。叶心兰苦笑，“我不这么想，难不成还为他不肯娶我打上门去？本来两家就没定下婚约，罢了就罢了……我，我是有点难过，但我还有爹娘，我还有日子要过，总不能哭瞎
　　了眼。”
　　“说的没错，一个男人而已，失去他一棵树，你还有一整片森林呢。”秦瑟鼓励地拍了拍叶心兰的手背。
　　叶心兰苦笑不得：“姑娘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秦瑟眨眨眼，“我说的有错吗？”
　　叶心兰破涕为笑，“也不算有错……姑娘说得也是大实话。”
　　秦瑟笑道：“既然是实话，那就对了呀，你只要自己放宽心就好，一个男人，就当是一块抹布，不是他不要你，而是他配不上你，你不要他了。”
　　叶心兰怔了一下，点点头，其实她没那么潇洒，但不得不说，秦瑟说得有道理。
　　一个男人而已……
　　为他哭一场，已经算是最出格的事，不能再堕落下去。
　　她不仅是一个人，她代表的还有叶家的脸面，她还有爹娘，她应该振作起来的。看到叶心兰眼里渐渐升起一抹光亮，秦瑟就放心了，淡声：“回来之前，你爹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这件事，怕你接受不了，现如今看来，倒是你爹低估了你的承受能力，他
　　的女儿没那么弱的。”
　　叶心兰重重地一点头，“姑娘说得对，我没那么弱的，我叶家的女儿，没那么弱！”
　　“这才对。”
　　秦瑟和叶心兰相视一笑。
　　雨过天晴。
　　……
　　过了一会儿，秦瑟和叶心兰回到前厅。
　　秦瑟本来想自己过来的，但叶心兰坚持要一块过来自己说清楚，便一道来了。
　　叶夫人正在气头上，叶文府好不容易安抚住她，让她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不要动了胎气。
　　谢桁坐在一旁，偶尔跟着温声劝阻两句。
　　叶夫人才好受了一些，但瞧见秦瑟和叶心兰进来，她立即站了起来，神色颇多尴尬。
　　尤其是看到叶心兰哭肿的双眼，叶夫人还是忍不住毫无形象地骂了一句：“阮文海那个杀千刀的小孽障！”
　　叶心兰一听，心里酸酸的透着暖意，她过来扶住叶夫人，“娘，你自己有了双身子，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这么对你，我怎么能不动气？”叶夫人越想越气，要不是碍于叶心兰在这，她现在又想冲去阮家打那阮文海一顿，出口恶气。叶心兰扶着叶夫人重新坐下，淡淡一笑，“娘这话说的，他怎么对我了？说到底，我们叶家和阮家不曾定下婚约，都是孑然一身之人，想跟谁是他的自由，咱们管不着，也
　　犯不着为此生气。”
　　叶文府起初还在担心，闻言，他和叶夫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的讶异感瞬间攀升。
　　看着叶心兰这么淡定，他们反倒更加紧张了。
　　叶文府咳了一声，有点紧张地问道：“心兰啊，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啊，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你就和爹娘说，咱们帮你出气，千万不要憋在自己的心里，这样不好……”
　　“对，你爹说得对，若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憋闷的地方，你就说出来，什么事说出来就好，憋闷着容易憋出病来的。”叶夫人连忙附和。知道他们都是担心自己装作淡定，回头别心灰意冷的选择极端手段，叶心兰拉住叶文府和叶心兰的手，笑道：“我真的没事，方才秦姑娘陪了我半天，说了很多话，我觉得秦姑娘说得对，我还有爹娘，丢了他一棵树，还有一大片森林，有什么好难过的呢？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呢。”
第100章 当日这剑落在你身上
　　见叶心兰竟还能和他们打趣，叶文府和叶夫人眼眶都开始发热。
　　叶夫人反握住叶心兰的手，含泪地点点头，又看向秦瑟，“谢谢你，谢谢你仙师，多亏了你。”
　　“我不会安慰人，也就是随便说了两句，还是叶姑娘自己厉害，心智坚韧，不是一味退缩软弱之人，才能自己放下。”秦瑟淡淡一笑，道。
　　叶夫人望着叶心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孩子，你受苦了，没事了没事了，以后的日子就好了。”
　　叶心兰点点头，“娘说得对，我知道。”
　　叶文府见状，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心兰啊你要是能放下，那就太好了。”
　　叶心兰看向叶文府，承诺道：“爹，你放心吧，女儿不是那软弱无能的人，我们叶家没有只会退缩逃避，轻生寻死的女儿。”
　　“说得对，我们叶家的女儿，是最好的姑娘，阮文海那是没福气，咱们才不理他们呢。”叶夫人揽着叶心兰，夫妻俩可算是把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叶文府自然对着秦瑟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谢她安慰了叶心兰。
　　秦瑟说了一句不客气，就和谢桁回了厢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让他们说会儿话。
　　……谢桁跟着秦瑟走出来，便一道回了房间，秦瑟当真开始去准备晚上捉鬼要用的东西，她如今实力不复当年，也不敢逞强，还是能把东西准备齐全就准备齐全，总多一分保
　　险。
　　见秦瑟从带来的包袱里抽出一把桃木剑来，谢桁讶异地问道：“这桃木剑……”
　　“是我从张半仙那顺来的。”秦瑟嘿嘿一笑，“这剑可是个好东西，放在他那浪费了，临走时我就拿来用一用。”
　　张半仙这桃木剑是上品桃木所做，跟着得道高僧开光加持过，积攒过功德的。
　　秦瑟如今没有趁手的武器，这桃木剑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张半仙对此倒是不吝啬，便让秦瑟拿了过来。
　　谢桁问道：“这剑当真很厉害？”
　　秦瑟耍了一下，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那当然，要不然我能顺它过来吗？”
　　“那当日这剑落在你身上，岂不是也很厉害？”谢桁微微蹙眉，想起张半仙拿着秦瑟，在秦瑟身上打来打去的场景。
　　秦瑟一愣，旋即笑了起来，“我又不是鬼魅，也非一般人，这剑伤不到我什么，你就别担心了。对了，今晚去阮家，你还跟着我去吗？”
　　谢桁见她转移话题，也没再纠结，“我可以去吗？”
　　他反问。
　　秦瑟挑眉，“可以啊，但你现在还没修行，这种事少沾染为好，免得伤身。”
　　谢桁直接忽略掉她后半句，“可以我就去。”
　　秦瑟哭笑不得，敢情自己白说了那么多。
　　不过谢桁愿意跟，秦瑟就让他跟着，无所谓多不多一个人。
　　只不过为了给谢桁防身，秦瑟便拿着从张半仙那顺来的空白符纸，再次开始画符，画了一些捉鬼要用的，又画了一些防身护体的，交给谢桁，让他贴身保管。
　　谢桁看着这些小玩意，凝着眉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将那些符箓放好。
　　准备妥当后，秦瑟和谢桁没再叶家久留，便和叶文府打了个招呼，先去了阮家。
　　此次叶文府倒是没跟着，一来他气不顺，还恨着阮文海，二来也觉得这是阮家的私事，他总跟着在里面掺和不是回事。
　　早上去，那是给秦瑟和谢桁带路，没办法。
　　现如今再去，就显得有点不懂事了。
　　秦瑟对此没意见，便坐着叶家为他们准备好的马车，到了阮家。
　　阮瀚引和阮夫人一直在等他们回来，生怕叶家一动怒，撺掇着秦瑟不让她来了。毕竟秦瑟和叶家认识在先，秦瑟如今又住在叶家，这情分不是他们能比的，但一方面阮瀚引又觉着叶家不是为了这些事，就想置阮文海于死地的人，便一直忐忑不安的等
　　着。
　　待瞧见秦瑟和谢桁回来，阮瀚引和阮夫人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阮瀚引和阮夫人齐齐迎上来，就差架着秦瑟的胳膊，带着她往前厅走。
　　阮瀚引一边走，一边还在千恩万谢地说：“好在仙师你过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们俩都急坏了。”
　　阮瀚引不自觉地都改了口。
　　秦瑟看到他们俩那架势，有点哭笑不得，“我既然说过要来，就肯定会来，如今距离子时还早，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阮瀚引勉力笑笑，也不好说自己怕叶家犯浑，扣着秦瑟不让她来。
　　阮夫人颇有眼色，知道如今已经到了晌午，便岔开话题道：“仙师这时候过来，想必还没用饭吧？”
　　阮瀚引立即附和道：“这时候来肯定没用饭呢。你快去张罗一桌席面来！”
　　阮夫人应了一声，便急匆匆走了。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没给秦瑟和谢桁说话的机会。
　　秦瑟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者他们俩确实没吃午饭就过来了，用点饭也好，反正时间尚早。
　　看到阮夫人去张罗席面，秦瑟便随口问道：“阮少爷现在情况可还好？”
　　“还好，许是仙师给的灵符有些效果，仙师走后没多久，他便睡下了，我让长随贴身看着，断然不会让他有什么和外界联络的机会。”阮瀚引语气决然，做了完全的准备。
　　他可不想因为阮文海一时心软通风报信，到最后没抓到女鬼，反倒连累他们阮家。
　　见阮瀚引这么紧张，秦瑟安慰道：“阮老爷也不必过分担心，只要那女鬼来了，此事就可以解决，到时候阮少爷也可高枕无忧。”
　　阮瀚引正色地拱手行礼，“一切就拜托仙师了。”
　　秦瑟连忙将人扶起来，无奈地和谢桁对视一眼，三人一道进了前厅。
　　过了小半个时辰，阮夫人便让人准备了一桌席面，端了上来。
　　阮瀚引和阮夫人战战兢兢的照顾着秦瑟，生怕秦瑟撒手不管似的，任凭秦瑟怎么说不要紧张，俩人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秦瑟懒得再费口舌，就任由他们去了。
　　在阮瀚引和阮夫人的一直陪同下，秦瑟和谢桁在阮家，从晌午等到了晚间。
　　临近子时，阮瀚引和阮夫人愈发紧张，如今还未到夏日，他们俩已经是满头大汗，衣襟都快汗透了。秦瑟和他们站在阮文海的房间外，看到他们时不时擦汗的模样，不由道：“两位要是紧张的很，不妨先回房歇一歇，这边有我守着就好。”
第101章 女鬼敛秋
　　阮瀚引一听，立即整了整衣襟，郑重道：“仙师不必担忧我们，我们不会走的，也不会碍事的。”
　　阮夫人也是一个劲儿地点头，两口子说什么都不愿意走。秦瑟见状，只好随他们去了，眼看着快到子时，秦瑟没那么闲，她让谢桁帮忙，用灵符藏在阮文海房间的暗处方位之中，做了一个伏鬼阵，以防万一，让那女鬼嗅到什么
　　不妥跑了。
　　有了这阵法在，只要那女鬼出现就绝对跑不了。
　　秦瑟和谢桁便高枕无忧地等着。
　　几乎是子时刚刚一过，阮夫人就感觉到气温猛地降低了不少，冷风阵阵，她捏紧了衣袖，抖着胳膊，小声地问道：“该，该不会是那什么东西来了吧……”
　　阮瀚引冷汗淋漓，也不免紧张，毕竟他们都是普通人，谁一辈子见过什么鬼啊怪啊的。
　　都是头一次见，心中自然恐惧。
　　秦瑟坐在阮文海的房间里，听到阮夫人紧张兮兮的话语，低声：“噤声。”
　　阮夫人顿时闭嘴如蚌，不敢再出声。
　　一旁的阮文海，坐在床边，神色比阮瀚引和阮夫人还要紧张。
　　与此同时，在寻常人看不到的世界里，秦瑟看见了一抹黑影，从墙头上跃过，直直地窜入阮文海的房中，落到他们面前。
　　进来的，确是个女鬼，长相并非秦瑟想象中的才气斐然的清淡，而是艳丽群芳，颇为妖冶。
　　秦瑟看到这，面色反而一沉。
　　因为，这不是女鬼原本的长相，是后天靠着采阴补阳修炼出来的。
　　她如今的相貌越是艳丽，就证明她吸食的男子阳气越多。
　　也就意味着，她害死的人就越多。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抓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那女鬼一进来，发现这么多人，便知道自己来错了，往后退了一步想走，但她刚一动，四周便亮起阵阵金光，刺的她双眼一痛，不敢再妄动。
　　“敛秋！”看到女鬼不适，阮文海猛地站了起来，紧张担忧地望着敛秋。
　　敛秋忽略掉身上被金光烫着的不适，望着阮文海，泫然欲泣地道：“伏鬼阵……阮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来赴你之约，你就这么对我？让那些臭老道来找害我？”
　　阮文海一听，有些急了，“不，不是，你知道的，我不想害你……”
　　看着阮文海竟然还想走过去，阮夫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阮瀚引厉声望着那女鬼，“狐媚东西！我告诉你，仙师在此，容不得你害人！别再想骗我儿！”敛秋看到阮文海被阮夫人押着，面上露出一抹怒色，很快却又露出一抹柔弱之态来，“文海，我不知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但你应该知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从来没想过
　　要害你……”
　　阮文海见她落泪，肝肠寸断，“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敛秋你相信我，今天的事非我本意，我也不想害你，我只想和你长相厮守。”
　　阮瀚引和阮夫人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敛秋擦了擦面上的泪，那张妖冶如桃花般的脸上，透出一抹绯色，动人心魄，勾魂摄魄。
　　“我就知道阮郎你不会这么对我，阮郎你过来，我带你走，我们俩逃开这里，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好不好？”
　　阮文海失了神，像是中邪似的，连忙点头：“好，我跟你走，我们俩一块走。”
　　说着，他就要挣开阮夫人的掣肘，想要扑到敛秋身边。
　　阮夫人用了好大的力气，可阮文海的力气竟比平时还要大不少，她竟是拦都拦不住。
　　见阮夫人吃力，阮瀚引连忙冲上来，一把押住阮文海，喝道：“小兔崽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今儿你要是敢往前一步，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阮老爷，你是阮郎的爹，怎能忍心让他和心爱之人永隔天涯？”敛秋见状，哭哭啼啼地望着阮瀚引。
　　不得不说，她这张皮囊真的可以令世间男子都为之疯狂。
　　一颦一笑，一哭一泪，俱是风情万种，让人无法抵抗。阮瀚引却只顾得压着阮文海，闻言根本顾不上去看敛秋，便骂骂咧咧道：“你个狐媚东西给老子滚！一个鬼，也敢纠缠常人？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我儿，还说
　　什么心爱之人……你他娘的也算人？”
　　阮瀚引气坏了，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仪风度，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市井粗话，骂的敛秋面色一沉，双眼阴气大涨。
　　敛秋阴沉沉地一笑，“阮老爷，你这么不识时务，可不是一件好事呢。”
　　“老子管你什么好事，今天有仙师在，你就别想活着离开！”阮瀚引再次吼了一嗓子，和阮夫人拼命合力压制着阮文海。
　　但不知阮文海从哪来的力气，竟快要将他们两人都掀翻。敛秋闻言扫了一眼一旁的秦瑟和谢桁，在看到他们俩的皮囊时，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没想到世人中还有这么风姿出众的皮囊，她扯了一抹笑，完全没把他们俩放在眼
　　里，“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妄称仙师，真以为提前布置了个伏鬼阵，就想抓住我？”
　　敛秋冷哼一声，望着阮文海，语气带着几分媚态。
　　“阮郎，他们可是要杀我呢，你可得保护我啊，快过来，与我在一起……”
　　阮文海啊了一声，不知是不是是错了药，力气大增，竟一把推开阮瀚引和阮夫人，要朝敛秋跑过去。
　　看到这一幕，秦瑟立即挽起桃木剑，用另外一只手，一掌劈在阮文海的后颈。
　　阮文海眼睛发直，身子一软，倒了下来。
　　“文海！”
　　阮夫人一惊，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过去将阮文海抱在了怀里。
　　见状，敛秋面上闪过怒色。
　　秦瑟笑道，“这就怒了？你修媚功的，就这么点道行，还想出来害人？”敛秋凝着秦瑟，目露凶光，语笑嫣然，“小丫头，你年纪不大，还没见过这花花世界，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不要为了这一时的强出头，把你自个儿的命搭上去，那
　　反倒就不值得了。”
　　“是吗？只是不知道，要搭上命的是谁了——”秦瑟勾着一侧唇角，目光一冷，拿起桃木剑，就朝敛秋刺了过去。
第102章 害死过多少人
　　敛秋面色一变，一双修长的双手，变成了柳条一般，朝着秦瑟甩过来。
　　“哟，还是个得过点化的女鬼呢，可惜沾染了人命，你的运道今日到头了。”
　　秦瑟嗤了一声，迅速闪过，另一只手上捏出一张灵符，上面还有一坨公鸡血，直接贴在了桃木剑上。
　　桃木剑顿时威力大增，闪过一缕金光。
　　敛秋眼里的狠色之中，终于露出了一抹惧意，咬牙，“你这小丫头，倒是有些门道！不要管这件闲事，好好的回去修行，将来不愁飞升，何苦要和我弄个鱼死网破？”
　　说着，她一边躲闪，一边双手朝秦瑟甩过来。
　　“你错了，你和我之间，只有你死，不存在鱼死网破这个说法。”
　　秦瑟面上笑意不改，眼底却是凉的。
　　很快，她手里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桃木剑冲着敛秋那双变化的双手横劈而下。
　　敛秋心里一慌，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眨眼间，那桃木剑就落在了她幻化的双手之上。
　　“啊！我的手！”敛秋痛彻心扉的尖叫起来。
　　阮瀚引和阮夫人抬头一看，才发现，敛秋的双手已经变回了原样，但被桃木剑直接劈下，从中砍成了两半儿，两只修长的手，如今只剩下掌心部分，看着颇为触目惊心。
　　敛秋痛得浑身发颤，愤怒至极地望着秦瑟，“小丫头，你伤我双手，我断然不会放过你！”
　　语毕，敛秋周身幻化成了黑雾，朝着秦瑟席卷过来，似乎要将秦瑟吞没似的。
　　谢桁心里一紧，差点就要上前，但意识到自己并未修行，这般贸然过去，说不定帮不上忙，还会拖累秦瑟，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脚步。
　　秦瑟凝视着那一团黑雾，淡笑，“你就这点手段，也敢在我面前放狠话？”
　　秦瑟嗤了一声，手里再次捏出一张灵符，上面同样沾着公鸡血。
　　女鬼最怕的东西之一，就是公鸡血。
　　对付女鬼，用公鸡血会事半功倍。
　　秦瑟捏着灵符，朝那黑雾扔了过去。
　　紧接着，黑雾里就传来砰砰砰，像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阮瀚引惊呆了，呐呐地道：“这，这是……”
　　“爆炸符，沾了黑狗血的爆炸符，足够她喝一壶了。”秦瑟莞尔一笑，很是纯良。
　　阮瀚引一听，看到秦瑟的笑，只觉得充满了违和感，很是怪异……
　　而大约几秒过后，那黑雾骤然收缩，重新变回了个人形。
　　敛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浑身被炸的焦黑，头发全都竖了起来，满脸的黑灰，噗的就吐出一口鲜血，看着颇为惨不忍睹。
　　阮瀚引再看秦瑟那笑脸，只觉得这位仙师比鬼还恐怖。
　　一个女鬼，在她面前毫无招架之力，这才一眨眼，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秦瑟却好整以暇地看着敛秋，把玩着手里的桃木剑，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现在知道谁会死了吧？”
　　敛秋趴在地上，气息奄奄，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会有如此高深的修为，还有那符咒力量的精准，也不像是一般散修老道，倒像是个修炼多年的练家子。
　　敛秋一直以为，秦瑟就是个小姑娘，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又有多厉害。
　　可她哪里知道，秦瑟都活了两辈子，修炼了那么多年，就算没灵力傍身，但她还是那个玄门掌教，令门下子弟闻风丧胆的女魔头，论实战哪个比得过她？
　　一个小女鬼罢了，放在她以前，甚至都不屑于出手。
　　秦瑟凝着敛秋，掸了掸衣袖，“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今天是谁的死期了吧？”
　　听得秦瑟还在纠结这一点，敛秋气得直咬牙，“今天是我大意了，但你想杀我？做梦！”
　　声音未落，敛秋嘴里吐出一口阴气。
　　秦瑟以为她还想垂死挣扎，便抬起剑打算再战，却见那阴气并非冲着她而来，而是直直地冲着阮文海去了。
　　电光火石之间，秦瑟一下子明白了敛秋的用意。
　　阮文海和她有夫妻之实，她这是想将两个人的命格绑在一块。
　　这样一来，她死，阮文海就死。
　　秦瑟可以杀鬼，却不能杀活人，受此掣肘，便无法再动她，她就可以借此逃出生天。
　　“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逃，你是做梦！”
　　秦瑟喝了一声，指尖抽出一张符来，在阴气抵达之前，落在了阮文海身上。
　　与此同时，那阴气也落在了阮文海身上，却见阮文海身上弹出了一个金光罩来，那阴气硬是没办法靠近阮文海分毫。
　　敛秋瞪大了眼睛，“金光符……你……”
　　她愕然地望着秦瑟，金光符乃是一品灵符，她只听说过，还未曾见过。
　　浔阳城也不过是个江南水乡，又不是什么京畿要塞，且她在这驻扎多年，浔阳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大能，她竟没听到一点风声？
　　敛秋这时才明白，她今日不是一点点大意，而是……真的死到临头。
　　意识到这一点，敛秋终于慌了，满眼恐惧，往后一缩再缩，“你，你别杀我……”
　　“现在知道求饶了？方才不是说，要和我鱼死网破吗？”秦瑟勾唇，慢腾腾地走到敛秋面前，蹲下来，倚着桃木剑，笑意盎然。敛秋这时看到她的笑，愈发恐惧，她连忙跪下来，“大师，哦不……仙师，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吧，看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定当
　　改邪归正，求仙师给我这个机会……”
　　看到这一幕，阮瀚引和阮夫人只觉得有些迷幻。
　　一个鬼，竟然给人求饶……
　　仙师当真是厉害啊！
　　谢桁却是蹙了蹙眉，目光深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瑟闻言，呵的一声笑了，“给你一次机会，那谁给被你害死的那么多人一次机会？”
　　“我……”敛秋一时语塞。
　　她看得出来秦瑟修为高深，不是她可以欺骗的，她就算扯谎也骗不过秦瑟。
　　秦瑟道：“说吧，在阮文海之前，你害死过多少人？”
　　敛秋，“我……”
　　“实话实说，我还能给你个痛快，若你敢有欺瞒，你就真的只能去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了。”秦瑟见她不肯说，缓缓站起身来，语气有点漫不经心。但敛秋却不敢掉以轻心，她连忙道：“我说，我说！”
第103章 真相
　　敛秋白着脸，顾不得身上的伤，实话实说道：“在，在碰到阮文海之前，我……我害死了十一人……”
　　阮瀚引和阮夫人一听，十一人……瞪大眼睛，险些双双晕过去！
　　这样一个厉鬼，文海竟还与她有私。
　　一想到这儿，阮夫人心里就是一颤，险些吐血。
　　“那十一人你都是用什么手段害死的？”秦瑟闻言目色一沉，继续问道。
　　“我……”
　　敛秋张嘴刚要说，秦瑟却忽然抬起手来，“等一下。”
　　旋即，她走过去，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为刀，在阮文海后颈某处点了一下。
　　阮文海便开始悠悠转醒。
　　看到阮文海醒过来，阮夫人和阮瀚引俱是露出一抹喜色。
　　阮文海看了看爹娘，目光落在对面的敛秋身上，看到敛秋如今的模样，阮文海心疼不已，连忙问道：“敛秋，敛秋你没事吧？”
　　面对阮文海的深情厚谊，敛秋就显得淡漠的多，都没跟阮文海说话。
　　秦瑟见状，淡声道：“把你刚才跟我说的，你害死过十一人，以及害死他们的手法，现在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敛秋愕然，“现在？”
　　“不然？要我给你准备个香案，焚香沐浴之后再说吗？”秦瑟淡淡一笑，好整以暇地问道。
　　敛秋抖了一下，“不，不用了……”
　　阮文海闻言，茫然地道：“什么十一人？敛秋，你们在说什么？”“你还一口一个敛秋，她是个害人的女鬼，在你之前，都害死了十一个人，你还把她当成心肝宝儿，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啊你！”阮瀚引气得拍了阮文海脑袋一巴掌，恨不
　　得一巴掌给他打醒才好。
　　阮文海吃痛，缩了一下脖子。
　　敛秋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秦瑟现在把阮文海叫醒，就是让她在阮文海面前说出实话，让阮文海彻底死心……
　　好绝的一姑娘！
　　敛秋咬了咬牙。
　　秦瑟瞥她一眼，“还不说？”
　　敛秋抿着唇，心有不甘，却不敢有违，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敛秋生前本来是浔阳城一个花楼的花魁，色艺双绝，尤其是作的一手好诗，在花魁里也算是吃得开面，生意不错，但有一次碰上了个怪癖客人，花了重金要给敛秋赎身。
　　但他带着敛秋离开后，却夜夜折磨敛秋，没多久，敛秋就香消玉殒了。不知是恨意作祟，还是邪气作祟，她死后没能去投胎，反倒意外得了一场法事的点化，成了鬼修，在修炼之中，她又修了媚功，媚功这功法其实也可以正儿八经的修炼，
　　只是讲究双修互补。
　　需要两个都修炼媚功的人互补才行。
　　敛秋不想费事，去茫茫人海里找另外一个修炼此道的，便用了最下乘的法子，采阳补阴。
　　她开始瞄准那些阳气重命格好，但命格中煞气又不重的男子。
　　这样的男子，可以提供足够的阳气给她修炼，提升她的修为，又因命格煞气不重，算不上硬命格，不会出现克制她的情况，对她正合适。
　　她便开始在浔阳城里搜索，每当节日灯会花会庙会时，她就装作名门闺秀千金小姐，寻到自己合意的人之后，就假意丢失一个物件儿在那人面前。
　　她生得漂亮，又修媚功，一出场就能勾住人，往往那些捡了物件儿的，便都巴巴地追上来，这一来二去就有了来往。
　　到阮文海时，敛秋已经用这招，屡见不鲜，却百试百灵的，害了十一个命格好的男子。
　　阮文海是第十二个。
　　“我修炼的媚功，只要吸收了十四个人的阳气，就不需要再吸食阳气了……”敛秋声音低低的，说到这儿不由一肚子后悔。
　　她在庙会里，一眼就相中了阮文海，长得不错，颇有才气，又是阳气重命格贵的阳男，便一直留意阮文海。
　　而如今，她和阮文海的夫妻之实，已经有了六次，再有三次……
　　再有三次，阮文海的阳气就全是她的了。
　　她再找两个人，就不用再靠吸食阳气修炼了。
　　可谁知道，这好命格的人，往往带来的风险更高，直接给她送上了一条死路。
　　若早知道阮文海是不能招惹的，便是他再好的命格，放在敛秋眼前，她也不敢打主意。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你是在骗我的吧，你一定是在骗我吧！”阮文海一听，瞪大了双眼，忽然挣扎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后的癫狂之色，“你不是说，你是真心爱慕我，我们是两情相悦要永
　　远在一起的吗，你怎么会是骗我的呢？”“我若不那么说，你怎会与我在一起？”敛秋知道自己是保不住命了，索性摊开了，语含讥讽，“你们男人不都好这一口？但凡是个漂亮点的，有点才气的又柔弱的女人出现
　　在你们面前，诉说自己相思之苦，你们不就会巴巴地上钩吗？我也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闻言，阮文海神色一僵，钉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他的眼珠子渐渐露出一丝红来，透着狰狞，“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心志不坚，随意两句就把你哄得团团转。”敛秋嗤笑道：“我跟你说实话吧，跟你我都没用上媚功，你就心甘情愿接纳我了。所以，都是你自己
　　的错，是你管不住自己，是你自己色令智昏。两句爱意就把你哄的晕头转向，你真是太好骗了。”
　　阮文海面色空白了一瞬，心里生怒，却又有说不出来的羞恼。
　　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的真爱，竟然是这样令人作呕的事实！
　　一想到自己和一个采阳补阴的女鬼，一个只是为了害他的女鬼，还是妓子的女鬼，他就恶心的快要吐出来了。
　　秦瑟见他要干呕，瞥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吐的，这人不也是你自己选的吗？她跟你说了，她是女鬼，你当时都不嫌弃，现在露出这样一副样子，难不难看？”
　　阮文海一听，这会子是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阮瀚引和阮夫人更是羞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敛秋咯咯地笑起来，“没错！你们男人就是假正经，自己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见到个漂亮的女人就想睡，睡完了还嫌弃，你们才是最恶心的人。”
　　秦瑟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也别得得得的说个不停了，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五十步笑百步。”敛秋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是，我是不好，我是害过人，但我起码光明磊落，不想他们那么虚伪，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第104章 自己选
　　秦瑟没说话，因为敛秋这一句话说得倒也对。
　　起码她就看不上阮文海，自己选的人，自己要睡的，现在去恶心个什么劲儿？
　　真的是，当成真爱时什么都不讲究，现在回头又觉得恶心，难道真不会觉得自己更恶心？
　　白了阮文海一眼，秦瑟望向敛秋，“不管怎么样，你杀了十一个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是条大罪，足够你永坠地狱不得轮回了。”
　　敛秋一听，惧意重新涌上心头，“仙师，仙师，你看在我什么都招认了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吧！我求求你了！我，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犯了！”“没用的。”秦瑟凝视着她，“你开始选择修炼采阳补阴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如你所说，你只有吸食了十四个人的阳气，才能不靠吸食阳气修炼，我要是现在放了你，接
　　下来就会有第十二个第十三个第十四个受害者，到时候我岂不是成了帮凶？”
　　闻言，敛秋瘫坐在地，她知道，秦瑟这样一说，肯定是不会放过她了。
　　看到敛秋面如死灰，秦瑟忽然道：“不过看在你供认不讳的份上，我给你个选择，你是自己散尽魂魄呢，还是让我送你去阴曹领罚。你可以自己选。”
　　敛秋：“……”
　　这算是选择吗？
　　选了前者，散尽魂魄，就相当于魂飞魄散，再也没有来世了。
　　而选择后者，阴曹肯定会秉公判罚，她最起码要永坠阿鼻地狱，永世不得出，那还不如死了。
　　两条路，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死字。
　　敛秋想到这儿，她望了秦瑟一眼，含着恨意，然后一咬牙，猛地一震双臂，散了自己的魂魄。
　　反正都是个死，她宁愿干干脆脆的死，也不想永坠阿鼻地狱，日日受罚，还不能轮回。
　　看到敛秋在他们面前散尽了魂魄，阮瀚引和阮夫人俱是一愣。
　　阮文海亦是呆呆的，大约都没想到，敛秋会这么选，坚定的自尽了……
　　人死后还能变成鬼，但鬼再死，岂不是魂飞魄散？
　　意识到这一点，阮文海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去恨谁了。
　　敛秋都死了……
　　他还能恨谁？
　　面对敛秋的自裁，秦瑟从头到尾平静的很，毫无波澜，只是收起了桃木剑。
　　“她已经死了，事情解决了。”收起桃木剑后，秦瑟望着阮瀚引和阮夫人温声道。
　　听得她温厚的声音，阮瀚引有点没办法将她和刚才杀伐决断的仙师联系起来，现在的秦瑟和刚才的秦瑟，好像根本就是两个人。
　　除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外，阮瀚引甚至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他只能说……
　　仙师太可怕，比鬼还可怕，太会伪装了。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阮瀚引朝秦瑟躬身道：“多谢仙师，多谢仙师鼎力相助，救了我儿。”“你们要谢，应该去谢叶家，若不是叶家，我根本不会插手你们家的事。”秦瑟说着，凝视着阮文海，“尤其是你，欠叶心兰一个解释一个道歉。不过，我想叶姑娘也不需要
　　，她为人心志坚定大气，听说你为女鬼沉沦后，反倒没怨怪你，还让我来帮你，与她相比，你确实着实配不上她。”
　　阮文海听到秦瑟毫不留情的批判，面色更加苍白。
　　阮夫人也觉得没脸见叶家的人。
　　尤其是叶心兰。
　　对于叶心兰，阮瀚引和阮夫人都是极为喜爱的，都是当成了未来的儿媳妇一向看待的。
　　现如今，阮文海闹出这样的事……
　　一想到叶心兰，他们都觉得面上无光，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叶心兰。阮瀚引气得又给了阮文海一巴掌，“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心兰多好的一个姑娘啊，你不知道珍惜，你去跟一个女鬼鬼混！现在心兰还大气的让仙师来救你
　　，我一想，我都替心兰亏得慌！明天，就明天，你明天一早收拾妥当，跟我去叶家请罪！无论叶家是要打你还是骂你，你都给我受着！”
　　阮夫人闻言，并没有阻止，她是娇惯儿子，却不是没有底线的娇惯。
　　这件事阮文海做错了，就该去认错。
　　尤其是在听到秦瑟说，叶心兰竟还让她来救阮文海。
　　换做她是叶心兰，别说让秦瑟来救阮文海，就是杀了阮文海的心恐怕都有，如今只是去认错，已经算是轻的了。
　　阮文海自知理亏，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应下来。
　　看到这儿，秦瑟便道：“你们和叶家的事，自然是由你们自己解决的，余下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如今子时都过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都这么晚了，仙师就留下来歇息吧，我这就让人去打扫出厢房来。”阮瀚引连忙道：“仙师这么晚了还要走的话，那真是打我的脸了，我阮家以后真没脸做人了。”
　　人家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这大半夜还让人连夜离开，传出去真的是他们阮家没有教养，不通情面，不会做人。
　　而且秦瑟现在一走，肯定是回叶家。
　　到时候叶兄指不定又要骂他们不会照顾人。
　　说什么也不能让秦瑟走。
　　阮夫人也过来挽留，更是拉着秦瑟的手不放，“仙师就留下来歇息吧，我让人打扫出一间房来，再准备些夜宵，仙师方才一定累了，用些汤水再安歇更舒服一些。”
　　见他们俩死活不让走，秦瑟只好看向谢桁，多有无奈，“你怎么说？”
　　谢桁淡声，“都依你。”
　　看到他去哪儿都无所谓的态度，秦瑟只好道：“那我们就暂时留下来，天亮再走。”
　　阮瀚引立即道：“好好好！夫人，快让人去打扫屋子！”
　　阮夫人唉了一声，立即让贴身丫环和婆子去处理，务必仔细，不能让秦瑟挑出一丝错漏出来。
　　主家都这么郑重以待，下人也不敢怠慢。
　　他们用了最快的速度，打扫干净一间最好的厢房，让秦瑟和谢桁住了进去。
　　随后，阮夫人更是亲自带着人，熬了两碗燕窝送过去，让秦瑟和谢桁服下后再休息。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离去，秦瑟和谢桁才得以安静下来。
　　秦瑟和衣睡在床的外侧，打了个哈欠，咕哝道：“你有没有觉得，阮家人太热情了……”她都有点无福消受了。
　　谢桁睡在里面，闻言淡笑：“他们是感激你。”秦瑟却没再说话，谢桁听到她呼吸绵长，应该是睡熟了，侧目看了她一眼，见她紧闭着双眼，睡得很香，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将人揽在怀里，但在触碰到秦瑟之后，他又
　　迅速地收回手，有些无所适从。犹疑了许久之后，他的手最后重新放回了自己身侧。
第105章 赔罪
　　秦瑟忙活了大半夜，头一挨到枕头没多久便睡了过去，都记不清谢桁最后说了什么，一觉睡到天亮，阮瀚引派人来请他们，她才哈欠连天的醒过来。
　　她坐在床边揉了揉眼睛，就看到谢桁早就起了，她打着哈欠问道：“你怎么起的那么早啊，昨天睡得那么晚，是不是我在旁边睡着，你不好休息？”
　　谢桁端了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没有，只是在家时养成了习惯这时候起罢了。”
　　秦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水，精神了一点，“我还以为你是跟我一块睡不习惯呢……”
　　谢桁，“怎会？”
　　他淡淡地笑笑，却没和秦瑟说，他确实有点不太习惯。
　　可能是昨夜睡得太晚太疲倦，秦瑟的睡相不大好，半夜时，就滚到了他身边，趴在他胸口，右腿还在他身上压着，睡得不要太香。
　　谢桁将手收回来，都打算睡了，看到秦瑟这样，忍不住就揽住了她的腰肢，两人就用那种姿势，凑合了小半宿。
　　为了防止被秦瑟发现，他一早趁着秦瑟还在熟睡就起来了。
　　这些自然是不能和秦瑟说的。
　　秦瑟也没多想，她将热水一饮而尽，问道：“方才来敲门的，是阮家的人？”
　　谢桁点点头，将茶杯接过来，“是阮夫人身边的丫环，阮老爷今日一早，要带着阮文海去叶家请罪，便问我们是否要一同去叶家。”
　　秦瑟起身，理了理衣裳，“既然都是要去叶家，那就一道去吧。”
　　谢桁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左右都是要去的，方才便回了话，让阮老爷等我们收拾一下。”
　　“嗯嗯，那赶紧走。”
　　秦瑟整理了一下衣襟，凑着屋里的铜镜，看了一下发髻，她就扎了个马尾，也没怎么乱，随便拢了一下，就能出门了。
　　谢桁看了一下她的着装没问题，便跟着一道出了厢房。
　　俩人一出厢房，就有丫环过来指引，阮瀚引和阮夫人、阮文海，一家三口已经在大门外等着。
　　秦瑟和谢桁不好让他们久等，便紧赶慢赶去了大门口。
　　阮瀚引瞧见他们走出来，拱手问道：“仙师昨夜睡得可还好？”
　　“还好。”秦瑟微微颔首。
　　阮瀚引也知道，就睡了这么一会儿，自然是睡不好的，只是寒暄一下，丢个话头出来罢了。
　　但秦瑟和谢桁都不是多话的人，很快就冷场。
　　阮瀚引看得出来他们俩都不愿意多说话，便尴尬地笑笑，“马车都准备妥当了，仙师和小公子先上车吧。”
　　“好。”秦瑟再次颔首，和谢桁先上了昨日来的叶家的马车。
　　阮瀚引目送他们上了马车之后，才和阮夫人阮文海一道，上了阮家自家的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同时朝叶家驶去。
　　……
　　阮瀚引一家，秦瑟和谢桁来叶家的时辰还很早。叶文府和叶夫人为着叶心兰，一夜也没怎么睡好，早起刚睡了一会儿，听到下人来禀报，说阮瀚引一家和秦瑟谢桁都来了，叶文府便是面色一沉，便和叶夫人一道起身，
　　去了前厅见阮家人。
　　他还特意嘱咐了下人，不要惊动叶心兰。
　　阮家人来做什么，叶文府能猜到几分。
　　如今叶心兰情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不想让叶心兰再见阮文海受刺激。
　　只想悄悄见了阮家人，抹平此事算了。
　　而阮瀚引一家看到叶文府和叶夫人过来，阮瀚引便赔罪道：“叶兄，昨日之事，是我教子无方，对不住你家心兰，今天我带着这逆子，来给你们赔罪了。”
　　说着，阮瀚引毫不留情，踹了阮文海一脚，“还不快给你叶伯父跪下！”
　　阮夫人见状，心疼自己的儿子，却也不能说什么。
　　闻言，阮文海面色有些难堪，到底是弱冠男子，哪有这样随意下跪的？
　　所幸没等他有反应，叶文府便抢先道：“阮兄这是什么话，你家文海是你家文海的事，与我们家心兰有什么关系？往日只是两家的笑言浑话罢了，怎地你还当真了？”
　　“是是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弄错了。”阮瀚引赔着笑，事实上，阮瀚引和阮夫人一听就知道，叶家这是在撇清他们和阮家的关系，尤其是叶心兰和阮文海的。
　　这两家虽然有说婚约，但没过了明路，也不算有婚约，如今撇清的话，对叶心兰自然是最有利的。
　　阮瀚引理亏心虚，也无话可说。阮文海一听，这才扑通一声，跪在了叶文府面前，“叶伯父，都是我的错，我知错了，是我对不住心兰，以后我定当好好读书，争取科举及第，心兰往后就是我的亲妹子，
　　日后有需要照拂的地方，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眨眼。”
　　叶文府皮笑肉不笑，“侄儿言重了，我家心兰虽无兄长，但将来还有弟妹可以依仗，世侄很不必如此费神。”
　　这是连阮家的示好都不愿意接着了？阮文海面色更加苍白，他知道耽误了叶心兰几年青春，确实是他的错，女子不如男子，青春宝贵，尤其是适龄婚嫁的女子，稍一错眼，错过的就是终身大事，一桩好姻缘
　　，便是他万死也能难辞其咎。
　　对于叶文府的话，他也能理解，可理解之余，也有几分难堪。
　　叶文府这明摆着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丢。
　　阮瀚引和阮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而在这时，叶心兰的声音却从外头传进来。
　　“爹说笑了。阮大哥一心为我着想，这番深情厚谊，心兰和叶家都记着。”
　　众人齐齐看过去，就见叶心兰着了一身青色衣裙，从外面走进来，端着柔柔的笑，眉眼间却尽是淡然。
　　叶心兰走进来，朝几人福了一礼，“阮叔父叔母，几日不见，二老可还好？”
　　阮瀚引和阮夫人立即点头，“我们都好都好，心兰你怎么样，可还好吗？”
　　叶心兰温笑，“劳叔父叔母记挂，心兰一切都好。”语毕，叶心兰看向阮文海，“阮大哥怎么还跪着，快起来吧，我爹只是玩笑罢了。叶家与阮家是世交，情谊深厚，阮大哥愿意续上两家情好之意，心兰和叶家都记在心里呢。阮大哥就起来吧。”
第106章 没出人命就好
　　叶心兰声音柔柔的，面上透着大气。
　　阮瀚引和阮夫人只觉得更是可惜，也更加没脸见人。
　　阮文海亦是低下了头，满脸愧色，并不起来。
　　叶心兰只好看向叶文府。
　　“起来吧，这样跪着倒像是我们叶家欺负了你似的。”叶文府沉着脸，依旧不悦，但他知道叶心兰的意思，还是开了口。
　　叶文府知道叶心兰的意思，叶家和阮家是世交，生意往来参杂不清，多有捆绑。
　　现在要是撕破了脸，对阮家不利，对叶家也不利。
　　到时候多年情分没了不说，生意也无法一一剥离开来，无法算清，需要舍弃的太多。
　　叶心兰顾全大局，自然不希望他们叶家和阮家闹得那样难堪。
　　叶文府是不悦，但在冷静思考之余，也知道叶心兰的担心有理，他们和阮家早已分不清，就算做不成儿女亲家，也不必成为死仇，不若抬抬手，倒显得他们更加大气些。
　　虽说这话他说的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到底得了他这么一句，阮文海再跪着就像是逼迫叶家一般，倒也不好不起来。
　　叶夫人也道：“文海你的心意，我们叶家知道了，快起来吧。”
　　阮夫人便跟着说道：“文海，你就起来吧。”
　　阮文海这才低着头站了起来。
　　阮瀚引上前，歉然道：“叶兄真是对不住，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是文海的错，我们这次来是诚意道歉的，你看咱们俩能否借一步说话？”
　　叶文府一听，就知道阮瀚引是想做什么补偿，便道：“很是不必了，没什么对不对得住的，心兰都不在乎了，我们也不会再说什么，权当此事过去了吧。”
　　阮瀚引并没有因为这话而放松，反而心里更加愧疚，“都是我教子无方，都是我的错呀……”
　　叶文府淡声，“现在文海保住一条命，也算是他上辈子积了福，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叶心兰一直保持着笑意，没有说话。
　　秦瑟却瞥见了她眼里的怅然，叶心兰还是忍不住去看阮文海，但比之昨日，却放下了很多。
　　阮瀚引赔着不是，“是是是，叶兄说得对，他以后要是再敢闹出这样的事来，我直接打断他的腿，先要了他这条命。”
　　这次的事，着实把阮瀚引气死了。
　　不光是丢掉了这么一门好婚事好儿媳，更是恨铁不成钢，万万没想到阮文海竟为了一个女鬼沉沦。
　　让阮瀚引颠覆了以前对儿子的认知。
　　秦瑟可以猜到，从今天往后，只怕阮瀚引要把阮文海当成犯人，开始严防死守，生怕这种事再发生了。
　　阮文海垂着头，愧疚之余更多是尴尬。叶家拒绝阮瀚引提出的任何赔偿和谢罪之礼，阮瀚引也没脸久留，再三赔罪之后，便带着阮夫人和阮文海离开了，至于那婚事，早前并没有说定，现如今也无须再说什么
　　，两家把这件事藏好也就罢了。
　　只要不传出去，不坏了叶心兰的名声，两家都可以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
　　这是叶家的意思，阮家理亏只好遵从。
　　秦瑟和谢桁站在一旁，全程当做自己是透明人，没有插手旁人的家事。
　　待送走阮家的人，叶文府才转过来，朝着秦瑟和谢桁拱手道：“两位昨天受累了，阮家的事应是解决了？”
　　叶心兰也看过来。
　　“嗯，女鬼已除，以后没什么事了。”秦瑟颔首道。
　　叶文府也就松了一口气，“罢了，只要没出人命就好。”
　　叶心兰点点头，随后温声道：“姑娘，公子，两位忙活了一宿，想必也没怎么休息，如今时日尚早，不如回房休息片刻？”
　　“也好，那我们先告辞了。”
　　秦瑟确实累了，加上叶家人可能还有私密话要谈，她便福了一礼，与谢桁一道回了客房继续休息。
　　她回到房间没多久，就爬上床睡着了。
　　谢桁这次睡在靠外侧，看到她睡得香，也跟着进入梦乡。
　　阮家的事情解决后，秦瑟和谢桁倒是落得两天的空闲，静心等候徐知府的消息。
　　叶心兰怕他们闲得无聊，特意陪着他们俩，在浔阳城里游玩了一圈，倒是让他们俩看着，颇像是来浔阳城游玩的，而不是来办事的。
　　日子就这样打发过了三四天。
　　在第五日的时候，徐知府匆匆来了叶家，一声招呼都没打，叶文府和秦瑟知道消息时，几个人正在闲聊，门房来报，徐知府已经到了门口。
　　叶文府到底是一介布衣，闻言立即整衣站起来，连忙吩咐道：“快，带我去迎知府大人。”
　　门房便与叶文府一道，去了大门口，亲自迎接徐知府。
　　看到徐知府，叶文府连连拱手：“大人要来，怎么没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扫榻相迎才是呀。”
　　徐知府沉着脸，“叶老爷客气了，我此次是来找秦瑟秦姑娘的，事出紧急，是以没来得及打招呼，还望叶老爷见谅，不要嫌我叨扰才是。”
　　“大人言重，大人能来，寒舍蓬荜生辉，喜不自胜，怎会嫌大人叨扰？”叶文府连忙道：“正好秦姑娘今日在府上，大人里面请？”
　　徐知府微微颔首，撩开衣袍下摆，随着叶文府一道进了叶家。
　　秦瑟谢桁，和叶夫人叶心兰母女俩全部站在大厅中，等待徐知府进来。
　　瞧见徐知府踏入大厅，叶夫人便带着叶心兰福身行礼：“妾等见过知府大人。”
　　徐知府微微屈身：“夫人姑娘客气，快请起。”
　　叶夫人和叶心兰这才直起身来。
　　叶夫人笑道：“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要事吗？”
　　“我是来找秦姑娘的。”徐知府的目光，直接落在秦瑟身上，“秦姑娘，在下有事要与你说。”
　　“借一步说话？”秦瑟了然，施施然道。
　　徐知府点头，“请。”
　　叶文府便道：“那两位去我书房谈吧。我给两位带路。”
　　徐知府怕隔墙有耳，这样也好，便道了一声谢：“多谢叶老爷。”
　　“大人客气了，大人和姑娘请随我来。”叶文府做了个请的姿势，秦瑟和徐知府便跟在叶文府身后，去了他的书房。瞥着徐知府的背影，谢桁蹙了蹙眉，但到底没跟上。
第107章 查不到
　　带着他们到了书房里，叶文府便乖觉的退下，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徐知府和秦瑟也没有到处乱走，直接在书房外间的桌前坐下来。
　　徐知府望着秦瑟，道：“姑娘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所谓何事。”
　　秦瑟问道：“是关于珍宝阁掌柜邬安一事？”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徐知府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姑娘难道不知？”
　　秦瑟淡笑：“我还真不知道了，愿闻其详。”“三天前，顾浩才被押解流放，但人刚出了浔阳城，走出百十里地，就死在了山道上。”徐知府打量着秦瑟的神色，见她听到这神色并未什么变化，心里有疑，继续道：“回
　　来禀报的衙役说，是遇上了山匪，想要打劫不成，杀了人。姑娘可听说过这样的事，山匪打劫不打劫寻常人，只盯着押送犯人的衙役，是不是很荒唐？”
　　秦瑟闻言，一下子就想起柳二爷说的话，果然他们柳家不会让顾浩才继续活下去，但徐知府为何要来问她？
　　秦瑟一下子了悟，怕是徐知府以为是她帮着柳家杀了顾浩才。秦瑟压下心里的想法，故作意外地道：“一般山匪躲避衙役还来不及，确实没见过这种往衙役面前撞的。尤其是押解衙役，一般来说都是苦差，身上也没多少钱，这山匪的
　　行为确是让人匪夷所思。”
　　“姑娘也觉得无法理解？”徐知府看着秦瑟一副真的意外的模样，倒是不知她是装的，还是真不知情了。衙役跑回来禀报时，说那山匪来打劫的，但有疑点，那山匪是直接冲着顾浩才去的，像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只来了一个，看身形是个男子，出手却异常果决狠辣，两
　　个衙役都没能阻拦他杀害衙役。
　　听闻这消息之后，徐知府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柳家，他就说当日柳家怎么那么好说话，一口答应下来只流放，敢情是准备了后手。
　　第二个，怀疑的就是秦瑟。
　　他觉得柳家能用上的，这么厉害的人当中，秦瑟算是一个，以秦瑟的本事，想杀个顾浩才便如喝水一样简单。
　　何况秦瑟身边确实一直跟着个男子。
　　且当日秦瑟受柳家邀，作为人证对簿公堂，他就以为秦瑟是柳家的人。
　　毕竟柳家有权有势，攀附柳家，算是一个明智之举。
　　这杀害顾浩才，便相当于投名状。
　　且秦瑟不必直接露面，让跟在她身边的谢桁去就行了。
　　徐知府觉得，谢桁既然一直跟着秦瑟，想必也有秦瑟的本事，倒是符合衙役口中出手狠辣的行凶者形象。
　　只是看到秦瑟的模样，徐知府一时之间倒有些无法肯定了。
　　面对徐知府探究的目光，秦瑟面不改色，“自然，山匪当着衙役的面行凶，换做是谁都没办法理解。只不过，徐知府好像对我格外有意见？”
　　徐知府讪笑，“怎会？”秦瑟莞尔一笑：“我知道徐知府在想什么，要说这世界上，定然不会有山匪不长眼去抢劫官差，大概是冲着顾浩才去的。若问谁最想让顾浩才死，柳家算是其一，我为柳家
　　出头，大人自然以为我是柳家的人，帮助柳家也算合情合理。但大人有证据吗？大人并不能证明是柳家害人，况且这浔阳城里，未必只有个柳家想要顾浩才的命。”
　　听得她话里意有所指，徐知府顾不上被拆穿的难堪，仔细想了一下，蓦然想起个人来，“姑娘是说魏家？”
　　“其实，魏家说不得比柳家更想让顾浩才死。”秦瑟道。
　　徐知府疑惑，“为何？”“魏家姑娘原本是个千金小姐，自降身份，原本以为嫁给了个如意郎君，如今却发现其人浪荡成性，且是个杀人凶手，一来污了魏家姑娘清誉，二来污了魏家门楣，若顾浩
　　才不死，总会有人记得这件事，但倘若顾浩才死了，人死帐烂，久而久之没人再提起，魏家便如往日的魏家，名声依旧在，地位丝毫不改。”相比之下，柳家的柳雪娘已经死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不会再攀扯上柳家的门楣清誉，且那魏家姑娘原以为是个好夫君，如今发现自己被骗了，含羞带怒的情况下，
　　魏家出手的可能性，倒是比柳家出手的可能性更大。
　　徐知府这下倒是有点摇摆不定了，他起初只以为是柳家，却忘了同样攀扯更深的魏家。
　　见他沉思，秦瑟便不再言语，实际上她知道，这次出手的人一定是柳家。
　　并且徐知府没有任何证据，能指证柳家或是魏家，所以才会来试探她。
　　她拉上魏家来，只是为了将这一潭湖水搅得更浑一些，让得徐知府只能把这件案子，当成是山匪行凶。
　　一个柳家就足够徐知府头疼的，再来一个魏家，且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徐知府只能把这案子压下去。
　　反正顾浩才害人在先，就算死了也是应该的。徐知府思考片刻，真不知这到底是谁下的手了，秦瑟说得侃侃而谈，平静无波，没有一点心虚之色，徐知府侵染官场那么多年，自认为还是有些分辨能力的，这件事看上
　　去是跟秦瑟没多大关系了，那是柳家还是魏家，倒是不好定夺了。
　　徐知府沉默片刻，道：“本官知道了，这案子我自会处理。今日来，还有一桩事，方才姑娘猜对了，派人调查邬安一事，有了结论。”
　　秦瑟收敛了些神色，正色道：“怎么样，查的到吗？”徐知府却摇了摇头，“查不到什么可用的线索。”他顿了一下，“派出去查的人，一路摸查到邬安的老家，发现邬安老家最近又盖了一所大宅子，还修建了祖坟，花费颇巨，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想要查到邬安这笔钱的来历，却查不到他与什么人来往过，这笔钱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我核对了珍宝阁近年来的账本，珍宝阁虽说也是赚钱的地方
　　，但珠宝生意这赚得多，本钱也多，且早些年朝廷管矿严重，不准私下采摘矿石，珍宝阁亏的血本无归，中间有一度开不下去，这两年才好一些。”
　　可是，收入的钱，远比不上他在老家这么多年的花销。徐知府得知这消息就猜测，邬安是收了钱，不知为何才死了，但顺着线索查下去，根本找不到这钱的来历。
第108章 不是柳家
　　“一点线索都没有？”秦瑟闻言，都有些意外了。徐知府沉声：“确实没有线索，无论是珍宝阁的伙计，还是邬安的邻居，以及老家的父母和亲属，都不知道邬安和什么人有来往。珍宝阁的活计还说，邬安老实本分，平常
　　就是家里和铺子两头跑，一不吃酒二不好赌三不风流，是个很好的东家，身边的人也有限的很，只有铺子里的伙计和来往的客人，什么可疑的，他们皆口称想不到。”
　　“那倒是没办法了。”秦瑟猜想过，可能查不出来，却不想一点线索都没有。
　　看来指使邬安把两支凤凰金簪卖给沈家的人，倒是有些没事。
　　若不然，正常人只要有行动，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哪有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徐知府神色郑重：“查到这，一点线索都没有，便是本官有心也无力，却是查不下去了。”“劳烦徐大人忙活了这几日，我该想到的，那人能让邬安自尽，也有办法抹去踪迹。大人就不必再劳心费神，就按照自尽一案判下去吧。”秦瑟温声，她知道但凡是那人刻
　　意抹去了踪迹，但凭府衙的能力，再查都是枉然。
　　看来那凤凰金簪和她手中得到的那枚匕首，都得她自己查下去了。徐知府这次来，确实有想和秦瑟说无法再查的念头，听闻秦瑟这么说，他便顺势而下：“那就只能先这样了。对了，我家夫人过两日便会回来，前日来信中与我说，要让我
　　多留姑娘两日，有话想跟姑娘说。”
　　秦瑟知道那天她见过徐夫人之后，徐夫人第二天就回了京，却不想这么快回来，“夫人回京怎么没在京中多住几日？”
　　“她说是有事，急着赶回来，却未曾提起是何时，在下只恐信中不方便提及，便也没问。”徐知府提到徐夫人，眉眼都柔和起来。
　　秦瑟点点头：“既然夫人很快就回来了，那我就在这等一等。”只不过，她也不能干等。
　　柳雪娘的魂魄，还在她这里净化，这两日就可以送去轮回了。
　　而柳家那边也来人催了几次，要去迎柳雪娘的尸骨回来。
　　现在顾浩才死了，柳家那边迎回柳雪娘尸骨的心思，只怕会更重，不日又将来催。
　　秦瑟打算今晚送走柳雪娘的魂魄，明日正好与柳家回花神镇迎回柳雪娘的尸骨，待这些事处理的差不多，徐夫人大概就回来了。
　　不过这些没必要告诉徐知府。
　　徐知府闻言，便道：“劳烦姑娘了。眼下没旁的事，在下便先回府衙，处理邬安一案，邬安的家属日前也到了浔阳城，近来闹着认尸，事务繁杂还得处理。”
　　“既如此，我就不留大人了，大人慢走。”秦瑟点点头，想着徐知府也忙，便起身福了一礼。
　　徐知府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开。
　　叶文府知道徐知府要走，便和叶夫人一道送了徐知府出去。
　　秦瑟则径直回了大厅。
　　看到秦瑟回来，谢桁便走上前来小声问道：“他找你所为何事？”
　　“事关柳家。”秦瑟道：“顾浩才死了，徐知府怀疑是柳家人做的，又以为我是柳家的人，便来问问我。”
　　至于凤凰金簪和匕首一事，秦瑟没有告知谢桁。
　　谢桁闻言，蹙眉道：“他怀疑柳家，为何牵扯上你，难不成他怀疑是你不成？”
　　“现在都说开了，没事了。”秦瑟不甚在意地笑笑。
　　谢桁却道：“你往后还是少和官府掺和吧。”
　　秦瑟看得出来，谢桁真的很抵触她和官府来往，她原本以为，是因为她的出身，但如今她好歹是谢桁的媳妇，谁也说不得假，怎么谢桁还那么担心抵触？
　　秦瑟望着少年那微微蹙起的眉眼，心中有疑，却也没有直接问，而是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有分寸的。”
　　谢桁点点头，这时叶心兰正好走过来，两人就止住了话题。
　　叶心兰走到近前，朝秦瑟和谢桁福了福身，道：“姑娘，柳家来人想求见姑娘。”
　　“柳家又来人了？”秦瑟挑眉，这几日柳家不停派人来，看来真是心急了。
　　叶心兰点头：“是，来的是一位如姨娘，说是要亲自见姑娘一面。”
　　听闻是如姨娘来了，秦瑟就知道，又是奔着柳雪娘尸骨来的，她便问道：“那位如姨娘在哪儿？”“我让人先将她请去了偏厅。”叶心兰听闻是柳家的人，又是一位姨娘，也不好阻拦，毕竟柳家是做官的，官宦人家的姨娘，比一般人家的正室夫人还要有脸面，且柳家派
　　人来过多次，她就让人先带着如姨娘进来，再来请示秦瑟。
　　秦瑟福身道：“有劳叶姑娘了，我这便去看看她吧。”
　　叶心兰便让丫环给秦瑟带路。
　　秦瑟到达偏厅的时候，如姨娘正坐立难安地站在偏厅之中，来回踱步。
　　看到秦瑟过来，如姨娘便连忙走过来，“姑娘可算是来了。”
　　“姨娘又是为了柳姑娘尸骨一事来的？我正要与姨娘说……”秦瑟张口便要说话，但话还未说完，如姨娘便急忙打断道：“不是，我是为了顾浩才的事来的。”
　　秦瑟一顿，“姨娘是知道，徐知府方才来了叶家？”
　　如姨娘点点头：“正是。”她急切地道：“姑娘，是你动的手吗？”
　　闻言，秦瑟挑眉，“不是柳家动手杀的人？”
　　她一直以为是柳家动的手，但听如姨娘这意思，凶手另有其人？
　　如姨娘亦是错愕，“不是姑娘吗？”
　　秦瑟无奈地道：“我和顾浩才算不上仇怨，指证他也只是为了求个真相，为何要动手杀他？”
　　“妾以为徐知府来找姑娘，是查到了什么证据，才来寻姑娘的……”如姨娘垂了垂首，神色之中略见一丝尴尬。
　　秦瑟蹙眉：“柳二爷那天的意思，不是不想放过顾浩才吗，真不是柳家动的手？”如姨娘忙道：“千真万确不是我们家动的手。我家官人是有那意思，但我们是想他出了岭南道之后再动手，那样隔得远，不容易留下线索，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是以今日听闻那顾浩才死了，官人和妾都很是意外，只以为是姑娘做的，怕徐知府来找姑娘麻烦，才急急过来。”
第109章 娘娘庙
　　如姨娘和柳二爷都以为有可能是秦瑟路见不平动的手，怕徐知府来找秦瑟的麻烦，秦瑟这么做毕竟是因为他们家，是以如姨娘亲自过来，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将此事摆平。
　　却不想，此事跟秦瑟也没有关系。
　　如姨娘便问了一句：“当真不是姑娘做的？”
　　秦瑟：“姨娘看我像是做了不敢认的吗？”
　　如姨娘疑惑了，“那会是谁？妾不曾听闻，那顾浩才还与别家有仇啊。”
　　“魏家。”秦瑟想到了魏家，看来她随口和徐知府胡诌的话，如今成了真的。
　　如姨娘一怔，很快回过神来，“是了，魏家也与那顾浩才有仇，只怕比妾更恨那顾浩才呢。”
　　顾浩才虽没杀了魏家姑娘，却骗情骗身，毁了魏家和魏家姑娘的清誉，害得他们成了浔阳城的笑话，魏家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么说，当真是魏家了？”如姨娘道。
　　秦瑟微微摇头，“徐知府那边没有任何证据，来人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如今是不是魏家倒也不能肯定。”
　　如姨娘心里觉得，一定是魏家了，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只是这件事官府都没定论，她要是说出口，让魏家知晓，只怕她也不好过。
　　如姨娘便乖觉地道：“姑娘说的是，没有证据，那顾浩才只能是死在山匪刀下了。”
　　秦瑟便笑道：“姨娘知道就好。”
　　如姨娘福了福身，随后道：“对了方才听姑娘说起雪娘尸骨的事，姑娘是打算回花神镇了吗？”“我在浔阳城里还有些事要办，暂时回不了花神镇，不过我这两天是闲着的，已经打算好，明日与你们一道回花神镇，看看能否迎回柳姑娘的尸骨，等她安葬好，再送入轮
　　回。”秦瑟温声道。
　　如姨娘一听，激动不已：“那敢情好啊，多谢姑娘的大恩大德！我这就回去与我家官人说此事，明日一早随姑娘回花神镇，多谢姑娘！”
　　说着，如姨娘便一福身，匆匆就走。
　　秦瑟失笑，目送着她走出去，便提步出了偏厅。
　　……
　　秦瑟一出来，叶心兰就迎了上来，“姑娘，那柳家最近好像很频繁上门？”
　　“我答应他们要办一件事，还未给他们办好，所以他们才来找我。”秦瑟半真半假的道。
　　叶心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对了姑娘，今晚城南有花灯会，姑娘要一同去看吗？”
　　秦瑟，“花灯会？”
　　“是，我们这有个庙，叫做娘娘庙，供奉的是九天玄女娘娘，每隔三个月的十五，娘娘庙就会举行一次花灯会，很是热闹呢。”叶心兰柔笑道。
　　秦瑟来了兴趣，“这倒是个好玩的，我还没看过花灯会呢。”
　　确切的说，她是没看过古代的花灯会，要是能去看一看，也不错。
　　叶心兰闻言，便笑道：“姑娘若是有兴趣的话，申时一刻，我去接姑娘一同前往。”
　　秦瑟笑道：“那就多谢叶姑娘了。”
　　叶心兰微微福身，便下去准备。
　　秦瑟便独自一个人，回了前厅，谢桁还在那里等，看到她回来，谢桁便上前来问道：“柳家人又来催你回去了？”
　　秦瑟跟他提过，要帮柳家人找尸骨一事。
　　谢桁也知道，柳家人频繁上门为的就是这件事。
　　秦瑟点点头，“算是吧。”
　　谢桁便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觉得在浔阳城里呆着不妥当，秦瑟总是和官府打交道，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府衙的人……都是朝廷的人。
　　而当今朝廷，若是知道秦瑟的身份，必定不能容她。
　　秦瑟看了看他，扬唇笑道：“你想回家了？”
　　谢桁嗯了一声，“出来这么久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不过还要等一下。”秦瑟道：“我答应见一面徐夫人，她后日回来。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回去一趟。”
　　谢桁脑子转的飞快，“是为了柳姑娘的事？”
　　秦瑟颔首，“对，我答应了柳家人，明天带他们去花神镇，把柳姑娘的尸骨迎回来，后天一早，咱们再回来，等见过徐夫人一面，我们就真的归家了。”
　　“那为何不等见完徐夫人，再一道回去，也不必再回来了。”谢桁提议道，他是真不想再回浔阳城一次。
　　在秦瑟有完全的自保能力前，他希望秦瑟就呆在花神镇那样的小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越是到了大地方，尤其是在官府面前，他越是担心。
　　秦瑟解释道：“我必须再回来一趟的。迎回柳姑娘尸骨之后，她魂体身上的煞气也该净化干净了，我得回来送她去轮回。”
　　就是因为反正都要回来一趟，她才打算提前回去，这样等回来的时候，顺道见过徐夫人，便可以归家了。
　　而且这样一来可以让柳家快点达尝所愿，二来还免得这两天空等，白白浪费时间。
　　谢桁懂了，“这样也好，等解决完，我们就回去。”
　　秦瑟点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谢桁一眼，她其实很好奇，谢桁为什么那么忌讳她和官府打交道，一个劲儿想让她回花神镇，一副最好她再也不出来的模样。在心里啧了一声，秦瑟倒是也没再说什么，过了片刻，她才和谢桁说起，叶心兰请他们晚点去看花灯会的时候，谢桁看她一副想去的样子，便答应下来，就权当陪她玩玩
　　。
　　等到叶文府和叶夫人回来，秦瑟跟他们俩打了招呼，便和谢桁先回房休息了。
　　等到了申时一刻，叶心兰便亲自来喊他们。
　　叶夫人怀有身孕不适合出门，叶文府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全权交给叶心兰照顾秦瑟和谢桁，他们三人一道坐着马车出了叶家，去城南的九天玄女庙前，观看花灯会。
　　玄门的人，对九天玄女一向恭敬，秦瑟这次来，也是慕名拜访。
　　只是他们到的时候，娘娘庙外被围的水泄不通，不少人跟他们存了一样的心思来拜见玄女娘娘，以及逛花灯会。
　　秦瑟望了一眼乌泱泱的人头，咂舌：“竟然有这么多人？”叶心兰咦了一声，道：“今日人确实特别多，往常没见过这么多人呀，这是怎么了？”
第110章 花灯会
　　叶心兰时常来参加娘娘庙的花灯会，为家人和阮文海祈福，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山人海。
　　叶心兰觉得奇怪，便让车夫去查，看看是怎么回事。
　　马车夫将车停到距离人群很远，一个偏僻的地方后，便挤进人群里去打听情况。
　　秦瑟和谢桁与叶心兰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马车夫才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叶心兰见他回来便问道：“怎么样，出什么事了？”
　　“娘娘庙死人了。”车夫报出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叶心兰心里一跳，忙问道：“你说清楚，说仔细，什么叫死人了？”“就是今日，有好些个一早来拜玄女娘娘的，住在了娘娘庙里头，但不知怎地，有一个男子死在了香客房中，现如今他的家眷正在闹，要娘娘庙的人给个交代，如今已经惊
　　动了府衙的人过来，大家听闻这事，便都围在了娘娘庙跟前，这才堵了路。”车夫解释道。
　　听他说完，秦瑟仔细听了一下，在嘈杂之中，隐约确实能听到一女子的哭喊。
　　叶心兰轻蹙峨眉：“怎么会弄出这样的事，那这花灯会办不成了不是？”车夫擦了擦在人群里挤出来的汗，“肯定是办不成了，知府大人已经带人在娘娘庙里查起来，说是那人是死于中毒，要封锁整个娘娘庙，排查可疑人等。趁着还没进去，姑
　　娘咱们不如回去吧，若再不回去，只怕想走都不成了。”
　　等到衙役将附近的路段都封住，他们也就被困在了里头。
　　那可是不好。
　　叶心兰闻言，点点头：“如此说来，还是回去吧。”
　　谢桁并未说话而是看向秦瑟。
　　秦瑟却微微一笑，道：“我倒是想凑个热闹，看看是怎么回事。”
　　叶心兰劝道：“姑娘，等下衙役们回来封路，到时候咱们就走不成了。”
　　“不碍事，有徐知府在，咱们就走得了。”秦瑟并没把叶心兰的话放在心上，封不封路的不重要，她倒是想看看，谁敢在娘娘庙闹事。
　　看到秦瑟坚持，叶心兰只好看向谢桁，心想谢桁到底是秦瑟的夫君，他若开口的话，自然是可以劝住秦瑟的。
　　但谢桁接触到她求助的目光，却淡声道：“去看看也无妨。”
　　叶心兰哭笑不得，她算是看出来了，秦姑娘这位小夫君对她从来都是一百个纵容，只好道：“那咱们进去看看？只是眼下人多，只怕也不好进去。”
　　“有办法。”秦瑟眨眨眼，狡黠地一笑，忽然朗声喊了起来：“呀，谁掉的钱啊，好大的银锭子啊！”
　　众人正聚精会神地趴在娘娘庙门口，骤然听到这一声，一个个尖叫起来，“我的钱，我的钱！”
　　然后全部低下头去找那所谓的钱。
　　秦瑟朝叶心兰挑眉一笑，拉着她的手，趁着那些人找钱的时候，带着叶心兰挤到了最前面。
　　谢桁和叶心兰随身的丫环跟在两人之后护着。
　　等到那些人找不到钱的时候，秦瑟等人已经跑到了娘娘庙门口。
　　看到还有不少人在地上找，叶心兰失笑：“竟还能这样？”
　　秦瑟笑道：“财帛动人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为财而动的人。”
　　叶心兰咂舌，“姑娘对世事人心看得太透了。”
　　秦瑟勾了勾唇角没再说话，她看了看围在娘娘庙门口的衙役，目光搜寻了一会儿，才看到站在大门内院中的徐知府。
　　秦瑟朗声喊了一下：“徐大人？”
　　徐知府正在听衙役搜查结果，骤然听见有人喊自己，他愣了一下，四处看了一下，才往后看，便看到了秦瑟。
　　他立即撩起官袍下摆，走了过来，道：“姑娘什么时候到的？”
　　“方才刚到，原想着来看花灯会的，不想刚到就听人说，里头死人了，大人知道我的，我就爱凑个趣，便过来看看。”秦瑟笑道。
　　徐知府也知道今日不少女眷出入花灯会，并未多想，闻言，便道：“正好，这案子正矛盾着，不知道如何破解，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一块来瞧瞧？”
　　“那敢情好啊。”秦瑟抿唇笑起来。
　　徐知府便对他们几人做了个请的姿势，“跟我来吧。”
　　秦瑟微微颔首，便跟着徐知府一道进了庙内。
　　一进去，他们就听到那女子泼天的哭喊声。“天杀的，你们这些挨千刀的，还守着个娘娘庙，竟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你们还我官人命来！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待，我就拆了你们娘娘庙，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在浔
　　阳城里头待下去！”
　　秦瑟一扫眼，就看到一个二三十岁，风姿绰约，颇有些姿容的妇人，毫无形象地满脸泪水，状若泼妇的指着庙门大骂。
　　秦瑟朝徐知府小声地问道：“这就是死者的遗孀？”
　　徐知府点点头，“死者乃是外地商人，此次特地来观赏花灯会的，叫做马关，这是他的夫人，姓何。”
　　这是他们现如今调查到的，已知信息。
　　秦瑟，“那马关是怎么死的，大人调查出来了吗？”
　　徐知府道：“仵作说，看着像是中毒死的，但想要确认得剖尸，何氏不同意，只能按捺下来，依着中毒而死，在庙里搜查可疑之人和药物，但如今还未有结果。”
　　说着，徐知府不耐地看了一眼何氏。
　　没有结果，大部分都是因为何氏闹的。他就不晓得，一个妇人为何那么折腾人，又哭又闹，拦着不让剖尸也就算了，还时不时地拉着徐知府，让他给个交代，没一会儿又拉着仵作问马关的死因，掰扯半天也说
　　不清楚。
　　她倒是不知道累似的，哭喊了好一会儿，徐知府听都听累了，也劝不住她，就随她去了。
　　闻言，秦瑟的目光落在何氏身上。
　　何氏长得很漂亮，一双杏眸含春带水，但犯了桃花煞，此女性淫，双目含春，腰肢发软，刚行过房事不久，目光紧张瞳孔微微放大，面上有煞气，手上有人命。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猛地一挑眉，有人命在手，那就有意思了。
　　秦瑟冲徐知府小声地问道：“大人，有查过这个何氏吗？”徐知府：“查过，但查不出什么来。”他一顿，随后问道：“姑娘为何这么问？”
第111章 何氏
　　秦瑟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问道：“那马关是什么时候死的，什么时候上报给府衙的？”
　　“据何氏说，她发现马关中毒而亡，就报了官。”徐知府道。
　　秦瑟挑眉，“发现？马关中毒时，她不在身旁？”徐知府仔细回忆了一下何氏的供词，摇头：“不在，她说她当时在娘娘庙的院子里赏花，觉着时间不早了，想回房歇一歇的时候，发现马关倒在了床上，上前一看，才发现
　　马关死了。”
　　“那这个何氏就很可疑了。”秦瑟淡淡。
　　徐知府讶异，“姑娘为何这样说？”“她双眼寒春，腰肢酥软，明明刚和人行过苟且之事不久，且眉心藏奸，手上染过血，不干净。再从她的话里来看，她并不是和马关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是旁人，而她刚和
　　旁人发生过情事，马关却死了，还是她第一个发现的，她手上又有人命官司，不是很可疑吗？”秦瑟解释道。
　　闻言，其余几个人，包括叶心兰和徐知府，面色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实在不能想象，秦瑟是如何把情事这种事，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的。
　　谢桁亦是微微皱了皱眉，偏偏当事人不觉得有问题。徐知府咳了一声，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回案件上，对于谢欢的话，他听得云里雾里，他是看不出来什么眉心藏奸之类的，却知道秦瑟是有这个本事的，她若这么说，那何氏
　　必定有蹊跷。
　　“姑娘稍等。”徐知府皱起眉来，朝着何氏走过去，重新问她马关之死一事。
　　何氏一口咬定是她意外看见了马关之死，还质问起徐知府来，“我夫君之死，你调查不出来个所以然，却来逼问我一个妇人，有你这么做官的吗？”徐知府见她撒泼，喝道：“何氏，你最好不要胡闹，你之前说，你是在院子里赏花，可是满院子的人，都没瞧见你，且在当时，有人瞧见你在与一男子鬼混，你还要狡辩？
　　”
　　何氏一听，面色猛地一白，“你，你胡说！你一个父母官，却张口污我清白，我要告你！”
　　“不用你告。”徐知府哼了一声，朝衙役吩咐道：“来人，把她押去府衙，我要细细查问！”
　　那些衙役便上来押住何氏。
　　何氏彻底有些慌了，她想要挣扎，但一个弱女子，哪能挣开那么多男人？何氏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狗官，没能力办案，就怪到我一个妇人头上，大家都看看啊，这就是你们浔阳城的父母官，没能力查清我丈夫的死因，还想把我关起来，不让我
　　追查到底！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这样的父母官！”
　　众人闻言，都在小声嘀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知府却面色不变，“带走！”
　　这样的场景，他在外放的时候见多了，想让群起激愤来左右他的意思，没那么简单。
　　何氏见徐知府一点都不怕毁了名声，拼命地挣扎起来，但还是被衙役押了下去。
　　秦瑟见状，走上来，微微笑道：“徐知府这么押走她，不怕她抵死不认，到时候毁了你的名声？”
　　“姑娘方才既开了口，我便信姑娘，若她真有其他隐情，我必定能审问出来，自然也不怕她坏了我的名声。”徐知府对自己审人的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闻言，秦瑟便笑道：“那我就等着知府大人的好消息了。”
　　徐知府微微颔首，让一部分人留下来，严查娘娘庙，带着剩下一部分回了府衙去审何氏。
　　叶心兰看到这一幕，便走上前，同秦瑟小声地说道：“看样子今日是看不成花灯会了，姑娘，咱们不若回去吧？”
　　她是不想再掺和这些人命官司了，尤其是秦瑟方才说的……哪里是姑娘家能听得的。
　　瞥见她绯红的脸，秦瑟便扬唇一笑：“行，那就回去吧，左右也没咱们的事了。”
　　叶心兰点点头，正好衙役散开了附近看热闹的人，叶心兰就让车夫驾着车过来，他们直接上了马车。
　　谢桁坐在秦瑟的身边，看着她不断地往外望，道：“其实不必管府衙的事。”
　　叶心兰也道：“正是呢，府衙的事，自然有徐知府管，咱们贸贸然的上去不大好，幸而徐知府听了进去，若徐知府不信姑娘，反倒说姑娘妖言惑众，那就不好了。”
　　秦瑟笑道：“徐知府是个好的父母官，我也是因为了解他，才会出言帮助。”
　　谢桁握了握她的手，“总之，以后少接触府衙的人吧。”
　　秦瑟揶揄，“每次见了府衙的人，你都这样说，好像很担心我和府衙的人过多接触似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像是说笑一样，随口问着，但心里却存了试探的心思。
　　谢桁抿着唇，“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你和官府的人掺和，免得闹出事来，伴君如伴虎，官府的人也都是看心情行事，若得罪他们，与你不利。”
　　说白了，还是担心秦瑟的身份被揭穿？
　　但秦瑟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并不是简单的因为她的身份。
　　但见谢桁没有说的意思，秦瑟便压下了心思，没有再追问，只笑道：“我都说了多遍了，我有分寸，你尽管放心吧。”
　　谢桁认真地看她一眼，才点点头。
　　叶心兰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寻常的小夫妻。
　　虽说谢桁对秦瑟挺好的，秦瑟也很依赖谢桁似的，但叶心兰就是觉得奇怪，没来由的，说不上来。
　　在回去的路上，秦瑟就和叶心兰说了明天得回一趟花神镇的事。
　　叶心兰便追问道：“姑娘怎么突然要回花神镇？”
　　“回去办件事，等事情办妥就回来，大约来回也就一两天的时间。”秦瑟微笑道。
　　叶心兰这才答应下来：“原是如此，那回头我与爹娘说一声。”
　　“有劳叶姑娘了。”秦瑟道了一声谢。待回去之后，秦瑟和谢桁便回房休息，叶心兰则去找了叶夫人，听说秦瑟和谢桁要回去一趟，叶夫人自然不好说什么，第二日一早，只让人包了个大红包，当做盘缠，塞
　　给秦瑟和谢桁。
　　但花神镇距离浔阳城又不远，哪里需要什么盘缠。秦瑟推拒不了，只能哭笑不得地接下来。
第112章 迎尸骨
　　好不容易离开叶家，秦瑟和谢桁便坐着马车到了城门口。
　　柳家的人早就在等候。
　　看到秦瑟和谢桁过来，柳二爷和如姨娘便走了过来。
　　如姨娘福了一礼道：“姑娘来了？”
　　“让你们久等了。”秦瑟坐在马车上，打起帘子，微微朝如姨娘颔首道。
　　柳二爷摆手一笑：“我们也是刚来不久，不算久等，姑娘若没其他的事，咱们就出发吧？我这次带了不少水中好手，定然能成事的。”
　　秦瑟点点头，“那咱们就走吧。”
　　秦瑟便放下了帘子，柳二爷和如姨娘也回到柳家人的马车上，一同出发去花神镇。
　　……
　　张半仙每日都在督促工匠整修兴隆酒家，为的就是等秦瑟和谢桁回来，能顺利开张，木匠那边的家具也进来了，整个兴隆酒家焕然一新。
　　张半仙这天照常来兴隆酒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再修整的地方，便看到外头接连停下两辆马车。
　　张半仙走出去，正好瞧见秦瑟和谢桁从马车上下来。
　　张半仙面露喜色，迎了上去，“大师回来了？”
　　“回来办件事。”秦瑟略颔首，笑道。
　　张半仙这才注意到，秦瑟身后的那辆马车上，下来两个衣着颇为富贵的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他便朝秦瑟看过去，用目光询问这两人是谁。
　　秦瑟笑着介绍道：“这两位就是柳雪娘，柳姑娘的父母，柳二爷和如姨娘。”
　　“柳雪娘……”张半仙想了一下，退口而出，“那不就是那天的红衣女鬼？”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人家父母面前说了什么，连忙噤声。
　　如姨娘面色变了变，柳二爷倒是稳得很。
　　秦瑟笑道：“两位不要介意，这是张半仙，嘴上一向没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必往心里去。”
　　柳二爷微微颔首，“姑娘客气了。”
　　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张半仙摸了摸自己的嘴，没再随便开口。
　　秦瑟朝开着的酒家大门，道：“你们要找的，就在里面，随我来吧。”
　　柳二爷和如姨娘一听，面色一正，挥了挥手，让那几个熟识水性的汉子跟上来，同秦瑟一块往里去。
　　谢桁跟在后面，在经过张半仙身边时，张半仙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拉着他走到一旁，道：“小公子，他们这来是做什么的？”
　　“迎回柳雪娘的尸骨。”谢桁低声，倒也没瞒着张半仙。
　　主要是这种事瞒得过旁人，也瞒不过张半仙，倒不如索性说了实话。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那尸骨在井下，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能打捞上来吗？”
　　“试一试就知道了。”谢桁淡声，他并不在意柳家人能不能带回柳雪娘的尸体，但私心里，他希望柳家的事顺利解决。
　　这样的话，秦瑟就不必再往外面跑。
　　张半仙咂了咂舌，还想说什么，谢桁已经朝后院走过去。
　　见状，张半仙连忙跟上。
　　秦瑟已经带着柳二爷和如姨娘进了后院那口水井单独在的小院，她朝那水井一指，“尸骨就在里面。”
　　如姨娘一听，当场红了眼圈，拿着帕子捂着嘴撒起金豆子。
　　柳二爷扶住她，朝那些汉子道：“麻烦各位了。”来时，这些水手就知道要做什么，捞尸这种事本就晦气的很，他们原是不愿意干的，但柳家给了很是丰厚的银子，比他们在海上做一年赚的钱还多，再加上只干这一次，
　　风险并没有在海上干一整年大，他们就来了。
　　闻言，几个人对视一眼，便朝水井走过去。
　　秦瑟却在这时，开口道：“等一下。”
　　柳二爷看向她，“姑娘，怎么了？”
　　“水井上有我做的阵法，我去取下来。”秦瑟说着，走过去，从水井周围取下来几张黄符，随后众人就感觉院子里瞬间冷了不少。
　　那些水手打了个寒颤，他们也听说过，柳家那位姑娘死的冤屈，好像在府衙还闹鬼冤魂索命，一想到这儿，他们只觉得身上更寒了。
　　见他们面色不虞，秦瑟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给他们，“都是一些保平安的护身符，你们拿着下水，可保无虞，不必担心。”
　　几个水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迟疑着接过来。
　　不管有用没用，图个心理安慰吧。
　　秦瑟见状便退开来。水手们知道接下来是要他们干活的时候了，有两个人拿起粗如小孩儿手臂的麻绳，拴在院子里一棵树上，另一头拴在了一个大汉的腰上，那大汉呼了几口气，便下了水井
　　。
　　随后又有人丢出来一根麻绳，另外一个人跟着用同样的法子，跟着下了水井，一前一后错开，打算在打捞到尸骨后，能够接力将尸骨运送上来。
　　见他们安排妥当，身上都有自己给的护身符，秦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便站在一旁等着，谢桁走进来后，便就站在了她身边。
　　张半仙瞧见已经有人下去了，便凑到秦瑟身边小声地问：“已经开始打捞了？”
　　秦瑟略颔首，看了眼紧张兮兮的柳二爷和如姨娘，她问道：“店里有没有热水？”
　　“有，这几日我总来，备上的有热水。”张半仙道，只不过备下来的热水，以往是只供着他自己喝的。
　　秦瑟便吩咐道：“那就去弄一些来，给他们喝一点，要看到自己亲女儿的尸骨，怕是心里不好受。”
　　“唉，我这就去。”张半仙闻言，看了看如姨娘已经哭起来，心里咂舌，便连忙走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时，手上多了几个小茶杯，和一只茶壶。
　　他一手茶杯一手茶壶，拎着到了柳二爷和如姨娘面前，为他们倒了两杯茶，“两位喝一点，暖暖身，身子骨暖了，心里也能舒服点。”
　　柳二爷接过来，递了一杯给如姨娘，道了一声谢：“多谢。”
　　张半仙微微颔首，便拿着茶壶茶杯，到了秦瑟和谢桁面前，也给他们到了两杯茶，递过去，“大师，小公子你们也喝一点吧，这估计还早着呢。”秦瑟和谢桁分别接过来，张半仙便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抱在手里，蹲在秦瑟身边，看那些人打捞尸体，这样的场面，他还是头一次见，不免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第113章 还是不要看了
　　在井下打捞尸体，并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若尸体在水下顺着水流飘走了，那就更不好打捞了。
　　毕竟是水井下的水源都是互通的。
　　秦瑟却没有这点顾虑，柳雪娘的魂魄被困在这里，尸骨也就被困在了这里，肯定在水井底下跑不了多远，只是不知道深浅如何，万一太深，自然也打捞不到。
　　大约等了两个多时辰，从晌午等到了下午，日头逐渐西沉。
　　柳二爷眉头越皱越紧，愈发焦虑，如姨娘也不哭了，只紧紧抓着帕子，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担忧。
　　就在这时，水井下传来一声闷响：“找到了！快，拿红绸子！”
　　柳二爷和如姨娘更加紧张起来，水井旁看着绳子的人，闻言立即扔了一块红绸子过去。这种迎回尸骨，就相当于迎接他们回家，是一种别样的喜事，水手们来之前，去找捞尸人打听过，特意带了红绸子来，一来是冲倒喜，二来是遮煞，免得尸骨重见天日煞
　　气大增。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柳二爷和如姨娘就看到，水井里渐渐浮出一件红绸子。一个稍微有点瘦，略有些精干的男子，将那红绸子抱在了怀里，隐约看着像是个人形，男子五官皱成了一团，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爬上岸，回到院子里，再小心翼
　　翼地将那红绸子盖着的东西放下来。
　　如姨娘一看，就要扑过去。
　　那精干男子立即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道：“夫人还是不要看了罢。”
　　如姨娘动作一顿，还是走过去，将那红绸子打开，一具被腐蚀了一半儿，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的尸首，顿时展露在众人面前。
　　那尸体露出白骨的地方，甚至因为在水下太久，染上了青绿色，眼眶里甚至还有蛆虫在往外爬，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两个下去打捞尸体的男子，在井里看到时，就大吐特吐了一场，好容易把尸体带上来，他存了个善心，不想让如姨娘看的。
　　毕竟哪个亲娘能看得了这些？
　　“我的雪娘啊！”如姨娘扑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旋即双眼一翻白，便昏厥了过去。
　　柳二爷瞧见那尸体，也是红了眼圈，上前扶起如姨娘，交给随行的婆子，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将红绸子重新盖上。
　　院子里其他胆小的人，方才看到尸体的时候，已经吐了起来。
　　张半仙都觉得胃部有东西在上涌，险些吐了，但瞧见旁边的谢桁和秦瑟皆无反应，他硬生生把要吐的感觉压了下去。
　　秦瑟就算了，谢桁一个普通人，都不会吐，他一个玄门中人，要是在谢桁面前吐了多丢人？
　　不能吐，绝对不能吐！
　　此时，秦瑟已经起身走到了尸体旁，她从怀里拿出一些镇煞符，贴在尸体的眉心、掌心、脚心各处，随后将红绸子裹在了尸体上，洒上了一层朱砂，再道：“装起来吧。”
　　柳二爷朝自家长随抬抬手。
　　长随们立即跑出去，从马车后面，抬了一口小棺材进来。
　　这是他们为了接柳雪娘回家临时准备的，只是过渡一下，毕竟抬着一口大棺材出入各地，太过惹眼，这小棺材可以塞进马车里，倒是能够掩人耳目。
　　尸骨腐败了不少，加上柳雪娘个头本来就不高，倒是勉强装进了小棺材里。
　　秦瑟在棺材四角再次各贴了一张镇煞符，免得在路上颠簸出现意外。
　　随后，她看了看那后头跟着上来下去打捞尸体的汉子，见他们身上只是略有些寒气，不见阴气，想来无事，秦瑟才没再说什么。
　　柳二爷摸了摸那小棺材，哑声道：“抬上车吧。”一名长随闻言拿起来一块黑布，盖在了小棺材上，和另外一个人抬着棺材走出去，给人看着，表面上就像是抬了一口箱子，倒是很普通寻常，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多
　　想。
　　等到棺材抬出去，柳二爷便朝秦瑟深深一作揖，“多谢姑娘成全我们带雪娘回家的心意。”
　　“柳二爷言重了，这本就是我答应了你们的，应该做的。”秦瑟回礼道。
　　柳二爷眨了眨眼，眨掉眼里的泪，朝谢欢再次拱手。
　　秦瑟连忙道：“今天一切顺利，一天之内就捞出了尸骨是一件好事，也方便柳二爷早早回去安葬柳姑娘，趁着天色还不算很晚，我们不如赶紧回去？”
　　柳二爷想了一下，也是，便点点头：“姑娘说的是，咱们这就走吧。”
　　闻言，张半仙才反应过来，拉了拉秦瑟的袖子道：“大师还要出去？”
　　“嗯，两天后回来，不必担心我。”秦瑟道。
　　张半仙倒不是担心秦瑟，秦瑟的实力，他还是相信的，他只是没想到，秦瑟刚回来就要出去，怪有点失落的，但见秦瑟这么说了，他只能点点头：“那大师早点回来。”
　　“放心，那边事情解决，我就会回来，最近若是有人找你帮忙的话，你就先记个名，等我回来再处理。”
　　张半仙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大师放心吧。”
　　秦瑟拍拍他的肩，“最近真是劳烦你了。”
　　张半仙顿时感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嘿嘿笑道：“大师言重了，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嘛。”
　　“那我们就先走了，这边就有劳你收拾一下，井上再贴上几张镇煞符，然后把这个院子封了吧。”秦瑟说着，塞了几张镇煞符给张半仙。
　　张半仙点点头：“我懂得。”
　　秦瑟闻言便看了谢桁一眼两人相视一眼，便跟着柳二爷走了出去，再次赶回浔阳城。
　　赶回浔阳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城门宵禁已关。
　　柳二爷拿了柳家的帖子出来，那城门的守卫，才开了一个小小的角门，容他们进去。
　　进去之后，秦瑟和柳家便要分开两路，她对柳二爷嘱咐道：“棺材回去之后，先不要移动，等明日正午，我到了柳家再说。”
　　柳二爷点点头：“知道了，姑娘放心吧，我们定不会乱动的。”
　　秦瑟微微颔首，“那就好，我们先告辞了。”
　　柳二爷拱拱手，道：“我就不送姑娘了。”秦瑟冲他略一笑，便和谢桁坐着马车回了叶家。
第114章 不酸了
　　叶文府和叶夫人原以为他们得两日才回来了，不想一日间竟赶回来了，多有意外，但见天色不早了，将秦瑟和谢桁迎进来之后，他们便让秦瑟和谢桁回去休息了。
　　但秦瑟今晚还有的忙呢。
　　柳雪娘的煞气渡化的差不多了，明日待见过自己尸首安葬，她就打算送柳雪娘走。
　　在这之前，得把柳雪娘体内的煞气彻底渡化干净。所以回到房间后，秦瑟便让谢桁一个人进了内室去休息，她将柳雪娘放了出来，用着早买来的朱砂和铜钱，布了一个净化阵，和柳雪娘同坐到阵内，念着净化咒，帮忙净
　　化柳雪娘体内的煞气。
　　谢桁坐在内室的床上，透过一层帷幔，隐约能看到秦瑟的身影，见她布阵、又帮柳雪娘忙活，他微微皱着眉，似是有些烦躁，很不愿秦瑟接触这些似的。
　　但秦瑟并不知道。
　　忙活到一大早，秦瑟才从阵中退了出来，看着柳雪娘魂体内已经没有煞气，她松了一口气，“还好一晚上没白忙活。”
　　柳雪娘福了一礼，“多谢姑娘。”
　　“昨天你爹娘把你的尸骨带回来了，你应该也知道了吧。”秦瑟问道。
　　柳雪娘点点头，她一直藏身在灵符里，跟在秦瑟身边，自然看到了，她不由哽咽了一下，“没想到我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还有我娘……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昨天看到如姨娘见到她的尸骨哭昏过去，柳雪娘心里难受的要死，也后悔极了。
　　早知今日，她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如姨娘。秦瑟宽慰道：“你不必太过担心她，你也看出来了，你爹对你娘还是很关心的，而且你还有个弟弟在，你娘以后日子不会多难过的，就算回了柳家，也有人照顾，不会有碍
　　的。”
　　柳雪娘点点头，“幸而我娘还有个孩子，也算是有个安慰了。”
　　不管是男是女，还有一个，总好过就一个孩子，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这也是唯一的不幸中的万幸了。
　　秦瑟见柳雪娘情绪缓和了一点，便道：“今天我会带你回柳家，等你尸骨安葬后，就送你去轮回。”
　　柳雪娘叩拜：“多谢姑娘的大恩大德。”
　　“快起来吧。”扶着她起来，秦瑟便没再说什么，她拿了一把黑伞来，将柳雪娘的魂体收进了伞内。
　　随后，她才晃了晃胳膊，坐了一晚上，她的胳膊腿都酸了。
　　揉了揉，她一抬头，就看到谢桁从屋里走出来。
　　她愣了一下，旋即灿笑问道：“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一刻钟以前。”谢桁说着，见她在揉腿，便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代替她的手，给她揉了揉。
　　秦瑟一愣，“所以你都听见了吗？”
　　“嗯，听到了一些。”谢桁头也不抬，手下力道不轻不重，揉开秦瑟腿里的一丝丝酸意。
　　秦瑟抿唇，“那你怎么不出声啊？”
　　谢桁，“见你忙就没开口。”他抬起头来，看向秦瑟，“还酸吗？”
　　秦瑟见谢桁神色并没什么异常，她温声：“不酸了。”
　　谢桁这才站起来，“你有你要忙的事，我知道，在忙的时候，我不会打扰你，放心吧。”秦瑟愣了一愣，没想到谢桁会这么说，她忽然一笑，“以后我尽量不在屋里做这些，免得吵到你，你也不用担心我，我都是尽我所能，该做的就做，不该做不能做的，我不
　　会碰的。”
　　闻言，谢桁眉眼柔和了一些，“嗯，换身衣裳出去吧。”
　　“好。”秦瑟点点头，默契的都不再提起刚才的事。
　　她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和谢桁一道出了房门。
　　叶家人早就准备了早饭，就等他们俩出来。
　　看到他们俩过来，叶夫人便笑道：“原先还以为姑娘一回去，得个好几日，不曾想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吗？”
　　昨日秦瑟和谢桁回来的太晚，他们心里好奇，却也没问。
　　秦瑟笑了笑，在叶夫人身边坐下来，“一切顺利，才回来的那么早。”
　　叶文府便道：“那倒是一件好事。等会儿，姑娘还要出门吗？”
　　“嗯，得去一趟柳家，办完柳家的事，就等着徐夫人回来了，见过她，我就真该回家了。”秦瑟笑道。
　　叶夫人连忙道：“姑娘不打算多住几日吗？我还没好好的和姑娘说说话呢。”
　　“真的不能再叨扰了，你看我这都出来多久了？再不回去，村里人都要以为我们两口子怎么着了呢。”秦瑟打趣道。
　　叶文府点点头，“也是，那姑娘就先办事，办完事，我亲自送姑娘回去。”
　　“那就不用了，有人会带我们回去的。”秦瑟微微一笑，意有所指。
　　叶文府一听，还以为已经有人和秦瑟提过，要送他们回去的事，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待吃完饭，叶文府便送秦瑟和谢桁去了柳家。
　　叶文府是顺道，送他们到了柳家，他便去了商铺查账。
　　秦瑟和谢桁到的时候还早的很，如姨娘身边的丫环，便将他们请去了如姨娘的院子。
　　见如姨娘没出来接他们，秦瑟便问道：“姨娘身子怎么样了？”
　　“昨晚回来后一直晕着，今早才醒过来，又哭了一个大早上，眼睛都肿了，差点再次晕过去，很是不好。”如姨娘的丫环碧云皱着眉，很是担忧的道。
　　秦瑟叹息：“姨娘这是何苦呢。可请了大夫来看？”
　　“一大早就请了，大夫说姨娘是伤心太过，气血翻涌伤身所致，得自身好好休养。”碧云道。
　　秦瑟和谢桁对视了一眼，对这种事也挺无奈的。
　　柳雪娘是如姨娘的亲生女儿，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柳雪娘死的还那样惨，尸骨还变成了那样，叫如姨娘亲眼看到了，如姨娘怎么能不难过？
　　这心病，只怕一时半会任谁都医不好，只能等时间慢慢的过去，时间一长，如姨娘这病或许就好了。
　　正想着，碧云已经带着他们进了如姨娘的院子。
　　见状，秦瑟便道：“那我进屋去看看如姨娘吧，我也略懂一些医术。”
　　碧云一听，自是喜出望外，“那感情好，姑娘快里面请。”
　　“你在外头等我？”秦瑟扭头看向谢桁。谢桁点了点头，秦瑟才跟着碧云进了如姨娘的屋子。
第115章 请鬼差
　　秦瑟跟着碧云进了屋子，就听见里面有低低的啜泣声传出。
　　碧云一听，无奈地朝秦瑟看了一下，那意思仿佛在说，看吧姨娘又哭着呢，旋即她打了帘子，叫秦瑟进了内室。
　　秦瑟便看到如姨娘靠坐在床头上，低头正哭着，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几乎睁不开了，叫人看着怪心疼。
　　听到脚步声，如姨娘抬起头来，看到秦瑟，更是泪眼婆娑。“秦姑娘……”如姨娘唤了一声，就呜咽地哭了起来，“我的雪娘啊，是娘护不住你，都是娘的错，早知今日，我当初便是豁出命，也该盯着你，怎么着也不该让你跑出去…
　　…”
　　秦瑟看到如姨娘这样，也挺唏嘘的，忙安慰道：“姨娘别哭了，事已至此，逝者已逝，生者应该保重才是。”
　　如姨娘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她就算知道，还是会心疼自己的女儿。
　　她本来凭借着一口气撑着，想去寻回柳雪娘的尸骨，可当看到柳雪娘的尸骨那模样时，却狠狠刺痛了她，让她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只要一想到，她就心疼的恨不得替柳雪娘去死。
　　如姨娘自然听不进去秦瑟的话，哭的愈发厉害。
　　见她哭得肝肠寸断，拦是拦不住了，秦瑟便将柳雪娘放了出来，“时间还早，你陪你娘说说话，安慰安慰她吧。”
　　如姨娘听到秦瑟这话，一抬头，就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了女儿的身影，她踉跄地起身，“我的儿啊……”
　　柳雪娘心头大动，连忙走过去。
　　秦瑟见状，便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两人。
　　碧云擦了擦眼角的泪，也跟着走了出去。
　　片刻后，柳二爷得知秦瑟来了，便赶了过来，见秦瑟和谢桁皆站在院子里，他便拱手问道：“姑娘怎么不进去？”
　　秦瑟朝屋里看了看，“姨娘正在和柳姑娘说话。”
　　柳二爷这才听到屋里隐约有声音传出来，他叹了一口气，道：“虽说雪娘的祖父祖母同意报官，却不肯大办雪娘的后事，我们只能草草的抬了棺材出去。”
　　秦瑟理解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柳雪娘是因为私奔，被人家害死了，到底死的不光彩，且她又是个未出嫁的女子，按照柳家的规矩，连祖坟都进不去，只能埋葬其他地方。
　　好在柳二爷是心疼这个女儿的，在城外着人挑选了一个风水吉穴，准备好生安葬柳雪娘，让她死后得以安宁。
　　柳二爷叹息一声，望了望紧闭的房门，犹豫地道：“姑娘，我能否进去看一看雪娘？”
　　秦瑟点头，“这是应该的，柳老爷尽管去。”
　　语毕，她在柳二爷面前拂了一下。
　　柳二爷道了一声谢，便提步朝房间里去了。
　　秦瑟和谢桁继续等在外头。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里头说话的声音，才渐渐停歇。
　　柳二爷先走了出来，虽说神色如常，但眼角泛着红，可见方才动了情。
　　他朝秦瑟拱手道：“姑娘，余下的一切就拜托姑娘了。”
　　秦瑟颔首，“柳老爷放心，我必当尽力。”语毕，她朝谢桁看过去，小声地道：“你帮我去买点东西。”
　　谢桁看过来，她压低了声音，在谢桁耳边说了几句。
　　谢桁微微点头，“嗯，我等会便回来。”
　　“你直接拿着东西去柳姑娘的墓葬之地找我们吧，这样快一些。”秦瑟道。
　　柳二爷一听，立即将替柳雪娘选的安葬之地，告知谢桁。
　　谢桁记在心里，便先离开了柳家。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如姨娘也走了出来，秦瑟去收起了柳雪娘的魂魄，便道：“时间到了，出棺吧。”
　　柳二爷应了一声，带着秦瑟先去将柳雪娘的尸骨从小棺材里，移到了正棺之中。
　　为了防止尸骨上还有煞气作恶，秦瑟照旧用灵符封了棺。
　　随后，一行人便出发前往柳二爷为柳雪娘选的安葬之地。
　　……
　　柳二爷是真心疼爱柳雪娘，选的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是找了城里白云寺的大师来相看过的，地理位置极佳，秦瑟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柳二爷还请人吹了一段往生咒的唢呐，为柳雪娘尸骨送行。
　　过了一会儿，谢桁也赶了过来。
　　他带着香烛、桃木剑和朱砂，都是依照秦瑟吩咐买的，径直送到秦瑟面前，“你看，是不是要这些？”
　　秦瑟看了看，“嗯，都是我要的，没错。”
　　谢桁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秦瑟拿了东西，便朝柳二爷道：“让其他人退下吧，我送柳姑娘去轮回。”
　　闻言，柳二爷和如姨娘朝秦瑟道了一声谢，就带着其他人退远了一些。
　　秦瑟摆下香案和香烛，拿着桃木剑，围绕着香案踏起天罡步，嘴里低低地念叨着请神咒，待念了一圈下来，她收起桃木剑，冲着一片虚空敲了敲。
　　紧接着，谢桁就听到吱呀一声，像是房门开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虚空里开出一扇巨大的黑门，紧接着有两个穿着官服，胸口贴着一个大大的冥字，一个白脸一个黑脸，拿着勾魂索的男子走了出来。
　　谢桁看到他们那两模样，立即想到戏文里说的：黑白无常。
　　这就是阴差，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看了一眼秦瑟，瓮声道：“是你请我等前来？”
　　秦瑟微微躬身，“弟子秦瑟，见过两位。”
　　“秦瑟？”黑白无常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似的，颇为惊诧地扫了秦瑟一眼。
　　白无常旋即正色起来，显得有些恭敬，不再似刚才那般鼻孔朝天，“阁下请我等前来，有何要事？”“请两位来，确实有要事，想拜托两位。”秦瑟将柳雪娘放出来，道：“这位柳姑娘，生前遭受了不小的冤屈继而惨死，魂魄一直被困在阳间，无法进入轮回，我只能请来两
　　位，带她入轮回了。”
　　柳雪娘闻言，朝着黑白无常跪了下来。
　　黑无常看着柳雪娘，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浔阳城柳家，柳雪娘。”柳雪娘回答道。
　　黑无常翻了一下手头的名册，这并非是生死簿，而是一些未收入阴曹的魂魄名册，他看了一下，“柳雪娘，被人害死之后而投井？”
　　柳雪娘，“是。”“那就是你了，你生前受苦，该早入轮回的，跟我们走吧。”
第116章 应激障碍
　　黑无常甩了一下袖子，打着官腔。
　　柳雪娘应了一声，白无常便拿了勾魂索，拉住柳雪娘。
　　旋即，黑白无常朝秦瑟微微颔首，“既是冤魂，我等便带她走了，告辞。”
　　秦瑟拱手，“多谢。”
　　柳雪娘朝秦瑟跪拜，谢了她的恩情。
　　随后，黑白无常便带着柳雪娘进了那扇黑色大门。
　　谢桁见那黑色大门再次关闭，眯了眯眼睛。
　　秦瑟将香案上的东西都收起来，回头去看谢桁，就见谢桁目光沉沉。
　　她一挑眉，“在想什么？”
　　“没什么。”谢桁微微摇头，只道：“都办妥了？”
　　秦瑟见他不想说，也就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谢桁便走过来，替秦瑟拿起东西，和她一起往外头走。
　　待走了十来米远，就看到柳二爷和如姨娘在路边小道上等着。
　　瞧见他们走过来，如姨娘便止不住地迎过来，问道：“姑娘，我家雪娘她怎么样了？”
　　“已经顺利去了阴曹，姨娘不必担心。”秦瑟温声。
　　如姨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和柳二爷对视了一眼，两人神色皆轻松了一些。
　　柳二爷躬身道：“多谢姑娘大恩，姑娘的恩情，柳某和柳家皆没齿难忘。”
　　“柳老爷客气，事情办妥，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便先告辞。”秦瑟微微颔首，淡淡一笑，宠辱不惊。
　　柳二爷连忙道：“我让人送姑娘和小公子回去。”
　　秦瑟并没有拒绝，这在城外，要回去还远着呢，她一向不喜欢委屈自己，有代步工具，又何必要难为自己的双腿？
　　柳二爷见她答应，便让人驾着准备好的马车过来，先送秦瑟和谢桁回叶家。
　　……
　　秦瑟起了个大早很懒散，坐上马车，便径直回到叶家，想休息会儿，谁知一回来，她就看到徐夫人坐在叶家的客厅里。
　　看到秦瑟和谢桁回来，正在和叶夫人说话的徐夫人，便站起身来，笑道：“可算是等到姑娘回来了。”
　　秦瑟看了谢桁一眼，上前朝徐夫人福了一礼，“听闻夫人要明后天才能到，不曾想今日就到了？”
　　“原是要明天晚上才能到的，但我这一路紧赶慢赶，便早些回来了。”徐夫人温声，上前拉着秦瑟的手，热络地道：“我这次回来，当真是要感谢姑娘。”
　　秦瑟，“夫人哪里的话？”“上回得了姑娘的话，我就回京去还愿，待还愿之后，便遇到了住持，住持也跟我说了姑娘同样的话，知道我已经还愿之后，住持还跟我说，不日我定能如愿以偿。”徐夫
　　人欢喜地道。
　　能有个子嗣，是她心里唯一的指望。
　　如今眼看着即将得偿所愿，徐夫人自然高兴。
　　说起来，她定然是要感谢秦瑟的。
　　要不是秦瑟，她到现在都想不起来这件事。
　　秦瑟闻言，便笑道：“这都是夫人的福气，若非夫人日常行善，说不得就遇不上我了。”
　　若遇不上她，自然也没有后面的事。
　　徐夫人喜笑颜开，“姑娘说的是，以后我必定好好做善事，绝不敢懈怠，若我他日真能得个子嗣，定要再去还愿，为菩萨重塑金身。”
　　“那我就提前祝夫人心愿达偿。”秦瑟福身，微微一笑道。
　　徐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姑娘先别替我高兴，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姑娘呢。”
　　秦瑟明知故问地道：“什么事，夫人这么严肃？”
　　徐夫人拉着秦瑟的手，带着她往里走了两步，带着秦瑟走到一个半大的小男孩儿面前，朝他招招手，“轩儿过来。”
　　那十二三岁的男孩儿走过来，一双眼睛大大的，但里面满是红血丝透着疲乏，神色萎靡，一看就不大好。徐夫人拉过男孩儿的手，朝秦瑟说道：“姑娘，这是我娘家侄儿，叫做曹轩。轩儿小时候生病，烧坏了喉咙不能开口，但近些日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到傍晚，他就会哭闹起来，在家里又摔东西又哭，闹得不得安生，起初以为是梦魇了，请了大夫来看，却说无事，加上这孩子不能开口，我们也问不出来什么，恰好这次我回到娘家，提起姑
　　娘，咱们才想着，这孩子可能是有些其他的病，想请姑娘看一看，我就带着他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秦瑟看了看曹轩的面色，朝他走过来，微微一笑道：“小弟弟，能不能张开嘴让姐姐看一看？”
　　曹轩恍惚地看着秦瑟，旋即朝徐夫人看过去。
　　“这位姑娘是好人，你就听她的。”徐夫人朝他鼓励地点点头，曹轩这才张开嘴。
　　秦瑟看了一下他的喉咙，道：“喉咙无碍，不能说话，大约是应激障碍。”
　　徐夫人和叶夫人听得都很茫然。
　　徐夫人不解地问道：“什么叫做，应激障碍？”
　　“就是病了一场后，心里留下来的病灶，并非是烧坏了喉咙而不能说话，是心病所致，大概是他认为自己不能说话了，便不再开口说话。”秦瑟也只能囫囵的解释一下。
　　徐夫人听得惊喜不已，“那姑娘的意思是，轩儿的喉咙没有问题，以后还有说话的可能？”
　　“按理来说是有这种可能，但得看他心病能不能去除。”秦瑟也不敢保证。
　　徐夫人点点头，“我知道了。”她摸了摸曹轩的脸，“回头等他要回家的时候，我再把姑娘所说，写信告诉兄嫂，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大夫来，给轩儿看看毛病吧。”
　　语毕，徐夫人又朝秦瑟看过来，“除此之外，姑娘，轩儿身上有没有其他毛病？”“是有些毛病，他身上沾着阴气，从京城到这里一路那么长时间，他身上还有残留的阴气，可见他寻常见到了什么，怕是被吓到了，又无法开口，才会哭闹。”秦瑟一看到
　　曹轩时，心里就有数了。
　　尤其是曹轩那吓得魂不附体，快要被吓掉魂的模样，一看就是惊吓过度所致。
　　徐夫人和叶夫人全都皱起眉来。
　　徐夫人紧张地道：“那可如何是好？姑娘，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轩儿啊，他还这么小，实属无辜呀。”“要帮他的人，只有他自己，得先弄明白，他是被什么吓到了。”
第117章 有人枉死吗
　　秦瑟将目光落在曹轩身上。
　　徐夫人也看向曹轩，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能有多柔和就有多柔和。
　　“轩儿，告诉姑母，你在家里哭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才被吓到哭闹不止的？”
　　曹轩闻言，先是呆愣愣地歪了一下头，旋即像是想起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忽然瞪大了眼前，面容狰狞起来，啊了一声，一把推开徐夫人，跑到了椅子后面呆着。
　　徐夫人被他猝不及防一推，推的一踉跄，好在身边跟着的婆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愕然地看着曹轩受到惊吓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曹轩似乎觉得椅子后面还不安全，他又吼了一声，一把推开椅子，嗖地一下跑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喘着粗气，眼里写满了恐惧，不敢出去，双手还在胡乱挥舞，像是阻止
　　什么东西，不让其靠近似的。
　　看到这一幕，徐夫人和叶夫人都感觉吓了一跳，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徐夫人觉着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连忙看向秦瑟，“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看再说。”
　　秦瑟微微摇头，让徐夫人他们待着别动，朝曹轩走过去。
　　谢桁一看，先拦住了秦瑟，“太危险。”
　　秦瑟朝他看过去，略一笑：“我知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伤不到我，我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病，这样也免得伤到旁人。”
　　谢桁皱着眉，还是不同意，谁都看得出来，曹轩这状态很不好，容易失控。
　　一旦失控他连徐夫人都伤，何况是秦瑟？
　　秦瑟拍着谢桁的手背，柔声道：“真的没事，相信我。”
　　见她坚持一定要过去，谢桁有些心浮气躁，抿了一下唇，似是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在秦瑟注视的目光下，松开了手。
　　秦瑟扬唇，“等我一下就好。”
　　冲他笑笑，秦瑟便朝曹轩走过去。
　　谢桁紧绷着下颚站在一旁，紧盯着曹轩的情况，一旦曹轩失控，他就会尽快上前护住秦瑟。
　　秦瑟走到曹轩身边。
　　曹轩现在似乎很紧张很恐怕别人靠近，看到秦瑟走过来，他便瞪着眼，龇了龇牙，做出猛兽的凶横样子，似乎想要吓退秦瑟。
　　秦瑟却扬唇一笑，不退反进，“小弟弟，你叫曹轩是吧？”
　　曹轩闻言，朝她吼了一声。
　　谢桁额角跳了跳。
　　秦瑟丝毫不惧，笑着上前，握住曹轩的手，“别怕，我只是想问你点事情，你冷静一些，我不会伤害到你，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的，乖。”
　　曹轩挣扎着，想要甩开秦瑟的手，把她推开。
　　秦瑟一眯眼，紧抓着曹轩的手，凝了一抹玄气，压在曹轩的掌心里。
　　曹轩身子一僵，忽然疲倦下来，靠着柱子坐下来。
　　徐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提心吊胆的看着。
　　谢桁始终注视着秦瑟。
　　秦瑟缓缓蹲下来，平视着曹轩，手还握着曹轩的手，“跟我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好不好？”
　　曹轩呐呐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眸子再次变得惊恐起来，啊啊啊的呜咽着，指着面前的空地，好像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秦瑟见他实在说不出来，压了压他的掌心，开了天眼，透过他的掌心去看他记忆里的画面。
　　紧接着，秦瑟就看到了一颗头。
　　一颗血琳琳的头蓦然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不对，是曹轩的视野之中。在曹轩的视野中，他似乎躺在床上小憩，耳边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颗血琳琳的头颅，带着披散的长发，悬挂在他的床头上，吓得他惊声尖叫，
　　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尖叫声引起了伺候他的婆子丫环们的注意，有人走了进来，问他是不是睡梦魇了，别怕。
　　曹轩却拼命地指着床头那颗头颅，让他们去看，他不是睡梦魇了！
　　但那些人怎么看，也看不到有问题，只以为曹轩睡傻了，便让他安静一些，还强制让他呆在房间里。曹轩不敢和那颗头颅呆在一起，他吓得大叫，为了能出去，他在房间里砸东西，希望可以引起注意，但那些下人却说，他小时候烧哑了喉咙，现在睡觉又梦魇成傻子了，
　　都不再理他。
　　曹轩想说，他是看到了鬼，有一颗头颅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可他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继续砸东西，甚至跳窗户，想要逃离那个房间。
　　后来，次数多了，不仅是下人以为他疯了，就连他的爹，都以为他疯了，让大夫来给他治疯病，曹家老太太知道这事，就过来看曹轩，曹轩抱住祖母怎么都不撒手。
　　曹老夫人以为孙儿是舍不得自己，加上又疯疯癫癫的，老人家心疼，就把曹轩抱去了自己的房间，陪曹轩睡了两晚。
　　第一晚，曹轩甩开了那颗头颅很开心，可第二晚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颗头颅。
　　那颗头颅甚至还在埋怨曹轩：“你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要甩开我？当年你不救我，现在你也不要救我吗？救我啊……”
　　曹轩听到这些，再次尖叫起来，在屋子里又摔又打，见人就推，曹老夫人被他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人也病倒了。
　　没办法，曹轩就被曹老爷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让他自己睡。
　　可那颗头颅就像是梦魇一样，时时刻刻跟着曹轩。
　　曹轩搞得曹家上下不得安宁。
　　正好，赶着徐夫人回去，曹老夫人听到女儿说起这样的事，就想起曹轩的病候来，让曹轩跟着徐夫人来见秦瑟，看看能不能治治他的病。曹轩起初在这一路，已经摆脱了那颗头颅，但徐夫人突然问起，他又想起那颗头，仿佛那颗头就在眼前，吓得他不断大叫，才伸手推了徐夫人，躲在这里，想要躲开那颗
　　头颅。
　　看到曹轩记忆里深刻的恐惧，秦瑟眯了眯眼，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曹家以往有人枉死过，并且是死在曹轩面前的吗？”
　　徐夫人一怔，“姑，姑娘怎么知道？”
　　闻言，秦瑟一挑眉，“这么说，是有了？”徐夫人咳了一声，表情变得紧张和尴尬起来，“这个……”
第118章 说实话吧
　　见徐夫人欲言又止，似乎不大想说，秦瑟便沉声道：“夫人，这件事可事关曹轩的生死，您最好还是说实话吧。”
　　徐夫人闻言，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曹轩，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跟姑娘说了，姑娘可不要跟别人说。曹轩是亲眼见过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且死的人是他的亲娘。”
　　“亲娘？”秦瑟一顿。
　　徐夫人解释道：“曹轩是小妾所生，他娘当时死的难看，就死在他面前，也就是看到了他娘死了，他才高烧了一场，再次醒来，便不能说话了。”
　　秦瑟恍然，怪不得在曹轩惊恐的记忆里，没有娘这个角色。
　　敢情他已经没亲娘了。
　　秦瑟顿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曹轩的亲娘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徐夫人面有讪讪，慢腾腾地说起一些往事。
　　徐夫人说，曹轩的娘，叫做云氏，姿容还算不错，原本是个卖唱的，和曹轩的父亲曹国石一见钟情，春风一度后，有了孩子，才进了曹家的门。可曹国石是一个极风流的人，家里不断有新人进入，云氏又怀了孩子，不能和曹国石亲近，曹国石就和其他小妾厮混，久而久之，就把云氏这个人给忘了，当日一见钟情
　　的感情，也就渐渐消弭了。
　　云氏最后生下曹轩，是曹国石的第三子，早就过了第一子的欣喜和冲动，但为了奖励云氏生了个儿子，曹国石就让云氏自己带曹轩，不必送到嫡母膝下养着。
　　这在曹家那是独一份的，云氏也是个有手段的，借着这份恩宠，硬是和曹国石重修旧好，勾起往日情谊，引得曹国石日日宿在云氏那。
　　只偶尔一次，宿在另外一位小妾月氏那里，那月氏竟意外有喜，怀孕了。
　　等到肚子大的时候，月氏请了大夫来，说她这一胎是男孩儿，曹国石高兴，便多去看了月氏几次。
　　云氏便心生嫉妒，又怕月氏生下男孩儿会跟曹轩争宠，把曹轩压下去，她就在月氏的安胎药里下了落子汤，害得月氏母子俱亡。
　　伺候的大夫说，月氏死的蹊跷，曹国石便追查下来。
　　查到云氏的时候，云氏自己害怕了，畏罪自杀，拿着白绫把自己挂在了房间里的梁柱上，死在了床边。
　　正好曹轩在房间里歇息，一睁开眼，就看到云氏的尸体，吓得当晚起了高烧，连续半月高烧不退，所有人都以为他熬不过这一劫的时候，他醒了。
　　但醒了之后，却不能再开口说话。
　　大家都以为他是发烧烧的，看过不少大夫，也都没用，曹家便接受了事实，就这样养着曹轩。
　　本来这几年相安无事的，谁知道近来曹轩却像是疯了一样。
　　徐夫人说完，顿了一下，“事情就是这样的了。”
　　“如夫人所言，那云氏是自杀的？”秦瑟抓住徐夫人话里的重点。
　　徐夫人点点头，“是，她是畏罪自杀的。”
　　“不对。”秦瑟却摇了摇头。
　　徐夫人茫然了一瞬，“哪里不对？”“在曹轩的记忆里，他曾听到一个声音向他求救，并且质疑他，当年为什么不救她，当年不救她现在还要逃离她，让那个缠着他的头颅很不高兴。”秦瑟把曹轩记忆里遇到
　　的情况，描述了一下。
　　徐夫人听得瑟瑟发抖，“怎么会这样？我知道的情况，云氏确实是自杀的呀。”
　　“夫人亲眼所见？”秦瑟挑眉。
　　徐夫人愕然：“……没有。”
　　当时她早已远嫁，随着徐知府到处外放，和京城远在天南海北，只是这次回去后，提起曹轩的病因，她才得知这些往事的。
　　秦瑟，“夫人没有亲眼见到的话，所听的都有可能是假的。”
　　“那轩儿所见的，就不会是假的吗？”徐夫人蹙眉，“我娘一向疼爱我，她断然不会和我扯谎的。”
　　“夫人不用担心，这是一份存在曹轩脑海里的记忆，绝对不会出错。”秦瑟万分肯定。
　　要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她也不会是玄门掌教了。
　　徐夫人眉头越皱越高，“这里面肯定有出入，我觉得我娘不会骗我。”
　　“但事实就是这样，从曹轩记忆里的片段来看，他看到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自杀身亡，如果是自杀身亡的话，也不会对曹轩求救，更不会怨气如此之重。”秦瑟解释。
　　徐夫人想到另一种可能，“会不会轩儿记忆中看到的那个头颅，并非是他亲娘？”“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也不大。”秦瑟说道：“如果是旁人的话，从她身上那么重的怨气来看，她早就能杀了曹轩，可她只是缠着曹轩，并没有冲曹轩下手，由此可见，她
　　对曹轩还是留了情分的，若是旁的阴灵，和曹轩无亲无故，怎么会这么做？”
　　徐夫人一听，觉得甚是有理，这么说来，只有可能是曹轩的母亲云氏。
　　可，云氏明明是自杀的呀！见徐夫人皱着眉不吭声，叶夫人知道她心里还是坚信云氏是自杀的，叶夫人便上前挽住徐夫人的胳膊，拍着她的手背道：“也许是老夫人记岔了，夫人不如写信回京去问问
　　？”
　　徐夫人一顿，这也是个办法。
　　但还没等她开口，秦瑟却开了口，“来不及了。”
　　徐夫人怔了一下，“什么来不及了？”
　　“那阴灵虽然没朝曹轩下手，但曹轩被吓得够呛，魂魄几乎离体，等到你写信回去，再跑个来回，曹轩的魂早就吓没了。”秦瑟淡声。
　　徐夫人慌了神，“那怎么办啊？”
　　她带曹轩过来是想治好曹轩的，万一曹轩在浔阳城出了事，她怎么和曹家人交待？
　　秦瑟道：“当务之急，只能咱们走一趟京城了。”
　　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一道声音插过来，“不可。”
　　秦瑟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谢桁皱着眉。
　　见她看过来，谢桁再次重复，“不去京城。”
　　秦瑟颇有些意外，头一次见到谢桁这么疾言厉色，“为什么？”
　　谢桁只是皱着眉看着她，也不解释。
　　徐夫人和叶夫人也不理解。
　　秦瑟眉心一动，朝徐夫人和叶夫人扬唇一笑：“先让曹轩休息会儿吧，最好越早回京城越好。我去和他谈谈。”
　　语毕，秦瑟就拉着谢桁走了出去。徐夫人和叶夫人对视了一眼，目光里都透着不解。
第119章 非去不可
　　秦瑟拉着谢桁走出前厅，直接回了房间。她把房门一关，将谢桁按在床上，拉过凳子，坐在谢桁面前，“你跟我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京城？别跟我说，京城里认识我的人多，你怕我的身份暴露。说到底现在我是你的夫人，谁都不知道那婚书是假的，就算他们认出我了，也没事。其实我一早就想问了，你好像很怕我和官府打交道，虽然你一直都说，是因为我身份的缘故，但我总
　　觉得，另有其他原因。”
　　谢桁微微蹙了一下眉，大约是没想到秦瑟想的那么多。
　　秦瑟抓住谢桁的手，平视着他，“今天咱们俩就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和官府打交道，为什么又怕我去京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谢桁抿了一下唇角，开口：“我只是不希望你去京城，山高水远，且京城旧人太多，认出你来是没什么，就怕有好事之人，要查下去，会发现那
　　婚书是作假的。”
　　“就算发现又怎么样，你我已经拜堂成亲，这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加上咱们随行又不带婚书，谁去怀疑真假，怀疑了又怎么验证？”秦瑟不觉得这是问题。
　　谢桁轻蹙了一下眉头，“总之，我不喜欢去京城。”
　　秦瑟摊手，“如果你不能说出其他原因说服我的话，我还是要去京城。”
　　谢桁，“你为什么非要去京城？这原本我们不去，也没什么的，对我们并无妨碍。”
　　“可是，我们要是不管的话，曹轩会死啊。”秦瑟道：“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能。”谢桁忽然道。
　　秦瑟愣了一下，“啊？”
　　“我能见死不救。”谢桁盯着秦瑟，目光淡然，“旁人生死与我何干，我为何非要去救？我一不是铁马将军，二不是当朝陛下，旁人的生死，为何要我救？”
　　秦瑟这回当真有些意外了，她望着谢桁，发现谢桁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乍一听，好像有问题。
　　但秦瑟仔细想了一下，也没问题。
　　谢桁就一个普通人，为何要去插手管别人的事？
　　别人的生死，又碍不着他什么事。
　　顶多他不是圣父，没有那么心怀苍生的悲悯罢了。
　　也挑不出错来。
　　但这和玄门的宗旨，背道而驰。
　　玄门一向是以救护苍生为己任，何况这种事情到了面前，稍有不慎，会死人的事，秦瑟不可能坐视不管，看着曹轩去死。
　　秦瑟在这些事上一向有分寸的，曹家也只是普通的官宦之家，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重权在握的重臣，去帮曹家，并不会引起朝廷的注意。
　　若是曹家是皇亲国戚，秦瑟为了自身计，也不会随意去管这件事。
　　曹轩只是个普通人，又是个孩子。
　　且这是阴灵作祟，捉鬼降妖，也是玄门宗旨。
　　她要是不管不问，就这么走了，老祖宗要是知道，能一道天雷劈死她。
　　她真的不能不管不问。
　　谢桁见她不说话，眉心里露出一丝烦躁来，他倒是希望秦瑟在这些事上能和以前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不是想现在，总是想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帮助别人。
　　京城，他是真不想去。
　　就算去，也不是现在。
　　秦瑟不知道谢桁心里在想什么，过了片刻，她打破沉默，“我还是想去京城。”
　　谢桁望着她，不说话。秦瑟说道：“咱们可以低调点去啊，伪装一下，不暴露身份就是了，再说我都出来几年了，到时候戴上帷帽幕笠，又有几个人能认出我？等解决完曹轩的事，咱们就回花神
　　镇，下回你不同意，我们就不出来了，好不好，嗯？”
　　谢桁皱眉，“你之前说过，见过徐夫人，我们就回去的。”
　　这话是控诉秦瑟说话不算话。
　　秦瑟头疼，“这不是出现意外了吗？曹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咱们要是不管不问，他可能真的会死。”
　　但你去京城，你可能也会死！
　　谢桁差点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到最后，却也没说出来。
　　他抿了一下唇角，道：“非去不可？”
　　秦瑟望着他，点点头。
　　谢桁呼出了一口气，“那就去吧，只一点，必须让我跟着。”
　　秦瑟不住地点头，“当然！”她本来就没打算留下谢桁。
　　谢桁平视着她，“不仅如此，到了京城，除却在曹家的行动外，你一切要听我的，不可妄动。”
　　限制这么大？
　　秦瑟蹙了一下眉，但为了能顺利去京城，她还是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谢桁的面色这才放松了一些，“那就去吧。”
　　他这算是同意了。
　　秦瑟立即笑了起来，“那我去跟徐夫人说，咱们赶紧去京城，早去早回，免得你老担心。”
　　谢桁沉默地点点头。
　　秦瑟笑着站起来，忽然福身，吧唧在他唇角亲了一口，然后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孩儿似的，迅速跑了出去。
　　谢桁摸了摸有些湿润的唇角，眉眼逐渐放松开了，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几不可见地弧度。
　　……
　　秦瑟喜气洋洋的走出来，徐夫人一见，便连忙迎上来，“姑娘，能去京城吗？”
　　秦瑟点点头，“嗯，他答应了，咱们明天就去京城，早去早回。”徐夫人松了一口气，“我原还在担心，姑娘要是不能去，这件事该怎么办，除却姑娘外，这种事我真不知道该拜托谁了，好在姑娘可以去京城了。方才见那小公子面色骇人
　　，我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叶夫人闻言，也走上前来，“是啊，我还是头一次见谢公子如此疾言厉色，好似不大高兴呢。”“没有，他就是闹小孩子脾气。”秦瑟毫不客气的抹黑谢桁，“他就是想回家了，咱们出来这么久了，在外头他住的不习惯，一直嚷着要回家，我本来答应了他，见过徐夫人
　　之后就回去，他觉得我食言了，才不高兴。”
　　闻言，叶夫人抿唇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倒也能理解，谢公子本来年岁就不大，与姑娘又是小夫妻，出门多日，自然十分想念家里。”徐夫人也点点头，“是了，是我们耽搁了姑娘的时间，可我们也是没办法，回头我定当去找小公子致歉，让他怪我们好了。”
第120章 曹家
　　秦瑟闻言，笑了笑，“夫人不必特意去致歉，我已经和他说开了，等到曹轩的事毕，我们就回家，他已经答应下来，不碍事了。”
　　徐夫人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只是不知道小公子此次可要同去？”
　　“自然是要去的，要是再不让他去，他又该跟我闹了。”秦瑟故作夸张地无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徐夫人和叶夫人相视一笑，笑的一脸暧昧。
　　也是，人家小夫妻俩，哪能让他们分开？
　　自是一起去京城才好。
　　徐夫人虽说刚回来，但挂心着曹轩的事，也打定了主意要和秦瑟再回京一趟，早些解决这件事才好。
　　定下明日一早去京城后，徐夫人便带着曹轩赶回去和徐知府说这件事。
　　秦瑟便和谢桁在叶家等着，明天一早和徐夫人一道一块去京城。
　　知道秦瑟和谢桁要去京城，叶文府和沈老爷沈夫人都来看了秦瑟和谢桁。
　　沈老爷还包了一个大红包，塞给秦瑟，“姑娘帮了我们大忙，这点谢意不成敬意，姑娘只管拿着，到了京城，花费的地方还多着呢，有些银钱傍身总舒服点。”
　　“这就不必了，实不相瞒，叶夫人之前给了我很多盘缠，多得我去一趟京城都用不完，沈老爷不必客气了。”秦瑟推辞着。
　　谁知沈老爷一听，反而不干了，“姑娘都收了叶家的钱，却不肯收我家的，莫不是看不上我家？”
　　这话说的，秦瑟倒是不好不收了。
　　她只能把红包接过来，哭笑不得道：“沈老爷这么说了，我只能收下来了，那我就在这先谢过沈老爷。”
　　“姑娘客气了，姑娘只管拿着，若是有不够的地方，等回来时，再从浔阳城过，我定会给姑娘准备个更大的。”沈老爷笑呵呵地道。
　　秦瑟闻言，下回却不敢过来了。
　　她原本还想说和徐夫人一道去，定然要一道回来，还要经过浔阳城，到时候也算是和叶家打个招呼。
　　现在身家有言在先，她反倒不能过来了。
　　没得好像是故意来打秋风似的。
　　再说，再拿了两家的钱，她这人情欠的更大了，绝对不能走浔阳城过了。
　　秦瑟没把这想法说出来，怕沈老爷到时候在浔阳城外堵着她。
　　接了沈老爷的红包后，叶家又拿了一个出来。
　　为了一视同仁，秦瑟只能都接了。
　　叶文府又嘱咐了秦瑟几句，无外乎是让她一路小心，到了京城多多注意，早些回来等等。
　　秦瑟一一谢过，才算是打发了叶文府和沈老爷。
　　好容易空下来，秦瑟就和谢桁收拾起他们为数不多的行装。
　　等到第二天一早，秦瑟和谢桁便早早地起来，辞别叶家人，到了大门口，和徐夫人汇合，带着曹轩直奔京中。
　　为了赶着给曹轩治病，徐夫人让人一路快马加鞭，用了三日就赶到了京城。
　　在赶到的那一日，徐夫人因为接连奔波，脸色都有些发白，秦瑟扶着她，给她用了一张固本提气的灵符，她才好了一些，带着谢桁和秦瑟直接去了曹家。
　　曹老夫人见徐夫人这才回去，又赶回来，颇有些意外，“如云，你这才回去，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轩儿闹了什么事？”
　　“不是轩儿闹事，是有其他大事，我得来找母亲商量。”徐夫人缓了一口气，拉过秦瑟的手，跟曹老夫人介绍道：“母亲，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位大师，秦姑娘。”曹老夫人起身，打量着秦瑟，更是惊讶了，“之前就听如云说过，指点她的那位姑娘，是个极年轻的姑娘，今日一见，老身才知道，姑娘当真年轻，且长了一副花容月貌，
　　当真是老身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姑娘。果然是神仙一般的风姿。”
　　秦瑟微微一笑，福身道：“老夫人谬赞了。”
　　曹老夫人朝秦瑟微微颔首，旋即看向徐夫人，“你这么着急忙慌把秦姑娘带来，有什么事？轩儿的事，怎么样了？”
　　“娘，这话该是我问你。”徐夫人过来拉住曹老夫人的手，带着一丢丢埋怨，“娘，你跟女儿说，那曹轩的娘云氏，当真是自尽的吗？”
　　曹老夫人愣了一下，“怎么又说起云氏了？”
　　“娘你知道轩儿为什么会日日惊恐尖叫吗？”徐夫人反问。
　　曹老夫人，“我若是知道，这些日子还能着急上火吗？”
　　徐夫人道：“您不知道，我如今却是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快说呀，真叫我急死了。”曹老夫人不解其意地拍了一下双腿，追问道。
　　徐夫人看了一眼秦瑟，这才道：“我也是听秦姑娘说的，她从轩儿看到的画面里，看到了一颗血琳琳的头颅，每日纠缠在轩儿的眼前，您说他一个孩子，能不被吓到吗？”
　　曹老夫人捂了一下心口，吓得不轻，“人，人头？这当真吗？”秦瑟点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在曹轩小公子的记忆中看到的，是他亲眼所见的画面，他每天哭闹，就是因为他走到那，那颗头颅就缠着他到哪，他受不了又说不出来，
　　只能砸东西哭喊，用以引起大家的注意，但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以为他是发疯了，才耽搁了那么久。”
　　闻言，曹老夫人看向一旁呆愣愣的曹轩，心疼极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我们曹家哪来的人头啊？”
　　“秦姑娘说，是有人死在了曹轩面前，才有的这样的事。”徐夫人道：“我思来想去，只有云氏是死在了轩儿面前的。”
　　曹老夫人点点头，“是，咱们曹家只有云氏那贱妇上吊时，是死在轩儿面前的。”
　　毕竟谁敢死在少爷面前？
　　也只有云氏了，畏罪自杀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曾顾及，硬是吓到曹轩发高烧，连喉咙都烧坏了。
　　想到这些，曹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当时做了那起子没脸的事，现在还在闹什么？”
　　秦瑟瞥了曹老夫人一眼，见她不想是在说谎，心里有些狐疑。徐夫人开口道：“娘，你跟我说，那云氏真的是自杀吗？”
第121章 灭魂符
　　曹老夫人被徐夫人这么突然一问，愣了好一会儿，“那贱妇自然是自杀，我不是与你说过吗？你怎么这么问？”“秦姑娘说了，那颗头颅缠着轩儿的时候，在责怪轩儿当年没有救她，现在还躲着她，且那头颅怨气重的很，若云氏是自杀而亡，怨气不该那么重。”徐夫人握住曹老夫人
　　的手，语气一沉，“娘，你跟我说实话，云氏到底是不是自尽的？”
　　曹老夫人听得眉头皱了起来，“自然是！你从小到大，见我有瞒过你什么事吗？竟怀疑到我头上了，你这蹄子，真是让我伤心。”
　　徐夫人见曹老夫人愠怒，不由朝秦瑟看过去。
　　曹老夫人是她的亲娘，知女莫若母，知母莫若女，她对曹老夫人一向了解。
　　若曹老夫人是撒谎的话，在她质问之下，早就三缄其口，不再开口了，这才是曹老夫人的老习惯，绝不会动怒。秦瑟也觉得曹老夫人不是在说谎，她上前福了一礼，道：“老夫人，从我目前来看，缠着曹小公子的那阴灵，确实不像自杀，倒像是被他人所害，怨气才那么重，但若说她被人所害，怨气深重，本该害了曹小公子才对，但她只是日日跟着曹小公子，却没有下手谋害，所以我们才怀疑，那阴灵可能就是云氏，虎毒不食子，她对曹小公子才留
　　有情面。”
　　“谁说她没有害轩儿的，你看轩儿如今的模样，明明都已经被吓坏了。”曹老夫人心疼地揽着曹轩。“曹小公子这是连番受惊所致，但从他记忆中的画面来看，那颗头颅除了在他面前露面之外，并没有再做过其他的，有时候甚至只是在一旁看着，见他害怕就躲起来了，明
　　显迁就。”秦瑟解释道。
　　曹老夫人道：“可那云氏确实是自尽的，绝不会错的！”
　　“是吗？那可能是哪里出错了。”秦瑟也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微微福了一礼，道：“不知老夫人能不能允许我在曹家内外看一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曹老夫人其实并不大相信秦瑟，主要是秦瑟年纪太小，她不相信秦瑟有多大的能力，再加上秦瑟质疑云氏的死因，搞得他们曹家好像有草菅人命，她就有点不喜欢秦瑟了
　　。
　　但看在秦瑟是女儿带来的份上，她还是沉着脸点了点头，“姑娘请自便，如云，你带着姑娘去四周转转，我带轩儿休息一会儿。”
　　徐夫人见曹轩呆呆的，确实需要休息，便点了点头，“娘，那我们先出去，等会儿再过来。”
　　曹老夫人微微颔首。
　　徐夫人便带着秦瑟走出去，跟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谢桁，立即跟上。
　　曹家是簪缨世家，家中世代文官，清流一脉，家宅并没有多么富丽堂皇，多崇拜清雅之色，宅邸颇大，但并没有多么华丽的装饰。
　　秦瑟和谢桁跟着徐夫人，一出来，秦瑟便道：“夫人知道云氏以前住在什么地方吗？”徐夫人点点头，手指往东南方向一指，“她就住在那边的流云苑，我娘与我说过，自她死后，大嫂嫂觉得这院子晦气，便没再让人住进去，如今已经荒废了，姑娘是要过去
　　看看吗？”
　　“嗯，那是云氏死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不知夫人方不方便带我们过去看看？”秦瑟问道。
　　徐夫人自然应下，“我带姑娘来，就是要解决问题的，姑娘若想去，那自然是可以的，姑娘跟我来吧。”
　　秦瑟道了一声谢，便跟谢桁一道，和徐夫人去了那荒废的流云苑。
　　如徐夫人所说，这流云苑空了许久，满院子荒草，都快有人高了，窗户和门框都掉了下来，也没人管过，到处结着蜘蛛网，各种虫子乱飞。
　　徐夫人捏着帕子，在鼻翼前扇了扇，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道：“那间厢房，就是元氏住的了。”
　　秦瑟顺着她所说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间还算完好的房间，门窗紧闭，上面还用木条和黄符封住了。
　　秦瑟，“这间房被封了？”
　　“是。”徐夫人解释：“据说是我那大嫂嫂，见轩儿日夜哭闹，更觉得这屋子晦气，就把这房间封住了，还特意请了几张符来，就怕有阴灵作祟，没想到竟还不管用。”
　　闻言，秦瑟走上前，辨认了一下那上面的黄符，眯起眼来，“是灭魂符。”
　　“灭魂符？”徐夫人不解。秦瑟解释道：“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在七七四十九天后，灭了此地的阴灵魂魄，让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一般若怀疑家中有阴灵，没有确凿证据的，多用镇煞符，用
　　以镇之，但大夫人却用了灭魂符，倒像是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作祟，想要除之而后快似的。”
　　徐夫人没听懂秦瑟的言外之意，只道：“可惜了，就这样也没能灭了那阴灵。”闻言，秦瑟哑声一笑，没再说什么，她上前伸手拂开那些黄符，“这些虽然是灭魂符，但上面灵气低微，想要灭魂，大约得两个七七四十九日，且需要经常更换灭魂符，这
　　些早就没用了。”
　　徐夫人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还有东西缠着轩儿，原来是这些符咒不中用。”
　　徐夫人正说着，就听到咔嚓一声。
　　她抬头一看，就见秦瑟握住挡在门上，粗如成人手臂的木条，咔嚓一声，就给掰了下来。
　　徐夫人瞪大了眼睛，秦姑娘真是好大的力气！
　　这种木条当时楔上去的时候，还得两个大男人呢，结果就被秦瑟一个人，两只手轻轻一掰，就掰掉了。
　　徐夫人惊讶不已。
　　谢桁见状，抬步走上前，替秦瑟掰起门上的木条。
　　秦瑟原本掰掉了一根，正准备进攻下面一根，见谢桁上手，她便笑笑，退到了一旁，随便谢桁帮忙去了。
　　谢桁是见那木条上都是倒刺木屑，怕伤了秦瑟才来帮忙的，且他力气更大，稍微一用力，也就掰掉了那根木条，然后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一阵烟雾立即扑了出来，确实许久没人进了。秦瑟扇了扇到面前的灰尘，抬起脚，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进去。
第122章 害人的来了
　　这间厢房倒是不小，中间一间客厅，左边是会客室，右边是卧室，用帷幔隔开，不过帷幔如今上面堆满了脏污，耷拉在一旁，不见当初的繁华景象。
　　桌椅板凳上，也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就连板凳腿上，都结上了蜘蛛网。
　　秦瑟环顾了一圈，瞥见靠近床边的梁头上，还有一条白绫悬挂着，便走了过去。
　　时间已久，这白绫都几乎变成了黑色的，晃悠悠地挂在梁上，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是有一个人挂在上面似的，颇为骇人。
　　秦瑟抬头看了一眼，瞥见徐夫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她便朗声问道：“这白绫为何还没收下？”
　　徐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尖叫起来，她捂了一下嘴，缓了缓，才道：“我也不知道，大约是没来得及吧。”
　　“云氏的尸骨是怎么处理的？”秦瑟又问道。
　　徐夫人，“听说大哥生气她害了月氏，和自己那还未出生的儿子，见她死了，便用草席一裹，扔去了乱葬岗。”
　　“又不是大操大办，只是扔一具尸体，曹家那么多人，竟没人收下这白绫吗？”秦瑟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徐夫人。
　　徐夫人一头雾水，“这我就不知道了。”
　　谢桁，“正常情况下，上吊的尸体取下来后，必定会有人取下白绫的，到底是吊死过人的白绫，不会有人还留着。”
　　也就是说，在这一点上，曹家确实存疑。
　　秦瑟没再说话，她抬头摸了一下那白绫，谁知她的手一砰上去，她就感觉到一阵极重的阴气席卷而来，像是要缠着她的手指，进入她的身体内掠夺一般。
　　秦瑟猛地收回手，指尖灵气一闪，弹开了那丝阴气，然后紧盯着那条白绫。
　　谢桁注意到她的动作，连忙问道：“怎么？”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一直没人动这白绫了。”秦瑟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眯起眼来。
　　徐夫人一愣，“姑娘知道了什么？”
　　“阴灵附着与白绫之上，煞气太重，连我险些被她暗算，一般的人，又怎么碰得了这白绫。”秦瑟淡声。
　　徐夫人瞪大了眼睛，捂着心口，“姑娘是说，云氏……云氏的魂魄在这上面？”
　　“不知是不是云氏，但这上面确实有一抹阴灵。”秦瑟说着，指尖飞出一抹灵气，打在了那白绫之上。
　　紧接着，徐夫人就听到啊地一声，一声非人的尖叫。
　　然后扑通一声，似乎有什么掉在了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来。
　　而在秦瑟的眼中，她看到一抹血淋淋的身影，从白绫上显形，跌落下来。那影子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但全部被血迹染成了怪异的颜色，脖子上有着一道深深的泪痕，像是被琴弦勒的，几乎差点将整个脖子全部勒断，只有一些些骨头和皮肉还
　　粘连着，保持着她的头颅，还在脖子上。
　　在看到她的瞬间，秦瑟脱口而出：“云氏？”
　　那影子立即猛地抬起头，朝她看过来，一双血泪的眼里，透着忌惮和愤恨，“你是谁，为什么要伤我？”
　　徐夫人没看到人，却听到了这一声阴森森的声音，吓得她腿一软，要不是她扒住了一旁摇摇欲坠的门框，竟险些被这一道声音，吓得跌坐在地。
　　徐夫人声音颤抖着，“姑，姑娘，是谁再说话？”
　　“大约是你那位嫂嫂云氏吧。”秦瑟道。
　　徐夫人腿更软了，“她，她真的在这里？”
　　秦瑟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氏，“你的魂魄一直藏身于白绫之上，那日日去吓唬曹轩的，必定也是你了？”
　　云氏忌惮地望着秦瑟，不敢妄动，“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的？”“果然是你。”闻言，秦瑟了然地道：“曹轩到底是小孩子，不经吓的，你总是去吓他，就不怕他出事吗？你就没看到他，因为太过惊恐，已经快被你吓得魂不附体了吗？你
　　要是云氏的话，那曹轩就是你的孩子，虎毒不食子，你为何要日日去缠着他？”“我，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不想害他的！”云氏忽然激动起来，“我只是想看看他，可他一直躲着我，他越是躲着我，我就越想看他，你不知道，这宅子里都是坏人，他们都
　　是恶人，他们害了我，还要害我的孩子！我只是想陪着他保护着他，不让别人害他。”
　　看到云氏神色恍惚，像是疯了似的，秦瑟蹙了一下眉，“有人害了你？”
　　“对！这宅子里好多好多坏人，他们活活把我勒死了！你看我的脖子，哈哈哈哈是不是快被勒断了？”云氏摸着自己血淋淋的脖子，摸了一手的血，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听到那笑声，徐夫人再也忍不住，靠着门框滑坐下来，满身冷汗，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秦瑟没时间管徐夫人，她望着云氏，继续问道：“那你跟我说是谁害了你，说不定我可以为你伸冤。”
　　“哈哈哈哈，他们曹家都是害我的人，你如何替我伸冤？”云氏笑了起来，笑得满脸的血，看着颇为骇人。
　　秦瑟沉了沉眉眼，“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能帮你伸冤？我相信你当初不是自杀，看在你手上并无血腥的份上，只要你说出是谁害得你，我就帮你一把，怎么样？”
　　“你真的能帮我吗？”云氏痴狂的望着秦瑟。
　　秦瑟点点头，“只要你说出……”
　　“妹妹怎么坐在这呢？”秦瑟的话还未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听到那声音，云氏尖叫起来，“害人的来了，害人的来了！”
　　瞥见云氏眼底的惊恐和慌张，秦瑟蹙了一下眉，来的人到底是谁，能让云氏这么害怕？
　　云氏抱头鼠窜，似乎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见状，秦瑟拿了一道灵符，将她收到了符纸之内。
　　刚做完这些，她就听到脚步声到了厢房门口。她转过头，和谢桁一道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裙，打扮素雅的妇人，出现在厢房门口，她一脸温和的笑，伸手扶起了徐夫人，又一脸担忧地道：“妹妹，我刚听说你忽然赶回来了，就过来寻你，你怎么来了这么个荒废之地？”
第123章 苏静书
　　徐夫人被扶起来，腿还有些软，她刚想说在这屋子里还有鬼，是云氏，秦瑟却开口插话过来。
　　“不知这位夫人是？”
　　徐夫人闻言，朝秦瑟看过去，见秦瑟一脸的淡笑，不似要提起刚才的事，她才稳了稳心神，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嫂嫂，我大哥的正妻。”
　　秦瑟瞥了那大夫人一眼，双眼藏奸，鼻梁中带煞纹，竟是个手上有人命官司的，但她却满脸温柔之色，手腕之上还带了一串佛珠，真是佛口蛇心的代表人物了。
　　秦瑟略略一笑，朝大夫人福了一礼，“见过大夫人。”
　　“这位是？”大夫人朝秦瑟微微颔首，才向徐夫人问道。
　　徐夫人，“这位是我带来的贵客，嫂嫂别看她年纪小，她却是精通金科的小大夫，娘这些日子不是身上总不爽快吗？我就带着她来给娘看看身体。”
　　大夫人闻言，哦了一声，略略笑道：“原来是位大夫，只不过你们不在慈安园，来这作甚？”
　　慈安园是曹老夫人住的地方。
　　和这个地方，可差了好远呢。徐夫人堆着笑，道：“我原本是想带着秦姑娘出来逛逛的，但我许久没回来，就带她来错了地方，见这屋子封着，又贴着黄符，我们好奇之下，就把房门推开了，待进来之
　　后我才看出来，这竟是云氏以前住的院子。”
　　大夫人面上挂着柔柔的笑，“妹妹大约是离开太久，忘了。这里是云氏以前住的院子，她走之后，便再没人住了，后来轩儿总是梦魇，娘就让人封了这屋子。”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怎么有一间屋子被封了，竟无意闯了进来，真是罪过。”徐夫人赔着不是。大夫人扶着她，丝毫介意之色都没有，“妹妹说哪里的话，妹妹也只是走了太久，忘了罢了，怪我事先没和妹妹说清楚，倒叫妹妹受了一番惊吓，方才看到这屋里的黄符和
　　白绫，妹妹怕是吓到了吧？”
　　徐夫人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可不是？乍一进来看到那一条白绫，我还没反应过来，真真是被吓死了。嫂嫂也是的，那云氏都死了那么久，怎么那白绫还在？”“那白绫邪气。”大夫人解释道：“云氏死后，本该就将那白绫取下的，但不知为何，任何人碰了那白绫，都感觉身上百般不适，不敢再碰，我也请过大师来，也是不成，只
　　能暂时搁置了。原本我想着，这屋子不会有人住，也不会有人进来，搁着就搁着，倒是吓到妹妹了。”
　　徐夫人了然，“怪不得那白绫还在，只是区区一个白绫，这么邪气？”
　　她还记得，方才秦瑟动了那白绫一下，才有那非人的声音传来，白绫必定有异常。
　　她这只是随口顺杆子问罢了。
　　大夫人道：“说是邪气，但我倒也没碰过，便叫放着了。”
　　徐夫人，“要是真那么邪气，大嫂嫂可别碰，怕是不吉利呢。”
　　“这屋子本就不吉利，大妹妹和这两位，也别在这站着了，我送两位出去，到我院里坐坐吧。”大夫人客气地道。
　　徐夫人却摆了摆手，“谢大嫂嫂好意，本来应该同大嫂嫂去坐坐说会儿话的，但母亲那边还等着我和姑娘回去呢，我们就先回去了。”
　　大夫人笑道：“也是，母亲近来身上一直不爽快，妹妹快带着姑娘去给母亲看看吧。”
　　“那我先过去了。”徐夫人朝大夫人微微福了一礼，便朝秦瑟和谢桁看看，先转身走了出去。
　　秦瑟和谢桁便立即跟上。
　　目送着他们走出院子，大夫人面色阴沉下来，不复刚才那温柔贤淑的模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白绫，朝身边的婆子低声吩咐道：“把我屋里的黄符都拿出来，重新贴上，再找人来，把门窗都给我封严，一寸缝隙不留。”
　　婆子应了一声，便快步退了出去。
　　……
　　徐夫人带着秦瑟离开了云氏之前住的院子，瞧见没人跟上，她才拉着秦瑟的手，小声地问道：“姑娘，刚才那尖叫的是云氏？”
　　“应该是她。”秦瑟点点头。
　　徐夫人皱眉，“那她所说的，害人的人……是谁？”
　　秦瑟看她一眼，“夫人心里不是有所猜测吗？”
　　徐夫人：“……”
　　徐夫人是觉得，云氏刚说过害人的人来了，大嫂嫂就进来了，确实有些巧合，也正是因为这点怀疑，她才没有在大夫人面前说实话，而是打着哈哈瞒过去。
　　可这到底只是一丁点的怀疑，听到秦瑟这么说，徐夫人还是不免有些惊讶。“怎么会是大嫂嫂？”徐夫人道：“我家大嫂嫂最是温和，吃斋念佛，布衣施药，在京中是有名的大善人，路上碰到行乞的人，都会施舍些银钱，说句她平时爱惜飞蛾纱罩灯
　　都不为过，怎么会害人呢？”
　　徐夫人的大嫂嫂，乃是前礼部侍郎之女，名叫苏静书，人如其名，一向是岁月静好，温温柔柔，让人如沐春风的人。
　　因此，并不得曹国石的喜爱，因为太过无趣。
　　曹国石风流，自然喜爱妖媚的女子，苏静书温柔是温柔，但太过温柔，也就过于平庸了。
　　但因苏静书为人处世，在曹家颇得人望，曹老夫人也极喜爱这个儿媳，一力做她的靠山，支撑着苏静书，因此在曹家，哪怕苏静书不得夫君宠爱，也没人敢小看苏静书。
　　那些小妾更不敢欺负到苏静书头上。
　　只是苏静书自己不喜爱争抢，没事的话，总是在自己房间里吃斋念佛，很少出来罢了。
　　要说苏静书会害人，徐夫人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的。
　　听到徐夫人的话，秦瑟淡淡一笑，“夫人可听说过四个字，佛口蛇心？”
　　徐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你的意思是，我那大嫂嫂是装的？”“是不是装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云氏眼底的恐惧不是假的。”秦瑟道：“按理来说，都是人怕鬼，夫人听说过鬼怕人的吗？除非，那人比鬼还凶悍，在死后还不放过云氏，
　　吓得云氏恐惧深入心底，不得不怕。”
　　徐夫人听得就觉得心慌，“可我那大嫂嫂，一贯是最温柔的呀。”“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124章 你还能相信谁
　　秦瑟淡声，毕竟她也只见了苏静书一面，相比较苏静书外，她更相信亲眼所见的云氏。
　　云氏那恐惧深入内心，害怕成那个样子，宛若曹轩见到那头骨一般，绝对不是可以假装出来的。
　　而苏静书那平和的一面，却是最容易伪装的。
　　相比较之下，秦瑟更相信云氏，也无可厚非。
　　徐夫人皱着眉，“怎么会这样呢？比云氏更受宠的小妾，也不是没有，我那大嫂嫂都没有害旁人，为何要还云氏？”
　　“那些更受宠的小妾，有无子嗣？”秦瑟想到一个可能。
　　徐夫人一怔：“……没有。”
　　除却云氏外，曹国石的那些小妾们，没有一个安然生下孩子的。
　　想到这一点，徐夫人浑身冷汗，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秦瑟看她一眼，了然，“云氏生了一个儿子，她还得宠，可以自己养着自己的儿子，若换做是徐夫人，咽得下这口气吗？”
　　“当然咽不下。”徐夫人下意识地道。
　　一个正妻，一个大夫人，被小妾逼迫至此，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徐夫人不会动手伤人。
　　可她不敢保证，情急之下，苏静书不会伤人。
　　可她也不相信，苏静书会伤人。
　　徐夫人完全陷入到矛盾之中。
　　秦瑟也拿不定主意，便道：“夫人，你在曹家有休息的房间吗？”
　　“自然是有的。”徐夫人缓了口气，道：“我娘爱护我，自我出嫁后，依旧保留着我在闺阁时住的绣楼，我若回来的话，便可以住进去。”
　　“那地方没别人吧？”秦瑟问道。
　　徐夫人摇摇头，“除了贴身照顾我的人外，再无旁人。”
　　“那就劳烦夫人腾出一间房来，让我和云氏谈谈，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瑟微微福身道。
　　徐夫人，“这自然是可以的，姑娘随我来吧。”
　　秦瑟颔首，看了谢桁一眼，两个人便随着徐夫人去了她在曹家时住的绣楼。
　　绣楼是单独立在院子的南角，有单独的院落，院门一插，再上三层小楼，倒是不怕旁人听见什么。
　　徐夫人便带着秦瑟上了三楼的一间厢房，“这间原本是绣房，是我练女红和琴技的地方，姑娘在这做什么都行，旁人定发现不了，我会在下面看着的。”
　　秦瑟福了一礼，“那就麻烦夫人了。”语毕，她看向谢桁，弯唇笑笑：“你也出去等我呗，我想单独和云氏聊聊。”
　　“我不能在？”谢桁皱眉，不悦。
　　秦瑟咳了两声，“鬼怕生人嘛，你是男子，阳气重，怕是她不敢露面。”
　　谢桁闻言，定定地看了秦瑟两秒，旋即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徐夫人也跟着走出去，十分贴心地将房门关上。
　　待他们全部出去了，秦瑟拿出一张结界符，贴在门上，避免有人偷听，然后拿出了灵符一甩，将云氏放了出来。
　　云氏跌落在房间里，脖子上干枯的血迹，掉落了一地的渣渣。
　　秦瑟见状，有些不忍直视，她温声道：“这里现在是安全的，没有人会害你，你不要怕，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才有可能救你，还有救你的孩子，明白吗？”
　　云氏忌惮地望着秦瑟，“你想做什么？”“应该问，你想做什么。”秦瑟道：“你的魂魄没有去轮回，要么就是有人压着你的魂魄，不想让你去轮回，要么就是生前遭遇太大的冤屈，让你无法入轮回，从你刚才的表
　　现来看，我相信你生前蒙受了不白之冤，魂魄才被困在白绫之上。”
　　云氏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头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不是普通人。”秦瑟道。
　　云氏打量着她，眼里忽然放光，“你是天师？你是天师吗？”说着，她又惊慌起来，“不对，天师都不是好人，天师都是坏人，就是天师帮着她害了我！”秦瑟闻言，眯起眼来，“冷静一点，你先跟我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相信你不是自杀的，我可以帮你洗刷冤屈，但你得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帮你，
　　是不是？”
　　“你是她的人，你会害我……”云氏蜷缩成一团，却不相信秦瑟。秦瑟在她面前蹲下来，温声道：“我不是大夫人找来的人，我是为了你儿子曹轩来的，你虽然无心，但你应该清楚，你经常出现在曹轩面前，会吓得他魂不附体，长久处于惊吓之中，你儿子早晚会死，曹家人以为他是得了失心疯，撞了邪，便让徐夫人带着他来找我，我发觉他身上问题不对，才来到曹家。你应该相信我，我是唯一能帮你的
　　人。”
　　云氏望着秦瑟，目光带着犹疑和试探，“你，真的能帮我？”
　　“除了我，一个外姓人，你还能相信谁？”秦瑟微微一笑，轻松掐准了云氏的七寸。
　　是啊。
　　整个曹家的人都信苏静书是好人，是最善良的人，苏静书把持着曹家的掌家之权，又请了人压制她，她不相信眼前这个眼生的小姑娘，还能相信谁？
　　云氏一咬牙，“好，我告诉你，当年的事，都是苏静书她污蔑我！”
　　云氏说，她当年嫁入曹家之后，一直就颇得宠爱，但在怀孕之后，苏静书为了分宠，就给曹国石另娶了好几房小妾，其中就包括后来的月氏。
　　云氏孕中被苏静书这么摆了一道，很是生气，却也没办法，她怀着孕，曹国石本就不能和她亲近，现在又有其他貌美如花的小妾在旁，他当然就忘了云氏。
　　而在这时候，云氏发现自己的安胎药里被人下了毒。云氏是卖唱出身，在风月场合，见惯了各种手段，她发现自己服用的汤药味道不对，便立即停住了，询问了丫环，丫环却说并没有换药，她当时没有发作，但留了个心眼
　　，将丫环支开之后，她就将汤药倒进了水壶里，找机会让自己卖唱时带出来的小丫头绯红，拿着那些汤药去找外头的大夫问问。
　　结果，大夫却说，她的安胎药里，被人下了落子汤，安胎成了落胎。幸好云氏喝了一口，警觉地发现汤药味道不对便止住了，若不然一碗下去，必定要滑胎。
第125章 不能留
　　云氏当时知道自己的安胎药被下了药，就在怀疑曹国石身边，和她身边的人，但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就按兵不动，每次喝药就把院子里给她配的丫环
　　支出去，只留下绯红。
　　再让绯红到外面买安胎药回来，替换掉被下了药的安胎药。
　　大约是注意到云氏喝了好几回落子汤，一直没有落胎，那背后的人警觉起来，怕云氏已经知晓，就停了手。
　　云氏发现自己的汤药，又变了回来，但她不敢掉以轻心，一直没有服用。
　　是以，她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待有了曹轩之后，云氏深谙争宠之道，很快就恢复了身材，幽幽怯怯地去曹国石面前露了两面，就把曹国石勾的魂不守舍，回来日夜守着她厮混。
　　而在这时候，月氏发现有孕了，云氏虽然有些吃味儿，却也没说什么。
　　但一次意外，她打算去后厨吩咐人家，给自己做些她爱的吃食，却看到有人在月氏的药里下药。
　　云氏惊呼了一声，就被发现了，她立即跑了回去。
　　她本来想去告诉月氏的，但没等她告诉月氏呢，月氏就滑胎了。
　　一番查下来，却发现云氏去过厨房，她有去下药的可能。
　　云氏还来不及申辩，就被苏静书带着人，堵在了屋子里。
　　当时青天白日，云氏看到苏静书很意外，并没有想到苏静书会向她下毒手，起初还寒暄着，问苏静书怎么来看她了。
　　直到苏静书身边的婆子，拿出琴弦，勒住她的脖子，她才想通这些事里的关窍。
　　云氏惊愕地看着这往常佛祖一般面孔的大夫人，愕然道：“是你，是你在我和月氏的安胎药里下了药……”
　　苏静书还是如往常一样，笑的温柔，“是，没错，只可惜，让你逃掉一次，还生下这个孽种。不过没关系，从今天以后，给月氏下药的，就是你了。”
　　“不，不是我，我没有，是你，是你！”云氏惊慌的挣扎起来。
　　婆子却勒紧了她脖子上的琴弦，一点点勒断她的脖子。
　　云氏才发现，苏静书是真的狠，大白天的，就想杀了她。
　　苏静书看着她的挣扎，和脖子上冒出来的血串，笑意盎然，“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给月氏下药的就是你，而且你还畏罪自杀了，真是可怜……”
　　云氏想挣扎，想尖叫，想喊人，可脖子上的琴弦，越来越近，她动不了，也喊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在床上睡着的曹轩，醒了过来。
　　云氏求救地看向曹轩，希望他大哭，希望他尖叫，引来人的注意。
　　但曹轩像是睡梦魇了一样，呆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一声没出。
　　就在云氏绝望的时候，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曹国石冲了进来。
　　曹国石本是来质问云氏为何要给月氏下药的，结果却看到这样一幕，他惊住了。
　　苏静书也惊住了，万万没想到曹国石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她明明在外头布置了人望风，却不想那些人看到曹国石突然冲过来，也是没有能力阻拦的。
　　曹国石望着云氏脖子上的血，质问苏静书，这是在做什么。
　　苏静书谎称是在执行家法，云氏害了月氏和孩子，断不能留。
　　而在这时候，云氏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了婆子，发出破碎的声音，“不是我，是苏静书，是苏静书给月氏下的药，她还要杀我，让我替她定罪……”
　　这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曹国石听得却是清清楚楚。
　　云氏看到他面上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以及质问苏静书的眼神。
　　就在云氏以为，曹国石会给自己做主的时候，曹国石质问和愤怒的目光忽然冷了下来，他朝苏静书道：“夫人说得对，这样的女人，不能留。”
　　云氏听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曹国石说的话。
　　苏静书却毫无意外，柔柔地拜了一礼，将曹国石送了出去。
　　而曹国石再也没看云氏一眼。
　　云氏从希望中，再次陷入绝望。苏静书再次让人勒住她的脖子，含笑地望着她，“你以为他会伤我？他是文官，最爱面子，若他的正室害人的消息传出去，他的名声就完了，到时候他宠妾灭妻，致使正妻
　　不得不用害人来争权的消息一传出去，言官弹劾，他的前程也就完了，再说我到底是礼部侍郎的女儿，你一个卖唱的女子，能和我比？”
　　云氏彻底绝望，她明白了，所有情爱，在曹国石眼里，比不过他的名声和前程，比不过其他利益。
　　云氏的脖子险些被勒断，直直地勒死在曹轩面前。
　　曹轩看到她渐渐断了气，才啊地一声尖叫起来，然后晕了过去。
　　而云氏被伪装成上吊的样子，用一根白绫挂在梁上，苏静书带着人再次进来，装作第一次发现的样子。
　　云氏就这样，成了畏罪自杀。
　　大约被秦瑟说对了，云氏生前蒙受不白之冤，死的凄惨，死后她的魂魄就没办法进入轮回，被困在白绫之上。
　　等到她的尸骨被扔去乱葬岗之后，苏静书让人取下白绫，却发现那白绫入手冰凉，所有碰到的人，都会觉得不适。
　　苏静书平常就最信鬼神，当即就觉得怕是不好，便请了大师来。那大师也见过云氏，知道云氏的冤屈，可他却没有帮云氏，而是将云氏的魂魄困在了白绫之中，跟苏静好说，云氏的魂魄已经被处理，但白绫不得妄动，一旦动了，可能
　　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苏静书便没再动那白绫。
　　那大师是受苏静书之托，但见云氏可怜，就没有下杀手，却也没有帮云氏伸冤，就把云氏困在了这里。
　　日复一日，云氏怨气加重后，一天之中有片刻时间，能离开白绫。
　　她最挂心的就是自己的儿子曹轩，她怕苏静书对曹轩不好，便时时去看着曹轩，却不想反倒吓到了曹轩，也引起苏静书的注意。
　　在曹轩被徐夫人带走之后，苏静书不知道从哪取了一堆黄符来，贴在门上，将厢房封住，云氏再也没办法出来。
　　直到这次遇见秦瑟。秦瑟闻言，沉默了片刻，复而道：“你既然已经成鬼，为什么不去找苏静书报仇？”
第126章 苏静书该死
　　“姑娘以为我不想吗？”云氏流出两行血泪，带着极大的恨意，“我想啊！但苏静书那个贱妇，她惜命的很，手边有个佛串，是请高僧开过光的，有那佛串在，我根本近不了
　　她的身，怎么报仇？”
　　秦瑟想起之前看到的，苏静书手腕上的佛串，了然。
　　那佛串确实灵气非凡，不是一般邪物可以触碰的。
　　怪不得苏静书能安然到现在。
　　秦瑟沉着脸，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佛口蛇心，心狠手辣的人，还有那曹国石，为了自己的颜面，连杀人凶手都能纵容，看着自己的爱妾被害死，当真是绝世渣男。
　　见秦瑟不说话，云氏跪在秦瑟面前，“你帮帮我，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说过要帮我伸冤的！苏静书，曹国石，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都给我偿命！”
　　秦瑟扶住云氏，“苏静书可以死，但曹国石怕是没那么容易死。”
　　说白了这件事，充其量就是他纵容正室杀了小妾。
　　云氏这样卖唱出身的小妾，本就是贱妾，贱妾通买卖，身契都在曹家，打杀都是可以的。
　　最多对曹国石有些名誉上的影响，大概前程受损，想让他偿命却是不能了。云氏见她居然能碰到自己，更加相信秦瑟，她握住秦瑟的手，紧紧地，“姑娘，我只能求你了，求你帮帮我！曹国石可以不死，苏静书必须死！她要是不死，她一定会害我
　　的轩儿！虎毒不食子，没了苏静书，曹国石肯定不会为难我的孩子！求你！”
　　“我尽量吧。”秦瑟道：“你放心，我尽我所能，能帮你多少，帮你多少。”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云氏也不敢奢求太多，连忙跪下来，叩谢秦瑟。
　　秦瑟扶起云氏，让她在屋里歇着，自己走了出去。
　　……
　　看到秦瑟出来，站在门口一旁的谢桁便走过来：“如何？”
　　“去见徐夫人。”秦瑟面色沉沉，直接朝楼下走去。
　　谢桁发现她心情不太好，便没有多问，跟着走下了楼。
　　徐夫人正在一楼守着，看到秦瑟下来，她便起身迎了过来，“姑娘，怎么样？”
　　“苏静书，该死。曹国石，更该死。”秦瑟淡漠。
　　徐夫人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太好，“到底怎么回事？”“当年是苏静书，看不惯小妾怀孕，为了自己的孩子，给云氏下药，却被云氏发现后收手，云氏最开始不知道是她，后来云氏发现她又故技重施给月氏下药，本想告知月氏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就被苏静好勒死在屋里，做成畏罪自杀的模样，给苏静书顶罪。”秦瑟三言两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徐夫人。
　　徐夫人面色一白，“怎么会这样？”
　　“不仅这样。”秦瑟声音冷冷的，“在这里面，你大哥也是杀人凶手。”
　　“我大哥？”徐夫人瞪大了眼睛。
　　秦瑟点点头：“就是你大哥，你大哥当时赶到了云氏的房间，云氏还没死，告诉了她，害人的是苏静书，但他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纵容苏静书杀了云氏。”
　　徐夫人是官宦家的千金，一听就知道这其中的缘故，面色煞白煞白的，“他，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实不相瞒，夫人，云氏死得惨，被苏静书让人用琴弦勒住了脖子，整个脖子险些被勒断，惨不忍睹。”秦瑟低声。
　　徐夫人心里更是一寒，“我大嫂嫂，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她怎么能这么狠毒？”
　　用琴弦勒死人……
　　虽然徐夫人没有亲眼见过，却可以想见，那是多么惨烈的场景。
　　她就不明白了，苏静书平时一个看上去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人，怎么能忍心这么做！
　　怪不得一直没有小妾生下孩子，原来都是苏静书在背后下的手！
　　害了那么多人命，她怎么能堂而皇之的吃斋念佛，就不怕佛祖显灵，要她偿命吗？
　　谢桁这一刻彻底明白，秦瑟的心情为什么不好了。
　　秦瑟必定是看不惯曹国石和苏静书的狠辣，所以才说了，苏静书必须死。
　　但还没等秦瑟再说什么，徐夫人忽然握住了秦瑟的手，欲言又止。
　　秦瑟眯起眼，“夫人是想要让我装作不知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徐夫人还没说话，秦瑟又道：“夫人这么做，有考虑过云氏的冤屈吗？”
　　徐夫人咬着唇，拉住秦瑟的手松开来。
　　她不是不知道云氏的冤屈，可是，一旦这种事抖搂出来，苏静书名声尽毁不说，他们曹家的名声也毁了。
　　曹国石爱好风流，豢养小妾，致使后宅内斗杀人无数，这也是要被言官弹劾的呀。
　　可是，徐夫人跟着徐知府外放许久，看过太多的人命官司，也不能让云氏这样含冤不白的下去。
　　若是被她家官人知道了，只怕都不肯罢休。徐夫人只能看向秦瑟，“苏静书可以死，但姑娘，能否把这件事在内宅压下来，别牵连上我哥，我知道他荒唐，大部分都是他的错，但……他是我哥，是我们曹家的顶梁柱
　　，你也看到了，我娘如今寡母一个，若是我哥再出事，我怕她也受不住，云氏是可怜，但旁人的命也是命啊，姑娘！”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能扳倒你哥。”秦瑟直白地道。
　　若不然，她不会和云氏说，动不了曹国石这样的话。
　　就是知道这件事闹开了对曹国石也没什么影响，而徐知府帮她查案，她也欠了徐知府一个人情，若是拂了徐夫人的面子，那不就是她不讲情面吗？
　　因此她可以暂时放过曹国石，但苏静书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杀人偿命。
　　其实说来说去，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还是曹国石。
　　若不是曹国石爱风流，喜爱美色，豢养无数小妾，苏静书也不会那么疯狂的杀人。
　　但凡曹国石为人正派一些些，能够及时阻止苏静书，也不会闹成这样。
　　比起苏静书，更该死的是曹国石。
　　不能动曹国石，对秦瑟来说，真的是……憋屈。
　　徐夫人闻言，不知道秦瑟心里那么多想法，却是松了一口气，只要秦瑟答应了，她就相信秦瑟暂时不会伤害曹国石。
　　但……
　　徐夫人又抓住秦瑟的手问道：“那姑娘打算怎么对付我大嫂嫂？”“杀人偿命，她既然用了这么阴损的法子杀人，我就让她自己说出真相来。”
第127章 跟我母亲谈一谈
　　秦瑟脑海里早就有了一个想法。
　　徐夫人闻言，就知道她有了计谋，只能恳求：“我知道姑娘想为云氏伸冤，云氏也确实冤屈，姑娘所做都是应该的，但请顾着一些老人家的身体，将此事压在内宅。”
　　秦瑟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不过，曹国石没道理过的那么轻松……
　　徐夫人见秦瑟答应，便松了一口气，她带着秦瑟和谢桁先离开了绣楼，去了曹老夫人的院中。
　　曹老夫人刚哄了曹轩睡下，看到徐夫人他们回来，便问道：“如何？”
　　徐夫人闻言，朝秦瑟和谢桁低声道：“你们先到院子里等我，我和母亲谈一谈。”
　　秦瑟到底是外人，确实不适合在这时候和曹老夫人摊牌。
　　她微微颔首，便带着谢桁走了出去。
　　曹老夫人讶异道：“出什么事了，你要这么郑重严肃？”
　　“母亲，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你千万要稳住，别吓着。”徐夫人走上前，坐在曹老夫人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当年云氏是枉死的，她是被大嫂嫂害死的。”
　　曹老夫人闻言，面色一沉，“你怎么这么说？”
　　徐夫人见她神色之中并无多少惊讶，愕然道：“母亲知道这件事？”
　　曹老夫人沉了沉脸色，拨动着手里的佛珠，闭了闭眼，“之前云氏的尸体，我去看过，是不是自尽而亡，我还能分辨不出吗？”
　　曹老夫人在内宅浸淫多年，她又不是傻子，当年看到云氏的尸骨，她就知道这件事里面有蹊跷。
　　区区一根白绫，怎么会造成那么严重的伤势？
　　只是苏静书和曹国石口径统一，全家上下都说云氏是自尽而亡，曹老夫人不想家里再多添风波，便没再提起，就当做云氏是自尽了。但她心里存着一份疑影，自觉有些对不住云氏，在曹国石匆匆将云氏的尸骨拉出去扔去乱葬岗后，她还着人去把云氏的尸骨收敛起来，买了一口薄棺，埋在了乱葬岗附近
　　，也算是让她入土为安了。
　　只是曹老夫人没想到，这件事现如今徐夫人都知道了。
　　“娘，这么重要的事，你既然知道，怎么能瞒而不说呢？”徐夫人完全不敢置信，自己的亲娘也选择了无视。
　　曹老夫人蹙眉，“你大哥和大嫂当时都说，云氏是自尽，又没其他证据说明，是谁害了云氏，你让我怎么说？再闹得阖家不得安宁？”
　　徐夫人提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也无可指摘曹老夫人。
　　曹老夫人毕竟是曹家的老主母，她所思所想，为的都是曹家，一个云氏，和曹家阖家安宁和前程相比，算得了什么？
　　但意识到这一点，徐夫人心里反而更不好受。
　　那到底是一条人命啊！
　　曹老夫人不待她说话，一把握住她的手，“如云，你先跟娘说清楚，你怎么知道，下手的人是你大嫂嫂？”
　　当时曹老夫人也有怀疑，但没有任何证据，苏静书一向又是最温柔体贴的，她从来没怀疑过苏静书，只以为是曹国石心中不满云氏下药害了月氏，才把人勒死了。
　　但现在所说的凶手，竟然是苏静书？“娘可知道，云氏死的惨烈，脖子险些被琴弦活活勒断！她死的冤屈，魂魄不肯入轮回，一直徘徊在家里，轩儿那些日子的哭闹，都是看见了云氏，所以才会发疯一样。”徐夫人压低了声音道：“云氏亲口所说，是大嫂嫂给月氏下了药，害得月氏母子俱亡，觉察被云氏发现后，为了不让云氏拆穿，才将云氏活活勒死！不仅如此，当初云氏怀
　　孕的时候，也发觉有人换了她的保胎药，但云氏机敏，并未喝下那落子汤，这才保住了孩子。”曹老夫人听得心惊肉跳，面色惨白，“你说的这可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呢，你知道的，你大嫂嫂一向是最温柔不过的，她怎么可能害人呢？而且，你方才说是云氏说的……
　　那云氏都死了，她怎么可能说这些？是不是那小姑娘骗了你？”“娘，秦姑娘怎么会骗我，那是我亲耳所听！”徐夫人蹙眉，再三道：“娘，我也知道，大嫂嫂为人一向好的很，一开始听闻，我也不相信，可你仔细想一想，除却曹轩外，
　　其他孩子是不是都是大嫂嫂所出？大哥如此爱美色，家中小妾不断，为何只有大嫂嫂能怀孕生子，难不成那些小妾都无法生育吗？”
　　曹老夫人见过不少手段，听到这儿，也就了然了，“你是说，是你大嫂嫂……？这怎么可能，她是最温柔的呀！”“除了她，还能是谁？那些小妾总不能自己害自己，且说了，人心隔肚皮，大嫂嫂素来温厚，若真是她做的，旁人听闻都不会相信，正如同娘，最初我听闻也不相信，但没
　　道理大哥没有其他孩子，只有大嫂嫂能生出来孩子。”徐夫人道。
　　曹老夫人往后一仰，险些晕过去。
　　徐夫人连忙扶住她，“娘，你没事吧？”
　　曹老夫人微微摇头，“我还是不相信……”
　　苏静书素来温厚，对上对下都十分温善，尤其是伺候她这个婆母，无不尽心。
　　曹老夫人毕竟年岁大了，换季前后，难免三五不时的伤风头痛，一直都是苏静书在她病榻前连日照顾，比她身边的婆子，照顾她还要尽心。
　　这些怎么能是装出来的呢？徐夫人叹息道：“可娘你想想看，换做你是正妻，能够容忍宠妾生子吗？一般的家族就不说了，他们也不是宠妾灭妻的，但我大哥为人……您是知道的，他但凡爱重哪个小
　　妾，当真是不给大嫂嫂脸面，大嫂嫂如何忍得？”
　　“可你们没有证据啊！”曹老夫人还是不大相信。徐夫人道：“我们是没有证据，但云氏的声音，我是亲耳听见的，云氏本来和我们交谈好好的，但听见大嫂嫂的声音，便立即吓得尖叫，口口声称害人的来了，若非大嫂嫂
　　害了她，她一个鬼魂了，哪里会装的这么像？”
　　“可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云氏魂魄未散，她为什么不去找你大嫂嫂报仇？”曹老夫人抓了个点，想为苏静书辩解。徐夫人却道：“那是因为大嫂嫂身上有贴身的法宝，且大嫂嫂后来还请了大师来，要诛灭云氏的魂魄，好在那大师知道云氏冤屈，虽没帮忙，却也没害了云氏，只是封住她。”
第128章 不可能粉饰太平
　　曹老夫人听到这儿，再无可辩，身子软了软，险些瘫倒，“怎么会这样，你大嫂是最善良的啊，那么多儿媳里，我最满意的就是她，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真是大嫂嫂，她却装的这么温良贤淑，实在是太可怕了。”徐夫人一想到这儿，身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实在是害怕极了。
　　曹老夫人没说话，事实上，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苏静书确实是个让人胆寒害怕的存在。
　　她快速拨动了一下佛串，急急地问道：“那你们……那个小姑娘，打算怎么办？这件事断然不能闹出来呀！”
　　如果闹出来了，外头的言官一听，到时候弹劾曹国石个治家不严，导致妻妾相害的罪名上去，曹国石的前程就完了，他们曹家还有什么指望？
　　想到这儿，曹老夫人不等徐夫人说话，就压住徐夫人的手，低喝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请那小姑娘收走云氏的魂魄，便罢了！”“娘！”徐夫人陡然拔高了音量，不敢置信地望着曹老夫人，“云氏那也是一条人命啊！月氏母子俩的人命，还有这么多未出生的孩子，那都是人命！你要继续纵容下去吗？
　　”曹老夫人沉着脸，呵斥：“那你想怎么样？把你大嫂嫂交出去，闹得满京城众人皆知，闹到陛下面前，让你大哥吃挂落，然后让我们整个曹家跟着陪葬吗！云氏也不过是个
　　小妾，一条贱……”
　　“娘！”
　　徐夫人站起来，赫然打断了曹老夫人的话。“云氏贱命不贱命就罢了，但娘，你那些孙子呢，全都是贱命吗？你能保证，这样纵容下去，苏静书会停手吗？若有朝一日，她的杀心不满足于杀那些庶子小妾，动到我大
　　哥头上呢？将来我大哥死在一个女人手里，那就算是有颜面了吗？”
　　曹老夫人顿时哑口无言。
　　谁也不能保证，苏静书有多狠的心，能做多狠的事。
　　曹老夫人快速地拨动了两下佛珠，飞速地想了想，道：“我自然会警告她……”“警告怎么管用？若苏静书不是心狠的，您警告她两句，她自然有所收敛，可现在看得出来，苏静书比旁人都狠，且是不动声色地狠辣！兴许您这边警告她，那边她就能给
　　您和大哥下毒！她的儿子也二十岁了，到时候可以做曹家的主人了！”徐夫人打破了曹老夫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粉饰太平？
　　怎么可能！
　　曹老夫人到底安逸了这些年，一下子没了主意，“那你说该怎么办？”
　　徐夫人重新坐下来，握住曹老夫人的手，“我已经和秦姑娘说过了，云氏的冤屈得平，曹家那么多子孙的命也得有人偿还，所以苏静书必须死。”
　　曹老夫人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件事要是闹出来，死的不是你大嫂嫂一个，是……”“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和秦姑娘说过了，只让大嫂嫂偿命，便把这件事压在内宅，不再外传，到时候只对外说，大嫂嫂重病暴毙便是了。”徐夫人在某一种方面上，比曹老
　　夫人狠。
　　她跟着徐知府外放，见过太多不平事，也见过太多手段，知道什么时候该舍弃什么。
　　现在必须舍弃苏静书。
　　且苏静书也是罪有应得。
　　曹老夫人闻言，猛地往后一趟，喘了几口气，“那就这么办吧……”
　　只要能保住曹国石，保住曹家，在这个基础上，要给云氏平怨，就随他们去了。
　　徐夫人闻言，也松了一口气，她起身让曹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进来照顾曹老夫人，便走了出去。
　　见她出来，神色半是轻松半是凝重，秦瑟就知道，事情办妥了。
　　她朝徐夫人看过来，徐夫人果然朝她点点头，“我娘说了，不伤及曹家颜面，便随姑娘去了，但咱们没证据，想让苏静书认罪，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个我自然有办法。”秦瑟温声。
　　见她早已胸有成竹，徐夫人不由忐忑地问：“姑娘打算怎么做？”
　　“夫人就先别管了，到时候你自然知道。”秦瑟福了一礼，道：“不过要麻烦夫人一件事。”
　　“什么事？”徐夫人问道。
　　秦瑟微微一笑，“麻烦夫人把大夫人约出来一下。”
　　徐夫人蹙眉，“约她这事简单，我难得回来一趟，要请她过来坐坐，她不会不来，但姑娘要做什么？”
　　秦瑟笑：“自然是有怨报怨了。”
　　徐夫人心里一颤，虽不知道秦瑟要做什么，却也知道秦姑娘同样是心狠的，对这种杀人害命的，是轻易不会放过的。
　　但事到如今，她只能应下来，“我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嫂嫂过来。”
　　“就在老夫人这院子吧，人多，敞亮。”秦瑟意有所指。
　　徐夫人恍惚地点点头，便唤来曹老夫人的丫环，去把苏静书请过来叙旧。
　　苏静书刚回到自己屋子坐下，翻看了几页佛经，一本法华经还没看完，便听闻徐夫人要找她去唠家常的消息。
　　苏静书放下书来，望着那丫环，“是如云要见我？”
　　“大姑娘刚回来，眼瞧着又要走了，就想和大夫人说两句家常的话，无外乎是一些嘱咐之语吧。”丫环赔着笑。
　　曹老夫人身边的丫环，个个都是人精，苏静书从她话里听不出什么含义来，但想着她和徐夫人交情还算不错，应当没什么事，便应声道：“既如此，那我就去陪陪妹妹。”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同丫环一道出去，去了曹老夫人的院子。
　　……
　　徐夫人在院子里的凉亭下等着苏静书，还让人准备了一些茶点。
　　而秦瑟则拉着谢桁躲在了一旁。
　　苏静书进来时，看到只有徐夫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心里那点子疑影顿时消失，她柔柔笑着走过来，“妹妹。”
　　徐夫人闻言，心里颤了一下，面上却笑着转过身来，“大嫂嫂来了？快坐，我让人准备了你最爱喝的铁观音，你尝尝看。”苏静书走过来，在徐夫人对面的位置坐下，看了一下那些茶水和糕点，笑道：“老夫人房里的茶自然是好茶，方才听去请我的丫环说，妹妹快走了？”
第129章 青天白日闹鬼了
　　徐夫人勉力笑了笑，“是啊，打算明日就回浔阳城，我到底是外嫁之女，不能久留娘家不是？”
　　徐夫人一边和苏静书寒暄，一边在心里急切地想，秦瑟怎么还不动手……
　　苏静书打量着徐夫人，见她欲言又止，神色不太对劲，她心里有些不安的感觉，“妹妹看上去精神似乎不大好？”
　　“许是这几日赶路累着了，又想着轩儿的病，到底没给他治好，我心里愧疚罢了。”徐夫人飞快地找了借口。
　　苏静书温温地一笑，拍了拍徐夫人的手背，“妹妹真是善心肠，轩儿那病，在京中不知请了多少大夫来看诊，全都无计可施，又何况是妹妹，妹妹大可不必自责。”
　　暗处。
　　秦瑟瞥见苏静书手腕上那一串莹润透亮的白玉佛珠，默念了一道口诀，指尖凝出一抹灵气，她对准苏静书手腕上的佛珠，悄悄一弹。
　　灵气便嗖地一下，如同箭矢一般，落在苏静书的佛珠上。
　　苏静书顿时觉得手腕上一阵剧痛，随后哗啦一下，她手上的佛珠突然裂开，珠子散了一地，其中还有不少碎成了粉末。
　　苏静书来不及呼痛，一下子捂住自己的手腕，呆愣地望着那一地的佛串，心里的不甘在扩大。
　　徐夫人连忙站了起来，“呀，这是怎么回事？大嫂嫂，你没事吧？”
　　苏静书完全笑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佛珠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串简单的佛珠，她勉力僵硬地笑笑，“没事没事……”
　　就在这时，秦瑟将藏在灵符中的云氏放了出来，对云氏低声道：“冤有头债有主，害你的人就在这，现在她没了保命符，看你自己的了。”
　　云氏注意到苏静书的保命符已碎，她面上带着近乎癫狂的恨意，龇牙咧嘴地朝着苏静书冲了过去。
　　“苏静书，你这个贱人，我要你偿命！”
　　苏静书正想找人收起那些珠子，和徐夫人告辞，就听到一道非人的叫声。
　　原本应该听不出是谁的，但苏静书一听，立即就认定了是云氏。
　　她惊愕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云氏那张染满鲜血的脸，急速朝她冲过来。
　　苏静书啊地一声尖叫起来，“你……你怎么会在这……你怎么出来的……”
　　“你当然没想到我有重见天日的这一天吧！苏静书，当初你杀人害命，却栽赃到我头上，还将我活活勒死，今天我也要让你尝一尝，被活活勒死是什么滋味儿！”
　　云氏癫狂的笑着，一把握住苏静书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苏静书想要推开她，挥动起手，才想起自己的佛珠碎了，她面色剧变：“云氏，你不应该怪我，要怪你应该去怪曹国石！是他当初不救你，你才死的！”
　　“可你是亲手杀了我的人，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却要杀我，我一定要报仇！”云氏说着，一口咬住苏静书的胳膊，鲜血顿时飚了出来。
　　一旁的人，见到苏静书自己捂着自己的脖子，胳膊上突然流血，还有刚才她跟空气对话的场面，众人惊呆了，连忙退避三舍，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徐夫人往后退了退，呐呐地道：“闹，闹鬼了……”
　　众人一听，可不是闹鬼了吗！
　　还是青天白日的闹鬼！
　　怎么会有鬼？
　　方才苏静书还叫了那鬼云氏……难不成，是以前云姨娘的鬼魂回来了？“无冤无仇？”苏静书挣扎不开云氏的钳制，也红了眼，“你怎么有脸跟我说无冤无仇？我是曹家的当家主母啊，我是大夫人，你一个卖唱的贱婢，却来跟我争夫君，抢我夫
　　君的宠爱，还说无冤无仇？云氏，你要怪应该怪你自己，谁让你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小妾！我怎么可能容得下你？”
　　“你这是承认，你害了我？”云氏双眼通红，似乎要落下血泪来，含着一丝痛快地道。
　　苏静书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可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些，她死命的想要甩开云氏，但云氏的双手却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一旁的人，听到苏静书方才那句话，彻底惊呆了。
　　当初云姨娘不是自杀的，而是被大夫人所杀的？“你当初不仅杀了我，你还栽赃嫁祸给我，明明是你在月氏的安胎药里下了落子汤，害了他们母子的性命，还想害我！苏静书，你在人前装得那么善良，背后却这么狠毒！你知道我当时被活活勒死的时候有多痛吗？你看看我的脖子，你看看啊！你说，我一点点捏断你的脖子，你是不是也会很痛啊？”云氏桀桀地笑起来，“我真想看到你和我
　　一样痛苦的样子！”苏静书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在收紧，面色一白，“云浅荷，你给我住手！我当初不想杀你的，是你！是你非要生下曹轩，也是你发现了我在月氏的药里下毒，我不杀了你，
　　我就得死！所以，你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非要撞上来，是你自己的错！你松开我！”
　　徐夫人早知道真相是这样，但听到苏静书自己承认，她心里还是不由得寒了一瞬，只觉得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在心上，冰冷无比，汗毛都起来了。
　　一旁的人，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谁都没想到，当年的事情真相居然是这样。
　　秦瑟听到苏静书的话，更是冷笑了一声。
　　到了现在，还把错全部推到云氏身上，脑子简直有坑。
　　苏静书要怪罪曹国石，秦瑟都无话可说，毕竟曹国石是源头，但她怪罪到云氏头上，也是醉了。
　　害人在先，还不允许别人稍加反抗，厉害啊。
　　秦瑟正想着，就感觉到掌心一阵温热。
　　她低头看过去，就见谢桁握住了她的手。
　　谢桁望着前面，察觉到她的目光，握了握她的掌心，“不必放在心上。”
　　秦瑟看着他那略有些温热的手掌，失笑。
　　而这时，云氏听见苏静书还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把错推到自己的头上，她恨的不行。“苏静书，你真的该死，你去死吧！我要你给我偿命！”
第130章 令人作呕
　　云氏恼恨的不行，一心想杀了苏静书，为自己报仇。
　　就在她即将扭断苏静书的脖子时，秦瑟霍然出手，一张灵符打在云氏的手上。
　　云氏顿时松开了手，愕然地望着秦瑟，带着不敢置信和被背叛的恼怒，“你在做什么？你说过，你要帮我的！你现在是在救她，救她这个贱妇？”
　　“我不是在救她，我是在救你。”秦瑟平静地望着云氏，一点惧色都没有，也并没有被质问的心虚之色。
　　云氏一噎，“什么意思？”
　　“你现在手上还没人命，又是被害死的，去阴曹轮回，必定能求个好的来世，她已经认罪，自有府衙定罚，你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秦瑟好言相劝。
　　一个鬼，一旦手上沾染上人命，那就只剩下魂飞魄散了。
　　有理也变得没理。
　　秦瑟是看云氏可怜，才阻拦她。
　　不必为了一个杀人凶手，让自己魂飞魄散。
　　云氏闻言，反应过来，咬着唇，恨恨地盯着苏静书，“今天算是便宜你了！”苏静书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靠在凉亭柱上才稳住身形，闻言，她哈哈一笑：“云氏，云浅荷，我没想到你死了一次，还这么天真？你当曹家是什么人？他们最要脸面，怎
　　么会让我去伏法认罪？你真是……”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没等苏静书嘲讽的话说完，曹老夫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掷地有声地打断了苏静书的话。
　　苏静书愕然地望着曹老夫人。
　　曹老夫人一步步走过来，凝视着苏静书，摇了摇头，“静书，你太让我失望了。”
　　苏静书整理着仪容，勉力一笑：“母亲，不是……你听我解释……”“不用了，前因后果我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曹老夫人望着苏静书，满眼失望，“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委屈，知道国石宠爱小妾，所以我撑着你作为大夫人的颜面，无论何时何地，我都坚决维护你的面子，哪怕是国石在面前，我都压着他，扶正你大夫人的位置，让你管理这曹家上上下下，没想到，你就是这么管理的？管理的国石险些断子绝孙
　　，葬送我曹家满门？”苏静书眼见着曹老夫人也不想救她了，呵的一声冷笑：“你这么对我好，是为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方才不是说的明明白白吗？你是明知道曹国石对我不好，才撑着我的颜面！可我呢，我到底是一个女人，我的丈夫，我的夫君，贪恋美色，一房一房的小妾迎进来，你作为婆母，可为我说了一句话？可有阻止过他一次？我要是不下杀
　　手，来日这些小妾就要踩到我头上，这些小妾的孩子，就要踩到我儿子头上，我怎么能容忍他们？”曹老夫人早知这些，但听到苏静书承认，心里还是说不出来的难受，“我只以为，你性子谦和柔顺，那些小妾又是你同意纳进来，你这正妻都没说话，我又说什么？要是你
　　不同意，但凡你说一句不肯，我也绝不会放纵这些小妾入门！你为了彰显自己温柔贤淑，大方端和，你自己答应，甚至亲自给他纳小妾，我还能说什么？”
　　她不是没想过要阻止曹国石纳妾，为了维护苏静书的面子，看到苏静书自己乐呵呵的给曹国石纳妾，她才没有说话。
　　如今倒成了她的不是？苏静书眼里满是泪花，她抽了抽鼻子，含恨道：“我为什么给他纳妾，您不知道吗？还不是他喜好美色？每每想新人，就跟我敲山震虎，逼着我不得不同意！我多想跟他说
　　，跟这个家里说，我不想要那么多妾室，可我能说得出来吗？母亲，你也是做正妻的，换做你看得惯那么多小妾吗？是你，是曹国石把我逼到了这份上！”曹国石素来是个狠心的，为了颜面什么都做得出来，要是没有正妻同意，他纳妾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不好听，他每次在和苏静书谈话的时候，就敲山震虎，压着苏静书
　　同意。
　　苏静书只能乐乐呵呵地帮他纳小妾，虽然得了贤良的名，却是为了维护曹国石的清誉。所以那些小妾入门后，她心里就不痛快，在那些小妾怀孕后，这种不痛快就达到了巅峰，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位置被夺走，自己儿子的位置再次被夺走，她必须要出
　　手除了那些人。
　　这些都是曹国石，都是曹家逼得！曹老夫人听得身子往后仰了仰，身边的婆子立即扶住她，她才勉力站住，无力地道：“这些你都应该告诉我啊！我对你不好吗，我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疼爱，我以为你是最善
　　良温厚的，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你说，我定然会支持你，也会训斥国石，让他尊重你，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说曹国石不喜欢我，说他逼着我同意他纳妾，让你帮我说话，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房里过的有多不幸？”苏静书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眼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在这些年，她那一点人的情义，早就被磨成了铁石心肠，心狠手辣。
　　谁不想夫妻恩爱，夫君独宠，孩子承欢膝下，平安喜乐的过一生？
　　可偏偏她嫁的曹国石，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秦瑟闻言，心里更是对曹国石这个人渣，唾弃至极。
　　她早就知道曹国石不是好人，没想到他就不是人，为了自己的面子，要纳妾还要强压着正室点头同意给他办事，真是令人作呕。
　　徐夫人听到这儿，也觉得自己这大哥，做得太过分了！她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大哥，不要也罢。
　　曹国石做事这样，不知道哪日就登高跌重了，要是传出去，她维护曹国石这样的行为，怕是还要连累自己家官人。
　　这可怎么办？徐夫人正纠结着，苏静书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向曹老夫人，提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母亲现在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想怎么办？想把我送官吗？母亲要想好了，若你
　　要把我送官，那我势必会说出来，曹国石当时也是见死不救，百般纵容我杀人害命，你说曹国石会怎么样？”“你这是在威胁我？”
第131章 下定决心的曹老夫人
　　闻言，曹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没料到苏静书会这么说。苏静书理了理衣衫，笑的如往常一样温柔，“母亲若觉得我这是威胁，那就是威胁好了。总之，我要你们曹家，只能咽下这口气，就像我当年咽下那些委屈给他纳妾一样，
　　为了维护曹家的名誉，你们就得维护我！”
　　“你！”
　　曹老夫人颤抖着手指着苏静书，气得喘不上气来。
　　秦瑟蹙了一下眉，同样不喜欢苏静书这杀了人还理直气壮的样子，却也心疼她嫁了这么个人渣，一时间倒是不好办了。
　　曹老夫人一咬牙，“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你拿捏住？我会让人一根白绫吊死你，到时候再对外说你暴病而亡！”苏静书面色一沉，“母亲真是好狠啊！明明是你儿子的错，为何全都怪在我头上，要我偿命？”旋即，她又笑了起来，“不过母亲以为这样，就能对付了我吗？我早就留了书
　　信在外，只要我死了，消息就会传出去，我看到时候曹家怎么兜得住！”
　　苏静书从来不是个笨的人，从她隐忍这么多年来，可见一斑。
　　曹老夫人闻言，喝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
　　“母亲大可试一试。”苏静书弯唇一笑，一点都不害怕，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曹老夫人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母亲，这件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罢！”
　　就在曹老夫人不知该如何办才好的时候，曹国石得了消息，匆匆地进了曹老夫人的院子。
　　听到曹国石的话，曹老夫人喝了一声，“你还有脸来？”
　　曹国石拱手躬身，却没有一点认错之色，“母亲，这终究是我房里的事，还是我来处理吧？”
　　闻言，曹老夫人握着拐杖，沉声道：“那你想怎么处理？还和以前一样，当做不知晓？”
　　“我会对外宣称，苏氏重病，需要卧床休息，将她封在屋里。”曹国石立即回答道，像是早就想好了的主意。苏静书却笑道：“老爷想得好，可问过我吗？我们苏家那边早就得了消息，但凡我有些不测，当初发生了什么，就会被宣扬出去，到时候老爷你的仕途就全完了，你们曹家
　　都得跟我陪葬！”
　　曹国石一听，这才露出一丝怒色，他冲上去，猛地给了苏静书一巴掌，“你这贱妇！你杀人害命还不够，还想害我？”
　　曹老夫人看到这一幕，额角跳了跳，怒斥道：“你给我住手！这些都是你做的孽，你还嫌你做的孽不够多吗！”
　　曹国石连忙转过身来，“母亲，绝对不能任由苏氏在外败坏我的名声啊！我要是完了，曹家就真的完了！”
　　草老夫闻言，心口像是堵了一团火，上不来下不去，拼命地转动着佛珠，一时之间被气得头脑发胀，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这对夫妻，真是简直了！
　　曹国石死不认错，到现在还想着自己的名声，苏静书却拿捏住曹国石这一点，怎么都不肯被罚。
　　秦瑟觉得，他们真得应了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见他们都不说话，苏静书捂着被打的脸颊，嘴角漾着一抹笑，似乎早就预见了曹家人的妥协，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讥讽地望着一旁的云氏。
　　云氏气不过，心想就算是魂飞魄散，她也要带着苏静书一块死，便想冲上去。
　　但还没等她动手，秦瑟就按住了她，低声：“不必担心，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云氏快要气炸了，但听到秦瑟的话，她还是暂时按捺了下来。
　　她相信秦瑟绝对不会轻纵苏静书这样的恶人。
　　就在院子里沉默着的时候，徐夫人提了一口气上来，朝曹老夫人福了一礼，“母亲到了现在，还要维护他们吗？”
　　曹老夫人听到她口中的他们，浑浊的双眼一眯，“如云，你想说什么？”“大哥私德不修，害得内宅死人无数，就算母亲帮他瞒过这一次，也纵容了苏静书，那我们曹家以后，还要不要立足？还有，母亲敢和这样的夫妻，继续生活下去吗？这满
　　门老小，还敢跟他们生活吗？”徐夫人深呼吸，掷地有声地道。
　　曹国石猛地看向她，“如云，大哥我待你不薄啊，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毁了你大哥吗？”徐夫人含着泪，“大哥，不是我要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呀！就算纵容了苏静书这一次，你能担保不会有下一次吗？她已经死死将你的把柄握在手里，以后你只能对
　　她予取予求，她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做！一个不小心，你还是会走上死路！大哥，事已至此啊！”
　　曹国石瞪着徐夫人，“你给我闭嘴！你当我不知你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怕我将来出事，连累徐家吗？”徐夫人抿着唇，诚恳道：“大哥，我是怕你连累徐家！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不是因为要帮你瞒着这件事，而是这件事瞒不住，露出来是迟早的！大哥你自己也知道，要不
　　然你不会说，怕你将来出事这样的字眼！既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那为什么……”“你给我住口！曹如云，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你为了你婆家，为了你丈夫，你想送我去死啊！有你这样的妹妹吗？”没等徐夫人说完，曹国石就呵斥住了她，双眼圆瞪，
　　恨不得吃了徐夫人似的。
　　苏静书望着徐夫人，根本不担心她所说的，她知道曹家是最重面子的，既如此，曹家就得保住她，谁说都不管用，所以她都不屑于和徐夫人做口舌之争。
　　而在一旁的曹老夫人，听着徐夫人的话，却垂下了眸子，像是在思考什么。
　　就在徐夫人还想劝曹国石自请罪的时候，曹老夫人忽然发话了：“如云说的没错。”
　　曹国石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曹老夫人，“母亲，你在说什么？”曹老夫人望着他，坚定道：“我说，你妹妹说的不错！我们曹家不能被一个杀人害命，手上有无数鲜血的人任意拿捏！今日她要我们保她，明日就能让我们为她杀人，甚至眼睁睁看着她杀了我们曹家满门！我们曹家走到今天，怎么能断送在这样一个妇人手里？”
第132章 舍弃
　　曹老夫人此言一出，曹国石和苏静书难得一同震惊了，他们不敢置信地望着曹老夫人。
　　曹老夫人明明也是最重视曹家门楣和清誉的，怎么会同意徐夫人的话？
　　“母亲，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这是要看着儿子前程断送啊！”曹国石惊愕地直跳脚。
　　秦瑟和谢桁也颇有些意外地看向曹老夫人。
　　没想到关键时刻，有魄力的反倒是曹老夫人。
　　徐夫人更是眼含热泪，感激地看着曹老夫人。
　　曹老夫人缓了一口气，“我知道！但我不能让曹家的前程，随着你断送！”
　　“母亲，我要是前程尽毁，曹家还有什么前途可言？”曹国石不明白曹老夫人的话。曹老夫人沉声道：“你的前程，早晚都是毁，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要抖出去，除非你要让这贱妇拿捏一辈子！除了你的一辈子，还要让我曹家付出一辈又一辈！这才是毁了曹家！你妹妹今日也在场，倘若我们包庇了你，来日凤章的前程也就毁了，那我们曹家才是真的完了！你有多大的本事，作为你娘，我心里清楚，你如今的前程已经
　　到了尽头，说句难听的，凤章的未来才是大有可为，为了你毁了他，不值当。”
　　凤章，就是徐知府的字。
　　曹国石没料到曹老夫人把这一切都算清楚了，“母亲是要为了一个女婿，舍弃我这儿子？”“你只是毁了前程，命还在，将来凤章若有前途，自然会提起我曹家子弟，待得来日，我曹家还有翻身的机会！若被这女人拿捏一辈子，我们曹家才算是真的完了。”曹老
　　夫人也不想，但她盘算清楚之后，眼前利益得失明了，让曹国石认罪，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秦瑟啧了一声，曹老夫人还真是精明，把这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知道她要是让曹国石去请罪了，最多损失前程，到时候徐知府还得领她的情，帮忙提携曹家的子弟，但凡曹家子弟中有争气的，待个几年之后，曹家就能翻身了。
　　曹国石自己去认罪的话，也能换个曹家家风严谨，不容沙子的美名。
　　还真是一举数得。
　　和曹老夫人相比，曹国石这个儿子，就显得草包多了。
　　秦瑟都不由得高看曹老夫人一眼。
　　就在这时候，谢桁却再次握住她的手，她侧目看过去，就见谢桁目不斜视，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她就咧嘴笑了起来。
　　曹国石和苏静书听到曹老夫人这么说，就知道曹老夫人已经计较过孰轻孰重，那是连曹国石都要舍弃了，还能不舍弃苏静书？
　　苏静书第一次有些慌了神，她连忙道：“母亲，你就算不顾我，也要顾我那两个儿子！要是他们有个杀人犯的母亲，前程也没了呀！”“没有他们，还有曹轩！就算曹轩不行，宗亲里还多得是曹家子弟，只要根在，我曹家还有再起的一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我曹家满门，断送你一个人手里。”曹老夫
　　人决绝喝道：“你要是真为你儿子着想，你就一条白绫，勒死你自己！今日这事，我就权当不知道！”苏静书呵呵地冷笑起来，“你想让我把所有罪责都揽了，这样还能保住你儿子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也要拉着曹国石给我陪葬！你们想让我认罪？行，那就让曹国
　　石跟我一块下地狱吧！”
　　曹国石气得嘴歪眼斜，说不出话来。
　　曹老夫人冷声：“看来，你也没多心疼你那两个儿子，左右我还有曹轩这个孙子，你以为我会惦记那两个孙子？”
　　苏静书一噎，是了，儿子是她的儿子。
　　虽然都是曹老夫人的孙子，但曹老夫人不止这两个孙子，还有曹轩……
　　那她所谋划的一切，最后还落在了曹轩那个庶子手里？
　　凭什么！
　　那她挣得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苏静书通体一寒，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她猛地一咬牙，哈哈大笑起来，“母亲，你比我狠！”
　　丢下这么一句，苏静书猛地冲向一旁的石柱，嘭地一声，额头都塌了下去，鲜血直流。
　　她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曹老夫人连忙念了一段心经。
　　苏静书这一死，就相当于可以把这件事压在内宅，不会毁了曹国石和她那两个儿子的前程。
　　曹国石蓦然松了一口气，欣喜地看向曹老夫人，“母亲……”
　　曹老夫人却瞥他一眼，“你自己去请罪，说你宠妾灭妻，致使正妻自尽，家宅不宁。”
　　曹国石瞪大了眼睛，“母亲，苏氏已死，她认了所有的罪，你何必……”“你私德不修，这一切都是你闹出来的罪过！就算这一次我纵了你，依你的性子，还会有下一次！那么下一次，谁为你顶罪？”曹老夫人厉声打断曹国石的话，缓了一口气，沉声：“国石，自己的错要自己认，我是曹家的主母，我不能看着曹家葬送到你手里，若是曹家断送在你手里了，我将来还有和颜面下去见你父亲和曹家列祖列宗？去认
　　罪吧，自请认罪，还能博个好名，或许不至被罢官。”
　　曹国石满脸煞白，急吼吼地道：“母亲，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却不是你父亲唯一的儿子。”曹老夫人意有所指地道：“你父亲还有三个儿子，我也还有三个儿子，你明白吗？”
　　曹国石一瞬间了然，曹老夫人虽然舍弃了他，但曹家还有其他人在，曹老夫人作为嫡母，还有三个庶子在，自然不会为了一个他，让曹家全部跟着完蛋。
　　秦瑟真是越来越佩服曹老夫人了，精明能干，又果断决绝。
　　真是绝了。
　　徐夫人也不曾想自己的母亲还有这样一面，惊诧之余，却狠狠松了一口气。
　　说她私心也好，恶毒也好，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却不能任由徐家被这么一个亲家拖累至死。曹老夫人不再看曹国石的神情，她怕看了会心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这样做，她也会心疼，但曹国石于曹家现在就像是一颗毒疮，若是不挖骨祛除，早晚会连累曹家满
　　门没命。
　　她不仅是曹国石的儿子，还是曹家的老夫人，她得撑住整个曹家。
　　过往算是她的错，没有及时纠正曹国石的私德，现在她必须拨乱反正。曹老夫人深呼吸一口气后，“去请罪吧。”
第133章 离京
　　说完这一句之后，曹老夫人就让人收敛了苏静书的尸骨，到底给了苏静书体面，说是苏静书被小妾逼迫自尽，不至于连累她两个儿子，也保全了她大夫人的颜面。
　　至于曹国石，被曹老夫人催促着于第二日在朝堂上自请罪。
　　未等言官弹劾，自己请罪自己私德不修，后宅不宁的，曹国石还是第一人，加上他认罪恳切，被连降三级，要去外任知府，却好歹保住了乌纱帽，没有被罢官。
　　曹老夫人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这一步险棋，也走对了。
　　第二天得知这消息的时候，秦瑟啧了一声，和谢桁夸奖道：“曹家这位老夫人，倒是个厉害的，一步步算的精明，全部如她所愿了。”但不管怎么说，曹国石名声已经毁了，前程也就止步于此了，再加上他的正妻苏氏是被‘小妾逼迫’至死的，只怕也不会有好人家的姑娘再嫁给他做续弦，里里外外，曹国石
　　也算是到头了。
　　这也算是给云氏一个交代了。
　　秦瑟得知这消息的时候，就让云氏去轮回了。
　　云氏没了执念，也没怨气，便可以自己去轮回，不必秦瑟帮忙。
　　秦瑟就乐得和谢桁清闲地躲在曹家客房里。谢桁闻言，淡笑，“的确，曹老夫人很精明。”说着，他看向秦瑟，“不过你也不差，你特意在众人面前，让云氏吓得苏静书说了实话，不就想着，就算曹家要保曹国石，人
　　多口杂，都有传出去的可能，一旦传出去，曹国石和苏静书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秦瑟一挑眉，噗哧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说实在的，她当时让徐夫人把苏静书约在院子里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
　　院子里人多眼杂，每个人一条舌头，那么多舌头，但凡有风言风语传出去，再联想到云氏和月氏的死，定然有言官弹劾。
　　曹国石和苏静书依旧会伏法，只不过要稍晚一些。
　　但这一点，徐夫人和曹老夫人都没看出来，却被谢桁看出来了，她弯唇笑道：“你也很厉害。”
　　谢桁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而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秦瑟便顺势起身去开门，就见徐夫人站在门外，神色还有些憔悴，大约是昨晚没睡好。
　　秦瑟温声：“夫人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和姑娘说一声，离京的船，今天下午出发，好让姑娘收拾收拾。”徐夫人没什么神采的笑笑。
　　曹家百废待兴，一堆内务要处理，徐夫人帮不上忙，也不想继续面对曹国石日日怨怼的神情，就想早些回去罢了。
　　曹国石到现在都没想通，只以为是徐夫人逼迫曹老夫人致此，害得他被贬官。
　　徐夫人不想再做辩解，也不想再和曹国石互怼，便定了今天离开的船。
　　秦瑟点点头：“多谢夫人，我们没什么好准备的，随时都可以出发。”
　　“那好，待用过午饭，我们便出发去码头。”徐夫人略笑了笑道。
　　秦瑟：“我知道了。”
　　徐夫人便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秦瑟送走徐夫人，便回过头来朝谢桁笑道：“行啦，你不用担心啦，我们可以回去了。”
　　谢桁点点头，面色上有片刻的放松。
　　显然能顺利的回去，他确实挺开心的。
　　秦瑟和谢桁没什么好收拾的，在曹家用过午饭之后，他们便跟着徐夫人一道出门，去往码头。
　　与此同时，码头上很是热闹，今日官府的商船抵达，带了不少江南一带的好东西来，有不少官兵正在解押。
　　还有个穿着官袍的官老爷，正在盘点。
　　徐夫人包的客船，也停靠在这码头，只是举例官船停靠的地方稍远一些，看到那边的热闹，徐夫人便带着秦瑟和谢桁，直接往自家船上走去。
　　在他们从身边经过时，漕运司掌司唐文骥，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连忙转过头去，目光搜寻了一番，落在了一道纤细婀娜，翩若惊鸿的背影上。
　　唐文骥咦了一声，眼神里满含着奇怪之色，他蹙了蹙眉，盘点完货品之后，直接去了漕运司总司府上。
　　总司叫做秦茂和，唐文骥来时，他正在家里插话逗鸟。
　　看到唐文骥这个时辰过来，秦茂和咦了一声道：“这个时间，你不在码头，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唐文骥行了一礼，“码头上货品全都盘点齐全，属下便过来了。”“便是回报漕运事务，也不必急在今日啊。”秦茂和挑眉，他今日休沐，朝中是知道的，唐文骥才替他去盘点了货品，要汇报漕务，等明日他回去上任再说也不迟，“是不是
　　还有其他的事儿？”
　　“大人慧眼如炬，下官确实有一件事，要报给大人听。”唐文骥福身道。
　　秦茂和停下了喂鸟的动作，“什么事，值得你这个时候跑一趟？”
　　“下官在码头，好像看见了秦大人家的嫡小姐。”唐文骥低声。
　　秦茂和眼睛一眯，“哪个秦大人？”
　　“就是……大人的长兄。”唐文骥咳了一声，道。
　　秦茂和差点捏断手里的挖勺，他唰地一下望向唐文骥，神色看不出来是不悦还是高兴，“你确定？”
　　唐文骥一时拿捏不准秦茂和是什么想法，犹疑了一下，“下官也不敢十分肯定，她从下官身旁匆匆就过去了，但看身形和样貌，大约有八成是的。”
　　秦茂和眯起眼来，“她怎么会来京城？她不是走了吗？”
　　唐文骥，“下官也不知那小姐怎么回来了。”
　　“那你可知道她去哪儿了？”秦茂和追问道。
　　唐文骥摇头，“下官只看到她坐上了船。”
　　“去打听打听，她坐的船是去哪儿的，再回来报给我。”秦茂和立即吩咐道。
　　唐文骥不敢有违：“是，下官这就去查。”
　　语毕，他就匆匆地走了。
　　留下秦茂和一个人，他望着院子里，神色有些不安和紧张，“这丫头走都走了，好端端又回来做什么？”
　　……
　　秦瑟不知道自己在码头上走了那么一遭，一小会儿的事儿，就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上了船，就和谢桁窝在船舱里懒得动，因为她才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晕船。来的时候坐着马车，她都没觉得累或是不舒服，但坐在船上，她只觉得头脑昏昏涨涨地疼。
第134章 求助
　　大约是在现代的时候，她没坐过船，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晕船。
　　如今到了船上，秦瑟也不好说她晕船，让徐夫人改走陆路，毕竟这是徐夫人特意准备好的水路，本以为会舒服点，而她自己当时没说，现如今去说也是没脸，只能忍着。
　　谢桁瞧出来她不舒服，便温声道：“你靠过来些。”
　　秦瑟忍着头晕，嗯了一声，“干嘛？”
　　“过来靠着，我替你捏一捏。”谢桁说着，便伸手去拉秦瑟。
　　秦瑟顺势靠过去，躺在了谢桁的腿上。
　　下一秒，谢桁便抬起手，落在她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代替她的手，替她揉着额角。
　　秦瑟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惬意地眯上眼，“还是这样舒服。”
　　谢桁嘴角扬着淡淡的笑。
　　徐夫人也看出来秦瑟晕船，特意去寻了些安神药来，想着能让秦瑟舒服一些，但寻过来，刚到船舱门口，便瞧见秦瑟躺在谢桁双腿上，她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人家小两口耳鬓厮磨正是情好，她这么进去算怎么回事？
　　徐夫人掩着唇，悄无声息地退出来，望着海波，叹了一口气。曹老夫人昨日是下定了决心，让曹国石去认罪，可这事到底伤了曹老夫人的心，曹老夫人今早就请了大夫，她本来不愿意走的，但曹老夫人也是看到了曹国石那怨怼的神
　　情，便让她先回去，免得互相添烦闷。
　　徐夫人这才走了，可心里还是记挂着曹老夫人。
　　毕竟这件事对曹家打击不小，曹老夫人年岁也大了，不知能不能扛得住。
　　徐夫人心里担忧，本来还想找秦瑟来说说的，眼下也不能去，只能自己在这叹气。
　　……
　　秦瑟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是被一阵激荡吵醒的。
　　她听着外头悉悉索索地声音，睁开眼，就看到谢桁还维持着她睡着的姿势，她连忙坐起身来，“我睡着了，你怎么都没喊我？”
　　谢桁：“看你睡得香，就没喊你。”
　　秦瑟目光落在他两条腿上，歉然地道：“你怎么样，腿是不是麻了？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我还好，不必担心。”谢桁说着，便站了起来。
　　秦瑟见他好像没事，才道：“外头是什么声音？”
　　“好像有一条小船靠过来，有人上来，想问什么吧。”谢桁一直在船舱里，也听得不清楚。
　　秦瑟站起身来，“那我出去看看。”
　　语毕，她便提步走了出去。
　　谢桁想跟着，但双腿里细细密密的麻疼感，瞬间席卷了他。
　　腿是真的麻了。
　　秦瑟走出来，瞧见谢桁没跟过来，正想着他怎么没出来，就看到船甲板上，站了不少人，徐夫人就站在当中。
　　有一个大汉站在她面前，腰间还别着一把佩刀，看样子像是个练家子。
　　徐夫人被丫环婆子围着，一船的人好像都被惊动了，有些恐惧忌惮地望着那大汉。
　　大汉却是满脸通红，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着急，“夫人，我等真的没有恶意，我们靠过来，只是想问一下，贵船上是否有大夫，真的不是为了伤人。”
　　徐夫人打量着那大汉，还未说话，就听到秦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是怎么了？”
　　看到秦瑟出来，徐夫人松了一口气，待秦瑟走到面前，她拉住秦瑟的手，压低了声音，道：“这大汉是旁边那条大船上的，说是船上有人病重，需要大夫医治。”
　　秦瑟是懂医术的，徐夫人知道这一点。
　　但看到那大汉身上有刀，怕是来者不善，徐夫人也不敢多说，更不敢说出秦瑟来。
　　秦瑟闻言，瞥向那大汉，面相周正，杀气重，但双眼清明，并无恶意，言辞恳切，也不像是在撒谎，且他下颚宽，为人稳重忠心，并不是坏人。
　　见此，秦瑟才微微一笑，道：“我会一些医术，不知伤的是何人？”
　　大汉一听，凛然道：“不是伤，是病……”
　　“你身上带着血腥气，佩刀上也有，看来是恶战过一场，自然只有伤了。”秦瑟瞥了一眼他的袖口和佩刀，弯唇笑道。
　　大汉才注意到自己的袖口和刀鞘上，还有残余的血迹，连忙往后别了别，神色颇为不自然。
　　秦瑟笑道：“你不必太过紧张，我会医术，或许能救了那重伤的人。”
　　“你，你知道我们刚才恶战过，还愿意去救？”大汉讶异。
　　他们这些人，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一般人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都会退避三舍，知道他们是打斗过才伤的，更是不愿救治。
　　加上这是在江上，他们没办法，才贸然靠过来，为了不被即刻撵下船去，他才谎称是重病，就怕这船上的人知道他们有人受伤，不敢接触。
　　谁知道，这些都被秦瑟拆穿了。
　　拆穿了便罢了，她竟然还愿意帮忙？
　　秦瑟淡笑：“医者仁心，能帮我自然会帮的，但我只是略会一些医术，你也不能太过指望我。”
　　“没，没事！只要你能帮忙上药止血包扎一下就行。”大汉连忙道。
　　秦瑟便道：“那就请带路吧。”
　　大汉连连点头，心想这小姑娘真的是面慈心善，便要带着秦瑟下小船，再回旁边的大船上。
　　徐夫人见状拉了秦瑟一把，小声担忧地道：“姑娘既然知道，他们是拼刀的人，又何必沾染上去？”
　　“到底是一条命，见到了能帮就帮，说不得以后还有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呢。”秦瑟拍着徐夫人的手背，安抚地一笑，意味深长地道。
　　徐夫人不解其意，秦瑟已经放开她的手，朝那大汉走过去。
　　大汉已经走到小船上，看到秦瑟靠过来，连忙擦了擦自己的手，又从身上扒拉出一条帕子，放在手上，客客气气地去扶秦瑟。
　　秦瑟淡淡一笑，将手放在大汉的手上，借力轻轻一跃，到小船上。
　　大汉便立即扬着小船，靠近另外一艘大船。
　　秦瑟这才打量着这大船，倒是大得很，比徐夫人包的那艘船还大，但船上血腥气不小，看样子真的是刚恶战过一场。
　　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大汉见秦瑟眼睛滴溜溜地转，以为她害怕，放缓了声音道：“姑娘莫要紧张，我叫屠三，是这水上运镖的，有人知道我们这次押了好些镖银，就想来打劫，现下没什么事了，我们不会伤害姑娘的，只是船上都是些粗陋的男人，做不来那止血包扎的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只能劳烦姑娘，等这事完了，我亲自送姑娘回来，再重谢姑娘。”
第135章 缝合
　　闻言，秦瑟笑了笑：“没事，我不紧张，你也不用太过小心翼翼。”
　　见她这还能笑得出来，屠三才信秦瑟是真的不紧张，他讪笑道：“姑娘，你是我见过的，胆子最大的姑娘。”
　　秦瑟但笑不语。
　　屠三很快画着小船，靠近了镖船。
　　秦瑟一上去，就发现甲板上有着不少血迹，还没清理干净。
　　注意到这一点，屠三神色有点不自在，“姑娘，你随我来吧。”
　　秦瑟略微颔首，当做没看见那血迹，随着屠三进了里头的一间舱房。
　　一进去，秦瑟就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很重，比外头甲板上的血腥气还重。
　　屠三带着秦瑟越往里走，血腥气越重，待走到床边，秦瑟就看到一个男子，趴在床上，整个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从肩胛到腰间，几乎贯穿了整个背部。
　　鲜血淋漓，皮肉外翻，看着颇为骇人。
　　他们好像用了什么止血的药，但止不住，只是血流速度慢了一些。
　　那男子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着二十多岁，面色苍白之余，却很漂亮，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趴在床上微微眯着眼，露出一丝丝浅褐色。
　　瞥见屠三带着秦瑟进来，他哑声：“怎么回事？”
　　“爷，这位姑娘是大夫，我带她来给您看看。”屠三恭敬地道。
　　男子打量了秦瑟一眼，想要直起身来。
　　秦瑟立即道：“你还是趴着吧，你这伤太严重，动弹只会让血流加速。”
　　闻言，男子看着秦瑟，倒是没再动，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麻烦姑娘了。”
　　“有刀、针、线吗？”秦瑟朝屠三看过去。
　　屠三一愣，“要，要这些干嘛？”
　　“他的伤口太深太大，不缝合，根本长不好。”秦瑟道。
　　屠三心惊肉跳，“缝？缝合？是，是跟缝衣服一样缝合吗？”
　　秦瑟想了一下，“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屠三：“……这，这样怎么能治伤？姑娘，你可不要唬我啊！”
　　“我来都来了，骗了你，我能走掉吗？”秦瑟扯了一下唇角，无奈地一笑。
　　屠三想了一下，秦瑟一个弱女子，肯定跑不掉，但他们也不能拿爷的身体做赌注啊！
　　要是爷出了事，就算杀了这小姑娘，也抵不上爷一条命呀！
　　床上的男子却瞥了秦瑟一眼，见她目光淡定如山，一点都不怕，便朝屠三吩咐道：“你尽管去准备吧。”
　　屠三瞪大眼睛，“爷？”
　　“去吧。”男子淡声。
　　屠三只能挠挠头，朝外走出去。
　　秦瑟见状便吩咐道：“对了，记得再带一壶烈酒来，如果没有烈酒，就再拿个新的蜡烛来。”
　　屠三奇异地看了看秦瑟，又看了看床上的男子，见他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便应了一声，走出去。秦瑟顺势走到床边，看了一下他背上的伤势，点了他周身几个穴道，保住他的心脉，同时拿了一张止血符出来，在一旁的蜡烛上点燃，烧成灰沫，然后洒在了他的伤口上
　　。
　　男子没看到秦瑟做了什么，只觉得背上一热，血流的速度好像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去，“你做了什么？”
　　秦瑟笑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止血啊，再不止血，你就要死了。”
　　男子抿唇不语。
　　秦瑟啧了一声，看了看他的面色，“倒是奇怪了，流了那么多的血，你居然还没晕，还能说话？”
　　“我刚服用过血参。”男子低声。
　　秦瑟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很贵，大概是能补血止血的东西，怪不得他血流的速度慢的很，还能撑住。
　　她没再说话，只等屠三把东西拿回来。
　　屠三的动作倒是快，没多久，就把秦瑟要的东西，包括一坛烈酒，全部取了来。
　　秦瑟便接了过去。
　　看到秦瑟在那摆弄那些东西，屠三紧张极了，“姑娘，这些真能用？”
　　“我说能用就能用，你先出去吧，我怕接下来的场面太血腥，你受不了。”秦瑟温温一笑，十分体贴地道。
　　屠三见状，挠了挠头，却没有出去。
　　心想，他们再血腥的场面都见过了，怎么会害怕什么血腥场面？
　　见屠三不走，秦瑟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她把双手、刀和针线，都在烈酒里消过毒，便转过身来。
　　看到男子还睁着眼，秦瑟想了想，道：“忍着点疼，你要是忍不住可以跟我说一声。”
　　“你有办法止疼？”屠三问道。
　　秦瑟挑眉，“直接把他打晕，不就行了？”
　　屠三：……
　　怎么觉得这姑娘比他们还暴力？
　　男子却哑声一笑，“你尽管来吧，我不怕疼。”
　　秦瑟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虽说有些犹疑，却没再说什么，先是拿着刀，把他伤口上那些零星的肉沫先割掉，边缘整理整齐。
　　她一刀下去，就感觉到男子肌肉紧绷起来，但他倒是没喊疼。
　　秦瑟还挺佩服他的，手下动作就越来越快。
　　秦瑟在以前做掌教的时候，没少给门下弟子处理伤口，一向是稳准狠，缝合也做过，虽然没有专业医生做得好，但勉强能凑合。
　　只是现在手头没什么好东西，她只能凑合一下了。
　　她处理好伤口边缘，就开始缝合，感觉到男子肌肉紧绷的不成样子，秦瑟忽然开口道：“其实，救不救你，都一样，现在救了你，你还是要死的。”
　　屠三正看得聚精会神，想看看秦瑟怎么缝合伤口的，猛地听见秦瑟这样说，他就皱起眉来，有些不快。
　　男子满脸冷汗，倒是挑了一下眉头，“哦？怎么说？”“你的身份，不是简单的押镖的吧？那些人，也不是为了劫宝而来，是为了杀你吧？”秦瑟一边缝合，一边控制语速，慢慢地道：“看你面相，白线贯耳，死期在即，就算我
　　现在救了你，只怕你最多也只能活到明后日。”
　　男子闻言，眯起眼来，回头打量了秦瑟一眼，“姑娘，还会看面相？”
　　“实不相瞒，我本身是个天师，医术只是顺带学了一点。”秦瑟微微一笑。
　　男子忍着疼，审视着秦瑟，想要看出来，她到底是在说真的，还是在说假的。
　　但秦瑟的神色太平淡，太沉静了。
　　一点波澜都没有。
　　任由他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丝蹊跷的地方来。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还在给他缝合伤口，却能面不改色心不跳，是个人物。
第136章 太子
　　男子收回目光，思忖着秦瑟的话，“既然姑娘会看面相，那敢问姑娘觉得，我会是因何而死？”
　　“身份。”秦瑟瞥他一眼，“看你的身份很不一般，他们就是冲着你这身份来的吧，你面相上有刀斧加身之祸，最后肯定死于刀斧之祸。看来，想要你命的人，也不一般。”
　　屠三听到这，从最初的不悦，再到惊愕，完全没想到，秦瑟能看出来这么多。
　　男子沉声：“那你猜我是什么身份？”
　　“龙气在印堂，若即若离，阁下是当朝太子？”秦瑟挑眉：“要杀阁下的人，大约也是当朝某位王爷吧，毕竟太子一死，可不就便宜了其他手足王爷吗？”
　　屠三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男子面色一沉，凉凉地看着秦瑟，为了忍疼，他的嘴角都咬出血来，却忽然笑了起来，“姑娘大才，看得十分明了清楚，果真是天师啊。”
　　秦瑟见他居然还忍着，点了男子周身的麻穴，让他舒服一点，才道：“我早就和阁下说过了，不是吗？”感觉到背上忽然不疼了，男子心底微微惊讶，却顾不上问秦瑟又做了什么，他好奇地道：“姑娘既然有如此大才，那我能否问姑娘一句，你刚才所说，我会死，是真还是假
　　？”
　　秦瑟一边缝合一边道：“阁下以为，我有说谎的必要？”
　　屠三皱着眉。
　　男子沉下脸色来，“那姑娘可有法子，让我躲过这一劫？”
　　“阁下是否听说过一句话，阎王让你三更死，你绝对活不过五更天？”秦瑟不答反问。
　　男子指尖一顿，肌肉再次紧绷起来，“姑娘的意思是，我这次必死无疑？”
　　“是，也不是。”秦瑟道：“阎王让人死，是逃不过，但总有些人，能逃过一劫。殿下身为太子，有龙气护体，能够带来祸事，也能避过死劫。”
　　男子神经一松，却没放松多少，“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殿下既然遇上了我，自然能度过死劫，但命中死劫多舛，躲过这一次，只怕还有下一次。”秦瑟已经完成到最后的缝合，她打了个结，收起针线。
　　走到一旁，双手放到清水里，洗涤着上面的血迹。
　　男子微微仰着身子，望着秦瑟。
　　秦瑟洗完手，笑着回过神来，抽出一张平安符给男子，“这是平安符，能保殿下一次平安无虞，若殿下想要彻底改命，来日有空，不妨到花神镇兴隆酒家来找我。”
　　男子迟疑地接过来，“姑娘为何不能现在替我改命？”
　　“有些劫难是必须过的，等殿下过了这次劫难，也才会真的相信我，这种事只有信了，效果才能达到最好。”秦瑟老神在在地一笑。
　　男子望着手里那张龙飞凤舞的黄符，朝秦瑟勉力抱了抱拳，“多谢姑娘，我叫澹台栩，若当真避过这次劫难，必当去拜访姑娘。”
　　“殿下伤势已经得到控制，好生将养就是。”秦瑟微微一笑：“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澹台栩点点头，朝屠三吩咐道：“你亲自送姑娘回去。”
　　屠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朝秦瑟做了个请的姿势，比迎秦瑟来时，还要恭敬，“姑娘请。”
　　秦瑟略一颔首，朝澹台栩福了一礼，便跟着屠三一并出了舱房。
　　屠三小心翼翼带着秦瑟上了小船，将她送回徐家的船上。
　　秦瑟一上来，就看到谢桁站在甲板上。
　　她刚要问谢桁怎么在这站着，谢桁就伸手将她拉到了身后，沉着脸，警惕地看着屠三。
　　屠三发觉谢桁身上的敌意，见他和秦瑟那么亲密，以为他们是兄妹，便朝谢桁拱了拱手，道：“在下已经将姑娘安全送回，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桁下颚紧绷着，没有说话。
　　秦瑟笑了笑，“麻烦你了，请回吧。”
　　屠三觉察出谢桁的敌意有些不太正常，他没感觉出来是什么意思，便冲秦瑟抱了抱拳，转身下了小船离开。
　　见他走了，谢桁才略放松下来一些，紧握着秦瑟的手，将她带回了舱房。回到房间里，他的目光就把秦瑟从头发丝到脚指头，看了个遍，见秦瑟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他才松了一口气，皱眉沉声，像是大家长似的轻微训斥道：“你怎么一个人跟
　　着他们走了？”
　　谢桁腿麻了，一会儿才走出来，结果一出来，他就听见徐夫人说，秦瑟跟着隔壁大船的人，去了隔壁船上，他就一直担忧，怕秦瑟出什么事，站在甲板上一直等。
　　等了好半天，秦瑟才回来。
　　她一个女子，在隔壁船上呆了那么久，可想而知谢桁心里有多煎熬，就怕她出什么意外。
　　秦瑟闻言，不好意思地笑笑：“忘了跟你说，对不起，我也是救人心切，隔壁船上也都是好人，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闻言，谢桁皱着的眉头，却没有片刻的放松。
　　秦瑟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撒娇道：“别生气了嘛，我都道歉了，最多下次我不这样了，好不好？”
　　谢桁盯着她三秒，像是受不住她撒娇，无奈地泄了一口气，“算了，你没出事就好。”
　　秦瑟嘿嘿一笑，“我跟你说啊，我不仅没出事，还救了个贵人。你知道，我救的是谁吗？”
　　见她一脸狡黠的笑，谢桁思忖半晌，“谁啊？”
　　“是当朝太子，澹台栩。”秦瑟扬唇一笑，却看到谢桁的面色猛地沉了下来。
　　谢桁黑曜石一般的眼底，忽然翻起波浪，散发着冰冷凌厉的光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快到秦瑟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握着秦瑟的手，微微一用力，“你没看错？”
　　秦瑟点点头：“他自己都承认了，自然没错。”说着，她看了看谢桁的面色，蹙眉道：“你怎么了，听到我救了太子，你好像很不高兴？”
　　不仅不高兴，眸子里还有一种讳莫如深的神色，好像很忌讳她和太子靠近似的。
　　谢桁语气缓了缓，“没什么，只是觉得意外罢了，没想到在这江上，会遇到太子殿下。”秦瑟见他面色恢复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淡笑：“大约是我运气好吧。”
第137章 亲密
　　谢桁面色虽然恢复如常了，但在旁人看不到的眼底，却依旧翻着滔天巨浪。
　　听到秦瑟的话，他微微一笑，扬起唇角来，“方才你说，你救的是太子，莫非太子受伤了？”“嗯，大约是什么手足夺嫡吧，太子伤的不轻，在这江上，又没其他大夫，看到咱们这有船，他们就心存侥幸来问一问，你是知道的，我恰好会点医术，就过去看了看。”
　　秦瑟解释道。
　　谢桁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救了太子也就罢了，你聪明，也看得出来，本朝太子手足五六人，夺嫡是常有的事，咱们都是平头百姓，以后还是离他们远一些吧。”
　　听着谢桁温声劝诫，秦瑟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装作温顺的点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吧，仅此一次。”
　　谢桁面色才松弛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秦瑟的额角，问道：“还头晕吗？”
　　秦瑟嗯了一声，“有一点。”
　　“那你休息休息，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治疗晕船的药，给你煮一些来。”谢桁声音愈发温柔，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家长，把秦瑟当成了小孩子。
　　秦瑟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谢桁拉着她，让她坐到了床边，才起身走了出去。
　　他一出去，秦瑟面上羞涩的笑便淡了下来，谢桁的表现太反常了。
　　尤其是听见她救的是太子，那神情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忌讳和一些她看不懂的深色，这可不简单是被她救了太子这句话给惊到了。
　　谢桁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
　　谢桁出了船舱，面色冷了下来，他转身去了船舱后面的无人之地，旋即从袖中抽出一小块类似于贝壳之类的东西，他用力一捏，那贝壳就化为了齑粉。
　　粉末却没有落在甲板上，而是亮晶晶地飘向了空中，像是加了特效似的。
　　很快，便有一道幽暗的声音，落在了谢桁的面前。
　　“少主。”那人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人还是什么来，声音更是难以辨识男女，只身跪在了谢桁面前。
　　谢桁声音沉沉如古井之水，不见往日的少年稚嫩，“太子在这江上？谁动的手？”
　　“回少主的话，太子被赵王追杀，确实在这江上，伤势颇重。”黑影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过经过那位姑娘的救治，如今保住了命。”
　　谢桁蹙眉，“赵王那边得到了消息？”
　　“知道太子躲过一劫，赵王那边不甘心，已经派了人，在下一程拦截斩杀。”黑影回答道。
　　谢桁：“他们之间的恩怨，与我们无关，不必去管，但不能让他们在我们面前闹事。”
　　黑影应了一声，“是，属下明白。”
　　“下去吧。”谢桁一摆手，气息凛冽，仿佛一道厉鬼，或是浑身浴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满身戾气，不复往常少年淡漠之色。
　　黑影气息一抖，身子一闪，便如一道光似的，消失在船上，落入水中。
　　谢桁在后甲板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了下舱的厨房，向船老大要了一包止晕的药材，熬煮成汤，送去了秦瑟的舱房里。
　　要煎药费了点时间，谢桁进来时，秦瑟已经睡着了。
　　听到了脚步声，她才略略睁开眼，发现是谢桁，她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躺着，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才回来？”
　　“去煎了点药，哪有那么快的？”谢桁端着药走过来，坐在床边，温声：“起来，喝了汤药再睡，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可以止晕的汤药，没那么苦，喝了会舒服点。”
　　知道她一向怕苦，谢桁特意加了一句。
　　秦瑟懒洋洋的不愿意起来，谢桁便伸出手，将她拉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汤碗放到了她手里，“快些喝了吧，温度刚刚好，喝了就不难受了。”
　　秦瑟哦了一声，才抱着汤药喝了起来。
　　如谢桁所说的一样，这是止晕的汤药，味道确实不苦，甚至还有点回甘，秦瑟就当成了普通的茶水来喝，慢腾腾地喝完了一碗汤药，身上就出了一点汗。
　　见她昏昏欲睡的，谢桁就把她放下来：“睡会儿吧。”
　　秦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问道：“那你呢？”
　　“我……在这守着你。”谢桁说着掩嘴咳了一声，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看到他这纯情的模样，秦瑟咧嘴一笑，捏了捏他红彤彤的耳尖，“你也别干坐着了，这床挺大的，我分你一半儿，一块歇一歇？”
　　谢桁刚要拒绝，想说他在一旁坐坐就行了，秦瑟却往里面靠了靠，然后拉着谢桁的手，就把他拽上了床。
　　谢桁突然靠近秦瑟，两人的鼻子都快挨在了一起，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
　　谢桁面色忽然有点红。
　　秦瑟越看越觉得好玩，亲了他的唇角一下，像是偷吃了蜜一样，笑嘻嘻地道：“睡会儿吧，这一路还早着呢。”
　　语毕，她就裹紧了被褥，窝在谢桁身边闭上了眼。
　　谢桁摸了摸唇角，感觉到有一点点濡湿，还带着浅淡的药味儿，他淡淡地扬了扬唇角，犹豫了片刻，伸手揽住秦瑟的腰肢，将她搂在了自己怀里。
　　秦瑟感觉到谢桁的动作，往他怀里拱了拱。
　　感觉到她跟个小兔子似的，直往胸口钻，谢桁面上不自在的神色更重，顿了一下，俯首亲了亲秦瑟的额发，低声道：“睡吧。”
　　秦瑟含糊地嗯了一声，知道他面皮薄，怕他不好意思，果断没再动了。
　　谢桁这才放松下来，轻轻地抚拍着她的后背，让她能够快点安睡。
　　秦瑟本就晕的厉害，吃了药之后就在犯困，很快便睡着了。察觉到她呼吸变得绵长起来，谢桁才俯首，小心翼翼地，像是害怕被发现似的，噙住她的唇角，慢慢地描绘着她的唇形，然后快速地收回来，带着一丝警惕，眼里难得流
　　露出一份惴惴不安。秦瑟睡得朦胧间，就感觉到唇上麻麻的，已经有了感觉，隐约猜到谢桁在偷亲她，但为了谢桁那薄脸皮，她便没睁开眼，继续装睡，没一会儿便真的再次睡着了。
第138章 云凌江
　　秦瑟再次醒来时，船只已经在江上行了一日。
　　她睁开眼，看到一旁渗透进来的日光，眯了眯眼，就看到谢桁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是在看书。
　　感觉到秦瑟坐起来，他便放下书，朝秦瑟看过来，“醒了？”
　　“我睡了多久？”秦瑟感觉睡得好沉。
　　谢桁温声：“一日夜，见你睡得香，我也没叫你。”
　　秦瑟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那么久了？”
　　“怎么样，饿不饿？”谢桁走过来，“我在炉子上煨了鸡汤，要不要喝一点？”
　　秦瑟哦了一声。
　　谢桁便拿起一旁早已放置好的小碗，盛了一碗汤递给秦瑟。
　　秦瑟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耸动了一下小鼻子，嘿嘿一笑，拿着汤匙，一口一口地喝着，她一边喝，一边朝外看，就见原本行驶在他们船旁不远的那艘大船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问道：“旁边那艘船什么时候走的？”
　　“半日之前。”谢桁答道。
　　秦瑟挑眉，“走的那么早？”
　　谢桁：“大约是有事吧。”
　　秦瑟便也没再问。
　　与此同时。
　　澹台栩坐着船，已经绕去了另一条江道，他这次出门，是要去江南视察盐务和漕务，谁知道这刚出京城的地界，在江上就遇到了埋伏好的人，险些丧命。
　　好在遇到秦瑟，伤口缝合之后，麻感渐渐退下，澹台栩就感觉到了疼痛之意，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想坐的舒服点，但稍微一动，就疼得不能自已。
　　屠三在一旁伺候着，见他冷汗簌簌的流下，连忙拧了一块温热的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澹台栩受不得这大汉照顾自己，便接过来，自己擦了擦，缓了口气问道：“到哪儿了？”
　　“快到云凌江。”屠三憨直地道。
　　澹台栩一顿，“云凌江两边似乎是高山？”
　　屠三点点头，“回殿下，正是。”
　　澹台栩想着秦瑟说，他还有一劫，拧了一下眉头，沉声道：“让人注意一点，别出什么岔子。”
　　屠三应了一声，便走出去让人仔细查看。
　　澹台栩在舱房里坐了一会儿，背上实在是太疼，疼得他有些迷瞪，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大船很快驶入了云凌江的范围内，迈入两边的崇山夹层之中。
　　澹台栩正睡着，就听到外头一阵喧嚣。
　　像是在闹什么。
　　澹台栩一个激灵睁开眼，刚要喊人来问问怎么了，屠三便一脸血的冲进来，慌里慌张地道：“殿下不好了，云凌江两边有弓箭手埋伏。”
　　瞥见屠三一只胳膊上都挂了彩，澹台栩面色一沉，“他们还真是不杀了我，都不甘心。”
　　屠三连忙道：“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赶紧跟我到下面的船舱去吧，这外头全都是箭雨，太危险了。”
　　澹台栩沉声：“我这样，怎么走？”“小人背您。”屠三说着，一把拔掉胳膊上的箭矢，走过来，直接将澹台栩往背上一背，就出了船舱，绕到一旁的楼梯，往地下的船舱走过去，想让澹台栩藏一会儿，等他
　　们度过了这一片云凌江，也许就好了。
　　但他刚背着澹台栩一露面，便有无数的箭矢，朝他们飞过来。
　　澹台栩心头一凛，“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屠三连忙就要下楼，但这时，却有一根长箭准确无比地朝澹台栩飞过来，嗖地一声，撞到了澹台栩的后心之上。
　　屠三心里一惊，一个滑步，落进了楼梯下，转而抱着澹台栩，进了楼下的船舱。
　　但看到澹台栩后心上插着一根箭，屠三面色惨白，吓得心都跳停了，“殿下！”
　　澹台栩也白着一张脸，听到屠三的声音，他晃了一下神，伸手去摸那箭矢，却发现那箭矢没有插进他的皮肉，反而插在了他身上携带的那张平安符上。
　　那平安符像是一块铁片，箭簇撞在上面都打了弯儿，硬是没扎破他一点皮肉。
　　屠三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心惊：“殿下没事吧？”
　　“没是……”澹台栩摇了摇头，白着脸，“但这符纸……我原是放在腰带里的，怎么到了后心……？”
　　闻言，屠三也是一怔，他蓦然想起秦瑟的话，惊呼道：“殿下，那姑娘不是说过，这平安符可以帮殿下挡一劫吗，难不成就是这道劫？”
　　要不然，这平安符怎么无缘无故移了位。
　　且明明是一张符纸，屠三伸手一捏，随随便便就可以撕碎的那种，在箭簇之下，却坚硬如铁。
　　这太奇怪，太诡异了！
　　澹台栩将箭矢拔出来扔到一旁，紧紧捏着平安符，面色几经浮沉，“那姑娘说，若我再出事，可以去哪儿找她？”
　　“好像是……花神镇，兴隆酒家！对，就是这个名儿！”屠三回忆了一下，急吼吼地道：“殿下，咱们要去找那姑娘吗？”
　　澹台栩沉声：“花神镇在哪儿，你知道吗？”
　　“小人知道啊！小人混的就是漕务，这沿水的地方，小人都知道，花神镇是浔阳城底下的一个小镇子，小人以前还去落脚过呢！”屠三兴奋地道。
　　澹台栩捏着符纸，一点头，“那我们就改道花神镇！”
　　秦瑟说过，他命里必有死劫，躲得过一次，还有一次，想要彻底破开死劫，只能去找她。
　　澹台栩拿性命赌了一次，已经证实了秦瑟的话，他不能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能赶紧去找秦瑟，要一个解决之法。
　　等他破了死劫，他倒要去查查看，到底是谁，一再要他性命！
　　对方不仁不义，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秦瑟和谢桁坐在徐夫人的船上，又走了一天半，可算是回到了浔阳城的地界上。
　　秦瑟是真的不敢去叶家府上，到了城外码头，她就和徐夫人提出，要直接回花神镇。
　　见她连浔阳城都不进了，徐夫人意外地道：“姑娘不回浔阳城吗？”
　　“我家里还有事，在外耽搁了许多日子了，该回去了。”秦瑟微微笑道，不能直接说，她是怕见叶家人，回头又塞银子给她，搞得她欠了好多人情。
　　徐夫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实情，听秦瑟这么说了，也不好挽留，“那我就不留姑娘了，这次来去匆忙，回头定然要去花神镇拜见姑娘的。”
　　“夫人言重了，那我先走了。”秦瑟福了一礼，迅速拉着谢桁开溜。
第139章 赵三娘
　　绕过徐夫人的目光所及之地，秦瑟松开拉着谢桁的手，松了一口气。
　　谢桁见她那鬼头鬼脑的样子，略笑了笑，在码头边租了个马车，送他们回花神镇。
　　用了半日，他们回到花神镇。
　　再次回到花神镇，秦瑟有一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呼吸了一下格外清香的空气，秦瑟兴冲冲地拉着谢桁往兴隆酒家走。
　　看到她那么高兴，谢桁心里舒了一口气。
　　秦瑟和谢桁回到兴隆酒家时，就看到兴隆酒家在张半仙的特别照顾下，已经焕然一新，酒家里窗明几净，好像刚擦过地，看着一尘不染的。
　　秦瑟都不好意思进去了，先探头进去看了看，就见门开着，里面却没什么人。
　　秦瑟啧了一声，“奇怪了，门开着，怎么没人？”
　　谢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能在后院。”
　　“我都说了，你这件事我帮不了，只能等我们大师回来，你求我也没有用啊！”
　　谢桁话音未落，张半仙的声音，就从后院传了出来。
　　紧接着，就看到张半仙从后院急匆匆走过来，活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秦瑟往他身后一看，还真有一个人。
　　不过不是鬼，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粗布，神色极为憔悴。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张半仙，言辞恳切：“半仙，半仙，这件事我只能求你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儿子就真的没命了，求求你了！人命关天啊！你们不是经常说，救人一命胜
　　造七级浮屠吗？只要你肯救我儿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张半仙满脸无奈和烦躁，刚要说话，就看到秦瑟和谢桁站在门口，他双眼一亮，快步走过来：“大师，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秦瑟看了一眼那妇人，朝张半仙笑了笑：“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来了。怎么，有生意？”张半仙望了一眼妇人，松了一口气，道：“这是赵家村的赵三娘，说是儿子昏迷不醒，想请我去看看，我去过，可是没把握办这件事，就没敢插手，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大师你回来了，一切就好办了！”说着，他轻松地一笑，朝赵三娘说道：“赵三娘，也是你运气好，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很多遍的大师，你有什么事，你就跟她说好了，
　　她什么都能办的。”
　　张半仙说着，还不忘吹捧了一波秦瑟。
　　秦瑟听得无语。
　　赵三娘看了看秦瑟，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怯怯地朝秦瑟福了福身，“您真的是大师？”
　　没等秦瑟说话，张半仙就插话进来：“你这是什么话，我还能骗你不成？”
　　赵三娘缩了一下脖子，更加害怕，但也相信了秦瑟，她扑通一下就跪在了秦瑟面前，“大师，你既然是大师，那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啊！”秦瑟看了一下赵三娘的面相，眉眼低垂，颧骨低陷，命中凄苦，贫穷交集，面容憔悴，看着年岁苍老不少，她温声道：“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我再看能不能救你儿子
　　。”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赵三娘哽咽着说，她儿子叫做赵大柱，是她唯一的儿子。赵三娘是赵家村村长的养女，长大了就顺理成章地嫁给了村长的儿子，生了赵大柱，赵大柱今年十八九，前两年刚娶了媳妇，赵家日子是清贫一些，但日子还算是和乐，
　　可就在半个月前，赵大柱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突然昏迷不醒。
　　起初他们以为赵大柱是累着了，请了大夫来看，花了大价钱，开出一些温补的药来，想给赵大柱调理调理身体，等他醒过来。
　　结果，赵大柱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天里面都没醒过来。
　　赵三娘东拼西凑，弄了一根山参须来，让赵大柱含着，可是赵大柱还是没反应，一直没醒。
　　不仅如此，从三天前，赵大柱不但没醒，反而开始吐血。
　　赵三娘一家人被赵大柱这突然吐血，吓坏了，连忙请大夫来看，大夫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了半天，老神在在地来了一句，会不会是撞了邪？
　　总之不是病，他看不出来是什么病候。
　　赵三娘一家本就觉得赵大柱这一直昏迷很不正常，听到大夫的话，他们茅塞顿开，只觉得赵大柱一定是在地里撞了邪，要不然怎么会昏迷不醒呢？
　　赵三娘就四处打听，辗转打听到张半仙这边算命看相还是很灵的，就过来向张半仙求助。张半仙起初是应了，特意赵三娘家看了一眼，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只看出来赵大柱身上阴气极重，看样子很不对劲，他拿着桃木剑围绕着赵大柱走了一圈，却没有什么
　　效果，他就知道，这件事他办不了，便不顾赵三娘阻拦，早早离开了赵三娘家。
　　赵三娘却不肯放过张半仙这根救命稻草，这几天日日来纠缠张半仙。
　　张半仙每天一早来打扫兴隆酒家，她就跟着过来，抢了张半仙所有活计，把兴隆酒家打扫的一尘不染，楼上楼下的地，恨不得拖个好几遍才肯罢休。赵三娘用这种方式向张半仙恳求着，张半仙却实在没办法，他修为低，贸然去办这件事，办不好不说，兴许还要把自己搭进去，他还没这个觉悟，拿性命开玩笑，只能一
　　味躲着赵三娘，进了后院。
　　谁知赵三娘见他进了后院，也跟着进了后院打扫，反正就是跟在张半仙屁股后面，打算一直哀求，求到他大发善心同意的那一刻。
　　秦瑟和谢桁回来时，张半仙正被赵三娘纠缠的心烦，一边想要摆脱赵三娘的纠缠，一边往外走。
　　听到赵三娘和张半仙这描述，秦瑟摸了摸下巴：“是忽然吐血的？”
　　赵三娘连忙点头：“是！之前老妇给他喝药，他都好好的，谁知道一碗药刚喝完，他就吐血了。”
　　当时吐了赵三娘一身，可把她吓坏了。
　　秦瑟觉得这件事确实有点不太一般，她看了下谢桁。
　　谢桁触及她的目光，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无奈道：“随你。”
　　反正都到了花神镇的地界上，随便秦瑟做什么都行。
　　秦瑟抿唇一笑，才看向赵三娘，“你家远不远？不远的话，你带我去看看你儿子再说吧。”“不远不远，老妇这就带大师去！”
第140章 赵家村
　　一听说秦瑟要去看赵大柱的情况，赵三娘喜极而泣连忙站起来，就要带着秦瑟往外走。
　　看这架势，别说赵家村不远，就算远得很，赵三娘也会说不远。
　　张半仙见秦瑟要跟着赵三娘走，便道：“大师，我要不要跟着去？”“你就别了。”秦瑟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朝张半仙神神秘秘地道：“等会儿可能要来个贵客，他要是来了，问起我的话，你就跟他说，我出去了，晚点回来，让他在这等我
　　，顺便给他两张平安符。”
　　语毕，秦瑟就朝张半仙摆摆手，拉上谢桁，跟着赵三娘一道走了。
　　张半仙也抬头看了一下天，心想，这还能有什么贵客要来？
　　他虽不解，但习惯了不去违逆秦瑟的意思，便在兴隆酒家里等着。
　　等着等着，还真叫他等来了一个贵客。
　　……
　　秦瑟拉着谢桁，跟着赵三娘走了三刻钟的时间，到了赵家村。
　　这一路可不算近。
　　秦瑟有些担心谢桁的腿，他的腿伤刚好，又跑了这么远的路，怕吃不消，待跟着赵三娘进了赵家村里面，她就偷偷问了一下谢桁：“你的腿怎么样，疼吗？”
　　谢桁微微摇头，“无事，不必担忧我。”
　　秦瑟见他面不改色的，才安下心来，只要没事就好。
　　“我家就在这村头，大师跟我来吧。”赵三娘正好带着他们到了家门口，推开了院门，带着一丝忐忑的恳求道。
　　秦瑟收回注意力，朝她微微颔首，跟着赵三娘进了她家院子。
　　赵三娘一进去，便朗声喊了起来：“爹，娘，我将大师带回来了！”
　　赵三娘的话音未落，屋里就响起脚步声，转眼，便有一对老夫妇互相扶持着走出来。
　　老夫妇都是六十上头的人，容貌苍老憔悴，皱皮拉耷，面色蜡黄，看着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
　　秦瑟打量了他们俩一眼，男的双眼还算清明，女人的双眼满是红血丝，不太好的样子，不过女人子女宫凹陷不平，看样子子女缘薄。秦瑟打量那对老夫妇的时间，赵三娘已经走过去，拉着他们俩，朝秦瑟走过来，“爹，娘，这就是张半仙说的那位大师，是个大善人，今天刚好回花神镇，听了咱家的事，
　　就过来了。”
　　老夫妇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躬了躬身：“大师安好。”
　　“大师，这是我的爹娘也是我的公婆。”赵三娘介绍道。
　　来的路上，赵三娘就跟秦瑟说过，她的公婆是她的养父母，公公也就是爹是赵家村的村长赵富海，婆母叫做李氏。
　　这村子虽然叫做赵家村，实际上却是个杂姓村子，没有具体的名字，是因为头些年，村里出过一个秀才老爷，恰好姓赵，算是赵富海的侄儿，才就势叫做赵家村。
　　秦瑟朝赵富海和李氏微微屈身：“两位老人家好。”
　　赵富海和李氏没想到秦瑟这么客气识礼，连忙又回了一礼。
　　赵三娘环视了一圈院子，朝李氏问道：“娘，文子呢？”
　　她的丈夫叫做赵文，村里的人就都叫文子。
　　秦瑟听着倒是觉得有点别扭。
　　李氏却没什么异样的神情，轻声道：“这不地里的水都晾干了吗，文子就下地去了，想着看看还能种什么庄稼，换点收成。”
　　赵富海虽然是赵家村的村长，但这个村子委实没什么油水，加上前一阵子接连下雨的缘故，地里的庄稼都泡坏了。
　　如今水退了下去，地也晾干透了，本来就该好好拾掇拾掇。
　　可是，赵大柱却出事了。
　　赵文和赵三娘忙着照顾赵大柱，也没时间下地干活，赵富海和李氏年岁都大了，一样不能到地里劳作，他们家的田地，早就耽搁住了。
　　现在赵大柱吃药费钱的很，都指望着田地呢，赵文看着赵大柱这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就想去田里看一看，就把赵大柱托付给了赵富海和李氏看着，自己下地去了。
　　赵三娘闻言，也没多想，便问：“那大柱的情况咋样了？今天没吐血吧？”
　　“还说呢。”李氏叹了一口气，揪心道：“就你回来前一刻钟，还吐了一口血呢，看着气息是越来越不好了。”
　　赵富海和李氏齐齐皱起眉耷拉着脸，担忧不已。
　　赵三娘一听，更是着急，连忙看向秦瑟，“大师，那先进去看看大柱吧！”
　　秦瑟点点头，“走吧。”
　　赵三娘便赶紧带着他们，去了赵大柱住的房间。
　　赵富海家就五间泥土房子，老两口住一间，赵三娘他们住一间，赵大柱和他媳妇秀英住一间，剩下一间堂屋一间灶房，满满当当的。
　　赵大柱就住在西头一间，赵三娘带着秦瑟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秀英坐在床边一抽一抽的掉着眼泪。
　　看到赵三娘进来，秀英赶紧站了起来，“娘。”
　　赵三娘看的晦气，皱眉小声道：“大柱还没死呢，你这总哭什么呀？”
　　秀英抽了一下，“我就是担心……”赵三娘叹了一口气，谁不担心，但总哭又有什么法子？她朝床上看了下，就见赵大柱白着脸，许是刚吐过血的缘故，只有唇边是红的，她就朝秦瑟道：“大师，你看看大柱
　　这是怎么了？”
　　秦瑟凑过去，走到床边。赵大柱长得倒是文秀，并不想那种五大三粗满脸黝黑的庄稼汉子，面色蜡黄中夹杂着病态的白，闭着眼，嘴巴微微张开，时不时地喘一口粗气，眼看着是出得气多进得气
　　少。
　　他每一次呼气，都夹杂着一股血腥气。
　　但在血腥气之下，还有着一丢丢缠绵的阴气。
　　秦瑟一下子就看出，赵大柱这不是一般的病，她伸手放在赵大柱的手腕上，探了一下他的脉息，就感觉到他手腕冰凉刺骨，一接触上去，便有阴气萦绕而上。
　　秦瑟皱了一下眉，挥散了那一丝阴气，继续搭脉。
　　赵大柱的脉象混乱的很，时快时慢，像是有两种气息在里面交缠碰撞，脉搏走动时，还带着丝丝阴气。
　　看样子，阴气已入血脉肺腑。
　　怕是不好啊。瞧见秦瑟在那像是搭脉一样，一旁还站着个颇为俊秀高大的少年，秀英戳了戳赵三娘的胳膊，小声地问道：“娘，他们是谁啊？大夫吗？”
第141章 是鬼啊
　　赵三娘立即瞪了她一眼，小声地道：“人家是大师，张半仙荐给咱的大师，别乱说话，小心怠慢了。”
　　秀英这才噤声，略好奇地偷偷看了看秦瑟，怎么都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是什么大师，看着还没有她年岁大呢。
　　但秦瑟看上去倒是沉静的很，长得又漂亮。
　　秀英觉得，她在这十里八村里，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就在这时，秦瑟抬起了手。
　　赵三娘赶忙问道：“大师，我家大柱是怎么了？”
　　“确实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秦瑟淡声。
　　赵三娘踉跄了一下，“当真是撞邪了？”
　　“我觉得，不是一般的撞邪。”秦瑟环视了一圈，“你家这阴气太重，有些不同寻常。”
　　“我家……都，都有阴气吗？”秀英惊声。
　　赵三娘打了一下她的手背，秀英才闭了闭嘴。
　　赵三娘问道：“大师，那，那到底是咋回事？”
　　“这话我倒是要问问你。”秦瑟凝视着赵三娘，沉声道：“你们赵家，之前死过人没？”
　　赵三娘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儿！大师你也看到了，我们家高堂在座，余下的我和孩子他爹，大柱和大柱媳妇，都还在呢，哪会死人啊啊？”
　　秦瑟想了一下李氏的面相，“是吗？你是这家的养女吧？”
　　赵三娘点点头，“是，我六岁就到了家里。”
　　“那你的名字，是打哪来的？”秦瑟问道：“是早先就这么叫的，还是后来才取的？”
　　赵三娘，“是后来才取的。”
　　“这家之前既然只有一个孩子，为何要给你取名三娘？”秦瑟挑眉。
　　赵三娘愣了一下，“约摸是随便起的？姑娘家，不都是什么什么娘嘛，大约是三娘好听一些？”
　　“不可能。”秦瑟直接道：“你婆母面相显示，她有亲生女，只不过母女缘薄，怕是早夭了。”
　　赵三娘呆了一呆，“我，我没听说过啊……”
　　秀英也是一脸呆，没想到秦瑟看出来这么多，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瑟想了一下，“算了，等我先抓出你儿子体内的鬼东西再说吧。”
　　“啊？我儿子身体里，有，有鬼？”赵三娘面色瞬间白了。
　　秦瑟：“他体内阴气不太正常，我怀疑是有鬼，等我处理过再说吧。”
　　赵三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桁站在旁边看着，闻言，倒是往后退了一步。
　　秀英见状，拉着赵三娘也往后退了退。
　　秦瑟从怀里拿出一张杀鬼符，拿着从张半仙那顺来的桃木剑，将杀鬼符贴在了桃木剑上，朝着赵大柱的腹部就劈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秀英和赵三娘呼吸都停了，不敢置信，赵大柱都虚弱成这样子了，这一剑劈下去，还不要赵大柱的命？
　　而在她们俩惊愕的时候，谢桁就看到秦瑟的桃木剑上，飞过一抹赤金流光，光彩熠熠。
　　但很快，那抹光芒就隐没在了桃木剑上，像是从来都没有过一样。
　　秦瑟的剑，唰地一下就落在了赵大柱的腹部上。
　　秀英和赵三娘就看到赵大柱身子猛地弹了一下，像是疼的厉害。
　　但紧接着，她们就看到秦瑟的桃木剑上，缠上了一股黑气，是从赵大柱肚子里出来的。
　　下一瞬，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那尖叫声凄厉吓人，赵三娘和秀英抖了一下，面色白了白，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恐之色，才明白她们俩没有幻听。
　　赵三娘嗫喏：“……真，真的有人在尖叫？”
　　秀英咽了一下口水：“娘，恐怕不是人……”
　　赵三娘身子一晃，险些晕倒。
　　不是人，那就只能是鬼了……
　　赵大柱身体里还真有鬼？
　　“果然有东西。”秦瑟听到那一声尖叫，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手里的桃木剑横在赵大柱的腹部，她忽然一笑：“小东西，出来见一见呗。”
　　话音落，她的桃木剑上依旧缠着阴气，倒是没有什么东西回应她。
　　秦瑟笑意盎然：“小东西，我现在心情好，还能跟你有商有量说一说话，你要是再敬酒不吃吃罚酒，坏了我的好心情，我可就只能一剑杀了你咯。”
　　闻言，赵三娘和秀英就看到赵大柱的腹部，一起一伏的鼓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攀爬。
　　赵三娘和秀英脸色更白了。
　　而就在这时，那东西像是破皮而出，一抹黑影，嗖地一下朝秦瑟扑了过来。
　　“还想跟我打呢？”
　　秦瑟勾了勾唇角，手里翻出一张杀鬼符，朝那黑影丢了过去。
　　“啊！”
　　刺耳凄厉的尖叫声再起，几乎将房顶掀翻，刺激着秀英和赵三娘的耳膜。
　　两个人腿软地靠在一旁，不敢置信地望着床边。
　　秦瑟一张杀鬼符过去只好，那黑影的动作顿了一下，同一时刻，秦瑟的桃木剑唰地一下，刺中了那黑影。
　　紧接着，赵三娘和秀英就看到那一团黑影，渐渐露出个人形……不对，是人形，又不像是人形。
　　赵三娘和秀英的眼睛已经快瞪了出来。那是一个人的模样，有着双腿双脚和头颅五官，可是那人的双手双腿上的血肉，却全都没了，像是被人拿着刀片一片一片割掉了一样，只露出血淋淋的骨头，挂着零星的
　　肉碎，一张脸更是凹陷的不成样子，只剩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底还挂着血泪，衬着森然的面色，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颇为害人。
　　秀英没忍住，已经抱着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尖叫起来，“鬼啊，真的是鬼啊啊啊啊啊……”
　　赵三娘虽然没出声，但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她白着脸，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急速地喘了几口气，像是随时要背过气去似的。
　　只有谢桁，大约跟秦瑟见过不少鬼，面对这样一个鬼的时候，依旧面不改色岿然不动。
　　秦瑟瞥了赵三娘和秀英一眼，将注意力放在那鬼身上。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个女鬼，不由挑眉：“你到底是什么鬼，赵大柱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非要置他于死地？”“什么仇什么怨？哈哈哈哈哈哈……”女鬼一听，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比哭好不到哪里去，“这话你应该问他们，与我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这么害我，将我害到这种地步！”
第142章 易子而食
　　秦瑟一听，皱起眉来，“什么意思？”
　　女鬼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面色忽然剧变，狰狞的面皮仿佛要掉下来一般。
　　紧接着，秦瑟就听到了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
　　原来是赵富海和李氏在外头，听到了尖叫声，搀扶着急急忙忙地走进来。
　　李氏急急忙忙的问着，话音未落，她就看到那女鬼，面色瞬间青白，拉着赵富海浑身颤抖地尖叫起来：“啊！这，这是鬼啊！是鬼？”
　　“什么鬼……”赵富海落后了一步，听到李氏的声音，还有些不懂，转而看到那女鬼，声音顿时戛然而止，颤抖地指着那女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看到李氏和赵富海那惊恐的神色，秦瑟看到女鬼双眼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恨意和嘲讽。
　　秦瑟联想到李氏的面相，骤然道：“你是她的女儿？”
　　此言一出，李氏和赵富海俱是一愣。
　　女鬼先是一怔，旋即双眼喷出怒火，赫然道：“我才不是他们的女儿，我没有他们这样的父母！”
　　这么说，就是了？
　　秦瑟猛地转头看向李氏和赵富海，“你们之前有一个女儿？”
　　赵三娘缓了缓精神，也看向公婆，期望着有个答案。
　　李氏神色有那么一瞬不自在。
　　赵富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皮也耷拉下来，似是有些愧疚：“是……”
　　赵三娘一愣，扶着墙爬起来，“爹，娘，你们之前真的有一个女儿？俺们之前咋没听你们说起过？”
　　赵富海顿了一下，扭过头去，像是不想再提。
　　那女鬼见状，却哈哈地笑了起来：“怎么，到了现在，你们倒觉得没脸提起我了？是愧疚，还是根本不屑于提起我？”
　　赵富海一怔，“你真的是月娘？”
　　女鬼满眼厌恶：“别叫我这个名字，你们不配叫我的名字！”
　　赵富海一听，双眼迅速红了，怔愣地唤着：“你真是月娘……你怎么会……”
　　他起初还以为是搞错了，现在听这意思，这女鬼当真是他们的女儿？
　　李氏也有些惊愕，“月娘，真的是你？”
　　“别叫我，你一叫我，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女鬼咬牙切齿，她的恨意太过外露，秦瑟都不能不注意。
　　李氏和赵富海神情都很难看，有一股愧疚之下的不自在。
　　赵三娘更是呆了一呆，没想到公婆之前真的还有个女儿，因为占了一个娘字，所以她叫三娘？
　　谢桁瞥李氏和赵富海一眼，心里有了揣测。
　　秦瑟蹙了蹙眉，望向那女鬼，“你为什么这么恨你的母亲，连同你这侄子都要害了？”
　　“你去问他们啊，看他们有没有脸说！”赵月娘死死盯着李氏和赵富海，要不是秦瑟的剑，插在她的肩膀上，好似她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将李氏和赵富海生吞活剥了似的。
　　秦瑟扭过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氏和赵富海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秦瑟面色一沉，“你们想清楚再说，要是不肯说，只怕没人救得了你孙子的命，你孙子这条命，要不要救，就看你们是什么意思了。”
　　“爹，娘，你们到底还瞒着什么事，连累到大柱身上，到现在还不能说吗？”赵三娘一听自己儿子快没命了，猛地一拍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氏脸一白，拉着赵富海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像是怕极了孙子出事，她看了一眼赵月娘，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月娘，娘也不想的啊……”
　　“别叫我，你也不是我娘，你不配！”闻言，赵月娘龇了龇牙，声音冰冷的打断。
　　李氏呜咽地哭了起来，伤心欲绝。
　　秦瑟皱着眉，她最讨厌在关键时刻，就只顾得哭不知道说事情的人，烦都烦死了。
　　拧了拧眉心，秦瑟看向赵富海，“赵村长，你好歹是一村之长，到现在了，还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富海嗫喏了片刻，红着眼，忽然捂着脸蹲了下来，“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本事……”
　　“先说重点。”秦瑟听到他这一开口就是一叠声的忏悔，很是无语。
　　赵富海摸了摸脸，哑声道：“是我们对不起月娘……”赵富海不是花神镇本地的人，他家是三十多年前，从外地逃荒过来的，那时候东北方大旱，颗粒无收，赵富海带着李氏和幼子幼女，从东北方一路来南方求个安身立命之
　　处，除此之外，还有他兄弟一家，两家人互相扶持逃荒而来。
　　可一路上跋山涉水，千里迢迢，他们身无分文，朝不保夕，吃都吃不上，那时候各地都大旱，不少人食肉糜，易子而食。在路上的时候，赵富海的儿子，赵文连累带饿生了重病，再不吃点东西，只怕是不成活了，可他们连草根树皮都找不到，各处都是逃荒的灾民，但凡有点能吃的东西，都
　　被扒拉的干净。
　　就在赵富海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同样逃荒的一户人家，牵着小女儿来了，要和他们易子而食。
　　虽然是人吃人的年代，但虎毒不食子，他们还是舍不得吃自己的孩子。赵富海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儿，那时候赵月娘也病病歪歪的，看着情况也不大好，李氏就左了性子，心想就赵文一个儿子，不能让自己儿子死，就趁着赵
　　富海拒绝的时候，直接拉着赵月娘和人家换了姑娘。
　　赵月娘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什么叫易子而食，只以为爹娘不要自己了，哭得厉害，李氏和赵富海也跟着哭。
　　那家怕他们一家反悔，把自己病歪歪的姑娘丢下之后，就抱着赵月娘跑了。赵富海怎么想都觉得，无法对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下手，就想把自己的孩子换回来，可等他们去找的时候，那一家早就跑远了，不知道去了什么方向，一时半刻竟追也追不
　　上了。
　　李氏心想，自己的孩子怕是凶多吉少，为了赵文，就想杀了那病歪歪的姑娘。
　　赵富海看着那姑娘茫然的眼神却下不了手。
　　李氏倒是狠了那一下，可真要杀人的时候，她也下不去手，就没伤了那姑娘。好在后来，赵富海的弟弟一家，找到了一处水源，还有一些草根，勉强对付过活，也就把那姑娘收在身边，满心想着，自己好好对待人家的姑娘，人家也能好好对待自己的姑娘。
第143章 恨意
　　赵富海收留的那姑娘，就是赵三娘，那时候赵三娘还小，只有六七岁大，比赵月娘还小一些，中途她发了一场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好赶到江南地界，开仓放粮，一家就在这扎下根来。
　　赵富海便收留了赵三娘，因为当时没问过她本来叫什么名字，赵富海想着赵月娘在先，就给她取名三娘。
　　赵三娘听到这些，腿软地跌坐在地，“易，易子而食……”
　　她没想到，赵家和她亲生父母能干出来这样的事。
　　再一想到自己差点死在同人类的口下，她就更觉得惊慌。赵富海双手抱着头，愧疚难当，“那时候大家真的太饿了，连高岭土都抢着吃，但凡路上有死人的，他家抢了一条腿去，那家抢了一条胳膊去，大家为了活命，连死人肉都
　　吃，换了孩子，就以为能当成死人一样吃下去……”
　　高岭土这样的东西，入腹之后根本无法消化，会直到把人的肚皮撑破而死为止，吃高岭土止饿，无异于是饮鸩止渴，自寻死路。
　　可为了暂时不死，他们还是抢着吃，可见当时灾荒闹到了何种地步。
　　秦瑟听说过有贱年灾荒，饿殍千里，死人无数，易子而食，或食死人肉，都是常有的事，可是真真切切听到这种事，真的发生过，饶是她都不由得觉得身上一寒。
　　她沉了沉脸，“你们舍不得杀人家的孩子，有想过人家会不会杀你们的还子吗？就算没亲眼看到，你们就没有想过，你们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吗？”
　　李氏早已哭了起来。
　　赵富海也在哽咽，“可，可那时候我们没办法……”
　　“但你们后来不也没吃人吗？”秦瑟蹙眉，办法总是想出来的，再坚持一下，不就柳暗花明了吗？
　　赵富海他们当时要是再等等，等找到水源，就能活下来。
　　但，也不能一味指责。
　　当年形势比人强，又有人要来换子而食，纵然赵富海他们有错，却也是被天灾逼出来的，情有可原。
　　秦瑟看到赵富海也在哭，也就指责不出来了。赵月娘却尖叫起来，她满脸怒色，双眼血红，含着强烈的恨意，“你们还敢说没办法？当年明明病重的是他，是你们的儿子，就算要易子而食，你们为什么舍不得把他拿出
　　去换？你们要把我和旁人换了，不就是想要救他，让他活下来吗？没办法……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赵月娘说着，身上的煞气噌地一下增长了一大截，似乎对赵富海的话很不满意，她无视插在肩头的桃木剑，作势就要冲过去和赵富海李氏算账一般。
　　秦瑟立即拿出一张镇魂符，贴在她身上，让她不得妄动，并且喝道：“你要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我当然要杀了他们！”赵月娘激动的浑身颤抖，原本干枯的血迹，隐约有蔓延重出的迹象，她恨声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吗？他们为了赵文那个
　　儿子，把我给了那家人，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秦瑟看着她一身伤痕，大致也能猜到，不由皱了皱眉。赵月娘冷笑道：“你怎么会知道呢？他们没有立即杀了我，因为他们怕立即杀了我，会有人来抢肉，他们吃不到那么多的肉。”说着，她盯着赵富海和李氏，忽然笑了起来
　　，满口鲜血，“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在吃我的肉的情况下，让我活下来的吗？”
　　赵富海和李氏身子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能猜到赵月娘经历了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觉得肝胆俱裂，心脏几乎疼得跳停了。赵月娘看到他们那浑身发抖的样子，只觉得痛快，她桀桀地笑着：“我告诉你啊，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他们拿绳子拴着我，怕我跑路，然后拿了一把生锈的铁刀，一点一点
　　的割下我的肉，最开始是从我的右腿开始割的，你们看，我这右腿，是不是很好看？”
　　她伸出那条骷髅白骨的右腿，上面零星还沾着一点肉沫，是她死时的模样，鲜血早就流干，往上蔓延到大腿那一部分都已经开始坏死。
　　赵富海和李氏看到这儿，完全失声，嗓子里干痛，却说不出话来。赵月娘却笑得灿烂，她拿着手比做刀的模样，顺着自己的腿划拉，“他们就那样，今天割一块肉，明天割一块肉，为了让我能跟着走，不耽误行程，他们割了我一条腿上的肉，就转而去割我胳膊上的肉，可是胳膊上的肉少啊，很快割完了，割完了我的左臂，他们就割我的右臂，为了不让我流血而死，就往我身上撒香灰沫，那滋味儿，有多
　　疼，你们知道吗？”她望着在场的人，神色凄厉，容貌渐渐变了，没有刚才成人的模样，而是变化成了一个几岁的孩童，身上满是伤痕，双臂白骨皑皑，一条左腿也只剩下了骨头，鲜血直流
　　。
　　她还在笑，笑得越发凄厉，越发骇人。
　　赵三娘看到这儿，不敢想象自己的生父母，居然这样对一个小姑娘，呆愣地坐在那，眼珠子瞪得老大，呼吸都停了，呐呐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赵月娘望着她，“没想到吧？你的亲生爹娘，要了我的性命，我的爹娘却把你当成宝贝一样养着，你真是比我命好啊。”
　　赵三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富海捂着脸，羞愧见人。“月娘，都是娘对不住你，你别怪你爹，当年是我拿定主意，要把你换给人家的，是我的错，后来你爹去找过你，可那家人怕咱们后悔，早就跑了，我们都找不到你。”李氏抹着眼泪，跪着朝赵月娘这边走过来，“我知道你恨爹娘，但你应该恨我，都是我的错，我想保着你哥，想着他是咱们家以后的顶梁柱，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只要
　　能平你心里的怨愤，你杀了我吧，我绝无怨尤！”看到李氏靠过来，赵月娘往后退了一步，啐道：“你给我滚开点！你最让我恶心！明明自己是个女人，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你这个女人，比老虎都歹毒！你想救你儿子，
　　怎么不把你自己杀了，怎么不用你自己的血肉救你儿子，凭什么要害我？”李氏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只能一遍一遍地说：“都是我的错，我认了，你杀了我吧，不要再伤别人增添罪孽了，你哥和你侄子，在这件事里面都是无辜的啊，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呀！”
第144章 赵月娘
　　赵月娘听到李氏的话，一掌将她拂开，恨声道：“他们无辜？要不是因为他们，要不是因为你们重男轻女，偏爱男子，我怎么会死？我就是要杀了他们，断了你们赵家的香
　　火，我要看着你们痛不欲生！”
　　赵月娘说着，恨恨地瞪了秦瑟一眼。她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她心里清楚，李氏和赵富海重视长子长孙，所以她没对李氏和赵富海下手，而是对他们最在乎的地方下手，她想先杀了赵大柱，再杀了赵文，让赵
　　家断子绝孙，让他们尝一尝什么叫做痛不欲生的滋味儿。
　　可是半路杀出来个丫头片子，坏了她所有计划！
　　本来，赵大柱今天就该死了的……
　　就差一步，真可惜。
　　听到赵月娘的话，秦瑟蹙了一下眉，赵文当时还小，赵大柱更是还没出生，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无妄之灾啊。李氏更是痛苦的掩面哭泣起来，捶胸顿足的哭喊起来，“月娘啊，我的闺女啊，都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是恨我，你就杀了我吧，你哥和你侄子都是无辜的啊，他们那时候哪
　　儿知道什么事，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死。”
　　说着，李氏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一旁的墙就冲了过去，像是要一头撞死。
　　看到这一幕，赵月娘瞳孔狠狠一缩。
　　赵三娘惊呼了一声：“娘！”可她腿软的爬不起来，来不及阻止。
　　秦瑟作势就要拦上去。
　　但就在李氏快要撞上墙的时候，一旁的谢桁，长手长脚的一拦，一把将李氏拽了过来，没让她撞到墙上。
　　赵月娘抿着唇，紧盯着李氏，不知道是可惜还是松了一口气。秦瑟打量着她，道：“你爹娘是对不起你，但当时情势所逼，有错却也罪不至死，尤其是你哥哥和赵大柱，他们更是和你无冤无仇，你侄子在你死后那么多年才出生，你这
　　么迁怒于他，有点过分了吧？再说，就算杀了他们，你心里当真好过？”
　　赵月娘咬牙，“是，只要杀了他们，我就高兴了！”
　　秦瑟淡笑：“是吗？”她盯着赵月娘，目光染上一抹深色。
　　赵月娘抿了抿唇。秦瑟笑道：“其实，你没那么狠的心，如果你真的狠心，就不会在这么多年后，才寻仇上门，大概你只是看不惯他们过安生日子，想来找些麻烦，让他们记得还有你这么一
　　个女儿。”
　　赵月娘断然否认，“没有！我只是想要让他们断子绝孙！”
　　“那你这么多年，怎么没出来？”秦瑟追问。
　　赵月娘绷着脸，没说话。秦瑟继续道：“因为你下不来决心，只是看着他们日子日渐和美，心里不痛快，想来出出气罢了。如果你真想报仇的话，都不用等那么久，赵大柱早就死了，哪有他们求救
　　的时间？”
　　赵月娘渐渐红了眼。
　　一旁的李氏一听，和赵富海更是愧疚的哭天抹泪。秦瑟安抚地拍着赵月娘的肩膀，“其实，杀了他们，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恶鬼伤人，必是得魂飞魄散，无法再入轮回的，如今赵大柱也吃了不少苦头，你父母也知错了，不
　　如就算了吧。”
　　“算了吧？”赵月娘一把甩开秦瑟的手，红着眼，硬气道：“凭什么？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凭什么我要一个人孤苦伶仃做孤魂野鬼，他们却能好好过日子，凭什么？”
　　说着，她一下子蹲下来，抱着双臂，呜咽地哭了起来，愤恨的同时，还藏着许多许多的不甘和羡慕，以及一丝渴望。其实秦瑟说得对，她恨过这一家人，恨过赵富海和李氏，可更多的是伤心，她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要舍弃她，她在最后死的时候，一直渴望着，父母回来救她，她不想死，
　　她想和家人在一起。
　　可到头来，她却一个人死在荒郊野外，看着瘦骨嶙峋的野狗，啃噬着她的骨头，她盼望的父母始终没有过来。
　　这些年恨意之下，也有向往，向往一家人和乐的在一起。
　　其实她很清楚，当年也是时事所逼，可要说恨，那也是有的。
　　只是相较之下，她更想回到家里。赵富海见赵月娘哭，踉跄地爬过来，颤抖的手，想去触碰赵月娘，“孩子，都是爹对不住你，要是爹早一步，早一步找到你，你就不会这样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
　　呀……”
　　说着，他竟在赵月娘面前跪了下来。
　　赵月娘呆了一呆，更是哭了起来。
　　李氏也在一旁跪下，“月娘，是娘的错，是娘对不住你，这么多年，娘早就后悔了，当初我就不该答应那家人把你送出去……”
　　赵三娘缓了缓精神，同样朝赵月娘跪下来，“当年是我生父母害了你，我在这里代他们向你赔不是，你若心有怨恨，杀了我也是应该，我绝不会怨怪你。”
　　秀英在一旁，早就吓傻了眼，一直在心里扪心自问，这是一户怎样的人家，拿自己的女儿去换旁人的女儿，只为了吃肉活命……
　　可看到这儿，她更多的是悲凉和无奈，是对时局和世事的无奈，当初那大荒年，确实苦了不少人家，更有为了节省食物，早早就把女儿家扔掉任由其自生自灭的。
　　只能说时局太无奈，对女儿家就更为苛刻。
　　赵月娘看到他们都在向自己下跪，更是说不出话来，呜咽地一直哭着。
　　秦瑟见状，朝谢桁看过去。
　　谢欢望着她，目光深深地说着：无事，不必往心里去。秦瑟叹了一口气，看向赵月娘，“你现在还要害你大哥和侄子吗？还是算了吧，你跟我走，我送你去轮回，许你一个好前程，下辈子投个鼎盛之家，不缺吃喝，不必委屈的
　　。”
　　赵月娘没说话，只是看了看赵富海和李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站起身来，朝秦瑟福了一礼：“多谢你。”
　　秦瑟没有直接把她打死，让她还有诉苦的机会，比那些见了鬼怪就喊打喊杀的大师，好的多，如今这一番陈年旧怨说出来，她心里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就散了。
　　她知道，她的执念没了。
　　秦瑟见状，便微微一笑：“跟我走吧。”赵月娘点点头，回头看看赵富海和李氏，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第145章 澹台栩
　　见赵月娘一直沉默着，似乎无话再说，秦瑟就拿了一张黄符将她先收了起来。
　　看到赵月娘消失在自己面前，李氏放声大哭：“我的儿啊……”
　　她心痛万分，这么多年，早就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所以才对赵三娘百般的好，稍加弥补，也希望如此做了，一报还一报，对方说不定也如他们一样，能好好对待赵月娘。
　　可一念之差，还是害了自己的孩子。秦瑟知道李氏这以后日日都得活在自己的愧疚之中，她扶起一旁的赵三娘，道：“赵大柱没事了，去找个郎中来，开了补身的药方，好好调理着，晌午前头，让他出去多晒
　　晒太阳，去去阴气便好。”
　　赵三娘闻言，又给秦瑟跪下来，“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不必，我也没做什么，到底是她自己没有太重的恶念，你们要是愧疚或感念，给她立个衣冠冢或长生牌位，日日供奉，也让她在阴府好过一些。”秦瑟温声。
　　赵三娘连连点头，“大师说的我都记下了，是我们对不住她，以后定然日日祭拜，绝不敢忘，祈求姐姐来日能有个好日子。”
　　赵月娘比她大，她就唤了一声姐姐，语气愧然，也说不出来其他好听的话，只能把秦瑟的话记在心里，打算来日就去供个长明灯和长生牌位，为赵月娘积攒阴德。
　　赵富海在一旁早已哭得不能自已，险些晕过去。
　　李氏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瑟不指望他们再说什么，便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心意最好，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赵三娘家里一片混乱，还有得整理，闻言，也不能久留，便福身道：“今日事多，我就不送大师了，来日定当去卜宗堂好好谢一谢大师。”
　　秦瑟微微一笑，稍稍颔首，便和谢桁一道出了赵三娘家。
　　……
　　走出赵家村，秦瑟还有些唏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饶是她见惯了各种世态炎凉，但她到底生存在和平年代，从没见过大荒年的景象，人吃人……得是多可怕的情况啊。
　　谢桁见她长吁短叹的，握住她的手，陪着她。
　　秦瑟也就伤春悲秋了那一下，她这一行，见的东西太多，要是事事都劳神伤身，她就不要活了。
　　冲谢桁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秦瑟便和谢桁一道，回了兴隆酒家。
　　一回去，秦瑟就看到兴隆酒家内外多了不少人。
　　门口更是站着不少侍卫模样的人把守。
　　秦瑟一挑眉，猜到可能是澹台栩来了，还没等她进去，屠三正好从里头走出来，要看看她有没有回来，便看见了秦瑟。
　　屠三满脸大喜的模样，走过来，“姑娘！”
　　秦瑟笑眯眯，“殿下来了？”屠三连忙点头：“殿下日前在渡过云凌江的时候，险些送命，幸得你那一张符纸挡了一箭，殿下就命我们改道花神镇，想来见见你，如今殿下就在里面呢，咱们等了你好长
　　时间，也不见你回来，正着急着呢。”
　　谢桁听闻太子过来了，忍不住皱起眉来，下意识地收紧了手。
　　秦瑟感觉到谢桁握着她的手在不断收紧，用力到她的手都有些疼了，她不由侧目看过去，“怎么了？”
　　谢桁神色没什么变化，看到秦瑟的目光，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松了松手，“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会来我们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
　　屠三警惕地看了看谢桁，挠挠头：“姑娘，这位是？”
　　“他是我夫君。”秦瑟介绍道。
　　屠三瞪大了眼睛，“姑娘这么年轻，已经成亲了？”
　　照他看来，秦瑟不过才十六七岁的样子，这年纪在京城里的千金小姐圈子里还小着呢，多得是这年纪没成亲的大家闺秀。
　　秦瑟笑道：“我成亲早。”
　　屠三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哦哦，是这样啊……”
　　旋即，他讨好似的朝谢桁抱了抱拳。
　　谢桁叉手回了一礼。
　　实在看不出谢桁有什么情况，秦瑟压下心底的异样，朝屠三问道：“殿下在里面等着我呢？”
　　“是啊是啊，都等好久了！”屠三闻言想起正事来，也顾不上打量谢桁，忙道：“姑娘，咱们现在进去吧？”
　　秦瑟点点头，“那就进去吧，总不好让殿下等太久。”
　　屠三立即做了个请的姿势，给秦瑟和谢桁两人带路。
　　兴隆酒家如今还在修缮之中，秦瑟和谢桁之前没回来，这酒家就一直没开业，名字也没回来，但收拾的干净。
　　澹台栩就坐在大堂里等着，张半仙拘束地站在一旁，还有些怔愣，万万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太子。
　　当时张半仙看到这么多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想到秦瑟说的贵客，就壮着胆子上前问了一下。
　　澹台栩就以为张半仙知道他的身份，是得了秦瑟的吩咐在这等他的，便没有隐瞒，直接说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询问秦瑟在何处。
　　张半仙一听他是太子，可吓得不轻。他一个小老百姓，就算再精明，也顶多是在乡野之间坑蒙拐骗，见的最大的官，不过是县令，现在却来了个太子，他险些没晕过去，不由得一直在心里嘀咕，这可真是贵
　　客！
　　还有比这更尊贵的客人吗？
　　张半仙想了一下秦瑟的本事，心道，说不定以后还真有……
　　秦瑟和谢桁跟着屠三进来的时候，张半仙还在乱七八糟的想着，见他们回来了，他才收起心思，连忙往前走了两步，唤道：“大师，你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的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见他耷拉着脸，一脸紧张，秦瑟笑了笑，“殿下又不吃人，你这么害怕作甚？”
　　说着，她跃过张半仙，朝着已经起身站起来的澹台栩，行了一礼，“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殿下。”
　　澹台栩咳了一声，身上的伤，并不宜挪动，他一站起来，背上就一片刺痛，他强忍着疼痛，拱手道：“承姑娘相助，我才有活着走到这，见姑娘的机会。”
　　见他有些不适，秦瑟便道：“殿下不必这么客气，还是坐下来吧。”屠三闻言，赶紧上前扶着澹台栩重新坐下来。
第146章 能破否
　　秦瑟见澹台栩坐下来，便走过去，拉了一张椅子，在澹台栩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也不等澹台栩的同意，看得张半仙心头一跳，这放在别处，那可是大不敬啊！
　　殿下要是生气计较的，秦瑟这条命就没了。
　　偏偏澹台栩见状，倒是没说什么，反而带了一丝笑意，“姑娘就是直爽。”
　　秦瑟淡淡一笑，刚想说什么，谢桁已经走到她身边站着。
　　澹台栩一顿，“这位是？”
　　屠三小声：“他是秦姑娘的夫君。”
　　澹台栩和屠三如出一辙地愣了一下，“这位是姑娘的夫君？”
　　秦瑟点点头，“正是。”
　　澹台栩亦是万万没想到，那日见秦瑟一个人赶上他们的船，他还以为秦瑟是孤身一人的女子，才有那么大的胆子，却不想秦瑟早就成亲了。
　　他连忙朝谢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谢桁抱拳躬身。
　　见他一声不吭地行了一礼，澹台栩不由打量了他一眼，旋即咦了一声，“这位公子长得好生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秦瑟闻言，也朝谢桁看过去。
　　谢桁神色淡淡，“殿下言重了，我一个花神镇土生土长的乡野村夫，从未出过远门，哪里能入了太子殿下的眼？”澹台栩是真觉得谢桁眼熟，但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谢桁，又听闻谢桁没离开过花神镇，便把这件事放诸脑后了，“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公子
　　勿怪。”
　　“殿下客气。”谢桁微微抱拳。在秦瑟记忆中，除却这次和她去浔阳镇以及京城，谢桁来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镇子上，确实没怎么出去过，她想着，可能就是澹台栩看错了，便道：“先不说这些题外话了，
　　殿下既然来了，想必是有要事寻我吧？”澹台栩正了正色，“是。那日得了姑娘一句话一张符，我们本是继续出发，去查盐务的，可是刚到云凌江，我就遇上了埋伏，两岸青山里藏了不少弓箭好手，屠三想带我到
　　下面船舱躲避时，我被人射中了一箭，幸而得姑娘那张符纸挡了一箭，我才有命走到这儿，再见到姑娘。”
　　闻言，屠三一脸自责，他原也是好意，没成想险些办了坏事。
　　幸好澹台栩没事，否则他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抵偿的。
　　秦瑟微笑：“所以殿下这次的来意是？”
　　澹台栩直入正题：“我想着姑娘那日说我命中有死劫，嘱托我若有事可来找姑娘，我就厚颜来寻了姑娘。姑娘，不知我命中的死劫，能破否？”
　　“当日我既然与殿下说过这句话，自然是有办法的。”秦瑟问道：“殿下的八字，可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澹台栩说着，给秦瑟报了一个八字。
　　甲戌丙子甲午己巳。
　　秦瑟垂着头，默默推算了一下，“属狗，甲戌年为西北方，死地正在东南，殿下这次检查盐务，要去的就是东南吧？”
　　澹台栩点点头，“正是。”现如今大家食用的盐，多是海盐，沿海东南一片，盐务最是繁重，尽管每年需要盐引当地的盐商和官府才能贩盐，每次贩盐都有记载在册，但贩盐营生赚钱的很，就导致
　　还是有人偷卖私盐，也有官员中饱私囊，导致账目乱七八糟，总对不上账。朝廷此次有心肃清盐务，澹台栩这个太子本该是坐镇京城，不能随意妄动的，但其他几位王爷联络朝中大臣，一个个上书举荐澹台栩代表皇家，清查盐务，他是太子，有
　　太子的尊贵在，更能压制住地方官员，也更能代表皇家清查盐务的决心，且若此事办成，于太子名声大有助益。
　　总之那些人说的都是好话，总结起来就是，不管怎么样，澹台栩去查盐务都是好事。皇帝看到其他人推脱，又一力举荐澹台栩，就和澹台栩商量了一下，问问他自己的意思，澹台栩也知道，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推辞，就只能让清查盐务的事一拖再拖，以
　　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索性就接了下来。
　　对于那几个王爷的心思，澹台栩心里门清，本以为他一路乔装出行，带着贴身侍卫，不走官道该走水路，就会没事的。
　　谁成想这刚出京城没多远，他就遇到了两次刺杀。
　　出了云凌江之后，他就拖着重伤的身体，一面吩咐人去京城报信，一面伪装成了小厮的模样，带着屠三和几个心腹亲兵，改道花神镇，求秦瑟给个指点。
　　想到这些，再联想到秦瑟的问话，澹台栩顿了一下，问道：“依姑娘所言，我不该来东南吗？”
　　“殿下的死地在东南，去东南清查盐务，对殿下来说，无疑是去送死。”秦瑟沉声道。
　　澹台栩愣住：“那怎么办？这任务，是我和父皇接下来的，总不能说，我去东南一路多凶险只怕不能活着回去，然后直接回京吧？”
　　他要是这样回京，以后还有和颜面在京城立足？
　　到时候，那些人一口一个他迷信怪力乱神之语，不想为朝廷效力，耽误清查盐务的罪名一个个扣下来，他这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
　　秦瑟沉吟不诀。
　　屠三不由急着追问：“姑娘上回不是说，可以帮咱们太子改命的吗？”
　　谢桁皱了一下没，瞥了屠三一眼，似乎不喜欢屠三这么追问。“改命没那么容易，每个人的命格都是有定数的，逆天改命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就算能潜移默化改一改，那也得日积月累的，并非一朝一夕之功，现在想要改命也来不及，
　　除非……”秦瑟沉声，说着说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澹台栩條然道：“除非什么？”“逆天改命，现在是不能做了，但有个法子，可以遮掩住殿下的命格，不被阴差发现，也就能暂时保住殿下的命，待过了这一场，命中死劫化解，自然就没事了。”秦瑟微
　　微一笑。
　　澹台栩追问：“什么法子？”
　　“用其他人的命格，放在殿下的身上。”秦瑟道。
　　澹台栩蹙眉：“这是什么法子？”
　　秦瑟：“殿下就不用追问的那么精细了，我只问殿下，日前两次刺杀中，殿下身边可有身亡的人？”
　　澹台栩：“这是自然有的。”“那殿下可知道他们其中谁的生辰八字？”
第147章 你愿意没用
　　听得秦瑟的追问，澹台栩愣了一下，愧色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秦瑟倒是没多少失望之色，想来也是，澹台栩一个太子，身边伺候他的人，都是一些侍卫或者长随，哪个需要他记住生辰八字的？
　　她转头看向屠三，“那你可有记得的？”
　　屠三挠挠头，想了一下，一拍大腿，“有有有，还真有一个！叫做李璆的，出京城前，他刚过生辰，我还去道贺过呢！”
　　“那他的尸骨在何处？”秦瑟问道：“该不会顺势丢了吧？”屠三连忙摆手：“那是没有的！我们家殿下宅心仁厚，念及他们是为了护驾而亡，出了云凌江之后，就把他们的尸骨送到了浔阳城府衙义庄，待回京的时候，再送回京安葬
　　呢。”
　　秦瑟笑了一下，“太子殿下大善，可算是救了你自己一命。”
　　澹台栩不解其意：“怎么？”
　　“殿下派人去义庄取了那李璆的血来，最好取心口血，我再用黄符拟好生辰八字，塞在殿下的香囊或随身之物内，便可让李璆的生辰八字，替殿下挡过死劫。”秦瑟笑道。
　　澹台栩，“这也行？”
　　“自然！不过，只能用死人的生辰八字，用活人的生辰八字，就相当于换命了，殿下倒是可活却害了旁人，这种阴损手段，我就不能帮殿下了。”秦瑟说得直白。
　　倒也是澹台栩善心，留下来那些为他而死的侍卫尸骨，也算是自己救了自己。
　　屠三闻言大喜过望：“这是个好办法！便是找不到李璆的尸骨也没事，我愿意替殿下去死的！”
　　秦瑟斜他一眼，“你愿意没用，也得问我愿不愿意。”
　　换命这种事，太伤阴鸷，算是邪修的法子，秦瑟不屑于也不能去这么做。
　　屠三面有讪讪地挠挠头。
　　澹台栩追问道：“那姑娘，这么做，就不会伤害到旁人了吧？”“那是已死的命格，阴差见了最多去查这个命格的情况，去勾李璆的魂魄，就能瞒天过海，遮掩过去，救了殿下，不过此法不可多用，至于时效，我也不敢保证，只能说，
　　殿下还是尽早的处理完这些事回京才是正道。”秦瑟没有隐瞒地道。
　　其中利弊，她总要和澹台栩说清楚，愿不愿意做，就看澹台栩的了，免得将来澹台栩出个好歹，要让她背锅偿命，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澹台栩闻言，沉吟片刻，朝屠三吩咐道：“那你亲自去一趟浔阳城府衙义庄，看一看能不能找到李璆的尸骨。”
　　“是，属下这就去！”屠三应了一声，行礼过后，就忙不迭地跑出去。秦瑟见状，继续道：“不过殿下最好做两手准备，我这法子可以瞒阴差不来勾魂索命，殿下得想个法子，瞒过想要殿下命的人。我觉得，殿下还是给自己找个替身，伪装成
　　你的样子，到时候我再给他几张护身符，保住他的性命，待殿下回到京中，这事也就算了结了。”
　　澹台栩沉着地点点头，“姑娘这是个好法子，多谢姑娘为我着想，帮了我这一场。”
　　秦瑟道：“我这只能是暂时保住殿下的命，等殿下回到京城的时候，最好多做善事，再去找人做几场法事，安抚亡灵为殿下祈福，才算是慢慢地改过殿下的死命。”
　　澹台栩谨记在心，“我明白了，待我回京，定然会按照姑娘的话去做的。”
　　秦瑟微微一笑，“那就好，眼下就只等屠三将李璆的血带回来了。”
　　澹台栩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只等屠三回来。
　　秦瑟见他面色苍白虚弱，便道：“屠三再快，只怕也得晚上才能回来了，如今时间还早，后院有厢房，殿下不妨去休息休息？殿下伤势还没好，也得换药。”
　　澹台栩背上疼得难受，闻言并没有死撑，“那就多谢姑娘了。”
　　“张半仙，你带殿下去休息吧，去侧厢房，再去请个大夫来。”秦瑟朝张半仙吩咐道。
　　张半仙在一旁，听得还在怔愣中，什么换命改命遮掩的，他还没想明白，听到秦瑟的话，连忙应了一声，“哦哦好！殿下，请跟我来。”
　　他上前扶起澹台栩。
　　澹台栩朝秦瑟微微颔首，便倚在张半仙身上，跟着他往后院去。
　　见他们去了后院，秦瑟扭头看向谢桁，瘪瘪嘴，撒娇道：“我饿了，怎么办？”
　　“想吃什么？”谢桁无奈莞尔：“我去买菜，回来给你做？”
　　秦瑟眼睛一亮：“正好，咱这不是有厨房吗？你买回来，咱们就在这开火，吃完了再回村里一趟，晚上咱们就住过来吧。”
　　秦瑟一直觉得，谢桁家破破的，以前凑合住也就算了，现在有更好的地方，她就不想凑合了，再说家具也都摆上了，打扫干净了，不住不是亏得慌？
　　谢桁见她一脸兴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再触及到那柔软的触感时，他才一愣，條然收回了手，咳了一声，道：“那，那你想吃什么？”
　　看到他还害羞，秦瑟咧嘴一笑：“我要吃好吃的，要吃肉，要吃辣！”
　　“行，那我去看看买些回来。”谢桁一向对秦瑟无有不依的，以前是为了报答，现在是因为感情，他朝秦瑟扬唇笑了笑，便提步朝外面走去。
　　秦瑟见状，拿出钱袋子，塞到他手里：“你还没拿钱呢！”
　　谢桁拿着钱袋子，恍然：“倒是把钱给忘了。”
　　“没拿钱，到了那，看你怎么买东西。”秦瑟打趣。
　　谢桁失笑，扬了扬手里的钱袋子，这才出了兴隆酒家。
　　其实他身上有钱，还不少，别说买些菜了，就是买了整个花神镇的钱，他都有，只是一时恍神给忘了。
　　幸好秦瑟没多想。
　　这么多年，他都这样过来了，要是坏在这时，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
　　秦瑟看到他们一个去休息了，一个去买菜了，剩她自己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她就去厢房看了一下。
　　后院三间房，秦瑟选了最大的一间，作为自己睡，旁边一间给了谢桁。至于到底要不要睡在一块，秦瑟还在考虑，还要看看谢桁的意思。
第148章 补偿
　　秦瑟看了一下房间，都打扫的很干净。
　　张半仙看宅摆家具还是有点门道的，没有什么冲撞妨碍的，都还不错。
　　秦瑟满意地点点头，又溜去了厨房。
　　厨房很大，毕竟是之前做酒家的，旁边就是柴房，张半仙给他们堆了一屋子的柴火，足够用半年了。
　　秦瑟咂了咂舌，只能说，张半仙体贴到过分，连柴火都准备了。
　　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
　　秦瑟叹了一口气，便继续楼上楼下的溜达。
　　而在秦瑟百无聊赖之际，楼下倒是热闹的很。
　　张半仙扶着澹台栩进了最侧面的厢房后，便按照秦瑟的吩咐，去街上请了一位大夫回来，给澹台栩换药。
　　看到澹台栩身上的伤口被缝合后，那大夫倒是十分惊讶，一边换药一边问：“这位公子的伤，怎会是这样？之前是谁为公子治伤的？”
　　澹台栩忍着疼：“是一位姑娘。”
　　大夫不知道澹台栩的身份，闻言，不由咂舌：“倒是奇了！我只在扁鹊医注上，看到过有缝合伤口的案例，却从没见人这么做过，天底下，竟还有扁鹊转世的神医不成？”
　　澹台栩笑了一下，“她确是神医。”
　　闻言，张半仙眼珠子一转，顿时明了，这么神的，一定是他们家大师秦瑟！
　　他是知道的，秦瑟医术好，却不想这么好，心里也稍稍惊讶了一下，但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与有荣焉。
　　大夫是个有些年纪的老者，听到澹台栩这么说，便好奇地道：“不知那位神医现在何处，老朽能否一见？”
　　张半仙一听，不待澹台栩开口，便笑嘻嘻地道：“在的在的。我这就去把她找来啊！”
　　说着，张半仙就溜出了房门。
　　澹台栩哭笑不得，尽管和秦瑟并未相处过多久，但他总觉得，以秦瑟那性格，并非是炫耀夸耀之人，怎么身边有个这么不着调的？
　　张半仙溜出去一趟，找了半天，在楼上找到了秦瑟。
　　秦瑟在楼上靠着栏杆打哈欠，看到他过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过来了？”
　　张半仙笑嘻嘻：“大师，下面有人想见你！”
　　秦瑟挑眉，“谁啊？”“就是我找回来给太子殿下换药的大夫，他想见一见帮太子殿下缝合伤口的神医。”张半仙马屁拍的贼溜：“大师真的厉害，我以前就知道大师医术好，却没想到，大师医术
　　这么好，犹如扁鹊再世！太厉害了！”
　　秦瑟失笑，“行了，赶紧打住，说得我都听不下去了。那大夫在哪儿，不是在给殿下换药吗？”
　　“是啊，人家说想见你，我就来请大师你下去了。”张半仙搓手笑着。
　　秦瑟摆摆手：“你让他好好给殿下换药就行，不用见我了。”
　　“那不行，殿下都说了，让你去见呢。”张半仙觉得，澹台栩没有拒绝就是默认了，说得很是理直气壮。
　　秦瑟有点意外：“太子殿下说了？”
　　张半仙认真地点头。
　　秦瑟默了一瞬，“那我就去见见吧。”
　　谁让太子殿下说了呢，官大一级压死人，别说大了那么多级的太子殿下。
　　秦瑟想卖个人情给太子殿下，也不想驳了他的面，想了一下，便朝楼下走过去，张半仙屁颠屁颠儿地跟上。
　　……
　　秦瑟和张半仙到了澹台栩暂住的厢房时，大夫已经给澹台栩先换好了药，正在嘱咐他背上的伤不能碰水，饮食要清淡不能刺激等等。
　　澹台栩微微点头应下，听到脚步声，两个人就一同朝门口看过来。
　　秦瑟朝澹台栩笑了一下，“殿下找我？”澹台栩一愣，看了张半仙一眼，猜到了大概是张半仙说，他要找秦瑟，才把秦瑟带过来的，他只能顺势点点头，免得让秦瑟难做，“这位大夫，想见见给我缝合伤口的人。
　　”秦瑟朝大夫看过去，是个有些年纪的小老头，穿着一身青布长袍，个头不高，拎着个药箱，浑身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儿，五官算不上好，甚至过分窄小，面相上并不吉利，
　　但眼下有阴鸷纹，救死扶伤不少，积攒了不少福德，综合了命格上的缺陷，只不过子女宫略显黯淡，有子女离巢早亡之相。
　　秦瑟看到这儿，朝大夫微微颔首。
　　大夫同样打量了秦瑟一眼，咂舌道：“这位姑娘看着年岁不大，却是你为这位公子缝合的伤口？”
　　秦瑟点点头，“是我贸然所做。”大夫捋着胡子：“真是后生可畏啊，不曾想姑娘年纪不大，医术倒是上佳，不知可否有时间教一教小老儿，这伤口是如何缝合，如何让皮肉重新长在一起，还能让患者接受
　　的？”缝合伤口这件事，他曾经也试过，可惜的是，皮肉并不比衣服好缝合，相反更困难一些，因为有皮肉筋膜血管在，他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针线，以及缝合伤口是个极痛苦
　　的过程，一般人可扛不住这种疼痛，昏死过去还算轻的，怕是坚持不下来，死活不同意缝合的那种。
　　方才他仔细看了一下秦瑟的缝合，线看着像是普通的线，又不像是，缝合的齐整漂亮，十分难得一见，不由心痒难耐，想要学上一学。
　　闻言，秦瑟笑道：“老人家谬赞了，我也只是随手一试，亏得公子是个能忍疼的，才熬了过来，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秦瑟在医术上，只能说是踩着前人的肩膀，站在巨人的肩上，比这落后的年代的技术强了一些，但要教人，她可不敢误人子弟，还是算了吧。老大夫听见秦瑟这么说，以为秦瑟是有什么家传绝密，毕竟医者家里常有传内不传外之说，他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是我唐突了，姑娘莫见怪，这位公子的药已经换好了
　　，您也是医者，应该知道怎么照顾，既如此，小老儿就先告退了。”
　　老大夫拱了拱手，便要离开。
　　见他一脸失望和落寞，秦瑟怪有些不好意思的，她低低地咳了一声，道：“老人家，回去的路上，去找找你的女儿吧，算是我对不住你的补偿。”
　　老大夫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秦瑟，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半仙却警惕起来：“那什么，大夫，我送你出去，我跟你说。”
　　说着，张半仙就扶着大夫走了出去。大夫虽云山雾罩的，但还是跟着走了。
第149章 离巢早亡
　　澹台栩换好药，稍微舒服了一些，闻言，他微微坐起来，“那大夫的女儿要出事吗？”
　　“嗯，子女宫晦涩低陷，主子女离巢早亡，且他命中缺子，所以要出事的一定是女儿。”秦瑟解释了一句。
　　澹台栩听得一知半解，“原来是这样，姑娘倒是善心，见到旁人有事便愿意指点相救，实在难得。”秦瑟笑道：“殿下就别夸我了，一般情况下，不求到我面前，我也是不能多说的，毕竟人各有命，只是方才没能答应他的恳求，为了弥补，才指点一二，能不能避开，就看
　　他和他女儿的造化了。”
　　人各有命，命数天定。
　　他们这一行虽然干的是趋吉避凶，逢凶化吉的事，但生死这样的命数，不是好破开的，需要斟酌再斟酌。
　　救澹台栩，是她看在澹台栩身有龙气命格贵重，还有转圜之地的缘故，而指点这老人家，是看在他眼下有阴鸷纹，福德高深，做善无数的缘故。
　　都是因为他们命中，本就有转圜或福报的缘故，秦瑟才帮忙。
　　否则说不得是要遭天谴的。
　　澹台栩听人说过，泄露天机是要遭天罚的，听到秦瑟这么说，他也就了然了，点点头，没有再随便瞎问。
　　正在这个时候，秦瑟就听见谢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瑟瑟。”
　　声音低沉温柔，秦瑟还是难得听见谢桁这么喊她，便朝澹台栩微微屈身，走了出去。
　　她一出来，就看到谢桁拎着个篮子，装了不少菜，走进后院。
　　秦瑟弯起眼睛来，“你都买了什么，买了这么多？”
　　谢桁一边朝她身旁的厨房去，一边道：“都是些你爱吃的，还买了一条鱼，你是要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秦瑟一听，口水都快出来了，连忙道：“红烧的吧！多放点辣，这几日在船上，都没吃到好的！”
　　“知道了。”谢桁无奈一笑，便从篮子里掏出来一条鱼，去到院中的井边，开始清洗刮鳞，旋即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秦瑟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桁问的是澹台栩，便在他身边蹲下来，道：“已经换过药，在休息了。”
　　谢桁点点头，“那就好。”他朝秦瑟看了看，往旁边移了移位置：“你去一旁站着吧，这边太脏了。”
　　他刮鱼鳞，那鱼鳞不由得飞溅，万一溅到了秦瑟身上，那就不好了。秦瑟见他避讳的很，本想说没事，但想了一下，一身鱼腥味儿，确实也不好闻，便站了起来：“那我去帮你弄一些柴火吧，张半仙是个办事牢靠的，准备了一屋子的柴火呢
　　，够咱们用好一阵子了。”
　　说着，秦瑟就拐进了柴房。谢桁本想说不用她帮忙做这些粗活的，只要让她好好歇着就行，毕竟秦瑟晕船，应该歇息歇息，但见秦瑟都进了柴房，他便微微摇头，也没去说，手脚麻利地将鱼鳞刮去
　　，又清洗干净，继续去洗其他的菜。
　　与此同时。
　　张半仙拉着老大夫出了兴隆酒家，一边跟着老大夫走，一边和老大夫说了，秦瑟是十分有本事的大师，铁口直断，就没有不灵的。
　　老大夫愣了好半天，没想到那小姑娘还有这样的本事。
　　张半仙是有个好口才，会忽悠人的，三下两下，就把老大夫忽悠的云山雾罩的，跟张半仙说了家里的情况。
　　老大夫五百年前和张半仙还是本家，他叫做张鏐，家中确实只有一个独女，嫁到了镇子西头，一户开客栈的人家，做了掌柜娘子，如今身怀六甲，快要临盆。
　　张半仙想着秦瑟的话，就催促张大夫去看看他的闺女。
　　张大夫却说，前两日，他刚去看过闺女，一切安好，不会有事的，若是有事，亲家自然会告诉他的。
　　张半仙见状就拉着张大夫往前走，一面走一面说秦瑟有多么多么厉害，继续忽悠张大夫。
　　张大夫听着听着，渐渐也起了心思，他就这么一个独女，就怕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寻思着今天医馆里没多少患者，他就一咬牙，带着张半仙去了女儿的婆家。
　　那家人姓黄，为人忠厚老实，张大夫很满意这一家亲戚，才将女儿嫁过来的。
　　他带着张半仙到了黄家。
　　黄家的院子和兴隆酒家差不多，前头是住客人的院子，后头隔了一堵墙，是住主家的院子，后面有一道门，可以直接进后院主家院落。
　　张大夫熟门熟路地带着张半仙摸到了后门，他刚要敲门，就瞧见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婆子，出现在张大夫和张半仙面前。
　　张大夫一眼认出，这是女儿陪嫁过来的奶婆子，姓莫。
　　莫婆子一脸急切，好像急着往外走，看到张大夫，她惊讶了一瞬，旋即换上一脸惊喜，“老奴刚说要去请老爷，老爷你就来了！您来的正好，咱们姑娘有救了！”
　　张大夫刚想问莫婆子这急匆匆要去哪儿，闻言，他愣了一下，连忙问道：“连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姑娘今日不小心摔了一跤，便突然间要生产，可胎大难产，产婆说怕是母子俱亡，都保不住，老奴担心，就想请老爷来看看。”莫婆子急道。
　　张大夫的医术，在花神镇上是有名的，尤善妇产金科。
　　听到自己的女儿难产，张大夫慌了神，“连翘现在何处？你快带我去看看！”
　　“老爷跟老奴过来吧。”莫婆子也着急给张大夫带路，两人都没来得及介绍张半仙，就一个劲儿地朝院子里跑过去。
　　张半仙见状，好奇地跟在后面。
　　一靠近女儿住的厢房，张大夫就听见一阵阵惨叫，叫声有气无力的，听得出来有多虚弱。
　　张大夫心里跟针扎的似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顾不得许多，直接走了进去。
　　站在厢房外室等着的黄家人，看到张大夫这么快来了，愣了一下。
　　他们方才才催促莫婆子去找张大夫，这一转眼，人就到了？
　　黄老夫人连忙走过来，“亲家怎么来的这么快？”
　　张大夫没时间说这个，只问道：“我家连翘怎么样了？”张连翘的夫君，黄恩昌擦着额头上急出来的汗，“在内室里头，产婆都在，说是难产，不好……”
第150章 你现在疯了
　　黄恩昌的话还没说完，张大夫就像是一阵风似的，连规矩都顾不上，直接跑进了内室去。
　　黄家人不敢拦，也没理由拦。
　　眼下只能祈祷张大夫可以帮助张连翘顺利生产。
　　黄恩昌心急如焚，早就想进去了，可黄老夫人一直拦着他，说是产房污秽，怕冲撞了黄恩昌。
　　黄恩昌只能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看到黄家人这急得都顾不上自己，张半仙就站在一旁，当个透明人似的看着。
　　他想看看，这回秦瑟说的话，会不会应验。
　　……秦瑟弄了一些大概能烧一顿饭的柴火，到了厨房，给谢桁打下手，两个人一边做饭，一边偶尔叙一些家常，等到他们一顿饭做好，送给了澹台栩和外头那些侍卫，大家一
　　块都吃完了，张半仙才匆匆地赶回来。
　　秦瑟正收拾碗筷呢，见张半仙回来，便打趣道：“你这回来的不凑巧，饭都吃完了。”
　　张半仙喘了两口气，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水，道：“没事，我不饿！大师，你知道吗，又被你说准了！张大夫的闺女，真的出事了！”
　　秦瑟挑眉，“张大夫？”张半仙点点头：“对啊，就是那个来给太子殿下换药的大夫，他和我有缘，五百年前是本家，我催着他去了女儿的婆家，果然发现，他家女儿生产在即且是难产，产婆说母
　　子都保不住，幸好咱们赶到的及时，张大夫两剂汤药下去，他家女儿就有了气力，将孩子生下来了。”
　　张连翘是摔了一跤导致早产，气血两亏，没有力气，产婆怎么劝慰她都生不下来，吃了汤药后就提起了精神，加上产婆帮忙，顺利生下了一个男胎。看到女儿和外孙转危为安，张大夫满头大汗，满手鲜血地站在一旁，喘了两口气，想起秦瑟的话来，便急匆匆来寻张半仙，让张半仙代他向秦瑟道谢，今日他这边事多繁
　　忙，女儿情况还不稳定，他走不开，来日一定亲自来道谢。
　　今天要不是秦瑟提点了一句，张半仙又一直催促，张大夫定是要先回家去。
　　等到他回家一趟，再被莫婆子找去，这路上一来一回耽搁许久，就算他事后赶去，保住女儿的可能性也不大，就算勉强保住了女儿，孩子定然是憋死了。
　　秦瑟闻言，笑了一下：“那是他自己的福报。”
　　张半仙一知半解，“福报？”
　　“是啊，他作为大夫，一辈子救死扶伤不少人，自然是有福报的。”秦瑟一边说，一边收拾碗筷。
　　谢桁直接接了过去，便拿着碗筷去洗刷。
　　秦瑟见状，便开始打扫地面。
　　张半仙跟在秦瑟身边，“原来是这样，大师是怎么知道他有福报的？”
　　“他眼下有阴鸷纹，那是行善积德才会有的。”秦瑟描述了一下张大夫的长相。
　　张半仙回忆了一下，还真是，他了然道：“我明白了！大师，你真厉害，跟着你我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秦瑟失笑：“这就是一些最浅显的东西，分明是你基础太差，好好去学吧。”
　　张半仙尴尬地笑笑。
　　秦瑟将饭桌和地面收拾妥当，呼了一口气，道：“对了，下午我要回村里一趟，收拾点东西晚上再搬过来，你帮我在这多多照顾一下殿下，回头我再教你一些好东西。”
　　张半仙一听，咧嘴应了下来，“唉！大师你放心，我保管将太子殿下照顾的好好的！”
　　听到他这一嗓子保证，秦瑟连忙道：“你小点声吧，小心隔墙有耳，今天太子为何过来，你又不是没听见。”
　　张半仙连连点头，捂了一下嘴巴，“我知道了，是我的错，我一定小心，绝不再犯了。”
　　闻言，秦瑟便让他去照顾澹台栩，自己去找了谢桁，帮着谢桁把厨房收拾妥当之后，她就和谢桁先出了兴隆酒家，打算出城回村子里去看看。
　　但她和谢桁刚出了兴隆酒家没多远，一旁的巷子里忽然钻出一道身影，拿着一把刀，尖叫着朝他们冲过来。
　　“秦瑟，你个小贱人，都是你害了我，你去死吧！”
　　秦瑟一顿，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王金桂。
　　她皱了一下眉头，刚想躲开，谢桁就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身后一拉，同时伸出脚，绊了王金桂一下。王金桂像是发了疯一样，双眼通红地冲过来，只想杀了秦瑟，用了最大的力气和最快的速度，没想到秦瑟和谢桁会躲开，由于惯性，她刹不住车，又被谢桁绊了一下，扑
　　通一声，直接扑在了地上，摔的门牙都掉了，满嘴的鲜血。
　　还好那刀掉在了一旁，没有伤到她自己。
　　秦瑟见状，凝着王金桂，冷声道：“王金桂，你发什么疯？你自己做的孽，还有脸怪旁人？”
　　王金桂扭过头来，疼得龇牙咧嘴，一双眼睛里全是恨意，死死盯着秦瑟，“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那天她昏迷醒来，就发现谢武带着她搬到镇子上一个租住的小房子去了，还说分了家。
　　王金桂从那天起就恨上了秦瑟，她觉得要不是秦瑟拆穿她谋害婆母的事，谢富贵便不会休弃，她也不至于害得儿子和她一起吃苦。
　　这一切都是秦瑟的错！
　　这样的想法在心里种下了执念，她一心就想找秦瑟报仇，哪怕拉着秦瑟一块去死，她也值了。
　　但秦瑟和谢桁一走好多日子，也不见回来。
　　王金桂就一直在找机会，今天她刚好出来买粮食，就看到谢桁拎着篮子进了兴隆酒家，她知道谢桁在秦瑟就一定在，所以她就回家摸了一把刀，在兴隆酒家外面等着。
　　等着他们一出来，就一刀砍死秦瑟。
　　只要秦瑟死了，她就痛快了！
　　可是她哪里想到，就是这样，秦瑟和谢桁也能躲开！
　　看着王金桂疯狂的样子，秦瑟皱了一下眉，才注意到她现如今的模样。
　　王金桂一脸憔悴，两颊凹陷，眼窝深陷，面黄肌瘦的，仿佛疯魔了似的，跟她以前发胖走样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看上去像是重病了一场，坏了精神。见此，秦瑟淡声：“你现在疯了，我不和你计较，哪来的就回哪去吧。”
第151章 谢武艰难
　　秦瑟看得出来，王金桂是被自己的心魔折磨疯了，要是正常的人，怎么会短短这些时日，就瘦了这么多，眼神涣散发虚？
　　她还不屑于和一个疯子或是重病之人计较。
　　语毕，秦瑟就拉着谢桁想走人算了。
　　王金桂看到他们转过身去，眼里却闪过一抹狠色，她抓起一旁的刀，踉跄地爬起来，再次朝秦瑟的后背砍过去！谢桁一直注意着王金桂的情况，一早就发现了王金桂的异样，刚要把王金桂拿下，将她手中的刀夺过来，但他还未动手，王金桂身后就窜出来一个人，一把拽住了王金桂
　　的胳膊，从她手里迅速将刀夺了过去。
　　谢桁一看，来人是谢武。
　　“娘，你这是在闹什么呀！”
　　谢武抢过王金桂手里的刀，远远地扔开，紧抓着王金桂的胳膊，皱着眉，无奈又气愤地吼了一嗓子。
　　秦瑟这时也转过身来。
　　王金桂被儿子吼了一嗓子，身子一颤，呜地哭了起来，“儿啊，都是娘对不住你！要不是这个贱丫头，害了你娘，娘也不会连累你！我要杀了她，给你和娘报仇啊！”“娘，你别闹了行吗？”谢武不由有些愤怒，可看到王金桂的样子，他又发泄不出来，只能紧抓着王金桂的双手，沉声道：“娘，别闹了，这些都不是瑟瑟和谢桁的错，你找
　　他们做什么呀？真要打伤了他们，咱们怎么赔得起？你现在这身子骨，也折腾不起了呀，别闹了，跟我回家好不好？”王金桂却死死瞪着秦瑟，“不不不，就是她的错，都是她害得我！要不是她和那老虔婆都压着我，不给我好日子过，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武儿，你听娘的话，只要我
　　杀了她，你以后就能过安生日子了，就算娘死了，也值了！”秦瑟本不欲再说话的，但听到这，还是忍不住，“王金桂，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你自己回头想一想，到底是谁对不起谁，谁害了谁？要不是你昧良心，一向苛待我，在山里遇见我，还想把我推下山坡，我会对你动手吗？害奶奶那次也是，要不是你下毒害人，还想栽赃在我身上，又要和我对簿公堂，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挽回，可以回头，选择另外一条路，可你非要一条黑道走到底，是你自己把你自己害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怪你自己心胸狭隘小肚鸡肠，还连
　　累了你儿子和你一块受苦。”
　　没有家族支撑，谢武一个人，带着王金桂这样疯疯癫癫的人，可见日子有多难过。
　　且他本来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如今他独身一人，带着王金桂这样恶名在外的母亲生活，哪里还有姑娘家愿意嫁给他？
　　谢武这一辈子，算是被王金桂拖累完了。
　　他心存仁孝，还愿意照顾王金桂，那是他心善人好，王金桂但凡有点脑子的，就该好好改过自新，帮着谢武过好日子。
　　可惜，从今天她拿刀当街杀人来看，王金桂这人，压根没长脑子。
　　王金桂被秦瑟一连串的训斥，训得一阵阵发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谢武闻言，哽咽了一下，朝秦瑟歉然道：“对不起，嫂子，都是我没管好我娘，惊扰你了。你千万不要和她计较啊，我这就带她回去。”
　　王金桂一听谢武要带他走，反应过来，朝着秦瑟龇牙咧嘴，恨不得吃她的肉一样，“不是这样的，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
　　“够了！娘，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啊！”王金桂还要推脱自己的罪责，谢武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
　　王金桂抖了一下，像是有些惧怕谢武一般，“儿子，我……”“娘，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想说是谁对谁错，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不说，是不想让你难堪，但娘……做人咱得有点自知之明，当初的事，是怎么闹到公堂上的，
　　奶奶的药是谁下的，我不想问了，你也别闹了，咱们都回去过安生日子，行吗？”谢武憋着一口气，涨的面红脖子粗的，他心里始终压抑着一团火，突然就吼了起来。
　　这些日子的艰难和不如意，都被他压在心里，现在就像是被点燃了一眼，一下子爆发出来。他这些日子，要照顾王金桂，还要打两份工，要不然，都供不上给王金桂吃药的钱，还得面对知情人的指指点点，王金桂却也不安生，在家里和邻居闹，闹完了，还跑去
　　他打工的铺子闹，搞得他的活计差点丢了。
　　现而今，他怕王金桂闹事，搬去了远一些的地方，偏僻空旷无人，每天中午都会回家一趟，看看王金桂怎么样。
　　今天一回去，看到王金桂不在家，他吓了一跳，以为王金桂出什么事了，将家附近的地方找了个遍，才寻到人说，看到王金桂拿着刀来街上了。
　　谢武还以为王金桂要自杀，连忙一路追赶过来，却看到王金桂要杀秦瑟。
　　尽管被阻止下来了，可当街杀人，这可是重罪！
　　只要秦瑟追究到底，王金桂就算不用偿命，也得挨个几十大板。
　　可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几十大板，就足够要她的命了。
　　谢武就不明白了，如今他们日子那么难过，为什么还要这样闹下去，非得闹死了，才算罢休吗？
　　看到谢武双眼通红，满脸愤色，情绪里压抑着极致的痛苦，王金桂颤了颤，眼泪一下子流出来，第一次有后悔的感觉，她呐呐地道：“都是我不好，都是娘拖累了你……”“娘，我说了，我不想说这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谢武也落下泪来，他抹了一把脸，将眼泪又逼了回去，缓了缓语气，拉着王金桂的手道
　　：“娘，咱们回去吧，就当是我求你。”
　　王金桂浑身一震，捂着脸哭了起来，旋即缓缓点头，“好，咱们回去……”
　　她不闹了，不争了，只要谢武好好的！
　　如今她算是把王家和谢富贵看透了，这些日子她病着，王家像是怕沾染什么晦气似的，一次都没出现过。
　　王金桂回娘家看过，却被兄嫂轰了出来，她算是明白了，如今她谁都指望不上，谁都不是她的依靠，只有谢武，还愿意为了照顾她这么个老娘，连累自身。她不能再让谢武过得艰难了。
第152章 收成是个大问题
　　听到王金桂这么说，谢武心里一颗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他就怕王金桂着了魔似的，非要找秦瑟以命换命，但他并没有放松多少。他还是紧紧拽着王金桂的胳膊，怕她一个没想开又闹了起来，旋即朝着秦瑟和谢桁一屈身，“对不住，今天惊扰你们俩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没看好她，嫂子，你大人
　　有大量，看在她如今病体缠绵的份上，就绕过她这一次吧，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秦瑟看着谢武眼里的紧张和恳切，温声：“我并来就没有想要为难她，方才她第一次拿刀冲过来时，我已经说过算了，如今这话还算数。”
　　谢武一听，舒了一口气，连连朝秦瑟道谢：“多谢嫂子，多谢嫂子。”谢桁看他也清瘦了不少，以前还算是厚实的身子骨，现在看着瘦骨嶙峋的，也憔悴了不少，想着他们俩以前关系还算尚可，便问道：“如今你在哪里过活？日子还好过吗？
　　”
　　谢武苦笑：“什么好过不好过，也就这样过罢了，活一天算一天吧。”
　　他在面铺子有活计，帮人搬搬东西，做点粗活，换点营生，之前的活计，被王金桂闹了一场，也没了，如今他又找了个码头搬运东西的。
　　虽说都是重活，挣得也不多，但两项加起来，也够他们娘俩过活的了。
　　只是比以前艰难的多。
　　谢武因为要时常赶工搬运重东西，饮食不规律，偶尔连饭都顾不上吃，就为了多搬一袋面，如今人也瘦了不少。
　　秦瑟看的倒是挺唏嘘，但见谢武一片孝心的份上，她开口道：“要不，你到我们的酒楼做工怎么样？”
　　谢武一愣，王金桂也愣住了。
　　谢武：“酒楼？”“嗯，我和你哥打算开个酒楼饭庄，还没开始做生意，但铺子和基本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倒是差了一些小工，你要不要来？你要是来的话，待遇从优，一个月我给你二两银
　　，嗯？”秦瑟微微一笑，道。
　　谢武瞪大了眼睛，二两银？这可不少钱呢！
　　他满脸羞愧，“嫂子，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哪里能受得起你这么多钱？”秦瑟笑：“这也不是白给你的，得你给我好好做工才行。现在你做的活，只怕又脏又累也赚不到什么钱，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就算不为你自身计，你也得看看你娘，你
　　们俩这样，少不得要吃药问医，处处都得花钱呢。”
　　谢武闻言，看了下王金桂。
　　王金桂陷入呆愣之中，没想到，到了最后，愿意拉他们一把的，居然是秦瑟……看到王金桂那瘦弱憔悴的模样，谢武抿了一下唇角，羞涩诚恳地道：“嫂子说的是，我娘如今日日吃药，是得不少钱，但我不能要嫂子那么多钱，一个月嫂子给我个几百文
　　就行了，我一定好好干活，也不会再让我娘来打扰你们的。”
　　秦瑟：“我们这生意还在前期，免不得要你多劳累，所以我才愿意多给一些钱，我也不是什么善人，不会做亏本买卖的，给你就收着吧。”
　　谢桁附和道：“瑟瑟都这么说了，你就答应下来吧，以后总得好好过日子的。”
　　谢武红着眼，点了点头，“多谢堂兄，多谢嫂子。”
　　“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回趟村里，你娘受伤了，先带她回去找人看伤，多多休息，明天你直接来兴隆酒家找我。”秦瑟瞥了一眼王金桂那还在流血的嘴巴，道。
　　谢武再次躬身，“谢谢嫂子，你就是我和我娘的大恩人，以后我一定将你当成菩萨一样供起来！”
　　“我一个大活人，当成菩萨供起来？不要太吓人啊。”秦瑟失笑地打趣道。
　　谢武尴尬地一笑，“那嫂子，我先带我娘回去了。”
　　秦瑟点点头。
　　王金桂闻言，忽然朝秦瑟跪了下来，道：“以前都是我对不住你，秦瑟你大人有大量，还愿意帮我儿一把，我谢谢你，谢谢！”
　　说着，她就给秦瑟叩了一个头。秦瑟往旁边退了退，“我帮谢武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是看在他一番孝心，不忍行善之人受苦，一辈子凄苦度日罢了，你要是真有心，不必谢我，好好过安生日子，别再闹事
　　，给他添堵即可。”
　　王金桂羞愧，“是，我知道了……”
　　谢武连忙将王金桂扶了起来，再次朝秦瑟道谢后，才扶着王金桂离开。
　　看着王金桂踉踉跄跄，一瘸一拐跟在谢武身边的样子，秦瑟觉得，当真是世事无常。
　　王金桂以前在他们面前吆五喝六的时候，何曾想过，她也会有今日这样的下场？
　　秦瑟愿意帮谢武一把，除却谢武心善之人，也是觉得，王金桂这惩罚足够了。王金桂到底没有杀人害命，害死过谁，就算是嘴上不饶人喜欢占便宜，也没占到秦瑟和谢桁身上去，她就抬抬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反正以后只是谢武同他们共事，也没
　　王金桂的事，便无所谓了。
　　看到他们俩走远，谢桁才握住秦瑟的手，温声道：“走吧，咱们回村子看看。”
　　秦瑟弯唇，点了点头，和谢桁牵着手，一并出了城，两人齐齐把王金桂这个插曲选择性忘记。
　　这回，倒是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
　　谢桁和秦瑟顺顺当当地回到了村子里。
　　如今地里没庄稼，村里多得是闲人，何叔公和村长，并着其他几个老头，蹲在村头大树底下，对今年的收成长吁短叹。
　　这接连的大雨，虽说没有闹洪灾，可地里的庄稼还是全毁了，他们这一年吃什么，都成了问题。
　　几个人正商谈不出个结果，就看到谢桁和秦瑟进了村子。
　　看到他们回来，何叔公和村长就先站了起来。
　　何叔公挤出笑来，“桁哥儿和他媳妇回来了？”
　　谢桁微微颔首，“是，叔公。”
　　“你们俩这一趟亲戚，可走了不少日子。”村长打趣道：“原以为你们是要在亲戚边落脚了呢，不成想还回来了？”
　　秦瑟笑道：“村长哪里的话，热土难离，咱们能去哪儿？肯定是要回来的。”“既然回来了，不妨过来，和咱们几个糟老头子一块想想办法，今年这收成可是个大问题。”
第153章 搬家
　　村长知道谢桁聪明，就想把谢桁拉过来，听听他的意见。谢桁家也有一些薄田，如今旁人家没了粮食收成，谢桁家自然也没有，其他人家里或多或少还有些积累，可谢桁家一向是捉襟见肘的，总要问问谢桁的意思，说不得他有
　　什么办法呢。但听到村长的话，秦瑟却笑了起来，“今天回来，正好和村长叔公说这件事呢，咱们家那点子薄田，并不想种了。我和谢桁在镇子上盘了一家铺面，打算做点生意，这些日
　　子也是在外头忙这个，今天回来收拾收拾东西，就搬过去了。”
　　村长一听，和何叔公对视了一眼，惊讶道：“你们盘了铺面？这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说？”
　　“之前一直没定下，就没想宣扬，如今开门做生意在即，我和谢桁得搬过去，自然要和叔公长辈们打个招呼。”秦瑟不失礼节地温声笑道。
　　何叔公却是惊讶不已，“可，盘铺面得不少钱吧，你们家哪来那么多钱啊……”
　　谢桁闻言，便接话道：“我们这次出去，就是找瑟瑟以前的亲戚，借了点钱。”
　　秦瑟开口的话，顿时噎了回去。
　　她和谢桁的说辞差不多，但她总觉得，谢桁这么说，是怕她说了实话，把自己的本事暴露出去似的。
　　偏偏谢桁一脸淡然自若，她也看不出来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闻言，何叔公和村长也就不意外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呢。秦瑟家的亲戚，自然没有穷的，对于那些富户来说，有亲戚来打秋风也好或是借钱也好，随便给个百把几十两，对他们来说，并算不得什么，但在他们这小地方来说，足
　　够支撑做买卖生意的了。
　　一旁便有人感叹道：“还是桁哥儿媳妇好啊，认识的都是些富贵亲戚，就是比咱们这乡野的穷亲戚好呀。”
　　这话倒不是说乡野的穷亲戚有多差，只是这年头，个人顾个人都顾不过来了，谁还有余钱去帮别人？
　　也只有那些富户，随便一抬手，就能露出百把几十两银子来。
　　到底比他们强了不少。
　　秦瑟略略一笑：“几位叔伯言重了。要是没其他的事，我们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趁着天色还不晚，我们还得赶回镇子上呢。”
　　村长颔首：“那你们去忙吧。”
　　秦瑟和谢桁应了一声，便提步走了过去。
　　见他们走远，便有人嘀咕，“秦瑟还真是命好，就算家道中落，却还有那些富户亲戚呢，这随随便便出去一趟，就能盘铺面做生意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谁说不是呢，你看那秦瑟，受过委屈没？就算在谢家过得不如以前，可谢家老小谁不照顾她，不紧着她享受？”
　　“那是，也不看看人家那一身好皮相，看着就不是咱们这种吃苦受穷的人，人家生来就是一副大家千金的模样，所以说有时候不能不信命啊。”
　　何叔公听到他们嘀嘀咕咕的，便斥了一声：“一个个还有闲心管旁人的事，不如想想这地里该怎么办，真要荒一年，明年都没吃的了。”
　　闻言，其他人缩了缩脖子，倒是没再说什么。何叔公和村长心里倒是挺替秦瑟和谢桁开心的，以往看着谢桁媳妇是个拖累没用的，尽会给谢桁惹事，如今这落了一次河，倒是学乖了不少，可以和谢桁好好过日子了，
　　也不枉费谢家以往对她那么好。
　　如今秦瑟还知道带着谢桁去亲戚家走一遭，不管说出来好不好听，总归得了一笔钱财，能换上一个好日子过，只要能好好过日子，还说那么多作甚？
　　……
　　秦瑟和谢桁并不知道他们走后，那些人的议论，两个人径直回了家，去收拾东西。
　　不过家里着实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只有秦瑟还有两件像样的衣物，收拾一下就好了。谢桁那些衣裳，秦瑟看着都是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的，心想以前谢桁穿着，她倒是没看出来这么破，如今拿到手里一看，当真是破的厉害，大概是谢桁长得好，再破的
　　衣裳穿在身上，旁人只注意到他的脸和气势，倒是忽略了衣裳。
　　秦瑟将那些破破烂烂的衣裳，直接都给扔了，打算回头到了镇子上，再做两身好的给谢桁。
　　谢桁还想留一留的，秦瑟连忙阻止：“我的夫君啊，你这将来也是要做掌柜做老板的，哪能再穿这些衣裳？回头让人看到了，该以为我们酒楼也是破破烂烂不靠谱的了。”
　　听得秦瑟打趣，谢桁失笑，倒也没再挽留。
　　秦瑟为了防止谢桁等会又想留下来，把扔在院子里的衣服又给捡了起来，全部拿到灶房给烧了，彻底断绝谢桁还想留下这些衣服的心思。
　　烧光了之后，秦瑟和谢桁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就打算走人了。
　　但在这个时候，却有人找上门来。
　　是曹老板。
　　“曹大哥怎么过来了？”谢桁拱手，淡笑着问道。曹老板看到秦瑟和谢桁果然在家，便哈哈笑了起来，“早先我听夫人说，在街上看到了桁哥儿，还以为是她看错了，特特过来寻了一寻，你们果然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
　　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呀。”
　　“我们就是去走了一趟亲戚，自己回来就好，哪需要曹大哥接送啊。”秦瑟笑道：“曹大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得知你们回来，我就过来看看，顺便跟你道谢一声，我娘身子骨痊愈了，一直嚷嚷着要见你这个大恩人呢。”曹老板喜滋滋地道。
　　他娘的身体恢复的很不错，大夫都觉得惊奇，他觉得，这些都是秦瑟的功劳，早就想道谢来着，但秦瑟和谢桁一直不在家。
　　今日听闻他们回来了，曹老板这不就眼巴巴地赶过来了吗？
　　闻言，秦瑟抿嘴笑道：“那可是不凑巧的很！”
　　曹老板愣了一下，“怎么？”“我和谢桁在镇子上盘了一家铺面，打算来日做酒楼的，今晚要搬过去，只怕没时间上门叨扰。”秦瑟实话实说，之前没跟曹老板说，是因为张半仙很快就把铺面搞定了，
　　如今却是不得不说了。“那倒是好事，以后咱们就都在镇子上了！那今晚我去给你们帮忙吧？”曹老板兴高采烈的，比他们还高兴，“不是我自吹，我这人是粗苯了一些，但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第154章 聚一聚
　　秦瑟笑了起来，“哪能让曹大哥给我们干活去？不过，倒是真应该请曹大哥晚上去吃一顿饭，就算是帮我们暖居，顺便教授我们些做生意的道理，大家伙一块聚一聚才是。
　　”
　　曹老板一拍双手，喜不自胜：“那感情好啊！那咱们走吧，我去铺子里弄些米，再买点菜来，咱们晚上一块乐呵乐呵！”
　　秦瑟和谢桁相视一笑，便跟着热情高涨的曹老板，一块回了镇子上。见他们盘下来的是兴隆酒家，地理位置和大小都差不多，曹老板咂舌道：“这可是个好铺面，我以前还肖想过，只可惜当时没那么多钱，盘不下来。姑娘，这铺面得不少钱
　　吧？”
　　秦瑟拎着东西往里走，“倒也没多少钱，前东家是个实心人，给我折价了不少。”
　　曹老板跟在谢桁身后，“那倒是捡了个便宜，这地方开酒楼，一定赚钱！”
　　谢桁淡笑：“那就借曹大哥吉言了。”
　　曹老板哈哈一笑，拍了拍谢桁的肩膀，“以后咱们兄弟都在镇子上，也就近了许多，常来常往才是。”
　　谢桁微微点头，“自然。”
　　曹老板说着，一脸笑意遮挡不住，他是真为谢桁高兴。
　　他早就觉得，谢桁这样的人物，不该屈居于那小小村子里，只是谢桁以前被牵绊着，走也走不出来，如今倒是时来运转了。
　　思及此，曹老板便不由得道：“对了，我记着你以前也是练过武的，如今年岁也不大，可有想再捡起武举来？”
　　秦瑟走在前头，把东西放在了大堂的桌上，就听见曹老板这句话，眨眨眼，“武举？”
　　曹老板道：“是啊，以前谢桁还得过武举人呢，只不过没来得及去参加最后大比。”
　　本朝重文轻武，谢桁虽说得过武举人，可是这几年间没再参加过比试，声名早就不如以前，也就没什么特别待遇了。
　　武举这种东西，除非走到最后，夺得武状元的，否则就跟打水漂一样，毫无用处。
　　曹老板一直替谢桁惋惜。
　　秦瑟朝谢桁看过去，“还有这事？”
　　她怎么没听说过？
　　谢桁：“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十二三岁的时候，比了一次。”
　　秦瑟算了一下，五六年前了，那时原身还不认识谢桁一家，还做着千金大小姐，怪不得她不知道了。
　　思及此，秦瑟忽然了然，难怪之前他们在公堂上，以及村口被王金桂找茬的时候，谢桁反应那么快，手脚那么迅速，敢情是练家子啊！
　　秦瑟便连忙道：“你现在的腿脚也好了，可以再试试武举呀。”
　　武举虽不如文举受重视，但若得了武状元，将来立下战功，依旧能扬名立万，名垂青史。不知道怎么回事，秦瑟和曹老板内心的感觉是一样的，都觉得谢桁不应该是个普通农夫或是个做饭的厨子，无论是模样还是通身气派，谢桁好像都应该是站在上面的天子
　　骄子，落入凡尘踩如泥土之中只是意外。
　　他就该重新站起来的。
　　谢桁闻言，却淡淡一笑，并不甚在意似的，“无所谓，如今我们能好好过日子即可。”
　　他现在只要守着秦瑟就行。
　　这么多年来，他不是没机会去参加武举，腿脚坏了，也只是这一年的事，只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浪费在武举上。
　　尤其是现在，他更要守着秦瑟。
　　秦瑟不解，“为什么？你既然有这个天赋，就该去做啊？”
　　其实从谢桁的面相上来看，他就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并不是普通人碌碌一生的命数。
　　谢桁望着秦瑟那满眼茫然，神色柔和：“等过些日子再说吧，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秦瑟顿了一下，以为谢桁是脚伤所累，想了一下，也想让谢桁多休息休息再说，便点点头：“那以后再说吧，咱们先准备做晚饭？”
　　谢桁点点头。
　　曹老板见谢桁和秦瑟都不再提，便也顺势转了话题，“那我现在去拿些米面和菜来。”
　　语毕，他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不给秦瑟和谢桁说话的机会。
　　秦瑟失笑：“曹大哥这性格，还真是莽直。”
　　谢桁见她笑，眉眼也弯了弯，“你去把东西收拾收拾，我去厨房。”
　　秦瑟嗯了一声，就先拿着东西去了她那间厢房，将衣物放好，又把两间房的被褥铺好。
　　这些被褥都是新的，张半仙让人准备的，高价买的皮毛里子，最是软和。
　　秦瑟将被褥铺好，就去了澹台栩的房间，想看看澹台栩的伤势。
　　张半仙在房间里照顾澹台栩，早就听到外头的动静，听见是秦瑟和谢桁回来了，便没出去。
　　转头见秦瑟进来，张半仙便站了起来，讨好地笑道：“大师，你回来了？”
　　秦瑟朝床上看了一眼，就见澹台栩还在睡着，她压低了声音，“殿下情况如何？”
　　“一直在睡，睡得倒是挺踏实的，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张半仙同样小声地道，都怕惊动了澹台栩。
　　秦瑟闻言，悄悄上前探了一下澹台栩的脉搏，放下心来：“恢复的还算不错，脉息挺稳定的了。对了，屠三回来没？”
　　张半仙知道屠三就是那个被派去浔阳城取鲜血的人，微微摇头：“还没有，要跑去浔阳城再回来，还要找东西，只怕最快也得晚上月上中梢了。”
　　秦瑟看了一下天色，估摸着跟张半仙说的差不多，便道：“那就等吧，对了那些侍卫呢？”
　　张半仙：“太子殿下中间醒了一次，让那些侍卫全都隐蔽起来了，免得惊扰到镇子上的百姓，也免得引起注意。”
　　毕竟那么多侍卫，守在一个酒家外面，太奇怪了。
　　秦瑟觉得也是，便拍拍张半仙的肩膀道：“那你继续看顾太子殿下，我去准备晚饭，等会儿再来叫你。”
　　“唉！”张半仙喜滋滋应了一声，不用他做饭，就能吃到大餐，何乐而不为？
　　秦瑟提步走了出去，到厨房里给谢桁帮忙。
　　中午谢桁买的菜，还剩了一部分，毕竟谢桁买的太多了，就没全部做完。
　　谢桁正在处理那一部分改为的菜，想看看还能做些什么菜色出来。
　　秦瑟就蹲在灶台前，百无聊赖地打着个哈欠，等着烧火。其实她的厨艺不算差的，但自从谢桁掌管了厨房的事之后，她的手艺就没发挥的余地了，只剩下烧火打下手了。
第155章 浑然不在乎
　　过了没多久，曹老板就带着王新兰，两口子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不少东西，进了后院。
　　谢桁和秦瑟在井边洗菜，看到他们这好像是搬家似的，秦瑟都不由得瞠目：“曹大哥，你这是要把家都搬过来吗？这也太多东西了！”
　　曹老板自己就扛了三袋米两袋面，不知道他是怎么扛得住的。
　　王新兰手里还有两个大提篮，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菜，还有半头猪，和两个羊腿。
　　两口子累得不轻，一个个都是满头大汗的。
　　王新兰累得不行，连忙将两个大提篮放了下来，擦了擦面上的汗，缓了一口气道：“这都是你大哥犯蠢，我早就说了，东西可以慢慢添，他非要一下子拿过来。”
　　王新兰倒不是舍不得东西，只是觉得一次搬过来，太累了，以后又不是不来了，何必弄得这么狼狈。
　　曹老板嘿嘿直笑：“我想着，既然要来，就一并拿过来了。”
　　秦瑟看了一下，哭笑不得：“可这也太多了，吃不完就该坏了。”
　　“没事，用井水湃着，够放好几天了。”曹老板大手一挥，早就想好后招了。
　　秦瑟失笑：“曹大哥这么聪明，谁在说他莽直，我第一个不同意。”
　　这话一出，曹老板和王新兰都哈哈大笑。
　　王新兰走上来，拉住秦瑟的手，笑道：“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同姑娘你说。”
　　秦瑟了然：“是苏茗月苏姑娘的事？”王新兰讶异了一瞬，赞道：“姑娘果然慧眼，什么都能看准！又让姑娘说对了，日前我收到茗月的来信，说是带着母亲已经到了外祖家，一切安好，看到外祖父外祖母，她
　　母亲的病都好得快了不少，让我不用为她担心，更让我代她多谢姑娘，若不是姑娘帮忙，只怕她还要被褚兴邦蒙在鼓里，看着苏家落入贼子手里呢。”
　　秦瑟笑道：“苏姑娘言重了，我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也亏得她最后决断，舍弃了褚兴邦，舍弃了这家业，回了外祖家。”
　　王新兰叹道：“是啊，女子本就不易，尤其是出嫁的女子，茗月倒是有福气的，外祖家还愿意接纳她们娘俩，如今当真是可以平平安安过日子了。”
　　秦瑟点点头，大抵对苏茗月来说，只要能平平安安过日子，照顾母亲善终，就是她的心愿了，也是大部分人的心愿。
　　在她们俩说话的时候，曹老板已经和谢桁把东西都放到了厨房里。
　　曹老板走出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到王新兰还在拉着秦瑟说话，便无奈地道：“你拉着姑娘作甚，还不赶紧来帮忙做饭？”
　　王新兰才想起来这事，忙道：“唉，我这就来！”
　　秦瑟赶紧拦住：“不用了，我和谢桁来做饭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们虽说是来做客的，却也不能做甩手掌柜，就等着吃喝不是？”王新兰拍拍秦瑟的手，笑道：“姑娘你就歇着吧，我来帮忙就是了。”
　　说着，她就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曹老板也跟着走了进去，两口子还想把谢桁赶出来的，但谢桁借口说，要试试手艺，这才留了下来。
　　秦瑟见状，无奈地一摇头，她如今倒是成了最闲的那一个人。
　　得，她也别在这闲着了。
　　秦瑟想了一下，还是去了澹台栩的房间，正好顺便给澹台栩换个药。
　　她这次进房间的时候，澹台栩倒是醒了。
　　张半仙正拿着茶杯，照顾澹台栩喝水。
　　见秦瑟进来，澹台栩便止住了喝水的动作，擦了擦唇瓣的水渍，问道：“姑娘，屠三回来了吗？”
　　秦瑟摇头：“还未，大约还需要点时间，我进来是给殿下换药的。”
　　澹台栩背上的伤，不是一般的伤，严重的很，一天换药两次，时常检查有没有发炎，是必须的。
　　前两日，人不在她这，秦瑟也就管不着了。
　　如今澹台栩在她这儿，她要是再照顾不好，那就是罪过了。
　　澹台栩闻言，反而有些尴尬，“就让这位帮我换药吧。”他指的是张半仙。
　　秦瑟纳闷：“在船上时，我帮殿下治伤，殿下可没有这么讲究。”
　　澹台栩咳了一声，“那不一样……”
　　那时候，他以为秦瑟就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又没外人在，生命当前，治伤就治伤了。
　　如今得知秦瑟有夫君，他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秦瑟想，他觉得这世上的男人大概率都不想让妻子看到旁的男人赤身裸体的模样。
　　要是让谢桁知道，秦瑟帮他换药，他怕谢桁生气，反过头来为难秦瑟。
　　再者，这到了秦瑟的老家，要是传出去，会对她名声有损。
　　他可以不在乎，到时候反正他一走了之即可，却不能不考虑秦瑟。秦瑟眨眨眼，不明所以：“这有什么不一样？在我看来，我依旧是大夫，你依旧是患者，和之前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殿下也不必那么多顾虑，我既然是医者，就不
　　在乎这个，再说，死人我见的都多了，活人在我面前，也没什么不同。”
　　澹台栩：“……”
　　这，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他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但他一时间，也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秦瑟打定了主意，直接拿起张大夫留下来的药，朝张半仙使了个眼色道：“帮殿下把外衣脱下来。”
　　“哦哦！”张半仙应了一声，赶忙扶着澹台栩趴好，将他外衣褪下，露出脊背。
　　秦瑟净了手，拿着药粉，先用烈酒给他的伤口上消毒，清洗掉上面残余的药膏，再涂上金疮药和止血膏，重新将他的伤口包扎好，便算是完了。
　　秦瑟这一套换药的动作行云流水，期间一句话都没说，手脚极为麻利，一刻钟的功夫，就给澹台栩换好了药。
　　旋即，她收拾起东西，“好了，伤口恢复的不错，殿下还得继续好好将养。”
　　澹台栩见她面色泰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太过迂腐了，讪道：“我知道了，多谢。”
　　“殿下继续休息吧，我先将这些换掉的脏东西，拿出去处理掉。”秦瑟拿起给澹台栩换掉的纱布和水盆，便走了出去。
　　张半仙则继续留下来照顾澹台栩。
　　看到秦瑟那纤细的身影出出进进的，澹台栩怔了一下，低声：“她倒是浑然不在乎……”
　　张半仙没听清，追问了一句：“殿下在说什么？”澹台栩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第156章 屠三回来
　　秦瑟将水倒掉之后，拿着染血的纱布扔进了灶洞里，付之一炬。
　　曹老板正在帮忙烧火，看到那纱布上带血，不由得道：“姑娘，这纱布上怎么有血啊？莫非姑娘受伤了？”
　　“不是我，是我这院子里接待了一位客人，他身上有伤，我替他去换药了。”秦瑟解释。
　　谢桁在一旁切菜，闻言，微微蹙了一下眉，“你去给他换药了？”
　　秦瑟点点头，瞥见谢桁沉沉的眉眼，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吃醋了？”
　　谢桁倒是没否认，“院子里多得是人，不能让其他人给他换药吗？”
　　“吃什么醋呀，我在他面前是大夫，给他换药不正常吗？”秦瑟伸出手，戳了戳谢桁的脸颊，笑意盎然，“这点醋你也吃？我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醋坛子？”
　　瞥见他们那亲密的动作，王新兰咳了一声，提醒他们这还有人呢。
　　本来王新兰觉得这厨房不小，但这个时候，她却感觉，这厨房还是太小了，满厨房一股子腻死人的甜味儿，他们都快酸了，别说谢桁了。
　　秦瑟一贯是厚脸皮的，听到王新兰的咳嗽声，还是摸了一把谢桁那红彤彤的耳尖，低声笑着。
　　谢桁本来有些不高兴的，被她这么一闹腾，也没脾气了，无奈道：“你快些出去吧，刚换过药不累啊？去歇一歇，等会儿吃饭再叫你。”
　　秦瑟拉长了声音，“哦……”
　　然后笑嘻嘻地走了出去。
　　王新兰和曹老板对视一眼，纷纷想捂住腮帮子，酸的他们牙齿都快掉了。
　　他们这不是来吃个饭，聚一聚吗，怎么饭还没熟呢，他们就觉得饱了？
　　……
　　秦瑟一个人闲得慌的时候，谢桁和王新兰曹老板倒是忙得不可开交，三个人帮忙，两个灶台一起烧热，倒是很快做好了一桌子饭菜。
　　秦瑟看到那一大桌子，都是她喜欢吃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白斩鸡，麻辣兔腿，清蒸鲥鱼……”秦瑟舔了舔口水，“都是我喜欢吃的！”
　　谢桁正好拿了碗筷来，闻言，便笑了起来，“就是按照你喜欢做的。”
　　秦瑟咧嘴一笑，做了个飞吻，“谢谢你呀，夫君”
　　谢桁不知道她那动作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她那俏皮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耳尖，低咳一声，道：“去把张半仙交出来一块吃饭吧。”
　　秦瑟唉了一声，飞快地跑过去叫张半仙。
　　谢桁则拿着碗筷，分了一份清淡的饭菜出来，留给澹台栩。
　　秦瑟带着张半仙出来时，他已经分好了。
　　见他这么体贴周到，秦瑟真的要给跪了，冲着谢桁了一声，便端着饭菜送去给澹台栩。
　　张半仙一个老人家，看了秦瑟那么赤裸裸的动作，都忍不住红了一下脸。
　　谢桁面上倒是淡定的很，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什么变化来，却没有人发现，他耳尖通红的仿佛都熟了一般。
　　有着王新兰曹老板和张半仙在，今天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热闹。
　　曹老板还和张半仙拼起酒来。
　　秦瑟和王新兰拦了许久，两个人才没灌醉。
　　曹老板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起来，话里话外，都是欣慰谢桁如今否极泰来，能得秦瑟这么好个媳妇，也有了个光明的前程。
　　谢桁一一应着，弯着眉眼看了看秦瑟，应和着说，他确实娶了一个好媳妇。
　　惹得王新兰和张半仙牙齿都快酸掉了。
　　一顿饭吃完，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看着天色已晚，王新兰就扶着半醉的曹老板，提出告辞。
　　看到曹老板半醉半醒的，谢桁便起身道：“我送你们回去吧。”
　　王新兰一个人确实有点扶不住曹老板，便歉然道：“今天你们搬家，还要劳烦你大晚上跟我跑一趟，实在是对不住啊。”
　　本来乔迁之喜，应该人家夫妻俩高高兴兴和和美美过一晚，堪比新婚之夜的，却要拉着谢桁帮她送人，王新兰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曹老板喝得醉醺醺的，不麻烦谢桁，她怕是一个人也难回去。
　　谢桁没再多话，便走上来架住曹老板，让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几乎算是扛了起来，朝外头走去。
　　王新兰朝秦瑟道歉：“姑娘，不好意思啊，就麻烦桁哥儿帮我将这酒鬼送回去，待我们回去，就让他回来。”
　　秦瑟笑道：“不碍事的。”
　　王新兰福了福身，便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剩下秦瑟和张半仙收拾饭桌残局。
　　两人正忙活着，屠三就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了下天色，再看看气喘吁吁的屠三，秦瑟将抹布放下来，“屠三爷回来的倒是快啊。”
　　屠三满头大汗，胡子都湿透了，身上的衣服似乎都汗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道：“姑娘，我没回来晚吧？”
　　秦瑟刚想说不玩，还早呢，但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外面再次有人走了进来。
　　看到徐知府的那一刻，秦瑟颇为意外，“徐大人怎么也来了？”
　　徐知府朝秦瑟拱了拱手。
　　屠三解释道：“我去浔阳城义庄，寻李璆尸骨的时候，去和徐大人打了声招呼，听闻我是要来寻姑娘的，徐大人说，他有事要找姑娘，就跟着过来了。”
　　屠三一路上快马加鞭，跑的马儿都快累死了，但回来的时候，带上徐知府这么个文弱书生，只能备了一辆马车，这才耽误了一会儿，要不然他还能早些再回来。
　　但他有求于徐知府帮忙，也不好拒绝。
　　好在徐知府一路上并不难伺候，还算是好说话的，一路上跟着赶路，也没吭声。
　　徐知府坐在飞驰的马车上，也是累的够呛，这才慢了屠三几步进来，他朝秦瑟拱手道：“姑娘。”
　　“徐大人先坐着歇一歇。”秦瑟温声：“你去弄些茶水来。”
　　她指的是张半仙。
　　张半仙应了一声，正好刚烧过两壶热水，他泡了茶，便拿了上来。
　　秦瑟让徐知府先喝水缓一缓，然后看向屠三，“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屠三一边说，一边掏兜，“找到了找到了！我就说，尸骨都收敛起来了，到了义庄，我就找到了李璆的尸骨，取了一些血来。”
第157章 求恩典
　　屠三说着，从腰间的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秦瑟。
　　还未拿过来，秦瑟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接过来，便夸奖道：“还是屠三爷办事牢靠。”
　　屠三喜不自胜地笑了笑。
　　徐知府灌了两口水，缓了缓气，道：“听闻太子在此养伤？”
　　秦瑟微微点头，“是，如今正在屋里歇着。”
　　徐知府便起身来：“那下官先去拜见太子吧，等会再来寻姑娘。”
　　闻言，秦瑟就知道徐知府来此，当真是为了找她，只是不知道为着什么事，她也懒得起卦再算了，便道：“徐大人自便，正好我还要去画符，回头我们再谈。”
　　徐知府点点头，便问道：“殿下在哪间房休息？”
　　秦瑟朝张半仙吩咐道：“你带徐大人去见殿下吧，屠三跟我来。”
　　张半仙应了一声，便带着徐知府往澹台栩暂住的房间走去。
　　秦瑟则带着屠三，进了堂屋。
　　进了堂屋之后，秦瑟就把早就准备好的朱砂和黄符，还拿了一根狼毫笔出来。
　　见状，屠三站在一旁，都不敢说话。
　　秦瑟将黄符铺在桌上，道：“我现在为殿下画傀儡符，你记得将李璆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屠三连连点头，报了个八字给秦瑟。秦瑟记在耳里，便开始动手，她将屠三带回来的快要干枯的血液，用热水隔着瓷瓶烫了烫，旋即倒进了朱砂里混合在一起后，她用笔蘸取了带有血液的朱砂，在黄裱纸上
　　，开始画符。
　　秦瑟画的是傀儡符，但符咒内里，是用李璆的生辰八字和鲜血组成的，要比一般的符箓画起来困难一些。
　　她一声不吭，紧抿着唇角，聚精会神地下笔。
　　屠三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秦瑟。
　　秦瑟一笔一笔还算流畅，但屠三却觉得画了好久。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秦瑟才画完最后一笔，迅速收笔，而后划破自己的指尖，蘸取了一点血液，点在黄符上方正中，这血符就算是完成了。
　　秦瑟呼了一口气，将黄符卷起来，捏成一个小纸人的模样，才道：“好了。”
　　屠三看着她双手灵巧的将一张长长的黄符，捏成了纸人，颇有些惊奇，“这就好了？”
　　“嗯，这就是傀儡符，可遮蔽阴差耳目，阴差不来，殿下的命就可保。”秦瑟道。
　　屠三跟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秦瑟淡笑：“我们一同去见殿下吧。”
　　屠三点点头，便跟着秦瑟去了澹台栩的房里。
　　徐知府不知道和澹台栩说了什么，他们俩进来时，就看到澹台栩和徐知府皆是一脸深沉之色。
　　秦瑟并未着急问出了什么事，而是拿着傀儡符，到了澹台栩跟前，“殿下可有什么随身携带的香囊或是玉佩之类的东西？”
　　澹台栩看到她手里的小纸人，以及跟在她身后的屠三，道：“准备妥当了？”
　　“嗯，都已准备好。”秦瑟点头。
　　澹台栩闻言，从腰间取下来一块玉佩，“这是我前年生辰时，我母后给我的，我倒是时常戴着。”
　　秦瑟接过来，这玉佩并不像是寻常玉佩那样用了双环结或是祥云结，而是用了平安结，平安结比一般的结扣要大一些。
　　秦瑟看了一下，就把平安结的结扣打开，将小纸人塞了进去，再将平安结恢复如初，小纸人就镶嵌在了平安结内。
　　她重新将玉佩递还给澹台栩，“好了，这傀儡替死符已成，殿下在离开东南一带前，一定要时时刻刻佩戴在身上，切不可大意丢失。”
　　澹台栩正色地接过来，“多谢。”
　　秦瑟微笑：“举手之劳，殿下客气了，再者说，我也不是白帮殿下的，如今傀儡替死符已成，我就想着求殿下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要你这么郑重？”澹台栩将玉佩挂好，“你尽管说吧，哪怕是再难的，我都答应你。”
　　“这倒也不难。”秦瑟顿了一下，道：“殿下还不知道我的身世吧？”
　　澹台栩：“身世？”
　　徐知府和屠三也朝秦瑟看过来。
　　秦瑟微笑：“我父名叫秦长河。”
　　澹台栩蹙眉，低声重复了一下：“秦长河……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徐知府眼珠子一转，捋着胡子的动作一顿，愕然道：“刑部侍郎，秦长河？”
　　秦瑟看向徐知府，微微点头：“还是徐大人记得清楚。”
　　“你是秦大人的女儿？”徐知府惊讶，他年轻时，也曾见过秦长河，是个丰神盖代，笔墨俊秀，满腹经纶的大才子，为人忠君正直，他一直仰慕的很。
　　后来秦长河被冠上叛逆之罪，满门抄斩，他还不肯相信，私下也曾为秦长河设过一次祭奠，却不想在这还能见到秦长河的女儿。
　　秦瑟淡笑，“是。”
　　徐知府叹道：“你竟是秦大人的女儿！”听得两人的对话，澹台栩才想起来前几年因结党营私叛逆之罪，被满门抄斩的秦家来，他看向秦瑟，不由得道：“所以，在京城外的江上，你是知道我乃太子，才来救我的
　　吗？”
　　秦瑟道：“救人是本心，起初没见到殿下，我也不知道殿下的身份。”
　　她这说得是实话。
　　澹台栩知道她这性格大抵是不愿意扯谎的，便点了点头，“那你想求什么恩典？”
　　“我是罪臣之女，自然想求个赦免之罪。”秦瑟诚然道。
　　澹台栩却蹙了一下眉，“当时秦家满门抄斩，你如今既然还活着，当时的案子，就没牵扯上你，你怎么还要求我恩典？”“当时是我夫君，拿着婚书，说明两家婚约在先，我是谢家的人，罪不及出嫁女，我这才逃了一命，只是唯恐日后此事被翻出来，再闹什么事，便想着求殿下一句恩典，更
　　为妥当。”秦瑟拿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当日在江上，确认了澹台栩的身份，秦瑟就想到了这件事。
　　要是她拿到了澹台栩的恩典，就算来日，婚约作假一事被人捅了出来，她是被太子殿下赦免过的，也不会再有事。谢桁就不用以此为借口来说担心她，她也要看看谢桁，还会不会拦着她和官府打交道，如果再拦，又要用什么借口。
第158章 徐知府求助
　　澹台栩闻言，只以为她是怕官府追查，毕竟她是个女子，小心谨慎一些也无妨，他便点点头：“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语毕，他朝屠三看过去，“我记得，我带了一块免死令牌出来，放在你那了？”
　　屠三闻言，连忙从怀里将那贴身收着的免死令牌拿了出来，递给澹台栩，“在这呢。”
　　澹台栩倒是没接，朝屠三努了努下巴。
　　屠三机灵，立即将免死令牌朝秦瑟递过去。
　　秦瑟看向澹台栩，“殿下这意思是？”
　　“这是免死令牌，可保一人活命，你尽管拿着就是，有了这令牌在，日后便不会有人在为难你。”澹台栩解释道。
　　这令牌原是皇帝给他的，让他南下时，关键时刻可用来收买人心，用以辅佐。
　　不过眼下，他也派不上用场，不如给了秦瑟。
　　秦瑟闻言这才接过来，却又道：“只有一块？可我还有丈夫呢？”
　　徐知府低咳了一声，小声道：“一块便是寻常难见了。”
　　他是在告诫秦瑟要知足，哪有得寸进尺的，回头要是澹台栩不高兴了，只怕一块都没有了。澹台栩却低低地一笑：“姑娘性子直爽，我并非第一次见了。姑娘放心，你救我这一条命，便是还你三块五块免死令牌都是应当的，只是我手头上并未带这么多。这样吧。”他从腰间取下来另外一枚麒麟玉佩，递给秦瑟：“这是我的太子玉佩，满朝文武都认识，若有人为难你夫妇二人，你就拿这玉佩出来便可。来日若到了京城，你再拿着这
　　玉佩来寻我换取免死令牌。”
　　秦瑟接过来，麻溜福身道谢：“多谢太子殿下，您真是仁义厚道！”
　　难得听到秦瑟这一溜烟的彩虹屁，澹台栩笑意更浓。
　　徐知府见状，不由感叹，秦瑟当真算是命好的了，救了太子一命，还得太子这么器重，以后定然一路顺遂，平安无虞。
　　徐知府正想着，澹台栩也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记得你有个叔父，如今也在朝堂上呢。”
　　秦瑟正喜滋滋地捧着免死令牌和麒麟玉佩，闻言，她笑意淡了一瞬，“叔父？当年不是说，我家满门抄斩吗，怎么还有个叔父？”“你这叔父是外室所生，当年外放在偏远之地，并不在京中，与你爹叛逆之事并无关联，是以并未牵连到他。”澹台栩道：“我记得，如今他在朝中位列漕运司总司，官居四
　　品，与你父亲当时官职相同，为人还算精明能干，将漕运司上下管的妥妥帖帖。”
　　旋即，看着秦瑟一脸疑惑，澹台栩问道：“莫非你还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叔父？”
　　秦瑟微微摇头：“不瞒殿下，我当真不知道。”
　　澹台栩了然：“怪不得你居于这穷乡僻壤之地。”
　　若是秦瑟一早知道的话，大可以带着谢桁去投奔秦茂和，如今秦瑟是秦茂和唯一的侄女，想必秦茂和也要照顾三分的。
　　秦瑟却蹙了蹙眉，原主的记忆里，并未提过这个叔父，似乎原身和这个叔父并不熟悉，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所以，她怎么就冒出来一个叔父了？
　　但澹台栩身为当朝太子，并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她，所以难不成是原身忘记了？
　　这些秦瑟暂时想不明白，便笑了笑：“不曾想，我竟还有个叔父在，以往我总说，只有我和谢桁相依为命，原来在这世上我还有亲人的。”
　　澹台栩笑道：“秦总司为人也很正派，你若有心，待我回京，便替你传个消息？”
　　“那倒是不用了，若有时间，还是我亲自去拜访叔父的好。”秦瑟露出一种近乡情怯的小女儿情态出来。
　　澹台栩头一次见到秦瑟这种赧颜的笑，晃了晃神，旋即掩嘴咳了一声：“也好，随便你吧。”
　　秦瑟福身：“谢过殿下。”
　　澹台栩抬抬手，莫名不敢去看秦瑟，只好朝徐知府看过去，“对了，徐大人不是说，有事要求秦姑娘吗？”
　　闻言，秦瑟也朝徐知府看过来：“什么事啊？”
　　徐知府看了看屋子里，还有个张半仙，便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没有直接说明，“这个，还是私下说吧。”
　　张半仙见状，就想说他可以出去的。
　　但秦瑟却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淡笑道：“他是我的弟子，也算是自己人，徐大人只管直言便是，不必忌讳。”
　　此话一出，澹台栩、屠三和徐知府三人都惊了一下。
　　这张半仙看着年过不惑，竟然是秦瑟的弟子？
　　这世上还有师父比弟子小了两辈出来的？
　　屠三觉得，在秦瑟身上，真的是充满神奇事件。
　　这居然都行？
　　张半仙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一直以为，他是给秦瑟打打下手，以图换取一些本领的，却不想秦瑟这次公开承认，他是她的徒弟，张半仙真的快要热泪盈眶老泪纵横了。
　　听得秦瑟这么说，徐知府颇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后，便没再忌讳。
　　“其实我这次跟着来，确实有事要麻烦姑娘。”
　　秦瑟温声：“徐大人尽管直言。”
　　徐知府斟酌着，反问了一句：“不知姑娘是否听说过，近来江南道附近，失踪了不少人的消息？”
　　秦瑟一顿，“有这样的事？我倒是没听说过。”
　　这些日子她东奔西跑的，哪里有时间听闲话。
　　徐知府也就是这么一问，顺势解释道：“就这两三年地里，我江南道附近州县，失踪了好几十人。”
　　秦瑟眯起眼来，“江南道下，州县无数，两三年间失踪几十人，并不算很大的问题吧？”
　　别说这落后的古代，就是现代，每年失踪的人都不计其数，单单是失踪几十人，肯定不至于让徐知府这么急着来找她，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事。
　　徐知府道：“姑娘说的是，只是失踪几十人，并不是问题，而问题在于，这些失踪的人，都有一个共性。”
　　“什么共性？”屠三下意识地问。澹台栩开口，“徐大人与我说，他看过那些失踪人的记档，全都是忽然脾气失控，叛逆逃家，而后不知所踪，且生辰八字都很奇怪。”
第159章 并不存在
　　秦瑟闻言，挑了一下眉头：“怎么个奇怪法？”
　　徐知府掏出一本册子来，递给秦瑟：“上面记载的人，生辰八字都是一样的。”
　　秦瑟打开来一看，才知道徐知府说的是什么意思。
　　上面失踪人的八字，全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一字不差。
　　这么多全阴人……
　　秦瑟目色一沉，“都是在什么时候失踪的？”
　　“按照他们离家的时间来看，每一个都是在傍晚，忽然脾气爆发，与家人莫名大吵了一架而逃家失踪。”徐知府道。
　　秦瑟翻了一下册子，“都是傍晚？”
　　徐知府点点头：“正是。”
　　秦瑟看着册子里的具体记载，还真是，她语气微沉：“这个信息点，是徐大人发现的？”
　　“并不是。”徐知府的回答，让秦瑟有点意外。
　　“不是？”徐知府道：“确不是在下发现的，是江南道节度使贺大人发现的，他笃信玄门，侍奉三清，在群臣中是出了名的，也是出了名的孤傲，近来几年失踪的人，报到他手里之后，他在成千上百失踪的人里，发现了这几十人的不同之处，特意让人将这些人的信息誊抄下来，发放给各府县，官员们手里都人手一本，让我们追查这册子上人的下落，
　　或是解开这册子上失踪人口的奥秘。我当时看了册子，也觉得蹊跷，就想着找姑娘问一问。”
　　恰好今日徐夫人归家，他原以为能在接回徐夫人的同时，见到秦瑟，谁知道秦瑟都没入城，直接走了。
　　徐知府就在想，不知何时能见到。
　　恰好屠三拿着太子玉令去了府衙，要取李璆尸骨的鲜血，他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澹台栩遇到了个神算小姑娘，正在这里养伤。
　　他一听就觉得是秦瑟，便问了屠三，果然从屠三嘴里得到了印证，那姑娘正是姓秦，住在花神镇，绝对是秦瑟没错了，他便拉着屠三，跟着跑到了花神镇。
　　闻言，秦瑟重新将目光放回册子上，“单从这些人的八字上来看，确实蹊跷，且每个人都是傍晚逃家，也像是中了什么邪似的，但没瞧见人，我也不好断言。”
　　徐知府闻言，语气中泄露出一丝烦躁：“姑娘可看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是近一个月来各地失踪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人，短短一个月，就有十个这样的人，忽然失踪。”
　　秦瑟翻到最后一页，蹙了一下眉，“地方各不相同？”
　　“是，有的地方隔着千里远，但诡异的是，还有两人是同一天同一时间失踪的。”徐知府道：“我觉得这些失踪案没那么简单。”
　　秦瑟摸了一下鼻子，“从册子上是看不出什么蹊跷来，只能去查查那些失踪人的家里，是什么情况，我才能断定一二。”
　　徐知府也并未想着，能让秦瑟从一张纸上看出什么来，闻言便道：“这册子上，有附近不远城池失踪的人，姑娘若有时间，抽个空，我与姑娘去查问查问？”
　　秦瑟嗯了一声，旋即翻到了附近城池失踪的名单上，看了一眼那个八字和姓名，她掐指推算了一下，忽然咦了一声，“这八字……”
　　徐知府和澹台栩都朝她看过来。
　　徐知府问道：“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八字，不存在呀。”秦瑟道：“这个名字和八字，并不存在。”
　　徐知府愕然：“不存在？”
　　秦瑟蹙眉，“是，我推算不到任何命盘。”
　　澹台栩猜测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的缘故？”“不会，就算是死了，命盘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会有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要么名字和八字不匹配，弄错了，要么就是……”秦瑟脸色猛地一变，“要么，就是让人做了替死
　　傀儡。”
　　澹台栩手指一抖，“替死傀儡？”
　　他这不就是傀儡替死符吗？秦瑟猜到澹台栩想到了什么，解释：“差不多，但不一样，我是用死人鲜血画符，做的纸人，八字命盘还是李璆的，但还有另外一种，我之前说过的，就是用活人做替死傀
　　儡，抽取他们的命盘，占为己有，让他们替自己去死。”
　　这样一来，命盘记载的就是他人的名字，才会出现八字和姓名不匹配，命格为空的情况。
　　徐知府：“会不会只是个特例？”
　　闻言，秦瑟随便挑了几个，试着推算了一下，旋即微微摇头，“不是，命盘全部都是空的，不是个例。”
　　这话一出，在场都愣住了。
　　不是个例，那就是说上面失踪的人，都是被人拿去当了替死傀儡？
　　到底是这么恶毒，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竟用了这么多替死傀儡？
　　徐知府道：“若被姑娘说中了，这些人就是被人拿去当了替死鬼？”
　　秦瑟：“可以这么说，但也可能是姓名和八字匹配错了。”
　　不过另外一种可能性低得很。
　　错了一个两个有可能，哪能都错？
　　这个道理，他们都明白。
　　澹台栩便问道：“若他们真是被人拿去当了替死鬼，会否有其他影响，是否还会有其他人继续失踪？”
　　“我总觉得，并非是替死傀儡这么简单。”秦瑟却改了口，“若都是替死傀儡，那得多少会这邪术的人？”
　　不是秦瑟看不起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已经接近末法时代，灵力低微，只比现代稍微高了那么一丢丢，修炼已经不易，何况是修炼更加困难的邪术。
　　若不是一个人所为，那得多少人会邪术？
　　若是一个人所为，上面却还有相隔千里同时失踪的人。
　　秦瑟总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澹台栩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暂时还不清楚，等我回头抽空和徐大人去见见他们的家眷再说吧。”秦瑟拿不定主意，也不能断言。
　　澹台栩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
　　徐知府便道：“那就等姑娘有时间了，我随时可以和姑娘一道去的。”
　　秦瑟淡笑：“最少得等明后日了。今日时间也不早了，隔壁还有一间厢房，徐大人就先留下来休息吧。”
　　徐知府闻言，看了下面色疲倦的澹台栩，便点点头，朝澹台栩行了一礼，“那下官先告退了。”
　　澹台栩摆摆手，折腾了这半夜，他也累了。“我带徐大人去休息。”秦瑟主动请缨，带着徐知府走了出去。
第160章 小哥哥太好玩
　　秦瑟带着徐知府走到收拾出来给谢桁住的那间房，房间虽然不是很大，但胜在干净，徐知府也并非无故挑剔的人，便道了一声谢：“多谢姑娘了。”
　　秦瑟笑了笑：“大人客气，好好休息吧。”
　　语毕，她便要转身离开。
　　徐知府却朗声道：“姑娘且慢，我还有一件事，还未和姑娘说。”
　　秦瑟扭过头来，“何事？”
　　“上回在娘娘庙见到的何氏，姑娘还记得吗？”徐知府问道。
　　秦瑟有印象，“记得，她认罪了吗？”徐知府道：“认了，如姑娘所说，那何氏是个黑心肝的，她表面上与丈夫来拜娘娘庙，实则是约了奸夫一块游山玩水，那日在房间里颠鸾倒凤时，被丈夫发现，他们两个心狠的，就用枕头闷死了她的丈夫，没留下伤口，随后又灌了毒药，伪装成被人害死的样子，在娘娘庙里撒泼打滚，本意是将这件事栽赃给庙里一个小姑子的，却不想被姑
　　娘拆穿了，我让人押她上了大堂，三言两句一喝，她吓得魂不附体，就招供了。”
　　秦瑟闻言，并不意外，“那倒是要恭喜徐大人，又破了一桩案子。”
　　徐知府却是不好意思，“这些都是姑娘的功劳，若非姑娘指点，我也没有怀疑到何氏身上。”
　　何氏和奸夫杀了丈夫之后，又将毒药塞到了一个小姑子的房间里，只等再搜查搜查，就能来个‘人赃并获’，把自己洗刷的干干净净。
　　到时候，只怕他都要被蒙蔽过去，说来还是秦瑟帮了大忙。
　　秦瑟却谦虚地道：“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最终的查证，还是要靠徐大人，这自然是大人的功劳。”旋即，她笑道：“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我先告辞了。”
　　语毕，秦瑟一福身，便走了出去。
　　徐知府也不好再三客套，坐了那么久极为颠簸的马车，他也累了，便关上房门，休息去了。
　　……
　　谢桁回来的时候，张半仙和屠三留在澹台栩的房间里照顾他，只剩秦瑟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大堂里。
　　谢桁见她若有所思地坐着，提步走了过去，唤了一声，“瑟瑟。”
　　秦瑟才回过头来，看到他一身露重的回来，笑着问道：“将曹大哥送回去了？”
　　“曹大哥带来的烈酒，后劲儿大，他醉得不轻，在路上吐了半天，这才耽搁了时间。”谢桁说着，声音柔和的问道：“你怎么还未休息？在等我？”
　　秦瑟点头，“是啊，不见你回来，我总不能安心。”
　　闻言，谢桁眸色深了深，像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似的，俯身亲了一下秦瑟的额头，“让你等久了。”
　　“没事，也没多久，我跟你说，你走之后，屠三就回来了，徐知府也来了。”秦瑟拉着谢桁的手，声音软软的，透着一点困倦之下的沙哑。
　　谢桁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来，反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在掌心里搓了搓，“徐大人怎么来了？”“说是最近江南道失踪了许多人，想来问问我能否寻到那些失踪的人罢了。”秦瑟简而话之，“正好屠三也带了李璆的血液来，我就将太子殿下的事情，处置好了，这也才闲
　　下来。”
　　谢桁感觉到秦瑟的指尖暖和起来，重新将她的小手纳入自己的手掌之中，“那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走？”
　　“大约还要过两日吧，他身上伤重，暂时不宜颠簸。”说着，秦瑟从怀里将那麒麟玉佩拿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对了，你看一下这是什么？”
　　看到那麒麟玉佩，谢桁瞳孔几不可见地一缩，“这是？”秦瑟笑嘻嘻地道：“这是太子殿下赠给我的麒麟玉佩，我和殿下说了我的身世，殿下将这个给我，还给了我一块免死令牌，告诉我，哪怕日后我的身世被翻出来，也不必害
　　怕了。这样一来，以后你都不必担心我了！”
　　秦瑟笑得没心没肺，别提多开心了。
　　谢桁心里却是一沉，面上倒是岿然不动，“是吗？太子殿下怎么会把这些给你？”
　　“这是我要来的。”秦瑟压低了声音道：“那日我见他是太子殿下，将他救下来的时候，就盘算着要他一个恩典，如今刚好得偿所愿。”
　　说着，她像是个偷到珍宝的小偷似的，嘿嘿笑了起来。
　　谢桁目色沉了沉，唇角却弯了起来，“瑟瑟真厉害。”
　　秦瑟笑得像是偷吃了蜜，自吹自擂，“那是。”
　　然后，她把麒麟玉佩塞到了谢桁手里，“这个麒麟玉佩给你，免死令牌我拿着，这样我们俩就都有保障了！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语毕，她就拉着谢桁的手站了起来。
　　谢桁握着那麒麟玉佩，在秦瑟看不到的地方，攥紧了手掌，只觉得掌心都被咯得生疼才微微放开一些。
　　旋即，他注意到秦瑟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目光不由一怔：“这是你的房间。”
　　“是啊。”秦瑟直截了当地推着谢桁进了房间，“没办法，徐知府如今来了，总不能不让人家休息，他今晚睡在了你的房间，你就只能跟我睡一个房间了。”
　　谢桁不语，耳尖却骤然红了起来。
　　秦瑟嘿嘿一笑，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害羞什么呀？我们不是夫妻吗，在叶家时，咱们也睡过一张床的，没事儿，别怕，我不会吃了你的。”
　　谢桁猛地咳嗽了一声。
　　秦瑟奸计得逞的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天呐，你怎么那么纯啊，小哥哥”
　　她故意翘着尾音，用脚踹上了门，然后搂着谢桁的脖子，踮起脚，就在他唇角咬了一口。
　　谢桁呼吸都乱了一瞬。
　　秦瑟差点笑哭了，搂着谢桁又亲又抱，“你这么纯，是不是就是想让我逗你？”
　　谢桁有一瞬间的慌乱，“才，才没有……”
　　秦瑟挑眉，故意凑近他的面前，鼻子贴着他的下颚，湿漉漉地眼睛就盯着他，“没有吗？那你一个大老爷们，那么纯干嘛？”
　　谢桁抿了抿唇角，面色很快恢复他一贯的镇定自若，“我没有。”
　　闻言，秦瑟的唇瓣蹭了蹭谢桁的喉结，笑吟吟，“真的没有？”
　　谢桁的身子都颤了一下，一把拉开秦瑟，摸着自己的喉结，面色都红了，却说不出话来。秦瑟捂着肚子，弯腰大笑，“小哥哥，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第161章 五十步笑百步
　　谢桁沉着脸，佯怒：“你是在逗我玩？”
　　“不是，我只是想亲你。”秦瑟扬唇一笑，靠过来，又亲了谢桁唇角一下，偷了个香，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行啦，不闹你了，快睡吧，就单纯的睡觉，你别怕。”
　　谢桁：“……”
　　为什么听到她这么说，他反而觉得更燥热了。
　　这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什么话都敢说！
　　秦瑟才不管谢桁心里怎么想的，就拉着谢桁到了床边，然后麻溜地脱了外衣，爬上床，占据里面最好的地理位置，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道：“快睡吧，我真的困了。”
　　语毕，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水都快冒了出来，然后往里一翻身，背对着谢桁，像是要睡了。
　　谢桁才缓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里的麒麟玉佩，放到一旁，也脱下外衣，只穿着中衣，睡在了秦瑟外面一侧。
　　他一躺下，秦瑟就像是个小仓鼠似的，身子一卷，窝进了他怀里。
　　谢桁身子一僵，避无可避，顿了几秒，就伸出手，揽住了秦瑟的腰肢。
　　秦瑟闭着眼，声音嗡里嗡气的：“睡吧。”
　　谢桁嗯了一声，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
　　秦瑟小脸蹭了蹭他的胸口，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谢桁感觉到她的热息扑洒在胸口，莫名有一种安全感，他也闭上了眼。
　　而在谢桁睡着的时候，却没发现，怀里的人，悄然睁开了双眼，她瞥了一眼被谢桁并不重视随意放在一边的麒麟玉佩，微微蹙起眉来。
　　谢桁，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能够感觉到，谢桁并不待见这麒麟玉佩，但一般人若是听到这代表着太子的玉佩，早就高兴的找不到北了。
　　就算谢桁再沉稳，顶多表现不出来这样的欣喜，却也不该是厌恶的才对。
　　她抿了一下唇角，对于谢桁有事瞒着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只是她不知道，谢桁到底在隐瞒什么事。
　　还有突然冒出来的叔父……
　　她记得，原身的爹和她说过，那防身匕首，就是一位叔父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这位叔父，和今天突然冒出来的叔父，会否是同一人？
　　如果是同一人，那就是跟她爹同父异母的外室叔父，害了他们一家？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送她匕首，害她全家的叔父其人又是谁？
　　秦瑟觉得，线头越来越乱了。
　　繁重的思绪压着秦瑟喘不过气来，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秦瑟再醒过来时，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
　　谢桁早早就起来，已经做好了早饭。
　　她瞥了一眼，昨天放置麒麟玉佩的地方，就见那玉佩不见了，她蹙了一下眉，穿上外衣和鞋子走了出去，就看到谢桁和张半仙正在摆饭。
　　见她起来了，谢桁便走过来，“醒了？我见你睡得香，正想着要不要叫你呢。”
　　秦瑟无意地扫了他全身一眼，没看到那麒麟玉佩，笑了笑道：“睡到现在，也够了，闻到了饭菜香，就醒了。”
　　谢桁失笑，“你就是个小馋猫。”
　　说着，他就朝厨房走过去。
　　秦瑟眼巴巴地跟着，微微沙哑的声音，透着软嫩，“早上有什么好吃的呀？”
　　“除了包子和米粥之外，还有你爱吃的腌菜，以及肉沫酸菜，清爽开胃。”谢桁一边说，一边盛饭。
　　秦瑟笑：“我就喜欢吃肉肉！”语毕，她特意蹭了蹭谢桁的肩膀，咦了一声：“对了，我昨天睡得太沉，睡忘了，我是把麒麟玉佩给你了吧？”
　　谢桁瞥见她一脸迷糊，点点头：“是，那玉佩贵重，我就收在了房间里。”
　　秦瑟哦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这件事了，我还以为是我睡得太死，做梦梦到的。”
　　语毕，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谢桁笑：“你一向那么聪明，怎么昨晚就迷糊了？”
　　秦瑟捂着嘴，笑：“那还不是昨天晚上，占了某个小哥哥的便宜嘛，睡得我梦里都是某个小哥哥，就迷糊了呗。”
　　听到她这么‘厚颜无耻’，谢桁面色绯红了一瞬，斜睨她一眼，低声：“以后别说这些了，让人听到怎么好？”
　　秦瑟却无所谓：“谁爱听谁听呗，反正你是我夫君，又跑不掉。”
　　谢桁对于她这种理直气壮，完全没法子，微微摇了摇头，往她手里塞了一碗粥，“端饭去吃吧，小馋猫。”
　　秦瑟嘿嘿一笑，便端着碗走了出去。
　　但出来之后，她的面上的笑意就淡了淡。
　　玉佩贵重，就守在了房间里……
　　真要是贵重，怕丢怕偷，也应该贴身收着才对，像屠三都是贴身放着，时时刻刻看到才安心。
　　还有，在她提到麒麟玉佩的时候，谢桁是下意识地先打量了她一眼，看了看她的神色，才去解释。
　　正常情况下，若真的是好好收着了，那就脱口而出，我收着了就是。
　　为何要先看她的神色？
　　好像是怀疑她似的。
　　秦瑟抿了抿唇，又嗤笑了一声，她和谢桁，可不是互相怀疑吗，也不必五十步笑百步了。
　　她能怀疑谢桁，谢桁怎么就不能怀疑她了？
　　秦瑟心想，也没有夫妻比他们俩过得更累的了，都在演戏，互相怀疑，真是没意思透了。
　　微微摇了摇头，秦瑟端着碗到了大堂里。
　　张半仙已经早就将其他的粥碗端过来了，正打算去给澹台栩送饭，顺便让徐知府和屠三来吃饭，见秦瑟进来，他便先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师父！”
　　秦瑟被吓了一跳，“谁是你师父啊？”
　　张半仙一愣，“大师不就是我师父吗？”说着，他又没皮没脸地笑了起来：“师父你昨天不是当众说了嘛，我是你的弟子，我叫一声师父也是应该的。”
　　秦瑟眨眨眼，“我说了吗？”
　　闻言，张半仙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满脸苦涩：“师父，你该不会不认账了吧？别啊，我好好学还不成吗？”见他苦哈哈的，秦瑟笑了一下，“逗你玩的。看在你办事越来越靠谱的份上，你就做我的弟子吧，只是别叫什么师父不师父的，我也不算是正儿八经收你为徒，只是让你暂
　　时跟我学习罢了。”
　　“那不行的！就算只是学些皮毛，一日为师那也是终身为师的！”张半仙异常坚持道。
　　秦瑟无奈，“那就随你吧。”张半仙咧嘴笑了起来，“师父！”
第162章 嫂子
　　听到他一口一个师父，叫的甘之如饴，秦瑟笑着摇摇头，走过去要坐下。
　　张半仙便连忙擦了擦她要坐下的椅子，殷勤地道：“师父你坐，我去叫徐大人和屠三爷来吃饭！”
　　秦瑟连忙摆手，她快受不了张半仙这油腻腻的热情了，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心软，收错了徒弟，这是个问题。
　　张半仙屁颠屁颠的跑了，每一步都带着喜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高兴似的，全然不知道已经惹了自己这师父的‘嫌弃’。
　　……
　　徐知府和屠三出来吃饭时，发现他们这居然是谢桁一个大男人做饭，颇有些意外。
　　君子远庖厨，不管是什么样的门户，大抵都是女子做饭，穷苦人家，屠三也见得多了，谢桁这样的男人下厨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偏偏秦瑟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吃，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或是不好意思，倒像是很寻常，他们平时相处好像就是这样的一般。
　　见他们二人过来，秦瑟抬头打了个招呼，便张罗着让他们坐下来用饭。
　　徐知府和屠三见她真不把谢桁下厨做饭这事当做一回事，就压下了心里的好奇，坐下来开始用饭。
　　待吃到饭之后，徐知府和屠三更是觉得，谢桁一定经常下厨！
　　因为这手艺太好了！
　　徐知府觉得，这手艺比他们家做了十几年的厨娘手艺还要好，可见谢桁定然是常常做饭的，要不然练不出这一手厨艺。
　　相比之下，秦瑟就像是个坐吃等死的甩手掌柜。
　　若是其他女子见了，只怕早就羡慕死了。
　　徐知府再次感慨秦瑟命好，遇到个丈夫，还是那么会心疼人的，不知比多少女子还要幸福去了。
　　在徐知府和屠三代替广大女同胞的羡慕眼神中，秦瑟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响起一道略有些怯生生的拘束的声音。
　　“哥，嫂子，你们在吗？”
　　谢桁正好要在秦瑟身边落座，听到这是谢武的声音，便起身走到门口，就看到谢武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
　　看到大堂里还坐着其他人，他就没敢进来。
　　谢桁淡声：“进来吧，正好一块用些早饭。”
　　闻言，谢武下意识地摆手：“我，我吃过了，就不用了，哥，是不是有客人在？那我晚点再进去吧。”
　　“无事，进来。”谢桁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语毕他便先转身走了进来。
　　谢武是知道的，谢桁一向是说一不二，他也不敢违逆，便挠挠头，揪着衣角跟在谢桁身后进了大堂。
　　今天他特意挑了一身最干净最整齐的衣裳来，但看到这一尘不染的大堂，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总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方才在外头看着，这么大一个酒楼，他就在想，这得多少钱？
　　谢桁哥和秦瑟嫂子居然开了这么大的酒楼，让他不由不咂舌。
　　以往在村里的时候，谢桁家并不比他家过的好，甚至还不如他家，可如今，只怕整个村里，都没有比谢桁哥和秦瑟嫂子过得更加体面舒坦的了。
　　有这么个酒楼在，就够村里不少人吃一辈子的了。
　　就在谢武心里暗暗羡慕的时候，秦瑟见他过来，便飞快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擦擦嘴，站起身来，温笑道：“谢武你来了？”
　　谢武朝秦瑟点点头，“嫂子。”
　　屠三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见谢武一口一个嫂子，便问道：“秦姑娘，这位是？”
　　“他是我夫君的堂兄弟。”秦瑟介绍。
　　屠三便朝谢武抱了抱拳，“原来是秦姑娘的小叔子，失敬失敬。”
　　谢武愣了一下，拘束地朝他躬了躬身，算是回礼。
　　徐知府也朝谢武略略颔首，打个招呼。
　　谢武见徐知府穿的比屠三还体面，像是个文人，便赶忙屈了屈身，学着以往见过的那些文人行礼一般，朝徐知府行了个叉手礼。
　　虽说他行礼别别扭扭的，但心意还是有的，徐知府便冲他略笑了笑。
　　倒是屠三，看到谢武这么拘谨的样子，不由皱眉道：“姑娘，你这小叔子不像你，没你这么直爽，这一个大男人，怎么羞答答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谢武一听，更加拘束了。
　　秦瑟失笑：“您就少说点吧，别吓坏了他，他还是个少年郎呢。”
　　徐知府也在一旁帮腔，“小心要是吓坏了人家，秦姑娘定不饶你。”屠三还真是得罪秦瑟，便挠了挠头，他在军中见惯了各种粗犷的汉子，就是朝中的文人，也都一个个自成傲骨，头一次见到这羞答答的少年郎，便有些看不惯，却也没什
　　么恶意，但他到底也没再说什么，给了秦瑟面子。
　　秦瑟朝谢武微微一笑，“你别往心里去，这位是个军爷，性子直罢了。”
　　谢武一听，竟是个军爷，面色骇然了一瞬，绷着脸，更不敢说话了。
　　他到底年轻，一向在家也是寡言少语的，昨日那是被逼急了爆发，平常在村里也还好，今日到了这儿，就觉得百般不适，表现就更加怪异。
　　谢桁便为他开脱道：“你随我来吧。”
　　谢武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了一声，就跟着谢桁去了后院厨房。
　　谢桁给谢武盛了粥，让他出去吃，他却又不敢了，就蹲在厨房吃。
　　谢桁说不动，就重新准备了一份腌菜给他开胃，陪他在厨房里呆着，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呆在厨房里吃饭，倒像是被苛待了似的，那算怎么回事？
　　谢武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喝过这样浓稠的米粥了，很快一碗粥就咕咚咕咚下了肚。
　　见他的碗空了，谢桁没说话，又给他添了一碗。
　　谢武很想说不用了，但看到那碗粥，还是没忍住，又喝了一碗，这才罢休。
　　谢桁还要再给他添，谢武却连连摆手：“够了哥，我吃饱了！哥，有什么活是要我干的？”
　　“这几日只是准备的活计，过几日才算正式开业，你这几日就随我出去采买些东西。”谢桁淡声道。
　　谢武连忙点头：“行，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秦瑟一走过来，就听到谢武在这表决心，便笑道：“你们俩要做什么呢？”
第163章 青雨弄堂
　　看到秦瑟过来，谢桁眉眼柔和了一些，“正说着这几日要准备东西出去采买的事。”“对了，这几日确实得多买些懂你心。”秦瑟道：“我算了一下，三日后，是个大吉大利，利于开市的日子，咱们就在那一天开业吧，这几天里，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
　　了，再招一些小工和厨娘来，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把厨房包圆了。”
　　谢桁点点头，“回头我写了帖子挂出去招人便是。”
　　秦瑟嗯了一声，“那就交给你了，谢武今天也来了，正好我要出门一趟，让他在家里帮你。”
　　谢桁微微拧起眉来，“出门？”秦瑟，“嗯，昨天我不是和你说过，徐大人来找我，是有事想求我帮忙，我应下了，今天下午正好抽空出去一趟，来得及的话，晚上回来，最迟明天也会回来，你不用担心
　　我的。”
　　谢桁眉头却越皱越厉害，“一定要出去？”
　　秦瑟摊手，“我都答应了，总不能不去吧？”
　　谢桁便不说话了，只是沉着脸，显得有些不大乐意。
　　秦瑟便上前两只手一块捏住谢桁的两边脸颊，往两边扯了扯，“哎呦喂，小哥哥怎么还生气了呢？我不是都说了吗，我最迟明天一定回来的，别舍不得啦，么么哒”
　　她朝谢桁mua了两下。
　　一旁的谢武都看呆了，没想到哥嫂这么不避讳，他连忙转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看。
　　谢桁瞥见谢武的动作，就把秦瑟作乱的小手拿了下来，无奈妥协道：“那我陪你去？”“不用啦，三日后真是开业大吉的日子，你还是留在家里准备吧，我还等着数钱当老板娘呢，你别坏了我的好计划。”秦瑟威胁地扬了扬拳头，“你要是坏了我的好计划，我
　　就捶你。”
　　谢桁被她那小表情逗笑了，“那我等你回来。”
　　“嗯，乖啊”闻言，秦瑟笑眯眯地摸了摸谢桁的脑袋，在谢桁反应过来之前，便呲溜一下子跑了出去。
　　见她鬼灵精似的，谢桁眼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
　　秦瑟跑回大堂里，便和徐知府说道：“等大人用过饭，我们就出发，去附近最近有人失踪的人家，见见他们的家眷。”
　　徐知府没料到这么突然，连忙把碗放下，“现在吗？”
　　秦瑟笑：“等大人吃完饭。”徐知府立即道：“我吃饱了。”他立即掏出册子来，“我今早研究过，距离这最近的，是隔壁忙水镇的一户姓俞的人家，失踪的是个姑娘，距离这不过一二十里地，若是赶得
　　及，今日可来回。”
　　“那就去这个俞家。”秦瑟迅速做了决断。
　　徐知府将册子收起来，“那我去收拾东西，马上跟姑娘出发。”
　　秦瑟点点头。
　　徐知府就快步进了后院。
　　张半仙看到这一幕，便举手问道：“那我呢，师父，我能跟着你吗？”
　　“今日有屠三爷照顾太子殿下，你闲来无事的话，想跟就跟吧。”秦瑟倒是好说话。
　　张半仙顿时眼睛一亮，“那我跟师父去！”
　　看到他对着可以当自己孙女的姑娘，一口一个师父，屠三觉得不忍直视，不由别开头来。
　　等到徐知府收拾好东西，秦瑟便带着张半仙，坐上昨日徐知府来时坐的马车，朝忙水镇出发。
　　在路上的时候，徐知府提起曹家的事。
　　“我夫人回去后，就和我说了，曹家的事，多亏姑娘帮忙解决，昨夜匆忙间，我也忘了向姑娘道谢。”徐知府正色道。
　　秦瑟淡笑：“这些都是曹家老夫人的功劳，曹老夫人看事明白，知道保不住曹国石，也不愿意拖累徐大人，才逼着曹国石去请罪，徐大人应该感谢曹老夫人才是。”
　　当初要是曹老夫人一力要保自己的儿子，徐夫人不能奈何，只得包庇的话，一旦东窗事发，徐知府定然受到牵连。
　　徐知府自然清楚这一点，“姑娘说的是，我心里明白，日后定当将泰水当成亲娘尽孝。”
　　秦瑟笑道：“徐大人至善至孝。”
　　徐知府被夸的尴尬，“这是我应该做的，姑娘就不要夸奖我了。”
　　秦瑟见他居然羞涩，哈哈一笑，便没再说下去。
　　徐知府咳了两声，便扭过头去。
　　张半仙坐在一旁，也跟着笑。
　　……
　　一二十里地，说起来不算远，马车跑得快一些，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待到了忙水镇，徐知府便让车夫去询问俞柳儿家在何处。
　　册子上只记载俞柳儿，也就是那个失踪的姑娘，家在忙水镇，具体在哪里，并未登记清楚，毕竟这地方有些都没有地名，便是有心也记不清楚，只能细细询问。
　　好在俞柳儿在当地失踪的事，也闹过一场，不少人帮忙找过，大家对这个人还算有印象。
　　车夫打探了一番，便得知了俞柳儿家的住址，道了谢之后，便驾着马车去了青雨弄堂，这小弄堂走到底，东边一家，就是俞柳儿的家。俞家只能算是一般的家庭，在忙水镇上，贩卖一些家禽为生，青雨弄堂名字好听，实则就是那些养鸡养鸭的人，专门住的一条巷子，甫一进去，便能闻到一股家禽的屎尿
　　味儿。
　　饶是车夫这样的粗人，都忍不住捂了捂口鼻，这漫天臭气，熏得几里地，太臭了。
　　徐知府拿出一条帕子来，捂了捂口鼻，也受不住这臭气。
　　秦瑟皱了一下眉头之后，捏了个屏气诀，暂时关闭了嗅觉，这里各种家禽臭气混杂，确实太难闻了。
　　要不是因为知道俞柳儿失踪并没有那么简单，秦瑟都要以为，俞柳儿是受不了这种环境才逃出家门，跑掉的了。
　　要说养鸡鸭赚钱，没什么不对的，但干嘛凑到一块，互相熏对方吗？
　　秦瑟正想着，马车靠着青雨弄堂外停了下来，里头的路太窄，马车过不去，只能让他们下车走过去。
　　秦瑟便率先下了马车。
　　张半仙跟在她之后，但一下来，他就有一种掉头回去的冲动。
　　因为……
　　太脏了！
　　整个青雨弄堂里，路面上，全是各种家禽的粑粑，一坨一坨一滩一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引了不少蚊虫苍蝇在前。
　　张半仙被强烈的视觉和嗅觉双重刺激之下，真的想跑路算了。徐知府走下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看向秦瑟，满是尬色：“这，没想到这怎么脏……”
第164章 俞家
　　秦瑟关闭了嗅觉，闻不到味道就还好，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她沉声道：“算了，先进去再说。”
　　徐知府应了一声，便走在前头带路。
　　进了青雨弄堂，俞柳儿的家就好找了。
　　徐知府按照车夫问来的地址，带着秦瑟和张半仙，很轻松地找到了俞柳儿的家。
　　看着虚掩的院门，徐知府伸手敲了敲门，朗声道：“有人在家吗？”
　　屋里很快传来一道泼辣的声音。
　　“谁啊，大白天的烦不烦，没人没人，赶紧滚！”
　　闻言，徐知府脸黑了一瞬，耷拉着脸，喝道：“官府查案，有人在家吗？”
　　那泼辣的声音，顿时消弭，紧接着有脚步声朝院门口靠近来。
　　没多久，一个探头探脑的妇人，出现在院门口，小小地开了一条缝，警惕地看了看徐知府和秦瑟等人，“你，你们是官府的人？”
　　徐知府直接拿了官印，“浔阳城知府办案。”
　　那妇人长得十分膘肥体壮，眯着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凑着那官印看了看，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俺不认识字……”
　　徐知府：“……”
　　秦瑟第一次见徐知府垮了脸。
　　那妇人似乎也看出徐知府情绪不佳，连忙道：“俺男人认识字，他在家呢，俺这就把他叫过来！”
　　说着，她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孩儿他爹，府衙的人来了，你快出来啊！杀千刀的，干啥呢？”
　　“来了来了，干啥，喊魂呢！”
　　妇人话音未落，里头就有一个粗噶的声音，含着不耐烦，同样喊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大肚便便，浑身臭气熏天的中年男子，穿着个短打，肚子都快露了出来，晃悠晃悠地走了过来。
　　见他过来，妇人连忙道：“他们说是府衙来的人，什么，什么知府，你看看是不是？”
　　男子闻言，叼着一口旱烟，满口黄牙地问道：“你们谁啊？”
　　徐知府现在连话都不想说，直接拿着官印和鱼符，亮给那男子看。
　　男子睁开被肥肉压着的双眼，仔细分辨了一下，脸色骤变，一把丢掉旱烟袋，踉跄地跪了下来，“不知道是知府大人来了，没能去迎接您，还望大人恕罪啊！”
　　妇人听得一愣，“还真是知府？”
　　男人连忙拽了她一把，“赶快跪下来给大人行礼，否则回头有你的好果子吃！”
　　妇人跟着跪了下来。
　　男子赔着笑：“知府大人怎么来俺们这小地方了？”
　　徐知府收起官印和鱼符，十分威严地板着脸，道：“本官来此，自然是来查案的。去年失踪的俞柳儿，可是住在这儿？”
　　“不是不是！”男子连忙否认。徐知府眉头一竖，“本官打听过，俞柳儿确实住在这，你们却说不是？要不要本官找人来与你们对质，看看是也不是？你们可要知道，欺瞒朝廷命官，延误查案，可是重罪
　　！”
　　男子和妇人纷纷抖了一下。
　　妇人忙道：“是是是，柳儿就是俺的闺女！可，可她都失踪一年多了，要是犯了什么事，也敢咱家没关系啊！”
　　张半仙这才听明白，敢情是怕俞柳儿在外面闯了祸，才导致知府亲自上门，这才不敢认的呀！
　　他嘴角抽了一下，世上竟还有这种爹娘？
　　徐知府脸色更黑了，“本官何时说过，俞柳儿犯了事？”
　　男子一愣，“那，那大人是来查啥的？”
　　“本官自然是来查俞柳儿失踪一案。”徐知府不耐烦地道：“还能查什么？”
　　男子咕哝：“那小贱蹄子，自己逃家跑了，如今不知在哪个男人榻上呢，有啥好查的，就算找到她，这样的女儿，俺也不要了。”“有你们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张半仙实在忍不住了，“俞柳儿是失踪了，可万一她的失踪，并非自己的意愿，而是被旁人害了，你们这样做父母的，不管不问，合适吗？
　　”
　　妇人苦着脸：“大人有所不知，不是咱们不问，当时柳儿失踪的时候，咱们也呼朋喝友的，张罗着满城的人帮咱们找，这不是没找到吗？”
　　“可你听听，他刚才说得是一个当爹的该说的话吗？”张半仙指着俞柳儿的爹，气愤道：“一个爹，就这么往自己闺女身上泼脏水？”
　　还不知道在哪个男人榻上……
　　这是一个爹能说出来的吗！
　　张半仙都替他臊得慌。
　　闻言，男人拍了一巴掌自己的嘴，“是是是，是俺不会说话，说错了话，大人莫要计较。”
　　张半仙气不愤地哼了一声。
　　徐知府沉声道：“好了，你们先起来回话。”
　　男子和妇人听到这儿，才慢腾腾地站起来。
　　徐知府直接问道：“你们就是俞柳儿的爹娘是吧？”
　　“是，我就是柳儿的爹，俞大海。”男子回答道。
　　妇人也连忙道：“俺，俺是柳儿的娘，俞姚氏。”
　　徐知府看了一下册子，对上了信息，便道：“先带我们进去再问话。”
　　俞大海不敢拦着，立即拉着姚氏让出道来，“大人们请。”
　　徐知府便板着脸，先踏了进去，但在踏出一步之后，徐知府就后悔了，他连忙就想收回自己的脚，但碍于在俞大海和姚氏面前，还是将脚放了下去。
　　不是他矫情，实在是俞家……太脏了！
　　满院子各种鸡鸭鹅，到处乱飞，遍地的羽毛和屎尿，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冲天的臭气，比巷子里的味道还要重似的。
　　这完全没有下脚的地！
　　他一脚踩下去，便踩了一鞋底的什么鸡屎鸭屎的，徐知府觉得快要窒息了。
　　却还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张半仙跟在后面的，看到这情况，嘴角狠狠一抽，直接吐槽道：“你们家，这也太脏了吧？”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他真觉得猪圈都比俞家干净。
　　就算是要养家禽，也不至于弄的这么脏吧？
　　俞大海和姚氏一脸尴尬，嘿嘿直笑。
　　张半仙嘴角抽了抽，这还能笑得出来？
　　唯独最后走进来的秦瑟，面色如常，像是没看见这满地的鸡屎鸭屎似的，只打量着俞家的院子，东看看西看看。
　　俞家就是个老破小，没什么好看的，也不存在什么阴气。俞大海和姚氏的面相差不多，没什么坏心眼，但一辈子也没什么大富贵，泯然众人，碌碌一生罢了，但子女宫晦暗，怕是子女缘少，孩子不多，如今又少了俞柳儿，至多
　　再有一个儿子。不过秦瑟看了一圈，倒是没在俞家发现其他人。
第165章 八字冲喜
　　徐知府进来之后，也将俞家打量了一圈，发觉对不上册子上的人数，便问道：“俞柳儿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大人说的是俺那儿子吧？”姚氏笑嘿嘿地道：“俺那儿子是个有出息的，在外头读私塾呢，并不在家。”
　　徐知府这才打消疑惑，直接问道：“俞柳儿那天和你们争吵走失一事，你们再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俞大海嘿了一声，像是气不打一出来，吐槽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就是那小贱蹄子翅膀硬了！那天我们家杀了一只鸡，鸡腿要给她哥哥吃，她哥读书费脑子的很嘞，自然要给他补补的，柳儿那一个小丫头，在家啥也不干，就没给她鸡腿，她就掀了桌子，闹得阖家不得安宁！大人，你说有这样的闺女吗？那么贪嘴好吃，脾气还大，我就说
　　了她两句，打了她一巴掌，嘿，她就跑了，这一跑就没影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过，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就当我白生了这个闺女！”
　　俞大海说着就一摆手，完全不想再找俞柳儿似的。
　　徐知府皱了一下眉，“她平常就是这个性子吗？”
　　俞大海张嘴就说：“那小贱蹄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你别说，让她娘说。”没等他骂完，徐知府便骤然打断，听不下去了。
　　俞大海一噎，乖乖闭上了嘴。姚氏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柳儿那丫头平时还算是听话的，从来不争不抢的，啥都紧着她哥，她从来也没说过啥，不知道哪天是发了什么疯，突然就掀了桌子，俺们也没
　　料到，都吓得不轻呢。”
　　闻言，秦瑟缓声问道：“这么说，俞柳儿平时在家很乖巧了？”
　　姚氏刚要说话，俞大海就眼睛一瞪。
　　秦瑟瞥了他一眼，凉凉的目光，让俞大海一哆嗦，明明是个小姑娘，但看着比这知府大人还要吓人。
　　姚氏看了看俞大海，欲言又止。
　　徐知府一看，便催促道：“你尽管说实话来，不用怕任何人，本官在此，必不会有人敢为难你。”姚氏闻言，才揪着衣角，点了点头：“柳儿确实挺乖巧的，那日不知是怎么了，俺一直怀疑她是撞了邪，本想把她找回来，请神婆来看看，是咋回事，可怎么找都找不着，
　　也不知道她上哪去了。”
　　说着，姚氏还有点难过，红了眼睛。
　　倒是比俞大海更疼她这个闺女。
　　徐知府听到姚氏的话，朝秦瑟看过来，询问道：“姑娘怎么看？”
　　“从俞家倒是看不出什么来。”秦瑟说着顿了一下，她朝姚氏看过去，“对了，俞柳儿在失踪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她的八字有没有泄露出去过？”
　　姚氏一呆，“八字？”
　　秦瑟蹙眉，“生辰八字，你不知道？”
　　姚氏连忙摆手，“这个俺当然知道，但俺家柳儿还没嫁人呢，也没交换合婚庚帖，八字自然没旁人知道啊。”
　　“是吗？”秦瑟顿了一下，就看到一旁的俞大海忽然挠头抓腮的，有些心虚。
　　她目光一聚，笑盈盈地问道：“这位大叔好像知道什么？”
　　俞大海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啥都不知道，这些事我这个做爹的哪里清楚？”
　　秦瑟微微一笑，“当真不清楚？”
　　徐知府盯着俞大海皱起眉来。
　　俞大海依旧摇头，“不，不清楚……”但声音却忽然结巴。见他明显心虚，徐知府便冷脸斥道：“本官看，你倒是清楚的很！我可告诉你，欺瞒本官，隐瞒线索，本官依律可以将你当成共犯论罪的，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本官
　　将你押回府衙重责刑仗！”
　　闻言，俞大海瑟瑟发抖，白着脸扑通一下跪在徐知府面前，“大，大人不要啊！小人不是有意隐瞒，小人，小人就是……”“那俞柳儿的生辰八字，到底怎么回事，你将此事说清楚，本官只要知道此事！”徐知府捏着官印，喝了一声，大有一种，俞大海不配合，他就要将俞大海收押问罪的架势
　　。俞大海哪见过这种情况，他是乡野粗陋之人，不懂律法，更加敬畏官府，也不知道徐知府这话说的是真是假，被他这么一吓，便颤巍巍的哭丧着脸道：“大人，大人不要啊
　　，我，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徐知府竖眉：“快说！”
　　“是是是！”俞大海哆嗦着道：“柳儿的生辰八字，我确实知道，我也跟旁人说起过，但柳儿失踪，可跟我没关系啊，不是我做的！”
　　秦瑟追问：“你和什么人说过柳儿的生辰八字？”“就，就是镇子外头尼姑庵里的一个姑子，她是附近有名的神婆，擅长合婚，柳儿失踪前半个多月，那姑子说，她在为一个富贵人家的哥儿寻找个合适的八字娶回去做媳妇
　　，不挑架势，只要人好八字好，可以冲喜就行，只要拿着八字去算一下，不管成不成，都给二十两银，我，我就把柳儿的生辰八字拿去算了一下……”
　　“二十两银？这什么时候的事，俺咋不知道？好啊，你这个杀千刀的，背着我在外头养小的是不是？”
　　姚氏没见过那二十两银子，只以为俞大海是自己昧下去养旁人了，气得上来就撕扯俞大海。
　　见状，秦瑟不耐烦地蹙了一下眉，看向张半仙。
　　张半仙立即走上前来，一把拽开了姚氏。
　　姚氏气不过，还蹬着腿，想要踢打俞大海。
　　徐知府看不下去，沉着脸怒斥道：“够了！本官在办案，你们这是在作甚？”
　　他这一嗓吼的，比张半仙的拉架管用多了，姚氏哆嗦了一下，便重新老老实实地跪在一旁，只敢拿着眼睛瞪视俞大海，再也不敢贸然动手。
　　徐知府继续问道：“你方才说冲喜，是怎么回事？”
　　俞大海道：“那，那姑子说，那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从小胎里弱，就想娶个八字大吉的嫁过去，冲冲喜，震一震命里的煞气……”“随便测算一下八字，不问你要钱，还倒给你二十两，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也敢受？”秦瑟面无表情。
第166章 内情
　　正常听到这算一下八字，还倒给二十两，大多应该怀着迟疑的态度，旋即再觉着只是算一下八字，与自己无碍才是。哪有俞大海听到二十两就走不动路，也不顾女儿的前程，就把八字拿过去合算了，这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一个病秧子，看中了他女儿的八字，要娶回去冲喜，他还真要
　　把女儿一生的幸福，葬送在一个病秧子手里吗？俞大海面有讪讪，面对秦瑟的冷言冷语，他辩解道：“我，我这不是想着，柳儿也该嫁人了吗，若对方真是个富家公子哥儿，就算有病在身，柳儿嫁过去，那也是享清福的
　　，就算合婚合不上，我也赚了二十两，我们也不亏，不是？”
　　徐知府冷声，“你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
　　俞大海尴尬地笑。
　　秦瑟：“那你就没想过，要是若对方真是富家公子哥儿，想娶什么样的姑娘没有，需要来你这小地方找人合婚，这事不蹊跷吗？”
　　俞大海嘟囔：“这，这兴许是他病体孱弱，在当地出了名，不好娶妻，也说不准啊！”“所以，为了那二十两，你就拿女儿下半辈子的前程和幸福去赌，万一他身体当真孱弱的厉害，缠绵病榻起不来身，又看上了你女儿的八字，你就要把女儿葬送进去不是？
　　”徐知府沉声，很是不满俞大海的做法。
　　他自己就有一个女儿，平常金尊玉贵的宠着，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做法。
　　为了钱，女儿的幸福也不顾了？俞大海却还有话辩解，“那到底是个富贵人家，合个婚就能给二十两，可见是个有钱的主儿，柳儿嫁过去，就算夫君病弱，她也是少奶奶啊，吃喝不愁，有什么葬送的？这
　　事要是成了，指不定她日后得多感激我呢！”
　　看到俞大海到现在还死不认错，徐知府摇了摇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姚氏闻言，再次咋呼起来：“那我问你，你拿柳儿八字去合婚的那二十两钱呢？钱去哪儿了？”
　　俞大海不悦的拉下脸来：“我一个当家的老爷们儿花钱，还需要你管？”“你，好啊，你个杀千刀的！我猜得出来，你肯定是把钱全部砸给那些小贱人和赌坊了，是不是？把闺女的八字卖了出去，你还拿着钱作践她，连只鸡腿都不给她吃，逼着
　　她逃家，哪有你这样做爹的！”姚氏气得破口大骂，直骂俞大海不是个东西，畜生，甚至要吃了俞大海似的。
　　俞大海被骂的一张脸都阴沉了下来，作势就要和姚氏反唇相讥，骂回去。
　　徐知府见状，立即喝止：“够了，现在不是让你们俩骂街的时候！你们都给我闭嘴，谁再多言，我就带他回府衙！”
　　果然，这话是最有用的。
　　听到徐知府这句话，俞大海和姚氏愤愤地瞪了对方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秦瑟看到他们终于安静下来，便继续问道：“方才你说是在城外尼姑庵，一个姑子负责此事，既然是姑子，就在红尘之外，如何来管这些闲事？”“那姑子不是一般人！她通灵的，是咱这忙水镇有名的神婆，谁家有个事，都会去请她，合婚也是，许是那户人家听到了她声名在外，才寻来的吧。”俞大海替那姑子辩解
　　道。
　　秦瑟一挑眉：“既如此，那尼姑庵在城外，你好端端的跑去城外作甚，你一个男人，总不能是去尼姑庵上香的吧？”
　　俞大海一噎。还未等他说出话来，姚氏恨声道：“我知道他去干嘛了！这个杀千刀的，一直觊觎那尼姑庵里一个俏姑子，整日闲暇无事，就跑去偷看人家那姑子洗澡！呸，不要脸的下贱
　　坯子！”
　　俞大海梗着脖子，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呢？谁说我是去偷看了，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呸，你那一肚子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我告诉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的什么屎安的什么心！想骗老娘？做梦吧你！”姚氏浑不吝的，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俞大海气得指着她，但在徐知府面前，他却没有姚氏这么豁的出去，就骂了也只能是被骂了。
　　张半仙闻言，呵的一声冷笑：“去那种地方，做这样伤阴鸷的事，还偷看，你就不怕看瞎了眼？”
　　“对！回头非瞎了你的眼，让你再也不能装那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姚氏接过张半仙的话，对着俞大海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秦瑟算是看出来了，姚氏那是相当的彪悍，真吵架或打起来，俞大海都不是她的对手，厉害了！
　　俞大海气得扭过头去，喘着粗气，面红脖子粗的，直接来个眼不见为净，不想在这和姚氏吵，回头把他关进府衙，吃亏的还是他。
　　姚氏气不平，胸口大幅度起伏着，看到俞大海背过身去，更觉得他是心虚，“被我说对了是吧，你就是冲着那小姑子去的！畜生！”
　　徐知府听她骂的实在不堪入耳，便斥责了一句：“本官还在这呢，你骂够了没有？”
　　姚氏一噎，愤愤地甩了一下胳膊，到底没再骂出来。
　　秦瑟便看向俞大海，“那尼姑庵在城外什么地方？”
　　“就在城外，我们这地方小，就那一个尼姑庵，好找的很。”俞大海压下心里被姚氏激起来的气愤，指了一个方向道。
　　秦瑟却微微一笑：“我们刚来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只怕还要你带路了。”
　　俞大海指了一下自己，“我带路？”
　　徐知府板着脸，“不肯？”
　　俞大海连忙摆手，赔着笑：“没有的没有的，我当然肯！那我就带大人去看看？”
　　徐知府摆了摆袖子，官威十足，“走吧。”
　　俞大海点头哈腰地起身，跟在徐知府身边，引着他们往外走。
　　秦瑟和张半仙旋即跟上。
　　姚氏见状，抖着一身肥肉，像是要去监视似的，道：“我也要去！”
　　然后，她就甩着胳膊跟了上来。
　　俞大海见状，瞪了她一眼，“你跟过来作甚，还嫌不够丢脸的？滚回去呆着！”“我偏不，我在家呆着，随便你去招惹那小姑子是不是？你想得美，做梦吧，今天我非要去看看，你在那尼姑庵折腾的什么名堂！”姚氏哼声，仗着徐知府在，俞大海也不
　　敢动手，直接越过他，拽着身子径直朝外头走去。反正她是知道尼姑庵在哪儿的，也不需要俞大海带路。
第167章 庵堂
　　俞大海被姚氏气了个仰倒，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母夜叉？
　　见他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徐知府道：“带路。”
　　俞大海只能压下心里的愤怒，皮笑肉不笑地带着徐知府和秦瑟张半仙，朝忙水镇外的尼姑庵走去。
　　忙水镇确实不大，从俞家到尼姑庵，也就二里地，走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赶到了尼姑庵。
　　这尼姑庵就写作尼姑庵，连个名字都没有，破破败败的，不过香客倒是不少。
　　秦瑟和徐知府张半仙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都下午了，尼姑庵里还有不少人出出进进的。
　　秦瑟便朝俞大海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有来上香的？”“我们镇子小，没啥规矩，大家想来就来了，这庵堂也没个规定的时间，不管啥时候来，一应都要招待的，大家就更不在乎时间早晚了。”俞大海解释道，换来姚氏冷哼了
　　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你对这庵堂的事倒是了解的很，平常咱自家的事，咋没瞧见你这么上心？”
　　俞大海立时瞪了她一眼，“你闭嘴吧！”
　　姚氏冷哼着，鉴于徐知府在，也没太过泼皮继续骂下去。
　　秦瑟将目光放在庵堂上，她环视了一圈，却没看到什么姑子，“这庵堂里的姑子，怎么都没见？”
　　俞大海赔着笑：“这个时间，姑子都在后堂做晚课和沐浴呢。”
　　姚氏龇牙：“看吧，我就是这杀千刀的，惦记着人家姑子吧，连人家什么时候沐浴，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说着，她恨恨地剜了俞大海一眼。
　　张半仙啧了一声，心想，不怪姚氏这么说俞大海，俞大海确实对这庵堂上心得很，还知道这个时间，人家都去晚课和沐浴了，瞧瞧多上心？
　　换做他是姚氏，都得剥了俞大海一层皮。
　　俞大海被姚氏拆穿，尴尬之余，更是记恨了姚氏一笔，等着徐知府走了，他非要让这贱妇尝尝厉害！
　　秦瑟目光在俞大海和姚氏之间流转，笑道：“那就麻烦大叔，带我们去见见那些姑子了。”
　　“现在去？”俞大海迟疑，“她们大约都在沐浴呢……”
　　姚氏听得更气。
　　俞大海也不想说，可他们问了，他也只能说。
　　徐知府在这，剩下两个人，他就以为也是官府的人，哪敢隐瞒啊。
　　徐知府闻言捋了捋胡子：“先去看看再说，总不能所有人一齐去沐浴吧？”
　　俞大海挠挠头，“那我带大人去后堂。”
　　他哈巴狗似的讨好地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绕过了两道月亮门，去了后头姑子们做晚课和住的院子。
　　随着越走越靠近后院，姚氏的脸也就越黑，因为俞大海对这庵堂真是熟悉的很！
　　都熟悉到了骨子里！
　　这熟门熟路的样子，比回自己家还轻松呢！
　　张半仙瞥了俞大海一眼，心里也在想，可见这俞大海平时没少来，只怕真让姚氏说对了，这俞大海一肚子花花肠子呢。俞大海一心讨好徐知府，可顾不上去搭理姚氏，他带着徐知府进了后堂，听到正对的屋子里头，有木鱼敲击声，他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师父们，在不在？浔阳城知府
　　来啦，快出来呀！”
　　听到俞大海那明显雀跃起来的声音，秦瑟面无表情，男人真是，都是大猪蹄子，明明姚氏还在这，且是来办案的，俞大海这要见到那些姑子们，雀跃的心情就藏不住了。
　　姚氏听到他那贱兮兮的声音，更是气得不轻，恨不得上去掐俞大海一把才甘休。
　　但有徐知府在，她也只能恨恨地给了俞大海一记眼刀。
　　偏偏俞大海眼睛钉在了那房门上，压根来不及注意姚氏的眼神，更把姚氏气得够呛。
　　瞥见这一幕，张半仙摇摇头，夫妻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正在这时，屋里的人，听见了俞大海那一嗓子，便纷纷走了出来，一共有三个，当先一个上了些年纪，大约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后面两个年级倒是不大，二十出头左右，
　　长得倒是一个比一个秀气，俏生生的，果然是个俏尼姑。
　　俞大海看到其中一个，眼睛都亮了起来，嘴角上扬着，恨不得要流口水似的。
　　姚氏见状实在是忍不住，踹了俞大海一脚。
　　俞大海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回头死死瞪了姚氏一眼，连忙站好，一脸贱兮兮的笑，“师父。”
　　年长的姑子，福了一礼，“几位施主，有事吗？”
　　“师父，这位是浔阳城里来的知府大人，是来查案的。”俞大海忙不迭的介绍道，目光却始终偏向左边那位姑子。秦瑟看了那姑子一眼，算是三人中最年轻的，长得也最漂亮，最难得的是，身材凹凸有致，道袍偏胖，一般是看不出身材来的，但那姑子腰肢纤细，却格外显露身材，加
　　上一张漂亮的脸蛋，放在外头那也是足够看的，更别说是在俞大海这样的乡村野夫面前，确实足够让他心动的。
　　不过这姑子面相不好，眉眼之间过于开阔，眼白过多，凄苦而没主见，但双眼又含着春水，还是个水性杨花的主儿。
　　瞧见俞大海一直看着她，她就满脸羞涩的低着头笑着。
　　看这样子，这俩人已经好上了。
　　秦瑟挑了一下眉，俞大海还真是艳福不浅，也不知道这姑子怎么看上了俞大海。
　　俞大海瞥见那姑子的笑，嘴角更是快裂开到了耳朵根，恨不得把他们有奸情的字样，贴在脑门上，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年长的姑子，也注意到了俞大海的异样，蹙了一下眉，微微朝左边那姑子看了一眼，略带警告。
　　那姑子连忙正了正色，没有再和俞大海眉来眼去。
　　年长的姑子这才朝徐知府行了一礼，温声：“大人当真是知府？”
　　徐知府闻言，直接亮了官印和鱼符，姑子们顿时一齐行礼。
　　年长的姑子道：“我是这庵堂的住持，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徐知府见她礼数周全，抬手回了一礼，“住持客气了，本官此来是为了查案，贸然而来，还望住持不要介怀才是。”住持一听，便不由问道：“大人是来查什么案子的，竟来我等这庵堂了？”
第168章 住持
　　徐知府将鱼符收起来，正色道：“我们是来查俞柳儿失踪一案，恰好从俞大海处听闻，俞柳儿失踪前，他曾拿着俞柳儿的生辰八字，请庵堂中一位姑子帮忙合婚，本官就想
　　来问问，那姑子是否知道一些细节。”
　　住持一听，便看向俞大海，“有这样的事？”俞大海也顾不上看那年轻的姑子了，连忙回答道：“是，这是去年的事了，竞秀师父不是说，有个富家子弟请她帮忙合婚，选取合意的八字嘛，我就把柳儿的拿过来，试了
　　一下。”
　　住持皱眉，“我怎么没听竞秀提起过什么合婚不合婚的事来？”说着，她看向其他姑子，“你们听说过吗？”
　　两个年轻的姑子齐齐摇头，皆是满脸茫然，“这是没有的事啊，要是有人入门来拜托竞秀，我们应该是知道的。”
　　俞大海愣了一下，看了看住持身后的屋子，问道：“竞秀师父不在吗？竞秀师父肯定知道这件事的，当时柳儿的八字，还是我亲手交给她的！”
　　住持闻言，缓声道：“竞秀今日要去祖师堂守夜，早先去斋戒沐浴了。”
　　徐知府便问道：“那竞秀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住持：“她才刚去，总得一个时辰后才回来吧。”
　　徐知府皱眉，“这么久？不知住持可否通融一二，请竞秀师父先回来，本官着实是有事要问。”
　　住持哪敢拂了徐知府的面子，便朝左边那姑子吩咐道：“竞言，你去看看，能否将竞秀找回来。”
　　竞言应了一声，朝着侧门走过去，去后头的沐浴池子找人去了。
　　住持旋即朝徐知府做了个请的姿势，“还请知府大人，到堂上暂且等等吧。”
　　“有劳。”徐知府微微颔首，便跟着住持进了旁边的静思堂，等着竞秀回来。
　　俞大海看到心上人走了，眼巴巴地望眼欲穿的盯着竞言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他还舍不得收回目光。
　　看到这一幕，姚氏气不打一出来，冲上去，猛地推了俞大海一下。俞大海没料到姚氏会出手，没注意，被她推的一踉跄，直接摔倒在面前的台阶上，膝盖磕的咔嚓了一下，疼得他顿时龇牙咧嘴骂骂咧咧起来：“你个贱妇，你敢害我？你等
　　着，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姚氏哼了一声，“行啊，想收拾我，有本事你站起来啊！杀千刀的畜生，看到人家姑子眼睛都直了，都不会走路了，瞧瞧你那色眯眯的样子，我都替你臊得慌！呸，不要脸
　　，腌臜货，贱种！”
　　俞大海疼得直冒冷汗，也顾不上和姚氏争吵，朝张半仙看过来，“大人，大人救救我，扶我一把吧。”
　　张半仙在一旁看戏正热闹，一点都不想多管闲事，俞大海这样的人摔死算了。
　　但秦瑟闻言，却朝他看了一眼。
　　张半仙了然，这案子还没结束呢，自然不可能把俞大海扔下，还有要俞大海帮忙的地方，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前，扶起了俞大海。
　　俞大海一起来，就哎呦呦的直叫唤：“我的腿啊，我的波棱盖啊，你这贱妇，我这腿要是不能再走路，你看看我怎么收拾你！”
　　姚氏却是神清气爽，“该！谁让你一肚子花花肠子，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摔死你都是活该！”
　　俞大海气得指着姚氏颤抖。
　　秦瑟淡声：“行了，先进堂上等着。”
　　语毕，她便直接转身走了进去。
　　张半仙也不顾俞大海喊疼，搀扶着他，也没减速，就进了静思堂，俞大海拖着一条腿，疼得直叫唤，踉踉跄跄地跟着。
　　姚氏看得愈发舒心，高兴的哼着小调跟着走了进去。
　　徐知府和住持已经在堂上坐下来，见他们都进来了，徐知府才问道：“住持师父，不知道竞秀师父在庵堂中，为人如何？”
　　住持拨动着珠串，笑道：“竞秀在我们庵堂里，那人品自然是没得说的，谦逊、温和，爱护师姐妹，一向是最温和的。”说着，她侧目看过来，“大人怎么这样问？”
　　“无事，本官也只是随口一问。”徐知府笑笑，看不出破绽来：“听闻竞秀师父在庵堂里，合婚是一绝，在附近是有名的神婆，可是真的？”
　　住持谦逊道：“这都是外人谬赞，竞秀也只是略识得一些玄门之术罢了。”
　　徐知府显得很有兴趣，“是吗，那等竞秀师父归来，本官倒是想多问问，请竞秀师父为我解答一二。”
　　住持也不好拒绝，便说等竞秀回来，由她自己决定。
　　徐知府便饶有兴致地拉着住持，询问了一些庵堂的事。
　　这尼姑庵，年岁颇久了，据说前朝的时候就在这，这么多年，一直矗立在这，但中间因为战乱一度荒废，没有人来这住持庵堂。住持法号原静，乃是云游道人，战乱之年，随波逐流，来到这之后，便借住在此，发觉菩萨金身竟无人供奉，就留在了此处，又收留了一些因为战火流离失所的女子，才
　　有了现在的庵堂。
　　原静本想重新为庵堂取名的，后来又觉得，这庵堂在这许久，一直未曾有名，或有深意，为了让众人记住这以前的庵堂，她就打消了再取名的心思。
　　秦瑟听到这儿，便问了一句：“那竞秀师父，也是住持收留的孤女吗？”原静住持微微摇头，“不是，竞秀早就入了道门，但前头的庵堂因战火而毁，她便四处云游，来到这之后，说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便重新拜在了我的名下，取名竞秀。
　　”
　　秦瑟，“那住持可知道竞秀师父在入这庵堂前，是哪个庵堂的？”
　　“此乃伤心事，我并未追问。”原静住持说着，有些纳闷，“女施主这么追问，可有何深意？”
　　秦瑟略笑了笑，“并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住持莫要往心里去，只是好奇，竞秀师父多少有些本事，竟也免不了流离失所，有些感慨罢了。”
　　见她一脸诚恳，原静住持便没有多想，只叹了一声道：“前朝末年，战乱四起，长达几十年，多得是流离失所的女子，都是可怜人。”
　　秦瑟附和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就听到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很快，竞言便带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姑子，走了进来。
第169章 竞秀
　　秦瑟率先看向那个三十出头的姑子，模样相比竞言来说，差了一些，只能勉强算得上周正，但面色柔和，看上去倒是极温柔的，只是眼里泛着金光，举手投足间，鼠头鼠
　　脑，仔细一看便是心思不纯。
　　但她伪装的很好，走动也好，行礼也好，都是柔柔的，让人一看就觉得，她应当是个温柔好相处的。
　　竞秀朝着住持行了礼，在秦瑟打量她的时候，已然温声开口：“住持，你找我？”
　　她的发丝还有些湿润，看样子当真是在沐浴时被叫回来的。
　　原静住持抬手介绍徐知府，“这位是浔阳城来的知府大人，此次是来查案的，想要见一见你。”
　　竞秀闻言先行了一礼，而后有些不解地问道：“不知大人要查什么案子，怎会找上我？”徐知府插着手，放在腹部，“本官此次前来，是来调查俞柳儿失踪一案，前头已然去过俞家，从俞柳儿之父口中得知，他曾拿着俞柳儿的生辰八字，请你合婚，就想请你来
　　问问细则，看看俞柳儿会否跑去了那户人家，已然成亲。”竞秀一听，眉眼一弯，“那倒是没有，小尼之前是替俞柳儿合婚过，只不过有比她八字更为合适的，由小尼推荐给了那户人家，两人已经成婚了，至于俞柳儿姑娘，小尼还
　　未曾见过。”
　　秦瑟闻言，问道：“不知是哪户人家，成亲这么快？”
　　听到旁人插话，竞秀看了秦瑟一眼，并未直接答话，“这位姑娘是？”
　　“她是本官之女。”徐知府随意找了个借口。
　　秦瑟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竞秀福身：“原来是知府千金，怪道面相如此富贵无极，小尼见过小姐，那户人家说来，也是浔阳城中人，姓叶的，家中经商。”
　　秦瑟一听，问了一句：“可是家中有一女，名叫叶心兰？”
　　竞秀咦了一声，“小姐竟认识？”
　　秦瑟靠着椅背，笑了一下，“确实认识，但我听闻，叶心兰前头只有一个哥哥，早两年就已经娶妻，竟和竞秀师父对不上呢。”
　　竞秀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小尼说的那位公子，乃是叶家庶出。”
　　“胡说八道！”徐知府听到竞秀还在胡扯，呵斥道：“那叶家老爷与夫人十分恩爱，一向守礼，从不纳妾，哪来的庶出？”
　　竞秀倒是从容应对：“小尼说的是，旁支庶出。”
　　秦瑟：“原来是这样。”她悄悄压了压徐知府的手背。
　　徐知府皱着眉，便没再说话，其实他和秦瑟都看出来，这竞秀满嘴胡诌。
　　浔阳城从商的叶家，只有叶心兰一家独一份，叶文府的兄弟或堂兄弟们，都在京中，只他们一门在浔阳城，哪来的旁支庶出，会在浔阳城娶妻的？
　　这分明是胡说八道。
　　只是不知秦瑟为何拦着他，要不是秦瑟不让说，他早就拆穿了这女人的真面目。
　　秦瑟继而笑了一下，像是好奇地问道：“那不知那位公子，叫什么，娶的哪家姑娘？”
　　竞秀略略一笑，“真是对不住，此乃公子私事，小尼不敢胡乱言语。”
　　“看吧，我就说竞秀师父为我家柳儿合婚过就没下文了，你们就是不信。”听到这儿，俞大海忍着疼，一边说话，便朝竞言笑。
　　竞言在原静住持面前不敢妄动，便拘谨地站在一旁，并未回应俞大海。
　　俞大海心里颓然，老大不痛快。
　　瞥见这一幕，姚氏偷偷朝竞言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剜了她一眼刀。
　　原静住持听到俞大海的话，便问道：“竞秀，你何时答应了为人合婚寻找冲喜新娘一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这是叶家公子寻我来做的私事，小尼不敢随口妄言。”竞秀一脸柔顺，恭敬地道。
　　原静住持：“这么大的事，还是让人去冲喜，如此伤阴鸷，你合该跟我说一声才对。”
　　竞秀乖顺认错，“是竞秀考虑不周，请住持责罚。”
　　“罢了，事已过去，就算了。”原静住持是个好说话的，看到竞秀乖乖认错，也不好在这时候追着不放，便摆了摆手。
　　秦瑟闻言，却扬唇笑道：“住持是好说话的，可我却觉得竞秀师父，怕是辜负了住持一番好意。”
　　原静住持不解，“姑娘此话何意？”
　　秦瑟温声：“竞秀师父说，为叶家公子合婚，我却有一些疑问。”
　　竞秀：“小姐有何疑问之处？”
　　“我想问一下竞秀师父，俞柳儿是什么命格？”秦瑟反问。
　　竞秀愣了一下，“自然是全阴命格。”
　　秦瑟再问：“那叶家公子是什么命格？”
　　“这个……”竞秀突然卡壳，她没想过会有问这么追问，没有准备这番对词，但她反应极快，很快便恢复如常：“叶家公子的命格，自然是虚弱血亏，羸弱之相。”
　　“那不知叶家公子的八字为何？”秦瑟直视着竞秀，紧迫盯人地再问。
　　竞秀噎住，竟说不上来话，其实她本可以随意胡诌一个八字，可面对秦瑟的双眼，她一时间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八字。
　　看到竞秀说不出来话，其他人都觉得诧异。
　　原静住持狐疑道：“竞秀，你为叶家公子合婚，自然是知道他的八字的，怎么说不上来？”
　　竞秀忙道：“时间过去太久，小尼忘了。”
　　秦瑟淡笑：“如今不到一年，竞秀师父就忘了，可见记性确实不好。”
　　竞秀面皮似是抖了一下，笑意有些僵硬，旋即又皱起眉来，问道：“小姐这一番咄咄逼人，到底是何意？怎么，俞柳儿失踪一案，还能与小尼有关不成？”
　　“竞秀师父别恼羞成怒啊，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别紧张嘛。”秦瑟柔柔的一笑，眨了眨眼，看着好似很无辜一般。
　　竞秀却意外觉得，这小姑娘十分难缠。
　　竞秀笑不出来，不由板着脸：“纵然你是知府千金，也不能这样无端审问吧？”
　　“竞秀师父言重了，我这只是随口一问，怎么就成了审问？莫不是竞秀师父心虚，将我这随便问问当成了审讯不成？”秦瑟揶揄道。
　　一旁的人只以为她是在说笑，可竞秀却是笑不出来，“您是知府千金，您自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言外之意，怪罪秦瑟拿权压人。秦瑟却当做没听出来，“照竞秀师父这么说，我若说竞秀师父杀人害命，竞秀师父也认了？”
第170章 试探
　　秦瑟好整以暇地望着竞秀，一如方才像是在开玩笑。
　　竞秀却是心里一沉，突然拔高了音量，“小姐，就算你是知府大人的女儿，也不能红口白牙这么污蔑人吧？”
　　秦瑟像是吓了一跳，捂着心口：“住持不是说，竞秀师父最是温和吗？怎么，我不过说了一句玩笑，也并未说其他的，竞秀师父怎么就动怒了？”
　　原静住持也觉得奇怪，纵然秦瑟这话说得不好听，但她是知府千金，又一口一个说笑的，这徐知府还坐在这里，按说竞秀不该如此。
　　她纳闷道：“竞秀，你今日是怎么回事？”竞秀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缓了一口气，满脸惭愧的福身行礼：“实在对不住，我今日在后面沐浴时，被一条长虫吓了一跳，至今还未平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还望小姐
　　和大人莫要介怀。”秦瑟拍了拍胸口，淡笑：“竞秀师父只是情绪并未平复那就好，幸而这只有我们几个人在，若是他人在，不知这缘故的，只怕还要以为竞秀师父是做贼心虚被说中了，才恼
　　羞成怒的，那可不好了呢。”
　　竞秀僵硬地笑笑，“多谢小姐关怀。”
　　秦瑟换了个坐姿，像是没心没肺的，又拉着竞秀说话，“听说竞秀师父会些玄门妙算之术？”
　　竞秀不知道秦瑟又要做什么，谨慎地道：“只是略会一些些。”
　　“那不如请竞秀师父给我看看我娘身体不好，不知她会否能痊愈。”秦瑟问道。
　　竞秀犹疑了一下，“夫人的八字是？”
　　秦瑟张口胡扯了一个：“壬子壬寅甲戌庚午。”
　　竞秀像模像样的掐着手指，推算了一下，笑呵呵地道：“小姐放心，夫人乃是长寿无极之人，必会痊愈的。”
　　秦瑟笑了一下，“看来竞秀师父的玄门妙算之术，确实不怎么样。”
　　原静住持：“说的不对？”
　　徐知府冷声，“她娘亲早就去世了。”
　　竞秀也是一怔，她原以为秦瑟连八字都说得出来，必然是真的问母亲健康，怎么会这样？
　　原静住持皱眉，“罪过，夫人既已去世，为何还要测算？”
　　“我也只是想考校一下竞秀师父的本事，原以为还有个一二成算的，不成想……”
　　秦瑟并未说完，而是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摇摇头，原静住持都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竞秀更是气得不行，却也只能说：“是小尼本事太差……”
　　“竞秀师父连我娘早逝，我面相上父母不全都看不出来，如何能替旁人合婚？”秦瑟发出了疑问。
　　闻言，其他人也都朝竞秀看过去。
　　是啊，连八字的真假和秦瑟无母都看不出来，怎么能去替人合婚？
　　还有这附近十里八村说的，竞秀是有名的神婆，看来也不一定是真的？
　　竞秀有一瞬的慌乱，借口道：“许是，许是我今夜要去祖师堂守夜，白日睡得太多，灵气涣散吧……”
　　秦瑟哦了一声，“是吗？”
　　竞秀连忙点头：“一定是这样！”
　　秦瑟笑吟吟，“原来如此，倒是劳烦竞秀师父了。”
　　原静住持看了看竞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见秦瑟没有再追问之意，她便没再提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大人和姑娘，还有什么需要查问的吗？”
　　徐知府张嘴，刚要说话。
　　秦瑟插了进来，“没有了，该问的都问了，不过我瞧着天色不早了，庵堂四周风景又不错，不知可否在庵内借住？”
　　原静住持犹疑道：“庵堂内都是女子，恐有不妥……”
　　“无妨，我们自有分寸，不会妨碍到各位师父的。”秦瑟保证道。
　　闻言，原静住持也不好再说其他的，便答应了下来：“既如此，我这就命人去打扫厢房，迎几位贵客入内。”
　　秦瑟道谢：“那就麻烦住持师父了。”
　　原静住持客气地笑笑，索性直接对竞秀和竞言道：“你们二人去将北边的厢房打扫出来，务必打扫仔细。”
　　竞秀闻言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道：“是。”
　　然后，她就赶忙拉着竞言出去了。
　　秦瑟继而看向俞大海：“大叔，今日我们站住在庵堂内，你们就先回去吧，劳烦你们带路了。”
　　俞大海看了看自己的腿，有点为难地道：“我，我这样怎么回去啊？”他眼巴巴地看着秦瑟，“要不，我也留下？”
　　秦瑟弯唇一笑，“大叔真是开玩笑，大婶不是还在这吗？让她扶你回去就好了，这庵堂内多姑子，大叔留下来也实在是不好。”
　　“就是！你跟我乖乖回家！”姚氏听到秦瑟的话，便掐着腰，走过来，一把拽起俞大海。
　　俞大海疼得直叫唤，“哎呦喂！你轻一点！我的腿都是被你弄折的，我敢跟你回去吗？”
　　“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把你另外两条腿都弄折了，让你不仅腿折，那玩意儿也折！”姚氏啐了俞大海满脸，揪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拽，毫不留情。
　　竞言如今出去了，也没人去拦。
　　俞大海几乎是被姚氏拖着走，一直在叫唤：“你……你这婆娘，慢一点！你是想要我死不成吗？哎呦，疼死我了……”
　　“放心，疼不死，你给我老实点！”姚氏直接拽着他，根本没有一丝关切的意思，也不管他的腿伤。
　　俞大海求救地看向秦瑟，秦瑟却当做没看见。
　　他继而去看徐知府。
　　徐知府直接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品起来，而张半仙更是抬着头，像是在看房顶。
　　俞大海气个半死，知道求助无门，只能拖着一条腿，跟着姚氏不甘的离开。
　　看到姚氏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俞大海，拽着他出了静思堂，张半仙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啐了一声：“真是活该！”
　　秦瑟笑吟吟看向原静住持，“这俞大海，好似和竞言师父关系不匪？”
　　原静住持温笑，“俞大海是我们庵堂常来的香客，大约是以前见过几面，倒也没什么。”
　　秦瑟笑道：“住持师父当真是心胸宽阔。”
　　张半仙差点又笑出声来，秦瑟这不是拐着弯说原静住持心大嘛？
　　那俞大海和竞言一看就关系不一般，原静住持还能说一句没什么，可不是心大？
　　原静住持听出来秦瑟话里的意思，嘴角抖了一下，笑意有些僵硬。
　　秦瑟却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起身道：“坐了这许久，身子也乏了。”她看向徐知府，“父亲，不如我们去院子里逛一逛？”
　　徐知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瑟是在喊他，便配合地点点头，起身，“也好，为父坐的也是乏累。”
　　原静住持刚站起身来想要说话，秦瑟便抬手制止：“住持师父就不用管我们了，我们随便走走即可。”
　　说着，秦瑟便微微一福身，走了出去。原静住持回了一礼，便没跟上。
第171章 打草惊蛇
　　徐知府和张半仙跟着秦瑟出来，绕过了静思堂外的小道，往外头的园子里去。看着静思堂被远远甩在身后，徐知府压低声音，询问道：“姑娘明明看出来，那竞秀满口谎言，根本不会什么玄门测算之术，为人合婚一事，必定是假的，姑娘为何不拆穿
　　她？”
　　“当着庵堂众人的面，若无确实的证据，也只是我们的推断，她总有话可辩驳，说了也是无益，不过……”
　　秦瑟话音顿了一下，摸着下巴笑了笑，随后朝张半仙勾了勾手指。
　　张半仙凑了过来，“师父？”
　　秦瑟吩咐道：“你悄悄地去北边厢房看一看，去盯着那个竞秀，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张半仙应了一声，便朝着北边的院子去了。
　　徐知府讶异，“姑娘让他去盯着竞秀，是何意？”“我怀疑竞秀背后还有他人。”秦瑟道：“大人方才没看出来吗，那竞秀连个生辰八字都说不清，也并无玄学测算之能，此人又怎么能断定出来，俞柳儿是全阴命格？这只能
　　说明，她背后还有能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精通玄学之术的人。”
　　徐知府捋着胡子默默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抬头望着秦瑟，惊声道：“所以姑娘没有拆穿竞秀，反而步步紧逼，是为了让竞秀心急，引出她身后的人？这是，欲擒故纵？”
　　秦瑟笑：“差不多吧，你要是当成打草惊蛇，也行。”
　　徐知府蹙眉，“何解？”“竞秀知道自己实力不高，但名声在外，往常她随意忽悠两句，大家便也信了，可今日我步步紧逼，你又是知府来办案的，竞秀心里必定有些害怕，这人一害怕，就容易去
　　找自己的靠山缓解一二。”秦瑟意味深长地一笑。
　　徐知府了然，大赞：“姑娘果然玲珑心窍！”
　　秦瑟抿唇笑道：“大人就别夸我了，倒是大人反应快，一直在配合我。”
　　徐知府讪笑：“方才姑娘突然唤我父亲，我还是吓了一跳的，只是觉着姑娘并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才在一旁协助。”
　　“这就好了，眼下就等着竞秀那边给消息了。”秦瑟往院子里走着，像是真的要闲逛似的徐知府跟在她身后，却还是有些担心，“万一，竞秀并未去找她身后之人呢？”
　　“那也不怕，左右我们今晚不是要留宿庵堂吗，总有办法让她显形的。”秦瑟俯身，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一朵红花下来，忽而问道：“大人看这花，好看吗？”
　　徐知府愣了一下，“好看。”旋即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以，姑娘方才开口要留宿，也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秦瑟却没再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花。
　　徐知府捋着胡子，在心里啧了一声，只能说，这位不亏是秦大人的女儿，与秦大人一般，都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
　　与此同时。
　　张半仙按照秦瑟的话，循着方向，去了靠近北边的厢房，这是一处客院，本来就是之前的庵堂留下来待客的地方。
　　这庵堂虽然破败，原静住持也没钱修整，但起初这庵堂的占地范围，却是不小的，各种客院、斋堂、供香客清修的地方，都是应有尽有的。
　　在战火中，也没毁去多少，原静住持就让人加以打扫，便能用了。
　　张半仙过来时，果然瞧见竞言和竞秀在院内打扫，见到这情况，他往旁边躲了躲，在暗处盯着竞秀。
　　竞秀沉着脸，面上的柔色不见了，只剩下一丝烦躁和紧张，人看着也有些凶巴巴的，她眼神慌乱，不知道在想什么，做起事来，也不能尽心。
　　竞言看出来她的异样，便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我的好姐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竞秀扯了一下唇角，“没，没什么，只是方才在静思堂，被那千金小姐问的烦躁。”竞言卷着干净的被褥，掸了掸，附和道：“姐姐不必往心里去，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不都这样吗？没有分寸，看不惯我们这些人，便步步紧逼也是有的，无谓和她们
　　置气。”
　　竞秀勉力笑笑，“你说的对。”她顿了一下，将手里的扫帚放下来，“竞言，你先打扫着，我回去吃个静心丸再来。”
　　竞言打趣道：“以往见姐姐是个最温厚，最不计较的人，今日也被气到要吃静心丸了？快去吧，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竞秀唉了一声，顾不上竞言的打趣，便出了客院。
　　见她要出来，张半仙嗖地一下钻进一旁的大树后，竞秀心里满腹心事，也没注意到什么异样，便从张半仙面前走过。
　　张半仙就看到她贼头贼脑，本来是要往姑子们住的后堂去的，但脚步一转，却朝着后山去了。
　　张半仙觉得不太对劲，想了一下，决定先跟上去看看，再回去告诉秦瑟。
　　他悄咪咪地跟在竞秀的身后，随她一同去了后山。
　　庵堂的后山是一片竹林。
　　竞秀到了后山，生怕被人发现似的，伸着头向左右看了看，瞧见没人，便提步钻入一片林子中。
　　张半仙见她这去的像是什么隐蔽之地，思索着要不要回去跟秦瑟说一声，又怕他回去一趟再回来的话，竞秀就跑了。
　　想了一下，他一咬牙，还是悄没声地跟着竞秀，进了林子。
　　张半仙小心翼翼的，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来，生怕被人发现，进入林子之后，他远远地看到竞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林子里，便远远地跟着，不敢太过靠近。
　　竞秀在林子里走了好一会儿，张半仙就看到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间茅草屋。
　　张半仙没想到这里还有屋子，竞秀到了屋子前，东张西望了一番，才上前敲了敲门。
　　张半仙躲得有些远，没听见声音，没一会儿，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个人影来，看不清模样，隐约看得出来是个男人。
　　不知道和竞秀说了什么，竞秀就跟在他身后，就了屋子。
　　张半仙看到这儿，眼珠子一转，转身悄然离开，回去向秦瑟禀报。
　　秦瑟和徐知府在园子里逛了一圈，正要回去，就看到张半仙呼哧呼哧地跑回来。见他那兴冲冲的样子，秦瑟便了然问道：“竞秀那边有情况？”
第172章 哪里叫算计
　　张半仙跑到秦瑟和徐知府跟前站着，喘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是，竞秀跑去了后山，后山有个隐蔽的林子里，还有一间屋子，竞秀就去了那儿，里头还有个男人。我看到
　　他们俩一块进了屋子，就赶紧回来告诉师父你了。”
　　“有个男人？”徐知府语气一顿，这尼姑和男人同处一室，不免让人想歪啊。
　　张半仙道：“确实是个男人，不过我不敢靠的太近，没瞧见长什么样子，但竞秀找到他的时候，好像很着急，要说什么。”
　　闻言，秦瑟便当机立断道：“你带我去看看。”旋即她朝徐知府说道：“大人去找一下衙役，一块过来，或许能抓到什么人也说不定。”
　　他们今天来忙水镇的时候，徐知府就带了一队衙役，只不过入城的时候，安排在城门口等着，免得大张旗鼓的进城打草惊蛇。
　　徐知府闻言点了点头，便赶紧出了庵堂。
　　张半仙就带着秦瑟直奔后山。
　　……
　　后山茅屋里。
　　竞秀一脸紧张，显得有些害怕：“你说我们的事情是不是要暴露了？要不然，那什么知府为什么要来庵堂查问我？”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穿了一身灰褐色的袍子，闻言，并不放在心上，“只要你别自乱阵脚，就不会有事，那些人都是自己个儿逃家失踪的，跟旁人有何干系
　　？你那么紧张作甚？”竞秀忙道：“你说的轻松！面对官府盘查的，又不是你！还有那徐知府的千金，也是个咄咄逼人的，一直在追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八字啊，什么母亲，让我都说
　　不出话来。”
　　男人听到这儿，才转过头来，“她都问了你一些什么？”“先是问我，要测算八字合婚的那户人家是哪家，我照着咱们俩商量好的就说了，但她又说那叶家只有个嫡出的公子，早些年就娶妻了，我只能说，是旁支庶出。她又问我，那叶家公子的生辰八字，我说不出来，最后还用她早逝的母亲试探我，让我测算一下她母亲的八字，我就说一些好听话，本以为就能遮掩过去，谁知她母亲已经死了！
　　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与她无冤无仇的，她干嘛总是这样逼问我？”
　　竞秀提起来就一肚子紧张兮兮，“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要不然为什么一直这么问我？”男人拉下脸来，斥了一声：“你这个蠢货！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叶家公子都不存在，这八字自然不存在，你随口扯一个就是，你为他合婚，连个八字都说不上来，不是
　　摆明了告诉旁人，你有问题吗？”
　　竞秀被训得一缩脖子，“我，我当时也是着急了，没反应过来，谁知道她会突然这么问我啊。”
　　男人面上泄露出浓重的烦躁，要不是看在这个竞秀还有用的份上，他都想一巴掌将她拍死。
　　简直愚蠢至极！
　　左右是个不存在的人，随便扯一个，那些人又不是玄门的人，也说不上来对错。
　　反倒是竞秀什么都没说上来才麻烦。
　　这么多年了，这个蠢货跟着他，却一点本事没学上来。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男人快速拨动手里的珠串，像是在想应对之策。
　　见他不语，竞秀便焦急地问道：“你说他们是不是盯上我了？咱们是不是得跑啊？”
　　男人白她一眼，“你急什么？那些人不是也没把你怎么样吗，兴许他们就是随口一问，你现在跑了，反而让人起疑，到时候漫天海捕文书一下，你便是跑也跑不掉！”
　　竞秀一听，心里害怕，“那，那咱们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你先稳住自己，别自乱阵脚，回去好好看着他们，有情况再来说。”男人不耐地道。
　　竞秀却不敢回去，万一出了事，这男人藏在这里，他是能逃掉，可她呢？她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这些事可都是你让我做的，一直是我在外出头露面，官府要查就会查到我头上，谁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想逃就逃了，我却得惹上一身麻烦，你
　　可不能没良心的丢下我不管啊！”男人一把甩开她的手，猛地拉下脸来：“我什么时候说了丢下你不管了？这时候，一切还未定数，你安安稳稳的回去，继续做你的姑子，谁都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真有事了
　　，我自然会救你，你在这继续耽搁下去，就得被人发现了，到时候咱们俩一块完蛋！”
　　竞秀噤声了一瞬，不敢再说什么，刚要说，那她先回去好了。
　　可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男人和竞秀吓得一喝，一并抬头看过去，就见秦瑟带着张半仙走进来。
　　秦瑟放下踹门的脚，一步步走进来，笑呵呵地道：“谁跟你们说，现在还不晚的？你们倒是想继续演下去，可是我不想陪你们玩了。”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竞秀看到秦瑟，瞪大了眼睛，骇然道。
　　男人警惕地往竞秀身后站了站，皱着眉低喝道：“她是谁啊？”
　　竞秀忙道：“她，她就是徐知府的千金！”
　　男人面色一沉，“你怎么把她给招过来了？”
　　竞秀白着脸，“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明明是一个人上了后山的，谁知道会被人发现？
　　秦瑟闻言，却笑盈盈地开了口，“错了。”
　　竞秀和男人都朝她看过去，不知道哪儿错了。
　　秦瑟弯唇一笑，“你们搞错我的身份了，我根本不是徐知府的女儿。”
　　竞秀一呆。
　　男人默了一瞬，瞬间反应过来，“你们是故意的？故意装作是父女，来试探这个蠢货？”
　　竞秀：“……啊？”见她还不知道被人算计了，男人忍不住踹了她一脚，“你真是个蠢货！他们根本不是父女，却装作父女，你要是真有点本事，自然能看出来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你却什么
　　都没看出来，被人一步步下套，把我都牵扯出来了，你！你还不如死了呢！”
　　竞秀听到这儿，痛呼了一声，才明白过来，敢情从最开始，她就被秦瑟和徐知府给算计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秦瑟，“你，你算计我？”秦瑟摇摇手指，“错，这哪里叫算计，我只是想看看，你一个根本不精通玄门之术的人，背后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如今看来，倒是比你聪明那么一丢丢。”
第173章 爆炸符
　　听到秦瑟毫不留情的贬低自己，竞秀咬牙，“你无耻！”“真正无耻的人是你们。拿了旁人的生辰八字，害死了他们，还让他们死都不能以自己的身份死，去替旁人死，说你们无耻，都是夸奖你们了。”秦瑟冷冷地扫了竞秀和那
　　男人一眼。
　　闻言，两人神色露出不同程度的惊骇。
　　谁都没想到，秦瑟已经察觉到这一步了。
　　男人猛地一皱眉，指着秦瑟，“你，你是玄门中人？”
　　否则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还查到他们头上的？
　　“现在知道已经晚了。”秦瑟勾唇一笑，旋即手里就飞出一把桃木剑，朝着男人刺过来。
　　男人一看这情况，就知道秦瑟是不会和他们善罢甘休了，他抿着唇，一脚踹向竞秀。
　　竞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踹了起来，直直地扑向秦瑟的桃木剑。
　　看到那剑尖，竞秀吓得尖叫起来，“啊！”
　　与此同时，男人迅速退到身后的香案旁，将放在上面的铜钱剑抓了过来。
　　秦瑟看到竞秀扑过来，眉心一沉，手腕一转，挥开了桃木剑，同时一脚踹到竞秀的肩上，将她踹去了一旁。
　　竞秀咚的一下摔在一旁的墙边，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去死吧！”
　　同一时刻，男人抓住了铜钱剑，朝着秦瑟刺了过来。
　　秦瑟一踹开竞秀，就看到男人刺过来的铜钱剑，她沉沉地勾起一侧唇角，桃木剑横着而上。
　　砰地一声！
　　两把剑撞在了一起！
　　秦瑟手里的桃木剑，咔嚓一声，应声而断。
　　张半仙看到自己的宝贝疙瘩断了，猛地瞪大了眼睛，快哭了。
　　这可是他身边最厉害的宝贝了！
　　秦瑟瞥了一眼男人手里的铜钱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好的剑，配你这样的邪道可惜了！”
　　说着，秦瑟猛地抬起右脚，踹向男人。
　　男人见状，猛地抽回剑，往后一退。
　　秦瑟将桃木剑扔开，袖子里飞出一道灵符，直接飞向那男人。
　　男人刚退后几步，还没站定，就看到那飞过来的灵符，他不知道是什么符箓，也不敢随意触碰，便拿着铜钱剑一剑劈了过去。
　　但在他的剑尖，触碰到灵符的时候，那张符猛地爆炸开来，火花四溅！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爆炸符？”
　　他惊愕又激动地望着秦瑟。
　　男人也是一惊，连忙往后退，可还是晚了一步，火花溅在了他拿剑的胳膊上，嗖地一下，就烧灼了起来。
　　男人只感觉到胳膊上一阵刺痛，手掌下意识地一松，铜钱剑就脱手而出。
　　秦瑟顺势而上，在铜钱剑落地之前，一把将那铜钱剑攥在了自己手里。
　　她甫一握住铜钱剑，就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灵力，不由挑了一下眉，居然是个有灵的神器。
　　不过，这神器倒不像是男人的。
　　铜钱剑上的灵气充沛正气十足，但那个男人身上灵气却十分低微，且贼眉鼠眼，端的一副邪道模样，绝不可能是这铜钱剑的主人。男人吃痛的咬着牙，顾不上许多，连忙脱下外衣，将那外衣甩开，火势才算是灭了，看着被烧得通红流血的胳膊，他龇了龇牙，望着秦瑟，才发现自己的铜钱剑落在了秦
　　瑟手里。
　　他立即变了脸色，喝道：“臭丫头，把我的剑还给我！”
　　“这是你的剑？”秦瑟嗤了一声，“就你这样低微的实力，配得上这把好剑？”男人抿了一下唇角，气急败坏，“死丫头，你坏我好事，还抢我的剑，你又算是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赶快把我的剑还给我，兴许我还能留你一条狗
　　命！”张半仙听到这丫还在骂秦瑟，忍不住了，骂骂咧咧起来：“这话应该我们对你说才对！我告诉你，我师父厉害着呢，你这种狗东西，她一下能打好几个！识相的，想活命的
　　，就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否则小心我师父把你打的，你娘都认不出来你！”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能群殴，谁跟你单挑啊。”张半仙冷哼道，一副骄傲的模样。
　　秦瑟却懒得说这些，直接问道：“我问你，这把剑你是从哪得来的？”
　　男人发觉，秦瑟是知道这剑不是他的了，他咬了咬牙，愤声：“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死丫头，你以为抢了我的剑，就能打过我？老子吃过的米，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说着，男人手里甩出了几张黄符，砸向秦瑟和张半仙。
　　秦瑟一下子就发现，居然也是爆炸符，她目色一沉，一把拽过张半仙，躲了开来。
　　那几张黄符瞬间砸到了屋外门口，砰砰砰几声，爆炸开来，白烟火花漫天。
　　张半仙见状，也是一愣。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这居然是爆炸符。
　　这种杀伤力那么高的符箓，十分难得一见，怎么到了他们这，就跟大白菜似的，谁都有？
　　秦瑟有就算了，他师父一向厉害，怎么这个邪道也有？
　　秦瑟眯起眼，审视着那邪道：“这爆炸符也不是你的。”
　　依照男人的实力，绝对画不出来这种强有力的爆炸符。
　　男人看到秦瑟和张半仙竟然躲了开来，什么也不说，手里再次扔出几张符纸来。
　　张半仙刚要躲开，一股烟雾就在他和秦瑟面前弥漫开来。
　　张半仙惊呼道：“师父，这不是爆炸符，是烟雾弹！”
　　“想跑？”
　　秦瑟一下子明白邪道的打算。
　　她眯起眼，手指掐诀，在双眼上一拂而过，开了天眼，在白烟之中，就看到男人扔了迷雾符之后，竟想从后面的窗户翻出去。
　　秦瑟右手捏诀，在铜钱剑上打了一下，那剑顿时飞了出去，刺向男人。
　　他正在翻窗，完全没想到，在白雾之中，秦瑟还能动手，并没有防备，铜钱剑直接插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我的腿哟！”
　　男人痛得一声尖叫，砰地一声，从窗户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鲜血迅速从他的腿上流了下来。
　　秦瑟画了一道流光咒，散掉白雾。张半仙正拼命的挥动双手，就看到面前的白雾一点点散开，然后，便看到男人倒在窗户下，疼得龇牙咧嘴，脸色都白了。
第174章 麻二
　　秦瑟朝着男人一步步走过去。
　　男人见状，心头骇然，他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了，但在秦瑟面前，就跟蜉蝣撼大树一般，毫无用处，这丫头比他厉害的多！
　　看到秦瑟过来，他吓得缩紧了身子，想要往后退，可后面就是半截墙，堵着他，让他退都无处可退。
　　男人拼命地咽了咽口水，“你，你是什么人？哪个门下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秦瑟走过来，从他腿上一把将铜钱剑抽了出来。
　　男人疼得啊了一声，仰着头，青筋都爆了起来。
　　秦瑟甩了甩铜钱剑上的血，淡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和竞秀勾结害人？”
　　男人捂着腿，疼得不断发抖，“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知道？”秦瑟呵了一声笑了：“我看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告诉你，我这人最缺乏的就是耐心，你要是从实招来，我还能留你一条狗命，你要是再跟我在这打马虎
　　眼，下次这剑穿过的，就不是你的腿这么简单了。”
　　男人颤了颤，望着秦瑟那一脸笑，他觉得，这丫头说得一定是实话，她说会杀了他，就一定会杀了她。
　　一个小丫头，心狠的要命！
　　他脸苍白无比，往身后的墙靠了靠，蜷缩着，“我，我要是说了，你就不杀我？”
　　“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秦瑟抬起剑，戳了戳他腿上的伤。
　　男人再次尖叫起来：“疼疼疼，我说，我说！你别刺了！”
　　秦瑟那动作明显是威胁，他知道，这是在跟他说，他要是再不肯说实话，这剑就会再次从他身上穿过。
　　闻言，秦瑟这才罢手，“先跟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颤巍巍地回答道：“我，我叫麻二……”
　　秦瑟问道：“俞柳儿的失踪，和你们有关？”
　　麻二点头：“是，是……”
　　“她已经死了？”秦瑟眯起眼来。
　　“对……”麻二再次点头，目光却愈发惧怕起来。
　　秦瑟对这答案并不意外，继续问道：“那江南道附近失踪的全阴人，也和你们有关？”
　　“对，也不对……”麻二点头又摇头。
　　秦瑟蹙眉，“说清楚。”麻二哭丧着脸，捂着自己腿上的伤，想要血流的速度慢一点，咽了咽口水，道：“我，我们都是奉命而为，在各地搜寻全阴命格的人，不论年纪不论男女，只要是全阴命格
　　的人就行，我……我负责忙水镇这一片，至于其他地方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附近失踪的人，确实是你们人为的？”
　　麻二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瑟面色一沉：“方才你既然说了是奉命而为，那奉得谁的命？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麻二呐呐道：“这个……”
　　见他支支吾吾，秦瑟晃了晃手里的铜钱剑，笑容却是和蔼可掬：“怎么，不方便说啊？”
　　麻二连忙摆手：“不，不是，我……我说，我说……”他像是身处在冰窖似的，浑身发寒颤抖，“是，是一个高人，叫我们这么做的……”
　　“谁？”秦瑟追问。
　　麻二：“……其，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他从来没说过他的名讳，偶尔有事了，才来见我一面，每次都戴着斗笠和面纱，我也没见过他的模样，实在说不上来……”
　　“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们就敢为他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秦瑟声音微沉，拍了麻二的伤口一下。麻二疼得身子紧绷起来，“疼疼疼！哎呦！”他抽了几口冷气，“这，这不是他给的钱多吗？他说了，帮他找到全阴人，就给我们一百两银，只是找个人，就能赚一百两，这
　　……这谁会拒绝嘛……”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一百两找一个人？”
　　麻二不住地点头。
　　张半仙咂舌，卧槽，这确实是大手笔啊！
　　只是找一个全阴命格的出来，就能赚一百两，大多数会一些算八字的人，应该都抵挡不了这种诱惑。
　　别说是麻二了，就是以前的张半仙，他感觉自己都没办法拒绝。
　　太多钱了！
　　看到张半仙一副艳羡的模样，秦瑟瞥了他一眼。
　　张半仙一个激灵，赶紧站好，他现在是有师父的人了，师父还是有大本事的，他何愁赚不到钱？
　　这种钱，他肯定是不赚的，嗯！
　　秦瑟收回目光，继续问道：“那你帮忙骗了多少人？”
　　麻二伸出一根带血的手指，“就，就一个……”
　　秦瑟不大相信，“就一个？”
　　麻二快哭了，“真的就一个！我就负责忙水镇这一片儿，就找到俞柳儿一个，还是竞秀帮忙找的，我还分给了她五十两呢！”
　　秦瑟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竞秀，再次问道：“那附近其他负责找全阴人的那些人，你认不认识，知不知道他们都藏身在哪儿？”
　　麻二甩了甩头，“不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单独行动的，一个人负责一片区域，互不干涉，只跟那位高人对接，其他的我们都不知道。”
　　“那你和竞秀怎么回事？”“她，她是我主动找到的。”麻二道：“她这不是庵堂嘛，来往的人多，我不好无缘无故要人的八字，就主动找了她，和她商量，让她用借口替人合婚，将旁人的八字骗过来
　　给我，我看过之后，再给那位高人。”
　　“可是，俞大海说了，给了生辰八字，就能换二十两，有不少人给呢，你那一百两还不得亏死？”张半仙想起一个关键点来，质疑道。
　　麻二赔着笑：“这些钱，都是高人给的，他说了，若是为了寻全阴人中间，需要花钱，都可以问他要。”
　　秦瑟挑眉，“那看来，你不止是赚了一百两吧？”
　　麻二捂着腿尴尬地笑，“我，我确实从里面昧下了不少……”
　　怪不得能出这么个主意！
　　张半仙啐道：“你们还真是好算计。”
　　麻二不敢说话。
　　秦瑟想了一下，追问道：“那你没有法子，主动联系那个人吗？万一你急着要钱，怎么办？”“我，我们是联系不上那个高人的，只有他能找到我们，每次来找我的时候，都会提前给一笔钱。”麻二解释道。
第175章 浮云城
　　这么说，就是全然没线索了？
　　秦瑟沉默不语。
　　张半仙也没想到，他们都顺藤摸瓜，摸到了麻二这，麻二人还活着，该说的也都说了，可线索却这么奇怪的断了？
　　那个人是谁啊，这么隐蔽吗？麻二见他们都不说话，连忙陈情道：“这位姑娘，大师，高人！能说的我可都说了，我就知道那么多了，你们就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们了，我就是一条贱命，杀了我也脏了
　　你们的手，你们就放过我”
　　“谁说，你都说完了？”秦瑟忽然开，打断了麻二一连串讨饶的话。
　　麻二一愣，“……啊？”
　　秦瑟摸了摸手里的铜钱剑，“你还没告诉我，这铜钱剑的主人是谁，也是那个高人给你的吗？”
　　“不是！”麻二连忙摇头，“这个真不是！”
　　“那这剑是哪来的，你的实力可配不上这把好剑。”秦瑟不相信这剑会是麻二的。
　　麻二解释道：“这剑确实也不是我的，准确的说，是我从庵堂里偷来的。”
　　张半仙愕然，“偷？”麻二讪笑道：“是这样的，这个庵堂不是前朝的时候就在这了吗？十几年前原静过来之后，才在这定下根的，但在她来之前，这庵堂一直是空着的，没有人住，也没人管，我是个贱命的，靠着坑蒙拐骗，赚过一些钱，也吃过亏，有次走投无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我就每晚跑到这来睡，有一次，我睡不着闲逛的时候，发现这庵堂有一间上锁的暗室，我就撬开锁进了里面，发现了这把剑，我虽说没啥本事，但也能看出来这把剑是个好东西，我就随手拿了出来。我想着这庵堂都是无主的，这剑肯定也没有
　　主人，可这剑不听我的话，所以我也没用这剑赚到什么钱，日常还得供着它。”
　　说起这个，麻二就苦哈哈的。他知道这剑是个宝贝，却不听他使唤，在他手里就像是一把废铁似的，但要是扔了或者给旁人，他又舍不得，就像是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就只能放在屋里，当个供
　　品似的摆着。
　　秦瑟见麻二不像是说谎，这把剑确实是个好东西，有灵，一般人驱使不动也是正常。
　　就连她方才也是先用了诀印，这剑才肯服软听话的，更别说麻二了。
　　便是那高人给他，也是白瞎，自然不会给他浪费。
　　秦瑟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那些黄符呢？总不会是你捡来的了吧？”
　　“那些符咒，确实是那位高人给我的。”麻二痛快地承认道。
　　秦瑟眼前一亮，“那黄符还有没有？”
　　只要还有黄符在，上面有那人画符的灵气，她就能顺着灵气把罪魁祸首给刨出来。
　　麻二却摇了摇头，“没，没了，都用完了……”顿时给秦瑟浇了一盆凉水。
　　秦瑟嘴角一抽：“就那么几张？都用完了？你确定？”
　　麻二见秦瑟像是不高兴似的，抵着墙蜷了蜷腿，忐忑地道：“确，确实用完了……”
　　秦瑟按捺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沉声问道：“那他还有没有给你其他东西，但凡有点灵气的，都行！”
　　“灵，灵气？”麻二忍着疼，仔细想了一下，忽然道：“哦哦哦，还真有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麻二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片金叶子，“这是那位高人给我的，说是有聚气的效果，可以让我增长修为的。”
　　秦瑟接过来一看，表面是一片金叶子，但在叶脉纹路里，却画了一个小型聚灵阵，她都忍不住叹了一声，“好精细的功夫！”
　　要说在叶脉纹路里画聚灵阵，这也不算什么多困难的事，只是要耗费许多的灵气，还要考校绘制之人的画符功底，是个很见功夫的活计。
　　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么个高人。
　　秦瑟摸了摸那金叶子，感觉到上面寄存的些许灵气，她又问道：“对了，俞柳儿逃家之后，是不是被你们抓走的？”
　　麻二连忙摇头：“不是我动的手，是那高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她自己跑去了高人面前，被带走了。”
　　“带走了？”秦瑟：“那你知道他带着俞柳儿当时是去了哪儿吗？”
　　麻二回想道：“我看他们去的方向，是朝浮云城去的。”
　　秦瑟蹙眉：“浮云城？”
　　张半仙插话解释道：“师父许是不知道，这浮云城正属于江南道之下，节度使府，就在浮云城，因常年白云飘动，晴空万里而得名。”
　　麻二附和地点头，“正是。”
　　秦瑟却是一顿，这怎么绕着绕着，又回到了节度使那边？
　　俞柳儿他们失踪有异常的事，就是被节度使发现的，现如今又回到了浮云城上？
　　巧合还是人为？
　　秦瑟沉了沉眉眼，审视着麻二，“你确定，你说的都是实话？”
　　麻二不住地点头：“是！姑娘，我真的，知道的全都说了！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了！”
　　秦瑟见他都快哭了，想来确实没什么可吐的东西了，她便直起身子来，“看在你说了实话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麻二欣喜过望，刚要道谢，却听秦瑟轻飘飘地再次开口：“但你为虎作伥，害人性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等到知府大人过来，你就跟着衙役们走吧。”
　　麻二神情僵硬，笑意僵在了脸上，“姑娘，你这不是……”
　　“我从一开始，就没答应过，会彻底放过你，保住你这条命，已经算是我宽宏大量了。”秦瑟打断了麻二的话。
　　麻二一脸灰败，也不能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正好徐知府带着人来了。
　　秦瑟便走上前，和徐知府小声地把方才问到的话，向他重述了一遍。
　　徐知府听得一愣一愣的，“浮云城？”秦瑟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我看他不像是在撒谎，咱们可能还得走一趟浮云城了，但在这之前，得劳烦大人，抽掉衙役出来，将这人带回县衙，找大夫治伤，暂且看押
　　起来。”
　　麻二腿上有伤，伤的不深，但若再不管不顾下去，也能死人。
　　秦瑟说了放他一命，就不会让他去死。
　　徐知府闻言，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便朝衙役们吩咐下去，“你们几个出来，把他扶起来，带回花神镇县衙，我再去与县令交涉，让他暂且羁押此人。”衙役们应了一声，便上前押起满脸灰色的麻二，走了出去。
第176章 降灵
　　押走了麻二，竞秀的事也得处理。
　　秦瑟和徐知府说了，竞秀是麻二的帮凶，徐知府便找来了原静住持，当着她的面，让人用水泼醒了竞秀。
　　在徐知府一番逼问之下，竞秀不敢不承认，便当着原静住持的面，供认了自己和麻二交好，为了钱财谋害他人的事。
　　原静住持大失所望，“你一向是个温厚的孩子，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竞秀白着脸，没法为自己辩解，只能低下头。
　　徐知府见状拱手道：“住持师父，她已经认罪，按律，本官要先将她羁押。”
　　原静住持狠狠叹了一口气，眼里有说不出的失落，她原本是将竞秀当成接班人培养的，以后还想将庵堂交到竞秀手上，却不知养了这么一匹狼。
　　她没办法相护，便道：“这是自然，就随大人处置吧。”
　　徐知府也只是想跟原静住持打个招呼，免得闹起来难堪，实际上原静住持答不答应，都无法影响他，但答应了自然是好，大家面上都过得去。
　　得了原静住持的话，徐知府便让人押走了竞秀，他和秦瑟、张半仙便一块告辞。出了忙水镇，秦瑟便朝张半仙吩咐道：“你先回一趟花神镇，跟谢桁说一声，我得去一趟浮云城，尽量早些赶回来，如果赶不及三日后回来，就让他自己先把酒楼开起来，
　　至于酒楼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云开酒家，你让他着人换个匾额就行。”
　　见秦瑟这个时候还记挂着开店的事，徐知府哭笑不得。
　　张半仙挠头，“我不能和师父一块去浮云城吗？”
　　秦瑟道：“我出来前和谢桁说过，明日就会回去，如今回不去，自然得让你回去帮我跑个腿报个信，等我回来，就教你画爆炸符。”
　　闻言，张半仙失落的心情才好了一些，“那师父你们一路小心啊。”
　　秦瑟微微颔首，就在张半仙依依不舍的目光里，和徐知府坐着马车直奔浮云城。
　　张半仙另外雇了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回花神镇。
　　得知秦瑟今晚不回来，而是直奔了浮云城，谢桁面无表情，一直没说话。
　　张半仙看到谢桁这神情，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担心秦瑟，便宽慰道：“师父不会出事的，公子放心吧。”
　　谢桁这才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谁都没看到他眸光里翻着的阴暗的波涛。
　　……
　　浮云城距离忙水镇着实不算近，就算是连夜赶路，也得一日夜的功夫才能赶到。
　　不过秦瑟却觉得，没那么着急。
　　待到下一个小城镇的时候，她就拉着徐知府下了马车，找了个客栈，要了两间房一桌子饭菜，吃饱喝足，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徐知府心急如焚，只想早点解决这案子，也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人寻全阴命格的人到底想做什么。可瞧见秦瑟这不紧不慢，还有吃有喝的，他只觉得一口血梗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不知道秦瑟是怎么打算的，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焦急如焚地陪着秦瑟，就当是修
　　身养性了。
　　而秦瑟活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吃完饭，她就打着哈欠回屋去休息了。
　　徐知府只能也回了房间。
　　秦瑟回到房间后，却没有真的去休息，而是拿出一沓子还没用过的黄裱纸，和随身携带的朱砂，用手指沾染朱砂开始画符。
　　她画了一张降灵符，贴在了铜钱剑上，然后划破了手指，用指尖血在铜钱剑上也画了一道降灵咒。
　　紧接着，那铜钱剑上就闪过一道白金色的光芒，映照在秦瑟的脸上，剑身低低地嗡鸣起来，在秦瑟的手中颤动着。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几秒钟，那剑身便不再颤动，嗡鸣声减低，像是温驯的贴着秦瑟的手掌，讨好一般。
　　秦瑟见状，摸了摸那铜钱剑，满脸笑意：“成了！”
　　虽说这铜钱剑是庵堂的，但秦瑟觉得这是一把好剑，庵堂的人又都不知道，也没人用得上这把剑，她就没跟原静住持说起过，直接将这剑带了出来。
　　但这铜钱剑有灵，若不驯服，便不好使用。
　　所以她才特意空下来，留着时间驯服这把剑。
　　如今得偿所愿，这把剑臣服于她，就算真正是她的剑了！
　　“小宝贝，以后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秦瑟笑得合不拢嘴，可算是在这地方见到了个好宝贝，她自然高兴。
　　铜钱剑似乎听懂了秦瑟的话，剑身在她手里微微挪动了一下，像是小猫儿蹭了蹭她的掌心一般。
　　秦瑟嘿嘿一笑，就把铜钱剑收了起来，然后拿起其他黄裱纸，继续画符。
　　若那个高人，真的有点本事，她就得早做准备。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多准备些灵符，总是没错的。
　　就在秦瑟熬夜画符的时候，谢桁坐在自己房间里，目色沉沉，与往日的纯情少年模样，截然不同，神色隐于黑暗之中，如同暗夜中的王者，眸中透着一丝丝汹涌的冷色。
　　他捏了捏手中的麒麟玉佩，忽然沉沉地对着空旷的房间开口，“出来。”
　　他话音一落，旁边的墙内就窜出来一抹黑色的影子。
　　影子跪在他面前，“少主。”
　　“我要去浮云城，你在这装扮成我的样子，遮掩耳目。”谢桁吩咐道：“三日后，我未归，你就替我开酒楼，改名为云开酒家。”
　　“是！”影子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旋即，他身影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另外一个谢桁，与他身上的服饰神情，皆是一模一样，看着就是复制黏贴下来的。
　　谢桁旋即拉出柜子里的暗格，取出一身夜行衣，将麒麟玉佩抛给他，便从后窗翻了出去。
　　影子拿着麒麟玉佩，便走到床边坐下，与刚才谢桁坐在这里的姿势，一般无二。
　　谢桁出了兴隆酒家，就直奔浮云城。
　　……
　　秦瑟画了半夜的符，觉得差不多够用了，便收起东西，爬上床睡了两个时辰。
　　等到徐知府来叫她时，她已经穿上了衣服，洗漱完毕，听到徐知府的敲门声，她就直接打开了房门。
　　看到秦瑟已经收拾妥当的模样，徐知府便问道：“姑娘，咱们现在出发吗？”秦瑟点点头：“走吧。”
第177章 贺大人
　　秦瑟和徐知府再次坐上马车，晃悠悠地朝着浮云城赶过去。
　　一大早开始赶路，走了一天一夜后，于第二天一早，秦瑟和徐知府赶到了浮云城。
　　浮云城可以说是江南道的主城之一，临近姑苏城，繁华热闹，一大早就有不少人挑着担子在城门口排队等待入城贩卖物件。
　　看着那比浔阳城还要宏伟的城门，秦瑟坐在马车上，听着徐知府让马车夫直接驾驶过去，在城门口处，向那些守着城门的士兵，亮了亮自己的鱼符。
　　看到是官员前来，那些士兵就让了路，请徐知府先行。
　　徐知府得了特权，马车并未停歇，得以直接进了城池。
　　一进去，里头的情况更是繁华。
　　可容四辆马车并驾齐驱的大道两旁，各色铺子分别林立，一早早就开了门，都在吆喝，街上更是人潮汹涌擦肩接踵，看着格外热闹。
　　但相对而言，马车行驶就更加艰难，像是蜗牛爬一样，磨磨蹭蹭地朝节度使府驶过去。
　　节度使府比徐知府的宅邸亦是大气宏伟许多，四扇门宽的朱红大门外，两头石狮威武得很，还有一队士兵把守。
　　徐知府的马车刚在节度使府外停下来，那耷拉着脸，面无表情的守卫，就走上前来，呵斥道：“这是节度使府，无关马车不得停靠，快走开。”
　　徐知府撩开车帘，将鱼符亮了出来，道：“本官乃是云安知府，此次是有要事来拜见节度使大人的。”
　　浔阳城和花神镇都是隶属于云安府下。
　　而浔阳城是云安府主城。
　　寻常人道一声浔阳城知府也不算错，但正式上，还得称呼一声云安知府。
　　守卫看了一下鱼符，面色缓和了一些，拱了拱手，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原来是知府大人，请稍等，小人进去通传一声。”
　　徐知府颔首，“有劳。”
　　守卫这才转过身，让其他守卫继续看着，自己便进了节度使府大门。
　　徐知府见状，便走下了马车，站在外头等着。
　　秦瑟便也走了出来。
　　看了看这颇为大气的宅邸，秦瑟道：“节度使府果然不一般。”徐知府以为秦瑟是说贺大人贪墨财色，替贺大人辩解道：“节度使府是前朝所设，便一直沿用下来，历代节度使都住在此处，且每两年一换，不似寻常官员，会常年呆在一
　　处，是以也没私设的必要。”
　　秦瑟点点头，又有些纳闷：“为何要两年一换？”“节度使掌管整个道下的府县，且天高皇帝远，说句大不敬的话，节度使就像是土皇帝也没差别了，若遇到贪墨渎职的，各府县的百姓就会过得苦不堪言，也是防止官官相
　　护，一级护着一级，搜刮民脂民膏欺负百姓。”徐知府解释道。
　　若一直让一个人担任节度使，时间久了，难免生出一些混账心思，也是为了更好掌控，这才有两年一换的规矩。
　　秦瑟算是明白了，只能是古代官场是真的复杂。
　　她和徐知府站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之前离开的那个守卫，走了出来。
　　他走到徐知府面前，拱手道：“知府大人请吧，贺大人正在前厅等你。”
　　徐知府颔首，便提步朝里走去。
　　秦瑟跟在他身后，刚抬步，守卫却拦了她一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她是我女儿，此次随我一同来的浮云城，便也来拜见一下贺大人。”徐知府连忙停下来，找了个借口道。
　　守卫打量了秦瑟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拿着的长条形包袱上，“既是知府千金，为何要携带凶器？”
　　徐知府这才明白，守卫是以为秦瑟拿的东西是利器，不许她随便进入。
　　秦瑟打开包袱，给他看了一下，“这不是凶器，而是一把道家的铜钱剑，没有开刃的，只因我笃信道门，日前从观内才请了出来，这才携带在身。”
　　守卫仔细看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开刃，贺大人是个玄门信徒，他也见过类似的东西，这才让开，“是小人眼拙，大人和小姐请进吧。”
　　秦瑟收起铜钱剑裹好，和徐知府一道，跟着守卫一并进了节度使府大门。
　　守卫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大厅。
　　一进去，秦瑟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大褂，脚下一双黑色道鞋，没有冠巾，但通身打扮，一点都不像是朝廷命官，倒像是个道门教徒。
　　徐知府带着秦瑟走进来，看到他，便躬身行礼，“下官云安知府徐凤章，见过贺大人。”
　　秦瑟跟着福了一礼。
　　贺大人身形偏瘦小，看着比徐知府矮了一些些，神情中带着一丝孤傲，但双眼清明，并无杂质，五官周正，神情带善，可见不是恶人。
　　他虚扶了徐知府一把，带上一丝客气的笑，不太明显：“徐大人怎么有时间到我这来了？”
　　“下官此次来拜见大人，是有要事，要与大人说明。”徐知府微微躬身道。
　　贺大人捋着胡子，“什么事，值得徐大人跑这么一趟？不能再日常书信邸报中言说吗？”
　　“此事，事关日前大人分发下去的失踪人员名册，只怕不好在信中言明。”徐知府略略提示了一下。
　　贺大人立时就明白了，他屏退了左右，目光落在秦瑟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此次帮下官查明此案的一位高人，她熟知案件来龙去脉，无须戒备。”徐知府知道贺大人是怕外人听到不该听的，便介绍道。
　　闻言，秦瑟朝贺大人福了福身，“民女秦瑟，见过节度使大人。”
　　贺大人微微颔首，旋即朝徐知府问道：“徐大人这么一早赶来，想必是查到了什么线索？”徐知府压低声音道：“下官接到册子之后，知大人所言这案子不一般，便去寻了这位姑娘，她是个中高手，在与下官一番追查下，查到了名册上一名叫做俞柳儿的姑娘，顺
　　势查下去，查到了一个叫做麻二的男子，与庵堂姑子竞秀合谋，骗取生辰八字，使得俞柳儿被人带走。”
　　贺大人一听，眯起眼来，“被人带走？”
　　徐知府点头：“是，麻二交待，俞柳儿像是中了邪一样，自己走到背后唆使麻二的人面前，跟着那人走了，来的方向，正是浮云城，我和秦姑娘才追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麻二并非罪魁祸首，背后还有他人，这个人如今可能在我浮云城中？”贺大人总结了一下徐知府的话。
　　徐知府，“是。”
　　贺大人皱眉，顿了片刻，看向秦瑟，“徐大人说你是个中高手，莫非姑娘是玄门中人？”
　　秦瑟微微一笑，像是谦逊：“算是吧。”贺大人不耐：“这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何有算是一说？”
第178章 查找线索
　　徐知府听到贺大人这么一通呵斥，面色一紧，他早知道贺大人脾气不好，却不知贺大人这么不给脸面，他一个大男人一听，都觉得面皮一紧，更别说秦瑟这样的小姑娘了
　　。
　　徐知府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替秦瑟说说话。秦瑟却在这时，微微笑了起来，不卑不亢：“算是的缘故是，我从前身在玄门，但如今进了红尘，大人要说我是玄门的人，我也算是半个玄门中人，若说我不是，我也不算
　　是，要不要算，要怎么算，全看大人的意思。”
　　徐知府：“……”
　　贺大人：“……”听到秦瑟这一连串如同绕口令一般的话语，贺大人面皮抖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便掩嘴轻咳道：“罢了，什么是也不是，不重要，你且说说麻二和俞柳儿的
　　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麻二算是个江湖骗子，会一点手段，受人指使，帮忙寻找全阴人，俞柳儿就是其中之一，他拿到俞柳儿的生辰八字后，送给了背后指使他的所谓高人，那高人不知道用了
　　什么法子，带走了俞柳儿，去的方向，就是浮云城，我们就追查到了浮云城。”秦瑟简单直白，说明情况。
　　“这么说，麻二背后还有指使者？”贺大人捋着胡子，抓住一个重点：“并且，这个人，就在浮云城？”
　　“是，听闻贺大人也在浮云城，徐大人就带我上门拜访，想要询问一下情况。”秦瑟淡笑道。
　　徐知府点点头，证明秦瑟的说法。
　　贺大人却皱起稀疏的眉头来，“这问我有何用？”
　　“听闻大人笃信道教，算是半个俗家弟子，且是大人先发现了这些失踪之人的异常？”秦瑟挑眉，微笑着问道。
　　贺大人总觉得秦瑟这笑不怀好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没错，可以这么说。”
　　秦瑟便道：“那不知道，大人是怎么从失踪的几百号人里面，发现了这三四十人的八字异常的？若只说大人算是半个俗家弟子，却敏锐的发现了这些，好像有点牵强。”
　　贺大人拉下脸，“怎么，你这是在怀疑本官不成？难不成，还是本官害人，又把事情泄露出去，让你们来抓我不成？”
　　见贺大人动怒，徐知府拱着手，连忙缓和：“贺大人，秦姑娘性子一向直接，喜欢直来直去，她必定不是这个意思，您莫往心里去。”
　　秦瑟笑着福了一礼：“徐知府说的是，我只是觉着好奇，并未怀疑过贺大人，若贺大人不快，也不必说与我听。”
　　“哼！”贺大人一甩袖，依旧冷着脸，“本官也是无意中发现，若无意发现也是错，那算是本官错了吧。”“大人莫要动怒啊，你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案子有一天水落石出，还那些失踪之人的家眷一个公道不是？你我之间不该有冲突，我们应该精诚合作才对。”秦瑟笑眯
　　眯地道。
　　见她一会儿说人话一会儿说鬼话，贺大人嘴角一抽，只觉着，这一个小女娃娃好生厉害，还真是难缠的主儿。
　　他哼了哼，“本官问心无愧，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不是说，那人来了浮云城吗？那你们就去查吧，徐知府要调配节度使府的人，便随你调配，本官一力配合你们还不成？”
　　徐知府连忙屈身：“多谢大人，大人愿意配合，下官感激不尽，不敢再奢求其他。”
　　说着，他给秦瑟使了使眼色，让她别再乱说话。
　　这可是在节度使面前，贺大人掌管着整个江南道，一旦动怒，秦瑟那免死金牌，也只能保她一次，反倒白白浪费在这，岂不可惜？
　　他知道秦瑟性子直白，有什么说什么，可贺大人并非是他那么了解秦瑟，万一计较起来，是真麻烦。
　　接收到徐知府的眼色，秦瑟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有数，只是在试探贺大人底线在哪儿，没那么不惜命，也没那么容易受死。
　　到了一定的时候，她也不会乱说话。
　　见状，徐知府松了一口气，再次拜谢过贺大人，就带着秦瑟急匆匆出了节度使府。出来之后，徐知府再次出了一口气，无奈道：“秦姑娘，方才那是在节度使贺大人面前，我知道你在太子殿下面前得脸，就算在太子殿下面前你都敢直言不讳，但贺大人脾
　　气爆炸，又很重规矩，你这就算是污蔑朝廷重臣，他治你个重罪都是应当的，还要得罪他，这又是何必呢。”
　　“徐大人放心，我有分寸，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对我动手的，就算我再气气他，他也不会动我。”秦瑟勾了勾唇角，回头看了一眼节度使府，意味深长地道。
　　徐知府闻言，只觉得她太过自信了，贺大人与她只有一面之缘，为何不敢动她，一再忍让？这不是说梦话吗？
　　但为了照顾秦瑟颜面，他也没再说什么，叹了一口气，道：“那秦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查？”
　　“我说了，到了浮云城，我就有办法了。”
　　秦瑟勾唇一笑，将那片金叶子拿了出来，又拿出一张黄符，从金叶子上抓取了一丝灵气下来，塞进黄符里，叠成了纸鹤的模样。
　　徐知府就看到，秦瑟好像是在变魔术一样，那黄符叠成的纸鹤，竟在她的掌心中，振翅欲飞，他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是……”“这叫寻踪符，不过一般的寻踪符，是根据气息、血脉等，去寻找有关联的人，我这次是用的灵气，寻找这灵气的主人，只要他在浮云城内，就一定找得到。”秦瑟望着那
　　纸鹤，肯定地道。
　　徐知府一听，立即道：“那我去找贺大人，借几个人来！”
　　秦瑟却道：“不用这么着急，我们先去探一探，浮云城里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在说。”
　　语毕，她手掌往上一抬，那纸鹤便化作一抹流光，振翅飞了出去。
　　“跟上。”
　　秦瑟说道，提步就往前走。
　　徐知府连忙跟上去。但刚走了两步，秦瑟却察觉到，好像有人在盯着她，那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却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第179章 阳春街文家
　　徐知府在前面走着走着，觉察到秦瑟停了下来，一边注视着那纸鹤，一边问道：“秦姑娘，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走了啊，这纸鹤都快跑没了！”
　　秦瑟再次打量了一下身后的位置，看着没人，她才应了一声：“来了。”然后提步追着那纸鹤走过去。
　　在她走后，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条巷口，走出来一个人。
　　他带着风帽，一阵微风刮过，露出里面的面容。
　　如果秦瑟在，一定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他就是谢桁。
　　谢桁昨天晚上就到了浮云城，一直在等秦瑟，没想到秦瑟现在才到，又去了节度使府。
　　瞥了一眼一旁的节度使府大门，谢桁拉了拉风帽，身影消失在街道上。
　　……秦瑟和徐知府跟着纸鹤，在浮云城里穿过了几条街，在半个时辰后，到了一处比较静谧的街区，附近没有铺子，全都是一片门户森严的宅子，外头是一条可同时走下三辆
　　马车的绿荫大道。
　　徐知府是个文人，走了这么半天，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瑟却面不红气不喘的，跟个没事人似的，她环视了一圈，就看到纸鹤落在了其中一户宅邸上。
　　秦瑟便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徐知府喘着气，打量了一下，不由一怔，“这好像是浮云城的阳春街吧。”
　　秦瑟蹙眉：“阳春街？”
　　徐知府点了点头，缓了几口气，才解释道：“这里住的大多都是达官显贵，或是饱学之士，听说还有不少人家里，是在京中做官的。”
　　秦瑟闻言，指着其中一间宅子道：“那这家呢？”
　　徐知府抬头，看了看匾额，神色一变，“文家？”
　　秦瑟挑眉，“看徐大人的意思，好像很了解这文家？”徐知府看了看左右没人，压低声音道：“文家出过太师，虽说现在子孙没那么争气了，只有个在朝中的四品官员，可文家在文人里面，地位颇重，文太师当年也是桃李满天
　　下的，就算文家子弟不争气，但在朝中还是能说的上话，是以在这一片街道，文家地位反而是最高的。”
　　秦瑟勾唇一笑：“那徐大人刚才可有看到，纸鹤落在了文家宅子上？”
　　徐知府骇然：“落在了文家宅子上吗？”
　　他连忙抬头去看，刚才只顾得喘气，没看到纸鹤最终落在哪儿。
　　但他仔细一看，果然看到纸鹤在文家的大门顶上。
　　徐知府愕然：“怎么会这样？”
　　“文家现在这宅子里还有多少人？”秦瑟看到徐知府愕然的表情，就知道这文家确实不一般，但还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徐知府回想了一下，“文家长房在京城做官，这里好像只有二房一门，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贺大人会了解吗？”秦瑟忽然扯到了贺大人身上。
　　徐知府也没多想，便道：“贺大人在这做官，自然了解每家每户的情况。”
　　“也就是说，他知道咯？”
　　徐知府点点头。
　　秦瑟拍手道：“行，那我们就回去问问贺大人，顺便讨一张拜帖，明天再来文家拜访。”
　　说着，她转身就走。
　　徐知府连忙追上，问道：“今天就查到这儿，不进去？”“徐大人怎么变傻了？”秦瑟笑道：“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进去，那不是讨打吗？若是如徐大人所言，这文家位高权重，莽撞而为，只会打草惊蛇，这要是打草惊蛇
　　，文家销毁证据，咱们就是想查也查不出来，不如先去找贺大人问一问情况，再来拜访，实则暗查，说不定还能查到点线索。”
　　徐知府闻言，思忖地点点头，“对，秦姑娘说的是，是我一时糊涂了。”
　　“徐大人不是糊涂，只是被那纸鹤落在文家的事吓到了吧？”秦瑟倒是了解徐知府，他不是没脑子的人，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结果。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
　　那落在文家宅子上的纸鹤，瞬间化成了一股白烟，消失在空气中。
　　……
　　秦瑟和徐知府直接回了节度使府。
　　贺大人刚在府里处理了一些日常杂务，就看到他们俩回来，便有些意外地皱起眉来，“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出去查线索了吗？”
　　徐知府福身行礼，“回大人，下官和秦姑娘，已经查到了线索。”
　　贺大人挑眉，“这么快？”他将手里的公文放下，“你们这才出去，就查到了线索？什么线索？”
　　“我们查到了文家……”徐知府咳了一声，低声道。
　　贺大人眯起眼来，“文家？文太师家？”
　　徐知府慎重地点点头，“对。”
　　秦瑟打量着贺大人的反应，却发现，他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不由狐疑起来。
　　贺大人却道：“你们查到了文家？如何查到的？”
　　秦瑟笑着，也不拆穿贺大人，“大人也知道，我是玄门中人，自然有我的办法，但这办法，不足外人道也。”
　　“确定是文家吗？”贺大人再三确认地问道。
　　秦瑟和徐知府齐齐点头。
　　“确定。”
　　“那你们没去文家查查看？”贺大人追问道。
　　秦瑟道：“当时只有我和徐知府两个人，就算我们上门去查问，只怕也问不出什么线索来，反倒打草惊蛇，让文家有了反应的时机，所以我们回来是想请贺大人帮忙。”
　　贺大人正色道：“你们想让本官怎么帮你们，是派人，还是怎么做？”
　　“不必派人，只是想要贺大人给一张拜帖，带我们明日去文家拜访暗查一下文家的情况。”秦瑟微笑道。
　　贺大人侧目看她，“暗查？”“是，因为我们没有实质证据，玄门那一套，在官场上站不住脚，如果直接审问或去搜捕，怕是找不到线索，文家那边就会先反咬一口，到时候反倒连累贺大人和徐大人，
　　是以，不如先暗查，待查到准确线索之后，再一举抓获，人证物证俱在，哪怕文家是天潢贵胄，也是翻身无术。”贺大人闻言，这个时候，更是不由得高看秦瑟，“没想到，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倒是多，鬼点子也多。不过，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第180章 他太难了
　　秦瑟微微一笑，福身：“贺大人过誉了。”贺大人觉着，秦瑟就是个小狐狸，还是一个很难缠的小狐狸，忽然不像和她虚与委蛇，便直接道：“既如此，明日本官陪你们去一趟文家拜访拜访就是，左右一张拜帖的事
　　，如今我时任节度使，文家也不会不见我们。”
　　徐知府连忙拜谢：“多谢大人相助！”
　　贺大人摆手：“你也不必谢我，这本来就是我江南道下的事，帮你也是帮本官自己。”
　　徐知府还是再次拜谢。
　　虽说这是江南道下的案子，贺大人和徐知府都有责任，但徐大人毕竟是知府，责任第一人，若是出事却查不出来，被捅上去，最先受罚的还是他。
　　且贺大人明年任期满，就不再是江南道的节度使了，就算出了事，于他也没多大关系。
　　是以，徐知府还是分外感激，贺大人愿意帮忙的。
　　贺大人实在懒得和徐知府这样谢来谢去，便直接道：“没事了，你们俩先去客房休息吧。”说着，他朝外喊道：“管家，带他们去客院，打扫出两间厢房来，供他们居住。”
　　节度使府的管家很快从外面走了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慈眉善目，看上去倒是比贺大人好相处的多。
　　他应了一声，便朝秦瑟和徐知府做了个请的姿势。
　　徐知府和秦瑟朝贺大人行了一礼，便跟着管家一道去了客院。
　　管家招来了丫环婆子，在客院里收拾出来两间厢房，给秦瑟和徐知府居住。
　　而待他们走后，贺大人神色却沉了下来，低声：“果然是文家……”
　　他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呢喃了一句后，便转身进了内屋，跪在了三清祖师画像前，闭目养神。
　　……
　　与此同时。
　　谢桁跟着秦瑟和徐知府去阳春街走了一圈，又跟着他们回来，见秦瑟进了节度使府就再也没出来，他就知道秦瑟和徐知府，大约是住在节度使府了。
　　他想了一下，找了个距离节度使府最近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住了下来。
　　秦瑟和徐知府去了客院后，却没有那么快休息。
　　秦瑟打量了一圈客院，心里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见她面色沉沉，徐知府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秦姑娘还在为文家的事担心？”秦瑟接过茶杯，感觉到温度一点点从指尖钻入体内，微微摇头，“不是文家的事……”她抬头看向徐知府，“徐大人，你有没有感觉到，自打我们进了浮云城，好像一直有人
　　盯着我们？”
　　徐知府皱眉，“有吗？”他看了看四周，摇头：“没有吧，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你真的没察觉到吗？”秦瑟也是皱眉。
　　她感觉那道视线很强，让她没办法忽视，可为什么徐知府一点感觉都没有？
　　徐知府还是摇头：“确实没有感觉到。”
　　秦瑟抿唇：“那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徐知府见她神色居然有些焦躁不安，颇为意外，“姑娘心里有些不安吗？”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秦瑟露出这样的神色。
　　在他记忆中，好像出现天大的事，秦瑟都是一副泰然处之，完全不当回事，怎么会出现不安的神情？
　　秦瑟微微一笑，“没有，可能是这些日子来回赶路，有些累了，没事。”见她神色又恢复自如，徐知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他清楚，不可能是眼花，只不过，听秦瑟说没事，他也就没有追问下去，顺势道：“现如今天色还早，姑娘不如去休息
　　一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去叫姑娘？”
　　秦瑟想了一下，可能她确实需要休息，就把茶杯放下，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休息片刻。”
　　徐知府点点头。
　　秦瑟便离开了院子里的凉亭，进了自己的客房。
　　徐知府在那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是无聊，也想不通文家会闹出什么事来，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也去休息片刻。
　　但事实上，秦瑟回到房间后，也并没有休息。
　　她躺在床上，满腹心事，好一会儿都没睡着，心里一直在想，不知道花神镇上如今是什么模样，谢桁又在干嘛。
　　但她根本不知道，谢桁也来了浮云城。
　　在床上枯躺了许久，秦瑟困意来袭，才缓缓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
　　徐知府来敲门喊她，她才恍惚地醒过来。
　　秦瑟晃了晃脑子，整理了一下服装，套上鞋，起身打开房门。
　　徐知府看到她睡眼惺忪的，便笑道：“姑娘休息了大半日，可还好吗？”
　　秦瑟打了个哈欠：“还行，现在什么时间了？”
　　“已经酉时了，一刻钟前，贺大人家的管家来请过我们去前厅准备用饭，我见姑娘似乎还在休息，便等了一会儿才来打扰。”徐知府温声道。
　　秦瑟揉了揉眼睛，“要吃饭了？那去吧，别让贺大人久等了。”
　　徐知府点点头，就跟着秦瑟往外走，想了想，小声嘱咐道：“贺大人喜食素，饭桌上可能多有不合适之处，姑娘多担待啊。”
　　他是听徐夫人说过的，秦瑟喜食肉类荤腥，这和贺大人的饮食，完全冲突。
　　他怕秦瑟这一天没吃饭了，到时候见桌上又没自己爱吃的，耍小性子，这个时候要是得罪了贺大人，就得不偿失了。
　　果然。
　　秦瑟一听到，可能都是素菜，就显得意兴阑珊，“全是素啊？”
　　“这个，也只是有可能。”徐知府心想，这有客人在，或许贺大人会体贴一些，但有话说在前头，也好过到时候来个措手不及。
　　秦瑟百无聊赖：“行吧，我就去应个景算了。”
　　“姑娘能这样想也好，大不了晚一些，我带姑娘去逛夜市，再吃一些？”徐知府体贴地道。
　　秦瑟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开心了一些。
　　徐知府松了一口气，心想他这个和事老，做的真是太难了，两边都不能得罪，一个知府，做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可能怎么办？
　　秦瑟对他有恩，又是他敬慕之人的女儿，只能宠着护着，贺大人那边还得敬着重着，只能他去做风箱里的老鼠了。
　　想一想，徐知府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太难了！
第181章 青梅酒
　　秦瑟不知道徐知府心里想了那么多弯弯绕，提不起什么兴趣地跟着徐知府，到了节度使府的前厅。
　　当看到菜色时，徐知府默然。
　　心想，果然贺大人就不是什么体贴的人物。
　　满桌子都是一如往常的素菜，恨不得半点荤腥都没有，只有几道素菜炒肉丝，带了一点点肉腥，这饭菜别说秦瑟了，就是他都看不下去。
　　幸好他没把希望放在贺大人身上，提前对秦瑟有嘱托。
　　要不然，他都怕秦瑟看到这一桌子菜，直接甩脸走人了。
　　当然。
　　秦瑟现在的神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脸淡漠，很明显藏着不快。
　　贺大人却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压根没看出来，见他们进来，便道：“都坐吧，饭菜刚上来，正好可以吃。”
　　秦瑟一边往下坐，一边笑着打趣道：“我曾经以为贺大人笃信道教，如今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贺大人不明所以：“为何这么说？”
　　“看这满桌子素菜，我觉着，贺大人应该是笃信佛教才对。”秦瑟半是揶揄地道：“毕竟道门里，也并非是全然戒荤的，只有佛门才完全戒荤。”
　　道教门派很多，只有一小部分门派是戒荤，且不允许门下弟子结婚，如同佛教的，大部分还是很通情达理，会满足人的七情六欲，其中就包括口腹之欲。
　　秦瑟以前所在的玄门就是如此，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就养叼了她这张嘴。
　　这一桌子菜，秦瑟打量了一圈，觉着实在没什么可吃额。
　　贺大人一听，才反应过来，“怎么，秦姑娘不爱吃素？”
　　秦瑟微笑：“我只算是半个玄门中人。”
　　言外之意，她还是红尘中人，又没出家，自然不喜欢吃全素。
　　贺大人闻言，蹙了蹙眉。
　　徐知府还以为，贺大人会让下人去做两个荤菜来。
　　却不想，贺大人犹豫了片刻，抛出了一句惊雷：“那就请秦姑娘凑合这一顿吧。”
　　徐知府：“……”
　　秦瑟微微愣了一下，笑了，似是夸赞：“大人简朴。”
　　贺大人不觉得有问题，“那就用饭吧。”
　　徐知府看了看秦瑟笑呵呵的脸，连忙低下头，没脸看秦瑟了。
　　他都不知道贺大人这种贼钢铁的直男，是怎么炼成的，都明白秦瑟的意思了，居然抛出这么一句话……
　　怪到贺大人到现在都是单身，这都是有原因的啊。
　　徐知府一肚子腹诽，秦瑟和贺大人都不知道，也不想去管，这一桌子饭菜，秦瑟吃的索然无味，略略吃了几口，便停了筷子。
　　贺大人倒是吃得香甜，看他那神情吃的仿佛不是粗茶淡饭而是山珍海味，饕餮珍馐，秦瑟都有点佩服他了，一个堂堂节度使，不爱美味珍馐，确实也算难得。
　　一旁，徐知府看到秦瑟停下筷子，便跟着放下自己的筷子，从一旁的下人手中取来热帕子擦了擦嘴和手。
　　贺大人也不管他们俩吃不吃，自己吃了个饱。
　　见他吃了两碗米饭，才停下来，徐知府才温声道：“贺大人，如今时间尚早，秦姑娘又是初入浮云城，下官想带她去城中逛逛，不知贺大人可要同去？”
　　贺大人闻言，端起漱口水，漱了漱口，才道：“不了，你们自己去吧，我还要去处理府中杂务。”徐知府是知道贺大人晚饭过后，不是要做晚课，就是要去处理事务，绝不出门，才客气地问了一下，听到贺大人的话，他并不意外，便起身拱手笑道：“既如此，那下官就
　　与秦姑娘先下去了。”
　　秦瑟一听，终于可以出去找好吃的了，便起身朝贺大人福了一礼。
　　贺大人随意地摆摆手。
　　秦瑟便率先一步，转身往外走。
　　见她着急，徐知府便跟上她，带着她出了节度使府，去往浮云城的主街。
　　浮云城的主街，贯穿了整个城池，两边遍布各种商铺、小贩，到了晚上依旧热闹非凡，有不少人提着灯笼出来乘兴夜游。徐知府每逢半年，会来浮云城，汇报一下政绩，就跟各地方府衙的汇报会一样，他对浮云城倒还算了解，带着秦瑟在主街闲逛了片刻，便直接带着秦瑟去到浮云城里，一
　　家比较有名的酒馆。这馆子不大，开在街角巷尾，本来应是没多少生意的，但有句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馆子做得一手地道的京菜，听说祖宗是宫里的御厨，传承下来，手艺好得
　　很，在浮云城里比较有名。
　　但家里只有一个男人掌勺，又不能把手艺外传，所以铺面不大，每日接待的席面也不多。徐知府带着秦瑟过去后，小馆子里已经挤了不少人，都等着排队吃饭似的，秦瑟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而且她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酱香味，更是馋的快流口水了
　　，更觉得今晚吃的那些饭菜，简直跟吃草没区别。
　　但看到这么多人，秦瑟有些可惜，大约是吃不上了。
　　瞥见秦瑟失望的表情，徐知府没说什么，去了后厨，和馆子的厨师，也就是这馆子的老板，软磨硬泡了半晌，总算挤出一个小桌来给他们，愿意为他们做四个菜。
　　徐知府喜滋滋地回来向秦瑟报喜：“姑娘，成了，跟我去楼上吧，楼上还有个小阁楼，地方不大，但坐两个人管够。”
　　秦瑟一听，可以等着吃饭了，也不在乎地方小不小，就跟着徐知府去了楼上。
　　阁楼确实不大，不过高度还可以，徐知府这样的男子在里面都能站直身躯，伸手也摸不到屋顶，临窗而坐，正好坐下两个人，一张小桌，挺好的。
　　徐知府朝秦瑟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瑟便坐了下来。
　　徐知府坐在秦瑟对面，问道：“姑娘会喝酒吗？这家的青梅酒也是一绝，甘甜醇厚，十里飘香。”
　　秦瑟听得来了兴趣，“那就来点。”
　　“行。”徐知府痛快地应下来，又问秦瑟喜欢吃什么。
　　秦瑟答了一句都好，只要有肉，吃什么都行。
　　见她一副肉食动物的模样，徐知府失笑，应了一声，便下去点菜，顺便带了两小壶青梅酒上来。徐知府甫一捧着两小壶青梅酒，一上来，秦瑟就闻到了一股酸甜的香气，两眼一亮：“好香啊！”
第182章 出发去文家
　　看到秦瑟一副小馋猫的样子，紧紧盯着自己手里的两小壶青梅酒，徐知府笑了一下，将两壶酒放在桌上，拿起桌上放着的小酒杯，给秦瑟斟了一杯，递给她，“姑娘先尝尝
　　，可还顺口。”
　　秦瑟接过来，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忍不住又灌了一口，咂咂嘴：“真好喝！怪不得这家铺子生意那么好！真的不错啊！”
　　见她喜欢，徐知府就放心了，在秦瑟面前坐下来，给她再添了一杯，也给自己斟了一杯，笑道：“幸好姑娘喜欢，若不然，我真觉着对不住姑娘。”
　　秦瑟喝酒正开心，不懂地看向徐知府，“怎么？”
　　“这次是我请姑娘来帮忙的，却让姑娘食宿不顺心，岂不是我的过错？”徐知府笑道：“现在能弥补一二，我心里也就顺畅了。”本来嘛，秦瑟再怎么说，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与他帮忙，又占不到什么便宜，还得跟着受累，徐知府一直觉得，怪对不起秦瑟的，今日在节度使府，见秦瑟只吃了几
　　口，他心里就更不舒服，一心想弥补。
　　所以才一再恳求那老板，给他们做一桌饭菜。
　　幸而这青梅酒，已经入了秦瑟的眼，他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秦瑟闻言，扬唇笑道：“徐大人太客气了，这又不怪你。”
　　“但姑娘始终是来帮我办案的，若再招待不周，自然是我的过错。”徐知府恳切地道。
　　秦瑟笑了笑，“徐大人不必如此，有这一顿，就好了。”
　　徐知府知道秦瑟在给自己台阶下，便随着笑了笑，将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热锅热灶，很快他点的几个菜，就依次送了上来。
　　秦瑟看了一下，四个菜里，三个肉，其中还有一条清蒸鲈鱼，她这个肉食动物，顿时就开心起来，捏着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见她吃得香，徐知府便更是开心，自己也跟着吃起来。
　　不得不说，这家馆子的手艺是真的好，每一道菜都挑不出毛病，无论是火候还是色香味，全都是一绝。
　　秦瑟觉得，不输给她以前在现代时，吃过的各种高级餐厅和五星级大酒店。
　　尤其是在，没有那么多调味料和厨具的古代，这手艺真的绝了！
　　秦瑟吃得开心，但正吃着的时候，她眉心忽然跳了一下，之前那种被人监视窥探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她停下筷子，朝旁边的窗子望了出去。
　　这是个小阁楼，面积不大，也没其他通风处，只有这一个窗子。
　　窗子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大街，以及对面的商铺。
　　秦瑟扫了一眼，只见到人影憧憧，每个人要么闲逛要么赶路，没有可疑的人。
　　而就在她抬头望出去的那一瞬间，那种窥视的视线，一下子就没了，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般。
　　见她一直望着窗外，也不再动筷，徐知府顺着她的视线朝外面看了看，也没什么好看的啊，便不解地问道：“姑娘怎么不吃了，在看什么？”
　　秦瑟闻言，才收回目光，扯唇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瞧见外头挺热闹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徐知府并未多想，“原来如此，浮云城一贯是这样的，从白天到夜晚，甚少有闲暇的时候，因为这是浮云城的特色，是以在浮云城，并没有什么宵禁，大家入晚了，照样可
　　以上街游玩。”
　　秦瑟笑道：“那倒是一桩好事。”
　　“姑娘要是有兴趣的话，等会吃过饭，在下也可以陪姑娘在街上逛一逛，看看浮云城的风光。”徐知府以为秦瑟是对浮云城的夜市感兴趣，相当体贴地道。
　　秦瑟却摇摇头：“那倒不必了，明天一早还要去文家拜访，今日没时间在这闲逛，吃完饭我们就回去吧。”
　　徐知府嗯了一声，“也是，明天还得去文家，确实不宜在外久留，那姑娘便先吃饭吧。”
　　秦瑟应下来，忽略掉心里那一丢丢的不适，往窗外最后瞥了一眼，依旧什么都没看到，她便拿起筷子，在徐知府的注视下，重新开始吃饭。
　　可就算这一桌子，都是山珍海味，饕餮珍馐，秦瑟现在吃起来，也觉得索然无味。
　　那种窥探的目光，太过真实。
　　一次想多了，两次三次，几次三番还能想多吗？
　　况且秦瑟又不是一般人，这种再三想多的情况，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她再三感觉到不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真的有不妥。
　　只不过，她不知道这‘不妥’发生在哪一点上，是谁在窥探她。
　　除了窥探外，她还感觉到，这目光就像是在注视她一样，想要看着她的所有所作所为一般，其中并不带一点的威胁。
　　这更让秦瑟不解。
　　她怎么都想不通，到底是谁这么注视着她，又想要做什么。
　　一时半刻搞不清楚，她就暂时把事情压在了自己心里，没再提起，和徐知府吃完饭之后，秦瑟就和他一道，回了节度使府。
　　贺大人早早地去休息了，秦瑟和徐知府回来之后，便回了客院的房间，各自回去休息。
　　秦瑟进了房间之后，便感觉到，那一道窥视的目光，消失了。
　　她悄悄打开了一丝门缝，朝外看了看，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客院外面的墙上，也是没有任何动静，一切都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秦瑟转手关上房门，压下心里的异样，回到屋里盘腿打坐，眼下她是没心思睡觉了，正好用这时间修炼修炼，早些提升修为，她心里的不安，也会少一点。
　　……
　　秦瑟就这么在床上，盘腿坐着修炼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贺大人派了人来，请她和徐知府过去时，她听到了有人进入客院，便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节度使府的管家，看到秦瑟这么巧打开了门，愣了一下，旋即行礼道：“姑娘，我们家大人请姑娘和知府大人，一同前往文家。”
　　秦瑟颔首：“我知道了，我去叫徐知府吧。”
　　语毕，她便走过去，敲了敲徐知府的房门。
　　徐知府大约也已经醒了，她刚敲响房门没多久，里面就有人打开了房门。
　　徐知府已经穿戴整齐，走出来，便道：“姑娘安。”秦瑟福身：“贺大人那边好像已经准备妥当了，请我们俩过去呢。”
第183章 文家
　　徐知府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在下已经知道了，那咱们一块过去吧。”
　　秦瑟点点头。
　　一旁的管家便道：“那两位请随我来吧。”
　　秦瑟和徐知府，便跟在管家身后，去了节度使府的前厅，和贺大人汇合。
　　贺大人今日穿的不是官袍，也不是道门弟子的打扮，而是穿了一身灰色常服，只是板着个脸，看上去总像是在生气似的，自带怒气。
　　秦瑟和徐知府走过来，纷纷朝他行礼。
　　徐知府拱手道：“大人，下官与秦姑娘来晚了，让大人久等了。”“也不迟。”贺大人看了一下旁边的漏刻，道：“早上我已经让人拿了拜帖先去文家知会了一声，文家那边已经知道我们今日会过去，阖府都不会出去，你们就跟我去一趟文
　　家，看看吧。”
　　秦瑟和徐知府应了一声是。
　　贺大人便率先提步朝外面走过去，秦瑟和徐知府都跟在他身后。
　　管家早已让人备下了马车，一驾三乘的大马车，足够坐下三个人。
　　徐知府甚少见到贺大人这么兴师动众的出行，不由道：“大人，我们这么大阵仗去文家，是否不太好啊？”
　　“本官是节度使，去文家看望文二爷，只要不僭越，合理范围内再大的阵仗都是可以的，他们文家还能生气不成？”贺大人淡淡地瞥了徐知府一眼道。
　　徐知府顿时明了，贺大人今天这大阵仗，就是扮演给文家看的，毕竟他是当地父母官，又是这样一幅阵仗出行，自然会威慑到文家，让文家的人，不敢无视他们。
　　秦瑟也明白过来，心想，贺大人也不是全无心机。
　　话说回来，做到这份上，在朝堂上摸爬打滚这么多年的官宦，当然是没有一个蠢笨的。
　　只不过……
　　秦瑟道：“大人这样大的阵仗，要震慑文家，自然是好，可若威慑太过，让文家警觉了，可怎么好？”
　　贺大人摆手：“无妨，早上我让人去送帖子时，已经让人在文家四周严密监视，文家若是妄动，那还是好事一件了，就怕他不动。”
　　秦瑟挑眉，“大人好手段。”
　　贺大人这敢情是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威慑，而也是想要吓唬住文家，看看文家情急之下，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若是真露出什么马脚了，反倒让他们查起案来更轻松。
　　徐知府也是看出来了，贺大人只是平常看着很直，实际上小心思也不少，那文家如今得知贺大人要亲自去拜访，还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在马车上坐了半个时辰后，到达了阳春街文家。
　　因来之前，贺大人这边已经递过消息，他们抵达时，文家二房老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文家是出过太师，但如今最大的官不过四品，还远在京城，节度使官居二品，又是当地父母官，文家自然重视。
　　而在来的路上，贺大人跟秦瑟和徐知府简单说了一下文家的情况。
　　文家二房，文二爷的身体不好，早些年一家人迁移京城时，他因为身体不适合长途奔波，便带着妻儿老小留在了浮云城。
　　也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文二爷只娶了一房正妻，这么多年下来，只得了一个孩子，叫做文清。文清如今年及弱冠，在去年娶了浮云城袁家的嫡长女为正室，如今膝下还无一子半女，是以整个二房留居在浮云城内的人口并不多，就这么几口人，都在门口迎接贺大人
　　，可见重视。
　　瞧见马车停下来，贺大人带着徐知府和秦瑟都走了下来，文二爷便由夫人搀扶着，慢腾腾地走上来，躬身道：“昌茂见过大人。”
　　他身后的文家其余人，也都跟着行礼。贺大人虚扶了文昌茂一把。“听闻文二爷近来又病了些时日，本官念及曾和文太师同朝为官，便想来看看二爷，却不想累的二爷拖着病体到门口来接我，当真是我的罪过。
　　”
　　“大人言重了。”文昌茂哪里敢担得起贺大人这么一番客套，连忙道：“大人今日前来，实乃我文家的幸事，我们文家上下皆是蓬荜生辉，这样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
　　“文二爷实在是客气。”贺大人赞了一句，道：“这在风口上，二爷不方便久站，不如咱们进屋去说？”
　　“是是，都是我糊涂了，怎么能叫大人在这站着，快里面请。”闻言，文昌茂赶紧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开道来。
　　贺大人回头看了徐知府和秦瑟一眼，带着他们一道进了文家大门。
　　文昌茂携带家人，带着他们去了前厅。
　　看到还有两个生面孔，文昌茂拱手道：“大人，这两位是？”“这位是云安知府徐凤章，那位……是他的千金，此次正巧徐大人带着千金来浮云城游玩，听闻二爷病着，我要来探望，便跟着一道来了。”贺大人介绍过徐凤章，正不知道
　　怎么介绍秦瑟，忽然想起之前徐知府带着秦瑟进自家大门时用的说辞，就给套了上来。文昌茂没怎么见过徐知府，更不知道秦瑟是不是徐知府的女儿，闻言，便只以为是真的，没有多想，福身道：“原来是徐知府大人，草民文昌茂见过知府大人，见过徐姑娘
　　。”
　　秦瑟行礼：“小女见过文老爷。”
　　徐知府也走过来，扶起文昌茂，“文老爷客气，此番是我央求着贺大人带我来探望，你病气在身，快快起来才是。”
　　文昌茂这才直起身子来，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秦瑟扫了他一眼，肺气郁结，面上青气自发际直下印堂，贯穿而过，达到人中，乃是将亡之相，最多撑不过七日。
　　如今竟然还能站得起来，要么是回光返照，要么是……
　　秦瑟想起之前怀疑过的替死傀儡，心里有了计较，不动声色地去看文家其他人。文二夫人面相柔和，五官都不太出挑，但胜在气质温柔，没有多大的毛病，是长寿之相，文少夫人袁氏面颊消瘦，双眼凹陷，有形而无神，过于畏畏缩缩，胆小怕事之辈
　　，也不会是害人的人。
　　那么，就剩下一个了。秦瑟将目光落在文昌茂那唯一的儿子，文清身上。
第184章 你尽管说
　　文清长得倒是五官周正，比文昌茂看上去清秀多了，只是拘束地站在一旁，看着有点胆小怕事，撑不起场面的模样。
　　但他双眼并不复清明，且印堂藏奸有纹，手上竟然沾着人命！
　　秦瑟不由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文清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抬起头，朝秦瑟看过来，和秦瑟的目光看了个对着。
　　那一瞬间，秦瑟就看到他目光里一闪而过，透露出一股狠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好像那一切，都是她看错了。
　　文清还是那样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朝秦瑟点了点头。
　　秦瑟弯唇一笑，微微福身，神色上也看不出什么，便顺势移开了目光，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意外一样。
　　文清没说话，只是在秦瑟移开目光之后，还盯着她打量了两眼，见她神情温婉，眼里透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就像是单纯好奇文家一般，便没再放在心上。
　　许是他自己多心了。
　　秦瑟感觉到文清的目光移开，笑意淡了淡，朝徐知府看了一眼。
　　徐知府接收到她的目光，顿了一下，很机灵的反应过来，道：“我这丫头最是顽皮，她在这里怕是坐不住，也不方便我等探问文老爷的病况，不如叫她去院子里逛一逛？”文昌茂笑道：“这是自然的，令千金年纪不大，自然无法陪着咱们这些有年岁的人在这坐着，正好我家里的园子，还算是不错，各种花色差不多都有，便让我这儿媳袁氏，
　　陪她去园子里逛一逛吧。”
　　语毕，文昌茂看向站在一旁的袁氏，“你带着徐小姐，去园子里赏赏花，过会再回来。”
　　袁氏像是在回过神来似的，眼里有了些神色，大有松一口气的模样，福身应了一声，“是。”
　　旋即，她便朝秦瑟行了一礼，便带着贴身丫环先往外走去，大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逃出去的架势。
　　秦瑟挑了一下眉，无意地瞥了文清一眼，随着袁氏一道走出了文家大厅。
　　袁氏出了大厅后，行动速度慢了下来，往后探了一眼，似乎在忌惮什么，旋即看到身后只有一个秦瑟，面色松弛了下来。
　　秦瑟似是无意地笑道：“少夫人好像很怕在厅里待着？”
　　袁氏面皮抖了一下，笑得有些僵硬，“没，没有的事，只是家里一下子来了两位大人，小妇人有些惧怕。”
　　秦瑟哦了一声，“原是这样，那夫人是不必怕的，我父亲和贺大人都很好说话。”
　　袁氏附和地点点头：“是是是，是小妇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在小姐面前无状了。对了，小姐随我来吧，园子里确实有不少花，开的正好呢。”
　　如今春末初夏，园子里自然有不少花。
　　只不过，秦瑟瞧见袁氏好像并没有多少想要赏花的心情，只不过想尽快远离这一片区域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弯唇：“那就有劳少夫人带路了。”
　　“小姐这边来。”
　　袁氏见秦瑟愿意离开，面上笑意松缓了一些，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秦瑟去了园子里。
　　文家家底大，园子的每一处都是细心打理过的，如今这时节，说是百花齐放也不为过。
　　袁氏到了园子里，神情更是放松下来，不过依旧没有赏花的神色，只想是为了完成任务，带着秦瑟在园子里闲逛。
　　秦瑟见袁氏明显有异常的神情，便随口问道：“少夫人，这逛花园也太无趣了，我日日在家里的园子，都看腻了，文家可有其他好玩的地方？”
　　“徐知府家的园子，自然是比我家的好，难怪小姐看不上，只是……除了这园子，哪还有好玩的地方？”袁氏尴尬地笑着。
　　秦瑟随手捏了一朵落花，笑嘻嘻地问：“那少夫人，有没有什么笑话，或者好玩的事情，说来解解闷也好。”
　　袁氏其实并不想在这陪着秦瑟，她只想躲着，远远地躲起来才好，只是碍于秦瑟的身份，乃是知府千金，她只能陪着笑道：“我只是一介妇人，哪里知道什么笑话。”
　　“那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比如一些奇奇怪怪的，或是一些杀人藏尸的？”秦瑟把玩着花瓣，一脸兴趣地问道。
　　袁氏闻言，面色却陡然一变，吓了一跳似的，满脸苍白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秦瑟颇为意外地咦了一声：“少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平素在家里，听过不少案子之类的事，猎奇罢了，倒像是吓到了少夫人。”
　　“小姐将门虎女，哪里是我这小妇人能比的，我倒是甚少听说这些，这才被吓到了。”袁氏勉力笑道。
　　秦瑟眨眼，“这样吗？那夫人有没有听说什么猎奇的事啊，与我分享分享呗？”
　　袁氏连忙摇头：“自然是没有的……”
　　“怎么没有，夫人明明说过……”袁氏话音还未落下，一旁的贴身丫环，忍不住嘟囔开口。
　　袁氏连忙瞪了她一眼，“徐小姐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小丫环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再开口。秦瑟的目光在袁氏和小丫环之间穿梭，落在了那丫环身上，笑道：“你知道什么好玩的事，尽管说来，我不在乎这些虚礼，你不用怕的。”说完，她又看向袁氏，“想必少夫
　　人也会给我这个薄面吧。”
　　袁氏笑不出来，“小姐哪里的话，若是真有那起子猎奇的事，我自然会允她说给小姐解闷，只是这丫头出身乡野，只怕说的话不堪入耳，污了小姐的耳朵。”
　　“无妨，这些年我听过不少事，也不怕有多可怕，或是多难听。”秦瑟一摆手，完全不放在心上似的，大咧咧地道：“小姐姐，你只管说便是。”
　　丫环听到秦瑟的称呼，连忙跪下来，“婢子哪里担得起小姐一句姐姐，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寻常听来的闲话，当不得真……”
　　秦瑟笑：“你尽管说就是，我不当真便是。”
　　丫环见秦瑟一定要问到底，不敢擅自答话，抬头看向袁氏。袁氏瞧见秦瑟一脸天真，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再想到她出身知府千金，见过的案子怕是不少，胆子自然也比寻常姑娘大的多，对这些猎奇之事比较感兴趣，也是应当，便看了丫环一眼，道：“翠柳，既然是小姐让你说的，你别说话，只是别把那些腌臜的事情，全往小姐耳朵里塞。”
第185章 日日啼哭
　　听到袁氏的话，秦瑟弯唇一笑，当做没听懂。
　　实际上，袁氏这话只是在交代丫环翠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翠柳自然听得分明，连忙道：“是，婢子明白。”
　　秦瑟便扬唇道：“那你就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好玩的事。”
　　翠柳低声：“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只是婢子听人说起过，咱们文家隔壁的宅子里，每到半夜时不时会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和哭泣声，怪吓人的。”
　　秦瑟听得好奇，追问道：“竟有这样的事？你快仔细说说。”翠柳：“其实，婢子知道的也不详细，只是听旁人说起过，隔壁的宅子，自打几年前空下来之后，就一直有闹鬼的传言，有人说，那宅子上曾经死过一个孕妇，连同自己肚
　　子里的孩子都没有活下来，怨气太重，那一家人才搬走了，但孕妇和孩子的冤魂搬不走，就日日在宅子里啼哭。不过，这样的事，也只是传闻，谁也不曾确实。”
　　秦瑟神色郑重下来，“居然闹鬼吗？这么好玩，我都想去看看了。”
　　“不可！”
　　秦瑟话音还未落下，一旁的袁氏，忽然尖叫起来。
　　秦瑟忍不住看向她，“少夫人为何这么激动？我不过随口一句话罢了。”袁氏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手足无措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吞咽着口水，道：“我，我只是听闻那里有闹鬼的可能，怕吓到小姐，到时候我不好和徐大人交代不是？那种地
　　方，也不适合小姐踏足，小姐还是别去了。”
　　秦瑟却哼了一声，“我还没去呢，你怎么知道，会吓到我？”
　　袁氏神色一僵，连忙道：“这不是翠柳说了吗，那地方怪吓人的，就算吓不到小姐，但空了几年的宅子，荒废无度，脏乱不堪，也不适合小姐过去一看不是？”
　　秦瑟审视着袁氏，她算是看出来了，袁氏肯定知道什么，并且在瞒着她，也因为这件事而感觉到惧怕不已。
　　可，什么事能让她这么害怕，这么忌惮？
　　如果只是隔壁宅子有闹鬼的传闻，如袁氏所说，只是传闻而已，她又何必这么害怕，这么紧张？
　　若不仅是传闻，却有闹鬼，那在隔壁宅子，袁氏也不必如此紧张。
　　除非这闹鬼的背后另有隐情，而那隐情，让她不得不害怕。
　　会是什么样的隐情，能让袁氏又怕又不敢宣扬说出？
　　秦瑟心里隐约有了个模糊的猜测，她便扬唇笑道：“我这人，性子从小叛逆，少夫人越是不让我去，我还非要去看看了。”
　　语毕，她就提起裙摆朝外头走去。
　　袁氏吓得一惊，连忙就要上去拦着她，“徐小姐，不可去呀！”
　　可她身体柔弱，哪里追得上身子轻巧灵活的秦瑟。
　　秦瑟几步就窜出了园子，朝着大门口去了。
　　见状，袁氏吓得浑身冷汗都出来了，她白着脸，骂起翠柳：“我让你注意分寸注意分寸，你怎么什么都说？”“婢子没说什么啊，这件事原是夫人与婢子说得，还说少爷经常前往隔壁宅子，怕是有问题，这些婢子都没说，婢子也没想到，这徐小姐那么大的胆子，听闻闹鬼还要去。
　　”翠柳也是一脸委屈。
　　这件事，当时是袁氏说的，袁氏怀疑文清在隔壁宅子养了小妾，自己偷偷去过一次，回来之后，就整夜做噩梦，整宿整宿的，睡不好，无意中就透露给了翠柳。
　　加上隔壁宅子早有闹鬼的传闻，翠柳就把这件事，当成了普通闹鬼。
　　寻常姑娘家，听闻闹鬼，又是一个荒废多年的宅子，怎么敢跑过去？谁知道，这位徐家小姐胆子那么大。
　　袁氏气的说不出话来，缓了一口气，喝道：“还不快追上去看看！无论如何，把她追回来！”
　　这件事要是闹开了，别说她，整个文家名声都完了！
　　翠柳不知道内情，只以为袁氏是怕秦瑟吓到，不好与徐知府交代，便连忙应了一声，匆匆追赶过去。
　　但这个时候，秦瑟已经出了文家大门。
　　她看了一下左右，发觉只有左边的宅子，大门上无匾额，也没灯笼，右边的宅子，还有小厮看护着。
　　想来荒废的宅子，就是左边这一处。
　　秦瑟确定之后，直接走上前，还没等她推开门，却发现，门的把手上，纤尘不染，门槛上，也是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想荒废许久的模样，倒像是有人，日日进出打扫。
　　秦瑟眯了一下眼睛，伸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推开门，可她的手一碰上去，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收了回来。
　　“好重的阴气……”秦瑟低声呢喃，只感觉到，指尖一阵冰冷，如同被冰刀扎了一下似的，又冷又疼，方才她反应都够快了，只是碰了一下，就如此厉害，可见这宅子里是什么东西，远不是
　　闹鬼那么简单。
　　抿了一下唇角，秦瑟掌心里凝了一些灵气，覆盖在手上，重新去推开门，但下一秒，门上一股冲力，一下子将她反弹出去。
　　秦瑟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与此同时。
　　文家大厅里的文清，眉心猛地一沉，他感觉到有人在破坏他的阵法！
　　他想也没想，提步就要往外走去。
　　徐知府见状，便道：“文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文清脚步一顿，还没说话。
　　徐知府便笑道：“文少爷才貌俱佳，听闻今秋要下场参加科考，不知准备的如何？”
　　文昌茂听到提起儿子的课业，他便笑了起来，道：“清儿，徐大人问你话呢，你就先留下来，陪徐大人说说话。”
　　毕竟徐知府乃是云安知府，秋闱的第一场，是要他看考的。
　　和徐知府多说说话，总没坏处。
　　文清蹙眉：“可我还有……”
　　“清儿。”没等文清说完，文昌茂笑意便淡了淡，唤了一声，“听话。”
　　文清听出来文昌茂的意思，是非要他留下不可，只能暂时留了下来，“是。”
　　但他一颗心，却跑到了大门外。只能寄希望于，是有人无意中碰到了阵法，有阵法在，旁人也进不去，便松了一口气，陪着徐知府和贺大人说话。
第186章 都是人骨做的
　　同一时刻，文家大门外。“徐小姐！”翠柳着急忙慌的跑出来，就看到秦瑟差点摔倒，心都快跳出来了，连忙冲上前，一把扶住秦瑟，“徐小姐，这宅子荒废了许久，您还是别进去了，婢子扶你回去
　　休息吧。”
　　秦瑟微微推开翠柳，“不必，我非要进去看个究竟。”她站直身子，径直走向那荒废宅子的大门，这次她没有贸然动手，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才发现，这门上被人布置了屏蔽阵法，不允许其他人进入，里面的阴气也不会外
　　泄。
　　怪道她在文家的时候，一点也没察觉到，这隔壁宅子有那么重的阴气。
　　真是煞费苦心了！
　　可越是如此，她越要进去看看。
　　“一个小小的屏蔽阵法，能拦得住我？”
　　秦瑟嗤了一声，翠柳听得糊里糊涂，还没来得及问她说得是什么意思，就见这位徐小姐手里，突然多了一张黄符。
　　翠柳愣了一下。
　　就看到秦瑟咬破手指，在那空白的黄符上，画了几笔，旋即，她将那张符贴在了大门上。
　　翠柳再次呆了一呆，不知道这位小姐在玩什么把戏，怎么一下子好像变成了老道？
　　没等翠柳想明白，秦瑟已经掰开门上的锁，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翠柳捏着手指，想了一下，还是赶紧回去跟袁氏说一声，看看怎么办的好，便拔腿跑了回去。
　　秦瑟一个人，进了那荒废的宅子。
　　进去之后，扑面而来的阴气，让她紧绷着神经，待看到宅子里的一切，她嗤了一声，这哪里是荒废的宅子，分明是用心养护的宅子！
　　整个宅子里，打扫的纤尘不染，碧树成荫，百花齐放，在院子的中央，还搭建了一个戏台，上面各种戏曲工具都在，摆放精细，收拾妥帖的很，一看都是用心准备的。
　　除此之外，整个宅子里的摆设，也都是上好的东西，家具全是紫檀木的，东厢房里还有一张翠玉打造的床。
　　这算是个荒废的宅子？
　　只是，这宅子里阴气太重了。
　　秦瑟在院子里略走了一小圈，看到这些摆设，很是惊异，她下意识地提步，上了戏台。
　　因为这里的阴气，比较重。
　　看到戏台上的吹拉弹唱的乐器，和刀马旦用的武器，秦瑟伸手随便拿起来一杆枪，甫一入手，她就皱起眉来，用手使劲儿摸了摸枪杆，愣了一下，“这是……”
　　这是人骨做的？秦瑟摸了摸，触手冰冷，坚硬却又分布不均匀的小孔，从长短来看，像是个年长之人的腿骨，用了两块拼接在一起的，中间部位还有接口，略从头上磨下来一些，全是如
　　石灰一样的白粉。
　　但在这里，用来做枪的材料，要么是铜要么是铁或是木头，哪有用石灰做武器的，这么薄弱容易折断，完全做不了武器，并且这也绝对不是石灰！
　　秦瑟很清楚，这一点是人骨。
　　只是没想到，这居然是用人骨做成的枪杆。
　　秦瑟将这杆枪放了下来，摸了一下其他的武器，无一例外，全是人骨做的，唯一相同的点，大约都是用了年长，已经疏松的骨头所做的。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将目光放在戏台上，其他东西上面，包括那些配乐的乐器。
　　她翻了一下，除了唢呐和铜锣是正常的外，其他的都不正常。
　　摆在旁边的七弦琴，琴弦是头发丝做的，琴身是人的琵琶骨打磨后，用玉髓灌入，拼接而成。
　　整个七弦琴上，阴气重的很，常人根本不可能触碰，一旦触碰，轻则抱病重则丧命，更不会有人用此弹奏。
　　一想就看得出来，这七弦琴，包括戏台上的一切，都不是给活人准备的，活人都不能用，那就只能是给——死人准备的。
　　想到这个可能，秦瑟头皮都有些发紧，这么多人骨，得死多少人才能造成？还有这戏台……
　　秦瑟伸手摸了一下戏台的栏杆和地面，地面是正常的玉砖，但栏杆却是用人骨打磨而成。
　　秦瑟看了一眼这整个戏台，不由觉得齿冷，她提步走了下来，远远地望着这个戏台，面色微沉，冰凉如水。
　　就在这时，袁氏被翠柳扶着，也走了进来。
　　发现秦瑟已经看到了一切，袁氏面色惨白的吓人，身形踉跄了几下，要不是翠柳扶着，她险些摔倒。
　　翠柳搀扶着她，见她神色很难看，便道：“夫人没事吧，这里怪不对劲的，咱们不如回去吧？”
　　一进来，翠柳就感觉到这宅子气息怪怪的，明明到了夏末的天，可到了这宅子里，却像是进了冬天，再想到这宅子有闹鬼的传闻，翠柳一刻都不想多待。
　　袁氏却抿着唇，勉力朝秦瑟走过来，福了一礼道：“小姐，您看也看了，不如回去吧，只怕徐大人他们也等急了。”
　　秦瑟闻言，扭头看向袁氏，目光微凉，“少夫人一心不想让我来这，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宅子里藏着什么秘密？”
　　袁氏心里咯噔了一下，勉力笑着：“小姐说什么呢，小妇人怎么听不明白？”
　　“这里，所有东西，都是人骨所做，少夫人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秦瑟指着戏台上的东西，已经没有和袁氏继续装下去的心思。
　　袁氏腿软，险些摔倒，瞪大了眼睛，似乎惊骇的不行，“人，人骨？都是人骨？”
　　秦瑟见她不像是假装，眯起眼来，“怎么，少夫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袁氏只觉得头晕目眩，“居然是人骨做的？居然是人骨！怎么能，怎么会……”“看来少夫人早就知道这宅子里有问题，但没想到是人骨做的那么严重，那么少夫人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进来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因为这些，就不愿意让我过来，或是说
　　，这宅子里，还有其他秘密？”
　　秦瑟打量着袁氏，似笑非笑。袁氏被她盯得通体生寒，牙齿都在打架：“小，小姐说得哪里的话，这是别人的宅子，我怎么知道这宅子里有什么秘密，只是想着这，这宅子荒废了许久，小姐这么贸然进
　　来，总是不好的。”秦瑟弯唇一笑，“是吗？既然少夫人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查查看。”
第187章 女尸
　　秦瑟说着，就转身朝东厢房，那放了玉床的屋子走过去。
　　所有房间里，就这件屋子摆设最为奢侈，一张玉床，就足够满浮云城穷苦人家吃一年，能放一张玉床在这儿，就证明这间房，对于布置这一切的人来说，尤为重要。而袁氏看到秦瑟直接往东厢房去，面色再次大变，毫无血色，想要追上去阻拦，两条腿却像是被灌了铅，狠狠扎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心里甚至有两种矛盾的声音在响起
　　，一种在说：你快去快去拦下她，这件事要是闹出来，你和文家都保不住，一种却在说：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何其无辜，应该沉冤得雪。
　　袁氏陷于这两种矛盾的声音里，紧紧捏着衣角，恨不得将衣角碾碎，翠柳看到袁氏死死盯着东厢房，那神情骇然，不像是寻常，心里也吓了一跳，却不敢轻易走开。
　　这个时候，秦瑟已经走进了东厢房里。
　　方才她只是大略地看了一眼，现在仔细查看下来，才发现，这间房，好像是给一个女子，还是个戏子准备的。房间里有个巨大的梳妆台，上面各种画戏曲妆容的颜料和头饰，旁边一个大衣柜里面，都是一些艳丽绝然的女装，各个绣工精湛，布料不菲，价值可见一斑，除却一些常
　　服外，还有些水袖戏装，也能佐证这屋子主人的身份。
　　秦瑟看着这一切，目光落在梳妆台上，她一点一点检查过上面的颜料和头饰，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
　　这上面的红色颜料，是鲜血加了明矾做成的，颜色艳丽，且不容易失去光彩。除此之外，梳妆台上有一把玉梳子，可拿到手里一看，却不是玉做的，而是人骨做成的，不过做成梳子的人骨，像是精挑细选下来的，比之前在外头看到那些做成武器的
　　人骨细腻平滑紧致了不少。
　　一想到这是用来梳头发的，秦瑟脊背上都有些凉意。
　　她将梳子放了回去，转头看向那张玉床，她走到床边，用手摸了一下，莫名舒了一口气。
　　还好，这么大的玉床，不是用人骨做的，是真正的玉质做的，要是人骨做的，她真不知道该用多少人骨，才能做成这样一张大床。
　　秦瑟松了一口气，可心里的警惕却没放下来，她伸手掀开床上的被褥，仔细检查着房间里每一寸地方，看看还有什么秘密。
　　可一掀开床铺，她却发现，床铺的中央是被掏空的，掏空出了一个长方形，大小约合着可能躺下去一个人。
　　挖空这做什么？
　　秦瑟皱了一下眉，抬步跨上玉床，站在床上，往下看，就见掏空的部分里，藏着一个长长的木箱，如同一个棺椁似的，但样式却不像是棺材。
　　秦瑟蹲在床上，伸手想要打开里面的箱子，看一看里头是什么东西，可还没碰到箱子，她就感觉到一股骇人的阴气。
　　紧接着，她耳边响起无数的惨叫声。
　　好像有许许多多的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被置身在一个大的囚笼里，四周都是火，在燃烧着他们的每一寸肌肤，强烈的烧灼疼痛，让他们不断惨叫。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秦瑟就感觉到耳边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她猛地闭上眼，想要将那声音从耳边赶走。
　　因为天眼的缘故，秦瑟的共情能力，一向比别人强，这是优点也是缺点，缺点就是，她太容易感知亡灵的痛苦。
　　可多年下来，她早已形成习惯，并不当回事，但今天，这情况明显不太对劲！
　　能让她感知这么强烈的，证明这里面藏着的亡灵，不止一个，甚至可能几十成百！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猛地一摇头，将那些声音抛诸脑后，拿出铜钱剑来，用剑一把拨开了那箱子。
　　看到箱子里面的东西，秦瑟又愣了一下。
　　箱子里面摆放的不是骨灰，也不像是她想象的，有许多许多尸骨在，这里面只放了一具——尸体。
　　确实只有一具尸体。
　　还是一具女尸。
　　女尸容貌姣好，面色红润，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死了，可秦瑟却感觉不到一点鲜活的气息。
　　死人有死气，活人也有活气。
　　若活气断了，不存在了，自然也不可能是活人。除了面色不像是死人外，这女尸穿着也不像死人，她没有穿着寿衣，而是穿了一身大红色，刺绣精美，蚕丝所造的金缕舞衣，头饰也是相当的豪华，插着好几根金步摇，
　　眉间点缀着花钿，看上去好像只是睡着了，等下起来就要翩然起舞一般。
　　秦瑟手掌微微发汗，目光顺着女尸的头部往下滑，却发现女尸的腹部竟微微有些凸起。
　　她捏了一张驱阴符裹在手上，伸手摸了一下女尸的腹部，发现女尸腹部里竟然还有东西。
　　她愕然了一瞬，解开女尸的衣服，就看到女尸的腹部竟然有缝合的痕迹。
　　“对不住了。”
　　秦瑟朝着那女尸告罪一声，在她额头上贴了一张镇煞符，免得她诈尸，随后用铜钱剑，就着女尸腹部的缝合痕迹，将她的腹部划开。
　　划开的那一瞬间，里面流露出来的东西，并不是像秦瑟想象的那样，是个婴孩尸骨，或者是血液和内脏等东西，而是……白灰。
　　秦瑟刚把女尸的腹部划开，便有一大堆的白灰，洒了出来。
　　秦瑟伸手捏起一点在指尖错了错，面色一沉，这不是普通的白灰，而是人骨烧制成的骨灰！
　　电光火石之间，秦瑟想起俞柳儿那些死去的全阴人，她猛地一惊，站了起来。
　　“不是替死傀儡！是复生术！居然是复生术？”
　　秦瑟盯着那些骨灰和女尸，一脸愕然。
　　艰难地走到东厢房门口的袁氏，一过来，就听到秦瑟这么一句话，顿时愣了一下，声音沙哑：“什，什么复生术？”秦瑟猛地转过头，看着面色苍白的袁氏，缓了一口气，“这些你自然不知道，我所说的复生术，是一种邪术，用九九八十一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之人的骨灰，装满要复
　　生之人的尸骨，研磨浸泡尸骨七七四十九日，再布置锁魂阵，就可以令死者重生，且长生不死。”袁氏愣了一下，扶着墙走过来，看向那箱子里的女尸，待看清里面的女尸之后，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果然是她，竟然是她——”
第188章 扶芷
　　看到袁氏并不意外，甚至是觉得理所当然，又不敢相信的模样，秦瑟蹙眉：“你认识这个女尸？”
　　袁氏抿着唇，双眼通红，满是泪水，有一些理解，又有一些愤怒和恨意在里面，但更多的是无法理解。但见她不语，秦瑟便道：“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到了现在，无论如何都瞒不下去了，除非你杀了我，但你肯定动不了我，为今之计，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说不定能将功
　　折罪，保住你的命。”
　　袁氏闻言，猛地抬头看向秦瑟，像是在犹豫，在挣扎，“若我说了，你能保住我父母不死吗？”
　　秦瑟挑眉，“你是想保你的父母，还是想保文清的父母。”
　　袁氏吸了一口气，“两家父母都是无辜的！”
　　“若是无辜，那你就不用担心，这案子不会连坐，牵连你们两家其他人。”秦瑟淡声，算是给了袁氏一个保障。
　　袁氏缓缓地一点头，在她眼里，秦瑟是徐知府的女儿，能给她这么一个承诺，就证明，她能保住那些无辜的人，她才盯着那女尸，哑声道：“没错，我确实认识她……”
　　秦瑟追问：“她是谁，是不是跟文清有关系？”
　　袁氏愕然：“小姐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文清手里不干净，染过人命。”秦瑟解释了一句。
　　袁氏听得却更加糊涂，她顿了片刻，猛地瞪大了眼睛，“莫非你们这才来文家，并不是为了探望我公爹的病情，而是为了查案？”
　　秦瑟：“你要这么想也行，但现在这个很明显不重要了。”
　　袁氏更加颓然，难怪文昌茂明明没有个混朝堂的命，文家也已经走了颓势，贺大人和徐大人还要来探访，原来探访是假，查案才是真。
　　她咬了一下唇瓣，突然有一点点后悔，如果她没让翠柳和秦瑟乱说话，也许这件事就能永久的瞒下去。
　　但她又有些畅快，瞒了这么许久，好像曝光了，她心里的负担就能放下了。
　　不过，正如秦瑟所说，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实如何。
　　她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不算是认识她，我知道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怎么说？”秦瑟蹙眉。袁氏解释道：“她叫扶芷，多年前，曾经是红袖戏班的舞姬名魁，一曲之价不下百金，多得是想要砸钱做她入幕之宾的男人，但她一向卖艺不卖身的，只是后来遇到了文清
　　……”袁氏说，扶芷所在的红袖戏班，并不是正经的戏班，一听名字也不像是正经的，那个地方，是假借着戏班的名字，实际上做的是青楼生意，唱的都是一些闺房中的靡靡之
　　音，一贯是价高者得，只是冠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扶芷人长得漂亮，戏曲唱的也好，只是流落风尘，却也没有改变初衷，因为她长得漂亮唱的又好，卖艺不卖身反而能增添她的身价，能让戏班赚更多的钱，戏班里的老鸨
　　，也就没有强迫扶芷接待客人。文清此人，一贯是自诩风流才子，与扶芷相识，不是在戏班里，而是在庙里，扶芷去上香，碰到了陪着母亲去上香的文清，文清捡到了扶芷的帕子，追上去相送，才与扶
　　芷一见钟情，有了一场缘分。文清深爱扶芷，又听闻扶芷身世凄苦，才被卖入戏班，却一直卖艺不卖身，更加怜爱，一心想要为扶芷赎身，特意去找了老鸨，可老鸨哪肯把这么一棵摇钱树给卖了，就
　　狮子大开口，要了十万两，才能给扶芷赎身。
　　十万两，在浮云城内，为一个戏子赎身，这无异于是天价，文家也日渐颓势，文清一时间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扶芷见他为难，就要和他断了来往，免得他和文家清誉被她连累，文清却至死不肯，非要带走扶芷，他知道爹娘藏着一笔钱，想做将来养老的钱，家里又有几间铺子在，
　　生意也不错。他想了一下，套出文夫人藏钱的地方，又拿了两间铺子出来抵卖，凑足了钱，为扶芷赎身，并且将扶芷安排在自家隔壁院子，想等扶芷有了身孕，再和父母开口，他觉得
　　到时候父母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接纳扶芷，不再计较扶芷的身份。但那时，文夫人和文昌茂正在问文清寻找正妻人选，便看中了袁氏，正要商谈婚期，他们想拿点钱出来，打点这婚事，恰巧文昌茂又病得厉害，文夫人就要去动藏着的钱
　　，结果却发现，钱都不见了，一番追查下来，才知道文清为了为一个戏子赎身，竟然偷了家里急用的钱。
　　文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也没和文清直接撕破脸，她装作没事人似的，和文昌茂私下沟通了一下这件事。
　　文昌茂下了个决定，将扶芷送走，要她和文清断了来往，若不然这件事传到袁家耳朵里，这婚事就不成了！
　　袁家祖父也在朝中做官，家世比文家现如今还好一些，这样的婚事，若是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了。文夫人心想也是，便寻了一个文清不在家的日子，通过文清身边的人，打听到文清就把扶芷安排在自家隔壁，自己眼皮子底下，甚至还在屋里偷偷凿了一个暗道，文夫人觉得这件事有些超乎想象的严重，不敢再拖，就去寻了扶芷，开门见山表明身份，也表明文家不可能接纳一个戏子做儿媳，给了扶芷一千两银子，让她离开浮云城离开江
　　南道，和文清断的干干净净。
　　彼时，扶芷和文清感情甚笃，浓情蜜意，哪里肯离开，跪求文夫人，说什么都不愿意走。
　　文夫人见她不肯走，气得不行，在听到身边婆子说，实在不行就给打死，她就佐了性子，直接叫人将扶芷打死了。
　　文清回来后就看到扶芷的尸骨，文夫人都想好了，要和文清吵闹一场，但文清只是当时痛哭了一番，事后却没有和她吵闹，甚至日子过得和往常一样。
　　文夫人还以为，文清和那戏子只是玩玩，没有当真，也就没放在心上。
　　后来，袁氏嫁过来之后，却发现，文清待她极为冷淡，大婚之夜也没有和他同房，反倒日日夜晚，偷偷溜出去。袁氏觉察出不对劲，一个月前，寻了一个机会，偷偷跟着文清出去，就看到他来了这，在月光下，一个人如痴如醉的看着戏台，仿佛是在看什么人唱曲似的，夜半之后，便进了东厢房歇息。
第189章 你得帮我
　　袁氏觉得很诡异，留意打探之下，才知道了这么一件过往，她去向文夫人追问了一下，文夫人耐不住她的追问，又见袁氏保证，不会在以后追究这件事，她就和袁氏说了
　　实话。
　　从文夫人那得知，扶芷是因为文家有意和她袁家结亲，才被文夫人打死的，袁氏心里一阵冰冷，从那之后，就经常做噩梦。
　　她知道，文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看轻扶芷的死，相反他很在意，在意到就算娶妻了，每天晚上还要去隔壁，去隔壁扶芷死前和他厮守过的院子去住。
　　文夫人也不是不知道，闹了一场，甚至要封了那宅子。
　　文清没和她吵，也没闹，面对文夫人的撒泼打滚，他就说了一句：“娘要封就封吧，再顺便准备一口棺材，为我收尸。”
　　说完，他就走了。
　　文夫人又惊又气，才意识到，扶芷对文清来说，有多重要，要是贸然封了院子，母子情分再无不说，只怕她也留不住这个儿子。
　　文夫人只能退了一步，没再提要封院子的事，只是跟文清换了个条件，让文清必须留宿在家里，尽快和袁氏生个孩子。
　　袁氏亲眼看到，当时文夫人说这话时，文清眼里有多厌恶，她心里更寒。
　　果然，文夫人说过这话之后，文清对待她的态度，并没有好转，甚至日夜都不在家中，文夫人也很无奈，只能说对不住袁氏。
　　袁氏还算是个好性子的，从另外一种角度上，她欣赏文清的痴情，是以没有多少怨恨，因为本身她和文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多少感情在。
　　加上文家父母对她实在是好，几乎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一样疼爱，袁氏就想，这个过一辈子算了，虽然没丈夫的疼爱，但在其他事上，她过得还算不错。
　　不过，袁氏心里却埋了一根刺。因为知道文清每晚要去隔壁院子，在扶芷死去的床上睡觉，她怎么都觉得害怕，也觉得诡异，就让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婆子，私下去查了一下，发现文清每隔一段时间，就
　　会带着一个大包裹，进入隔壁宅子。
　　婆子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但看到那包裹在往下滴东西，她偷偷看了一下，发现是血之后，才猜到是什么，害怕地回来和袁氏说了。
　　袁氏起初不相信，但有一次，趁着文清不在家，她通过暗道去了隔壁院子，看到了一具放在戏台上，正要处理的尸体，她才相信。她以为文清是用这些尸体，来祭奠扶芷，害怕的不行，跑回了家里，从那之后，她就不敢和文清同处一室，今天看到文清在前厅时，她就忍不住想起那晚看到的一幕幕，
　　心里害怕，就想逃开。
　　不想因此引得秦瑟注意。
　　而她本以为日子就要这么过下去的时候，秦瑟却戳破了这一切。
　　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之后，袁氏吐了一口气：“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还请小姐在徐大人面前美言，保我两家老父母无事，哪怕连坐，要我一人性命就是。”
　　说着，袁氏往地上一跪，伏趴在地。
　　一开始的时候，她只以为，这算是文清凭吊扶芷的一个地方，藏着他们过往的感情。
　　后来再看到文清杀了人，做了这么多诡异可怕的事情。
　　她心里就隐约清楚，文清为了扶芷已经疯了，做出的事情，可能远超乎她的想象，说不定会连累文家，连累她自己。
　　现如今，她自己也就罢了，只希望可以不连累自己的家人，尤其是父母，他们都是无辜的，顶多是她包庇，一直没说实话，没去报官，要她的命，她也认了。
　　闻言，秦瑟淡声：“我不想难为你，但你还得帮我一个忙。”
　　袁氏抬头看她。
　　秦瑟道：“文清未必会直接认罪，你得帮我，让他认罪，这件事才算完，到时候你和你家人的命，我都能保住。”
　　袁氏一愣，“真的？”
　　秦瑟点头，“你现在只能相信我。”袁氏咬了咬唇，从情理上，她不能去出卖文清，那是她的丈夫，可如今这个局面，已经到了这地步，方才秦瑟已经把话说绝，她要是不答应帮忙，除非杀了秦瑟，再将这
　　件事继续掩埋下去。
　　但可想而知，她做不到这一步。
　　思及此，她闭了闭眼，道：“好，我听小姐的。”
　　“你身边跟着个丫环呢，是吧。”秦瑟问道。
　　袁氏点点头，朝外面朗声喊道：“翠柳——”
　　过了一会儿，翠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怯生生的，好像听见了她们刚才在屋里的对话，面色煞白，不敢踏进来，只在门口，小声地抖着嗓子喊了一声：“夫人……”
　　袁氏道：“小姐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吧。”
　　“让她回去报信，跟文家的人，尤其是文清，说我无意中闯入了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你阻拦不得，晕了过去，叫他们都过来一趟。”秦瑟一边说，一边在想法子。
　　现如今只能先把文清引过来，看看文清还有什么能抵赖的。
　　袁氏闻言，便朝翠柳吩咐道：“徐小姐说的事，你听见了吗？”
　　翠柳怯怯地点头：“婢子听见了。”
　　“那就去照办。”袁氏闭了闭眼，有些疲累地道。
　　翠柳看了她一眼，才福了一礼，转身回去。
　　文家大厅里。
　　文清早就等的急躁不安，一直想找办法脱离这里，徐知府和贺大人就像是故意的，一直在留他，让他不得脱身。
　　幸而后面，他没再感觉到那种闯入阵法的气息，料想没事，才算是稍稍安心了一点。
　　但没等他安心多久，翠柳就匆匆地走了进来。
　　看到翠柳这么着急进来，文夫人便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少夫人与徐小姐呢？”听得文夫人这么问，翠柳反倒松了一口气，趁势回答道：“回夫人的话，徐小姐听闻隔壁宅子闹鬼，非要过去一看究竟，就闯了过去，少夫人拦阻不成，只能追了过去，后
　　来晕倒在隔壁宅子中，婢子回来，就是请夫人带人去看看，将少夫人带回来。”
　　“什么？”“什么？”
第190章 你就给扶芷陪葬吧
　　闻言，文夫人和文清异口同声的惊讶起来。
　　文夫人有些意外，她素来知道，文清对袁氏没有丝毫感情，这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心疼袁氏晕倒那么惊讶，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徐小姐误闯了隔壁宅子。
　　可就算误闯进去，也不必这么惊讶吧。
　　文清却顾不上文夫人的目光，追问道：“她们已经进去了？”
　　翠柳想起方才在隔壁宅子，东厢房外听到的一切，不敢抬头去看文清，闻言，她悄然往后退了一步，道：“是……”
　　“她们怎么进去的？”
　　文清瞪大了眼睛，那门上有屏蔽阵法，如同结界，寻常人进不去的，她们怎么能进去的？
　　翠柳怯怯地摇头：“婢子不知……”
　　文清沉着脸，甩开袖子，也不管徐知府和贺大人在不在场，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直奔隔壁宅子。
　　见状，徐知府和贺大人对视一眼，两人很明白，这隔壁宅子里绝对有名堂。
　　徐知府便起身道：“既然是我那小女闯了祸，我也该跟过去看看。”
　　文昌茂站了起来，还在咳嗽：“那我们就一道过去吧。”
　　贺大人见他面色不大好，便道：“文二爷还是留在家里歇息吧，我们过去就好。”
　　文夫人也心疼自己的丈夫，闻言，便柔声道：“你就听两位大人的吧，万事有我呢，我过去看看就是。”
　　文昌茂确实没多少气力，刚刚站起来一下，就喘得厉害，也是有心无力，便只能点点头：“那你照顾好两位大人，切勿怠慢了。”
　　文夫人应了一声，才引着徐知府和贺大人，出了自家宅子。
　　徐知府看着隔壁大开的院门，便问道：“这隔壁是谁家的宅子？”
　　“这个……”文夫人顿了一下：“说起来，也算是我家的，是犬子早些年自己买的。”
　　徐知府道：“原是这样，我那小女被我宠坏了，刁蛮任性，胡作非为，竟跑到了这宅子里，真是对不住。”文夫人笑道：“徐大人哪里的话，令千金活泼开朗，不似寻常闺秀，也是她的福气，也怪我们家没有派人伺候好，才让令千金闯到这来，都是我们的疏忽，怎么能怪到令千
　　金头上。”
　　“先别说这些了，还是进去看看再说吧。”贺大人不耐地终结他们俩的寒暄，便提步走了进去。
　　闻言，文夫人讪讪一笑，才跟着徐知府一道，跟在贺大人身后，进了宅子。文清早就跑了进来，当看到东厢房大门敞开着，秦瑟坐在床边，袁氏跪在床边，他就知道出事了，他神色阴沉下来，透着几分偏执的邪狞，“徐小姐怎么跑到这来了，还是
　　快些回去吧。”
　　秦瑟弯唇一笑：“我什么话都没说呢，文少爷也不问我见到了什么，就急着撵我走，莫不是心虚了？”文清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就看到那箱子已经被打开，连同扶芷肚子里的骨灰都被挖了出来，他再也笑不出来，满脸青筋暴起，双眼恨不得掉出来，“你，这是你干的？你
　　居然敢这么做？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秦瑟看到文清暴怒的样子，淡笑：“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文少爷，用人骨搭戏台做武器，又找人精心制作了戏服女装，还把你心爱之人，扶芷的尸骨收藏在此，找了这么
　　多全阴人来，弄成骨灰，装在她的体内，你想做什么？嗯？”
　　文清面皮一抖，“你都知道了？”说着，他瞪着袁氏，咬牙切齿：“是你说出来的？”
　　袁氏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是，是我说的！但，我也是为了我们两家好！我不能让爹娘，为了你，把命搭进去！你害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收手吧？”
　　“我就知道，你这个婆娘不安好心！”
　　文清怒上心头，一脚将袁氏踹倒在地。秦瑟没想到他会突然朝袁氏发难，想要阻拦都来不及，目光一沉，“你为了一己之私，想要复生扶芷，连文家上下满门的性命都不顾，你还对她动手，文清，你还是人吗？
　　”
　　贺大人和徐知府，与文夫人刚走过来，就听到秦瑟这么一句。
　　文夫人直接懵了，复生扶芷？什么意思？
　　贺大人确实眯起眼睛来。
　　徐知府连忙问道：“秦姑娘，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复生？”
　　“秦姑娘？”文夫人更懵了，“徐大人，这不是你家千金吗？”
　　徐知府才意识到一时着急说漏了。
　　文清呵地一声笑了，明白了，“什么来我家探望我父亲，你们根本就是串通好了，来坏我大事的！”
　　“坏你大事？”秦瑟冷声，睨着他：“你还真是疯了，为了个已经死的人，要杀108人，就为了复生她，你焉知一定能复生她？”
　　文清咬牙：“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这件事能瞒下去吗？”秦瑟嗤了一声：“我告诉你，这件事瞒不下去，你也没机会再害人了，你得杀够108个全阴人，指使麻二他们在各地搜寻全阴
　　人的，就是你吧？不过看样子，你也没找够108个人，若是足够的话，如今你该动用阵法了，真是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这都是你的错，我杀了你！”
　　闻言，文清红了眼，眼里像是藏着一只可以吃人的魔鬼，他猛地抽出袖子里的匕首，朝着秦瑟扑了过来。
　　方才一进来，看到扶芷肚子里的骨灰被取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他就想要杀了秦瑟，杀了这个，坏了自己大事的人。
　　她怎么能把他准备了那么久的骨灰挖出来，坏了他的大事！
　　“你既然坏了我的大事，那你就给扶芷陪葬吧！”
　　文清近乎癫狂，大喊一声，匕首眼看着要刺入秦瑟的心脏。
　　看到他突然暴起，徐知府和贺大人都惊了一瞬，两个人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拦已经来不及。
　　袁氏也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文清还敢动手，为了扶芷，他就这么疯狂？
　　就在那一刹那，文清的匕首快刺入秦瑟心脏的那一刹那，秦瑟一把握住了文清的手，手掌一扭，就听到咔嚓一声，文清的手骨就断了，匕首哐当一下掉在了他的脚边。旋即，秦瑟一把将文清推开，皱起眉来：“你身上没有灵气？”
第191章 不屑与你相见
　　文清被秦瑟推倒在地，手骨断裂，疼得他满头大汗，听到秦瑟的话，他死死瞪着秦瑟，那目光仿佛想要吃秦瑟的肉，喝秦瑟的血一般。
　　谁都没想到，秦瑟身手这么好，就算文清偷袭，也不是秦瑟的对手。
　　徐知府松了一口气，连忙冲上来，护住秦瑟，“秦姑娘，你没事吧？”“我没事。”秦瑟紧盯着文清，顾不上和徐知府再说话，连忙问道：“你身上没有灵气，你也不是玄门弟子，那你怎么知道这种复生术的？还有，是谁帮你催眠了那些全阴人
　　，把他们带来你面前的？”
　　曾经秦瑟以为，这些都是文清做的，他怕是学了什么邪术，走了邪魔外道，可方才一交手，她才发现，文清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根本不是玄门弟子。
　　他既然不是玄门弟子，就不可能知道这种隐秘而邪恶的复生术，更不可能，能让俞柳儿他们主动离家，随他来浮云城。
　　这只能说明，在文清的背后另有其人。
　　这个人是谁。
　　秦瑟迫切地想要知道。
　　文清却哈哈地大笑起来，“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我跟你说，就算我死了，我都不会告诉你！”徐知府听出来这件事还有内情，便连忙呵斥道：“文清，你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事到如今，说出事实，是谁帮你害了那些人，本官倒是可以不让你家人连坐，
　　若不然，这么大的罪孽，文家必定会被你所累，满门抄斩，也有可能！”
　　闻言，袁氏惊慌地看向秦瑟。
　　见状，秦瑟对她几不可见地一摇头，让她先别说话，现如今能让文清说出实话来，才是最重要的。
　　袁氏心跳如擂鼓，但眼下只能按捺住，相信秦瑟不会骗她。就在徐知府搬出文家众人，以为可以让文清说实话的时候，文清却依旧大笑不止，“连累文家满门？好啊，那就让他们陪我一块死啊！扶芷死的时候，我早就想把这个家里
　　的人，全部杀光了！”
　　此言一出，秦瑟和徐知府都愣住了，没想到文清对文家的恨意这么重。
　　一直呆愣在门口的文夫人，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踉跄地走进来，不敢之下地问道：“清儿你在说什么？什么杀了那么多人，复生扶芷，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您不清楚吗？”文清含怨地望着文夫人，“要不是你杀了扶芷，我又何至于为了复生扶芷，害了几十条人命？这些都是你的错！”
　　文夫人闻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母亲！”袁氏连忙站起来，扶住文夫人。
　　文夫人浑身颤抖，“你，杀了几十个人？”
　　文清到现在，也不否认了，直接道：“是，没错，但这几十号人，只是全阴人，还有百来个普通人，都是我杀的。”
　　文夫人瞠目结舌：“你，你竟然杀了那么多人？”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说杀人如切豆腐一般轻松简单的人，会是她的儿子，她记忆中的文清，一向是善良宽厚的，纵然骄纵一些，也没做过这么恶毒的事。
　　什么时候，文清变成了这样，一个她不敢认的模样？
　　文清笑里带着一些恶意的畅快，“是，我杀了那么多人，母亲知道，我是为什么杀他们吗？”
　　文夫人瞳孔颤动着，说不出话来。文清也不指望她开口，自言自语道：“我杀了他们，都是为了扶芷。要复生扶芷，得108个全阴人，好，那我就从天下各处搜寻全阴人，把他们都杀了，来复生扶芷！扶芷喜欢戏台，戏服，我就用他们的骨头，制成每一样扶芷喜欢的东西！这间宅子里，每一处，都有人骨的痕迹，都是我为了扶芷而做的，包括母亲脚下的地砖，都是我用骨
　　灰研磨而成的，母亲觉得站着可还舒服？”
　　闻言，文夫人身形一晃，险些晕倒过去，她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袁氏含恨：“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住口！你没资格怪罪我！”没等袁氏说完，文清就喝止他，他咬牙道：“要不是你，要不是为了和袁家的婚事，扶芷也就不会死！你是害死扶芷的凶手，你凭什么有脸站在
　　这里说话！”
　　袁氏面色一白，瞳孔都散了，没想到，在文清心里，对她的恨意那么重，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成了杀人凶手？
　　听到文清在这强言巧辩，秦瑟冷下脸来，摇了摇头，“到了现在，你还不知道错。”文清大叫起来，状若疯狂，一点理智都没有，“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喜欢扶芷，是我错了吗？都是你们的错！要不是你们害死了扶芷，我就不用杀那么多人，为复生扶芷。
　　”说着，他猛地指向秦瑟：“还有你！要不是你，我的计划很快就完成了，我很快就能再见到扶芷，可你却害的我再也见不到扶芷！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你想见到扶芷，你有问过，她还想要再见到你吗？”秦瑟忽然问道。
　　文清一愣。秦瑟没等他说话，继续道：“说实在的，你现在的样子令人作呕，我想扶芷看到你，也不会再喜欢上这样的你。你要是有脑子，仔细回想一下，你和扶芷初见时的样子，她
　　喜欢的文清，是什么样子？是与她浓情蜜意，温和有礼，懂得欣赏她的男人，而不是你现在这样，一个杀人狂魔。”
　　文清挣扎着站起来，歇斯底里：“不不不，你胡说，你胡说！扶芷是喜欢我的，我们是两情相悦，不管对方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继续喜欢对方的。”“是吗？”秦瑟反倒笑起来，“你既然知道有复生术这样的邪术，应该也知道，死者皆有灵，如果扶芷真的喜欢现在的你，这么长时间来，她必定会入梦与你相见，我就问你
　　一句，这两三年间，你可曾梦见过扶芷，一次可有？”
　　文清怔住，微微张着嘴，好像傻了一般。秦瑟道：“明白了吗，扶芷根本不喜欢现在的你，所以她根本不屑于入梦与你相见。”
第192章 不准任何人出入
　　文清拼命地摇头，神色完全没了主张，口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不，不会的，扶芷是喜欢我的，我们是两情相悦……”
　　“是，你们曾经是两情相悦，但我相信，扶芷喜欢的是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少年，不是一个偏执的狂魔。”秦瑟淡声。
　　文清还在摇头，“不，不会……”“你父母，为了给你娶一门相等的婚事，杀了扶芷，这是他们的错，谁都不能抹去，你杀了那么多人，也是你的错，同样没办法掩盖。”秦瑟盯着文清的每一寸表情，问了一句：“你杀了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有自己深爱的人，你杀了他们，可有想过，他们深爱的人，会有多痛苦？你失去扶芷，已经品尝到这种痛苦
　　，你应该知道，这有多痛。”
　　文清一下子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着，一直在缓缓摇头，不肯相信秦瑟的一字一句。
　　秦瑟见状，缓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
　　众人都看向她。
　　只听秦瑟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复生术这种邪术，有个外号，叫做九死一生。”
　　文清愣愣地看她。
　　徐知府问了一句：“这话是何意？”“九死一生的意思就是，这种术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九，都会失败，不仅如此，这种复生邪术，还需要死者嫡系亲眷的鲜血，才能有那百分之十的可能性。”秦瑟看向文清，目光里带上一抹文清能够清晰可见的怜悯：“想来扶芷被家人卖入戏班，已经没了嫡亲骨血在浮云城，你这阵法又怎么可能成功？不过是摆明
　　了，注定失败。”文清被她眼里的怜悯刺痛，拼命地喘了几口气，“不可能，没有这样的要求！赵天师跟我说的时候，只说了，只要有81个全阴人的骨灰，混合鲜血，浸泡在扶芷的体内，再
　　用阵法养护七七四十九天，必定能成的，怎么可能会失败，你骗我的，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秦瑟挑眉，所答非问，“所以当初帮你做这些事的人，是个叫做赵天师的人？他住在什么地方？”
　　文清闻言，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猛地跳了起来，“你骗我，你果然是在骗我，你只是为了套我的话！”“你说的，有一半是对的，我确实是想套你的话，但复生术必须要有嫡系亲眷的鲜血这事，我没骗你。”秦瑟道：“只不过，成功率稍稍会高一些，大概有个三四成的样子。
　　”
　　文清恨不得冲上来，一口一口将秦瑟给吞了。
　　但还没等到他动，徐知府就眼疾手快地抱住他，这次再也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秦瑟了。
　　秦瑟看到文清那疯狂的样子，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这复生术，确实有个别称，叫做傀儡术。”
　　文清在徐知府怀里挣扎的动作一顿，“什么傀儡术，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很好理解，字面上的意思，人死魂灭，除非北阴大帝开恩，准起轮回复生，否则绝无可能再复活，除非你有逆天之能，但显然你和你背后的那个人都没有。而复生术，说得好听，叫做复生术，其实只是用了你心爱之人的皮囊，将其做成傀儡，就算日后她能站起来，但她也不是扶芷了，她充其量只是个没有知觉，没有五感，不会生死的傀
　　儡，她一举一动都会被别人控制，没有自己的意识，你会喜欢这样的扶芷吗？”
　　秦瑟最后反问了一句。
　　而这一句，才是最重的诛心。文清心里刺了一下，整个心脏都在猛烈的收缩，仿佛被人紧紧拿捏住，死死地握住，一点一点的收紧，疼痛让他几乎呼吸不过来，他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捂着心口，艰难
　　地喘息：“怎么会这样……他跟我说的不是这样……”
　　秦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他骗了你，他只告诉你复生术这三个字，却没有把复生术真正通过傀儡的方式来复生告诉你，这样一个人，你还要维护吗？”
　　文清呢喃，“不会是这样的，不会……”
　　秦瑟皱眉：“我说的话，你还没听见吗？告诉我，赵天师是谁，他住在什么地方？”
　　这样一个对邪术十分熟练，且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邪道，她一定要揪出来，清理门户。
　　并且，邪道之间都有牵连，或许能查出来，凤凰金簪的出处，她太需要知道这个赵天师的下落。
　　文清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是这样的，不会是的……”
　　秦瑟没有耐心跟他好，她蹲下身来，抬起文清的下巴，和他对视，想要问个清楚，但当她触及到文清的瞳孔时，她愣了一下。
　　徐知府看到她忽然呆住，便问道：“姑娘，怎么了？”
　　“他……疯了。”秦瑟低声。
　　文夫人和袁氏闻言，全都跑了过来。
　　文夫人紧紧握住文清的双肩，让他看着自己，“清儿，清儿？”
　　可文清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文夫人嚎啕大哭了一声，旋即一口气没上来，昏迷过去。
　　“娘！”
　　袁氏尖叫了一声，扶住文夫人，哭喊起来：“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瑟也是意外，她没想到，复生术，复活扶芷，对文清来说这么重要，重要到，一听到复生术不是真的，他居然疯了。
　　可见复活扶芷，对他来说，完全是他的精神支柱，而现在这根精神支柱坍塌了。
　　所以，他疯了。
　　秦瑟无奈，又气急，就差那么一点，她就知道赵天师是谁了，可眼下文清疯了，她不可能再从文清的嘴里得知赵天师是谁。
　　想到这儿，秦瑟有些气急败坏。
　　看到秦瑟情绪不大对，徐知府问道：“姑娘，没事吧？”
　　秦瑟不耐地咬牙：“我没事。”
　　她只是很烦躁！
　　每次追查线索，到了面前，都会中断，不得已放走一个又一个的邪道，这让她很烦躁。
　　突然间，秦瑟想起那次的纸鹤！
　　不对！
　　纸鹤既然落在了文家，那就证明那个金叶子里面的灵气，出处是在文家，文清身上没有任何灵气，那就证明，文家内另有灵气的主人！意识到这一点，秦瑟连忙道：“快，把文家全部围住，不准一个人出入！”
第193章 检查
　　贺大人一听，皱眉道：“围住文家？理由？”
　　“我当时用了寻踪术，跟着我从麻二那得来的金叶子内的灵气，一路追踪到文家，灵气的主人就在文家，可文清身上没有任何灵气，这代表着什么，贺大人应该清楚。”
　　贺大人沉下脸来，朝徐知府吩咐道：“你拿着我的令牌回去，调集府兵，将文家围住，不准任何人出入，我现在就回文家去。”“来不及。”秦瑟看向袁氏：“少夫人，还要请你帮个忙，找一下你的心腹，靠得住的，守住文家前前后后的大门偏门角门和狗洞，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事成，我保证不牵
　　连文家任何人。”
　　袁氏闻言，深呼吸一口气，道：“那麻烦姑娘帮我看顾一下母亲，我这就吩咐下去。”
　　秦瑟上前扶起文夫人。
　　袁氏便匆匆跑了出去。
　　秦瑟朝徐知府和贺大人道：“两位大人跟过去帮忙吧。”
　　“好。”徐知府与贺大人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
　　秦瑟扶起文夫人，将她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让她先靠住，然后看向文清，确认他是真的疯了，秦瑟也很无奈。她叹了一口气，给文夫人把了一下脉，发觉她只是气急攻心，一时间缓不过来，并没有大碍，她就抓起文清，走了出去，将文夫人暂时留在这，为防止不测，她还留了一
　　个金刚符，足够保护住文夫人了，才放心离开。
　　……
　　秦瑟拽着文清，直接回了文家。
　　袁氏已经找来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婆子和丫环小厮们，让他们把府里各个出口都看住，不准人出入。
　　这些人都是袁家的下人，自然停袁氏的。
　　文昌茂看到袁氏在家里忽然闹起来，有些不解，刚要问怎么回事，贺大人就走了进来。
　　徐知府已经拿着他的令牌回去调府兵来，他则留在文家，掌管大局。
　　贺大人进来之后，朝袁氏微微拱手，“门都看住了？”
　　袁氏福身：“都看好了。”
　　贺大人才松了一口气。
　　文昌茂不解其意，“大人，玉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袁氏扶住文昌茂，温声道：“父亲，你先回房休息，家中出了盗贼，偷了徐小姐的东西，正在严查，等下势必乱糟糟的，别惊扰到了您，我先扶你回房。”
　　文昌茂讶异：“我们家竟出了小偷？”
　　“是呢，所以正在查，父亲不要着急，你先护好自己的身子要紧，母亲也在处理这件事呢。”袁氏把文夫人也拉了出来。
　　贺大人附和道：“少夫人说的是，二爷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等下事情解决，再请你出来。”
　　文昌茂力有不逮，闻言便只能点点头：“那我先下去休息了，还请大人见谅，不曾想家中竟出了小偷，真是罪过。”
　　“无碍，家家户户人数众多，谁能保证清澈如水？不必往心里去，东西找到就好。”贺大人顺着袁氏的话，一丝不漏的道。
　　文昌茂并未多想，只以为自己管家不严，真出了盗贼小偷，他这身子骨，也见不得这样吵闹的场面，只能由着袁氏扶着先回去休息了。
　　袁氏和文昌茂一走，秦瑟正好带着文清回来。
　　贺大人松了一口气，幸而文昌茂已经走了，若不然看到这样一幕，只怕瞒不住。
　　而他那身子骨，若是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一切，知道自己的儿子杀了那么多人，恐怕这条命就走到了尽头。
　　虽说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住，但眼下还是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秦瑟拽着文清走过来，看到只有贺大人一个人在，低声问道：“少夫人呢？”
　　“为了防止文二爷受不住，扯了谎，将他扶回房间，等会便会回来。”贺大人道。
　　秦瑟点点头：“这样也好。”
　　说着，她把文清往前厅地上一丢，文清还是一副死不死活不活的神情，嘴里嘟嘟囔囔，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怎么会这样，不会是这样。
　　秦瑟都不想再听了，直接问道：“文家上下看管起来了吗？”
　　“少夫人用了娘家的人，已经看住了。”贺大人回答道。
　　秦瑟稍稍松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袁氏果然回来了。
　　看到秦瑟把文清带回来了，她有些惊讶：“母亲呢？”“还在隔壁宅子，只是气急昏迷，并没有大碍，你不用担心，眼下这里乱糟糟的，也不适合让她回来，在隔壁休息也好。”秦瑟温声：“我也确保她不会出事，你不必担心。
　　”
　　袁氏闻言，提起来的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那就好。”
　　秦瑟道：“接下来还要少夫人帮忙，将文家上下的下人，全部集合到院子里来，我要一个一个查。”
　　袁氏蹙眉，“这样是否太兴师动众了？”
　　“若不这样，怎么查？这个人，能撺掇着文少爷杀了一两百人，可见心狠手辣的程度，若是不找出来，只会贻害无穷，少夫人应该知道轻重。”秦瑟正色劝诫道。
　　袁氏心里一惊，想起被害的人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我明白了，我这就把人都叫过来。”
　　语毕，袁氏便去叫人。
　　秦瑟就和贺大人在这等着。
　　徐知府这次没有坐马车，直接骑马赶回了节度使府，很快就带了不少府兵来。
　　袁氏把人都召集起来的时候，他也带着人赶来了，将文家团团围住，保证一个苍蝇都飞不出去，然后就匆匆进来，跟秦瑟和贺大人汇报这个消息。
　　听闻这个消息，秦瑟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
　　但顾不上说话，她就打量起满院子的下人。
　　袁氏低声道：“文家上下的下人，都在这了，包括后院粗使的婆子和厨娘，车夫，都叫来了。”
　　秦瑟点点头，朝着那些下人走过去。那些下人是被袁氏以，徐小姐有东西丢失，怀疑府中有小偷喊过来的，看到这么兴师动众，不少人心里都有怨言，虽然没说，但神色中都带了一些不耐烦，时不时交头接
　　耳的，都在想，这徐小姐丢了什么宝贝疙瘩，还怀疑有人偷了，把他们叫过来，是怀疑他们吗？在他们注视的目光下，秦瑟也不理会，穿梭在人群里，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
第194章 要查就查吧
　　看到秦瑟一步一步地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目光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的好坏似的，那些下人更觉得不太舒坦。
　　秦瑟没时间理会他们的情绪，一点一点地确认着他们的身份。
　　可走了一圈下来，她依旧紧锁着眉头，没有片刻的放松，又走回头，重新看了一圈。
　　那些下人中，有胆子大的，忍不住说了起来。
　　“徐小姐到底要找什么，把我们聚集在这，好像我们都是小偷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这是要做什么呀？”
　　“就是呀！我们都是正儿八经的良民，就算是下人，也从来不做什么偷抢之事，怎么能这么怀疑我们呢？”闻言，袁氏站出来，温声安抚道：“实在是对不住了各位，我们并非是将各位看做小偷，只是徐小姐丢失的，是一枚重要之物，非常重要，可能有人捡了去，或是不知道是
　　什么东西拿了去，才将各位聚集在一起查一查，若是无关的，等到这件事过后，每人赏二两银子，全做宽慰，还请各位耐心。”
　　那些下人，一辈子可不就是为了银子活吗？
　　听到只是站在这里，事后还有赏钱拿，一个个就不再吭声了。
　　尤其是那些后院的粗使，一个月也才挣个一两半，现如今站一会儿，就能拿一个多月的钱，心里都美滋滋的，也不再怨声载道。
　　袁氏见状，松了一口气。
　　秦瑟看到那些人安静下来，依旧皱着眉，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看到她连续走了两圈，依旧没什么定论，徐知府和贺大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恐怕情况不太好。
　　过了片刻，秦瑟像是终于放弃一样，走到众人面前，朝他们微微一摇头。
　　贺大人心里一沉，虽然早知道可能有这样的结果，但确认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有点意外和震惊。
　　他们反应速度都已经这么快了，迅速就让人封了文家前后所有门，连狗洞都没放过，那个人怎么会逃掉的？
　　秦瑟提步走上来，低声道：“所有人都在这了吗？”
　　袁氏点头：“都在这了，我派出去的丫环婆子到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而且文家下人就这么多，全部都登记在册，绝对错不了。”
　　秦瑟泄了一口气：“可以让他们退下了。”
　　袁氏愕然：“没找到吗？”
　　秦瑟嗯了一声，兴致不大高的样子。
　　闻言，袁氏也有些意外，但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她便走出来，朝着众人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晚些时候，再去账房各领二两银子。”
　　众人应了一声，想着即将到手的银子，欢天喜地的离开。
　　待他们一走，不再人多眼杂，徐知府便直接问道：“怎么会找不到人呢？我们来的这么快，他不可能逃掉的吧？”
　　“也许，从我们一进府，他就察觉到情况不太对了。”秦瑟忽然道。
　　徐知府瞪大了眼睛：“这么早？怎么可能？”
　　他觉得，他们演得很好啊，应该没有破绽。“能够帮文清杀了那么多人，又知道复生术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得就认出我身上有灵气，来者不善，或是方才文清冲出去的时候，他也会有所察觉，等到我们反应
　　过来，再来封府的时候，足够他逃出去了。”
　　秦瑟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皱起眉来。
　　确实，在他们发觉，和文清冲出去隔壁闹起来，这中间还有那么长时间，若那个人足够警觉，真的逃了，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
　　“他这么逃了，只怕不好再找。”徐知府担忧道：“难不成就让他这么逃了？”
　　一个能够帮文清杀了那么多人的人，可以说是魔鬼一般的存在，若是任由他潜逃，只怕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这样一个变态，是绝对不会停下脚步的。
　　贺大人皱眉：“本官会发下海捕文书，查找嫌犯。”
　　“他既然能逃掉，就有本事平安的离开浮云城，甚至平安的离开江南道，想找到他，只怕难如登天，除非他再次出手冒头。”秦瑟微微摇头，觉得希望太渺茫了。
　　这次是她大意，原本以为文清身上没有灵气流露出来，是他刻意压制，毕竟他的面相上显示他沾染了人命，秦瑟就理所当然以为是他动手杀了那些人。
　　殊不知，他背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如今看来，那个人早就留了后手，只是把人骗来，却不亲自动手，而是交给文清杀害，这样文清也逃不开关系，并且如果官府真的查下来，也是查到文清身上，他有的是
　　机会逃掉。
　　秦瑟如果反应再快一点，早早地封住文家，也许还能抓住他。
　　只是谁都不曾想，一开始就来封住文家，无论如何都会给他逃脱的机会。
　　查到这里，却让人犯逃了，秦瑟真的是能怄出血来。
　　贺大人闻言，不耐道：“照你这意思，难不成还不追查了吗？”
　　“大人要追查就追查便是，我只是提出个可能，希望大人查不到，也不要失望罢了，大人不必把怒气发在我身上。”听到贺大人语气中夹杂着怒气，秦瑟也有些不大高兴。
　　她一向接受的是正统玄门指导，对待邪道，素来是从不留情，见到必除，眼下在她眼皮子底下，逃了一个杀害那么多人的邪道，她还一肚子火，没出发泄呢。
　　凭什么要受贺大人这无端指责。
　　贺大人噎了一下，面色上有一丝讪讪之意，其实他倒不是对秦瑟发火，只是看到人犯就这么跑了，他心里不快罢了，却也没顾忌，朝秦瑟呵了一通。
　　现在看来心里也有些别扭。
　　徐知府便只好站出来打圆场：“贺大人也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查案心切，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你们要查就查吧，随便怎么查。”
　　秦瑟也没好气，直接道：“至于文清，你们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但我答应过少夫人，此事不牵连无关的人，还希望徐大人能为我做到。”
　　徐知府闻言，自然连忙应下：“这个是自然的，文清一人涉罪，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文家上下并不知情，不知者不罪，本官心里自然有论断。”“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第195章 已经出城了
　　秦瑟查到这，放走了人犯，心里憋了一团无名火，根本不想在这多待，语毕便直接走人。徐知府见状，也不好再阻拦挽留，他也觉得刚才贺大人那一通邪火，冲着秦瑟发泄的不对，秦瑟又不在官职，只是过来相助，费心费力，还要费力不讨好，放在谁身上都
　　不舒服。
　　可贺大人是他的上官，他也不能指责，只能先放秦瑟离开，后来再向秦瑟赔罪，求她别往心里去罢。
　　而贺大人看到秦瑟这样离开，也觉察出自己这直来直去的脾气，大约得罪了秦瑟，面有讪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
　　秦瑟知道，在文家是查不到那个邪道的下落了，直接离开了文家，她刚想再用一次寻踪术，找一找那个邪道的下落，却再次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窥探着她。
　　她猛地一转头，却看到一片空无人影的大道。
　　现在是正午时分，阳春街的道上，只有她一个人。
　　左右打量了一下，没有看到可疑的人，秦瑟的心里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低沉，她眯了眯眼睛，没有选择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回头，顺着街道一点一点找过去。
　　她倒要看看，是谁一直在跟着她。
　　可刚才那道窥探的视线，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秦瑟在阳春街上走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人。
　　那目光的主人，就像是背后撺掇文清杀人的邪道一样，凭空消失，不留下一点痕迹。
　　秦瑟的心里更加烦躁，她想了一下，拿出一张黄符，叠成纸鹤的模样，从金叶子里面，再次取了一些灵气出来，灌入纸鹤之中。
　　那纸鹤翩然，振翅而飞。
　　秦瑟追着那纸鹤，一路找了过去，却发现，那纸鹤飞到了城门口，就没了踪迹。
　　见状，秦瑟一愣，“跑的这么快，已经出城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的人，跑的如此之快，这一旦出城，想要再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困难重重。
　　且金叶子里的灵气所剩不多，就算她有心追踪，在这茫茫天下，只怕根本找不到。
　　秦瑟皱着眉，泄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城门外，最后只能转身先回城内。徐知府和贺大人很快处理完文家后面剩下来的琐事，文清杀了那么多人，肯定要付出代价，便被他们直接带回了节度使府，由节度使府的府兵暂时看押，等徐知府要回去
　　的时候，再押回自己的府衙。
　　袁家和文家其他人，徐知府兑现承诺，没有牵连，贺大人在这件事上，也并未说什么，就算想迁怒，也没个理由，只能向文清定罪。
　　文清纵然疯了，可杀了那么多人在前，他肯定得配上这条命，只是得走个流程，才好向大众交代。
　　徐知府带着文清回到节度使府，正担忧着秦瑟，好容易看到秦瑟回来，他便连忙迎上前来：“姑娘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出去找了一下嫌犯，没找到，他已经出城了。”秦瑟语气淡淡的，显然因为这件事，情绪不太高。
　　徐知府一愣，“已经出城了？”
　　秦瑟点点头，“我用了寻踪术，追踪到城门口，就找不到方向了，可见他已经出了城，并且大约有所警觉，特意抹去了踪迹，我就算想要再找，也找不到了。”
　　闻言，徐知府不由皱起眉来，“这么说，全然没希望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秦瑟道：“但一个这样的邪道，是不甘于隐藏的，早晚还会露出马脚来的。”
　　徐知府沉声道：“居然让他就这么逃了，真是可惜。”
　　秦瑟揉了揉眉心，“没办法，是我疏忽了。”
　　“这不怪姑娘，任谁都没想到，文清背后还有真正的主使者。”徐知府宽慰起来。
　　当然他这也不是单纯的宽慰，其实仔细一想，谁都清楚，这个责任不在秦瑟身上。
　　从头到尾她只是来帮忙的，要不是有她帮忙，他们根本查不到文家身上。
　　这线索落在了文家身上，他们自然把焦点放在文家身上，为了不打草惊蛇，肯定也不能先封了文家。
　　无论如何，都会给那人逃跑的机会。
　　秦瑟已经很认真在查了，但事与愿违，也怪不了她。徐知府话音刚落，贺大人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咳了一声，还有些尴尬的朝秦瑟拱了拱手道：“秦姑娘，方才在文家，我并非有意向你发难，只是气愤于人犯就这么逃了，
　　并非针对姑娘，还望姑娘不要与我计较。”贺大人都主动道歉了，秦瑟也不能一个劲儿地使性子，便道：“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大人也别往心里去，只不过大人官高爵显，更应该控制自己的脾气，在一些场合上，
　　大人这样的性子，很容易坏事，也容易给自己招致祸端。”
　　徐知府闻言，深以为然。
　　若不是贺大人脾气不大好，在朝中来往太过耿直，早就调任回京，在京中最起码做二品大员了。
　　节度使这官职说得好听，可手中并没有实权，哪有在京城做京官来的舒服？
　　贺大人听到秦瑟的话，知道秦瑟并不是故意为了报复他这样说，便讪笑道：“是本官的不是，可本官这样的性子惯了，一时半会怕是改不了。”
　　“改不了也得改，否则贺大人早晚会因为这个性子而吃亏。”秦瑟淡声。
　　贺大人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秦瑟也不想管他心里怎么想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道：“贺大人知道那些人生辰八字有异，死的非同寻常，特意借了各位知府和县衙的手，将这事情传
　　播出去，大约也是想找个人来一查到底吧？”
　　贺大人一顿，没料到秦瑟突然这么说。
　　他刚要开口辩解，秦瑟却勾唇一笑：“不仅如此，想必大人早就把冒头怀疑向了文家，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文家又出过太师，大人没有正当名目去查，才没有动手吧？”
　　贺大人皱起眉来，张了张嘴，就要说话。
　　但没等他开口，秦瑟忽然一掌，朝他的面上袭来。
　　贺大人猛地面色一沉，迅速朝后面退去。看到秦瑟突然动手，徐知府以为她还在为文家发生的事生贺大人的气，连忙劝道：“姑娘，不可啊！快停手！”
第196章 出现了错觉
　　就在徐知府的惊呼声中，贺大人神态轻盈的一个燕子翻身，躲过秦瑟一击，跃到一旁廊下的栏杆上。
　　看到这一幕，徐知府嘴边的惊呼声，顿时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望着贺大人，难以想象身手这么矫健的人，是他认识的贺大人。秦瑟见状，却并不意外，“果然，贺大人身手不凡，虽说灵气很低微，似有若无，但足以让贺大人察觉到，文家气息不一般，可贺大人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查不出来，才借着
　　各位大人的手，把消息散播出去，想找个厉害的，合适的人，来帮大人查清这个案子。大人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语毕，秦瑟收起了攻势。
　　贺大人才明白，秦瑟并不是要攻击他，而是在试探他。他从栏杆上跳下来，理了理衣袍，“你说的不错，早在月前，我去探望文家二爷的时候，就发现，文家隔壁的宅子，气息不太正常，阴气太重，当时那宅子还没有布上结界
　　阵法，我辗转打听之下，才知道那宅子是文清自己买的，再想去夜探那宅子的时候，却发现，宅子上已经布置了阵法，以我低微的能力，根本无法闯入。”
　　是以，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道修，过来帮忙，查清文家的事情。
　　可节度使府附近并没有什么有名的道士，他也不方便去寺庙里请求帮助，也没有名目，只能假借别人的手，看看能不能招来一个比较厉害的道修。
　　若是有这个可能，查清文家之事，指日可待。
　　若是找不到这个合适的人，这消息一经传播出去，文清若真是杀人凶手，得知这消息，定然会警觉，也不会再动手。
　　两全其美。
　　谁知道，徐知府还真的招来了秦瑟。
　　秦瑟不仅替他戳破了文家的伪装，还查清了这个案子，并且怀疑到他头上。
　　这一份心智，也令他惊叹。
　　语毕，贺大人便敛衽，躬身道：“姑娘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智和大能，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令在下敬佩。”
　　徐知府听得一愣一愣的，才发现，合着他是被当枪使了？
　　他还真以为，贺大人发现了生辰八字不妥，有些拿不定主意，才让各州府县的人都看一看，帮忙拿个主意。
　　可现在听来，这一切贺大人早有预谋。
　　并且，秦瑟都看出来了？
　　合着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徐知府一向以为自己算不上才学顶尖，但也还算不错，若不然官途也不至于一切顺遂，可如今看来，眼前的人，个个比他聪明，一个个都长着七窍玲珑心和九曲十八弯的
　　心肠啊。秦瑟看到贺大人心里，淡笑道：“贺大人言重了，该是我说一句敬佩才是，贺大人这番手段和心智，我竟还担心贺大人在朝堂上站不稳，想来那些急躁性子的体现，也是贺
　　大人特意流露出来的吧？”
　　才不外露，避免树大招风，有些缺点的人，反倒更好任用。
　　秦瑟一下子就明白了了贺大人的心思。
　　她就说嘛，在朝堂上浸淫这么多年的人，哪有那么耿直的，只不过是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特意流露出来，忽悠世人的罢了。
　　贺大人正色道：“姑娘谬赞，我不及姑娘。”
　　秦瑟淡淡一笑，瞥了一眼徐知府怔愣的神色，没有再与贺大人互相夸奖寒暄，而是朝徐知府，直接道：“徐大人，收拾收拾，我们下午直接启程回去吧。”
　　贺大人和徐知府俱是一愣。
　　徐知府低声：“下午就走？”
　　“对，左右在这里，已经查不出什么了，我还等着回去开酒楼呢。”秦瑟扬唇一笑，似乎彻底放弃了这个案子，一心扑在自己的酒楼上。徐知府额了一声，也不好阻拦，毕竟如秦瑟所说，线索全断，就算想查也查不到，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倒不如赶紧走，便拱手道：“好，等我让人绑好文清，准备好马车，
　　下午就走。”
　　贺大人连忙道：“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他好不容易遇到个玄门中比较厉害的人，还有心想要让秦瑟指点一二，可秦瑟这么着急地就要走，下回再想碰见，怕是难了。
　　秦瑟福身：“家中有事，本来不便出门的，如今此间事毕，我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只怕家里人会担心。”贺大人还想再说什么，徐知府见秦瑟拿定了主意，便道：“贺大人，秦姑娘家里确实还有事情要处理，且还有贵客需要招待，此次若不是有急事，她也不会出门，您就别留
　　她了，让她早些回去吧。”
　　闻言，贺大人就知道留不住秦瑟了，惋惜道：“那姑娘一路好走，来日若有机会，我再与姑娘切磋。”
　　秦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徐知府很快便下去准备启程的事情。
　　半个小时之后，秦瑟就和徐知府坐上了马车，文清则押送在身后另外一辆小马车上，一行人踏上回去的路程。
　　坐在马车里，秦瑟神思不属，目光像是透过马车，看向其他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不曾说话。
　　徐知府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是不是还在想，指使文清害人的那个邪道之事？”
　　秦瑟闻言，朝徐知府看过来，不答反问：“徐大人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次出来，好像背后一直有个人，盯着我们似的。”徐知府愕然一愣：“有吗？”他撩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如今官道上没多少车辆人马，只有他们一行人，实在看不到有人跟着他们，他回过头来，“姑娘说得是真的吗，可是看
　　岔了？”“不是看岔了，而是知觉，我一直觉得，这一次的旅程，一直被人盯着，背后好像始终有一双眼睛，看着我的所作所为，我所做的一切。”秦瑟皱眉：“但我没察觉出恶意来
　　。”
　　只是所有行动，被旁人窥探着，她心里始终觉得不妥。
　　徐知府沉吟了片刻，道：“或许是意外？也许，是姑娘这一直赶路，精神紧绷，不得放松，出现了错觉？”
　　秦瑟吐了一口气：“希望是吧。”徐知府拿出一张薄毯递给秦瑟，“我瞧着姑娘这一路来，不得丝毫放松，想必是累了，这一路赶回去，路途还长，姑娘不如休息片刻？也许养养精神，一切就好起来了。”
第197章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秦瑟没有拒绝徐知府的好意，她将薄毯接过来，淡淡一笑：“也许吧，那我就小憩一会儿。”
　　徐知府点点头：“姑娘睡一会儿吧，正好我这马车上有安神香，我再点上一支安神香，姑娘可以安生地睡上半日。”说着，徐知府就从马车旁边的暗格里，取出安神香和香炉来，这马车本是他们家通用的马车，有时候徐夫人要出远门，路上不得安歇，就会备上安神香，点上一支，就能
　　睡上半日，也能慰劳旅途困顿之苦。秦瑟见状，披上了薄毯，靠着一旁车壁，便微微歪着头，闭上了眼睛，或是马车晃晃悠悠很容易催眠，或是徐知府那安神香效果太好，原本没什么困意，只是想闭目养神
　　的秦瑟，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只是睡梦里，还不得安宁，她总是梦到以前在山上时的场景，或是梦到谢桁在家里等她，两种场景来来回回，刺得秦瑟脑仁疼。
　　徐知府坐在一旁，就看到秦瑟在睡梦里，也一直皱着眉，好似做了噩梦似的，有些意外。
　　他看惯了秦瑟很强势，不输给男儿的一面，却不想私下，秦瑟也有如此女儿家做噩梦的时候。
　　秦瑟那么强的人，还会做噩梦，什么梦，又能称之为她的噩梦？
　　徐知府有点好奇，但也不忍叫醒秦瑟，便让她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
　　……
　　赶了几天的路，秦瑟和徐知府顺利回到了花神镇。
　　徐知府本打算直接带着文清回浔阳城的，但看到秦瑟情绪一直不高，放不下心来，就送秦瑟回来了。
　　这来来回回，已经有七八天的时间。
　　他们家的酒楼，早就开了起来。
　　秦瑟和徐知府的马车停在酒楼外，就看到有不少人出入，生意好像很不错。
　　徐知府引着秦瑟下了马车，便故作轻松地道：“看来姑娘家的酒楼，很是红火，日后定能赚上大钱。”
　　秦瑟露出这几日来，为数不多的笑意，“也许吧，承你吉言。”
　　“姑娘快进去吧。”徐知府见秦瑟笑了，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秦瑟道了一声谢，才带着徐知府进了酒楼。
　　已经到了这，徐知府想看看太子殿下还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再顺势请个安。
　　正在跑堂的谢武，刚送完一桌的饭菜，就看到秦瑟从外面进来，大喜过望，他连忙小跑上来道：“嫂子，你回来了！”
　　秦瑟略微颔首，看了看大堂里，没有瞧见谢桁，便问道：“谢桁人呢？”“堂兄在厨房里做菜呢，堂兄做得一手好厨艺，如今咱们酒楼生意一开张，生意就很不错，堂兄正忙活着，走不开。”谢武一脸喜气洋洋，看到酒楼生意好，谢桁日子就好
　　过，他也高兴。
　　秦瑟闻言，忽然问了一句：“这几天，一直是谢桁在后厨做菜吗？”
　　谢武点头：“对啊，原本想招个厨子的，但眼下厨子不好找，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便是堂兄一个人在后厨忙活，我手脚笨，想帮忙也帮不上。”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秦瑟提着的神经，忽然就放了下来，又问道：“那前几日来的贵客，还在吗？”
　　“嫂子是说屠三爷他们吧？”
　　秦瑟点点头。
　　谢武道：“他们啊，早就走了，前两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念叨，没见到嫂子，还说等他们回头办完事，还要来一趟呢。”
　　徐知府一听，就知道太子殿下走了，还有些可惜。
　　瞥见他的神情，秦瑟便道：“他们走了，徐大人可要留下来吃顿饭？现在正好是饭点，你这到了我家酒楼，不吃饭就走，也不合适，就留下来吃顿饭吧。”
　　徐知府本想拒绝的，但听到秦瑟这么说了，便拱手答应下来：“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听姑娘的，吃顿饭再走。”
　　秦瑟笑了笑，道：“那就让随行的衙役们，把文清先看押在马车上。”
　　徐知府应了一声，便出去嘱咐。
　　秦瑟转头朝谢武笑道：“你去忙活吧，我去后厨看看你堂兄。”
　　谢武唉了一声，便跑去忙活了。
　　秦瑟提步朝后院走去。
　　一进来，她就看到大敞着的厨房，就看到谢桁的身影在厨房里穿梭，一个人需要照看三口灶，忙得都没时间移开一下目光。
　　看到谢桁就在这里做饭，秦瑟莫名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顿了一下，她提步朝后厨走过去。
　　谢桁听到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看到是秦瑟，他先是愣了一下，连忙将手中的饭勺放下来，走过来：“瑟瑟，你回来了？”
　　秦瑟扬唇一笑，“嗯，事情办完就回来啦，你最近怎么样？我看到生意还不记错。”
　　谢桁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似乎要确认，她是否毫发无伤，见她身上一根头发都没少似的，他才松了一口气，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语气听上去像是谴责，但仔细一听，满是担忧。
　　秦瑟嘿嘿一笑：“这不是有点意外耽搁了嘛，我也没想到回去那么久，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说着，她就上去懒腰搂住谢桁的腰，往他胸口一趴，像是撒娇似的。
　　谢桁语气既无奈又透着淡淡地宠溺：“我一身油烟，脏得很，你既然回来了，去洗洗手，换身衣服，我去做饭，等下让谢武挂个牌子，今日不接客了。”
　　秦瑟微微抬起头，望着他：“我回来，你就不做生意了，这以后要喝西北风啊。”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谢桁道：“你回来了，我总不能让你饿肚子。”
　　说着，他刮了一下秦瑟的鼻子道：“快去吧，别被油烟熏到了。”
　　秦瑟闻言，吐槽道：“我哪有那么娇弱……”
　　谢桁似笑非笑：“以前是哪个大小姐，一点都不好照顾的？”
　　秦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放开了谢桁，“那我先回去换个衣裳再来。”
　　谢桁嗯了一声，“去吧。”
　　秦瑟这才蹦蹦跳跳的离开。
　　看到她一副活力四射的模样，蹦蹦跳跳地出了厨房，谢桁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很快，他身后就出现个黑色的人影，那人沉声道：“幸好少主回来的及时。”
　　“这几日多亏你一直顶替我，先下去吧。”谢桁淡声。
　　那人应了一声，便消失在厨房里。
　　谢桁目光微沉，不知道这样还能瞒住秦瑟多久，他总觉得秦瑟太过警惕了。
　　他跟着秦瑟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被她发现。他现在竟不知道，秦瑟这样好的警觉性，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第198章 拿我寻开心
　　秦瑟回到屋里，换了一身衣裳，随意洗了一把脸，便走了出来，正好看到谢武在外头挂了牌子，今日接待客人的时间到此为止，不再接纳新客。
　　看到这告示，秦瑟也很无奈，但谢桁一个人真的太忙了，忙着给他做饭，就势必顾不上新客，这样也好。
　　徐知府在外面安排妥当后，便走了进来，见秦瑟在院子里站着，便问道：“外头怎么贴了告示，不接客了？”
　　“家里人手不够，只有我夫君一个人做菜，来不及，就不接客了。”秦瑟笑道。
　　徐知府往厨房里看了一下，果真看到就谢桁一个人在忙活，便咂舌道：“真是难为谢公子了。”
　　有道是君子远庖厨，这偌大的酒楼，居然要谢桁一个男人掌勺撑门面，徐知府觉得很是神奇。
　　秦瑟道：“是啊，难为他了，所以我打算再找一个厨子，只是如今厨子稀缺，不好找。”
　　徐知府闻言，琢磨了一下，“姑娘想要找厨子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姑娘一下。”
　　“嗯？”
　　徐知府捋着胡子，笑了笑：“我家倒是有不少积年的厨娘，手艺都不错，若是愿意来帮忙的话，定然是可以的。”
　　秦瑟讶异：“可他们未必肯脱离家人，来到花神镇吧？”
　　花神镇说是和浔阳城距离不远，可到底不是在浔阳城本地，总是远了一些。
　　那些积年的厨娘，肯定早有家室，未必肯来外地。
　　徐知府却道：“这些我来安排，姑娘只管等着好消息便是，也算是我报答姑娘为我奔波劳碌之苦。”
　　秦瑟闻言，便恭敬不如从命，福身道：“那我就先谢过徐大人了。”
　　“姑娘客气，这偌大的云安府，事情千头万绪，只怕日后麻烦姑娘的地方还多着呢，不过姑娘放心，若是麻烦了姑娘，我必定不会让姑娘白忙活的。”徐知府承诺道。
　　言外之意，就是另有恩谢，不单单是口头上的。
　　秦瑟了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徐知府点头：“是，那就以后再论。”
　　两人便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很快，外头的客人走光了，谢桁就另外准备了一桌饭菜，几个人重新坐在一块吃饭。
　　徐知府在饭桌上，帮秦瑟和谢桁解释了一下，“当日事发紧急，是我非要求着姑娘帮忙的，谢公子莫要往心里去，若是怪罪，便怪罪我吧。”谢桁淡淡一笑，“徐大人言重，瑟瑟的性子，我早就知道，她若要帮忙的事情，便是谁都拉不回来，这样的要案，她若能帮上忙，也是让她的才能有所施展，我怎会怪罪？
　　只是，她毕竟是女儿身，这样来回奔波的事情，我希望以后还是减少吧。”
　　这话就是不同意秦瑟以后再帮府衙办事了。
　　秦瑟闻言，忍不住朝谢桁看了看。
　　徐知府也是一愣。秦瑟看了谢桁一眼，放下手里的筷子，笑道：“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有分寸的，这点奔波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再说了，我现在有免死金牌在手，也不会有人敢为难我的
　　，你放心。”
　　她拍了拍谢桁的手，意有所指。
　　谢桁一贯不让她和府衙过多来往的借口，就是不想让她暴露身份，而如今她有免死金牌在手，哪怕当年事发，谁也不能再拿她怎么样。
　　如果谢桁再用这个借口，就不太合适了。
　　谢桁闻言，定定地看着秦瑟，最后像是无奈地退步一样：“随你吧。”
　　秦瑟心里一沉，眉梢挑了起来。徐知府闻言，连忙表态道：“谢公子放心，若府衙以后再有麻烦秦姑娘的地方，必定有所感谢，也不会让秦姑娘再如此奔波劳碌，一定会将她照顾好，不让谢公子担心的。
　　”
　　谢桁朝徐知府微微颔首：“那谢桁就先在此谢过徐大人照拂之恩。”
　　徐知府连连摆手，“应该是我们感谢秦姑娘，接二连三帮府衙破案才是。”
　　说着，他敬了秦瑟和谢桁一杯酒。
　　秦瑟端着酒杯，浅尝的时候，压下了眼底的深色。
　　她原以为，谢桁心里藏着其他事，会再找借口，阻拦她和府衙的来往，她还要再看看，谢桁能找到什么借口。
　　却不想谢桁直接松口，随便她和府衙来往，这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很奇怪。
　　这不像是她一直怀疑的谢桁。
　　但眼下她也没有任何证据说，谢桁一定有事瞒着她，只能暂时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
　　一顿饭后，徐知府就先告辞，押着文清回了浔阳城。
　　秦瑟和谢桁送走他之后，提起徐知府说过，要帮忙寻找厨娘的事，便笑道：“等厨娘来了，你就能轻松点了。”
　　谢桁嗯了一声，“也好，知府大人府上出来的厨娘，手艺必定不差的。”
　　秦瑟搂着谢桁的胳膊，撒娇道：“这几天辛苦你一个人了，么么哒。”
　　说着，她在谢桁脸颊上吧唧了一口。
　　虽说谢桁都习惯了秦瑟这样开放的表达，可还是忍不住红了耳尖，有点无所适从似的。
　　秦瑟就喜欢看到谢桁这样备受欺负的小可怜模样，总觉得有趣，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一截，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见她拿自己寻开心，谢桁假装生气地板着脸，一把揽过秦瑟的腰，正儿八经地道：“你拿我寻开心，我也要拿你寻开心。”
　　说着，他就亲了下来，直接吻住秦瑟的双唇。
　　这回轮到秦瑟惊讶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回谢桁居然化被动为主动了，好像一直养着的羊，突然化身为狼了，她瞪大了眼睛，望着谢桁，却发现谢桁闭着眼，耳尖通红的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她心里失笑，心想还是那个纯情少年，主动亲她一下，就害羞成这样，真好玩。
　　想到这儿，她就主动勾住谢桁的脖子，亲吻着他。发现秦瑟主动，谢桁有些忐忑似的，草草松开了秦瑟，满脸通红地咳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先休息一会儿，长途奔波肯定累了，我出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
　　说着，他就像是落荒而逃似的跑了出去。秦瑟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第199章 谁说要休你了
　　听着身后传来的，秦瑟毫不遮掩的笑声，谢桁站住脚，抬起手遮在双眼上，但唇角微微勾起来的弧度，显示他的心情也很不错。秦瑟在房间里笑了一会儿，心情彻底放松下来，这样也好，就算谢桁有事瞒着她，她也有事瞒着谢桁，算是扯平了，在这之余，她和谢桁相处还算不错，也很喜欢谢桁这
　　样的少年，既如此有些事，就没那么需要计较的。
　　算了。
　　秦瑟微微摇头，重新呼了一口气，把连日来压在心里的事情，彻底放了下来，她打了个哈欠，发觉还真有些困了，便洗了个澡，爬上床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午觉。
　　再醒来时，她是被外头嘈杂的声音吵醒的。
　　待她穿上衣服一出来，发现是曹老板和王新兰两口子来了，正和谢桁说话。看到秦瑟从房间里出来，王新兰便走过来，拉住了秦瑟的双手，笑道：“今日听说姑娘回来了，我和我家那口子就急急忙忙过来，想看看姑娘来着，就听到谢小哥说，你在
　　休息，原以为今天是见不到姑娘了，不想这说曹操，曹操就出来了。”
　　秦瑟也跟着笑道：“方才我是在屋里睡着，但听到外面有声音就醒了。”
　　王新兰忙道：“那倒是我们不好，打扰了姑娘的休息。”
　　“不碍事，我这也睡了半日，也够了，若是再不醒，只怕晚上也不好睡。”秦瑟微微摇头，特别体贴地道。
　　王新兰和曹老板都在笑。
　　谢桁便道：“如今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去做晚饭，晚上一起吃吧。”
　　曹老板立即举手道：“行，我去帮你打下手，正好我也带了菜来。”
　　“曹大哥每次来，都自带菜品，你这样以后，我们哪还敢接待啊，倒像是我们连一点菜金钱都拿不出来似的。”秦瑟半是生气的揶揄道。
　　王新兰哈哈一笑，“瞧你这话说得，行，以后我就不让他带菜来了，免得我们姑娘生气，万一不接待我们了，可怎么办？”
　　说着，王新兰和秦瑟相视一笑。
　　曹老板也笑道：“好好好，我记下了，以后不再带菜过来了，就吃穷你们夫妻俩算了。”
　　“那就看看曹大哥有多大的胃口了。”秦瑟弯唇笑道。
　　谢桁淡淡一笑，便进了厨房。
　　曹老板见状便道：“行啦，你们女人家家的说说话吧，我进去帮忙。”
　　“快去吧。”王新兰连忙摆手。
　　秦瑟瞧得出来，王新兰像是特意留下来的，见曹老板进了厨房，便直接问道：“嫂子有事要跟我说吗？”
　　王新兰踯躅起来：“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嫂子不是能藏事的人。”秦瑟淡笑：“有什么事，嫂子就直说吧。”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姑娘，我就直说了。”王新兰犹豫了片刻，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要麻烦姑娘。”
　　秦瑟挑眉：“什么事，嫂子这么神秘？”“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王新兰觉得有些难以开口，瞥了眼旁边，瞧见谢武在大堂里擦地，旁边也没旁人在，就压低声道：“是我娘家的弟媳，最近两年一直接连小产，连一个孩子都没生下，前几日来跟我诉苦，说是对不住我们王家，我一听，寻思着姑娘不是会看诊，尤擅妇女金科吗？就想请姑娘给看看，他们两口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
　　是我那弟媳有问题，还是我弟弟有问题，或是其他问题，才导致他们俩一直没有个孩子。”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新兰的弟弟，又是王家唯一的男丁，这成亲四年，弟媳倒是怀孕过三次，可次次流产，问了大夫，说是弟媳身体孱弱不适合保胎，她想起秦
　　瑟医术好像很不错，就想让秦瑟帮忙看看，能否有转机。
　　秦瑟闻言，便笑了起来：“这不是什么难事，嫂子既然开口了，我岂有拒绝的道理，回头嫂子把你那弟媳带过来，让我把把脉就是。”
　　见到秦瑟一口答应下来，王新兰欣喜不已，感激道：“那可是太好了，我替我那弟媳薛氏，多谢姑娘大恩。”
　　“人我还没见着，未必帮得上忙，嫂子这谢来的太快了，还是等到我给你那弟媳看过之后，再说这个谢字吧。”秦瑟拍了拍王新兰的手背道。
　　王新兰唉了一声，紧紧握住秦瑟的手，虽说嘴上不再说什么感谢的话，但眼底的感谢确实实打实的。
　　因为她相信秦瑟的能力，她既然说了要帮忙，弟媳薛氏的事情，就一定能解决。
　　等到晚上吃过饭，王新兰就拽着曹老板急匆匆地走了，急着回去把这个好消息说给薛氏听，好让薛氏准备一下，早日来见秦瑟。
　　送走了他们，谢武也回去陪王金桂，偌大的酒楼关了门之后，就剩下秦瑟和谢桁两个人。
　　秦瑟刚站到门口，想要跟谢桁说，可以休息了。
　　却见谢桁微微咳了一声，抢先道：“贵客走了，我搬回去睡吧。”
　　语毕，他便匆匆进了自己之前住的房间。
　　秦瑟失笑，到了现在还害羞呢？
　　这怎么行。
　　好歹刚有点进展，就让他缩回去？
　　秦瑟眼睛一转，回屋里拿了一床被子。
　　谢桁回到房间里，刚关上门，准备休息，就听到外头有敲门声。
　　他顿了一下，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还没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他就感觉到眼睛一花，有个什么东西钻了进来似的。
　　再一看，秦瑟已经抱着一床被子，走到他的床边，理所当然地往他床边一坐。
　　谢桁有点傻眼：“你这是……”
　　“你想睡回你的房间，不愿意陪我睡，我只能来陪你睡了。”秦瑟坐在床边，直接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趟。
　　谢桁看到她那自如的举动，愣了一愣，咳嗽道：“你，你……”
　　一向精明的人，竟难得有些语塞。
　　秦瑟翻身，侧躺着看他，“你和我是夫妻，天底下哪有夫妻整天分房睡的，除非……”
　　谢桁下意识地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还想休了我，否则我就在这睡定了。”秦瑟裹住被子，哼了一声，一副坚决不肯走的模样。
　　谢桁愣了一下，失笑：“谁说要休你了？”秦瑟挑眉：“那你总躲着我干嘛？难不成，你一个大男人还害羞啊？”
第200章 这很重要啊
　　秦瑟故意挑破，打趣地看着谢桁。
　　谢桁掩嘴咳嗽了一声，目光难得有些闪躲：“没有……”
　　“我就说嘛，我一个姑娘家都不害羞，你一个大男人扭捏什么。”秦瑟扬唇笑着，一副不怀好意地样子，拍了拍床铺道：“行了，时间不早了，快点回来睡觉吧。”
　　见到她一副小娇妻的样子，谢桁有点无所适从，在原地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脱下靴子和外衣，坐在了床上。
　　见状，秦瑟像是怕他不肯躺下似的，特意往里面拱了拱，把外面的位置留给他。
　　谢桁无奈，就挨着秦瑟躺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秦瑟把里面那一床被，拿出来给谢桁，随后问道：“我们是夫妻，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吗？”
　　谢桁耳尖有些红，低低地嗯了一声，补充了一句：“但我怕你不愿，日后后悔。”
　　毕竟他们俩一开始是假成亲，彼此之间留有分寸，是给彼此都留着后路。
　　秦瑟闻言，翻身，往他怀里一趴，“我这人最不会的就是后悔，只要是我选定的人和路，我就会一条黑走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
　　谢桁盯着她，像是被她的话震到一样，一直没说话，片刻后，他才伸出手，揽住秦瑟，将她按在自己怀里，难得主动吻了她。
　　……
　　秦瑟后半夜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身边的人早就离开了。
　　她伸了个懒腰，披上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谢桁已经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你起的这么早啊？”秦瑟揉了揉睡眼，还有些瞌睡的问道。
　　谢桁正在淘米，闻言将手里的事暂时放了下来，走过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秦瑟打着哈欠：“天都这么亮了，估计等会儿曹大哥他们会过来，再不起来哪像话啊。”
　　谢桁挑眉：“他们要过来？”
　　“嗯，说是有点事，想让我帮帮忙。”秦瑟没有直说是什么事，毕竟事关人家妇人的私事，和谢桁一个男人也不好说。
　　好在谢桁没追问，只道：“曹大哥他们是有分寸的，以前帮了我们不少，能帮帮他们，也算是我们还情了。”
　　秦瑟点点头，拉好自己的衣服，看着谢桁。
　　今天谢桁穿的比较薄，只有一件外衫，可以看出他的身材挺好的，曲线毕现，秦瑟想起来谢桁也练过武，不由问道：“对了，你真不打算去参加武举了吗？”
　　谢桁刚回头准备继续做饭，闻言，头都没抬：“怎么想起来，又问这个了？”
　　“只是觉得，你身手挺好的，不去武举，是不是浪费了？”秦瑟凑到厨房灶台前，帮谢桁生火。
　　谢桁往锅里添了点水，让秦瑟熬着粥，一边准备小菜，一边道：“参不参加武举，重要吗？”
　　秦瑟一顿，“这很重要啊。”
　　谢桁抬头看她一眼，似乎在问她，有什么重要的。
　　秦瑟笑眯眯地道：“你要是成功考上了武状元，我就是状元夫人了呀，要是将来，你再成功的当上官，我就是官太太，这不是很重要吗？”
　　谢桁见她一脸认真，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两种身份，不由失笑：“我要是去参加武举，我们这个酒楼就得关门了。”秦瑟眨眨眼，认真盘算似的道：“不用啊，你参加你的武举，回头让徐知府介绍来的厨娘掌勺就好了，我也能帮忙，在你考上武状元前，咱们也还得吃喝过日子，不用关门
　　。不过，你要是真的当官去了京城，倒是要考虑关门的事了。”
　　谢桁不由盯着她，顿了几秒，正色道：“你真想让我去参加武举？”
　　“对呀，因为我想当状元夫人和官太太。”秦瑟一副财迷样，嘿嘿直笑。
　　谢桁失笑地摇头：“以前也没见你是个官迷。”
　　“我一直都是啊。”秦瑟托着腮：“你别忘了，我以前可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能不是官迷吗？”
　　谢桁顿了顿，“真要我去参加武举？”
　　秦瑟笑意淡了淡，重重地一点头，她总觉得，谢桁应该是那种在人群里发光发热的人物，不该甘于平庸的过一辈子，尤其是不应该因为她，在这小地方蜗居一辈子。
　　从私心上来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她想知道，谢桁为什么不参加武举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不想参加，还是另有原因。
　　如果另有原因的话，是否跟她有关？
　　毕竟谢桁一直避讳她接触朝堂，自己也放弃了武举，怎么看，好像都是在避着朝堂似的。
　　如果一旦真正接触进去的话，会是什么模样，她很好奇。
　　谢桁盯着秦瑟看了几秒，似乎看出来，她真想让他去参加武举，他默了片刻，开口：“好，过几日，我去县衙问问武举的具体日子和情况再说。”
　　秦瑟眉眼弯了弯，兴奋地道：“好呀好呀，那过几天我陪你一块去！”
　　见她好像很开心，谢桁便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
　　很快。
　　两个人吃完早饭，曹老板和王新兰，就带着一个神色紧张的小妇人，走进了他们的后院。
　　彼时，秦瑟和谢桁正在园子里坐着，闲来无事，正在准备下午开店时要用的菜。
　　今日早起，谢桁不想开门，上午生意也不多，秦瑟就没开门，只留了个小门，给曹老板和王新兰。
　　看到他们进来，秦瑟和谢桁便站了起来。
　　“王嫂子。”秦瑟扬唇一笑，微微福了一礼。
　　王新兰笑道：“方才在门外，看着你们今日挂牌休息？”
　　“早上生意不多，人又惫懒，就没开门。”秦瑟解释道。
　　曹老板道：“也是，晌午生意是不多。”
　　闻言，秦瑟笑了笑，就把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穿着浅色衣裙，神色紧张的小妇人身上，“这位就是嫂子的弟媳吧？”
　　王新兰拉着薛氏的胳膊，笑意淡了淡，换上一脸担忧，“是，她就是我家弟媳薛氏，昨天我回去和她说了，今天就带着她来叨扰姑娘了，还望姑娘见谅。”
　　“无事，到屋里说吧，这里也热得慌，还是到屋里凉快一些。”秦瑟淡笑着，招呼道。
　　王新兰和薛氏，确实也不想当着曹老板和谢桁的面看病，闻言便齐齐点头，跟在秦瑟身后，进了秦瑟的那间房。曹老板就留在院子里，帮谢桁洗菜。
第201章 阴宅和阳宅
　　进了屋子，秦瑟便笑着招呼道：“猜到你们今天会来，我这特意准备了绿豆饮，最是清凉降火，你们先喝一些，降降心火。”
　　说着，她拿起茶壶，给薛氏和王新兰各倒了一杯绿豆饮。
　　也就是放凉的绿豆汤。
　　在这时候喝着，确实很是让人舒爽。王新兰喝了一口，只觉得心头的燥意，确实降了些许，她才注意到，这房间里冰冰凉凉的，和他们屋子里的闷热，可是天差地别，不由问道：“姑娘这房间里好凉爽呀，是
　　放了冰块吗？”
　　她是听说过的，暑热时，大户人家为了纳凉，经常采用冰块，可惜的是，夏日冰块价贵，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可用不起。
　　只以为秦瑟有本事能挣钱，出身又高贵，才用得上。
　　秦瑟闻言却笑了笑：“不是冰块，我在房间里稍微布置了一个阵法，避开暑热，稍有凉气罢了。”
　　王新兰和薛氏对视了一眼，皆是一副好奇。
　　王新兰便问道：“还有阵法能改变冷热？”“自然是有的，暑气，也是五行之气，五行之间互有相生相克，取用相克之道，破开暑气，自然就有凉爽之感，这算是个很简单的法子，算不上什么。”秦瑟在王新兰和薛
　　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轻淡，好像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顺手而为。
　　对她而言，这样的法子，确实只是件小事。
　　她也并无炫耀之意，只是实话实说。
　　但就是她这样一种平静的，随口一说的模样，才让薛氏心惊，她眼珠子转着，仔细看了一下屋里四周，发现确实没有冰块，却放下心来。
　　这位姑娘真有本事，随便改动暑热之气，那就一定有法子，看看她的病。
　　薛氏这来时的忐忑，在这一刻，轻松了不少，便直直地看向王新兰。
　　王新兰懂她的意思，便冲秦瑟笑道：“姑娘大才，果然非同一般，今天还要请姑娘给我家弟媳看看，她这身体怎么样了？”
　　闻言，秦瑟直接问道：“夫人流产多次？”
　　薛氏知道王新兰跟秦瑟说过基本情况，闻言也不意外，点点头，开口时，还是觉得有些难言：“是……”
　　“多少次了？都是因何流产？”秦瑟详细地问道。
　　薛氏揪着衣角，回想着道：“成亲四年，流产三次，每次都是毫无预兆，突感半夜腹痛，等到请来代付时，已经是血流不止，无法保胎。”
　　提起这些，薛氏红了眼眶，捂着肚子，多有不忍。
　　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每次都是这样，毫无征兆的流产，当母亲的，哪个受得了？
　　偏偏大夫又说是她身体虚弱，不适合保胎，好像是她害死了自己那几个孩子，薛氏心里便一直郁结在心，每次想起都会难过很长时间。
　　王家还算是善心人，并没有因此苛待薛氏，只是偶尔会提起，一个孩子都没有，心头也难过。
　　为此，薛氏更是难过不已，总觉得对不住王家。
　　王新兰看到薛氏红着眼，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的，姑娘医术很好的，定然能帮上咱们的。”
　　薛氏点了点头，才轻轻擦了擦眼角。
　　秦瑟见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问道：“总是毫无预兆，突然半夜腹痛？”
　　薛氏嗯了一声，“是。”
　　秦瑟轻轻蹙眉：“每次都是半夜吗？”
　　薛氏再次点头。
　　秦瑟沉吟片刻，道：“还请夫人伸出右手，我来给夫人把把脉。”
　　薛氏看向王新兰。
　　王新兰点点头，她才伸出右手来，放到秦瑟面前的桌子上。
　　秦瑟伸手，探了一下薛氏的脉息，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
　　王新兰和薛氏见状，不免有些担心，对视了一眼，王新兰急急地问道：“姑娘，是不是我家弟媳的身体不太好？”
　　秦瑟默了片刻，收回手，道：“还好，流产那么多次，必定是伤了根本的，不过她身体素质没那么差，相反体质温厚，疗养的不错，并非身体孱弱无法保胎那种。”
　　薛氏一愣：“可，可我之前见过的大夫，都说是我身体的缘故，才导致无故流产的。”
　　秦瑟微微摇头：“不是，大约是他们没找到真正的原因，又见你每次都是无故流产，才这么说的吧，总之，你身体没有想象的那么差，想要保胎，并非难事。”
　　王新兰追问道：“那是何故？她每次都要小产，难不成都是意外？”
　　秦瑟神色沉沉，“不是意外。”
　　薛氏呆呆地：“不是意外，那是什么？”
　　王新兰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莫名想起苏茗月来，不由往前挪了挪位置，问道：“姑娘，是不是……”
　　秦瑟朝她看了一眼，没有答话，而是问道：“你们王家祖上，有没有这样的问题？”
　　王新兰摇头：“没有啊……”
　　她母亲怀孕生产很顺利，她生孩子也很顺利，都没有像薛氏这样的情况。
　　闻言，秦瑟看向薛氏：“你娘家呢，有这样的情况吗？”
　　薛氏也是摇头：“不曾听说过……”
　　“那你嫁去王家，这期间换过宅子，还是换过坟地？”秦瑟问道。
　　薛氏不懂。
　　王新兰闻言，愣了一下，连忙道：“换过宅子！”
　　秦瑟：“为什么换宅子？”“这不是，我家住在镇上吗？手里有了点闲钱，当年我弟要娶媳妇的时候，就把宅子给换了，让他们也搬到了镇子上，这样两家住得近，以后来往也方便。”王新兰解释了
　　一下，又疑惑起来：“总不能和宅子或是坟地有关系吧？”
　　“怎么没有？”秦瑟沉声道：“你听说过，阳宅毁一生，阴宅毁三代没有？”
　　王新兰愣愣地摇头。
　　薛氏也是听得稀里糊涂。
　　秦瑟解释道：“阳宅如果选的不好，直接祸害父母子女，若阴宅选的不好，那就是祸延三代，轻则子息薄弱，重则断子绝孙。”
　　王新兰和薛氏闻言吓了一跳。
　　秦瑟继续道：“夫人的身体没有大碍，不妨碍保养胎儿，那就只能证明是周围环境出了问题，能够延害到子孙身上，要么是阴宅出了问题，要么就是阳宅出了问题。”王新兰和薛氏对视了一眼，急吼吼地问道：“若，若是阳宅出了问题，那该怎么办？”
第202章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秦瑟闻言，解释道：“那也要看看，是什么问题。如果是阳宅五行方位上，与主家有刑克，这件事就好办，直接搬家或是改一下风水即可。若是宅子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就不是搬家，就能了事的了。”
　　王新兰和薛氏越听越害怕。
　　薛氏有点坐立难安：“可，可我们也不知道，那宅子有什么问题啊？”
　　“你们买那宅子的时候，没有请人看过吗？”秦瑟问道。
　　王新兰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有……当时我们是图便宜，在城西买了一栋两进两出的院子。”
　　“图便宜？”秦瑟皱眉，不太理解王新兰这个用词似的。王新兰揪着手帕，眉宇间都是焦躁：“是这样的，当时两进两出的院子，卖价并不便宜，可买个太小的，不够那一大家子住，正好我娘家也出了钱，两家钱凑在一块，还是
　　差了点，正好有一家宅子，愿意降价贱卖，我们手里的钱，刚好足够，就把那宅子买了下来。”
　　秦瑟挑眉：“便宜了多少卖给你们的？”
　　“便宜了三分之一吧。”王新兰回想了一下。
　　秦瑟呵地一声笑了，“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们也相信？”
　　王新兰呆了一下：“我，我们也不知道那宅子会有问题啊……”“这很简单，天底下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想占便宜都得付出代价。”秦瑟指了指她这酒楼道：“你和曹大哥应该听说过，我这酒楼盘下来的时候，也比市价便宜了不少，
　　嫂子知道是为什么吗？”
　　王新兰和薛氏哪里知道这些，便都摇了摇头。秦瑟笑了一下，“那是因为，这酒楼里困着个女鬼，导致这家主人总是出意外，生意又很惨淡，他请了人来看，知道有女鬼在却没法子驱除，才要把这铺子贱卖出去，正好
　　落在了我手里，我能解决了那女鬼，才算占了这个便宜，可嫂子想一下，这酒楼若当时被寻常人，占便宜给捡走了，会如何？”
　　王新兰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若是一个普通人，和女鬼同住，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薛氏险些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面色煞白煞白的，“那，那我们的宅子，难不成也有鬼吗？”
　　“是不是鬼，暂时还不好确定，你昨天是住在家里的，还是住在曹家的？”秦瑟问道。
　　薛氏说：“我这两天都是住在曹家……”
　　因着前两天，婆母偶然叹息间，再次说起想抱孙子的事，惹得薛氏心里难过，没脸住在家里，就来找了王新兰诉苦，在王新兰家借住了两日。
　　秦瑟道：“难怪。”
　　王新兰不由追问：“难怪什么？”“难怪，我在她身上没有感觉到阴气。”秦瑟道：“如果宅子里真有不干净的东西，肯定有阴气在，但她出来了两日，阴气就散掉了。当然，也不排除，宅子里没有不干净的
　　东西，只是风水问题。”
　　但，秦瑟更倾向于前者。
　　因为，如果只是风水问题，那原本的人家，大可以不必贱卖，直接请一位懂风水的师父来，指点指点，破开不详即可，何必要赔钱贱卖呢？
　　那就只能说明，那户人家的情况，很有可能和这个酒楼原本的东家一样，遇到了知道问题却无法解决的事，只能把宅子卖给旁人。
　　而这种事……
　　更像是宅子上闹鬼。
　　王新兰一听，连忙道：“那，那能不能请姑娘帮忙，去看一下我娘家那宅子？”
　　秦瑟看到王新兰和薛氏凄凄惶惶的神情，温声道：“我既然已经插手进来，肯定是要管的，自然要去看一看。”
　　王新兰当即坐不住了，立即站起来道：“那咱们现在就去吧，这种事情，怪吓人的，早点解决，我们也能早点安心啊。”
　　薛氏也跟着站了起来，拼命地点头，附和王新兰的说法。
　　秦瑟看了下窗外的天色，到正午还有一段时间，便点点头：“那好吧，现在就去。”
　　王新兰和薛氏见秦瑟答应，大喜过望，连忙带着秦瑟往外走。曹老板正在外头帮谢桁切排骨，先把骨头切好，做菜的时候就省得麻烦了，但见她们刚进去一会儿，就一个个好像大病了一场，白着脸出来，他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身
　　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发生啥事了，你们一个个脸色都这么难看？出啥问题了？”
　　王新兰讳莫如深：“你先别问了，我们要跟小夫人回一趟家，你就在这里继续帮谢小哥吧，别管我们了。”
　　语毕，她就朝秦瑟看了一眼，扶着薛氏，先朝外走出去。
　　看到她急急忙忙的，很明显藏着事，曹老板不由皱起眉来，看向秦瑟。
　　但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秦瑟就朝他微微颔首，淡淡一笑，跟着走了出去，明摆着不让他开口问。
　　曹老板满脑袋疑惑，就想跟上去，谢桁见状，喊住他：“曹大哥，她们妇人家的事，若不想说，你就别问了，日后她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不会瞒着我们的。”
　　曹老板闻言，只能按捺下来，重新走回去帮谢桁的忙，但嘴里还在嘀咕：“你说到底出啥事了，把她们吓成那样？”
　　谢桁没说话，但心里跟明镜似的，王新兰跟着苏茗月，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能把她吓成这样的，只能说明，她家的情况，比苏茗月当时的情况还要可怕。
　　要不然，也不会急匆匆叫走秦瑟了。
　　……
　　出了酒楼大门，王新兰就和薛氏，带着秦瑟直奔娘家。
　　王新兰的娘家，虽说也在镇子上，但距离曹家还是有段路程的，赶到城西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以后了。
　　到了王新兰的娘家门口，秦瑟就隐约察觉到一股阴气，面色一沉，心下明了。
　　薛氏这几次无端流产，大概真的和鬼，脱不开关系。
　　不知道是什么鬼，敢在这闹事。
　　秦瑟将心里的思绪压了下来，王新兰已经走上前，拍起大门，一边拍一边扯着嗓子喊：“新阳，娘，你们在家吗？是我啊，我和娟儿回来了！”
　　王新兰喊了一会儿，终于有人从里面，将大门打开。一个和王新兰长相有些相似的男子，探出头来，看到是王新兰和薛氏，他连忙打开大门，走出来：“姐，娟儿，你们回来了？”
第203章 真有情况
　　王新兰看到王新阳，松了一口气，责怪地问道：“怎么这会子才开门？”
　　王新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我在后院洗衣裳，没听见。”
　　“怎么是你在洗衣裳？”薛氏愣了一下，以前她在的时候，从来不让王新阳做这些的，“娘呢？”王新阳看到薛氏终于回来了，顾不上是在王新兰面前，上千就拉住薛氏的手，“娘身体不大好，这几天得了风寒，在屋里歇着呢。我忙着照顾她，这两天也忘了去接你，你
　　还好吧？娘就是随口一说，不是有心的，你别跟她计较。”
　　薛氏闻言，低着头，擦了擦眼睛，“我知道，我没怪娘，我就是心里不舒坦……”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回家就好。”王新阳拉着薛氏的手，颇为心疼地道。秦瑟看得出来，他们夫妻俩的感情确实不错，王新阳的面相上，也是重情重义的人，两口子的面相，都是儿女双全的命，子女宫很饱满，不该没有子嗣，只是薛氏的子女
　　宫近来略见暗淡，或许是这宅子给闹的。
　　王新兰瞥见秦瑟一直在打量着宅子，心里愈发不安，连声道：“好了，先别说这些了，进去再说吧，我们这次回来，还有其他事呢。”
　　闻言，王新阳就呆头呆脑的直接问道：“什么事啊？姐，你不是送娟儿回家的吗？”
　　王新兰摆手：“进去再说。”
　　王新阳一脑门子疑问。
　　薛氏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道：“大姐说的是，进去再说吧。”
　　王新阳见亲姐和媳妇都这么说，便让开了路，先带着人进去。
　　等到进去之后，王新阳才后知后觉发现，有个生脸孔，不由看向王新兰和薛氏，“姐，娟儿，这位姑娘是？”
　　王新兰回头把大门给关上，拉着王新阳走到院子里，看了看母亲住的厢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这位是我请过来的大师。”
　　王新阳不解：“请大师做什么？”
　　“你和娟儿，一直没个孩子，娟儿又总是莫名流产，你就没想过原因吗？”王新兰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呆头呆脑的。王新阳还是一脸茫然：“这，这不是请大夫看过了吗？”他还有些维护薛氏道：“只要娟儿好好养着，总会有孩子的嘛，姐不用为了这事，请什么大师，回头娟儿又该难过了
　　。”
　　薛氏闻言，心里一热，道：“是我让大姐将大师请过来的，这是一件大事，关系到我们全家的大师，你别说话，只要知道这件事就行了。”
　　王新阳听到这儿，才知道这是姐和媳妇商量好的，有点懵的看着她们和秦瑟。
　　薛氏却连忙朝秦瑟道：“姑娘，你看看吧，看看这宅子有什么问题。”
　　秦瑟道：“已经看过了，确实不太正常，阴气很重。”
　　王新兰和薛氏倒吸了一口凉气，紧张到不行。
　　王新阳却皱起眉来：“这位……大师。”他看着秦瑟那小模样，艰难地称呼了一声，“你什么都没看呢，就说什么阴气不阴气的，这年头骗子也没那么好做吧？”王新兰闻言，啪的一下，打了王新阳胳膊一下，瞪着他道：“你别乱说话！什么骗子不骗子的，姑娘是有真本事的！要是没见过她的本事，我能把人往家里带？你以为你姐
　　我跟你一样蠢啊。”王新阳被打的胳膊一缩，还真有点疼，印象中，这还是王新兰头一次打他，他不由一呆：“姐，你打我干嘛，我就是随便一说嘛，本来就是呀，她什么都没看，都没挪步，
　　就说什么阴气重不重的，不是骗子是啥？”
　　见王新阳还死不悔改，王新兰气的脑仁子有点疼，她又拧了王新阳一下：“你可给我闭嘴吧！这没你的事！”
　　薛氏也怕秦瑟听得生气，把王新阳往后拉了拉，“你就听大姐的话，别乱说话了，就当是我求你了。”
　　王新阳瘪着嘴，还有点不大甘心似的，但听到王新兰和薛氏都这么说了，他只是看了看秦瑟，倒是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秦瑟却淡笑道：“没什么，不信这些的，一开始有些质疑也正常，不碍事。”
　　王新兰见秦瑟没动气，松了一口气，“姑娘没往心里去就好。方才姑娘说，阴气重，莫非这屋子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是肯定有，只是青天白日的不好找，也不知道那东西躲在什么地方。”秦瑟道：“不过，从夫人总是半夜流产腹痛来看，半夜应该是那东西经常出现的时间段。”
　　王新兰倒是聪明，“姑娘的意思是说，夜半再来看吗？”
　　秦瑟点点头：“是。”
　　薛氏却有点紧张：“还得晚上啊？”
　　那这一天，他们可怎么过啊？
　　“白天应该没什么事，那东西不会出现的，你们尽管放心，晚点我再过来一趟就是了，但现在还得让你们准备点多东西。”秦瑟知道薛氏心里担忧什么，宽慰了一句。
　　王新兰追问道：“姑娘要我们准备什么？”
　　“准备点香灰，把整个宅子的地上，全部涂上一层，尤其是你们睡得床底下，窗户口，屋顶，最好也来一点。”秦瑟沉声道。
　　听得出来她是说真的，王新兰便纳闷地问道：“准备这些作甚？”
　　“如果真有不干净的东西，这些能让那东西留下脚印，方便追查。”秦瑟解释道。
　　王新兰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姑娘放心，我一定照办，我这就去庙里借点香灰来。”
　　“还有香油，说不定都能派上用场。”秦瑟道。
　　王新兰唉了一声，“我记下了，我这就去。”
　　秦瑟见王新兰匆匆就要往外走，便道：“那眼下没事，我也先回去了，晚点的时候，再过来。”
　　薛氏心里害怕，但没理由留着秦瑟一整天，只能眼巴巴地道：“那，那姑娘晚上可要早点过来啊。”
　　“放心吧，天一黑我就过来。”秦瑟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薛氏这才放松了一些。看到秦瑟和王新兰都走了，王新阳才拉着薛氏的手，问道：“娟儿，你和我大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那姑娘真是什么大师？”
第204章 希望没事吧
　　薛氏闻言拉着王新阳的手，小声警惕地道：“我和大姐还能骗你不成？那姑娘是真有本事的人，你还记得，大姐说过，上回帮大姐夫救了她婆母的那个人吗？”
　　王新阳这才听出来，“难不成就是她？”
　　薛氏急急地点头：“对，就是她！还有那个，大姐的好朋友，苏家小姐，也是她帮忙，才没被害的。”
　　因着王新兰的缘故，这些事情，王新阳都是听过一耳朵的，却不想，这些都是那个看上去比他们还小好几岁的小姑娘帮忙做到的。
　　王新阳不由一呆：“真的假的？”
　　薛氏气的推了他一把：“我还能骗你不成？”
　　王新阳自然相信薛氏不会骗她，只是怎么都没想到，秦瑟真的是姐姐口中那位大师。
　　以前总听王新兰提起，言语恭敬推崇又敬慕，他一直脑补的形象就是个白发苍苍，道骨仙风的老道，谁曾想竟然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实在是和他的脑补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王新阳心里不由得更是震惊。
　　只是看到薛氏气呼呼的样子，他顾不上震惊，连忙哄媳妇去了，“都是我不好，娟儿你就别生气了，那大师怎么说的？我刚才听她说话，一句都没听懂。”薛氏缓了一口气，道：“大姐带着我，去请大师把了一下脉，那姑娘说我身体没有大碍，并非不能保胎，只能是在宅子上出了问题，她就断定我们家不是换过宅子就是换过
　　坟地，你自己说是不是？”
　　王新阳一呆：“还真是，我们家这宅子就是咱们俩成亲前换的。”
　　薛氏道：“这就对了，大姐说，这宅子当时是低价买的，那姑娘就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料定宅子有问题，我和大姐才请她过来一看，眼下果真发现问题了。”
　　王新阳挠挠头，还是不大明白，“她刚才说阴气重，就是咱们这宅子有问题？”
　　“应该是吧，阴气重……大概就是有鬼？”薛氏说着，不由抖了一下，白着脸，小心翼翼地觑着四周道：“也不知道是不是……”
　　一想到他们可能和一个鬼或者更多的贵，在一块住了三四年，她就觉得可怕，浑身都不由得颤抖起来，掌心里全是冷汗。
　　王新阳也觉得心里发寒，“应，应该是假的吧，这宅子也是大姐当时精挑细选的，总不会有问题吧？”“不，大姐自己都不能确定，大姐说，当时钱不凑手，这宅子又是贱卖，才买了下来，若不然定然是不够钱买的。”薛氏小声地道：“姑娘说了，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怕是
　　原东家，早就知道，这宅子有问题，才贱卖出手的。”
　　王新阳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竟然是这样吗？……那，那怎么办啊？”
　　“只能等姑娘晚上来再说了。”薛氏心里同样忐忑的很，但眼下只能按捺下来，总不能和王新阳两个人，面面相对着害怕，光害怕又有什么用？
　　王新阳闻言，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娟儿，你饿不饿，我先去给你做点饭吧，无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
　　薛氏心里一暖，惧意也消退了一些，“好。”
　　王新阳便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去给薛氏做饭了。
　　……
　　秦瑟出了王家的门，就先回了酒楼。曹老板一直觉得不大对劲，看到秦瑟只一个人回来，往她身后张望了几下，瞧见确实没人，不由疑惑道：“姑娘不是和内子还有弟妹，一块出去的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了？”
　　“我和嫂子，把弟妹送回去了，嫂子需要先去准备点东西，所以我自己先回来了，晚点她回来找我的。”秦瑟温声道：“曹大哥不用担心，没事的。”
　　曹老板挠挠头：“到底出啥事了，你们一个个，搞得这么神秘？”
　　“出了点小麻烦，你们当初给王家买的那个宅子，可能有点问题。”秦瑟道。
　　“什么问题啊？”秦瑟话音刚落，就看到张半仙探头探脑的从厨房里走出来。
　　秦瑟眉峰一挑：“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才就过来了，听说师父回来了，我这个做徒弟的，怎么能不来看看？”张半仙嘿嘿地笑着，走了过来，“刚才听师父说出了麻烦，是什么麻烦啊？”
　　秦瑟也没瞒着他：“和我这个酒楼当初一样，有点事。”
　　张半仙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同之后出来的谢桁，都沉了沉脸。
　　他们俩都知道，这酒楼曾经出过岔子。
　　秦瑟这么说，难不成王家也是闹鬼？
　　张半仙张嘴，就要直接问起来。
　　秦瑟却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张半仙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曹老板看到他们几个，明显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藏着掖着，便直接问道：“姑娘，你们到底都在瞒着我啥？直接告诉我吧，你们这样遮掩，我反倒更担心。”
　　“不是我不告诉你，实在是，这件事暂时没办法开口。”秦瑟无奈道：“因为我也不知道，这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得等今晚过后，才有个结论？”
　　“今晚？”谢桁问道。
　　秦瑟朝他看过去，“嗯，晚上我可能还得去一趟王家。”
　　一听到晚上，曹老板一个机灵，“不会是有鬼吧？”
　　秦瑟失笑：“曹大哥何出此言？”
　　“晚上不都是鬼出现的时候吗？”曹老板有点天真地问。
　　秦瑟忍不住弯唇，“曹大哥懂得还挺多的嘛。”
　　曹老板迷茫地问：“真是有鬼吗？”
　　“暂时还不清楚，我还是那句话，一切等到晚上过了再说。”秦瑟笑意淡了淡，还是没给个确切地准信。
　　实在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作祟的是个什么东西。
　　她的性格就是如此，不打没把握的仗，也不说胡乱揣测懂得言语，一切都得真正确认了，她才会开口。
　　曹老板见状，只好叹息道：“行吧，希望没事。”
　　“会没事的。”秦瑟安慰了他一句。
　　谢桁看了看秦瑟。
　　秦瑟朝他走过来，笑道：“晚上我出去一趟，你就在家等我吧。”
　　谢桁蹙眉：“不用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了，让张半仙跟着就行了。”秦瑟看向张半仙。张半仙乖觉地挺直身板，“是！我一定好好跟着师父！”
第205章 阵法这么灵吗
　　谢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张半仙居然成了秦瑟的徒弟，闻言，他也清楚，秦瑟是不会让他去了，便只能点点头，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
　　秦瑟笑道：“这还没到晚上呢，你这担忧的话说得太早啦。对了，今天下午正常迎客吧。”
　　谢桁嗯了一声，“我已经让谢武过来了，等会儿就把牌子挂上，正常迎客。”
　　秦瑟点点头，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如果盼望着某个时间，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仿佛一点一点数着过的，总会想着，怎么还没到这个时间。
　　但下午真的忙活起来，招待客人，秦瑟也顾不上去盯着时间了，在前面跟谢武一块跑堂，帮忙招待客人，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她一晃神，看到王新兰都来了，才发现，已经到了傍晚。
　　王新兰急匆匆地走进来，像是一路赶着过来的，头上全是汗，看到秦瑟，她才松了一口气，气喘吁吁地道：“一直等不到姑娘，可把我们等急死了。”
　　“忙着忙着，就把时间忘了。”秦瑟歉然地一笑，发现王新兰手上还都是香灰，便问道：“都布置好了？”
　　王新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点头：“一切都按照姑娘的吩咐布置妥当了，姑娘什么时候有空，还是现在就过去？”
　　“现在吧，我去后院收拾一下，马上过来。”秦瑟将身上的半截围裙拿下来，道。
　　王新兰便点点头，站在外头殷切地等着秦瑟。
　　秦瑟回到后院，跟谢桁说了一声：“王嫂子来了，我和张半仙跟过去看看，这就交给你们了。”
　　谢桁嗯了一声，重复了一句：“一切小心。”
　　秦瑟弯唇：“我知道了，放心吧，不必担心我。”
　　曹老板见状，皱眉道：“我能不能也跟过去看看？”
　　“这种事，普通人还是少掺和吧。”秦瑟温声：“回头，嫂子会告诉你，到底出了什么事的。”
　　闻言，曹老板只能满心疑惑地待了下来。
　　秦瑟看了张半仙一眼。
　　张半仙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兴冲冲地跟着秦瑟走了出去。
　　王新兰看到秦瑟带着张半仙一道出来，还有点意外：“姑娘这是？”
　　“他如今算是我的徒弟，虽然还没行过拜师礼，但已经改口叫我师父了，我就把他叫上了，算是给他长长见识和经验。”秦瑟解释道。
　　张半仙朝王新兰微微颔首。
　　王新兰回了一礼，也不在乎这个，便道：“那咱们走吧。”
　　秦瑟微微点头，带着张半仙，便跟着王新兰，往王家去了。
　　他们走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来。
　　薛氏和王新阳正忐忑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到秦瑟终于来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来。
　　“姑娘，你可算来了。”薛氏总算是放心了一些，道。秦瑟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家里有事忙了起来，就把时间忘了，不过眼下也不算晚，你们不必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就照常吃了晚饭去休息，我和我徒弟，会在暗处看
　　着，等到他出现，我们就会顺势把她给抓了的。”
　　“你徒弟？”王新阳瞠目结舌地看着，秦瑟身边的张半仙。
　　他嘴角抽了抽，张半仙这年纪，是秦瑟的师父还差不多吧？
　　这俩人是不是搞错了关系。
　　秦瑟却笑道：“没错，他就是我徒弟。”
　　张半仙朝王新阳和薛氏拱了拱手。
　　薛氏也觉得，很玄幻，很神奇，谁都没想到，秦瑟居然会有个年纪可以做自己父亲，还绰绰有余的徒弟。
　　王新兰见状便道：“这个不重要，姑娘刚才说的话，你们听见了没？”
　　王新阳和薛氏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知道了。”
　　薛氏咬唇：“咱们这样装着，能行吗？会不会有危险？”
　　张半仙立即道：“放心吧，有我师父在，绝对没危险的，保证你们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听到张半仙的绝对维护，王新阳和薛氏还是觉得有那么一丢丢恍惚，勉力笑了笑。
　　“那行吧，我们就回房了？”
　　秦瑟微微点头：“去吧，就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照常过日子。”
　　闻言，薛氏和王新阳忐忑地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听秦瑟的话行事了，两个人转过身，带着王新兰，一块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秦瑟在院子里看了一下，发现旁边似乎有一个巷子，便对张半仙道：“你跟我去那旁边的巷子躲一躲，等等情况吧。”
　　张半仙唯命是从，“是，师父。”
　　秦瑟和王新兰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张半仙去了旁边的巷子，两个人在巷口等着王家里面的情况。
　　秦瑟没有留在王家里等待情况，是怕有生人在，作祟的东西，不会出来，才特意选在了外面，只要里面发生情况，他们就会及时进去，到时候也能保证王家人的安全。
　　只是，盛暑的天气，在外面有好多蚊虫。
　　张半仙被叮的有些不耐烦，脸上都起了几个包儿。
　　见状，秦瑟捡过来几个小石头，往他们身边的方向扔了出去。
　　下一秒，张半仙就发现，那些蚊虫不再朝他们飞过来，好像他们身边有了个结界似的，把它们拦在了外头，暑气顿时也消退不少，不觉得炎热，反见一丝丝凉气。
　　张半仙不由惊讶地问道：“师父，你刚才做了什么？那些蚊虫居然都不过来了，好神奇！”
　　“随便布了个避蚊虫和暑气的阵法。”秦瑟浑不在意地道。
　　张半仙却瞪大了眼睛，“阵法这么灵吗？”
　　他以前只在书上看过，阵法多种多样，甚至能撒豆成兵，黄沙成阵，但那只是在书里记载的，他还没见过实际生活中，谁布置的阵法这么灵验。
　　眼下不由被惊呆了。
　　秦瑟竖耳倾听着旁边的动静，闻言淡声道：“只是个小阵法，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回头我交给你，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得分得清轻重缓急。”
　　张半仙一听，日后可以学习这个阵法，立即正色起来，“是，师父我知道了！”旋即，他就闭上嘴，和秦瑟一样，仔细听着隔壁王家的动静。
第206章 站个影子
　　秦瑟和张半仙出去以后，王新阳就和薛氏一道进了厨房，怀揣着恐惧的情绪，做起晚饭，王新兰就回了房间，陪伴生病的母亲。
　　王老夫人听到刚才外面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见王新兰过来，便迷迷糊糊地问道：“新兰，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刚才是谁在外面说话啊？”
　　王新兰走过去，扶着王老夫人，喝了一口茶，道：“没谁，是我在和娟儿还有新阳说话，吵着娘你了？”
　　王老夫人闻言，没多想，便问道：“娟儿回来了？”
　　王新兰点点头：“是呢，娟儿听说娘病了，特意赶回来的，我也就跟着回来，看看娘。娘，你这怎么突然就病了？”“年岁大了，贪凉吹了一阵晚风，就得了风寒，不打紧，新阳已经给我抓过药了。”王老夫人摆摆手，没把自己这点小病放在心上，只问道：“娟儿没事吧？我当日只是随口
　　一说，谁成想她气性那么大，竟然离家出走了。”
　　“娟儿不是离家出走，她也不是发脾气，只是觉着，对不起咱们王家，去了我家，想求我帮忙想个法子。”王新兰帮薛氏说话道。王老夫人叹息道：“他们成亲都四年了，我想抱个孙子，也不是错不是？你知道的，咱们王家一直都是单传，我只有你弟弟新阳这么一个儿子，又迟迟不见他生孩子，我这
　　心里担心啊，我担心死了之后，没脸去见你爹。”王新兰心里一酸，“娘，你这说得什么话？你身子骨一向硬朗，新阳和娟儿又年轻，早晚会让你抱上孙子的，别担心了，我已经去请了个很厉害的大夫，回头就能治好娟儿
　　的病，保证让你抱上白白胖胖的大孙子，行不？”
　　王老夫人一听，来了兴趣：“真有那么厉害的大夫？”
　　不是她不相信，而是这些年，薛氏也看过不少大夫，有名的，有经验的，真的见过不少，可能治好她身体的，却没有一个。
　　王新兰保证道：“娘，你就放心吧，我还能骗你不成？”
　　知道闺女一直是有主意，也有本事的，王老夫人稍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娘自然是信你的。”说着，她咳了一声，才发现，房间的地上，都是灰尘，不由得道：“哎呀，怎么那么多灰啊？新兰，快帮忙打扫打扫，回头让娟儿看到了，她还以为是我这老婆子弄脏的呢
　　。”
　　王新兰小声地道：“娘，这些是我弄的。”
　　王老夫人一愣：“你弄了这么多灰干啥子？”
　　“这是个偏方。”王新兰脑筋转得快，随意找了个借口，“我听人说，长久不孕或是不停小产的，把家里撒上一些香灰，有菩萨庇佑，一定会得子的。”
　　王老夫人上了年岁，脑子有点不大灵光，闻言甚至有点相信：“真的假的？这真的有用吗？”
　　王新兰拍着王老夫人的手背，“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这万一有用呢，试试总是无妨的嘛。”
　　王老夫人点点头：“也是。”
　　见总算把王老夫人忽悠住了，王新兰偷偷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薛氏和王新阳也做好了晚饭，一家人如同以往一样，凑在一块吃了一顿晚饭。
　　饭桌上，王老夫人又跟薛氏说了一声对不住，解释她当时不是有心，也并非刻意针对薛氏，让她别放在心上。
　　薛氏一叠声的认错，说都是她不好，她并没有生王老夫人的气，这婆媳俩才算是完全和好。
　　等吃了饭，王新兰就扶着王老夫人回房，陪着她休息。
　　王新阳和薛氏收拾好东西，对视了一眼，不安地回到自己睡的厢房，两个人躺在床上，眼睛睁的老大，一点睡意都没有。
　　薛氏小声地问：“新阳，你说，那东西会不会出现？”
　　王新阳挠挠头：“这我哪知道？只能相信那大师了，不是你们说，她很灵验的嘛？那应该不会说错吧？”
　　薛氏一噎，也只能寄希望于秦瑟了。
　　尽管心里有所不安，但白天被吓了一整天，薛氏和王新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两个人竟前后一块睡着了。
　　而在他们熟睡的时候，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半来临。
　　张半仙在外头等的都有点瞌睡了，而在这个时候，秦瑟察觉到，王家上空的阴气，加重了不少，低声：“来了。”
　　张半仙一听，猛地蹿了起来，困意全无：“哪呢哪呢？”
　　秦瑟拉了他一把，“好好呆着，别乱出声，小心被你吓没了。”
　　张半仙这才反应过来，那东西还在王家，应该是刚出来，他连忙捂着嘴，贴着王家外头的山墙，仔细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王新阳是最后睡着的，临睡时，忘了吹灯，若是他们此时醒着，就会看到，有个影子，从外头飘了进来。
　　紧接着，床边的香灰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像是在床边徘徊，随后又走到了衣柜前。
　　下一瞬，柜子的门就被什么东西打开了似的，里面的东西好像都被翻了翻，像是在找什么。
　　好像找不到，脚印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走了出去。
　　王新兰陪着王老夫人，见她睡下后，自己就坐在一旁，睡不着，这个时候，她就听到外头好像有脚步声。
　　哒哒哒，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上。
　　王新兰心跳不已，连忙挨着王老夫人躺在了窗外侧，装作熟睡。
　　过了片刻，她就感觉，房门好像被什么的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靠近床边。
　　她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着她们娘俩。
　　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刹那，竖了起来，她紧紧闭着眼，一双手紧抓着被子，险些就要颤抖起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她又听到那脚步声离开了床边，像是在屋里翻找什么东西。
　　随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新兰好像隐约间，看到了一个妇人，挺着大肚子，面上满是大汗，神色痛苦，像是要找谁求救似的。她忽然一惊，猛地睁开了眼，就看到面前不远处的衣柜前，站着个影子。
第207章 应该是个妇人
　　那就是一个影子，看不出来什么模样，只隐约看着，像是个人影，腹部高高地隆起，好像怀胎十月的样子。
　　从这一点看得出来，应该是个妇人。
　　那妇人趴在衣柜前，像是在找什么，很痛苦的模样，就在这个时候，她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着王新兰，伸出了手。
　　王新兰竟从那颤抖的手影子中，感觉到妇人是在向自己求救，她猛地尖叫起来：“啊！”
　　秦瑟在外头，就听到了王新兰这一声尖叫，她立即破门而入，冲了进来。
　　张半仙紧随其后。
　　师徒俩一进来，就看到薛氏和王新阳也听到了喊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秦瑟，两个人一脸紧张地问道：“刚，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尖叫？”
　　秦瑟没有回答，她感觉到王老夫人的房间里，阴气最重，手里拿出铜钱剑，就朝着那房间冲了过去。
　　她一进去，就看到王新兰缩在床上，紧紧抱着王老夫人，而在床对面的柜子前，有个影子，她拖着个大肚子，正艰难地朝床边爬过去。
　　紧接着，秦瑟耳边响起一声声痛苦的惨叫。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夫人，这，这也是老爷的孩子啊，你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秦瑟猛地一皱眉，一张符从袖子里飞了出去，落在了那影子上。
　　下一瞬，她就听到那影子一声尖叫，旋即消失在了房间里。
　　秦瑟一愣，不是魂体，而是执念所化的虚影？
　　那亡魂在哪儿？
　　秦瑟看了一下地上的脚印，发觉脚印是一路从院子里过来的。
　　王新兰看到那影子没了，连忙问道：“姑，姑娘，真的是鬼啊，是鬼吗？”
　　“应该是。”秦瑟没时间细说，她辨别了一下那影子的脚印，发现那影子脚印很小很小，好像三寸金莲一样。
　　但他们本朝，并没有裹小脚的习惯，只有前百十年前，天下没有统一，各种胡族各自林立为国的时候，才有些地方，有裹小脚的陋习。
　　怎么，这鬼不是近些年的？
　　秦瑟没时间多想，她立即顺着那娇小的脚印，走了出去。
　　王新阳和薛氏来得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秦瑟一脸正色在往外走，两个人也不敢拦上去，只能保持静默地站在一旁。
　　张半仙则沉默地跟在秦瑟身后。
　　秦瑟顺着那脚印走着走着，却发现，脚印往后院走过去。
　　那脚印，最后停在了后院一棵树下。
　　脚印在树下来回的走动过，留下了不少脚印。
　　秦瑟打量了一眼那棵大树，发现那棵大树不小，得两三个成人才能合抱过来，大约也有百十年的树龄了。
　　秦瑟的目光，落在树根处，道：“找东西，把树脚下挖开。”
　　张半仙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噔噔噔地跑了出去，很快，也不知道他从哪找了个铁锹回来，按照秦瑟的吩咐，顺着树根下，挖了一圈。
　　在挖到两三米深，树根都渐渐露出来的时候，张半仙挖出来了一截白骨，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铁锹扔了出去，连忙朝着秦瑟惊恐地道：“师父师父，有尸骨！”
　　秦瑟走过来，借着月光，果然发现，树下有尸骨，她将那骨头旁边的土清理干净，发现应该是一截手臂骨，她道：“继续挖。”
　　“是。”张半仙硬着头皮，顺着那手臂骨，继续往里挖，最后在树根下，挖出来了一具尸骨。
　　却不是完整的。
　　好像是死后被分尸过。
　　发现那尸骨都是一块一块的，切口平整，张半仙更是有点害怕：“这，这好像是被人剁开的。”
　　秦瑟蹲下来，仔细辨认着那些尸骨。
　　瞧见光亮不太多，张半仙又跑了出去，提了一盏油灯回来。
　　秦瑟借着油灯的光，看清楚了那些尸骨，确实像是被人分尸过的，腹部里面，还有一句小小的骸骨，已经成型，她不由低声道：“一尸两命？”
　　再联想到，她之前在屋子里听到的惨叫声，顿时明白过来。
　　这妇人应该是这宅子，最初的主人家，不知缘何怀孕了，却被人分尸掩埋在这。
　　秦瑟想着，掌心里凝出一抹灵气，落在那尸骨上，就见那尸骨上，飘出来一个魂魄，她看上去，是个挺漂亮的女人，还挺着肚子，像是还没生产的样子。
　　旋即她如同没有看到秦瑟和张半仙一样，扶着自己的肚子，走回了薛氏和王新阳住的厢房，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秦瑟和张半仙跟过去看着，过了一会儿，有个丫环打扮的小姑娘，端了一碗汤药进来，叫醒了那妇人，她就着丫环的手，喝下了汤药。
　　没多久，她神情就变得痛苦起来，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秦瑟就听到她在痛苦万分的喊着：“来人呐，来人呐——”
　　可是，没有一个人过来。
　　她像是难受极了，强忍着痛意，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捂着肚子，踉跄地走向王老夫人住的房间。
　　旋即，她跪在床边，艰难地磕着头，像是在朝某些人求救。
　　秦瑟再次听到她的喊声：“夫人，我肚子里的，也是老爷的孩子，就算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吧……”
　　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她无奈，走到柜子边，好像在翻找什么，找不到，她又回到自己房里，在房间里柜子里翻找着。
　　张半仙看到她那举动，不由低声问道：“师父，她在找什么？”
　　“应该是在找，能帮她的东西。”秦瑟道：“钱？或者剪刀？”
　　紧接着，没多久，秦瑟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妇人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刀，她竟然要破开自己的肚子，把孩子保下来。
　　但到了这里的时候，场景忽然断了。
　　秦瑟就听到一阵阵凄惨的尖叫声：“啊……我的孩子……谢定婉，你不得好死……老……老爷回来……一定不会……”
　　一定不会如何？
　　这话没有再说下去，被一阵阵刺耳凄厉的尖叫声打断，就没了下文。
　　那尖叫声吓人的很，张半仙应是被吓出了一声冷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尖叫声才停了下来。张半仙身上都被冷汗浸透了，他吞咽着口水道：“师，师父这什么情况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第208章 执念太重
　　秦瑟面色也有些发白和烦躁，主要是共情能力太强，她听到的，比张半仙听到的，更加撕心裂肺。
　　闻言，她缓了缓道：“应该是执念。”
　　张半仙似懂非懂：“执念？”
　　“她生前执念太重，一心想把孩子生下来，所以她死后，应该是在不停地重复着，死前最后一天发生的事，拼了命也想生下孩子，可是一直没能如愿。”
　　秦瑟心里忽然明白过来，这死者自己怀子而死，没能生下孩子来，所以她痛恨一切怀了孩子，能够顺利生产的。
　　也就因为这样，薛氏才几次三番流产。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提步，走向后院那棵大树。
　　她手里抽出一张符纸，贴在了那一具尸骨上，方才消失的那个魂体，再次痛苦万分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瑟直接问道：“这家女主人，三番两次流产，是你害的？”
　　她方才用的是一张镇邪符，女鬼只觉得浑身难受极了，但她好像没听到秦瑟的话，一直在问：“我的孩子呢……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孩子？”
　　旋即，脸上换上了一副，残忍无比的模样，“我的孩子死了，你也别想生下孩子……凭什么我的孩子死了，你却能接连生子？凭什么？”
　　秦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女鬼完全被自己的执念逼疯了。
　　秦瑟只能开了天眼，看到女鬼死前执念最重的记忆。这女鬼叫做荷黛，是一个百十年前的鬼，那个时候，这户宅子的主人，姓章，女主人就叫做谢定婉，在那个时候，这家主人还算有钱有势，但章老爷爱慕美色，荷黛原是
　　章家的丫环，章老爷发现她貌美，就趁着酒醉，强要了她。
　　偏偏章老爷又是个惧内的，虽然强要了荷黛，却碍于谢定婉在，不敢给荷黛名分。
　　谢定婉知道章老爷和荷黛有过一次露水姻缘，便一直刁难荷黛，让荷黛去做粗活累活，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荷黛居然怀孕了。
　　因为谢定婉一直有女无子，荷黛这一怀孕，就金贵的很，章老爷的母亲，也就是谢定婉的婆母站出来，强压着谢定婉，给了荷黛侧室的名分，要荷黛好好安胎。
　　谢定婉愤怒于荷黛是一个卑贱的丫环，居然快要和她平起平坐了，尤其是她没有儿子，若荷黛生下个儿子，她还有什么地位？
　　想到这儿，谢定婉一直嫉恨荷黛。
　　偏偏章老夫人一直维护着荷黛，把荷黛照顾的很好，眼看着几个月过去，荷黛很快要临盆。
　　而在这个时候，章老夫人的娘家兄弟出了事，她急于赶回去处理娘家的事务，而她一走，章老爷这个贪恋美色的，便日日流连于烟花场所。
　　整个家里，只有谢定婉一个人把持。谢定婉觉得时机到了，就在荷黛每晚要喝的保胎药里，下了落子汤，荷黛服用过落子汤后，很快就觉得腹痛难忍，她以为自己是快要生了，就去求谢定婉，请稳婆来救她
　　和孩子。
　　谢定婉却讥讽地看着她，说荷黛福薄，难产而死，她也很是哀伤。荷黛才发现，谢定婉不会容纳她生下孩子，可几个月的怀胎，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只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她凭借着信念，跑出了谢定婉的房间，去找钱，想要自己出去找
　　大夫。
　　却发现，自己一点私房都没有。
　　章老夫人平时照顾她很仔细，什么都不用她准备，自然也没有银钱傍身。
　　她只能进了厨房，看到刀的时候，她就想着，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只要孩子还活着，就能为她报仇。
　　可是，谢定婉哪里会给她生下孩子的机会？
　　就在荷黛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生下孩子的时候，谢定婉带着人出现，将她绑去了后院，找了个地方，让人一刀一刀的，将荷黛活活的砍死了。
　　砍死之后，谢定婉顺势让人将荷黛分尸，埋在了那时候还是小树的树下。等到章老夫人回来时，她就说荷黛难产死了，章老爷当时也不在，母子俩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那时候全家上下被谢定婉看管的很严，所有人都说，荷黛是难产而
　　死的。
　　章老夫人虽说有所怀疑，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认了。
　　而荷黛死后，生子的执念太重，加上怨气深重，就被困在这宅子里，她看着谢定婉，骗了所有人，恨得要死。此后，谢定婉怀孕了，大夫说是个男孩儿，荷黛亲眼看着，谢定婉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她就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她和她的孩子死了，谢定婉却能儿女双全？不，她
　　要报仇。
　　所以，在谢定婉的月份，到了和她同样的，即将临盆的时候，她动手，害死了谢定婉和她腹中的孩子。
　　谢定婉身边当时的婆子，看到谢定婉的死状，就想到了荷黛，活活地吓疯了。
　　章家也觉得此事有点诡异，正好碰上，几国纷乱，他们就匆匆搬离了，这宅子辗转多年，入住过不少人家，但每次入住进来的女主人，都会在月份大的时候，莫名流产。
　　渐渐地，就没人住了。中间空余了十多年，直到之前，有一户姓钱的住了进来，钱家夫人也是怀孕过两次，都流产了，第三次怀孕的时候，钱夫人去庙里上香，遇到个云游的高僧，说她身染阴
　　气，这孩子保不住。钱夫人担忧不已，就请高僧回家看了看，高僧来过之后，和荷黛打了个照面，他发现荷黛怨气太重，又是一尸两命，子母双亡，很难度化，便告诫钱夫人，赶紧搬走，或
　　者还能保胎，但为了防止再害到别人，这宅子最好就空着，也别忘外卖了。
　　说完，那高僧就匆匆走了。钱夫人一家，却想着高价买来的宅子，若是就这么闲置，就好比把钱扔了一样，他们心想着，反正这宅子的问题，旁人也不知道，不如就当做不知情，低价卖了算了，能
　　赚回来一点是一点。
　　是以，他们辗转，就把这宅子，卖给了王家人。
　　王新阳和薛氏新婚之后就搬进来，几次有孕，在荷黛疯狂的执念下，哪能顺利生产？只有次次流产的份儿。幸而王新兰认识秦瑟，见过苏茗月的事，怕薛氏流产不正常，引得薛氏见了秦瑟，若真以为是薛氏身体虚弱不适合保胎的话，日后还不知道要流产多少次。
第209章 荷黛
　　看到荷黛生前的遭遇，秦瑟心情很复杂，也是叹息，“真是可怜又可恨。”
　　母子执念，让她怨气深重，无法投胎，也让她将自己遭遇过的一切，加注在别人身上。
　　本来是为人所害，却用了同样的法子去害别人。
　　真是可悲可叹。
　　听得秦瑟突然叹了一声，张半仙愣愣地问：“师父，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她生前遭遇，也是个可怜人。”秦瑟说着，倒是没手软，用了一张镇魂符，先将荷黛的魂魄收了起来。
　　旋即道：“你把尸骨收敛一下，我去见王家人。”
　　张半仙应了一声，“是。”
　　秦瑟便提步去找了王新兰一家。
　　他们三个人，全部站在堂屋里。
　　王老夫人还在里头昏昏沉沉的睡着。
　　这个时候，王新兰他们倒是有点庆幸，王老夫人最近生病，身体不大好，没有被惊动。
　　秦瑟走进来，看到他们几个，脸上全是恐惧和担忧。
　　见她过来，王新兰连忙站了起来，“姑娘，怎么样了？”“确实是厉鬼作祟。”秦瑟道：“害人的，是百十年前，死在这里的一个女鬼，叫做荷黛，她是个妾室，当时即将临盆，却被正头夫人所害，一刀刀活活砍死，连同腹中的孩
　　子都没保住，是以冤魂被困在这里，又因生前执念，看不惯旁人安然怀孕生子，是以对住在这里怀孕的女主人，都会下手。”
　　秦瑟三言两语，把荷黛的过往，和王家人说了一下。
　　王家人本来还想骂，这是什么鬼，他们之间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害到他们头上。
　　可听到荷黛生前遭遇的时候，他们却沉默了，骂人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王新兰愣了半晌，道：“可，可她虽然是个可怜人，为什么还要把同样的失子之痛，加害到别人身上？”“她已经疯了，所作所为都是执念驱使，她就只有一个念头，想要生下自己的孩子，所以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她会日日重复生前最后一天的经历，也会重复经历那样的痛苦，那种痛苦就会造成她对其他怀孕生子之人的怨恨，她就觉得，自己的孩子生不下来，为什么别人就能平安怀孕生子，就凭借心里的恨意，做了错事。”秦瑟公平公正地
　　道：“当然，我也不是说她的所作所为，就是正确的。”
　　杀了无辜的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并不是为了荷黛说话，只是，这些是荷黛的真实经历，既然说了，那就有必要都说清楚。
　　薛氏知道那种丧子之痛，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是应该恨荷黛，还是应该可怜荷黛，只能低头垂泪，是为了自己几个无缘得见的孩子，也是为了荷黛的遭遇。
　　王新阳一个大男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揽着薛氏，无声地安慰她。
　　王新兰缓了缓，才问道：“那，她怎么样了？以后还会不会来为难我家弟妹？我们是不是要搬家？”“那倒是不用，我已经找到了她的尸骨和魂体，也已经收了起来，回头你们请人做一场净化的法事，驱散一下家里的阴气，照常住人是没问题的，不过你们要是觉得过不去
　　心里那一关，换个居住的地方也好。”秦瑟道。
　　王新兰闻言，松了一口气，却不能帮王新兰和薛氏做主，只能看向他们两口子。
　　薛氏闻言，擦了擦眼泪道：“还是继续住吧。”
　　换这个宅子，当初就花光了他们的急需，好好的宅子，哪能说搬就搬？
　　且，就算要倒手，搬家换房子，这一时半刻也卖不出去。
　　更何况，如果换了宅子，怎么和王老夫人说？
　　王老夫人如今身体这么弱，若是跟她说，家里闹鬼，还是鬼害得薛氏几次流产，老人家也扛不住啊。
　　薛氏想了想，还是只能先住下来。
　　秦瑟宽慰道：“要住下来，问题也不大，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你好好调理身体，到底还年轻，身体康健，很快还会再有孩子的。”
　　薛氏一听，心里有了些许安慰，“多谢姑娘，这次多亏姑娘了，若不是，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王新兰附和地道：“是啊，要不是正好找了姑娘帮忙，怕是看再多的大夫，也是无用。幸而姑娘抓住了那东西，我们以后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对了，那荷黛……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薛氏忽然问道。
　　秦瑟微微摇头：“还没有，我只是将她的魂魄收了起来，至于到底怎么处置，暂时还没想好。”
　　薛氏皱眉：“她杀了这么多人，还能有轮回的机会吗？”
　　秦瑟讶异：“夫人想让她轮回吗？”
　　薛氏揪着帕子，“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也怪可怜的，说到底，一切的错，都是那个正头夫人，还有老爷的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丫环命贱，有些主子根本不拿丫环当人，她明白荷黛那个时候的处境，就是想拒绝老爷，也没办法拒绝，出了事之后，也不能去报官抓那个老爷，只能认命。
　　也明白做了母亲的心情。
　　只是，她到底死了几个孩子在荷黛手上，若说宽容放过，她做不到，若说一味指责，她却也觉得荷黛可怜，心思很是矛盾。
　　秦瑟温声道：“夫人善心，还会觉得她可怜，不过一事议一事，她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轮回是肯定没有了。”
　　秦瑟也觉得荷黛可怜又可恨，可是，却不能把这些全部混为一谈。
　　荷黛如果只是杀了谢定婉和谢定婉的孩子，她姑且能算荷黛是报仇雪恨，说不得还能放荷黛一马。
　　可谢定婉和腹中孩子死过之后，荷黛又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魂飞魄散是既定的结局了。
　　难为的是，薛氏竟还有些善心。
　　薛氏闻言，有点怅然若失，又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我也不知该可怜她，还是该怨恨她，就随便姑娘处置吧。”“按理来说，她肯定会魂飞魄散，夫人也不必担心她以后再来伤害你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以后好好过日子吧。”秦瑟微笑道：“夫人善心，很快会有孩子的。”
第210章 都不关心
　　薛氏闻言，勉力笑了笑：“希望承姑娘吉言吧。”
　　“今晚一切还算顺利，先下时间还早，你们收拾收拾早些休息吧，我先带着她的尸骨和魂体回去，再行处置。”秦瑟看向他们，温声道。
　　王新兰往前走了一步，“我送姑娘回去吧。”
　　秦瑟点点头，打趣道：“也好。说不得，曹大哥现如今还在我家着急地等着呢，只怕看不到嫂子，他不放心，怕我把嫂子给卖了呢。”
　　王新兰红了红脸，“姑娘尽拿我取笑。”
　　秦瑟笑道：“走吧。”
　　王新兰嘱咐了王新阳和薛氏一句，让他们好好照顾王老夫人，再好好休息，把今天晚上的事给忘了，才跟着秦瑟走了出去。
　　张半仙正好拿了外袍，收拾好荷黛的尸骨，走了出来，看到秦瑟和王新兰从堂屋走过来，他便问道：“师父，咱们是要回去了吗？”
　　秦瑟嗯了一声，看了看他手里的包裹：“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师父你放心吧，一块小骨头都没留下，全在这了。”张半仙邀功似的道。
　　秦瑟稍稍安心一些，“那就走吧。”
　　张半仙唉了一声，抱着一大包尸骨，跟在她们身后，离开了王家。
　　秦瑟带着张半仙和王新兰出了王家，顿了一下，朝张半仙道：“你先带着她的尸骨和魂魄，回卜宗堂，明天一早，我再去找你。”
　　说着，她把收有荷黛魂魄的灵符，递给张半仙。
　　张半仙接过来，“好，那我就先回卜宗堂了。”
　　秦瑟点点头，张半仙朝她和王新兰施了一礼，转身先行离开。
　　紧接着，秦瑟才带着王新兰，直接回了酒楼。
　　曹老板一直没见秦瑟和王新兰回去，便守在酒楼大堂里，没有离开半步，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等的心急如焚，不断去看一旁坐着的谢桁。
　　谢桁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手里翻着账本，像是一点也不担心，曹老板几次欲张口，可是话到了嘴边，一看到谢桁这模样，他就说不出口来，只能自己一个人干着急。
　　可是他却没有看到，谢桁目光虽然盯在账本上，眉眼间却有一分焦躁之意。
　　他无意地抬头看了下天色，已经夜过大半，不由蹙了蹙眉，他知道秦瑟有多少本事，倒不是担心她会出事。
　　可一个姑娘家家的，到现在还不回来，他心里也难免有些担忧。
　　就在两个大男人等的焦急时，外头终于有了动静，秦瑟打开一旁的小门，从外面走了进来，王新兰就跟在她身后。曹老板刷地一下站起来，瞥了秦瑟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后的王新兰身上，快步迎了上来：“你们咋一出去就是大半夜啊，到底出什么事了，在外头折腾了这么久？可
　　得跟我说实话！不许再瞒着我了！”
　　瞧见曹老板一脸焦急的样子，秦瑟笑道：“看来今天晚上，确实让曹大哥等的着急了。”
　　说着，她的目光跃过曹老板，看向一旁同样站起来的谢桁，弯唇一笑，“我回来了。”
　　谢桁眉宇间的烦躁之意，像是被一汪温水抚平，他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没有说话，而是从旁倒了一杯水，递给秦瑟。
　　秦瑟接过来，两个人的相处，很是平淡融洽。
　　曹老板和王新兰都没有顾得上去看这样的一幕。
　　曹老板走到王新兰身边，问道：“到底出啥事了？”王新兰看了看秦瑟，才解释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娟儿一直没能保住孩子，总是流产，想请小夫人给看看，今天我就带她过来，叨扰了姑娘，只不过发现，她并非
　　是普通小产。”
　　曹老板瞪大了眼睛：“不是普通小产？”
　　“是啊，姑娘说，可能是跟咱们买的那个宅子有关系，影响到了她。”王新兰提起这个，就很内疚：“我就带着姑娘回去看了一下，发现宅子上确实有点问题。”
　　对于这件事，王新阳和薛氏，都没有责怪王新兰的意思。
　　当初那宅子，王新兰和曹老板毕竟出了一半儿的钱，王新阳和薛氏也知道，王新兰相助没有恶意，便没有迁怒在王新兰身上。
　　可是王新兰一想到，自己好心办坏事，害的薛氏小产了那么多次，一个孩子都没保住，日日还得自责愧疚，她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看到王新兰神色有点不太对劲，曹老板就知道，这次的事，可能确实没那么简单。
　　可见王新兰神色不好，他便没有再追问详情，只问道：“那你们现在这根时间回来，可是解决了？”
　　王新兰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多亏了姑娘帮忙，现如今算是解决了。”
　　如今麻烦没了，她也能松一口气，盼着薛氏早点再有个孩子，也能弥补一点她的愧疚之情。
　　曹老板拉了拉她的手，“那宅子现在没问题了吧？”
　　王新兰嗯了一声，朝秦瑟欠了欠身：“还得多谢姑娘，陪我奔波了这一日。”
　　秦瑟微微一笑：“不妨事，我也没出到什么力，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荷黛虽说煞气重，可没有正经修炼过，最多只能对付对付普通人，到了秦瑟面前，根本没有招架之力，直接收服，她确实没费到力气。
　　王新兰和曹老板闻言，还是再次道谢了一番。
　　随后看着时间不早了，不敢再叨扰秦瑟和谢桁人家小两口，两人才赶紧告辞。
　　谢桁过去将铺子的门关上，从里面上了锁，才走过来，跟秦瑟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没事了，回去休息？”
　　秦瑟笑眯眯地点点头，将手里的热茶喝完，打着哈欠，就往屋里去。
　　谢桁见状，主动的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牵着她一块朝屋里去。
　　秦瑟唇角弯了弯，眉开眼笑，觉得谢桁可算是开窍了。
　　两个人回到屋里，谢桁早已准备了热水，秦瑟便去洗了个热水澡，从头到尾，谢桁都没有问她，在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谢桁已经靠着床头躺着，手里还拿了一本武术谱，她不由挑眉道：“你都不关心，我在王家看见了什么吗？”
第211章 要不要洞房花烛
　　秦瑟说着，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跪坐在谢桁身边的位置，往他胸口上一趴。
　　谢桁低下头，就看到秦瑟微微抬起头，一双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大眼，正盯着她。
　　谢桁喉结动了动，揽住她，将一旁的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免得夜凉冻着，随后才沉声道：“若是想说，你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我问了也无济于事。”
　　秦瑟撇嘴：“你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想说？”
　　谢桁觉得这丫头是在跟她没话找话说，便失笑道：“好，那我问问你，在王家都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秦瑟见谢桁那么上道，咧嘴笑了起来，往他怀里拱了拱：“王家宅子上不干净，有个百十年前的女鬼，死时一尸两命，是被人害死的，死时怨气太重，被执念困在了那宅子
　　上，但凡入住了那宅子的女人，只要怀孕必定保不住孩子，王嫂子的那个弟妹，也是被那女鬼所害，我就跟过去，帮忙解决了这个麻烦。”
　　语毕，秦瑟眨眨眼，兴冲冲地看着他。
　　谢桁愣了下，才明白秦瑟这是等他夸奖呢，便揽着她笑了笑：“嗯，我家瑟瑟真厉害。”
　　秦瑟嘿嘿一笑：“是吧，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说着，她就凑过去，亲了谢桁唇角一下，像是偷了蜜似的，“嗯，这个算是奖励我自己的。”
　　“哪有自己奖励自己的？”谢桁失笑，忽然揽着秦瑟就吻了下来，“还是得我奖励你才对。”秦瑟愣了一瞬，瞥见谢桁红红的耳尖，眼珠子一转，一双手攀上了谢桁的胸口，拉着谢桁加深了这个吻，故意逗弄地含糊道：“主动奖励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吃干抹净了
　　？”
　　谢桁眸色深深，闻言，他看了秦瑟一眼，忽然道：“你要是今晚想要洞房花烛，也不是不行。”
　　秦瑟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这是谢桁能说出来的话。
　　她原本以为谢桁就是个纯情少年，最多打个嘴炮，嘴强王者，结果，谢桁真的吻了下来，翻身把她压在了床上。
　　等到疼痛感袭身的时候，秦瑟才明白过来，什么纯情少年都是骗人的，男人本性就是个狼！
　　……
　　半夜之后，昏昏沉沉的秦瑟，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浑身酸疼的起不来身，她发现，在这种事情上，男人总是能无师自通。
　　尤其是谢桁，还真的身体力行的解释了，什么叫做洞房花烛。
　　秦瑟头昏脑涨的微微睁开眼，就看到屋里早就没人了，外头隐约有喧闹声响起，像是在备菜。
　　她就很服气，明明都折腾了半夜，她现下都起不来身，谢桁怎么还有精力去做生意。
　　气愤的翻了个身，秦瑟盯着床帐，盯了好一会儿，莫名勾唇笑了起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秦瑟往外一翻身，同时也不怕热，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就看着谢桁拎着一小桶热水进来。
　　看到她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谢桁将小桶放在了桌上，精神奕奕地走过来，“猜到你现在应该醒了，要不要起来洗漱，嗯？”
　　秦瑟愣了一下，刷地一下，钻进了被子里，连半张脸都没了。
　　这下轮到谢桁愣了下，旋即勾起唇角来，去拉秦瑟身上的被子，“昨天不是还耀武扬威吗，今天怎么突然知道害羞了？”
　　秦瑟闻言，猛地拉下被子，怒瞪着谢桁，“谁说我害羞了？”
　　谢桁盯着她，“那你脸红什么？”
　　秦瑟一噎，“我，我这是被热的！”她又瞪着谢桁的耳朵，咧嘴一笑：“你还说我，有本事你耳朵别红啊！”
　　闻言，两个人相对了片刻，忽然齐齐笑了起来。
　　谢桁其实没表面上，表现的那么自如，心里反倒更是忐忑多一些，没想到会变成那样的。
　　怪秦瑟撩拨在前。
　　但这话，他又不能说，心里便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怕秦瑟生气来着。
　　眼下倒是不怕了。
　　秦瑟比他想象中，更符合她上回说的性子：一条道走到黑，自己做的事从来不后悔。
　　谢桁思及此，弯唇笑了笑，伸手将秦瑟拉着坐起来，道：“起来洗漱吧，我做了你最爱的红枣粥，再不起来，就该凉了。”
　　秦瑟一坐起来，就发现腰一阵酸软，疼得她龇了龇牙，一下子扒在了谢桁身上，“我难受，我不想动……”听到她有气无力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身子软软地趴在自己身上，还有点幽香，谢桁无声地咳了一声，扶着秦瑟，将人抱在了怀里，突然间也有点手足无措，一双手
　　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挣扎了几秒，道：“那我抱你去洗漱？”
　　秦瑟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都是你的错，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弥补一下吧。”谢桁失笑，秦瑟这性子还真是厉害，不管什么情况下，嘴上都不肯服输，他想了想，还是无奈地抱起秦瑟，像是抱孩子似的，单手托着她的腰身，另外一只手提起小桶，
　　将热水倒在一旁的铜盆里。
　　然后，他把秦瑟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湿了帕子，真的像是个奶爸似的，照顾着秦瑟，给她擦脸洗手。
　　虽说他一脸平静，看上去颇为淡定自若，但秦瑟还是看出来，他每次下手的时候，都得斟酌一番，颇有些手足无措，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桁刚艰难地帮她擦过脸颊，见她突然笑起来，皱眉道：“你笑什么？”
　　秦瑟笑意不止：“就是觉得好玩，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么照顾过我。”
　　她一个孤儿，天赋好，进了玄门，从小就各种修炼，习惯自己的事自己做，后来年纪轻轻就做了掌教，不但不能让别人照顾自己，还得自己去照顾门下一众小辈。
　　品尝了一下，这被人照顾的滋味，就像是一颗糖，在白开水里化开了，导致她心里的每一寸水，都是甜滋滋的。
　　谢桁闻言，定定地看了秦瑟几秒，脑子里想的是，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处处需要人照顾的秦瑟。
　　虽说他以前没有这么仔细照顾过秦瑟，但每日都得他取水来，秦瑟才愿意伸手洗漱。可眼下，秦瑟说得却是，从来没人这么照顾过她。
第212章 红枣粥
　　秦瑟发觉谢桁盯着自己看，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啦，你在想什么呢？”
　　谢桁收起心思，淡淡一笑，顺势抓住她的手，擦着她的手指，“没什么，你这个大小姐，若是喜欢旁人伺候，那我以后就日日这么伺候你？”
　　听得谢桁玩笑，秦瑟也没多想，便道：“还是算了吧，偶尔一次还行，天天这么做，太腻歪了，好傻的样子。”
　　闻言，谢桁失笑地摇摇头，将秦瑟的手指，慢慢地擦干净，给她拿了一件干净的新衣服出来。
　　见状，秦瑟直接展开双臂，厚着脸皮笑道：“既然都照顾的这么仔细了，那你就勉为其难，继续照顾照顾我吧。”
　　谢桁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宠溺又无奈的笑意，走过来，当真伺候着秦瑟穿上衣服，又给她套上鞋子，问道：“这下可好了，小姐？”
　　秦瑟坐在椅子上，踢了踢双脚，像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还行吧。”
　　谢桁起身，拉起她来：“好了，别闹了，去吃饭吧。”
　　秦瑟缓了这好一会儿，身上舒服了不少，闻言，结束了小作精之旅，笑嘻嘻地握着谢桁的手，往外走。
　　瞥见她面上兴冲冲的笑意，谢桁眸色深了一瞬，微微用力握了握秦瑟的手。
　　秦瑟忍不住侧目看过去，“怎么了？”
　　谢桁道：“想催你走快点，外头好多东西需要忙呢。”
　　秦瑟撇嘴：“我已经走的很快了。”
　　谢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秦瑟还真以为，谢桁外面有要忙的事，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用了最快的速度走出去，发觉早上没开店，只是谢武在帮谢桁备菜。
　　看到他们俩手牵手走出来，在院子里洗菜的谢武，愣了下，连忙起身，“嫂子，你起来了？”
　　看到他一脸腼腆的笑，秦瑟也没在乎，自然而然地放开谢桁的手，“你哥非催着我起来，说是外面有好多事情要忙，我看了下，也没什么事嘛，早上的生意都没做。”
　　说着，她瞪了一眼谢桁。
　　谢桁但笑不语。谢武笑道：“堂兄那是骗你的，早上起来，我刚过来，堂兄就说，你还睡着，早上就不做生意了，留我下来帮他洗洗菜，准备下午的营生，我们都没敢怎么出声，他可心疼
　　嫂子了，一早熬了红枣粥，大约是怕粥凉了，才骗着嫂子的吧。”
　　秦瑟往厨房里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个小炉上煨着一小锅红枣粥，神清气爽地道：“这还差不多。”
　　谢桁已经走过去，抽出个干净的碗来，盛了一碗红枣粥，递给秦瑟，“温度刚刚好，喝一点垫垫肚子，中午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秦瑟接过来，慢腾腾地喝着，“我中午想吃大鱼大肉，想喝骨头汤，想吃好多好吃的！”
　　见她一脸孩子气，谢桁失笑：“那么多，你吃得下吗？”
　　秦瑟哼了一声，“再多我都吃的下，只怕你不给我吃。”
　　“只要你吃得下，我就给你做。”谢桁无奈道。
　　秦瑟咧嘴一笑：“么么哒。”
　　谢桁不太懂，但看到她那一脸偷笑的模样，大致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无奈莞尔。
　　秦瑟喝着粥的时候，才想起来，她忘了一件事，连忙道：“对了，我得去一趟卜宗堂，有点事。”
　　谢桁刚要去继续备菜，闻言顿了一下，“什么事？”“就是从王家带回来的那个东西，现在在卜宗堂，我昨天和我徒弟说好了的，让他看着，我今天早上过去，现在都快晌午了，我得赶紧过去。”秦瑟三下五除二，把一小碗
　　粥迅速喝完。
　　谢桁见她这么着急蹙了一下眉头，“非要现在过去？”“我要是不过去，他那脑子愣直愣直的，一定会一直等着我，我还是去一趟吧。”秦瑟说着，给谢桁做了个飞吻的姿势，道：“对了，我刚才要吃的，还是不变啊！等我中午
　　回来吃！”
　　语毕，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谢武看着秦瑟那飞快离开的背影，愣了下，“哥，嫂子这怎么整天外出啊？”
　　谢桁将秦瑟喝完的粥碗拿过来，洗了洗：“她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不用担心她。”
　　谢武哦了一声，觉得谢桁对秦瑟纵容的过分，比以前还要纵容秦瑟，但他又说不上来，这哪里有错。
　　本来嘛，人家两口子就是夫妻，恩恩爱爱不是正好嘛？
　　可他总觉得，秦瑟和谢桁之间的气氛，有那么一丢丢奇怪。
　　但他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想到这儿，谢武就压下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乖乖继续洗菜备菜去了。
　　……张半仙真的在卜宗堂里，等了秦瑟好半天，原本以为秦瑟那边是有什么事，绊住脚了，他看着那一包东西和符纸，想了一下，正打算拿着这些，主动去找秦瑟呢，就看到
　　秦瑟姗姗来迟。
　　秦瑟几步跨进卜宗堂内，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啊徒弟，我来晚了。”看到秦瑟可算是来了，张半仙就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和秦瑟计较，便道：“师父，你可算是来了，我正打算去找你呢！这俩东西，放在我这，把我吓得一晚上都没敢睡。
　　”秦瑟闻言，看了下那两个东西，尸骨和魂体还算安分，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什么异常。就这两样东西而已，还被我处理过，不会乱动，你那么担心做什么？胆子这么小
　　，可不像我们玄门的人啊。”
　　张半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它们俩倒是安分了不少，昨天晚上我刚把它们带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一直在喊救救他们母子……”
　　秦瑟挑了一下眉，“有吗？那可有惊动旁人？”
　　卜宗堂前后左右，可都是其他铺子。
　　张半仙摇摇头：“没有吧，我没听见有人来问过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那声音，被别人听到了，肯定会过来看看，他们这卜宗堂，晚上出了啥事。
　　秦瑟一听，目光不断打量着张半仙。
　　张半仙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师父，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秦瑟啧了一声：“我才发现，你的共情能力还不错。”
第213章 可能拜错了师父
　　张半仙听得一愣，“啊？”
　　什么是共情能力啊？
　　共情是啥意思？
　　张半仙听不大懂。秦瑟见他不懂，便解释道：“共情，就是说，你能和冤魂或是某一处藏了执念的地方，发生共鸣，能感应到在冤魂或是在执念之地，发生过的事情。在玄门中，共情能力越
　　强，天赋就越好，修炼也会更轻松一些。”
　　玄门这种东西，说来就是玄之又玄。
　　对于这种玄乎的东西，只能靠自己的感应能力，也就是共情能力，从而去琢磨，去修炼。
　　若是毫无共情能力，一窍不通的，即使有再厉害的师父，从旁指点倾囊相授，也不会有多大的进益。
　　秦瑟之前都没发现，张半仙还有点共情能力。
　　大概是太薄弱了，但因为这次荷黛的执念太重，才会让他察觉到。
　　不过，有点共情能力，总比没有好，也好教导一些。听了秦瑟的解释，张半仙并不知道，秦瑟已经在心里嘀咕了一番，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这就叫共情啊？我，我以前偶尔见了鬼呀什么的，也会在睡着的时候，听
　　到那些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做噩梦呢。”
　　闻言，张半仙咧嘴一笑，不大好意思。
　　秦瑟道：“共情能力是好，但自己得有解压和纾解的方式，要不然你会天天沉浸在，那些冤魂生前的痛苦之中，早晚精神就会崩溃的。”
　　在玄门外行中，一般看面相的，不会轻易捉鬼，因为，即便是外行，他们也知道，看面相是点到为止，但捉鬼却是一往无前，不是鬼怪死，就是他们死。
　　并且还需要强大的共情能力，而共情能力越强大，就越容易让人沉浸在冤魂的痛苦之中。
　　要不是精神足够强大的人，很容易自己逼疯自己。
　　是以，即便知道捉鬼更利于修炼，在现代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轻易去涉足，世上说自己是算命的骗子多，说自己是捉鬼师的骗子却寥寥无几。
　　张半仙闻言，咂舌：“那我还不如不知道呢！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当是做噩梦，也就算了。”
　　眼下知道是真的，那些声音不是他噩梦里的幻想，他怎么放得下？秦瑟失笑：“习惯就好了，你如果还想在玄门中继续走下去的话，这一点你必须尽早习惯，也得自己调解，不过修炼到一定的程度时，你可以随时关闭自己的共情感官，在
　　必要的时候，再与那些东西共情，这样会好受许多。”
　　张半仙一愣一愣的：“这样也行？”秦瑟道：“当然，共情这种能力，就和我们的五感差不多，比较起来的话，更像是人的第六感，也就是直觉，修炼好的话，它就和我们的听觉嗅觉视觉一样，想闭上眼睛憋
　　着气的时候，就能听不见看不着。所以，你还是好好修炼吧。”
　　张半仙没想到这么厉害，捏着拳头，“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勤加修炼，早日到达你说的这个境界的！”
　　说着，他又顿了一下，看向一旁那一包尸骨和镇魂符，“但师父，这两个东西，眼下怎么处置啊？”
　　秦瑟挑眉，“交给你处置啊。”
　　张半仙指着自己，傻眼了：“我？这，这我怎么处置的了？”
　　“我记得，你不是挺会布阵驱邪的嘛？”秦瑟意有所指。张半仙立即想起自己之前犯蠢，拿着剑，在秦瑟这个的大能面前，班门弄斧的场面，闭了闭眼，忍着一度想回到过去拍死自己的冲动，苦着脸道：“师父，你别打趣我了，
　　当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哪知道师父的本事啊！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绣花枕头，摆摆空架子还行，真刀真枪……我就不行了。”看到张半仙对自己了解还算清楚，秦瑟笑道：“你也并非都是空架子，就算都是空架子，这么多年的空架子下来，也得有点真本事了吧？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像是之前一
　　样，摆个香案，念一下净化咒超度一下她这个亡灵。”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超度？师父，她还能入轮回吗？”
　　秦瑟微微摇头：“不能。”
　　张半仙：“……那超度是啥意思？”“她执念太重，就算我让她魂飞魄散了，她的执念也会留在这，留在她死的地方。”秦瑟道：“我们只能先度化了她的执念，其实她就靠执念撑着，只要执念散了，不用我们
　　再动手，她自己就魂飞魄散了。”
　　张半仙愕然：“竟然是这样？”
　　秦瑟拍拍他的肩膀，“度化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张半仙顿时垮着脸：“师父，我……我怕我不行啊……”
　　而且度化这种事，佛门干起来才最是得心应手。
　　而他只是之前，看到人家做过法阵，有样学样，在外人面前还能充充样子罢了。
　　秦瑟却很信任地道：“放心吧，你可以的，我看你学过天罡步不是吗？”
　　张半仙点了一下头，又摇头：“我，我学过是学过，可我那学的不到家啊……”“到不到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用心去做，只要别乱来，就不会出什么岔子。”秦瑟瞥了一眼那尸骨和镇魂符：“并且，你在踏过天罡步后，需要在香案前，念往生咒
　　和净化咒，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张半仙：“……啊？要那么久？”
　　秦瑟耸肩，“没办法，她执念太重了，太短了，对她根本没作用。”
　　张半仙：“……”
　　他突然觉得，秦瑟让他来完成度化荷黛这件事，是因为，时间太长了！
　　就是因为时间太长了，秦瑟坐不住这么长时间，才交给他的，是吧是吧？
　　但是，这个质问，张半仙说不出口，只能压在自己心里，嘴上一点都不敢说，只是苦哈哈地道：“那我试试吧……”
　　秦瑟欣慰地一笑，任重道远的拍了拍张半仙的肩膀，“加油徒弟，为师相信你。”
　　张半仙见她一脸笑，嘴角抽了抽，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拜错了师父。师父，你确定不是在坑你徒弟我吗？
第214章 少年
　　秦瑟才不去管张半仙心里怎么想的，她把这件事交给张半仙，一来确实是因为她没有时间，在这坐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二来也是因为，想让张半仙磨练磨练。
　　总不能每次出事都是她顶在前面，若是如此的话，张半仙什么时候才能积累下基础？
　　他总要学着自己去面对事情的，总不能一出了事，就往她身后一躲。
　　度化这件事，看着简单，但很考验基本功，以及定力和耐力，一旦一项不合格，轻则卷土重来，重则亡灵‘诈尸’。
　　秦瑟还挺期待荷黛诈尸，来吓一吓张半仙，让他积累个经验，以后办事才不会毛躁。
　　也能知道，一旦大意疏忽，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总的来说，没坏处。
　　有她看着，也不会让张半仙真的出事。
　　张半仙同样不知道秦瑟心里怎么想的，但见师父已经这么决定了，没有推诿的余地，他只能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那好吧，我试试。”
　　秦瑟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加油，我相信你。”
　　张半仙很想说，还是别相信他，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但还没等他说话，就听到有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
　　“请问，会算命的大师在吗？”
　　秦瑟背对着门口，闻言她转过身来，和张半仙一同循声望过去，就看到门口站着个小孩子。
　　确切地来说，也不是个小孩子，而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
　　他穿了一身绸缎长衫，是今年最柔软最流行的料子，但在花神镇里，没见过这种布料，只有浔阳城里，才有少量的。少年长得也很清秀，看上去有点像英气的女儿相，但印堂发黑，眼下乌青，神色凄惶，双眼里满是红血色，虽然低低地呼吸着，呼吸声却很粗犷，站姿拘谨，整个来看，
　　都不是好的模样，并且印堂黑气太重，嘴角和鼻翼下见火口，全是破财伤身之相。
　　张半仙看不出来那么详细的，却也能看出来，这少年的状态不太好。
　　瞧见秦瑟没开口，张半仙便走上前，笑呵呵地问道：“这位公子是想算命？”
　　少年没着急回答，而是皱着眉，警惕地打量着张半仙，“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师？”
　　张半仙愣了下：“他们？”
　　少年皱眉道：“我来的时候，听到很多人说，卜宗堂里的大师，算命很灵验，说什么是什么的。”
　　闻言，秦瑟终于提步走过来，“那你想算什么？”
　　少年打量了秦瑟一眼，眉头越皱越厉害，“你又是什么人啊？”
　　张半仙闻言，介绍道：“小公子，这位就是我们卜宗堂的大师，那可是铁口直断，灵得很呢。”
　　少年一听，看了秦瑟一眼，也不说话，扭头就走。
　　张半仙傻了眼，拦了一下：“公子，你怎么就走了？不是要算命吗？”
　　“我不算了。”少年甩开张半仙的胳膊，咕哝道：“跟我差不多大的小丫头能算什么？我真是病急乱投医。”
　　语毕，他就朝外头走去。
　　忽然间，秦瑟漫不经心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你父身亡，母亲重病，家道落败，而你也不是花神镇的人，这次来花神镇是想做什么？”秦瑟道：“买卖田产地铺？”
　　少年猛地回过头来，愕然地看着秦瑟，“你，你怎么知道？”张半仙笑了起来，“这位公子，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们这位大师，灵验的很，你出去打听打听，这花神镇上谁不知道，我们家大师是铁口直断，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都不带错一个字儿的。”
　　少年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他直勾勾地看着秦瑟，“那你知道我想来算什么吗？”
　　秦瑟闻言，知道自己之前连看带猜的，说对了，便道：“既然是为了买卖田产救人而来，你定然是想问我，你娘的身体能不能好起来，你们家能不能东山再起。”
　　少年终于信服了，躬身行礼：“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还请大师赐教。”
　　秦瑟看着他的面色，道：“你父母宫双双低陷灰暗，父母皆有亡故之相，只怕你母亲已经性命垂危，想要好起来，难如登天。至于你家能不能东山再起……”
　　听到秦瑟忽然停了下来，少年急急地问道：“如何？”
　　秦瑟弯唇一笑：“报出你的八字，我来算一算。”
　　少年愣了下，连忙报出一个八字来。
　　秦瑟掐指推算了一下，笑意却淡了淡。
　　见她不语，少年沉不住气地问道：“怎么样了，你倒是说话啊？”
　　张半仙刚想说这种事急不得，却听秦瑟道：“你家这落败，倒是奇了。”
　　少年：“……什么意思？”
　　张半仙也不解地看着秦瑟。“你命格贵重，含着金汤匙而生，一生顺遂，福贵双全，虽说没有大富大贵的命格，但绝不至于落败至此。”秦瑟啧了一声：“而且，你这命格里的贵气流失的厉害，我倒是
　　想问问你，你家在遭难之前做了什么？”
　　少年愕然：“我们家做了什么？”他拉下脸来：“我们家能做什么？”
　　他们家就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是云安府的人，但不是浔阳城的人，所在的城池，也比较富有，一向过的不错。
　　因为做的是皇商，也算不上和什么人有冲突，更没有中饱私囊之举，他实在不懂，秦瑟所说的，他们做了什么，是什么意思？
　　秦瑟见他一脸茫然，便道：“你还是回家，问问你家里人吧，或是旁人做过什么，妨碍到了你们家，仔细问清楚，才能有转机。”
　　“你这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吗？”少年不耐地一甩袖：“果然都是骗子！”
　　语毕，他就气冲冲地往外走，方才稍有的，那么一丢丢的敬重荡然无存，显然把秦瑟当成了一般的骗子。秦瑟看着他那气汹汹的背影，朗声道：“回去的路上，天色晚了，就不要随便走动，若要走动的话，记着，不要看任何热闹，也记着，路上若是有人喊你的名字，或是有人打着伞，在你面前求助，千万不要理会，否则，你会死的比你娘还早。”
第215章 尚修文
　　听到秦瑟的话，那少年猛地回过头，瞪了秦瑟一眼，在他的耳朵里，没有把秦瑟这话当成忠告，反而是把秦瑟这话当成了诅咒一般。
　　他气的一甩袖子，呼哧呼哧地走了。
　　张半仙纳闷道：“师父，就这么让他走了？”
　　秦瑟淡声：“放心吧，他还会再回来的。”
　　张半仙眨眨眼，兴奋地问道：“师父，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他要出事啊？”
　　少年把秦瑟那几句话当成了不中听的诅咒，张半仙却不会，他一琢磨，秦瑟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才特意这么说的。
　　秦瑟不答反问：“你看出他面相有什么问题了吗？”张半仙愣了下，旋即仔细回想了一下，“看上去五官都没有多大的问题，如师父所说，福贵双全，一辈子还算是平安顺遂，比一般人应该强得多，但处处又透着破败之相，
　　与他的五官不大相符。”
　　秦瑟弯唇：“你如今的基本功倒还算扎实。”
　　听到她夸了自己，张半仙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师父，我是说对了吗？”
　　“对，也不对。”秦瑟道：“算是对了一半儿，他不仅有破败之相，面上更流露出将死之相，黑气已经穿过印堂，直入人中，最多不过三个时辰，必死无疑。”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三个时辰？”
　　他盘算了一下，那不是刚好到了天黑的时候吗？
　　秦瑟嗯了一声，“就三个时辰，并且他的命格，不该是早亡之相，只能说是意外身亡，除此之外……你漏了个关键的点。”
　　张半仙茫然地啊了一声，“什么点？”
　　“他身上有阴气。”秦瑟提点道。
　　张半仙愣了愣，“有阴气？”说着，他忽然明白过来，“师父你的意思是说，他如果身亡的话，死因并不简单？”
　　秦瑟：“没错，而且他身体格外阴虚，等到了天色暗淡下来，阴气大盛之时，就是他的殒命之期。”
　　因为那个时候阴气大盛，什么东西都会出来，有些枉死的，就会趁着那个时间，寻找替死鬼，以求解脱。
　　而那少年身体那么阴虚亏损，是最容易被鬼上身的人，落在那些枉死的鬼眼里，那就是唐僧肉，一个个见到他都会直流口水，想活命就没那么简单了。张半仙这些日子，看过不少基础的手札，闻言，他愣了片刻，很快就明白过来，却不由担心起来：“可我见那个少年，好像不大相信师父你的话，若是他真的不信，没把师
　　父的话当真，那……”
　　秦瑟把玩着一旁的朱砂笔，莞尔一笑：“那就是他的命了。”
　　他们这一行，只负责点播，听得进去，那就是趋吉避凶，能够躲过大劫，听不进去，那就是自己的命数。
　　她不可能冲上去，无论如何，也要逆天改命救他一个人。
　　如果那样做了，才是真正的泄露天机，那是要遭惩罚的，她可不想为了一个不听劝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张半仙闻言，也不能说什么，大家都是凡人，都有这么一条命，无缘无故的，谁都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豁出一条命去。
　　思及此，张半仙道：“那师父要在这等他回来吗？万一他回来了……”秦瑟将朱砂笔扔回笔筒里，拍了拍手，“我没时间在这等他，还得回去帮忙待客呢，你在这守着吧，等他来了，带去酒楼见我。这个期间你也别闲着，把布阵需要的东西准
　　备妥当，等带他见过我，你就赶紧把度化荷黛的事给办了，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张半仙正色地点点头：“是，徒弟知道了。”
　　“行啦，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秦瑟晃了晃胳膊，便提步往外走去。
　　张半仙目送着她出了门，才把荷黛的尸骨和魂魄全部移去了后堂，一边等着那少年回来，一边准备明天度化荷黛的东西。
　　那些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不至于花多少钱，就是小东西挺多的，得细细准备，一件都不能少。
　　张半仙以前唬人的时候，做过不少这样驱邪度化的法事，对需要的东西烂熟于心，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这个时候，他才觉察出来，秦瑟说他不一定只是空架子的缘由。
　　这再假的空架子做多了，也比丝毫不懂的强，学习起来也快一些。
　　他可算是明白秦瑟让他这么做，用心良苦。
　　而就在秦瑟回酒楼，张半仙准备度化事宜的时候，那气冲冲离开卜宗堂的少年尚修文，走出了卜宗堂所在的街，还有些余怒未消。他确实不是花神镇的人，但家里最近确实出了岔子，他们家是皇商，做瓷器的皇商，可近期送到京中的瓷器，出了岔子，使用时莫名会炸裂，京中的人，说他们是偷工减
　　料，没有小心看护粗心大意，治了他们家一个渎职之罪。
　　他父亲直接被抓进了大牢，一番责打下，没能保住命，母亲因为这事打击，直接重病不起，并且官府还让他们赔偿好大一笔银子，才能保住他们一家其他人的命。尚修文没有办法，把家里现住的大宅子给卖了，田地也卖了，可是还是不够，他就想起家里在浔阳城和花神镇，曾经也买过田宅，便来了这两个地方，将所有田宅凑在一
　　块，一一发卖出去。处理好浔阳城的田宅，他就来了花神镇，这地方是个小地方，但他母亲觉着这里风水好，田地好，买了一大块田地，做自家的庄子，种一些瓜果蔬菜，日常送去他们家食
　　用。
　　这边地方倒是不小，可价格一时间也卖不上多高，毕竟能一下子拿出来一大笔钱买这么一大块地的不多。
　　尚修文忧愁之际，听说花神镇有个很灵验的大师，就想来请大师帮忙算算，他们家是否还能东山再起，娘的病还能不能好转。
　　结果，谁知道秦瑟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竟还说他的母亲，好不了了，他们家也不可能东山再起。
　　这就不说了，竟还说是他们做了什么，才导致家里落败。
　　好似他们家是作恶得到了报应一样。
　　家里落难，尚修文本就见惯了各种白眼、世态炎凉，心思敏感的很，一怒之下，就跑了出来。可是，跑出来又能怎么办？
第216章 我可能遇到鬼了
　　尚修文在花神镇上，漫无目的，仿佛一只无头苍蝇似的，不停闲逛，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还能向谁求救。
　　以前巴结着他们家，想占着皇家生意的，现如今一个个都缩头乌龟似的，躲起来不见人，他在花神镇，又是人生地不熟的，想要卖个田宅，都不知道该如何出手。
　　尚修文一个半大的少年，急得差点哭了，一个人在街上晃悠了好长时间，举目无亲，无处可去之下，只觉得满目悲凉，心里难受的很。
　　而就在他闲逛时，天色一点一点的暗淡下来。
　　发现天色已晚，尚修文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找个客栈住下，明日继续去找买主，但他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尚修文，修文……”
　　一声，又一声的，声音带着点耳熟，又有点陌生。
　　尚修文几乎下意识地想要转过头，去看看是谁在叫他，但他冷不丁地想起来，秦瑟的话。
　　路上若是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理会……
　　尚修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突然想起来秦瑟说的这句话，他背上忽然冒出一身冷汗，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这次是独身一个，来花神镇卖田宅的，这花神镇他又是头一次来，哪有认识他的？谁又会喊他的名字？
　　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想到这儿，尚修文浑身轻轻颤抖起来，紧捏着手掌，不敢回头看一眼，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就感觉到，天上开始下雨了，滴滴答答的雨滴，打在他身上，携裹着一丝凉意，尚修文见雨势越来越大，看了看周围，想找个地方暂时避避雨。
　　他这次来的匆忙，只带了一些散碎银子，连换洗衣物都没带，这一身要是被雨水打湿了，那他就得穿着湿衣服度日了。
　　就在尚修文寻找着，可以避雨的地方时，他忽然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雨势，一下子不见了。
　　他抬起头，就看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撑着一把伞，放在他的头上，为他遮去了风雨。
　　尚修文看了一下，那是个姑娘，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还算是漂亮清秀，穿了一身红色的锦裙，笑容腼腆：“这位公子，可是来花神镇游玩的？”
　　尚修文呆了一下，点点头。
　　姑娘便道：“眼下下雨了，公子还是早些找个地方避避雨吧，我家是开客栈的，公子要是不嫌弃，不妨去我家借宿？”
　　闻言，尚修文心里一喜，正好，他没个去处，张嘴便要答应，却觉得心口忽然一烫，脑子里全是秦瑟的话：“如果遇到有人打着伞，千万不要理会……”
　　尚修文脑子一紧，看着那姑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看到那姑娘一双眼睛里，渐渐地只剩下了眼白，瞳孔不见了……
　　尚修文吓得浑身一颤，一把推开那姑娘，拔腿就跑。
　　那姑娘僵硬地转过身，喊着他：“公子，公子，你这是去哪儿啊，不和奴家一块走吗……”
　　尚修文连头都不敢回，也不敢答应，埋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走，不敢停歇。
　　生怕那个人追上来似的。
　　不对，或许那个就不是人。
　　一个人的瞳孔，怎么可能只有眼白？尚修文心肝都跟着颤了颤，跑出来一段距离之后，他才发现，今天根本没有下雨，天上月朗星稀，可以看出来明天是个艳阳天，地面上也都是干干净净的，连点水渍都没
　　有，哪像是下过大雨的模样？
　　尚修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撞鬼了。
　　“还真让那个姑娘说对了？”
　　尚修文想起秦瑟，低声呐呐了一句，他当时根本不相信秦瑟的话，可到了关键时刻，每次都是靠着想起秦瑟的话，才逃过一劫。
　　难不成，他家出事这里面真的有问题，他也真的要死了？
　　尚修文不由面色白了一分，紧抓着自己的手掌，到底是个小年轻，之前有父母在的时候，他也没担过事，眼下方寸大乱，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不能死，他一定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母亲怎么办？
　　入秦瑟所说的一样，他母亲如今病入膏肓，全靠二叔二婶照顾着，如果他死了，这消息传到母亲耳朵里，那他娘必定也活不成了。
　　想到这个可能，尚修文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起脚就朝卜宗堂的方向一路狂奔过去，他得找人，找个能帮自己的人度过这劫，也得找人帮自家东山再起。
　　而这个人，他现在只相信秦瑟。
　　……
　　尚修文一路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卜宗堂。张半仙准备好了度化的东西，正百无聊赖地在卜宗堂内等着尚修文，眼看着天色渐晚，他还在想，尚修文还没来，可能是出事了，一边叹息着，尚修文命数不好，不听劝
　　，就看到了尚修文急匆匆地一跟头，扎进了卜宗堂内。
　　张半仙愣了下，连忙起身，从书案后转了过来，扶起踉跄趴在地上的尚修文，道：“小公子，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啊？”
　　他这话不是在讥讽尚修文，实在是尚修文衣衫脏了，头发也散了，满脸惊慌惨白，看着跟之前来时的模样，判若两人，可不是狼狈至极吗？尚修文也顾不得去想，张半仙话里是不是在讥讽他，他一把反扣住张半仙的手，踉跄地站起来，目光在卜宗堂内搜寻了一圈，急吼吼地问道：“人呢？那个大师……那个姑
　　娘，她人呢？”
　　张半仙看到他这模样，心里就明白了，“怎么，小公子真遇上麻烦了？”“我，我遇到了鬼，我刚才可能遇到了鬼！”尚修文没看到秦瑟，但听到张半仙的话，他紧紧抓着张半仙的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个木板，死活不肯放手，紧张恐
　　惧的理智全无。
　　听着他没头没尾的话，张半仙扶着他到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公子仔细说说？”尚修文抖着双手，接过张半仙递过来的热茶，狠狠灌了两口，只觉得热茶烫到了心里，紧绷的精神才缓了缓，但面色还是煞白煞白的，“我真的遇见了鬼！”
第217章 救救孩子吧
　　尚修文结结巴巴跟张半仙说了一下，自己出去之后，在天色暗淡下来后发生了什么。
　　听到他遇见了女鬼，张半仙咂舌道：“听说前些年，是有一个家里开客栈的小姑娘，出门游玩时，碰到了下雨天，匆忙往家赶的时候，一不小心竟给摔死了。”
　　尚修文一听，愣了下，随后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像是害怕极了，“所，所以我遇到的，真的是鬼？”
　　张半仙捋了捋山羊胡，看到尚修文那么害怕，咳了一声，道：“也许不是。”尚修文闻言，却没有一点被安慰到的意思，他举起茶杯，又灌了两口热茶，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问道：“那个大师呢，刚才在这，不是还有个姑娘大师吗？她人在哪儿，我
　　……我想见她。”
　　姑娘大师……听着这个别嘴的称呼，张半仙哭笑不得：“那是我师父，小公子别看她年纪小，实际上本事却是不小，在我们花神镇上，那也是出了名的，虽说办的事情不多，但每件事那都是铁口直断，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没出过差错，她早就知道，小公子这回出去要遇到事，便说过，小公子要是听劝的，那还会回来，若小公子不听劝，便是命数将至
　　，跟我们没关系。”
　　尚修文连忙道：“我，我听了，我还是听了她的话！我回来了，她人呢？”张半仙见他急着要站起来，按了按他的肩膀，学着秦瑟的模样，微微笑道：“小公子莫要着急，我师父有事，如今不在堂内。不过，她老人家早就说过，若公子回来相求的
　　话，叫我带公子出去找她。”
　　尚修文没想到秦瑟连这都算到了，连忙将茶杯放下来，便问道：“那她人在哪儿？”“我师父开了个酒楼，如今生意刚刚起步，回去忙活去了。”张半仙咧嘴笑道：“其实什么算不算命的，对我师父来说，不大重要，她也只是看着有人遇险，会动恻隐之心，
　　才施以援手，帮帮忙，还有自己的小日子要过呢。”
　　张半仙对着尚修文，又是把秦瑟一顿吹，吹得秦瑟好像不是靠算命谋生的人，而是个侠义之士，全靠一腔悲悯世人的热忱，才愿意度化世人一样。关键是，尚修文还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竟全然相信了，他呐呐道：“没想到，那姑娘大师竟然有如此胸襟，倒是我不好，居然把她当成了骗子，也不知道她肯不肯再帮我
　　。”
　　“我说过了，我师父心很好的，她既然留了话在，自然会帮小公子。”张半仙笑道：“小公子若是着急的话，不妨跟我去找找我师父？”
　　尚修文连忙站起来，“好好好！”
　　连说了几个好字，可见他确实着急的不行。
　　张半仙本来就得了秦瑟的命，在这等尚修文，只是有意给自己师父出一口气，在这拿拿桥，让尚修文知道秦瑟的厉害。
　　如今目的达成，他便见好就收，关了铺子，带着尚修文去找秦瑟。
　　在路上的时候，张半仙打听了一下尚修文的情况，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出自什么地方。
　　原来尚修文的家，是在云阳城里的皇商，在云阳城里有不少窑口，专门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和皇家，提供日用瓷器的。
　　瓷器这东西消耗大，尚修文家顶着皇商的名声，在云阳城里，生意做得很大，算是整个江南道的头一份，家里也是相当有钱。且本朝对待商人还算是比较公平的，也没有那么多律法约束，尽管尚修文家做的事皇商，也能在私下，开个铺子，卖些瓷器给普通人，只不过不能比得过供给皇家的瓷器
　　等级。
　　因为这一点，尚家的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在云阳城里，为人也还算和善，据尚修文所说，没什么仇家。
　　他们尚家虽然顶着皇商的名头，可卖给老百姓的瓷器，一向是物美价廉的，从不占百姓的便宜，虚报价格，也没跟谁起过冲突，闹过不愉快。
　　张半仙一琢磨，这不像是被人算计的样子，但他又说不上来个所以然，便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带着尚修文去了酒楼。
　　秦瑟回来之后，没提在卜宗堂的事，就过去帮谢桁做菜。酒楼厨子是个累活，谢桁不忍让她动手，就让她坐在灶台前，帮忙添把火，她当了一下午的伙夫，竟当的打起哈欠来，看到谢桁在那忙活的不可开交，脚步连地，她却在
　　这犯困，秦瑟觉得她是真的堕落了，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哪里像她以前？
　　以前的她，从来都是门派里最忙活的，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一千个分身。
　　现在来到这倒好，谢桁什么都不让她干，净是让她歇着了。
　　秦瑟严重怀疑，在谢桁这么宠着的情况下，她真的要歇废了，便一心惦记着尚修文，心想这也那么晚了，那个少年该不至于真的不听话，已经殒命了吧？
　　秦瑟正想着，就看到张半仙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厨房门口，她双眼一亮，站起身来，问道：“人来了？”
　　张半仙点点头，嘿嘿笑道：“来了，就在院子里呢。”
　　方才他从谢武那得知，秦瑟在厨房里帮忙，就带着尚修文过来了，但到了厨房外头，尚修文却不敢露面，不大好意思似的，拘谨地站在了院子里。
　　秦瑟闻言，往灶洞里添了一把柴，朝谢桁问道：“这锅里，现在是在炖汤是吧？”
　　谢桁嗯了一声，望了她一眼，一边处理着手里的鸡肉，一边道：“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出去忙吧，我自己忙得过来。”
　　“没事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灶洞里我添了柴，慢慢炖着，足够我回来了。”
　　秦瑟哪好意思让谢桁一个人忙着，瞧见柴火够用，便跟着张半仙走了出去。
　　一出来，她就看到尚修文一身狼狈，耷拉着脑袋，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警惕地看着四周，目光小心翼翼又有些无助可怜。瞥见秦瑟出来，他连忙站直身体，朝秦瑟行了一礼：“修文见过大师，之前言语之间有所冒犯，还请大师不要跟修文计较，救救修文吧。”
第218章 是你家人傻还是你傻
　　闻言，秦瑟看向张半仙，“怎么回事？”
　　张半仙往秦瑟身边凑了凑，小声地把尚修文出去之后，遇到的情况，跟秦瑟转述了一遍。
　　秦瑟对此倒是没多少意外，她转过头来，勾唇一笑：“虽说你当时说了不大好听的话，不过，为人倒还是肯听劝，这不是没事了吗？”
　　尚修文惨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羞愧的红晕，“幸好听了大师的话，我才逃过一劫，可我……”
　　他顿了一下，说不出来。
　　秦瑟却是了然，她知道尚修文在害怕什么，他是怕自己再遇到像今天这样的事，怕命里的劫数没过去。
　　明白过后，秦瑟重新推算了一下尚修文的八字，淡笑：“你倒是聪明人，如你所想，你命里的劫数，没那么容易过去。”
　　尚修文一愣，有些着急：“那，那我该怎么办？难不成，我一定要死吗？可我不能死啊，我要是死了，我娘就活不下去了……”
　　“你先别着急，你这不是来我这了吗？”秦瑟安慰了他一句：“既然来了，我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的，这样，你先把你家里的事情跟我说一下。”
　　尚修文被秦瑟那一脸淡定的笑晃了一下眼，心里也渐渐安定下来，他就听到自己，一句一句地，把家里的事情，跟秦瑟说了一遍。得知他们家是因为给皇家供得那一批瓷器质量出了问题，被冠上偷工减料渎职的罪名而拿下的，秦瑟琢磨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们尚家，到底有没有偷工减料？
　　”尚修文刚安定下来，闻言，蹭地一下蹿了起来：“当然没有！我们家一直老实本分的做生意，这是跟皇家的生意，我们都做了十来年了，能在这个时候，砸自己的招牌吗？
　　”
　　并且，在皇家面前投机倒把，换做是谁有胆子干？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他们尚家又不是穷途末路，缺钱缺疯了，怎么会把主意打在这上面？
　　秦瑟也觉得，尚家没那么蠢，只是这么一问，她转而继续问道：“那在这批瓷器出去前，你们家就没人查验过吗？”
　　尚修文：“当然有！这种瓷器，送去京城前，我们家都会反复查验，绝不会出错的。”
　　秦瑟扬了扬眉：“绝不会出错？”
　　尚修文愣了一下，面色爆红，迅速低下头来，他嘴上说绝不会出错，可事实上，确实出了岔子，他低着头道：“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是不会有问题的……”
　　“那你问过你爹娘了吗？”尚修文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哽咽：“刚一出事，我爹就被抓去了大牢，严刑逼供下，一命呜呼，我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我娘得知这个消息也病倒了，但她倒是跟我说过
　　，这一定是有人害我们尚家，我们家做生意一直很本分，绝对不可能出现偷工减料，或是原料不好的情况，烧制出来的瓷器，也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炸裂。”
　　秦瑟摸了摸下巴：“你娘现在怎么样了？”
　　尚修文抽搭了一下，“还病着，昏迷不醒，现如今全靠着一口参汤吊着命。”
　　就是因为这样，尚修文才不敢死。
　　父亲的死，让母亲重病倒下，若再得到他身亡的消息，母亲肯定受不了这重重打击。
　　秦瑟闻言，砸了咂舌，“那你们家在出事前，一点都没想到，这瓷器会有问题？”
　　尚修文摇头：“我娘说，家里的瓷器都是检查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那你娘怀疑是有人陷害，可有说怀疑谁没？”
　　尚修文再次呆呆地摇头：“没有……”
　　秦瑟看了看他，明白过来，问他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她思忖道：“县衙那边调查的话，可有什么线索吗？”尚修文还是摇头：“……我不知道，县衙那边只说，这次惹怒了朝廷，一大批瓷器都不能用，让我们家出钱补上这笔亏空。我着急出来卖田宅，不知道县衙现在查的怎么样
　　了。”
　　秦瑟挑眉：“这是县衙说出来的话？”
　　尚修文终于不再摇头，他点点头道，“对啊，有问题吗？”
　　秦瑟呵呵：“问题大了。”张半仙也道：“若是你家负责烧制的瓷器出了问题，抄家或者是惩罚主事人，也就算了，县衙那边怎么会提出，要你们家补上这笔亏空，便当做这案子没发生过？这么大的
　　事，怎么可能县衙那边说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
　　尚修文还小，不懂这些，听得一脸茫然。
　　秦瑟忽然问道：“对了，是谁跟你们说，你们家烧制的瓷器出了问题？是京中来的人，还是京中来了圣旨？”
　　尚修文：“……是县衙来的人，说是京里来的旨意，把我爹给抓走了。”
　　秦瑟：“那你们家里有人见过那份旨意没？”
　　尚修文一呆：“没有……”“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你们都没见过从京中来的旨意，只有县衙的人，迅速把你爹抓走了，没等你们家了解情况是怎么回事，你爹就死了，你娘就重病不起，县衙那边就
　　让你筹钱，要不然就要拿你家问罪？”秦瑟捋出个大概。
　　尚修文琢磨了一下，是这个意思，便道：“差不多是这样……”
　　秦瑟无奈地一笑：“我说你们家是傻，还是你傻啊，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旨意，只有县衙那边抓人办案，你不觉得这里面透着蹊跷吗？”
　　尚修文茫然：“啊？”
　　秦瑟无语。张半仙见他还没听懂，解释道：“这件事现在明摆着，就是县衙那边在陷害你们家，如若真是京城里来的旨意，县衙去拿人的时候，就会把旨意亮出来了，你们也不可能看
　　不到旨意在哪儿，更不可能这么迅速的，就害死了你爹，还让你们交钱。如果真是京中的旨意，哪里是交钱就能了事的。”
　　尚修文这才听明白，“你们的意思是说，我们尚家，被县衙给算计了？”“现如今只是不知道，算计你们家的，是不是只有县衙。”秦瑟道：“不过，也不怪你，你年纪小，你爹如果还活着，或许能看出来什么苗头，可县衙那边人速度太快，直接害死了你爹，你娘又病倒了，剩你一个孩子，只能听从县衙那边的摆布。”
第219章 是个陷阱
　　尚修文面色巨变，明白过来，这从头到尾原来就是个设计的陷阱，天高皇帝远，县衙在前，先害死了他爹，导致他娘病倒，全家上下，剩他一个黄毛小儿，那时候自然是
　　县衙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能不听，也不敢不听。
　　意识到这一点，尚修文脸色惨白，“可，可我们家和县衙从来没有冲突，他为什么要害我们家？”秦瑟耸肩：“谁知道呢，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仇恨和冲突永远来的莫名其妙。也许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你们尚家有钱，县衙羡慕眼红，就能算计你们，
　　又或者是，你爹娘在其他地方得罪了县衙，县衙那边就找了个由头收拾你们。”
　　到时候，就算等到尚修文长大了，反应过来了，时过境迁，他也不能再把这个案子翻出来，闹出什么名堂。
　　并且谁知道到了那时候，县衙的县官，是否还是现在的县官。
　　总之，若是没有事先抖搂出来，这件事，尚修文就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给吞了。
　　尚修文呆了一呆：“那，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去上告，上告还不行吗？”
　　秦瑟道：“你有证据说县衙是算计你们家的吗？”
　　尚修文连忙道：“你们刚才不是说，这明摆着是县衙算计我们吗？怎么又不能告了？他拿不出来旨意，我还告不到他？”
　　“只怕还没等你去上告，你这条命就没了。”秦瑟意有所指地道。
　　尚修文这次倒是反应的极快，“你是说，他们可能会杀了我？”秦瑟道：“如果真是县衙害你们家的话，他明摆着是想坑你们家的钱，你觉得，他会为了钱冒险，让你去上告吗？想必这个时候，肯定有不少人在盯着你，但凡你的举止，
　　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说不得，你这条命眨眼间就没了。”
　　尚修文瞪大眼睛：“他，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吗？”“小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秦瑟笑道：“有一句话说得好，天高皇帝远，他是县官，直属管着你们，只要没人能去上告，他把你们一家都杀了，也不会有人发现，要不然
　　，你以为他们怎么敢，这么直接的谋财害命，要了你爹的命？”
　　尚修文激动起来，眼睛通红：“可，可我还活着！他就不怕我偷溜出去，有机会上告？”“他既然留你一条命，那就是有把握将你拿捏的死死地，知道你没机会去上告。”秦瑟道：“还是那一句话，你现在一出去，一朝浔阳城知府那边去，下一秒你的命或许就没
　　了。”
　　尚修文一屁股跌坐在地，“那，那我要怎么办，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害了我们家吗？”
　　“这件事也不难办，忘了告诉你，我认识云安知府。”秦瑟忽然弯唇一笑。
　　尚修文一愣。
　　秦瑟已经转头，去看向张半仙，“徒弟呀，你得帮我跑一趟。”
　　张半仙立即道：“我明白，我现在就亲自去浔阳城，帮尚公子上告！”
　　“不，上告的事，还得尚公子自己来，你去浔阳城一趟，把徐知府接过来。”秦瑟摸了一下下巴，“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尚修文命格里意外的破相，以及贵气流失的速度，都显示着，这不是简单的算计或者陷害。
　　一定还有其他内情。
　　等到徐知府来了，她再问问云阳城县官老爷的情况，再做打算。
　　张半仙了然，“好，那我现在就去。”
　　“嗯，早去早回。”秦瑟点点头。
　　张半仙应了一声，便急匆匆地跑出去，出发去浔阳城。
　　尚修文见状，心里不免仍旧是心急如焚。
　　秦瑟看到他神色不太好，便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了，他已经出发去了浔阳城，快的话，说不得明天一早，你就能见到徐知府。”
　　尚修文心里觉得安慰了一些，可还是眉头紧锁，“我，我现在只担心我娘……”
　　“你娘？”秦瑟才想起来这个事，问道：“对了，你说你娘重病昏迷，可你一个人跑出来了，那你娘现在是谁在照顾着？”
　　尚修文道：“是我二叔二婶。”
　　秦瑟顿了一下，“你们尚家，还有长辈，为什么要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一个人乱跑？”
　　尚修文皱眉：“我二叔二婶没读过什么书，两个人当时也被县衙说的旨意，吓得不轻，二叔还差点被抓走了。”
　　“你二叔二婶跟你们家关系好吗？”秦瑟随口问道。
　　尚修文点点头：“二叔二婶都是好人，我爹娘在外面忙活的时候，都是他们在家里照顾我，就跟我的父母差不多。”
　　秦瑟摸了摸下巴，一时间没说话。
　　尚修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道：“大师，你是在怀疑我二叔二婶吗？”
　　秦瑟笑：“你觉得呢？”
　　尚修文却正色道：“不可能，我二叔二婶待我视为己出，怎么可能害我们？”
　　秦瑟扬眉：“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何必这么着急为她们辩解？一切等徐大人来了，自有定断，现在不是你说他们不会就不会，也不是我说会就会的事儿。”
　　尚修文闻言，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有点激动，他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道：“谢谢大师，我……我知道了。”
　　秦瑟笑意淡了淡：“对了，你们家距离花神镇不远吧？”
　　尚修文嗯了一声，“跟花神镇去浔阳城的距离差不多，一个偏南一个偏北，这样。”
　　秦瑟了然，“行，那等徐知府到了，我们就一道去你家看看，如果真是县衙为了一己私利，陷害你们家，那等到徐知府去了，自然会调查清楚的。”
　　尚修文心里安定了一下，再次起身拜谢：“多谢大师，幸好有大师帮忙，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到底是一个小少年，对这些事，一向是手足无措，毫无经验，却也没人能帮他，好在他遇到了秦瑟，一切的事情还能有转机，他还能活着。
　　一想到他差点死翘翘了，尚修文心里就忍不住恐慌。看到他神色不太好，秦瑟便道：“你去屋里休息一会儿吧，我徒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等下做了饭，我再去叫你。”
第220章 来的这么快
　　尚修文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奔波，今天跑来花神镇后，也一直没有吃喝，水米未进，加上奔波了一整日，他确实觉得疲惫不堪。
　　闻言，他腼腆地笑了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但并没有拒绝秦瑟的好意，在秦瑟的指印下，他去了谢桁睡的屋子，暂行休息。
　　秦瑟看到他进了房间，才回到厨房。
　　添的一把柴，已经消耗殆尽，她立即坐回灶台前，继续往里添柴。
　　谢桁看到她回来就去干活，将手里的菌菇，下到汤里后，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是我出事了，是一个小屁孩儿，家里出现了变故，今天幸好遇见我，才算暂时保住一条命。”秦瑟也没瞒着谢桁。
　　谢桁方才往外瞥过一眼，看到了尚修文，那个少年比他们也小不了两岁，到秦瑟嘴里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小屁孩儿？
　　谢桁看了秦瑟一眼，见她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好像认为还挺正常的，他也没多想，“那他今晚要在这住下吗？”闻言，秦瑟添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笑眯眯地看着谢桁，“对了，我忘了跟你说，我让他暂住你的房间了，那啥……他毕竟是男人嘛，要留宿的话，肯定是住在你房间比
　　较合适，你说对吧。”
　　谢桁早就猜到会这样，也是无奈，“随你吧。”
　　秦瑟嘿嘿直笑：“你别生气，你晚上就跟我住我的房间嘛，那间房空着也是空着，对吧。”
　　见秦瑟一脸撒娇，谢桁眼里浮现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行，都听你的。”
　　秦瑟笑意更浓，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谢桁很是无奈，却也不能驳了秦瑟的意思。
　　……等到了晚间，客人散尽，谢桁才额外做了一桌菜，秦瑟去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尚修文叫了出来，尚修文疲惫的厉害，睡得很香，被叫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缓了一会儿，
　　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又恢复了一副拘谨的样子，整理好衣衫，走出来，拘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秦瑟和谢桁。
　　谢武方才拿了一份饭菜回家去了，家里只剩下秦瑟和谢桁两个人。
　　尚修文才发现，秦瑟家里还有个其他男子，他原以为，这是外头聘来的厨子，但看到秦瑟和谢桁举止之间，都是亲切的熟稔，并不像是一般的雇主和雇员之间的关系。
　　秦瑟摆好碗筷，回头看到尚修文在那傻傻的站着，便笑道：“还站在那做什么，快过来吃饭呀。”
　　尚修文这才怯怯地往前走了两步，朝着秦瑟和谢桁见礼，“大师……这位公子，万福。”
　　谢桁略略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秦瑟弯唇道：“他是我夫君，谢桁，你叫他名字就行，我叫秦瑟，你叫我的名字也行，不用一口一个大师的，听着怪别扭的。”
　　尚修文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秦瑟和谢桁是夫妻关系，有点意外，他以为这样的得道大师，都会一生穷其修炼，不可能成亲生子的，忍不住盯着秦瑟和谢桁看了几秒。待看到秦瑟一脸揶揄的笑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举动有些失礼，连忙低下头，道：“原，原来是大师的夫君，我乃是云阳城尚家独子，尚修文，见过谢公子，
　　请公子安。”
　　“不必客气，眼下只剩下我们三人，就当是做客吧。”谢桁淡声：“都坐下来吃饭吧，饭菜凉了，可不好。”
　　秦瑟点头附和：“对，赶紧坐下来吃饭吧，别傻站着了。”
　　尚修文呐呐地应了一声，才在饭桌边坐了下来。
　　谢桁做了四菜一汤，看着颇为丰盛，有鱼有肉，还有一锅菌菇汤。
　　尚修文这些日子接连在外面奔波，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
　　这样的饭菜，明明以前他在家时，经常吃，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粗茶淡饭后，再看到这样一桌饭菜，尚修文馋的差点流口水了。
　　秦瑟看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饭菜，失笑地将碗筷推到他面前，“别看了，赶紧吃吧，再看口水都下来了。”
　　尚修文闻言，连忙抬袖擦了擦唇角，但在袖子刚触碰到嘴角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多蠢，满脸爆红，赶紧把手放了下来。
　　秦瑟看着他，就像是看到自己那些蠢徒弟似的，只觉得好玩，跟谢桁对视了一眼，心想，看吧，她没说错，就是个小屁孩儿，还是个蠢蠢的小屁孩儿。
　　接收到秦瑟的目光，谢桁当做没看懂，伸手盛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你也坐下来，赶紧吃饭吧。”
　　秦瑟哦了一声，这才笑眯眯地坐下来，捧着谢桁给盛的汤，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谢桁很快也坐下来，一并用饭。
　　正如秦瑟所说的，今晚张半仙是回不来了。
　　他们吃过饭后，看到时间不早，便也不再等了，一个个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秦瑟跟着忙活了一天，虽说没干什么粗活累活，但她今天早上起来身子就不痛快，跑了一天，也觉得疲惫，泡了个澡，回到房间里，爬上床，倒头就睡。谢桁洗漱回来，见她已经毫无形象地趴在床上，呼呼大睡，不由勾唇失笑，他走过来，呼吸都跟着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的，在秦瑟身边的位置躺下来，生怕惊
　　动秦瑟似的。
　　秦瑟却像是个粘人精，他刚躺下来，秦瑟就闭着眼，麻溜地爬进了谢桁的怀里，八爪鱼似的抱住谢桁。谢桁呼吸一滞，发现秦瑟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睡得极香，他神色柔和下来，反手揽住秦瑟的腰，让她趴在自己怀里，自己也闭上了眼，在秦瑟均匀的呼吸中睡着
　　了。
　　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张半仙带着徐知府赶了回来。
　　秦瑟和谢桁刚起来没多久，看到张半仙和徐知府踏进来，她还有点意外，“来的这么快？”
　　张半仙笑道：“徐知府一听说，是师父找他有事，就立马跟着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徐知府也跟着笑道：“姑娘，我们这刚分开没多久，不想你这边就出了案子，大致的情况，我已经听张半仙说过了，那尚家公子何在？”
第221章 尚家有冤
　　秦瑟闻言，指了指旁边紧闭的房门，“还在屋里睡着，大约是累极了。”
　　说着，她朝张半仙使了个眼色，“你去把他叫起来吧。”
　　张半仙应了一声，就抬步朝那房间去了。
　　秦瑟则引着徐知府，到了堂屋坐下来，谢桁刚烧好一壶茶，拿过来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便出去准备早饭了。
　　见他特意把空间留出来，秦瑟便笑道：“徐大人，真是麻烦你了，刚从外头回来，就得又跑一趟，但我也是没法子，这件事涉及你手下的县衙，只能麻烦徐大人了。”徐知府摆手：“姑娘客气了，往常都是姑娘帮我，我帮姑娘一次也是应该的。再说，正如姑娘所说，若此事是真的，那便是我手底下的县官，谋财害命，这件事本就该我来
　　管，我还得谢姑娘告知我之情。”
　　秦瑟：“大人才是真正的客气。”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
　　徐知府哈哈地笑了几声，才道：“对了，我此番既然来了，正好告诉姑娘一个消息。”
　　秦瑟抿了一口茶，“什么消息？”“文清的案子。”徐知府正色道：“文家毕竟有朝廷命官在朝堂之上，他的案子牵连甚广，牵扯了多地多条人命，这案子没那么容易判下来，我原想着，免不得要写一份奏报
　　，送到京中，听京中的发落，但贺大人那边派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文家有书信来了。”
　　秦瑟将茶杯放下来，问道：“那文家怎么说？”
　　“文家的话很简单，就一句：不必申报京中，严惩不贷。”徐知府压低声音。
　　秦瑟眯起眼来，“他们这是要舍弃了文清？”
　　徐知府点点头。秦瑟倒也没多少意外，“这也正常，文清杀了那么多人，他自己都认罪了，文家如果要保着他的话，免不了要受牵连，这个时候把文清一个人推出来，让他承担了所有后果
　　，才能把文家其他人摘干净，弃车保帅莫不如是。”
　　徐知府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
　　“话虽如此，只是，文二老爷在当晚得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已然暴病身亡。”
　　秦瑟闻言，依旧没多少意外，“我早就猜到了，他那身子骨，如同回光返照，就算没有文清的事，也撑不过七日，出了文清的事，只不过是个催化剂，加快速度罢了。”徐知府叹息道：“文二老爷倒是一向为人不错，很有风评，可惜被自己的儿子给气死了。不过，若不是文二老爷忽然离世，只怕文家其他人，还会忌惮三分，未必会舍得弃
　　车保帅，将文清给推出来。”
　　秦瑟摇头：“徐大人，你见过这么多案子，阅历丰富，你认为，就算文二老爷活着，文家会因为他的面子，死保文清，不惜连累满门吗？”
　　徐知府闻言，顿了一下，再次叹息：“文清这案子死了那么多人，必定是保不住的，这个时候能把自己摘干净，才是最重要的。”
　　这点，徐知府不是不知道，只是看在文二老爷的面子上，才有前面那么一说。
　　秦瑟道：“不管如何，这都是文清咎由自取，也算是他的报应。”徐知府点点头：“确实，死了那么多人，总得给那些家眷们，一个交代。”说着，他就有点犯难：“姑娘，你是不知道，我们昨天早上，刚贴了个告示出去，告知那些失踪的
　　全阴人，已经殒命，府衙门口就堵满了人，幸好我今天，天不亮就和张半仙出来了，要不然，我怕是都走不出来。”
　　秦瑟挑眉，“他们堵着府衙大门作甚？要你们给他们一个交代？”
　　徐知府道：“是啊，可不是要个交代吗？可姑娘你说，这交代我们能给他们吗？”
　　若是说，文清是为了复活自己心爱的女人，拿那些全阴人做阵法，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引得人心惶惶？
　　最怕的就是，回头有心之人，学习此法，到时候反倒坏事。
　　是以，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要压下来的。
　　可到底怎么压下来，用什么借口，徐知府一时间还没个主意，正等着贺大人那边的消息。秦瑟闻言，却道：“这件事不是很好办吗？罪魁祸首已经抓到了，你们就往外挂个告示，说是文清得了失心疯，经常杀人害命，那些人都是被文清犯病时所杀，现如今已经
　　抓捕归案，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了，不是？”
　　徐知府一愣，拍手道：“这法子也行？”
　　秦瑟弯唇：“当然可以。”
　　这还是她从现代时积累出来的经验，反正这样的杀人案，不是疯子做的，就是精神病做的，总归给了一个交代。
　　民众再哗然，最后也只能平息。徐知府想了想，觉得可行，便喜道：“早知道姑娘有这法子，我该早点来问姑娘才是！这法子好啊，等此间事毕，我就回去，按姑娘说的法子，往外贴个告示，再让文家出
　　钱赔偿，这事便算是了了。”
　　秦瑟赞道：“徐大人果然阅历丰富，想的比我说的还要详细周到。”
　　徐知府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满脸笑意：“这件事还多亏了姑娘指点，若不是姑娘说了，我也想不起来这法子呀，还是姑娘厉害。”
　　听得他们在这商业互吹，秦瑟就觉得好笑，抬手止住了这个话题，免得他们继续吹下去。
　　就在这时候，张半仙叫醒了尚修文，带着他过来。
　　尚修文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官袍的徐知府，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徐知府面前，“知府大人，我尚家有冤呐，求大人为我尚家做主。”
　　说着，他便叩首，跪伏在地。徐知府见状，起身将他扶了起来，“为民请命，本来就是本官应该做的，你快些起来，将事情与我分说分说，若你们尚家真有冤情，本官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姑息养
　　奸。”
　　尚修文红着眼，哽咽的，把家里发生的事情，跟徐知府重述了一遍。
　　和张半仙之前跟徐知府说的差不多。
　　徐知府捋了捋胡子，“这么说来，你们尚家人确实没见到京中来的旨意？”尚修文连忙点头：“对，我们都没见过，这件事，只有县衙那边红口白牙嘴一张，说是京中来的旨意，就把我爹带走了，给害了！”
第222章 尚家
　　说起自家爹死的冤枉，尚修文一个在这个时代，年纪都可以成亲娶妻的少年，呜咽地哭起来。
　　看得旁人都挺难受的。
　　徐知府宽慰道：“你先别哭，这件事，待本官去云阳城查一查，若你所说属实，确实县衙那边假传圣旨，本官必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尚修文噗通一下，又跪了下来，“小民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徐知府连忙将人扶了起来，看向秦瑟，“姑娘，你看这……”
　　“现在也只能去一趟云阳城了。”秦瑟道：“我去跟谢桁说一声。”
　　徐知府点点头。
　　秦瑟就抬步走了出去。
　　谢桁刚做了一些前菜，准备不时之需，免得到时候真的开始接客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秦瑟从堂屋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好也从厨房里出来。
　　秦瑟便冲他扬唇一笑。
　　还没等到秦瑟说话，就在这个时候，谢桁先开了口：“你又要出门？”
　　秦瑟一顿，笑得更讨好：“那什么……有个案子，得去一趟云阳城，不算远，快的话，我们两天内，就能回来。”
　　谢桁早就料到会这样似的，没有回应秦瑟的话，而是顿了几秒后，换了另外一个问题：“徐知府带着厨娘来了吗？”
　　秦瑟愣了一下，“啊？”她眨眨眼：“你突然问这个干吗？”
　　谢桁道：“带来了吗？”
　　秦瑟不解其意，皱了皱眉，迟疑着道：“应该没有吧，刚才不是只有徐大人一个人进来么，想必是出来匆忙，并没有来得及把厨娘带来吧。”
　　闻言，谢桁也没有多少失望之色，淡淡地道：“哦，那就关店吧。”
　　秦瑟瞪大了眼睛：“怎么突然要关店？”
　　谢桁淡淡地看她一眼，“不是要出门吗，自然要关店。”
　　秦瑟：“……我出门，不妨碍家里开……”
　　没说完，她就愣住了，才明白谢桁的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跟我一块出门吧？”
　　谢桁见她终于明白，便道：“不行吗？”
　　秦瑟嘴角一抽，“我们是去办正事……”
　　“我跟着去的话，妨碍你办正事吗？”
　　秦瑟：“……”
　　忽然有点头疼。
　　秦瑟挠了挠头，有点无奈地道：“不是，以前我自己出去的时候，也没见你非要跟着啊，这次是怎么了？”
　　谢桁一脸淡漠：“上次是你自己偷偷跑出去的。”
　　言外之意，不是他不想跟着去。
　　秦瑟嘴角抽了抽，她迟疑地看着谢桁，“你真的非要跟着去？”
　　谢桁略一点头，坚定的不得了。
　　秦瑟头大了。
　　她也没正当理由，非不让谢桁去，就多一个人，又不会妨碍到他们办事。
　　再说了，她现在是谢桁的夫人，真要自己随便出入，不带谢桁，好像也说不过去。
　　挣扎了一下，秦瑟道：“那我去问问徐大人吧，我们这次是去办案的，不是去游山玩水……”
　　她还是想让谢桁知难而退。
　　谢桁闻言，却淡淡地道：“哦，我知道了。”
　　秦瑟见他这是打定了主意，非要去，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回屋去找了徐知府。
　　徐知府和张半仙，听到谢桁也要一块去，两个人倒是没多少意外之色。本来嘛，人家是两口子，是夫妻，现而今夫人总是跟着他们这群男人往外跑，一出去还得几天的时间，换做他们是丈夫的角色，早就不干了，谢桁要跟着去，也是情理之
　　中的事。
　　徐知府便道：“若他非要一同去的话，便让他跟着吧，左右也不差他一个。”
　　秦瑟闻言，觉得也是，就去和谢桁说了。
　　谢桁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秦瑟刚一说，他就跟谢武说，准备关门，不待客了。
　　谢武还有些发愣，不知道为啥就要关店，当听谢桁说，他要陪同秦瑟出一趟院门的时候，他才理解过来，赶紧帮着谢桁关了店。
　　谢桁又给了他几两银子，让他这两天不必过来，在家好好照顾王金桂，这银子是给他这几日的生活费。
　　谢武一开始是拒绝的，但谢桁非要给，他就收下了。
　　等谢武一走，秦瑟和谢桁他们，就单独套了一辆马车，跟在徐知府的马车后，带着尚修文，一道前往云阳城。
　　张半仙被秦瑟留下来，做法事度化荷黛。
　　为了防止真有意外发生，秦瑟临走前，还给了张半仙几张护身符。
　　张半仙知道荷黛的事儿拖不得，虽然好奇尚家的事，也只能听从安排，留在花神镇。
　　……
　　云阳城和浔阳城，在花神镇一南一北两个方向，虽然看着南辕北辙，但事实上，距离花神镇，都不算太远。
　　两个路程差不多。
　　他们一大早出来，到了中午时分，就赶到了云阳城。
　　不过没有直接去见云阳城的县官。
　　秦瑟先让尚修文带着他们，去了一趟尚家，她想先看看尚修文的娘的身体情况。
　　尚家的大宅子，如今被封了，一家人拿了一小部分钱，租了一个小院子，但地理位置还算好，也不是很差。
　　秦瑟看到那院子的时候，就在想，怪不得常人都说，破船还有三千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尚家看着是被封了，可事实上，还是比寻常普通人家过得舒服。
　　尚修文对眼前的住所，没有过多挑剔的地方，他也顾不上挑剔这个，连忙带着秦瑟等人进了院子。
　　他们刚一进去，就看到两个中年夫妻，坐在院子里，一个在洗衣服，一个在劈柴，两个人时不时地还在唉声叹气一番。
　　尚修文看到他们俩，就喊了一声：“二叔，二婶！”
　　两个人听到门口的动静，连忙抬起头来，就看到尚修文走进来，两人便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尚修文的二叔，尚庆建看到尚修文好好的回来了，面上就笑开了花：“好好好，修文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才我和你婶娘还在说，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样了，如今你可
　　算是回来了。”秦瑟和谢桁徐知府跟着后面进来，她扫了一眼尚庆建和尚庆建的夫人海氏，两个人看着都是极为平庸，没有什么坏心眼，同样也没什么大才智的人，五官平庸，挑不出什
　　么特别好的地方，就是一般人等。
　　在人海里，这样的面相太多。但也因为这样的面相，他们应该没什么害人的心。
第223章 把把脉
　　秦瑟心里有了计较。
　　尚修文听到尚庆建的话，已经红了眼眶，但顾不上哭，他拉着尚庆建的手，连忙问道：“二叔，二婶，我娘怎么样了？”
　　海氏闻言，笑意淡了淡：“你娘……”
　　尚修文心里一沉，“我娘怎么样了？”“孩子，别担心，你娘的情况还好。”尚庆建道：“还是老样子，一直昏迷不醒，不过前天下午，你姨母请了大夫来，重新换了药，现下你娘睡得舒服了一点，看样子稍微有
　　点好转。”
　　尚修文这才松了一口气，才想起秦瑟等人，便立即朝尚庆建和海氏介绍起秦瑟等人，“对了，二叔二婶，这是我请过来的大夫，还有云安知府大人。”
　　听到知府两个字，尚庆建和海氏看了徐知府一眼，满脸惊恐，连忙跪了下来，“小，小民见过知府大人。”
　　看到尚庆建和海氏这怕极了官府的样子，秦瑟蹙了一下眉。
　　徐知府也有点意外，他连忙抬手：“两位快点起来吧。”尚庆建闻言，却不敢起来，连连道：“大人，我家真的是无意的，那批瓷器的问题，真是我们家没想到的，如今我大哥已死，寡嫂重病，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呀！大人，您
　　就开开恩吧，放过我们吧！”
　　徐知府一听，才知道尚庆建和海氏，是把他当成了来问罪的人，才如此紧张和害怕。
　　尚修文眼眶湿了湿，连忙道：“二叔二婶，你们误会了，徐大人是我请过来，调查咱们家这案子的。”
　　徐知府附和道：“是，本官就是来重新调查这案子的，你们不必害怕，先起来再说吧。”
　　尚庆建愣了一下，被尚修文扶了起来，还有点颤抖：“修文，这是什么意思啊，调查这案子？咋回事啊？”
　　闻言，尚修文解释了一下，“二叔，你不觉得我们家这次出事，有点蹊跷吗？”
　　尚庆建不解其意。尚修文抹了一把泪，继续道：“县衙那边来了人，说咱们俩送到京城里的瓷器，有瑕疵，是偷工减料，烧制出了问题的，可你知道的，我爹娘是什么样的人。每一批货，送
　　到京城前，我爹都会再三检查，确保无误，这么多年下来，从没有错失，怎么就这一次，出了错？”
　　尚庆建皱眉道：“当初我也怀疑过，你爹娘的为人，二叔怎么会不知道？可县衙那边，说得是个证据确凿，验证无误，难不成中间还出了岔子？”
　　尚修文道：“县衙那边说得确实是像真的，可事实上呢？县衙口口声声说着，有京中来的旨意，可是，我们谁看到旨意了？县衙有把旨意拿给我们看吗？”
　　尚庆建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难不成县衙那边是在故意害我们家不成？”尚修文哽咽了一下，气愤不平：“除了县衙，谁敢在云阳城这么光明正大的害人？而且，二叔你想一下，如果真的是我们家的错失，县衙为什么不给我爹一个解释的机会，
　　也不让我们看到旨意，和那一批出了差错的瓷器？反而直接把我爹抓走，没多久，就告诉我们，我爹没气了，你不觉得这里面藏了太多隐情吗？”尚庆建听到这儿，也觉出味儿来，“可，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县衙为什么要害我们？我们寻常跟县衙那边，也没什么冲突啊，你爹老实本分，税收也从不少缴，不说咱们家
　　养活了整个县衙，起码县衙从我们家，光是税收来说，就赚了不少，何以要这么对待我们家？”
　　尚修文抿唇：“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和徐大人说过，徐大人也觉得此案有蹊跷，所以才愿意随我回来，帮我们查一查这个案子。”
　　尚庆建闻言，朝徐知府拱了一礼，“知府大人，我们尚家确实一向老实本分，从不敢行差踏错，还请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好好调查此案，还我们尚家一个清白。”
　　“你们放心，若此案确实有内情，本官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徐知府温声，只是眼下什么证据都没见到，他也不好直接说县衙有过失。
　　尚修文和尚庆建得了徐知府这一番话，已经很知足了，两个人面上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多少有了点血色。
　　尚修文擦了擦眼角的泪，哑声道：“二叔，二婶，我先进去看看我娘，你们先招待一下徐大人。”
　　尚庆建和海氏点了点头，“去吧。”
　　尚修文回过头，朝秦瑟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瑟略过颔首，扭过头看了一眼谢桁，“你和徐大人在外面等我。”
　　谢桁嗯了一声。
　　秦瑟才提步，跟着尚修文，进了一旁的厢房。
　　她跟着尚修文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儿。尚修文看了眼房间里有个小炉子，上面还热着药，知道海氏将他娘亲照顾的很好，心里的大石头就放下了，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看着娘亲冯氏还在昏睡中，尚修文轻
　　轻地握住了冯氏的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秦瑟见状，也走了过来，低声道：“我给你娘把把脉吧。”
　　尚修文记着秦瑟说过，她会看病，闻言便连忙起身，“是我糊涂了，竟把这事给忘了，大师，你快给我娘看看，她没事吧？”
　　秦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坐在床边，给冯氏把了一下脉。
　　旋即，她就皱起眉来。
　　冯氏的脉象很奇怪，虚弱却平稳。
　　并不像是长久昏迷不醒的人，应该有的脉象。
　　看到秦瑟沉着脸，尚修文心里担忧不已，“大师，是不是我娘的病，出了什么岔子？有问题吗？”
　　秦瑟微微摇头，将冯氏的手，放回床上，依旧没有回答，起身去看了一下冯氏如今在吃的药，都是一些调理温补，益气补血的，没什么错处。
　　但，秦瑟却在里面闻到了一股不太正常的味道。
　　尚修文见秦瑟拿着冯氏喝的汤药，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也跟着揪紧起来，“大师，怎么样了？”
　　秦瑟眯起眼来，反问道：“你娘这药，是大夫开的吗？”
　　尚修文愣了一下，“应该是吧。”秦瑟挑眉，“应该？”
第224章 加了药
　　尚修文有点不好意思，“大师你方才也听见了，昨日我姨母请了大夫来，给我娘换了药，这几日我正好不在家，也没亲眼瞧见大夫开药，但我二叔二婶方才不是说了吗，我
　　娘吃了药之后，睡得踏实多了。”
　　秦瑟闻言，嗤了一声，“是睡得踏实，这药再吃下去，别说现在睡得踏实，只怕这一辈子，都要睡得踏实了，就怕太踏实，你们反倒要准备后事了。”
　　尚修文愣了下，“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药有问题？”
　　秦瑟将汤药碗放下，“问题大了。”
　　尚修文紧张地道，“怎么会有问题？这药，可是我姨母请了大夫来开的，怎么会有问题？”
　　秦瑟瞥他一眼，“这药，看上去没什么问题，都是一些益气补血，调理身体的药物，可在药里，加了一味曼陀罗。”
　　尚修文对医理并不精通，闻言，一脸茫然，“曼陀罗是什么？”“曼陀罗，有助眠的作用，但仅限于计量少的情况下，如果计量多，再加上相克的药物的话，就会有副作用，起初会让人昏睡不止，再后来便犹如中毒，吐血、器官衰竭，
　　再想救的时候，便是大罗神仙在世都难了。”秦瑟解释了一下。尚修文一听，噔噔噔地往后退了一步，一下子撞到了后面的桌上，撞得桌子晃了一下，他才止住步伐，脸色惨白的扶上桌子，“怎么，怎么会这样？我姨母请的大夫，开的
　　药方，怎么会出错？”
　　“是啊，自家亲人请的大夫，开的药方，怎么会出错呢？”秦瑟淡淡的嗤了一声，重复了一句。
　　尚修文面色苍白，不懂秦瑟的意思。
　　秦瑟朝他看过来，意味深长地一笑：“自家人请的人，怎么说都不该出问题。如果真的出问题了，只有两种可能。”
　　尚修文神色起了一层寒意，“那，哪两种可能？”秦瑟：“一，你姨母请来的大夫被人收买了，隐瞒着你姨母的情况下，借着你姨母的手，给你母亲下药。二嘛——那就是，你姨母本身就有问题，是她让大夫开了这种药。
　　”尚修文愣了一下，猛地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是第二种！我姨母和我娘的关系很好，又是同胞姐妹，怎么会害我娘呢？这些年，都是我娘在接济姨母，姨母对我娘一向感激的很，经常有了时间，就来我家小住，陪我娘说说话，连我爹都说，我姨母是最护着我娘的人，有时候我爹跟我娘绊了两句嘴，姨母都会护着我娘，把
　　我爹给说一顿，绝不可能害我娘的！”秦瑟闻言，淡淡一笑：“人心隔肚皮，到底是怎么样的，谁也不知道。当然，我这只是怀疑，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能够确定，下毒害人的，是你姨母，你也不必这么着急为
　　她说话。”
　　尚修文紧抿着唇，依旧满脸的不相信。秦瑟见状，继续道：“当然，你要是想要个确实的证据，这也不难，问问你二叔二婶，你姨母请来的大夫是哪位大夫，可是云阳城中的？如果是，就把那大夫请过来，我一
　　问便知，是他下的手，还是受人指使。”
　　尚修文觉得这倒是个办法，他应了一声，“好！”
　　话音未落，他便急匆匆地走出去。
　　尚庆建将谢桁和徐知府，请到了堂屋里坐着，海氏赶忙收拢了一些茶叶渣，勉强泡了一壶茶，送给谢桁和徐知府喝。
　　尚修文出来时，几个人刚谈着这案子，看到尚修文急吼吼的出来，尚庆建有点担忧，“修文，你怎么这么急着出来，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你娘的身体，又出现问题了？”
　　尚修文摇了摇头，道：“二叔，我问你，我姨母之前请来的大夫，是云阳城里的大夫吗？是哪一位大夫？”
　　尚庆建和海氏闻言，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
　　尚庆建迟疑地道：“好像，那大夫不是云阳城中的人？”海氏点点头：“确实不像，之前为了给你娘治病，我和你二叔走遍了云阳城里的医馆，找过好多大夫，没见过那大夫，你姨母请过来的那个大夫，是个生脸，许是你姨母从
　　外面请过来的吧。”
　　尚修文心里一沉，再次问道：“那大夫长什么样？”
　　“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白胡子白头发，看上去还挺好的一个人。”海氏回忆了一下，道。
　　尚庆建点点头，赞同。
　　得知大夫在他们俩心里的印象，尚修文心里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那我姨母有说过，那大夫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吗？”
　　尚庆建摇了摇头，旋即狐疑地看着尚修文，“修文呐，你突然抓着那个大夫的事，问个不停是为何啊？”
　　徐知府和谢桁三人，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不知道尚修文这么问的目的在哪儿，都超尚修文看了过来。
　　尚修文才解释道：“方才秦大师，去看了一下我娘，发现我娘喝的药里，多了一味药。”
　　尚庆建蓦地瞪大眼睛，“药有问题？”
　　海氏也是心惊，“不可能吧，我是看着那大夫开药的，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啊。”
　　海氏家曾经做过大夫，只是她天资不高，做不了这一行，可基本上的药理，她也懂一些，那药方上的药，确实没问题。
　　尚修文却道：“确实多了一味药，多了一味曼陀罗。”
　　海氏面色巨变，“曼陀罗……”
　　徐知府也站了起来，“曼陀罗？”
　　徐知府办案多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其中他就办过一件案子，受害者就是被人在药里加了曼陀罗，最后变成了病重不治而死。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受害人是病入膏肓，治不了才死的。
　　只有受害者那几岁的儿子坚定，母亲并非是病重而死，因为在出事前一阵子，他的母亲在服药之后，身体已经好转，甚至都可以下床走路了。
　　对于这个说法，受害者家里其他人都说，可能是回光返照，不大认为受害者的死有问题。
　　可受害者的儿子却非要坚持验尸，最后仵作发现，尸体是中毒而死，这件案子才掀了出来。最后确认，是受害者的父亲，因为喜新厌旧，想要纳新欢，而不被受害者母亲同意，心生恼怒之下，想着受害者病重，就用了曼陀罗加在受害者的汤药里，伪装成病重不
　　治而死的模样。
　　谁知道却被小孩子拆穿。
　　是以，一听说是曼陀罗，徐知府也惊了。他是知道，曼陀罗会致人死命的。
第225章 冯氏
　　海氏略懂一些药理，听到曼陀罗的时候，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她知道这种曼陀罗的计量要是足够，或是下药的时间长了，足够杀人于无形。
　　而这种药，若非精通药理的人，也说不出来，断然不可能是尚修文信口胡诌的。
　　只能说明，冯氏的药里，真的被下了药！
　　海氏想到这儿，心惊不已，“怎么会被人加了曼陀罗呢？修文，你确定吗？”
　　尚修文坚定无比，“我相信秦大师，她说的，绝对不会有错。”
　　海氏惊恐地抓着衣袖，没想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冯氏的药里就被人加了东西。
　　尚庆建猛地咳了几声，既害怕又愤怒：“这一点是有人，故意想要杀人灭口！不想让我们追查下去！”
　　这案子的事主，是冯氏和尚修文的爹。
　　如今尚修文的爹死了，已经成年能够理事的，只有冯氏。
　　如果冯氏再病重不治而死，尚家就没有能够再出头的人，而为了张罗冯氏的后事，尚修文也无暇顾及，追查一事。
　　这件事到最后，就能不了了之。
　　倘若冯氏没被人下毒，或许还能说，这件事确实是因为尚家的失误而引起的，可现在这节骨眼上，冯氏却被人下了毒，这证明什么？
　　证明尚家的案子，却有冤情！
　　如若不然，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已经病重的冯氏下毒，催着她早死？
　　徐知府沉了沉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直接问道：“所以，尚公子方才这么问，是怀疑那大夫有问题？”
　　闻言，大家伙都朝尚修文看过去。
　　尚修文却有些难以开口似的，迟疑着道：“秦大师说，我娘被人下药，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大夫被人收买，给我娘的药里加了东西，另外一种事……”
　　说到这个的时候，尚修文停了下来。
　　尚庆建急得不行：“另外一种可能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尚修文抿着唇，却说不出口。
　　就在众人心急不已的时候，谢桁的声音，淡定地从后面传来。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是尚公子的姨母，或指使大夫下的药，或是自己亲手下的药。”
　　尚庆建听得瞳孔地震，他看了一下谢桁，再看向尚修文，“这位公子说的是真的？你们是这么怀疑的？”
　　尚修文这才艰难地一点头。尚庆建坚决地摇头：“这怎么可能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姨母，一辈子唯唯诺诺，小心谨慎，要不是你娘撑着腰，她早就被她那恶婆家给吞了，她感激你娘还来不及，
　　怎么会下毒害你娘呢？”海氏也是帮着尚修文的姨母，小冯氏说话：“是啊，修文，你姨母前天带着大夫来的时候，看到你娘的样子，哭得差点昏过去，那模样可不是装出来的，这事儿她肯定不知
　　情。”徐知府闻言，却有疑问：“可是，你们方才也说了，那大夫不是云阳城里的大夫，像是冯氏从外面请回来的，既如此，他肯定是受命于冯氏啊，毕竟他又不认识云阳城里其
　　他人，更是和你们尚家无仇无怨，怎么会下毒呢？”
　　尚庆建和海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正在这时，秦瑟从外头走了进来，“既然找不到那大夫的话，就把你姨母叫过来吧。”
　　尚修文回过头，看着秦瑟，“将我姨母叫过来？”
　　秦瑟一点头：“对，将她叫过来也是一样的，她是善是奸，我也能一眼看出来。”
　　尚修文皱眉：“真要这样吗？”
　　他还是不能相信，害他娘亲的人，有可能会是他的姨母。
　　秦瑟弯唇，“你要是不想这样的话，那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必调查了，既然要调查的话，那就得排查所有可疑的人，不是吗？”
　　尚修文抿着唇，“那我去将姨母请过来？”
　　秦瑟道：“不要直接请。”
　　尚修文，“啊？”
　　“她这两天，刚给你娘下过药，你要是直接上门去请她过来，她肯定不会过来的，若真是她下的药，你直接去请，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秦瑟解释。
　　尚修文明了，可又犯难道：“那，那怎么办啊？”
　　“去跟她说，你娘刚才还好好的，可突然情况急转而下，已经不成了，让她来见你娘最后一面，这样大的事，她总没有借口推脱。”秦瑟出了个主意。
　　徐知府道：“这倒是个好法子，一来能试探，尚公子姨母对此事的态度，二来也能引得她不得不前来。”
　　尚修文闻言，一点头，“行，那我去试试吧！”
　　“带来之后，你直接带着她去见你娘，我会想个法子，让你娘看起来，如同断气一般，到时候再试探试探她，让她自己说实话即可。”秦瑟道。
　　尚修文也别无他法，只能应了下来，前往姨母小冯氏的家里。
　　小冯氏和冯氏是双胞姐妹，长得很是相似，只有岁月风霜侵蚀过后产生的细微差别，往常只有贴身的人，能够认出来。
　　尚修文到了小冯氏的婆家时，小冯氏正在家里看账本，得知尚修文来了，小冯氏立即让人将尚修文请了进来。
　　尚修文一进去，就直接跪在了小冯氏面前。
　　小冯氏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尚修文，问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回来，便见我就跪？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尚修文看着小冯氏那一脸关切，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更加不相信小冯氏有给她娘下药的可能，但已经到了这里，他还是按照秦瑟说的办法，哽咽了一下，道：“姨母，我
　　今天早上回来的，方才回了家一趟，谁知道我娘她……”
　　小冯氏紧张起来，“你娘怎么样了？”
　　尚修文哭了起来，“我娘方才突然吐血，已经不成了……”
　　小冯氏满脸惊骇，脚一软，险些摔倒，“这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我前天刚带了大夫去看你娘，给你娘换了更好的药，怎么会这样？”尚修文哭的可怜，“我也不知道，突然间就这样了，姨母，你是我娘唯一的姐妹，如今我娘不成了，还希望你过府帮我处理一下，我，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226章 演技这么好
　　尚修文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演技这么好。
　　不过其实也不是他演技好，而是他想到家里发生的这些事，爹走了，娘还被人下毒，自然而然的酒大哭起来。
　　看到他哭得伤心，小冯氏心里也就相信了，便道：“好孩子别哭了，我这就跟你走一趟，别伤心了，万事还有姨母呢。”
　　闻言，尚修文抽噎地点点头。
　　小冯氏在家里张罗了一下，和家里人说过之后，就带着贴身的婆子丫环，去了尚修文的家里。
　　小冯氏家的，只能算是个普通人家，丈夫不成器却喜欢眠花宿柳，婆母不忍心责怪自己的儿子，就怪小冯氏管不住个男人，天天在小冯氏面前立规矩。
　　这两年幸好有冯氏支持，给了不少体己银子，小冯氏开了几个铺子，家里情况好转，她在家里的地位，也好了一些。可是因为尚家突然出事，小冯氏娘家怕被连累，对小冯氏的态度，一日也比一日差，今天得知小冯氏要去处理冯氏的后事，她婆家人，硬是没一个人出来管，一个个躲得
　　老远，生怕被连累似的。
　　小冯氏只带了两个婆子两个丫环，匆匆地跟尚修文走了。
　　……
　　尚修文按照秦瑟说的，带着小冯氏回来之后，就引着她去了冯氏的房间。
　　小冯氏发现尚庆建和海氏都不在，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问道：“你二叔二婶呢？”
　　“二叔二婶说去找人来帮忙，都出去了。”尚修文胡乱找了个借口。
　　小冯氏也没多想，尚家毕竟现在没多少人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是得找人帮忙，她便打了帘子，走进屋里。
　　也不知道秦瑟坐了什么。
　　小冯氏一进去，便看到冯氏躺在床上，没有气息，脸色土黄，就像是刚死过的人。
　　尚修文看到的时候，都愣了一下，要不是秦瑟有言在先，他都要以为，自己的娘确实走了。
　　正想着，小冯氏就小声的啜泣起来。
　　“姐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小冯氏冲到床边，哭得那叫个肝肠寸断。
　　尚修文都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怎么看，小冯氏都不像是会害死自己亲娘的人。
　　但他却没有发现，小冯氏偷偷摸摸地探了一下冯氏的呼吸，像是确认，冯氏是不是真的死了。
　　秦瑟躲在暗处，看到小冯氏的举动，略一挑眉。
　　这个时候，小冯氏擦了擦眼泪，朝着尚修文问道：“修文呐，你娘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其他的？她这突然走了，你和尚家怎么办呐？”
　　尚修文红着眼，“娘只说了一句，让我去找姨母，其他都没来得及说。”
　　“我的好姐姐啊，一定是想将你托付给我。”小冯氏哽咽着道：“修文，那你们尚家的官窑令符还在吗？”
　　尚修文：“官窑令符？”他愣了下，“不是被县衙拿走了吗？”
　　小冯氏却道：“我差人去县衙打听过，县衙那边说，令符有两块，得两块合一，才能重开你们家的窑口。”
　　尚修文茫然：“两块？我，我不知道啊。”
　　小冯氏站了起来，“前天，我来见你娘的时候，她就跟我说，想要把你和另外一块令符交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难不成没跟你说，那令符在哪吗？”
　　尚修文摇头：“确实没有。”
　　小冯氏神情微微一变，泪眼花花地道：“那你快去找找，那可是你们尚家立足的根本，你娘一心记挂着，要是被有心人拿走了，你娘真要魂魄不安了。”
　　尚修文从来不知道还有另外一块令符的说法，可见爹娘一直是瞒着他的，但若爹娘不跟小冯氏说，姨母又怎么会知道？
　　尚修文觉得，这话可能真是母亲说的，想把他和令符托付给姨母，只是母亲现在并没有真的离开，他总不能这个时候，去把令符找出来，给小冯氏吧？
　　迟疑了一下，尚修文便随意找了个借口，道：“姨母，只怕不好找，我娘如今刚刚离世，要做的事还多着呢，令符的事就先放放吧，等到办完母亲的后事，再说吧。”
　　小冯氏却有点急了，“这怎么成？”
　　尚修文意外地看着她，“姨母，这怎么就不成了？”小冯氏双眼有点飘忽，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似的，抬起帕子，借着擦眼泪的功夫，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道：“修文，姨母也是为了你好，你是知道的，县衙那边一直盯着你们家的情况呢，要是得知你娘去世，那块令符还在里手里，肯定会再来抓你的，你倒不如把令符给姨母，到时候就说令符不在你身上，你也不知道在哪儿，便推脱
　　过去算了，也能保住你一条命啊。尚家，可就剩你一根独苗了。”
　　尚庆建体弱，没有生育的能力，早些年生了个女儿，便再也没生养过，整个尚家，如今确实只剩下尚修文一根独苗。
　　小冯氏这话说得，完全是在为尚修文考虑。
　　尚修文方才浮现出的一丝狐疑也压了下去，他想了想，道：“姨母说得有理，那好吧，我去找找看，若能找到那令符最好，若是找不到……”
　　小冯氏立即斩钉截铁：“必须找到！那可是你们尚家立足的根本！”
　　尚修文见小冯氏一脸坚定，默了默，没再说什么，便转身走了出去。
　　小冯氏看到尚修文出去找令符，松了一口气，她牛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气息全无的冯氏，想了一下，扭头走向一旁的柜子，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好像不信任尚修文，非得自己找找试试似的。
　　可小冯氏把房间里能找的地方，找了个遍，也没找到那所谓的令符。她急切地在床边胡乱打转，狠狠剜了冯氏一眼，“前天我来问你时，你一个快死的人，也不肯把令符交给我，你说，你把令符藏到哪儿去了？你霸占着那令符这么多年，如
　　今已经这样了，还要守着那令符，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守多久！”
　　说着，她气呼呼地走到床边，掀开冯氏的衣服，在她身上寻找起来。一点也不惧怕，冯氏那冰凉的尸体。
第227章 催化符
　　秦瑟站在后窗的地方，透过窗缝，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尚修文就站在她身边的位置，看到小冯氏那位了令符疯癫的模样，完全愣住。
　　方才他一出来，还没去找秦瑟，就被秦瑟抓到这里来，什么都来不及问，秦瑟就让他闭上嘴，看着屋里发生的一切就行。
　　没想到，自己的娘根本没跟小冯氏说过，要把令符给她，小冯氏是诓骗她的。
　　为什么？
　　就为了那令符？
　　而这时，小冯氏在冯氏的身体上找了一遍，如同之前在房间里找的一样，没有任何结果。
　　小冯氏有点气急败坏地坐在床边，死死瞪着冯氏，“你到底把那令符藏哪儿去了？”
　　她抓着冯氏的胳膊，晃了晃。
　　冯氏却没有任何反应。
　　小冯氏一把扔掉了冯氏的胳膊，喝了一声，忽然笑起来，“我都忘了，我的好姐姐你死了，再也不能回答我的话了。”
　　听到这儿，秦瑟指尖飞出一张符纸，趁其不备，贴在了小冯氏的背后。
　　小冯氏身子僵了一瞬，很快忽然暴怒而起：“姐姐，其实你怪不了我，我做这一切，都是被你逼得！”
　　尚修文蓦然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小冯氏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冯氏完全没想到身后的窗户外有人，她情绪忽然暴走，满脑子想的，都是对冯氏的仇恨，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对着冯氏的尸体，往外吐苦水。“我跟你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可为什么，爹娘为了你的婚事费尽心力，把你嫁给尚家，却让我嫁给一个平头小卒？你在尚家过的风光，做官窑夫人，可我呢？却得处处被你压一头，在婆家吃不完苦头，还得忍受凄苦，你以为，你就想施舍一样，给我几间铺子，我就得对你感恩戴德了？我告诉你，你做梦！我就是要让你，让你看着
　　你们尚家家破人亡！不是都说，人死后有灵吗？那你就看着吧，看着你们尚家是怎么一点点败落的！”“现而今，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你们尚家出事，是我和县太爷商量好的，你们尚家一向小心翼翼，怎么会出错呢？就算出错，也得给你们申辩的机会，但，天高皇帝远，要是县衙不给你们机会，你们就只能等死！要怪也只能怪你们，占着官窑的生意，也不给县太爷额外的孝敬，县太爷那边看着你们转的盆满钵满，连口汤他们都喝不着，
　　这就对你们尚家不满了。”
　　“所以，我和县太爷早就说好了，等找到了两块令符，你尚家如今的基业，到时候我和县太爷，就会一人一半分走，就是我们的了！”
　　小冯氏说着，桀桀地笑着，整个笑容变态的过分。
　　尚修文听到这儿，往后退了一步，惊愕地望着小冯氏，不敢置信，小冯氏居然会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床上的冯氏忽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通红，“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恨我……”
　　小冯氏正说得痛快，一扫多年来的积怨，不想冯氏突然醒过来，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捂着了嘴，然后又颤抖地指着冯氏，“你，你不是死了吗？”
　　尚修文见状，绕过去，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既痛恨又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冯氏，“姨母，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害我们家的人，真的是你！”
　　随后，徐知府和尚庆建等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秦瑟和谢桁走在最后。
　　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小冯氏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你，你是故意用你娘的死，把我引过来的？你早就怀疑我了？”尚修文哽咽了一下，摇头：“我没怀疑过你，我从来就没怀疑过，那个疼爱我的姨母，会是害了我全家的人，可你多做多错，要不是你请了大夫来，在我娘的药里加了曼陀
　　罗，又被我请来的大夫发现，我也不会想到，你会是害我们家的人。”冯氏这个时候，艰难地坐了起来，喘着气，“如秀，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恨我，我们不是亲姐妹吗？这么多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要你这么害我，非要我家破人
　　亡？”小冯氏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见到已经隐瞒不住，她一咬牙，索性承认的痛快，“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还有脸问我？都是自家姐妹，你我一母同胞，为什么嫁给尚家的是你，不是我？为什么，我就要嫁给那个草包的花花公子，还要收婆母磋磨，你就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这难道不是因为，爹娘偏心吗？要是没有你，这一切
　　原本就早该属于我了！”
　　冯氏望着小冯氏，看着她癫狂的样子，满眼陌生，怎么都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冯氏，是曾经唯唯诺诺，哭哭啼啼跟在她身后诉苦的妹妹。
　　“你别用这样满是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我对你，早就失望透顶，恨到了骨子里，我恨不得你去死啊！你去死吧！”
　　小冯氏癫狂到了极致，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要拉着冯氏一块去死，她猛地冲上去，一把扣住了冯氏的脖子，狠狠地收紧，想要勒死冯氏。
　　尚修文看到这一幕，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小冯氏拉了过来，推到一旁。小冯氏一个跟头，倒在了一旁的柜子边，背上的符纸，被撞掉了，她狰狞的神色，突然缓和了不少，扶着柜子喘着粗气，一脸可怜又委屈，“修文，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是
　　你姨母啊？”
　　看到小冯氏情绪突然变化，尚修文扶着冯氏，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是一惊，不知道小冯氏这个时候还在装什么。但谁都不知道，小冯氏刚才情绪暴走，忍不住说了那些话，其实是秦瑟在她身上，贴了一道符，能够让她的负面情绪急速恶化，在盛怒之下，理智荡然无存，嘴上自然没
　　有把门的。
　　而小冯氏刚刚正好处在找不到令符，心里焦急难耐，又有些气愤冯氏没把令符告诉她的时候，才在秦瑟给的符纸的催化下，突然暴走。说了实话。
第228章 云阳县令
　　尚修文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看到到了现在，小冯氏还在装，他气急败坏地道：“冯如秀，你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你自己都忘了吗？你忘了，我可没忘！我真没想到，我娘
　　那么疼爱，那么照顾的亲生妹妹，却是害了我们尚家全家，害得我爹殒命的罪魁祸首！”
　　小冯氏愣了一下，脑子里才渐渐想起，她刚才说过什么，顿时懵了，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突然情绪崩溃，说了那些话。她咽了一下口水，连忙摇头，道：“那，那都不是真的！我，我刚才只是不舒服，我身体有问题，刚才一点是哪出了错，那些话都不是真的！”说着，她连忙看向冯氏，“姐
　　，姐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冯氏对她已经失望透顶，摇了摇头，“如秀，你太让我失望了。”
　　小冯氏往后一坐，神色难看到了极致。
　　尚修文恨意交加的看着她，一想到自己居然错信了罪魁祸首，还相信她是好人，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娘，他就后悔不已，恨自己没早点抓出小冯氏这个祸害。
　　若是早知道的话，他爹也许就不会死了。
　　可世上没有早知道，这三个字。
　　尚修文扶着冯氏，抬头望向徐知府，“知府大人，她已经招认，是她和县衙联手陷害我们家的！还请大人为我尚家，为我孤儿寡母做主！”
　　小冯氏惊恐地扭过头看着徐知府。
　　完全没料到，尚修文把知府大人都请过来了。
　　若是徐知府不在，她到时候还能一推二六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尚家人自己的话做不得数，县太爷也会帮着她，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是，知府大人居然在……
　　小冯氏心里顿时凉了。
　　徐知府点点头，“本官自然明白，你放心，如今有了她的证言，本官会亲自去一趟云阳县衙，询问清楚。如若真是县衙与她勾结，本官必定严惩不贷。”
　　尚修文和冯氏接连道谢，喜极而泣。
　　小冯氏却是脸色一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其实她伪装了这么多年，一直伪装的很好，冯氏和尚家一家都没有看出来，她有任何的不妥。
　　要不是秦瑟给了一张催化情绪的符，让她盛怒之下，口不择言，这件案子兴许还翻不出来。
　　等到时候，尚修文一直信任自己的姨母，真的把另一块令符找出来，交给了她，她就得到了两块官窑令符，到时候可以重开官窑，用她和县衙的名义，站稳脚跟。
　　那时候，势必尚修文还以为，是自己的姨母上下打点，争取回来了一点尚家基业，不但不会怪她，说不得还会对她感恩戴德。
　　她把一切盘算的很好，却没想到，到了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看到她晕过去，尚修文一点也不心疼，他向秦瑟道了一声谢，若不是秦瑟帮忙，只怕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冯氏这才从尚修文口中得知，他们尚家的案子，能够沉冤得雪，都是秦瑟帮忙的缘故，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她下床给秦瑟磕了个头，表示感谢。
　　秦瑟连忙将人扶起来，让尚修文扶着她回到床上躺着，重新给冯氏开了药方。
　　尚修文看到家里这边稳定下来，就带着小冯氏，跟徐知府一道，去了云阳县衙。
　　云阳县令虽说只是个九品芝麻官，但他在京城有个远亲，是当朝二品大员，是以他在当地，那就是土皇帝，地头蛇，谁都不怕。正如小冯氏所说，他早就眼红尚家赚那么多钱，明里暗里提醒过尚家，给他点孝敬，也不知道尚家是真蠢没有听出来，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愣是一点额外的孝敬都没给
　　过他，他便早对尚家心生不满。小冯氏过来一勾搭他，他仗着自己的远亲是当朝二品大员，又想着这里天高皇帝远，他把事悄悄地办了，到时候递个折子去京城，让远亲帮忙说和，再给皇上递给折子，
　　让小冯氏顶替尚家，接手官窑，他在幕后操纵，两人平分收益。
　　云阳县令也是想的美滋滋。
　　可是，当他看到徐知府和尚修文，押着昏迷的小冯氏，直接带了一小队亲兵进来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云阳县令直接傻了眼，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云阳县令连忙迎了上去，“不知知府大人突然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下官疏忽之罪。”“疏忽罪小，本官自然可恕，只怕谋财害命罪大，本官赎不得。”徐知府说着，完全不给云阳县令再辩解的机会，直接把小冯氏押到他面前，问道：“这妇人，乔县令可认识
　　？”
　　云阳县令已经是满脑袋冷汗，下意识地否认：“不，不认识……”尚修文一下子咋呼起来，“不认识？她已经在徐大人面前招认了，是她跟你勾结，冤枉我尚家，想要吞没我尚家的家产，为此谋害我父母两条人命！你还敢说不认识？你这
　　狗官！”云阳县令心里一跳，没想到，小冯氏居然已经招认了，他拼命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徐大人，你可别听这个黄毛小儿胡说，我，我乃朝廷命官，怎么会冤枉他们家呢
　　？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尚修文气急败坏，撸着袖子就要上前似的。徐知府连忙拉了他一下，凝着云阳县令沉声道：“本官既然来此，就没兴趣跟你在这浪费时间，你若是承认，本官还能给你个自首的优待，若你死不承认，非要和小冯氏对
　　峙的话，到时候证据确凿，便是你堂叔也救不了你！”
　　云阳县令心里一颤，小冯氏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跟他联手的，如果有机会减轻自己的罪责，她肯定会把自己推出来。
　　毕竟当官的，知法犯法，还假传圣旨，他的罪名，可比小冯氏重得多。思及此，云阳县令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徐大人，你，你可别听这妇人胡说八道，都是她自己，她跟我说，尚家夫妻对她不好，她恨尚家夫妻二人，我……我只是念在她一个妇人，着实可怜的份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同犯！徐大人，看在我堂叔的份上，你可得给我个清白啊。”
第229章 好几千两呢
　　云阳县令最后一句话，看似是在求饶，实际上是在威胁徐知府，让徐知府记着，他的堂叔，乃是京中二品大员，位列内阁希望徐知府能看在他堂叔的份上，帮他把这件事
　　掩盖下去，责任都推到小冯氏身上。
　　尚修文一听，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挠他。徐知府亦是勃然大怒：“到了现在，你还死不悔改，竟还想要本官看在你堂叔的面子上，帮你不成？我倒要问问，你堂叔是否真的会知法犯法，对你假传圣旨这极大的罪名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阳县令瞪大了眼睛，“徐知府，你这话是何意？”“本官说得还不明白吗？”徐知府喝道：“当初你不是说，是京中来的旨意，要拿尚家老爷下狱吗？你把旨意拿出来给本官看看！若是有旨意，本官便算你是执行京中的意思
　　，若无旨意，本官便先治你一个假传圣旨，大逆不道之罪！”
　　云阳县令一屁股跌坐在地，他哪有什么旨意，这从头到尾，就是他和小冯氏的陷害。
　　他们俩起初倒是想过，真的陷害尚家，出一批不成型的瓷器，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的，除了尚家。
　　可是尚家看管的严厉，每一批瓷器，来来回回要检查无数遍，在运送的路上，日日还要检查，就怕有问题。
　　想要掉包或是陷害瓷器真的有问题，不太可能，加上云阳县令和小冯氏也觉得，如果让京中为瓷器有问题而惩罚尚家，到时候，只怕京中会再派人来接手官窑。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是白忙活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了把官窑和尚家那私下的铺子，全部收入囊中，他们俩就决定铤而走险，假传圣旨，再火速把尚修文的爹给抓了，安排他一个畏罪自杀，让尚家变卖田宅铺面，填补所
　　谓的窟窿。
　　最后再由小冯氏，骗取另外一块令符出来，这官窑和尚家的产业，就全部落在了他们两个人手里。
　　他们还仔细盘算过，觉得这法子可行，但需要速战速决，不能拖，不能让尚家有反应过来的机会，要不然，就要出大事。
　　并且，云阳县令觉得，自己这距离京城远，只要他把消息封死了，这件事传不出云阳县城去，就不会有危险。
　　所以他就放心大胆的干了。
　　心里甚至还想着，反正有堂叔在，真要出什么事，他也能把责任全部推给小冯氏。
　　谁知道，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
　　并且传去了一向铁面无私，软硬不吃的徐知府耳朵里。
　　徐知府也就是这么不通情面，完全不给他堂叔面子。
　　徐知府要是真的递了折子去京中，说他假传圣旨，别说他堂叔只是个二品大员，就算是皇亲贵胄，也不敢在这么大的事上维护他。
　　一想到这儿，云阳县令就冷汗涔涔，他死死盯着徐知府，倒是想过，一不做二不休，把徐知府杀了算了，反正是在他云阳的地盘上。
　　可是，看到徐知府带着一小队亲兵，这要是真的起了冲突，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直接拿下徐知府。
　　万一打闹之下，引得云阳城百姓注意，他也瞒不住。
　　云阳县令发觉，他的路是真的都被堵死了，眼下招供，请求从宽处理，说他自己只是被小冯氏的话挑唆，一时猪油蒙了心，或者还能有活路。
　　思及此，他就跪在了徐知府面前，认了罪，一心希望徐知府看在他认罪的情况下，不要告到京中说他假传圣旨。
　　只要假传圣旨这四个字压下来，他就还能活命。
　　可惜，徐知府完全不给他情面，“这案子的来龙去脉，本官已经清晰，到时候自会传给圣上，由圣上裁定，该如何惩治你。”
　　云阳县令顿时面如死灰。
　　徐知府雷厉风行，迅速接手了云阳县衙事务以及人手调配，卸了云阳县令所有权利，把他关押起来。
　　秦瑟和谢桁得到消息的时候，冯氏已经喝了一遍，秦瑟开出来的药方抓来的药。
　　得知徐知府很快就还给了尚家清白，并且把尚家被封禁的宅子还给了他们，包括那另外一半的令符，冯氏和尚修文抱在一块，抱头痛哭，一边是高兴，一边却更是难过。
　　高兴的是，沉冤得雪，难过的是，尚修文的爹还是被人害死了。
　　而且是被冯氏自己的妹妹。
　　一想到这一点，冯氏心里就钝痛的难受。
　　好在尚修文和尚庆建两口子，一直安慰她，她情绪才好了一点。
　　没想到事情解决的这么顺利，秦瑟和谢桁也就没久留，得知徐知府要押解云阳县令先回浔阳城，他们也就跟着回去了。
　　临走前，尚修文和冯氏，对着秦瑟千恩万谢，把家里之前被云阳县令拿走的银票，拿出来了三分之一，硬是塞给了秦瑟。
　　那可是好几千两，还有几个田庄地契。秦瑟觉得烫手，不想接的，但尚修文和冯氏非要塞给她，她都逃到了马车上，尚修文还通过车帘，把银票塞了进来，然后指挥着车夫赶紧驾车离开，不给秦瑟扔回来的机
　　会。
　　秦瑟看着那好几千两的银票，嘴角抽了抽，第一次有点拿钱拿到手软，哭笑不得地道：“我怎么觉得，我突然变成富豪了？”
　　徐知府看到她那受宠若惊的样子，哈哈大笑，“可不是富豪吗？我这官也做了十年，这一下子我都拿不出来这好几千两的银票，可见姑娘是真的富了。”
　　秦瑟嘿嘿一笑，有了点真切的激动之情，“是啊，好几千两呢，这么多钱……我觉得，我可以混吃等死的过一辈子了。”
　　只要不是铺张浪费，几千两足够普通四口之家，过好几辈子了。
　　想到这儿，秦瑟数了数自己手里的银票，最后有点爱不释手的塞给了谢桁，“这钱还是你拿着吧。”
　　见她一副不忍心的样子，还是把钱塞给了自己，谢桁有点不解，“你怎么不自己拿着？”
　　“我这整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这万一弄丢了，我岂不是得难过一辈子？不行不行，还是你拿着吧，万一你给弄丢了，我还能骂你出气。”秦瑟故意的夸张揶揄道。谢桁失笑：“如此说来，我只是给你担骂声的？”
第230章 真的在动
　　秦瑟搓着手，嘿嘿直笑，“也不能这么说，你不还是我夫君嘛，应该为我分担，是吧？”
　　谢桁心想，就属她歪理多，也就收了起来，“那我就先替你拿着，若你有用到的地方，再来取。”
　　秦瑟直点头。
　　徐知府看到秦瑟那眼巴巴的，可舍不得钱的模样，还是乖乖的把钱给谢桁，不由失笑，从未见过这样的秦瑟，颇觉得好奇。秦瑟喜欢钱，但对拿不拿钱，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在家里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也不需要买东西，拿着钱也没用，相反谢桁因为她的缘故，开了个酒楼，还得自己当厨子，
　　忙里忙外的，开酒楼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手上也得有现钱周转，让谢桁拿着钱，比她拿着钱要方便的多。
　　她如果有需要的话，再去问谢桁要就好了。
　　思及此，秦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炯炯有神地看着徐知府，“徐大人，你之前说，帮我找个厨娘的事儿，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徐知府才想起来这么一件事，连忙道：“厨娘倒是好找，我回去之后，就让夫人张罗了一下，真有个厨娘，愿意来这儿，但她得和家人一块来。”
　　秦瑟：“啊？”“我已经问过她的意思了，她家里人口挺简单的，一个老母亲，加上丈夫和儿子，一共四口人，我回头会把身契给姑娘，到时候她做厨娘，母亲帮厨，丈夫和儿子都可以给
　　姑娘做跑堂，钱方面的话，我来出。”徐知府对秦瑟的吩咐，是真的上心，回到家之后，就张罗了这件事。
　　但他家里都是干了好几年的厨娘，都是拖家带口在浔阳城的，冷不丁地要她们单独来花神镇，她们自然都不愿意，只能让她们把家人都带上。徐夫人挑来挑去，就挑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厨娘，为人老实厨艺不错不说，最重要的是家里人口简单，家世清白，家里人也都是老实本分的，即便过来，也会安心听从秦
　　瑟的调遣，不会胡作非为。
　　徐夫人就看中了这一点，在得知可以让她带同家人一块前来，服侍的主子一家，又是极好说话的，那个厨娘才答应下来。
　　只不过忙着这案子，徐知府没来得及说这个。
　　秦瑟闻言，和谢桁对视了一眼。
　　谢桁对这件事没意见，全听秦瑟的。
　　秦瑟便道：“那倒是挺好的，就让她来吧，家里人的钱，我们也一道出了，总归是来给我们帮忙的，哪能让徐大人你出钱？再说，我现如今也有不少钱呢，足够用了。”
　　徐知府倒是没再托大，说实在的，他现在的身价，还不一定比秦瑟高，就算高也高不了多少，并且他花费更大，这个时候逞英雄没有用，便应了下来。
　　说是回去之后，便尽快带着那厨娘过来。
　　秦瑟和谢桁谢过徐知府的好意，徐知府先送他们回了花神镇，才打道回府，去浔阳城。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半，整个酒楼里都静悄悄的。
　　秦瑟打了个哈欠，寻思着张半仙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就先回房休息去了。
　　但谢桁见她也不曾洗漱就往床上爬，把人抱了起来，让她在床边坐着，去给她烧了热水，让她洗完澡再去睡。
　　秦瑟才睡眼惺忪的去洗了个澡，回来倒头就睡。
　　那入睡的速度，谢桁都服了，无奈地一摇头，将洗澡水抬了出去，才回来。
　　……
　　就在他们两个人都入睡的时候，张半仙还在守着荷黛的亡灵做度化阵法。
　　秦瑟和谢桁一走，他就坐在这里，开始了度化，已经做了一整天，水米未进，整个人都有些疲倦，但不敢随便乱动，只能继续守着。
　　但就在夜半过的时候，房间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张半仙就感觉到面前飞过一阵冰凉的风，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香案上的火烛正在随风闪动，随时要被扑灭了似的。
　　张半仙心里一紧，看了一圈，他是在卜宗堂内的后堂做的法事，整个后堂一个人都没有，门窗都关得好好，不应该有风进来啊。
　　正奇怪着，张半仙看到放在香案一侧的那些尸骨，好像动了一下。
　　张半仙：“……”
　　张半仙严重怀疑自己看错了，已经是尸骨了，怎么会动？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着那尸骨。
　　就见那些尸骨，嗡嗡地颤动着……
　　真的在动！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條然站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尸骨，就看到那些尸骨在桌子上颤动了几下后，忽然猛地飞了起来，聚拢在半空中，逐渐拼凑成了一个人形。
　　不用说，张半仙也知道，这人形一定是荷黛！
　　可问题是，怎么会是荷黛呢？
　　荷黛已经死了，亡灵被秦瑟封在镇魂符里，仅仅是尸骨的话，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难不成，是他法事做的不对，哪里出错了？
　　张半仙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每一个步骤，都是跟着书上来的，已经小心再小心了，绝对没错。
　　可这尸骨又是怎么回事？
　　张半仙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就看到那尸骨拼凑出来的人形，晃了晃头颅，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像是生锈了一样，想要恢复活动能力。张半仙瞪大了眼睛，感觉出一丝不妥，他立即抽出挂在一旁墙上的桃木剑，刷地一下，指着那个人形尸骨，呵道：“大胆荷黛！我，我本意是度化你，你又何必再兴风作浪
　　？”
　　那个尸骨，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但不知道听没听懂，它扭过头，一双空洞的眼睛，像是在打量张半仙一样。
　　几秒之后，它猛地睁开大嘴，露出里面的牙骨，忽然朝着张半仙，一巴掌拍了过来，好似很生气。
　　张半仙连忙举起桃木剑，劈在那人形尸骨的手臂上。
　　哐当一声！
　　一道清脆的声响。
　　张半仙的虎口都震麻了，听着这好像撞击到了金属上的声音，他还来不及惊讶，那个人形尸骨，完全不受桃木剑的影响，就朝张半仙一下子抓了过来。
　　那尖锐的手指骨，如同刀尖似的，一下子插入张半仙的肩头。张半仙疼得面色一阵扭曲。
第231章 突然暴走
　　那人形尸骨看着张半仙痛苦的样子，好像很开心，手下的力道不断加快，要捏碎张半仙的肩膀似的。
　　张半仙疼得受不了，手一软，手里的桃木剑，就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就在张半仙以为自己的肩膀快被捏断，小命要玩完的时候，他衣兜里忽然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就像是一个弹簧似的，碰的一下，就把那个任性尸骨弹了过去，旋即在张
　　半仙身上，形成了一个金光的圈，保护着张半仙。
　　张半仙见状愣了一下，蓦然松了一口气，还好师父有先见之明，给他留了保命的家伙。
　　正想着，张半仙就听到一声长啸。
　　“啊！”
　　凄厉而刺耳。
　　他猛地抬起头去，就看到那个人形的尸骨，整个变得很是扭曲，好像因为到嘴的鸭子飞了而生气。
　　呸！
　　张半仙立即吐了一口，什么到嘴的鸭子，这玩意儿分明是生气，刚才没把他给杀了，这到底是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邪性？
　　荷黛的怨气中，但煞气不足，怎么会生成这样的玩意儿，连他的桃木剑都不怕。
　　太奇怪了。
　　张半仙搞不懂那玩意是什么，也不敢在这继续呆着，他慢慢地往门口移动，就想离开。
　　就在这时，张半仙忽然听到了一道笛声。
　　低沉鬼魅的笛声。
　　张半仙无法形容出那是什么声音，总之是个很奇怪的声音，明明不难听，可却刺耳的很，让他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与此同时，荷黛的那尸骨，像是听到了什么令她兴奋的声音，忽然跳动起来，朝着张半仙就冲了过来。
　　张半仙愣了一下，整个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那个尸骨已经撞上了他。
　　碰！
　　那个尸骨直接撞上了他身外的金光圈，发出强烈的撞击声。
　　紧接着，传来细微的，咔嚓咔嚓的，碎裂的声音。
　　张半仙抬头一看，就见他身边的金光圈，出现了细微的，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而那个尸骨，似乎发现这样能破坏掉张半仙身边的金光圈，一下又一下，不知疼痛般，不停撞向张半仙身边的金光圈。
　　张半仙就看到，他身边的金光圈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我去！
　　张半仙这回骂娘的心都有了！
　　靠，这还是荷黛吗？
　　他和荷黛没什么仇吧，而且他又不是怀孕的女子，就算荷黛要恨要报复，也不该对着他而来啊！
　　用不着这么对他吧？
　　张半仙真的哭了，眼看着金光圈撑不了多久，等到这金光圈碎了，以他的本事，完全不是这个尸骨的对手，岂不是要死翘翘？
　　就在张半仙心跳如擂鼓，心里一片哇凉哇凉的时候。
　　酒楼后院厢房里，躺在床上的秦瑟，忽然睁开了眼睛。
　　在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谢桁像是有感应似的，就醒了过来，看着她忽然坐起来，谢桁便问道：“怎么了？”
　　“出事了！”
　　秦瑟丢下三个字，便翻身跳下床，赶紧去抓放在一旁的外袍，就往身上披。
　　谢桁随同起身，抓住她的胳膊，微微蹙眉，“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晚了，是要做什么去？”
　　“张半仙那边出事了！”
　　秦瑟甩开谢桁的手，一边说着，一边穿着衣服。
　　谢桁闻言，眉头紧锁：“他那边能出什么事？”“之前我不是从王家，带出来一个亡灵嘛，交给我那徒弟度化来着，但他实力不够，我怕他出事，就在他身边留了个特殊的金刚护身符，上面夹杂着我的灵气，只要金刚护
　　身符出现问题，我就能够感觉到，也就证明，我那蠢徒弟真的出事了！”
　　秦瑟说着，已经穿好了衣服，套上鞋，连头发都顾不上，就要往屋外跑。
　　谢桁一把抓住她的手，起身道：“我陪你一块去！”“你还是在家吧，我那个金刚护身符，是用我的血和灵气所做，如果金刚护身符都撑不住，护不住我那徒弟，就证明他遇上了大麻烦，你要去的话，只会有危险，你最好还
　　是……”
　　还是在家等我。
　　秦瑟一句话还没说完，谢桁便面无表情地道：“我要去。”
　　秦瑟：“……”
　　像是怕她没听见似的，谢桁又重复了一遍，“我必须去。如若真的有危险，多一个人，也多个帮衬，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犯险。”
　　谢桁眼神坚定，明显是打定了主意，说什么都不会放秦瑟一个人出去。
　　秦瑟无奈，没时间在这耽误，便道：“行，那你赶紧穿上衣服，我得尽快赶过去。”
　　多耽搁一秒，张半仙就多一份危险。
　　好歹是自己的徒弟，又是她让张半仙去负责度化荷黛的。
　　要是张半仙出了什么事，这份因果就落在了她身上，别说老天会不会有报应，就是她自己，也足够内疚了。
　　是以，无论如何，她都得赶过去，救下张半仙。
　　跟谢桁说过之后，秦瑟就已经跑过去，打开房门，朝外面跑去。
　　谢桁抓过一旁的外袍，套上鞋，一边往外跑，一边掏外衣。
　　两个人也顾不上宵禁，马不停蹄地赶向卜宗堂。
　　等他们赶到卜宗堂的时候，大老远的，秦瑟就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阴气，她抬头一看，发现今天居然是月圆夜。
　　月圆夜，阴煞之气本来就会得到加成。
　　现在看来，怕是不妙。
　　秦瑟立即跑过去，一脚踹开了卜宗堂的门，紧接着，她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秦瑟抬步，抽出铜钱剑，同时快步冲进了后堂。
　　她就看到张半仙身上的金刚圈已经彻底破碎，他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把桃木剑抓在了手里，抵在一个角落，手臂上都是伤，肩膀也被抓出了几个洞，血流如注。
　　在昏暗的灯光下，张半仙脸色苍白的很，握着桃木剑的手上，全是血液，整个双手都在颤抖。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不远处的人形尸骨，紧张到不行，生怕有片刻的放松，那个鬼东西就会冲上来。
　　以至于，他都没听到，外头有人破门进来的声音。刚才金刚圈裂开的时候，张半仙就地一滚，抓过桃木剑，躲在了这里，把身上自己画的有用没用的那些符，全部扔了出去，可仍然不敌，又被那个鬼东西伤了几次，整个
　　人都快疯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必死无疑！
第232章 御魂鬼笛
　　就在张半仙觉得不知道秦瑟什么时候会发现他死了，来给他收尸的时候，他就看到面前那个人形尸骨，再次动了起来，两只手骨就像是两把刀一样，朝着张半仙的胸口插
　　过来，似乎想要杀了他。
　　张半仙猛地闭上眼，举着桃木剑，心想能挡就挡，挡不了就算了。
　　然而，正当张半仙彻底放弃抵抗的时候，他闭着眼，硬是没感觉到，那个尸体的双手插过来。
　　他愣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的桃木剑，挡住了那个尸骨。
　　随后他就发现，那个尸体的双手真的被挡住了！
　　但，不是他的桃木剑！
　　顺着横在眼前的铜钱剑，张半仙看了过去，就看到秦瑟沉着脸，一把剑砍在那尸骨的两只手骨上。
　　张半仙顿时傻了眼，热泪盈眶，“师父……”
　　秦瑟嫌弃，“让你度化个怨灵，你也能折腾成这样？”
　　张半仙快哭了，他也不想啊！
　　谁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就突然暴走了。
　　秦瑟却没给张半仙哭诉的机会，她看到张半仙还有口气在，手腕往上一抬，直接将那尸骨的两条手骨，全部削掉。
　　那两只手骨嗖地一下，就落在了张半仙脚边的位置。
　　张半仙抖了一下，不敢动……
　　秦瑟却没有停下来，她手腕一转，剑尖一扫，变了个方向，一下子刺入那个尸骨的心口位置。
　　同一时刻，她袖子里飞出一张杀鬼符，落在那个尸骨上。
　　杀鬼符，顾名思义，那就是杀鬼的。
　　足够让它无法再动弹。
　　果然。
　　杀鬼符一贴到那尸骨上，那个尸骨就抽搐了一下，紧接着，身子一晃，整个骨架再次散开，落了一地。
　　谢桁站在后堂拱门处，看到这一幕，没有进来。
　　秦瑟收起剑，将张半仙拉了起来，才问道：“没事吧？不就一个小弱鸡，你居然也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张半仙本来还想感激，师父还关心自己，刚要说没事，又噎了回去，委屈的道：“不是，刚才它没那么弱，突然就发疯了似的，袭击我，还好友师父的护身符，救了我一下
　　，可是它居然把那护身符的保护圈撞烂了！”
　　一提起这个，张半仙自己都不敢置信。
　　他就亲眼看着，这鬼东西，把金光圈，一点点地撞开，破碎。
　　秦瑟一听，皱起眉来，凝视着那一团尸骨。
　　张半仙的话，秦瑟还是相信的。
　　毕竟，她的金刚护身符，确实被破了。
　　可是她来到之后，却没觉得这尸骨有多强的攻击力。
　　她的剑刚拦住那尸骨，这鬼东西就不怎么动了，完全是被动挨打，实在不像是能把张半仙折磨成这样的。
　　思及此，秦瑟在尸骨面前顿了下来，仔细检查过每一块尸骨，也没发觉有一样。
　　她又走到香案边，看了看供在上面度化怨气的镇魂符，镇魂符倒是没怎么动。
　　但，不对！
　　秦瑟发现荷黛的魂魄，还在镇魂符里。
　　这个发现，很不对劲！
　　如果说是度化出现状况，刺激了荷黛的怨灵，导致怨灵破开镇魂符跑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尸体上作妖，这还有可能。
　　可是，荷黛的魂魄还老老实实地被封在镇魂符里，那刚才操控着尸骨，袭击张半仙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秦瑟回过头，看着那一地尸骨，皱眉道：“刚才你做法事的时候，有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张半仙捂着伤口，呆了下，“异样？”
　　“就是不对劲的地方，不太符合常理的地方。”秦瑟追问：“有吗？”张半仙茫然了一瞬，猛地瞪大眼睛，“有！我刚才在这守着的时候，门窗关得好好的，我却感觉到了一阵极冷的风，真的很冷！然后，这尸骨就开始动了，本来师父给我的
　　护身符，已经镇住了这尸骨，可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阵笛声，这鬼东西就再次袭击向我。”
　　秦瑟眯着眼，“笛声？”
　　张半仙拼命地点头，“对，就是笛声，很奇怪的笛声！”
　　“怎么个奇怪法儿？”
　　“就……”张半仙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挠了挠头，“就是很奇怪，明明听上去曲调很悠扬，可我却觉得刺耳，整个头疼得快炸开了，然后这鬼玩意儿就暴动了。”
　　秦瑟眉色一沉，“刺耳？”
　　张半仙嗯了一声。
　　秦瑟蓦地道：“是御魂鬼笛！”
　　张半仙：“……什么玩意儿？”
　　他听都没听过这几个字。秦瑟语气微沉，“这是蛮夷之地流传过来的鬼东西，据说是用全阴人在临死前时，胸口里最接近心脏的那一根肋骨，打磨而成的笛子，再配上驭鬼曲，就能操控和任何邪武
　　为自己所用。”
　　张半仙满脸茫然：“……我都没听过，居然还有这玩意儿？”
　　“嗯，这个不知道的话……”秦瑟斟酌了一下，“催眠和傀儡术，你听说过没？”
　　张半仙点头，“这两个我倒是知道。”“这个御魂鬼笛，就跟傀儡术差不多，只是傀儡术用魂线操控亡灵或是尸体或是活人，而御魂鬼笛，通过曲子，就可以驾驭百鬼，更加快捷且高效，但御魂鬼笛这个东西，
　　据说只能传承，传承时间越久的御魂鬼笛，驾驭鬼魂的能力就越强，但相对而言，对吹笛人的功力要求也就越高，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吹笛师的。”
　　秦瑟是在现代的时候，一次去云南那边，听到了一个传说，就是关于御魂鬼笛杀人的事。
　　当时她刚当上掌教，带着两个徒弟，一块去处理这件事。
　　可是，她大意之下，害的两个徒弟，一个死一个重伤。
　　这件事对于一向顺风顺水，从来没受过什么折磨的秦瑟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后来，她追踪之下，倒是解决了这个御魂鬼笛杀人案子的事。
　　而这案子，也给秦瑟留下了最深刻的影响。她记得，云南那边的传说是，这笛子只能家族内传承，不可随意传给外人，而且能够吹奏御魂鬼笛的人，必须是阴阳眼，游走在阴阳两界内的人，也得有很强大的驾驭能
　　力，才不会被御魂鬼笛反噬，反而成为御魂鬼笛的傀儡。
　　但当时，她灭掉的事最后一根御魂鬼笛。
　　从那之后，这个传说就消失了。没想到，这个不知名的朝代里，居然也有御魂鬼笛的存在。
第233章 有人针对我
　　刚才听到张半仙说，有一道很刺耳的笛声，让尸骨暴动，秦瑟就一下子联想到了御魂鬼笛。鬼笛长得很漂亮，吹出来的声音，也很清越悠扬，可是，这声音只在鬼的耳朵里好听，事实上，会让听到的正常人，感觉到刺耳，并且会渐渐地情绪崩溃，做出一些不受
　　理智控制的事。
　　比如，和小冯氏那样，情绪失控，理智全无。再比如，有人往你面前的地方，吐了一口痰，这本来可能只是一件小事，没有听到笛声，普通人可能不会放在心上，但听到笛声的人，就会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事，会直
　　接上前跟人打起来，而且是往死里打。
　　听着笛声的时间更久的话，还会让人彻底失去理智，成为疯子。
　　总之，这个御魂鬼笛，是个很邪门的东西。
　　秦瑟不太相信，这地方会出现御魂鬼笛，所以起初不敢相信。
　　可经过张半仙的重复确认，加上镇魂符里，还没动过的荷黛的亡灵，秦瑟还是得相信，这地方确实有御魂鬼笛。只是，荷黛的亡灵杀伤力不足，又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凶灵，且被封在镇魂符里，按理说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怎么会有人来吹奏御魂鬼笛，想要控制住荷黛的尸骨，
　　且只为了攻击张半仙，这太说不过去了。
　　思及此，秦瑟追问道：“那笛声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
　　刚才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张半仙也记不清了，闻言，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指着东面的窗户，“好像是从这外面传来的。”
　　秦瑟闻言，丢了几张止血符给张半仙，旋即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谢桁见状，二话不说，直接跟了出去。
　　两个人动作迅速的很，完全不给张半仙再说话的机会。
　　张半仙愣了一愣，才蓦然发现，谢桁居然也跟来了。
　　只是他现在身体这样，不适合跟过去，便只能自己留在后堂，处理伤势。
　　秦瑟按照张半仙所指的方向，追了出来。
　　卜宗堂的东边，是一条小巷。
　　秦瑟顺着小巷跑过去，就看到了一片湖和一片竹林。
　　乍一看，风景倒是挺好的。
　　秦瑟目光搜寻了一番，这附近倒是没什么人家，看着很安静，也没什么可疑的人。
　　唯一可疑的，就是这一片竹林，倒是适合藏人。
　　秦瑟想了一下，提着铜钱剑，朝着竹林一步一步走过去。
　　谢桁追出来看到这一幕，抿着唇角，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秦瑟身后。
　　秦瑟提着铜钱剑，进了竹林。
　　这竹林不大，很快，她就在竹林里找了一圈，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静悄悄的，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什么人。
　　秦瑟皱了一下眉，觉得有点奇怪。
　　张半仙就算听岔了，可整个街道上，除了这里，其他地方都是居民区或者商铺，肯定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就算吹御魂鬼笛的人，要选地方，也不可能选择在一个人口繁杂的地方。
　　所以，张半仙所指的方向，应该大差不差。
　　可为什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秦瑟正皱眉想着，忽然听到谢桁的声音，“看那边。”
　　“什么？”
　　秦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谢桁跟着自己，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桁。
　　就发现谢桁指着一旁某个地方。
　　她旋即顺着谢桁的指尖看过去，月光昏暗，倒是看不清什么，她提步上前，靠近了一些才发现，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土坑。
　　很浅，只比旁边的土层，高了一点，且有新鲜平铺过的痕迹。
　　像是有人在这站了很久，压下了这一层松土，在临走时，发现了这一块容易被人看出来，就匆匆将土坑抹平。
　　但，还是留下了很浅淡的痕迹。
　　毕竟新鲜翻过的土，和原本的土不一样。
　　只是……
　　这土坑浅浅的，五感如秦瑟，这种异于常人的，站在几米开外都看不到，谢桁怎么看到的。
　　秦瑟抬起头来，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谢桁，咂舌道：“你的眼神这么好？这一个浅浅的土层，你都能发现？”
　　谢桁走到秦瑟面前，看了一下那个土坑，才道：“我从小就这样，目力过人，黑夜对我来说，也如同白昼。”
　　秦瑟挑眉，“这么神奇？”
　　旋即，她飞快地指了一个方向，“看哪儿是什么！”
　　谢桁瞥了一眼，“湖那边住家的飞檐，挂着一个铃铛。”
　　那地方，足足有十好几米远。
　　秦瑟一下子都没看出来，在谢桁说过之后，她将灵气灌注在双眼上，才看到，那确实是挂着一串铃铛。
　　她嘴角抽了一下，似笑非笑：“你这眼神真的太好了吧，这么好的眼神和五感，不入咱们玄门确实可惜了，等回去之后，我就教你，怎么样？”
　　谢桁无所谓似的，“你愿意都好。”
　　秦瑟砸了咂舌，没再说什么，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土层。可惜，土坑已经被抹平了，没什么重要的线索，她叹了一口气道：“没用，还是来晚了一步，这地方已经被破坏了，但可以肯定，我那徒弟说的没错，确实是有人在这吹奏
　　了御魂鬼笛，才让那尸骨暴动，险些要了他的命，只可惜找不到什么线索。”
　　谢桁没说话。秦瑟扶着双腿站起来，摸着下巴，“其实我觉得很奇怪，荷黛一个死了百十年的人，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的凶灵，甚至没有自己的理智，全靠怨气撑着，只能针对怀胎的孕
　　妇，且在王家宅子那么多年，都没被人发现，怎么我和徒弟刚把她带出来，想要度化，就有人催动她，要她去杀了我徒弟呢？”
　　谢桁顿了一下，“你是怀疑，有人针对张半仙？”
　　秦瑟微微摇头，“不，我是怀疑，有人针对我。”
　　张半仙一个小喽罗，之前靠着招摇撞骗过日子，在这花神镇也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了。
　　如果真有人看不惯他，想要对付他，早八百年前，就能用一根手指碾死他，何必拖到现在？
　　而且，张半仙是她徒弟，荷黛是她带出来的，这两件事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她。
　　如果说，真有人在针对的话，那针对的人，也一定是她。
　　不知道为什么，秦瑟蓦然想起，她从柜子里发现的那把沾染了阴气的匕首，以及沾染同样阴气的凤凰金簪。
　　那两件东西，出自一个地方，能够找到其中一个的出处，就能找到另外一个。
　　若说有人针对她的话，秦瑟更怀疑，那人是因为原身的身份。
　　毕竟她刚到这里，不曾与人结怨，犯不着会有人针对她。唯一的可能，就是原身。
第234章 无须你来置喙
　　在秦瑟的记忆中，原身虽然骄纵任性了一点，可没做过什么称得上使坏的恶事，也不该会有与人结怨的情况。
　　唯一结怨的对象，应该就是王金桂。
　　可王金桂断然没有这个能力，能驱使御魂鬼笛的主人来针对她。
　　算来算去，只有原身的身份，是个问题。再想到原身的那把匕首，秦瑟怀疑，应该是害了原身一家的那个人，发现秦瑟，也就是她，并没有死，反倒过起自己的小日子，甚至靠着玄学，而且和她有过来往的人，
　　不乏官场上的。
　　或许背后的人，是怕她牵扯出什么内情来，所以想将她处之而后快。
　　也许，他还知道，张半仙是她的徒弟，想要借着张半仙出事，把她引过来，然后除掉。
　　但她一出手，那人知道，没有把握除掉她，所以才跑了？
　　虽然想法有点天马行空，全靠脑补，但秦瑟觉得可能性还挺大的。
　　如果是这样，原身家出事，导致家破人亡，说不得，还真是有巨大的隐情。
　　这隐情足够让某些人胆颤到，想要尽快除掉她。
　　所以，她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些内情是什么。
　　原身原本的记忆，现在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秦瑟不能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出什么线索。
　　想要调查清楚的话，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重回京城……
　　看到秦瑟一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谢桁微微蹙了一下眉，“你是在怀疑什么，谁会针对你？”
　　秦瑟不知道为什么，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猜测。”
　　她并没有把心里所有的猜测，告诉谢桁。
　　谢桁盯着她看了几秒，道：“既然想不清楚，那就先回去吧。”
　　秦瑟嗯了一声，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她瞥了一眼那个浅浅的土坑，跟着谢桁出了竹林。
　　回到卜宗堂的时候，张半仙已经将自己身上的伤，处理了一下。
　　大约是以前坑蒙拐骗的时候，经常被揍，他自我疗伤倒是很熟练，卜宗堂里也有不少止血的药散，正好可以拿来用。
　　他包好伤口，看到秦瑟和谢桁回来，抹了一把脸上疼出来的冷汗，连忙问道：“师父，你们找到那个吹笛子的人了吗？”
　　秦瑟略一摇头：“没有。”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让他跑了？”
　　“大约早就跑了，我们去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看到。”秦瑟面无表情。
　　张半仙挠挠头，“跑得这么快？”
　　“应该是我刚来一出手的时候，他见势不妙就跑了吧。”秦瑟说着，看向张半仙的肩膀，“你的伤怎么样了？”
　　张半仙：“我的伤没事，师父你不用担心。”
　　秦瑟还有些愧疚，“是我连累了你。”
　　张半仙以为秦瑟是在说，让他帮忙度化荷黛的事，忙道：“这不怪师父，是我自己没本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受了伤，我真是没用。”秦瑟现在也不好明说是为什么，闻言便道：“也不怪你，是我没想到会有人横插一脚进来，现在你受伤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好好休养几天，荷黛度化的事，交给我吧。
　　”
　　语毕，秦瑟就上前拿走了装着荷黛魂魄的镇魂符，随后去收拾那一地的尸骨。
　　张半仙已经受伤，这个时候也不是逞能的时候，便没有坚持，只是略有些尴尬地道：“那就麻烦师父了。”
　　秦瑟收拾好尸骨站起来，“还好，这魂魄一直在镇魂符里，没被催动，问题不大，好好度化，应该就没问题了，你不用太担心。”
　　张半仙嗯了一声，点点头。
　　秦瑟在后堂里找了个麻袋，将捡起来的尸骨装进去，便让张半仙好好休息，和谢桁一道离开了卜宗堂。
　　张半仙这一天一夜，又是挨打又是煎熬的，也累了。
　　秦瑟和谢桁一走，他就先去休息了。
　　……
　　秦瑟带着尸骨，和谢桁回到酒楼后院，便道：“这几天，我去隔壁房间做法事，度化掉荷黛的怨气，这酒楼就靠你一个人招呼了。”
　　谢桁蹙眉，“这么着急？”“事不宜迟，荷黛怨气本来就重，今天晚上尸骨还被御魂鬼笛吹动，难免更加招阴，拖得时间长了，也许连魂魄都会暴动，到时候就更不好办了。”秦瑟解释了一句，她也
　　不想这么着急，但今晚这件事一出，不急也得急。
　　同时，她还想再试试。
　　如果她在做法事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袭击。
　　毕竟做法事的时候，需要她全神贯注，注意力都在法事上，在这个时候偷袭她，是最好的时机。
　　她想要看看，今晚吹奏御魂鬼笛的人，在她做法事的时候，会不会真的冒险出来。
　　谢桁闻言，语气淡了淡：“那你自己小心些，我会将那间房子暂时锁起来，免得有人进去，若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就唤我一声，嗯？”
　　秦瑟弯唇，“好，那就麻烦你了。”
　　谢桁似乎不大喜欢秦瑟这句话，“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秦瑟面上多了一些笑意，冲谢桁做了个飞吻，便拿着荷黛的尸骨，进了隔壁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谢桁看着那紧闭的房门，神色却冷了下来。
　　他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提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到了房间里，谢桁对空气唤了一声，“出来。”
　　很快一个漆黑的影子，出现在房间里。
　　“今晚是怎么回事？御魂鬼笛怎么会出现？”谢桁往椅子上一座，神情肃杀。
　　那影子直接跪了下来，“属下也不清楚，并未听说，南疆那边有什么动静，而且持有御魂鬼笛的人，明明在百十年前，随着巫族被灭了才是，这……”
　　谢桁闻言，神色不明。
　　不知道在想什么。
　　影子冷汗涔涔，“其实，除了御魂鬼笛出现，还有那位……也很异常，她居然认出了御魂鬼笛，并且灵气比之前强了许多倍，实力提高了不少，少主……可要有所准备？”
　　“这一点，我比你清楚。”谢桁语气低沉，“我知道该怎么办，无须你来置喙。”
　　影子忙道：“属下不是这个一丝，属下只是关心那位，若她已经觉醒了，我们是否要加快动作？否则，等京中的人，察觉到那位的存在，只怕……”谢桁打断了他的话，“已经知道了。”
第235章 该乱起来了
　　影子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少主的意思是，今晚的御魂鬼笛，是冲着那位来的？”
　　谢桁不语。
　　影子却摇头：“不应该啊，御魂鬼笛的持有者，一向是那位的追从才对。”
　　谢桁把玩着腰间的一个香囊，里面装着一个指环，道：“若它不知道，它要来伤害的人，是它的主人呢。”
　　影子，“少主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御魂鬼笛，对付那位？”
　　“大约是京中的人。”谢桁道：“不过也许他们还未真正猜到秦瑟的身份。”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提前行动了。
　　谢桁眉宇间泄露出一丝烦躁，“京中太平这么多年，也该乱起来了。”
　　影子了然，“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传信去京中。”
　　谢桁嗯了一声，那影子旋即消失在了房间里。
　　谢桁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没有点蜡烛，一张脸隐在黑暗中，只有一缕从窗边透进来的月光，落在他的脚边，让他的身型若隐若现。
　　……
　　与此同时。
　　卜宗堂后不远的竹林里，在谢桁和秦瑟走后，重新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全身包裹严实，只从曼妙的身姿中看出来，是个女子。
　　她瞥了一眼秦瑟和谢桁注意到的土层，微微蹙了一下眉，裸露在外的一双眼睛，透着懊恼和深思。
　　懊恼的是，她没注意到这一点，居然留下来了痕迹。
　　深思的却是……
　　方才突然闯入卜宗堂的那个姑娘。
　　熟悉的灵气，还有容貌，都让她不得不心惊。
　　在原地默然了片刻，那身影忽然消失。
　　……
　　秦瑟进了房间后，就真的开始做法事，并不知道谢桁和竹林那边，又发生了什么。
　　同样，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到了她这个实力，做法事，没必要时时刻刻盯着，将香案和阵法摆上以后，秦瑟就坐在一旁的床上，盘腿坐着，思量着今晚发生的事情，却理不出个头绪来，只能闭上了
　　眼，沉浸在修炼之中。
　　同时等着御魂鬼笛再次出现。
　　但很可惜。
　　秦瑟在房间里呆了四天，除了谢桁日常送饭来，再没有任何人来打扰过。
　　直到第五天一早，法事完成，荷黛的怨气彻底被度化，魂飞魄散，那个吹奏御魂鬼笛的人，也没再出现过。
　　在这四天时间内，随着时间的流失，面色越来越沉，心里也越来越沉。
　　好端端的，那个御魂鬼笛再也没出现过，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它知道，再贸然出手会失败。
　　这么聪明，还真是不好对付。
　　望着外头的天色，秦瑟长舒了一口气，压下这几日来的烦躁，上前收拾起荷黛的尸骨，打算找个时间找个好地方，将荷黛的尸骨好好埋葬，也算是让她入土为安了。
　　秦瑟收拾好尸骨，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大早的，谢桁却已经起来了，正在跟徐知府介绍过来的厨娘，准备今日要用的菜品。
　　秦瑟进屋闭关的第二天，徐知府就让人送了厨娘一家来。
　　谢桁拿着秦瑟给的钱，买了后头一处小宅子，安顿厨娘一家，让他们都留在酒楼里帮忙。
　　厨娘三十出头，正是能干的时候，看到谢桁很好相处，还为他们一家解决住宿问题，每日都干劲十足的，一个人就能忙活出整个酒楼的饭菜。
　　谢桁这两天清闲了一些，就每日给秦瑟那边送点饭菜，送点洗漱的东西。
　　张半仙在第三天也来过一次，得知秦瑟还没出来，就说回头再来。
　　正好，秦瑟出来的时候，他正在酒楼后院呆着。
　　看到秦瑟出来，谢桁和张半仙都看了过来。
　　张半仙兴冲冲地跑到秦瑟面前，喊了一声：“师父！你可算是出关了！”
　　秦瑟见他一脸兴奋，失笑：“事情办完了，我肯定会出来，你至于这么高兴吗？”
　　张半仙咧嘴一笑：“师父你出来了，我当然高兴！”
　　还没等秦瑟再说话，谢桁就走了过来，“事情办妥了？”
　　秦瑟点了下头，“嗯，办妥了。”然后她噘着嘴，撒娇道：“可我有些饿了。”
　　谢桁面上多了些许笑意，道：“正在做早饭，马上就好。”
　　秦瑟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谢桁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待看到秦瑟亮晶晶的双眼后，又條然地收回手，咳了一声道：“对了，还没给你介绍过管娘子。”
　　秦瑟：“嗯？”
　　“徐知府送过来的厨娘。”谢桁解释了一句，主动拉起秦瑟的手，带她去了厨房。
　　管娘子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谢桁过来，还带着个姑娘，手牵手的，便擦了擦手，走过来，笑呵呵地道：“东家，这位就是夫人吧？”
　　谢桁道：“正要跟管娘子介绍呢，这位便是内子。”
　　然后他又看向秦瑟，“她就是徐知府送来的人，夫家姓管。”
　　秦瑟了然，朝管娘子点了点头，“管娘子好，我是秦瑟，以后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哪怎么敢当呢。”管娘子福了一礼，“老奴还是叫姑娘夫人吧。”
　　秦瑟看着她的面相，饱满浑圆，确实是个好相处，又本分的，笑意多了几分，“那就随管娘子，我都无所谓的。”
　　“夫人果然好说话。”管娘子腼腆地笑笑，却也没有失礼。她都是做惯了下人的活计，一向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像他们这样的下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就算主家再好说话，也不要妄图，真的去做朋友，或是把自
　　家和主家放在同一水平线上。
　　主家就是主家，再好说话，也有脾气，一旦得意忘形，惹得主家脾气上来，他们这做下人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管娘子虽然知道秦瑟好说话，但还是会明白分寸。
　　秦瑟也喜欢和聪明人相处，便道“那你忙吧，我就是过来找口饭吃，饿了。”
　　管娘子闻言，便笑道：“一早起，东家就来准备了一锅莲子粥，说是等会儿给夫人送过去呢，这都熬好了，配点小菜就能吃。”
　　说着，管娘子就熟门熟路的，从一旁的橱柜里，取出来了几份小菜，放在托盘上，又手脚麻利的盛了一碗莲子粥。
　　看上去，确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这才来两天，就把厨房里大小事情给摸透了。还挺不错的。
第236章 仓名山
　　管娘子没注意到秦瑟的打量，她只是习惯于，到了一个地方，先把自己本职工作要做的事情摸清楚而已。将粥和小菜全部放在托盘里后，管娘子就端过来，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夫人，这饭菜都好了，您要是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要是想吃什么，再跟我说，我再给夫人准
　　备。”
　　秦瑟看了一下，小菜里面，还有管娘子从浔阳城带来的酱菜和风干小菜，还挺丰盛的，便笑道：“这样就好，我吃我的，你忙吧，不必管我的。”
　　管娘子见秦瑟是真好相处，不是做样子，便也松了一口气。
　　这做下人的，心里也都盼望着，能遇到个好说话，好相处的东家。
　　要不然，日子过得肯定煎熬。
　　东家好相处了，他们日子也轻松一点。
　　思及此，管娘子便唉了一声，手脚更麻利的去干活了。
　　秦瑟则凑到小桌边，拉了个凳子过来坐下，拿着汤勺，开始吃饭。
　　见她真饿了，谢桁弯了弯唇角，“中午吃什么，想好了吗？”
　　秦瑟咽了一口粥，“还不知道，你随便准备着点吧，不过吃完饭，我要出去一趟。”
　　一听到她又要出门，谢桁笑意淡了淡，“有事吗？”
　　秦瑟一边吃一边说：“得去处理一下我前几天晚上带回来的东西，去找个风水宝地。”说着，她瞥了一眼在一旁忙活的管娘子，小声地道：“得让她入土为安。”
　　谢桁道：“但你今天刚出来，不多休息两天再去？”
　　“还是不了，早点把这件事解决，我也能早点安心些，不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秦瑟咽下嘴里的东西，冲谢桁抿唇笑了笑，旋即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张奔头！”
　　张奔头，算是张半仙的名字。
　　他父母去的早，很小就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完全忘了自己交什么，只记得自己姓张，后来因为他长得有点奔头，外面人就送了他这么一个外号。
　　连名带姓地喊起来，就像是名字似的。
　　他也就这么一直叫着。
　　秦瑟收他为徒之后，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名字，便跟着叫了起来。
　　张半仙在外头陪谢武收拾着桌椅板凳，听到秦瑟的声音，连忙跑了进来，一脸茫然：“师父，你喊我？”
　　“嗯，有件事，想让你跟我去办。”秦瑟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道。
　　张半仙看了下谢桁，谢桁没什么表情。
　　他便忍不住好奇地问：“什么事？”
　　“你在花神镇也呆了那么久了，一定知道花神镇上，有什么风水宝地，适合做阴宅的吧？”
　　闻言，张半仙点了下头，“知道，这种事我肯定比谁都清楚。”
　　毕竟，他以前就是靠着这些招摇撞骗过活的。
　　哪里适合埋人，适合做阴宅，他还是知道的。“那就行，荷黛的尸骨需要入土为安，我对花神镇却不太熟悉，等我吃完饭，你就跟我一块，出去看看，找个合适的地方，再算个合适的日子，把荷黛给埋了。”秦瑟一边
　　吃一边说，食欲完全不受印象。
　　张半仙见状，嘴角抽了抽，师父，你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事？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面上还得答应，“行，那我跟师父一块去。”
　　秦瑟闻言，便看向谢桁，“家里就麻烦你多看顾看顾啦，我中午一定会回来吃饭的，你懂得。”
　　谢桁无奈，“知道了，会做你喜欢吃的。”
　　秦瑟嘿嘿一笑，飞快地吃完剩下的半碗粥，漱了漱口，就带着张半仙兴冲冲地跑出去，寻找合适的阴宅了。
　　阴宅这玩意儿，算是人这一生，最后留下来的痕迹，也是人生最后，最重要的东西。
　　阳宅不好毁一生。
　　阴宅不好毁三代。
　　尽管荷黛没什么后代了，但要让她入土为安的话，秦瑟还是想选一个好地方，免得她这尸骨，被有心人发现。
　　生过怨气的尸骨，是做阴器最好的材料。
　　要是落在有心人的手里，这尸骨就是个大麻烦。
　　如果埋在一个好地方，再布上阵法，这尸骨就不会留下任何麻烦。
　　这才是最好的。
　　秦瑟就把自己的要求，跟张半仙说了。
　　张半仙想了一下，道：“花神镇里，风水最好的地方，就是仓名山。”
　　“仓名山？”秦瑟没听过这三个字。张半仙指了个方向，“仓名山就在城外，贴着官道，往西绕一点，就是仓名山，那里风水最好。”他顿了下，又解释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之前一个游方道人，路过的
　　时候说的，说仓名山是个风水宝地，堪比龙虎山，只不过山峰小了点，做阴宅可以，要做庙府，就不太行了。”
　　秦瑟看着他，“那个道人，不会就是之前，指点了你一二，给你那把桃木剑的人？”张半仙愣了下，连忙摇头：“不是，自然不是，那把桃木剑跟我好久了，但说话的游方道人，是前两年刚打这过的时候，跟我碰上的，他看到我的桃木剑不俗，还以为我修
　　炼有方，就要跟我切磋，我谢绝之后，他才说，这地方地气好，难怪出人杰。”
　　说到最后，张半仙还有点不好意思。
　　当初那游方道人被拒绝后，以为张半仙是谦虚，不与人比试，才说了这样一番话，借夸赞仓名山的话，实则是夸了张半仙。
　　张半仙当时不知道尴尬，心里还有点飘飘然的。
　　两个人顺势聊了几句，那道人就说，仓名山可比小型的龙虎山，让他好好修炼。
　　原本这话没什么，但现在张半仙自己在秦瑟面前重复起来，好像有点自夸的嫌疑，偏偏秦瑟的实力又比她高了那么多，他说起这样的话，就更觉得尴尬。
　　秦瑟却没放在心上，也没时间放在心上，便直接道：“那你就带我去仓名山看看吧，如果地气确实好，那就把荷黛埋在那儿，再布个阵，此事就算是彻底了解了。”
　　一件事有始有终的结束，她也能松一口气。
　　等把荷黛的事情解决，她就该思考，要不要回京，如果回京的话，要在什么时候最合适，要怎么和谢桁说。有些关于原身家里的事，必须得去一趟京城了。
第237章 秦家来人
　　张半仙闻言便唉了一声，带着秦瑟直奔仓名山。
　　仓名山就在花神镇城门外，靠西侧的地方，从官道上插过去，走进一个小道，拐过去便进入山道。
　　张半仙带着秦瑟顺着山道一路往仓名山上去。
　　秦瑟一踏进仓名山的地界儿，就知道那游方道人没说错，这里确实是个风水宝地。
　　在玄门的历史上，有两处最好的风水宝地，一个是山东泰山的孔府，一个就是江西龙虎山。
　　龙虎山因为张天师在那炼成丹药时，云层上有龙虎现而得名。后来天师一脉就扎根在龙虎山，视为玄门正统。
　　仓名山的地界，比龙虎山小了许多，但胜在踏在龙目的位置上，龙目灵气最重，是以可谓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好的风水宝地。
　　只不过地界小，做个阴宅还行，要开派立府在此，却有点不够看了。
　　难怪那游方道人最后又离开了这儿。秦瑟在心里咂舌，与张半仙在仓名山脚和半山腰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半山腰间，选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前有湖泊，左右有山坳，地势开阔，藏风纳水，还有青翠常在，
　　挺不错的。
　　秦瑟和张半仙都觉得可以，就把这地方给定了下来。
　　选好之后，两个人也没再多耽搁，便晃悠悠地往回走去。
　　但两个人刚下了山，走了没多久，一队马车就从后面追了上来，然后莫名停在了秦瑟和张半仙前头。
　　张半仙和秦瑟对视一眼，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坐在前面的车夫，跳了下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看上去还算是忠诚精干。
　　他朝张半仙和秦瑟拱了拱手，“两位可是花神镇的人？”
　　听着他一口京话，秦瑟打量了他一眼，才点头道：“是，你是京中来的人？”
　　瞧见自己被认出来，车夫也没当回事，操着一口京话，道：“正是，我们家主人是从京城而来，到花神镇上找个亲戚，不知道两位可知，这花神镇的荷花村往哪走？”
　　秦瑟听着他们居然要去荷花村，朝马车看了一眼。
　　马车的小门紧闭着，车帘也压的严实，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人。
　　瞧见秦瑟的举动，车夫下意识地朝车边站了站，像是要拦住秦瑟的目光似的。
　　秦瑟这才收回目光，淡笑道：“你们要去荷花村找什么人啊，我就是荷花村的人。你说来我听听，看我认不认识。”
　　“这个……”车夫有点为难。秦瑟道：“我们村子小，人都朴素，寻常从来没见有京城来的人，到村子上来找过什么人呢，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总不能盲目地把你们带过去，这万一要是坏
　　人，我不是害了自己同村的人吗？这位大哥，你说是吧？”
　　车夫觉得，秦瑟这话虽然有理，但太过于直白难听，搞得他们好像是土匪，还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似的。
　　车夫刚拉着脸，想要驳一句，这个时候，车里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这位姑娘说得有理。”秦瑟和张半仙朝马车看过去，就见车帘被人从里面撩开，露出了半张女子的脸，那人描绘着精致的妆容，一路从京城赶过来，竟也不见疲惫之色，妆容细致，眉眼透着大
　　气和端庄，发髻上还簪着一根翠玉步摇，典雅清新的同时，又不乏贵气。
　　旋即，那人也就朝秦瑟和张半仙看过来，虽然只露了半张脸，却也能感觉到，这人非富即贵。
　　她朝秦瑟似是笑了笑，语气温和：“这位姑娘，我是京城秦家的人，到荷花村来，是想找我一个侄女。”
　　秦瑟一怔。
　　秦家，侄女？
　　秦瑟莫名想到，澹台栩曾说过，她还有个叔叔，在京城做官。
　　但两家早就没了往来，原身在荷花村这两三年间，也不曾见到秦家有人来找过她。
　　这人会是来找她的嘛？
　　秦瑟顿了一下，欠了欠身，问道：“我们荷花村是个杂姓村子不假，可没听说过，有谁姓秦的，夫人是否找错人了？”
　　张半仙闻言，呆呆地看了秦瑟一眼。
　　荷花村姓秦，那不就是他师父吗？
　　难不成，荷花村里还有其他姓秦的，他们不知道？
　　正想着，那夫人闻言，便笑了一下，“她并非是荷花村本村的人，是从京中嫁过来的，娘家姓秦，夫家……好像姓谢。”
　　夫家姓谢……
　　张半仙差点脱口而出，那不就是他师父吗，完全没错啊！
　　但瞥见秦瑟笑意淡淡的脸，他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秦瑟眼珠子一转，“原来是这样，我们荷花村倒是有一家姓谢的，其中有个叫谢桁的，之前确实娶了一个姓秦的姑娘，没想到居然是夫人的侄女。夫人顺着这东边往前走二
　　里地，就能看到荷花村了。”
　　瞧见秦瑟指的路，夫人朝秦瑟略略颔首，“谢谢姑娘。”
　　说着，她朝车夫看了一眼。
　　车夫掏出二两银子，递给秦瑟，“这是我们夫人给你的谢礼。”
　　语毕，他就重新坐回车上，驾着车，往荷花村去了。
　　瞧见车子走远，张半仙还是没忍住，“师父，他们要找的不就是你么，夫家姓谢，你姓秦，京城来的，正好跟你符合啊，你怎么不认他们？”
　　张半仙最初被谢陈氏找过去对付秦瑟的时候，从谢陈氏那儿，可是把秦瑟的信息听得清清楚楚。
　　谢陈氏就说过，秦瑟家原是在京中做大官的。
　　这夫人也是从京中来的，再一看模样，明明就是有钱人家的夫人！
　　这肯定是来找秦瑟的嘛。
　　秦瑟却略一摇头，“我不认识他们，许是来找旁人的吧，走吧，回去。”
　　语毕，秦瑟便继续往前走，好似没把那个夫人的事，放在眼里。
　　张半仙挠挠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实际上。秦瑟也知道，这人肯定是来找她的，满荷花村就她一个姓秦，嫁给了姓谢的，而且她和那个叔叔家，本就没怎么见过，甚至在澹台栩说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叔叔
　　，要说不认识，也正常。
　　只是，她觉得不太对劲。
　　前几天刚出过事，她想着要回京查查看，京城那个一向和她没联络的秦家，就来了人要找她。这不是太巧了吗？
第238章 秦夫人
　　秦瑟一直觉得，天底下没有所谓的巧合。
　　所有的巧合，都是人为的费尽心机。
　　所以，她不认为这个时候，秦家人来找她，会是个例外。
　　秦家人在这个时候来找她，肯定有别的原因。
　　至于是什么原因，秦瑟猜不出来，在猜不出来对方目的的时候，她不会贸然上前相认，让自己处于被动之中。
　　所以这才没出口说明自己的身份。
　　张半仙不明所以，还以为可能是他知道的信息有误，真有另外一个和秦瑟信息差不多的姑娘，就没再多想，跟着秦瑟回了酒楼。
　　……
　　他们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酒楼里渐渐有了人。
　　谢桁和管娘子在后院忙活着，管娘子的丈夫和儿子都在前头帮忙。
　　他们早上还没见过秦瑟，但认识张半仙，见张半仙跟着秦瑟，便点头致意。
　　张半仙就跟他们介绍了一下。
　　管娘子的丈夫老草头，和儿子小柱子，才知道这是东家娘子，连忙见面行礼。
　　秦瑟一一回应过后，才去了后院。
　　谢桁正好拿着洗好的菜，准备进厨房，看到秦瑟回来，他就让管娘子自己拿进去，走了过来。
　　看了看秦瑟和她身后的张半仙，谢桁问道：“怎么出去那么久，事情办好了？”
　　秦瑟弯唇：“镇子上没什么好地方，我们就出了镇子，在仓名山上找了个地方，打算回头将荷黛的尸骨埋过去。”
　　谢桁点点头，“那也好，什么时候准备去？”
　　秦瑟：“还不知道呢，等我算个合适的日子再说。”
　　语毕，秦瑟就朝房间里走去了。
　　谢桁莫名觉得，秦瑟心情不佳，他便看向张半仙，“你们出去这一趟，遇见什么事了吗？”
　　张半仙茫然摇头，“没有啊，一切都挺顺利的！哦，对了，就是在城门口的时候，遇到一队马车队，是去荷花村找人的！”
　　说着，他小声地问道：“对了，公子，你们荷花村，还有第二个姓秦的大户人家的千金，夫君姓谢的吗？”
　　“没有。”谢桁顿了下，“为何这么问？”张半仙看着秦瑟关上的房门，压低声音道：“不是我这么问，是那队马车队里的夫人，这么问的。我就觉着，这说得不就是我师父吗？可我师父说，不是她，她不认识那个
　　贵夫人，我就觉得奇怪。”
　　不过，谢桁说没有，张半仙更加觉得奇怪。
　　谢桁闻言，却改了口：“或许是我记错了吧，村里的男人我或许还认识，女眷都姓甚名谁，我却是不知道的。”
　　张半仙：“……”
　　公子，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张半仙很不解，但看到谢桁一脸淡然，完全没有说谎心虚的样子，他又挠了挠头，如果说作为男子，对其他人家女眷不了解，好像也说得过去。
　　难不成，那贵夫人要找的，真是另有其人？
　　没等张半仙想出个所以然，谢桁就转身去了厨房。
　　见他忙活起来，秦瑟也回房算安葬荷黛的时间，张半仙便没再纠结，百无聊赖地去了前头，帮忙跑堂。
　　就在这时，那马车队，也到了荷花村里。
　　到了村口，马车就停了下来。
　　这时候正是闲暇时，不少人蹲在村口的树下，在那闲聊。
　　看到这么多马车停下来，众人都惊呆了。
　　寻思着，他们荷花村也没见出了什么贵人，怎么来了那么多马车，怕不是有什么事儿吧！
　　正想着，众人就看到，马车上乌央乌央的下来了一堆丫环婆子，搀扶着一个贵夫人，走了过来。
　　那夫人冲他们稍稍欠身，端庄有礼：“敢问，这里是荷花村吗？”
　　何叔公正好在闲聊的人群里，他年纪大了，一般很少下地，这时候也不是播种的时候，之前因为下雨也不是收获的时候，便闲着没事过来聊天。
　　听到夫人的问话，何叔公便站了起来，欠身道：“对，这就是荷花村，但我瞧着夫人面生，好像之前从来没来过荷花村吧。”
　　夫人微微一笑：“我是从京城来的，寻我侄女。”
　　何叔公和众人对视了一眼，“不知夫人的侄女是？”
　　夫人：“我侄女姓秦，单名一个瑟字，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她，她家住在哪儿？”
　　“秦瑟？”何叔公愣了下，“那不是桁哥儿的媳妇儿吗？”
　　他看向众人，像求证似的。
　　有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都知道秦瑟姓秦，加上谢桁总是唤她瑟瑟瑟瑟，这名字不是明摆着吗？
　　再想到秦瑟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也算是他们村里，唯一能和大户人家挂的上钩的人了。
　　要说这夫人来找她，倒是也有可能。
　　秦夫人闻言，便道：“她是嫁了人，夫君姓谢。”
　　何叔公点头，“对，是秦瑟！”
　　秦夫人微笑道：“那我就没找错，我是她的婶娘，这几年间一直在找她，听闻她到了这里，便过来接她回京，不知她家在哪儿？”
　　听到秦夫人的话，何叔公笑道：“原来是瑟瑟的婶娘啊，夫人可是来错了时候，瑟瑟现在不住在荷花村了，搬去镇子上住了。”
　　秦夫人笑意一顿，“搬走了？什么时候搬走的？”
　　何叔公道：“有一段时间了，据说是去找了个亲戚，借了点钱，在镇子上开了个酒楼。”
　　秦夫人秀眉微蹙。
　　秦瑟还有其他亲戚，他们怎么不知道？
　　秦瑟外祖那一脉，早就没人了，秦家这边，除了他父亲外，也只剩下个秦茂和。
　　怎么又来了其他亲戚？
　　秦夫人不解，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便追问道：“那不知老先生可知道，瑟瑟的酒楼叫什么名字，开在什么地方？”
　　何叔公摇头：“这个，小老儿我就不知道了。”
　　秦夫人蹙了蹙眉，“那可有其他人，知道秦瑟去处的？”
　　何叔公指了一下谢富贵，“夫人倒是可以问问他，这是瑟瑟婆家二叔，他儿子谢武，现在好像跟着瑟瑟开酒楼呢。”
　　谢富贵冷不丁地被叫出来，尴尬的搓着手，朝秦夫人点了点头。
　　秦夫人微微欠身，似是打量了谢富贵一眼，见他穿的破败，却也没露出来什么嫌弃的神色，只是淡淡地问道：“您就是瑟瑟夫君的二叔啊？”谢富贵尴尬地道：“是……不过，我们两家早就分家了。”
第239章 不叫秦瑟
　　秦夫人并不在意这个，见谢富贵确实和秦瑟夫家有关系，便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二叔应该知道瑟瑟如今的去处吧？”
　　谢武虽说和谢富贵分了家，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谢富贵也一向喜欢谢武的聪明和孝顺，自从分家过后，和谢武也没断了联络，他自然知道谢武在给秦瑟和谢桁做帮工，也知道秦瑟和谢武开的酒楼叫什么名字。
　　只是不确定，在这个场合说起来，合不合适。
　　看到谢富贵踯躅，秦夫人温声道：“二叔，我真的是瑟瑟的婶娘，她一个姑娘远嫁他乡，一个亲戚都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她过得如何，接她回京小住，这应该没错吧？”
　　谢富贵也不好意思再不说话，便犹疑着道：“我听武儿说过，瑟瑟和桁儿确实开了一个酒楼，叫做云开酒楼。”
　　“云开酒楼？”秦夫人重复了一句，这名字还挺清雅的。
　　谢富贵点点头：“是说叫云开，但具体是哪两个字，我这个粗人就不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多谢二叔。”秦夫人道了一声谢，朝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便拿了一个荷包上来，塞给了谢富贵。
　　谢富贵摸着沉甸甸的荷包，有点发愣，“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瑟瑟一个人远嫁过来，给二叔添麻烦了，这权当是我们秦家的谢礼，二叔一定要收下，我这着急去找瑟瑟，也不好耽误，便先告辞了。”
　　秦夫人福身一笑，便上了马车，连再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谢富贵。
　　谢富贵愣愣地，看着他们的马车驶离，才缓缓缓过神来，想把荷包还过去，已经不可能。
　　他摸着很沉的荷包，寻思着估计有不少钱，但却忍不住皱起眉来。
　　虽然这位秦夫人，举止优雅端庄，进退有度，但他怎么觉得，秦夫人是在拿钱砸人？
　　要说谢便谢了，却准备了个荷包，搞得好像是赏赐给他的一般。
　　再说，秦瑟嫁到他们谢家，怎么说都是谢家人了，谢家照顾自己人，需要秦夫人这么谢吗？何叔公也觉得怪怪的，他拍了拍谢富贵的肩膀，道：“我原以为是个好相与的，如今看来也是个厉害的，不过既给了你钱，你就拿着吧，也不必跟这样的人客气，对他们来
　　说，钱是最没用的东西。”
　　谢富贵勉力笑了笑。
　　……
　　秦夫人带着丫环婆子，乌央乌央的跟一片乌云似的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一群人直奔花神镇，在镇子上找了一圈，还真找到了一个云开酒楼。
　　秦夫人看着面前这生意还算不错的酒楼，顿了一下，才提步朝里面走去。
　　张半仙之前受过伤，虽说好了些，但也没彻底好全，谢武和老草头就没让他跟着跑堂，而是让他站在柜台，帮忙结算一下账目，迎来送往。
　　瞧见有人进来，张半仙一抬头，看到秦夫人的那一刹那，他到嘴边的欢迎两字，顿时噎住。
　　秦夫人也认出了张半仙，同样有点意外地道：“你不就是那个在城门口，给我们指路的人之一吗，还有个小姑娘……”
　　说着，秦夫人一愣。
　　她想了一下，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年纪不正是和秦瑟一般大小吗？
　　且通身气派，也不像是山沟沟里面的姑娘。
　　难不成……
　　秦夫人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张半仙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是我，没想到夫人还记着我，夫人不是去荷花村了吗，怎么到我们这酒楼来了？”秦夫人没有跟张半仙继续绕弯子，直接到：“我是去了一趟荷花村，村民跟我说，瑟瑟和她夫君到镇子上开了一家云开酒楼，我便寻了过来，不知方才跟你在一块的那小姑
　　娘，是不是秦瑟？”
　　张半仙刚脱口想说是，但想着秦瑟好像不认识秦夫人，又有些踯躅地道：“夫人，你这刚跟我家小姐见过一面，就问其名讳，不太好吧？”
　　他长了个心眼，在秦夫人面前，没有直接说，秦瑟是他师父。
　　秦夫人看到张半仙明显谨慎提防的样子，声音更温和：“这位，秦瑟当真是我的侄女，若她真是秦瑟，还麻烦你通传一声，让我们娘俩见见面。”张半仙犹豫了片刻，道：“那你等等，我去问问，其实我们家小姐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一个当下人的，也不能去问小姐的名讳，不是？我去问问，若小姐确实是你
　　要找的人，自然会来见你的。”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说实话，便朝后院去了。
　　他是想着，万一真是秦瑟的婶娘，确实也应该见一见，若不是，他去问了秦瑟的意思，也可以回来一口否认拒见，怎么都好。
　　厨房里的事，大多都是管娘子在忙活。
　　谢桁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便准备了一份午饭，打算送去秦瑟的房间。
　　正好瞧见张半仙急匆匆走向秦瑟的房间，他就喊了一声：“你要去找瑟瑟？”
　　张半仙停了下来，回头朝谢桁行了一礼，“是，公子，我有事找我家师父。”
　　“什么事？”谢桁端着饭菜：“已经晌午了，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等她吃过饭再说。”
　　张半仙：“……”
　　这是怕他耽误秦瑟吃饭？
　　张半仙挠挠头，“这件事……也算是重要的事吧。”
　　见他话里有话，谢桁便问道：“什么事？”张半仙也没瞒着谢桁，“我和师父从外头回来的时候，不是跟公子你说，在城门口碰到了个贵夫人吗？那人现在找到了云开酒楼，说我师父就是她要找的侄女，秦瑟，让我
　　进来通传一声，看我师父愿不愿意见她。”
　　谢桁眉心淡淡地蹙了一下眉，“你跟她说了，瑟瑟的身份？”
　　张半仙连忙摇头：“没有，那可没有！我留着心眼呢，我只跟她说，我是师父的下人，不知道小姐名讳，进来问一问，小姐是否有这门亲戚。”
　　闻言，谢桁面无表情地道：“那就去跟他们说，瑟瑟没有这门亲戚，她不叫秦瑟。”
　　语毕，谢桁推开房门，就走了进去。
　　张半仙：“……”
　　就这么把包袱扔给了他？太不够意思了吧！
第240章 不见
　　张半仙不知道谢桁和秦瑟怎么搞的，那么忌讳见到以前的亲戚。
　　但听到谢桁这么说，再联想到秦瑟那不想见秦夫人的模样，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去回了秦夫人。
　　秦夫人正在大堂里等着。
　　张半仙回来，便朝秦夫人不好意思地笑道：“实在是对不住，夫人你找错人了，我们家小姐，压根不姓秦，若她姓秦，早在城门口就和夫人相认了，不是吗？”
　　秦夫人皱眉：“不姓秦？那她叫什么？”
　　张半仙脱口而出：“我们家小姐姓玄！”
　　玄门的玄！
　　张半仙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秦夫人一怔，“玄？这个姓氏，好像很少听说……”
　　张半仙嘿嘿笑道：“是啊，我家小姐祖上是关外的，所以姓氏很与众不同，可见夫人真的找错人了。”
　　谢武正好端着菜进来，听到张半仙这话，他心里就在咕哝，他们酒楼什么时候有姓玄的人了？
　　谢武下意识地便道：“张大哥，哪个姓玄？”
　　张半仙面皮一抽，连忙笑道：“当然是我们家小姐！也难怪你不知道，咱们这样做下人的，又是男人，怎么能知道小姐名讳呢！你快去忙活吧。”
　　谢武还想说，他们家不就秦瑟一个小姐么，还有谁？
　　但瞧见张半仙对他使了眼色，谢武机灵地反应过来，没再说话，端着菜去了二楼。
　　秦夫人看得出来他们俩有点问题，就算是做下人的，也该知道主家姓什么，怎么会才知道主家姓玄呢？
　　可是，她又说不上来。
　　张半仙这样拦着她，她总不能冲进去找秦瑟。
　　皱了一下眉，秦夫人还不肯死心，便问道：“你们家小姐这姓氏还挺奇怪的，这么奇怪的姓氏，为何你们做下人的才知道？主家这么奇怪的姓，不该忘记吧？”张半仙早准备好了说辞，“是这样的，我们家小姐呢，招了个上门女婿，如今正是这酒楼对外的东家，我们是才被他们招来的，只知道东家姓啥，却不知道小姐叫什么，平素里小姐也很少出门，今天是例外，谁曾想就在城门口碰见了夫人。夫人你想一下，如果我家小姐真的是你要找的人，在听到你说得那些信息时，她就该跟你相认了是吧
　　？当时，我家小姐不是还给你们指路吗，可见你们是真的找错人了。”
　　秦夫人却不相信张半仙的说辞。
　　在城门口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年龄和秦瑟相仿不说，荷花村人说，秦瑟开的云开酒楼，又正好是她开的。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至于，为什么在城门口没有和她相认。
　　秦夫人一时半刻也想不明白。
　　或许是觉得她脸生，不敢相认，或许是之前和他们家没联络过，不知道有他们这一家存在，怕身份暴露有什么不测。
　　这些都能解释通。
　　只是，如今张半仙明显得到授意拦着她，她也不能真的冲进去，只能装作认错，顺势道：“那可能是我认错了，既如此，我便再去寻一寻吧，就不打扰了。”
　　张半仙闻言，简直要感激一把了，连忙道：“夫人慢走，那我就不送了，祝夫人早日找到自己的侄女。”
　　秦夫人笑意几乎淡到没有，她往后院望了一眼，带着丫环婆子这才离开。
　　见他们真的走了出去，张半仙松了一口气，抓来老草头和小柱子，跟他们说，要把前堂管好，方才那夫人要是再回来，千万别跟她们说实话，一问什么就说刚来不清楚。
　　老草头和小柱子不解其意，但还是应了下来。
　　张半仙这才急匆匆往后院去。
　　他进了房间的时候，秦瑟和谢桁正相对而坐在吃饭。
　　见他进来，秦瑟便问道：“人打发走了？”
　　张半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谢桁和秦瑟说过了，才点了点头，走过来道：“刚走。”
　　秦瑟喝了一口汤：“走了就好。”张半仙顺势在秦瑟左手边的位置坐下来，“师父，我看那夫人好像是真的要找你，你为什么不肯见她啊？这万一真是师父你亲姨娘，这不是能多一个亲戚吗？这是好事呀！
　　”秦瑟淡声：“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年，我这个所谓的姨娘都没出现过，现而今却忽然出现了，你怎么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何况，我现在这日子过得不错，又何必去认什么亲
　　戚，就这样，挺好的。”
　　见秦瑟吃得香，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似的，张半仙才认识到，秦瑟是真的不想认这门亲戚，便道：“不认就不认吧，不过我觉得那夫人可能没那么轻易罢手。”
　　秦瑟冲他招手：“你也吃点，正好有碗筷。”
　　张半仙茫然了一瞬，才拿着碗筷，跟着吃饭。见状，秦瑟才回了张半仙的话：“我知道，她既然从京城为找我而来，那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日后只怕还有得闹呢，不过不妨事，今晚我就去卜宗堂住，随便她在这怎么
　　闹，跟我也没关系。”
　　谢桁对此没有说话。
　　显然秦瑟已经跟他商量过。
　　其实，他进来之后，是秦瑟先开的口。
　　他和张半仙在门口说的话，秦瑟都听见了。
　　谢桁便没有隐瞒。
　　秦瑟对谢桁的处置，没意见，因为她本身也不想见秦茂和那边的人。
　　随后，秦瑟就跟谢桁猜测到了后来要发生的事，提出要趁着夜色先搬出去住几天。
　　等到秦夫人彻底找不到她了，耽搁的时间一长，自然也不可能长时间在这呆着，就得回京。
　　那秦瑟就可以安然无恙的搬回来了。
　　但条件是，谢桁每晚也得去卜宗堂住。
　　这是谢桁提出来的。
　　秦瑟无奈，也只能答应。
　　张半仙闻言，咬着筷子，“这样也行……”“嗯，接下来这一阵子，你就当是酒楼的掌柜，住在隔壁房间里去，店里的一切你负责。”秦瑟道：“我和谢桁都会住在外面，只要她一个人都找不到，时间长了自然会走的
　　，对了，回头你记得招呼一声谢武，千万别往外说我和谢桁的身份。”
　　张半仙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你放心。”
　　安排妥当后，等到了晚上，秦瑟和谢桁真的搬去了卜宗堂。而另一方面，秦夫人在附近找了个客栈，寻思着，等秦瑟一出门，她再拦上去，才好确认身份。
第241章 费尽心机
　　秦夫人想得到好，可是接下来的三天，她都没瞧见秦瑟出门。
　　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张半仙出出进进。
　　秦瑟好像消失了一样。
　　秦夫人不由得道：“不太对劲呀……”
　　就算再不喜欢出门，可秦瑟毕竟是酒楼的东家，难免会有离开后院出入的时候。
　　可秦夫人就住在酒楼对面的客栈，正对着酒楼大堂，硬是没见有年轻女子从后院出来过。
　　难不成，秦瑟都不关心自家生意吗？见秦夫人紧盯着对面酒楼，面色不虞，她身边的婆子便忍不住道：“夫人，我们这都等了几天了，不如先回去吧？府里还有几个小妾呢，夫人不能为了找一个侄女，把自己
　　的事儿给耽误了呀。”秦夫人眉宇间泄露出一丝不耐，“你说的，我如何不知？可是，这是官人下的死命，让我来找秦瑟，务必把她接回京去，我要是接不走她，自己回去了，不必那些小妾在官
　　人面前吹枕头风，我就已经少不得被官人训斥一番了，只怕训斥到时候都是轻的。”
　　婆子一愣，“老爷竟这么看重这姑娘？若是如此看重，为何这几年间，也不曾听老爷提起过这个侄女？”秦夫人揉了揉眉心，“谁知道呢，或许是突然觉得，他哥哥一家可怜，又或许是觉得，只剩下这么个孤女，他接回去好生照顾，能落个清名？管他呢，反正无论如何，我都
　　是要将她带回去的！”
　　闻言，婆子却提醒道：“可是，咱们盯着这酒楼三天了，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见到那个姑娘再露面，这样等下去，真拖久了，也不行呀。”
　　秦夫人沉了沉脸色，盯着对面的酒楼，捏紧帕子，低声道：“是得想个办法，让她出来。”
　　……
　　秦瑟和谢桁这三天住在卜宗堂里，偶尔算算卦，闲了谢桁便出去买点菜，回来自己做，日子过得清闲自在，都快把秦夫人的事给忘了。
　　对于秦夫人的出现，秦瑟是下意识地排斥和抵触。
　　她刚想要回京，打探一下原身家里的过往，以及全家被害的原因和罪魁祸首，秦茂和家里就来人找她。
　　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若是人为，那秦茂和这个时候，要来找她，一定别有用心。
　　她是要回京，但绝对不是在这个时候，在秦茂和的算计之下。
　　是以，她倒要看看，秦家为了找她，能付出多少耐心。
　　一个从来没和她联络过，没见过面的叔叔，如果只是出于表面情义，想要博个美名，或是真心想照顾她这个孤女，都不会找太长时间。
　　毕竟一直找不到，这份心气也就散了。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找到她，有个必须的原因。
　　必须要找到她才行。
　　才会一直坚持下去。
　　而这个原因，说不得就跟原身家里被害有关系。
　　秦瑟在等，等到秦茂和家急不可耐，自乱阵脚，露出破绽的时候。
　　但还没等到这个时候，等到了第四天一早，她和谢桁，却先等到了张半仙。
　　张半仙喘着粗气，直接跑了进来，呼哧呼哧的，气都没喘匀，便急忙道：“师父，出事了，酒楼出事了！”
　　秦瑟刚起床，洗漱过后，还没吃饭，带着一丢丢起床气，不耐地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忙慌的？难不成，死人啦？”
　　张半仙抹了一把汗，“是，真的死人了！”
　　秦瑟随后一说的，听到张半仙这么说，她愣了一下，“死人了？”
　　张半仙连连点头，“真的死人了！”
　　“怎么会？”秦瑟皱眉，“你好好说清楚，怎么死人了？谁死了？”“死的，不是咱们酒楼的人，是酒楼的客人。”张半仙解释道：“昨天晚上，一个在咱们这吃过饭的客人，回到家之后，死了。家眷们半夜发现他的尸体都凉了，报了官，县
　　衙那边的仵作去检查了一下，说是中毒，那家人一口咬定，是咱酒楼吃过饭中的毒，因为死者喝多了，回到家连口水都没喝，就睡下了，不可能是在家里中的毒。”县太爷跟秦瑟有点关系，秦瑟救过他的儿子，他就给了点面子，没有直接带人来抓捕，而是悄悄地找了张半仙，让张半仙问问秦瑟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手下人手脚不干
　　净，弄出了什么差错，又或者是不是秦瑟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给算计了。
　　这酒楼吃死人，可算是一件大事！
　　要是坐实了，秦瑟或许不会偿命，但酒楼一定是开不下去了。
　　闻言，秦瑟和谢桁对视了一眼。
　　随后她眯起眼问道：“死的人是谁？”
　　“听说是一个叫做吴长粟的男人，三十左右，我去看了眼尸体，算是咱们店里的常客，我都见过他两次。”张半仙道：“不知道怎么就死了，七窍流血，看着确实是中毒。”
　　“七窍流血？”秦瑟顿了一下，“砒霜？”
　　张半仙点头：“仵作那边也是说砒霜。”秦瑟呵地一声笑了，“这谁啊，陷害我陷害的也有点明目张胆了吧！要说是普通的食物中毒，还有可能是咱们酒楼不干净导致的，但这是砒霜啊！我们开酒楼的，还能在自
　　己酒楼里用砒霜下毒害人吗？”
　　更何况，砒霜毒发速度多快啊！
　　如果是砒霜，那个人估计等不到回家就死了！对于秦瑟这心里的疑问，张半仙不知道，只是转述了一下仵作的话，“县太爷那边就说，相信师父绝对不会下毒害人，让师父查一下，是不是手底下人手脚不干净，还有近
　　期得罪过谁没有。仵作那边也说，砒霜量不大，所以那个客人，才能在回到家之后才身亡。”
　　秦瑟抿着唇角，想了一下，气笑了，“得罪人？近期我还能得罪过谁？”
　　近期她都是帮着人的。
　　只有一个……
　　“那就是秦家的人。”秦瑟声音微沉。
　　谢桁面色也沉了下来。
　　张半仙一愣：“师父你的意思是说，秦家因为找不到你，故意下毒报复？”
　　“不是报复。”谢桁看向秦瑟，“他们应该只是想闹一件事，让你不得不出来，只要你一露面，他们就好上前相认。”秦瑟也是这么想的，冷笑道：“为了见我，这么费尽心机，还杀了人，可见秦家找到我的决心是有多重。”
第242章 早日还你们一个清白
　　秦瑟没料到，秦家人出手就这么狠，直接闹出了人命。
　　这证明秦家为了找到她，不择手段之外，更是透露出，秦家人有多狠。
　　这样的亲戚，她可认不起。
　　听得秦瑟的话，谢桁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喝一点压压脾气，随后沉声道：“秦家既然有这样的心，也盯上了云开酒楼，只怕你不露面，他们就不会走。”秦瑟嗤了一声，抱着杯子，不甚在意地道：“你真以为，他们有多少时间跟我耗？要是我没看错的话，来找我的，应该是秦茂和的夫人，她一个女人在外面，能待多长时间
　　？再过几日，她不走也得走，毕竟她还有一个家庭要维系，没时间跟我在这耗。”
　　张半仙挠挠头，“师父的意思是说，还不打算回去？”
　　“不回去。”秦瑟喝了一口水，眉眼淡淡：“我要是现在回去，他们才该高兴呢。”
　　既然让她不痛快了，她也不会让那些人痛快。
　　张半仙苦着脸，“那，这件事怎么办呐？”秦瑟抬头看向谢桁，“你回去一趟吧，他们没见过你，也认不出来你是哪个，回去之后，让县衙秉公办事就行，要说是在我们酒楼里中毒的，那就排查呗，看看哪里有毒药
　　，又是谁下的手，慢慢查，不着急，顶多我这酒楼不开了，也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谢桁一听，就知道秦瑟打定了主意，现在不会跟秦家见面。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有松一口气，反倒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微微点了点头，谢桁压下心里的狐疑，道：“好，我这就回去，你自己在这小心点。”
　　“放心吧，我一个大活人，这里有吃有喝，还能怎么着我？”秦瑟扬唇一笑，冲谢桁摆摆手：“赶紧回吧。”
　　谢桁这才提步，和张半仙一道离开了卜宗堂，回去处理这件事。
　　秦瑟索性直接关了卜宗堂的铺门，躲在后堂呼呼大睡，全然不把外头的事儿，放在眼里。
　　但事实上，她根本睡不着。
　　秦家这么用尽心机想要找到她，背后的目的，肯定不简单。
　　其实，她若是跟秦家走了，说不得还真能顺藤摸瓜查出来什么。
　　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么贸贸然回京，太过明显，说不得会有什么麻烦。
　　是以，她犹豫再三，还是打算暂时不去见秦家人，真要是她自己查不出什么，再去找秦家人，寻蛛丝马迹也不迟。
　　……
　　谢桁带着张半仙，直接回了云开酒楼。
　　他们回去的时候，死的男人的家眷，已经带着人，将云开酒楼的大门给围住了。
　　旁边围了不少人在看笑话。
　　云开酒楼，虽说是新开的，但这里以前有一家老字号，谢桁接手之后，厨艺和各方面招待的都不错，是以生意一直挺好的。
　　这旁边其他客栈和酒楼，早就有点眼热。
　　眼下看到云开酒楼出事，还有不少眼热的，在背后拱火。
　　那家死了男人的老婆，正坐在云开酒楼的门槛上，捶地大哭。“你们云开酒楼，拿了下药的饭菜，给俺家男人吃，你们这些人，就是在谋财害命啊！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走了！我就让你们这酒楼开不下去！当家的哟
　　，你死的好惨呐，我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说着，那妇人哭得跟唱歌时的，声调一声比一声高。
　　看到这一幕，张半仙头都大了，小声地道：“这都哭了一上午了，怎么也哭不够啊。”
　　站在旁边守着秩序的县衙衙役，心里也深有同感。
　　这妇人，在这闹了一早上，哭得一声比一声厉害，都赶上唱曲的了，那哭声九曲十八弯的，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关键是，她也哭不累，开了水龙头似的，眼泪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往下砸，嗓子都哑了，也不肯停下一瞬。
　　赵县令被她哭得耳朵都疼了，他好言相劝半天，说是一定查个真相给她，现如今不确定，是否是在云开酒楼中的毒，在这闹不好。
　　结果那妇人非但不停，还在他胳膊上挠了一爪子，留下几道血痕，怪他偏袒。
　　其实在这件事上，赵县令还真没偏袒！
　　他确定以及相信，秦瑟没道理会用下毒的法子，来害一个客人。
　　如果那人真和秦瑟有仇，以秦瑟的本事，还愁没有法子，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那个男人，又不牵连自己的嘛？
　　再说了，赵县令也让人调查过，秦瑟和死者，根本不认识，在酒楼里都没见过面，八竿子打不着，又何必去害他？
　　这不是明摆着，是假的嘛。
　　偏偏这妇人死活不听。
　　赵县令也不想劝了，就在大堂里坐着。
　　瞧见张半仙带着谢桁进来，他才起身，朝张半仙身后看了看，发觉秦瑟不在，便不由问道：“大师人呢？”张半仙看了一眼门口哭喊的人，拉着赵县令，往里多走了几步，小声道：“我师父说了，这件事，怕是有人逼着她露面才搞出来的，是以她反倒不方便露面，剩下的事，都
　　交给县太爷和公子处置，只求县太爷秉公处理，好好调查就行，不用特意徇私偏袒，我们行的端坐得正，不怕查。”
　　赵县令闻言，倒是愣了一下，“为了逼大师露面？”
　　张半仙咳了一声，“这件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楚，还请县太爷先帮着镇住场面才是。”
　　县太爷见状就知道不好追问，他便看向谢桁，微微欠了欠身，“谢公子，你看这事怎么处理？”谢桁回了一礼，才道：“方才他不是说过么，就按照他说的好好调查，我们云开酒楼不怕查，查多久都没关系，生意也不急在这一时，只要县衙调查清楚，还我们一个清白
　　，我们也不愁做生意。”
　　“是是是，谢公子说的是，我知道了，你放心，本官是坚决相信大师和你的，一定调查清楚，早日还你们一个清白。”赵县令拱手道。
　　谢桁颔首：“多谢县太爷。”赵县令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去，朗声道：“来人，暂时将云开酒楼查封，好好将酒楼排查一下，再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酒楼，免得出现栽赃嫁祸一事。”
第243章 互相试探
　　听到赵县令的话，死者的老婆傻了眼，刷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指着赵县令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算是什么处理啊！这就是你们的处理？查封调查就完事了？他们云开酒楼害死我男人，就该以命偿命！让他们酒楼的东家出来，还我男人命来！”
　　赵县令看到那疯妇，蹙了一下眉头，刚要叫人将她拉下去。
　　谢桁却从里面走了出来，淡声道：“我就是这酒楼的东家。”
　　妇人不大相信似的，“你是这酒楼的东家？我怎么听说，这酒楼的东家是个小姑娘？你们该不会是为了推卸责任，随便找出来个人糊弄我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酒楼就是我们家公子买下来的。”张半仙也跳了出来，“当时契书转让上头的名字，也是我们家公子的，你要是不信，去县衙看看，没得在这胡闹什
　　么！”妇人被张半仙这一通怒怼，吓得愣了一下，一直嚣张的气焰，萎靡了一瞬，却又炸了起来：“行，你是东家是吧，那你就给我一个公道！我男人在你们酒楼死了，你们酒楼
　　不该承担责任吗？”谢桁瞥她一眼，面无表情，“第一，你官人是在你家死的，第二，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他是吃了我们酒楼饭菜之后才中的毒，所谓的他只吃了我们酒楼的饭菜后，一口水都没喝，只是你的片面之词。第三，你说他是吃了我们家酒楼饭菜中毒而死，我们酒楼却这样认为，我们酒楼虽说开的时间不长，但一直老实本分，何曾害过人，为何单
　　单要害你夫君？既然两厢并不赞同对方的说法，由县衙调查真相给你，还我们酒楼清白，不是合情合理？”
　　赵县令挺了挺胸脯，“公子说的不错！你有不平，有冤情，本官按你所说，查封调查还不行？正儿八经的查案，你却阻拦不肯，本官怎么觉得，你就是想闹事啊！”
　　妇人被谢桁和赵县令你一句我一言，给说蒙了。
　　她白了白脸色，嗫喏道：“我，我也没说不行啊……”
　　“既然你同意，那还在这胡闹什么？”赵县令瞪着眼，“本官乃是一方父母官，难不成还会偏私？你只管回去等着调查结果就是，在这里闹，还能闹出个真相来不成？”
　　妇人咬牙，“这有什么好调查的，我男人就是吃了他们的饭菜才死的，这不是明摆着吗？”
　　“你亲眼看到你男人，吃了这酒楼的饭菜被毒死了？”
　　赵县令发出灵魂质问。
　　“还是你看到有人给你男人下毒了？”
　　“亦或者是，你在这酒楼找到了毒药，找到了给你男人下毒的人？”
　　妇人被赵县令几连问，给问懵了。
　　赵县令哼了一声，继续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口断定，你男人是被这酒楼害死的，这般断案好手，本官都远不及你，不如让你来当这县令如何？”
　　妇人噎了一下，“可，可仵作都说了，我男人是中了砒霜而死的……”“中了砒霜，就一定是在这酒楼中的？你看到了？”赵县令再次反问：“砒霜中毒……这就证明是有人蓄意投毒，可本官调查过，这酒楼的人，和你男人都不认识，一点仇怨
　　没有，为何单单给你男人下毒？你考虑过这些么？”
　　妇人冷汗涔涔，“我，我一个妇人，哪里晓得这么多……”“既知你是个妇人，不懂这些，为何要插手县衙调查一事？”赵县令诘问道：“难不成，你在这哭一哭，闹一闹，这真相就自己跑到你跟前了？不晓得，就乖乖回家等调查结
　　果，如今这些本官已经与你说白，若你再执意插手，本官只能认为，你是在扰乱调查，有意为之，不想让县衙查出真相。”
　　妇人吓到了，连忙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想要县衙调查个真相，我只是……我家男人死了，我哭一哭，想要个真相，不应该吗？”
　　“应该，但你更应该相信县衙回去等着，在这闹，只会妨碍到县衙查案，更不能给你真相。”赵县令板着脸，真端起架子来，还真有一股子官威。
　　张半仙以前就觉得，赵县令就是个混子县令，算不得什么好官，庸庸碌碌的。
　　但今日这一看，赵县令还是有点本事的。
　　起码这强压的手段下去，妇人不敢也不能说什么。
　　妇人只能应了一声事，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云开酒楼。
　　赵县令也没有大明大亮的维护云开酒楼，真让人拿了封条，封了云开酒楼的大门，只开了一条小门，让衙役带着仵作在里面检查。
　　这一番下来，谁也不能说，县衙在维护云开酒楼，只能散了。
　　云开酒楼对面的客栈二楼房间窗边。
　　秦夫人看着赵县令吓走了她找来的夫人，蹙了蹙秀眉。
　　身边的婆子，也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道：“夫人，这从始至终，那个姑娘一直没露面，说不得，她真不是云开酒楼的人？”
　　秦夫人呵斥，“怎么会？你没瞧见那个下人，还在里头忙来忙去吗，他都说那是他家小姐，自然是云开酒楼的人。”
　　“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见她出来？”婆子疑惑道。
　　秦夫人却冷笑了一声，“看来我这没见过面的侄女，是个厉害聪明的。”
　　婆子不解：“夫人这话何意？”“她明知道，我来找她，却避而不见，想必是不想认我们了。”秦夫人道：“说不得，她也看出来，今天这起子事儿，是我们为了逼她露面闹出来的，所以，她偏不出来，只
　　让一个下人和男人处理这件事。”说着，秦夫人了然道：“我知道了，她这是想拖时间啊，等到时间一长，我没办法再等下去，只能离开，她就不用再见我了。倒是个厉害的丫头！亏得我家官人还说，他那侄女，是个孤女，孤苦无依的，性格又软弱无助，时事所逼，才嫁到了这乡下来，想把她接回去享享福，却不想，倒是个厉害的，可见是我家官人看走眼了。”
第244章 报喜
　　秦夫人了解了秦瑟的想法，更是知道，这次是见不到秦瑟了。
　　婆子闻言，便问：“那夫人咱们还继续等下去吗？”
　　秦夫人一摆手，盯着对面的云开酒楼，“既然人家不想见我们，再等也是无益，收拾一下，晌午过后，便启程回京。”
　　婆子担忧地道：“那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需要什么交代？能用的法子我都用了，人家就是不出来，他要是想接回去，就让他自己来接吧，又不是我没尽力。”
　　秦夫人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里，开始收拾贴身的东西。
　　见状，婆子就知道，秦夫人是真打算走了，便去通知其他人，套好马车，收拾好东西，过了正午，他们便启程，朝京城去了。
　　秦夫人要找秦瑟不容易，但秦瑟想要知道秦夫人的动向，却简单的很。
　　毕竟，那一队马车队，在花神镇出入，可是醒目的很。
　　张半仙看到赵县令把那妇人撵走之后，就去找了秦瑟，秦瑟便让他注意城里的动向。
　　张半仙一发现，有大马车队出城了，便连忙去告诉了秦瑟。
　　秦瑟一听，追问了一句，“是当日咱们见到的马车队吗？”
　　张半仙拼命点头：“错不了！那么好料子的马车，除了京中的，浔阳城里也见不到呀，徒弟肯定不会认错的。”
　　秦瑟嗑着瓜子，“看样子，还真是耐不住性子，这就走了？”
　　她原还以为，秦家要多耗一段时间呢。
　　张半仙想了一下，“师父，你说他们会不会有可能，是装着走了，实际上杀个回马枪，等师父你回去的时候，他们又跳出来了？”秦瑟顿了一下，有这个可能，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大像，我反而觉得，秦家或许是看出来，知道我今天没露面，是不想见他们，明摆着不会回去，他们便没有继
　　续耗下去了。”
　　“他们怎么知道，师父不会回去？”张半仙不解。秦瑟白他一眼，“你当京城里的人都是傻子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没回去，秦家人肯定明白，我知道他们的打算，猜到了他们的计划，既然计划落空，不回去干嘛？在
　　这等着喝西北风吗？”
　　张半仙这才明白！
　　敢情是神仙打架啊！
　　这谁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思，所以毫不恋战，直接转移战场的意思呗？
　　张半仙服了，他脑袋瓜子都没转过来。
　　拍了一下脑门，张半仙便问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师父搬回去不？”
　　“现在酒楼不是都被封了吗？搬回去干嘛？”秦瑟又白了他一眼。
　　张半仙：“……秦家人走了，若这是秦家人弄出来的事，不是也该平息了吗？”“你当秦家是傻子？就算是他们弄出了这件事，如今走了，也会留下后手，让这件事平平安安的结束，不可能牵连到他们，所以这个案子还是必须走个过场，只是不知道，
　　秦家会让谁顶包。”秦瑟还挺好奇的。
　　三天后，秦瑟的好奇得到了解答。
　　赵县令查了一圈，最后把嫌犯，锁定在死者隔壁家的老王。
　　那个人，真的姓王。
　　老王和死者的老婆有一腿。
　　死者发现了老婆和老王的奸情，后被老王给毒死了。
　　对此，死者的老婆不知情。
　　老王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在赵县令查到他身上的时候，就乖乖自首了。
　　秦瑟觉得这剧情有点熟悉，这不就是类似于上次在娘娘庙里发生的剧情嘛。
　　要不是因为，娘娘庙那件案子，发生在浔阳城，她都要以为，是发生在京城，秦夫人从中抽取了灵感，才搞出来这么一桩事。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案子‘圆满’结束。
　　赵县令断了案之后，就把云开酒楼大门外的封条给拆了。
　　谢桁让张半仙和谢武老草头一家帮忙打扫，准备明天重新开业，就去将秦瑟接了回来。
　　秦瑟看着重新开业的酒楼，啧了一声。
　　谢桁见她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这酒楼没多久，还要关。”秦瑟意有所指。
　　谢桁脑子转了几个弯，“秦家还要来人？”
　　秦瑟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我不觉得，秦家是容易放弃的人。”
　　如果真的容易放弃，当日就不会为了逼她露面，害死两条人命。
　　谢桁微微蹙眉，“若秦家再来人……”
　　“若秦家再来人嘛，我还是不见。”秦瑟扬唇，“等到秦家真的急了，再说见不见吧。”
　　语毕，秦瑟就抬步进了后院。
　　谢桁望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去。
　　被封了三天，屋里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秦瑟也不好让人打扫自己的屋子，就自己端了水拿了抹布和扫帚，开始打理。
　　王新兰和曹老板也听说，云开酒楼解封了，两口子一道过来帮忙。
　　看到秦瑟在屋里打扫，便笑吟吟地走过来帮忙，一边干活一边道谢：“上回的事儿，我还得再谢姑娘一次。”
　　秦瑟扬眉，“怎么了，那位怀孕了？”王新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秦瑟指的是薛氏，喜气洋洋地道：“可不是吗，姑娘果然是小神仙！我那弟妹，前天觉着不舒服，请了大夫去看，竟然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
　　秦瑟算了一下时间，那就是来找她之前，已经有孕了。
　　不过孕相不明显，加上她被荷黛煞气侵染的，没让秦瑟看出来。
　　秦瑟便笑道：“那可真要给嫂子道喜了。”“说来还是姑娘的功劳，我那弟妹这一胎，出奇的安稳。”王新兰忍不住咧嘴笑着，“就连以前给我弟妹看过诊的大夫都觉得奇怪，他一直说我弟妹身体虚弱，不好生养，原
　　本以为我那弟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谁曾想，这还真怀了，且脉象强健有力，只要稳得住，必定能顺顺利利得个孩子。”
　　当时听到大夫这么说，王新兰和薛氏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同时，两个人都感激秦瑟。
　　要不是秦瑟把荷黛的事给解决了，谁也不敢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问题。
　　王老夫人见薛氏再次有孕，也笑得合不拢嘴。王新兰这不，一听说云开酒楼重开了，就知道秦瑟要回来，忙不迭过来报个喜，再道一声谢。
第245章 答谢宴
　　秦瑟听到王新兰的话，便跟着笑起来，打趣道：“带走荷黛，不过是我的据说之劳，我也没做什么，这怀孕不怀孕，跟我可是更没关系。”王新兰哈哈地一笑，“姑娘惯会笑话的，虽说这怀孕，肯定与姑娘没关系，但若非姑娘帮忙，除掉了荷黛，我那弟妹就算是怀有身孕，如今也不敢高枕无忧，说不得什么时
　　候，孩子就又死在了那亡灵手里，现而今，我弟妹却是不用担心了。”
　　秦瑟弯唇，“说到底，是嫂子记挂他们，才请了我去，而我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不用这么道谢的。”王新兰却不这样觉得，她还是觉得，得向秦瑟道谢，便道：“我们家原想着，请姑娘和谢小哥，去我家里做客，菜都买好了，我们俩今天是来帮忙的，也是来请你们去吃饭
　　的。”
　　秦瑟一听，刚想拒绝，她这酒楼还没重新开张呢，哪里有时间出去吃喝。王新兰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没等她开口，便连忙道：“姑娘，你可别推辞，我家里人可都准备好了，菜都买好了，我娘和娟儿正在做饭呢，你要是说不去，我跟他们可没
　　法交代，回头他们该一个个朝我问罪了。”
　　秦瑟哭笑不得，“嫂子都这么说了，盛情难却，那我就去吧。”
　　王新兰眉开眼笑，“这就对了！那咱们赶紧收拾吧，待收拾的差不多，就都去我家，等明日再开这酒楼便是！”
　　秦瑟也只能应下来。
　　碍于张半仙是秦瑟的徒弟，在除荷黛这件事上，也出过力的，王新兰也邀请了张半仙。
　　秦瑟收拾妥当后，就让谢桁留了些钱给管娘子和老草头一家，让他们自己弄点吃的，剩下的钱，去买一批新鲜的食材，留着明天用。
　　管娘子和老草头一家便留下来看酒楼。
　　谢武则回家去陪王金桂。
　　秦瑟便和谢桁，带着人，跟王新兰和曹老板一道，去了王家。
　　王新阳开的门，看到秦瑟和张半仙，一脸的喜气洋洋遮都遮不住，连忙拉开了大门，喜道：“姑娘可算来了，就等姑娘呢，快，快请进。”
　　“瞧给他乐的。”
　　王新兰吐槽了一句，笑意倒是不改，拉着秦瑟的手，先走了进去。
　　曹老板也和谢桁、张半仙，跟着走进去。
　　王新阳喜滋滋的跟在他们后面，还在说：“姐姐去请姑娘的时候，约摸着是和姑娘说过了吧？”
　　秦瑟颔首：“已经听说了，恭喜你呀，快当爹了。”
　　王新阳满脸喜色，闻言，朝秦瑟抱了抱拳，“多谢姑娘，都是多亏了姑娘，我媳妇才有了这个孩子。”
　　秦瑟失笑：“你夫人有孩子，可跟我没关系。”
　　王新阳还没听懂。
　　见他愣愣的，王新兰便白他一眼：“你真是个蠢的！姑娘打趣你呢。”
　　王新阳闻言，重新将秦瑟的话，过了过脑子，才知道，刚才秦瑟那话是什么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可，可还是要谢谢姑娘的。”
　　秦瑟笑道：“没事，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了。”
　　几个人说话间，也就到了院子里。
　　在厨房里忙活的薛氏走了出来，瞧见秦瑟来了，便笑了起来，“嫂子真的将姑娘请来了？”
　　说着，她上来亲亲热热地拉上秦瑟的双手。
　　秦瑟弯唇：“听闻夫人怀孕了，我便过来看看，没成想，竟让夫人怀着孕，在厨房里劳累，倒是我的不是了。”薛氏连忙摆手，“怎么会，不是这样的，姑娘别瞎想，我……我们一家只是想感念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就想着亲自下厨，做一顿饭，再说如今我身子还不算重，并不累的，
　　还有我娘帮着，没大碍的。”
　　秦瑟打量了一下薛氏的面相，“我瞧着夫人气色好，怀像好，必定能顺利生养的，不必太过担心，但也不能粗心大意。”
　　薛氏得了秦瑟这一句话，重新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听姑娘这么一说，我才是真放心了。”
　　秦瑟：“放心吧，好好养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薛氏高兴的合不拢嘴。
　　王新兰见状，便让他们进屋里说话，在园子里风头站着，也不好。
　　几个人就去了堂屋。
　　没一会儿，王老夫人也过来了。
　　王老夫人是事后，身体好转之后，才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她一宿没睡好。
　　她一度还想着，将这宅子给卖了，换个宅子。
　　但王新兰却一口否决了。
　　他们本身手里现在就没多少钱，除却荷黛的问题，这也确实是个好宅子。
　　就算卖了这个宅子，也不会买到比这更好的宅子。
　　何况现在荷黛的事情已经解决，秦瑟再三承诺过，这宅子不会有问题。
　　在这时候还把宅子给卖了，不是自己找亏吃吗？
　　王新兰不同意，王新阳一听姐姐的话，也不同意。
　　王老夫人架不住儿女都不愿意，只能算了。
　　好在这几日，没再出什么事，她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待进了堂屋后，王老夫人就跟王新兰和王新阳一样，对着秦瑟千恩万谢。
　　秦瑟好一番相劝，王老夫人才不再恩谢。
　　王新兰看到这一幕，便让王老夫人留下来陪他们说说话，自己去做饭。
　　王新阳却拦住了她，让她留下来，他自己和曹老板去厨房。
　　毕竟，秦瑟和谢桁在这家里，跟他们其他人都没什么情分，只是和王新兰曹老板相熟。
　　王新兰和曹老板要是一走，这也就没人陪秦瑟说话，多是尴尬。
　　王新兰看到弟弟考虑周全，也就留了下来，跟王老夫人还有薛氏，和秦瑟闲聊了几句。王老夫人对秦瑟的实力，还挺好奇的，“老身以前经常听闻，有天师的说法，却从来没见过有真本事的，那种江湖骗子倒是见得不少，如今却见到真章了。姑娘抓鬼如此厉
　　害，新兰也说过，姑娘医术好，不知道姑娘是不是真的医术好？”
　　秦瑟弯唇一笑：“我医术算是还不错，老夫人这么问，好像话里有话。”“姑娘聪明。”王老夫人讪讪地笑道：“其实，算是我多嘴，可能需要劳烦姑娘。”
第246章 吴兰
　　秦瑟淡笑：“老夫人还没说什么事，我这也不好说什么不是？”
　　王老夫人见秦瑟还是很好说话，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满，才把事情说了一下。王老夫人最近这几日很高兴，自打前两日，确认薛氏怀孕了，怀像很好之后，她便一直笑得合不拢嘴，身子骨也好了起来，为了让薛氏能够好好养胎，她就接过了做家务
　　的重担，每天一早起去买菜做饭。
　　就在出入买菜的时候，王老夫人认识了一个年龄差不多的老太太，两个人很是投缘。
　　买菜闲聊时，那老太太便问王老夫人，怎么看上去那么高兴。
　　王老夫人一时高兴，就把家里的事情，跟那老太太说了，说她儿媳好不容易怀孕了。
　　那老太太就自然地说，儿媳怀孕是好事，只是王老夫人这年纪，不像是才要抱孙子的，问儿媳生第几个。
　　王老夫人便一脸愁苦说，才第一个，究其原因，她就把家里曾经闹鬼不安，导致薛氏几次流产的事，偷偷跟那老太太说了。
　　那老太太听得好奇，抓着王老夫人追问，是不是真有鬼。
　　王老夫人就把秦瑟给说出来了，还说自家儿女都确认过，错不了，秦瑟也是卜宗堂有名的大师，肯定不会说错的。
　　那个老太太也曾听说过卜宗堂最近来了一位厉害的大师，只不过听说那大师算卦极其昂贵，一卦十两，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哪里负担的起？
　　是以，那个老太太也只是好奇，不曾见过秦瑟。
　　现而今听到王老夫人也说秦瑟有本事，她就更加好奇，便求着王老夫人帮忙引荐引荐。
　　秦瑟听到这儿，便揶揄地问道：“怎么，她也有儿媳要看病么？”
　　王老夫人咳了一声，道：“不是儿媳，是她儿子。”
　　“儿子？”秦瑟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王老夫人就把那个老太太跟她说的事，又给秦瑟转述了一遍。
　　那个老太太，叫做吴兰，是个命苦的，嫁过去刚怀孕，丈夫就意外去世了，别人都说她命硬，刑克六亲。
　　而当时，她家里正觉得她年轻，让她落胎后再嫁。
　　她呢就憋着一口气，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就固执的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儿子，她也没再改嫁。
　　为这儿，还跟娘家闹掰了。
　　且没过多久，她娘家的爹娘相继病逝。
　　她这刑克六亲的名声，也就传开了。
　　虽说她年轻的时候不信这个，但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心里也打鼓，就去找了个算命先生，帮她和儿子看一看。
　　那先生就说她确实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偏偏儿子命格弱，若是强行住在一块，孩子活不过三岁。
　　吴兰起初半信半疑，看着还不满一岁的孩子，哪舍得送走？就自己养着。
　　但没多久，那孩子就时不时的三病两痛，身子骨愈发孱弱。
　　吴兰这才相信，自己的命数大约是真的不好，会克着儿子。
　　为此，她就把儿子送给了自己的亲弟弟一家，让他们代为照顾。
　　当时，她那弟弟一家，一直没有生养，对这个外甥，也是当做亲生儿子来看待的。
　　但是过了六七年间，弟弟一家忽然生了一对龙凤胎。
　　人家都说，是她儿子有福气，命里该有弟妹的，所以才带着吴兰弟弟一家有了生养。
　　吴家人都很高兴。
　　大约又过了几年，儿子十七八岁之后，在这年头已经成年，吴兰就把儿子吴兴带回来养着了。
　　但那时候，吴兰发现，儿子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反而比小时候还孱弱，并且性子低沉，不喜欢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
　　她觉得儿子有点不太对劲，就去找弟弟一家询问。
　　弟弟一家却以为她是去兴师问罪的，一开始还差点把吴兰轰了出去。
　　吴兰好说歹说，弟弟一家才说，吴兴天生体弱，好几次差点活不下来，硬是用着汤药吊着命，他们一家已经仁至义尽了。并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头几年开始，吴兴的性格就越来越乖张，起初脾气大的要死，经常摔碟子摔碗，后来被吴兰弟弟训斥过后，又开始沉默寡言，整天不说话，好像
　　所有人都欠了他似的。
　　吴兰弟弟一家对这个养子，也是亲外甥，便开始有些不满。
　　恰好没几年，吴兰要把吴兴带回去，他们就让吴兰把吴兴带回去了。
　　吴兰见弟弟一家言辞恳切，不像是在扯谎，她就在想，或许是儿子性格和身体的问题，便回家好好照顾着吴兴。
　　吴兰是命苦的，但她也是个厉害的。
　　一个女人，养着好多猪，自己还开了个猪肉铺子，自己宰活猪卖肉，日子过得也是红红火火。
　　吴兰就吴兴一个儿子，也舍得为他花钱，请了附近不少城池的有名的大夫来，给吴兴看病，但吴兴的身子骨始终不见好。
　　就这样，也没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她。
　　吴兴便到现在还没娶妻，吴兰愁得很。正好在市场上，遇到了王老夫人，说起秦瑟医术好，又会抓鬼的，她就寻思着，能不能让秦瑟给吴兴看看病，若不是生病的缘故，是不是命格上有什么不妥，又或是跟她
　　住一块，有什么妨碍？
　　王老夫人听着吴兰的经历，觉得吴兰是个可怜人，想来想去，还是不忍心拒绝。
　　加上今日秦瑟来了，她就觍颜想求一求秦瑟。
　　秦瑟一听，还真有点兴趣，“照老夫人这么说，他们之前请过算命的看？”
　　王老夫人点头：“她是这么说的。”
　　秦瑟啧了一声，“那他们之前找过的算命先生，是花神镇本地的人吗，还能找到吗？”
　　王老夫人茫然，“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没听她说，我也不懂这些，就没问。”
　　秦瑟道：“我们玄门，有个说法，叫做一事不烦二主。如果那个算命先生没什么错处，还在花神镇或者还在人世的话，我都不好再插手，还是让他们找原本的人吧。”王老夫人犹豫了一下，道：“或许，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若他还在的话，吴嫂子未必会找我们呀。”
第247章 一事不烦二主
　　秦瑟闻言却道：“还是问问清楚好，若那真是个有本事的，我也不好背着他做什么。”
　　一事不烦二主，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一来是因为，都是同行，怕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不好的地方。
　　二来也是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处置的，贸贸然接手，可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是以，一件事一开始是谁接手的，一般就会默认让事主去找那个人。
　　王老夫人很明显不知道这个，听到秦瑟这么说，她皱着眉，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回头去问问她？说不得，她也不知道这件事。”
　　秦瑟淡笑：“不知者不怪。”
　　但她是这一行的，便不好装作不知道贸然插手。
　　王老夫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姑娘。”
　　“老夫人客气了，我也没帮到什么。”
　　秦瑟一直客客气气的，王老夫人还挺喜欢秦瑟的，心里就记下了这件事，等回头再去问问吴兰。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曹老板和王新阳这姐夫小舅子的，联手做了一桌子菜。
　　秦瑟和谢桁坐在一块，张半仙在一旁陪着，几个人便一块吃饭。
　　饭桌上，大家都挺高兴的。
　　尤其是王家，如今总算有后，王老夫人还说，不拘着男女，只要能生一个，也好过没儿没女，将来没个依靠。
　　薛氏一听，就更没压力了。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
　　等吃了饭，秦瑟和谢桁便回了酒楼，张半仙则回了卜宗堂休息。
　　秦瑟回到屋里，脱了外衣，坐在床上，晃了晃有点发酸的脖子，还在感叹，“都说做饭累，我瞧着这吃饭也挺累的。”
　　谢桁见她一脸疲倦的，淡淡一笑道：“你先坐会儿，我去烧点热水来，洗个澡再睡，会舒服点。”
　　秦瑟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桁便走了出去。
　　她就耸了耸肩，往床上一趴。
　　谢桁真的是从始至终，都惯着她宠着她，什么都不让她干，还得伺候她。
　　而在她属于原身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他们谢家就是一直这么照顾原身的。
　　这谢桁要长相有长相，要照顾有照顾，秦瑟不大明白，原身为什么一直在作妖。
　　稀里糊涂的想了一下，秦瑟就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
　　谢桁刚进厨房里，一个黑影就跟在他身后，出现在厨房里。
　　谢桁一边从缸里打水，一边问：“怎么样？”
　　影子道：“信已经传回京城，赵王身死，京城那边已经闹了起来。”
　　谢桁闻言，一点神色变化都没有，他将锅里装上水，便坐在灶台前生火。
　　火硝石嚓的一下，亮起一抹星火，立即点燃他手里的干草。
　　谢桁将干草放进灶洞里，火光映着他的神色，更加不明朗，“太子那边怎么样？”
　　“太子的盐务一事，即将结束，不日就要启程回来。”影子说着，又加了一句，“回花神镇。”
　　谢桁添柴的动作一顿，“赵王都死了，他不打算直接回京？”
　　影子道：“太子那边对赵王的死，讳莫如深，什么都没提，只说按照原定计划，要回来一趟，见一下那位。”
　　谢桁眉宇间有些不耐，“他这个太子还真是悠闲。”影子犹疑了一下，继续道：“太子带上那位给的傀儡符，倒真是躲过了赵王两次追杀。其中有一次很诡异，太子明明都暴露在赵王的人面前了，但赵王的人好像没看见，愣
　　是杀错了人，那刀刃从太子面前擦过，我们的人还以为，太子那次必死无疑，谁知竟是他旁边的人死了。”
　　谢桁依旧没多少神色变化，“这本就是她的本事，应该的。”
　　“太子殿下却似乎因为这一点，现如今很是笃信那位，这次回来，也就是想请那位再给出出主意，断一断的。”影子道。
　　毕竟，这赵王是死了，盐务也结束了，可是回京这一路还长着呢。
　　谁知道还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王爷，还要往上凑的。
　　澹台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想再来求个护身的，也是能理解的。
　　谢桁语气很淡，“既然他想来，那就让他来吧。京城那边的秦家，如何？”“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秦家，秦家那边倒是风平浪静。”影子道：“秦夫人回去后，秦大人得知没带回那位，倒是有些生气，不过也没说其他的，并且这几天，也没瞧见他们
　　和谁来往，秦家大约和御魂鬼笛无关。”
　　谢桁：“知道他们和御魂鬼笛没关系，但现而今，秦家忽然要把秦瑟找回去，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的地方。”
　　“现而今还未查出来，需要我们的人，再查一查吗？”影子问道。
　　谢桁微微摇头：“他们还不至于伤害秦瑟，暂时不必管他们了，把注意力放在太子和京中。”
　　影子应了一声，“是，属下明白。”
　　语毕，他便行礼，消失在厨房里。
　　没多远的厢房里。
　　秦瑟蓦地翻身坐了起来，她的睡眼还有些惺忪，但很快恢复了一片冷清。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丝陌生人的气息。
　　很淡，但她却真实感觉到了。
　　这几日，秦瑟闲来就会加紧修炼，或许是她修为有所提升的缘故，五感一日更比一日强。
　　她这个感觉，绝对不会错。
　　下一秒，秦瑟就推开被子，抓过一旁的外衣披上，连鞋子都没穿，就走过去，刷地一下拉开了房门。
　　但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人影。
　　只剩下一侧的厨房，亮着一点点光亮。
　　秦瑟迟疑了一下，抬步轻手轻脚地朝厨房走过去。
　　待她走到厨房门口时，就看到谢桁一个人，坐在灶台前烧水。
　　似乎感觉到有人过来，谢桁抬起头来，看到秦瑟时，他有些意外，刚要说话，却发现秦瑟光着脚，眉头就皱了起来。
　　旋即，他站起身，朝秦瑟走过来，“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
　　“刚才睡懵了，发现身边没人，还以为你不见了。”秦瑟挠着头，有些懊恼又有些尴尬。
　　谢桁闻言，露出一丝无奈，旋即他将秦瑟大横抱起，然后放到一旁的小桌上。还没等秦瑟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握住了秦瑟的双脚，眉头更加皱了，“脚怎么这么凉？”
第248章 肯定是找不到了
　　谢桁握着秦瑟白嫩嫩的小脚，很是严肃认真。
　　“大约是这一路过来的石子路，会有些凉吧。”秦瑟看着他略有些深色一些的大掌，握着自己的脚，忍不住动了动脚趾，有些尴尬地往回缩。
　　谢桁却握着她的脚，用手搓了搓，想给她暖暖似的。
　　这下子，换成秦瑟红了脸。
　　她小声地道：“我今天还没洗澡呢，你先把我的脚放开，多脏啊……”
　　“不脏。”
　　谢桁擦掉脚面上的浮尘，想了一下，大约觉得这样不够暖，他抱起秦瑟，坐到了灶洞前，然后将秦瑟的双脚塞到自己的外衣里。
　　秦瑟晃了一下神，抬头看着谢桁，就见谢桁一脸认真，一点嫌弃之色都没有，还在往灶洞里添柴，想要火更旺一些，让秦瑟更暖一些似的。
　　秦瑟从未见过，有人这么为自己考虑，还如此认真的考虑，不由有些呆了，把自己出来的目的都忘了。
　　谢桁就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他侧目看过去，就看到秦瑟那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水汪汪的眸子，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亲密似的，耳尖通红起来。
　　见状，秦瑟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双手搂着谢桁的脖子，打趣道：“方才我还想说，我家夫君长大了，不会动不动就害臊了，可你这怎么就又害羞起来了？”
　　谢桁移开目光，“没有。”
　　秦瑟笑意更深，戳了戳谢桁的脸颊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上写着两个字：假话。”
　　谢桁抓住她作妖的小手，“乖乖的，别乱动，等下水就烧开了。”
　　听着谢桁这毫无技术含量的转移话题，秦瑟笑得合不拢嘴，上去就亲了谢桁一口，笑哈哈地道：“我的小夫君，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谢桁见她笑得前仰后合，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耳尖更红了，却没说话。
　　秦瑟见状，就更想逗他，她举起手，贴在谢桁的胸口上，缓缓地移动，还贴着谢桁的耳朵，气吐如兰：“小夫君”
　　谢桁的喉结似乎动了一下，旋即他一把抓住秦瑟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声音低沉，“别闹。”
　　秦瑟扬了扬眉，咬了一下谢桁的耳朵，一脸无辜，“我哪闹了？”
　　谢桁耳尖红的可以滴出血来，但只是无奈地看了秦瑟一眼，他一直拿秦瑟没办法。
　　也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这些个作弄人的手段。
　　谢桁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秦瑟的两只手，让她不能再乱动，而后道：“你乖一点，水真的快开了，方才不是还困了么，等洗完澡，便去休息，别闹了。”
　　秦瑟手动不了还有腿，她两只脚在谢桁的腰腹部踩了踩，轻轻地挠了挠头。
　　还一脸认真，“我没闹！”
　　谢桁抬头望着她，目光认真幽深，“瑟瑟，我是男子，你明白吗？”
　　秦瑟装作没听懂：“不明白。”
　　“我是男子，你逗我，吃亏的是你。”谢桁用另外一只手，按住她作乱的小脚。
　　秦瑟却撇着嘴，“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经逗……”
　　谢桁闻言，只望着秦瑟，目光里翻涌着一些，秦瑟不太懂的情绪。
　　旋即，他突然将秦瑟打横抱起来，往外走去，“今日这澡，你就别洗了。”
　　秦瑟：“……”
　　“喂喂喂，我闹着玩的，你别……”
　　秦瑟发觉事大了，赶紧挣扎起来。
　　谢桁却抱着她进了屋，直接将她按在床上，没等她说完，就堵住了她的嘴。
　　秦瑟：“……”
　　厨房里火焰高涨，最后烧好的热水，从事前澡变成了事后澡。
　　还好灶洞里一直有柴，要不然这水只怕早都凉了。
　　……
　　秦瑟被折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酒楼重新开业，她很光荣的……没能爬起来。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日头从窗柩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才勉强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屋里一旁贴墙放的漏刻，才发现居然已经正午了。
　　外头敲敲打打的，好不热闹。
　　她居然睡到了现在。
　　秦瑟拥着被子刚想坐起来，浑身就是一阵酸涩，疼得她又倒了回去。
　　算了，已经这么晚了，起不起，无所谓了，还是继续睡吧。
　　思及此，秦瑟重新盖上被子，包着头睡了下去。
　　其实醒过之后，也就没那么容易睡着了。
　　毕竟这都快睡了一天一夜了。
　　包着被子的秦瑟，睁着眼，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床帐，怎么都没想到开了荤的男人这么可怕。
　　她这腰，差点废了。
　　但想到昨天晚上，谢桁还在给她暖脚，她嘴角又裂出一抹笑来。
　　这个小夫君，还是不赖的嘛。
　　想着想着，秦瑟的思绪，又跑到了近来遭遇的事情上。
　　胡乱飞舞的思绪，让她在床上多呆了半个时辰后，感觉到身体舒缓多了，她才磨磨蹭蹭地换了一声衣裳，打算出去弄点热水来洗漱。
　　但她刚要打开门，房门就被人从外打开了。
　　谢桁端着饭菜和热水，看到秦瑟瞠目结舌地站在门口，精神很好地道：“原想着进来叫你，你自己倒醒了。”
　　说着，他就走进来，将饭菜和热水都放下。
　　秦瑟跟在他身后，屁颠儿屁颠儿地走过来，好奇地道：“谢桁，你是不是也会算命啊，怎么每回我起床的时间，你好像都知道似的，我要出去你就进来，这么巧？”
　　谢桁道：“方才我进来过一次，见你睡得香，便出去了，只是定时进来看一看，正巧撞上了。”
　　说着，他将热水倒在一旁的铜盆里，铜盆里早就放了凉水，感觉到水温差不多了，便朝秦瑟扬起淡笑道：“快洗漱吧，洗漱之后就吃饭，王老夫人还在外面等你呢。”
　　秦瑟闻言，就没再想刚才那句话，她走过来，一边洗漱一边问：“王老夫人来了？”谢桁替她拿着布巾，“嗯，说是早上遇见吴兰，问了一下情况，吴兰说，当日给她算命的，是个游方道人，如今早已寻不到踪迹，给吴兴算命的，是一个叫做麻二的，如今
　　也不见了踪迹。”
　　秦瑟双手一顿，抬头望着谢桁，“麻二？”
　　谢桁点头，“是这个名字。”秦瑟立即嗤了一声，“那她是肯定找不到这个人的踪迹了。”
第249章 气气气
　　谢桁听得她话里有话，便问道：“你认识？”
　　秦瑟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洗了一把脸，才道：“有过一面之缘，你还记得，我上回和徐知府，去了一趟忙水镇的事吗？”
　　谢桁略有耳闻，就点了点头。秦瑟擦好手，转过头来，“忙水镇上失踪的人，就是麻二做的，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只有半灌水，就敢信口胡诌的，我和徐知府到了忙水镇后，就把他给抓起来了，你说
　　吴兰一家还能找到他吗？”
　　谢桁顿了一下，道：“那他给吴兴算的命，或也不准？”
　　秦瑟走到桌边坐下来，“肯定不准，不过准不准也没关系了。”
　　谢桁走过来，给秦瑟盛汤。秦瑟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原本我想着，要是同门，自然该他们来处置，我要是贸然插手不太好，但如今，一个找不到，一个是骗子，我也就不用忌讳这许多了，等会见
　　了王老夫人，我帮她这么忙，去见一见那吴兰吴奶奶就是。”
　　谢桁在秦瑟身边坐下，他今日也还没用饭，就想着跟秦瑟一块吃。
　　闻言，他拿起筷子，给秦瑟夹了一筷子菜，“你自己有分寸就好。”旋即又道：“这是乌鸡汤，配了党参炖的，给你补补。”
　　“还挺好喝……”
　　秦瑟一听，还想评价一番，但话还没说完，她就瞪了谢桁一眼，脸颊也有些微红。
　　还补补……
　　这丫什么意思？
　　忘了是谁把她折腾成这样的吗？
　　谢桁被她瞪着，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弧度，“我是看你昏睡不醒，想着给你补补，没错吧？”
　　“你要是跟我分床睡，我保证不需要补，我就能生龙活虎起来。”秦瑟弯唇一笑，但她保证，这句话，她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谢桁却恍若没听见似的，给秦瑟添了一些汤，“多喝点。”
　　秦瑟：“……”
　　快被气死了！
　　谢桁明明啥也没干，还是那个纯情少年，但有时候说的话，真能气死人。
　　秦瑟咬着汤勺，愤愤地喝着。
　　瞧见她那愤愤不平的模样，谢桁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
　　等到吃了饭，秦瑟也顾不上跟谢桁生昨晚的气，她收拾了一下，就去见了王老夫人。
　　这回是王新兰陪着王老夫人来的。
　　薛氏胎不足三月，还得在家养着，不宜过多走动，王新阳就陪着她。
　　王新兰又不放心王老夫人一个人出出进进的，便陪同来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一边帮忙一边等，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才盼着秦瑟从房间里出来。
　　王新兰嘴角扬着笑，就着围裙擦了擦手，将王老夫人扶了起来，“娘，你看，姑娘总算是出来了。”
　　王老夫人眼神不好，闻言才注意到秦瑟，连忙也擦了擦手，和王新兰走了过来，“姑娘。”
　　“让两位久等了。”秦瑟福了一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年轻贪睡，实在是对不住。”“不妨事的，我们娘俩也没等多久，帮着干了点活，这时间过得快，也就没感觉到着急。”王新兰笑道：“反倒是一早来时，谢小哥跟我们说，你昨天睡得晚，这几日为了酒
　　楼的事都没睡好，不忍惊动，倒是我们来的不凑巧，哪能为了我们这些事，让得姑娘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便没惊动你。”
　　“不说这些了，如今我也起来了，便说正事吧。”秦瑟干咳了一声，不想提起昨晚的事，便转移了话题。王老夫人才连忙道：“对，我们今天来是要说正事的。”她顿了一下，“昨儿我听了姑娘的话，今早在市场上，遇到吴兰的时候，我就问了，她说，那些帮过他们的道人，都
　　找不到了，不知可否请姑娘帮个忙，看一看。”
　　秦瑟道：“这个，我已经听我夫君说过了。吴家奶奶的意思是，想要我帮忙，看看他儿子的病和命格？”
　　王老夫人点头，“对对对，正是这个意思。”
　　秦瑟沉吟道：“这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不过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儿？若看的话，还要去他们家吗？”王新兰帮忙解释道：“这肯定是要去他们家了。早上的时候，我跟娘，去吴家看过，那吴婶娘的儿子吴兴，虽说两条腿没断，但几乎跟瘫在床上没什么区别，自己是没办法
　　动弹的，并且他不想出屋。”
　　当时，吴兰只跟吴兴提了一句，让他出去看看大夫，吴兴就大发雷霆，将桌子上的碗筷都摔了，说什么都不愿意出屋。
　　王新兰和王老夫人当时都吓了一跳。
　　说实在的，吴兴那个态度，王新兰心里还有点生气，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秦瑟。
　　她怕秦瑟好心去帮忙的时候，还要受吴兴这个态度，那才是真的要气死。
　　但吴兰一直在道歉，说他们家吴兴原本也是个好孩子，只是近来病得厉害。
　　这人一病，脾气难免有些不可控制。
　　王新兰和王老夫人也就忍了，架不住吴兰的哀求，她们就还是来了云开酒楼。
　　闻言，秦瑟便道：“行，那就去她家看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王新兰愣了下，“现在？”
　　秦瑟：“不行吗？”
　　王老夫人连连道：“行行行，当然行！吴家嫂子还跟我说了，越早越好！姑娘若愿意现在去，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们原本还担心，这酒楼刚恢复营业的第一天，秦瑟脱不开身呢。
　　是以，听到秦瑟说，现在就能去时，难免有些意外。
　　当确定秦瑟不是在开玩笑逗她们，王老夫人便和王新兰一道，连忙带着秦瑟出了门。
　　秦瑟和谢桁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她们娘俩，去了吴兰家。
　　吴兰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女人。
　　王老夫人说，吴兰现而今每年养了好几十头猪，自己开了个两个猪肉铺，因为待人客气，生意都很红火，挣下了不少家业。
　　她家就住在距离王老夫人家不远的一处宅子。
　　宅子比王老夫人家小一点，因为常年只有两个人住，吴兰觉得买了太大的方子也没必要。
　　不过王老夫人说了，吴兰家比他们家有钱多了，家里的装饰摆件更是豪华。
　　进了院子，还要以为是某个富绅的别院。
　　对于王老夫人的介绍，在秦瑟踏入吴兰家的院子后，得到了印证。
　　吴兰家的大门虚掩着，似乎没来得及关。
　　王老夫人便推开大门，探头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吴嫂子，你在家吗？”
　　这个时候，秦瑟就打量了一下吴兰家的情况。
　　吴兰家的院子虽然小，确实在装饰上面很精致细腻，院子里有桂花树，如今正香气扑鼻，旁边还有凉亭，专门放了个软塌，似乎是为儿子专门准备的。
　　且软塌和凉亭的材质，竟然都是黄花梨木的，可见吴兰手里确实有钱。
　　只不过……
　　在这些钱味儿中，秦瑟嗅到了一股很浓重的阴气。
　　浓重到，就算是张半仙这个半吊子水平在，只怕也会一下子就嗅出来。
　　秦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将这个发现放在心里。
　　王老夫人喊了一声后，没多久，正对大门的堂屋里，就走出来一个，两鬓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看上去精神气外貌和年纪不符合的老妇人。秦瑟一看就知道，她应该就是吴兰。
第250章 有没有点良心
　　吴兰走出来一看，是王老夫人来了，连忙放下手里拿着的药碗，走了过来，“老姐姐，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这不是刚才去见过秦大师，跟她说了你的事儿，大师人好，即刻就催着我们过来了。”王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给吴兰介绍了一下旁边的秦瑟，“吴嫂子，这个就
　　是我跟你说过的，大师，秦大师。”    吴兰一双眼睛倒是清明机灵，闻言，看向秦瑟，连忙擦了擦手，福了一礼，“原来这位就是秦大师啊，秦大师真是年轻又漂亮。方才我打眼一瞧，还以为是老姐姐哪个
　　孙子辈的呢，心想真好看的一个姑娘，没想到居然是秦大师。”
　　秦瑟听着吴兰恭维的话，微微一笑，“吴家奶奶好。”
　　吴兰这年纪，做她的奶奶那是绰绰有余。
　　尤其是这嘴甜的功夫，难怪生意做的好。
　　再看吴兰的面相，脸型骨骼坚硬凸出，颧骨高，下颌线抑扬顿挫，竟然长了一副男子相，怪道命硬。
　　这从面相上来看，命确实是硬。
　　活个百十岁不成问题，且现在身子骨一点问题都没有，小病小灾都没有，可比一般年轻人都要健康。
　　相比之下，王老夫人口中的吴兴却病弱不堪，这还真有点母子相克的相。
　　可是，感觉着吴家内的阴气，秦瑟却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吴兰朝秦瑟客客气气的欠了欠身，“要不，咱们里面说话？”
　　王老夫人便点了点头，“也好，都站在院子里说话也不方便。”
　　秦瑟笑了笑，她都无所谓。
　　吴兰见她们没人反对，就带着她们几个人，一块进了堂屋。
　　堂屋里飘荡着一股药味儿。
　　王老夫人进来都闻到了，手掌在鼻翼前扇了扇，低声问道：“吴嫂子，你家吴兴还在吃药呢？”
　　吴兰将一旁的药碗，拿了出去，重新回来，才道：“老姐姐我也不瞒你，我家兴儿常年吃药，一直也没断过。这不，我都快愁死了。”
　　秦瑟插嘴问了一句：“之前没找大夫看过吗？”
　　吴兰叹息道：“找过啊，怎么能没找过，但找过的大夫都说没辙，说我家兴儿是打小落下的病根，难治的很，只能用汤药吊着命。”
　　吴兰说着，就红了眼眶。
　　再要强的女人，碰到自己孩子的事，也没了那么强势的一面。
　　秦瑟闻言，顿了一下，也不好说什么。
　　王老夫人便宽慰起吴兰，道：“吴嫂子，你先别哭，这不是把秦大师请来了嘛，说不得还有救呢，别哭别哭。”
　　吴兰一听，看向秦瑟，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她这突然一跪，谁都没想到。
　　秦瑟和王新兰王老夫人都吓了一跳。
　　秦瑟连忙上前就要扶起吴兰。    吴兰却握住秦瑟的手，不肯起来，哽咽道：“秦大师，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求你帮忙，救救我的儿子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可怎
　　么受得了啊……”    秦瑟头大，微微一用力，硬是将吴兰拽了起来，“吴奶奶有什么话起来再说，你这么跪着，也不是办法，我要是能救肯定救，要是不能救，说句难听的，你就算跪死在
　　这，我也是救不了不是？”
　　吴兰哭着，“大师说的是，说的是……”
　　王老夫人劝慰道：“吴嫂子，你就听大师的，先让大师看看你家吴兴再说嘛。”
　　吴兰擦了擦眼泪，点头：“对对对，先看看，先看看，我家兴儿就在隔壁厢房呢。”
　　说着，吴兰就带着她们往隔壁厢房走。
　　到了门口，秦瑟压低声音道：“先不说我们是来给他看病的，免得他不高兴，就说我们是来看吴奶奶你的，顺便看一看他。”
　　吴兰点点头，她也怕吴兴听到是来给他看病的，就发脾气，便先打了帘子走进去。
　　秦瑟和王新兰扶着王老夫人，跟在吴兰身后。
　　一进去，秦瑟就看到一个窝在床上坐着的男人，四十岁出头，身材偏胖，却窝在床上，蜷缩的如同一颗球似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是侧对着门坐着的，坐在床边一个角上。
　　听到有人进来，便侧目看过来，当看到吴兰带着几个陌生人的时候，他神情之中，就显露出怒气来。
　　在他发怒之前，吴兰连忙道：“兴儿别怕，这几个是娘认识的熟人，今天特意来看我的，知道你在家，就顺道来看看你，你别生气别怕啊。”
　　吴兴听到吴兰的解释，脸上的怒气没有改变，但也没爆发出来，他只是一扭身子，背对着她们坐了过去。
　　然而，他一转身，秦瑟才发现，他背上趴着一个东西。
　　不。
　　准确的来说，是趴着一个小孩儿。
　　一个小女孩儿。
　　那女孩儿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模样，长得很是清秀漂亮，一双眼睛却极为空洞，脖子上还有一道深重的掐伤的淤痕，她就懒洋洋地趴在吴兴背上。
　　似乎发觉有人在看她，她便扭过头，对上了秦瑟的双眼。
　　秦瑟一眯眼，那小姑娘朝她龇了龇牙，旋即咯咯地笑着，好像一点都不怕秦瑟。
　　然后，就当着秦瑟的面，冲着吴兴的耳朵咬了一口。
　　吴兴就感觉到耳朵一阵刺痛，他伸手抓了一把，怒火突然被点燃，他猛地抓起旁边的枕头，朝吴兰等人砸过来。
　　“出去，都出去……”他嘶吼着，声音有点变形，不像是正常的男声，有点男不男女不女的尖细。
　　“兴儿，你别这样，大家都是好心来看看你，不会伤害你的。”吴兰一把抓住那枕头，想要上前劝阻。
　　但她话音还没落下，吴兴就抓起床边的鞋子，朝吴兰砸了过去。
　　啪的一下。
　　那鞋子直接重重地砸到吴兰的鼻子和脸上。
　　吴兰的脸一下子就被砸红了，鼻子也开始流血。    看到这一幕，王新兰就有点生气，她上前扶着吴兰，看到吴兰那狼狈的样子，她就朝着吴兴呵斥道：“你娘生你养你，把你照顾这么大，一个人又得在外面挣钱，又得养着你这个药罐子，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就是让你打她的？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第251章 兰草
　　吴兴朝王新兰做了个愤怒的表情，不理王新兰的叱骂，只指着门口，让她们全都滚出去。
　　王新兰看得生气，还要再说话，吴兰拉了她一把，哽咽了一下，道：“算了算了，他病着，脾气一直不大好，别跟他计较……”
　　王新兰气得不行，“婶子，都是你一直惯着他，才把他惯成了这样！生病不能成为所有事情的借口，天底下生病的人多了去，有几个像他这样朝着自己亲娘发脾气的？”
　　吴兰眼圈更红了，她抹了一把鼻血，冲王新兰摇了摇头，让她别说了。
　　吴兰就这么一个儿子，小时候又把他送出去那么长时间，心里全是愧疚。
　　无论吴兴怎么对她，她都能接受并且为他找补理解。
　　王新兰意识到这一点，噎了一下，无话可说。
　　见状，吴兰拉着王新兰，转头看向秦瑟和王老夫人，“要不，咱们先出去吧，等他冷静一些，再来看他。”
　　“我看他是冷静不了了。”一直没出声的秦瑟，忽然开了口。
　　吴兰一怔，“大师……”
　　秦瑟往前走了一步，一直盯着吴兴身上的小姑娘，“你儿子这不是病，是有阴魂作祟，只要来人，他就会不受控制的爆发，再来多少次都一样。”
　　吴兰一听，心里大惊，连忙走上来，一把抓住秦瑟的胳膊，“大师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阴魂？！”
　　“他背上趴着一个小姑娘，十一二岁。”秦瑟道：“你们看不见，不过我倒是想问一下，你儿子是怎么招惹上这阴魂的？”
　　“十一二岁，小姑娘？！”吴兰听得一头雾水，又惊又怕，“什么小姑娘，我不知道啊……我家兴儿身体一直不大好，都不出门，怎么会招惹到什么阴魂啊……”
　　听得她们的对话，吴兴和背上的小姑娘，一块扭过头来。
　　那小姑娘对秦瑟做出了个凶狠的表情，似乎在警告秦瑟，不让她多管闲事。
　　吴兴也朝秦瑟发怒，抓起旁边衣服被子，就朝秦瑟统统砸了过来。
　　秦瑟一把挡开那些东西，手里飞出一张符纸，落在了那小姑娘的身上。
　　紧接着，那小姑娘就吃痛的尖叫了一声。
　　下一秒，吴兰等人就看到，吴兴的背上，真真切切地趴着一个小姑娘！
　　看到那小姑娘四肢趴在吴兴的身上，面色泛着诡异的紫红色，吴兰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那，那是……”
　　王新兰连忙扶住她和王老夫人，看到那玩意儿，也是怕得很。
　　意识到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小姑娘冲她们做了个鬼脸。
　　吓得王老夫人捂着心口尖叫了一声。
　　“在我面前，你还敢作祟？！”
　　看到那一幕，秦瑟面无表情，手腕一转，铜钱剑就飞了出来，她一把握住那铜钱剑，刷地一下朝那小姑娘刺了过去。
　　小姑娘猛地扭过吴兴的身子，对准秦瑟的剑。
　　吴兰一声尖叫立即堵在了嗓子眼里。
　　秦瑟眉心一皱，手腕一翻，剑尖从吴兴的面前划过，刺啦一下，划破了小姑娘的胳膊。
　　一股黑烟旋即泄露出来。
　　小姑娘吃痛的松开一只手，秦瑟见状，手里飞出一道杀鬼符。    感觉到不妥，那小姑娘恋恋不舍地松开吴兴，趴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死死瞪着秦瑟，忽然开口：“你这个坏人，居然帮着他这个丧尽天良的恶人，你们人果然没有一个
　　好的！全都是恶人！”
　　秦瑟的铜钱剑，本来再次刺向了那小姑娘。
　　闻言，她的剑，硬生生停在了小姑娘面前几寸的地方。
　　秦瑟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丧尽天良的恶人？他做过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盲目来帮他们，你知道自己帮的，是一个多坏的恶人吗？”小姑娘龇了龇牙，怒气高涨，但语调还有些稚嫩。
　　秦瑟眯着眼，“那你就跟我说说，他是个怎么样的恶人？”
　　小姑娘却气鼓鼓的，不肯开口。
　　见状，秦瑟手里的剑一转，用另外一只手，在双眼上一划而过，开了天眼，去看小姑娘的死前过往。
　　原来这个小姑娘，叫做兰草，是吴家村的人，而吴兴在十七八岁之前，一直和舅舅一家住在吴家村，他们家和兰草家是邻居。
　　兰草比吴兴小了好几岁，等她长大点的时候，吴兴的舅舅舅母已经生了一对龙凤胎。
　　因为要照顾一对龙凤胎的缘故，吴兴的舅舅舅母对吴兴的照顾，就有些松散懒怠，不再像以前照顾的那么精细。
　　就这样，吴兴一点点长大，他从小就听着村民说，自己是爹妈都不要的孩子，性格就变得很阴郁，只有兰草愿意娶陪他玩。
　　起初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的，问题就出在吴兴那个龙凤胎的堂弟堂妹身上。
　　他们俩一直不喜欢吴兴，经常打骂吴兴，还告黑状，让舅舅舅母来打他。
　　吴兴不善于辩解，为此挨了不少顿打，只有兰草会逗他开心。
　　这让吴兴更加抑郁，渐渐地，他也就把感情，都放在了兰草身上。
　　他对兰草的喜欢，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
　　每天兰草去下地干活，他就在兰草的必经之地等着，总是默默地跟着兰草，无论兰草去干什么，他都跟着。
　　哪怕兰草去个茅房，他都在外面守着。
　　等兰草再大一些，她觉得吴兴这种跟法，有点恐怖，就不再跟吴兴玩，甚至躲着吴兴。
　　吴兴还像以前一样跟着兰草，发现兰草总是躲着自己后，他有点暴怒，在兰草偷偷走了另外一条路后，堵住了她，将她一下子抱在怀里，亲了起来。
　　兰草很害怕，想要推开吴兴。
　　吴兴感觉到自己被拒绝，更加怒气，就把兰草压在了地上，侵犯了兰草。
　　兰草挣扎着，却推不开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吴兴，想要尖叫，吴兴却捂住了她的嘴，让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后，吴兴只顾得自己痛快，完全忘了自己捂住了兰草的口鼻。
　　渐渐地，他就发现兰草不挣扎了，抬起头，才看到兰草面色涨成了猪肝色，已经没了气息。
　　他吓得赶紧就跑了。
　　后来兰草的父母，看到兰草一直没有回来，就出去找，发现兰草没走往常走的路，找了许久，才找到已经没气的兰草。
　　发现兰草/死的难堪，兰草父母悲痛之余，就要找到凶手。
　　但这个时代，没监控也没dna鉴定，想要找到凶手多难？    他们也怀疑过吴兴，但吴兴的舅舅舅母却说，那一天吴兴都在家里，没出去过。
第252章 谁也不欠他的
　　原来吴兴那天跑回去之后，遇到了一样从地里回去的舅舅舅母。
　　他们俩发现吴兴身上的痕迹不太正常，还看出来吴兴身上有发泄过的迹象，就隐约猜到出事了。
　　两个人就拉着吴兴回去，让他清洗了一下，把吴兴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全部都偷偷烧了，对自己的龙凤胎再三交待，不论谁问起，都说吴兴那一天都在家。
　　后来，听说兰草/死了，生前还受辱过。
　　吴兴的舅舅舅母就知道，这件事跟吴兴脱不开关系。
　　但他们还是没说实话。
　　就因为他们的隐瞒，兰草家找不到凶手，也不能一直让兰草就那么躺着，只能让兰草入土为安。
　　这件事渐渐也就被人淡忘了。
　　而那件事之后，吴兴更加不肯出门，心思抑郁的不成样子。
　　恰好吴兰要带他走，舅舅舅母求之不得，也怕被查出来，牵连到自身，就赶紧让她带吴兴走了。
　　但谁都不知道，兰草/死了，可她的魂魄一直趴在吴兴的身上。
　　她就跟着吴兴，折磨吴兴，让吴兴一直病弱不能痊愈，每晚还要让吴兴做噩梦，吓唬他。
　　吴兴每晚备受折磨，精神越来越不好，总觉得外面有人要害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去也不准外人进来。
　　但越是这样，他的精神情况就越是不好，整个人几乎被自己给折磨疯了。    兰草却不想让他这么简单的死了，只是留着他的命，时不时地折磨着，她就要看着吴兴痛苦，看着他承受着，自己家人承受过的痛苦，和她生前承受过的屈辱，一天一
　　天活着，活着看自己这惨不忍睹的样子。
　　看到这些，秦瑟才关了天眼，去看那个小姑娘，“是吴兴害死你的？”
　　兰草已经看出来，秦瑟刚才用了天眼，便愤愤不平地道：“你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还来问我作甚？”
　　吴兰却是一惊，挣扎着冲上来，一把抓住秦瑟的胳膊，“大，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兴儿，怎么会害人呢？这，这肯定是哪里错了啊！”
　　秦瑟没有直接说话，而是看向王新兰，“王嫂子，把她先扶过去吧。”
　　王新兰呆了许久，闻言才反应过来，上前要将吴兰拉过去。
　　吴兰却不肯放手，“秦大师，你是看到的，我家兴儿都成什么样子了，他自幼就这样，怎么能害人呢？你们不能把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啊！”
　　秦瑟一把甩开她的手，冷眼看她，“你觉得，我会在这件事上，跟你撒谎吗？”
　　吴兰一怔。    秦瑟继续道：“这件事里面没有误会，没有任何错失，是你儿子，做了错事。他在舅舅一家龙凤胎的欺压下，性子已经变得阴沉残忍，他杀害的是他同村的那个兰草，我想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兰草起初看他可怜，愿意跟他多说两句话，却让他产生了阴邪的心思，一直缠着兰草，兰草想避开他的时候，他却发怒，侵犯了兰草还杀了
　　他。我就不相信，你没听说过，你弟弟家同村有个小姑娘，惨死的事儿。”
　　吴兰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还好王新兰扶着她，她才没有摔倒。
　　吴兰呐呐地：“兰草……兰草……居然是她……”
　　秦瑟见状就知道，吴兰果然知道。
　　事实上，吴兰确实听说过兰草的死，是她去接吴兴回来的时候，听到兰草同村的人，在背后小声说起的。
　　说，他们村子上的人，都怀疑是吴兴害死了兰草。
　　兰草那小姑娘才多大，不会与人结怨，就是跟吴兴走得近了点。
　　吴兴性格又那么阴沉别扭，却唯独喜欢缠着兰草。
　　兰草这一死，他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肯定是他杀了兰草。
　　吴兰当时还为此，和他们理论过，因为谁都拿不出来证据，看到吴兰撕过来，那些人便灰溜溜的散了。
　　吴兰就以为，这是那些人乱嚼舌根说的话，当不得真，也就没放在心里。
　　直到秦瑟提起，她才想起这么一件事。
　　秦瑟便道：“眼下你知道了，还以为是在冤枉你儿子吗？”
　　吴兰还是不敢相信，她拼命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我弟弟一家也说过，兴儿跟那个姑娘玩得好，他，他怎么会杀了……”    “这就要去问你弟弟一家了。”秦瑟打断了吴兰的话，“你要是有心，想要问个真相的话，就去问问你弟弟一家，当年有没有帮忙遮掩什么？再问问他们家，从小是怎么
　　对待吴兴的，有没有一碗水端平，问问你那个侄子侄女们，有没有欺负过吴兴，导致他性格扭曲。”
　　吴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她张了张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秦瑟也不想再跟她说什么，她扭过头去看兰草，“他是害了你，你也害了他一辈子，趁着手上还没算是沾染人命，就收手吧，要不然，你就真的没办法进轮回了。”
　　兰草怔然，“我……轮回？”
　　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进轮回？    “你现在手上还算干净，对他的折磨，就算是他的报应，两清，互不相干，但如果你执意要他的命，那你就真的不能再轮回了，到时候会有天谴惩罚，让你魂飞魄散的
　　。”秦瑟收起铜钱剑来，朝兰草伸出手：“跟我走，我想办法送你去轮回。”
　　兰草怔怔地看着秦瑟，怎么都没想到，秦瑟没有杀她，反而愿意帮她去轮回……
　　迟疑了几秒，兰草慢吞吞的，将自己的手给了秦瑟。
　　其实这么多年的折磨，让她对吴兴的恨意，也消磨了不少，现在能轮回，她也不想为一个吴兴死两次，自然是选轮回才更好。
　　秦瑟抓住兰草，手里拿出一张符，先将兰草的魂魄收了起来。
　　旋即，她打量了一眼还蜷缩在床上，跟死了一样的吴兴，朝吴兰道：“他的病不会好了，你就算请来华佗，也没用，就这样吧，能活多久都是他的命，谁也不欠他的。”
　　说完，秦瑟就提步走了出去。    俨然不会再管这件事。
第253章 质问真相
　　吴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推开王新兰，扑到床边，嚎啕大哭，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场病看下来，会看出来这么个结果。
　　王新兰和王老夫人对视一眼，母女俩也是唏嘘，说不出话来。
　　俩人只得先安慰了吴兰几句，见吴兰一直哭，只好先离开，这种事，任谁劝都没有用。
　　更何况，她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事是真的发生了的，再怎么劝，也改变不了事实。
　　王新兰和王老夫人走出来后，就看到秦瑟在吴家外头站着。
　　王新兰看到她，连忙扶着王老夫人走过来，“姑娘你还在这啊，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秦瑟淡声：“还没，原是和你们一块来的，总得把你们送回去。”
　　王新兰面上还带着一丝尴尬，叹息：“我们娘俩也没想到，吴家的事，居然会是这样……”
　　秦瑟淡淡一笑，“这也不怪你们，谁都不会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王老夫人闻言，踯躅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师，你刚才说，吴兴能活多久都是他的命，那我能不能问一下，他还能活多久？”
　　“最长不过半年。”秦瑟倒是跟王老夫人交了个实底。
　　王老夫人顿时抓紧了王新兰的手，瞪大眼睛，“这，这么说，再过不过半年，吴嫂子就得失去她这唯一的孩子了？那她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王老夫人倒不是心疼吴兴，而是心疼吴兰。
　　吴兰这把岁数了，不管怎么样，以前还有个儿子傍身，要是吴兴一死，吴兰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且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又有几个能忍受的？
　　王老夫人都不敢想象，吴兰以后的晚年生活会是怎样在孤苦和悔恨中度过的。    秦瑟蹙了一下眉，“其实，这件事的由头，也有她自己的责任，她太轻信那个所谓的麻二的话，其实从面相上来看，她根本不是六亲刑克的命数，也不会克到自己的孩
　　子。如果这孩子一直养着她身边的话，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王老夫人一听，愤声道：“这都怪那些无良的江湖骗子！要不是他们胡说八道，吴嫂子也不会爱子心切，信了他们的鬼话，真是可怜了吴嫂子，一生孤苦……”
　　王新兰闻言，咳了一声，示意王老夫人少说两句，毕竟秦瑟还在这呢，秦瑟到底也算是玄门的人不是？
　　王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朝秦瑟讪笑道：“秦大师，我说的是那些江湖骗子，不是说你，你……别往心里去哈。”
　　秦瑟略颔首：“我知道。”她语气微沉，“说实在的，我和你们一样痛恨那些江湖骗子。”
　　就是因为那样的人存在，才把他们玄门的名声都败坏干净了。
　　以至于后世之人一提起玄门，就认为：哦，那些骗子啊、都是骗子，胡说八道，骗钱的，诸如此类的固有印象。
　　要不是这些人，玄门的名声起码好一大半儿。
　　王新兰见秦瑟没因为王老夫人这一句无心之失动气，心里放松了一些，旋即勉力笑道：“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在这站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嗯，先回去吧。”
　　秦瑟点点头，就提步先朝前走去。
　　王新兰便扶着王老夫人跟在后头。
　　就在她们离开不久后，吴兰忽然从家里冲了过来，直直地朝着弟弟家跑去。
　　她一口气跑回弟弟家，直接冲进了弟弟吴浩家的院子。
　　吴浩一家正在家里准备午饭，看到吴兰忽然跑回来，面色发白，嘴唇起皮，顿时有点不好的预感。
　　吴浩擦了擦手，起身，赔着笑问道：“姐，你咋突然回来了？有事啊？”
　　吴浩的女儿早已出嫁，儿子也成家生子，儿女都成群了。
　　一家七八口，和形单影只的吴兰形成了鲜明对比。
　　吴兰沉默了一瞬，旋即哈哈地大笑着，笑着笑着她就哭了。
　　吴浩心里发毛，“姐，你这是咋回事？”
　　吴兰抹了一把泪，冲上来，一把揪住吴浩的衣襟，“你跟我说，说明白，兰草的死，跟吴兴有没有关系？”
　　吴浩有点没明白，“谁？”
　　他还没反应过来兰草是谁。
　　但他的媳妇，杜氏脸色却是一变，她连忙拽了一下吴浩的衣袖，给他使眼色。
　　见状，吴兰另外一只手，抓住杜氏的胳膊，“你知道是吧？你跟我说清楚，兰草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氏白了白脸，哪敢说啊，只能一个劲儿看向吴浩。
　　吴浩这才想起来，脸色也是哗然一变，“姐，你这是打哪听了什么闲话，怎么问这些啊？那兰草不都死那么久了吗，死就死了，别问了……”
　　“你跟我说清楚，兰草到底是怎么死的！？”吴兰抓着吴浩的衣襟，表情都有些凶狠。
　　吴浩是打小怕自己这个姐姐的，且吴兰这么多年一个人撑着，一旦发起怒来，一般人确实招架不住。
　　吴浩很快就一脑门子汗，眼神躲闪：“问这些做啥，都那么久的事了……”
　　“问这些做啥？”吴兰哈哈大笑起来，“你还问我？！你知不知道，我家兴儿都要被兰草害死了！就是你，就是你们，就是你们这一家子害的！”    杜氏一听，忍不住开腔，“我说大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咋成我们一家害的了？我们家供吴兴吃供吴兴喝，咋还成咱家的错了？又不是我们一家逼着他去杀兰草的
　　。”
　　杜氏一急眼，就把实话给说了。
　　吴浩立即瞪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吴兰放开了他们，往后退了一步，笑得眼泪不断往下流，“果然，果然你们一家都知道！吴浩，你，你还要意思说，跟你们家没关系？！要不是你们生了自己的龙凤胎
　　，就对兴儿不管不问，还受他们诓骗，对我家吴兴又打又骂，我们家吴兴怎么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    说着，吴兰又摇头：“不，也不怪你们，怪我！怪我把吴兴交给你们！他是我儿子，我就该带在身边的！我就不应该相信你们，就不该想着你们无儿无女，能好好照顾我家吴兴！我要是不把他交给你们，他就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怪我，都怪物！”
第254章 秦家人又来了
　　吴兰说着，就哭着跑了出去。
　　吴浩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要去追。
　　杜氏立即拉住他，“你去干啥啊？你没听你姐那话说得多难听？咋还成了我们家对不起他们了？不准去！”    “你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你知道啥？我姐就这脾气，没什么坏心眼，再说，这些年不是她接济着我们家，你能给儿子娶妻成家，有这一大家子吗？我姐这样跑出去，
　　肯定要出事，我必须去找她！”
　　吴浩一把推开了杜氏，就追着吴兰跑了出去。
　　吴兰一口气跑出了吴家村。
　　等到吴浩追到她的时候，吴兰就站在村口一条河边，哭得撕心裂肺。
　　吴浩心里一颤，连忙冲上前，拉住吴兰，“姐，你今天这是弄啥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要这样闹？真要闹出事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吴兰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他，“吴浩，是我瞎了眼，我还以为你是我亲弟弟，怎么样都会对吴兴好，可你呢，你拍着胸脯问！问一问你自己！那几年，你对吴兴什么
　　样，对你自己的孩子什么样？！”
　　吴浩理亏。
　　这人都是有偏私的。
　　没有自己的孩子前，他对吴兴可以说视如己出，对吴兴特别的好。
　　可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算他想一碗水端平，可事实上，也会有所偏颇。
　　这一点他不想辩解，也不能辩解。
　　可是吴浩也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偏疼自己的亲生儿女一些些，有什么错？
　　他又没让吴兴缺衣少食的，也算是对得起吴兴了吧。    吴兰看到吴浩面上一股不服的样子，就知道吴浩在想什么，她愤声道：“吴浩啊吴浩，你可是我亲弟弟啊！吴兴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早些年，你没生养，我一来是想让吴兴有个依靠，二来也是想让你们夫妻俩将来也能有个依靠，就把吴兴给了你！你扪心自问，那些年包括这些年，我对你们家怎么样！对你的儿女怎么样！？我感激你，对你的儿女，比对吴兴还要好！你儿子要娶媳妇，我给聘礼给房子，你姑娘要出嫁，我又贴了一大笔嫁妆银子，可你是怎么对我儿子的？从小到大，你就偏心，
　　偏信你那两个孩子，你自己想一想，你自己算一算，你听了他们的撺掇，有几次对吴兴大打出手的！有几次！”
　　吴浩一阵心虚，他记忆中是有那么几次，他那两个孩子，都说吴兴办错了事，要么是砸了家里的东西要么是偷了别人家的，他气急之下，确实打了吴兴几次。
　　吴浩挠挠头，“姐，现在说这些有啥意思？这谁家孩子，从小到大，还不挨两顿打的？就算是龙儿凤儿，我也打过，咋就吴兴不能打了？”    “是，谁家的孩子都挨过打，但你自己问一问自己，吴兴是从小就喜欢犯错的性格吗？他没跟你辩解过吗？他没说过委屈吗？可你一点都不信，你只信自己的孩子！”吴兰抹了一把泪，一脸的冷色，“我怪过你，怪你对吴兴照顾不周，他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本来就觉得有区别，你还这么对他，才让他性子越来越别扭，可我现在不怪你了
　　，这一切都怪我自己，我就不该把吴兴交给你，无论死活，无论相不相克，我都应该把他带在我自己身边！要是他一直跟在我身边，也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吴浩抿着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啥。
　　吴兰理了理衣襟，整理好仪容，道：“吴浩，从今天以后，你们家是你们家，我是我，我们姐俩再没瓜葛，将来就算是我死在路边，也不用你们帮我收尸。”
　　语毕，吴兰就大步流星地走了，直直地跃过吴浩，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吴浩心里一沉，有一种不安和寒意，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总觉得出大事了，吴兰说的不清不楚，他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样的事，但要不是天大的事，吴兰绝对不至于这么生气，要跟他断绝关系。
　　吴家父母早亡，他们姐弟俩算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后来吴兰老公又死的早，他们两家就一直互相帮衬着，除却没住在一块，整体来说，就是一家人。
　　吴兰最初做摊子的时候，吴浩还经常过来帮忙撑场子，怕周围的摊贩，以为她家没男人就欺负她，直到吴兰坐住了，他才减少了去的次数。
　　也像吴兰说的那样，无论是他儿子娶媳妇还是嫁女儿，吴兰都给了不少钱，出了不少力。
　　两家早就是密不可分的了。
　　他甚至还想过，要是吴兴将来真的病死在吴兰前头，他还要把老姐接过来，让他的儿子女儿好好孝顺吴兰，给吴兰养老送终的。
　　吴兰也知道这一点。
　　这突然要断绝关系，那就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要不是天大的事，吴兰绝对不会这么做。
　　可就算是知道了兰草的死，吴兰也不至于做的这么绝。
　　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事。
　　吴浩一拍大腿，追着吴兰去了吴兰家里，要问个清楚。
　　……
　　秦瑟和王新兰王老夫人离开吴家后，就先送她们俩回了家，看到她们进了家门，秦瑟才带着兰草的魂体，打算找个机会，做个法事，送兰草去轮回。
　　但她刚转出王家的巷子，就看到张半仙过来了。
　　看到张半仙突然寻过来，秦瑟还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张半仙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看到秦瑟时还松了一口气，缓了缓，才道：“是，是谢公子叫我来找你的，家里来人了！”
　　“来人？”秦瑟眉目一转，“京城来的？”
　　张半仙点点头，“对，京城秦家的人，来的人自称是秦茂和。”
　　秦瑟一扬眉，“我那便宜叔叔？”    张半仙：“……好像是，他们直接找来的云来酒楼，好像是知道师父就是云开酒楼的东家，还说师父要是不肯跟他回京也行，但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见他一面。谢公子还没承认，偷偷给我递话，让我来找师父你，看看师父的意思，要不要见他这个人。要是师父不想见的话，就不用回云开酒楼，只管在外面躲着就行了。”
第255章 见上一面
　　秦瑟闻言，呵地一声笑了，“秦茂和亲口说的，就算我不跟他回去，他也不逼我，来这只是想跟我见一面？”
　　张半仙点头，“他是这么说的，还说上回在京城的码头边，是他一个下属，先看到了师父，认出来师父，他才知道师父居然还活着。”
　　秦瑟眯着眼，居然是上回她去京城的时候，引起秦茂和注意的？
　　还有……
　　什么叫做，才知道她居然还活着？
　　秦瑟不由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半仙：“……大概就是说，再见到师父前，他以为师父和秦家一家人，一样死了吧，所以这么多年没来找师父。师父你不是也一直介怀，说秦家人没来找过你吗，要
　　是挂心你的话，早就该来了。可要是秦茂和一家，不知道你还活着，好像也能说得通哦。”    秦瑟却摇摇头，“不对，当初谢家拿着婚书来，把我保下来的时候，在官府是有过记档的，我就不信他一个漕运司主司，连查个记档，都查不到，说不知道，只能说明
　　，要么他从来没关心过我的死活，也就不会去查记档，要么就是他知道我还活着，今天这话纯属撒谎。”
　　张半仙愣住，“啊？”
　　咋这么多弯弯绕啊？！
　　还没等张半仙想明白，秦瑟就弯唇笑道：“不过没关系，既然人家都这么诚心诚意的表明态度，想要见我一面了，我要是再端着不见，倒是我的不是了。”
　　张半仙又是一愣，挠挠头，“师父你的意思是，要去见吗？”
　　秦瑟扬眉，“当然，人家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而来，我要是不见，不合适啊。”
　　张半仙一脸懵，“那师父你刚才还说，人家来的不怀好意……”
　　秦瑟眨眨眼，“我说了吗？我有说过这话吗？徒弟啊，你自己脑补的，不能非说是我说的吧？”
　　语毕，她就跃过张半仙，朝云开酒楼的方向走过去。
　　张半仙呆了一呆，仔细回想了一下，秦瑟的一字一句里，确实没有明说过，秦茂和的来不怀好意，可每一个字眼里，不都透露着秦茂和不是好人的意思吗？
　　这一会儿是不关心她的死活，一会儿是纯属撒谎……
　　咋还成了他的脑补？
　　张半仙不懂，但看到秦瑟已经走了，只能先压下满肚子狐疑，跟着跑了上去。
　　……
　　云开酒楼。
　　一个中年男子，穿了一身便服，头上带着紫檀木簪，留着一撮山羊胡，虽然穿的简单，但从佩饰上来看，就知道他身份非同一般。
　　谢桁就坐在他对面，给他斟了一杯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不卑不亢。
　　秦茂和不由多看了谢桁几眼。
　　没错，他就是秦茂和。
　　半个时辰前，秦茂和进了花神镇，按照秦夫人所说的地址，一路找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谢桁。
　　从第一眼看到谢桁，他就觉得这个少年不一般，通身气派，怎么都不像是这乡下能养出来的，也不像是他泥腿子的身份。
　　尤其是谢桁，面对他表明的身份，一点也不怕，从始至终，也不正面回答秦茂和，只说他要找的人不在云开酒楼。
　　秦茂和却也不肯走，他喝了一口茶，朝谢桁笑道：“我听说，瑟瑟的夫君，姓谢，长得一表人才，应该就是你吧。”
　　谢桁也只是笑：“我确实姓谢。”
　　还是不正面回答秦茂和。
　　秦茂和也不追问，继续道：“听我夫人说，瑟瑟对我们家有误会，上次她来了一趟，竟连瑟瑟的面都没见到。”
　　谢桁但笑不语，只是品着茶。    秦茂和瞥他一眼，将茶杯放了下来，“我知道瑟瑟是怪我们，这几年了，都没来接她回京，但事实上，我们一家是确实不知道她还活着，当年我大哥犯得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我因与家里不和，远在关外，没有被牵连，瑟瑟却是我那嫡亲大哥的亲生女儿，我便以为她和家里人都一样遭了难，不成想瑟瑟早和谢家有婚约，这才没被牵连，还在这里成家立业了，上回在码头上，我一个下属，认出了瑟瑟，我还以为他是在跟我说笑，特意去查了当年案卷的记档，才发现，瑟瑟是真的还活着，特意寻了过来
　　。”
　　谢桁：“大人真是用心，只可惜，我们云开酒楼，没有大人要找的人。”    秦茂和似是没听见，叹了一口气，“瑟瑟怪我们也是应当的，她是娇养出来的闺阁千金，在这里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头，我们一家竟全然不知道，一想到这儿，我心里都怪自己，又何况是她？只是，她是我大哥唯一的孩子了，也是我秦家长房唯一的血脉，是我唯一的侄女，我也是真的心疼她，无论如何，我都想见她一见，哪怕就见一面
　　，让我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也好，免得彼此误会不是？”
　　谢桁扬了扬眉，还是选择不说话。    “这位小哥，我知道你对瑟瑟好，我也听说过，你很是照顾瑟瑟，可瑟瑟毕竟是我的侄女，她也只有我这一个叔叔了，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
　　你就看在血缘一场的份上，让我见一见她吧。”秦茂和起身，作揖，满眼诚恳。
　　谢桁还没说话，就听到秦瑟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秦大人这话说得，还真是让人动容。”
　　谢桁和秦茂和转过头去，就看到秦瑟带着张半仙，从外头走了进来。
　　谢桁立即站起身来，微微蹙了一下眉，朝秦瑟走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秦大人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只要见我一面就好，我怎么还能躲着不见呢？”秦瑟弯唇一笑，看向秦茂和，“秦大人，你说是吧？”
　　秦茂和看到秦瑟那一张脸，愣了一下，旋即才道：“你就是瑟瑟吧？”
　　秦瑟福了一礼，“民女秦瑟，见过秦大人。”
　　秦茂和神色一紧，“瑟瑟，你这话就是不肯原谅叔叔了？”    秦瑟淡笑：“秦大人这话说得，秦瑟就听不懂了，我和秦大人无冤无仇的，何来原谅一说？今日不是秦大人，非要见我一面吗？如今也见了，不知道秦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第256章 叔侄相谈
　　秦茂和一肚子话还没说，就被秦瑟这一连串的话给噎了一下。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才勉力笑道：“瑟瑟，你肯见我一面，听我说说话也好，那不知道，咱们叔侄俩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说话？”    秦瑟微笑：“有什么话需要背着人吗？在这说不一样？”她拉了一下谢桁的手臂，挽住，“谢桁是我夫君，更是没有背着他说话的必要，秦大人愿意说的话，就这样说吧
　　，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不送了哦。”
　　秦茂和：“……”
　　秦茂和被秦瑟一顿呛声，噎得说不出来话。
　　他缓了一会儿，面上笑意很是柔和，好像丝毫不受影响似的，道：“就算不用避你的夫君，可这大堂到底那么多人呢，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瑟瑟，你应该明白的。”
　　他意有所指。
　　秦瑟了然。
　　秦茂和不过是在拿她的身份来说话。
　　她到底是秦家遗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要不要她继续活着，都在朝廷的一念之间。
　　朝廷如果说，她是无辜的，早已是谢家人，不该受秦家连累，她就能够好好活着。
　　要是朝廷一不高兴，要斩草除根，她就得死……
　　而她的身份，越多人知道，就越危险，毕竟宣扬开来，难免引起朝廷瞩目。
　　这是在威胁她？
　　秦瑟微哂：“行啊，既然秦大人都说了，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去后院说吧，夫君，你说好不好？”
　　谢桁听着她故意放软的，喊了一声夫君，莫名觉得脊背有点不舒服，忍不住捏了捏秦瑟的手，点头：“好。”
　　秦瑟便朝秦茂和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请秦大人进来吧。”
　　语毕，她就松开谢桁的手，先走了进去。
　　谢桁跟在后面。
　　秦茂和看着他们妇唱夫随的模样，不由一怔，他得到的消息里面是说，秦瑟嫁给谢桁，是权宜之计，只为了保命。
　　可是看到他们俩现在相处的样子，俨然一片情浓，怎么都不像是假成亲的夫妻。
　　难不成，是他的消息有误？
　　秦茂和也顾不得多想，整理了一下情绪，跟着走进后院。
　　他才发现，这酒楼别有洞天，后面就是一栋小宅子，日常起居都可以在这里解决。
　　秦瑟和谢桁走进来之后，就先进了厢房。
　　秦茂和跟过去，就发现，这间厢房里，有很重的，两个人一起生活过的痕迹，两条毛巾，衣架上，还有两个人换下来的衣物，连枕头被子都是双份的。
　　这确实不像是假成亲。
　　秦茂和微微蹙了一下眉，旋即恢复如常，见秦瑟在桌边坐下，他便跟着走过来。
　　秦瑟给他倒了一杯茶，淡笑：“秦大人坐下说吧。”
　　秦茂和便在秦瑟对面的位置坐下来，谢桁则坐在秦瑟身边，也不发一言，好像什么都听秦瑟的。
　　秦茂和心念一动，握住茶杯，倒也没喝，只是声音诚恳地道：“瑟瑟，这几年，你过得可还好？”
　　秦瑟抿了一口茶，灿然一笑，“没什么好不好的，总归还活着不是吗？”    秦茂和听到这话，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的，他将茶杯放下，双手放在膝上，叹息道：“瑟瑟，我知道你心里怪叔父，这么多年来，没来找你，可叔父我真是最近才知道，你还在人世，我原本想着，我那大哥一房，怕是都没了，心里念着，却也没办法，只能在京郊给你父母立了墓，你要是不信，你就回去看看，都是多年前立下来的，绝
　　对不掺假，也不是我为了骗你，故意最近折腾出来的。”
　　秦瑟见秦茂和言辞恳切，挑了挑眉，确实。
　　秦茂和没必要撒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因为一旦有心人去看一眼，就知道那是老墓还是新坟，太容易被看穿了。
　　秦茂和的智商，也不该会撒这么假的谎话。
　　可，难不成，他真的记挂了秦瑟一家多年？
　　秦瑟心里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秦茂和似是有些鼻酸，眨了眨眼，“我知道你怪我，你怪我也是应该的，可瑟瑟你就是我们秦家的大小姐，京城才是你的家，我就是想接你回去，好好弥补你这些年受
　　的苦楚，就算是你恨极了我，可也得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啊，就算是案犯，也有机会为自己辩驳不是吗？”
　　秦茂和这一番言辞恳切，就差声泪俱下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作假。
　　连谢桁都忍不住侧目过来，看了看他。    秦瑟默然良久，忽然勾唇一笑：“秦大人真是折煞我了，什么才是我的家？我觉得，有家人相守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我如今在花神镇过得很好，有疼我爱我的夫君，有这么大一个酒楼，吃喝不愁，什么都不要我问，我依旧可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这都是谢桁对我的好，这才是我的家，所以我不会回京的，秦大人也不必再记挂在心上，我如今过的很好，多年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个叔父，自然也谈不上怨恨，不过也谈不上什么亲情，就这么算了吧，你回你的京城，我住我的花神镇，各
　　不相干，挺好的。”
　　秦茂和一愣，完全没想到，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瑟还是油盐不进。
　　他明明说得够恳切了，也拿出了诚意，秦瑟却像是个铁桶，连一点神色变化都没有。
　　秦茂和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见过这个侄女，更是从来没了解过秦瑟。
　　他听人说过，秦瑟娇气，就是个被父母宠大的孩子，原想着，她应该没什么臣服，但现在看来，这个小丫头，比他这上了年纪，浸染官场多年的人，还要有臣服。
　　什么情绪都不外露，波澜不惊，任凭他说再多，也没看到秦瑟有丝毫情绪变化，滴水不漏。    秦茂和顿了片刻，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叔父能理解，我也不奢望你能那么快原谅我，好孩子，你先自己想一想，叔父不逼你，这几日叔父会在花神镇上住下来，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什么时候来找叔父，只要你同意，叔父就会带你回京，你就还是我们秦家的大小姐。”
第257章 你决定了
　　秦茂和一番陈词恳切，秦瑟却还是那样，平淡如水，什么都没说，只让谢桁把秦茂和送出去。
　　秦茂和也明白不能急在这一时，便没再说什么，跟着谢桁，离开了云开酒楼。
　　谢桁再次回来的时候，秦瑟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后窗外的花叶凋零，似乎在出神。
　　但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秦瑟头也没回，就知道是谢桁，“你说，秦茂和跑过来一趟，是想做什么？”
　　谢桁知道这话是在问他，他起身走到床边，拿了张薄毯，盖在秦瑟的膝上，毕竟到秋了，吹风时还是有些冷的。
　　过了片刻，谢桁才道：“他说得很真诚。”
　　秦瑟嗤了一声，轻笑：“确实，好像只有真诚这一点可以夸了。”
　　谢桁凝视着她，“你怎么想的？想回去吗？”
　　闻言，秦瑟才扭过头来看他一眼，忽然红唇一勾，将自己手里的茶杯，放到谢桁手里，“你想让我回去吗？”
　　谢桁接过来，感觉到里面的茶都凉了，他起身去还了一杯，递给秦瑟，“看你，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你若不想，我们就在这里呆一辈子。”    秦瑟倒是有点意外了，她靠着窗，也没接谢桁手里的茶杯，玩味儿地笑着，“你还真的挺奇怪的，谢桁，之前你明明不高兴，不让我和官府有任何牵扯，甚至我去京城
　　你都担心，不让我去的，现在却随我愿不愿意回京都行，什么事，让你转变这么大？”    谢桁见她不接，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不是你说的，你现在手上有免死金牌，什么都不怕了吗？再说，你和太子关系也
　　不错，他会保你，只要你想回京，回去做秦家大小姐，我就支持你。”
　　秦瑟一扬眉，“你是觉得，我会吃不了苦，想回去做回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才会选择离开？”
　　谢桁：“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本来就是娇养的闺阁小姐，我只是希望你过得更好。”
　　秦瑟眯了眯眼，忽然凑近了谢桁，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行，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让我一个人想一想吧。”
　　这话就是想让谢桁出去了。
　　谢桁盯着秦瑟看了两秒，却看不出来，秦瑟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微微颔首，将茶杯放在了秦瑟手里，提步走了出去。
　　秦瑟看着他走出去，看着他将房门关上。
　　盯着那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后，秦瑟目光落在了手里的茶杯上。
　　谢桁说的话，她五分信五分不信。
　　免死金牌……
　　她倒是早就有了，可谢桁还是跟她说过，让她还是少跟官府打交道。
　　现在却又支持她回京。
　　京城。
　　那可是秦家灭门的地方，知道秦家案子的很多。
　　让她回去？
　　谢桁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秦瑟捉摸不透谢桁的想法，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她不认为自己会看错人，也不相信谢桁会害她。
　　如果要害她的话，以原身那作妖的性格，早就凉了。
　　是以，她也不想去戳破这层关系，她就慢慢等，等到谢桁主动跟她说实话。
　　而秦瑟这边按捺下来后，秦茂和真得再花神镇住了下来。
　　秦瑟都有些意外，秦茂和是在任官员，又不是普通百姓，怎么可能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秦茂和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住在了距离云开酒楼不远的客栈，每日三餐都来云开酒楼食用，偶尔还会和秦瑟说起一些，他记忆中的，秦瑟的父亲，他的大哥。
　　秦瑟心下狐疑，就让张半仙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秦茂和递了长假，如今在休假。
　　他手里的活，都被自己的属下接管了。
　　一般来说，在任的官员，哪有自己给自己放长假的？
　　因为一旦权力不在自己手里，让给了别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想要再收回来都很难。
　　秦瑟不相信，秦茂和不知道这一点。
　　那他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跑来找她？
　　真是因为心里愧疚？
　　秦瑟觉得不太可能，她就等，等到秦茂和忍不住，自己露出马脚。
　　是以，她每天的生活，也就恢复了常态，在酒楼里帮帮忙，出去逛逛街，偶尔会跟秦茂和说上几句话。
　　但大多都是秦茂和说，她听。
　　秦茂和也拿不住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秦茂和在想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去。
　　秦瑟逐渐的把注意力给转移了，她还得给兰草办法事，就去卜宗堂找了张半仙，让他帮忙给兰草办法事，又选定了一个日子，给荷黛的尸骨安葬。
　　这两件事办妥之后，日子已经过去了四天。
　　秦瑟闲来无事，就往卜宗堂一坐，看看面相算算卦。
　　张半仙眼瞅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秦瑟还像是个没事人似的，他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你会回京城吗？”
　　秦瑟坐在卜宗堂的长案后，抱着个紫砂壶，懒洋洋的眯着眼。
　　闻言，她双眼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张半仙一眼，饶有兴趣的问：“你觉得，我该回去吗？”
　　张半仙挠头，这种事他怎么知道？    他想了一下，嘀咕：“其实，我还挺不希望师父回去的，京城跟咱们这，隔着那么远，千山万水的，师父要是去了京城，我估计这辈子也见不到师父了，还不如在花神
　　镇，大家总是在一起的。”
　　秦瑟笑了一下，“可惜，我还真得去一趟京城。”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师父你决定了？”
　　秦瑟抱着紫砂壶喝了一口茶，“早就决定了。”
　　在秦茂和来之前，她就决定，早晚要去一趟京城，她要查查看，原身家的事，以及御魂鬼笛。
　　这两件事，她都得弄清楚。
　　去京城是势在必行。
　　拒绝秦茂和，是因为她一开始打算偷偷去，最后去的时候，没人知道，再偷偷查清楚回来。
　　但眼下……
　　她倒是改变主意了。
　　张半仙有点着急，“师父，你是说真的，你真打算去京城啊？那我怎么办？”
　　“你要是愿意，就把卜宗堂兑出去，跟我一块去呗。”秦瑟无所谓地道。
　　多一个人，她也不在乎。
　　张半仙一听能和秦瑟一块去京城，顿时激动起来，“师父，真的，我真的能和你一块去京城？”    秦瑟懒散地笑：“有什么不行的？”
第258章 一个大案子
　　张半仙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他还没去过京城那样的大地方，整个人忍不住雀跃。
　　他连忙问道：“那师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跟秦茂和一块回去吗？”
　　秦瑟犹豫了一下，“还没确定，再等一段时间，他要是愿意等，我们就跟他一块回去，要是不愿意等，我们就单独去。”    张半仙一怔，“为啥秦大人都不愿意等我们，师父还要去京城？师父去京城，不是要做秦家大小姐吗？要是秦大人不愿意等我们，那不就是说他不高兴了？他不高兴了
　　，师父去京城，他还会接纳师父吗？”
　　秦瑟都快被他绕晕了，白他一眼，“为什么为什么，你十万个为什么啊？我去京城自然有我的道理。”
　　张半仙这才老实下来，他仔细地盯着秦瑟看了一会儿，发现秦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去京城，就默了一瞬，但还是忍不住。
　　他咳了一声，紧张兮兮地问道：“师父，那你打算去京城的事儿，跟谢公子说了吗？”
　　秦瑟打了个哈欠，“还没，我等下回去就跟他说。”
　　语毕，秦瑟便闭着眼小憩，俨然不乐意再说话了。    张半仙心里跟几头鹿在乱撞似的，一方面是要去京城的兴奋，他还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一方面又是对京城未知的忐忑和不安，也不清楚秦瑟这突然要去京城是什
　　么意思。
　　……
　　秦瑟在卜宗堂里，待到了晚上，才回到云开酒楼，跟谢桁说起要去京城的事。
　　谢桁正把做好的晚饭，往桌上放，闻言，他手下顿了一下，才将饭菜放到桌上，神色中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是转过头来问秦瑟，“怎么突然想去京城了？”
　　秦瑟坐下来，拿着筷子，先尝了一口菜，才道：“就是觉得，秦茂和都这么来恳求我了，还在这地方，等了我这么久，我要是不去一趟，怪对不起他的。”
　　谢桁盯着她，他不认为秦瑟会因为这么牵强的理由，突然改变主意要去京城。
　　他走过来，倾身靠近秦瑟，目光直视着她，一片漆黑，“瑟瑟，你跟我说实话，怎么突然想起来去京城的？”
　　秦瑟眨眨眼，又眨眨眼，好像没想到谢桁会这么问似的。    待瞧见谢桁一脸正色，她噗嗤一声笑道：“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就是想着，应该回去一趟，我的家，不是在那里吗？而且，我爹娘的坟也在那儿，无论怎么说，我
　　都应该去看一看才是。”
　　谢桁凝视着她，没有错过一丝一毫，她面上的表情，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破绽。
　　但他完全小看了秦瑟。
　　秦瑟早就学会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到一点都不外露。
　　他盯着秦瑟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一丝破绽来，不由直起身来，“你要是真决定要去，那就去，去看看他们也好，说来我也还没见过他们。”    秦瑟点点头，放下筷子，捏着谢桁的袖子，揶揄道：“是啊，你这个做女婿的，还没去见过老泰山，这多不好？这回回去，我就带你们去看看他们，让他们给把把关，
　　要是觉得你不行，尽早给我托梦来。”
　　谢桁失笑，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这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好好吃饭吧。”
　　秦瑟揉了揉额头，嘿嘿一笑，把注意力放在了饭桌上。
　　看到她大快朵颐，一点破绽都没有，谢桁都有点恍惚，要不是他很清楚，秦瑟是什么性子，他都要以为，秦瑟确实只是想回去，看看爹娘，没有其他打算。
　　谢桁垂下眼眸来，看来京城那边得早做安排了。
　　秦瑟不知道谢桁心里的想法，等吃完饭，她就去见了秦茂和，表明她愿意回京城一趟。
　　秦茂和立即高兴起来，“好好好，只要你愿意回去，我立即托人打点，你说什么时候走，咱们就什么时候走。”
　　秦瑟微微一笑：“秦大人，你也不必这么高兴，我并不是要跟你回秦家去，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爹娘，等看完他们，我就回来。”
　　秦茂和却不在乎这个，满脸堆笑：“只要你愿意回去就好，怎么着都行！”
　　秦瑟看到秦茂和眼里的迫切，实在有点好奇，秦茂和这非要让她回京一趟，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要不了多久，她也就知道了。
　　只是她和秦茂和都没想到，在决定回京之前，还会旁生枝节。
　　就在秦瑟和秦茂和商量过，过几日就回京之后，第二天，徐知府忽然来了。
　　徐知府像是一路赶过来的，满脸的风尘仆仆，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
　　秦瑟当时在大堂里坐着算账，看到徐知府这么进来，她起身同时很是讶异地道：“徐大人，你这是怎么搞得？上火啊？”
　　徐知府朝秦瑟拱了拱手，旋即松了一口气，“我这几日确实是上火，但瞧见姑娘在，我这火气也能下去些了。”
　　闻言，秦瑟从柜台那边绕过来，“听徐大人这意思，莫不是又碰上了什么案子？”
　　徐知府一听，连忙道：“可不是！还是碰上了一个大案子！”
　　秦瑟见状，就有点好奇，“什么案子，能让徐大人这么着急上火？”
　　徐知府开口就要说，秦瑟却一抬手，“徐大人这一路着急过来，大约连口水都没喝，我们不妨进去，边喝茶边谈？”
　　徐知府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酒楼大堂，人多眼杂的，说起来那些事，确实不妥，他便点点头，跟着秦瑟去了后院。
　　管娘子正在洗菜，看到徐知府，连忙起身，行了一礼：“老奴见过老爷。”
　　徐知府连忙抬手，“快起来吧，如今你在姑娘手下做活，与我之间不必这么多礼，我这次来是有事麻烦姑娘，要与姑娘说，你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很不必管我的。”
　　管娘子瞧见徐知府神色急切，便没再耽搁，应了一声，便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了。
　　厨房里，谢桁也听到了这句话，便走了出来。
　　徐知府见状，不得不停下来，跟谢桁拱了拱手，“谢公子，你也在家啊？”    谢桁道：“我在厨房里帮忙，徐大人怎么来了？”
第259章 林兰道盐务司
　　秦瑟闻言，便朝谢桁解释道：“徐大人找我有事，要单独跟我谈一下。”
　　谢桁眉心动了动，微微颔首，“那你们就进屋谈吧，等会我送热茶去。”
　　秦瑟点点头，便带着徐知府进了房间。
　　徐知府一坐下来，就把披风扯了下来，摸了一把嘴边的燎泡，急忙道：“姑娘，这回真是出大案子了！”
　　秦瑟挑眉，在徐知府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不由的问：“什么案子，能让徐知府这么紧张？”
　　徐知府道：“是太子，太子！”
　　这回轮到秦瑟一怔，“太子？太子的盐务，不都快处理完了吗？”
　　徐知府一拍大腿，“可不是！本来太子这几日就要回京的，还来信与我说，要打花神镇过，见姑娘一面，可是太子还未动身，就被事情绊住了脚。”
　　秦瑟皱眉：“什么事儿？”
　　徐知府刚一张嘴想说话，谢桁便拎着茶壶，走了进来。
　　徐知府只能按捺下脱口而出的冲动。
　　谢桁走进来，将茶壶放下，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便道：“你们聊，外头来了不少客人，我出去招待招待。”
　　秦瑟嗯了一声，谢桁便走了出去。
　　他一走，徐知府就急急忙忙道：“太子在林兰道，想要建一座盐务司，统管林兰道下各州府县的盐务，但就是这盐务司出了问题。”
　　秦瑟给徐知府倒了一杯茶，让他先喝口茶，“这盐务司能出什么问题？”    “太子和林兰道节度使，选在前朝一个官员宅邸旧址上，改建成盐务司，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下去挖地基的工人，忽然说，挖到了一口棺材。这宅邸下见棺材，本就是不吉利的事儿，那些工人觉得晦气，工头就跟林兰道节度使说了，便放工了几日，打算做个法事，去去晦气以后，再继续建工。但谁知道，当天晚上，那几个挖出来棺材
　　的工人，就死了，一个个七窍流血，舌头还被人拔了去。”
　　徐知府接过茶杯，灌了几口茶，说起来这些，自己也是讳莫如深。
　　本来这桩事到那几个工人死，虽说有少数工人在说，犯了忌讳，心里害怕，但太子和林兰道节度使，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觉得，可能就是个普通的杀人案。
　　有人正好借着这挖出棺材的事，想要掩盖自己杀人的行径，让人心惶惶的骚动，为自己清扫后手。
　　为了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为了安抚人心，林兰道节度使，就让手下府衙，派人去查这个案子，又请了高僧来，对那棺材又做了一场法事。
　　工人们心里安定下来，便继续赶工。
　　可接下来的工期，却没有一项顺利的，不是有人挖地基时，被大石头砸中要了命，就是原本好好的，正在拆除的宅子，有东西掉下来，砸伤了人。
　　那些工人心里就又开始慌乱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做法事的那个庙里，传来消息，当日给他们做法事的高僧，回去之后，忽然暴毙了。
　　同样是七窍流血，不过他不仅舌头被拔了，连手指都被人剁了，像是在责怪他多管闲事似的。
　　这消息一传来，那些工人，一个个都按捺不住了，哪还有心思建工？
　　一个个都在担心，祸事落到自己头上，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开工，一个个都躲了起来。
　　林兰道节度使派人去找其他工人，但林兰道下的工人，听说是建造盐务司，一个个都不肯接手，给再多的钱也不行。
　　且节度使让去调查的府衙一干人等，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澹台栩到底是和秦瑟接触过的，他自然会比寻常人更信一些这种东西，他就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便想写信给徐知府，让徐知府帮忙找一下秦瑟，带秦瑟去一趟林
　　兰道，看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谣言，太子殿下是以建造盐务司为名，实则是为自己修炼巫术，所以才害死了那么多人，也不愿意罢休。
　　这谣言本不足为惧，偏偏有人煽风点火，让这谣言很快传回了京。
　　京城里就传来了一道旨意，让澹台栩迅速查清这件事，还百姓一个公道，也还大家一个真相。
　　京城的旨意，虽然没有处罚或是问责，可却让澹台栩亲自去查这件事，这就明摆着，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太子。
　　澹台栩要是真的查出个所以然来，是有人蓄意陷害或是怎么样，那都还行。
　　可若是查不出来，或者真的查出是什么邪祟作孽，这件事就不能那么善了。
　　毕竟朝廷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公告天下，有邪祟作孽，害死了那么多人。
　　要真的这么说了，天下不大乱才怪。
　　是以，无论查不查得出，澹台栩最后只怕都免不了被问责。
　　澹台栩坐在太子一位上那么久，自然也不傻，他清楚这一点，但眼下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尽快把这件事平息下来，他就只好来信求助秦瑟。
　　徐知府接到信，一晚上没睡着觉，也在心里盘算着解决之道，偏偏没个法子，这才给他急出了一嘴的燎泡。
　　今天早上起来，他早饭都没吃，天还没亮，城门刚一开，他就让人准备了马车，赶来这找秦瑟。
　　说完，徐知府又灌了两杯茶，干渴的感觉才被压了下去。
　　他擦了擦嘴边的水迹，看向秦瑟：“姑娘，你说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是邪祟作乱？”
　　秦瑟思忖道：“从徐大人所说的细节来看，确实不同寻常。”
　　毕竟官邸上动工，挖出了棺材。
　　这本是就是不大吉利的事情。
　　但谣言飞快入京……
　　这件事就一定是人为的了。
　　一定是有人，本身对太子不满，监视着太子身边的一举一动，恰好知道了这件事，觉得可以利用，就早早地传信回了京城，才闹成了这样。
　　徐知府道：“太子殿下这件事，不好办呐。”
　　秦瑟却道：“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徐知府一愣，“姑娘为何这样说？”    “虽说京里的意思是让太子自己查，明面上看着，好像是给太子挖坑，但实际上，却是在维护太子。”秦瑟道：“若这件事太子不插手，让旁人来查，来人是帮着太子的还好，若是太子敌对的人，谁知道会不会给太子使绊子？这旨意，也是给了太子自己澄清的机会。”
第260章 一报还一报
　　徐知府一愣，旋即点了点头：“对，若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这道旨意对太子也并非全无好处。”    秦瑟淡笑：“圣上还是看重太子的，要不然死了那么多人，谣言闹的那么大，京城里早就派人下来查处了，说不得太子也会被喊回京问罪，如今还有机会自己自证，就
　　是一件好事。”
　　徐知府深以为然，“是是是，还是姑娘思虑周全。”
　　秦瑟给徐知府重新倒了一杯茶，笑道：“哪里是我思虑周全，这事儿，太子殿下和徐大人本来也该想到的，只是当局者迷，徐大人又挂心太子，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徐知府又不是傻子，他只是着急太子。
　　真要让他安心下来思考一下，他未必不知道这旨意背后的深意。
　　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徐知府自然心里也明白，这是秦瑟在给他台阶下，便笑了笑，随后又正色道：“那姑娘，可愿跟下官去一趟林兰道？”
　　秦瑟点点头，“如今既然出了这样的事，又牵连太子，我自然得去一趟。”
　　澹台栩现在可是她要抱着的大腿。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有澹台栩保着她，起码她能活得畅快一点。
　　自然要保证这个大腿不衰。
　　得到秦瑟的回复，徐知府放松了一些，又着急地问：“那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启程？我好提前安排。”
　　“唔……”秦瑟想了一会儿，道：“实不相瞒，徐大人，秦茂和秦大人来了，已经在花神镇呆了几日了。”
　　徐知府一愣，“秦大人？”他回忆道：“太子殿下口中的，你那个叔父？”
　　秦瑟点点头。
　　徐知府不由问道：“秦大人怎么这时候来了？”
　　“说是休假过来的。”秦瑟道：“他的意思是说，才知道我在这，想接我回京，在徐大人来之前，我已经答应他，不日跟他回京。”
　　徐知府皱眉，“那怎么办？”
　　秦瑟淡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回头跟他说一声，让他自己先回京，我跟徐大人去林兰道，晚些再去就是。”
　　徐知府略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不知秦大人会不会同意？”
　　“这事儿，本来也不由他说了算，我愿意回去就回去，不愿意就不回，他也不能强压着我回去啊。”秦瑟扬唇一笑，将杯中的茶水喝尽。
　　徐知府愣了下，他怎么觉得，秦瑟和秦茂和这位叔父的关系，好像不大好。
　　听秦瑟的话，跟这位叔父还挺疏远的。
　　徐知府便道：“姑娘，你是不是不喜欢秦大人？”
　　秦瑟顿了一下，没想到徐知府感官这么敏锐，她笑了一下，将茶杯放下，“无所谓什么喜不喜欢，总归不是一路人。”
　　徐知府不解：“那姑娘还要回京？”
　　“我回京只是为了祭拜自己的父母，与他无关。”秦瑟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徐知府才了然，“那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林兰道？要不要我陪同姑娘，去和秦大人解释一下？”
　　“不用。”秦瑟摇头：“我自己去跟他说，只是晚几天去京城，又不是不去，他会理解的。”
　　说着，秦瑟就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找他，徐大人安排一下，越早去林兰道越好，明日也行。”
　　徐知府彻底放心，“那好，我这就去安排，明天咱们就去林兰道。”
　　秦瑟微微颔首，便和徐知府兵分两路，她先去客栈找了秦茂和。
　　秦茂和也在准备回京的事宜，看到秦瑟主动来找他，他还有点意外，愣了一下，才让秦瑟进屋来。
　　“瑟瑟来了？快进屋来，喝杯茶。”
　　秦瑟提步走进来，婉拒了秦茂和的好意，“不用了，我来是想跟秦大人说句话，说完就走。”
　　闻言，秦茂和愣了一下，有些不好的预感，“瑟瑟，你该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
　　秦瑟见秦茂和好像很不希望她改变主意似的，默了一瞬，道：“不是，我没改变主意，只是临时有些事要办，打算推迟几日回京。”
　　秦茂和听到前半句，刚要松一口气，听到后半句，又提了起来，“瑟瑟你要去办什么事啊，这么突然？”
　　“一件比较严重的事，是我朋友过来拜托的，不能推辞。”秦瑟找了个借口。
　　秦茂和就皱起眉来。    见状，秦瑟便在秦茂和开口前，说道：“我知道，秦大人事忙，不能在花神镇久留，已经准备回京，所以，我就来跟秦大人知会一声，秦大人可以自己回去，晚几天，
　　我自己去京城就好，不必担心我。当然，我说过的要去，就一定会去，秦大人尽管放心。”    秦茂和见秦瑟把自己的后路都堵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那你自己小心点，早日来京，我明天就回去，到时候先把家里收拾
　　一下，让你住的安心一点，也好。”
　　秦瑟便没再说什么，就跟秦茂和告辞，离开了客栈。
　　徐知府那边也很快安排妥当，他让贴身的长随回去，把府衙的事务，暂时交给六值功曹处理，然后备了马车，又准备了一些路上的干粮和吃食。
　　秦瑟回来之后，还没去找谢桁，谢桁就先来找她了。
　　他拉着秦瑟进屋，直接问道：“方才我见徐知府忙里忙外的，似乎要出远门，他找你是有什么事？你们要一起出门吗？”
　　秦瑟扬眉，拉着谢桁的袖子笑：“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谢桁皱起眉：“真要出远门？”
　　秦瑟嗯了一声，在谢桁反对之前，解释道：“是这样的，刚才徐知府来找我呢，是为了太子殿下。”
　　谢桁面无表情，“太子？”    秦瑟：“嗯，太子在林兰道出事了，他在林兰道本来想建一个盐务司，但出了问题，死了不少人，恐怕不是普通的案件，如今太子被留在林兰道处理这件案子，就来了书信给徐知府，想让他和我一块去帮帮忙，好歹太子殿下也给了我们俩保命符，一报还一报，我就想着，过去帮他这一次，更何况他是太子殿下，帮他对我们也有好处的嘛，你说是吧？”
第261章 到林兰道
　　谢桁顿了一下，盯着她，“你这是在问我的意思？”
　　秦瑟看着他，摇着他的袖子，娇滴滴地问：“你这是生气啦？”
　　谢桁神色淡淡的，不语。
　　秦瑟连忙赔着笑脸，“哎呦你就别生气啦，才多大的事儿啊，我只是去给太子殿下帮忙，又不是去送死，没什么事啦，你要是不放心，关上店，咱们一块去，行不行？”
　　谢桁听到这，眸色才动了动，“你要我陪你同去？”
　　秦瑟点头如小鸡啄米，眼睛亮晶晶的，嘿嘿笑着：“只要你愿意，咱们就一块去！”
　　谢桁看着她那讨好的目光，还有摇着她袖子的小手，他默了一瞬，抬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好，那我们一块去。”
　　秦瑟原本只是想客气客气的，但到了这地步，也只能让谢桁跟着了，便嗯嗯地点点头。
　　谢桁见她笑嘻嘻的，就把她拉过来，亲了一口，道：“乖，我去收拾东西，再跟谢武说一下。”
　　秦瑟应下来。
　　谢桁便先去找谢武和老草头一家，说明情况。
　　不过他想了一下，有管娘子在厨房盯着，谢武在前台收账，也不必关店，让他们看着就好。
　　他就找来谢武和老草头，将酒楼的事务，交给他们。
　　谢武一听说，他们要出远门，离开之后，酒楼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还有点忐忑，“哥，你真的要把酒楼交给我打理啊？我，我不行的……”
　　谢武就认识几个字，一直也没自己撑头做过什么。
　　后来就一直跟着谢桁和秦瑟。
　　让他独挡一面，他怕自己真的不行。
　　谢桁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不可以的，你试试就好，就算不行，也亏不了几个钱。”
　　这完全是信任托付的意思。
　　谢武心里感激，也不能再拒绝，只能答应自己试一试。
　　老草头一家倒是答应的痛快，反正他们怎么样都是做工的，没差别，便答应好好帮助谢武，撑着酒楼的生意。
　　谢桁将这些安排妥当之后，就去找了秦瑟，跟秦瑟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秦瑟听闻谢桁不打算关店，也安排好了，便点点头：“这样也行，确实，咱们这那么多人呢，没必要咱们俩一走就关店。”
　　有好多商铺，多得是甩手掌柜，什么都不问的。
　　谢武又是他们自家亲戚，也受恩于他们，肯定会帮他们好好看店。
　　问题不大。
　　若这次可以的话，等他们去京城的时候，也就不用关店了。
　　这样还能一直有收入，等他们从京城回来，也有钱花，挺好的。
　　谢桁又跟秦瑟说了一会儿话，就会秦瑟一块去收拾东西。
　　等到了晚间，秦茂和过来了一趟，说明明日要走。
　　刚好徐知府出去准备事宜，还没回来，两个人倒是没撞上。
　　秦瑟便说了一些，让他一路平安的话，送走了秦茂和。
　　等到徐知府回来，几个人在后院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坐上马车，一道赶往林兰道。
　　……
　　林兰道是沿海的州县，盐务繁重。
　　是盐务的重中之重。
　　澹台栩在这里，建造盐务司，本是好意，又不想大费周章劳民伤财，才要改建前朝官邸，谁知道闹出这样的事。
　　这几天，他和林兰道节度使都快忙翻了，又得安抚人心，又得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忙得他一顿好饭都没吃过，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秦瑟谢桁和徐知府，在路上走了七八天，才到了林兰道府城。
　　进了府城，徐知府就让马车直接去了林兰道节度使府。
　　林兰道的节度使府，带有典型的地方特色，有点洋气，用的琉璃窗，是一栋两层小楼，虽然不大，但处处精细，造价亦是不菲。
　　马车停在了节度使府大门外，徐知府便拿了自己的令牌和鱼符、拜帖，一并递给看门的守卫。
　　最近府城在查案，气氛很是紧张，连带守卫看管的都很严格。
　　拿到这三样东西，守卫只看了徐知府一眼，并没有肯定徐知府的身份，而是跟徐知府说了一句：“等着。”就转头进了节度使府去禀报。
　　徐知府就只好带着秦瑟和谢桁在外头等着。
　　节度使府里。
　　澹台栩和林兰道节度使，林伟渡，拿着近来的邸报查看。
　　听到有人进来禀报说，云安知府徐凤章徐大人到了，澹台栩顿时来了精神，起身道：“快让他们进来。”
　　守卫不敢违抗澹台栩的意思，便出去将人请进来。
　　林伟渡看到澹台栩一脸高兴，便问道：“云安知府徐大人，素日与我没什么来往，莫非是殿下让他来的？”
　　澹台栩点点头，面上喜气洋洋的，一改连日来的阴霾，道：“确实是本宫叫他来的，他这次来，会带来一个很重要的人，能帮上我们的大忙。”
　　林伟渡听得好奇：“什么样的人，竟能让太子殿下这般看重？”
　　澹台栩却摆摆手，没有直说，只让林伟渡等着。
　　林伟渡心里便更加好奇，这来的事何方神圣。
　　幸而没多久，他就看到了这位何方神圣。
　　林伟渡虽然和徐知府没什么来往，但他当年恰好和徐知府是同一届的进士，也算是认识的。
　　当他看到徐知府进来时，目光便落在了徐知府身侧。
　　当看到徐知府带进来的，是一对小年轻，他更有些意外了。
　　这姑娘看上去十七八，男子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左右，难不成就是太子殿下口中，重要的人？
　　林伟渡心下狐疑，面上却丝毫不显，见徐知府进来，他便一拱手，行了个平背礼：“徐大人，上次京城一别，真是好久不见了。”
　　徐知府连忙先朝澹台栩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秦瑟和谢桁跟着福了一礼。
　　澹台栩抬手，“起来吧，你我都是熟人，不必多礼。”
　　徐知府起身，这才朝林伟渡回了一礼，“林大人客气了，一别多年，林大人无恙？”
　　林伟渡叹了一口气：“近来我真是头疼不已，徐大人既是太子殿下叫来帮衬的人，想必已经知道我林兰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听得林伟渡直奔主题，徐知府便微微颔首：“是，下官确实听说了，是以特意带了两位来帮忙。”
　　他让了一步，将秦瑟和谢桁介绍给林伟渡认识。    “这位是秦瑟秦姑娘，擅长奇门八卦阴阳五行，另外那位是她的夫君，两位都是过来帮忙的。”
第262章 很明显的心思
　　听得徐知府的话，林伟渡将目光落在秦瑟身上，微微颔首。
　　秦瑟欠了欠身，“民女秦瑟，见过节度使大人。”
　　谢桁也微微屈身。
　　林伟渡打量着她，道：“这位姑娘看上去年岁不大，竟晓得阴阳五行？”
　　澹台栩走上前一步，望着秦瑟，笑道：“她自然懂得，不仅懂得，秦姑娘还是个中高手，本宫曾遇险，就多亏了秦姑娘帮忙，本宫绝对相信她的本事。”
　　林伟渡闻言，有些诧异，能够得到澹台栩这么高的评价，可见秦瑟确实有点本事。
　　他便笑了笑：“如此，下官也就放心了，有秦姑娘在，想必此案能破。”
　　澹台栩心里也是高兴，朝秦瑟拱了拱手。
　　秦瑟连忙回礼：“太子客气了。”
　　“今日是我有事求你，再怎么样也不为过，倒是劳烦你为我跑这么一趟。”澹台栩愧疚地道：“这次，我也是无奈之举，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求姑娘相助。”
　　秦瑟温声：“我知道，正是因为知道这林兰道出了什么样的事，我才特意赶过来的，太子不必这么客气，我既然来了，自然会想尽办法，帮助太子。”
　　澹台栩松了一口气：“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林伟渡见澹台栩是真的很相信秦瑟，便问道：“那敢问太子，既然秦姑娘来了，我们是否要去看看那口棺材？”
　　澹台栩却道：“还是等秦姑娘他们歇一歇吧，这一路上来，风尘仆仆，又是一直赶路，还是歇一歇，再说吧，反正已经等了这些时日，也不差这一日。”
　　秦瑟闻言，便道了一声谢：“多谢太子体恤。”
　　她其实倒没什么，修炼之人，赶这么点路，算不得什么。
　　只是她怕谢桁一路赶过来，会让腿部旧伤复发，还是休息一日也好。
　　澹台栩一听，便朝外面喊了一声：“屠三。”
　　紧接着，秦瑟就看到屠三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秦瑟在，屠三面上也是一喜，但他控制的很好，目不斜视地走过来，先朝太子见礼，“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你先带徐大人，秦姑娘和谢公子，到我暂居的别院厢房小憩，稍后我再去看他们。”澹台栩吩咐道。
　　屠三便应了一声，朝秦瑟谢桁和徐知府三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三人便朝澹台栩行了一礼，随后才跟着屠三一道离开。
　　一旁，林伟渡见澹台栩直接跃过他，吩咐下去，让他们三个，住在自己别院厢房，心里更是清楚，澹台栩是真的很重视这位秦姑娘。
　　……
　　澹台栩所住的别院，是林伟渡在太子要来视察盐务时，提前准备的，就在节度使府隔壁，院子比节度使府还要大一些，当然更为豪华。
　　屠三带着他们进来，一边走一边还在说：“太子殿下这几日急得上火，可算是把姑娘盼来了，想必这回这件事必定能迎刃而解。”
　　秦瑟笑了笑，不做声。
　　跟随屠三走进来，她看了一下这豪华的别院，啧啧出声道：“这沿海的地区，就是富庶。”
　　屠三会心一笑：“可不是吗？整个盐税，三分之一，都是出自林兰道，林兰道自是比旁的地方富庶，便是和京城都由得一比。”
　　而这里面的区别是，京城是因为，乃是皇城，才显得繁华富庶。
　　林兰道确实因为实打实的，人人都富，才比旁的城市更加富庶。    屠三推开一侧小院的门，道：“这里有三间厢房，早先太子殿下得到消息，知道姑娘要来了，便让小人们提前准备的，都已经打扫干净，被子都是新换上的，纱幔和屋
　　里的摆设茶具都换过，姑娘尽可放心用。”
　　谢桁看着那三间厢房，眉心动了动。
　　不知道澹台栩是什么意思。
　　他和秦瑟是夫妻，就算来，也只要备两间厢房，澹台栩却额外多布置了一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
　　秦瑟倒还没想那么多，她朝屠三笑道：“那我就先谢过屠三爷了。”
　　屠三爷一个大男人，听秦瑟这么一说，腼腆地笑：“姑娘客气了，姑娘和徐大人尽管去休息，等下会有人送来热水，供三位洗漱，稍后还会有人布置席面的。”
　　秦瑟再次道了一声谢。
　　屠三才退了出去，让秦瑟等人先休息。
　　徐知府赶路这七八天，确实有点受不了，在马车上都快折腾散架了。
　　见屠三走了，他便吐了一口气道：“姑娘，我是不行了，我便先找间房休息一下。”
　　语毕，他就随便推开了边侧的一间房，将另外两间挨着的房间，留给秦瑟和谢桁，随他们怎么支配。
　　秦瑟刚要去中间那一间看看，就听到谢桁轻轻浅浅的声音响起。
　　“这还有两间房，我们两个人，是要一人一间吗？”
　　秦瑟顿了一下，朝他看过来。
　　谢桁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太子殿下真是有意思，还特意给我们夫妻俩备两间房。”
　　秦瑟才琢磨过来，这房间数量上有问题。    她却也没多想，“大约是以为我们来三个人，就下意识地让人准备了三间房吧，无所谓，这些细枝末节也不重要，你要是想单住的话就单住，要是不想，我们就住一间
　　呗，正好还能给太子殿下剩一间房。”
　　谢桁见秦瑟这没多想，也不曾察觉到澹台栩是什么意思，便道：“那好，便住一间吧。”
　　秦瑟应了一声，直接推开中间那间房门，“就这间吧，我看着还比旁边宽敞一点，够咱俩住了。”
　　谢桁便拎着两个人的小包袱，走了进去。
　　秦瑟跟着进去收拾。    看到秦瑟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在房间里忙来忙去，谢桁走到桌边，拎了一下茶壶，发现热茶都备好了，现在水温刚好，就给秦瑟倒了一杯茶，递给秦瑟，然后打量
　　起这间房来。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提前知道，会有女生入住这间房。
　　整间房的装扮，更偏向于女儿闺房，清新淡雅的风格，连纱幔都是藕荷色的。
　　谢桁心里嗤了一声，打从太子看到他们进来，目光只盯着秦瑟的时候，他就明白，澹台栩别有心思。
　　不知道澹台栩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谢桁清楚，澹台栩在有意隔开他和秦瑟。    而且很明显
第263章 全天下相信的就叫事实
　　秦瑟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下，将两个人带来的换洗衣物放好。
　　很快，就有人送来热水。
　　秦瑟和谢桁分别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灰尘，刚好重新梳洗好，就有人送来了席面。
　　秦瑟就去叫来了徐知府。
　　可是他们还没开始吃呢，澹台栩就跟屠三一道从外面进来了。
　　看到澹台栩过来，秦瑟等人便分别起身，朝澹台栩见礼。
　　澹台栩将他们虚扶起来，笑道：“真的有一阵子不见了，秦姑娘近来可好？”
　　秦瑟淡笑：“我一切都好，有劳殿下记挂了。”
　　徐知府也道：“殿下是刚从节度使府过来吧？这正好是中午，殿下可用过膳食？”
　　澹台栩瞥了一眼他们身边的席面道：“本宫倒是还没来得及用膳，正好与你们一道了。”
　　谢桁也没吭声。
　　倒是徐知府急忙道：“殿下，我们这吃的一些粗茶淡饭，怎么能入殿下的口？”
　　澹台栩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都是食物，也都是入口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五脏六腑，怎么这饭菜能入了你们的口，就入不了我的口？”
　　屠三闻言，便说道：“几位就陪着殿下用膳吧，殿下这几日，也不曾好好用膳，有时候就随便塞一块糕饼，不讲究这个的。”
　　徐知府和秦瑟谢桁闻言，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澹台栩便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都坐下来。
　　秦瑟等人便只好再次坐下来。
　　屠三立即上前，给他们都倒了一杯酒。
　　澹台栩抿了一口酒，也没有动筷，而是看向秦瑟，“秦姑娘，这一路上来，想必累了吧？”
　　太子不动筷，其他人只好保持正襟危坐。
　　闻言，秦瑟笑笑：“还好，一路上有徐大人和我夫君照顾我，我倒是一路在睡，也不觉得累。”
　　正在这时，谢桁给秦瑟夹了一筷子菜。
　　徐知府低低地咳了一声。
　　这太子还没动筷呢，谢桁就先动了筷子，要是太子追究下来，那就是个轻慢太子的罪过。    偏偏谢桁像是没听到徐知府那一声提醒似的，毫无所谓的收回筷子，又将秦瑟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茶盏，并温声道：“太子恕罪，内子滴酒不沾，从未喝过酒，还是让
　　她喝些热水，比较好。”
　　澹台栩打量了谢桁一眼，看向秦瑟：“是我考虑不周，不曾想姑娘不喜欢喝酒。”    秦瑟眼珠子转了转，其实她会喝酒的，酒量还不差，只是在这，没必要拆穿谢桁，她就顺着谢桁的话，道：“以前父母管得严，不让我碰酒，后来嫁给谢桁，他比我父
　　母管得还严，自然也喝不到。”
　　徐知府是见过，秦瑟在贺大人家里喝过酒的，但他此时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开口。
　　澹台栩便道：“不喝酒也好，姑娘家在外喝醉了，也不是好事。”    秦瑟点点头，谢过太子的关心，打量着澹台栩，问道：“方才听屠三爷说，这几日殿下忙得焦头烂额，连饭都没有好好吃，如今看太子殿下似乎都消瘦了不少，想必屠
　　三爷没有说假话？”    澹台栩无奈地道：“这林兰道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必瞒着你们，我原本是想监造盐务司，留个管理下来，方便朝廷监控林兰道的盐务，谁知道闹出了这样的
　　事，如今还传到了京中，这种情况下，我怎能安心用饭？”
　　别说安心吃饭了，就是睡觉，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不曾睡一个踏实的觉。
　　闻言，徐知府便劝道：“这事儿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办法解决，可太子殿下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您身体若是出了什么事，这案子只能旁置，岂不是更是两头空吗？”
　　澹台栩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事情一日没解决，他就一日无法放下心来。
　　见他不语，徐知府也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继续劝道：“其实这件事，下官和秦姑娘讨论过，如今这事交给太子殿下办，也是有好处的。”
　　澹台栩眸色一动：“怎么说？”    徐知府：“殿下你想，若这件事传到京中的时候，京里派来一个钦差，太子殿下觉得，那些有心之人，会否趁着那钦差出京的时候，将其买通？若是买通了，这案子交
　　到钦差手里，对太子殿下来说，又当如何？”
　　澹台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若如徐大人所言，那本宫头上这帽子，无论如何都摘不掉了，或许还会落得一个人赃并获？”    徐知府点头：“是啊，若是这样，太子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可圣上却没有派钦差来，而是让太子自查这件事，这一方面看上去像是警告殿下，实际上圣上却是心
　　疼殿下的，特意给了殿下自证清白的机会，而不是任由其他人，可能出言污蔑殿下。”
　　澹台栩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样，便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是我想岔了父皇的那道旨意，幸亏徐大人提醒。”    徐知府却不敢当：“这个层面，下官一开始也没想到，是和秦姑娘交谈时，姑娘想起来的，下官一琢磨，确实如此，这案子交到太子手里，总比交代一个不能信任的外
　　人手里强。”
　　澹台栩闻言，便看向秦瑟，抱了抱拳：“多谢姑娘又救我一次。”    秦瑟福了一礼，道：“太子滇西言重了，我这也不是帮太子殿下，只是看不得旁人无辜受屈，这换做旁人，我也会帮的。至于这道旨意，太子殿下既然接了，京里的人
　　，也不过是想要个真相，那太子殿下就查清楚，给他们一个真相便是。”
　　澹台栩神色却凝重起来：“问题是，这案子查到现在，我竟毫无线索，不知是何人所为。”
　　若他能查清楚的话，也不会真想到，可能是鬼魂作恶的情况下，把秦瑟给叫来。    秦瑟却微微一笑：“以前查不清，现在查清就好了吗？再者说，林兰道距离京城那么远，天高皇帝远，就算太子殿下真查不清楚，到时候布局周全，编造出来一个真相
　　，不就好了？”
　　澹台栩一愣：“姑娘的意思，是让我欺君？”    “这怎么能叫欺君呢，如果一件事，一个说法，全天下的人都相信，那不是事实，也是事实，殿下明白吗？”
第264章 无差别伤害
　　澹台栩后知后觉的领悟过来秦瑟的意思。
　　秦瑟这是给他准备了两条后路。
　　她过来，帮忙查清真相，还天下一个大白，那就是第一条路。
　　而第二条，就是在这真相查不清，或是无法公之于众的时候，寻一个布局周全，让人挑不出错来的真相。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相信，这就是事实。
　　一个所有人相信的谎言，那就成真的了。
　　即便拿回京，京里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这布局，还得慢慢来想清楚，要是有点错漏被抓出来，那就是欺君大罪了。
　　思及此，澹台栩便朝秦瑟点点头：“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命人先去着手准备的。”
　　“那就听等太子的消息。”秦瑟弯唇一笑：“这些饭菜都快凉了，太子先用一些吧，等吃完饭，还要劳烦太子带我们去看看那个棺材。”
　　澹台栩：“你们不休息吗？其实也不急在今天的。”
　　秦瑟：“这种事早办早了，拖得时间长了，说不得还会死人，还是先办了比较好，再者说，我们也没那么累。”
　　徐知府连连点头，表示他也可以坚持。
　　谢桁依旧沉默着。
　　澹台栩闻言，便道：“姑娘说的是，不瞒你们说，这几日内，还真有人死了。”
　　徐知府瞪大了眼睛，“又有人死了？”
　　澹台栩点点头。
　　秦瑟不由问道：“死的是什么人？还是见过棺材的工人吗？”#8203;
　　澹台栩嗯了一声，证实了秦瑟的猜测。
　　他说道：“死的不仅一人，当日将棺材挖出来的一共七人，现如今死了四个，其中有一个，就是在你们来之前，也就是昨天死的。”
　　徐知府皱眉道：“怎么死的？都没有人发现什么线索吗？”#8203;    “他们都是死在了自己房里，死的什么七窍流血，每个人的双手都被斩断了。”#8203;澹台栩道：“我也派人去查问了他们的家人，却个个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点动静也没听到，第二天一早去叫人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人死了。”
　　“是他们家里人报的案？”#8203;秦瑟问道。
　　澹台栩应了一声：“对。”#8203;
　　那些家眷发现自家当家的死了，自然而然就报了案，但因为之前挖出棺材，死了人的事，所有人都说，是棺材里的鬼害了人。
　　这种说法愈演愈烈，整个林兰道都人心惶惶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澹台栩这几日才寝食难安。
　　原本想着。让秦瑟等人休息一下，明日再说，他就没着急说出来这些事。
　　秦瑟说了等下要去#8203;看看那口棺材，他才把这些都说了出来。
　　闻言秦瑟沉吟道：“这么一看，咱们还真的早点去看看那棺材有什么蹊跷的。”#8203;
　　这要是再拖下去，只怕还有人死。
　　不过……
　　秦瑟还有疑问，“死的那些人，确确实实，都是看过那口棺材的？只是因为那口棺材的缘故？”
　　“是不是那口棺材的缘故，我倒是不清楚，但他们确实都见过那口棺材。”澹台栩回答道。
　　秦瑟蹙眉，“只有他们几个见过那口棺材吗？还有其他人吗？”
　　澹台栩微微摇头：“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不清楚，当日把棺材挖出来的，就那么几个人。”
　　秦瑟沉吟片刻，又道：“对了，我之前听徐大人跟我说的是，之前死的那些人，是七窍流血，舌头被拔了而死，这几次死的人，却是被砍了双手？”
　　澹台栩：“没错。”
　　秦瑟低声：“这就奇怪了。”
　　澹台栩不解，盯着秦瑟，问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姑娘是想到了什么吗？”
　　秦瑟却道：“这件事发生过后，无论是我，还是太子殿下和徐大人，是不是都觉得，有可能是棺材里的东西害人？”
　　澹台栩和徐知府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也不奇怪啊，换做是谁，挖出棺材后接连死人，都会觉得和棺材有关系吧。
　　秦瑟道：“可是，如果棺材里的东西害人，为什么死了两拨人，却是不同的死法？为什么，有人是被拔了舌头，有人被砍了双手？”
　　澹台栩和徐知府一愣。
　　这……到底为什么，他们也无法解释。
　　徐知府只能猜测道：“依照姑娘的意思，或许是有两个邪祟分别作案？”    秦瑟：“不，这件事有两个可能。徐大人说的，是其中一个可能，如果是两个邪祟分别作案，就证明他们应该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想要伪装成一样的死法很简单，但
　　他们却用了不同的害人手法。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作乱的邪祟，对这些死去的工匠，有不同的仇恨在。比如说，前面被拔舌的，是如那个高僧一样，说了不该说的话？”
　　徐知府和澹台栩对视一眼，都在琢磨秦瑟话里的含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更倾向于，秦瑟口中的，后一种可能。
　　如果是这样……
　　“难不成那些死者，和那高僧一样，都和棺材里的东西，有过节？”
　　那个高僧，可不就是做了法事，对付了棺材里的东西，有了过节才死的嘛？
　　这么一说，其他死者，自然也应该和棺材里的东西有过节吧？
　　秦瑟倒是没回答，而是看向澹台栩：“殿下，那口棺材被挖上来之后，一直放在哪儿？没人开棺吧？”
　　“那口棺材，现如今放在节度使府的地下大牢里，因为出了这么多的事，大家都觉得晦气，我也觉得那棺材可能有古怪，就不让人靠近，更别说开棺了。”
　　澹台栩的言外之意就是，挖上来那口棺材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那口棺材。
　　也没有开棺。
　　秦瑟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那还好，应该不会伤及无辜的人。”
　　如果真是棺材里的东西作祟，这短短的时日内，那邪祟就已经害了那么多人，可见其凶残的程度，只怕不是一般的鬼怪。
　　越是邪性的鬼怪，杀伤力越高，到了后期基本上是无差别伤人。
　　只能让见过的人越少越好，这样才安全，免得牵连更多的人。    思及此，秦瑟这饭忽然吃不下去了，她直接起身道：“我现在就去看看那口棺材吧。”
第265章 见棺材
　　听得秦瑟突然要求，要现在就去看那口棺材，澹台栩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现在就去？”
　　秦瑟嗯了一声，“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谁知道会不会再死人，还是先去看看的好。”
　　徐知府也将酒杯放下来，“下官认为，秦姑娘说的是，这种事刻不容缓，我等也不是很累，这一时半会还是撑得住的。”
　　澹台栩闻言，自然不会再说其他的，便道：“那我们就去节度使府。”
　　几个人一道站起来，朝节度使府去。
　　谢桁一直没说话，但走的时候，倒是毫不犹豫，一直跟着秦瑟。
　　他那样一副寸步不离的姿态，让澹台栩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却发现谢桁正好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立即在空气中撞到了一起。
　　谢桁目光淡淡的，看不清楚里面藏着什么，面对澹台栩的注视，也没有任何躲闪，只是望着澹台栩。
　　明明他的目光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见，但澹台栩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他皱着眉，却不想移开，但跟谢桁对视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好像是一种煎熬。
　　大概几秒钟的时间，澹台栩便率先移开了目光。
　　在移开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一直压在心脏上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被移开，整个人轻松下来。
　　但很快，他的心情却愈发凝重，甚至有点不敢置信地愕然。
　　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谢桁面前，狼狈逃离。
　　他在谢桁面前，就好像是一个小孩儿在大人面前，完全透不过气，更别指望有抗衡的能力。
　　可……
　　可他是一国太子啊。
　　怎么会这样？    皇宫里的倾轧，澹台栩不是没经历过，正是因为从小到大，他见过的太多，自以为心性比同龄人要更加沉稳沧桑许多，如今却彻彻底底败在，比自己还小了那么一两岁
　　的谢桁面前……
　　一个乡野村夫面前。
　　澹台栩眉心狠狠拧了一下，不死心地再次转过头。
　　就看到谢桁已经移开了目光，正和秦瑟并肩走着，两个人似乎还小声说着什么。
　　澹台栩眼皮抖了抖，最重抿着唇转过头，沉默地往前走。
　　徐知府和屠三，没有发现，澹台栩和谢桁之间的火花，只发觉，澹台栩的情绪突然很低沉，气压很低，仿佛很不高兴的模样。
　　屠三就疑惑了。
　　今天得知秦瑟到了之后，澹台栩明显放松了不少，还挺高兴的。
　　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秦瑟走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注意到澹台栩和谢桁的变化，就见谢桁走了过来。
　　谢桁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现在就去查案，你真的不累？”
　　秦瑟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便笑了笑，“这有什么，我体能比一般人都强，你别不信，要是真的说起来，你和徐大人的身体素质，还不如我呢。”
　　她到底一直在修炼，灵气恢复了不少，虽说还赶不上在现代的时候。
　　可是，跟这些普通人比，那自然是她强了数倍。
　　就是谢桁这样的练武人，也比不了她的。
　　谢桁似乎在打量她，察觉她不是在说谎之后，才道：“凡事你多注意点，小心保护好自己，这是在林兰道，不是我们花神镇，可能有些不怀好意的人，需要小心。”
　　秦瑟顿了一下，她总觉得，谢桁这话，好像意有所指，“什么叫做不怀好意的人？谢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桁温声：“我只是嘱咐你一下，远行在外，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秦瑟咧嘴一笑，“没事啦，再说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谢桁沉吟了一瞬，“也是。”似乎觉得秦瑟的话很有理，便没再说什么。
　　秦瑟转过头，跟着澹台栩一道，进了节度使府，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私底下，她却在想，谢桁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桁人明明在她身边，却忽然额外提醒了她一句，可能有不怀好意的人……
　　谢桁这是在说谁啊？
　　秦瑟满肚子狐疑，总觉得摸不透谢桁这个人。
　　然而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是思考这些事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林兰道这次的案子。
　　……
　　澹台栩带着他们进了节度使府，就让屠三去找了林伟渡大人。
　　林大人很快就过来了，朝澹台栩见礼后，才得知他们要去看存放棺材的地牢。
　　林伟渡愣了一下，“殿下方才不是说，要让徐大人与秦姑娘休息一日，明日再说吗，怎么突然要现在去看？”
　　澹台栩倒是很给林伟渡面子，解释了一句，“秦姑娘和徐大人破案心切，都不觉得劳累，本宫也不好再拖懒，便带他们过来了。林大人就带我们一道去地牢看看吧。”
　　“是，请各位随我来。”
　　林伟渡闻言，便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走在前头，带着他们前往地牢。
　　节度使府的地牢，是在院子的南角，顺着一个院子往地下走，总共有地下两层，真是名副其实的地牢。
　　那口棺材就放在上面那一层地牢中央。
　　节度使府虽然备了个地牢，却不经常关押犯人，一般犯了事的，都会扣押在府衙内。
　　这个地牢，也只是有备无患。
　　整个地牢里，都没什么人，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只有林伟渡带着他们走下来的时候，沙沙的脚步声。
　　林伟渡拿了一串钥匙，带着他们走过地牢还算宽阔的走廊，进了上面一层的地牢。
　　虽说是地牢，没什么光线，但里面却一点也不昏暗。
　　两边的墙壁上，挂了不少牛角灯，照的整个地牢里，一眼就可以清晰看到底。
　　秦瑟和谢桁走进来，目光跃过林伟渡的肩膀，就看到前面停着一口棺材。
　　是一口木质棺材，很普通，甚至可以说得上廉价，就是普普通通的，四面木板搭一块似的。
　　秦瑟原本来之前，还脑补了一下，会是和她以前见过的不少大墓里的豪华棺材一样，乍一看到这廉价的木板棺材，她都愣了一下。
　　林伟渡已经带着他们停在了棺材前，许是来到了棺材前，他声音都有些低沉。    “这就是之前，从盐务司那块地里，挖出来的棺材。”
第266章 这什么味儿啊
　　秦瑟是真的有点意外，闻言，不由问道：“这就是那口棺材，确定没错？”
　　林伟渡，“确实是这口棺材啊，没错。”
　　澹台栩也朝秦瑟看过来，点了点头，证实确实是这口棺材。
　　秦瑟啧了一声。
　　澹台栩一顿，“秦姑娘，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秦瑟看过来。
　　秦瑟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没来之前，我还以为是个多特殊的棺材，但看到这口棺材后，我就有点意外。”
　　大家闻言，才叫意外了。
　　什么叫特殊的棺材？
　　棺材不都是这样吗？
　　还能有多特殊？
　　瞥见他们的目光，秦瑟加了一句，“我记得，要建造盐务司的那块地，是一个前朝重臣的宅子？”
　　澹台栩应：“对。”
　　秦瑟摸着下巴，“那就更奇怪了，一个重臣的宅子，那么豪华，为什么会埋一口破棺材？”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是哦。
　　他们之前只注意到，这是一口棺材，想着宅子上怎么会挖出来一口棺材。
　　就算要埋人，也不该埋在自家院里。
　　还没有注意到，这棺材的材质，和宅子主人的身份并不相符。
　　徐知府捋着胡子，思忖道：“或许是这宅子以前下人的棺材？”
　　秦瑟笑了一声，“徐大人，一看你就是没料理过后宅事务的。你回去若有兴趣，不妨问一问徐夫人，往常后宅要是死了个奴婢什么的，都是怎么处置的？”
　　徐知府：“……还能怎么处置？”    林伟渡咳了一声，接话道：“若是一般的奴才，最多一卷草席抬了出去，就算了。若是没签死契，还有家人的，会将尸首返还本家，若是家生奴才，或是签了死契的，
　　主家好的话，就备一口薄棺，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要是不想管的话，直接让人抬了扔去乱葬岗。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把奴才埋在自家院子里。”
　　徐知府是不知道这怎么打发死去的奴才，还有那么多说法，但他也明白，要是按常理来说，宅邸上就不可能出现棺材，更别说奴才。
　　只是，这口棺材不是非同一般嘛。
　　徐知府就发散了一下思维。
　　眼下听秦瑟的意思，似乎并不赞同，他便没再说话。
　　澹台栩便朝秦瑟问道：“姑娘提起这棺材不该出现在这宅子里，可它就是出现了，该当何解？”
　　“这个，我暂时也不清楚。”秦瑟说着，走到棺材前，开始检查这口棺材。
　　旁边的林伟渡瞧见了，就朝一旁退了几步，把空间都留给秦瑟。
　　其他人也没有靠前。
　　只有谢桁站的比较近，一直注视着秦瑟。
　　澹台栩看到谢桁目光一直落在秦瑟身上，便知道他们夫妻关系挺不错的。
　　秦瑟仔细看了一下棺材板的材质，眉心蹙了蹙，忽而回头朝澹台栩问道：“刚才太子殿下说，这宅子是很早以前的宅子了？”
　　澹台栩点头。
　　秦瑟继续问道：“那大概是多久以前？”
　　澹台栩倒是没回答，而是看向林伟渡。
　　林伟渡思忖了一下，才道：“大概是十来年前。”
　　秦瑟眉心皱的越来越厉害，“那这十来年间，那宅子一直空着？”
　　林伟渡：“听说是这样，因为我朝重新用了节度使这个位置，布置下了节度使府，那间宅子便一直空着。”
　　秦瑟眯了眯眼，“那就很奇怪了。”
　　徐知府不解：“怎么个奇怪？姑娘看出来什么了？”
　　“你们看这棺材板的木质，是什么木头？”秦瑟指着那棺材板问道。
　　其他人哪敢上前看啊？
　　倒是徐知府打眼一瞧，迟疑着道：“好像是杉木？”
　　秦瑟一点头，“没错，就是杉木。”
　　澹台栩不明所以，“杉木又怎么了？”
　　徐知府起初也没理解秦瑟的意思，但听到澹台栩这么一问，他忽然福至心灵，“是有问题！有大问题啊！”
　　澹台栩更加糊涂了，“你们在说什么？”
　　秦瑟刚想解释，就听到谢桁的声音，忽然响起。
　　“杉木水分大，并不适合家具，尤其是埋藏在地下潮湿环境中的棺材，太过容易腐败，若是杉木做的棺材，大约在地下一两年就腐朽的不成样子了。”谢桁淡淡的道。    秦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杉木不适合做棺材，可这棺材是杉木做的就算了，且埋在地下的年限，最少在十年左右，却一点腐败的迹象都没有，这不
　　是很奇怪吗？”
　　听他们夫妻俩这么一说，其他人才仔细瞅了瞅那棺材，便看到还真如秦瑟和谢桁所说，这杉木做的棺材，不但一点腐败迹象都没有，连点虫蛀的痕迹都没有。
　　这埋藏在地下那么久，哪能没有点虫蛀的迹象？
　　这也太奇怪了。
　　不仅如此，秦瑟还在这棺材上，嗅到了浓重的血气和阴气。
　　阴气……
　　很明显。
　　这棺材一直在害人，有阴气可以理解。
　　但血气……
　　一个埋藏在地下十多年的棺材，里面就算藏着尸体，也早该腐烂成白骨了，怎么会有血气？
　　秦瑟觉得不解，但下一瞬，她猛地抬起头，心里一沉，忽然拿出了几张灵符，贴在了棺材周围。
　　她拿出来的是诛邪和镇鬼的符咒，就算里面有邪祟，应该也可以暂时镇住。
　　看到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其他人都是一惊，直觉里头有不好的东西。
　　但还没等到他们问，就听秦瑟喝道：“把棺材盖打开！”
　　林伟渡一愣，“打，打开？就这样打开？”
　　不是说里面有邪祟吗？
　　这样贸贸然打开，那不是早死吗？
　　秦瑟却沉声道：“打开，没事儿。”
　　可即便这样说，他们还是迟疑着没动。
　　屠三爷倒是撸了撸袖子，刚打算开口上前，谢桁忽然走过来，“我来吧。”
　　秦瑟见状，愣了一秒钟，就往后退了一步。
　　谢桁便提步上前，他到底是练家子，要对付这没有封口钉的棺材，倒是容易的很。
　　稍微一用力，他就把棺材盖给搬了下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到里面的东西，就先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儿。
　　澹台栩和林伟渡都忍不住捂了捂口鼻，呛得厉害。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难闻？”
第267章 辨认
　　“这什么味儿，这么难闻？”林伟渡皱着眉，呛得有点难受。
　　听到他的话，徐知府的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道：“好像是肉腐烂的味道……”
　　林伟渡：“怎么会？这棺材都多久了，里面尸身应该早就腐了吧？”
　　听得他们俩的话，澹台栩往前走了一步，当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他顿时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噔噔噔地往后退了几步。
　　看到他眼底浮现出来的惊愕，林伟渡和徐知府还有屠三，都好奇地往棺材里面看。
　　就看到……
　　棺材里面，全都是人的残肢，破碎的双掌，还有内脏、舌头……
　　那些东西杂乱无章的放在棺材里，引来了不少蛇虫鼠蚁，在里面胡乱的啃噬着。
　　因为开棺材的动静，惊得它们四散而逃。
　　看到这一幕，林伟渡和徐知府，屠三三人，也想四散而逃！
　　屠三一个大汉，都忍不住爆了粗，“他娘的，这都是啥啊！这棺材里面，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啊！？”
　　林伟渡一个文人，更是忍不住退到一旁，干呕起来。
　　太，太恶心了！
　　秦瑟和谢桁是在场内，唯二神色未变的人。
　　秦瑟甚至在开棺后，朝前走了几步，去仔细打量里面的东西，就好像里面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随葬品，或是一口空棺材，也没有难闻的气味儿似的。
　　屠三本来还要骂骂咧咧的，但看到秦瑟一个小姑娘都毫无反应，他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噎了回去。
　　人家一个小姑娘都不怕，他一个大男人再叽叽歪歪，是否有点太跌份了……
　　徐知府之前倒是见过不少尸体，眼下虽然有些反应，但没那么强烈。
　　澹台栩在最初的激动过后，便逐渐冷静下来。
　　他看着秦瑟和谢桁两个人，一块站在棺材边，在研究里面的东西，不由得想起，秦瑟刚才非要开棺的事儿。
　　他忽然问道：“秦姑娘，你刚才让开棺，是不是早就想到，这棺材里面有其他东西？”    秦瑟没有回头，一边检查里面那些残肢的数量，一边回答道：“嗯，我想起来，之前死的那些人，被砍掉的双手和舌头，就想着那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邪祟也不会把
　　它们给吃了，一定有个藏起来的地方。”
　　她就想到，这口棺材。
　　若真是邪祟作祟，这棺材对邪祟来说，就是大本营，它的家。
　　它应该会把害了人，当成战利品一样拿回来的东西，藏在自己的棺材里。
　　只是，秦瑟看了一下。
　　整个棺材里，只有这些残肢，并没有什么尸骸之类的东西。
　　秦瑟不由皱起眉来。
　　澹台栩闻言，忍着难闻的气味儿，往前走了一步，“所以，这里面的东西，就是之前那些死者身上的？”
　　秦瑟：“暂时还不能确定，对了，之前一共死了多少死者？”
　　澹台栩算了一下，“加上那个高僧，应该是有十三个人。”
　　秦瑟思忖道：“被砍掉双手的有几个？”
　　澹台栩看向林伟渡。
　　林伟渡干呕了好一会儿，眼下瞥见澹台栩的目光，才忍住干呕的冲动，走过来，“除却高僧是被断指外，其他的人中，大约有七人，都是被斩断双手的。”
　　“那就对了，这里面一共有十四个断掌，从数量上来看，应该错不了，至于到底是不是……请他们家属来辨认一下，就知道了。”
　　秦瑟已经点清楚了里面的数量。
　　林伟渡：“……姑娘的意思是，请死者的家眷来辨认？”    “是啊，这谁是谁的断掌，只有请他们亲近的家人来辨认才能搞清楚。况且，死者的均被斩断了双手，尸身无法完整下葬，我想那些家属，应该也很想看到死者的尸身
　　拼凑完整吧，如果得知这断掌能找回来，想必他们应该都会同意来辨认的。”秦瑟说着，笑眯眯看向林伟渡：“林大人，这件事应该不难办吧。”
　　“不难。”林伟渡老实巴交的道。
　　秦瑟说得也是实话。
　　这里的人都讲究尸身完整，入土为安，才算是一场圆满，要是身首异处，魂魄都不得安宁。
　　要是能找齐残缺的部分，那些家属自然愿意前来。
　　他们府衙只要颁布一张告示下去就行了。
　　闻言，秦瑟便道：“那就麻烦林大人了。”
　　林伟渡也没有着急应答，而是看向澹台栩。
　　澹台栩思忖片刻道：“就按照秦姑娘说的办吧，让人先把里面的残肢清理出来，再请他们过来辨认。”
　　总不能让那些家属们，站在这棺材前，跟挑西瓜似的，一个个挑，哪个是我家的，哪个是你家的。
　　定然要先把东西从棺材里拿出来的。
　　林伟渡得了澹台栩的吩咐，自然应下来，“那下官这就去安排。”
　　反正横竖，他是不会也坚决不可能自己动手的。
　　澹台栩摆摆手，林伟渡就赶紧出去叫师爷准备公告，衙役过来清理里面的断掌。
　　棺材上贴了一圈符箓，秦瑟也不担心会出问题，只嘱咐那些衙役，不要碰掉了上面的符纸，就和谢桁澹台栩几个人，一道出了地牢。
　　那些衙役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一看到棺材里面的东西，不少人吓得腿软，几乎都是硬着头皮，才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出来。
　　等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些断掌就被送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备好了一个长案。
　　林伟渡让衙役把断掌放在长案上，放到一旁的廊下，就等着有人来认领。
　　告示也发了出去，林伟渡甚至让一部分衙役出去，按照死者的信息，挨家挨户去找他们的家眷来认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第一家人才姗姗来迟。
　　来的这户人家，如今当家的是个女人，叫做李秀云，死者是她丈夫，是个工龄长达十年的工匠，手艺据说还挺不错的，叫做胡汉三。
　　初初听闻这个名字的时候，秦瑟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脑子里就一句话：“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偏偏这个梗，只有她知道，其他人都没听说过，听到这个名字想都没多想，她也只能把这句话给压了下来。    李秀云一进来，看到林伟渡，先哭哭啼啼起来，“听闻，我家汉三的断掌找到了？林大人，你跟民妇说，这是不是真的？”
第268章 可能出事了
　　林伟渡点点头，“本官既然派人叫你们来了，这事儿肯定是真的。”
　　李秀云立即抓住林伟渡的袖子，急忙地问：“那我家汉三的断掌……在哪儿？”
　　林伟渡看着李秀云通红的双眼，心生恻隐，没有直说，而是往左边的廊下指了一下。
　　李秀云才看到那边有个长案，上面全是血糊糊的东西，她顿时面色一白，眼前跟一圈圈黑烟在盘旋似的。
　　林伟渡就看到李秀云身子往后仰了仰，好似要晕过去似的。
　　还好跟着李秀云来的，她的小叔子，胡汉四，立即扶住了李秀云。
　　秦瑟见状，看了一眼死者的资料。
　　死者家，一共四个兄弟，但老大没养活，几岁的时候就早夭了，老二前几年也病死了。
　　四个兄弟里，现在就剩下胡汉四一个人。
　　胡汉四如今二三十岁，在胡汉三的操持下，也已经成家，有了自己的儿女。
　　也因为他和胡汉三一直相依为命，就剩他们俩兄弟，感情便更加要好。
　　胡汉三死之后，胡汉四就代为照顾兄嫂一家。
　　今日也只有他陪着李秀云来认断掌。
　　胡汉四扶住李秀云后，李秀云在原地缓了缓，才脚步沉重的，一步步朝左边廊下的长案走过去。
　　越是靠近，李秀云和胡汉四越是心惊。
　　因为那长案上，明显不知一个人的断掌。
　　李秀云紧紧扣着自己的手，下唇都快被她自己的牙齿咬烂了。
　　她一声没吭，只是红着眼，走到了长案边，用一双通红的眼睛，辨认着哪一双是胡汉三的断掌。
　　胡汉四也是下颚紧绷的沉默着，跟在李秀云身边，眼眶微微发红。
　　林伟渡跟在一旁，还在想着措辞，宽慰李秀云几句。
　　但还没等他想到怎么宽慰，李秀云就认出了胡汉三的断掌，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其中的两个断掌，“就，就是……”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跪地嚎啕大哭起来。
　　胡汉四连忙去扶她。
　　林伟渡有点狐疑，忍不住问道：“这么快就认出来了？这一双，真是你三哥的断掌？”
　　李秀云哭得不能自已，说不出来话。
　　胡汉四便点头，回答道：“我，我三哥的双手很好认，他之前做工的时候，右手小拇指断了，左手大拇指的指甲也从中间裂开过，留了一道痕，好认的很……”
　　闻言，林伟渡仔细瞧了瞧，那两个断掌，还真是和胡汉四说的一样。
　　而李秀云听到胡汉四的话，更是哭得几乎晕过去，完全站不起来，声嘶力竭。
　　林伟渡见状，想要宽慰两句，又说不出口来。
　　面对这样的事儿，说再多宽慰的话，也是徒劳无功。    胡汉四陪着李秀云，等李秀云哭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哭不出来了，他才拖着李秀云站起来，又让随着一同来的村民，帮忙包起胡汉三的断掌，在林伟渡这边做了登记，
　　把胡汉三的断掌带了回去。
　　他们一走，第二家人和第三家人正好到了。
　　这两家的死者，手上没特殊的印记，但都是自己家的人，常年相见，也容易辨认的很。
　　很快，这两家人也在大哭一场后，带走了那两个死者的断掌。
　　过了小半天的时间，接下来的断掌，就剩下了一双，应该是一个人的，但一直没人来认领。
　　等到了晚上，也没人来。
　　林伟渡翻着登记的册子，咦了一声：“奇怪了，怎么还有一双手掌，没人领啊？”
　　澹台栩问道：“还剩下哪个死者家属的家人没来？”
　　林伟渡翻查了一下，“是一个叫做李麻子的人。”
　　“李麻子？”澹台栩皱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林伟渡解释：“嗯，就是这次的包工头。”
　　澹台栩才想起来，怪不得他会觉得这名字在哪儿听说过。
　　他起初找人要建盐务司的时候，还亲自和工头交涉过，自己的意见和想法，想要怎么建。
　　本来这种事，林伟渡自己出面就行。
　　但澹台栩初入林兰道，这又是他出的主意，他就想亲力亲为，见了工头，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贵人事忙，他也不可能去记着，谁叫李麻子。
　　经过林伟渡这么一解释，他才记得这号人物，在脑海里将李麻子的脸和姓名对上。
　　秦瑟提步走了过来，“李麻子还有家人吗？”    林伟渡看了看资料，“姑娘，你别看李麻子这名字粗俗，但他却是我们林兰道比较有名的工头，手下养着百十号人呢，在林兰道这十来年里，混得很是不错，虽然做的是泥腿子的事儿，但实际上却是家财万贯，我这节度使府只怕都比不上他家的宅子，因而李麻子娶了好几房妾室，他死后，我派去调查的人，去他家查了一番，他的儿子就有七八个，女儿还有三四个，不过女儿都远嫁了，儿子如今都是小工头，在林兰道附近的地方做工，不常回来。但按说，这时候，李麻子还有几房妻妾在家，应该有人
　　来辨认啊。”
　　说着，林伟渡看向之前派出去挨家挨户通知的衙役，“你们去过李麻子家了吗？”
　　衙役捕头点点头，“去过了。”
　　“见过他家人了吗？”
　　“见过了，我们说的时候，那家人应得好好的，说要过来的呢，不知道为何还没来。”捕头也是一脸疑惑。
　　他们去告知的时候，李麻子的家里人，还挺积极地，尤其是李麻子的原配，还特意让人去通知自己的长子，只等长子一同来辨认，谁知道现在还没来。
　　秦瑟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李麻子家在哪儿？”
　　林伟渡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到秦瑟这么一问，他不由道：“姑娘是要亲自去李麻子家一趟吗？”
　　“李麻子的家人到现在还没来，很可能出事了。”秦瑟低声道。
　　林伟渡一愣。
　　澹台栩连忙问道：“出事？怎么会，其他家的家人，不都来了吗？”
　　“我也只是猜测，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得去看看。”秦瑟只是心里感觉，李麻子的家人可能要出事了。    这就是一种直觉，真让她说出什么缘由来，还真说不出来。
第269章 查卷宗
　　澹台栩闻言，一琢磨，也是，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强，便朝林伟渡看过去，“林大人，你让人带路，我们一道去李麻子家看看是怎么回事。”
　　听得澹台栩都这么说了，林伟渡便应了下来，让刚才去李麻子家通知的衙役，带着他们一道去李麻子家。
　　李麻子家在城西，靠海的街区。
　　要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沿海别墅，景观一流。
　　而李麻子家的宅子，确实比林大人的节度使府看上去还要豪华，几层的有点古老洋派建筑的小楼，配上一个大大的院子，看上去真是每一寸都是金钱的味道。
　　衙役们带着他们到了李麻子的宅子前，林伟渡就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上前去敲门。
　　而秦瑟却已经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和浓重到令人恶心的死气。
　　她不由面色一沉。
　　此时，衙役敲了几下门，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有人在吗？我们是府衙的衙役，快来开门！”
　　但里头迟迟没人回应。
　　林伟渡还想让衙役再敲，秦瑟忽然开口：“别喊了，里面的人都死了，直接撞门吧。”
　　“啊？”
　　衙役和林伟渡俱是一愣，都，都死了？
　　这是怎么知道的？
　　澹台栩也愣了一瞬，“姑娘，你是说真的？”
　　秦瑟嗯了一声，声音有点低沉，直直地望着那紧闭的大门，仿佛能透过那扇厚重的大门，看到里面的情况一样，“撞门吧。”
　　闻言，衙役们狐疑的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林伟渡和澹台栩。
　　澹台栩见秦瑟不像是在开玩笑，便朝林伟渡使了个眼色。
　　林伟渡立即往后退了几步，“撞门！”
　　衙役们听到林伟渡的吩咐，便往后退了几步，齐齐抱着双臂，往门上撞过去。
　　几个大汉撞了几下，里面的门就被撞开了。
　　在撞开的那一瞬间，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携裹着浓重的血腥气，把那些衙役呛得，拼命地咳嗽起来。
　　闻到那血腥气，徐知府和林伟渡脸色也都变了。
　　秦瑟目光一沉，已经抬步朝里面走过去。
　　谢桁见状，就跟在她身后。
　　在其他人都怔愣的时候，夫妻俩已经走了进去。
　　院子里，除了中央一座比较高的小楼外，旁边还有两座湫隘的小院，不知道是留给谁住的。
　　秦瑟扫了一眼，朝着血气最重的小楼走过去。
　　她一脚踹开大厅的门，就见里面全是是尸体。
　　那些尸体，或是坐在椅子上，或是躺在地上，姿态各异，唯一的相同点，就是眼珠子都被挖了出来，只留下两个血窟窿。    尤其是在正对大厅大门的上座椅子上，坐着一个打扮低奢的妇人，她就正襟危坐着，坐姿都没有一丁点的改变，就好像正眼巴巴地看着外头有人进来似的，但现在就剩
　　下一对血窟窿，望着门口的地方。
　　秦瑟进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她那一双血窟窿，她眉心一沉，神色未变。
　　紧随其后的澹台栩等人，进来时，也跟那双血窟窿撞了个正着，吓得他们全部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做不到像秦瑟那样的无动于衷。
　　尽管在闻到那血腥气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进来时，看到这样一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秦瑟面无表情的提步走了进去，和谢桁一道查看那些尸体。
　　片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
　　“都死了。”
　　“已经全部气绝。”
　　两个人的意思一样，这里的人都死了，没有一个活口。
　　闻言，澹台栩缓了一口气，走进来，凝视着那些尸体，心脏都开始缩紧，“怎么会这样……”    徐知府也是震惊不已，“对啊，不应该这样啊！之前不是说，见过那口棺材的人才死了吗？为什么，这李麻子的家人也都死了？还是说，这家人的死，不是邪祟，是人
　　为？”
　　秦瑟闻言，先回答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是邪祟。”
　　因为阴煞之气太重。
　　秦瑟一靠近这个小楼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所以只能是邪祟所为。
　　至于其他的……
　　她也不知道，之前死过的人，都是见过那口棺材的。
　　那李麻子的家人，又是为何而死，他们也见过那口棺材不成？
　　秦瑟思及此，就朝林伟渡问道：“林大人，那口棺材在挖出来之后，是否一直放在地牢中，没人去看过吧？”    林伟渡一听，就知道秦瑟什么意思，“绝对没有，挖出来之后，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一直说不吉利，我们就把棺材放到了地牢里，请了高僧来做法，除此之外，除了我
　　们节度使府和府衙的人，就没人进去看过。”
　　也就是说，不存在李麻子的家人，也见过那口棺材而死的可能。
　　秦瑟皱起眉来，有些想不明白，既然没有这种可能，那李麻子是怎么死的？
　　正想着，她忽然听见了谢桁的声音。
　　谢桁在旁边站着，像是揣测：“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李麻子和那邪祟有仇？除了见到棺材意外的仇恨，让它出于报仇的目的，杀了李麻子全家？”
　　秦瑟还是头一次，听见谢桁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她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不得不说，谢桁说的有道理。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李麻子能和那邪祟有什么仇怨，需要杀他全家，才能泄愤？”秦瑟思忖了一会儿，“让人去院子四处看看有没有活口吧。”
　　林伟渡点点头，就让手底下的衙役都四散了出去。
　　谢桁默了半晌，像是在回答秦瑟刚才的疑惑，“那口棺材，大约是十年前左右埋在地下的？不如查一查，十年前出过什么案子，有什么案子与李麻子有关？”
　　秦瑟一拍手，“对！这法子可以试一试！若那口棺材里，本来确实有一具尸体，真的死了一个人的话，他的家眷们一定会报官，那肯定有案卷留下来吧？林大人……”
　　林伟渡闻言，不待秦瑟说完，便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查卷宗。”
　　澹台栩嗯了一声，“快点查吧，李麻子或许是这案子唯一的突破口了，要是查出来他和什么案子有关，也许这案子就能破。是这样吧，秦姑娘？”    秦瑟颔首，“有可能。”
第270章 一网打尽
　　得了澹台栩的话，林伟渡自然连忙回去调卷宗，查一查关于李麻子的案件。
　　同一时刻。
　　秦瑟等人留在李家检查。
　　很快，那些衙役就有了个检查结果。
　　李家上下几十口人，全死了，没有一个活口。
　　包括今日刚刚回来的，李麻子的长子，也死在了厅上，那躺在地上的，就是李麻子的大儿子。
　　秦瑟检查了一下，死法都一样。
　　一行人面色都沉重起来。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要了几十口人命，这邪祟也太凶煞了。
　　李麻子一家到底做了什么，要一家人全死？
　　众人疑惑着，但林伟渡很快就回来，给他们小小的解答了一下。
　　林伟渡在库房里，还真的找出了，有关李麻子的卷宗。
　　那案件是十多年前，李麻子还是一个小小的工匠，与一个同乡出来的人结伴，一块在府城做工，那个人叫做李黑子，跟李麻子是一个李家村出来的。
　　案卷上记载，李黑子的手艺更好，当时两个人就负责修建，前朝这个重臣的宅邸，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宅子建了一大半的时候，李黑子突然失踪了。    案卷记载，报案的人，就是李黑子的娘和媳妇，两个人说，李黑子那天做工回去，在家里歇了一下脚，晚上的时候突然又出去了，说是有事要去办，见过一去不复还，
　　再也没回来过。
　　李黑子的娘和媳妇，就去找过李麻子，问他有没有见过李黑子。
　　李麻子一直摇头，说没见过。
　　府衙那边也帮忙寻找了几日，一点李黑子的踪迹都没有，这件案子就暂时成了悬案。
　　换朝之后，林伟渡重新上任，百废待兴，也没时间翻查这样失踪的旧案，这案子就压在了库房里。
　　林伟渡回去之后，将陈年旧案的案卷，全部翻了出来，仔仔细细翻阅过每一卷，才在这个卷宗里，发现了李麻子的痕迹。
　　他就急急忙忙把这个消息，带回来给秦瑟和澹台栩了。
　　秦瑟翻查着案卷，不由问道：“就这么一件案子吗？”
　　林伟渡一点头：“这李麻子还挺安分守己的，也不曾做什么案子，只有这个案卷里，他曾经作为证人出现过。”
　　秦瑟正好翻看到李麻子作为证人的那一段。    上面记载着，李麻子说，他和李黑子最后的见面，是在之前出过棺材的那个宅邸上，两个人将一日的工作完成，正好分道扬镳，各回各家，这一点也被李黑子的媳妇证
　　实，李黑子确实在做完工后回家了一趟，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说要出去办事，就离开了家里。
　　对此，李麻子说，他全然不知情，李黑子也没再找过他。
　　而李麻子当时只有一个原配正室，她的妻子和儿子，也证明，李麻子当晚在家，因为宅子的工作即将完成，他还高兴到喝的烂醉，是以绝对没出门过。
　　李麻子是没有任何嫌疑的。
　　记载下来，也只是因为他的采录证词而已。
　　但看到这，秦瑟的目光却落在了，李麻子的妻子和儿子，这几个字眼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同样惨死的李麻子的妻子和长子，眉心一皱：“林大人，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当初李黑子的失踪，并非意外，甚至跟李麻子有关系，而李麻子
　　的妻子和儿子，为了维护他，做假证，才给李麻子洗脱了嫌疑？”    林伟渡思忖道：“按理来说，是有这个可能，但是姑娘你也知道，这是前朝的案子了，当时还是先帝当政，我也不曾到林兰道任职，这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不好妄下定论。”    徐知府看了看秦瑟手里的资料，揣测道：“若按姑娘所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测一下，那口棺材李埋着的人，可能就是李黑子？这是李黑子回来报仇，他恨李
　　麻子一家说谎，让真相埋藏土下，所以把李麻子的妻子和长子都杀了？”
　　秦瑟赞同地点点头，“有可能吧。”
　　但事实真相如何，他们不曾经历过，眼下也不好做定论。
　　澹台栩也在思忖，“李黑子早就死了，李麻子也死了，这案件真相如何，也查不清啊。”
　　秦瑟皱着眉，也陷入了难题之中。
　　谢桁瞥了她一眼，淡声道：“听闻，李麻子的其他儿子，都还没回来？”
　　秦瑟怔了一下，才想起这件事，连忙看向林伟渡，“对啊，不是说李麻子好几个儿子，只有长子回来了吗？他其他孩子在哪儿？”
　　“都在府城周边的县城做工，还未来得及赶回来。”林伟渡道。
　　秦瑟猛地一拍手，“那就赶紧去找他们！如果那口棺材里真是李黑子，而李黑子的死，跟李麻子一家脱不开关系，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李麻子的其他儿子，赶紧去找！”
　　李麻子一共有八个儿子，死了一个长子，还有七个。
　　那七个，都可能是下一个遇害者。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不断催促林伟渡。
　　澹台栩见状，便也朝林伟渡吩咐下去：“让你手下的人，还有府衙的衙役都出去找，到各个地方找。”
　　“如果找得到的话，把他们都带回来！”秦瑟接话道。
　　林伟渡一愣：“若是那人真要伤害李麻子一家人，让他们回来，不是很危险？”    “危险，也是安全的反义词。”秦瑟沉声道：“如果我们所有猜测都是真的，只有他们回来，出现在府城内，引起那个邪祟的注意，让他再次按捺不住地动手，我们才有
　　机会把那个东西抓住，一网打尽！如果让他们四散而逃，反而容易被各个击破，倒是不妙了。”
　　徐知府点点头：“对，姑娘所虑极是，把他们都带回来，好歹在姑娘的眼皮子底下，虽然做了诱饵，却没什么危险，让他们一个个单独外逃，反倒容易出事。”
　　澹台栩嗯了一声，“确实不错，林大人你赶紧去安排人手吧。”    闻言，林伟渡便赶紧出去，将这事儿吩咐下去，调动府衙的人，跟着一同去追查李麻子其他孩子的下落，找到之后，无论如何，直接带回来，强迫也得把人带回来。
第271章 会出来害人吗
　　大约是下了死命令的缘故，在太阳彻底下山，月上中梢的时候，真有几个人，被衙役们带了回来。
　　带回来的事李麻子的三六八三个儿子，一个叫做李克，一个叫做李富，一个叫做李海。
　　三个人被强行带回来的时候，都是一脸惊愕，不断地挣扎，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地，衙役们要把他们抓回来。
　　直到看见了林伟渡，李海年轻一些，就急赤白脸的喝问起来：“林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一个个都本分的很，也不曾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抓我们回来啊？”
　　秦瑟和谢桁，澹台栩、徐知府四个人，就站在一边，跟个透明人似的。
　　林伟渡朝秦瑟看了一眼，才朝李海等人道：“你们若无违法，府衙自然也不算是把你们抓回来的，只是李家出了大事，你们又在外面久而不归，只能除此下册。”
　　李海兄弟三人愣了一下。
　　面面相觑了一眼，年纪稍长一点的李克，问道：“是杀害我爹的凶手找到了吗？”
　　“看样子，你们还不知道李家发生了什么事。”林伟渡打量着他们，见他们全脸茫然无知，便道：“你们，要节哀顺变啊。”
　　兄弟三人一听，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李克急急忙忙地问：“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今日下午，李家宅邸内所有人，全部被害而亡，无一例外。”林伟渡望着他们，“包括你们的嫡母和长兄。”
　　兄弟三人神色巨变，一个个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李海更是嚎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林大人，你别骗我们啊！”
　　林伟渡耐着性子，“这种事情，我为何要骗你们？”
　　李克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我们一家人，一向是安分守己的，从不与人为仇，为什么会有人，要害死我们一家？”
　　“我娘呢！对了，我娘呢，她也……”李富是妾室所生，跟李海和李克不是一个妈生的，连忙关切地问起自己的母亲。
　　林伟渡：“本官方才说过了，李家宅院内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身亡。”
　　李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仿佛傻了一样。
　　其他两个人，也都说不出话来。    林伟渡只好继续道：“正是因为，李家所有人全部身亡，有许多事需要查办，才把你们都带回来。你们一个个也是的，做生意就那么要紧？你们的爹都不在了，一个个
　　都不肯回来，非得本官用这种方式把你们叫回来！你们也是真的孝顺！”
　　李克几个人神色难看，又尴尬。
　　但林伟渡只字不提，让他们回来是做诱饵的事儿。
　　这是他们共同商量下来的结果。
　　为了让李富等人安心，不要担惊受怕，有其他思想压力，他们就把这件事假装成，是人为害了他们李家人。
　　当然，有人这么丧心病狂的杀人满门，也足够残忍，让人害怕。
　　但比起非人这种东西，前者明显更好接受一点。
　　……
　　李麻子儿子多，后面几个大多不受宠，李克等人从小就自己在外面打拼，和李麻子的关系都很淡。
　　如今到了秋日，正是家家户户盖新房的好时候。
　　他们都在外头接了不少生意单子，忙着张罗工人赶工。
　　得知李麻子的死讯，他们就分别寄了信回来，表明暂时没时间回来，就呆在了外面。
　　实际上，他们一个个确实没时间回来，也不想为了李麻子的事儿，而把生意全部推掉，那样信誉就坏了，日后生意更难做。
　　为了给李麻子奔丧，把自己日后的前程日子都给耽误了……
　　他们都做不到，是以，就用了没时间，和还没找到真凶为借口，不回来。
　　谁知道，这下不回来都不行了。
　　李麻子的八个儿子里，有五个是原配所生，毕竟原配和李麻子成亲早，等李麻子发迹的时候，原配已经生了三个儿子。
　　除了长子，老三李克还有老八李海之外，还有个老二，叫做李福，老五叫做李青。
　　这几个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关系都不错，和自己的亲娘，也就是李麻子的原配李元氏也彼此亲厚。
　　如今李元氏也死了，李克就想着，联系其他兄弟，都赶紧回来。
　　对于这事儿，林伟渡求之不得呢，就让他们赶紧写了书信，去把其他孩子都叫回来。
　　至于今夜……
　　他们三人只得先回家，收拾家里的后事。
　　李克等人回到家里，看到家里的惨状后，几个大男人，差点晕了过去。
　　尤其是最小的李海，看到李元氏尸体的那一刹那，他直接扑跪在李元氏的尸体前，嚎啕大哭起来，毫无形象，引得四周邻里全都过来围观。
　　今日下午府衙来破门的时候，还未惊动邻里们。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李家的人全死了，一个个震惊无比。
　　他们都不知道李家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全都死了，莫名其妙的。
　　看到那一地尸体，不少人都在揣测，肯定是李家得罪了人，才遭到这样的灭门之灾。
　　如此的传言，一下子不胫而走，趁着夜色朦胧，丝毫不曾衰减，半个城的人，都听说了。
　　林伟渡不曾派人封锁消息，甚至推波助澜，把这个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这是秦瑟说得。
　　把消息都传出去，让所有人，包括那个害人的东西都知道，李家有活人回来，给李家那些死去的人处理后事了。
　　为了让李克等人做个合适的诱饵，林伟渡也不曾派人跟着他们。
　　只是在他们离开府衙之后，秦瑟和谢桁，带着屠三，潜伏在李家旁边的院子里。    那院子的人家，起初看到他们过来，还有点意外，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不准他们进的，屠三拿着林伟渡的令牌，只说是府衙来办案的，要借他们家院子一用，不
　　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那家人才允许他们入内，并且不敢再外面乱说话。
　　秦瑟就带着谢桁和屠三，在院子里靠墙的花坛边坐着，等着隔壁院子里面的情况。
　　这秋日了，蚊虫还多得很。    屠三一边挥手驱赶蚊虫，一边小声地嘀咕：“姑娘，你说咱们这样能蹲到那个东西出来害人吗？”
第272章 猩红的眸子
　　秦瑟闻言，默了一瞬，一边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一边低声道：“别着急，皇天不负有心人，等着吧。”    屠三摸了摸脑袋，只好乖乖地按捺下来，一个大男人，略旁的身材，硬是卷成了一团，跟秦瑟窝在逼仄的花坛一旁，好在他皮糙肉厚，也感觉不到什么蚊虫困扰，只是
　　这几日来，他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坐了没一会儿，他就觉得困意来袭，眼皮好像都快黏在了一起。
　　瞥见他头一点一点的，好像要睡着了，秦瑟并没有吭声，只是专注着隔壁的动静。    李克几兄弟找了不少人，张罗着临时买了好些棺材，几乎把府城里现成的棺材都买回来了，将尸身都收敛好，置于前厅和院里，看上去那叫一个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
　　，他们家是个义庄。
　　面对那么多棺材和死人，李克几兄弟也不敢去睡，披麻戴孝的跪在堂上，一个个心里其实慌乱的很。
　　他们虽然不知道李家人真正的死因，但想到有个丧心病狂的凶手，盯上了他们李家，他们自然也担心，自己会和之前死去的人一样，落得那样惨死的下场。
　　想到这儿，几兄弟完全冷静不下来，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往外透着凉意。
　　李海最小，和父母在一块的时间却是最长，他今年才刚出去自己做工，和李元氏感情更好，可眼下看着李元氏的尸首，除了悲痛之外，他更觉得森韩可怕。
　　李富看着那闪烁了几下的蜡烛，心里害怕地道：“三哥，就我们仨在这守着吗？”    李克到底年纪大一点，还算稳重，往炉子里放了几张纸元宝，道：“眼下老二他们还没回来，我们不守着，又有什么办法？这到底是也是你的嫡母，还有你亲娘也在里
　　头，难道你不想尽孝，不想给他们守灵？”    李富被李克一顿怼的，也不敢乱说话，便低下了头，心里却还在腹诽，李家人的死因都没查明白，凶手都没找出来，他们在这跪着，万一被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盯上，
　　那不是找死吗？
　　可这话他不敢说，他怕被李克再训。
　　李海倒是嘀嘀咕咕的哽咽个不停。
　　李克嘴上虽然说的硬气，心里也在发虚，毕竟正常人面对那么多棺材和尸体，哪有不害怕的？
　　只是这毕竟都是自己的家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甩手就走。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们兄弟三个人，忽然觉得，灵堂上的气温一下子冷了下来，寒风呼啸而来，撞开了前厅的门，吹得前厅的门砰砰作响，屋里的蜡烛，同样闪烁抖动起来
　　，仿佛随时会被风扑灭似的。
　　李富本来就心里发虚，看到这情况，心都跟着蜡烛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道：“三，三哥……这是什么情况啊？难不成，是死人太多，阴气太重了？”    李克心里发毛，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吧，什么话都往外说，这些都是我们的家人，就算是阴气重，那也不会伤害我们，有什么大不了的，
　　把你吓成这样？”
　　李富抖个不停，听到李克的话，缩了缩脖子，“三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屋里呆着去吧。”    李克见他一副烂泥扶不上墙，害怕到骨头都软了的样子，嫌弃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只要你舍得下脸面，放得下你亲娘，你就回去好了，我们几个大男人在这呢，
　　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怕的。”
　　李富面色白了白，心里老大不服气，尤其是这节骨眼上，他害怕。
　　他犹豫了一下，还真站了起来，顶着李克训斥的目光，结结巴巴地道：“我还是先回房去吧……”
　　说着，他还真转身要走。
　　李克气得仰倒。
　　但还没等他说话，他们就听到这会子，一直没出声的李海，忽然开了口。
　　“六哥这是要去哪儿？”
　　李克和李富都朝李海看过去。
　　就见李海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侧脸对着他们，五官隐藏在昏暗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李克和李富一看过去，忽然发现，李海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
　　见他们看过来，李海转过头来，嘴巴翕动，吐出来的声音，却阴森无比，语调怪异。
　　“我们三兄弟在一起不好吗，六哥一个人走了，不好吧。”
　　李克心里有点发毛，皱了一下眉，壮着胆子呵斥了一句，“李海，你发什么疯呢，在灵堂上你笑什么笑？”
　　李海闻言，笑得反而越来越厉害，“灵堂上有什么可怕的，这么大的喜事，我当然要笑了。”
　　李富一抖，“你，你疯了？！三，三哥这不是李海吧，这说话的语调和神情，肯定不是八弟，他……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啊？”
　　李克心里一颤，朝李富瞪了一眼，“你胡说八……”
　　“还是六哥聪明。”
　　李克的训斥还没说完，李克忽然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笑吟吟地看着李克和李富，“我就是鬼，我就是来找你们索命的鬼，你们两个乖乖受死吧。”
　　语毕，他神情变得极为恐怖起来，整张脸阴沉漆黑，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周的蜡烛忽然刷地一下熄灭，灵堂上一片黑暗。
　　李富毛骨悚然，吓得尖叫起来：“啊！”
　　……
　　隔壁的宅子里。
　　秦瑟感觉到阴煞之气出现，眉目一凛，迅速就往李家跑过去。
　　屠三都睡着了，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动了起来，他一个激灵，睁开眼，就看到秦瑟朝外跑去。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可能出事了，抱着刀，急忙追上去。
　　秦瑟和屠三刚跑到李家院子门口，就听到了李富这一声尖叫。
　　屠三瞪大了眼睛，看向秦瑟。
　　秦瑟抿着唇，一脚踹开了李家的大门，手里抽出备好的铜钱剑，拿出了一沓灵符，就朝着李家前厅冲了过去。
　　李家是在前厅布置的灵堂。
　　刚才那声音明显就是从灵堂内传出来的。
　　屠三明白这一点，立即拔出自己的大刀，跟着跑了过去。
　　秦瑟提着铜钱剑，冲到灵堂上，就看到一片漆黑。    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眸子。
第273章 他就是个畜生
　　那双眼通红，透着血色，仿佛是一对红宝石似的，又像是两滴血，随时会滴下来。
　　李富的尖叫声，此刻已经停下来了。
　　李克的声音也没有了。
　　秦瑟明显闻到了一股血气，她眉色一沉，迅速抽出一张杀鬼符，贴在手里的铜钱剑上，朝着那双通红的眼刺了过去。
　　而剑光一闪，让秦瑟看清楚了灵堂上的情况。
　　只见那双通红的眼的主人，竟然是李海！
　　他两只手，分别插入了李克和李富的腰腹部，李克李富瞪大了眼睛，完全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不知道李海做了什么，他们俩也叫不出声来。
　　看到这一幕，秦瑟毫不手软，铜钱剑直袭李海的面门。
　　她再李海身上闻到了很重的阴气，可想而知，现在的李海，已经不是李海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附身，借着李海的壳子在这行凶。
　　感觉到秦瑟的突然出现和攻击，‘李海’猛地扭过头来，朝秦瑟看过来。
　　待看到秦瑟手里的铜钱剑时，他眼里流露出一丝不甘，但还是松开了手，急速朝后躲去。
　　李克和李富都受了重伤，失去了支撑后，两个人就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
　　秦瑟见‘李海’躲避，手里丢出来一张灵符，打在了一旁的蜡烛上，火光嗖地一下，亮了起来。
　　屠三后进来一步，趁着火光，就看到李克和李富倒在地上，不由大惊。
　　秦瑟这时，正好朝他嘱咐了一句：“照顾好他们！”
　　屠三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
　　“杀了这么多人，你还真是该死！”秦瑟扭过头，冷眼瞧着‘李海’，立即提着剑朝他冲了过去。
　　‘李海’神色一紧，一边躲一边问：“你是李家人请来的救兵？”
　　“是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死无疑！”秦瑟眯着眼，一剑刺向‘李海’。
　　‘李海’见状，两只手抬了起来，掌心里伸出一截白骨，朝着秦瑟的剑抓过来。
　　秦瑟面不改色，手腕一抖，剑身横扫，荡开‘李海’的那一截白骨，同时另外一只手，刷地一下，扔出了一张杀鬼符，飞向‘李海’。
　　‘李海’意识到情况不妙，狠狠瞪了秦瑟一眼，就朝灵堂外跑过去。
　　“现在才想起来跑，是不是晚了点？”
　　秦瑟冷声，脚尖一点，剑身一横，拍在了‘李海’的背上。
　　‘李海’顿时吃痛的倒在地上，吐了一口气，疼得龇牙咧嘴的。
　　秦瑟冷眼看着他，手里就要再次丢出来一张杀鬼符。
　　‘李海’连忙道：“你敢对我动手！”
　　秦瑟动作一顿，复而又笑了，“打了半天，还问我敢不敢，我看你脑子是不好使吧？”    ‘李海’撑着地面，刚才秦瑟那一剑打的他，魂体都在李海身体内晃荡，他勉力道：“我现在可是在李海的身体里，你打我，就是在打李海，杀我就是在啥李海！我看你敢
　　不敢杀一个普通人！”
　　秦瑟眯起眼：“威胁我？”
　　‘李海’下巴一昂，讥笑道：“不想伤害李海，就乖乖放我走，我最是了解你们这些虚伪的得到高人，总是说不能伤害无辜，那我就要你看着我怎么离开的！”
　　秦瑟闻言，嗤了一声，低低地笑了两声。
　　‘李海’笑意一沉，“你笑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戏本子看多了，这个时候威胁我，你觉得会有用？”
　　秦瑟嫌弃的白他一眼，还没等‘李海’再说什么，她立即上前，手里的铜钱剑就落在了他后背上，狠狠一抽。
　　‘李海’只觉得魂体都在颤抖，忍不住吃痛的尖叫了一声，“啊！”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瑟，“你真敢……”
　　还没等他说完，秦瑟又是一剑抽了过来。
　　‘李海’整个人都在发抖，魂体几乎快要支离破碎。
　　“还挺能坚持的嘛。”秦瑟呵呵一笑，下一秒，她手里再次扬起剑，再抽了‘李海’一下。
　　屠三就看到，下一秒，李海的体内，飞出来一道黑影。
　　那黑影极为虚弱，几乎是全透明的状态，脱离李海的身体后，他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李海的身影也朝后倒去，咚的一声，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秦瑟摸了摸自己的铜钱剑，笑眯眯地望着那个鬼影，“怎么样，现在还敢不敢威胁我了？”
　　那魂体看着秦瑟，简直一副见鬼的模样。
　　这，这哪里是女人，简直比鬼还可怕！
　　硬生生把他从李海体内打出来，让他连挣扎都不行。
　　看着他气呼呼的眼神，秦瑟弹了一下铜钱剑的剑身，微笑道：“实不相瞒，这个世界上，敢威胁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鬼魂气的咬牙，想要逃，可是秦瑟比他动作还快，早早地就给他吃了一张杀鬼符。
　　鬼魂就只能僵硬在那儿，感觉这魂体愈发虚弱。
　　屠三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然后又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秦姑娘是真的厉害！
　　这杀了那么多人的厉鬼，在她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嘛，完全是被压着打的！
　　看到这鬼魂不服气的样子，秦瑟倒是好整以暇的问了一句，“你就是李黑子吧？”
　　那鬼魂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狐疑的看着秦瑟：“你……认识我？”
　　屠三一惊，“果然是你！那口棺材的原主人，也是你？”
　　李黑子心里一紧，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    秦瑟摸着下巴，望着他，“听说你十年前失踪了，当时有府衙的人，去问了李麻子，可否知道你的下落，李麻子说你们俩做完当日的活之后就分开了，并未再见过，还
　　有他的家人帮忙作证，他完全是清白没有嫌疑的。但我想，你的失踪，肯定和李麻子有直接关系吧？”
　　李黑子一听，情绪忽然暴走：“他娘的放屁！就是他杀了我，他还有脸说不知道？！还有他家那婆娘和儿子，统统没有一个好人，他们都该死！”
　　秦瑟沉吟道：“他杀了你？你们俩不是出自同村的好友吗，他为什么要杀你？”    李黑子讥讽的一笑，“好友？我他娘的也以为他是个人，结果他就是个畜/生！”
第274章 死后都不得安宁
　　李黑子说，他和李麻子确实出自同村，还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两人后来又一道进了府城做工匠的活，但李黑子的手艺，比李麻子好的多，也重诚信，从不偷工减料
　　，是以很快就在府城里声名鹊起。
　　那时候他们凭借着好名声，接到了一个比较大的活。
　　就是给前朝重臣翻修宅子。
　　要是做好了这个活，他们以后就不愁生意了。
　　所以，李黑子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做工。
　　可是工程过大半的时候，他却意外发现，工程的材料不对劲，越来越差，跟他最初定好的材料完全不同。    他就去找了李麻子，问问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却发现，李麻子跟送料子来的商家，做了私下交易，从商家那进货，标榜的是好料子贵价，实际上却是次货，中间
　　的差价和回扣，都被李麻子吃了。    李黑子知道后就不干了，他当天和李麻子吵了一架，让李麻子把钱还回来，将料子换回来，要不然，他就向东家，也就是前朝那个重臣，揭露李麻子中饱私囊，偷工减
　　料的事儿。
　　李麻子一开始应承了，可是他是个爱财如命的人，好容易攥到手的钱，他哪舍得就这么还回去？
　　他就想跟李黑子拖，等拖的时间长了，李黑子自然会认了。
　　到时候，他再给李黑子一点好处，就算了。
　　可他不知道，李黑子死心眼的很，他一心靠着这单生意打出名气，闯出个头来，怎么都不肯答应李麻子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了几天，他看到料子还没换，就去找了李麻子。
　　俩人又是大吵了一家，李黑子非要把料子还回来，李麻子却不肯。
　　两个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第二天，李麻子忽然约了李黑子，说是等晚一点，他们俩兄弟再好好商量商量。    李黑子就这样，先回了家，因为这件事，事关他们俩的名声，他也不想跟李麻子兄弟做绝，是以出门的时候，家里人问起，他没有直说为了什么事儿去见李麻子，只说
　　有事要办，就出了门。
　　谁知道这一出去，他就没机会再回来了。
　　李麻子约他到了家里，夜黑风高的，也没人瞧见。
　　等李黑子进了家门，李麻子就拿着铁锤，从后面冲着李黑子的脑袋砸了一下。
　　李黑子当场倒地，迷迷糊糊间，就看到李麻子又拿出一把刀来，硬是把他的两只手给剁了。    一边剁，李麻子一边还在骂：“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仗着手艺好一点，都骑到我头上来了，我做什么还得你同意？你算是个什么玩意儿？今天我就把你这两只爪子给
　　剁了，我看你还怎么得意！等你死了，我就是唯一的工头！”
　　李黑子不敢相信，他一直留一线，没有告发，以为的好兄弟，竟然为了一点钱，要杀了他。
　　但李黑子被重锤击倒，完全没办法再动弹。
　　他只能痛苦的看着李麻子。
　　就在李麻子剁李黑子的手的时候，李麻子的妻儿听到动静，都跑出来看。
　　看到那鲜血淋漓的一幕，两个人都吓得不轻。
　　李麻子却威胁他们，谁都不能说出去，不说出去，他们以后就有的荣华富贵过，要是说出去了，大家就都别活了。
　　不知道是出于害怕，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事后，李麻子的妻儿，确实帮李麻子做了伪证。    而在杀了李黑子的当夜，李麻子就拿了麻袋，趁着夜色，带着李麻子，去了宅子上，顺道用几块杉木，搭了一个棺材，自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然后将李黑子的尸体，
　　埋在了地基下。
　　他觉得，等待日后这宅子盖好了，肯定不会再有人动地基，也就不会再有人看到李黑子的尸骨。
　　李黑子死的冤屈，魂魄不散，却被封在棺材里，他亲眼看着李麻子如何把自己封在了地基内，恨意让他在里面日渐怨气十足，但又没办法破棺而出。
　　就这样过了十年。
　　十年后，澹台栩要建盐务司，为了不大兴土木，重新选地，他就歪打正着的，选中了这一块地，打算改建成盐务司就算了。
　　而找的工头，又是李麻子。
　　毕竟这也是个概率很大的事儿。
　　李麻子是府城里最有名气的工头，澹台栩这个太子想做出点利国利民的事情来，肯定要找最好的。
　　而李麻子听说要在那块宅邸上改建，心里慌得很，起初不想接，但听闻是太子找人，给的价钱很丰厚，他想了想，就答应了，也不全是为了钱。
　　而是他思考再三的结果。
　　一来，这是太子的工程，他没法子拒绝。
　　二来，退一万步，他真的拒绝了，这太子要是找别人，那说不得就会把李黑子的尸体挖出来。
　　一旦挖出来，势必要追查到底，难保不会查到自己身上。
　　李麻子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去做这个活。
　　他知道棺材埋在哪儿的，只要想办法避开埋着棺材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是以，他才接了这单活。
　　起初几天，如李麻子所料，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有一日，他去的晚了一些，等他去的时候，澹台栩正好指挥人，将主院挖开改建。
　　而那就是埋藏了李黑子棺材的地方。
　　李麻子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亲眼看着棺材，被人挖了出来。
　　看到棺材被挖出来的时候，李麻子心里就是哇凉哇凉的。
　　在棺材被挖走的第一天，他就去挖出棺材的地方，烧纸给李黑子，让李黑子看在大家兄弟一场的份上，千万不要来难为他。
　　可惜，李黑子已经恨极了李麻子。
　　没两天，他就要了李麻子的命。
　　而这事儿，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
　　至于死的其他工匠，都是当年跟着李麻子的心腹，这些年干了不少偷工减料的事儿，他就一并给处理了。
　　事情也就随之，传到了秦瑟耳朵里。
　　屠三完全没想到中间的内情是这样的，整个目瞪口呆。    李黑子说完这些往事，望着李家的棺材，像是出了一口恶气似的道：“他们都该死！整个李家的人都该死！李麻子害了我，害了我一家，凭什么他儿女双全，子孙繁茂？我偏要让他断子绝孙，死后都不得安宁！”
第275章 魂飞魄散
　　秦瑟闻言，冷眼瞧着他，“你可怜，但心也够狠，手也够黑。”
　　李黑子呵呵一笑，“我就是心狠，那也是他们逼出来的！”
　　“谁逼你的？”秦瑟立即反问了一句。
　　李黑子一噎。    秦瑟道：“就算当年，李麻子害了你，你杀了他，也算是报仇，可李家上下这几十口人呢？李元氏和他们的长子，碍于亲情的情面，帮着李麻子做伪证，也算是错了，
　　你杀了他们，也算是了结。但那个时候，李家大多数人，都还不在，你为了一己私欲，把他们都杀了，你又比李麻子好到哪里去了？”
　　李黑子瞪大了眼睛，“是他们害我在……”    “害你的人是李麻子！帮忙作伪证的是李元氏和他们的长子！跟李克兄弟几个人，跟李家其他人，有什么关系？他们认识你吗，参与了你的死吗？你就为了要报仇，所谓的让李家断子绝孙，再无后人，你就对那么多无辜的人下手，你的行为，跟李麻子又有什么区别？全都是为了自己心里的欲望，完全不顾他人的性命，就别把自己说的
　　那么高尚了。”
　　秦瑟骤然打断了李黑子的辩解……
　　今日李黑子，如果只是杀了李麻子，李元氏，和长子李希，她尚且能说一句，李黑子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情有可原。
　　但死了几十口人，还有更多无辜的生命，谁也不能说，李黑子绝对没错。
　　李黑子忽然癫狂起来，猛地从地上怕了起来，嘶吼着：“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先害了我，是他们……”    “够了！”秦瑟冷声打断他的话，“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要是杀了李麻子和李元氏，我什么都不会说，兴许还会超度你一番，但你为了向李麻子报复，把李家人都杀了。这就跟当初，李麻子为了中饱私囊，私吞工款杀了你一样，都是为了自己一己私欲，没有区别。现在的你，完全被所谓的恨意冲昏了头脑
　　，杀红了眼，是非不分。”
　　李黑子一怔，复而又死死盯着秦瑟，不断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是他们对不起我，是他们的错……”
　　见状，秦瑟知道，李黑子是完全没有理智了，他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是报仇，杀光李家所有人，跟他说什么都是徒然。
　　然而，她绝对不可能让李黑子留下来，对李家其他人再东硕。
　　思及此，秦瑟眯起眼来，手里丢出了一张杀鬼符，落在李黑子身上。
　　李黑子立时痛苦的惨叫起来。
　　听到那叫声，屠三只觉得，神经完全紧绷起来，就像是一根线，随时要断了似的，刺激的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而随着惨叫声，李黑子魂体愈发透明。
　　最后变成一缕黑烟，消失在灵堂之上。
　　随之，灵堂上阵阵阴气都消失不见了。
　　屠三一怔，抬头看向寒着脸的秦瑟，“姑娘，他……他去哪儿了？”
　　“魂飞魄散。”秦瑟说了四个字。
　　屠三瞪大了眼睛，这是……死了吗？
　　也不对。
　　李黑子早死了。
　　那这算是，又死了一回？
　　屠三一脑门子疑惑。    秦瑟却没再解释，李黑子身上杀孽太重，完全被杀意占领了理智，留着日后只会遗祸无穷，而他神色沾染了太多无辜人的血，也不可能再入轮回，送去鬼界，也不过是
　　落得个审判到魂飞魄散的下场。
　　倒不如由她直接动手，还灭的多番痛苦。    秦瑟收起铜钱剑，在李克和李富的面前蹲下来，她暂时封住了两个人的血道止血，然后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脉息，发现他们有点失血过多，好在没有伤及五脏六腑，她便
　　朝屠三道：“赶紧把他们送去医馆吧，能保住命。”
　　屠三反应过来，应了一声，立即背起李克，又把李富往怀里一抱，一拖二快步朝外走去。
　　他这个宽厚的申办，倒是派上了用场。
　　一拖二，完全毫不费力。    待他走后，秦瑟检查了一下李海的情况，虽说被李黑子附身了，但他的情况却是最好的，只是魂体受了点影响，日后难免惊魂噩梦，但好好调理不算什么事儿，身上也
　　没什么伤，只是魂体震荡，昏睡了而已，养一养就好。
　　确认他们三兄弟都不会出人命，秦瑟也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下灵堂，将李海扶起来，进了隔壁的一间厢房。    很快，府衙的人，得知消息，通知了澹台栩和林伟渡，他们和谢桁徐知府一道立即带着人过来了，就看到一地的血，秦瑟一个人站在灵堂上，没有其他的人或者……鬼
　　东西。
　　澹台栩不由一愣，问道：“姑娘，屠三人呢？”
　　“李克和李富受伤了，我让他把他们俩先送去医馆了。”秦瑟在灵堂上，上了一炷香，给那些无辜受累的人。
　　谢桁提步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秦瑟鞠了一躬，转身看向他，微微一笑，“没出什么事，就是有不长眼的来找李家人的晦气，不过现在都解决了，没事了。”
　　澹台栩一听，忍不住追问道：“姑娘，作祟的……真是鬼？”
　　秦瑟嗯了一声。
　　徐知府：“……是李黑子吗？”
　　秦瑟点头，“就是他。”
　　林伟渡大惊失色，“还真是他啊，难不成，当年他的失踪，真有问题？”
　　“他当年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了，杀他的人，就是李麻子。”秦瑟将李麻子贪污工款，被李黑子发现，为防止泄露，就把李麻子杀了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
　　闻言，几个人神色各异。
　　“没想到，还真是李麻子动的手……还是多年同村好友，他也真下得去手？”林伟渡咂舌。
　　“在一些人的心里，利益至上，为了利益，别说只是好友，只怕亲兄弟也杀得。”徐知府瞥了林伟渡一眼，意有所指。
　　林伟渡想起宫廷倾轧，且澹台栩也在这，顿时噤声。
　　澹台栩听得徐知府的话，想起自己几次被算计，默了一瞬。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懂在强大利益的趋势下，所有感情都是个屁，这样的事实。    只是这种事实太残忍，谁都不愿意相信。
第276章 不是无妄之灾
　　几个人在灵堂上沉默良久，澹台栩才再次开口，“那李黑子……”
　　“没了，魂飞魄散，以后都不会再出来作恶了。”秦瑟懂得澹台栩的未尽之语，回答道。
　　澹台栩又默了一瞬，忽而吐了一口气，“也好，也算是解决了。”
　　秦瑟微微颔首，“说来，太子殿下这回倒是得了无妄之灾，因为你选了前朝宅子的事儿，才牵扯出这些。”
　　澹台栩一怔，“是因为前朝宅子的事儿？”    “对呀，李麻子把李黑子杀了之后，就把李黑子尸骨埋在了宅邸的地基中，要不是需要翻修重建的话，也不会把那口棺材翻出来，李黑子也就没办法出来作恶了。”秦瑟
　　解释道。
　　澹台栩表情却变了。
　　一旁的林伟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同样变了一瞬。
　　秦瑟看出异常来，目光在澹台栩和林伟渡之间穿梭，“殿下和林大人的脸色，怎么变得这样难看，莫非这里面还有隐情？”
　　澹台栩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林伟渡看了看他，才支支吾吾地道：“其实，在选这块地之前，我们是有三块备选地的。”
　　秦瑟扬眉，“三块？”
　　林伟渡点点头，“其中包括节度使府后面那块院子，西门街一处富绅旧宅，再有就是前朝重臣那块宅子。”
　　这些都是符合澹台栩所说的，不劳民伤财的条件的。
　　秦瑟：“那你们怎么选了现在这块宅子？”
　　林伟渡这下倒是没开口。    澹台栩目光沉了沉，自行道：“是因为，有人同我说，这块宅邸更好，也是他跟我说，那宅子是十几年的老宅子了，地基也要重修，才会更稳固，我才让人去挖了地基
　　……”
　　这样才挖出了李黑子的棺材。
　　秦瑟和谢桁对视了一眼。
　　她缓声道：“这个人是谁？”
　　林伟渡面有讪讪，“是……绵州知府，赵培志……”
　　秦瑟：“我似乎还未见过这个大人？”    “嗯，绵州知府是唯一一个，与我节度使府同在府城的府衙，寻常的事儿，都是他出马，因此番的事情，涉及到太子殿下，我便接管过来，全权负责，是以他一直并未
　　出现。”林伟渡解释道。
　　徐知府摸了摸胡子，“或许是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澹台栩冷声，一个巧合还能算巧合，但一连串的巧合呢？
　　巧合能解释，赵培志刚好跟他推荐了前朝重臣的这个宅子，又刚好让他着人去挖地基，再刚好挖出李黑子的尸体？
　　还有更巧的是，这消息也巧合的那么快，就传去了京城。
　　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巧合？
　　澹台栩深知，过多的巧合，不过是人为罢了。
　　徐知府却道：“可太子殿下若觉得赵大人是故意的，总得有证据。”
　　这才是一切的根本。
　　没有证据，一切只是猜测，谁也不能拿赵培志怎么办？
　　就算澹台栩是太子，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一个重臣拉下马。
　　澹台栩明白过来这个意思，沉着脸道：“总会有证据的。”
　　秦瑟呵地一声笑了：“我原本还以为是巧合，这么看来，这是有人知道那块宅子上出过什么事，有什么东西，特意算计了太子殿下。”
　　消息那么快传去了京城，如果不是圣上过分相信澹台栩，让澹台栩自查，而是派了钦差来，那今日的结局，就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了。
　　再退一步说，李黑子如此杀人如麻，若是有可能杀了太子，也未可知……
　　总的来说，把李黑子放出来，对暗中的人，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
　　秦瑟复而眯起眼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次背后算计太子殿下的人中，居然还有我同门之人？”
　　若没有玄门的人，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做出来？
　　再说李黑子那通身的煞气……
　　或许有可能，是有心之人刻意催化的结果……
　　目的就是让李黑子无差别杀人？
　　如果李黑子就那么杀了太子殿下，那就更好了。
　　鬼怪杀人，哪有什么证据和道理。
　　就算追查太子的死因，也查不到背后之人的头上。
　　如果是这样……
　　这还真是一场精心策划！
　　澹台栩同样想到了这一点，脸色说不出来的难看，既是发怒，又是心惊，完全没想到已经有人算计他，把他算计到这份上了。    他猛地攥紧手掌，朝着林伟渡低喝吩咐道：“去查！把赵培志的家和府衙，都给我翻过来查一遍！还有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只要他做过，必定有蛛丝马迹！本宫就不
　　信，一点证据都查不到！”
　　秦瑟闻言，没有出声，这件事，事关澹台栩，他是事主，有权做任何决定。
　　况且这样的事要是不查下去，就等于眼睁睁放过，一个害过自己的人，继续潇洒的过日子，当他的知府，甚至来日回京升官。
　　澹台栩要是能忍，那真是神人了。
　　林伟渡闻言，只得应下来，亲自带了一批人，以搜查杀人凶手，要在全城排查，连节度使府和府衙都不能放过为由，去搜查府衙和赵培志的家。    赵培志当夜正在家中书房里看公文，冷不丁地听见下人回禀，林伟渡带着人冲进来了，他还有点意外，心里顿时就有点不好的预感，他看了一下手头的书，从抽屉里，
　　抽出了一封信，塞进了书里，然后急匆匆走了出去。
　　瞧见林伟渡当真带了不少人来，赵培志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刚想问林伟渡这是发生什么了？
　　林伟渡便直接开口，“今晚有凶手行刺太子殿下，消失于府城之内，为寻找凶手，需要排查府城内任何角落，你我的府邸皆不能例外，想必赵大人能理解吧？”
　　赵培志狠狠愣了一下，“太子殿下遇刺了？”
　　林伟渡瞥他一眼，“是，凶手已经逃走，所以需要排查。”
　　这理由，赵培志连不字都不能说，连忙道：“是是是，林大人尽管查，下官一定配合，有用得到下官的地方，林大人尽管吩咐。”
　　林伟渡却没说话，而是带着人，直接在赵培志的府邸里搜查起来。
　　见状，赵培志立即给自己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趁着慌乱，立即跑去了后院。
第277章 一步棋
　　赵培志现在心乱如麻，完全懵了。
　　太子殿下怎么会遇刺？
　　难道还有其他人，对太子殿下虎视眈眈，想要害了太子殿下？
　　赵培志心里不清楚，也不敢妄动，他想跟着林伟渡一块上去看看情况来着。
　　林伟渡却让人把他暂扣在前厅里。
　　赵培志只能心乱如焚的在前厅里等着。
　　而在林伟渡搜查的时候，赵培志的心腹管家，已经抄小道赶去了后院，通知赵培志的夫人，让她带着儿女，从密道里赶紧走！
　　今晚恐怕凶多吉少，能保一个是一个。
　　赵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她那刚四五岁的一对龙凤胎，就被管家塞到了她怀里，随之人就被推进了密道里，完全不给她多问多停留的机会。
　　林伟渡带着人，先在前院搜查起来，查了一遍后，就直接去了赵培志的书房。
　　其他人在那翻箱倒柜，林伟渡就站在书案前，四处打量。
　　余光瞥见桌上有一本，页面打卷的书，似乎刚翻看过，他伸手拿了过来，但刚拿起来，书里就掉出了一封信。
　　林伟渡刚拿起来，准备查看的时候，有侍卫从外面跑了进来，惊呼着。
　　“不好了，大人！赵大人自尽了！”
　　林伟渡一把攥紧那封信，迅速带着人跑了出去。
　　待他回到前厅，就看到赵培志坐在椅子上，喉管上插着一根金簪，已经没气了。
　　林伟渡眉心一跳，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守赵培志的侍卫，跪在林伟渡面前，声音有点发虚，“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他要喝茶，属下就让人去准备，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转过头，就看到他拿着一
　　只簪子，插入自己的喉管里，属下想要救他，已经来不及了……”
　　赵培志到底没有被定罪，还是一个知府大人，想要喝口茶而已，又不需要他们看守的侍卫去准备，他们哪里能说，一口水都不给赵培志喝？
　　他就转身去朝赵家的下人吩咐，让他们去准备。
　　就一个转身的功夫，几秒钟。
　　赵培志就掏出了早就备好的簪子，插入了自己的喉管。
　　等侍卫发现不对劲事，根本救不下赵培志。
　　林伟渡看着赵培志这忽然自尽，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了，这是畏罪自杀啊！
　　他立即吩咐道：“去，把赵家的人都给我抓起来，一个不能放过！”
　　其他侍卫立即冲了出去。
　　林伟渡看了看赵培志的尸体，目光忽然落到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信里，他心念一动，打开信来看。
　　但不看不知道，这一看……
　　林伟渡面色巨变。
　　……
　　没多久，去搜捕的侍卫回来，跟林伟渡回禀，赵家其他人都在，唯独赵培志的原配，和一对儿女不见了。
　　林伟渡心里顿时明白过来，敢情是赵培志早就留了后手，见势不妙，就用自己，拖住时间，把妻子和孩子送走。
　　思及此，林伟渡气得够呛，他捏着那封信，立即赶回去见澹台栩。
　　澹台栩看到那封信的时候，面色同样很难看，双手都气的发抖起来，恨不得当场将那封信撕了似的。
　　见澹台栩如此失态，秦瑟不由得道：“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太子殿下如此不快？”
　　澹台栩没有回答，而是把那封信递给了秦瑟。
　　秦瑟接过来一看，才知道澹台栩为何如此气愤。
　　这封信，是一封认罪信，但不够准确。
　　因为，信的前面，赵培志以自己的口吻，承认了，所有事情都是他做的，当然不涉及鬼神。
　　赵培志说，一切都是因为他，和澹台栩因为盐税一事，起了争执，就派人杀了那些工匠，利用这件事，来攻讦太子殿下。
　　现在他愿意认罪伏法，将一切事实供认不讳。
　　而后半部又写了，他之所以与澹台栩有所争执是因为，他发现澹台栩私扣盐税，任自己人倒卖私盐，不瞒太子的德行。
　　这样一封，又是认罪信，又是举报信，要是送回京城，京里的人会怎么想？
　　大概所有第一眼看到这封信的人，都会认为，这是太子殿下，怕被人举报，逼死了赵培志，又或者死无对证，赵培志说太子殿下私扣盐税，以死明志。
　　或者还会说，这是诬陷。
　　但有一句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蛋，大多数人还是会以为，太子殿下有错。
　　就算查出来，盐税无误，也会有人说，是太子殿下看到这封信后，处理干净了。
　　所以，无论如何，这封信都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尤其是京城那高高在上的天子面前。
　　而这样一来，原本一个现成的，放在面前，可以将这件事完美掩盖过去的罪证，也就不能再拿出来了。
　　本来嘛，赵培志认罪了，澹台栩正好顺着这封信，给天下一个所谓的公道和真相，还不用自己去善后周全，因为赵培志已经死了。
　　可赵培志偏偏在后面，留下了举报澹台栩的话。
　　这封信就此作废。
　　澹台栩焉能不气？
　　秦瑟啧了一声，“没想到他们还挺聪明的，居然留了后手，太子殿下看到这封信就气了，你焉知，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封这样的信？”
　　澹台栩气得发抖，听到秦瑟这么一说，忽然愣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做事周全的很，他们怎么会没想到，赵培志就算留下来这样一封信，也会先呈报到太子殿下面前，而到了太子殿下面前，这封信自然不会再露面于世，那他们的打算不就泡汤了？”秦瑟扯了一下唇角，“虽然我跟他们不熟，但经过这几次的交手来看，我觉得这背后的人，身边有能人，思考的也很周全，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个无用的棋子，说不定，真的有另外一封，一模一样的信，传回了京，而这封信，只是用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让太子殿下以为，已经截获了这封信，转移注意力，也未
　　可知。”
　　林伟渡一听，连忙道：“对了！姑娘说的有可能，那赵夫人和赵培志的一双儿女和管家可都在逃呢！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类似的信件？”
　　这信件，肯定是留在关键时刻的一枚棋子，不到关键时刻，绝不会启用。    而一旦启用，就没有作为废棋的道理。
第278章 燕王
　　想到这种可能，澹台栩额角突突的跳，他面色一沉，吩咐下去，“那就让人赶紧去追他的夫人和孩子！不准误伤，把人好好带回来。若他们坚决不从，再用强硬的手段，总
　　之，把人带回来查问清楚！”
　　林伟渡应下：“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语毕，林伟渡就拎着衣摆，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见状，秦瑟忽然开口：“等一下。”
　　林伟渡停下来，和澹台栩，一样不解地看向秦瑟。
　　秦瑟问道：“赵家有很多，赵夫人和孩子的贴身物件吧？寻一件来，我做一个寻踪符，用这符纸，能找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徐知府想起来，秦瑟用一张符纸，追查到文家的事儿，立即道：“对对对，姑娘说的不错，这法子好，绝对能找到人！”
　　澹台栩闻言，便朝林伟渡看过去。
　　林伟渡了然：“那我这就去赵家寻一样他们的贴身物件过来。”
　　这次，林伟渡才终于走了出去。
　　其他几个人就在节度使府里，等着林伟渡回来。
　　但看着那封信，澹台栩是越看越气，实在是忍不住，骂了一句：“无耻之尤！也不知道是谁，竟如此费尽心机，想要陷害我！”
　　“殿下想知道是谁要害殿下？”秦瑟闻言，眨了眨眼，问道。
　　澹台栩点头，“这是自然！我当然想知道是谁要害我，若是让我知道了，我决不与他善罢甘休！只可惜，赵培志现在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想要查，夜查不出来。”
　　徐知府一听，却看向了秦瑟，意有所指地道：“旁人或许查不出来，但姑娘未必不可。”
　　澹台栩不解其意。
　　秦瑟却扬唇笑了笑，“倒是可以一试。”
　　澹台栩茫然：“这人都死了，怎么查？莫不是，赵培志还留下了什么线索？”
　　秦瑟道：“是人，是鬼，都会有线索的。”
　　顿了一下，秦瑟看向徐知府，“方才林大人把赵培志的尸首带回来了吧？”
　　“带回来了，如今就安置在偏厅呢。”徐知府道。
　　秦瑟笑眯眯，“那我去看看再说。”
　　语毕，秦瑟就提步走了出去。
　　澹台栩不明白，“姑娘去见个尸体，能查出什么？”
　　徐知府捋着胡子，笑道：“太子还不知道吧，姑娘有大能，可灵尸首自行说话。”
　　澹台栩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字面上的意思，颇为震惊。
　　但实际上，徐知府是代指。
　　他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秦瑟时，秦瑟操控尸首行动的画面。
　　想必要查一查死者生前和谁接触过，姑娘也能做到。
　　谢桁始终在一侧没有说话，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徐知府琢磨不透谢桁知道多少，并未把话说透。
　　……
　　秦瑟去了偏厅，就看到赵培志的尸首，放在地上，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赵培志的尸首，魂魄未散。
　　她就开了天眼，去查看赵培志的魂体。
　　人刚死之际，处于混沌中，甚至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有些事，要查的话，在这个时候查，最方便。
　　秦瑟找到了赵培志的魂体，查看他魂体内储存的记忆过往。
　　还真在他的记忆里找出个人来。
　　没多久。
　　秦瑟回到了前厅。
　　看到秦瑟去了一炷香就回来了，澹台栩连忙问道：“姑娘是不是查不到？”
　　秦瑟微微摇头，“相反，还真让我查到了一个人。”
　　澹台栩神色一变，眉头紧皱起来，“谁？”
　　秦瑟刚想说话，徐知府连忙道：“要不，我和谢桁公子还是暂避片刻？”
　　毕竟他们一个外人，一个外臣，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澹台栩明白这一点，却是一摆手，“这些都不重要，你们都是我可以相信的人，听一听也无妨。还请姑娘告知，和赵培志私下往来的，想要陷害我的人是谁？”
　　秦瑟这才吐出一个名讳。
　　“燕王，澹台燕。”
　　澹台栩一愣，旋即往后倒退了一步，险些摔倒。
　　徐知府连忙上去扶了他一把，才让他勉强稳住了身形。
　　澹台栩抓着徐知府的手，勉力站着，满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瑟，“怎么会是他……”
　　秦瑟没有说话。
　　这些都是她从赵培志的魂体，查出来的。
　　赵培志在生前，和燕王有书信来往，但书信都被烧掉了。
　　所以，并没有留下证据。
　　而赵培志做的这些，也都是受燕王指使。
　　但这个燕王……
　　不同于之前埋伏杀手要杀澹台栩的赵王。
　　赵王和澹台栩，乃是同父异母，想要谋夺储君之位，还能理解。
　　但这个燕王，却是澹台栩同父同母的幼弟，亲手足。
　　也难怪澹台栩无法相信了。
　　不仅如此，最关键的一点是，燕王年才十六，一向身子骨不好，长久居在宫内，很少出入，而且和澹台栩的感情很不错。
　　澹台栩每日下朝后，都要去看一看澹台燕。
　　陪澹台燕小坐片刻，才会回东宫。
　　这种情况下，跟澹台栩说，真正谋害他，算无遗策的，是澹台燕。
　　澹台栩能接受才怪。
　　可，这就是事实。
　　澹台栩见秦瑟不说话，忽然摇了摇头，“不，一定不是燕儿，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
　　秦瑟闻言，淡笑了一声，“如果这样想，能让殿下好受点，嗯……你就这样理解吧，或者直接想象成，害你的人是赵王，也挺好的。”
　　澹台栩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秦瑟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查到了确切的信息。
　　可是……
　　他回想着澹台燕比自己小一点，却和自己有些相似的面容，面色一紧，始终无法相信。
　　徐知府却觉得很好理解。
　　从古至今，亲兄弟为了皇位，闹翻脸多得是。
　　更何况，澹台栩和澹台燕都是皇后正统嫡出，如果澹台栩意外倒台了，很大程度上，澹台燕会顺利当上储君。
　　只不过……
　　这里面唯一的疑点是，澹台燕身体不好，是先天不足之症。
　　而一个国家，绝不会要一个天命不永的皇子做储君，那样太不利于安邦定国。
　　因为这一点，澹台燕当上储君的可能性就趋近于零。
　　但是，澹台燕为什么还会谋算澹台栩？    难不成，他身子调养好了？
第279章 秦瑟的身份
　　至于澹台燕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澹台栩心里始终抱着一丝侥幸，他在想，是不是澹台燕身边的人，有不臣之心，撺掇着澹台燕，或是打着澹台燕的旗号，在谋划什么。
　　等他回京，一定要查查清楚。
　　知道他心里还是无法相信，秦瑟也就懒得再说了。
　　这种事，点到为止即可。
　　事主不相信，她说再多都是枉然。
　　不过，很快林伟渡就回来了，带着赵培志夫人和孩子的贴身物件回来的。
　　他带回来的，是赵夫人的寝袍，应该是匆匆逃走时换下的，还有两个孩子的小枕头。
　　秦瑟接过来，用上面的气息，画了一道寻踪符，递给林伟渡，让他带着人，跟着寻踪符指引的方向去找，只要速度快，一定能找到。
　　林伟渡便接了过来。
　　徐知府为了帮忙，便跟林伟渡一道出去追查。
　　折腾了这许久，天光即将大亮。
　　秦瑟便看向面色发白，还坐在那怔怔发呆的澹台栩，道：“太子殿下，一宿未休息了，还是早些去休息吧。”    澹台栩听到秦瑟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眼看居然快要天亮了，他便站起身来，“姑娘刚一路赶来，就劳你一宿未睡，实在是对不住，姑娘和谢公子，早些去休息吧，本
　　宫在这等一等林大人的消息。”
　　秦瑟明白，他在这等林大人消息是一则，也是为了思考澹台燕一事，但没有拆穿。
　　她应了下来，便和谢桁一道离开了节度使府，去隔壁的别院厢房，暂时休息。
　　这一路赶来，又一宿没睡，秦瑟还真有些困了，回到房间，就有人送来热水，泡了个热水澡，她就换上寝衣去睡了。
　　谢桁一样换好衣服后，躺在她身侧。
　　呆了片刻，感觉这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便悄然起身，出了房间。
　　而在他离开房间的那一刹那，原本好似熟睡的秦瑟，忽然睁开了眼睛。
　　其实，她根本就没睡着。
　　她之前一直觉得，谢桁是行伍练家子，不知道在私下谋划什么，而今天的谢桁，更让她大开眼界，聪明过人，更让她觉得捉摸不透。
　　谢桁人虽站在她身边，两人甚至圆了房，成为真正的夫妻，可她还是感觉，谢桁身上蒙了一层雾。
　　人就在她身边，却让她有一种，看不穿摸不着的感觉。
　　正因为，不知道谢桁的深浅。
　　她也不敢贸然上去追查，看看谢桁去了什么地方，以免被发现，打草惊蛇。
　　但，这算是什么夫妻相处之道？
　　秦瑟抿了抿唇，有一瞬间，想要和谢桁摊开了，将各自的身份都说明白，也告知各自的打算。
　　可是，她又怕真说她是穿越过来的，谢桁会接受不了。
　　一时间，颇为踌躇。
　　……
　　谢桁并不知道秦瑟已经醒了，出了房间后，他便去了后院，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他刚一到，就有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谢桁直接开口问道：“澹台燕是怎么回事？他这么着急，对澹台栩下手，怎么，有了觊觎皇位的打算？”
　　“这个……”那影子迟疑了片刻，道：“属下也不知道燕王那边是怎么回事，但赵培志，确实是得了燕王的吩咐，赵培志的母亲，跟燕王夫子，乃是远方表亲……”
　　意思是，燕王完全可以驱使动赵培志。
　　只是，让赵培志一旦见势不妙，就用死这一招……
　　肯定还有其他原因，是他们暂且不明的。
　　谢桁蹙眉，“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们有什么用？”
　　影子连忙低下头，“少主息怒，属下已经让京城那边的人，去拖住燕王，查明与燕王暗中来往的人，是否和御魂鬼笛有关，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的。”
　　谢桁抿着唇，“等不了那么久了，林兰道事情一解决，我会和瑟瑟一起北上京城。”
　　影子愕然，“少主真的想好了，现在带着那位一起去京城？”
　　“京城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谢桁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但他这么一问，就表明，他确实已经做好了打算。
　　现而今，是秦瑟打算要去京城一趟，去给父母上香，他没有理由，也不能阻止，只能跟从。
　　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把京城那边的问题，都给解决。    影子道：“京城里的人，已经按照吩咐动起来了，京城如今看着一派平和，但私下已经暗潮汹涌，现而今，他们没有时间追查和当年有关的事，只不过……知道当年事
　　情的老臣，不在少数，不知是否对那位有影响。”
　　“我暂时不会让瑟瑟见到他们，只要他们不看到瑟瑟那张脸，就不会想到当年的事。”谢桁淡声。
　　影子：“属下明白了，那需要属下先去京城，再行打点一番吗？”
　　“你去一趟京城也好，好好查一查燕王。”谢桁吩咐道。
　　影子有点疑惑，“其实燕王和太子斗起来的话，不是更有利于我们的行动吗？反正谁当储君，跟我们没有关系。”
　　“现在不一样。”谢桁眯起眼，如果是以前，他自然不会过问夺嫡的事，甚至巴不得，京城更乱，皇子们更加互相残杀才好。
　　但秦瑟现在已经站队到了太子那边。
　　但凡太子出事，必定会牵连到秦瑟。
　　而秦瑟和太子接触越深，就越有可能，见到与当年事情有关的那些大臣和武将。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秦瑟在现在，暴露身份。
　　影子闻言，也想到了秦瑟，便没再多话，“那属下现在就动身去京城。”
　　谢桁一摆手，他便退了下去。
　　看着微凉的夜色，谢桁眉宇间泄露出一丝复杂的深色，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才起身回去。
　　他刚进了屋子，秦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响起，“你出去了？”
　　谢桁神色未变，从容地走进来，“方才出恭去了。”
　　秦瑟还躺在床上，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打着哈欠翻了个身，道：“既然回来了，那就早点睡吧，我都困死了，不知道还能睡多久呢。”
　　“嗯。”谢桁应下，在秦瑟身边躺了下来，从她身上拉起半拉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主动揽过她的腰肢，便让她靠着自己睡了。    而另外一边，秦瑟却睁着眼，感受着谢桁身上微微凉的气息。
第280章 试金石
　　第二天醒来，秦瑟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
　　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跟谢桁一直在节度使府里，等着林伟渡那边的消息。
　　澹台栩等得着急，一边等，一边仍旧在思考，秦瑟所述，指使赵培志的人，是澹台燕的事。
　　其实，澹台栩见过不少后宫倾轧，也知道他坐在这位置上，就是众矢之的，兄弟手足众多，难免就会对他坐下的位置眼红觊觎。
　　仔细思考过后，他心里明白，财帛动人心，如果有足够大的诱惑，他也不敢肯定，澹台燕会不会对他瞎说。
　　意识到这一点，他反倒更加不安和紧张，心里总是不断地在跟自己说，这些都不存在。
　　他应该相信澹台燕！
　　可是，人心一旦起了疑，就没有那么容易按捺住。
　　他昨晚一直在纠结之中，没办法确认，只能先等林伟渡那边的消息。
　　而林伟渡带人在外追查了三天，最终在城外百里的地方，找到了一直躲躲藏藏，跟他们绕圈子的赵夫人和赵培志一双儿女，还有赵家的管家。
　　最终，林伟渡和徐知府，真的在赵培志的管家身上，搜到了一封特殊的信件。
　　林伟渡和徐知府，立即带着那封信，赶回节度使府，将那封信，递给了澹台栩。
　　澹台栩看到那封信，脸色铁青。
　　这封信件，与之前那封，并非完全一模一样，这封信更狠！    上面只写，澹台栩为了掩盖自己贪污盐税一事，要修建盐务司，闹出事之后，又让赵培志去顶包，这封信，乃是赵培志死前为证清白和控诉澹台栩而留，盼望可以达到
　　天听。
　　澹台栩气得，简直要把这封信给撕了。
　　见状，秦瑟伸手拦了一下，“殿下，这么撕了，可是太浪费了。”
　　澹台栩咬牙切齿，“难不成，还要我留着，这攀诬我的证据？”    这信上写了，是赵培志以死明志，为证清白而留，现如今赵培志死了，这封信一旦落到有心人手里，死无对证之下，他就得担一个贪污盐税，为平民怨，杀害朝廷命官
　　，欺君的大罪！
　　别说一个他了，这一叠罪名下来，便是一万个他，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秦瑟却扬唇一笑，“这封信确实是个证据，但攀诬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澹台栩一愣，“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伟渡和徐知府，也都很意外地看着秦瑟，静待下文。
　　秦瑟伸手从澹台栩手里，将那封信拿了过来，“殿下说，如果这上面控诉的对象，从殿下，变成了燕王，会如何？”
　　澹台栩愕然。
　　那自然是他会落到什么下场，燕王就会同样落得什么下场。
　　可是……
　　“这怎么做的到？”
　　秦瑟闻言，颇有深意的一笑，手腕一抖，从信上划过。
　　紧接着，澹台栩就看到上面的内容变了样。    原本控诉的对象，从太子殿下四个字，变成了燕王殿下，又从太子殿下贪污盐税，变成了燕王殿下贪污盐税，为了防止被查，便百般阻拦，不让太子殿下建造盐务司，
　　眼看太子殿下即将查明真相，赵培志胆怯之余，害怕燕王杀害自己全家，特意留此书信，以保家人，万望天听保全家人。
　　看到这样一封信，澹台栩说不出的愕然，“竟，竟还能变成这样？”
　　“这只是一些简单的障眼法加改造法而已，算不得什么。”秦瑟淡淡的道：“现而今，要是拿出了这封书信，倒霉的人，应该是谁？”
　　徐知府：“自然是燕王。”
　　澹台栩一听，却抿着唇，很明显还没有完全相信，害自己的人，会是燕王。    秦瑟见状，便道：“殿下也不用过分有心，若真是燕王所为，顺着这封信的线索，朝廷肯定会查出来蛛丝马迹，若非燕王所为，仅仅是这一封信，也算不得数，这封信
　　不算是罪证，只是一个试金石。”
　　澹台栩才明白过来，秦瑟是想用这封信，去试探一下燕王。
　　若是朝廷顺着这封信去查燕王，他真的和赵培志有来往的话，必定能查出来，到时候，燕王真要获罪，就是他罪有应得，澹台栩不该怨怪自己不相信燕王。
　　若查不到燕王和赵培志有任何联系，那这封信，说不得就成为了赵培志乱咬的假证，自然也不会真的给燕王定罪。
　　林伟渡一拍手，“这法子可以！殿下不如真的将这封信，呈上天听，看看陛下如何处置。”
　　徐知府闻言却摇头，“不可！若殿下亲自将这封信递出去，那若查不到燕王和赵培志来往的消息，不就成了殿下陷害亲弟吗？”    秦瑟嗯了一声，“徐大人考虑的极是，所以这封信，不能由太子和太子身边任何人递出去，只能由赵培志的管家，代为递上京城刑部，等待京城那边的消息。至于京城
　　来消息之前，殿下就以还在查案，尚未查明为由，留在林兰道，当做对此事毫不知情就是。”
　　澹台栩愣了愣，“可是，赵培志的管家，怎么可能愿意听从我们的号令，把这样一封改造过的信，送去京城？”
　　秦瑟微微一笑，“自然有办法，让他听命。”
　　说着，秦瑟朝林伟渡看过去，“林大人，赵培志的管家，你们带回来了吧。”
　　“带回来了，正在地牢里看押着呢。”林伟渡道。
　　秦瑟弯唇一笑，“那正好，我去看看那位。”
　　语毕，秦瑟就从澹台栩手里，将那封信接了过来，冲澹台栩深意一笑，就拿着信朝地牢走去了。
　　林伟渡和澹台栩，如今对秦瑟的实力，有了一番新的认知，但还有些担忧，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
　　相比之下，徐知府就很是淡定。
　　秦瑟连个死人都能操控，又何况是操控一个活人。
　　对秦瑟来说，不知道有多简单呢。
　　谢桁看了看秦瑟离开的背影，就跟着秦瑟，一道朝外面走去。
　　……
　　秦瑟和谢桁，一道去了地牢。
　　在地牢中，看到了赵培志的管家，赵四，以及赵夫人，和她的一双儿女。
　　赵夫人连同两个孩子，单独放在了一个隔间，哭得不成样子。
　　赵四被关在隔壁，却没有任何哭泣的样子，只是面上有一些担忧和焦灼。    听到有脚步声响起，他就抬起头来，正好看到秦瑟和谢桁。
第281章 想通就好了
　　找死并不认识秦瑟和谢桁，看到他们俩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哑声问：“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来的？是府衙的人吗？你们把我们关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秦瑟闻言，呵地一声笑了，“什么都没做，那你们为什么要连夜从密道逃跑？还有，你身上那封信，写的是什么，别跟我说你心里没数。”
　　赵四一噎，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既然你们已经看到那封信了，现在过来做什么？”
　　“我们现在过来，自然有我们过来的道理。”秦瑟说着，从手里拿出了一张符，没等赵四反应过来，就抬手将那张符，扔到了赵四身上。
　　下一秒，赵四紧张地双眼，就变得涣散起来。
　　秦瑟打了个响指，声音柔柔的，“现在，你只能听到我的吩咐，明白没？”
　　“明白了，主人。”赵四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部机器。
　　隔壁牢房里的赵夫人，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秦瑟朝赵四微微一笑，“行，现在我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赵四僵硬地点头，“都听主人吩咐。”
　　秦瑟将改造过的信，递给他，“拿着这封信，去京城，之前赵培志怎么跟你说的？”
　　赵四接过来，“赵大人说，让我拿着这封信，去京城刑部敲登闻鼓鸣冤。”
　　“行，那你就继续拿着这封信去刑部击鼓鸣冤，记得，只要说，是赵培志让你将这封信送到京城的即可。”秦瑟嘱咐了一句。
　　赵四呆呆地一点头，“是。”
　　秦瑟一抬手，牢房上的锁，顿时断开，她打开门，赵四就走了出来。
　　看着赵四身上的符纸，秦瑟掌心里蕴升出一丝灵气，打在那张符纸上，紧接着，那张符纸变成一抹流光，消失在赵四的身上。
　　赵四身子一个激灵，动了动脖子。
　　秦瑟弯唇，“去吧。”
　　赵四便木讷的朝牢房外走去。
　　见状，赵夫人扑到牢房门口，嘶哑地喊道：“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你们又对我夫君做了什么？”
　　秦瑟扭过头看她。
　　赵夫人的容貌，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端庄秀气，眉眼柔和，只是弄得有些狼狈，看上去灰头土脸的，一双眸子里也被惊恐取代了往日的平和。
　　但总体来看，并没有什么煞气，也没做过坏事，还算是比较正常普通的面相。    秦瑟语气缓和了一点，“夫人不知道你家夫君做过什么，就不要问，问太多，反倒对你们母子不利。你们母子都不知情，孩子尚在年幼，等待事情平息之后，我就向太
　　子殿下请个恩典，放你们一马。至于其他的，你们如果想活命的话，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才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语毕，秦瑟便看向谢桁，“我们走吧。”
　　谢桁点点头。
　　两个人便一起朝外走去。
　　赵夫人扒着牢房的门，愣了片刻，喊了一句：“那我夫君呢，我夫君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秦瑟头也没回，“他死了。”
　　赵夫人怔住，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般，表情逐渐凝固，最后又一点点破碎。
　　看着秦瑟和谢桁离开地牢，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拉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嚎啕大哭。
　　听着赵夫人的哭声，秦瑟和谢桁到了地牢外。
　　两个人一同去见了澹台栩。
　　澹台栩和徐知府等人，还站在前厅里面。
　　澹台栩坐在一边，扶着额头，整个人说不出的疲累和颓然。    徐知府见他们回来，立即迎过来，“方才守门的人过来说，看到赵四往外头去，我们本来要拦的，但听他呆呆愣愣说要去京城，情况不大对劲，我就没让林大人拦，只
　　让林大人跟在后头，监督着他。如今姑娘回来了，我正好问问姑娘，赵四那是怎么回事？”
　　秦瑟弯了弯唇角，“就像你想的那样，他听了我的话，拿着那封改过的信，去京城了。”
　　闻言，澹台栩才抬起头来，看向秦瑟，怔了怔，“真的去京城了？”
　　秦瑟点点头。
　　徐知府讶异，“我虽然早就知道姑娘有这样大的本事，但没想到，姑娘真能驱使他心甘情愿去了京城，姑娘怎么做到的？”
　　“哪有什么心甘情愿，只是他的心，不由己罢了。”秦瑟深意地一笑，却没有详说。
　　徐知府听得愈发好奇，但见秦瑟不愿意说，便没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澹台栩坐在一旁，抿了抿唇，“你说，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他这句话像是在问秦瑟，又像是在问自己，“燕儿怎么会害我？我这样，说不得就真的害了他，万一他是无辜的……”
　　秦瑟没说话。    徐知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澹台栩，行礼道：“殿下不必如此多虑，这封信，只是一面之词，若京城里真得到这封信，自然会去查，若燕王真的无辜，自然查不到他和
　　赵培志来往的证据，也不会冤枉燕王。”
　　澹台燕的情况，跟澹台栩可不一样。
　　澹台栩是真的在林兰道，真的在查盐税，盐务司也真的是他要建的，之前已经有谣言传出去了。
　　若是再多这一封信上去，那就是雪上加霜，就相当于谣言上加了石锤。
　　而这封信对澹台燕来说，就跟之前的谣言一样，只要查，还有洗清的机会。
　　真无辜，那就不怕被查。
　　真被查出来，那就不无辜，也不至于愧疚。
　　澹台栩知道他们的意思，可心里始终回想着，澹台燕从小与他相处的样子。
　　那是他的亲弟弟，从小身体虚弱，只喜欢缠着他这个哥哥，两人关系极好，澹台燕也从不涉党争，或者说因为身体的缘故，党争跟他从来就没关系。
　　他只担了个亲王的虚名，在后宫养身体而已。
　　之前害过他的所有人里，都没有澹台燕。
　　澹台栩宁可相信，是之前那些人，再次对他下手，也从未怀疑过澹台燕。    徐知府知道他一时半刻接受不了，也不能逼着澹台栩把澹台燕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当成对手看，只能让澹台栩自己去想，想通就好了。
第282章 吴兰来过
　　安排好让赵四去京城继续告状的事，秦瑟就跟澹台栩和徐知府提出，“这里的事情了结的差不多了，我得赶回花神镇了。”
　　澹台栩听到这句话，才缓过神来，提起了一些精神，“姑娘这么急？”    秦瑟只好把秦茂和来接她，要带她回京的事，跟澹台栩说了，随后补充道：“当日/我本来已经答应了秦大人，第二日要去京城的，恰好徐大人来了，事有轻重缓急，我
　　只能先跟着徐大人来帮衬太子，如今太子事了，我自然得完成自己的承诺，答应了秦大人要去京城，也该去了。”
　　澹台栩闻言，颇为不好意思，“姑娘说的是，倒是我的事，拖累姑娘了，那我让人送姑娘回花神镇？”    徐知府一听便站了出来，“不如这样，我和姑娘一道回去吧，我乃云安知府，出来这么久了，本身也该回去了，不如一道，还能互相做个伴，也不必劳烦殿下再派人了
　　。”
　　秦瑟微笑，“这倒不错，我和徐大人正好顺路，一起来一起回，也好。”
　　澹台栩听得他们俩都这么说了，便点点头，“那好，就这样吧。不知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天亮就走。”秦瑟道。
　　澹台栩有点意外似的，“这么着急？”
　　“反正事情都了结的差不多了，我在这里也没事干，倒不如早点回去。”秦瑟道。
　　澹台栩只得应下来，“这样倒也好，只是去的匆匆，我也来不及给姑娘备上一桌践行宴席。”
　　秦瑟淡笑，“这就不用了，太子殿下不如也即将回京，若是太子殿下有心，来日等我到了京中，自然会去找叨扰殿下讨杯水酒喝。”
　　澹台栩面上浮现出些许笑意来，“那我就等着姑娘来叨扰了。”
　　秦瑟笑笑，朝澹台栩福了一礼，便和谢桁、徐知府，一道出了前厅，回去该收拾收拾，该准备准备。
　　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们三个人，便重新套上马车，一道回花神镇去了。
　　几天之后。
　　秦瑟和谢桁与徐知府分开，重新踏进花神镇。
　　回到自己的地盘，秦瑟感觉那是真的好！
　　她兴奋地拉着谢桁，一道回了云开酒楼，正好回来的时候赶在中午，云开酒楼里已经坐了几桌等着吃饭的人，看着生意还算不错。
　　秦瑟心里更是喜滋滋的，笑着跟谢桁说，“千好万好，还是自己家里好。”
　　谢桁笑：“你要是觉得家里好，以后就别到处乱跑了。”
　　秦瑟撇撇嘴，“我这哪里是乱跑，我分明是去锄强扶弱，维护正义好吧。”
　　见她一脸认真，谢桁失笑地摇摇头。
　　正在这时，正在充当掌柜的张半仙，看到秦瑟和谢桁回来了，便连忙迎上来，“师父，谢公子，你们回来了？怎么也不先打个招呼，我好到城门口接你们去呀。”
　　秦瑟笑笑：“不用，从城门口进来，就没几步路，我们走一走正好。对了，酒楼里这几天怎么样，还有你的卜宗堂，一切都还好吧？”
　　张半仙连连点头，“一切都好，都好。只是前两天，有个姓吴的妇人，来找过师父你，听我说你不在，就匆匆走了。”
　　秦瑟闻言，一扬眉：“姓吴的？一个有些年岁的，叫吴兰的？”
　　张半仙想了一下，“好像是叫这个名儿。”
　　秦瑟，“她来干嘛？”    张半仙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她听我说师父你不在，就什么都没说的走了，我还问了她一句，是不是找师父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一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她却头都没回，直接走掉了，我还很纳闷呢。”
　　就是因为过于意外，他才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秦瑟想着，吴兰可能是为了吴兴的事情来的，便道：“行，我知道了，我先把东西放回后院去，等下再出来跟你聊。”
　　张半仙喜滋滋滴应道：“唉！”
　　秦瑟便拉着连擎往后院去。
　　后院里，管娘子一家都在忙活，见他们回来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跟他们俩打招呼。
　　秦瑟回应了一下，让他们该忙就去忙，不必管她和谢桁，他们才去忙了。
　　秦瑟拿着包袱，放进了房间里。
　　连擎则去打了一盆水来，让她先洗洗脸洗洗手。
　　秦瑟在屋里耽搁了一会儿，才回了大堂。
　　看到张半仙在那拨弄算盘珠子，秦瑟便走了过来，“在做什么？”
　　张半仙聚精会神的，冷不丁地听见秦瑟的声音，吓了他一跳，看到是秦瑟后，他拍了拍胸口，才道：“我在核算昨日的账目呢。”
　　秦瑟歪头看了一眼，发觉张半仙每一笔账都算得很清楚，一分一厘都记得明明白白，啧了一声，“你还真是管家的一把好手，这账目记得也太仔细了。”
　　张半仙嘿嘿一笑，“这是师父的账本，自然要仔仔细细才行，一分一厘都不能错的。”
　　秦瑟失笑，“对了，方才你说吴兰来过，除了她之外呢，有人来过没？”
　　张半仙想了一下，“哦，对了！”    他立即放下账本，从柜台里，拿出了一张请帖，递给秦瑟，“还有浔阳城叶家来过人，递了帖子来，说是叶心兰，叶姑娘，不日即将成婚，请姑娘去吃酒，我忙得昏天
　　黑地，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秦瑟扬眉，翻开喜帖，看到果然是叶心兰的婚帖，颇有些意外，“从我上次自浔阳城回来，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她这么快要成婚了？你问过送请帖的人，是真的还
　　是假的？”
　　张半仙道：“送婚帖的，是叶家的一个小厮，应该是真的吧？他说叶家阖府，都等着姑娘上门同庆呢。”
　　秦瑟简直惊奇了。
　　她上回还没瞧出来，叶心兰桃花运那么快会来，这都要成亲了？
　　在心里啧了一声，秦瑟将请帖收起来，“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再去一趟吧。对了，你把老草头叫出来，让他来大堂看着，你和我去一趟吴兰家。”
　　吴兰那么匆匆地来了一趟，又什么都没说的走了，怕是什么事儿。
　　她想去看看。    张半仙应了一声，就去后院，把老草头叫出来，旋即就跟着秦瑟出了酒楼，前往吴兰的家
第283章 是我杀的
　　秦瑟根据上次的记忆，还算轻松地摸到了吴兰家。
　　却发现，吴兰家挂上了白幡。
　　瞧着吴兰家一番做白事的装扮，张半仙愣了一下，“师父，她两日前刚来过，这么快，就办白事了？”
　　“死的不是她。”
　　秦瑟说了一句，提步走上前。
　　因是办白事，接受左右邻居和熟识的人来吊唁，吴兰家的大门敞开着。
　　秦瑟带着张半仙直接走了进来，却发现，吴兰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也没人来吊唁。
　　更没有准备，应酬前来吊唁之人的席面。
　　整个家冷清的可怕。
　　花神镇的规矩，白事跟喜事办的都差不多，有人来吊唁，那势必要留人用席面的。
　　往往都会张罗几桌席面应对，除了没有欢声笑语外，其实还挺‘热闹’的。
　　这冷冷清清的，委实有点让人意外。
　　秦瑟蹙了一下眉，已经提步走到了堂屋里。
　　正对堂屋门口的中央，放了一口棺材，前头是香案和牌位。
　　牌位上写的是吴兴的名字。
　　见状，秦瑟毫不意外，只是没瞧见吴兰。
　　整个灵堂里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那口棺材在，看着还挺渗人的。
　　秦瑟看了一下左右，先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但，并没有人回应。
　　秦瑟又提高了一些音量，“有人在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
　　张半仙见状，小声地道：“师父，会不会根本没人在家啊？”
　　秦瑟瞥他一眼，“你家没人在家会不关门？”
　　语毕，她直接朝隔壁的厢房走过去。
　　张半仙挠挠头，连忙跟上。
　　两个人进了隔壁的厢房，就发现有个人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身上包着厚厚的被褥，没有动静。
　　秦瑟尝试地喊了一声，“吴奶奶？”
　　床上的人没有动。
　　秦瑟皱了一下眉，快步走过去，一靠近，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面色一沉，秦瑟迅速拉开被子，把背对他们的吴兰给翻了过来。
　　就见吴兰身边放了一把刀，手腕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秦瑟探了一下吴兰的鼻息，发现吴兰还有微弱的呼吸，立即撕了旁边的被子，将吴兰的手腕给裹上，看向张半仙，“带止血的伤药没？”
　　张半仙摇摇头，“没……”
　　秦瑟皱眉，“赶紧抱起她，去找大夫！”
　　张半仙唉了一声，立即上前，背起吴兰，就跟秦瑟往医馆去。
　　两个人急匆匆将吴兰送去了医馆。
　　医馆的大夫，检查了一下吴兰的情况，给她上了止血的药散，才道：“幸好送来的及时，这伤口太深，要是任由流血下去，肯定会出人命的。”
　　“多谢你了，大夫。”秦瑟道了一声谢，朝张半仙使了个眼色。
　　张半仙立即掏出几两碎银子，递给大夫，算是额外的谢礼。
　　大夫倒是摆摆手，没有接，便走了出去。
　　吴兰躺在医馆的内堂。
　　秦瑟坐在旁边，看着她即将转醒的样子，朝张半仙道：“你去买一些好消化的粥来，她流了那么多血，醒过来之后，肯定会感觉饥饿无力，需要吃一点东西。”
　　“行，那我去去就来。”
　　张半仙没多想，就走了出去。
　　秦瑟看着还没睁开眼的吴兰，道：“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话音落下，一直闭着眼的吴兰，才睁开了一双微红的眼，声音已然哽咽，“姑娘，你为何要救我啊……”
　　秦瑟瞥她一眼，从旁边的小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吴兰却不肯接。
　　秦瑟见状，就把水杯，放在了吴兰面前的小几上，道：“吴兴，是怎么死的？”
　　吴兰身子颤动着，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捂着眼，浑身抖动着。
　　看见她在哭，秦瑟道：“是你杀的？”
　　吴兰颤动的身子，凝滞了一瞬，像是僵硬了。
　　旋即，她那双捂着眼的手，耷拉下来，一双红肿的眼，盯着头顶上的虚空。
　　良久，她哑着声音。
　　“是我杀的。”
　　秦瑟没说话，方才她发现吴兰的时候，就看到吴兰面有黑煞，沾染了上了一条人命。
　　再联想到吴兴，虽然被兰草坏了身体，但也不至于突然身亡，她就明白了了。
　　她没有问吴兰为什么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但过了片刻，吴兰自己说了起来。
　　“我救不了他了……大夫说，他撑不了多久了……我不想他走的那么痛苦……倒不如我自己动手，也算是给兰草一个交代……”
　　吴兰哑着声，絮絮叨叨。
　　“兴儿是我唯一的孩子啊，我为他费尽心血，只想让他平安百年，成家立业，儿孙满堂，却不想……我犯蠢，害了他一辈子……我不该信麻二的话……不该信的……”
　　“小时候，他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我还记得，他在我怀里的时候，软乎乎的，白嫩嫩的，见我就笑，所有人都说，他长了一副笑模样，看上去让人高兴……”
　　“可是，我却把他还成这样，是我的不对，我应该拿命去抵，你不该救我的……”
　　听着她说了半晌，秦瑟才道：“你两日前，去找过我，是想要求我，再救他一命？”
　　吴兰重新呜咽起来，“他是我的儿子啊，我所有的希望，我不想让他死……”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气息奄奄，吴兰自然想要救他。
　　但她知道，一般人救不了吴兴，她只能去找秦瑟，求秦瑟救他一命，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可是，她好不容易提起勇气，去找了秦瑟，却听人说，秦瑟不在，当时那口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顿时就烟消云散，她坚持不住了，所以什么都没有说，就跑回了自己
　　家。
　　吴兴病的愈发严重，眼看着每活着一天，都在受罪。
　　她回到家，看着吴兴那病痛的模样，鬼使神差的，摸出一把刀，杀了吴兴。
　　事后，她把吴兴的伤口处理了，买了棺材和寿衣，给吴兴换上，还给自己准备了一份棺材寿衣。
　　她打算看着吴兴入棺材后，就自我了断。
　　所以，她提前请人，给弟弟吴浩写了一封信，让他在自己死后，帮她和吴兴埋葬在一起，她生前挣得家产都留给他，算是请他帮他们娘俩处理后事的谢礼。    她准备妥当后，就进了房间，割破了手臂，等着死亡来临。
第284章 太气人了
　　吴兰当时感觉身子先是变得沉重，最后又变得轻飘飘的，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不想秦瑟听到张半仙说，吴兰来过，知道她过来一定有事，便到了她家查看，发现她要
　　自杀，还救了她。
　　吴兰哭着，“其实你不该救我的，姑娘……我该死……我是个罪人……”
　　“吴兴死的时候，没多少理智了，你觉得，如果他死后，真的会怪你吗？”秦瑟忽然问道。
　　吴兰小声啜泣，“他自然要怪我……”    秦瑟扬眉，“也是，要不是你当初听信旁人的话，把他送去舅父家，他或许就不会变成性格扭曲的模样看，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可是，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
　　久了，对他来说，那些苟延残喘的日子，未必是好的。也许，他心里早就想解脱了，非但不会怪你，还会感激你。”
　　吴兰浑身一僵，再次抖动起来。
　　秦瑟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活着。”
　　说着，她站起身来。
　　“方才的药钱，我让人付了，你休息休息，便自己回去吧。好好活着。”
　　语毕，秦瑟便提步走了出去。
　　张半仙正好从街上的粥铺里，买了一碗白粥回来，瞧见秦瑟出来，他愣了一下，“师父，你是要走吗？”
　　秦瑟嗯了一声。
　　张半仙看了看手里的粥，“那这粥？”
　　“放在医馆里，让人送给她吧。”秦瑟瞥了一眼那碗白粥。
　　张半仙只得应下来，将粥送进了医馆，嘱咐医馆里的小药童，将白粥给吴兰送去，便跟着秦瑟走了。    吴兰在床上挺尸一般躺了一会儿，听见小药童进来，将一碗白粥放到她面前，脆生生地道：“这碗粥，是方才送你来的那个姐姐买给你的，你流了那么多血，肯定会觉
　　得难受，喝一些白粥也好。”
　　吴兰闻言，忽然呜地一声，哭了起来。    小药童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吴兰坐起来趴在床边哭，他挠挠头，想劝又不敢上前，便拔腿跑了出去，吆喝起来：“师父，里头那个病人忽然哭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疼？”
　　大夫闻言，赶忙进来给吴兰查看。
　　……
　　秦瑟和张半仙直接回到云开酒楼。
　　谢桁见她回来，便将准备好的饭菜，送上桌，却发现她面色不佳，不由问道：“你这出去一趟，是遇到什么事了？”
　　秦瑟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才道：“就是碰上有人自杀，好在救的及时，没有性命大碍。”
　　谢桁给她盛了一碗汤，“那你应该高兴才是。”
　　秦瑟咂嘴，“本来吧，我是应该高兴的，可是她落到这地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谢桁静待下文。
　　秦瑟喝了一口汤，闷闷地道：“她是信了那些江湖骗子的话，才一步步落到这样的地步。”
　　谢桁一下子知道秦瑟别扭的点在哪儿，他坐下来，伸出手，将秦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所以你是因为恨同门里出现败类害人，才这么不开心？”    秦瑟呸了一口，“他们那样的骗子，才不是我的同门呢。不过，这些人确实是败类！只会害人的败类！只会害我们玄门名声的败类。你是不知道，就是因为有他们这样
　　的人，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我们这样的就是骗子，我们玄门的名声，就是被他们败坏干净的！”
　　偏偏麻二已经被抓起来了。
　　要不然，她非得把麻二抓过来暴打一顿出出气不可。
　　好端端的母子俩，就被他给害了。
　　秦瑟真是越想越气。
　　谢桁见她气呼呼的，嘴角反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他夹了一块鸡腿，塞到了秦瑟的嘴里，“这种事，你都要生气的话，真是要没完没了的生气了。”
　　毕竟这种事，太常见了。
　　随随便便骗个人，三言两语一说，就能赚到一笔不菲的钱。
　　在不少人眼里，都是个好营生。
　　哪朝哪代，就没断过这样的人。
　　为这生气，在谢桁看来，并不值得。
　　秦瑟一把拿下鸡腿，舔了舔嘴上的油，“话是这样说，但我一想到，我们玄门的名声，就是被他们败坏干净的，我就好生气。”
　　控制不住的生气！
　　可不得不承认，谢桁说得是对的。
　　这种事，每天们都在发生，真要生气，她得把自己气死。
　　但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
　　她还是不由自主觉得很气愤。
　　谢桁见状，忽然问了她一句：“鸡腿好吃吗？
　　“……”秦瑟愣了一下，舔了一下唇角，幽幽地道：“还挺香的。”
　　谢桁便笑道：“那就快点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是拿吃的堵她的嘴啊！
　　秦瑟看了看手里的鸡腿，行吧，她愿意接受这方式。
　　然后就默默地啃起鸡腿来。
　　谢桁做的卤鸡腿，是真的好吃。
　　秦瑟只觉得唇齿生香，越吃越好吃。
　　渐渐地，就把气人的事给忘了。
　　谢桁笑了笑，默默地给她添了一碗汤，陪着她用饭。
　　张半仙瞧见他们俩开饭去了，自己便溜去厨房找好吃的去了。
　　……
　　等到了饭后。
　　秦瑟就让谢桁把谢武和管娘子一家叫过来，交代一下，她不日要去京城的事。
　　谢武闻言，不由一怔，“哥，嫂子，你们不是刚回来吗，这又要出远门？”
　　谢桁道：“有些事，一定要去办。”
　　秦瑟点点头，附和道：“对，没办法，我们必须得去这一趟，只能麻烦你们，再帮忙多照顾照顾店面了。”
　　谢武皱眉，“这看店是小事，可你们这总是出去，也不是办法啊……”
　　毕竟店里的生意，还得秦瑟和谢桁亲眼看了才行。
　　要不然，他总怕弄出什么岔子来，对不住秦瑟和谢桁。    秦瑟了解他的想法，便笑道：“我们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别太担心，好好看着店就行了，我和你哥还是很相信你的，方才我看了之前的账目，干干净净，都没什么
　　问题，可见你们都是值得信任的。只要你们好好干活，等我们回来，都额外发三个月的月钱。”
　　秦瑟这么一说，管娘子一家倒是喜不自胜。
　　谢武见状，瘪着嘴，也不好再说什么。    谢桁就把他刚还回来的账房钥匙，又递给了他。
第285章 居然是阮文海
　　秦瑟之前答应过张半仙，要带张半仙一同去京城。
　　现而今要准备出发，自然要把张半仙带上，酒楼里的事，就没再托付给张半仙，只让张半仙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把卜宗堂给暂时关了。
　　过了两日后，他们便踏上慢悠悠去京城的路。
　　路上，秦瑟顺道去了一趟浔阳城，去参加叶心兰的成婚大喜。
　　叶心兰的婚礼，就定在十一月初十。
　　深秋，天气发冷。
　　秦瑟和谢桁带着张半仙到浔阳城的时候，正是十一月初九的一大早，下了一层霜，雾霭深深，每说一个字，嘴里就能吐出一口热气来。
　　张半仙在外头驾着马车，偶尔回头跟秦瑟说上两句，“瞧着浔阳城里还真是热闹，这大冷得天，一大早街上也不少人呢。”
　　秦瑟撩起车帘，看了看外头的街道，大约是因为天气冷的缘故，反倒看着那些摊位上热气蒸腾更显热闹。
　　谢桁见她盯着外头的摊子看，便问道：“饿了吗？”
　　秦瑟摸了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如今时间还早，不如先去吃个早饭？”谢桁看着她，淡笑道。
　　秦瑟双眼一亮，“好啊！”
　　谢桁见状，眼里爬上一丝笑意，朝着外头的张半仙朗声道：“找一处吃饭的，先停下脚。”
　　张半仙闻言，应了一声，寻了一处看上去人还挺多的早饭摊位，将马车停在了一旁。
　　张半仙寻的是一处馄饨铺子，老远闻着便一阵飘香。
　　谢桁扶着秦瑟下了马车，找了一处空位，先让秦瑟坐下来，就去点了三份馄饨，知道秦瑟喜欢吃肉，便点了荤的。
　　几个人便坐下来，等着吃饭。
　　等到吃完饭，几个人才慢悠悠赶去了叶家。
　　叶家虽说明天办喜事，但是早早就挂上了红色绸布和大红喜字红灯笼，接待往来亲戚，明天再好好热闹一番，这远看着，就是一团喜气洋洋。
　　秦瑟到了之后，正好看着叶夫人挺着大肚子，出来迎接远方亲戚。    叶夫人一眼就瞧见了秦瑟，满脸喜色的扶着肚子走过来，“秦姑娘，你来啦？前些时日去给你送帖子的小厮说，你不在家，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没想到姑娘还是来
　　了，要是让心兰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秦瑟笑了笑，上前扶住叶夫人，“前几日刚回来，拿到喜帖时，我还不敢相信，叶小姐这突然就成亲了，自然要过来看一看，庆贺庆贺。”
　　叶夫人笑眯眯的道：“快，姑娘里面请。”
　　秦瑟便扶着叶夫人往里走。
　　张半仙和谢桁跟在后面。
　　秦瑟扶着叶夫人进了院子，不由问道：“叶姑娘是看上了哪家的儿郎，这么快就成婚了？”
　　叶夫人笑意淡了淡：“是姑娘认识的人。”
　　秦瑟突然福至心灵，“阮文海？”
　　叶夫人点点头。
　　秦瑟皱眉，“怎么会是他？”    “前些日子，他秋闱中了举，带着阮家全部家产，来求娶我家姑娘，心兰本是说什么都不同意的，阮文海便求着心兰见了他一面，这不知道两人见面说了什么，心兰便同意嫁给他了。”叶夫人压低声音道：“姑娘不是不知道，阮家和我们家的生意，这么多年始终纠缠在一起，本就密不可分，原本说好了婚事的，偏偏那阮文海是个扶不起
　　来的，还出了那档子事，我是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这门婚事的，可心兰答应了，我这做娘的，也只能认了。”
　　秦瑟有点意外。
　　在她印象中，叶心兰对阮文海应该是彻底死了心的。
　　不是因为阮文海一番求娶，就会重新栽回他那个火坑里的恋爱脑。
　　怎么就同意嫁了？
　　怪不得，送给她的婚帖上，没写新郎官是谁。    大约是看出来，秦瑟很意外，叶夫人便道：“心兰就在屋里头试妆呢，姑娘有什么想问的，不妨去问问她，说实在的，我这个做娘的，心里也好奇的很，可问她，她就
　　是不肯说，估摸着也只肯跟姑娘说一说了。”
　　秦瑟笑了笑，应下来，便回头去看谢桁和张半仙，“那你们俩在园子里等我一下，我去和叶姑娘说几句话。”
　　女儿家的私房话，他们总不好听的。
　　谢桁和张半仙心里都有分寸，便齐齐点头，留在抱厦等着。
　　叶夫人则先去招待了其他客人，让丫环带着秦瑟，去了叶心兰的房间。
　　秦瑟到的时候，沈饶正陪着叶心兰试妆。
　　明日就是成亲的正典，今日的服饰和新妆，按照规矩都会试一遍，走一遍流程，让叶心兰心里有个底，免得新嫁娘紧张中出错惹出笑话来。
　　秦瑟跟着丫环进去，就看到叶心兰穿了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画着红艳艳的新娘妆。
　　叶心兰长相本是清秀淡雅的，难得浓妆，看着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模样，也在笑，便听得丫环同传了一声，“花神镇秦姑娘到了。”
　　叶心兰闻言，立即转过头来，就见秦瑟笑吟吟地站在了屋里，她连忙起身走过来，大喜过望的拉过秦瑟的手，“姑娘真来了？我原还怕着姑娘过不来呢。”
　　沈饶也走过来，朝秦瑟乖巧地福了一礼，“秦姐姐好。”    秦瑟先朝沈饶笑了笑，才看向叶心兰，打量了一番，“真漂亮。你这成婚的大喜日子，我自然得来沾沾喜气，怎好不来？只是没想到，你这兜兜转转，还是嫁给了阮文
　　海，那日瞧着那情形，我原以为，你嫁给谁，也不会嫁给阮文海了呢。”
　　沈饶似乎很早就想吐槽了，闻言，便点头附和：“是啊，谁知道心兰姐姐怎么想的，居然同意就这么嫁给阮文海了，我问她好久，她都不跟我说原因。”
　　叶心兰面色淡了淡。
　　秦瑟看了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阮文海逼你的？”
　　叶心兰闻言，噗嗤一声低笑起来，“他哪里能逼我？只不过，我瞧他说得对，便同意了。”    叶心兰告诉秦瑟，阮文海当日中举后，就带着全部身家，来求娶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只娶叶心兰一个，这一生一世绝不纳妾，愿与叶心兰白头偕老，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并且愿意提前把阮家所有家产，送到叶心兰手中。
第286章 慈母心肠
　　秦瑟闻言，诧异道：“就因为这？”    叶心兰笑了笑，拉着秦瑟坐下来，让那些丫环婆子都退了下去，才道：“当然不止是因为这些。那一日，他跟我说了实话，说他被那一段感情，伤透了心，怕是再无法为别人心动，是而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来想我求亲，他承认，起初他想娶我是想弥补，但后来又觉得，他本就该娶我。他跟我说，一定会敬我重我，在他心里，哪
　　怕不爱我，我也是他心里最重的人，必定与我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沈饶红着脸，骂了一句，“他这不是王八蛋的混账话吗？”
　　叶心兰却道：“这也是实话，若他跟我说，他娶我，是因为有多爱我，我必定不信的，但他说了实话，也说会和我相敬如宾，我觉得也就差不多了。”
　　秦瑟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叶心兰的意思。    叶心兰还在笑：“我都这般年岁了，按理来说是老姑娘，用他的话来说，我前半生一直在等他，等了这么多年，也爱不起旁人了，更不想随意找个门户嫁出去算了，且
　　婚嫁之事还得考虑到我们叶家的根本上来。所以……”
　　“所以，阮文海是你最好的选择？”秦瑟接过话来。    叶心兰点点头，“他纵然不能爱我，但他心里对我有愧疚，如他所言，必定能敬我重我一辈子，且他签了文书保证一生绝不纳妾，如若纳妾的话，阮家所有家产便尽归
　　我所有。我们叶家本来就和阮家纠缠不清，既然他诚心可表，我为什么不答应？总得来说，无论如何，我也不亏不是？”
　　沈饶听得糊里糊涂的，“阮文海真的值得嫁吗？”
　　叶心兰笑：“若我还是一心一意为着他的时候，那他必是不值得嫁的。但如今时移世易，情况不同了，自然便是我最好的选择。”
　　秦瑟懂叶心兰的意思。
　　她一心一意的时候，自然期盼能得到阮文海一心一意的对待，知道阮文海心里还未爱自己，自然是不值得嫁的。
　　可她对阮文海的感情也淡了，如今考虑的更多是叶家，和自己家庭上的和睦度。
　　阮文海说这些话，正好对了她的心思。
　　无论如何，她都能得到阮家的家产，帮助叶家，有何不可？
　　再说，阮文海经历过那么多，自然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说是要与她相敬如宾，两人白首偕老，必定是能做到的。
　　且阮家父母一直疼爱叶心兰，因着阮文海之前的混账行为，他们俩始终觉得对叶心兰有所亏欠，婚后自然会好好对待叶心兰，她也不必考虑什么婆媳相处的大难题。
　　怎么来看，对现在的叶心兰来说，嫁给阮文海，都是上上之选。
　　这选择，无关于爱情，只是追求了当下自己心境里，最需要的东西。
　　不嫁给阮文海，叶心兰也未必能找得到，和自己一心一意的人，更没有比阮家更适合帮扶叶家的。
　　所以权宜之下，她还是选择嫁给了阮文海。
　　秦瑟心里想明白之后，偷偷按照叶心兰的八字，和阮文海的八字，算了一下。
　　发现他们俩的婚姻，如今竟变得顺畅起来。
　　还真是时移世易，命数也会有变化的。
　　想当初，她算得叶心兰和阮文海八字并非正缘，如今看来，他们俩竟还真有白头偕老之相。
　　秦瑟有点失笑，真不知道这是命运玩人，还是人玩命运。
　　不过，只要叶心兰自己愿意接受就好了。
　　……
　　秦瑟在房间里，陪叶心兰说了一会儿话，但叶心兰还得继续试妆，她就不便在那多呆了，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叶心兰的房间。
　　谢桁和张半仙还在抱厦里等她。    叶夫人是有心的，怕抱厦里冷，特意让人烧了两个地龙，又拿了手炉给他们俩，确保他们俩不会冻着，同时还让人去把上次，秦瑟和谢桁在叶家住过的厢房收拾出来，
　　再在旁边额外多收拾一间，给他们三个人住。
　　秦瑟过来的时候，谢桁和张半仙看到她，就站了起来。
　　秦瑟看到抱厦里还挺暖和的，便笑道：“叶夫人还真是有心。”
　　张半仙笑眯眯，指了指一旁的小桌子，“方才叶夫人还让人送了热茶和点心来呢。”
　　秦瑟瞥见上面都是一些她往常爱吃的茶点，大约是叶夫人上次记下了她的口味，以为是她和谢桁都爱吃的，便着人送了过来，笑了笑：“回头我真得向叶夫人道谢呢。”
　　“应该是我向姑娘道谢。”
　　秦瑟话音未落，叶夫人便扶着肚子，从外面走进来。
　　秦瑟连忙过去扶了她一把，“叶夫人怕是临盆在即了吧？”
　　叶夫人面上带了些红晕，“听大夫说，就在这个月了。”
　　秦瑟笑道：“那叶夫人这个月，可是双喜临门了。”
　　叶夫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外头人都说我是老蚌生珠，不少看笑话的呢。”
　　秦瑟道：“旁人的言语，不必理会。”    叶夫人笑：“我也是这个意思，天晓得，我多盼着这个孩子呢，外头人再怎么说，也不会妨碍到我对这孩子的期盼。”她说着，摸了摸肚子，笑意柔和，“我如今不期盼
　　是个儿子，倒期盼是个女儿，将来能和心兰更贴心，姐妹俩互相扶持，若是一个男孩儿，反倒不妙了。”
　　秦瑟微微一笑，对他们的家事不好说。
　　但她知道叶夫人的意思。
　　这叶家的家产，叶夫人和叶老爷的意思是，要给叶心兰的，但若是生了男孩儿，又是个小的，长久以往，他们也怕自己内心一碗水端不平，会偏颇给男孩儿。
　　叶心兰吃过太多苦，为了叶家的生意，才没和阮家闹掰，如今还要嫁去阮家，叶夫人知道，这其中有叶心兰帮扶叶家的意思，更不好让叶心兰吃亏。
　　便觉得若是个女儿，就再好不过了，省得往后许多麻烦。
　　提起叶心兰，叶夫人心里有话要问秦瑟，便冲谢桁和张半仙道：“丫环们已经把厢房都收拾出来了，两位不妨去歇息片刻？”
　　谢桁明白这是要支开他们，便点点头，“也好。”
　　张半仙自然跟着应下来。
　　叶夫人便让丫环带他们俩下去。    待他们俩走后，叶夫人便拉着秦瑟的手问道：“秦姑娘，心兰有没有跟你说，她为何答应嫁给阮家？是不是为了我们叶家？若是的话，你跟我说实话，我必得去阻止。”
第287章 头面首饰
　　秦瑟笑了笑，安抚着叶夫人，“自然不是，叶小姐早已成人，心志坚定，她很清楚很了解，自己需要什么，夫人不用为她担心，她定然能过好自己的日子的。”    见秦瑟不肯透露，但给了个好的保证，叶夫人担忧的心情，也就好了一些，“秦姑娘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呀，就怕她想不开，为着我们家的家业，才愿意嫁去阮家，
　　如若是这样，我这做娘的，心里如何能接受得了？现而今，只要她自己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秦瑟：“我明白，叶夫人是慈母心肠，叶小姐肯定知道的，您放心。”
　　叶夫人叹了一口气，提着的多年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她送秦瑟去了厢房休息，就带着丫环继续去招待其他人。
　　秦瑟和谢桁在厢房里呆了片刻。
　　就听到外头再度吵嚷起来，像是有好些人一道进府，颇为热闹。
　　秦瑟刚想去问问发生什么了，但一打开门，就见叶老爷带着阮文海一道，正往这边走。
　　秦瑟有些诧异，看了谢桁和张半仙一眼，与他们一道出了房间，走到园子里。    叶老爷带着阮文海过来，看到他们几个，便驻足停下来，笑道：“方才听夫人说，姑娘来了，我还以为是讹传呢，不曾想姑娘真来了。如今姑娘来了，我们一家也算是
　　安心了，就等着姑娘明日做心兰的主婚人呢。”
　　秦瑟扬眉，“我怎么能做叶小姐的主婚人？”
　　叶老爷笑道：“能做能做，心兰就一直在等姑娘来呢。文海也是愿意的，你说是吧，文海？”    阮文海瞧见秦瑟，面色上还是多有尴尬，听得叶老爷的话，他讪讪地点点头，“正是，我和心兰的这桩婚事，说来也是姑娘促成的，如今要成婚，自然是要等姑娘来做
　　主婚人。”
　　秦瑟婉拒道：“我一个小姑娘家家，没经历过这些场面，这是叶小姐的终身大事，难得一次的，若让我搞砸了，怎么好？不成的。”
　　阮文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向叶老爷。
　　叶老爷立即道：“姑娘谦虚了，姑娘大才，若能做心兰的主婚人，才能叫我们安心，叫心兰一生顺遂，姑娘要是再婉拒，那便是看不上我们叶家了。”
　　秦瑟无奈，瞧见婉拒不得，她只能无奈地应了，“叶老爷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推脱，但若这主婚搞砸了，叶老爷可别怪我。”
　　叶老爷哈哈一笑，“只要姑娘肯答应，无论如何，我自然是不会怪姑娘的。”
　　秦瑟笑了笑，看着一旁的阮文海，转移了话题，“不是说，大婚前一日，未婚夫妻最好不见面吗？阮公子，今日怎么过来了？”
　　阮文海闻言，才跟秦瑟解释起来。    秦瑟才知道，他们这有个习俗，大婚前一日，需要夫家和娘家，各处一份贵重的头面首饰，作为添妆压箱，这压箱有多贵重，就证明婆家有多在乎，当日需要抬箱子的
　　人越多越好。
　　阮文海就亲自送了一套明珠黄金镶玛瑙的头面首饰，贵重异常，据说是他家从外地重金购来的，可谓是诚意十足，特意由阮文海送过来的。
　　秦瑟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规矩，倒是没说什么。
　　但由于她刚接任了主婚人的工作，所以这添妆压箱的时候，她也得在场，按理来说，她也得往里添一件东西，不需要多贵重，主要是个祝福的意头。
　　秦瑟想了一下，她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给了一张平安符，打算放在阮文海送来的那套头面里，意祝他们一生平安的好兆头。
　　但秦瑟刚拿着平安符，打开阮文海送来的那个箱子，看到里面的头面，不由一愣。
　　因为箱子一打开，她就感觉到一股很重的阴气，扑面而来。
　　她立即把箱子关上了。
　　碰的一声，吓得一旁正在对证盘点的阮文海和叶老爷一跳。
　　叶老爷立即看过来，“姑娘，怎么了？”
　　秦瑟朝阮文海看过去，“这箱子里的头面首饰，是你家送过来的，对吧？”
　　阮文海一脸茫然，先看了叶老爷一眼，才点了点头，“对啊，有……有问题吗，姑娘？”
　　秦瑟抿着唇，“这套头面首饰，你家从哪收罗来的？”
　　阮文海还是一脸茫然，“是我父亲从外地重金购买来的？”
　　“你爹买来的？”秦瑟皱眉。
　　发觉秦瑟神色很不对劲，叶老爷不由问道：“姑娘，这首饰是有问题吗？”
　　秦瑟：“和之前叶小姐拿到的那只凤凰金簪一样。”
　　阮文海不明所以。
　　他没见过凤凰金簪，也不知道因为凤凰金簪，出过什么事。
　　但叶老爷却是一清二楚。
　　闻言，他面色骤变，立即打开了那箱子，却看不出什么来。
　　只不过方才他还觉得华贵异常的首饰，心想，阮家足够有心的首饰，现在落在他眼里，就像是个张着嘴要吸血的魔鬼。
　　他一把推开那箱子，冷汗涔涔，“秦姑娘，这首饰，真的和那凤凰金簪一样？”
　　“错不了，都是从墓里刚出来的，而且这件首饰上的阴气更重，埋在墓里的时间也更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起码埋在地下一千年了。”秦瑟报出个让人心惊的数字。
　　叶老爷险些腿软站不住。
　　阮文海也是打了个冷颤，“什，什么叫做从墓里出来的？”
　　叶老爷一听，一把揪住阮文海的领子，“我就说你们阮家，怎么突然愿意回来娶我们家心兰，敢情你是想害我们家心兰啊？阮文海，你还是人吗？”
　　阮文海急得脸通红，“伯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真的听不明白……我是真心想娶心兰的，怎么会害她？”
　　说着，他急忙去看秦瑟，想要秦瑟说个公道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瑟打量了阮文海一番，才道：“叶老爷，你先放开他吧，这件事，估计阮家并不知情。”
　　叶老爷气呼呼的放开了阮文海。    秦瑟继续道：“看这头面首饰清洗的干净，还特意重新修调过，看着就是簇新的，他们阮家大约就是觉得，这东西足够贵重，拿来表心意的而已，不知道其中内情。”
第288章 隐瞒情况
　　叶老爷哼了一声，“我才不信他们阮家会毫不知情。”
　　阮文海都快急哭了，“伯父，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是真不知道啊……”
　　秦瑟是看得出来，阮文海确实毫不知情，他没有说谎，至于阮家其他人……
　　秦瑟之前都见过，一个个看面相，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也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送东西来害叶心兰。
　　毕竟明天就是大婚。
　　这是压妆的首饰，就算送过来，叶心兰短时间内也不会用，自然不能在婚前害到叶心兰。
　　婚后，叶心兰是要住在阮家的。
　　这玩意儿阴气那么重，谁就能保证，阮家人不受牵连？
　　阮家没必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用在谋害叶心兰这件事上。
　　秦瑟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跟阮家应该没有多大关系。
　　思及此，她朝阮文海问道：“我再问一遍，你家这套首饰，是从哪收来的？”
　　阮文海抓耳挠腮，“我，我爹只说是从外地高价买来的……”
　　秦瑟皱眉，“是哪个地方，也没说吗？”
　　阮文海想了一下，“说了说了！说是一个从京城一个商户手里收来的。”
　　秦瑟愣了一下，“京城？”    阮文海点头，“对对对，就是京城！听说是一个走商，送到京城珠宝商户手里的，我爹派人在各地搜寻好的添妆首饰，在京城那边的人，就看见了这一套首饰，我爹也
　　很喜欢，就让人重金购来，又花了一笔钱请人押镖，一路送来，甚是谨慎。”
　　因为这一套首饰的价格，实在是高昂。
　　又是为着喜事。
　　阮家不想在这上面，出什么幺蛾子，才特意请人押镖，一路上还有阮家自己人跟着，确保绝无错漏。
　　这首饰刚到了阮家手里，阮文海就拿着过来，给叶心兰添妆了。
　　闻言，秦瑟微微低着头，沉思起来。
　　这首饰居然是从京城出来的……
　　正好她要去京城，倒是巧了？
　　秦瑟思及此，便抬头问道：“你爹可有说，这首饰是从京城哪个铺子里买来的吗？”
　　阮文海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没问。”
　　秦瑟便道：“那你带我去一趟你家，我去问问清楚。”
　　阮文海一时有点傻眼，“秦姑娘，这套首饰，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秦瑟将箱子关上，拍了拍箱盖儿，“你也算是经历过鬼纠缠的，我也就不瞒着你了。之前叶小姐和沈家沈饶小姐，一人收到过一只凤凰金簪，这事儿你听说过没？”
　　阮文海愣了一下，“我听我爹说过……”
　　当时阮老爷找叶老爷求救的时候，就是听叶老爷说过，秦瑟帮叶心兰处理过这事儿。
　　阮文海也略有耳闻，只是不太清楚详情。
　　毕竟那个时候，他对这种事，尤其是关于叶心兰的事，下意识的就不怎么想了解。
　　秦瑟闻言，则看向叶老爷。
　　叶老爷沉声道：“姑娘尽管说吧，这种事也没什么好瞒人的。”
　　听到这儿，秦瑟才继续道：“因为那凤凰金簪的缘故，叶小姐几番受惊，险些丧命，沈小姐也被撞断过一条腿，这事儿，你大约没听说过。”
　　阮文海呐呐：“我，我确实没听说过，竟然是因为那凤凰金簪的问题？一些首饰而已，竟能这样？”    秦瑟道：“那是因为，那凤凰金簪在阴坟下，埋了许久，沾染上了血气和阴气，还被喂养过人血，所以更有害人之效，就有了招阴的效果。人的身体里，阴气阳气是平衡的，即便有男女之分，这个阴阳之气，也处于平衡状态，但如果有额外招阴的效果，那就不一样了，会致使人体内的阴气过重，轻则噩梦抱病，重则就招致阴鬼缠身，甚至丧命，叶小姐之前就因为那些，遭了伤身之祸，幸而在出事前遇到了我，如若不然，你现在都看不到叶小姐站在你面前。沈家小姐就要倒霉一些，她先接触到凤凰金
　　簪的，所以也是先出事的，撞断了一条腿，好在处理及时，也能保住命来。”
　　阮文海听得懵懂。
　　秦瑟继续道：“我说这么多，就是想跟你说，你家送来的这套头面首饰，跟那凤凰金簪，有异曲同工之效，你明白吗？”
　　阮文海顿时大惊，“姑，姑娘的意思是，这套首饰，也会害人？”    秦瑟点点头，“确切地来说，这套首饰上的阴气更重，应该是近期出土的东西，在地下最少埋一千年左右了，幸而这首饰，暂时没交给叶小姐佩戴，以上面的阴煞之气
　　浓重程度来看，若是佩戴上的话，一天内，叶小姐就会魂魄不安，噩梦缠绵，三天内就会丧命。”
　　听到最后一句，阮文海和叶老爷都是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老爷咚咚咚地往后倒退了几步，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三，三天就会丧命？”    秦瑟抿唇，“可能听起来，听危言耸听的，但这种邪门的东西就是这样。所以，刚出土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佩戴的，尤其是越贵重埋在地下越久的，就像有些有经验
　　的盗墓贼，都不会轻易拿走墓里压棺的东西，就算拿走了，也会立即出手，绝不会在手里停留，会立即倒卖出去。”
　　叶老爷嗫喏着，说不出话来。
　　阮文海白着脸，双手都在颤抖，“这，这东西真有那么邪门？”    秦瑟，“阴坟里出来的，又喂过人血的东西，就是这样，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东西的原主人，大概是惨死的，怨气深重，才使得这东西煞气更重，一般人还真降服不
　　了。拿到手里，那就是催命符。”    阮文海急赤白脸：“这，这首饰的问题，我们阮家是真不知道！我爹四处搜罗，就想找个能表诚心的压妆首饰，这才寻到了这一套！我，我是真心实意想娶心兰的，是想弥补她的，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做手脚。我，我和我们阮家，若真是对叶家心有不轨，也没必要在大婚前一日，才把这套首饰送来不是？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去找我
　　爹问清楚，他是从哪得来这套首饰的，说不得是那些人急着转手，隐瞒了情况！”
　　说着，阮文海就急匆匆地往外走，要去问个清楚。    说起来阮文海也聪明，这一番话，倒是打消了叶老爷对他们家的怀疑念头。
第289章 阮庆丰
　　就像秦瑟刚才说的，大婚在即，这套首饰又不会立即佩戴，短时间内不可能害了叶心兰，等叶心兰嫁去阮家，用俗话来说，那就是阮家的人，叶心兰正在阮家出什么意外
　　，叶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阮家。
　　阮家想要偷偷害人，也没必要给自己惹一身骚。
　　再说，阮家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和秦瑟交好。
　　身边有个天师在，阮家要动手也得再三考虑啊。
　　叶老爷便打消了对阮家的疑心，他刚要说什么，秦瑟却抬手阻拦。
　　她抬着头，对着阮文海的背影喊道：“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块去。”
　　正好，她也要问问，这首饰到底是从哪来的。
　　阮文海听到秦瑟的声音，才停下来。    秦瑟倒是没着急走，她找出几张镇阴符，贴在那箱子上，对叶老爷嘱咐道：“这箱子，轻易触碰不得，就放在这，您再找人把这厅堂给把守起来，别叫人随意进出，免
　　得碰掉了上面的符纸，这阴气太重，要是不封起来，怕是有危险。”
　　叶老爷闻言，既郑重又害怕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姑娘放心，我肯定让人把这厅堂守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行，那就等我回来处理。”
　　秦瑟略略颔首，便走了出去。
　　阮文海见她出来，才跟她一道往阮家赶。
　　叶老爷便让人把这厅堂锁起来，然后又派人去跟谢桁和张半仙说一下情况。
　　叶家让秦瑟来鉴证添妆，这是人家的喜事，谢桁和张半仙方才就没跟过来。
　　眼下听闻，秦瑟出了叶家，去查那套首饰，谢桁就皱起眉来。
　　见他神色莫名，张半仙也不敢轻易开口，就坐在一旁，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
　　秦瑟跟着阮文海回了家。
　　阮文海一冲进家门，就揪住院子里一个家丁，急匆匆地问道：“我爹呢？”
　　家丁愣了一下，才指了一下前厅，“老，老爷在厅里和夫人核对聘礼单子呢。”
　　闻言，阮文海一把推开家丁，就朝大厅冲过去。
　　秦瑟紧跟其后。
　　他们俩进了前厅，就看到阮老爷和阮夫人，正一脸喜色的，拿着红色的聘礼单子，核算聘礼有没有给够数。
　　阮夫人还在说，要不再添两件。
　　两人完全沉浸在喜悦里，并没有意识到一点危机。
　　瞧见阮文海急赤白脸的冲进来，阮老爷和阮夫人还愣了一下。    阮老爷将单子递给阮夫人，刚想问阮文海是怎么了，却发现秦瑟跟着一块过来了，连忙走上前，拱了拱手，喜笑颜开道：“姑娘什么时候到了浔阳城的，怎么也不提前
　　说一声，我好过去接您啊。”
　　“今天刚到的。”秦瑟略笑了笑。
　　阮文海顾不上寒暄，立即道：“爹，我问你，给心兰压妆的那套头面首饰，是从哪来的？”
　　阮老爷被他突然一问，都问懵了。
　　他看了看阮夫人，又看了看秦瑟，才反应过来，“是从外地买来的啊，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心兰不满意那套头面吗？”    阮夫人也走了过来，“是不满意吗？这婚事临近，若是不满意，只怕不好再置办一套了，要不你去问问心兰，能不能将就一下，等过了明日大婚，我再给她重新选一套
　　她喜欢的。”
　　阮文海一拍腿，“不是因为这个！”
　　见他急得话都说不清楚，阮老爷不解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啊？你先别急，慢慢说。”
　　秦瑟见状，往前站了一步，“还是我来说吧。”
　　闻言，阮文海索性将事情交给了秦瑟。
　　阮老爷和阮夫人都朝秦瑟看过来。
　　秦瑟将在叶家发生的一切，仔仔细细跟阮家的人，说了个清楚明白。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阮老爷心惊肉跳，“那，那套首饰有问题？这怎么会呢？那套首饰，可是我托人从外头带来的，价值连城啊！我也查看过，品相和做工，都是
　　没得挑的，才给叶家送过去，怎么会有问题？”
　　秦瑟道：“是真的有问题，并非因为品相和做工的事，是那首饰招阴，如果佩戴几日的话，兴许连命都没有了，幸而今天只是拿过去压妆，还没坏事。”
　　阮夫人捂着心口，大为吃惊，“那套首饰竟，竟这么邪门？老爷，你是让什么人，从哪够得了那套首饰啊？”
　　阮老爷心里也是后怕的不行，连忙道：“我是让我一个远房侄儿，从京城敛芳阁带来的。”
　　秦瑟重复了一下，“敛芳阁？”    阮老爷不住地点头，“就是敛芳阁，我那侄儿说，敛芳阁是京城中最大的珍宝商，买的都是从各地搜刮来的好东西，有不少都是内供给皇家的，那一套头面，就是他从敛芳阁买来的，花费可是不小，我还请了押镖的，一路押送回来，这里外掏了不少钱，才得到这一套头面。当初买回来的时候，我和夫人看过一眼，皆是喜欢的不得了，
　　原以为能博个好彩头，谁知……”
　　阮夫人附和地点头，证明阮老爷所说无误。
　　秦瑟琢磨了一下，问道：“阮老爷那侄儿，现如今在何处？”
　　“他自然歇在我家中，因着明日要吃酒，便没有走，但来回奔波，累的不行，还在房间休息。”阮老爷道。
　　秦瑟：“可否带我去见见他，问个清楚？”    “这自然是可以的。我们阮家绝对没有害叶家的意思，就算姑娘不说，我也得去找他问问清楚，好端端的，怎么会弄出这样的事来。幸而心兰没出事，否则叫我怎么跟
　　叶老兄交代？”
　　阮老爷一边心惊胆战后怕地说着，一边朝外走去。
　　秦瑟和阮文海便一道跟上。
　　阮夫人也立即将聘礼单子放下，由丫环扶着同往。
　　阮老爷口中的那个远房侄儿，叫做阮庆丰，他的祖父和阮老爷的祖父是亲兄弟，确实很远房了。
　　不过阮庆丰小时天分不错，就送来了浔阳城的私塾，与阮文海一道读书，是以和阮老爷一家关系还算不错。    这次他没考中举人，心情烦闷，听闻阮家要派人去京城搜罗好东西给叶心兰添妆，他一则是想散散心，二则也是想帮帮忙，就主动找到阮老爷，请了这件差事，往京城
　　去了一趟。    阮老爷说，当时阮庆丰看到这套头面，就来信问他，是否愿意出大价钱，阮老爷也看到那套头面的画像，觉得十分合心意，也想着多给叶家一些脸面，添添喜气，就让
　　阮庆丰给买下来了。
　　阮庆丰那边买下来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将东西送给阮老爷，如今正在阮家歇着。    但等阮老爷带着秦瑟等人，到了阮庆丰歇息的厢房前时，秦瑟却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第290章 自己杀了自己
　　秦瑟面色骤然冷凝。
　　阮老爷还未察觉异样，正上前敲门，“庆丰，庆丰，你在屋里吗？”
　　但他敲了好一会儿，房间里没有回应。
　　阮夫人，“会不会刚才出去了？”
　　“不是。”没等阮老爷说话，秦瑟就否认了这种可能，她盯着紧闭的房门，“大约……是死了。”
　　阮老爷面皮一抽，脚都快软了，“姑，姑娘，这话……”不能乱说啊！
　　秦瑟抿着唇，直接走上前，伸手推了推门，里面门闩插着。
　　她索性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站在门口的阮老爷，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他面色一白，赶紧冲了进去，绕过屏风，就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庆丰！”
　　阮老爷惊呼了一声，飞快地扑过去。
　　秦瑟跟着走进来，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应该就是阮老爷口里的阮庆丰。
　　阮庆丰还躺在床上，可并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
　　他的腹部上，被开了一个口子，如同血盆大口大张着，露出里面的腹腔，可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
　　不仅如此。
　　阮庆丰那一双眼睛还睁得老大，眼里盛满了恐惧，仿佛在死前，他看到了杀害自己的凶手，或是什么令人恐惧的画面。
　　但这些，都不算是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他两只手放在腹部两侧，双手上沾满血，嘴边也沾满了血，还有一些污秽的东西。
　　感觉就像是，他自己的手，撕开了自己的腹部，将里面的东西都吃了一样。
　　随后跟来的阮夫人，看到这一幕，惊叫了一声，两眼一翻白，直接晕死过去。
　　还好走在她身边的阮文海，反应快，扶了她一把，才避免阮夫人摔倒。
　　阮文海扶着阮夫人，看到阮庆丰的模样，一颗心都快停止了跳动，嘴巴张了几次，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双腿都在打颤。
　　如果不是为了要扶着阮夫人，估计他自己都要坐在地上去了。
　　阮老爷站在床边，脸色苍白似鬼，满头的冷汗，浑身都在发颤，“怎么会怎么会……早上我，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他还好好的啊……”    阮文海吞咽着口水，“对啊，早起时，父亲还让他随我一道去叶家添妆，但他说太累了，要回房休息，才没随我一道去……当时，当时他明明好好的，一点异样都没有…
　　…”    秦瑟望着阮庆丰，抿唇：“是我大意了，他亲自带着那套头面首饰，从京城回来，这一路多日，他都在和那套首饰相处中度过，就算隔着箱子，也会被阴气浸染，大约
　　是被阴气影响了，自己死在了自己手里。”
　　阮老爷：“……姑，姑娘你的意思是，是……庆丰……自……自己杀了自己？”
　　秦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
　　阮庆丰双手食指，指甲缝隙里，都沾满了血和皮肉，还有嘴边的东西，都彰示着，他是自己害死了自己。
　　秦瑟猜测，要么是类似于迷幻催眠的假象，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要么就是什么逼迫的。
　　但是说这些都晚了，没有用了。
　　阮文海浑身发虚，“若，若我们没有发现那套头面首饰有问题……那心兰……”
　　秦瑟接过来，“差不多，和这个结局一样。”
　　阮文海狠狠地咬了一下牙齿，整个下颚线都在颤抖。
　　阮老爷更是腿软地倒在床边，他不敢想象，如果叶心兰这样死了，会引起什么样的结果。
　　别说他们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就是叶家，也绝不会原谅他们，大约真要不死不休了。
　　秦瑟看到阮家人都吃惊不小，一时间也没说话。
　　直到阮老爷稍微缓过点神儿来。
　　阮老爷扶着床边，站了起来，才打破了，这个沉默的僵局。
　　“姑娘，庆丰如今已经死了，这……”
　　“他死了，不是还有京城的敛芳阁吗？我倒是不信，他们还能死绝了。”秦瑟嗓音透着冷意，“等下我就出发去京城。”
　　阮文海愣了一下，“那叶家那边……”
　　秦瑟看向他，“出了这样的事，你和叶家的婚事，最好也往后放一放，等会儿我会去和叶家人说明，那套首饰我会先带着去京城，寻一寻敛芳阁再说。”
　　说着，她又看向阮老爷，“当然，阮老爷若是怕我贪墨了那套首饰，可以派个人跟我一道去京城。正好，等到这事情解决后，再把那套首饰带回来。”
　　闻言，阮老爷连忙摆手，“我们自然是放心姑娘的，怎么会这么想姑娘呢？姑娘若要带着去京城，尽管带着……”
　　那套首饰，那么凶煞，直接害死了阮庆丰。
　　看着阮庆丰的尸体，他们都能想象，阮庆丰生前经历有多痛苦。
　　就这样的情况下……
　　他们怎么敢留下那套首饰？
　　秦瑟要带走，那正好，还能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呢。
　　阮老爷可巴不得呢。
　　只是那套首饰费了太多钱，想起来还有点肉痛。
　　但跟性命相比，那些钱却也不值钱了。
　　听得阮老爷这么说，秦瑟便道：“那好，我先回去跟叶家人说一声。婚事的话……”    阮老爷把话接过来，“如今阮家死了人，这婚事自然不能再办，姑娘放心，婚事暂且押后，我会跟叶家说清楚，对于这门婚事，我阮家绝无悔婚之意，只是暂时押后，
　　待到年后，再重新商量。”
　　秦瑟点点头，便要先离开阮家。
　　阮老爷见状，想了一下，还是跟秦瑟一道前往叶家，临走前，他把家里的事，交给阮文海处置，要求务必安排好阮庆丰的身后事，先着人去通知阮庆丰的父母。
　　阮文海一一答应下来，便先让人把阮夫人送回了房间请郎中来看，同时亲自去找阮庆丰的父母告知这件事。
　　秦瑟则和阮老爷一道，回了叶家。
　　因为大婚前日，压妆的东西，出现了问题，叶老爷在秦瑟离开之后，就让人找来了叶夫人和叶心兰，将这件事告知给她们。
　　叶心兰和叶夫人起初还有点不相信，但瞧见箱子上面贴的符纸，不得不信。
　　一家三口正不知怎么办，便瞧见秦瑟和阮老爷过来了。    叶心兰立即走上来，抓住秦瑟的手，问道：“秦姑娘，那套首饰真有问题？”
第291章 赶往京城
　　秦瑟点点头：“若是没有问题，我自然也不会来回折腾。”
　　叶心兰白着脸，皱了一下眉，转头去看阮老爷。    阮老爷赔罪：“都是我的错，是我查的不明不白，以为那是套好首饰，就托人给带回来了，不成想居然是个害人的……这玩意儿，我是真不知道它能害人，连我那远方
　　侄儿，都被它给害了。”
　　叶老爷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瑟解释道：“方才我去阮家，本想见一见，将那套首饰带回来的阮庆丰，也就是阮老爷的侄儿，可惜人已经死了。”
　　阮老爷满脸凄然。
　　叶老爷狠狠吃了一惊。
　　叶心兰捂着心口，“怎么会这样……”
　　秦瑟无奈，“确实是死了，而且……死得很难堪。”
　　阮老爷都开不了口。
　　看到阮老爷那讳莫如深的表情，叶老爷和叶夫人叶心兰一家三口，心里就明白，阮庆丰的死，只怕没那么简单，死状也没那么简单。
　　只是具体多骇人……
　　他们都不敢想。
　　秦瑟开口道：“当然，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这次回来是想说，我要带走这套首饰，去京城查一查，这套首饰的来历。”
　　她怀疑，是不是有个专门的组织，挖掘出来这些鬼东西，用来害人。
　　包括她家收到的匕首，以及那两只凤凰金簪。
　　和这一套头面首饰。
　　害人的手法，都是类似的。
　　她得去查清楚。
　　要不然，不知道还得有多少人被害。
　　叶老爷连连点头，“这是应该的，姑娘愿意娶查清楚，也是为了给我叶阮两家一个公道，也是好的。”
　　阮老爷见状，便道：“不仅如此，眼下庆丰已死，这头面首饰也欠缺，如今这节骨眼，怕是不能再办这场大婚……”
　　叶老爷皱起眉来，一时间没有开口。
　　有人死了，确实不适合办婚礼。
　　可他已经传信给所有远亲近朋，大多数人都来到了，就等着明日的婚礼正宴。
　　这要是说不办了，指不定那些人怎么想呢？
　　就算不管那些人的想法，他们叶家也算是丢大人了。
　　毕竟大多数人都知道，叶心兰一直在等阮文海。
　　以前放下也就算了，如今婚事在即，却被迫停下来，实在是对叶心兰名声有碍。    阮老爷看到叶老爷不知声，就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连忙赔不是：“这件事，都是我们阮家的错，是我的错，叶老兄你放心，这对外，就说是阮家要办白事，文海被吓病
　　了，暂时不宜大婚。当然，婚约还在，等到这件事告一段落，咱们再选日子，立即成亲。对于这桩婚事，我们阮家绝无悔婚之意！”
　　叶老爷还是不吱声，俨然还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叶心兰这时，走了出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丢丢颤意，对这件事显然有后怕，但还算是沉稳地道：“阮伯父说的是，如今这时候确实不适合办婚事，既然伯父都有了处置
　　的办法，那就随了伯父的意思吧，正好我也能多陪父母两日。”
　　说着，她走过去，扶住叶夫人，“我娘这临盆在即，身边也离不得人，倒也是正好。”
　　听得叶心兰都这么说了，叶老爷只好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阮老爷松了一口气，“那我先回去处置。”
　　他那边也来了许多亲朋好友。
　　叶老爷便点点头。
　　阮老爷如蒙大赦般的走了。    叶老爷同样等着去通知那些亲朋好友，便朝秦瑟欠了欠身，“姑娘，那我就不陪着你了，我那边还有事要忙，至于这首饰，姑娘要拿去就拿去吧，我们也不敢留在身边
　　。”
　　说着，叶老爷就走了。
　　秦瑟便朝叶心兰和叶夫人道：“既如此，那我就带着这首饰走了。”
　　叶心兰诧异地问道：“姑娘现在就要去京城？”
　　秦瑟嗯了一声，“早去早回嘛，毕竟这路程不近，要是不早点去，只怕又要晚一步了。”
　　叶心兰闻言，便道：“既如此，我就不留姑娘了。”
　　“那，这套首饰，我就先带走了。”
　　叶心兰和叶夫人点点头。
　　秦瑟便拿起那个小箱子，回到厢房去找谢桁和张半仙。
　　谢桁神色淡淡的坐着。
　　张半仙抓了个橘子，正在剥皮。
　　看到秦瑟回来，他连忙将橘子放下来，“师父。”
　　听得他这一声，背对着门口坐的谢桁转过身来。
　　看见秦瑟，他立即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秦瑟抱着小箱子进来，“别提了，碰上了一桩邪门的事，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得赶紧去京城。”
　　张半仙瞪大了眼睛，“现在就去京城？不，不是要在这，等着叶姑娘大婚过后再走吗？”
　　秦瑟道：“婚事取消了，暂时不办。”
　　谢桁蹙眉，“跟那桩邪门的事儿有关？”
　　秦瑟点点头。
　　张半仙注意到，秦瑟手里的箱子，贴了不少符纸，立即问道：“这箱子里面，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
　　秦瑟将箱子往他手里一塞，“真让你猜对了，就是脏东西，而且是煞气十足的东西，你好好拿着，别碰掉了上面的符纸，要不然我也救不了你啊。”
　　张半仙吓得一哆嗦，“这，这么邪门？”
　　秦瑟道：“你就好好抱着吧，我去收拾东西，好在咱们刚到，包袱都没打开。”
　　她说着，就往内室走过去，将放在床上的包袱都拿起来。
　　刚转过身，谢桁就从她手里将包袱接过去，问道：“真要现在前往？”
　　秦瑟点点头，“叶家那边已经在帮我们套马车了，走陆路，速度能快点，走吧。”
　　语毕，她就朝外走去。
　　谢桁便拎着包袱跟上。
　　张半仙看了看手里的箱子，小心翼翼的捧着，跟着秦瑟和谢桁离开了叶家。
　　叶心兰确实吩咐人，套好了马车。
　　秦瑟和谢桁与张半仙出来之后，便直接坐上马车，由叶家的车夫驾车，送他们一路去京城。
　　同时，叶老爷和阮老爷跟家里的亲朋好友，说明了取消婚事的缘由。
　　按照阮老爷的说法，只说阮家要办白事，怕是红白事有所冲撞，加上阮文海被吓病了，怎么看都实在不能继续举办婚事，这才取消，算是平息了两边亲朋之间的物议。    而阮庆丰的父母得知了消息，也赶到了阮庆丰的厢房里，看到阮庆丰的尸体，阮庆丰的父母都哭死了过去，一片乱糟糟的。
第292章 京城新闻
　　秦瑟暂时管不上叶家和阮家的局面，她坐在马车，快马加鞭，好几天之后，到了京城。
　　抵达京城后，秦瑟办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秦茂和家，而是让张半仙去打听一下敛芳阁的所在和情况。
　　张半仙有些迟疑，“我在京城这人生地不熟的，怕……办不好事。”
　　“鼻子下面就是嘴，你好好的问问就是。”秦瑟现在还不想露面，先让张半仙去打听打听情况，别打草惊蛇，回头她再偷偷去查。
　　要不是有这一份考量，她就不必叫张半仙先去打听一番了。
　　张半仙见秦瑟坚持，便哦了一声，乖乖地将装有首饰的小箱子放下，下了马车，去打听敛芳阁的事儿。    秦瑟跟他说过，让他好好看管那装有首饰的箱子，这一路上来，他真就一直抱着，没撒手过，还小心翼翼的，不敢碰掉上面的符纸，看着一个那么大年纪的男人，莫名
　　有几分乖巧。
　　秦瑟也是哭笑不得。
　　现而今让他下去走走也好，免得跟她压榨的苦役似的。
　　思及此，秦瑟也就放松下来。
　　谢桁适时地开口，“下去走走？”
　　秦瑟摸了摸肚子，“也好，找个酒楼吧，我都饿死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们想着，快到京城了，为了赶路，一路上都没有停歇，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还是这身子弱啊。
　　要是她前世辟过谷的身子，这一日夜不吃东西，也没什么。
　　对以前的她，吃东西最多满足口腹之欲，吃不吃都无关紧要。
　　但现在这身体，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别说这一日夜了。
　　谢桁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从马车内的一个壁龛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几块糕点。
　　他递给了秦瑟，“都是一些你爱吃的果子，吃点垫垫肚子也好。”
　　秦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喜滋滋地接过来，不敢置信地道：“你这怎么还藏着果子呢？”
　　“出发前买的。”谢桁简单解释了一下。
　　原本他昨天就想拿出来的，但秦瑟一路上都在睡，他就没叨扰。
　　但他殊不知，秦瑟昨天一路上都在睡，并不是因为她想睡，而是她以为，睡着了，就不会饿了，所以就逼着自己不停地睡。
　　这个误会，秦瑟和谢桁都不知道。
　　她高高兴兴地拿着糕点，吃了起来，然后跟着谢桁一道下了马车。
　　车夫将马车停到旁边的空巷子去。
　　秦瑟和谢桁则去找了个临近的酒楼，点好菜，等着车夫和张半仙回来。
　　车夫倒是回来的很快。
　　秦瑟没顾着虚礼，想着车夫跟他们跑一趟京城也不容易，就让他跟着一道坐下来等吃的。
　　这车夫是叶家的，都是叶家一手调教的，规矩比其他人家的车夫重得多，起初断然不肯和主家一块上桌用饭，推辞了好久。
　　秦瑟最后威胁他要是不坐下来，便走着回浔阳城，且一分钱都不给他。
　　车夫这才唯唯诺诺地坐下来。
　　而后，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秦瑟点的菜，都开始陆陆续续地上来了，张半仙才慢吞吞地回来了。
　　他先到了之前离开的地方，瞧见自家马车不见了，还有些意外，正想着怎么回事，临窗坐着的秦瑟，朝张半仙招着手喊了一声：“在这呢，”
　　张半仙循声望去，才发现秦瑟和谢桁坐在隔壁不远处的酒楼里，连忙走过来。
　　见他过来，秦瑟便给他倒了一杯茶，“先喝口茶，坐下说。”
　　张半仙唉了一声，坐下来，灌了一大杯水。
　　见状，秦瑟才问道：“有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有。”张半仙点点头，擦了擦嘴角的水迹，道：“我按照姑娘的吩咐，特意去打听了一下，那敛芳阁在京城里倒是挺出名的，我随便在街上问了个老伯，便给我指了方向，那敛芳阁在如容大街，听说那一条街，都是做各种宝石生意的，其中敛芳阁最为出名，据说每日都有不少王公贵人，到敛芳阁挑选首饰，而且敛芳阁是个厉害的，据
　　说他们那经常有价值连城的宝贝，好看又贵气，这是在京城地界，有不少贵夫人贵女喜欢呢。”
　　秦瑟来京城前就告诫张半仙，到了京城就不能再叫她师父，免得引人注目。
　　他很注意。
　　秦瑟闻言，喝了一口茶，“那你去敛芳阁看过没？”    张半仙：“自然，我去了一趟如容大街，那条街距离咱们这倒不是很远，我就跑了一趟，旁的不说，那敛芳阁的生意是真的好，我去的时候，那店铺里人来人往的，而
　　且我还看到了不少漂亮首饰，敛芳阁的人也不怕被偷，都挂在铺子里，路过就能瞧见。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秦瑟扬眉，“还有什么事？”
　　张半仙神神秘秘地看了看前后左右，压低声音道：“最重要的是，敛芳阁今日去了一个贵女。”
　　秦瑟，“谁啊？”
　　张半仙极小声地道：“是云阳长公主的幼女，北宁郡主。”
　　秦瑟并不熟，期待张半仙的下文。    张半仙一看秦瑟这样，就知道她不了解，便继续道：“云阳长公主，是现任皇帝，同父异母的姐姐，据说两人同年同月出生，但云阳长公主是先皇后嫡出，嫁给了一品
　　抚国公，但先皇后没有儿子，这云阳长公主和当今陛下自幼感情就非常好，加上先皇后早逝，先帝颇为疼爱这个云阳长公主，就时常召见。”
　　而云阳长公主与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陛下关系好，就时常带着他去见先帝。
　　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
　　加上当今陛下，算是聪明机灵，自然更得先帝喜欢。
　　只不过当时先帝子嗣众多，成年的也不少，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并没有多少夺嫡的胜算。
　　是云阳长公主后来嫁给了抚国公，这抚国公又是手握重兵的将军，手里掌管着五十万兵马，两口子一力保着现在的陛下登基。
　　所以云阳长公主和抚国公，对陛下来说，那是大恩人。
　　加之后来抚国公战死沙场，只留下云阳长公主带着一子一女生活，陛下更是诸多偏爱。
　　早早的让云阳长公主的长子袭爵不说，还给云阳长公主的幼女，封了郡主。
　　这个封号，可是只有亲王的女儿才能封，却给了北宁郡主。
　　可见这北宁郡主多得宠。    她这次去敛芳阁，那可是轰动了一条街。
第293章 总司府
　　张半仙去的时候，正巧碰上这贵女离开敛芳阁，随后特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位贵女去敛芳阁是想做什么。
　　秦瑟见他在那卖关子，便问了一句，“有话就直说。”    张半仙才嘿嘿地道：“这北宁郡主虽然是贵女，却已经年十七，按理来说，都是个老姑娘了，自然是要着急婚事。听闻，云阳长公主近来，在给北宁郡主张罗婚事呢，目光锁定在太子和各个皇子身上，加上这冬日宴会多，北宁郡主又是个不喜欢重复花样的，便需要大把的首饰，这才去了敛芳阁，不过她这次亲去敛芳阁，听闻还是为了
　　燕王……”
　　秦瑟扬眉，“燕王？”
　　张半仙低声，“听闻过些日子，是燕王的寿辰，如今燕王也已经快到弱冠，因为身体虚弱，还一直没定下亲事呢，听闻北宁郡主和燕王的关系一向不错，时常去探望。”
　　秦瑟，“你的意思是说，北宁郡主喜欢燕王？”
　　张半仙挠挠脸，“这个不好说，有不少人说，北宁郡主想嫁的话就是太子妃也当得，再说了，这燕王还比北宁郡主小一些，加上身体虚弱，实在不是良婿人选。”
　　秦瑟没吱声。
　　一旁的谢桁，忽然道：“那可不一定。”
　　秦瑟不由朝他看过去，“你想说什么？”
　　谢桁道：“云阳长公主可是曾经，扶持过陛下登基的人。”    秦瑟一琢磨，立即就明白了，莞尔一笑，“是啊，所以她的女儿不必看重谁是太子再嫁，反正她有足够的影响力，甚至能改变朝局，再说了这燕王的身体，又不是不能
　　调理好，便是病病弱弱的才好。病病弱弱才能一直依附云阳长公主和北宁郡主，才会一直对北宁郡主好，不会让北宁郡主受气。如若这样看来，这件事倒是真的了？”
　　谢桁：“也未必，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面的门道知之甚少。”
　　秦瑟点点头，“也是。”顿了一下，她道：“哦，对了！之前赵四不是来京城告状了吗？人到了吗？”
　　张半仙：“这个我倒是没听说。”
　　秦瑟蹙眉，“不应该啊，若是赵四去刑部告状了，这件事应该轰动京城了才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张半仙正色道：“确实没听说，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
　　秦瑟摆摆手，“暂时别了，别太引人注目。不过，我倒是改变主意了。”
　　谢桁朝她看过去，“你是想先去秦茂和家？”
　　秦瑟并没有意外谢桁猜到自己的意思，直接点点头，“对！我这个叔父，好歹是京官，坐在京城里，总该知道点消息，我去问问他，不是更直接吗？”
　　谢桁，“但这么一来，我们到京城的消息，他就知道了。”
　　秦瑟喝了一口茶，淡淡的，不以为意地道：“本就瞒不了多久，无所谓。”
　　张半仙听得糊里糊涂，“那咱们今日不去敛芳阁了？”
　　“暂时不去。”秦瑟道：“敛芳阁今日如此热闹了一场，咱们再去，怕是也查不到什么，不如明天再说。”
　　张半仙便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反正师父的话，一向是对的。
　　正说着话，点的菜都上来了。
　　几个人一块吃了饭之后，便由秦瑟做主，赶往秦家。
　　秦茂和如今是漕运司总司，负责所有漕运事务，加之他前一段时间休假了好些日子，副手唐文骥虽说一直在帮着盯着，却还是遗留下来不少事务，亟待秦茂和处理。
　　秦茂和一回来之后，就各种忙活，忙得四脚朝天。
　　秦瑟带着人上门的时候，秦茂和并不在家，看门小厮瞧见有人上前，就拦了下来，询问他们是什么人，来总司府做什么。
　　秦瑟笑吟吟地道：“我叫秦瑟，不知道秦茂和秦大人在不在？若他在的话，麻烦您通传一声，就说是花神镇的秦瑟来找他了。”
　　看门小厮板着脸，“秦瑟？没听过，花神镇更是没听过，你找我们家老爷做什么的？”
　　秦瑟道：“小哥儿只管通传就是。”    看门小厮顿时有些不耐，“我们老爷忙得很，哪有功夫见你们这些穷山沟里出来的，花神镇……什么鬼地方的，也敢跑到总司府来闹？去去去，快些走开，我们老爷可
　　没空见你们。”
　　秦瑟：“……”
　　张半仙有些忍不住，“嘿，你这狗眼看人低的，我们家姑娘，那是秦大人的侄女，你这样怠慢，就不怕秦大人知道要了你的狗命？”
　　看门小厮嗤了一声，“侄女？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们家老爷还有侄女呢？真是打秋风的，年年有，花样年年不同。快点滚，快点滚……”
　　“你在跟谁这样说话？！”
　　看门小厮话还没说完，大门里头忽然传出来一声呵斥。
　　小厮缩了一下脖子，连忙转过身去，就瞧见秦夫人带着丫环，从里头走进来。
　　秦夫人冷着脸，斥责道：“你这个门缝里看人的狗东西，让你在这看门，反倒涨了你的气焰，什么话都能说？”
　　说着，她就连忙朝秦瑟看过来，带了些笑意，走过来，亲亲热热地握住秦瑟的双手，“侄女儿，你这来了京城，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说了我好去接你啊。”
　　秦瑟抽出自己的手，淡淡一笑：“我与秦大人说过，他先回来，过几日/我就会来的。”    秦夫人连忙道：“是我不对，忘了通知他们这些狗东西。”说着，她又朝小厮瞪了一眼，“这是我们秦家的堂小姐，你竟敢如此怠慢？便是人家并非我们秦家的姑娘，那
　　也是来寻老爷的客人，哪个教你这样的规矩，竟敢狗仗人势？”
　　小厮扑通一声跪下来，“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是小的错……”
　　秦夫人冷着脸，“刘妈妈，拿着他的身契，拉出去发卖了吧。”
　　小厮满脸苍白，不停求饶：“夫人，夫人你绕过小人这一次吧，求求你了……”
　　秦夫人却没吭声。
　　刘妈妈见状，立即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便立即有人上去，将那看门小厮给拖走了。    秦夫人见他被拖下去，便转头看向秦瑟，立即换了个笑脸，“瑟瑟，你难得回来，快到屋里歇一歇，我让人立即去告知你叔父，让他赶紧回来。”
第294章 好好住着吧
　　秦瑟微微笑，“谢谢夫人。”
　　秦夫人热情地道：“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秦瑟疏离淡漠的一笑，没有说话。
　　秦夫人看得出来，秦瑟对自己的疏远，并不热络，却也不在意，完全忘记之前在花神镇时被秦瑟据见的冷落。    她明明没有和秦瑟相认过，却一直很热情，瞧见秦瑟的疏远，笑意不改，拉着秦瑟的手，便道：“快进去吧，这大冬天的，在外头吹冷风做什么？都是一家人，快进家
　　门。”
　　秦瑟依旧没说话，任由秦夫人拉着她进了家门。
　　谢桁和张半仙就跟在她们俩身后。    秦夫人拉着秦瑟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道：“你叔父最近忙得很，这些天恨不得都睡在了漕运司，昨天晚上倒是回来了一趟，可今天一大早就去了漕运司，要是知道你
　　今天来，他今天肯定是不愿去漕运司的，你多担待。”
　　秦瑟笑笑：“我这一趟过来，已然是叨扰了，更不能让秦大人为了我，耽误了朝廷的事儿，我只是略过来坐坐，便走。”
　　秦夫人讶异了一瞬，连忙道：“你这好不容易回来，这就是你的家，安心住下就是。你叔父总是念叨着想你，好容易你来了，怎么能走呢？”
　　秦瑟：“那怎么好意思，我……”    “好孩子，我知道你记恨你叔父和我，这些年没好好照顾你，可既然到了京城，你就安心在家住下，也好让我和你叔父弥补一二，别再说这些走不走的话了。”秦夫人打
　　断了秦瑟的话，坚定让秦瑟留下来。
　　秦瑟便没再说什么。
　　她这次既然光明正大的过来了，已经让秦家人知道了，自然不打算离开，比较她还有事，打算在秦家查一查。
　　只是不能表明的太明确。
　　搞得好像她就是直接冲着秦家来的似的。
　　秦夫人见秦瑟虽然没说话，但依旧并不热络，心里有了计较，便催促人赶紧去总司衙门将秦茂和请回来。
　　然后她就拉着秦瑟，进了花厅，连忙吩咐人去准备一些小姑娘爱吃的茶点。
　　吩咐完，又觉得自己太擅自决定了，歉然道：“瞧我激动的，都忘了问瑟瑟你自己喜欢吃什么？”
　　秦瑟淡淡：“我都好。”
　　秦夫人便笑了笑，岔开了话题，询问起秦瑟这一路上还算平安吗，走了多久，累不累之类关切客套的话。
　　秦瑟一一答了。
　　很快。
　　刘妈妈就带着丫环，上了一些茶点。
　　秦夫人笑着介绍道：“这些都是时下京城里姑娘们最爱吃的糕点，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京城中时下比较流行的糕点，都是较为甜腻的，小姑娘爱吃。    秦瑟也挺喜欢吃甜食的，她从善如流地拿起玫瑰酥饼尝了一口，有淡淡的香气，味道也不是过分甜腻，正好，便笑道：“挺好吃的，果然是京城里贵女才吃得到的，着
　　实不错。”
　　秦夫人满脸笑意：“你喜欢就好，只要你喜欢，婶娘让下面的人，每天做给你吃。”
　　秦瑟虽然没有叫过她一句，可秦夫人自己倒是个自来熟，给自己换了个称呼。
　　秦瑟也只是但笑不语。
　　谢桁和张半仙这边，自然也有人送了茶点过来。
　　他们俩见秦瑟不说话，便也坐着不开口。
　　只有秦夫人时不时地说上两句，最近秦茂和如何想念她，念叨她期盼着她来。
　　左左右右，不过是为了体现他们有多欢迎秦瑟过来这一趟。
　　秦瑟偶尔附和两声。
　　别说不能热络，就连下人瞧着，都觉得秦瑟有些过分冷淡，就跟看不上秦茂和家似的。
　　刘妈妈倒是对秦瑟这模样挺不高兴的。
　　她就不明白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能攀上他们漕运司总司做叔父，那应该是要跳起来烧高香的，怎么秦瑟还一副看不上的模样？
　　要是看不上，也是他们看不上如今出身乡野的秦瑟才对。
　　可这话，刘妈妈是不敢说出口的。
　　因为秦夫人面对秦瑟的冷淡，非但没有生气，还很热情，就好像看不见秦瑟的冷漠似的，这让刘妈妈就算心里有气，也不敢说出口。
　　不过秦瑟是个人精儿，早就看出来刘妈妈那眼神里对她多有不满，她也不在乎。
　　反正她过来，又不是真的和秦茂和认亲的，上贴着，反倒不好成事。
　　她反倒要吊高了卖，才附和她之前对秦家的无视。
　　变化太大，太容易引起注意。
　　就在秦夫人拉着秦瑟说话时，秦茂和得知秦瑟抵达京城的消息，急急忙忙从总司衙门回来了。
　　他一踏入花厅，就瞧见了秦瑟，满脸笑意地走过来，“你这丫头可算是来了，让我好等。怎么来京城也没提前来个信？”
　　秦瑟起身，淡淡笑道：“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我就过来了，想着秦大人贵人事忙，便不好提前打扰，我本意是过来坐坐就走，奈何夫人热情，非要我留下来。”
　　秦茂和闻言立即道：“这都到家了，怎么能走？”说着，他就看向秦夫人，“在清荷园收拾两间厢房出来，让我侄女安心住下。”
　　秦夫人堆着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    “那就好。”秦茂和点点头，朝秦瑟笑道：“家里又不是住不下，有的是房子，正好家里也有几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姑娘，你们正好在一块玩玩，这京城大且热闹，多得是
　　好玩的地方。”
　　秦瑟道：“玩就不用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去我父母坟前上一炷香，事情办完我就回去。”    秦茂和蹙眉，“怎么能走呢？你这一路过来，风餐露宿，肯定累得不行，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等过两天，你缓过来，我再带你去你父母坟前看一看，你好不容易回来
　　，便是想回花神镇，也得在这多住些日子，你要是这样走了，不是让我于心不安吗？”
　　秦瑟却迟疑，“这么打扰，不好吧？”
　　“好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秦夫人立即拉着秦瑟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一看还以为，她们是母女呢。    秦茂和附和地点头，“你婶娘说的没错，就好好住着吧。”
第295章 秦府一家人
　　秦瑟微微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言，秦茂和心里才放松下来，连忙叫秦夫人先带他们去休息休息。
　　秦夫人便亲自送秦瑟和谢桁张半仙，去了清荷园。
　　一路上，秦夫人跟秦瑟介绍了一下，秦夫人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同时，秦茂和还有两个小妾，各有一子一女。
　　秦夫人两个女儿年纪稍长，跟秦瑟年纪差不多，不过京中贵女嫁的晚，如今这年纪，还未出嫁，不过定了过完年就相继办婚事。
　　两个庶女比秦瑟的年龄都小了两岁到三岁，如今还未许人家。
　　秦夫人便说，等晚些再把府里的孩子，介绍给秦瑟认识，叫她们陪秦瑟玩，陪秦瑟说话。
　　秦瑟只说，不用麻烦府里的小姐。
　　秦夫人却异常坚持。
　　秦瑟便没再说话。
　　而安排他们在清荷园住下之后，秦夫人便离开了。
　　秦瑟瞧着时间还早，便没有着急去查一些事情，而是朝拘束的张半仙道：“旁边不是还有一间厢房吗？这几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张半仙还没见过这种豪门大家，以前他见到最高位置的，不过是县衙，可跟总司府相比差得太远。
　　所以自打进了总司府后，张半仙一直提着一口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出丑，给秦瑟丢人。
　　听闻秦瑟这么说，他立即松了一口气，跑去了隔壁厢房休息。
　　秦瑟见状，朝谢桁笑笑：“也难为他了。”    谢桁没说话，看了一眼屋子，走到中央的桌前，拎了拎上面的茶壶，发现有一壶热茶，大约是刚刚他们进来之前备好的，他就拎起茶壶，给秦瑟倒了一杯热茶，让她歇
　　一歇。
　　秦瑟接过来，心里盘算着晚点见到秦茂和再想办法问一些情况。
　　而在这时，秦夫人出了清荷园后，就去书房找到了秦茂和。
　　秦茂和已经换掉了一身官袍，换上了常服，坐在书桌后忙着看公文。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是秦夫人，便问道：“瑟瑟的住处，安排好了？”
　　秦夫人点点头，走到桌边，给秦茂和倒了一杯茶。
　　秦茂和并没有接过来，“瑟瑟初来京城，你让家里的人，好好照顾她，不得怠慢。我听说，门房小厮之前对瑟瑟多有不敬？”
　　秦夫人将茶杯放置在秦茂和的手边，道：“门房小厮不认识她，也难怪……”
　　“瑟瑟是我们家的小姐，岂是那些奴才能够欺辱的？”秦茂和板着脸：“不过听闻你已经处置他了，这很好，一定要让瑟瑟心里舒服，别让她不高兴。”    秦夫人闻言，尽管秦茂和这话，没有责备她，但她还是忍不住蹙了一下眉，瞧着秦茂和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官人，我瞧着瑟瑟跟咱们不亲，她在乡
　　下住惯了，性子都养野了，为何非要她留在家里？她不过是一个孤女，而且家里是被满门抄斩的，留下她，会影响……”
　　没等她说完，秦茂和就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冷无情，吓得秦夫人顿时噤声。    旋即他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道：“她是我的侄女，是秦家的堂小姐，且她父亲是长房嫡子，她如今是长房唯一的血脉，于情于理，我都该好好照顾她
　　，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要是敢在瑟瑟面前吐露半分……你知道的。”
　　秦夫人心里一颤，连忙陪着笑：“官人放心，我怎么可能在瑟瑟面前说这些话，她也是我的侄女不是？”    “你最好记住你这句话，不仅不能在瑟瑟面前说，也不要在家里孩子面前，表露出你对瑟瑟的不喜，要让他们跟瑟瑟多亲近，尽快让瑟瑟融入这个家，同样，亲近瑟瑟
　　对他们也没坏处。”秦茂和放下茶杯，正色道。
　　见他嘱咐又嘱咐，秦夫人心里愈发不解，一个孤女有什么重要的，但她面上不敢表露分毫，连声应下，“是，我知道了。”
　　秦茂和便摆摆手。
　　秦夫人只好退出了书房，她比所有人都了解秦茂和，秦茂和在外看着温厚忠良，实际上他却是比较冷酷无情的人。
　　当初她只是说了一嘴，一个孤女，还是家里被满门抄斩的，为何要接回来，万一接回来连累了他们家怎么办？
　　秦茂和听到这话，没有任何训斥她的话，只说了一句：你要是不高兴，就拿着休书回娘家吧。
　　这么多年夫妻，秦夫人早就知道秦茂和有心狠手辣的一面，却不想为了一个孤女，他能这么无情的说出休妻两个字，所以她就再也没敢反对他把秦瑟接回来。
　　只是她亲自跑了一趟，也没把秦瑟接回来。
　　秦茂和见她独自回来，也没说什么，自己便去了花神镇。
　　他用尽耐心，在花神镇等了秦瑟那么久，足见他对接回秦瑟这件事，下了多大的决心。
　　秦夫人只好压下满肚子腹诽，尽全力去对秦瑟好。
　　……
　　秦瑟不知道这些过程，但从秦茂和对她的态度来看，她也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秦瑟待在房间里，抱着茶杯，朝谢桁眨了眨眼，“你说太子回京没？”
　　谢桁眉目一动：“怎么说这些？”
　　秦瑟：“我就是觉得，太子应该也快回京了。”
　　谢桁：“应该还没有吧，若是太子回京，应该是最近京城里的热门谈资，你徒弟便应该打听到了。”
　　秦瑟点点头：“也是。”她将茶杯放下来，道：“现在时间还早，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她就和衣爬上了床，倒头就睡，刚才就像是发癔症随便说了一些废话似的。
　　谢桁却是知道，她从来不说废话，突然这么问，一定有深意。
　　只是居然连他，这一时间都猜不出来秦瑟在想什么。
　　谢桁盯着在床上躺下来的秦瑟，看了几秒，才起身走到床边。
　　似乎知道他过来，秦瑟往床里面滚了滚，留出外面一块地方。
　　谢桁便在她身边躺下来。
　　秦瑟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时间正正好，到了傍晚。
　　她起来之后，发现谢桁已经起了，和张半仙在清荷园的小院子里坐着。    秦瑟整理了一下衣着，出了门，正好赶上秦夫人带着人过来。
第296章 问问情况
　　秦夫人带着丫环婆子，走进清荷园，瞧见他们都在院子里，便笑了起来，“家里的席面已经准备好了，我刚要来叫你们去吃饭呢，没成想，你们都已经起来了，这下午休息
　　的还好吗？”
　　秦瑟笑笑：“都挺好的。”
　　秦夫人一脸放心，“那就好。外头席面已经布置好了，一块去吃饭吧？”
　　秦瑟点点头，“有劳夫人还亲自专程过来一趟。”    “说什么话呢，我是你婶娘，叫侄女吃饭自然是正常的。”秦夫人笑呵呵地拉过秦瑟的手，亲亲热热地往外走，“家里你那几个小姐妹，都在等你呢。得知自己还有个堂
　　姐，那几个皮猴子，都可开心了。”
　　秦瑟淡淡笑道：“是吗？”    “自然，我那几个皮猴子最不成样子，都怪我惯着，都是没个规矩的，最喜欢热闹，回头见了，你别介意啊。”秦夫人嘴里说着是嫌弃，眉眼里却透着自豪，显然对自己
　　的子女还挺满意的。
　　秦瑟便笑笑。
　　秦夫人便拉着她，带着谢桁和秦瑟，一道去了前厅。
　　秦茂和今日难得留在家吃饭。
　　他们去到前厅的时候，不仅秦茂和，还有秦家其他几个子女。
　　秦夫人生下来的两个女儿，分别叫做秦婉、秦湘，长子叫秦洧。
　　除此之外，还有秦茂和的两个姨娘，赵姨娘和兰姨娘。
　　赵姨娘的一子一女，分别叫做秦玉和秦牧。
　　兰姨娘的一子一女，分别叫做秦雪和秦楚。
　　看上去，也是豪华的一大家子人。
　　秦茂和瞧见秦瑟过来，便笑呵呵地站起身，“瑟瑟，快来。”
　　秦瑟走过去，朝他微微欠了欠身，还是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秦大人。”
　　秦茂和也不在乎，拉着秦瑟的手，跟那几个子女介绍了一下，“这就是你们的堂姐，秦瑟。”
　　然后，又分别把那些子女介绍给秦瑟认识。
　　那几个孩子，齐齐朝秦瑟喊了一声，“堂姐安好。”
　　秦瑟笑着福了福身。
　　却没有开口。
　　依旧透着几分疏离。    秦茂和也没有在乎，笑道：“这里头几个大的，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以后在家里，他们都可以陪你玩。”说着，他开始点名：“洧儿，回头你堂姐有时间的话，你就陪她
　　城里玩玩。夫人，回头带瑟瑟去街上逛逛，给瑟瑟买一些衣裳首饰，需要使银子的，尽管用，不必在乎。”
　　秦洧和秦夫人都笑着应了一声。
　　赵姨娘在后面撇撇嘴，嘀咕：“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倒是比家里的姑娘金贵……”
　　秦茂和闻言，朝赵姨娘瞥了一眼。
　　赵姨娘顿时噤声，慌乱地低下头。
　　秦瑟对此置若罔闻。
　　秦茂和见状便朗声道：“都坐下吃饭吧。”
　　当家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便围着秦瑟，在桌前坐下来。
　　秦婉和秦湘跟秦瑟年纪差不多，因此挨着依次坐在秦瑟右手边的位置，谢桁和张半仙便坐在秦瑟左手边，挨着秦洧和秦茂和坐。
　　秦婉看上去和秦夫人较为相似，看着就是个大家闺秀，正襟危坐着，笑意透着端方优雅。
　　秦湘倒是比较活泼，坐在秦瑟身边，一双眼不住地在秦瑟身上打转，透着好奇。
　　秦瑟朝她笑了笑。
　　秦湘顿时小脸一红，有被人抓包的尴尬，然后朝秦瑟嘿嘿一笑，“堂姐。”
　　秦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秦茂和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张罗着让大家吃饭。
　　大家便一起动筷。
　　整体气氛还算融洽。
　　只是大多数秦家人，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堂小姐还挺好奇的，时不时地就会打量秦瑟。
　　尤其是秦湘。
　　秦瑟注意到秦湘的目光总在自己身上，便笑着道：“你叫湘湘是吧？”
　　秦湘立即将筷子放下，点点头，“是的，堂姐。”
　　秦瑟：“别紧张，好好吃饭，我不吃人的。”
　　闻言，秦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一口小白牙，看着挺讨喜的。
　　秦夫人见状立即道：“湘湘，注意点分寸。”
　　秦湘做了个鬼脸。
　　秦瑟淡淡地笑道：“没事，小孩子活泼点挺好的。”
　　秦夫人笑着，语气透着无奈，“不是小孩子了，明年都该成亲了。”
　　秦瑟讶异道：“你都快成亲了呀，湘湘？”
　　秦湘有点脸红的嗯了一声。    秦瑟笑道：“这倒是巧了，竟赶到你成婚前来了，那我真应该给你准备一份添妆的了。”说着，她看向张半仙，“你今天跟我说，敛芳阁的首饰最好，北宁郡主都去选了
　　？”
　　张半仙还在吃，闻言，他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茂和有些意外，“你们见过北宁郡主了？”
　　秦瑟：“我入城的时候，正好看到北宁郡主的车驾从敛芳阁离开，瞧着那阵仗大，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知道那是北宁郡主。”
　　秦夫人道：“我也听闻，北宁郡主最近在满城搜罗首饰，去了不少铺子，敛芳阁一向美名在外，北宁郡主去那，也是正常。”
　　秦瑟好奇地道：“为何要满城搜罗首饰？北宁郡主，都是郡主了，首饰还能少吗？”
　　秦夫人这一下子倒是没开口。    秦茂和才道：“听闻过些日子，是燕王的生辰。瑟瑟一直在外，大约不知道，北宁郡主与燕王关系一向很好，郡主搜刮首饰，大约是想在那一日，漂漂亮亮的出席燕王
　　生辰罢了。”
　　秦瑟恍然，“原来是这样，这个燕王的名字，我倒是没听过，怪我住的远，只知太子。”
　　“也不怪你，燕王身体不好，一直养病，便是在皇城中的，也没几个见过燕王。”秦茂和淡声，“不说这些了，继续吃饭。”
　　秦瑟应了一声。
　　虽然她没问秦茂和，燕王有没有被人告，但从秦茂和平和的语气，加上提起燕王比较直接，没有任何讳莫如深的表情来看，她就知道，燕王肯定没被人告。
　　如果在这个关键点，被人告了的话，燕王这临近的生辰，自然不会再大操大办。
　　可是。
　　她明明让赵四来了京城，她的催眠术和傀儡术，不应该失效啊。
　　赵四是没来京城，还是来了京城，没能去到刑部？    秦瑟不太确定，但更有心要去查一查。
第297章 敛芳阁
　　吃完饭之后，秦茂和便让秦瑟他们继续去休息，等他后日休沐，再带秦瑟去父母坟前。
　　秦瑟便应下来，跟谢桁和张半仙回到了清荷园。
　　进了清荷园，发现没人跟着，张半仙才忍不住地道：“师父，你怎么没多问问燕王的事啊？”
　　秦瑟道：“问了啊。”
　　张半仙愣了，“哪问了？”
　　秦瑟淡淡一笑，“不是明问才是问。”说着，她看向谢桁，“看样子，赵四没能告成燕王。”    谢桁道：“若真是燕王做的，那倒也正常。他既然可以绕过那么多手，去害太子，自然也有能力处理掉一切后续可能出现的问题。说不定，赵四一到京城，就被燕王的
　　人发现了。”
　　秦瑟点点头，“倒是有可能。”
　　张半仙糊里糊涂，“那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去找找赵四？”    “暂时不用了，不管赵四是为何没有出现，都证明他那边出现了问题，直接去找赵四，太容易打草惊蛇，不如暂时放一放。”秦瑟说着，做了个决定：“明天，咱们去敛
　　芳阁。”
　　做下决定后，秦瑟便让张半仙去休息，随后她和谢桁也回房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吃饭时，秦瑟便邀请秦湘一块去敛芳阁，说是请她去挑选一件首饰，算是给她的添妆。
　　秦夫人闻言连忙道：“这怎么好？”
　　“她叫我一声姐姐，我给她添妆也是应该的。”秦瑟淡淡的，对秦夫人依旧不热络，好像只是单纯喜欢秦湘。
　　秦茂和笑道：“也好，那湘湘你就带着堂姐好好出去玩。”
　　秦湘一听说可以出去玩，便兴奋地一点头。
　　吃完饭后，秦湘便拉着秦瑟，带着几个婆子去敛芳阁了。
　　张半仙和谢桁毫无存在感地跟着。
　　秦夫人带着几个丫环，陪同着她们俩，倒是尽职尽责，乍一看就像是母亲带着两个女儿出来逛街似的。
　　秦湘一出门，就撒开了欢，拉着秦瑟，满大街的乱窜，真的像是个皮猴子。
　　秦夫人也是无奈，叫人好好看着，一路带着她们去了敛芳阁。    秦瑟第一次到敛芳阁，不得不说，这敛芳阁果然不愧是京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铺面占了旁人铺面的三间宽，进去就感觉到流光溢彩，各种珠宝翡翠首饰折射出土豪俩
　　字，十分晃眼。
　　敛芳阁虽说是第一大首饰铺子，秦湘却是不常来的。
　　这同样是她第一次来。
　　所以一进入敛芳阁，她就发出了一声赞叹，“哇……”
　　这一声哇，更是代表了张半仙的惊叹。
　　他没想到敛芳阁里，比外头看着更是华丽。
　　只有一个字能形容，那就是：壕。
　　真的壕！
　　他就没见过这么壕的首饰铺子！
　　首饰铺子这种店铺，本身买的就是珠宝翡翠金银类的，看上去就比旁的店铺豪华了许多。
　　敛芳阁更是豪华中的豪华。
　　满铺子各种稀世珍宝，玉石玛瑙，累金刻丝，真的亮瞎眼！
　　且敛芳阁里的摆设，很有规律，各种材质一致的放在一个货架上，挨着墙一个个放好，不过旁边有人一直看着，不允许随意触摸。
　　但这也比其他的铺子，很难见着实物好得多。
　　秦湘早就兴奋地跑到一个架子前，看着满架子的鸡血石做的首饰。
　　她最爱热烈的颜色，看到这一架子的首饰，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秦夫人觉得她这样太过没见过世面，怪丢人的，上前拉了拉她，“湘湘，规矩些站好，你这样子成何体统？”
　　秦湘却噘着嘴，“娘，我就是觉得这个冠好看，你看这个冠，上头的鸡血石，殷红如血，真的好漂亮啊！”
　　她指着一个用鸡血石镶嵌在顶部，再用鎏金流苏佩饰，做的凤冠，喜欢的目不转睛。
　　秦夫人无奈：“你出嫁的凤冠都选好了，早就定下来了，你再看这些又有什么用？”
　　秦湘撇嘴，“那我就喜欢这个嘛，之前定下的，都是您定的，又不是我喜欢的。”
　　秦夫人哭笑不得，“当日你明明也说好了的。”
　　秦湘还是老大不服气的。
　　秦夫人头疼不已，秦湘算是她三个孩子中，最调皮不听话的，还没褪去孩子心性，年后真要嫁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改一改。
　　她正想着，余光就瞥见秦瑟往一个放满金饰的架子走过去。
　　秦夫人愣了一下，便拽着秦湘跟过去。
　　秦瑟停在金饰架子前，看着上面的首饰，有顶冠、簪钗花钿，应有尽有，造型各有不一，但皆是做工精美，一看就是走高大上的路线。
　　秦夫人拉着秦湘过来，便问道：“瑟瑟，你喜欢金饰啊？”
　　秦瑟淡淡笑了笑，没回答。
　　但落在秦夫人眼里倒像是默认。    秦夫人便热情地道：“你这喜好跟我一样，我也就喜欢金饰，我妆奁里最多的就是金饰。你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要是有你入眼的，你就跟婶娘说，婶娘都买下
　　来给你。”
　　秦湘顿时不干了，“娘，姐姐是你侄女，我也是你女儿呀，你不能只给姐姐买，你也得给我买！”
　　秦夫人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你还要买？那杨家给了你多少聘礼？知道你喜欢首饰，买了好几箱首饰，我都允了你，回头添进你的嫁妆里，让你一并带走，你还要？”
　　秦湘扭捏，“我就是喜欢嘛……”
　　秦夫人还要训斥。
　　秦瑟忽然开口道：“小姑娘喜欢首饰，也是常事，我也喜欢。湘湘你看一下，有没有你喜欢的，我买给你，就当是给你的添妆了。”
　　秦湘顿时两眼放光，“姐姐，你说真的吗？”
　　秦瑟莞尔，“当然。”
　　秦湘立即指着方才看上的那顶凤冠，“我就要那个，全铺子就那个最好看！”
　　秦夫人拽了一下她的胳膊，“那凤冠一看就不便宜，你又不是没凤冠，要它作甚？”
　　她们口中的凤冠，不是所谓中宫皇后才能佩戴的凤冠。
　　凤冠霞帔，是成婚时女子所用的。
　　本朝有个习俗，新妇最大，这一天，新妇可以逾制跃距，戴凤冠，当然这些凤冠上不能有东珠或者大珠的存在，否则就算是大不敬了。    秦湘看上的那顶凤冠，自然没有这样违制的规制，只不过一看就知道，算是违制之下，最高规格了，确实不会太便宜。
第298章 凤冠
　　秦瑟看着愤懑不开心的秦湘，走过去，看了看那顶凤冠，道：“这凤冠好看是好看，却不是最好的。”
　　秦湘立即凑过来，“可我看着，满铺子就这一顶最好看，姐姐你看，哪里还有更好看的嘛。”
　　秦瑟笑道：“一般来说，铺子里都有自己的镇店宝贝，才不会拿出来摆着呢。我来京城前，参加了一个好友的成婚大典，她佩戴的凤冠，就比这个好看十倍。”
　　秦湘两眼放光，“十倍？还有这么好看的凤冠？”
　　秦瑟点头，“自然，那凤冠满是金丝累制编造，凤凰于飞，再配以玛瑙点缀凤眼，画龙点睛，仿若展翅欲飞，别提多漂亮了。”    秦湘听得心里痒得不行，“那该多好看啊……”说着，她转过头去看秦夫人，噘着嘴道：“娘，你听见了没，这多得是好看的凤冠呢，我之前选定的那个凤冠不行，我不
　　要了，我要再选一个！”    秦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小姑奶奶，你就别折腾了，你长姐年后也要出嫁，与你前后不过一个月，你看她选的凤冠，远不如你现在选定的那一个，她都没挑，你还在这
　　折腾，回头让你长姐怎么想？”
　　秦夫人口中的长姐，就是秦湘的女儿，她另外一个亲生女儿，秦婉。
　　秦婉的婚期只比秦湘早一个月。
　　原本秦夫人是不打算同年嫁两个女儿的。
　　可是偏偏两家都来提婚程，都想要迎娶，秦茂和就拍案定板，间隔一个月，她就得嫁两个女儿了。
　　秦婉是长女，年长一些些，加上性格柔和温婉不争不抢的，什么都是秦夫人说了好，秦夫人自然疼爱一些。
　　可秦湘是幺女，本就是宠坏了的性格，加上更是活泼嘴甜，秦夫人和秦茂和，在她和秦婉两者之间，便更偏爱秦湘。
　　当初秦湘看到秦婉的凤冠定好了，很漂亮，就挑了一个更漂亮的，秦夫人和亲家也随她了，心想只差一些，便算了，不打紧。
　　可秦湘要是再折腾，换规制更高的，那对秦婉就过分偏颇了，自然也要给秦婉重新挑。
　　并且这种凤冠，都是男方那边挑好的，想要换，还得跟亲家那边重新商量，太过麻烦和折腾了。
　　秦夫人不想在这时候闹出这些，回头传出去，还以为他们家刻意刁难岳家。    秦湘见秦夫人不答应，便撒泼道：“不管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更好的！你没听见瑟瑟姐说，还有更好看的嘛，娘，女儿就出嫁这一次，那天我最大，我若是还不能戴上
　　最好看的凤冠，我……我还不如不嫁了！”
　　闻言，秦夫人头疼不已。
　　她知道秦湘一向是要什么就得给什么，要是不给，只怕还有得闹，这万一这节骨眼上真不同意嫁了，那就麻烦了。
　　可是，秦夫人觉得不能这么再惯着秦湘了。
　　这样下去，秦湘到了亲家那只会吃亏。    就在秦夫人想要拒绝秦湘的时候，秦瑟却笑了起来，道：“换一顶凤冠也好，就说是我这个当堂姐的，买来给妹妹添妆的，亲家那边也不会说什么。不过，既然要换，
　　那就得好好挑挑，换一个更好的。”
　　秦湘立即欣喜地不住点头，挽住秦瑟的胳膊，就跟挽住了亲姐似的，撒娇道：“还是姐姐对我好！”
　　秦夫人不想拂了秦瑟的好意，只能随她们去了。
　　秦瑟便朝旁边的小二，招了招手。
　　店小二立即走过来，微笑道：“两位小姐，有什么想要的吗？”    秦瑟便直接问道：“你们这还有没有更好看的凤冠？我看你这摆在外面的凤冠，做工并非顶级，我都看不上，我想要更好的。若是有更好的，你便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价格不是问题。”
　　秦夫人听到这话，忍不住打量秦瑟一眼。    她记得，秦瑟嫁给的夫家，就是乡野匹夫，一无功名还无财帛，村夫一个，便是后来开了酒楼，那也是才开起来，本钱说不得都没赚回来，秦瑟哪来的底气，说出那么
　　大口气的话？    小二不知这些，只觉着秦瑟通身气派，还有身上锦缎长裙，都非俗物，便以为她是哪家从不出门的贵女，钱财颇丰，便笑着道：“小姐想要更好的凤冠，可算是来对地
　　方了，我们这敛芳阁卖的自然都是一顶一的凤冠，但有些凤冠造价太高，自然也不好放到外面来，小姐若真有心想要的话，不妨跟我去楼上看看？”
　　秦瑟一听，便点头道：“行啊，那你带路吧。”
　　小二伸出手，“请。”
　　秦瑟一点头，拉着兴奋的秦湘，跟着小二往楼上去。
　　秦夫人也跟在后头。
　　张半仙刚想跟上去，谢桁却拦了拦他。
　　张半仙不明所以，“公子？”
　　谢桁看着秦瑟的背影道：“楼上恐怕是小包间，她们都是女眷，我们上去不合适，就在楼下等着吧。”
　　张半仙想了想，也是，便点点头，跟着谢桁站在一楼中。
　　谢桁忽然又道：“我出去方便一下。”
　　语毕，他就直接走了出去。
　　张半仙只好一个人呆着。
　　……
　　小二带着秦瑟等人，上了二楼。
　　二楼其实并没有什么展示的珠宝，就是一个包间，里面配了软塌桌椅和茶点。
　　小二推开/包间的门，道：“三位里面坐一坐，我这就去请掌柜拿了更好的凤冠过来，给几位挑选。”
　　秦湘兴奋地道：“那你快去你快去！”
　　“里面刚备好了茶点，几位随意。”小二笑笑，便朝楼上走去。
　　秦瑟才发现，旁边还有个楼梯，好像是通向三楼阁楼的。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并未多加关注，便和秦湘以及秦夫人，进了包间。
　　包间里的茶点都是时常更换的，因此都是新鲜和热乎的。
　　秦湘跑进去，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她折腾了这么久，一路蹦蹦跳跳的过来，早就渴了，正好缓缓。
　　喝完一杯茶后，她把茶杯放下，又抓起一块桃花酥，塞到了嘴巴里。
　　见她一点名门闺秀的模样都没有，秦夫人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秦湘收回手，吐了吐舌头。    秦夫人无奈地朝秦瑟道：“瑟瑟，湘湘这孩子是被我宠坏了，你别在意。”
第299章 华贵异常
　　秦瑟笑笑，示意自己不会放在心上。    秦夫人便拉着秦湘坐下来，口吻无奈，“这孩子，跟她姐姐一样，我也是细心教过的，却不如她姐姐聪明，总是学不会，一点规矩都没有，一点都不如她姐姐省心，这
　　样嫁出去，我都担心。”
　　秦湘在一旁作着鬼脸。    秦瑟在她们母女俩对面的位置坐下来，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温婉闺秀，自然也有人喜欢湘湘这样的，湘湘这样也挺好，天性自然，天真活泼，说不定更
　　讨人喜欢呢。”
　　秦湘得意脸，“还是姐姐说得对！”
　　秦夫人无奈了，“你就仗着你瑟瑟姐喜欢你。”
　　秦湘嘿嘿直笑。
　　秦夫人忽然想起来，“对了，怎么不见谢家哥儿和你那车夫，他们怎么没上来？”
　　秦瑟道：“我家夫君是个极重规矩的，大约是觉得我们到楼上来的都是女眷，他们跟着不妥，便没上来吧。”
　　秦夫人点点头，“那也是。”复而她又看着秦瑟问道：“谢家哥儿对你还好吧？”
　　秦瑟笑笑，“挺好的，他凡事都以我为先，处处百依百顺，无有不依的。”
　　秦夫人像是终于放下心来似的，“那就好，我和你叔父一直担心，怕谢家嫌你的出身，苛待你，如今知道你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夫人和大人多虑了，我家当初被满门抄斩，谢家都能不顾避讳站出来，承认这门婚事将我带走，足见他们都是忠厚良善之人，若是嫌弃我，当日就不会来了，既然将
　　我带走了，自然会好好待我。”秦瑟淡淡的，帮谢家正名。
　　秦夫人尴尬地笑笑，“瑟瑟说得对，倒是我想岔了，我只顾着担心你，却忘了谢家也是忠厚之辈，有他那么对你，你爹娘知道了，也会感觉到安心的。”    秦瑟：“我这次来，便是想将这门婚事，在爹娘面前说明，当日/我成亲在乡下，事急从权，也没时间跟爹娘说一声，如今一切放缓，我也有了时间，该去跟他们说一声
　　才对。”
　　秦夫人搂着秦湘，嗯了一声，“这话是没错，那等你休息两日，我便跟你一道，去给你爹娘上香。”
　　秦瑟无可无不可，并没有接秦夫人的话。
　　正好这时候，小二带着掌柜，身后还有帮手，拿了几个箱子进来，掩盖过去即将出现的尴尬。
　　秦夫人顾不上秦瑟怎么想的，掌柜就走到她们面前，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总司大人家的夫人与小姐，多日不见，小人给夫人小姐请安了。”
　　秦夫人温和：“掌柜多礼了。”
　　掌柜便直起身来，“听闻夫人今日要给小姐选凤冠？莫非家中又有代嫁的小姐了？”
　　秦湘和秦婉定下婚约，选凤冠的时候，秦夫人也是和秦家到了敛芳阁来挑选的。
　　掌柜对他们很熟悉，便以为秦家又有待嫁的姑娘，才来挑选首饰。    秦夫人拍了拍身边的秦湘，“不是的，就是我家之前的姑娘，非吵着闹着要换凤冠，偏巧她有个纵她宠她的姐姐，一口答应了，要给她重新买一顶凤冠做添妆，这不，
　　又麻烦掌柜了。”
　　掌柜爽朗笑道：“夫人说笑了，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姑娘家的婚事就一回，是该好好选一顶凤冠，夫人小姐这也是照顾我家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湘忍不住了，打破他们的寒暄，直接问道：“那你们家到底有没有更好看的凤冠啊？方才楼下那些凤冠，我们都没瞧上。”说着，她偏头去看秦瑟，“是吧，姐姐？”
　　秦瑟略略点头，“湘湘说得不错，楼下那些首饰虽然好看，但并非精工，我们还想要更好的。”
　　“这更好的凤冠，我们敛芳阁自然也有。不仅有，我还敢放一句话在这，若是在我们敛芳阁，几位都选不到合心意的凤冠，只怕其他地方更难选到了。”掌柜说得自信。
　　秦瑟便顺势问道：“那就劳烦掌柜，让我们看看你家的看家宝贝。”
　　“这是自然，我已经让人将好几顶比较珍贵的凤冠拿了出来。”掌柜说着，一抬手，他身后那些杂役，就把三个箱子，放到了秦瑟等人面前的地上。
　　然后一同打开，顿时绽放出钞票的魅力。
　　里头的首饰，无一例外，全都是一个字：壕！    掌柜的从左手边第一个箱子开始介绍，“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材质的，我就多准备了一些，尽给姑娘挑挑。这个箱子里头，都是点翠的，造价不菲，且都是鲜活翠羽以
　　精湛的工艺制造而成，华美又不失秀气，精美无双，且这里头有一顶凤冠，还是前朝王妃大婚之日所用的凤冠，华贵无比。”
　　掌柜说着，就拿了两块白布套在手上，从里面拿出来一顶点翠层叠累丝的凤冠。
　　秦夫人眼睛一亮，“这凤冠着实漂亮！”
　　她长这么大，还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凤冠呢。
　　秦湘也是直了眼。
　　秦瑟看着那凤冠，并没有感觉到上面有什么阴气，但因为提起前朝，她便眯起眼睛来，多了个心眼，“这是前朝的物件？”    掌柜小心翼翼将凤冠放回去，道：“确实，我也不瞒着几位，这顶凤冠是前朝雍王妃大婚之日，用的凤冠，乃是皇家御赐之物，几位也知道，前朝重奢，凡事皇家之物
　　，必定是奢靡中的奢靡，由着凤冠可见一斑。”
　　秦夫人咋舌，“当真是华贵异常。”
　　秦瑟却看了看其他箱子。    掌柜做这一行多年，都是人精儿，看到秦瑟的举动，他立即转移阵地，从中间箱子的凤冠里，挑选出来一个，“这个凤冠最特别，并非金银打造，而是正玉雕刻，这玉质也是有年头了，百十年前，有人从西川山里头，挖出来一个巨型原石，除却外面薄薄的一层皮，里面全是上好的冰种籽料，难得一见，为了不破坏玉石形状，不浪费，又不想让其他加入的东西，破坏了整体美感，就特意请能工巧匠，雕刻成了冠的模样，再加上这玉石本身颜色就极为清冷美丽，便更具美感，这一顶凤冠可谓是价值连城
　　。”
　　秦夫人不由惊叹，“那得多少钱？”
　　掌柜笑呵呵，“我也不瞒着夫人，这一顶凤冠，少说五千两。”    秦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00章 七千两
　　“五，五千两？”秦湘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哪里是价值连城啊，分明是要命！
　　虽说秦茂和把控着漕运，是个肥差，可一年收益不过千把两，其中俸禄才两百多两，其他都是自家产业来的。
　　这五千两，够他们全家上下不吃不喝挣好几年！
　　要命啊，真是要命！
　　秦瑟却道：“价格是好，可是成亲是大典，戴个那么素的玉石凤冠，怕是不合适吧。”
　　“姑娘说得不错，要说成亲是用的凤冠，自然是金银最为适合。”掌柜从善如流地将玉石凤冠放下，自最后一个箱子里，找出一顶纯金打造的凤冠。
　　不过这顶凤冠的金色，却不是黄色，而是赤金，金色中透露着点红。    掌柜的介绍道：“这顶乃是赤金凤冠，用得是纯红金打造，夫人和小姐应该听说过，红金和黄金的比例，大约是一百比一，淘金客用一年的时间，能换来的红金，不过几钱，这一顶赤金大约得几十年的量，才攒的出来，足见珍贵。再配上红宝石的流苏垂帘，不过这还不算是最好的，最奇妙之处，是这留空的金管里放上了粟玉和百年寒
　　香，走动之间，香气飘散，环佩叮当，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引人侧目，自然是美得不能再美，最适合作为出嫁时的凤冠。”
　　秦夫人和秦湘听到掌柜的介绍，再看到这一顶凤冠，眼睛都值了。
　　而秦瑟却没有听到掌柜这么说。
　　因为她的目光全放在了那顶凤冠上，她在这上面，没有感觉到阴气，反倒嗅到了一丝丝淡淡的血气，被压在香气之下，闻的不大真切，但她的感觉不会出错。
　　一顶凤冠上有血气，这肯定不正常。
　　秦瑟不由问道：“这顶凤冠是你们铺子里师父做的？”
　　掌柜笑了笑，“不是，这顶凤冠，乃是数百年前传承下来的。”
　　秦瑟扬眉，“价格？”
　　掌柜将凤冠先放了回去，双手放在小腹部，才道：“这顶凤冠的价格嘛……自然更贵，得八千两。”
　　“八千两？！”
　　秦夫人差点没忍住跳起来。
　　八千两，这真的贵到死啊！
　　秦湘虽说挺喜欢这顶凤冠的，也骄纵任性，但还没任性到用八千两去买一顶凤冠的地步。
　　且不是她出钱，还是秦瑟出钱。
　　她怎么好意思缠着秦瑟出钱，用八千两给她买一顶凤冠？
　　这回头她爹该打断她两条腿了。
　　是以，秦湘便道：“太贵了太贵了，我们不要。”    “这价格是有点贵，但这凤冠绝对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敢保证，外头绝对没有能和这凤冠相媲美的，说句托大的话，便是宫里的娘娘，只怕也没有相同材质用料的凤冠
　　。”掌柜微笑道。
　　秦瑟道：“确实挺不错的。”
　　秦夫人连忙道：“太贵了！瑟瑟，真的太贵了！”
　　她之前给秦湘选的凤冠，才五百两，他们都觉得已经是京城里比较贵的了，这要好几千两的凤冠买回去，她们也不敢用啊。
　　更怕的是，秦瑟没那么多钱。
　　本意是要她们好好照顾秦瑟，结果出来让秦瑟花那么多钱，秦茂和要是知道了，只怕……
　　秦夫人都不敢想象后果。
　　秦瑟却笑道：“贵是贵了点，但咱们也不是买不起。”
　　掌柜赞道：“果然是总司府里的小姐，小姐着实见过世面。”
　　秦瑟微微一笑，“这凤冠，值个八千两，不过掌柜的，这买卖买卖，总不能你说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不是？”
　　掌柜，“这是自然。”他问的直接，“那小姐觉得多少钱合适？若小姐提出的价格，我们铺子能接受，自然愿意成这笔买卖。”
　　秦瑟道：“别让我出价，你们自己出价，我觉得合适，我就买。”
　　瞧见秦瑟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掌柜思忖了一下，“七千五百两，如何？这一下子便宜了五百两，可是一笔天价了，小姐。”
　　秦瑟却掰了掰手指头，“还是有点贵，七千两怎么样？”
　　她挑眉问了一句。
　　秦夫人往前坐了坐，“瑟瑟，咱们不要了，太贵了！”
　　便是便宜了一千两，她也觉得贵啊！
　　更何况，秦瑟哪来那么多钱？
　　秦瑟笑道：“还好，七千两的话，我就能接受。”
　　秦夫人还想再劝，要不然直接拉秦瑟走好了。
　　正想着的时候，掌柜看出来秦夫人不大想买，只有秦瑟一个人想买，便道：“好，七千两就七千两，小姐痛快，我也不是个麻烦人，咱们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好啊，掌柜的果然痛快。”
　　秦瑟笑眯眯地一点头，就去袖子里掏啊掏。
　　秦湘都忍不住，按了一下她的胳膊，“姐姐，不要了吧。”
　　“要，既然说了要给你买，我就得给你买，要不然我成了什么，不成了言而无信？”秦瑟正色，义正言辞地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沓子银票出来。
　　秦瑟点了点，“我今天就带了一万两的银票出来，还好够用。”
　　说着，她抽出七千两的银票，好厚一沓，递给掌柜，“掌柜的，你点点，看看怎么样？”
　　都是通用钱庄的银票。
　　掌柜点了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脸都快笑烂了，“正好，那小姐，我这就让人帮你把这顶凤冠包起来？”
　　秦瑟颔首，“嗯，包起来吧。”
　　秦夫人还想阻拦，掌柜却已经抬手，让人将那凤冠拿了下去。
　　秦夫人：“……”
　　秦湘：“……”
　　母女俩彻底傻了眼，都没想到这八千两能还到七千两，更没想到秦瑟随身能携带一万两的银票。
　　她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七千两买一顶凤冠……秦瑟的身家，肯定不止一万两，不知道有多少万两，才能随便挥挥手，花七千两买一顶凤冠。
　　这事要是传回家，秦茂和估计要跟她们母女翻脸了。
　　秦夫人思及此，极力劝说道：“瑟瑟，这凤冠太贵了，咱们别要了，有那七千两买什么不好？还是退了吧，别要了，就当是婶娘求你了。”
　　秦湘也道：“是啊瑟瑟姐姐，那凤冠太贵了，湘湘不要了，退了吧。”
　　秦瑟却云淡风轻，完全不把七千块钱当回事似的，“七千两而已，有什么，没关系，买就买了。”
　　听得她这仿佛第一土豪的口吻，秦夫人和秦湘对视了一眼，心里惊叹不已。
　　七千两，还而已……    秦瑟是多有钱？
第301章天价数字
　　秦夫人和秦湘一边震惊，一边紧张不安。
　　秦夫人是怕秦茂和不高兴，秦湘是觉得和秦瑟还不太熟，就花了人家七千两，坐立不安。
　　但掌柜那边却是乐开了花，立即叫人去把那凤冠包起来给秦瑟。
　　而在秦瑟等人挑选凤冠时，谢桁出了铺子，并没有去方便，而是去了一条死胡同暗巷子，将一个黑影叫了出来，问道：“赵四那边怎么回事？”    黑影跪在谢桁面前，立即道：“回少主，是这样的，赵四来京的目的，好像被长公主那边提前发觉了，长公主让自己的暗卫，一直守在城门口，发现赵四的踪迹，就把人带走，不让他进京，我们的人，倒是帮着赵四入京了，可赵四人已经到了刑部门口，也敲了刑部外的登闻鼓告状，可是……刑部不知道怎么回事，压下了这个案子，现在
　　赵四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们的人去刑部打探了一下，发觉赵四已死，尸首被投入了乱葬岗。”
　　谢桁眯着眼，“刑部……也成了长公主的？”
　　黑影道：“长公主那边，一向是会当权的人交好，现在的刑部尚书，跟长公主好像沾了点远亲，并且是长公主一力提拔起来的。”
　　谢桁呵了一声，“原听闻，刑部尚书是坚定的保皇党，不参与党争，没想到还是被卷进来了。”
　　黑影低着头，“是我等办事不利。”
　　谢桁淡声，“不是你们办事不利，是长公主殿下太能干。”
　　不过，事已如此，追究已经没有意义。
　　谢桁便换了件事，问道：“太子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处理完扫尾之事，已经出发来京，大约十五日后到。”黑影回答道。
　　谢桁：“你让人沿路保护他，长公主那边肯定知道，赵四是太子派回来的人，也猜得出，太子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只怕会对太子不利。”
　　黑影应了一声，“是，属下明白，一定会让人好好保护太子的。”
　　谢桁便摆摆手，“下去吧，好生监控着京城里各家各户的一举一动。”
　　黑影再次应声，才消失在谢桁面前。
　　谢桁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回到敛芳阁里。
　　掌柜正好让人正在包着凤冠，秦瑟和秦夫人母女俩，也下了楼。
　　看到谢桁从外面回来，秦瑟有点意外，“咦，你刚才出去了？”
　　谢桁嗯了一声，“有事，出去一下。”
　　秦瑟打量他一眼，哦了一声，似乎没多想，但她心里却觉得很奇怪。
　　见张半仙没有反驳谢桁的话，她便没再多问。
　　很快。
　　掌柜让人包好了那个凤冠。
　　说是包，其实就是找个合适的箱子，将凤冠安安稳稳地放在里面。
　　那箱子自然是送的，等于买凤冠送箱子。
　　包好之后，掌柜的便把箱子放在柜台上，推到秦瑟面前，满脸堆笑：“小姐，你要的凤冠已经包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秦瑟无所谓地道：“还行吧。”然后她看向秦湘，“湘湘，你的东西你自己拿。”
　　“真的……送给我吗？”秦湘还有点发蒙，完全没想到出来一趟，换了一个七千两的凤冠。
　　秦瑟弯唇，“当然。不送给你，我买它干嘛。”
　　秦湘：“……”
　　直到把箱子抱在自己怀里，秦湘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秦瑟花了七千两，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直接走了出去。
　　秦夫人看到这，直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好拽着秦湘跟了上去。
　　她们母女俩是没心思再逛了，就让人把马车驾过来，上了马车，直接回府。
　　回去的路上，秦瑟靠着谢桁，闭目养神，一句话都没说，活像是花了七千两的人不是她一样。
　　事实上，秦瑟确实没花七千两。
　　她全身上下拢共就几百两银子，那一沓银票是她用障眼法，把符纸改成的。
　　在这之前，她研究了一下京城通用钱庄的银票样式，保证没人能认出来是假的。
　　先忽悠一下，把这个有问题的凤冠带回去再说。
　　但在秦夫人和秦湘眼里，秦瑟是实实在在花了七千两银子的。
　　秦湘现如今沉浸在得了一个豪华凤冠的喜悦中，傻呵呵的，把这件事给忘了，秦夫人却忘不了，一路上她都在想，怎么和秦茂和说这件事。
　　要不然，劝说秦瑟去把凤冠给退了？
　　可是秦瑟一直闭目不醒，她也不能去叫醒秦瑟，实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等到了秦家时，秦夫人头都快秃了。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带着秦瑟和秦湘，谢桁和张半仙，进了秦家大门。
　　秦茂和今日上午半天在总司处理事务，中午正好回来陪秦瑟吃饭，想借此多联络感情，此时正好是在家的。
　　他换了常服，听到下人禀报说，秦瑟回来了，便起身从书房里来到前院。    看到秦湘抱着一个有自己一半高儿的箱子，舍不得撒手，秦茂和不由问道：“湘湘这是买了什么？”又看秦瑟空着手，他便皱眉道：“不是让你们带瑟瑟去买一些衣裳和
　　首饰吗，怎么只给湘湘买了？”
　　秦夫人神情尴尬，“瑟瑟心疼湘湘，说是要给湘湘买一顶凤冠作为添妆，就带回来这么一顶……”
　　秦茂和闻言，打开箱子看了一下。
　　当看到那凤冠时，他立即朝秦夫人怒目圆瞪，“这是瑟瑟给湘湘买的？这得多少钱？”
　　秦茂和是个人精，自然看得出来，这凤冠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是一顶一的，那绝对得不少钱。
　　本来他是想缓和亲戚关系，让秦瑟能够留在京城，现在倒好，自家先上来花了秦瑟一大笔钱，这合适吗？
　　秦夫人早就预料到秦茂和会不高兴，但看到秦茂和沉下脸来，她还是忍不住紧张，“是我的错，我想劝说瑟瑟把它退了来着，但她不肯。”
　　秦茂和语气微沉，“你还把责任往瑟瑟头上推？”
　　秦夫人顿时不知该如何说话。
　　秦茂和瞪了一眼秦湘，“是不是你缠着你堂姐要的？这凤冠多少钱？”
　　他想着从家里拿钱补给秦瑟得了。
　　但秦湘却支支吾吾地报出一个天价数字：“七，七千两……”    “什么？！”
第302章 去了多久
　　秦茂和就像是沸水入油，一下子炸开了锅，他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七千两？！”
　　秦湘缩了缩脖子，瑟瑟发抖地点头。
　　秦茂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七千两的凤冠？！你们娘俩也敢要？！”
　　秦夫人有苦说不出，她不想要的呀！
　　秦瑟见状，便微笑开口：“大人息怒，这是我非要买下来，送给湘湘的，不关夫人和湘湘的事儿，大人若是不高兴的话，就冲我来吧。”
　　秦夫人和秦湘松了一口气。
　　秦茂和则是憋着一口气，他哪里能冲秦瑟发火？
　　只好忍了忍，道：“瑟瑟，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她又不是没凤冠，这东西一辈子也就戴一次，应付过去就算了，何必买那么好的？”
　　尤其……这不是一般的好啊！
　　七千两，七千两啊！
　　秦茂和想了想，自家账房账面上的活银，都未必有七千两。
　　想还给秦瑟，一时间都拿不出来。
　　秦茂和真是要吐血了，忍不住又瞪了秦夫人一眼。
　　就算秦湘不懂事，胡搅蛮缠非要买，但秦夫人那么大的年纪，做了那么多年的正妻，他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照顾秦瑟，连劝说都做不到吗？
　　就这么不懂事？
　　秦夫人白着脸，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辩解。    好在秦瑟没打算让她背锅，笑吟吟地道：“是我自己主意大，夫人倒是劝过我几次，可我瞧着这凤冠着实好看，配得上湘湘，正如大人所言，这凤冠女子一生也就戴一
　　次，既然只能戴一次，当然要选好的来，越贵重越好啊。来日做个念想，也是好的。”
　　秦茂和见秦瑟都这么说了，只好说道：“可这也太贵了，委实不用这么贵的……”
　　“没关系，这点钱我还是有的。”秦瑟笑容可掬，再次充了一把大尾巴狼。
　　秦茂和：“……”
　　他怎么不知道秦瑟那么有钱？
　　秦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茂和再追究也没意思，便朝秦湘喝了一句，“还不快谢谢你堂姐？”
　　“谢谢瑟瑟姐姐！”秦湘一个激灵，立即把箱子交给丫环，福身行礼答谢。
　　秦瑟虚扶了一把，“不用客气，你叫我一声姐姐，这也是姐姐应该送给妹妹的。”
　　秦湘忍不住开心地笑了一下。
　　秦茂和却瞪了一眼过去，她立即闭嘴如河蚌，不敢再乱动，移到了秦夫人身后躲着。
　　这个时候，秦夫人是真想把这惹事精给丢出来，凭什么让她在前面遮风挡雨？
　　但到底是自己生下来的，舍不得，秦夫人便没动。
　　秦瑟这时候道：“大人，逛了一上午，我也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
　　秦茂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那你们就赶紧回去休息吧，过一会儿午饭开席，我再让人去叫你们。”
　　秦瑟答应了一声，福身一礼，便带着谢桁和张半仙朝清荷园走了。
　　瞧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内院回廊上，秦茂和抓起旁边放着的茶杯，就砰地一下，扔到了秦夫人的脚边。
　　茶杯顿时四分五裂。
　　秦夫人和秦湘都吓了一跳。
　　秦夫人连忙道：“老爷……”
　　但她画还没说完，秦茂和就沉声打断，“出门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秦夫人委屈，“确实是秦瑟非要买的……”    “就算是她要买的，你就让她买？就算她买了，你就能心安理得的拿回来？我让你带她出去买衣裳首饰，你非但没给她买，还给自己女儿花了她七千两！这要是传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她本就不愿意留在京城，要是计较起来，走了，怎么办？”秦茂和呵斥：“我千叮咛万嘱咐，说了你多少遍，原以为你多少是个有脑子的，却
　　不想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就那么稀罕这七千两的凤冠？”
　　秦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秦茂和却是一摆手，“够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既然你们母女俩那么稀罕这七千两的凤冠，你们就抱着它睡吧，我搬去书房！”
　　语毕，秦茂和就气冲冲地走了。
　　秦夫人白着一张脸，双眼通红，心里又气又不甘心。
　　确实不是她想要的啊，凭什么怪她？
　　她又忍不住多想，秦瑟是不是故意在折腾她？
　　秦瑟这样大摇大摆地给秦湘买了个七千两的凤冠，哪里是对她们好，分明是惹祸的？
　　别说秦茂和这样的性格，便是再好性格的，也没有让远来投亲的孤女，花七千两银子讨好他们的。
　　这要是传出去，就跟秦茂和说的一样，指不定传成他们怎么欺负人家一个孤女，到时候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秦夫人越想，越觉得秦瑟是故意的，报复她在花神镇折腾他们云开酒楼的事儿！
　　秦瑟要是知道秦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估计会大呼冤枉。
　　她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借着秦夫人和秦湘的名儿，去探探敛芳阁的底儿，加上碰到了那凤冠有异常，自然要带回来查看，就借了给秦湘买礼物的名头。
　　确实没想让秦夫人背锅，更谈不上什么报复。
　　她要是真想报复，早在秦夫人回京的路上，她就动手了，犯不着等到现在。
　　离开了前院之后，秦瑟就和谢桁张半仙，直接回了清荷园。
　　但她并没有歇着，她想了一下，换了身衣裳，去找秦湘，借着去看秦湘的名头，再看看那凤冠到底哪里有问题。
　　这事儿，谢桁不好跟着，就让她自己去。
　　但秦瑟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看向张半仙，“你过来，我有事让你去办。”
　　张半仙小跑着过来。
　　秦瑟却转头朝外走去，张半仙便跟着出去。
　　谢桁微微蹙了一下眉，不知秦瑟此举何意。
　　……
　　秦瑟带着张半仙出了清荷园，才低声问道：“我们上楼挑选凤冠时，谢桁一个人出去了？”
　　张半仙点点头，“对啊，谢公子说他要去方便，我又不好跟着，自然是他一个人出去的。”
　　秦瑟蹙眉，“什么时候，去了多久？”
　　张半仙挠挠头，“你们刚上楼，他就出去了，你们下楼的时候，他正好回来。不过，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去方便一下，有什么可问的吗？
　　张半仙不解。    秦瑟却琢磨起来。
第303章 我帮你修
　　秦瑟和秦夫人母女俩去楼上时，谢桁就出去了，她们下楼时，赶上谢桁回来。
　　这期间，最少有一刻钟的时间。
　　谢桁上哪方便，需要一刻钟？
　　秦瑟觉得不太对劲，但又没证据，证明哪里有问题？
　　总不能冲过去跟谢桁说，你出去方便的时间太长，你是有问题的，然后质问谢桁是去做什么了。
　　秦瑟只能把这件事暂时压下来，转头对张半仙说道：“我知道了，我问过你这件事，谁问你都不要说起，尤其是谢桁。”
　　张半仙不解，“为什么啊？”
　　他怎么觉得秦瑟和谢桁之间怪怪的。    秦瑟却没有回答，而是吩咐道：“你去一趟敛芳阁，不要进去，在外面监视一下，看看他们的掌柜会不会出入，如果出入的话去哪里，再回来跟我说。到了天黑，如果
　　没有任何情况的话，你就直接回来。”
　　张半仙虽然稀里糊涂的，但还算听话，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然后他就提步朝外头走去。
　　秦瑟目送他出了内院后，才拐道找了个丫环，让其带她去秦湘住的地方。
　　秦湘如今都是快出嫁的姑娘了，自然单劈了一间院子出来，距离秦瑟住的客院清荷园并不算远。
　　秦瑟跟着丫环，到了秦湘住的小院。
　　秦湘正在屋里抱着那个装着凤冠的箱子舍不得撒手，听到丫环来报说，秦瑟来了，她立即提着裙摆跑了出来，就见秦瑟站在小院里。
　　“堂姐！”秦湘热情地喊了一声，小跑过来，拉住秦瑟的手，笑嘻嘻地道：“堂姐不是说要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秦瑟微笑，“方才我是想休息来着，但瞧见秦大人似乎骂了你，我就过来看看。”
　　秦湘拉着秦瑟往屋里走，撇着嘴：“我爹就喜欢骂我，他横竖是看不惯我的……”
　　秦瑟道：“都是我不好，我原想着是给你添妆，是件好事，哪成想让你挨骂了，倒成了我的不是，我这就是专程来给你赔不是的。”    秦湘连忙摆手，“堂姐你这话说得就折煞我了，你给我添妆，那是我的幸事，得了这凤冠，也是我有个好堂姐宠着，我爹就是大惊小怪，他一向看不惯我，堂姐你不用
　　自责的，你要是跟我赔不是，我……我就真不好意思拿这凤冠了。”
　　秦瑟闻言，笑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说什么愧疚的话了。我向你讨口茶吃，还不行吗？”
　　“这自然是行的！”秦湘立即眉开眼笑，朝着自己的贴身丫环吩咐道：“小秋，你去把我去今年刚收进来的岩梨泡了茶，给堂姐尝尝，再去取点新鲜的糕点来。”
　　丫环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秦湘拉着秦瑟，亲亲热热的一道进了屋子。
　　一进来，秦瑟就看到那个箱子，被大咧咧地放在屋子里的桌上，箱盖打开着，露出里面的凤冠来。
　　秦瑟看了一眼，便笑道：“方才我看到这凤冠，便觉着好看，最适合你了。”
　　秦湘顿时小脸通红，“是，是吗？我还怕我配不上这凤冠呢！”
　　秦瑟，“哪有？你长得明艳活泼，最适合这种艳丽浓烈的钗冠，真要是素色的，才真不适合你呢。”
　　秦湘嘿嘿直笑，“是吗？还是要多谢堂姐，为我考虑的周到。”
　　秦瑟笑笑，“对了，有试试这冠戴上怎么样吗？”
　　秦湘摇摇头，“没，我……不敢，我怕弄坏了。”
　　见她小心翼翼的，秦瑟直接过去拿起那凤冠，“我给你试试吧，试试看，才知道效果嘛，要是这冠太好看了，只怕定好的嫁衣也要改，否则都不适合呢。”
　　秦湘见她拿过来了，立即站着不敢动。
　　秦瑟比她高了一个头，倒是正好给她将凤冠戴上。
　　秦湘的长相，确实是明艳活泼挂的，太过素或是平和，都不适合她。
　　这凤冠戴在她头上，倒是挺合适的。
　　而秦瑟在给她戴凤冠的时候，仔细看了一下凤冠，可以确定上面确实有血气。
　　只是被其中的百年寒香给盖住了。
　　秦瑟不由沉思，这上面的血气是哪来的？
　　秦湘见她不说话，便眨了眨眼，问道：“堂姐，我戴着好看吗？”
　　秦瑟弯唇一笑，将她推到床头铜镜前坐下，“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湘透过铜镜看到一个豪华凤冠下的自己，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凤冠，惊叹道：“真好看！堂姐，你送给我的这个凤冠，真的太好看了！”
　　秦瑟笑道：“你喜欢就好……”
　　但下一秒，她脸色忽然一边，哎呀了一声。
　　秦湘不明所以：“怎么了？”
　　秦瑟指着她凤冠上的一角，“大约是方才装箱的时候，咱们没仔细看，这里有个金线跳开了。”
　　秦湘将凤冠拿下来一看，还真有个扁丝金线跳开了，是弯成了牡丹形状的一缕金线，跳开之后，整个好看的形状都不见了，并且那金线倔强的朝天指着，十分惹眼。
　　秦湘顿时苦了脸，“怎么会成这样啊？”
　　秦瑟见她快哭了，立即道：“你别着急，只是碰坏了，只要重新镶嵌回去就行了。这样吧，你把凤冠给我，我给你修一修，明日保证换你一个完美无瑕的凤冠。”
　　秦湘惊奇：“堂姐，你还会修凤冠呀？”
　　秦瑟微微摇头，“修凤冠我倒是不会，但我以前在花神镇的时候，经常给县官夫人修金簪，都是金丝累造工艺，应该修起来都一样，你放心好了。”
　　秦湘不疑有他，就把凤冠递给了秦瑟，“那堂姐你早点帮我修好呀。”
　　“放心吧，明日/你就来找我，保证还你一个完美无瑕的。”秦瑟接过来，保证道。
　　秦湘顿时放下心来，“那堂姐我明天就去找你。”
　　秦瑟应了一声，便先带着凤冠走了。
　　实际上，她这次过来就是想把凤冠带走的，那个跳丝，是她给秦湘试戴的时候，故意挑出来的。
　　这凤冠明摆着有问题，留在秦湘这，无疑是会害了她。    她只是想借着秦湘的由头带回来这凤冠，并不想害了秦湘，所以把这凤冠带在她身边，研究清楚才是最好的法子。
第304章 真是血啊
　　清荷园里。
　　谢桁看到秦瑟抱着那个凤冠回来，意外道：“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不是给秦湘的吗？”
　　秦瑟走进来，将凤冠放在桌上，再将房门插好之后，才道：“这凤冠有问题。”
　　谢桁蹙眉，“有问题？”
　　“来的路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叶小姐添妆的凤冠有问题，才一路寻到敛芳阁的，我带秦湘去敛芳阁，就是想查查，是不是还有有问题的凤冠，在敛芳阁内。”
　　谢桁明白过来，“所以你是说，这顶凤冠和我们带来的那顶凤冠一样？”
　　秦瑟却摇头，“并不是一模一样。”
　　谢桁：“？”    瞧见谢桁满眼不解，秦瑟才解释道：“这顶凤冠上有血气却无阴气，而我们带来的那顶凤冠上有阴气而无血气，不过共同点是，这两顶凤冠都有问题，所以我才把它带
　　回来，研究一下。”
　　谢桁朝那凤冠看过去。
　　秦瑟坐在桌前，仔细地看了又看，发觉上面只有一点血气，却又不知道那血气是哪来的。
　　她拿起跳丝的那一截金丝，才看到问题。
　　“你看看这金丝，是不是只有外面一圈是红色的？”秦瑟拿着那一截金丝，指给谢桁看。
　　金丝本就又细又软，极考验眼力。
　　谢桁就着秦瑟指的横截面，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颜色是不太一样。
　　“外圈是赤金，里面的颜色却更淡，像是黄金。”谢桁道。
　　秦瑟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谢桁：“但所谓赤金，便是通体发赤，从未见过只有表面一层浅淡的赤金之色。”
　　“对啊，所以这有问题啊。”秦瑟一拍手，朝谢桁道：“等会儿，我去找两样东西。”
　　语毕，秦瑟就跑了出去。
　　很快她打了一盆水来，又拿出一把匕首，从那金丝上刮下来浅浅一层的红色。
　　那红色落在水里，很快就散开了。
　　但水中却透露出一股很浓郁的血腥气。
　　秦瑟眸色一沉，“还真是血！”
　　谢桁看过来，“是血染出的颜色？”
　　秦瑟又不死心的刮下来一点红色的粉末，捏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在鼻翼下嗅了嗅，可以百分百确定是血迹。
　　她沉思道：“能在金饰上染上血，这东西怕是在血池里泡了好些年，才泡出来的。”
　　谢桁道：“这么说，这凤冠真的有问题。”
　　秦瑟微微摇头，“不对，应该说，敛芳阁有问题！”
　　谢桁看到秦瑟将匕首放下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拿着凤冠去告敛芳阁？”    秦瑟，“这方法肯定不行，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当成呈堂证供，就算上面染血，也只能证明，这是积年的老东西，大不了他们承认是在墓里挖出来的，本朝盗墓……又
　　不犯法。折腾也是白折腾。”
　　谢桁没有吭声。
　　不能拿这凤冠作证，那就没办法对付敛芳阁，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秦瑟有点不耐地坐下来，望着面前的凤冠，却还有一丝不解。
　　忽然，她又起来，跑到内室，把自己带来的那顶凤冠从箱子里拿了出来，贴好封印符纸，才拿到了桌上，和刚买来的这顶凤冠，放到了一起。
　　两顶凤冠样式和颜色，都各有不一，不过看上去都是华贵无双，处处透着壕气，一看就价值不菲。
　　秦瑟重新坐下来，望着那两顶凤冠，对谢桁道：“你看看，这两顶凤冠有什么一样的地方？”
　　谢桁一一看过去，“处处都不一样。”
　　秦瑟蹙眉，“我也觉得不一样，一个阴气十足，一个透着血气，可敛芳阁卖出来的东西，既然都是害人的玩意儿，为什么会不一样？”
　　谢桁淡声，“你怎么知道，敛芳阁今日卖出这凤冠，是想要害人？”
　　秦瑟愣了一下，才发现，谢桁这话一语双关。
　　一则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们又不知道敛芳阁今日要不要用这凤冠害人。    可里面还有一层意思，敛芳阁今日就没想要害人，或者没想要害秦湘，只是拿了有血气却无杀伤力的凤冠，一则满足他们的需求，二则也不会引起注意，还能大赚一笔
　　。
　　这么说来的话，就是敛芳阁知道他们的身份，没想用这凤冠害秦湘。
　　秦瑟低吟道：“你这么说也对。”
　　毕竟秦家身份特殊，秦茂和在朝为官，官职又不低，加上秦湘是嫡女，这快到出嫁的时候，万一惨死，秦家势必要追查到底。
　　这样就难保不查到敛芳阁头上，所以敛芳阁从未想过要拿能害人的凤冠出来，去害秦湘。
　　谢桁见她了解自己的意思，便道：“不仅是秦家人。”
　　秦瑟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敛芳阁在京中多久了？”谢桁忽然问道。
　　秦瑟：“……几十年了？”
　　敛芳阁掌柜不是一直说，他们是老店吗？
　　谢桁道：“是啊，几十年了。”
　　他像是无意的重复了一句秦瑟的话。    秦瑟却琢磨出来另外一个意思，她一拍手，恍然道：“对啊！几十年了，在这期间，去敛芳阁买东西的，大多是非富即贵的，不乏京中的贵胄，若是有人被敛芳阁给害
　　了，说不得早就找到敛芳阁身上了，而时至今日，敛芳阁生意却一日比一日好，没有一点影响，也就是说，敛芳阁没害过京城中的人？”
　　毕竟敛芳阁日出的产量比较大，若是都在敛芳阁买了东西之后，没两日就死了，大家难免会怀疑到敛芳阁身上。
　　敛芳阁不可能到现在还安然无恙。
　　谢桁道：“巧的是，阮家人来京买凤冠，却出事了。”
　　秦瑟恍然，“这么说，敛芳阁是针对外地人动手了？”
　　谢桁没说话，相当于默认。
　　本朝虽然有官话，但各地口音各有不同，有熟悉多地口音的，可以轻而易举地认出，谁谁谁不是本地人，是某某某地方的人。
　　敛芳阁这种铺子里的，上到掌柜下到小二，见惯了来自各个地方的人，最符合这一点。
　　他们肯定能够认出，阮庆丰的口音，不像是他们本地的人，若是再着意打探一下，便能够知道，阮庆丰是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浔阳城，那等子小地方的人。
　　就算阮家送了凤冠，害了人，慌乱之中，未必会有人想到，是那凤冠害人。
　　毕竟在那地方，没出过这样的先例，自然不会有人相信凤冠能害人。
　　等到那凤冠再被卖出或是埋起来，敛芳阁的人，说不定还能再收回来，继续害人。
　　但照这样推测的话，秦瑟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    “敛芳阁这样害人，是为了什么？”
第305章 几十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秦瑟一直觉得，人要害人，总有利可图。
　　或是为了利益，或是为了仇恨，总有原因。
　　敛芳阁这种广撒网，针对非京城人士的行为背后的原因，秦瑟还真想不明白。
　　谢桁揣测道：“或许他们害人并非全无规律？”
　　秦瑟怔然，“你的意思是说，之前受害的，都是敛芳阁精挑细选过的人？”
　　谢桁道：“我只是猜测。”
　　秦瑟沉思起来，这倒是有点可能……
　　譬如，上次害了沈饶和叶心兰的凤凰金簪，从做工和阴气来看，与这顶差点再次害了叶心兰的凤冠，是同出一脉，可以推测为，同出自敛芳阁。
　　再加上，她手里那个喂了阴气的匕首。
　　三者大约都出自敛芳阁。
　　她们三者的相同之处……
　　秦瑟仔细想了一下，忽然瞪大了眼睛，“阴时！”
　　谢桁：“什么？”
　　秦瑟连忙看向他，“我，沈饶，叶心兰，有个共同之处，我们都是女子，这就不说了，还有一点，我们的生辰八字中，都占了一个阴时。”
　　谢桁蹙眉，“阴时？”    秦瑟点点头，“就跟之前，徐大人来找我去找江南道失踪的那些人一样，文清当时找的是全阴人，为着是做法布阵，因为全阴人本身就比常人，更接近两界之间，若经
　　点播，或入玄门或能开阴阳眼也未知，用全阴人做法，效率会更高。换言之，虽然我们只占了一个阴时，效率没那么高，却也一样能拿来利用。”
　　并且女子身上阴气本就重，若经催化做法，效率也比常人高。
　　再一点，她、沈饶、叶心兰，并没有血缘关系，虽在一个地方，但地方大了，住在一个地方互相不认识的，多了去。
　　只怕敛芳阁的人，便是以为她们姓氏不同，没有关系，所以才挑了她们三个下手。
　　就算出了事，也没人会想起她们在不同时期，收到的不同首饰是有问题的。
　　这么说，她们遇到的事儿，都是出自敛芳阁之手？
　　但敛芳阁要害她们，是想要做什么？
　　秦瑟思及此，忽然意识到一个点。
　　“不对啊……”
　　听到她的呢喃，谢桁问道：“怎么了？”
　　秦瑟看向他，“如果说敛芳阁不会对京城人士下手，可我家当年收到匕首的时候，也是在京为官啊，当时我爹官居四品侍郎！”
　　比现在秦茂和的官职还高呢。
　　谢桁蹙眉，抓住一个点，“你家……匕首？”
　　秦瑟才想起来，没跟谢桁说这件事，她就重新和谢桁解释了一下，“就是之前，我问过你，我随身携带的那个匕首，你还说，我曾跟你说过，是我一个叔叔送给我的。”
　　谢桁想起来了，“那把匕首也有问题？”    秦瑟点点头，想着措辞，“嗯……该怎么说呢，那匕首煞气重，能让人心里的负面情绪达到最大化！我到了你们家之后，不是撒泼打滚作的很嘛，脾气还古怪，大部分
　　应该就是因为那匕首的原因，而且时间长了，那阴煞之气会害人，你爹……还有你之前的腿伤，应该也是受那匕首的影响。”
　　谢桁猛地握紧了手掌，紧盯着秦瑟，目光像是翻涌的深渊，“你是说，我爹的死，是被那匕首害的？”    秦瑟挠挠头，“不仅是你爹，还有我一家人……我父亲一向谨小慎微，两袖清风，忠心耿耿，怎么会好端端的谋反？而且，在出事之前没多久，我就收到了那把匕首，
　　所以我一直怀疑是这匕首的问……”
　　秦瑟的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见她脸色忽然沉下来，谢桁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握住秦瑟的手，沉声：“怎么了？”
　　秦瑟望着他，“我明白了。”
　　谢桁，“什么？”
　　秦瑟道：“我明白，为什么敛芳阁会违背自己不在京中下手的规矩，用了匕首害我们家，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出手就要我一家人的命！”
　　若是秦瑟一家全死了，自然没人追究，死因为何。
　　且他们给秦瑟一家的死，披上了一个最大的伪装帽子：谋反。
　　任谁提起秦瑟一家，都会说，是他们谋反，被朝廷抄家灭族而死。
　　就算这里面有匕首的功劳，谁也不会去想起。
　　也就是说，这匕首送来时，就是冲着要折腾死他们一家来的。
　　秦瑟面色不由一寒。
　　多大的仇？
　　要折腾死他们一家？
　　秦瑟的父亲，官居侍郎，秦家一大家子加起来，好歹也有好几十口。
　　几十口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秦瑟心里发寒。
　　她反握住谢桁的手，低声：“你说是谁，能跟我们家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要置我们全家于死地？”
　　谢桁另一只手覆盖在秦瑟的双手上，“当日你只跟我说，是你一个姓屈的伯父送给你的。”
　　秦瑟抿唇，“可我记不得了……”
　　谢桁怔了一下，“怎么会？”    秦瑟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被你从河里救回来那一次，我之前的记忆就越来越模糊，我只隐约记得，是有人在生辰时送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但我
　　却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现在想起来，或许是自打她来了之后，躯体和魂体不同，造成了排异，后果是模糊之前的记忆？
　　秦瑟不敢肯定，但这一点无疑是，保护了那个姓屈的人。
　　因为她和谢桁只知道对方姓屈，叫什么不知道，家住什么地方不知道，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而天下那么多姓屈的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要查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谢桁闻言，却皱起眉来，凝视着秦瑟，语气有些急躁，“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你之前的记忆，都不记得了吗？”
　　秦瑟耸了耸鼻子，“我那个时候，只觉得怪对不起你们家的，加上我只是记忆模糊，人又没出事，我就不想麻烦你了，就没说。”
　　谢桁语气微沉，“这种是怎么能不说？我何时说过，你是我的麻烦？”
　　秦瑟忽然有点心虚，“我就是少了点记忆，人又没事。”
　　她总不能跟谢桁说，我不是原来的秦瑟，有可能是身体排异，产生的后遗症。    要是说了，谢桁估计能拍死她，为原本的未婚妻报仇。
第306章 麻烦你了，哥
　　秦瑟一点都不怀疑，谢桁真能拍死她。
　　毕竟之前的秦瑟，是谢桁的未婚妻，谢桁虽不喜欢，却一直保护着原身。
　　要是知道原身死了，她却占了原身的躯体，恐怕要跟她翻脸。
　　想到这儿，秦瑟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有点酸溜溜的。    见她忽然耷拉着脑袋，谢桁以为她是委屈，只好压下自己的情绪，摸了摸秦瑟的脑袋，道：“我不是怪你，只是这种伤身的大事，不是小事，于我而言，你也从不是麻
　　烦，你应该跟我说的——不对，是我的错，当日不管怎样，我便是借钱，也应该带你去医馆看看大夫。”
　　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秦瑟心里一暖，但旋即酸涩更重了，她望着谢桁，眨巴眨巴眼，小声问道：“谢桁，你觉得是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谢桁望着她，“你不是一直是你？”
　　秦瑟抿唇，“我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任性妄为的，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谢桁像是没理解。
　　秦瑟见他不说话，耷拉下脑袋来，“行吧，是我糊涂了，问的什么锤子，算了我就是胡言乱语的，你别……”
　　“我的妻子是秦瑟。”谢桁忽然打断她的话，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是秦瑟吗？‘
　　秦瑟：“……我当然是了。”
　　谢桁握了握她的手，“那你就是我的妻子，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你就是你，就是我的妻子。”
　　秦瑟懵了一瞬，只觉得云山雾罩的，快被谢桁这跟绕口令一样的话绕晕了。
　　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弯唇一笑，“对，我就是秦瑟。”
　　原身已经不在了，她就是唯一的秦瑟。
　　无论如何，她都是秦瑟。
　　谢桁摸了摸秦瑟的唇边。
　　秦瑟感觉到他指尖的温热，眨了眨眼，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谢桁，你居然没脸红唉？”
　　以前的纯情少年，碰一碰他，都会脸红。
　　但今天的谢桁，一直主动，却没有丝毫脸红的模样。
　　谢桁闻言，顿了片刻，倾身吻了吻她的唇角，义正言辞：“你是我妻子，我媳妇儿，亲亲你还用脸红吗？”
　　秦瑟：“……”
　　纯情少年，你的人设在崩坏啊喂！
　　秦瑟心里腹诽着，但其实还挺开心的，喜欢以前的谢桁，也喜欢他现在的变化。
　　总归，都是他。
　　谢桁见她笑吟吟的，重新把话题拉回正事上，“现在你忘了姓屈的伯父是谁，只怕我们不好再查下去。”    秦瑟的笑意，一秒垮掉，“是啊。不过，我们还是有发现的，我觉得，我那把匕首，还有这两顶凤冠，都出自敛芳阁，既然敛芳阁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线索了，只要我
　　们肯顺藤摸瓜查下去，总会查到蛛丝马迹的。”
　　谢桁微微点头，“这倒也是，那你打算怎么查？”    “我已经让我那徒弟，去敛芳阁外看着了，今日那掌柜买了一顶七千两的凤冠，这可不是小数目，若他真有上家，是供应这些杀人害命玩意儿的，说不定他会去报喜同
　　时补货，我们就等等他那边的消息。”秦瑟说道。
　　谢桁，“也算是个办法。”    秦瑟目光重新放回送给秦湘的那顶凤冠上，“这凤冠除了点血气外，里面的阴煞之气倒是被除的一干二净，显然不是用来害人的，那回头我再给秦湘送过去，都答应了
　　送给她，总不好我自己留着。不过……”
　　她抽出手，摸了摸那根跳丝的金丝，“这根被我故意挑出来的金丝，咱们真得重新压回去。”说着，她眼巴巴地看向谢桁，“你会修吗？”
　　看着她那求助的笑模样，谢桁坐好，将那凤冠拉到自己面前，看了看，“上面有镶嵌的痕迹，照着路径重新压回去，应该挺简单的，我可以试试。”
　　秦瑟便笑了起来，双手合十朝谢桁拜了拜，“那就麻烦你了，哥~”
　　谢桁被她故意拉长了尾音，喊出来的一声哥，喊得手都快软了，他无奈地看了秦瑟一眼，便起身去找些工具，来修凤冠。
　　秦瑟笑嘻嘻地在一旁等着。    谢桁的动手能力，比秦瑟还强，他找丫环借了一根细细的银簪，加上秦瑟之前找来的匕首，烧了蜂蜡，先将金丝的边角修理整齐，然后将金丝烧红，再在背面裹上一层
　　蜂蜡，按照原本镶嵌留下来的痕迹，一点点压了回去。
　　大约两三刻钟之后，那金丝就重新镶嵌好了。
　　虽然看着有修理过的痕迹，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秦瑟左看右看，满意地道：“挺好看的！”她笑吟吟地看向谢桁，“哥，很厉害嗷。”
　　谢桁眸子暗了暗，“你我又不是姐妹，别叫我哥。”
　　秦瑟眨眨眼，“寻常妻子叫自家夫君哥哥的不是很多吗，是我叫的不好听吗？”
　　谢桁：“……”
　　“算了，随你。”
　　谢桁忽然一脸正色，变成了个酷boy，收好匕首，拿着那簪子，就去找丫环还回去。
　　看到他那故作老成的模样，秦瑟哈哈笑出声来。
　　果然，还是个纯情少年。
　　人设崩坏也不是一时间就能办成的。
　　望着谢桁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后，秦瑟的笑意又淡了下来。
　　不知道张半仙那边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
　　谢桁很快还了簪子回来，秦瑟就抱着绣好的凤冠去送给秦湘。
　　秦湘听到丫环禀报，就跑了出来。
　　她原本以为，得明天才看到自己的凤冠呢，没想到秦瑟这么快就送来了。
　　她看了看，发觉不影响美貌，便笑嘻嘻地向秦瑟道了谢，“谢谢堂姐，堂姐你真厉害，这凤冠也能修好！”
　　秦瑟微笑：“不是我修的，是你姐夫，他是个能干的。”
　　秦湘惊呼道：“原来是姐夫啊，姐夫真能干。”
　　秦瑟笑着不语。
　　秦湘将凤冠交给丫环抱着，拉着秦瑟的手，往屋里走，“方才我大姐过来了，正说想见我的那顶凤冠，巧的是堂姐你就送来了，堂姐就跟我一块去见见大姐吧。”
　　秦瑟跟着秦湘往屋里走，低声道：“是秦婉？”
　　秦湘点点头，拉着秦瑟进了房间。    秦婉正坐在屋里的抜步床上，瞧见她们俩一并进来，便起身，温和地笑道：“刚刚湘湘忽然着急忙慌的跑出去，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是姐姐过来了，可见如今湘湘和堂姐关系是真的好，都盖过我这个亲姐姐了，我来时也不见这丫头那么激动。”
第307章 别扫兴
　　秦湘闻言，俏皮地一笑，“大姐，你也是我姐，堂姐也是我姐嘛，更何况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我今天得了堂姐一顶凤冠，自然要亲厚一些。”
　　她混不吝地开着玩笑，说得是见利开眼，但大家都被逗笑了。
　　秦婉抬袖遮唇笑了笑，一副大家做派，复而目光落在了秦湘身后丫环手里捧着的凤冠上，露出惊叹之色，“这就是堂姐送给湘湘的那顶凤冠？”
　　秦湘献宝似的道：“对呀，大姐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秦婉满眼惊羡，点点头，“确实漂亮，果然价值连城。”
　　秦湘嘿嘿一笑，挽住秦瑟的胳膊，“这就是堂姐送给我的，我就说堂姐比我娘亲对我还好呢，要是我娘肯定舍不得买给我。”
　　秦婉无奈，“七千两，够我们家吃喝多久了？娘作为当家主母，自然要考虑很多，堂姐是真心疼爱你，才纵着你。”
　　秦湘一副高兴的笑。
　　秦瑟弯唇，“听闻你也快成亲了？”
　　秦婉的脸略有些羞红，“嗯，年后初六便成亲。”
　　秦瑟：“那倒是没多久了，嫁妆一应都备好了吗？”
　　秦婉点点头，“劳堂姐关心都备好了。”
　　秦瑟便笑道：“那要不明日我们再去敛芳阁，我给你也买一顶凤冠，给你添妆？”
　　秦婉闻言，瞪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就摆手，“不用了堂姐，我的凤冠已经定好了，不必再买了，不劳烦堂姐了。”
　　那躲避的神情，仿佛秦瑟不是要给她买凤冠，是要害她似的。
　　但从事实上来说，秦瑟这举动，确实是间接性害了她们。
　　秦夫人被训斥了一番，气得头疼，现在还躺在床上没起来呢。
　　秦婉去看的时候，秦夫人就拉着她的手，让她避讳一些秦瑟，要好好照顾秦瑟，却不能再让她花钱。
　　秦婉一向听话，就把秦夫人的话记在了心里，也怕秦茂和再冲自己发火，是以怎么都不能让秦瑟再为她添妆。
　　毕竟有秦湘的例子在这儿，秦瑟要再给她添妆，只怕只会花的更多。
　　秦婉自然不敢。
　　秦瑟便没再强求。
　　秦湘没注意到秦婉的胆怯，只以为秦婉不同意就算了，便拉着她们俩一块坐下来聊天喝茶。
　　都是同龄人，话题也多一些。
　　秦瑟原本倒是想走的，但意外发现，秦湘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是个大忙人，各家各户的家宴，她都去过，知道不少八卦。
　　秦瑟想打听一些北宁郡主和燕王的，便留了下来。
　　秦湘说了好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秦瑟才漫不经心地，将话题转到了北宁郡主身上。
　　“你们俩如今都快成亲了，我听说那北宁郡主比我们还大一岁呢，可许了人家？”
　　秦湘喝了一口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堂姐你刚来京城不知道，咱们那北宁郡主心大着呢。”
　　秦婉一听，咳了一声，“湘湘，慎言。”
　　秦湘却不以为然，盘腿坐着，没个正行：“这是在咱们自己家，说两句闲话怕什么？背后说她北宁郡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闻言，秦瑟好奇地道：“听你们俩的意思，这北宁郡主有很多谈资？”
　　秦湘道：“可不是嘛，京城中最多的谈资，不就是她北宁郡主和其母云阳长公主嘛。”
　　秦瑟：“有什么谈资，说来听听，我还挺好奇京城贵女能有什么谈资呢。”
　　秦婉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朝秦湘摇摇头。    秦湘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怎么，大大咧咧地道：“女子嘛，不就那点破事嘛。这北宁郡主，算起来，是当朝几位皇子的表妹，年纪也早已到了婚嫁之期，加上封了郡主，母亲长公主又是个掌权受宠的，她刚十四的时候，说亲的冰人都快把她家门槛踩烂了，但人家就是不肯许人，后来我听孟国公家的三姑娘说，不是人家北宁郡主清心寡
　　欲不愿意嫁人，是人家眼高于顶，看上了太子殿下。”
　　秦婉神情有些尴尬。
　　秦瑟倒是很好奇，“太子殿下？”    “对啊。”秦湘道：“孟三姑娘说，北宁郡主和长公主，一心想让她嫁给太子做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的国母，不过谁知道太子殿下那边，却火速定下了和曹国公家嫡女的婚事。曹国公家的嫡女，外祖家可是三朝重臣，配享太庙的，自然不可能是做妾，而北宁郡主嘛，自然也不可能明知太子有婚约的情况下，去给太子做妾，所以这婚事就
　　黄了呗。”
　　秦瑟，“这孟三姑娘是谁啊，消息可靠吗？”
　　秦湘喝了口茶，缓了缓口干，才道：“当然！堂姐你是不知道，孟三姑娘堂叔的小妾，是抚国公也就是长公主府上三房的表姑娘的表妹，自然是熟悉长公主家事的。”
　　秦瑟：“……”
　　这都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不过在京城这里，一杆子就能打死一大片皇亲贵胄，互有牵连，能得知其中一二内情，也在情理之中。    秦瑟并没有纠结，而是纯八卦似的问道：“那北宁郡主当太子妃无望了，为什么还没嫁人啊？她都十八九了，这年纪不小了呀，难不成她还在等太子和曹家解除婚约捡
　　漏吗？”
　　秦湘：“当然……”
　　“咳咳！”秦婉再次咳了两声。
　　秦湘眨巴眨巴眼，递了一杯茶过去，“大姐你要是嗓子不舒服，就多喝点水。”
　　秦婉接着茶杯，“……”    秦湘再次说起来，“捡漏？堂姐你这词说得真好，可北宁郡主是想捡漏就捡漏的吗？曹家嫡长女，那是出了名的温柔贤淑，连陛下都说，曹家嫡长女堪为冢妇，还定下
　　了今年年后，让太子殿下迎娶曹家嫡长女，说是太子殿下已经年及弱冠，早该娶亲。北宁郡主再肖想，也是徒劳，所以我听说，她近来和燕王殿下走得很近。”
　　秦婉脸色涨红，站起身来道：“天色不早了，堂姐要不回房休息？”
　　秦瑟弯唇一笑，“我还不累，还想多听点呢。”
　　秦湘拉了秦婉一把，“大姐，我和堂姐说话呢，你要是不想听，你就先回去嘛，我和堂姐正说在兴头上呢，你别扫兴啊。”    秦婉知道秦湘混世魔王的性格，无奈，却又不能走。
第308章 认了
　　秦婉怕自己走了之后，秦湘嘴上更是没有把门的，什么都说。
　　思及此，她便重新坐了下来。
　　秦瑟瞥了她一眼，好奇地望着秦湘，“北宁郡主是不是要比燕王大啊？”
　　“当然啦，燕王今年才十六呢。”秦湘道。
　　秦瑟啊了一声，惊呼：“比北宁郡主小那么多呢？我听闻，燕王身体不好，北宁郡主不可能选燕王吧？”
　　秦湘撇嘴，“谁知道呢，我只是听曹家门房说的，曹家嫡长女，也就是未来太子妃，经常进宫拜见时，有两次碰上北宁郡主在陪燕王说话。”
　　秦瑟，“这说话，无可厚非吧，他们毕竟是表兄妹。”    秦湘一副你还是不懂的表情，冲秦瑟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要只是说说话，曹家门房也不会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说。听闻，曹家嫡长女和丫环在皇宫园子里，看到北
　　宁郡主和燕王单独相处，俩人挨着坐，肩膀都靠到了一起呢！这明显是有事儿。”    秦湘摸着下巴，好似很精明，“我觉得，这北宁郡主肯定是看上燕王了，毕竟燕王是太子的亲弟弟，嫁不成哥哥做太子妃，嫁给弟弟也是好的啊！要是将来太子登基了，还能不多照顾照顾自己的亲弟弟？到时候，还不是北宁郡主跟着沾光捡便宜嘛。再说了，燕王殿下是所有皇子中，出了名的脾气最好最是和善，对待下人都温和至极，对待自己的妻子，自然是更加温柔，要是我，我也选燕王殿下，嫁过去就能当当家主母，丈夫又温柔体贴，万事可以自己做主，将来还是清贵宗室，什么都不要做，就有
　　吃有喝有权有势，多好啊。”
　　闻言，秦瑟倒是挑了挑眉，她一直以为秦湘大大咧咧没多少心眼呢，却没想到，秦湘倒是玲珑剔透。
　　要是没心眼的，自然不可能和那么多贵女都打成一片，知道这么多小道消息。
　　倒是她看错人了。
　　秦婉无奈地看了秦湘一眼，“你都许了人家了，这种话以后切莫再说。”
　　“许了人家又怎么样，说两句话还不许我说了？我又没真想着燕王殿下，。”秦湘撇撇嘴：“要是说说就能成真，那我还说我能当太子妃呢，这样将来我就是国母了。”
　　秦婉刷地一下站起来，沉声呵斥：“湘湘，越说越离谱了！这要是传出去，你就是大不敬！”
　　秦湘哼了哼，“大姐，你就别吓唬我了，这里就我们三个人，丫环们都出去了，你要是不说出去，谁会知道我说了这些？”
　　“我！我自然不会说出去！”秦婉憋着一口气，重新坐下来，“但你也不能那么口无遮拦。”
　　秦湘，“没事儿，我相信堂姐，堂姐一定也不会说出去的。”
　　说着，她看向秦瑟，“对吧，堂姐。”
　　秦瑟莞尔，“不就是说一些闺房闲话嘛，我们过过耳朵就算了。”
　　秦湘抬了抬下巴，“就是，还是堂姐跟我合得来。”
　　秦婉：“……”
　　她很想说：你不是和秦瑟合得来，你是和秦瑟的钱，送的凤冠合得来吧。
　　什么话都敢这么说……
　　秦婉都服了，秦湘这脑子怎么长得。
　　几个人随后又说了一点闲话，绕过了北宁郡主那边的话题。    主要是秦湘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那么点，都跟秦瑟说了，后来她还揣测了一下，说北宁郡主最近大肆搜刮各种好看的首饰，就是等着在燕王生辰宴那日，惊艳四座，
　　说不定还等着请陛下赐婚呢。
　　只不过，这些都是秦湘的揣测，没有依据，她们就没再说了。
　　秦湘又转道说起几个国公家的事儿。
　　这一聊，就聊到了天黑，连午饭都是在秦湘屋里吃的。
　　而到了晚上，秦夫人身边的婆子，来请她们去前厅用饭，秦瑟才注意到了时间。
　　瞧见外头天色都暗淡了下来，秦瑟便跟秦湘她们一道去了前厅，却发现，谢桁早就到了。
　　可是，没见张半仙的身影。
　　秦瑟眉头一蹙，靠近谢桁，小声地问道：“我徒弟还没回来？”
　　谢桁微微摇头。
　　秦瑟：“……”
　　不应该啊。
　　她让张半仙去盯着，到了天黑就回来，现在天色都这么晚了，张半仙不可能不回来啊。
　　难不成有事耽搁了？
　　秦瑟眉心跳了跳。
　　正在这时，秦茂和朝她和谢桁招了招手，笑道：“快过来吃饭吧，别在那傻站着了，如今饭菜凉的快，快来吃。”
　　秦瑟闻言，只好压下心里的狐疑，跟谢桁走过去，才秦茂和身边坐下来。
　　他们一坐下来，立即就有人送了汤上来。    秦茂和温和地笑着，一点看不出上午发过脾气，“这是花参羊肉汤，最适合现在这时节滋补，我想着你们来京的时候，风餐露宿，又一直赶路的，便让人去准备了这，
　　只是花参难得，今日才做出来，你们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秦瑟弯唇，在秦茂和的注视下，拿起汤勺，放到自己面前的汤碗里，舀了一口汤，味道确实不错，她便笑道：“浓郁而鲜美，花参正好中和了羊肉汤的膻味儿，不见膻
　　味儿，只见鲜香，挺好喝的。”
　　秦茂和笑意愈发柔和，“你喜欢就好。”说着，他才注意到秦瑟身边少了个人似的，“咦，对了，时常跟着你们的那个车夫呢？”
　　秦瑟道：“他不是我们的车夫，是谢桁的远亲，怕我们两个小辈来京城不安全，才跟着来的。今日跟我说，正好有亲戚在京城，就去探望了，八成是在亲戚家留饭了。”
　　秦茂和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见他对你唯命是从的，还以为是你们家车夫。”
　　秦瑟微笑道：“不是的，他只是性格腼腆好说话，知道这是来了京城官家，不敢冒失，才一直听我的。”    秦茂和：“你到这儿，就是到了自己家，那位既然是谢家哥儿的远亲，就是我们的亲家，待他回来后，你就跟他说，把这当成自己家就行，不必拘束，我们家也不是那
　　起子重规矩无事生非的人。”
　　秦瑟微微颔首，“那就先谢过秦大人了，回头我就跟他说。”
　　秦茂和笑笑，也不在乎秦瑟还不肯叫自己叔父，便张罗着他们继续用饭。
　　秦瑟便低下头，继续吃。    莫名多了个亲戚长辈的谢桁，权当是没听见，配合秦瑟的表演，认了。
第309章 不住人的
　　饭桌上，其实没什么话。
　　大多都是秦茂和关照秦瑟和谢桁两个小辈，时常说一些关怀的话，又问他们明日想去哪里玩。
　　秦瑟和谢桁皆说，明日想出去随便逛逛，不必劳烦多人跟着。
　　秦茂和便让秦洧跟着，带上两个长随便好。
　　这事儿便算是敲定下来，接下来便是食不言寝不语，没什么话题可说。
　　等到吃完饭，秦瑟还没瞧见张半仙回来，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她和谢桁回清荷园的路上，就忍不住低声道：“他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谢桁看了看跟在他们身后的丫环，便低声提议道：“去看看？”
　　秦瑟却看向那个丫环。
　　这是秦夫人派来照顾他们的，说是照顾，其实跟监视也差不多。
　　有这丫环在，想走就没那么简单了。
　　谢桁知道她顾虑什么，便道：“我有办法。”
　　语毕，他便拉着秦瑟进了厢房，在进房之前，他朝那丫环道：“我们很累，需要休息，没事不要打扰。”
　　然后他就关上了房门，插上了门。
　　秦瑟看着他，这有什么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桁忽然抱住她，就亲了下去。
　　秦瑟：“……”
　　门窗上，映照出俩人相拥的剪影。
　　那丫环顿时脸红心跳，去到院子外面守着。
　　听到外头脚步声远离，谢桁才放开秦瑟。
　　秦瑟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
　　谁都知道，他们是夫妻俩，这夫妻俩关上门，亲在了一块，明显是有他们的事要处理，那小丫环一看就是个云英未嫁的，哪里看得了这些，自然要退避三尺。
　　可是……
　　“就算她出了院子，我们也没办法出去吧？”
　　谢桁却冲她神秘地一笑，“我有办法。”
　　他拉起秦瑟的手，走到后窗边，打开了窗户。
　　秦瑟才注意到，后窗外是一条小道和一片湖泊，里头种着不少荷花，但冬日荷花谢尽，只有满湖落叶。
　　谢桁指了指窗外，“看到没，顺着这窗户下的小道走过去，墙外边就是和邻家的山墙小巷。”
　　秦瑟惊讶地道：“你怎么发现这个的？”
　　“下午你不在房间里，我闲来无事，随意逛了逛，无意中发现的，只要翻过墙，就行了，这里挨着湖，没有秦家守卫巡逻，正是出入的好地方。”谢桁道。
　　秦瑟望了一下窗外，说是一条小道，但大约只能容纳下一只脚的宽度，得特别注意，否则就容易掉进湖里。
　　但这宽度对秦瑟这种身子灵活的人来说，够用了。
　　秦瑟便直接翻窗，挨着窗户，落在了那小道上，往前走了走。
　　谢桁随后吹灭了房间里的蜡烛，营造出他们俩好像休息了的模样，便跟在秦瑟身后，两人一道翻墙，出了秦家。
　　顺利离开秦家之后，秦瑟就和谢桁直奔敛芳阁。
　　天色已晚，敛芳阁都关门了。    秦瑟和谢桁赶到敛芳阁外，看着门上挂着休息，明日开门时间的木牌，她神色更是一沉，“怎么办？看情况，这都关门有一会儿了，他却一直没回去，不会是遇到什么
　　事了吧？”
　　谢桁握了握她的手：“先别急，我看旁边的酒楼还没关门，我去问问。”
　　秦瑟点点头。
　　谢桁走去酒楼，想问问有没有人知道敛芳阁是什么时候关门的。
　　如果才关门，不排除他们出来的时候，张半仙正好往回走，才跟他们错过了。
　　而在谢桁去问的时候，秦瑟心里担忧，也没闲着，她捏了个寻踪符，念着张半仙的生辰八字，想用寻踪符找一找张半仙。
　　但还没等她催动寻踪符，她忽然听到一道清幽的曲子。
　　秦瑟瞳孔猛地一缩，是御魂鬼笛的声音？
　　这曲子……
　　像极了张半仙跟她说过的曲调。
　　秦瑟立即收起寻踪符，跟着那曲子的方向跑了过去。
　　直觉告诉她，张半仙不见了，一定跟这曲子有关系。
　　而在酒楼正问话的谢桁，也听到了这曲子，立即跑出来，他就看到秦瑟朝前方跑过去，便立即拔腿跟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曲调，跑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前。
　　这院子距离敛芳阁并不远，隔了一条街，但却形成了冷僻和热闹两种环境。
　　这里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住户，个个门户紧闭，看着就像是没人住的地方。
　　秦瑟先到了，她到达的时候，那曲子就断了。
　　她站在院子前等了片刻，没有听到那曲子再次响起来。
　　谢桁随后赶到，见她站在院子前，便问道：“怎么了？”
　　“我到这里的时候，刚才那曲调就断了。”秦瑟望着谢桁，“你也是听到那曲调赶过来的，对不对？”
　　谢桁嗯了一声，旋即看向面前门户紧闭的院子，“这是什么地方？”
　　秦瑟摇头，“不知道，但我到这里，曲子正好断了，肯定有问题。”
　　“进去看看？”谢桁问道。
　　秦瑟看了看左右，发现这边家家户户都是门户紧闭，关着门，没有任何声音，她觉得有点蹊跷，便低声道：“先别急。”
　　语毕，她从旁边捡起一块小石头，裹了一张爆炸符在上面，然后往屋里丢了过去。
　　旋即她拉着谢桁就跑到了另一侧墙壁后躲着。
　　紧接着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声音并不小，可四周还是静悄悄的，那院子里也没人出来，更没有什么声音。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
　　她低声道：“看来这一片是不住人的。”
　　要是住人，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响动，都没人出来吱一声。
　　谢桁淡淡地嗯了一声。
　　秦瑟道：“既然没人，那我们就进去看看。”
　　她不相信刚才那曲子，会把他们引向一个偏僻无人，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地方。
　　这里肯定有其他猫腻。
　　但在这之前，秦瑟拿出来两张护身符，塞在谢桁身上保护他，才拉着谢桁从墙壁后绕过来，回到院子正门口。
　　然后，她直接暴力，一脚踹开了院门。
　　那院门似乎年久失修，在秦瑟的暴力破坏之下，轰隆一下，两扇门齐整整地掉下来，砸到了地上，溅起一片厚厚的灰尘。    秦瑟抬手扇了扇面前飞扬的灰尘，一步一步，谨慎地朝院子里走去
第310章 埋在土里
　　谢桁跟在秦瑟身边，两人一同进了院子。
　　却发现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
　　谢桁和秦瑟在院子里搜了一圈，又把几间房都查了一遍，就发现，这整个院子都没有人。
　　不对，别说人，就连个影子都没有。
　　整个院子和房间空旷的可怕，连一块多余的砖头、家具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谢桁不由看向秦瑟，“怎么会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倘若这院子曾经住过人，哪怕只是短时间的，也不可能一干二净，空旷的只剩下灰尘啊。
　　秦瑟皱着眉，“不太对劲，刚才那曲调像是把我们俩故意引过来的，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危险，它引我们俩过来干嘛？”
　　方才她仔细看过，整个院子里，没有任何机关，也不存在要把他们引过来一网打尽。
　　那引他们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总要有个原因吧？
　　秦瑟低头沉思。
　　谢桁打量着整个院子，却发现东面靠墙，有一面泥土，有翻新过的迹象。
　　他朝那边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还真有翻动的迹象，便朝秦瑟道：“瑟瑟，你过来看看。”
　　秦瑟走过去，借着月光才看到，那一片的泥土好像刚被翻过，和旁边长满荒草的泥土不一样。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一片，却感觉到手掌心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好像……心跳。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能够感觉到。
　　秦瑟猛地看向谢桁，“底下有情况，找东西来，把泥土翻开！”
　　谢桁却道：“院子里方才我们都看过，什么都没有。”
　　秦瑟一抿唇，直接用手刨。
　　谢桁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蹙眉道：“我来，你在旁边看着。”
　　说着，他就把秦瑟推到了一旁，代替秦瑟用手刨起土来。
　　虽然是翻新过的土层，但还是很伤手。
　　谢桁不忍让秦瑟这么生刨。    但秦瑟看到他那样刨，心里也不舒服，她索性跑出了院子，去了其他几个静悄悄的院子找了一下，最后还真让她找出来一个锈坏的锄头，虽然看着锈的不成样子，但刨
　　土还是行的。
　　秦瑟就拿着锄头，回了院子，让谢桁拿着锄头刨。
　　谢桁干惯了农活，速度很快，加上土层埋得并不深，没一会儿，他就刨出了一个坑，顺便刨出来一个人。
　　看到刨出来的那个人，秦瑟神色猛地一沉。
　　“怎么是他？”
　　被刨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半仙。
　　张半仙被人捆住手脚，卷在一个破草席里，埋在了地下。
　　看到是张半仙，秦瑟立即抬手试了一下他的呼吸，发现他只是晕了，还有呼吸，松了一口气，掐着他的人中，又做了心肺复苏。
　　好一番折腾，张半仙才幽幽地转醒，猛地咳了起来，咳出了一嘴的泥土。
　　谢桁顺势把他扶起来坐着。
　　张半仙昏呼呼的看着他们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哇地一下，哭喊起来，“师父，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看到他一个中年大男人，哭得这么难看，秦瑟有点头疼，皱眉道：“别哭了，先告诉我，你怎么在这儿？”    张半仙呜咽着，“我，我也不知道，上午的时候，不是师父你说，让我去敛芳阁外头盯着吗？我就去了，起初敛芳阁一点异样的动静都没有，到了傍晚的时候，我就看
　　到敛芳阁的掌柜，让人套了马车要出门，我就想跟着来着，但我刚动身，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秦瑟，“打晕了？”
　　张半仙拼命地点头，跟个小可怜似的，“我刚起身，后面就有一阵阴风，我刚想回头看看呢，就有什么东西打到我的头上，把我打晕了。”
　　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大包。
　　秦瑟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包，“然后你就被带来这了？”
　　张半仙，“我不知道啊，我晕过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
　　张半仙可怜兮兮的。
　　当时晕过去前，他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完蛋了。
　　他以为自己是跟踪偷窥被敛芳阁的人发现了，肯定要被杀掉，没想到还能活着。
　　所以在看到秦瑟的时候，他就嚎啕大哭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瑟闻言，看向谢桁。
　　谢桁正好也朝她看过来。
　　秦瑟忽然道：“那个曲子，难道是专门引我们俩过来，救他的？”
　　谢桁沉吟片刻，“有可能。”
　　秦瑟却道：“这怎么可能？”
　　那御魂鬼笛的曲调，之前还想着要杀了张半仙，现如今怎么可能帮他？
　　张半仙本就缺氧迷糊，听到他们俩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更迷糊了，“师父，什么曲子啊？”    秦瑟一边解开他手脚的绳索，一边解释道：“我们俩发现你一直没回来，怕你出事，就过来找你，到了敛芳阁外没多久，就听见有一首曲子，跟当初你在卜宗堂遇袭，
　　听到的御魂鬼笛的曲调一样，我们就追过来了，刚好追到这里，发现了这一片泥土翻新过，又发现了你。”
　　张半仙才听明白，“所，所以我是被埋在这土下的？”
　　秦瑟：“……”
　　谢桁：“……”
　　秦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的反射弧能不能再长一点？”
　　张半仙可怜兮兮地缩了一下脖子，他不懂秦瑟口中的反射弧是什么，但大致猜得出来秦瑟的意思，可他刚才不是晕的嘛，他哪知道自己被埋在了地下。
　　秦瑟见他受了伤，又可怜兮兮的，到底没再训他，只道：“你晕过去之后，什么都不知道？谁打得你也不知道？”
　　张半仙点点头。
　　秦瑟，“那你晕过去之前，有没有看到敛芳阁的掌柜，去了什么地方？”
　　张半仙摇摇头。
　　然后又是一脸可怜。
　　秦瑟无语望天，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派张半仙出去有啥用，有啥用！
　　秦瑟无奈扶额，但张半仙已经受伤，她不好再说其他，就把张半仙扶了起来，“算了，先回去再说。”
　　张半仙被埋了没多久，但晕了很长时间，双腿都发软的。
　　谢桁便拉过他的胳膊，搀扶起来。
　　秦瑟看着张半仙那模样，愈发狐疑，“照你这样，好像没被埋多久。”
　　张半仙：“……”
　　这语气怎么有点像，想让他埋很久似的？    谢桁打量了张半仙一眼，“确实，若是埋得时间够久，泥土下没有空气，大约他已经死了。”
第311章 亲家老爷
　　秦瑟摸着下巴，跟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思忖，“也就是说，那曲调是故意引我们过来救他的，再往前推，那就是吹御魂鬼笛的人，知道他要被埋要出事，也知道我们正在
　　找，所以用曲调吸引我们过来，救他一条命？”
　　谢桁没说话，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无疑是这样的。
　　秦瑟就更不解了。
　　御魂鬼笛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之前在卜宗堂，差点害了张半仙，现在又促使他们来救张半仙，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转变？
　　还有，看张半仙被埋的程度和情况，大约是他们赶到时，他才被埋下去的。
　　但奇怪的是，她和谢桁赶到后，并没有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也没有任何挖土的工具啊。
　　这说不通啊！
　　可是，要是张半仙被埋很久了，就像谢桁说得，他早就该死了，万万拖不到他们来救。
　　秦瑟觉得，这里面矛盾太多了，完全没有一个可以说得通的解释。
　　谢桁瞥见她一路低头沉思，目光深了深，他扶着张半仙，一直没说话。
　　……
　　秦瑟和谢桁陪着张半仙回到秦家所在的街道。
　　因为他们是偷跑出来的，肯定不能从正门回去，秦瑟便看向张半仙，“把你身上的灰土都拍掉，整理好仪容，自己走进去，没问题吧？”
　　张半仙看着近在咫尺的秦家大门，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没问题，我恢复的差不多了。”
　　见他精神还不错，腿软的情况也改善了，秦瑟和谢桁便跟他暂时分开，照着出来的方式，翻墙回了清荷园。
　　而早在他们出去没多久后，秦茂和倒是找过来了一趟。
　　但他刚到院门口，就被丫环给拦了下来。
　　秦茂和便问：“怎么，他们休息了？”
　　小丫环满脸爆红，支支吾吾地点点头，“一，一起休息了……”
　　秦茂和是过来人，看到她那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再怎么样，也不好去打扰人家小夫妻休息，便离开了。
　　秦瑟和谢桁不知道这个插曲，两个人回到房间里没多久。
　　就听到丫环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亲家老爷，你回来了？”
　　刚到清荷园的张半仙：“……”
　　亲家老爷，这是在叫谁？
　　叫他吗？
　　谢桁怕张半仙穿帮似的，弄散了头发，解开衣服，披散着出去，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张半仙看到谢桁这模样，又愣了一下。
　　谢桁打着哈欠，“舅父回来了？”
　　忽然涨了辈分的张半仙：“……啊？”
　　谢桁望着他，神色淡淡，“舅父要去探亲，也该早点回来，这去了一整日，像话吗？”
　　张半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演戏，立即配合道：“多年不见的亲戚，便吃了些酒，多说了几句话，回来晚了。”
　　他满脸尴尬地笑着，“你们早些休息吧，不必管我，我也去休息了。”
　　语毕，他就跑进了自己暂住的厢房。
　　谢桁见状，朝丫环淡淡地颔首。
　　丫环立即回了一礼。
　　谢桁便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袍，进了房间。
　　丫环瞧着他那一副刚睡醒，惺忪不堪的模样，又顶着一张通红的小脸，跑去了院子外。
　　……
　　秦瑟看到谢桁走进来，失笑道：“你和我那徒弟配合的倒是挺好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俩是师徒呢。”
　　谢桁放下外袍，“反应太慢。”
　　秦瑟知道他是说张半仙，便笑道：“已经不错了，还知道配合你演，没穿帮就行了，要求别太高。”
　　谢桁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看向秦瑟，“现在时间是不早了，休息吧。”
　　秦瑟却道：“我暂时睡不着。”
　　谢桁闻言，拉着她坐在床上，问道：“还在想那个御魂鬼笛的事儿？”    秦瑟点点头，又道：“不止。你想，咱们俩去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看到，但他被埋的时间，却就在那前后，可我们没瞧见有人从那离开过，院子里也都搜遍了，没有
　　任何机关，也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谢桁刚想说话，却注意到秦瑟的唇角有点干燥起皮，便拿起床头上小几放着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秦瑟，“先喝点茶，暖一暖。”
　　秦瑟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着。
　　谢桁才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
　　秦瑟望着他，一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是一头小兔子，“什么可能？”
　　谢桁淡声，“吹曲子的人，就是埋张半仙的人。”
　　秦瑟下意识地道：“这不可能。如果那人要杀我徒弟，何必还引我们去救他？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嘛。”
　　谢桁咳了一声。
　　秦瑟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我，我这话糙理不糙，你懂是什么意思就好。”
　　谢桁无奈道：“可是，吹曲子的人，应该也在那附近，可你我有看到那人吗？”
　　秦瑟摸着茶杯，低头沉吟：“可是当日我们追着御魂鬼笛过去的时候，也没瞧见人，或许那人就是有本事，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隐身逃跑？”
　　谢桁道：“便是如此，你又怎么能肯定，那曲子就是御魂鬼笛吹出来的？你我都没听过御魂鬼笛的曲子，只是听张半仙转述，并不真切。”    秦瑟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说，那曲子不是御魂鬼笛吹奏出来的？”她皱起眉来，“可就算不是御魂鬼笛吹奏出来的，但那曲子也是引我们去了那个院子找到了我徒弟啊
　　。”
　　说着说着，话题又绕了回来。
　　秦瑟还是觉得，如果埋张半仙，想要张半仙的命的人，就是吹曲子的人，那这人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想杀张半仙，又让他们去救，这纯属脑子有问题。
　　谢桁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秦瑟抱着杯子，“我觉得吧，有没有这种可能？那曲子，确实是御魂鬼笛吹出来的，背后的主人有本事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而埋了张半仙的人，也有这样的本事？”
　　谢桁，“这是一种可能，但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埋张半仙的人，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张半仙？为什么还会被人发现，从而引了我们俩过去？”    秦瑟咬着杯子，“你的意思还是说，这两件事是一个人做的，那这是要故意耍我们俩玩吗？”
第312章 混淆视听
　　谢桁思忖道：“或许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秦瑟：“……”
　　她歪头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嗯……埋了张半仙的人，是故意引我们俩去救张半仙，好让我们以为，这件事里不止一个人动手？”
　　谢桁点头，“有这个可能。”
　　秦瑟抿着唇，“说是说得通……”
　　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张半仙。
　　那人是故意留着张半仙，反正张半仙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现，留着也没多少差别。
　　还能让秦瑟和谢桁转移注意力，去找曲子的主人，。
　　如果这样说的话……
　　秦瑟道：“那就是敛芳阁干的。他们更有在这个时间，转移注意力的理由啊。”
　　谢桁保险起见，“不一定，我们没证据。”
　　秦瑟却道：“那就找，总会有证据的。”
　　谢桁闻言，抬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别想这些了，真的要休息了。”
　　秦瑟才嗷了一声，慢吞吞放下茶杯，脱了外袍，直接躺下来。
　　谢桁把茶杯和茶壶放好，免得秦瑟无意碰到，便和秦瑟一同躺下休息。
　　秦瑟虽然闭着眼，但她一时半会却睡不着，满脑子还是今晚的事情。
　　想着想着，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然而，几乎是历史重演。
　　她才睡着没多久，谢桁听到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确定她真的睡着了，便起身出了房间。
　　他轻手轻脚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绕过了清荷园，去了秦家一个偏僻荒废的园子。
　　几乎是他刚到，就有黑影出现。
　　月色下，就听谢桁的声音，比月色还冷三分。
　　“今晚是怎么回事？”
　　黑影立即跪下来，低声道：“属下们也不知，少主也知道，我们和长公主的产业，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谢桁看过来，“敛芳阁是长公主的？”
　　黑影，“从目前的调查看来，是的。”
　　谢桁蹙眉，“之前怎么没听你们说？”
　　黑影低头，“我们也是这两日才最终确定下来的。”
　　谢桁道：“那今晚袭击他的人，是长公主的人？”
　　黑影，“是。”
　　谢桁眯眼，“御魂鬼笛的主人，现而今也是长公主的人？”
　　黑影立即道：“那倒不是，少主知道的，御魂鬼笛的主人，如今是听命于燕王的，但……燕王和长公主有意结亲，两家便算是一家了。”
　　谢桁呵地一声笑了，“他还真攀上长公主的高枝了。怪不得……下手那么狠辣，确实是长公主的风范。”
　　黑影知道，他指的是在林兰道害太子那一次，便垂着头道：“不过，持御魂鬼笛的人，我们调查清楚了。”
　　“谁？”谢桁立即问道。
　　黑影道：“燕王身边的一个女官，叫做秦脂，但她好像自从上次在花神镇露面过后，知道了那位的身份，是以今晚背叛了燕王的命令，偷偷引着少主和那位去救人了。”
　　谢桁倒是没多少意外之色，“瑟瑟一旦露面，她势必会发觉的。也好，你派人找到她，跟她确认一下身份，在燕王身边插一个眼线，倒也挺好的。”
　　黑影迟疑道：“可是今晚张半仙没死，燕王那边肯定知道她……”
　　“放心吧，她既然做了，就有把握糊弄过燕王，况且燕王就算知道了，还能杀了她？”谢桁淡声打断了黑影的话，一点都不担心。
　　燕王不像太子，根基深厚，扶持者众多，他身边能用的人，都是长公主一脉的，燕王心机深沉，自然不会全心全意相信长公主的人，他身边能用的，也就是秦脂。
　　而且秦脂手持御魂鬼笛，就这一重身份，就足够让燕王无论如何都不会杀掉秦脂。
　　黑影听得谢桁十分有把握，便没再说话，应声退下。
　　谢桁这才回了房间。
　　而他回去的时候，秦瑟还在睡着。
　　……
　　秦瑟一觉睡到了天亮，大约是昨天睡得晚，今天丫环在外头敲门，请他们起床去前厅用早饭，她才睁开眼。
　　谢桁倒是起得早。
　　见她醒了，就把人拉了起来。
　　秦瑟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谢桁揉了揉她的手，拿过旁边的衣袍，给她穿上，“秦家的下人已经来喊过三趟了，说是秦大人今日请了恩假，想带你去看看你父母，问你什么时候起。”
　　秦瑟：“……他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谢桁道：“大约是刚请掉假吧。”
　　秦瑟倒是没再说什么，毕竟秦茂和之前刚请过一段时间的假，要再请假确实有点难。
　　尽管要去扫墓有点突然，秦瑟还是赶紧穿起来，洗漱好，跟谢桁出了房间，赶到了前厅。
　　秦茂和今日穿的素色了一些，没什么特殊花纹，看着确实是诚心要去扫墓的。
　　连同秦夫人和秦洧，都穿的比较简单。
　　秦瑟不由得道：“昨日还说，我们今日想出去逛逛，大人也没说要去扫墓的事儿。”    秦茂和依旧是个笑模样：“今日难得请了假，我想着，左右是要出去玩的，正好去给你父母扫墓的路上，有片梅园，正是踏雪寻梅的好时候，也算是陪你们逛一逛，便
　　一同去。”
　　秦瑟露出尴尬的神色：“可我起晚了……”
　　“原是去给你父母上香，他们自然是不介意的，什么时候见你都好，无所谓早晚，何况现在也来得及，早些吃了饭，咱们就去。”秦茂和温和地道。
　　秦湘见状，不由多看了秦茂和几眼，印象中秦茂和是个严父，对他们都是不假辞色的，怎么对堂姐就那么温柔呢？
　　秦瑟闻言，便应下来，和谢桁坐下来一同吃早饭。
　　待吃过早饭后，秦茂和就带着她和谢桁去上香。
　　张半仙如今扮演了亲家的身份，便一同跟着去给‘亲家’扫扫墓。
　　一行人便出发去了城外。
　　秦瑟父母的墓，都埋在城外，秦茂和说，当今陛下当年恩赐，准他为兄嫂立碑修墓，他便选了这一处，风水极好，正好也做了秦家的祖坟之地。
　　秦瑟过来时忍不住多看了看周围，风水确实不错。    秦茂和前些年，还曾把自己父母，也就是秦瑟祖父母的坟迁移过来，加上秦瑟父母的坟，偌大一片地，只有四座坟，看着孤零零的。
第313章 扫墓
　　秦瑟看到原身父母的坟，心里头算不上多感伤，但还是很敬畏的，她和谢桁齐齐走上前，上前烧了三炷香，敬了一杯酒，磕了三个响头，算是替原身尽孝。
　　毕竟如今的秦家父母，算是她名义上的爹娘。
　　秦茂和一家也上了一炷香。
　　秦茂和嘴里还念念叨叨地说着：“兄长，嫂嫂，如今瑟瑟大了，嫁的夫君又是个知冷知热的俊秀后生，一切安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谢桁闻言，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对着坟冢再次磕头，“女婿谢桁，见过父亲母亲，愿父亲母亲保佑，瑟瑟余生平安喜乐，也请父亲母亲见证，我谢桁愿起誓，一生与瑟
　　瑟白首偕老，爱她敬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如违此誓，天人共弃。”
　　待他磕完头，秦茂和便将他扶起来，洒了几滴眼泪，“有你这句话，我兄长与嫂嫂九泉之下若有知，便可彻底安心了。”
　　谢桁微微欠身，就走回秦瑟身边。    秦瑟冲他笑了笑，又把目光放回坟冢上，她仔细看过，这里的坟冢确实是老坟，从石碑的风化程度，还有坟冢泥土的颜色来看，证实秦茂和没撒谎，他确实早就给秦瑟
　　父母立了碑修了坟。
　　在这一点上，秦瑟没受到欺骗。
　　等大家都祭拜过，秦茂和就让秦瑟自己和父母说说话，然后就带着人退到了一旁。    秦瑟跪坐在原身父母的坟前，给他们烧了一些纸钱，声音压得极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投胎，能不能听见，但我还是想跟你们说个实话。你们的女儿，和我同名同姓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死了，是被人害的，包括你们在内，秦家上下几十口，不出意外的话，都是被当年送秦瑟匕首的人所害，不过你们放心，我们玄门讲究承负，我既然
　　接替了她的身子，就会担起她的因果，你们的仇，我会帮你们报，我一定会找出来那个凶手，将他绳之以法，以慰你们的在天之灵，愿你们来世一生顺遂。”
　　语毕，秦瑟重新给他们磕了一个响头，算是应下这份因果。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真有回应。
　　她看到眼前火盆里的火花爆了爆，里面的纸钱飞了出来，好像是在回应她一般。
　　秦瑟望着那两座坟微微一笑，起身离开。
　　……
　　时间还早。
　　秦茂和没有带他们直接回家，而是对应承诺，带他们去了城郊的梅园。
　　这一处梅园，据说是皇家的，不过因为地理位置比较普通，并非皇家独有，也会对外开放，是以到了寻梅时节，京城里的人都可以到这里来。
　　秦茂和带着他们来的倒是挺凑巧的，有不少人家的姑娘公子，都来踏雪寻梅。
　　秦茂和瞧见人挺多的，就朝看园子的老伯，问了一句：“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北宁郡主在此设宴，所以人格外多了一些。”老伯回答道。
　　秦茂和还有点意外，“北宁郡主？”
　　老伯点点头，“正是。”
　　秦茂和便看向秦瑟等人，“既然是北宁郡主在此设宴，我们不如改日在来吧。”
　　秦湘撇撇嘴，“咱们都来了，却要走，算什么道理？”
　　秦茂和瞥了她一眼，她立即往秦夫人身边躲了躲。
　　秦瑟弯唇笑道：“湘湘说得也是，咱们都到了，既然知道北宁郡主在，于情于理也该去拜见一下，不是吗？”
　　秦茂和换上一张温和的笑脸，“瑟瑟想进去？”
　　“我只是觉着，如今时光大好，正是看梅花的好时候，赏梅嘛，自然是人多才有趣。”秦瑟温吞地笑着。
　　秦茂和：“那咱们就进去看看。”
　　秦湘：“？？？”
　　刚才她说要进去，不让，秦瑟说一声就行？
　　谁才是亲闺女啊！
　　秦茂和完全无视秦湘控诉的眼神，笑呵呵地带着秦瑟等人进了梅园。
　　梅园一向并非规定给谁家，皇家也说过，谁都可以来赏梅，是以看门的老伯并未阻止。
　　反正，今日也不都是女眷。
　　……
　　秦瑟跟着秦茂和进去，才知道这梅园挺大的，里头还有屋舍和凉亭，就是供给人在此设宴的。
　　他们到的巧，宴席还没开始，所有人都围在园子里说话。
　　瞧见有人进来，那些男男女女，便转头看过来，目光里透着打量，大约是在想，这是哪家的人。
　　正在这时，秦湘看到了个熟人，喊了一句，“梅姐姐！”
　　人群里，有个穿着淡蓝色长裙，打扮雅致的女子转过头来，瞧见秦湘，她露出温和的笑。
　　秦湘立即撒开丫子跑过去，一脸兴奋：“梅姐姐，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你！”
　　“湘湘。”女子眉眼温柔，“今日你怎么来了？”
　　秦湘笑道：“我堂姐来京了，我爹便带我们出来逛逛。”
　　闻言，女子抬头看向秦茂和，拉着秦湘的手，走过来，朝着秦茂和欠了欠身，“秦大人。”
　　“曹姑娘。”秦茂和略拱拱手，笑道：“小女给你添麻烦了。”
　　女子笑道：“怎会？湘湘活泼招人疼，我们都很喜欢她呢。”
　　秦湘一副翻身做主人的模样，颇为得意，然后拉过秦瑟，跟那女子介绍道：“梅姐姐，这就是我堂姐，秦瑟。”
　　女子微微福身，打量着秦瑟道：“秦姑娘天资秀美，果然和湘湘是一家人，都是钟灵毓秀的人儿。”
　　这话一下子夸了秦湘和秦瑟两个人。
　　秦湘乐的找不到北。
　　秦瑟福了福身：“姑娘过奖了，不知姑娘是？”
　　秦湘闻言，充当起介绍人，道：“堂姐，这就是曹家的梅姐姐，我昨日还与你说过呢。”
　　秦瑟恍然，原来是未来的太子妃，她朝曹玉梅再次福了福身。
　　曹玉梅拍了一下秦湘的手背，“昨日？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呢？”
　　秦湘嘿嘿一笑，“我当然是说，梅姐姐即将入住东宫，成为太子妃啦！”
　　曹玉梅顿时红了脸，“休要再提，你再口没遮拦的，我就不理你了。”
　　秦湘捂着嘴偷乐。
　　秦夫人走出来，道：“曹姑娘，你别生气，湘湘她就是这样，回头我好好教训她就是。”
　　曹玉梅微微摆手，“不必，我只是说笑罢了。”
　　秦湘拉着曹玉梅的手，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原来是秦大人来了，我说这里怎么那么热闹呢。”
第314章 北宁郡主
　　秦瑟和秦湘一起抬头看过去，就见人群里闪开一条道，有一个穿着大红织锦长裙的女子，拿着一个红梅团扇，带着一群丫环，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曹玉梅看到那女子，欠了欠身，“郡主。”
　　秦瑟一听，当即知道，这就是北宁郡主，今日的正主。
　　北宁郡主闻言，微微抬了抬团扇，“起来吧。”
　　曹玉梅直起身来，但笑不语。
　　秦湘看到北宁郡主手里的团扇，当即撇撇嘴，大冬天的，还拿着个团扇，有病。
　　还让曹玉梅行礼……
　　曹玉梅好歹是未来的太子妃，北宁郡主以后见了她才是要行礼的。
　　也不知道北宁郡主猖狂个什么劲儿。
　　就在秦湘满肚子吐槽北宁郡主的时候，秦茂和上前拱手行礼道：“不知郡主在此设宴，有所叨扰，还望郡主见谅。”
　　秦夫人拉着秦瑟和秦湘，还有秦婉，也跟着上前行礼。
　　秦湘再不乐意，还是欠了欠身。
　　北宁郡主对待秦茂和一家倒是客气，虚扶了秦夫人一把，才对秦茂和温笑道：“秦大人言重了，本都是出来赏玩的，碰到了也是缘分，大家便一起吧。”
　　秦茂和拱手，“多谢郡主宽宏。”
　　北宁郡主笑笑，望着秦婉，略略看了看秦湘和秦瑟，“这位倒是面生。”
　　她望着秦瑟，话却是问的秦婉。
　　秦婉温声道：“这是我家堂姐，一向不在京城的，近日才回来。”
　　北宁郡主顿时兴趣淡淡，“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自家姐妹，都到园子里坐吧，本郡主让人准备了茶点和时兴小食，你们且去尝尝看。”
　　曹玉梅便福了福身，朝园子里的凉亭去。
　　秦湘当即拉着秦瑟的手，也跟着跑了过去。
　　谢桁和张半仙身为男子，并未动作。
　　秦茂和见状，便朝北宁郡主欠身道：“既如此，我等到园子里看看梅花，就不叨扰郡主了。”
　　“很快会开席，秦大人记得早些回来。”北宁郡主客气地道。
　　秦茂和应下来，便带着谢桁和张半仙，还有秦洧三个男子，朝梅花林里去了。
　　北宁郡主很快带着丫环，回到凉亭里。
　　梅园里的凉亭很大，且是七个凉亭连坐，坐几十个人没有问题。
　　北宁郡主一过来，所有人便齐齐起身，十分拘谨和恭敬。
　　北宁郡主挑了主位坐下来，才对秦婉和秦夫人道：“都坐下来吧，秦夫人、婉婉你们便坐我身边。”
　　秦婉和秦夫人应了一声是，才坐下来。
　　其余人也都依次坐下来。
　　北宁郡主反倒没有去张罗曹玉梅和秦湘。
　　秦湘和北宁郡主一向不对付，看不惯北宁郡主颐指气使的样子，北宁郡主不喜欢她莽撞的性格，也是情有可原。
　　但曹玉梅年后即将入住东宫，成为太子妃，和北宁郡主就算是一家人了，在这些人里，曹玉梅算是身份最高。
　　北宁郡主却不搭理她……
　　秦瑟心想，是不是跟北宁郡主想要嫁给太子却不成有关？
　　难道，北宁郡主还在因为这件事，不待见曹玉梅？
　　既然不待见，这设宴又为何要请曹玉梅？
　　秦瑟不由朝曹玉梅看去。
　　曹玉梅倒是个平和的性子，对北宁郡主的冷待，也并未有任何生气之色，只是淡淡地笑着，找了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坐着。
　　秦湘见状，就拉着秦瑟凑了过去，跟曹玉梅坐在了一桌。    一坐下来，秦湘就嘀咕着，吐槽起来，“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子，不就仗着有个好娘吗？梅姐姐，你也是一味太好性子了，才会让她这么欺负。你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按说该她向你行礼才对。”    曹玉梅立即按住秦湘的手，“你少说两句，我到底还未嫁给太子，名字也未曾上宗谱上，在名份上，我只是个臣女，她贵为郡主，自然是我该向她行礼，你是为我抱不
　　平，我心里感激，可要是让旁人听见了，我倒是没什么，她却不会给你好日子过的。”
　　秦湘看了看左右都是巴结北宁郡主的人，就歇了心思，“我知道了，梅姐姐。”
　　曹玉梅这才放下心来。
　　秦瑟坐在一旁，打量着曹玉梅的面相，发觉曹玉梅印堂发黑，黑气直穿人中，竟是将亡之相。
　　明明方才第一次见面时，曹玉梅还不是这等面相。
　　怎么这一会儿，就变成了这样？
　　秦瑟还从未见过短时间内，面相有这么迅速变化的情况，她只能不动声色地盯着曹玉梅。
　　曹玉梅跟秦湘说了会儿话，便有人送了茶点来。
　　曹玉梅便倒了几杯茶，顺便递给秦瑟一杯，然后端起茶杯，便要入口。
　　秦瑟望着她那要喝茶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回事，余光忽然瞥见她的茶汤颜色好像更重，她眉头一皱，忽然道：“曹姑娘，你的这茶好像与我的茶，不一样。”
　　曹玉梅一听，下意识地放下杯子，看向秦瑟，“哪里不同？”
　　秦瑟将两个茶杯放在一块，“曹姑娘你看，你这杯茶，茶汤颜色更重一些。”
　　曹玉梅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
　　曹玉梅的脸色顿时白了，在国公府长大的，她比一般小门户的女儿家，见过太多下作手段，一下子就明白，她的茶里大约被下了毒。
　　秦湘懵懂无知，还在那问，“咦，是哦，梅姐姐这碗茶汤确实不一样呢。这是怎么回事啊？”
　　说着，她就伸出手想将茶杯拿过来尝一尝。
　　曹玉梅却忽然夺过来，然后手一软，像是不小心似的，将茶杯弄掉到了地上，茶水一下子洒了一地。
　　秦湘连忙道：“梅姐姐，你怎么了？”
　　曹玉梅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有些冷，想喝点热茶，手却没握住茶杯，吓着你了。”
　　秦湘愣愣地摇摇头，“我倒是没事，只是梅姐姐你没被烫伤吧。”
　　秦瑟没说话，只是看着曹玉梅。
　　曹玉梅笑了笑，“没事，有些冷了。”
　　而在这时，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北宁郡主的注意。
　　她扭过头来，看到地上的杯子，便问道：“怎么了？”
　　曹玉梅神色已经渐渐恢复正常，闻言，她起身，温声道：“没什么，方才手冻得有些僵了，没握住茶杯。”    北宁郡主神色冷淡，“冷吗？既然冷的话，就多叫下人准备些火盆。”
第315章 曹家嫡女
　　闻言，曹玉梅温笑道：“那倒不必，只是我前几天得过风寒，只怕不宜在风口久坐，想去车里换身更厚的衣裳。”
　　北宁郡主便摆摆手，“去吧。”
　　说着，她对曹玉梅便没有再过多的关注。
　　秦瑟忽然站起来，朝曹玉梅笑道：“我陪曹姑娘去吧，我也觉得有些寒了。”
　　曹玉梅愣了一下，才笑起来，“那就一起吧。”
　　秦湘见状，急急忙忙地要站起来。
　　秦瑟却将她按在了位子上，“你就在这坐着吧，我和曹姑娘去去就来。”
　　秦湘不明所以。
　　秦瑟朝曹玉梅笑了笑。
　　曹玉梅便点点头，与她一道走出了凉亭，朝外头停着马车的地方走去。
　　或许是心里有事，或许是刚才被吓到的缘故，曹玉梅走着走着，忽然脚一崴，差点摔倒。
　　秦瑟手疾眼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托了一下，才没让她摔倒。
　　她温声道：“曹姑娘，小心。”
　　“多谢。”曹玉梅握了握她的手，是谢她扶自己，也是谢她刚才发现茶汤不同。
　　秦瑟和她心照不宣的一笑，两人消失在人群视野之中。
　　北宁郡主见曹玉梅那羸弱的模样，扯了扯唇角，“这曹家嫡女还真是养得娇弱。”
　　秦湘听到她这话，有点不服气，但见就她一个人坐在这里，便没说什么。
　　坐在一旁的秦婉，却笑了笑道：“曹国公的嫡长女，自然是尊贵的。”
　　北宁郡主哼了一声，“有什么好尊贵的，也不看看有没有福气，享受这一份尊贵。”
　　其余人闻言，皆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
　　秦婉也不说话了，她知道北宁郡主一向和曹玉梅不对付，加上曹玉梅还没嫁到皇室，在北宁郡主面前，身份始终低了一等。
　　要是北宁郡主是个好相处的，或是知道忌讳的，还能多给曹玉梅这个未来太子妃一些面子。
　　偏偏北宁郡主曾经也有心太子妃的位置，自然要趁着曹玉梅还不是太子妃的时候，多多折磨。
　　她们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
　　秦瑟扶着曹玉梅走出人群，才压低了声音道：“曹姑娘为何刚才要打碎那盏被下了毒的茶？”
　　曹玉梅忽然转过头看她，“下毒？哪里下毒了？只是我手滑，洒了一杯茶而已。”
　　秦瑟望着她，淡淡地一笑，“曹姑娘何必跟我说这些场面话呢。”
　　曹玉梅望着她，“这不是场面话，而是刚才的实情。”    秦瑟莞尔，“曹姑娘的意思我也明白，能在北宁郡主的宴席上下毒的人，自然只有北宁郡主，她刚下毒，自然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就算曹姑娘发作，她也能推出来顶
　　罪的人，曹姑娘不说是对的，但在我面前就没必要瞒着了。”    曹玉梅闻言，低下头，由秦瑟扶着继续往前走，声音低沉，“姑娘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日后不论在哪里，都是我无意打洒了一盏茶而已，再无
　　其他。”
　　秦瑟扶着曹玉梅走到曹国公家的马车边，同曹玉梅一起进了马车，坐下来，才道：“曹姑娘以为，我是如何得知那茶有问题的，是因为茶汤吗？”
　　曹玉梅拿起旁边的帕子，正在擦着手上的水迹，听到秦瑟的话，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因为茶汤较深的原因？”
　　秦瑟微笑道：“曹姑娘知道我进京来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吗？”
　　曹玉梅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跳的那么快，愣了愣，“秦姑娘，不是秦大人家的家眷吗？”
　　秦瑟：“我父亲乃是罪臣，全部身亡，曹姑娘应该听说过。”
　　曹玉梅才想起来，秦茂和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曾经涉嫌谋反，而被满门抄斩，她瞪大了眼睛，“你是……”
　　秦瑟点头，“没错，我当时因为和别家有婚约，而逃过一劫，在回京之前，我一直住在江南道。不知曹姑娘听说过，占天卜命四字没有？”
　　曹玉梅迟疑了一下，“你是……算命先生？”
　　秦瑟，“差不多。”
　　曹玉梅：“……”
　　她从未听说过，女子会当算命先生的。
　　秦瑟望着她茫然迟疑的神情，笑道：“如假包换。”
　　曹玉梅到底是聪明的，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蓦地瞪大了眼睛，“难不成你是因为算命，看出来我……要中毒？”
　　“差不多，不过是从你面相上，看出来你印堂发黑，即将身亡。”秦瑟直接道，一点也不婉转。
　　曹玉梅吓得脸色都白了，“我，我要死了？”
　　秦瑟道：“方才的危机已经过去，但你面相上黑气并未减少多少，可见你接下来还会出事。”
　　曹玉梅靠着马车壁，面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起来，“难道她还不肯放过我？”
　　秦瑟知道她说的是北宁郡主，并没有开口。
　　曹玉梅神色恍惚，紧捏着手指，“难道就因为我要嫁给太子，她嫁不成太子吗？可，可她不是要嫁给燕王了吗？竟还没放下？”
　　秦瑟没想到意外之余，还听到这个八卦。
　　曹玉梅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证明传言是真的了。
　　秦瑟道：“她怎么想的，我们并不能猜到，但曹姑娘现在要考虑的，应该是自己的性命才对。”
　　曹玉梅抿着唇，恍惚地望着秦瑟，“你……是说真的吗？我真的要死？”
　　秦瑟平视着她的双眸，道：“曹姑娘以为，我是骗你的，还是说真的？”
　　曹玉梅犹豫了片刻，“你不会骗我，我们家与秦大人家关系算是不错，还有湘湘的情分在，你自然不会骗我。“
　　秦瑟道：“那你相信我吗？”
　　曹玉梅这次倒是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秦瑟坐直身子来，“那你等下还要回宴席上吗？”
　　曹玉梅垂下眉眼，“她特意递了帖子请我来，我要是就这么走了，自然于理不合。”    秦瑟：“好，那你接下来就同我一起，不要单独走，万事听我的，待今日宴席结束后，我再送你回家。余下几日，你就不要随便出门了，等你回家前，我会给你一些平
　　安符，可以保你平安。”
　　曹玉梅闻言，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真的能行？”
　　秦瑟目光坚定地望着她，“如果你相信我，就可以。”    曹玉梅看着秦瑟清澈的双眸，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第316章 敬酒
　　秦瑟弯唇笑了笑，“换上披风，我们回去吧。”
　　曹玉梅虽说要回去，可真的一提到要回去，她不免就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披风穿上，跟着秦瑟一道下了马车，重回梅园。
　　见她们回来了，北宁郡主也没说什么，全当没看见似的。
　　秦瑟和曹玉梅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坐下，秦湘立即从打蔫的茄子，变成朝日开的花朵，重新振奋起来，“梅姐姐，堂姐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都快无聊死了！”
　　曹玉梅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还跟个孩子似的，你年后也要成亲了，这样怎好？”
　　秦湘无所谓，“反正我就这样，他们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算了。”
　　闻言，曹玉梅无奈地一笑，望着秦瑟。
　　秦瑟但笑不语。
　　几乎在她们坐下没多久的时候，又有人送来了茶汤。
　　曹玉梅一看到茶汤，眉心就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
　　秦瑟瞥了一眼那碗茶汤，道：“这碗茶好似比刚才那碗更好喝一些，曹姑娘可以尝尝。”
　　闻言，曹玉梅立即懂了，这碗茶是没问题的。
　　她朝秦瑟笑笑，才端起茶杯，抬袖掩唇喝了一口。
　　秦瑟也品着自己的茶，她看出来这碗茶汤是没问题的，跟她的茶汤一样，且没有任何异味，她也相信，北宁郡主不会同一个手段用两次，那就太过惹人注目了。
　　曹玉梅喝了这次的茶汤，果然没出什么问题。
　　北宁郡主从始至终，也没有任何目光投过来。
　　过了片刻，有婆子走进来，到了北宁郡主身边，福身耳语了几句。
　　北宁郡主便起身，朗声道：“席面已经准备好了，女眷们随我到屋舍里入座吧。”
　　其他正交头接耳聊天的女子，便一个个起身，跟着北宁郡主一道，去了一旁的屋舍里头。
　　进了屋舍里头，众人按照自己之前的位置坐好。
　　秦婉和秦夫人还是跟着北宁郡主坐在一桌。
　　毕竟这次来的，没有其他夫人，秦夫人身份特殊，秦婉又是北宁郡主喜欢的，自然在一起。
　　秦瑟和曹玉梅秦湘三人，还是找了个偏僻角落里的桌前，坐下来。
　　那来报信的婆子，在北宁郡主落座之后，双手合十拍了拍。
　　很快就有丫环一排排站好，端着菜品鱼贯而入，放在凉亭布置好的桌上。
　　曹玉梅看着面前放下来的猜测，朝秦瑟看过去。
　　秦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菜上面肯定没问题。
　　毕竟，没人确定曹玉梅会吃哪样，旁人就不会吃，在菜里面下毒，误伤的可能性太大。
　　就跟刚才那碗茶汤一样。
　　只有曹玉梅的茶汤，有异样。
　　大约是将茶碗里抹上了毒，下人过来倒茶时，会明确知道，倒的那杯茶给谁，这样才行。
　　而不是把毒下到茶壶里，也是因为，那样的话误伤太大。
　　同理，菜里肯定没毒。
　　问题只可能出在曹玉梅的碗筷上。
　　只不过……
　　秦瑟在想，北宁郡主有这么莽撞，同一个下毒的手段，会在自己宴席上用两次吗？
　　正想着，北宁郡主的丫环，已经布置好了碗筷。
　　秦瑟着意看了一下曹玉梅的碗筷，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而曹玉梅正襟危坐着，也不敢随意动手。
　　北宁郡主瞥了一眼曹玉梅这边，朝着身边的婆子吩咐道：“你去找找那些公子哥儿和秦大人，跟他们说外头凉亭里已经备好了席面，请他们过去用饭。”
　　婆子便立即出去叫人，叫男子全在屋外落座。
　　吩咐过后，北宁郡主便一抬手，举手投足间，仿佛是大老板一样，透着眼高于顶的气息，“大家动筷吧。”
　　众人闻言，才纷纷拿起自己的筷子。
　　曹玉梅闻言，却看向秦瑟。
　　秦瑟方才已经趁乱，仔细检查过，曹玉梅的碗筷没有问题，便对她点点头。
　　曹玉梅这才拿起面前的筷子，准备用饭。
　　就在这时，北宁郡主忽然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着曹玉梅走过来。
　　曹玉梅夹了一些素菜，还没吃到嘴，看到北宁郡主过来，她便放下了筷子。    北宁郡主笑着走到曹玉梅面前道：“说起来，我还要叫你一声表嫂，过些日子，你便要嫁给太子表哥了，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之前的种种，过去就让她过去吧，还望
　　表嫂不要与我计较，杯酒释怀。”
　　她朝曹玉梅举了举自己的酒杯，竟是来给曹玉梅道歉的。
　　曹玉梅不知道北宁郡主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方才还要下毒害她，现在却来道歉……太匪夷所思了。
　　而北宁郡主刚说完，她身边的丫环就要去给曹玉梅斟酒。
　　“还是我来吧。”秦瑟却站起身来，拿过自己面前的酒壶，给曹玉梅倒了一杯酒。
　　北宁郡主看了看她，倒是没说话。
　　秦瑟举起杯子，递给曹玉梅。    曹玉梅看她一眼，接过酒杯，朝北宁郡主温声道：“郡主言重了，你我之间本就没什么嫌隙，何来释怀一说？倒是承郡主这一杯酒，让玉梅折煞了，这杯酒，便算是我
　　敬郡主的。”
　　“请。”北宁郡主微微一笑。
　　曹玉梅便举起酒杯，送到嘴边。
　　但就在她要喝下去的时候，北宁郡主同样举起酒杯打算喝，但她像是没拿稳酒杯似的，手里的酒杯，对着曹玉梅忽然洒了下来，落了曹玉梅一衣裙。
　　曹玉梅喝酒的动作顿时一僵。
　　还没反应过来，北宁郡主倒是先出声了，“呀，许是方才在外头坐久了，手软，没拿稳，表嫂你没事吧？”
　　曹玉梅勉强笑笑，“没事没事。”
　　北宁郡主却道：“可表嫂这裙子污了一块，如今这么冷的天，怎能穿湿衣裙，这要是冻坏了，让我怎么跟曹国公交待？不知表嫂还有没有衣物，赶紧换一身吧。”
　　曹玉梅只多带了一件披风，哪里想到会污了衣服。    见曹玉梅不说话，北宁郡主忽然变得十分贴心，“表嫂可是没带衣服？便是没带也不要紧，我带了好几身呢，你我身量差不多，表嫂不介意的话，就去换一身我的衣裳
　　吧。”
　　曹玉梅下意识地拒绝：“怎好穿郡主的衣裳，我还是回去吧。”    北宁郡主却拉住曹玉梅的手，“表嫂不肯穿我的衣裳，难道还在因为往日我不懂事而生我的气，才不肯的吗？”
第317章 毁去清白
　　曹玉梅不知道北宁郡主忽然前后两套皮子是要做什么，但她直觉，北宁郡主不会做出什么好事来。
　　她抿了抿唇，刚要拒绝。
　　北宁郡主却朝身边的婆子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我表嫂下去换衣裳？”
　　话音未落，她身边的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便站出来，围在了曹玉梅身边。
　　那架势哪里像是要请曹玉梅去换衣裳，分明是要押着曹玉梅去换。
　　曹玉梅面色白了白，下意识地看向秦瑟。
　　秦瑟弯唇一笑，“梅姐姐，北宁郡主是好意，你便不要拒绝，去吧。”
　　曹玉梅不解其意，但她相信秦瑟不会害自己，便朝北宁郡主福了福身，带着自己随身的两个丫环，跟着那两个婆子走了下去。
　　北宁郡主见状，瞥了秦瑟一眼，低哼了一声，便转身朝自己的位置上走过去。
　　她一走，秦湘就忍不住嘀咕起来，“我看她就没安好心，什么敬酒不敬酒，分明就是欺辱我梅姐姐！”
　　秦瑟但笑不语。
　　其实在场的，不仅秦湘这么想，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在京城里的贵女中，没有几个不知道，北宁郡主一向看不惯曹玉梅，多有针对的。
　　这敬酒不成，反倒泼了曹玉梅一身酒，在她们看来，不过是北宁郡主折辱曹玉梅的手段，但秦瑟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给自己和秦湘斟了一杯酒，递给秦湘，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朝秦湘遥遥一祝。
　　秦湘举起酒杯，就想跟秦瑟碰一下。
　　秦瑟指尖不着痕迹地凝出一抹灵气，打在秦湘的手腕上。
　　秦湘顿时觉得手腕一痛，她吃痛的一皱眉，酒杯便脱手而出，砸到了秦瑟身上。
　　秦湘顾不上手上的疼，看着秦瑟身上的酒，连忙道：“堂姐你没事吧？”
　　她这一声低呼，引得不少人看过来。
　　秦夫人立即起身，走过来，“这是怎么了？”
　　秦瑟无奈地道：“大约是方才都在外面冻久了，手有些无力，洒了些酒，无事。”
　　北宁郡主闻言，眉心动了动。
　　秦夫人看着秦瑟身上洇湿了一片，瞪了秦湘一眼，然后道：“我给婉婉备得有衣裳，在马车上，我带你去换掉吧。”
　　秦瑟闻言，站了起来，道：“不必了，夫人就陪着郡主吧，我自己去就好。”
　　语毕，她朝北宁郡主和秦夫人福了福身，就一个人走了出去。
　　秦夫人见她已经走了，便不好再追，便回到了位置上。
　　她刚坐下，就听到北宁郡主忽然问道：“方才那个丫头，叫什么名字？”
　　秦夫人一愣，不知道北宁郡主为何这么问，斟酌着回答道：“她是我家官人的侄女，叫秦瑟。”
　　北宁郡主点了点头，“倒是长得不错。可说了婚事？”
　　秦夫人很奇怪北宁郡主为何突然这么关心秦瑟，有些忐忑，“她前两年已经成婚了。”
　　北宁郡主淡笑，“她倒是成婚的早。方才我听说，她是近日才来京的，夫家是在别处吗？”
　　秦夫人点点头。
　　北宁郡主哦了一声，“瞧她和曹玉梅关系那么好，出双入对的，我还以为她一直在京中，一向与曹玉梅交好呢。”
　　秦夫人心里一跳。
　　秦婉插话进来，“我堂姐一向是柔和的性子，与谁都好说话，耳根子又软，大约是湘湘拉着她与梅姐姐说话，这一来二去，便相熟了吧。”
　　北宁郡主笑了笑，没再说话。
　　秦夫人松了一口气。
　　……
　　另一边。    秦瑟出了屋舍，绕过北宁郡主放在屋舍外的那些守卫，转了个圈，拿起一张寻踪符，从袖子里掏出，刚才从曹玉梅身上顺过来的帕子，系在寻踪符上，用曹玉梅的气息
　　，去找曹玉梅。
　　那寻踪符很快指了东南的方向。
　　东南……
　　秦瑟记得，那边好像是一片林子，之前秦茂和不就带着谢桁他们往那边去了吗？
　　北宁郡主要换的地方，要么在自己的马车上，要么在哪间空屋子里，去林子里做什么？
　　“不好……”
　　秦瑟眉心猛地一沉，迅速拔腿朝林子里跑过去。
　　林子中，曹玉梅刚进了林子，两个婆子就忽然抓了她身边的丫环。
　　曹玉梅吓了一跳，连忙呵斥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两个婆子似笑非笑，“姑娘就别问我们要做什么了，赶紧去换衣裳吧。”
　　说着，她们就把两个丫环打晕，然后推着曹玉梅往林子里去。
　　曹玉梅吓得手脚都软了，颤抖着声音喊道：“我，我是曹国公长女，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婆子却也不理她，只押着她往林子里走。
　　曹玉梅是个身娇肉贵的，挣扎也挣扎不脱，便高声喊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我劝姑娘还是省点力气，等下才有你喊的时候！”一个婆子腾出手来，捂住了曹玉梅的嘴，将曹玉梅拼命地往林子里推。
　　秦瑟跑到林子外，就听到曹玉梅叫了几声救命，忽然没声了，她心里一沉，速度越来越快。
　　曹玉梅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地挣扎，却挣扎不开。
　　两个婆子一路押着她到了林子深处。
　　紧接着，她就看到有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男子，从林子一旁窜了进来。
　　两个婆子望着他们，笑了笑：“我们家郡主有话，把这个女子赏给你们了。你们是知道的，这可是曹国公家嫡长女，未来的太子妃，可算是便宜你们了。”
　　那几个男子望着曹玉梅，笑得不怀好意，“谢谢嬷嬷。”
　　两个婆子便把曹玉梅往地上一推，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曹玉梅瞪大了眼睛，就看到那几个男人朝她走过来，她怎么都没想到，北宁郡主能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
　　她要是在这里被男人毁了清白，别说嫁给太子，便是活，她都活不下去了。
　　曹玉梅下意识地就想爬起来，往外跑。
　　可那几个男人手长腿长，没等她跑两步，他们就冲上来，拉住了曹玉梅的胳膊。
　　……
　　秦瑟进了林子，就见曹玉梅的两个丫环晕倒在林子里，紧接着，看到那两个婆子从里面走出来，她连忙躲起来，就听到那两个婆子阴阳怪气地说着话。
　　“那姓曹的，还敢跟我们郡主抢夫君，这样都算是便宜她了。”    “就是，一个国公家的女儿，敢骑到我们家郡主头上，看看今日过后，谁还敢娶她！”
第318章 太恶心了
　　听得这两人的话，秦瑟心里咯噔了一声，她眯起眼，手里飞出两张昏睡符，落在那两个婆子身上。
　　很快，那两个婆子就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秦瑟却没停下来，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往林子里面跑过去。
　　曹玉梅被那几个男人抓住胳膊之后，拼命地挣扎和尖叫，“救命啊，快来人啊……你们放开我……我，我是国公家的，你们这样……就不怕我父亲母亲吗？”
　　“小姑娘，别叫了，今日是北宁郡主要我们好好伺候你，便是你叫破了喉咙，也没有用。还是省些力气，跟我们哥儿几个快活快活吧！”
　　几个男人邪狞的一笑，就要去搂曹玉梅。
　　曹玉梅呼救声更强烈，眼泪都飞了出来，可她嗓子都叫哑了，也没人进来。
　　那几个男人的手，已经往她的腰腹和胸口袭来。
　　秦瑟听到声音追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她心里冒出来一句国骂，然后抓起地上的石头，就朝那几个男人砸了过去。
　　那几个男人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进来，其中一个最靠近曹玉梅的，脑袋顿时被秦瑟砸了个正着，开了花。
　　剩下几个，看到前头那人头上的鲜血，吓得一愣。
　　秦瑟立即冲过去，把曹玉梅给抓了过来。    那个受了伤的人，摸了摸自己的头，瞧见满手的鲜血，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瞪着秦瑟，气急败坏地道：“臭/婊/子！原本以为就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你想充好人
　　是吧？兄弟们，把她们俩一起办了，这个正好更漂亮些呢！”
　　其他人一听，瞧见秦瑟的容貌，还真是比曹玉梅漂亮的多，顿时色心大盛。
　　曹玉梅躲在秦瑟身后哭天抹泪，闻言，她吓得身子抖了抖。
　　秦瑟护着她，望着那些男人，低声：“别怕，有我呢。”
　　曹玉梅知道秦瑟这是在安慰自己，明明听紧张的画面，可她听见秦瑟这话，莫名有些心安。
　　那几个男人听到秦瑟的话，却是哄堂大笑。
　　“一个臭丫头，还真想当英雄呢！兄弟们，给她点颜色看看！”头被砸破的男人，顿时眼冒绿光的道。
　　其余人一听，便四散开来，朝秦瑟和曹玉梅围过来。
　　“不自量力。”
　　秦瑟低斥了一声，脚尖分开一点，忽然袭了上去，一脚就踹到正面一个男子的胯/下。
　　男子顿时痛的满脸通红，弯着腰倒下来。
　　秦瑟却没有停下来，她迅速一翻身，一掌劈在旁边男人的脖子上。
　　那人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一声，紧接着秦瑟拉起他的双臂，曲起膝盖，往他腹部一顶，那人顿时吐了一口苦水。
　　秦瑟就把他甩开，抓过另外一个人的胳膊，一个翻身，过肩摔将人摔到了地上。
　　剩下还有两个，看到秦瑟这么快就解决三个人，傻了眼。
　　敢情这小娘们儿不是来充大尾巴狼的，而是真有功夫！
　　两人对视一眼，怕打不过秦瑟，就想跑。
　　“现在想跑，是不是太晚了？”
　　秦瑟一扬眉，身子猛地往前一窜，一手抓一个，扣住他们的肩膀，将人猛地往后一甩。
　　两个人砸到了旁边的梅树树干上，然后又重重地砸到地上，吐了一口气。
　　曹玉梅的眼泪都被眼前这翻转惊得凝固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秦瑟，完全没料到，秦瑟身手那么好。
　　秦瑟却没有停下来，她走上前，把那几个人扔到了一坨，点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不得动弹。
　　随后她才走向曹玉梅，问道：“没事吧？”
　　曹玉梅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流出来，旋即她感激地道：“幸好你来的及时……”
　　秦瑟道：“是我大意了，我原以为她不过是想一些下毒的法子，没想到一个郡主，竟然能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
　　曹玉梅闻言，想到自己刚才即将遭遇什么，眼泪更加汹涌，呜咽道：“我，我没想到，她那么恨我……”
　　秦瑟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将她的披风系好，“好了，别哭了，幸而现在没事。”
　　曹玉梅哽咽地点点头，“那，那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为何要回去？”秦瑟却反问了一句。
　　曹玉梅一呆。
　　秦瑟回头望着那几个男人，“她搭好了戏台，想要唱一曲，我们自然要配合。”
　　语毕，她朝那几个男人一笑。
　　那几个男人忽然觉得，脊背上一寒，仿佛一阵阴风刮过。
　　秦瑟在曹玉梅不解的眼神中，朝那几个男人走过去，旋即点了他们的精关穴，这个穴道点下去，类似于催情药物一样，能够快速达到奇效。
　　然后，她走了出去。
　　但，没多久，她就拖着两个婆子走了回来。
　　秦瑟将两个婆子，扔到几个男人面前，她又冲那几个男人一笑，“既然几位都是没长脑子，只考虑下半身的，那就祝你们有个愉快的经历。”
　　语毕，她做了个飞吻的姿势，起身，回头拉着曹玉梅离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梅园里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坐在园内凉亭里的男人们，先听到了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秦茂和立即站起来，循着声音走过去。
　　谢桁和张半仙，以及其他公子哥儿们都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一幕。
　　纵然他们都是男子，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因为，太恶心了！
　　几个老态毕现的妇人和男子……竟然赤裸地纠缠在一起！
　　恶心，真的好恶心！
　　秦茂和更是扭过头，朝随后来的守卫道：“你们怎么看园子的？”
　　那守卫似乎早知道这边会发生什么，闻言，看都没看里面的情况，便直接道：“小人去请郡主。”
　　语毕，他就跑了。
　　秦茂和想拦都没拦住，这样的画面，请女眷来作甚？
　　……
　　守卫一路跑到屋舍里。
　　北宁郡主似乎一直在等他的出现，看到他进来，没等他说话，她就站起来，带着一丢丢难以察觉的兴奋问道：“你这么急匆匆地进来，是不是外头出事了？”
　　守卫道：“回郡主，正是……有人在林子里，幕天席地的乱来，被众人发现了。”
　　北宁郡主很是吃惊地捂着嘴，“是东南边的梅林吗？”
　　守卫，“正是。”    北宁郡主的脸色一下子很不好看，“我的马车就停在东南边的林子里，方才曹家姐姐去换衣裳，到现在还没回来，该不会是曹家姐姐吧？”
第319章 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北宁郡主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来，曹玉梅出去这好久了，一直没回来。
　　在场的人，脸色顿时变得很好看。
　　方才守卫支支吾吾，但说的词，她们都听得清楚，幕天席地的乱来，还能是什么事？
　　可这曹玉梅是未来的太子妃，没必要在这时候乱来吧？
　　北宁郡主见众人都不吭声，便立即道：“快，带我去看看！”
　　她一副担心不已的样子，但仔细看，可以看见她眼底深处藏着的兴奋。
　　守卫应了一声，便带着北宁郡主朝外赶过去。
　　北宁郡主由丫环搀扶着，急匆匆地走着。
　　剩下那些女眷，自然也都跟着。
　　秦夫人和秦婉对视了一眼，觉得可能有些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便拉着秦湘一道去。
　　一群人匆匆赶到了东南边的林子。
　　还没看到情况，北宁郡主就拉起嗓子喊了起来，“曹玉梅，你都是要做太子妃的人，闹出这样的事来，你是存心要折辱我皇室啊！”
　　闻言，众人皆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北宁郡主却没注意到，直接嚎着冲到了众人面前，口口声声斥责：“曹玉梅，本郡主好像让你来换衣服，你迟迟不归，却弄出这样的事来，你……真是太让本郡主失望
　　了。”
　　秦茂和看着北宁郡主义正言辞的模样，眯了眯眼睛，一下子就猜到这里面有事，他咳了一声，正色道：“郡主请慎言，曹姑娘并不在此。”
　　北宁郡主到嘴边的斥责之语，顿时被秦茂和这话给噎了回来，“不在……？”
　　她猛地看向那地上躺着的人，才发现不是曹玉梅，而是她身边的婆子，她气得发抖：“你们，你们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应该是曹玉梅在这吗？
　　怎么会是她身边的两个婆子？！
　　“发生什么事了？”北宁郡主正不解着，曹玉梅柔柔地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
　　北宁郡主猛地转过身，就见曹玉梅和秦瑟相携着从外走进来。
　　两人皆换了一身衣裳。
　　秦夫人一下子认出来，秦瑟和曹玉梅换的衣裳，是她给秦婉和秦湘准备的。
　　她们本就是同龄人，身量都差不多，只是秦瑟略高一些，换了秦婉的，但冬日的衣裙本就宽大，却也短不了多少。
　　看到曹玉梅好生生走进来，北宁郡主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咬牙切齿地，还得笑着，“曹姐姐方才去哪儿了，去了那么久？”    曹玉梅还没瞧见里头的情况，听得北宁郡主这么说，她便柔声笑道：“方才郡主好意，让两位嬷嬷带我出来换衣裳，可偏巧刚出来，两位嬷嬷都说要去出恭，我只好在园子里等她们二人，恰好碰上瑟瑟同样要去换衣裳，她见我衣裳单薄，又弄湿了，怕我得风寒，便带我去秦家马车上，换了身衣裳，这一来二去就折腾了一些时间。我与
　　瑟瑟刚要回屋舍呢，就听到郡主在这里喊了起来，好似出事了，便过来看看。不知，这里出什么事了？”
　　曹玉梅眨眨眼，一脸好奇。
　　但谁都不知道，她手心里早就洇了一片汗水。
　　她望着北宁郡主，心里又恨又气，恨不得上去打北宁郡主两巴掌，却还得忍着，演完这场戏。
　　这些都是秦瑟教她说得，跟她对好了台词，要陪北宁郡主演到底。
　　而众人，听到曹玉梅的话，看着北宁郡主的眼神就很微妙了。
　　北宁郡主让嬷嬷带曹玉梅去换衣裳，半道上两个嬷嬷都要去如厕，有这么巧的事？    偏巧，这俩婆子出事，北宁郡主还没看见人，就先叫着曹玉梅的名字嚷嚷起来，要说是担心曹玉梅，不该先确认是谁吗，先斥责起来，仿佛就确定了是曹玉梅，人赃并
　　获了一样。
　　这里都是豪门出身的，哪个没见过几种肮脏手段，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北宁郡主闻言，眼里恨不得喷出火来，她望着曹玉梅那一脸柔色，狠狠咬着牙，转而瞪着秦瑟。
　　要不是这个死丫头，今日躺在这的，就该是曹玉梅。
　　受千夫所指的，也该是曹玉梅！
　　瞧见北宁郡主的眼神，秦瑟看了看曹玉梅，微微退后一步道：“郡主这么看着我作甚？”
　　众人转过头，就看到北宁郡主还未收起的狰狞之色，心里这下子更确定了。    北宁郡主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捏了捏扶着她的丫环的手，压下满腔怒火，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只是担心你们俩，方才有人来报，林子里有人出事，本郡主见你们一
　　直未回来，还担心你们呢，如今看到你二人没事，本郡主就……放心了。”
　　她咬着最后三个字，恨不得咬死秦瑟似的。
　　曹玉梅闻言，便朝北宁郡主身后看了过去。
　　下一秒，她捂着眼转过身，尖叫起来，“天啊，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怎会……”
　　她欲言又止。
　　众女眷闻言，纷纷都转过身来，她们都是豪门女眷，看了这样的事，传出去也是有损清誉，还是注意点好。
　　但尽管曹玉梅的话没说完，大家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啊。
　　谁都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会出现这种事。
　　如果是北宁郡主算计曹玉梅没成，反倒自己的婆子做出了这种丢人的事，那就有意思了。    北宁郡主听到曹玉梅那咋咋呼呼，只觉得头疼，她抬起手，就给刚才来报信的守卫一巴掌，“无能的废物！本郡主让你们看着园子，你们却纵容他们闹出这样的事来，
　　丢尽本郡主的颜面，该当何罪！”
　　守卫都被打蒙了，立即跪下来，“都是小人的错，都是小人的错……”
　　北宁郡主气不平地喝道：“来人！”
　　立即有几名护卫从人群里走出来。
　　北宁郡主指着那几个丢了她颜面的人，咬牙道：“把他们，全部给我乱棍打死，丢到乱葬岗去！”
　　语毕，北宁郡主便冷然拂袖而去。
　　众人都看得出来，北宁郡主今日是气的不轻，把自己两个贴身婆子都给打死了，可见气狠了。
　　而那两个婆子还晕晕乎乎的，和那几个男子，就被护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见这情况，其他女眷便都散了。
第320章 大戏一场
　　北宁郡主的宴席上，闹出这样的事，这宴席自然没发开下去，大家都找了借口散了。
　　曹玉梅便和秦瑟一道，也出了梅园。
　　秦湘败兴地道：“还没逛逛园子，就闹出这样的事，那北宁郡主也真是的，两个婆子都管教不好！”
　　闻言，秦夫人拽了她一把，让她闭嘴。
　　今天这事儿，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北宁郡主针对的是谁，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出事的是自己的婆子。
　　也就秦湘傻乎乎的，还以为只是北宁郡主没管教好下人。
　　这话要是让北宁郡主听见了，气上加气，指不定要怎么收拾秦湘呢。
　　秦湘翻了个白眼，倒也没再说什么。
　　秦茂和道：“罢了，今日出了这样的事，确实不适合逛园子，我们都回吧。”
　　秦湘噘着嘴，但不敢违逆秦茂和，只好上了自家马车。
　　曹玉梅却拉着秦瑟的手，朝秦家人柔笑道：“我与瑟瑟一见如故，盼着她能到我家做客，不知秦大人肯不肯叫瑟瑟与我一同回去？”
　　秦茂和迟疑着，“如今天色不早了，不如让瑟瑟明日再去国公家拜访？”
　　曹玉梅却道：“我就想和瑟瑟一起回去，如今天色也不算太晚，只请瑟瑟去吃盏茶，不会留到太晚的，若实在是晚了，便让瑟瑟留在我家，我家也是睡得下的。”
　　闻言，秦茂和只好看向秦瑟。
　　秦瑟勾唇道：“也好，我也想多和曹姑娘说会儿话呢。”
　　语毕，她朝谢桁挤眉弄眼一番。
　　谢桁便道：“早去早回。”
　　秦瑟点点头，算是答应。
　　见他们几方都商量好了，秦茂和便不好再拒绝，便道：“那瑟瑟你去了之后，一定要守规矩些，别太叨扰了国公一家。”
　　秦瑟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曹玉梅见状，便拉着秦瑟走了。
　　秦湘坐在马车上，瞧见她们俩一道上了曹家的马车，小嘴噘得更高，只觉得曹玉梅偏心，明明她们俩相处的时间更长，都不带她去曹国公家。
　　……
　　曹家的马车上。
　　坐安稳之后，曹玉梅才松开了自己的手，只觉得手心一片汗，都把秦瑟的手汗湿了。
　　她冲秦瑟不好意思地一笑，“秦姑娘，真是对不住。”
　　秦瑟莞尔，“没什么，刚遇到这样的事，心里害怕也是正常的。”旋即她眨眨眼，俏皮地道：“不过，曹姑娘现在应该觉得很痛快吧？”    曹玉梅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确实！方才看到她那张铁青的脸，还不得不对我笑，我心里当真痛快，再没有比这更让我痛快的事了，只可惜，我不能让她尝尝这种
　　滋味儿。”
　　方才就算她押着婆子去和北宁郡主对质，北宁郡主也大可直接推到两个婆子身上。
　　那两个婆子身家性命都在北宁郡主手里，自然会一力顶罪。
　　对质，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且这种事闹大了，依旧对她名声有损。
　　毕竟那几个人摸了她的身子。
　　这是秦瑟仔细思考过后，帮她选择的办法。
　　既能让北宁郡主吃瘪，又让北宁郡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还得处置了自己的贴身嬷嬷，一举两得。
　　秦瑟听得曹玉梅的话，弯唇笑了笑，“曹姑娘要相信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会有那么一天的。”
　　秦瑟的话，现在对曹玉梅来说，就是强心针。
　　她朝秦瑟重重地一点头，她就等着北宁郡主得到报应的那一天！
　　思及此，曹玉梅又朝秦瑟躬身道谢，“今日的事，还是要多谢秦姑娘，若不是你三番两次救我，我只怕没命活到现在了。”
　　若她真在众人面前，如那两个婆子丢脸，她定然会羞愤自尽。
　　无论如何，都是秦瑟救了她的性命。
　　车里同样两个被救回来的丫环，听得曹玉梅这么说，也都跪了下来，向秦瑟道谢。
　　她们被人打晕后，又被秦瑟救醒，得知曹玉梅险些遭遇不测，她们也吓得不轻。
　　她们是曹玉梅的贴身丫环，要是曹玉梅今日真的出事了，她们俩必定也活不成了。
　　所以说起来，秦瑟对她们也有救命之恩。    秦瑟头疼，将人一一扶起来，“说起来，这件事也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她这么恨，才让曹姑娘跟那两个婆子出去，让你受惊了，是我的不是，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尽力
　　弥补，实在不必谢。”
　　曹玉梅却是摇头，“秦姑娘，你这话真是折煞我了，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便是再怎么道谢，也不能表达我心中万分的谢意。”
　　秦瑟拉着她重新坐下来，“好了，别说这些了，就算我们俩扯平好不好？”
　　曹玉梅闻言才算是明白，秦瑟挺不喜欢别人道谢的，不由赞道，“秦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莫名领了好人卡的秦瑟，无奈地一笑。
　　曹玉梅叫那两个丫环坐好，才拉着秦瑟的手，说起闲话。
　　她跟秦瑟说起，北宁郡主一直针对她，这些年总是找她点小麻烦，她碍于北宁郡主有个强悍的母亲，又是陛下宠信的人，便一力忍让。
　　怎么都没想到，北宁郡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想起这么阴损的手段，要毁掉她的清白。
　　曹玉梅越想越觉得心惊。
　　秦瑟便安慰了她几句，又给了她几张平安符，让她随身携带，可以避免几次外力损伤。
　　曹玉梅如获至宝般紧紧握在手里，一再道谢，心里才慢慢安稳下来。
　　她捏着平安符，忍不住问道：“瑟瑟，你说，她还会再害我吗？”
　　秦瑟道：“从今日的事来看，北宁郡主心狠手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觉得你毁了自己太子妃的梦，定然是要跟你不死不休的。”
　　曹玉梅脸色又白了几分，“那她又会想出什么法子害我？”
　　秦瑟微微摇头，“不知道，她心思太狠，手段也狠，谁都猜不到，她会再做什么。”
　　毕竟北宁郡主有个那么彪悍的母亲，在其熏陶下，做出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
　　曹玉梅立时再次忐忑不安起来。
　　秦瑟见状，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倒不必太过担心，拿着我给你的平安符，称病在家，没有必要的事情，少出门走动，她总不能把手伸进你们曹家去。”    再说，她看着曹玉梅面上的死气少了不少，想来近来是无事的。
第321章 云阳长公主
　　曹玉梅听得秦瑟的话，不住地点头，把她的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然后拉着秦瑟的手，道：“那你能不能时常来看我？我，我实在是怕的很。”
　　没有人不怕死的，尤其是曹玉梅这样的贵女，从小杀鸡都没见过，想到北宁郡主那样凶残的手段，不怕才怪。
　　秦瑟便安慰道：“放心，你若是不嫌我烦，我隔一日便去你家看看便是。”
　　曹玉梅面上多了几分笑意，“你日日来才好呢，我怎么会嫌烦？”
　　秦瑟冲她笑了笑。
　　曹玉梅得了秦瑟的应承，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
　　秦瑟送曹玉梅回曹家的同时，北宁郡主也回到了公主府上，她回到房间里，气得把房间里的东西全给砸了。
　　云阳长公主听到下人来回禀，说是北宁郡主在发脾气，她便去了女儿房间。
　　云阳长公主长得和北宁郡主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平庸一些，不过一颦一笑间，透着端庄优雅，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泡出来的。
　　她由下人扶着，进了北宁郡主的房间，瞧见北宁郡主砸了一房间的东西，她面上神色不改，依旧优雅地问道：“这是谁惹我们家囡囡生气了？”
　　她笑着过去，扶着北宁郡主，“瞧你这气得，小脸都变了样，这样变丑了，可不好。”
　　北宁郡主气呼呼地道：“母亲，你还说我，你都不知道，我今日多丢人！”
　　云阳长公主扶着她在床边坐下来，“不就是在曹玉梅身上吃了点亏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北宁郡主瞪大了眼睛，“母亲你都知道了？”    云阳长公主在她身边坐下来，拉着北宁郡主的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当母亲傻？打从你一开始设计今日的宴席，母亲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以为你安排这一切那么容
　　易的？”
　　北宁郡主反应过来，“是母亲在帮我？”
　　云阳长公主怜爱地摸了摸北宁郡主的头发，“我原想着，你一直不喜曹玉梅，叫她吃点苦头也好，便纵着你去了，却不想她如此命大，竟能逃脱。”
　　北宁郡主噘着嘴，气愤地道：“不是她命大！是有个叫秦瑟的，一直坏我好事！”
　　云阳长公主一顿，“秦瑟？”
　　北宁郡主一点头，“对，就是她！说是什么秦大人家的侄女，我原本还对她客客气气的，谁知道她却去巴结曹玉梅！”
　　云阳长公主眯起眼来，“秦大人的侄女，秦茂和？”
　　北宁郡主，“不是他还有谁？”
　　云阳长公主神色却沉了下来，低声：“怎么是她……”
　　北宁郡主不明所以，“母亲认识秦瑟？”
　　“说来倒是老相识。”云阳长公主微笑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曾经的礼部侍郎，秦山和？”
　　北宁郡主茫然地摇摇头。
　　云阳长公主轻轻拍着她的手，“你不知道也正常，他是秦茂和秦大人的嫡长兄，不过前些年涉嫌谋反，全家被灭族了，他有一个女儿，也是唯一的孩子，就叫秦瑟。”
　　北宁郡主瞪大了眼睛，“秦瑟？！我今日见到的秦瑟？”
　　云阳长公主，“除此之外，我没听说过秦茂和有第二个叫做秦瑟的侄女。”
　　北宁郡主刷地一下站起来，“不对！秦山和一家要是被灭族了，为何她还活着啊！？”
　　“多大的事儿，至于如此激动，快坐下来。”云阳长公主拉着北宁郡主坐下，“你日后也是要做皇子妃，甚至做皇后的，这么一惊一乍可是不好。”
　　北宁郡主哪里顾得上这些，她晃着云阳长公主的胳膊道：“母亲母亲，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云阳长公主无奈地道：“很简单，她有婚约在身，本朝律法抄家灭族之罪，不牵连外嫁之女，有人拿出早已定下的婚书，将她带走了。”
　　北宁郡主：“所以她就这样逃过了一劫？那婚书会不会是假的？”
　　云阳长公主道：“是不是假的，如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案档已经这样记下来了。”
　　北宁郡主冷哼道：“案档算什么？我才不管呢，就算她这婚书是真的，我也要说成假的，谁让她跟曹玉梅交好的，她跟曹玉梅交好，就别怪我不放过她！”
　　云阳长公主拍了一下北宁郡主的额头，“傻子。”
　　北宁郡主吃痛的捂着头，“母亲你打我作甚？”
　　“我打你这个傻子，不管当日婚书是真是假，如今秦瑟已经嫁了人，也已过去数年，你再翻起来，就是在指责陛下当日查证不力，放纵了秦瑟。”云阳长公主道。
　　北宁郡主皱起眉来，“母亲你的意思，是让我就这样放过秦瑟？不，我不！”
　　云阳长公主按住她，“你这傻孩子，你不想放过她，以你的身份，随便找个由头，找些人，不就能解决她，何必跟陛下对上？”
　　北宁郡主顿时安分下来，“母亲你的意思是说，随便我怎么对付秦瑟咯？”
　　云阳长公主搂着她，“你是我的女儿，天之骄女，未来的国母，想随便处置一个丫头，母亲什么时候拦过你？”
　　北宁郡主窝在云阳长公主怀里撒娇，“我就知道，母亲对我最好了！”
　　云阳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背，道：“只不过，近几日，你不能再对曹玉梅动手。”
　　北宁郡主刷地一下抬起头，“为什么？她抢走了我太子妃的位置，我就是要杀了她，怎么不行了？母亲你方才还说，我可以随便处置那些个丫头呢！”    云阳长公主耐着性子道：“曹玉梅不是普通的丫头，她不是没有依仗的秦瑟。你今日两次出手不成，你当曹玉梅是傻的，曹家是傻的？他们肯定会有防备，你若再贸然
　　出手，办不成事不说，说不定会落下什么把柄，那对你更不利。再说了，曹玉梅那太子妃，能当几日还不一定。”
　　北宁郡主闻言，垂下眉眼来，噘嘴道：“一定要我嫁给燕王嘛，我还是更喜欢太子哥哥。”    云阳长公主望着她，语气难得严厉起来，“你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嫁的人，必须是未来的国君。素素，所有事情母亲都可以依着你的性子来，唯独这件事，
　　你必须听母亲的。”
　　北宁郡主顿时像霜打的茄子，“我知道了，不动手就不动手嘛。”    云阳长公主微微笑起来，“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第322章 真阔绰
　　就在云阳长公主和北宁郡主母女情深的时候，秦瑟和曹玉梅已经回到了曹家。
　　而在她们刚回来没多久，国公夫人，也就是曹玉梅的母亲，张氏，就急匆匆地寻了过来。
　　张氏进了屋子，就张了张嘴，要和曹玉梅说什么，但见有个外人在，她改了到嘴边的话，微笑道：“梅儿这边有客人啊。”
　　曹玉梅知道张氏要说什么，便道：“母亲想说什么，尽管说，不必避讳瑟瑟的，今天要不是她，我就保不住命了。”
　　张氏打量着秦瑟一眼。
　　秦瑟朝张氏福了福身，不卑不亢。
　　张氏略略颔首，她相信自己女儿看人的眼光，旋即走上来，握住曹玉梅的手，道：“好孩子，今日在梅园的事，我听丫环说了，是那北宁郡主动的手？”
　　曹玉梅点点头，提起今天遇到的事，她又恨又怕，忍不住红了眼圈，“除了她，还能有谁恨我入骨？”
　　张氏大怒，“她也欺人太甚，就算她是郡主，母亲是长公主，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我要去宫里找太后评评理！”
　　曹玉梅连忙拉住就要出门的张氏，“母亲，你现在去找太后，也是于事无补，我们没有证据。”
　　张氏蹙眉，“那两个害了你的婆子，听说已经被她处理了？你这孩子，当时就该把人直接拿下来逼问口供才是！”    曹玉梅望着张氏，“母亲真以为，拿到了那两个婆子的口供，就能处置了北宁郡主？她既然做得出来，那必定是留了后手的，母亲怎知那两个婆子不会一力揽下罪责，
　　或者直接反咬我一口，说我故意污蔑也未可知。”
　　张氏一呆，“怎么会这样？难不成她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曹玉梅抹了抹眼睛，“这种事她们母女俩干的还少吗？”
　　张氏：“……”
　　张氏一噎，想了一下，还真是。
　　云阳长公主和北宁郡主母女一脉，脾气秉性都差不多，都是心狠手辣的，不知道沾染过多少人命。
　　便是她听到过的闲话，就不止三两件。
　　张氏握着曹玉梅的手，愤愤不平地道：“难不成，我们国公府还得忍下这样的屈辱不成？”    “母亲，长公主如今受宠，我也未曾真的嫁入东宫，如今我们只能韬光养晦，避其锋芒。”曹玉梅拉着张氏坐下来，道：“不过母亲不必太过担心我，我遇见了瑟瑟，瑟
　　瑟会保护我的，她很厉害的，今日若不是她一再护着我，我只怕都不能安然的回来了。”    张氏闻言，站起来，朝秦瑟福了一礼，“梅园中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真是多谢你了秦姑娘，你对我们曹家是有大恩的！我们曹家欠你的，还不清，不管你要什么，只
　　要是我能办到的，我都会给你，权当是我的谢礼。”
　　曹玉梅顿时红了脸，羞红的，“母亲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瑟瑟不是那等贪财的人，她帮我只是出于心善，你，你这样……让我以后在瑟瑟面前怎么做人？”
　　秦瑟弯唇，“曹姑娘不必太过担心，国公夫人担心女儿，情急之下的言语，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曹玉梅闻言，拉了张氏一把，示意张氏赶紧去给秦瑟道歉。    张氏才反应过来，秦瑟真不是贪图他们家什么才帮曹玉梅的，连忙歉然道：“真是对不住秦姑娘，我脑子急糊涂了，看不清是非黑白，你大人有大量，别忘心里去，别
　　跟我这个蠢妇计较。”
　　秦瑟微微福了福身，“国公夫人言重了，国公夫人只是爱女心切，我能理解的。”
　　张氏拉起秦瑟的手，夸赞道：“秦姑娘，梅儿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心善之人，多亏了你多番照顾我家梅儿。”
　　曹玉梅见状，才松了一口气。
　　秦瑟笑着说了一句不敢当，气氛才重新融洽起来。
　　张氏留下来说了几句话，秦瑟便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过两日我再来看曹姑娘。”
　　曹玉梅本打算让秦瑟留宿的，但见秦瑟这么说，就知道她还是打算回去，便没有强留，只道：“那我让下人套马车，送你回去。”
　　秦瑟应了一声好，曹国公家距离秦家可不近呢，她不想折磨自己的双腿走回去，能坐马车干嘛拒绝呢。
　　曹玉梅闻言，便让下人去准备。
　　待套好了马车，曹玉梅和张氏亲自送秦瑟出门，将她送上马车。
　　待秦瑟上马车的那一瞬，张氏偷偷塞了一个大红包给秦瑟，也不提，只看着秦瑟笑：“姑娘早些回去休息，过两日再来玩。”
　　秦瑟望了望她，发觉张氏只是很真诚地在表达自己的谢意，便拿下了那红包，进了马车。
　　张氏便挥手让车夫开动。
　　待瞧见车夫驾着马车离开，张氏才拉着曹玉梅的手，一边往家门进，一边问道：“这位秦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竟能三番两次救你？”    曹玉梅看了看左右，没其他人在，才小声地道：“母亲别看瑟瑟文弱，像个娇滴滴的大家千金，实际上她却是算命先生，还有一手好功夫，好几个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呢。”
　　张氏诧异了一瞬，“这么厉害？”
　　曹玉梅肯定地道：“那当然，她在我面前，一人打败了五个男子呢。”
　　张氏吃惊之后，却更在乎曹玉梅上一句，“方才你说，她是算命先生？”    “对，瑟瑟是玄门的人，占天卜命的。”曹玉梅道：“她很厉害的，在园子里看到我时，就说我要出事，然后阻止我喝了那一杯有毒的茶，第二次又一人打趴下了那几个
　　男人，救了我，她真的很厉害。我要是有那么厉害，母亲就不必担心我了。”
　　张氏惊愕不已，“我曾听闻，有一定道行的玄门中人，确实很厉害，以一敌百都是有的，看样子那秦姑娘着实厉害了？”
　　曹玉梅再次点头，又对张氏，把秦瑟好一顿夸。
　　而在她和张氏的夸奖中，秦瑟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秦家。
　　她跳下马车，叫那车夫回去之后，才一边打开红包，一边往秦家大门进。
　　打开红包一看，里面居然是五百两的银票！    秦瑟不由扬眉，“这曹国公家出手真阔绰！”
第323章 回礼
　　秦瑟没想到张氏会给她这么多钱，啧了一声，就想重新装好银票回去。
　　但她还没抬起头来，就听到有脚步声忽然传来，停在自己面前。
　　她将银票揣好，抬起头来，就看到谢桁。
　　秦瑟顿时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到谢桁面前，“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呀，刚好在这里等着？”
　　谢桁任由她过来揽住自己的胳膊，瞥着她满脸笑意，淡笑道：“我还担心你去曹国公府会有些不利，在此等你，但看起来你倒是挺高兴的。”
　　秦瑟嘿嘿一笑，把银票在谢桁面前晃了晃，“曹国公家出手很大方，一下子给了我这么多钱呢，我肯定高兴啊！”
　　谢桁被她一副小财迷的模样逗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道：“进去吧，秦大人他们都在等你呢。”
　　秦瑟不解，跟着谢桁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等我干嘛？”
　　谢桁道：“你没回来之前，长公主府送了一份礼过来。”
　　秦瑟愣了愣，长公主？
　　那不就是北宁郡主的亲娘？
　　她跟这两个人，没什么交情吧。
　　秦瑟不由问道：“总不会是送给我的吧？”
　　谢桁望了望她，没说话。
　　秦瑟微微瞪大了眼睛，有点不解和吃惊，“还真是送给我的？”
　　谢桁嗯了一声，“秦大人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便跟我说，若见你回来，就带你去见他。”
　　秦瑟皱眉道：“那长公主府为什么要给我送礼？总要有名目吧？”
　　谢桁道：“说是招待不周，令你和曹家小姐受了惊吓，便特意送了两份压惊之礼，给你和曹家小姐。”
　　秦瑟面色一凛，“也给曹家送了？”
　　谢桁点点头。
　　秦瑟心里一沉，北宁郡主心心念念想杀曹玉梅不成，长公主又送礼，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长公主亲自派人去送礼，若是曹玉梅在这之后出什么事，一查，不就容易查到长公主身上？
　　又或者是，长公主怕她和曹玉梅有所警惕，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是北宁郡主安排的，用这礼物平息她们心里的怨气，或是暗下威胁告诫她们，不要乱说话？
　　秦瑟还真看不懂这个长公主要做什么。
　　见她不说话，谢桁轻声问道：“要去见秦大人吗？”    “去吧，他既然想见我，对这件事可能有他自己的想法，去听听也好。”秦瑟收起思绪点了点头，毕竟秦茂和在官场上那么久，一直住在京城，起码比她更了解长公主的
　　为人，也更了解长公主能做什么。
　　谢桁闻言，握住秦瑟的手，与她一道朝着秦茂和的书房走过去。
　　秦茂和在书房里端坐着，手里还拿着近期的漕运公文，听到下人说，谢桁和秦瑟过来了，他让人将谢桁和秦瑟请进来，才放下了手里的公文。
　　秦瑟和谢桁走进来，秦茂和便扬起了笑脸，关切地问道：“今日/你去曹国公府可还好？”
　　秦瑟点头，微微一笑，“曹国公一家和善，待我极好。”    “你是个温和好相交的，曹家嫡女才与你见一面，就引你为知己，这云阳长公主府上，也给你送了一份礼来，想来也是看重你。”秦茂和起身，走过来，朝秦瑟和谢桁招
　　招手，在一旁的桌前坐下来。
　　秦瑟和谢桁一并坐在秦茂和对面，没说话，她觉得秦茂和还有下文。
　　果然，坐下来没多久，他们俩就听到秦茂和继续道：“你们虽然刚来京城，但湘湘嘴上是个没把门的，自然也听她说过不少关于云阳长公主和北宁郡主的事吧？”
　　秦瑟笑了笑。    秦茂和给他们添了两杯茶水，神色渐渐沉下来，“既然知道的话，你们也应该清楚，云阳长公主一向是不好惹的性子。这些年，但凡跟她或是北宁郡主有些不对付的，私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譬如曹家嫡女，不过是被选定要做太子妃，还未入东宫，这些年，受到北宁郡主欺负还少吗？今日的事，我也不想与你们左遮右挡，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今日这事，怕又是北宁郡主看不惯曹家嫡女闹出来的，偏偏你与曹家嫡女走的近，不管是不是你帮了曹家嫡女，这件事你不说的话我也不问，但北宁郡主那样
　　狠厉乖张的性子，必定是认为你与曹家走得近，帮了曹家嫡女，可云阳长公主那边什么都没说，反倒送了你与曹家各一份厚礼，你觉得长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秦瑟听出了秦茂和的话外音，“秦大人的意思是，云阳长公主表面上是送礼，实际上是暗藏祸心？”    秦茂和抱着茶杯，老神在在的坐着，“是不是包藏祸心不好说，但云阳长公主一向最为护短，将北宁郡主碰上了天，便是陛下亲生的公主，都比不过北宁郡主，但凡北
　　宁郡主哭求，无论是天上的星辰还是水中的月亮，云阳长公主都会送到她手上。”
　　秦瑟挑了挑眉，“那为何北宁郡主一心想嫁给太子做太子妃，这件事却不成？”
　　秦茂和咳了一声。
　　“太子妃乃是陛下选定，也依了太子殿下的心意，再怎么样，太子殿下总是盖过了北宁郡主的，只不过曹家在陛下心目中的重量，就未必能盖过北宁郡主了。”
　　秦瑟，“您的意思是说，如果北宁郡主杀了曹家姑娘的话，便是陛下知道了，也未必会管？”
　　秦茂和却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总而言之，云阳长公主最是不好对付，且一贯心狠手辣，她送这一份礼来，是威胁也好试探也罢，总归不是一件好事。你要小心。”
　　听得出秦茂和话语里的关心，秦瑟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多谢大人提点。”    对于她的称呼，秦茂和已经不在意了，只道：“你忙活了一天，回去休息吧，长公主府送来的礼，已经送到了清荷园，回头我会以你的名义，备一份回礼，送去长公主
　　府的。”
　　秦瑟扬了扬眉，不知道秦茂和为自己考虑这么周全，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微笑着起身，冲秦茂和欠了欠身，“那我就先谢过大人了，告辞。”
　　谢桁也朝秦茂和抱了抱拳，随后两个人一齐出了书房。    秦茂和望着秦瑟的背影，面色很快沉了下来，着人去准备回礼的事儿。
第324章 有毒
　　秦瑟和谢桁一块走出来，一边往清荷园回，一边道：“你说，我那便宜叔父是什么意思？真的关心我？”
　　谢桁握着秦瑟的手，“从现在看来，他确实挺关切你的。”
　　秦瑟挑了挑眉，表面上看来是这样，只是不知道秦茂和这关切是真是假了。
　　但她没有再开口，只是笑了笑，不置一词，跟着谢桁一块回了清荷园。
　　一进到厢房，她就看到张半仙坐在房间里，在他面前的桌上和地上，堆山码海似的，摆了一大堆大大小小的箱子。
　　张半仙一边看一边啧啧出声，瞧见秦瑟和谢桁回来了，他立即起身走过来，“师父，你们回来了？”    秦瑟微微颔首，松开了谢桁的手，走过去，随便打开了一个小箱子，发现是首饰盒子，里面装了不少各式各样的首饰，她啧了一声，似笑非笑道：“长公主还真舍得，
　　单是这一盒子首饰，就得不少钱吧？”    张半仙立即道：“还不止呢，这样的首饰盒子就有七八个，还有五箱时下京城最流行的绸缎，人参燕窝更是成箱的，而且都是极品血燕！拿出去一盒子，都得不下百两
　　！”
　　张半仙说着，就把装有血燕的箱子，打开给秦瑟看，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完整无缺的血燕，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秦瑟笑道：“都说这云阳长公主颇受陛下宠信，食邑万户，家有万贯，赏赐无数，看来是真的了，单单是这份礼，就得不少钱，更别说曹家也收了一份。”
　　曹家的那一份，只会比给秦瑟的这一份更好。
　　要不然，曹家哪会看得上？
　　张半仙把礼品单子递给秦瑟，“送过来的东西，都在这上头记着呢，师父你看看。”
　　秦瑟拿过来扫了一眼，“这么多？”她有些玩味儿地笑道：“我叔父还打算帮我准备回礼，这得多少回礼，才赶得上长公主这一份厚礼？”    谢桁听出来秦瑟话里有话，淡声：“你不过是一个孤女，家中无权无势，便是北宁郡主多有怠慢，本来也不必赔礼，你还能跟她们闹不成？这下子长公主非但送了赔礼
　　，还是一份厚礼……”
　　谢桁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张半仙都听出来了。
　　张半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份礼送的实在是蹊跷，不由担心道：“师父，这份礼是不是有问题啊？”
　　“她总不会明目张胆在礼品里动手脚，要是担心，你检查检查就是。”秦瑟道。
　　张半仙犯难，“可，可我也不会查啊，我又不懂这些……”
　　秦瑟见他手足无措的，一摆手，“算了，我自己看看吧。”
　　语毕，秦瑟就蹲下来，检查那些首饰绸缎和血燕。
　　原本她以为云阳长公主怎么也不至于，在打着自家名目送来的礼品里动手脚，但等她检查到血燕的时候，顿时被打脸了。
　　血燕共有两箱，其中一箱没有问题，另外一箱一大半也没有问题，只有下面一半，穿插的摆放了一些带毒的血燕。
　　秦瑟拿起来，稍微一闻，就知道里面有毒，当即呵笑出声，“在自己的东西里下毒，云阳长公主还真不怕查到自己身上来。”
　　“有毒？”张半仙惊愕地差点跳起来。
　　谢桁从秦瑟手里将那盏血燕接过来，闻了一下，“是比其他的略香一些，不知是什么毒？”
　　秦瑟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闻气味，应该是可以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味道很像是砒霜。”
　　她没在这世界见过砒霜，但她以前闻过三氧化二砷的味道，跟这个味道差不多，只是她不太确定。
　　张半仙更是面色一白，“砒，砒霜？！这一箱子，不会都被下了砒霜吧？”    秦瑟微微摇头，“不是，只有下面一半儿有，还是交错摆放的，大约是想着我吃到了这最后，应该不会多想，必定会把这毒药吃下去，又不容易被事先察觉，才这么放
　　的。”
　　张半仙手指都在颤抖，“这，这也太毒了吧？她就不怕师父你真出事，会查到她头上吗？”    谢桁将那盏血燕丢到一旁，淡声，“她怕什么？她是长公主，又有陛下宠信，在军中也有威望，瑟瑟只是个孤女，便是被毒死了，难不成秦大人还会为她去跟长公主撕
　　破脸，斗到底吗？”
　　张半仙：“……”
　　他心里更是惊惧。
　　云阳长公主显然是算到了这一点，知道秦瑟无父无母，没有会为她付出性命拼搏依仗的人，秦茂和是她叔父，但又隔着一层。
　　到时候，秦茂和很难保会为了她一个侄女，舍弃全家的荣华富贵，跟云阳长公主争斗，给秦瑟讨回一个公道。
　　更有可能的是，秦茂和为着一家人考虑，咽下这件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会有人知道，是云阳长公主给秦瑟下了毒。
　　云阳长公主丝毫不用担心，尽可高枕无忧。
　　秦瑟当即就笑了，“还真是算得够准的，下手也够狠，比她女儿还要狠！”
　　张半仙心有余悸，“好在咱们提前检查了一遍，已经查出来了，那就不会有事，这些有毒的血燕，我拿出去扔了吧。”
　　秦瑟却扬唇一笑，“这么好的血燕扔了干嘛？留着吧，说不定以后还会派上用场。”
　　张半仙不解，“这，这都是带毒的啊……”
　　秦瑟挑眉，“怕什么，又不让你吃。”
　　张半仙：“……”
　　行吧，不让他吃就行。
　　张半仙默默地把那些有毒的血燕收拾起来，单独存放，秦瑟检查了一下其他东西，都没毒，就让张半仙也一并收起来了。
　　张半仙立即忙活起来。
　　看到他进进出出的，秦瑟想到了曹家，不由道：“不知道曹姑娘收到的那份谢礼，有没有情况？”
　　谢桁站在秦瑟身边，闻言便道：“不会，你无权无势，没有可以依仗的，她才敢光明正大在东西里下毒，但曹家不一样。”
　　秦瑟点点头，也是。    曹家到底位在国公，曹玉梅是未来的太子妃，已经订了婚期的，要是云阳长公主光明正大的给曹玉梅下毒，曹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要是传出来，朝里其他人也会人人
　　自危。
　　毕竟，云阳长公主一个不如意，就能对国公嫡女下手，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不会，在不经意间得罪长公主，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到那时，事情就不像是死了一个孤女，那么轻易可以善了得了。
第325章 听戏
　　而在秦瑟和谢桁思忖着曹家礼品有没有被下毒的时候，张夫人跟曹玉梅正对着那堆山码海的赔礼，心惊肉跳。
　　张夫人念叨着，“往日被北宁郡主欺负了的，多得是，谁见过长公主的赔礼？偏还是这么多……玉梅，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曹玉梅面色凝重，听得张夫人声音都在抖，她缓了一口气，拍了拍张夫人的手背，道：“娘，且不说长公主不会这样光明正大的来害我，便是会，咱们找大夫来，将这
　　些东西一一检查，每寸都不放过，总会安全的。”
　　张夫人点点头，“也是，那我立即叫丫环请大夫再找几个会查事的婆子来，一起查。”
　　曹玉梅微微点头，张夫人立即着手去安排。
　　很快，丫环就请了府医过来，还有几个在宫里当过差的婆子，一道检查云阳长公主送来的东西。
　　为免消息传出去，回头云阳长公主有借口说，他们对长公主不敬，都是关上门，悄悄查的。
　　好在检查过后，那几个婆子和府医，都说没问题。
　　张夫人略微有些安心了，却还不能彻底松下这口气，又让人从外请了几个大夫来，分别检查过，确认东西无误，都是好东西，张夫人和曹玉梅才彻底放松下来。
　　张夫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曹玉梅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少意外，“长公主送这份礼，只是告诫我，今天的事，只是北宁郡主一个不小心，招待不周，并非有意要对我如何，让我闭上嘴罢了，要
　　是真在这些赔礼里动了手，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张夫人，“也是。”她摸了摸曹玉梅的胳膊，“还好今天什么事都没有，我们皆可放心了。”
　　曹玉梅微微一笑，“还好我遇到了秦姑娘。”
　　张夫人连连点头，“是是是，回头我得备一份谢礼，专程送上秦家门才是。”
　　曹玉梅也想表达一番谢意，便让张夫人去准备谢礼的事了。
　　张夫人一走，她一个人在床边坐下来，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后怕，幸而她命中有贵人。
　　……
　　秦瑟揣测着曹家应该无事，并不知道曹玉梅和张夫人小心警惕地检查了个遍，等到张半仙将长公主府送来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她和谢桁便回屋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秦茂和就叫人把秦瑟请了过去。
　　秦瑟一大早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茂和就递了一个单子给她。
　　秦瑟看了秦茂和一眼，一边打开单子，一边问道：“这是什么？”
　　秦茂和：“给长公主府的回礼单子，你看一看。”
　　秦瑟讶异，“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秦茂和道，“原本也不需要准备什么，长公主送了赔礼，自然没想过要收回礼，且我们门户，本就比不上长公主府，略尽心意便罢了。”
　　秦瑟看了一下手里的单子，才明白，秦茂和所说的略尽心意，还真是略尽心意。
　　回礼单子跟长公主送过来的赔礼，相差十万八千里，连一半儿都没有，但样样都是精心挑选的，全是一些供奉之物，没有什么给长公主的食物。    秦茂和看得出来，秦瑟对这单子略有惊讶，解释道：“坊间传闻，长公主笃信三清，日日常伴青灯，这些或是她最喜欢的，也不是什么吃食，免得回头长公主吃坏了肚
　　子，倒要怪在你头上。”
　　秦茂和这句话，明显话里有话。
　　他倒不是怕吃坏长公主的肚子，而是怕长公主假借不舒服，来怪罪秦瑟送去的东西不干净。
　　不送吃食也好，省去了许多麻烦。
　　秦瑟顺从道：“秦大人考虑周全，多谢大人。”
　　秦茂和道：“既然跟你说过了，单子你也看过了，我便让人以你的名义，送去长公主府。”
　　秦瑟微微点头，“谢过大人。”
　　秦茂和立即招来管家，交待下去，让管家亲自带着回礼送去长公主府。
　　安排妥当后，秦茂和起身道：“我还要去漕运司应卯，今日无事，就让洧儿，带你出去玩一玩，如今京中雪景甚好呢。”
　　秦瑟应了一声。
　　秦茂和便捧着官帽，出了家门。
　　秦瑟捏着手里的单子，回到清荷园，刚把单子递给谢桁，叫他看看，秦洧那边就到了清荷园。    秦洧比秦瑟还小一些，但为人还算稳重老成，见了秦瑟便先行了平辈礼，才温温吞吞地道：“堂姐，父亲临走前吩咐了，叫我带堂姐与姐夫出门逛一逛，恰好今日燕云
　　台有新的戏文，特来请堂姐一同去听曲。”
　　秦瑟当即笑道：“湘湘去吗？”
　　秦洧道：“去的，还请了曹家的小姐。”
　　是曹玉梅？
　　秦瑟微微一笑，“那我就跟着一块去吧，劳烦少爷带路了。”
　　秦洧福了福身，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瑟与谢桁对视了一眼。
　　谢桁便将手里的单子收起来，跟秦瑟一道，随着秦洧去了前院。
　　秦湘已经在大门口等着。
　　看到秦瑟过来，她便兴奋地上前拉住秦瑟的手，叽叽喳喳地道：“堂姐，听闻燕云台今天有新戏文，还是当家花旦唱的，咱们可算是有耳福了！”
　　秦瑟附和地点点头，却发现今日秦夫人和秦婉不在，倒是秦玉跟着。
　　秦瑟不由问道：“怎么没见到夫人与你大姐？”
　　秦湘捂着嘴，暧昧地一笑：“今天亲家夫人过来送年礼，娘亲和姐姐自然没时间出门。”
　　秦瑟了然，便没有再问。
　　秦洧瞧见人到齐了，便让众人一块上了车。
　　几个人坐着马车，就到了京中最大的戏班子燕云台。
　　燕云台就是戏台子，常年有大戏班子在这驻扎，时不时地有新戏文。
　　今日本来无事的，恰好有新戏文上映，秦洧又不知道该带女生去哪儿玩，便选了这一处。
　　等下了马车，秦湘就拉着秦瑟的手，兴冲冲地去了二楼早就定好的隔间，从二楼往下看，正对着戏台，正是视线最好的地方。
　　秦湘拉着秦瑟的手，兴奋地坐下来，两眼放光道：“以前我娘年节才带我来一次燕云台，今天是沾了堂姐的光。”    秦瑟笑笑，“对了，不是说梅姐姐今日过来吗？怎么不见她？”
第326章 燕王
　　秦湘抓起桌上备好的瓜子，“大概还要等一会儿吧，早上我才让人去请了梅姐姐，梅姐姐肯定要收拾一下才来嘛。”
　　秦瑟点点头，便没说话。
　　因着等一下还有曹家姑娘要来，秦洧和谢桁张半仙便坐在另外一桌，没有和女眷凑在一桌。
　　大约等了一刻钟之后，曹玉梅姗姗来迟。
　　秦瑟见她过来，便和秦湘站起身来。
　　曹玉梅带着丫环到了近前，福了福身，笑道：“我来晚了，两位妹妹没等急吧？”
　　秦湘立马摇头，“没有的事儿，这新曲儿还没唱呢，梅姐姐来得正是时候。”
　　秦瑟附和：“确实。”
　　曹玉梅望了秦瑟一眼，“那就先坐下来，等戏曲开场吧。”
　　秦湘笑嘻嘻地拉着曹玉梅坐下来。
　　曹玉梅坐稳之后，便看向秦瑟道：“听闻长公主昨日给秦姑娘送了赔礼？”    秦湘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拍手道：“对！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堂姐，长公主送了什么好东西来？昨天我跟姐姐原本想看看来着，父亲都不给我们看，就让送堂姐的房
　　间去了，宝贝的紧呢。”
　　秦瑟淡淡一笑，“长公主送的礼，自然都是厚礼，但也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首饰和绸缎布料，你要是喜欢，回头到我那挑一些你看得上眼的，拿回去就是。”
　　秦湘立马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秦瑟便朝曹玉梅笑着问道：“梅姐姐听闻也收到了？”
　　曹玉梅颇有深意地一笑，“是呢，但我想我跟秦姑娘收到的都差不多，都是一些女儿家爱的。”
　　秦瑟听出来曹玉梅话里的深意，是说礼物里没什么猫腻，她并不意外，“这礼物送来送去，也就那几样，但长公主府出来的，自然是好的。”
　　曹玉梅点点头，附和了一声是。
　　秦湘刚想问问曹玉梅和秦瑟，长公主为啥只单单给她们俩送礼，但还没等她问出口，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几个人顿时抬头往下看过去，就见燕云台内进来了不少小厮。
　　秦湘看到那些打头阵进来的下人，顿时皱着眉，咕哝道：“怎么到哪儿都能碰见她？”
　　秦瑟扬眉，“怎么？”
　　秦湘噘着嘴，“惹人厌的又来了。”
　　曹玉梅往外看了一眼，朝秦瑟小声地道：“是长公主府的家仆。”
　　秦瑟倒也觉得凑巧，在这都能碰上北宁郡主。
　　正想着，秦湘忽然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道：“不止讨人厌的呢，还有燕王，燕王欸！”
　　曹玉梅闻言，往栏杆旁凑了凑，朝下看过去，就见铺陈开来的下人，闪开一条道，北宁郡主和燕王一并从外头走了进来，两人姿态亲昵，有说有笑。
　　秦湘不屑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成双入对的出入了，真不害臊！”    秦瑟往下看着，就见北宁郡主今日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衣裙，在冬日分外惹眼，旁边还有个面白如玉，纤弱如风的男子，穿了一身青色绣竹纹长袍，戴着白玉冠，面色温
　　润，听着北宁郡主说话，时而含笑，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
　　只是，眉宇间藏着太多算计，配上一副三白眼，太阳穴凹陷，一看便是不好相与的，不过人长得帅，加上看着很是温和，倒也惹得不少人青眼有加。
　　他一进来，不少前来看戏的闺秀便眼巴巴地朝他看过去，低声议论着，只不过北宁郡主走在他身侧，自然没人敢上去搭讪。
　　北宁郡主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高抬着下巴，仿若一只孔雀似的，与燕王一并往楼上来了。
　　没多久，秦瑟等人就听见北宁郡主那娇滴滴的，盛气凌人的声音。
　　“听闻燕云台的翩翩姑娘，今日唱新曲儿，说得是前朝熙雯公主的故事，想来是有趣的。”
　　随后，响起一道温和如玉的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
　　“于戏文上我是不通的，倒是太子哥哥爱好戏文，我也不过是陪郡主来听个热闹，只要郡主喜欢便好。”
　　北宁郡主听着恭维的话，似乎很高兴，语气也透露出一丝欢悦来，“难为你寒冬腊月的陪着我出来，我……”
　　北宁郡主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她一走上来，就看到了秦瑟等人，面上的喜色顿时褪去，神色淡淡的，眼底透着一层浅淡的厌恶。
　　跟在她身侧的燕王，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瞬的不妥，他顺着北宁郡主的视线看过来，便瞧见了曹玉梅。
　　燕王温和的笑着，微微拱了拱手，“曹姑娘，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曹玉梅欠了欠身，“多谢燕王殿下挂怀，玉梅一切都好，听闻殿下冬日里得了两场风寒，如今可痊愈了？”
　　燕王笑意温柔，“已然大好了，曹国公还送了一支千年紫参到宫里来，燕甚是感激呢。”
　　曹玉梅笑笑，“这些都是做臣子的本分。”
　　闻言，北宁郡主冷哼了一声，也不看曹玉梅，转头拉着燕王的袖子，亲昵地喊着燕王的小名：“清远，我们过去坐吧，等下曲子该开场了。”
　　燕王微微点头，朝着曹玉梅拱了拱手，“那燕便过去了，稍后再来跟姑娘说话。”
　　曹玉梅点头示意。
　　北宁郡主立即拉着燕王走了，去了一旁的隔间。
　　这说是隔间，其实就是两扇固定屏风从左右隔开来的，实则旁边的人说什么，邻桌都听得见。
　　北宁郡主坐过去之后，便有些不大痛快的道：“你理他们做什么，你是来陪我听曲的！”
　　北宁郡主的声音毫无遮掩的意思，甚至比刚才更大，好像就是特意说给曹玉梅听的。
　　曹玉梅权当听不见，面色不改，拉着秦瑟和秦湘坐下来。
　　谢桁瞥了一眼旁边屏风映照出来的影子，神色不明。
　　跟随来的北宁郡主和燕王的下人，也都站到一旁伺候着。
　　谢桁不经意地扫过那些下人，懒散地坐着。
　　就在这时，燕王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曹姑娘又不是外人，年后便是我的嫂嫂，总归是一家人。”
　　北宁郡主冷哼，“谁跟她是一家人？”
　　“好了，你别置气了，不是来听曲的吗？”燕王好脾气的劝着。    北宁郡主却不领情似的，“早知道他们在这儿，本郡主就不来了，免得添一身晦气！”
第327章 秦脂
　　听得北宁郡主的话，燕王好声劝着。    秦湘听着燕王那温温柔柔的声音，如春风拂面似的，对北宁郡主更加不忿，坐下来后，便忍不住低声吐槽：“她是个什么东西？好意思跟梅姐姐甩脸子？也不知道燕王
　　造了什么孽，要娶这么号人物！”
　　曹玉梅立即拉了秦湘的袖子一下，“别说这些，小心隔墙有耳。”    秦湘愤愤地撇撇嘴，声音放得再低，“我就是看不惯她，这放眼京城，燕王是再温柔和善不过的了，多少闺秀想着他呢，倒是便宜了她，偏她还不知道珍惜，谁不知道
　　燕王身子不好，入秋之后都病了两场，冬日更是轻易不出来的，她还把人冒着寒拉出来，真不知道想做什么。”
　　曹玉梅无奈地摇摇头，“别管这些了，好好听曲吧，看，开场了。”
　　正说话间，下面的戏台，果然开始热闹起来。
　　秦湘的注意力便被移开了。
　　其实她倒不是有多/维护燕王，只是更加看不惯北宁郡主，便捧着燕王去踩北宁郡主，加上燕王一贯好评如潮，颇得人望，自然更偏向燕王一些。
　　只不过……
　　秦瑟默默地听着秦湘的吐槽，喝了一口茶，燕王是不是真的最温柔和善，她看倒是未必。
　　只是不知道，赵四明明来了京城，现而今不知道被谁扣了去。
　　秦瑟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没有看到，谢桁的目光，落在了燕王随行的下人身上，跟其中一个婢女打扮的人，对视了一眼，但很快两个人的目光就错开。
　　那速度，就好像是无意看了一眼，快到让人无所察觉。
　　其实，对于听曲这事儿，秦瑟着实没天赋，她对这些老祖宗的宝贝，一点都不感兴趣，戏文在她耳朵里，就跟催眠曲似的。
　　秦瑟懒散地趴在桌上，听得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她犯迷糊的缘故，迷迷瞪瞪间，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香气，倒是一股淡淡的鬼气。    秦瑟顿时一个激灵，不动声色地朝四周看过去，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匆匆在楼梯口闪过，她不由拧了一下眉心，可以感觉到鬼气是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只是好
　　端端的一个人，身上为何有鬼气？
　　秦瑟思忖着，捂着肚子，朝曹玉梅低声道：“好像茶水喝多了，我去去就来。”
　　曹玉梅了然地点了一下头。
　　秦瑟便起身朝外走去，在路过谢桁旁边时，谢桁便问了一句，“怎么？”
　　秦瑟温声，“茶水喝多了。”
　　谢桁，“要不要我陪你？”
　　“这还要陪？”秦瑟噗嗤一声笑了，便自个儿朝楼下去了。
　　谢桁便没再动。
　　秦洧看了看他，神情都有些尴尬。
　　他知道堂姐与姐夫感情不错，但去方便，丈夫还要陪同的，确实没见过，姐夫也太放不下堂姐了。
　　谢桁全然没看到秦洧吐槽的神色似的，朝戏台看过去，但思绪早就飞开了。
　　……
　　秦瑟追着那个身影到了楼下，就不见了那个影子，正四处展望的时候，有个燕云台端茶送水的小丫头忽然撞上了她。
　　秦瑟下意识地去扶她，手里却被人塞入了一个东西。
　　秦瑟反手握住，笑着看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小姐。”小丫头怯生生地摇了摇头，道了一声谢，便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开了。
　　秦瑟捏着手里的东西，转过身，背着人拆开，就见是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速来后院。
　　这是专门给她的？
　　秦瑟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有些不解，她在京城并没有相交的人，谁会写信给她，约她见面？
　　并且，秦瑟还在字条上，察觉到一丝鬼气。
　　难不成，是刚才那个人？
　　秦瑟拧着眉，拉住过路的人，问了一下燕云台的后院在哪儿，打听清楚后，她道了一声谢，便悄然朝后院去。
　　……
　　秦瑟进入后院的时候，整个后院静悄悄的，别说个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秦瑟放缓了脚步，朗声道：“阁下既然费尽心机找我前来，就不要藏头缩尾的，不若大大方方出来一见吧。”
　　话音落，秦瑟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立即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姑娘，突然朝她袭来。
　　秦瑟腰肢一软，侧身躲开来人的袭击，手里多了一条丝带，刷地一下捆住了那人的双手，然后往外用力一拉，那人身影顿时一个踉跄。
　　同时秦瑟抬起腿，一脚踹到她的腿弯上。
　　来人砰地一声，膝盖撞击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秦瑟绑住她的双手，才冷声道：“你是谁，谁让你来袭击我的？”
　　“小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来人忽然抬起头来，神色激动地望着秦瑟，满眼全是尊敬。
　　秦瑟一愣，仔细打量着来人。    她是个极漂亮的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肤色白皙，却有些病态，像是常年不见天日闷出来的白，没有一点血色，但不可否认，她是真的很漂亮，瞳孔甚至还有一点
　　点浅蓝色，看着不像是中原人。
　　望着她，秦瑟在自己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搜刮了一遍，想不出来她是谁，便叱问道：“你到底是谁？”
　　小姑娘红着眼圈，激动道：“小姐，我是秦脂啊！”
　　秦瑟迟疑，“秦脂？”
　　小姑娘拼命地点头，“是我，我是秦脂啊，我是陪着小姐你长大的，您不记得我了？”
　　秦瑟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秦家以前的下人？”
　　秦脂点头，“对！小姐，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没有。”秦瑟坦然道：“我受过伤，以前的事儿，都记不太清楚了。”
　　秦脂顿时有些失望，“怎么会这样……”
　　秦瑟没有放开她，而是质问道：“不过你说你是我的丫环，可你为何方才要袭击我？”
　　秦脂辩解道：“我只是想确认小姐，是不是我家小姐，看到你的身手，秦脂相信，你就是我家小姐！”
　　秦瑟闻言，更是疑惑了，“你家小姐原本会武？”
　　秦脂点头道：“小姐，你连这个都忘了吗？”
　　秦瑟：“……”
　　不可能啊。
　　她刚穿越过来时，记忆还算清楚，从不记得原身有学过武，而且秦家是文官之家，怎么会让她一个闺阁千金去学武？    秦瑟立即将秦脂的手臂往下一压，“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第328章 又不是真的仙人
　　秦脂红着眼圈，哽咽道：“小姐，我是秦脂啊，我真的是你的丫环，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对了，我身上还有信物，是小姐给我的金兰帕子，小姐说过，愿意跟我义结金兰
　　的！”
　　秦瑟听着秦脂说得情真意切，更懵了，她腾出一只手，试探地在秦脂身上搜了一下，果然从秦脂身上搜出一块帕子，上面绣着金兰之盟的字样，还有秦瑟的名字。
　　而看到那帕子，秦瑟的记忆里隐约浮现出来，原身似乎好像真的绣过这样一方帕子，但具体细节，她怎么都回想不起来了。
　　秦瑟拿着那块帕子，审视着秦脂：“你真的是我家婢女？”
　　秦脂不住地点头，“小姐，是我啊，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秦瑟坦然：“记不清了，但这块帕子我仿佛有些印象。”
　　秦脂略有些激动，“这帕子就是小姐给我的，小姐亲自绣的呢！”    秦瑟看着秦脂的神色不想作假，面相看上去也不是坏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她忽然问了一句，“秦家被抄家之前，我的生辰宴上，有一位姓屈的伯父，送了我
　　一份礼，那份礼是什么？”
　　秦脂想也没想，“是一把薄薄的匕首，老爷说给小姐防身的，还能辟邪。”
　　这倒是对了。
　　秦瑟不动声色，“那送给我礼物的，姓屈的伯父叫什么？”
　　秦脂愣了下，“叫什么，老爷没说过，我只知道那位屈老爷是岭南过来的人，老爷以前曾经放任到过岭南，但那时我和小姐都还小，并不记得那位屈老爷。”
　　秦瑟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的审视着秦脂的话，着实看不出来作假的痕迹。
　　要是想作假，随便胡诌一个名字就是，反正她也不记得。
　　秦瑟淡声，“当初秦家被抄家，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脂道：“当年事发之后，女眷全被充作官仆，我和小姐被迫分开了，之后我就被辗转分到了其他官员府上。”
　　秦瑟凝视着她，“那既然你活着，为什么之前从不来找我？”    秦脂跪在秦瑟面前，闻言，哽咽道：“小姐，不是我不想去找你，实在是我不知道小姐你去哪儿了，当日谢家人把您带走之后，我辗转去了好些官家府邸，最后到了燕
　　王身边，根本无力脱身，也不知道去哪儿寻小姐啊。”
　　秦瑟一听，才注意到秦脂身上穿的衣服，好些在哪里见过，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方才燕王带着人上楼时，身后的丫环可不就穿着这一身？
　　她有点诧异，“你如今是在燕王府上？”
　　秦脂抽噎着道：“不是，燕王身体不好，还未出宫建府，如今还住在宫中。”
　　秦瑟捏着手里的帕子，顿了几秒，抬手将秦脂身上的丝带松开。
　　到了京城，不好随身带着铜钱剑，她就换成了丝带，既方便藏起来，也方便使用，还方便捆人。
　　秦脂放松下来，却没有动，依旧跪在地上，只是欣喜地望着秦瑟，“小姐！”
　　秦瑟微微抬手，“先别叫我小姐，我还是没记起来你。”
　　秦脂面上的喜色顿时消失不见，颇为失望和难受。
　　秦瑟心里动了动，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我现在暂时还是相信你的。”
　　秦脂差点喜极而泣，“我就知道小姐是相信我的。”
　　秦瑟纠正道：“只是暂时的，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对你还是有戒备的，所以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秦脂不住地点头，往秦瑟身边膝行了两步，“小姐你问，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一定知无不言。”
　　秦瑟回头看了一下身后廊下的栏杆，一屁股坐了下来，语调漫不经心的，不像是在审问，就像是随口问几句家常似的。
　　“你说你如今在燕王身边当差？”
　　秦脂：“是。”
　　秦瑟：“那你在燕王身边几年了？”
　　“刚不过半年。”
　　秦瑟微微眯起眼来，“刚不过半年，燕王出入便带着你了？”
　　秦脂解释道：“燕王身体不好，身边的丫环得细心利索，还不能是年纪大的，总是一年一换的，我虽然才跟着燕王半年，却也算是老人了。”
　　秦瑟扬了扬眉，“那你对燕王了解几分？”
　　秦脂有些迟疑：“……小姐，你为何这么关心燕王？”
　　秦瑟掸了掸衣角，望着她笑，“你方才看到我身边坐着的人是谁没？”
　　秦脂想了一下，“仿佛是未来的太子妃。”
　　秦瑟：“那燕王身边坐着的是谁？”
　　“自然是北宁郡主……”秦脂想也不想便道，但话音未落，她就明白过来，“小姐是与曹家姑娘交好，因而与北宁郡主不对付？”
　　秦瑟没瞒着，“差不多吧，所以我看不惯她与燕王走的太近，想要多问点燕王的事儿，最好想办法拆散他们，那就再好不过了。”
　　秦脂把秦瑟这话理解为，她想要为曹玉梅出一口恶气，便道：“原来是这样。我跟了燕王半年，每日几乎十个时辰都在燕王身边，算是有八九成的了解吧。”
　　秦瑟微微往前倾身，“那在你眼中，燕王是个怎么样的人？”
　　秦脂思考道：“燕王……人很好，很温柔，便是我们在他身边当差的，办错事了，把差事办砸了，他也从不生气，更不苛责处罚，但……”
　　秦瑟，“但什么？”    秦脂低声道：“但我总觉得，燕王人太好了，就跟天上的神仙哥儿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可正常人哪会没脾气？便是小姐你，是个顶温柔的人了，可手下人办错事，
　　还是该罚就得罚的。”
　　秦瑟对以前的事，着实记不太清，就当没听见秦脂的后半句，思忖起她前面说得话来。
　　不得不说，秦脂有一句话说得对。
　　是个正常人，便不会一点脾气都没有。
　　燕王是什么人？
　　太子胞弟，可因为身体不好，都十六七岁了，还未出宫建府，要住在宫里，如今还要沦为北宁郡主挑剩下的。
　　他为此就没有一点不高兴的地方？
　　他身体不好，日日灌着汤药，私底下就没听人说他是个病秧子药罐子，就没为此生气过？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都是普通人，又不是真的仙人。    如果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他是装的，伪装在表面，如若不然不可能一丁点脾气都没发过。
第329章 太巧了
　　秦瑟思忖着，望向秦脂，又问道：“你是燕王的贴身丫环，却说他的不是，这不太好吧？”    秦脂面有纠结，“我的主子，只有小姐一个，忠仆不是二主，燕王于我来说，只是能够暂时让我栖身保住命的地方，我……待他与小姐自然是不同的，只不过燕王平素
　　待我也很好，说这些话，我也觉得不太合适，却又不能瞒着小姐……”
　　瞥着她面上丝毫不像作假的神情，秦瑟微微一笑，“这话倒是说得不错，前主人和后主人，都是自己的主儿，自然是都不好得罪的。”
　　秦脂立即道：“可我还是想跟着小姐。”
　　秦瑟没有应话，而是把玩着手里的帕子，继续问道：“听说燕王与太子殿下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秦脂点头。
　　秦瑟：“那燕王与太子的关系如何？”    秦脂想也不想，“自然是亲手足，感情深厚，燕王很是孺慕长兄的，太子殿下在京中的时候，一日十二个时辰，兄弟俩总有三四个时辰在一块的。太子殿下若是出去办
　　差，路上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也会带回来特意送给燕王殿下，依奴婢所见，世上怕是再无这样好的兄弟二人了。”
　　秦瑟摸着下巴，意有所指，“是啊，寻常官宦人家，尚且因为争夺家产，兄弟阋墙，到了皇宫却出现了一对‘情比金坚’的兄弟，确实难得一见。”
　　秦脂呆了一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姐是说，燕王与太子殿下只是表面上深情厚谊？”
　　秦瑟莞尔一笑，“这话我可没说。”
　　秦脂顿时咬着唇，噤声。
　　秦瑟顿了几秒，试探性地道：“听闻燕王殿下与林兰道县令赵大人，关系不错？”    秦脂却有些疑惑，“小姐听谁说的？这……我从未听过，只是偶尔年节的时候，赵大人曾经按例送过年礼进宫来，寻常并未听说燕王殿下与赵大人有什么联系。不过……
　　”
　　秦瑟，“不过什么？”
　　秦脂迟疑道：“不过前两日，我倒是听燕王与云阳长公主说过，有个姓赵的人，在城门口时，被云阳长公主带走了，云阳长公主还让燕王放心。不知道是不是赵大人？”
　　赵四？
　　被云阳长公主带走的？
　　秦瑟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微沉，“这样重要的话，他们怎么会说给你听？”
　　秦脂道：“当日云阳长公主是与燕王关起书房门悄悄说得，只是我在门口守着，听了一耳朵。”
　　秦瑟了然，“你见到那人了吗？”
　　秦脂，“小姐是问……城门口被带走的那个人？”
　　秦瑟点点头。    秦脂，“没有，云阳长公主并未将人带来，只跟燕王殿下说，让他不用担心，没有那个人在，便什么都不作数，还说过几日太子殿下或许就要回来了，让燕王殿下放心
　　。”
　　秦瑟心里嗤了一声，放心？
　　云阳长公主这个放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放心吧。
　　不过是知道澹台栩没出事，会好好的回来，让燕王警惕一下，并且安下心来，澹台栩也不会做出什么有害燕王殿下的事儿，毕竟人证物证如今都被他们拿下来了。
　　便是澹台栩心里清楚，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拿燕王也没办法。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关键时刻跳出来一个秦脂，倒是让秦瑟知道赵四为何没在刑部闹起来的缘由了。
　　想到这儿，秦瑟凝视起秦脂来。
　　秦脂这个时候出现，未免太巧了吧？
　　她原本还在想赵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并未按照原本约定出现在刑部，秦脂便跳出来告知她这一切。
　　可看秦脂的神情，对待她全然是恭敬和善意，并未有任何算计之色。
　　秦瑟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偏差太远。
　　难道还真是巧合了？
　　秦瑟一时间竟然拿不定主意了，在她身上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她思忖了片刻，道：“你今日来找我，是想与我相认，回到我身边吗？”
　　秦脂露出喜色来，重重地一点头，“奴婢自然是想跟着小姐的，我跟着小姐从小到大，从未分开过一日，这几年间，我一直在等小姐将奴婢带走。”
　　秦瑟没有答应，“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没能力带走你。我一个孤女，他是堂堂王爷，我没资格在他面前说话，更别提要走他的贴身婢女。”
　　秦脂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眼泪汪汪地看着秦瑟，“小姐……”    秦瑟最见不得人哭，顿时头大如鼓，“你先别哭，我也并非是不要你了，只是暂时带不走你。若你愿意等的话，便先跟着燕王，待时机成熟，有机会了，我再带你走，
　　如何？”
　　秦脂抹了一把泪，“我都听小姐的。”
　　秦瑟扶起她来，“这就好，你是燕王的贴身婢女，不能离开太久，先回去吧。”
　　“那，那改日有机会，我再来给小姐请安。”秦脂点点头，在秦瑟的催促目光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后院。
　　秦瑟捏着手中从秦脂那得到的帕子，微微眯起眼来，并未着急起身离开。
　　待出了后院，秦脂便擦掉了面上的泪，面色平静，一点都不像是刚哭过的样子，循规蹈矩地回到了楼上。
　　……
　　秦瑟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之后。
　　看到她回来，谢桁朝她了一眼。
　　她朝谢桁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没事儿，便回到了座位上。
　　秦湘见她出去这么久才回来，便道：“堂姐你是身体不舒服嘛，去个茅房去那么久？这一出戏，都唱了大半了。”
　　曹玉梅闻言，冲她无奈摇头，“你一个姑娘家，说话也该委婉一些，被旁人听见你一口一个茅房，又该觉着你太没规矩了。”
　　秦湘撇嘴，“可梅姐姐你不也是叫它茅房吗？那地方本身就是个茅房，难不成我还能给它起个多文雅的名字？”
　　曹玉梅：“……”
　　她算是无奈了，索性不再说话，反正也说不过秦湘。
　　秦瑟莞尔道：“倒不是吃坏肚子，只不过方才在燕云台迷了路，一时没找对方向罢了。”
　　曹玉梅道：“这也难怪，秦姑娘大抵是没来过燕云台的，是我考虑不周，方才应该叫丫环跟着你才是。”
　　秦瑟微微摇头，“倒也没什么，如今不是回来了吗？”    曹玉梅望着她，笑了笑，便跃过了这个话题。
第330章 郡主出事了
　　秦瑟往后头的隔间看了一下，发现后头的隔间静悄悄的，她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不见北宁郡主他们说话了？”
　　曹玉梅轻轻摇头，不知道也不想说关于北宁郡主的事儿。
　　秦湘倒是个嘴快的，“方才北宁郡主的手帕交来了，将北宁郡主带去了其他隔间，只剩下燕王一个人，她一走，燕王单坐，与谁说话？”
　　秦瑟倒是有点意外，“北宁郡主不是陪同燕王来的吗，怎么会把燕王自己丢下？”    “我早就说了，她不是个好东西，就会把人当成物件，要做什么都得随她高兴，说把人抛下就把人抛下，真是可怜了燕王。”秦湘唾弃北宁郡主的同时，便对燕王更加怜
　　悯。
　　秦瑟眨了眨眼，“那带走北宁郡主的是个什么人？竟然能叫动她？”
　　曹玉梅听得这儿，才抬袖遮着脸，小声地跟秦瑟说道：“是中山王的幺女，纤云郡主。”
　　“纤云郡主？”秦瑟对这些人没有过多的了解。    曹玉梅小声为她介绍道：“中山王是难得一见的宗室王爷中手握重兵的，戍守西南边陲，与抚国公，也就是北宁郡主的父亲，有过过命的交情。中山王说，戍边太苦，舍不得这幼女随他一同吃苦，便叫纤云郡主留在了京中，由太后抚养，跟北宁郡主一同长大的，前些年太后崩逝后，纤云郡主就回了西南，今年刚回来，但大病了一场，
　　许久未曾出门了，今日难得出门，碰上了北宁郡主，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秦瑟听得曹玉梅的话，便知道了她话里的意思。
　　一般为了防止宗室王爷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不会给宗室王爷放重兵在手的机会，更不会让他拥兵自重在边疆。
　　但中山王确实手握重兵，戍守边关，可见身份不同一般，加上和抚国公有过命的交情，不难想象，他和云阳长公主是一脉的。    北宁郡主一向桀骜，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满京城的贵女，只怕也没谁能入她的眼，若简单的只是个郡主，北宁郡主未必会抛下燕王，但纤云郡主可不一般，她自然要和
　　纤云郡主交好。
　　在一个甩不掉自己的男人和兵权面前，只要不傻，都会选后者。
　　难怪燕王被抛下了。
　　秦瑟心里明白，朝曹玉梅颇有深意地一点头。
　　曹玉梅便笑笑地收回目光。    秦湘方才吐槽完北宁郡主，目光就放到了下面的戏台上，戏曲已经进了最热闹的部分，即将到达尾声，她看得认真，没注意到秦瑟和曹玉梅说了什么，便拍手为下面的
　　角儿叫好。
　　四周随之起了不少叫好声，有人拿着钱和花儿，往台子上扔过去。
　　场面一片火热。
　　秦瑟和曹玉梅的注意力，也放到了戏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戏曲进入尾声，楼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叫。
　　“不好了！杀人啦！”
　　众人顿时一悚，全部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燕王很快站了起来，招来了秦脂，问道：“出什么事了？”
　　秦瑟便听到秦脂回答：“好像是楼上发出来的声音。”
　　秦瑟朝曹玉梅小声地问道：“这还有三楼？”
　　曹玉梅道：“三楼是厢房，有彻夜看曲儿，时辰太晚，不回家的，便可宿在楼上。”
　　秦瑟刚想点头，就听到又一道尖叫。
　　“快来人啊，郡主出事了！”
　　郡主？！
　　秦瑟顿时跟曹玉梅对视了一眼，曹玉梅眼里满是惊愕。
　　一旁，燕王迅速走了出来，一边咳嗽着，一边朝三楼跑过去。
　　秦湘后知后觉地道：“方才……北宁郡主好像就是去了楼上？”
　　秦洧和谢桁也站了起来。
　　秦洧神色紧张地道：“不知发生了什么，我们先回去吧。”
　　秦湘却站起来，“不，我要去看看！”
　　语毕，她就提着裙摆往楼上跑去了。
　　秦洧气得不行，“这丫头！”
　　秦玉一直没出声。
　　曹玉梅看向秦瑟，“若不然，我们也去瞧瞧吧？”
　　秦瑟一点头，抓住曹玉梅的手，跟着秦湘，一道往楼上去。
　　秦洧看到她们也要去，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拽着秦玉，随同谢桁一道跟上。
　　还有不少好事者，都跟着一块往楼上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燕云台的下人和主事的，也都上了楼。
　　秦瑟和谢桁曹玉梅到的时候，就看到三楼一处包厢门大敞着，往里一看，便能看到北宁郡主坐在一片血泊里，满手的鲜血。
　　而她身边，是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女子，倒在地上，胸口上插着一根金簪，不断有鲜血流出。
　　旁边还有侍女在哭。
　　看到这一幕，曹玉梅吓了一跳，紧抓住秦瑟的手，“那，那是纤云郡主啊！”
　　闻言，秦瑟都有点惊了。
　　这到地上快死了的姑娘，就是纤云郡主，那个北宁郡主的手帕交？
　　可从现场来看，倒像是北宁郡主杀了人？
　　燕王沉着脸，已然走了进去，伸手去扶北宁郡主，低声问道：“这里出什么事了？”
　　北宁郡主满脸惨白，神色惶恐迷然，闻言，她一把抓住燕王的手，不住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旁边的侍女，听到北宁郡主那么说，哭喊起来，“你胡说！纵然你母亲是长公主，我们中山王府的郡主，也不能叫你白害死，还要受你污蔑！方才我亲眼瞧见了，是你
　　跟我们家郡主言语不和，拿金簪伤了我们家郡主！”
　　外头围观的人，一听全都大吃了一惊。
　　燕云台的主事，看着纤云郡主胸口还在起伏，连声道：“快，快去请大夫！”
　　然后又带着丫环上前，想要捂住纤云郡主的伤口，暂时止血。
　　谁都知道，血流太多会死人的。
　　秦瑟望着这一幕幕，面色微微发沉，北宁郡主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去杀纤云郡主？
　　纤云郡主是中山王的幺女，自幼备受宠爱，她要是死在北宁郡主，中山王还不跟云阳长公主翻脸？
　　鉴于这个前提下，她觉得，便是纤云郡主大不敬，言语冲撞了北宁郡主，她也不会朝纤云郡主动手，顶多拂袖而去。    毕竟，纤云郡主如若死了，她们和中山王之间的裂痕，便再也无法修补了。
第331章 以死明志
　　想到这点，秦瑟握住曹玉梅的手，小声地问道：“纤云郡主跟北宁郡主素有不和吗？”
　　曹玉梅脸色同样有点发白，捂着嘴，闻言，她摇了摇头，“从，从未听说过……”
　　那就奇怪了。
　　秦瑟将目光重新放回房间里。
　　燕王听得那侍女的话，面色微微发沉，低喝了一声：“你说话要注意一些，不可攀蔑郡主。”
　　他声音依旧温温和和的，可也听得出，动了些怒气。    纤云郡主的侍女，哭得妆都花了，“我自然敢为我说的话作保！方才可不止我一个人瞧见了！我们府里的丫环和小厮都看到了！她是郡主又如何，我们中山王府难道还
　　会因为怕了她，什么实话都不敢说吗？殿下不必拿这话来压我！”
　　秦瑟挑了挑眉，好家伙，倒是个脾气挺大的侍女。
　　燕王被怼了一番，紧抿着唇，面色也有些难堪。    “不！你胡说八道，不是我，是她自己伤的！你一个小婢女，竟敢污蔑我？我杀了你！”北宁郡主猛地瞪向那侍女，面容狰狞，一把推开了燕王，拔掉了头上的簪子，朝
　　那侍女扑了过去。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侍女反应倒是很快，见她扑过来，侍女满脸惊骇地往旁边一倒。
　　北宁郡主顿时扑了个空，但她反应也快，转过身来，就将簪子插入了侍女的肩膀，顿时血流如注。    侍女神色痛苦，一把推开了北宁郡主，捂着肩膀，疼得面色发白，她痛恨地看着北宁郡主，喊了起来，“大家都看到了吗！她北宁郡主有多凶狠，怕我揭穿她的真面目
　　，竟要当众行凶！哪怕我只是个侍女，却也是中山王府家的，她要不是做贼心虚，怎么会对我下手？！”
　　北宁郡主闻言，还要爬起来再动手。
　　燕王见状，迅速上前一把握住了北宁郡主的胳膊，喊着她的名讳，低声道：“映月够了！你若真杀了她，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北宁郡主听得燕王的话，才冷静下来，仿佛刚才伤人的不是她一般，她惊愕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簪子，立即将簪子扔了，然后紧紧抓着燕王的手，声音颤抖，“清远，清
　　远，你是相信我的对吧，你一定是相信我的……”
　　燕王安抚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先别急。”
　　语毕，他朝秦脂招招手。
　　秦脂走过去。
　　燕王把北宁郡主交到了秦脂手上，“你好好看着郡主。”
　　秦脂点点头。
　　燕王转身走到纤云郡主面前，从怀里拿出帕子来，给纤云郡主捂住伤口。
　　可纤云郡主嘴里不断有鲜血吐出来，眼看着是不成了。
　　就在众人心惊之余，不知道是谁报了官，大夫和京兆尹一同赶来了。
　　京兆尹是个小老头儿，进来后，看到满屋子的血，伤的人又是纤云郡主，吓了一大跳，连忙对大夫说：“快，快给郡主看看！”
　　大夫同样心惊，闻言小心翼翼地走到纤云郡主面前，给她把了把脉，又看了看瞳孔，面色骤变，往后退了一步，“不，不行了……”
　　闻言，燕王皱着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什么叫做不行了？”
　　“郡主的伤，伤及了心肺附近的血脉，才会血流如注，若是早些时候，或许还能救，可太晚了……”大夫一瞬间憋出了满头冷汗，浑身发抖地道。
　　北宁郡主一听，挣扎着推开了秦脂，指着那大夫，骂了起来，“你就是个庸医，庸医！你撒谎，你怎么会救不了她？你快救了她啊！”
　　大夫神色犯难，快跪了。
　　不是他不想救，而是救不了啊！    纤云郡主那被刺伤的侍女，听得北宁郡主的话，先是喊了一声自家郡主，而后有指着北宁郡主，愤恨道：“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在这惺惺作态，要不是你，我家郡主
　　怎么会如此？！”
　　“你胡说八道！”北宁郡主神色疯狂，险些又跟侍女吵了起来。
　　燕王立即朝秦脂使了个眼色。
　　秦脂连忙上前架住了北宁郡主，把她拉到一旁，才没让她和纤云郡主的侍女再次动手。
　　暂时控制住北宁郡主，燕王才看向大夫，沉声道：“你试都没试，怎知救不了？本王不管你如何想的，无论如何都要把纤云郡主救回来！”
　　大夫扑通一声跪在燕王面前，五体投地，“王爷，真的不行了……”
　　几乎是为了印证大夫的话，他话音未落，纤云郡主的身子，忽然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嘴里喷出一大口血，紧接着，就不动了。
　　燕王神色骇然，连忙过去探了一下纤云郡主的鼻息，下一秒，他條然地收回手，看行北宁郡主。
　　北宁郡主面色惨白，往后退了几步，如果不是秦脂扶着她，她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不，不是我……我没有想要杀她……我怎么会想要杀她呢，真的不是我……我，我们两家一直交好，我跟她是一同长大的，便是看在中山王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伤害她
　　啊……”北宁郡主靠在秦脂身上，不住地摇头，呢喃。
　　纤云郡主的侍女们和小厮们，闻言，却是一脸痛恨的看着北宁郡主。
　　被刺伤的那个侍女，扑过去，抱住了纤云郡主，哭嚎着道：“郡主你放心，奴婢定然不会让害了你的人逍遥快活的！”
　　北宁郡主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燕王看到她现在的情况，就知道现下问不出什么，便朝秦脂道：“你先送郡主回去。”
　　秦脂点点头，扶着北宁郡主刚要走。
　　纤云郡主的其他两个侍女，就扑上来，要拦着她。
　　“你害了我们家郡主还想走？”
　　“不许走！你得给我们家郡主一个交代！”
　　燕王喝道：“给什么交代？现在事情未明，她依旧是北宁郡主，送回府是理所当然，便是要判案，也有京兆尹，你们在这闹什么？”    被刺伤的侍女，搂着纤云郡主的尸体，恨恨地盯着燕王，“京城里传言，燕王要做长公主的女婿，我们还不信，现如今看果然是这样！为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燕王殿下连事实都可以枉顾！方才我们几个瞧得真真的，是北宁郡主突然动的手，以至于我们都措手不及，没机会阻拦！是我们下人无能，护不住主子，但这是天子脚下，王法尚存，我就不信云阳长公主可以只手遮天！你们说，事情未明？好，我就用我这条贱命来证明，我所说绝无虚假，我愿意以死明志！”
第332章 不是她动的手
　　还未说完，那侍女便放开了纤云郡主，站起来，扑向一旁的柱子。
　　燕王神色一变，“快，拦住她！”
　　但说时迟那时快，燕王话音未落，那侍女已经冲了过去，碰的一声，撞到了柱子上，额头上顿时鲜血如注。
　　众人愕然。    侍女缓缓倒了下来，身子轻微抽搐着，望着纤云郡主道：“郡主，奴婢来陪你了，奴婢就算是死了，也要全天下的人知道，是谁害了您！您放心，奴婢不会叫你路上孤
　　单的，王府一定会为您讨回公……”
　　她一句话没说完，便头一歪，晕死过去。
　　燕王立即揪起大夫，“快，给她看看，务必救她一条命！”
　　要是这侍女死了，北宁郡主这罪名就算坐实了。
　　毕竟不会有人用死指控当朝颇受宠信的郡主。
　　并且还有那么多活着的其他中山王府的下人……
　　大夫猛地反应过来，跑到了那侍女面前，手指在她脖颈上试了一下，便白着脸朝燕王一摇头，“没，没气了……”
　　北宁郡主闻言两眼一翻白，晕死过去。
　　秦脂好不容易托住她，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燕王额角突突的跳。
　　京兆尹看到这一幕幕，脑门上都是冷汗，一个纤云郡主，还有个以死明志的丫环，另外一个疑凶是云阳长公主的女儿……
　　这，这不是存心为难他吗？
　　京兆尹生平还没接触过这么烫手的案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看向燕王，“殿下，这……这该如何是好？”
　　燕王没有了往日的柔和，不耐道：“你是京兆尹，你说该当如何？”
　　京兆尹：“……”
　　他不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才问的吗？    燕王不再理会京兆尹，而是看向昏迷的北宁郡主，话却是朝中山王府的下人说的，“如今你们家郡主死了，北宁郡主也昏迷不醒，便是你们再想为自己家郡主讨回一个
　　公道，拉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也问不出什么来，先让她回府找大夫看过，醒了再去京兆府回话便是，你们想要对质想要打擂台，也尽管去京兆府就是。”
　　闻言，那些愤愤不平的中山王府的下人，终于没再说什么。
　　燕王朝秦脂摆了摆手。
　　后者跟北宁郡主的丫环很快反应过来，扶着北宁郡主迅速离开了房间。
　　在他们一行人经过自己身边时，秦瑟瞥了秦脂一眼。
　　秦脂小心翼翼地朝她微微颔首，扶着北宁郡主往楼下去。
　　曹玉梅看着北宁郡主昏迷不醒，却没有多高兴，反而是惊愕恐惧，“你说，她怎敢对纤云郡主下手？”
　　秦瑟望着燕王，声音低低的，“倒不一定是她动的手。”
　　曹玉梅不解，“不是她，还能有谁？”
　　秦瑟没吭声。    方才北宁郡主辩驳的时候，她一直盯着北宁郡主看，北宁郡主的神情不像是作假，而且知道纤云郡主真的没气了，她比谁都担忧害怕忐忑不安，神情之中一点也不想让
　　纤云郡主出事。
　　并且，北宁郡主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便是她再不喜欢纤云郡主，看在中山王的面子上，也不会对纤云郡主动手。
　　她心里明知这一点，又怎么会明知故犯，还是在中山王府这层层下人眼皮子下面直接动手？
　　北宁郡主纵然不聪明，也没笨到面对中山王府的下人，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他们主子吧？
　　秦瑟肯定这里面有蹊跷。
　　只不过……
　　如今中山王府的郡主死了，还有个以死证明自己没说谎的忠仆，若是北宁郡主不能拿出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无辜，那这个锅，她背定了。
　　纵然有云阳长公主在，中山王却也不是吃素的，在当今陛下面前，一样得宠，要是中山王追究到底，北宁郡主纵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她和燕王的婚事就悬了……
　　若燕王真有心夺嫡，自然不会娶一个和中山王府有仇的杀人犯正妻。
　　这一系列的事下来，算起来，真正得利的好像是……太子？
　　秦瑟一愣，是了，从这些地方算下来，云阳长公主和中山王府闹翻，北宁郡主失势，燕王自然而然失去云阳长公主这个靠山，对太子自然是有利的。
　　且太子如今知道了燕王与自己不睦，是表面兄弟，要是传出去，旁人也会猜测是太子谋划了今日的事，一箭三雕，摆平了自己的后患。
　　可是，太子如今不在京城。
　　秦瑟也相信，这些事儿不会是澹台栩能谋划得出来的。
　　那到底是谁在背后动的手？
　　秦瑟正想着，燕王看着屋里的狼藉，朝京兆尹道：“这件案子，既然有人报给了京兆尹，那就有劳京兆尹查办处理吧，本王先告辞。”
　　语毕，燕王看也不看京兆尹，便咳嗽着离开了。
　　见状，京兆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快哭了。
　　这案子……怎么查啊！
　　无论查出来的结果，北宁郡主是不是凶手，他都没好果子吃……
　　这不是让他找死吗？
　　可惜，没人心疼他。
　　所有人都觉得这件案子是个烫手山芋，在场围观的，都生怕跟自己染上关系，燕王一走，众人也迅速溜了。
　　秦湘倒是个不怕事大的，还想留下来看看怎么处理，秦洧却一把拽住她，活生生把她拽下了楼。
　　曹玉梅看了看秦瑟。
　　秦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与她一道，带着谢桁和张半仙秦玉，一块下了楼。
　　秦洧不敢耽搁，怕惹出麻烦来，拽着秦湘下了楼之后，便迅速钻进了马车，准备回家去了。
　　曹玉梅也坐上自家的马车，她撩起车帘，望着秦瑟道：“秦姑娘，你什么时候有空便到我家坐坐吧。”
　　秦瑟刚要上马车，闻言，她朝曹玉梅点头示意，“明日得了空，我就去。”
　　曹玉梅放下心来，勉力笑了笑，才放下帘子，叫车夫赶车离开。
　　秦瑟和谢桁也坐进了秦家的马车里，秦洧催促着自家车夫，赶紧往家回。
　　坐在马车里，秦湘的嘴噘得老高，“哥，你非要拉着我干嘛呀，我还没看到结果呢！”
　　秦洧白了她一眼，“看什么看！你没瞧见旁人都跑了吗？这案子是好看的？你是得罪的起北宁郡主还是得罪的起中山王府？”
　　秦湘气呼呼，“我又没杀人，他们凭什么来怪我？”    秦洧扭过头，不想跟秦湘说话了。
第333章 监证会
　　秦湘看到秦洧不理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啧啧称奇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北宁郡主一向装的跟纤云郡主如同亲姐妹似的，如今却下手杀了纤云郡主，真是够很辣的！”    秦洧闻言，一把捂住她的嘴，求饶道：“你少说两句吧？谁跟你说，这人一定是北宁郡主杀的了？你没看到京兆尹都不敢说这句话吗？要是被旁人听到了，传到云阳长
　　公主的耳朵里，别说你这条小命不保，说不得还会连累秦家！你就当行行好！”
　　秦湘也知道自己说错了，便哦了一声，窝在角落，没再乱说话了。
　　秦洧松了一口气。
　　秦瑟坐在一旁，没吭声，一直思忖着今天发生的事。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甚至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怎么弄出了一条人命？
　　秦瑟思忖着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谢桁一直未曾吭声，他坐在秦瑟身边，闭着双眼，好像是在闭目养神，事实上，他和秦瑟一样，都在思考今天这件事。
　　但他比秦瑟知道的更多一些。
　　秦脂是御魂鬼笛的主人，这一点，谢桁之前就调查明白了。
　　方才在送北宁郡主离开的时候，秦脂在看过秦瑟时，谢桁同样看向了她。
　　秦脂当时很快移开了目光，神色肃穆，有些不容易察觉的紧张。
　　谢桁那时候就猜到，纤云郡主的死，或许跟秦脂有关系。
　　而今天秦脂要去见秦瑟，以某种方式相认的事，他也是知道的，甚至在暗中促成了这一切。
　　秦脂跟秦瑟相认后，回来没多久，纤云郡主就死了，还是死在北宁郡主手里，这一下子，将云阳长公主、中山王府、燕王全部算计其中。
　　死一个纤云郡主，三方失利，反倒让太子捡了个便宜。
　　谢桁此时此刻想的都是，秦瑟到底跟秦脂说了什么，让她不惜对北宁郡主下手，连带着把自己如今的新主子，燕王都给算计上了。
　　到底是什么话，能够促使秦脂做了这些？
　　谢桁猜得出来，秦瑟所说的应该和太子有关，却猜不出详情来。
　　但眼下他却是什么都没说。
　　也不能说。
　　他不能让秦瑟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起码现在不能。
　　秦瑟不知道谢桁心中所想，众人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全都一言不发，马车里一直保持着沉默，回到了秦家。
　　秦洧似乎怕秦湘乱说话似的，叫秦玉招呼秦瑟谢桁和张半仙，他则拽着秦湘先把秦湘送回她的房间，免得她嘴上没有把门的。
　　秦玉也是个温温柔柔，不怎么说话的姑娘，被秦洧临时安排了差事，面色略有迟疑，微微笑道：“堂姐在外头也累了，不若先回房休息？”
　　“也好，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秦瑟知道秦玉想开溜，特别体贴地道。
　　秦玉闻言，福了福身，便带着贴身丫环转身走了。
　　见他们都走了，秦瑟才看向谢桁，跟他们俩一边往清荷园走，一边小声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很蹊跷？”
　　张半仙：“师父是说，纤云郡主死的蹊跷？但，不是说，是北宁郡主所杀的吗？”
　　未等秦瑟说话，谢桁便开口道：“不会是北宁郡主。”
　　张半仙懵然，“…………啊？中山王府的侍女，不都以死证明杀人者是北宁郡主了吗？难不成，她还能用自己的性命，去攀诬北宁郡主？”
　　秦瑟幽幽地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中山王府那些下人眼中，确实是北宁郡主动的手，杀了纤云郡主。然而，事实上绝对不是北宁郡主杀的人。”
　　张半仙听不懂，“为，为什么？”
　　为什么不会是北宁郡主？
　　秦瑟白他一眼，“是你傻，还是你以为北宁郡主多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都是中山王府的下人，直接杀了纤云郡主，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张半仙：“………………哦。”
　　好像也是。
　　张半仙挠了挠头，“不是北宁郡主，那中山王府的下人，怎么都说是她？”
　　秦瑟摸着下巴，“除非是，在他们眼中，确实是北宁郡主下的手，但这个‘眼’，恐怕有什么猫腻。”
　　秦瑟猜测，是类似于障眼法的手段。
　　有人偷偷在后面动了手脚，假借着北宁郡主的手，杀了纤云郡主，从而在那么多人面前留下这个印象。
　　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催眠了北宁郡主，让她自己动了手。
　　无论是哪种，有真实杀人意图的，都不会是北宁郡主。
　　张半仙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但又有了新的疑问。
　　“那不是北宁郡主会是谁啊？谁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嫁祸给北宁郡主？这也太神了吧！”
　　“是啊，谁会办得到？”秦瑟重复了一句，微微眯起眼来，别说是张半仙了，她同样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谢桁见他们都在沉思着，开口道：“先回屋吧。”
　　闻言，秦瑟抽回思绪点点头，先回了清荷园。
　　但他们刚回去没多久，秦家的管家就来了，说是秦茂和请他们去大厅，有事要问。
　　秦瑟一听，便看向谢桁，“他现在找我们？”
　　谢桁道：“秦洧或是秦湘那边，应该是把消息告诉了他。”
　　秦瑟挑了挑眉，倒是没再说什么，让张半仙留在屋里休息，她和谢桁便去了前厅。
　　两个人一进去，就看到秦茂和以及秦夫人，秦洧秦湘和秦玉都在，但除了他们，不见其他人。
　　秦茂和还穿着官服，像是刚下朝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秦瑟顿时了然，今天这是专门针对在燕云台发生的事情的一个监证会啊。
　　心里啧了一声，秦瑟朝秦茂和福了福身，“秦大人。”
　　秦茂和微微一抬手，“坐吧。”
　　秦瑟拉着谢桁在一旁坐下来。    待他们坐稳，秦茂和便开口道：“今日我/漕运司时，还未出门，便听到有人议论，京中有勋贵遇害，提到了纤云郡主和北宁郡主，说是纤云郡主在燕云台，被北宁郡主
　　所杀，你们今日可是去了燕云台？”
　　几个人齐齐点头。
　　秦茂和皱眉，看向他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先开口，秦洧和秦湘反倒一致看向了秦瑟。    秦瑟见状，大大方方地道：“其实详情，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们听到有人呼叫，去楼上时，纤云郡主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第334章 变成被动了
　　其他人听到秦瑟的话，齐齐点头。
　　秦茂和捋着胡子，“听闻当时燕王也在场，中山王府的人，也都看见了是北宁郡主杀的人？”
　　秦瑟温声：“中山王府的人是这么说的，但我们都没看到经过，并不知晓是否如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点也不给自己找麻烦。
　　秦茂和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其他人，“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了吗？”
　　众人正听秦瑟说的呢，突然被秦茂和这么一问，有些懵。    秦洧是男儿，早已读书启蒙，倒是反应比较快一些，顿了几秒，便一脸深色道：“父亲放心，我们都明白了，若是京兆府有人来询问我等，关于这件案子的详情，我们
　　就按照堂姐所述，一律说不知道。”
　　秦湘和秦玉也不傻，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个人立即起身应道：“我们知道了，父亲。”
　　秦茂和相当欣慰，“明白就好。这件案子，无论是中山王府还是云阳长公主府，都是你们无法得罪起的，最好的法子就是说不知道。”
　　秦家几个孩子齐齐点头。    秦茂和算是放心下来，他浸淫官场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来，这案子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那是神仙打架，他们凡人，一个都帮不了也劝不了，贸然插手只会死无葬身
　　之地。
　　他这次把人都叫过来，并不是为了去查案，这事有京兆尹担着，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只是想交代一下秦洧这几个孩子，别在外头乱说话。
　　见他们都懂了，秦茂和便大手一挥道：“让人进来布饭吧。”
　　秦夫人应了一声，便看向自己身边的婆子。
　　婆子立即走到门口，拍了拍手，随机就有人端着准备好的饭菜，进来布置席面。
　　秦夫人叫了其他下人去把秦家其他姨娘孩子都叫过来一起吃饭。
　　一行人坐在一起，因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倒也没人在饭桌上说话。
　　等吃完饭，秦瑟和谢桁便要回清荷园。
　　秦湘却过来，拉着了秦瑟的胳膊，要去清荷园跟她玩。
　　秦瑟看了她一眼，便微微点了点头。
　　秦湘便跟着他们一道往清荷园去。
　　待绕过前院的回廊，秦瑟便直接开口道：“湘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秦湘眨眨眼，“姐姐，你好聪明哦！”
　　秦瑟：“你那点小心思都挂在脸上，我又不瞎，自然看得见。”
　　秦湘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我就是想问下堂姐，你说北宁郡主为什么要突然杀了纤云郡主啊？”
　　秦瑟微微摇头，“这个，谁知道呢。”
　　秦湘歪着头，倒也没纠结太久，话题很快就跳开了，“对了，堂姐你什么时候去曹国公家做客？”
　　秦瑟，“怎么，你想跟着去？”
　　秦湘小心思一下子被拆穿，也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嗯！我想跟梅姐姐，还有堂姐你一块去玩。”
　　秦瑟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见秦湘的丫环，从旁边的岔道上忽然走出来，朝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秦瑟和谢桁脚步一顿。
　　丫环走到秦湘面前，行了一礼：“小姐。”
　　秦湘蹙眉，“你怎么过来了？”
　　丫环：“回小姐的话，是敛芳阁的人来了，说是要见小姐。”
　　敛芳阁？
　　秦瑟和谢桁对视了一眼。
　　秦湘不解，“他们来干嘛？我最近又没说要买首饰。”
　　丫环回答道：“来的是敛芳阁的掌柜，说是上次送来的凤冠有瑕疵，他给忘了，问了铺子里的老师傅，才想起来，便想取回去，重新修缮后，再送过来。”
　　秦瑟闻言，立即想到，是不是她给的钱，被发现有问题了？
　　她当初用的是障眼法，毕竟七千两，她可拿不出来。
　　按理来说，一般人发现不了她的障眼法。
　　但敛芳阁明显不一般。
　　是她自己忘了这件事，以至于可能被发现了。
　　不过，发现了为什么不说钱有问题，还要把凤冠拿回去修缮再送过来？
　　打的什么主意？
　　“哪有问题？”秦湘噘着嘴，“我都检查过好多遍，没有问题的，堂姐还帮我修缮过一次，不需要再拿回去了。你去跟他们说，不用麻烦他们了，再给点赏钱，打发了。”
　　丫环应了一声，“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往后退了几步，便转身离开。
　　秦湘嘀咕：“奇怪，明明好好的凤冠，哪有问题……”她扭过头，看向秦瑟，“堂姐，你说敛芳阁是不是后悔只买了七千两，又想拿回去？”    秦瑟被秦湘的脑回路逗笑了，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敛芳阁又不是第一日做生意的，买了再拿回去，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兴许是他们记错了，真以为这凤冠
　　有什么问题吧。如今没问题，不需要劳烦他们也好。”
　　秦湘揉了揉额头，点点头，“也对哦。”
　　秦瑟微微一笑，“行啦，你回去休息吧，我也想回去休息会儿，至于去曹国公府做客的事儿，明天你若有时间，就跟我一块去。”
　　“谢谢堂姐！堂姐你最好了！”闻言，秦湘面露喜色，熊抱了秦瑟一下，才笑嘻嘻的蹦蹦跳跳的离开。    看到她走，秦瑟面上的笑意很快落下来，她看向谢桁，“这几天忙着，我们都快把敛芳阁给忘了。那凤冠都送来三日了，他们突然要拿回凤冠是想做什么？你说，他们
　　这举动跟我那徒弟之前被埋有关系吗？”
　　谢桁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边往清荷园走，一边低声道：“敛芳阁此举肯定别有深意，只是想要做什么，暂时不明。”
　　秦瑟皱眉，“我是觉得，是不是上次我拿假银票忽悠他们的事，或者是我徒弟被救出来的事，被他们发现了，所以才借着这个由头想上门来探一探虚实？”
　　谢桁思忖着，“这么说，倒是有可能。”
　　毕竟都已经过了三天，敛芳阁便是说当日的银票有问题，也没证据了，自然不可能直接为银票而追上门。
　　还有张半仙的事儿。
　　他们去的凑巧，把人救出来，也不排除敛芳阁的人已经知晓了。
　　那顺藤摸瓜查到他们这，想要一探虚实，也能理解。
　　秦瑟，“若是这样，倒是不好办了。”    那就成他们变成被动的了。
第335章 有情况要发生
　　谢桁看到秦瑟皱起眉头，握了握她的手掌，“没事，静观其变。”
　　秦瑟啧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现下不知道敛芳阁在做什么，张半仙的监察，还被发现了，他们太被动，也只能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看看敛芳阁要做什么，再做打算了。
　　却说另一边。
　　秦湘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出去回话的丫环绿衣，又回来了。
　　绿衣无奈道：“小姐，那敛芳阁的掌柜坚称，送来的凤冠有问题，却没有记错，请小姐将凤冠送还。”
　　秦湘皱眉，不耐地道：“这敛芳阁有什么毛病？”
　　她气冲冲地进了屋，把凤冠翻了出来，仔细看了一下，“这哪有什么问题啊。绿衣，你也看看，哪有问题？”
　　绿衣闻言，凑过来看了一下，还真没看出来哪有问题。
　　可是……
　　“敛芳阁非说这是有问题的，要我们送还回去，小姐，我们怎么办啊？”
　　秦湘把凤冠收起来，瞪眼道：“还？凭什么叫还啊？我堂姐花了七千两买下来的，又不是没给钱，既然给了钱，这东西就是我的，还个屁！”
　　绿衣咳了一声，“小姐，慎言。”
　　秦湘满不在乎，“你去跟他们说，凤冠是我的，除非他们想明抢，否则别浪费时间，再堵着门不走，你就报官！”
　　绿衣见秦湘真是生气了，便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间。
　　……
　　秦家大门口。
　　敛芳阁的掌柜还在等消息。
　　看到绿衣走出来，掌柜便往前迎了一步。
　　没等掌柜开口，绿衣便道：“我们小姐说了，凤冠没有问题，我们也是花了钱买的，没办法‘送还’，掌柜的就别白费精神了，掌柜的若是再不走，我们秦家就报官了。”
　　掌柜方才见绿衣出来时扬起的笑脸，僵了一下，复而又笑道：“姑娘，我们也没恶意，只是东西出自我们敛芳阁，又是天价凤冠，我们自是想把东西做到尽善尽美……”    绿衣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那倒是不必了，我们小姐仔细检查过，凤冠没有问题，想来是掌柜记错了，我们秦家也不是那起子小门小户，宝贝的东西也见过不少，
　　好坏还是分得清的，掌柜不必惦记。”    掌柜赔着的笑脸，彻底僵了，皮笑肉不笑地道：“想来是我突兀了，只要小姐觉着喜欢就好，既然小姐认为那凤冠没问题，想必真是小人记错了，来日若小姐还要买什
　　么首饰，便来我敛芳阁，一律七折，就算是小人为今日唐突的赔罪，我等就先告辞了。”
　　掌柜拱了拱手，便朝外走去。
　　绿衣直接转身回了院子。
　　待她转身过后，掌柜回过头，看了看秦家的大门，沉着脸，进了马车。
　　马车内，有一个穿着一身通黑的男子。
　　见掌柜进来，他便哑声问道：“拿不回来？”
　　掌柜满脸紧张，“秦，秦家的人坚持说，那凤冠没有问题，不愿意拿出来，小人也没办法了。”
　　男子摩挲着手指，仔细看，他的指尖扬着一张符纸，闻言丝毫不意外，“也是，他们既然费心将凤冠买了去，自然不会轻易吐出来的。”
　　掌柜有点腿软，连忙道：“都是小人办事不利，没成想，这京城里还出了那么一号人物，拿这些障眼法，来骗我……”
　　男子嗤了一声，“这不怪你，这障眼法莫说是你，便是我第一眼都没看穿，否则也不会耽搁到如今。”语毕，他手指一搓，那张符纸便化成了齑粉。
　　掌柜满头大汗，盯着男人手里的粉末，总觉得仿佛下一秒，自己的脖子也会被这样扭断。
　　他颤抖着道：“那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有人察觉到了，那就收手，撤的干干净净。”男子说着，扬起了手里的粉末，顿时飘洒了一车厢。
　　掌柜急道：“收手？可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人数还远远不够……”
　　没等他说完，男子就朝他瞥了一眼。
　　掌柜顿时噤声。    男子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道：“对方已经察觉，你再留在这里，也完不成任务，反而还会暴露，一个能把障眼法玩的那么好的人，别说是你，我都不敢保证能对付的
　　了，现在收手是最稳妥的。”
　　掌柜，“是……”    男子道：“回去之后，你就把铺子里所有加工过的首饰，全部移出，拖人带入南下，找其他人来接手铺子。记住，要不动声色，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退出来。若是
　　被察觉了……你就与敛芳阁同葬吧。”
　　男子的声音轻描淡写，掌柜吓得一抖，“是是是，小人知道了。”
　　闻言，男人靠在车壁旁，淡声道：“回去吧。”
　　掌柜立即叫车夫驾车。
　　马车很快驶离了秦家的范围。
　　……
　　秦瑟和谢桁尚不知道这一茬的事儿，但很快，秦湘就来找他们，把这件事说了一下。
　　秦瑟听闻掌柜坚持要带走凤冠，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为何非要把凤冠拿走？”    秦湘耸肩，“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他们有毛病似的，凤冠明明没有问题，非说是有问题！堂姐你说，他们是不是后悔让你讨价还价便宜了一千两，所以才想把凤
　　冠拿回去，好加价来着？”
　　秦瑟扯唇笑了笑，“怎么会？敛芳阁也算是个大的珠宝铺子，自然会说话算话，要是卖出去的东西，觉得亏了，又要收回去，它家的招牌早就砸了。”
　　秦湘嘟囔：“这么说，好像也对，但他们干嘛非要把凤冠拿走？”
　　秦瑟没回答，和谢桁对视了一眼后，她转而问道：“那你把凤冠给他们了吗？”
　　秦湘微微摇头，“没有！我让绿衣把他们臭骂了一顿，还跟他们说，要是不走，我们就报官，然后他们就走了，还说为了补偿，下次我再去买东西，还给我七折呢。”
　　“是吗？”秦瑟微微一笑，心里却是一沉。
　　如果敛芳阁非要把凤冠拿走的话，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障眼法被发现了，敛芳阁知道这凤冠落在他们手里很危险，所以要冒险那走。
　　但现在没能把凤冠带走。
　　那他们会做什么？
　　秦瑟忽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她朝着秦湘，微微一笑道：“湘湘，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秦湘没多想，“哦，好，那堂姐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语毕，秦湘便摆摆手，小跑着走了。    她一走，秦瑟就抓住谢桁的手，道：“我感觉敛芳阁那边有情况要发生！”
第336章 杀人偿命
　　谢桁看到秦瑟神色郑重，声音微微一沉，“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肯定知道，我给的银票有问题，一般人不可能使出那些障眼法来，他们一看自然知道，有同门出现了，为什么又那么巧出现？说不得，就是去查他们的。所以，
　　他们今天来，未必是想要把凤冠真的带回去，而是来试探一下。”    秦瑟低声继续道：“刚才我们要是把凤冠轻易送回去了，他们也许就会以为，我们也是被人骗了，那些银票是旁人给的。但我们不肯的话，倒像是我们知道那凤冠上的
　　猫腻，正在顺着上面的痕迹追查，才不肯交出。”
　　谢桁，“你的意思是，他们来试探一下，是别有他图？”
　　秦瑟点点头，但一时间猜不出敛芳阁的打算。
　　要是敛芳阁知道了他们秦家有人在查他们的话，那就有两种打算，要么把她给杀了，让她没办法再查下去。
　　要么就是湮灭所有线索和证据，同样叫她没办法查下去。
　　但，如何湮灭证据……才是重中之重。
　　思及此，秦瑟忽然一拍手，“这样也好！打草惊蛇，蛇动而出，我们的位置就换了，现在被动的是他们。”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现在盯着敛芳阁，就能知道那些凤冠是哪来的？”谢桁接话道。
　　秦瑟点点头，眸子里隐约有些兴奋，“说不定，还可以知道敛芳阁背后的人是谁！”
　　若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任由敛芳阁在背后面做手脚，被动的是他们。
　　但要是他们猜到了敛芳阁会做什么，提前防御，被动的就是敛芳阁等人。
　　这可是天赐良机！
　　谢桁按住她那激动的小手，“你是打算现在亲自过去，盯着敛芳阁的人？”
　　秦瑟不住地点头，“这是一个好机会！”
　　要是错过了，兴许敛芳阁这条线索就断了。
　　秦瑟好不容易找过来，不但涉及敛芳阁害了那么多人，更涉及原身的秦家被害一事，她不敢轻易放过，也不能这么放过。
　　谢桁看得出来，秦瑟是打定了主意非要去，便没拦着，只道：“我陪你一块去。”
　　秦瑟望了望他，忽然有点迟疑，“你也去？这可能……”
　　有点危险。
　　她没说完，但谢桁很清楚。
　　“说到底，我好歹是武举人，总比你强一些。”谢桁语气轻松地道。
　　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秦瑟便笑了：“行，那就一起去。”
　　两个人商量妥当，秦瑟就找了个借口，说是想出去逛逛，在清荷园呆的烦闷，谢绝了秦婉陪同的好意，和谢桁两个人，单独出了秦家，连张半仙都没带着。
　　张半仙是在敛芳阁的人面前，露过面的，带着他，风险太大，要是被敛芳阁的人认出来，那就功亏一篑了。
　　而在秦瑟和谢桁赶去敛芳阁的时候，北宁郡主也被送到了家里。
　　云阳长公主得知北宁郡主昏死过去，顾不得纤云郡主的事，先让人拿着自己的腰牌，去宫里请了当值的太医过来。
　　太医给北宁郡主诊脉后，确认北宁郡主只是一时惊吓所致的昏厥，并没有大碍，云阳长公主才放下心来，转头去看燕王和秦脂，冷着脸道：“你们随我来。”
　　燕王拱拱手，跟秦脂一道，跟在云阳长公主身后，去了长公主的书房。
　　一进去，关上门，长公主就抓起一个茶杯，朝燕王扔了过去。
　　好在秦脂反应快，迅速将燕王拽了过去，那茶杯并没有砸到燕王身上，而是砸到了一旁的门框上，碰的一声，碎了一地。
　　长公主气喘吁吁，“你们，我让映月跟着你们出去，交代过你们，要好好保护她，你们却弄出这样的岔子来！”
　　燕王低眉顺眼，“都是清远的不是。”    秦脂却是冷着脸，不见面对秦瑟时的单纯模样，冷声道：“长公主似乎搞错了，我的责任，只负责保护燕王的安全，郡主若是跟燕王一直在一起，我自然会顺带保护她
　　，但，她自己不知好歹跟着纤云郡主跑了，闹出这样的事来，怎么能怪我？”
　　长公主指着秦脂，手指都在发抖。
　　秦脂抢在她开口前，道：“长公主莫不是忘了，我不是你的下属。”
　　听得这一句，长公主浑身一寒，方才的气焰消失了个干净，压抑着道：“我不是责怪你……”
　　秦脂淡声，“那你就是在责怪燕王不成？”
　　长公主气得一噎，倒不好在秦脂面前，数落燕王的不是，况且秦脂方才都把责任归咎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了，再去指责燕王，秦脂说不定会更生气。
　　长公主思及此，缓了一口气道：“我也是急糊涂了，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死的又是中山王的幺女，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你叫我如何是好？”
　　秦脂倒是不以为意地道：“杀人偿命。”
　　长公主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不敢置信，声音变得尖细起来，“那可是我唯一的女儿！”
　　燕王不吭声。
　　秦脂嗤了一声，“唯一的女儿又怎么样？我瞧着长公主如今年岁也不算大，不如再嫁，到时候别说女儿，儿子也会有。”
　　长公主方才压抑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偏她不敢对秦脂发怒，只得瞪了燕王一眼，“你现在倒是一声都不吭了？”
　　燕王温声：“清远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长公主气得一噎。    秦脂道：“你不必这么怒瞪着燕王殿下，事儿是你女儿犯的，自然要你女儿来偿。中山王帮吾上戍守南疆，绝对不容有失，要是开罪了中山王府，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你。长公主莫不是以为，你如今坐着长公主的位置，有皇帝的宠爱，就能高枕无忧了？你如今的荣华富贵都是吾上给的，若是开罪了吾上，我等可以把你捧上天，就能将
　　你踩入地狱，明白？”
　　长公主通体一寒。
　　秦脂却看也不看她，直接转身走人。
　　燕王见状，朝长公主福了福身，随着秦脂一道出去。
　　待出去之后，秦脂就变成了那个贴身丫环，乖巧地跟在燕王身后。    燕王看了看她看，忽而问道：“秦脂，你觉得，今日纤云郡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337章 要跑路了
　　闻言，秦脂朝燕王看过去，面带笑意，跟在屋里时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燕王殿下，这是在问我的看法？”
　　燕王温笑：“当然。”
　　秦脂脸上的笑意很快蒸发，“若是问我的看法，倒不如去问问北宁郡主，她和纤云郡主一向无冤无仇，为什么突然动手杀人。”    燕王对秦脂一会儿变了几次脸的态度，并不意外，在他面前秦脂一向这样，阴晴不定，他自顾自地沉声道：“我就是知道，映月和纤云关系一向不错，才更无法理解，
　　她会杀人，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映月是直来直去了一些，没什么谋算，却也不是无脑至极的人，我才更无法理解，她为何会突然动手。”
　　秦脂：“那殿下更应该去问北宁郡主了，为何动手，这种事，大抵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燕王朝秦脂看过来，目光里别有深意，“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秦脂，“哦？”    燕王道：“映月见到我时，就说了，不是她动的手，是纤云自己扑上来的，情急之下说得，未必是谎话。若是真的，那是什么造成了她以为是纤云扑上来的，中山王府
　　的下人却以为是北宁郡主动的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秦脂蹙眉，“殿下是想说，有人故意害了北宁郡主和纤云郡主不成？”
　　燕王声音温温柔柔的，“这种手段，实在是让我怀疑，如同之前看到秦姑娘你御鬼一样，仿佛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一般。”
　　秦脂嗤了一声，“燕王殿下特意拿我的事来做例子，莫非人为是我对北宁郡主动了手，让她去杀了纤云郡主？”
　　燕王微微摇头，“我并未这样想，只是觉得，此事多有疑点。”
　　秦脂懒淡地道：“殿下有没有这样想，都不重要，清者自清，别说我与她们二人素来无仇，便是有仇，在这节骨眼上，我也不会坏了吾上的事。”
　　语毕，秦脂便朝燕王福了福身，径直跃过燕王，走了。
　　燕王看着秦脂那并不恭顺的态度，并不意外，他在思忖着秦脂方才最后一番话。
　　不得不承认，秦脂的话有道理。
　　她应该比他们更希望，北宁郡主和纤云郡主活着，云阳长公主与中山王府交好。
　　因为，这两方要是闹掰了，直接影响到，他们的计划能否继续下去。
　　秦脂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破坏自己的计划。
　　那就是另有他人。
　　可是，整个京城，又有几个，可以无声无息地操控北宁郡主杀了纤云郡主后，又在秦脂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的？
　　燕王觉得，这个问题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望着秦脂的背影，他一步未动。
　　……
　　秦瑟尚且不知道云阳长公主府里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她和谢桁已经赶到了敛芳阁外。
　　两个人到了敛芳阁外不远的街道上，就看到敛芳阁今日挂牌休息。
　　秦瑟看着敛芳阁还开着门，却谢绝客人上门，便道：“果然不对劲。”
　　谢桁没说话，两个人盯着敛芳阁。
　　过了一会儿，就见当日招待秦瑟和秦湘等人的掌柜，从里走了出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有一辆马车，停在了敛芳阁外。
　　掌柜的赔着笑脸上前，很快马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锦衣华服，有些年岁的中年男子。
　　那人倒是一副富态的模样，面对掌柜时趾高气昂的。
　　相反，掌柜倒是一直谄媚的笑着，不在乎中年男人的冷待，笑着将人迎了进去。
　　秦瑟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却不能靠太近，免得被发现，她想了一下，抽出一张符纸叠成纸鹤的模样，在上面附了一丝灵气。
　　那纸鹤便振翅飞向了敛芳阁。
　　谢桁看到这一幕，只是蹙了蹙眉，并未开口。
　　纸鹤飞到了敛芳阁，附灵在上面的秦瑟，就听到了敛芳阁里面的声音。
　　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问：“你们敛芳阁真打算盘出去？”
　　秦瑟眉头一皱，敛芳阁在京城开得好端端的，生意很是不错，怎么突然要盘出去？    紧接着，掌柜的声音响了起来，“嗨，这不是老家出了事，继续叫我回去吗？我这一走，不知何时在回来，这铺子在这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盘出去，给我换点回程的
　　盘缠，也是好的。”
　　起先的那道声音，大约就是那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闻言便问道：“那你这铺子转手，打算要价多少？”
　　掌柜：“连带着里面的货，两万两。”
　　富商那边似乎惊了一下，“两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    掌柜劝道：“华老爷，你仔细看看，我这可是最为热闹的街道旺铺，寸土寸金，便是买这样一个铺子下来，都得好几千两了吧？再加上这满铺子的货，可都是好东西，
　　两万两实在是不贵，真要说起来，我还亏了不少呢。”
　　富商那边似乎在犹豫。
　　趁着这个空档，秦瑟看向谢桁，立即转述道：“敛芳阁要转给别人，他们想跑路。”
　　谢桁，“再听听。”
　　秦瑟点点头，就听到那边寂静了片刻，富商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万两，其实也还行，但一时半会儿，我恐怕拿不出来那么多现银。”富商道：“这样吧，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带着钱来收铺子。”
　　掌柜：“三天？这恐怕不成，我家里催得紧，今晚我就得回去，最迟到城门关闭前一刻钟。华老爷，这样吧，您要是实在拿不出来这个钱，那就算了，我再问问别人。”
　　富商一听，立即道：“这样，你给我点时间，我去筹些钱来，最迟日落之前，我就把钱给你送过来，成吧？”
　　掌柜这才答应下来。
　　紧接着便有脚步声响起。
　　秦瑟迅速叫纸鹤回来，把听到的消息，转给谢桁。
　　谢桁：“这么说，敛芳阁是知道有人在查他们，把在京城中这么多年的经营，都给放弃了？”
　　秦瑟嗯了一声，“现在看来是这样。”
　　谢桁看着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秦瑟想也不想，“当然是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啊！”    谢桁挑眉，“怎么抓？”
第338章 旨意
　　秦瑟盯着敛芳阁的大门，目光暗了暗，“先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去，再抓！”
　　现在去抓，没有正当名目，而且青天白日的闯进敛芳阁里抓人，很明显是下下策。
　　那就等他们出来，等掌柜拿了钱，准备出城的时候，他们再跟在后面，趁其不备，偷偷地抓了，再逼问掌柜敛芳阁背后的人是谁好了。
　　谢桁明白了秦瑟的意思，便没说什么，跟秦瑟继续在外头守着。
　　另一方面。
　　秦脂先走了一步之后，燕王又追了上去，两个人离开了长公主府，刚想先回宫，京兆尹那边却派了人过来，刚好碰上了燕王和秦脂。
　　来得是京兆府的师爷，正在垂花门等着宣召，瞧见燕王，他先行礼道：“参见王爷。”
　　燕王一贯温和，“免礼。”
　　师爷微微直起身来，看了看燕王，问道：“殿下这是要回宫吗？”
　　燕王点点头。
　　还未说话，师爷便道：“恐怕今日殿下不能回宫了。”
　　燕王诧异，“怎么？”
　　师爷道：“方才中山王府世子到了京兆府，听闻燕王当时与北宁郡主在一起，特意叫小人去找了殿下，一道去京兆府对质。”
　　燕王愣了一下，若说他刚才的诧异，还有弄虚作假的成分，现在倒是真诧异了，“中山王世子，怎么会在京中？”
　　师爷恭声道：“听闻，这次世子是与郡主一道回京的，只是今日先行进宫去拜见皇上，并未与纤云郡主一道去燕云台。”
　　燕王看了看秦脂，目光里有询问。
　　秦脂蹙了蹙眉，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燕王不解地道：“中山王世子回来的消息，本王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师爷：“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不过世子说了，想要与殿下和北宁郡主一道对质，并且已经向大内请旨，要求请北宁郡主去京兆府暂住，案子未明之前，就不必回府
　　来住了，大内已经同意并且下了旨意，方才传旨的大监刚去了内院，殿下没瞧见？”
　　燕王没说话，长公主府大着呢，前院到内院就有四条路，兴许是与他们走岔了。
　　正想着，他和秦脂就看到，长公主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大监。    大监手里捧着圣旨，一边走还在一边劝说：“公主殿下，您就别折腾小人了，快快接了圣旨吧，天子一言九鼎，圣旨以下，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啊，殿下别让我等难做
　　人，接了圣旨吧。”    “本宫偏不接！我要去找陛下问清楚，什么叫做让我儿暂住京兆府？我儿映月从小娇养长大，我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一点油皮都没让她破过，一点苦也没让她吃过，京兆府那地方，是她能呆的吗？你们这是存心想要我儿的命！怎么，打量我夫君不在了，你们便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非要去找陛下问清楚，我就不信这是陛下的意思
　　！”
　　长公主怒气汹汹，一把掀开了大监手里递过来的圣旨，叫着人备车，一路往外来。
　　大监连忙跪下来接住了圣旨，才没让圣旨摔倒地上。
　　燕王见状，面色一沉，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云阳长公主。
　　“姑母，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他们虽不是云阳长公主的亲侄儿，但名义上还算是姑侄。
　　“陛下又如何，我还……”长公主神色不耐，作势就要推开燕王。
　　但未等她一番大逆不道的话说完，燕王面色一沉，喝道：“姑母请慎言！”
　　长公主一愣，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方才险些说了什么，她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的女儿，还是坚持道：“我只是想去请陛下收回成命，你快些让开！”
　　燕王却是揽着长公主，没有让开，皱眉道：“姑母，天子一言，重如九鼎，绝无更改的可能，姑母有何能力让父皇更改旨意？”
　　他盯着长公主，话里有话。
　　长公主并非愚蠢之人，只是在气头上，有些不辨是非，但眼下听到燕王这么一说，她渐渐回过神来。
　　是啊，她有何能力去让陛下更改旨意？
　　拿着她曾经有从龙之功，辅佐陛下登基为条件吗？
　　陛下最忌讳的，不过就是功高震主。
　　尤其是这种事。
　　长公主要是拿着这点事，一直去讨情分，甚至让陛下自己打自己的脸，收回成命，恐怕陛下非但不会同意，反而会加大降责惩处自己的女儿。
　　再有，那从龙之功，她有，中山王也有。
　　且相比下来，现在她远不如中山王得用。
　　皇帝又怎么可能为明摆着是她女儿犯错的事，去得罪中山王？
　　断然不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长公主只觉得方才的一身意气，变成了满身虚无和冷汗，她一把抓住燕王的手，有些无措地问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啊！映月不能去京兆府的，她
　　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你最是知道她的，且人肯定不是她杀的，她便是心狠了些，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杀纤云的！清远，你帮帮我们吧，你帮帮我们！”    燕王反握住长公主的手，“姑母，这件事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案子已经由京兆府接手，中山王世子都知道了，大内也知道了，这件案子必定是要查下去的，姑母与其把
　　映月强行留在家里，留下一个抗旨不遵的大罪，不若把映月送去京兆府。”    没等他话音落下，长公主一把甩开他的手，怒道：“这怎么行？！这怎么可以！澹台燕，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之前还跟我保证过，会对映月好，会一辈子照顾她
　　，让她安享富贵，一生无忧，我甚至都应允了你们俩的婚事，如今你却说这样的话？”
　　燕王面色一沉，没想到长公主疯起来，跟北宁郡主一样没脑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这个时候，抗旨不遵难道就能保住北宁郡主吧？
　　别说保不住，抗旨不遵可是一项大罪，皇帝不可能不追究，到时候罪上加罪，反倒更难脱身。
　　但凡有点脑子，这个时候就不会和皇上硬着来。
　　燕王还想说什么，长公主却尖叫着道：“我告诉你们，你们休想把映月从我身边带走，休想！”    “啪！”
第339章 跟踪
　　云阳长公主状若疯妇的一番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有人冲过来，对着她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好响！
　　然而，清脆的巨响过后，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安静的仿佛能够听到众人剧烈的心跳声。
　　大监和京兆府的师爷，全是满脸惊愕外加惶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而刚才扇了长公主一巴掌的，正是秦脂。
　　一个穿着丫环服的女子。
　　这个事实，更让众人惊悚。
　　燕王对此却没有过多的表情。
　　秦脂还站在长公主面前，收回自己的手，看着长公主，双手放在腹前，施施然地行了一礼，“长公主殿下，还请慎言。”
　　长公主保持着头被打偏的姿势，愣了愣，才捂着脸转过头来。
　　众人都以为，长公主肯定要发飙了，不忍去看秦脂的下场。
　　心说秦脂也真是放肆，居然敢对长公主下手，这下子肯定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
　　长公主看向秦脂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擦了擦脸颊，却没有发怒的迹象，而是抽噎了一下，道：“是本宫说错了。”
　　众人：“！！！”
　　发生了什么？
　　京城的人，谁不知道长公主一向眼高于顶，就是在皇帝面前，也从不示弱，护短的要命，才纵得北宁郡主不知道天高地厚。
　　日常别说有人打她，便是她的衣角沾了点灰，她都得打杀身边的侍女，怪她们伺候的不尽心。
　　今天被个下人打了，却没有发火，还自认有错？
　　是他们听错了眼花了，还是天上下红雨，这世道变了？    燕王这时，适时地走上前一步，道：“姑母，中山王世子已经到了，等着在京兆府对质，映月不去也得去，既然父皇已经下了旨，姑母也不好抗旨，不若让我将映月带
　　去，我自会照看，不让人欺负她的。”
　　长公主虽然不敢跟秦脂针锋相对，却也不舍得将自己女儿送去有司衙门受苦，张了张嘴，刚要挣扎一番，秦脂就凉飕飕地看过来。
　　长公主到嘴边的话，顿时噎了回去。    见状，燕王柔声道：“姑母也不用担心映月的安危，她还是郡主，父皇并未下旨剥夺她的身份，只是让她去协助调查，一切没有定论之前，哪有人敢为难她？便是有些人胆大包天，父皇与我也肯定是不依的，父皇素来宠爱北宁郡主，姑母何尝不知？若姑母再不放心，打点几个婆子一同去照顾映月就是，有自己人在身边，总不会让映月
　　吃苦的。”    长公主才反应过来，燕王这话表面上是在劝她，实际上是在告诉她，现在一切尚未定论，谁都不会对北宁郡主不利，他们还可以买通京兆府的人，就不会有人难为映月
　　。
　　等映月去了京兆府，她还可以进宫去求情，也不必抗旨不遵，落得个大罪的名头。
　　思及此，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下定决心，朝身边的婆子吩咐道：“你去挑几个得力的婆子，将郡主送去京兆府，顺带找个大夫，随侍一侧，小心照顾。”
　　婆子应了一声，便迅速去了后院。
　　长公主旋即拿过大监手里的圣旨，“这旨意本宫接下了，进了宫，该怎么说，你们知道的。”
　　大监连忙道：“小人明白，长公主对陛下旨意，无有不依，再心疼北宁郡主，亦是毫不犹豫的接下旨意，从不违逆圣意，实在是忠心可嘉。”
　　长公主满意了，摆摆手。    大监连同几个小太监，如蒙大赦，行过礼之后，又朝燕王行了一礼，算是谢过燕王为他们开口，摆平此事，免得让他们受罚，随后几个人生怕长公主后悔似的，忙不迭
　　地走了。
　　师爷见状，便朝长公主福了一礼，打算开口。
　　长公主却是沉着脸一摆手，“不必再说了，本公主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去京兆府问话吗？本宫让随侍郡主去燕云台的下人去就是了。”
　　燕王温声：“本王也会陪映月一道去。”
　　长公主嗯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余怒，紧紧攥紧了手里的圣旨。
　　师爷松了一口气，便恭敬地请燕王和昏迷中被抬着的北宁郡主，一道回了京兆府。
　　而他们一走，长公主便让人把圣旨收起来，哭天抹泪，一副肝肠欲断的模样，进宫求情去了。
　　……
　　另一边。
　　秦瑟和谢桁在敛芳阁外等着，听到不少人再说，中山王府的人和长公主府的人，在京兆府对质是非对错一事，不少人都去看热闹了。
　　敛芳阁外的街道也安静下来。
　　秦瑟这个时候可没时间去管北宁郡主和纤云郡主这档子破事，她和谢桁一直守在敛芳阁外的隐蔽出。
　　大约等了快两个时辰，傍晚来临，之前那位从敛芳阁离开去筹钱的华老板，姗姗来迟地进了敛芳阁，身边的长随，还捧了一个小匣子。
　　不用说，秦瑟和谢桁都看猜得出来，里面肯定是华老板筹来的钱。
　　虽说两万两很贵，但敛芳阁的掌柜并未骗人，也并未要天价，单从敛芳阁的地理位置，多年经营下来的名气，和里头的珍宝来看，这价格绝对太过良心，亏了不少。
　　敛芳阁亏本转手，对于接盘的人来说，自然是大赚了一笔。
　　便是借钱卖房产地面，也得买下来。
　　而掌柜等了华老板那么久，正想着，华老板要是再不来，他只能再联系其他有意接手的人，将这铺子赶紧转手了，不能耽误今日晚上出城离开的时间。
　　好容易看到华老板来了，他压住心里的喜色，上前温声道：“华老板你可算来了，我方才还想着，你要是不来，这铺子我只能转给旁人了。”    华老板笑道：“我总得去筹钱，你这铺子那么好，我可舍不得给旁人。”语毕，他从身边长随手里，接过小匣子，递给掌柜，“两万两银票，都在这里，你可以仔细看一
　　看。”    掌柜现在一听银票，眉心就忍不住跳了跳，但他出手急，总不能要求旁人拿真金白银来，便笑着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点了点，确定是真实银票，数量无误，便松了一
　　口气，将匣子放到一旁，从自己袖中，取出铺子的地契和契结文书，递给华老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铺子的地契和文书，一应都在这里，请华老板收好。”
　　华老板笑呵呵的接过来，看了一下真伪没问题，这笔买卖就算成了。
　　掌柜没心思跟华老板再说什么，便带着自己打包好的行李急匆匆走了，华老板高兴的接盘，也没去过多关注掌柜的。    然而掌柜刚一出铺子，坐上马车往城外走，秦瑟和谢桁便立即跟上。
第340章 打劫
　　敛芳阁掌柜的马车，出了敛芳阁后，就一路往城外去。
　　秦瑟和谢桁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到了城门口的时候，按照规定，马车停了下来，拿出通关文牒和身份证明，给城门的守卫检查过后才能出城。
　　马车停下来后，掌柜便递出来了些文书给守卫。
　　秦瑟和谢桁在这个时候，排在马车后面，距离马车就隔着几个人，挨着马车最近。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了的缘故，秦瑟隐约感觉到马车上阴气森森。
　　秦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谢桁发现她神色不太对，便低声问道：“怎么？”
　　“马车里有东西，不是正常东西，有阴气。”秦瑟声音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谢桁眸色沉沉没说话。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掌柜这明显是想带着敛芳阁里比较古怪的东西逃跑，马车上有阴气也正常。
　　而在这时，城门戍卫已经查过了马车的文书，将他们放行。
　　秦瑟和谢桁跟着排队的队伍，往前走了一些，马车很快驶出城门。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赶快交了通关文书，便迅速跟着马车出了城。
　　马车出城后，一路往东，竟是往江南去的。
　　秦瑟蹙了一下眉，和谢桁一道紧追着。
　　待绕过城门十里的官道后，马车改入山林小道。
　　“机会来了。”
　　秦瑟看了谢桁一眼，两个人抄着小道往前，一路一直快步跑着。
　　两个人体力都好，马车行动的速度不算是很快，根本甩不开他们。
　　待进了山林小道，秦瑟看着不远不近的马车，袖子里飞出了几道符纸，朝着那马车飞了过去。
　　下一秒，无数爆炸声在马车前响起。
　　林子里惊起了一片飞鸟。
　　马车里。
　　掌柜刚松了一口气，让车夫按照约定好的路线，继续去江南。
　　突然听到这么一声爆炸，马车猛地停下来，吓了他一跳。
　　他好容易稳住身体，紧张起来，朝外问道：“发生什么了？”
　　外头却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掌柜说不出来的紧张，动了动耳朵，听不到外面有一点声音，他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把抓起旁边一个有他半个人高的箱子，他一脚踹开马车后板，就想从后面跑。
　　但他还没跳下马车，就看到马车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掌柜一下认出，之前秦家来买凤冠时，他见过这个人。
　　正是谢桁。
　　谢桁站在那里，掌柜面色变了一下，迅速掉转过头，想从前面跑。
　　一推开车门，他却发现，车夫僵硬地一动不动的坐在车板上。
　　之前给了他七千两假银票的姑娘，正站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见他出来，秦瑟弯唇一笑，招了招手，“掌柜的，好久不见啊。”
　　“你，你这是想做什么？！”掌柜勉强维持着冷静，呵斥道：“难不成，你还想拦路打劫？”
　　秦瑟呵地一声笑了，“拦路打劫你？”她扫了一眼掌柜手里的箱子，“如果你是在指你怀里的这个箱子，嗯……我倒是挺有兴趣的。”    闻言，掌柜紧了紧怀里的箱子，连忙又扬起僵硬的笑来，“姑娘要是想买东西，去铺子里就是了，我今日事多，要出一趟远门，怕是没有时间招待姑娘，姑娘何必拦我
　　？”    秦瑟啧了一声，似笑非笑道：“掌柜的，您心态还真是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呢？”她扬了一下眉，“行吧，那我就陪你玩会儿？听闻，掌柜今天到我们秦家去了，
　　想要拿回之前卖给我的那一顶凤冠？”
　　秦瑟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戳了一下车夫的肩膀。
　　车夫身子便朝旁边一歪，砰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掌柜才发现，车夫的面上，贴着一张符，竟然是定身符！
　　这种符纸，就跟点穴的功夫一样，顾名思义，便是可以将人定住，使其不得动弹的。
　　掌柜只在自己的尊主手里见过，却不想秦瑟手里也有。    他愈发紧张起来，忌惮地望着秦瑟，一边脑子飞速转动，一边勉强笑着道：“我们敛芳阁积年的师傅说，那顶凤冠好似有一些错失之处，我就想着将其拿回来重新修缮
　　，毕竟那么贵的一顶凤冠，让得姑娘花了七千两，不能买回去一个残品，砸了我们敛芳阁的招牌，你说是吧？”
　　秦瑟嗤了一声，“掌柜的，你真打算在这跟我心照不宣的情况下，继续演戏？”
　　掌柜一噎。
　　他何尝不知，秦瑟带着人来堵路，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知道他们要跑路，才追过来的。
　　今日，已经落了下风。
　　偏生他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惹来过多的麻烦，只带了个一个车夫上路。
　　原想着走的那么快那么急，又是静悄悄的，自然不会被发现。
　　谁成想，早就被秦瑟和谢桁盯上了。
　　眼下装傻充愣的拖延，已经无用……
　　掌柜满头大汗，望着秦瑟，“姑娘，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脸可怜兮兮的。
　　秦瑟真是佩服他的演技了，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掌柜的手朝袖子里一摸，抽出一张符纸，朝着秦瑟就要扔过来。
　　秦瑟勾了一下唇角，没等那掌柜的把符纸扔过来，她一把抓住掌柜的手，往后一扭，那张符纸旋即扔到了掌柜自己身上。
　　下一秒，砰地一声，那张符纸在掌柜身上爆炸开来。
　　同一时刻，秦瑟脚尖一点，往后退了几步。
　　“啊啊啊啊！”
　　听着爆炸声中夹杂的，掌柜的惨叫，秦瑟啧啧两声，煞有其事地摇摇头，“惨，太惨了，惨不忍睹。”
　　谢桁走过来，就听到秦瑟这句评价，面无表情地朝掌柜看过去。
　　就见掌柜满身黑烟。
　　旁边一阵风吹过，才吹散了他身上的黑烟。
　　只见掌柜头发全部倒竖起来，面上一道黑的一道白的，胸口被炸得开了花，衣服炸出个窟窿来，只剩下一片灼伤的皮肤。
　　掌柜瞪着双眼，方才拿符纸的手，完全被炸开，鲜血淋漓，一片焦黑。
　　他望着秦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嘴一张话还没说出口，倒是先喷出了一口黑烟。    秦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上前，从掌柜怀里拿走那个箱子，放到一旁，打开一看，里面同样是一顶凤冠。
第341章 看来还是不行
　　眼前的凤冠，与秦湘那一顶并不相同，也不是秦瑟她们之前在敛芳阁内见到的任何一顶凤冠，却比那些凤冠都要漂亮奢华，上面缀了无数奇珍异宝。
　　重量也是相当的重。
　　同样的，上面阴气也很重。
　　几乎是一入手，便有缕缕阴气扑面而来，秦瑟只觉得，面前好像围了一团厉鬼在她耳边哀嚎，叫嚷得她头疼不已，身上都透着一股寒意。
　　她抿了抿唇，拿出一张封煞符，贴在了凤冠上最大的一颗红色宝石上，方才异样的感觉，才好了一些。
　　微微松了一口气，秦瑟看了看掌柜，“你的体力倒是好，拿着这么重的个东西，还想跑？你倒是不怕被上面的阴气给反噬了？”
　　掌柜望着秦瑟，吐出一口黑烟，说不出话来。    秦瑟见状，把凤冠重新放入箱子里，放到了一边，拍了拍那箱子，朝掌柜问道：“说说吧，这箱子里面的东西，是从哪来的？谁做给你们敛芳阁，让你们拿出去害人的
　　？”
　　掌柜终于吐出了，被炸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你说得……我不懂……”
　　秦瑟扬眉，“不懂？不懂你跑什么？你刚才扔出来的爆炸符，又是什么？别跟我说，你连刚才那张符纸是什么都不知道。”
　　掌柜抿着唇，再次无语。
　　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无法张口。
　　秦瑟走过去，将掌柜从马车里拉了出来，把他丢在地上。
　　掌柜摔了个人仰马翻，面上露出一脸的痛苦。    秦瑟望着他，直接道：“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来做什么的，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抛下那么富贵的生意不做，想要跑路，何必再绕弯子，费口舌？而且我这人，一向没
　　什么耐心，我问话不喜欢问三遍，你要是惹毛了我的话，你就应该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了。”
　　掌柜瞪着秦瑟，依旧不说话，一副大不了一死的模样。    “呵，倒是一条忠心的狗。”秦瑟嗤了一声，蹲下来，捏住掌柜的下颚，“你说说，你背后的那些人，真的在乎你吗？你不过是他们摆在外面挡刀子的一条狗，如果他们
　　真的在乎你，至于让你一个人收拾烂摊子，一个人逃走，连个护送你的都没有吗？”
　　掌柜沙哑地道：“你用不着拿这些话来套我！”    “我套你？”秦瑟呵呵地笑了，“这些话难道不是事实吗？你以为，你们今天去了一趟秦家，没有拿回那个凤冠，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离开？早前，你们看到我给的那七千两银票是假的，你背后的人就该知道，我不是好糊弄的人，带你来，不过是把你这个挡刀的，故意扔出来，放在我面前，让我追着你跑，而他们就可以轻而易
　　举的，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到头来倒霉的只有你一个，所以他们放任你，不管你，任由你一个人，有多危险。你还真以为他们有多在乎你一个狗腿子？”
　　掌柜黢黑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和慌乱，“不，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起初我也以为，你是个很关键的人物，可我方才追过来，看到这马车上只有你一个，和一个不会任何功夫的车夫，我就知道，对他们而言，你只是
　　弃子。如若不然，你至于毫无挣扎余地的，落到我面前？”
　　秦瑟甩开手，站了起来。
　　一副悲悯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说吧，有什么话，知道什么，都说出来，要是有用的线索，我一高兴，还能留你一条命。如若不然……只怕你想死，都不容易。”
　　掌柜心里很是慌乱，因为他觉得，秦瑟的话不无道理，甚至……很有可能是真相。
　　主上带他去秦家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蹊跷。
　　卖出去的凤冠，怎么好要回来？
　　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引起别人的怀疑吗？
　　但主上只说去试探一下。
　　他便全心全意地相信了主上。
　　可到了秦家之后，主上根本没露面，只让他去要凤冠，而后要不到，主上也并未生气，并没有执着非要秦家把凤冠交出来，如若不然就让他付出代价。
　　只是让他回去收拾东西，离开京城。
　　但说完这些，主上就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任何应援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要撤出京城，是一个仓促的决定，主上或许还没时间部署一切，后来又认为，现在秦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他们心中有疑怕牵连自身，从而退出京城
　　，又没人会来阻拦，何必兴师动众？悄无声息的厉害，才是更好的。
　　但仔细想来，这其中确实有很多蹊跷。
　　便是想要他一个人悄然退出，起码可以留给他一个厉害一些的车夫，主上又不是不知道，他并不会武，且主上身边多得是能干的人，为何要他自己走？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个布局，只有他一个人是棋子，是丢在外面挡刀的？
　　想到这种可能，掌柜狠狠咬着牙。
　　不。
　　他不相信主上会这么对待他！
　　他跟了主上二三十年，一向忠心耿耿的！
　　掌柜猛地瞪着秦瑟，“你不要想着挑拨离间了，我是不糊上你的当的！”
　　“真是执迷不悟。”
　　秦瑟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掌柜，耐心完全告罄，她看向谢桁，忽然玩味儿地道：“你说，有什么办法，能够只折磨人，却不轻易叫他死的？”
　　谢桁看了看秦瑟，了然：“自然是有办法的。”
　　秦瑟闻言，就往旁边退了两步。
　　谢桁顺势走上来，还没等掌柜问他想干什么，谢桁就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顺时针的一挪动。
　　下一秒，掌柜尖叫声响彻了这个山道。
　　“啊！我的手！”
　　谢桁继续挪动着脚掌，掌柜疼得浑身发抖起来，想要坐起来，拨开谢桁的腿脚，但还没等他坐起来，谢桁就抬起脚来，一脚将他踹到在地。
　　随后，一脚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脚踝上。
　　彻骨的疼痛，再次从脚踝上袭来。
　　掌柜仿佛听到自己脚踝骨裂的声音，疼得尖叫不止，“你，你放开！我的脚！你们，你们这两个王八蛋，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要杀就杀！何必为难我一个狗腿子？！”
　　秦瑟懒怠地道：“看来还是不行。”    谢桁二话不说，忽然蹲下来，一把握住掌柜的手臂，猛地一甩。
第342章 真惨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骨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啊！”掌柜疼得身体往后仰着，眼睛都翻白了。
　　秦瑟摸了摸下巴，啧了一声。
　　“惨，真惨。”龇了龇牙，“疼吧？”
　　听到她这么问，掌柜更是又气又疼，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疼不疼，她不知道？
　　还故意问！    秦瑟望着他，笑眯眯地问：“怎么，还不打算说实话？难道等我夫君，一点点把你全身的骨头都碾碎，你才肯说实话吗？不过……”她话音一转，“我只怕你这身子骨，
　　扛不住那样撕心裂肺的痛，毕竟我看着都疼呢。”
　　掌柜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疼的，浑身抖个不停。
　　但他不得不承认。
　　秦瑟说得对，这样折磨下去，疼都要疼死他了。
　　可，疼死……又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肯定比身体要先崩溃。
　　要是直接杀了他，倒也算了，可这样折磨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似乎看出来，掌柜已经动摇，秦瑟弯唇一笑，道：“其实呢，我们应该是一路人，敛芳阁曾经出的东西，害了我一家，如今又要害你，你应该帮我，也就是帮你自己，起码你跟我说了实话，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你已经落到我手里，你说，如果这消息传出去，就算你在我这什么都没说，我放你走了，你背后的人，他们会相
　　信你什么都没说，会放过你吗？”
　　掌柜猛地打了个寒颤，不得不说，秦瑟真的很会谈判，很会利用人心。
　　是啊。
　　就算他咬死，什么都不说，可主上会相信他吗？
　　万一……
　　主上不相信他，他就算是活着从秦瑟手里逃掉了，只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了咬牙，望着秦瑟，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说！”
　　秦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说吧，我听着。”
　　谢桁也松开了手脚。
　　掌柜勉力坐起来，咳了两声，似乎斟酌着要怎么说。
　　犹豫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其实，就跟你想的一样，我背后有人，或者说敛芳阁背后都有人，有人利用敛芳阁在京城里的地位和影响，通过风管害人。”
　　“是谁？”秦瑟追问。
　　“是……”
　　掌柜张了张嘴，刚说了一个字，下一秒，他的声音，就被碰的一声爆炸盖了过去。
　　秦瑟和谢桁就看到掌柜身体猛地炸开。
　　秦瑟一惊，立即上前，但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被炸成一团肉泥模样的掌柜，秦瑟面色一沉。
　　谢桁亦是愕然，“这是……？”
　　“禁制咒。”秦瑟咬着牙，“有人在他身上下了禁制咒，一旦他提起某些秘密，就会引爆禁制咒。”
　　谢桁：“也就是说，他被人动了手脚？”
　　秦瑟骂了一句娘，“草！这到底是谁，下手还真是狠！”
　　狠得秦瑟猝不及防。
　　而且从掌柜的反应来看，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人在他身上下了禁制咒。
　　要不然，他不会冒死开口的。
　　秦瑟忽然明白，怪不得那些人，没让人跟着掌柜，也没让人监视掌柜，就让他一个人走，丝毫不怕他被抓住。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掌柜被抓住，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秦瑟和谢桁幸辛苦苦抓到人，也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胸腔里一股暴躁，很想揍人。
　　谢桁看得出来秦瑟的情绪不大好，按住了秦瑟的手，问道：“那眼下怎么办？”
　　秦瑟抿着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瞥了一眼掌柜的尸首，道：“还能怎么办？线索都断了，就这样吧，先把那凤冠带回去，我就不信了，我还找不到背后的人了！”
　　秦瑟呼了一口气，拿开谢桁的手，走过去将装有凤冠的箱子，打开看了一眼，见凤冠还好好的在里面，她就打算拿起箱子。
　　谢桁见状走过来，抢先一步，将箱子抱了起来，“还是我来吧。”
　　秦瑟没再插手，让给了谢桁拿着，她看了看旁边的车夫，走过去，在车夫身上搜了一下，结果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她又把马车里翻了个遍，同样没有任何线索。
　　眼看着查无可查，秦瑟才放弃挣扎，朝谢桁无奈地一耸肩道：“行了，没线索，回去吧。”
　　谢桁点点头。
　　秦瑟随手掩盖了一下现场他们留下的痕迹，不管会不会有人发现这里的尸体，便和谢桁离开了。
　　只要不会有人怀疑到他们俩身上就好。
　　两个人没有从正城门回去，绕了一下，从侧边的城门，回到了城里，径直回了秦家。    而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就有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马车旁，看着掌柜的尸体，那人面无表情，顿了几秒，那人便亲手将现场的尸体掩埋，然后将马车和车夫一并带走
　　了。
　　……
　　秦瑟和谢桁带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回了清荷园。
　　张半仙一直在等他们，看到他们带回来一个巨大的箱子，不由一愣，问道：“师父，你们这拿的是什么啊？”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打开箱子。
　　秦瑟也没阻止。    张半仙打开箱子来，就看到里面那一顶极漂亮的凤冠，刚伸手想要摸一摸，看到上面贴了一张符纸，他立即把手缩了回来，惊愕道：“师父，这凤冠是哪来的？真漂亮
　　，但上面怎么贴了符纸？”
　　秦瑟瞥他一眼，“你说呢？”
　　张半仙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龇了龇牙，道：“师父，这凤冠……不会跟叶家小姐收到的那个凤冠一样，有问题吧？”
　　“要不是有问题，我们也不会带回来了。”
　　秦瑟走过去，从谢桁手里接过箱子，放到桌上。
　　张半仙闻言，砸了咂舌：“还真有问题啊！这么漂亮的凤冠，可惜了……”
　　“你不知道吗，越漂亮的东西，越容易害人。”秦瑟意味深长地道。
　　张半仙闻言，愣了下，咕哝道：“师父，你也挺漂亮的……”
　　秦瑟：“……”
　　她想也不想，一个板栗敲到张半仙的脑门上，“你能不能正经点？”
　　张半仙捂着额头，赔着笑：“师父，都是我的错，您别生气。”    见他那么狗腿，秦瑟放弃了教导徒弟，没好气地指着凤冠道：“你去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第343章 你到底是谁
　　张半仙闻言上前东看看西看看，要不是不敢上手，他恨不得拿过来倒着看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满脸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咧嘴一笑：“师父，没看出来嘿嘿嘿……”
　　秦瑟连白眼都不想翻了，早就知道张半仙看不出来，她也没多失望，往桌边一坐，仔细看着眼前的这顶凤冠。
　　其实这顶凤冠，除了异常华美之外，就是上面的阴气很奇怪，阴气特别足，就跟她之前收起来的那块匕首一样，上面的阴气，也是同出自一个地方。
　　这一点，秦瑟很早就确定了。
　　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线索。
　　也不能凭借阴气，断定它们出自什么地方。
　　思及此，秦瑟起身走到房间里，将她收起来的那把匕首拿了出来。
　　张半仙见她将匕首拿过来，便惊呼道：“咦，师父，这两样东西上面的阴气，好像一样欸。”
　　“本身就是一样的。”秦瑟重新坐下来，握着手里的匕首，看着凤冠，“只是我还没看出来，这阴气到底产自什么地方。”
　　张半仙脑子打了个结，后知后觉的道：“一样的阴气……难道说这两样东西出自同一个地方？”
　　秦瑟没有功夫嫌弃他，朝他招了招手，道：“你来看看，能不能从这两样东西上，发现其他线索。”
　　秦瑟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思维固定，有些东西不太容易看到。
　　不如让张半仙试试，就算看不出来，也没什么影响。
　　说不定，没经历过那么多修炼经验的张半仙，反倒会发现什么奇异的地方。
　　张半仙闻言，便从秦瑟手里，将匕首接过去看。
　　谢桁看到这一幕，忽然道：“我去拿些茶点来，再去门房那边打点一下，你们先看看。”
　　“好，那你小心点。”秦瑟点点头，思忖着，门房那边确实要打点一下，要不然他们拿着这么大一个箱子进来的事，就不好说。
　　只是她之前忘了，幸好谢桁想起来了，现在处理应该还来得及。
　　谢桁闻言，便提步走了出去。
　　秦瑟歪着头，和张半仙继续盯着匕首和凤冠看。
　　但很快，她就抬起头来，望着空旷的门口，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瞥了一眼认真观察两样东西的张半仙，秦瑟抿了抿唇，并没有说什么。
　　……
　　谢桁出了房间，先是去了门房一趟，自掏腰包，打点了一下门房，确认对方不会胡说后，才朝后院厨房走去。
　　但在走到后院比较偏僻的地方时，他看了看左右，发现没有丫环，便转身去了一处假山后面。
　　他刚到，一把软剑就横在了他面前。
　　谢桁抬眼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个女子。
　　谢桁认识，“圣女，许久不见了。”
　　“你果然认识我？”
　　来的人，正是秦脂。    秦脂望着谢桁，目光里满是忌惮，“之前有人来找我，让我和女君相认，我去了，在女君身边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猜你的身份不一般，现在看来，跟我想的果然一样。
　　你到底是谁？”
　　谢桁推开她手里横在自己面前的软剑，“你对我动手，又有什么用？我是你家女君的夫君，伤了我，对你没好处。”
　　秦脂面色巨变，“不可能！女君有未婚夫，怎么会嫁给你？！”
　　“为何不可？”谢桁面无表情地一挑眉。
　　秦脂猛地眯起眼，“你到底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知道，我和你一样，对你们家女君没有恶意，只是想让她平安的往下走就行了。”谢桁淡声，“说完我，该说你了，御魂鬼笛的持有者，巫族圣
　　女，怎么会沦落为仇敌的走狗？”
　　秦脂语气森寒，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的心，只忠于女君！我只是……”
　　“只是以为你们家女君死了，所以另投新主？”谢桁打断了她的话。
　　秦脂一抿唇，猛地收起剑来，“我没有另投新主，我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复仇！”
　　“所以，你帮助燕王，是因为你以为他和长公主，会颠覆如今的朝堂？”谢桁嗤了一声，“真是单纯的可怜。”
　　秦脂怒瞪，“难道这不是一种法子吗？只要颠覆了如今的朝局，我们的仇就能报了！”    谢桁瞥她一眼，“可你没想到，你的女君，如今和太子关系融洽，胜似好友。所以，你从她那得知了，她支持的是太子，你就反水了。纤云郡主今天来找北宁郡主，你
　　得知了，你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所以你杀了纤云郡主，嫁祸给北宁郡主？”
　　秦脂没有承认，“你有什么证据？”
　　“巫族圣女，御魂鬼笛的新主，想要催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片子，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谢桁淡淡地道。    秦脂冷笑道：“是又怎么样？我只是在帮女君。其实，是谁颠覆了如今的朝局都没有关系，只要女君回来，大仇可报！所以，我杀了纤云，嫁祸给北宁郡主，让长公主
　　府和中山王府势不两立，这样的话，我们前期扶持的燕王，便一瞬间崩塌，对女君和她支持的人，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谢桁盯着她，“那敛芳阁的事呢？”
　　秦脂面色一沉，“敛芳阁，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敛芳阁的人，是长公主布置的，但具体出自什么人之手，我还没打听出来。”
　　谢桁，“那你知不知道，你家女君的养父一家，死在敛芳阁手里？”
　　秦脂猛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这件事，我和她去确认过，确实是敛芳阁所为，假借一位屈伯父的手，毁了秦家，但如今她对过往的记忆不太记得，所以暂时没有其他线索。”    秦脂抿着唇，“原来女君是真的失忆了，我还以为她是在试探我……敛芳阁，我只知道敛芳阁属于云阳长公主，但幕后还有其他操控者，只不过我跟在燕王身边，对此
　　并不了解。”
　　她咬着牙，道：“如果早知道，秦公一家是敛芳阁所害，我断然不会容他！”
　　谢桁淡声，“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秦脂听出来他话里有话，眯着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长公主如今不是很相信你吗？”谢桁瞥她一眼，“如今敛芳阁的人，撤出了京城，但长公主还在，从她那边总能得到什么消息。”    秦脂闻言，不由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344章 冲着谁去的
　　谢桁掸了掸衣袖，淡声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了保护秦瑟就行。”
　　语毕，谢桁就直接走了。
　　秦脂皱着眉，犹豫片刻，却没有上前阻拦。
　　因为，她完全看不透谢桁这个人。
　　今天她去见秦瑟的时候，发现秦瑟身边有个陌生男人，她就留了个心眼，方才来秦家的时候，特意追着他，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却不想被他发现了。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被谢桁说服了。
　　谢桁表现出来的，比她还要了解女君，甚至比她知道的都多。
　　这样一个人，秦脂原本应该忌惮，提醒秦瑟远离。
　　可是谢桁身上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杀意或是不怀好意，他很淡然，甚至坚定地站在秦瑟身边，打定了主意要保护秦瑟。
　　这就让秦脂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
　　如果说，他是对女君倾慕的话，为何在听到女君有未婚夫的时候，却并不生气？
　　要说他不喜欢女君，那又为什么要用丈夫的身份，保护女君？
　　秦脂越来越搞不懂了。
　　……
　　秦瑟和张半仙在房间里，研究了好一会儿，除了可以确定凤冠和匕首上的阴气相同外，其他信息全没了。
　　对这个结果，秦瑟有点失望，却是意料之中。
　　如果不是知道这凤冠落在秦瑟手里，也不会有什么用的话，敛芳阁就不可能把这顶凤冠和掌柜推出来做替死鬼了。
　　既然要做，他们肯定做了万全的打算，不会让任何人从凤冠上，查到一丁点关于他们的蛛丝马迹。
　　要不然，这场局不是白做了？
　　秦瑟叹了口气。
　　张半仙还在那一脸尴尬，“师父，大约是我学艺不精，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没事，先放着吧。”秦瑟听了，也不觉得生气，她都看不出来什么，张半仙要是能看出来，那才是真稀奇了呢。
　　“既然看不出什么问题的话，就先用些茶点吧。”
　　秦瑟话音刚落，谢桁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他端着茶点，走进了房间。
　　看到谢桁，张半仙仿佛看到救星一样，大喜道：“哇，有茶点吃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谢桁手里的茶点上，屁颠屁颠儿地跑上去，从谢桁的手里，将装有茶点的托盘接过来，放到秦瑟的面前。
　　秦瑟看了一下，都是她比较喜欢吃的甜食，她随手拿了一块糕点起来，像是刚出锅的，香甜软糯，品评道：“嗯，挺好吃的，还热热的，刚出锅吗？”
　　谢桁道：“秦家的小姐随时会要一些茶点，后厨正在做给秦婉的，我就让他们多做了一些，等了一会儿，便赶紧拿回来了。”
　　秦瑟啧了一声，“不得不说，我那便宜叔父对我们好像还挺好的。”
　　要不是有秦茂和提前打招呼的话，谢桁这样去后厨要茶点，还要分秦婉的，后厨的人肯定不干。
　　而那些人，都是人精，惯会拜高踩低，如果他们只是普通借宿的，跑去要茶点，别说新鲜出炉的了，能给剩的都不错了。    张半仙从旁边偷偷捏了一块，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嗯！确实不错，比浔阳城里头买的还好吃呢！京里的人家，果然是不一样的！”他捏着糕点，不由得道：“其实
　　京城那么好，秦大人对师父也挺好的，师父真不打算留在京城吗？”
　　“你希望我留在京城？”秦瑟喝了一口茶，反问道。
　　张半仙想也不想，“当然啊！留在京城多好，这里都是富贵人家，就算是普通人家，吃的用的，都比县老爷家好呢！”
　　秦瑟打趣道：“我看是你想留在京城吧？”
　　张半仙闻言，嘿嘿笑了一声。
　　秦瑟瞥他一眼，“真想留在京城？”
　　“那个……我肯定想留在京城。”张半仙急忙表态，“但我肯定听师父的，师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看到他这么狗腿的样子，秦瑟失笑品着茶，望着窗外道：“是啊，京城确实挺好的。”
　　谢桁一听，望着秦瑟，眸色一沉，“你想留在京城？”
　　“我没有下定决心，就是觉得，京城挺好的，要是留下来过日子也不错。”秦瑟笑道：“不是吗？”
　　谢桁淡声：“京城确实不错，你要是想留下来的话，也好，只不过老家还需要打点。”
　　毕竟他们刚开了客栈没多久，还有谢武和管娘子他们，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就留在京城。
　　秦瑟笑着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一想，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吧。”
　　谢桁嗯了一声。
　　秦瑟喝着茶，忽然道：“对了，我们来京城也有几天了，好像还没去曹家拜访。”
　　曹家，到底是徐夫人的娘家，之前他们来过一趟，也见过曹老夫人。
　　现而今又来了京城，于情于理应该再去拜访一下。
　　只是忙了这几天，秦瑟给忘了。
　　谢桁不解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曹家了？”    “我就是想着，曹家之前不是请过什么大师，压制住厉鬼嘛，或许他们认识一些京城里的奇人异士，或许我们可以去问一问曹家，由曹家引荐一下，毕竟敛芳阁背后的
　　，也是这样的人物，或许能有什么共同之处。”秦瑟解释道。
　　听得她还是为了调查敛芳阁的事，谢桁便道：“也可以问问曹国公一家，他们一家是权贵，虽都姓曹，却和曹国石一家不一样，百年勋贵，认识的人更多。”
　　秦瑟闻言，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道：“也对，那有时间我就问问曹姑娘和张夫人，不过还是可以去曹家拜访一下的。多个人，多条路嘛，反正对我们没有坏处。”
　　谢桁，“也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秦瑟又吃了一块糕点，才道：“后天吧，我答应了秦湘，明天带她去曹国公家玩的，下午不适合去拜访，就后天一早吧。”
　　谢桁点点头，“那回头我去打点一下。”
　　“嗯。”秦瑟淡淡地一声，又道：“也不知道，纤云郡主那一案，怎么样了？你们说，这件案子到底是冲着谁去的？”
　　张半仙糊里糊涂地道：“不是冲着纤云郡主去的吗？”
　　毕竟死的是纤云郡主啊！
　　“也算是吧。”秦瑟道：“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最后要打击的是长公主和燕王。”
　　闻言，谢桁眸色动了动，却无人察觉。    他淡淡地道：“我出去打听打听？”
第345章 认罪了吗
　　秦瑟闻言，摆摆手，“不用特意打听，如果真有什么结果，肯定早就主动飘到咱们耳朵里了，特意去打听，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谢桁点点头，没再说话。
　　张半仙在一旁捏着糕点，吃得开心。
　　与此同时。
　　长公主已经跑到皇宫里，在从政殿外，跪了一个时辰，哭求想要面见陛下陈情。
　　但陛下一直未曾召见。
　　就在长公主跪得几乎晕过去的时候，当今圣上的贴身大监从殿内走了出来。
　　长公主见到他，连忙跪直，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有看见圣上，便着急地问道：“大监，陛下呢？陛下还不肯召见我吗？”    大监赔着笑脸，打了个千，“长公主殿下，陛下今日事多繁忙，方才江南蝗灾刚递了折子，西北又闹旱灾兵变，陛下已然是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是抽不得空，方才命小人出来传话，陛下/体恤长公主爱女心切，也想请长公主体恤陛下乃一国之君，得以国家大事为重，长公主殿下所请，陛下已然明白，若长公主没有其他事的话，不妨先回
　　府，等陛下这边事情忙完了，自然会下旨召见殿下的。”
　　长公主一听，怒从中来，可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皇宫里砸场子，同样她意识到，在和中山王府闹掰这一件事里，陛下已经无形地偏向中山王府。
　　除非她有证据证明，她的女儿映月和纤云郡主的死没有关系。
　　否则，映月的命，估计……
　　意识到这一点，长公主没有心思再在宫里跪下去，她顾不得和大监说话，爬起来就踉跄地往外面跑，公主府的下人一路跟随她直接跑去了京兆府。
　　……
　　等到了晚间，就如同秦瑟想的那样，很快关于北宁郡主刺杀纤云郡主的案子，就有了新的传闻。
　　而这新的传闻，是秦湘带给秦瑟的。
　　秦茂和今天忙得很，晚饭时，大家晚饭都是在自己房里用的。
　　秦湘带着自己喜欢的饭菜，凑到秦瑟房里，跟他们一起吃。
　　谢桁和张半仙看到这情况，就避去了张半仙的房间，免得和秦湘这等女眷冲撞。
　　而他们一走，秦湘就打开了话匣子，拉着秦瑟，一脸神秘地问道：“堂姐，你听没听到最新的消息？”
　　秦瑟夹了一筷子菜，挑眉问道：“什么消息啊？”
　　“就是纤云郡主被杀的事啊！”秦湘急急忙忙地道：“听说，今天长公主在京兆府里闹了一下午呢！”
　　秦瑟一副才知道的模样，惊讶地问道：“那这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中山王府那边的下人，言之凿凿说是北宁郡主杀的人，杀了纤云郡主的凶器，也是北宁郡主头上的发簪，听说还是北宁郡主如今最爱的首饰，她今天要和燕王出来听戏，才特意戴上的呢，而且那发簪是她自己描绘的图样子，请工匠做出来的。”秦湘小声道：“也就是说，满京城就那一支簪子，连一模一样的都很难造出来，只能证明是
　　北宁郡主自己的。”    而那簪子是在北宁郡主头上的，若是寻常人跑过去从北宁郡主头上将簪子拔下来，再刺入纤云郡主体内，这得一连串的动作，很容易惊动其他人，且那么多人在场，早
　　在拔下簪子的时候，就该受到阻止了。
　　除了是北宁郡主自己突然拔下来，刺杀纤云郡主，不作他想。
　　这个结果，也对上了中山王府下人所说的，是北宁郡主再和纤云郡主说话时，突然拔下簪子刺伤了纤云郡主。
　　证明中山王府的下人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真的是北宁郡主突然暴起杀人。
　　秦瑟听到这，不由道：“那北宁郡主认罪了吗？”
　　秦湘一边吃一边道：“她怎么可能认罪？她非说不是自己杀的。但京兆府尹问她，那是谁杀了纤云郡主的时候，她却说不上来。”
　　秦瑟道：“要说是她杀的人，总得有个理由啊，要不然，她莫名其妙杀纤云郡主干嘛。”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呀。”秦湘连忙将筷子放下来，高兴的不行，好像秦瑟终于问到了重要的点一样，兴冲冲地道：“这里面可牵扯了一个大秘密！听说，纤云郡主也喜
　　欢燕王，今天去找北宁郡主，就是问她和燕王是什么关系！”
　　秦瑟吃饭的动作一顿，嘴角一抽，“情杀？”
　　这案子，变得也太快了。    秦湘嘿嘿一笑，八卦的一眨眼，“可不是？中山王府的下人说，纤云郡主和北宁郡主为这事，一言不合，吵了起来，纤云郡主后头说，要进宫请旨，她要嫁给燕王，北
　　宁郡主生了好大的气，就突然动手了。”
　　秦瑟啧了一声，原本她还说，这案子缺乏理由，现在就给了个完美的理由。
　　情杀……可不是个相当好的理由吗？
　　尤其是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北宁郡主和燕王来往甚密，两人有联姻的可能。
　　可是，还是有问题。
　　秦瑟不由问道：“如果是情杀，那为什么在燕云台的时候，中山王府的下人没提过？”    秦湘：“这个我听说，中山王府的下人都称，当时被吓傻了，所以没想起来说。不仅如此，京兆府尹还问了北宁郡主身边的下人，一开始北宁郡主的下人还不肯说，只
　　说不知道，不记得这件事，最后京兆府尹把那些下人一个个分开审问，没两下就都承认，确实有这件事，北宁郡主确实是恼羞成怒，把人给杀了。”
　　秦瑟扬眉，“这么说，定案了？”    “还没呢。”秦湘喝了一口汤，才道：“要是有这么容易就好了！刚才我不是和堂姐你说过，长公主在京兆府闹了一下午嘛。长公主赶到的时候，就听到这个消息，跟京兆府尹闹了半天，说京兆府尹和中山王府联手，故意污蔑北宁郡主，想要陷害北宁郡主，不认这份供状。中山王府的世子也在，就跟长公主吵了起来，据说后来长公主还
　　骂了人，骂的可难听了，还让燕王帮忙作证，北宁郡主绝对没杀人，但燕王没吭声。”
　　“为什么？”秦瑟有点意外，澹台燕不是想和云阳长公主交好吗？
　　这个时候，就应该站队云阳长公主啊。    秦湘道：“还能为什么？因为京兆府尹在审问那些下人的时候，燕王都在场，他知道京兆府尹没有和中山王府联手呗，还让长公主冷静一些，结果就被长公主骂了一顿，听说长公主从京兆府出来的时候，还指着燕王骂他白眼狼落井下石，好些百姓都听到了呢。”
第346章 是你给起的名字
　　秦瑟咂舌，“燕王就任由她骂？”    “燕王自然是好言相劝，听说一直温声劝长公主别那闹得太难看，越闹越不容易收场，长公主却听不进去，指着燕王把他狠狠骂了一顿，旁边的百姓瞧着都觉得，燕王
　　太可怜呢。所以，听说燕王一回宫，就被陛下叫过去了，估计是好生安慰去了。”
　　秦湘重新抓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说。
　　秦瑟喝了一口茶，笑着问道：“宫里边的消息，你都知道？”    “我是不知道，但我爹知道啊。”秦湘神秘地一笑道：“我是偷偷听我爹说的。说是今天长公主在宫里跪了一个时辰，陛下都没见，还假借着江南蝗灾，把相关官员都叫
　　宫里问话去了，我爹不是掌管漕运嘛，来往也涉及到江南，我爹就去应了个景儿，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陛下把燕王叫进去，这不就看见了嘛。”
　　秦瑟了然了，原来是这样，这也难怪了。
　　当今陛下不是个无脑的人，且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在这种证据明显的杀人案上，不可能为了包庇长公主，去得罪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何况中山王府一向得力且忠心，而长公主再有恩于陛下，那也是多年前，现如今她一介女流，没有任何帮得上陛下的地方。    要是换做往昔那些小事，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还恩情就算了，如今这等大事，长公主和北宁郡主只怕会成为被牺牲掉的那个，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听长公主求情
　　。
　　看来大局已定。
　　秦瑟其实还挺奇怪的，这到底是谁跟长公主和燕王有仇。
　　这件事一出，长公主和燕王那是双双躺枪，失去了长公主这个靠山，燕王就翻不起多大的浪。
　　要不是太子不在京城，秦瑟思来想去，都要怀疑上太子了。
　　秦瑟正想着，秦湘撞了撞她的胳膊，道：“堂姐，你说人真是北宁郡主杀的吗？”
　　秦瑟：“怎么突然这么问？”    秦湘歪着头，“我就是觉得，不太可能，一下子那么多人都说，看到北宁郡主杀了人，还是因为燕王……而且北宁郡主被带去京兆府的时候，还在公主府里，长公主能
　　没问过那些下人？要是问了，那些下人怎么可能敢蒙骗长公主？要是说了，长公主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有机会指认北宁郡主嘛？”
　　秦瑟闻言，倒是有点对秦湘刮目相看，“没想到，湘湘你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秦湘哼了哼，“堂姐，我本来就很聪明好不好！”
　　秦瑟失笑，“是是是，你很聪明。那聪明的湘湘，你觉得如果不是北宁郡主杀的人，那是谁杀的？”
　　秦湘闻言，顿时蔫吧了，“其实吧，我没想出来。如果不是北宁郡主杀了纤云郡主的话，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看见了她杀人？总不能所有人的眼睛都出问题了吧？”
　　“那倒未必。”秦瑟老神在在的一笑，不得不说，秦湘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准。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自然不可能所有人的眼睛都出了问题。
　　但若不是一般的情况呢？
　　要是有人能做到让那些人的眼睛都出了问题呢？
　　思及此，秦瑟不由腹诽，京城里还真是卧虎藏龙，能一下操控那么多人，让那些人都‘亲眼’看到北宁郡主杀了人，确实是个厉害的。
　　她倒是很好奇，谁可以做到这一步。
　　秦湘不知道秦瑟在想什么，只是拉着秦瑟一边吃一边说起其他八卦。    所谓的八卦，无外乎是，得知燕王被长公主当着众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不少闺秀心疼极了，但因为北宁郡主牵扯上杀人案，跟燕王的婚事基本告吹，不少闺秀又高兴
　　极了，再次燃烧起想要当燕王妃的热情。
　　所以，晚间的时候，听闻有不少闺秀托自家父亲，往燕王殿内送了不少补品，抚慰他那被长公主伤害的弱小心灵。
　　秦瑟闻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闺秀从哪看出来的，燕王那颗心弱小的？
　　指不定燕王现在还在盘算着，怎么和北宁郡主撇干净关系，免得牵连上自身，并且考虑下一步他该和谁联姻才有机会推翻太子呢。
　　闲聊了一会儿，饭也吃完了，秦湘就走了。
　　秦瑟跟她一块离开清荷园的，秦湘回自己的院子，而她去找秦茂和，告知一声，她明天要出门，去曹国公家。
　　秦茂和听到这话，便点点头，“去去也好，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儿，曹家姑娘应该也被吓得不轻，你们过去通个气，要是京兆府尹找上你们的话，也免得惹上麻烦。”
　　秦瑟听懂秦茂和话里的意思，这是让她给曹玉梅带个话，便笑道：“我知道了，秦大人放心，我们几个人嘴里出来的话，一定是一样的。”
　　秦茂和望着她，“你聪明，我不担心，你自己有分寸就好。对了，听门房说，你们下午出去了一趟？”
　　秦瑟对于秦茂和问起这话，一点也不意外，微微笑道：“是，觉着在家呆着无聊，又想出去打听打听这案子的情况，就出去了。”
　　秦茂和温声，“这案子，你们不要过多关注，免得惹一身腥，若是觉得在家无聊，就像去曹国公家似的，让湘湘带着你去其他闺秀家里坐一坐，多认识些人也好。”
　　秦瑟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秦大人关心。”说着，她忽然问道：“对了，秦大人，以前我家没有被抄家时，我有个贴身丫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秦茂和闻言一顿，“贴身丫环？”
　　秦瑟，“是，当初我爹获罪之后，我跟谢家走了，不知道她一个人沦落到了哪儿，来到京城后，我愈发想念她，挺想查查她的下落，找到她的。”
　　秦茂和思忖着，“你的贴身丫环？与主家同姓的那个？”
　　秦瑟点点头，“正是，秦大人记得吗？”    “我记得，之前我有次回京，送了些礼物到你家，那时候你不在家，是那个丫环出来拿去的，叫什么……秦脂？”秦茂和似乎在回忆，“好像是叫这个名字，长得很漂亮，你爹说，是你给起的名字。”
第347章 不大好的面相
　　“没错，是她。秦大人以前原来，来过家里啊？我却没有印象了。”秦瑟尴尬的笑笑。    秦茂和闻言，也没有任何的迟疑或者不适，略笑了笑，“我和你爹说起来，确实没什么交情，那次我只是来京交公差，觉得到了京城理应去拜访一下便去了，但那日你
　　身体不舒服，并未出来，想来是咱们俩没见过，你才没印象吧。”
　　“可能是。”秦瑟弯唇，福了福身，“没其他事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秦茂和微微颔首。
　　秦瑟便提步出了秦茂和的书房。
　　踏出书房之后，秦瑟嘴边的弧度就放了下来，她方才去问秦茂和记不记得秦脂，只是为了核实一下秦脂的身份。
　　秦茂和记得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下人，不太正常。
　　但，他没理由在这件事上胡说八道，且如果不是见过的话，他怎么记得这号人物？
　　总不能是他们俩串通好的，故意来骗秦瑟的。
　　若说是故意，那也得肯定秦瑟会来问秦茂和。
　　秦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秦茂和和秦脂应该没多大关系，这件事只是佐证了秦脂确实是她的丫环。
　　尽管她自己没什么印象，但好歹能确认一二，证明秦脂是暂时可以来往的，她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了下来，回了清荷园。
　　第二天一早。
　　秦瑟和谢桁便早早出门，秦茂和让人早就备好了马车，他们把张半仙留下来看着那顶凤冠，便在门口等着秦湘。    所幸秦湘并没有让他们等很久，大约是因着要去曹国公府，秦湘显得很兴奋，挑了一件红色锦缎长裙，披着同色白狐狸毛披风，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虽穿了一身红，
　　却像是个小兔子，混不像快要成婚的人。
　　看到秦瑟，她就咚咚咚地跳过来，喜滋滋地一把抱住秦瑟，甜腻腻地叫了一句，“堂姐！”
　　“我还以为要多等你一会儿呢，难得你起来这么早。”秦瑟打趣道。
　　秦湘嘿嘿一笑，“要去国公府家玩，我肯定起得早！对了，等一下，我大姐还在后面呢。”
　　秦瑟闻言一顿，“秦婉也去？”
　　“嗯！”秦湘用力一点头，“大姐说前几天的事儿，梅姐姐受了惊吓，她应该去看看来着，得知我今日要去，便跟着来了，但她走得太慢了，我就自己先跑出来了。”
　　秦瑟倒是有点意外了。
　　在她印象中，秦婉不知道怎么回事，颇得北宁郡主的青眼，因此和曹玉梅算不上有多少交情，今天怎么提起来要去看曹玉梅了？
　　只是秦婉人都要来了，她这个时候也不好拒绝，便压下了心里的疑惑，笑笑没吭声。
　　很快，秦婉就被丫环扶着，从府里出来了。
　　她穿的素净，天青水碧的长裙和鸦青色的披风，看上去跟一抹白雪似的，风一吹就散了，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和秦湘着实不像一个娘生出来的。
　　不过看到秦婉那张脸的时候，秦瑟一愣。
　　原因无他，只因秦婉面上黑气云集，显然是个不大好的面相。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见秦婉还好好的呢。
　　秦瑟不解，为了不引起秦婉的注意，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秦婉已经走到近前，看到他们，秦婉笑了一下，道：“对不住堂姐，我来迟了。”
　　“不妨事，现在还早呢，还有没有其他事了？要是没事的话，咱们现在就出发。”秦瑟客客气气地道。
　　秦婉微微摇头，秦湘兴奋地催促：“走走走，我好想见梅姐姐！”
　　秦瑟笑笑，跟她们姐妹俩一道上了马车，谢桁坐在外头，跟车夫一块，免得和她们挤在一起。
　　马车很快就到了曹国公府。
　　昨天秦瑟就和曹玉梅约好了时间，想必曹玉梅有所吩咐，曹国公的门房瞧见秦瑟，便笑盈盈地将人迎了进去。
　　没多久，得到通报的曹玉梅，便笑着从后院走出来。
　　她迎着秦瑟走过来，一把就握住秦瑟的手，“我一早就在等你呢，可算是把你盼到了。”
　　秦湘一听，撅起嘴来，“梅姐姐真偏心，合着是我认识梅姐姐更早的，可梅姐姐如今只同我堂姐好了，都不喜欢我了。”    “你个小皮猴子，我自然是喜欢你的。”曹玉梅笑笑，腾出一只手来，拉住秦湘，随后看向秦婉，她似乎也有点诧异秦婉的到来，但还算客气得体的微微颔首，“秦大姑
　　娘。”
　　秦婉微微福身，“曹姑娘。”
　　“人都到齐了，咱们屋里去说话吧。”曹玉梅拉着秦瑟和秦湘，“我一早就让人准备了好些茶点，咱们边吃边说。”
　　秦湘一听，就开心地蹦蹦跳跳地跟在曹玉梅身边。
　　秦婉和谢桁稍稍落后一些，跟在她们后头，去了曹玉梅的小院。
　　到了小院，曹玉梅叫人把自己的亲弟弟叫过来，让他领着谢桁去前院消遣，谢桁便微微拱了拱手，跟着曹玉梅的弟弟曹玉珂离开。
　　曹玉梅随后带着其他人，进了屋子。
　　进去之后，秦瑟等人才发现，屋里还有旁人，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看着比秦湘还要小一点，长相上都算是可爱挂的，说不上多么漂亮，但胜在清新活泼，惹人爱。
　　瞧见她们进来，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就站了起来，有些拘谨的笑笑。    曹玉梅拉着秦瑟的手，介绍道：“这两个是柳尚书家的二姑娘和四姑娘，同我较为要好，今天陪着尚书夫人一道来的，得知你们要来，便一块凑个趣儿。”说着，曹玉梅
　　拉了拉秦瑟，让她靠近一些，小声道：“柳尚书夫人今日来，还有其他事要请你帮忙。”
　　秦瑟一挑眉，既然要请她帮忙，那就不是普通的事了。
　　秦瑟看看曹玉梅。
　　曹玉梅冲她会心一笑。
　　秦湘见状，嘟囔道：“梅姐姐你和堂姐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什么，就是想着，我备好的茶点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曹玉梅得体的打趣了一声，叫柳二姑娘和柳四姑娘一块坐到抜步床边，围着说话。
　　柳二姑娘腼腆一些，柳四姑娘倒是和秦湘一样是个活泼的性子，恰好她们俩坐在一块，三两句，两个自来熟的人，就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无话不谈。    曹玉梅便笑：“我早就说了，这皮猴子人缘好，瑟瑟你看，可不是吗？”
第348章 柳夫人
　　秦瑟闻言附和地笑笑。
　　秦湘俏皮地一笑，吐了吐舌头，直拉着柳四姑娘坐到一旁去说话。
　　柳二姑娘的性格更腼腆温柔一些，比秦婉这种大家闺秀型的姑娘更少话一些，看上去比较拘束，像是没见惯这样的场面，不如秦婉说说笑笑那般长袖善舞。
　　秦瑟也是才看出来，秦婉是个很会聊天的高手，明明和曹玉梅关系一般，但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看上去关系好得跟手帕交似的，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嫌隙。
　　秦瑟心里啧了一声，就有点懒散地靠在一旁，研究着秦婉的面相。
　　按理说这是来曹国公家玩，她们一直待在一块，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事，便是出现了，有秦瑟在，秦婉也不会出事。
　　但秦婉的面相，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原本印堂上一团黑气，如今已经直冲入鬓，看样子是大事不妙。    秦瑟正想着，曹玉梅和秦婉停止了叙话，拉着秦瑟的手道：“我昨天得了一些新奇的料子，不知道做什么衣裳好看，料子都在隔壁厢房放着，你陪我去看看吧，我觉得
　　你眼光好。”
　　这是要拉着秦瑟单独去见尚书夫人了？
　　秦瑟会意地一笑：“好啊，我就凑这个趣儿。”
　　秦婉是个聪明的，自然不会说什么。
　　柳二姑娘随着亲娘过来，自然也知道亲娘来的目的，两人便都没有阻拦曹玉梅和秦婉。
　　而秦湘和柳四姑娘玩的正开心，都没注意到秦瑟和曹玉梅起身。
　　出了房间后，曹玉梅并没有带着秦瑟去隔壁厢房，而是和秦瑟相视一笑，带着秦瑟去了隔壁张夫人的院子。    张夫人只有一子一女，曹玉梅又是长女，所以张夫人格外疼惜，在曹玉梅及笄之后，特意在自己住的院子旁边辟出来一块地，盖成了曹玉梅的小院，母女俩住的很近，
　　出门绕个弯，就是对方住的地方。
　　曹玉梅带着秦瑟进了隔壁院门，秦瑟便听到里面隐隐有笑声传来。
　　曹玉梅引着秦瑟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地道：“柳夫人跟我娘是手帕交，这京城里我娘跟她关系最好。”
　　秦瑟有些了然地点点头。
　　正屋门口站着两个丫环，瞧见曹玉梅过来了，便行礼道：“大姑娘。”
　　曹玉梅微微颔首。
　　旁边的丫环一边打帘一边朝里头朗声通报：“大姑娘来了。”
　　曹玉梅带着秦瑟微微低着头，进了屋子。
　　旁边就有丫环上来，接过曹玉梅手里的手炉。
　　张夫人坐在抜步床一旁，身上盖着一块狐裘，旁边坐着一个贵妇人打扮的女子，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柳夫人。
　　听得丫环声，张夫人和柳夫人一道抬起头朝外头看过来。
　　婆子打起内堂的珠帘，曹玉梅和秦瑟走了进来。
　　张夫人弯着眉眼笑道：“我们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把你们俩盼来了，原想着你们那边玩得热闹，怕是把我们这忘了呢。”
　　“娘说笑了。”曹玉梅笑笑，朝柳夫人福了一礼。
　　秦瑟也欠了欠身。
　　柳夫人微微颔首，目光只盯着秦瑟，“这位姑娘是？”
　　张夫人闻言，朝秦瑟招招手，“瑟瑟，到我这来。”
　　听着张夫人突然变得亲昵的称呼，秦瑟会心一笑走过去。
　　张夫人便拉着秦瑟的手，跟柳夫人道：“这就是之前我跟你提过的秦姑娘，名儿叫瑟瑟，你看是不是个顶漂亮的姑娘？”
　　“原来你就是瑟瑟啊。”柳夫人打量着秦瑟，也被秦瑟的容貌惊了一下，“我原道玉梅便是一副好容貌了，不成想秦家姑娘更漂亮。”
　　秦瑟弯唇微笑，“柳夫人谬赞了。”
　　柳夫人不错眼的看着秦瑟，“哪里是谬赞，秦姑娘确实长了一副好容颜，这等相貌，满京城闺秀里，我竟想不出第二个能与你匹敌的。”
　　“柳夫人这夸奖，秦瑟实不敢受。”秦瑟无奈地一笑，偷偷看向曹玉梅。
　　曹玉梅笑吟吟过来拉着秦瑟，“娘，姨母，方才我带瑟瑟过来的时候，已经和瑟瑟通过气了，咱们就别客套了。”
　　“这孩子就是嘴快。”张夫人闻言，和柳夫人相视一笑。
　　随后张夫人朝身边的婆子吩咐道：“还不拿椅子过来？”
　　婆子立即挥手，便有丫环将早就准备好的，垫了羊毛暖垫的椅子抬过来，放在秦瑟和曹玉梅身后。
　　曹玉梅拉着秦瑟顺势坐下来。
　　屋子里有暖炉，椅子上也有垫子，坐下来一点不觉得冷，跟春天差不多。
　　张夫人望着秦瑟，便直截了当地道：“既然玉梅嘴快，都跟你说过了，那瑟瑟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其实柳夫人今天来找你，确实有点事。”
　　秦瑟朝柳夫人看过去，“哦？”    “其实贸然过来很唐突，但还是希望秦大师，看在我为女心切的份上不要跟我计较。”柳夫人坐直身体，先是道了一声歉，才正式开口道：“我今天过来，是为着我家女
　　儿的婚事，方才你应该也瞧见她们了吧？”
　　秦瑟微微点头，“刚才是见过一面。”    “我就是为着她们俩的婚事，这些年，我真是挑花了眼，选了东家的怕人品不好，选了西家的又觉家世不好，偏偏我那两个女儿，自己没个主见，还像是没长大的小娃
　　娃，我这真是愁死了。”柳夫人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听平玉说，你看相很灵的，就想找你给她们俩看看这姻缘什么时候能到。”    张夫人点点头，前几天曹玉梅险些出事后，柳夫人来探望过，她就私下里和柳夫人说过，是秦瑟帮着曹玉梅逢凶化吉的，要不然，不知道曹玉梅如今还能不能好好的站
　　在这里。
　　柳夫人一听，就来了兴趣。
　　她这辈子子女缘浅，两子两女中，小儿子很早就夭折了，长子业已成家立室，只剩下两个女儿没着落。    柳夫人一心为女儿着想，选女婿特别讲究，这一讲究就容易挑花眼，因此拖了几年，也没选定个合适的人，为此她是三清观也去过，观音庙也去过，也求过什么招桃花
　　的符箓来，可惜都没成行。    她素来知道张夫人是不信这些的，要是张夫人都说秦瑟灵，那必然是灵的，这才在得知今天秦瑟要过来玩之后，巴巴地带着两个女儿过来，先叫秦瑟看上一看。
第349章 我没写错
　　秦瑟闻言，看了看柳夫人的面相，微微一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尤其是这种姻缘的事，我只能说两位小姐缘分未到，红鸾星未动。”
　　柳夫人一听，大为失望，“这样吗？可我那两个闺女都不小了……”
　　柳夫人的两个女儿，一个十六一个十四。
　　看着不大，可在满京城的闺秀里，这年纪还没定好亲的，真不多。
　　尤其是他们这种有些地位的，家里的小姐，从相看到满意到定下来，再到成亲，没个几年准备是不成的。
　　这么一拖，年纪就大了。
　　现下柳夫人两个女儿，一个相看满意的都没有，再挑挑拣拣的话，不知得到什么年月。
　　如若不然，柳夫人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秦瑟笑意不改，“柳夫人与其担心女儿们，不如担心担心您自己。”
　　柳夫人一愣，和张夫人对视了一眼。
　　她指了指自己，不解地道：“我？我有什么问题吗？”
　　张夫人同样满脸不解，看了看秦瑟，又看了看曹玉梅。
　　瞧见她们俩大眼瞪小眼，全是不明所以，曹玉梅也不由问道：“瑟瑟，你说这话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柳夫人最近没有觉得胸闷气喘，夜不能寐，偶尔甚至会出现五感失灵的时候吗？”秦瑟弯唇一笑，提点地问道。
　　柳夫人闻言起初是狠狠怔了一下，旋即握紧手里的薄毯，猛地往前坐了坐，惊愕地道：“你怎么知道？”
　　张夫人和曹玉梅见状对视了一眼，一看到柳夫人的反应她们就知道，秦瑟一定是说对了。
　　她们不由好奇，柳夫人这是怎么了。
　　秦瑟浅笑嫣然，“夫人这些症状有多久了？”    “大约有七八天了。”柳夫人捂着心口，朝张夫人看过去，“我前些天就开始不舒服，起初以为是病了，找了大夫来，大夫说我是忧思繁重，才会郁结于胸，开了好些调
　　理的药给我，可我吃了也没什么好转，便以为是我岁数大了的缘故，毕竟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儿女都要成家了，有些毛病也正常。”
　　张夫人点点头，“我以前也有这样过，总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说着，她看向秦瑟，“但这些都是妇人家常有的毛病，并算不得什么吧？”
　　这年头虽然没有更年期一说，但她们妇人之间口口相传，也知道妇人到了一定年纪，身体会有所不适，慢慢调理着就是。
　　可秦瑟方才一开口那模样，活像是在说，柳夫人命不久矣。
　　这让张夫人没办法理解。
　　秦瑟闻言，笑意不改，只盯着柳夫人。
　　“柳夫人，仔细想一想，你出现这些症状前，收到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是卧房里换过摆设没？”
　　柳夫人不明所以，“方才不是说我的身体吗？怎么，卧房里换个摆设，也会出问题吗？”
　　“听夫人这意思，就是换过了？”秦瑟不答反问。
　　柳夫人不由看向张夫人。
　　张夫人忙道：“有什么你就说吧，瑟瑟肯定是不会害你的。”
　　柳夫人思忖着也是，就算不相信秦瑟，她也该相信张夫人，便道：“前一阵子，我屋里做过一个风水局。”
　　“什么风水局？”秦瑟问道。    “是三清观里的道长给我布置的延年益寿风水，据说可以调理气血，平和我的气场。”柳夫人道：“他还说，我这些年没挑到一个满意的女婿，就是因为我的八字跟女儿
　　八字稍有些不合，气场有所冲撞，我有些压制了我那两个女儿，便用风水局做的平和一些，好教我那两个女儿早点成婚。”
　　“八字有些冲撞？”秦瑟莫名想到了吴兰。
　　麻二给吴兰随便算了个八字，结果害的吴兰家破人亡。
　　她现在一听这个，就觉得里面有猫腻，不由问道：“夫人和两位千金的生辰八字，能否给我一观？”
　　柳夫人自然点头，“当然。”
　　张夫人闻言便朝婆子吩咐道：“去拿纸笔来。”
　　婆子福身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一份笔墨纸砚。
　　婆子将笔墨纸砚放到柳夫人面前的小桌上，柳夫人便就着小桌，在上面写下自己母女三人的八字，递给秦瑟。
　　秦瑟接过来，推演了一下，微微摇头。
　　柳夫人担忧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妥？秦大师为何摇头？”    “我摇头是因为，那三清观的老道，不过如此。”秦瑟将纸张放下来，淡声道：“从这三个八字来看，我并没有看出任何相克的迹象，反倒是相辅相成，母荫庇佑长女，
　　长女必得好姻缘，次女姻缘稍差一点，却也比旁人强得多，总能得个幸福美满。不过夫人这两个女儿，皆是晚婚的命，起码得过了十八岁，才能定好人家。”
　　柳夫人愕然：“怎么会呢？给我批八字的道长，可是花甲之年的老道长，在三清观中是颇有声誉的，怎么会看错呢？”    “从目前这八字来看，我确定没有任何相克之说。”秦瑟坚定地道：“这样的话，只有两个说法能解释，一是柳夫人你写错了生辰八字，二是……玄门修为这事，并不看
　　年纪，年龄大未必就是好的。”
　　最后一句，秦瑟说得已经婉转很多了。
　　其实她更想直接说，那老道长定然是个骗子。
　　柳夫人却不是傻的，听得秦瑟这么说，便已经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她迟疑着从秦瑟手里将写有母女三人生辰八字的纸张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显然她宁愿相信自己写错了，都不愿意相信那老道长是骗子。
　　但在仔细看过之后，柳夫人條然收紧了手掌，拢住那张纸，“我没写错……”
　　也就是说，两种可能只剩下一种。
　　那就是，老道是骗子。
　　但这是基于秦瑟的说法上的。
　　柳夫人心里还是有些迟疑的。
　　见柳夫人不说话，秦瑟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并不意外，也不生气。    毕竟从柳夫人的话可见那老道在三清观乃至京城颇有声誉，年纪又大了，很多人有一种执念，不管什么行业，总认为年纪大的，是有丰富经验真才实学的，反倒看轻年
　　轻人。
　　柳夫人自然宁愿相信一个自己肯定过的老道，不愿意相信秦瑟这个看上去初出茅庐，并且不了解不知深浅的小年轻。
　　而一旁的曹玉梅看到柳夫人一直不说话，就没秦瑟那么淡定了，她不由蹙了蹙眉，朝自己的母亲看过去，使了个眼色。
　　张夫人咳了一声，扬起笑脸来，正想和柳夫人说什么，外头忽然响起一声紧张急促的喊声。    “不好了！”
第350章 抓秦婉
　　“夫人，出事了！”
　　张夫人还没和柳夫人说起话来，外头就有丫环跑进来。    婆子一听，撩起内室的帘子走到外头，对着那闯进来的丫环，啪得一巴掌打过去，呵斥道：“高声喝喊，成何体统？屋里头都是贵人，惊到了哪一位你这二两重的骨头
　　担得起？”
　　丫环瞬间红了眼眶，捂着脸，支支吾吾地道：“妈妈，外头真的出事了……”
　　张夫人闻言，才朗声道：“带她过来。”
　　张夫人的贴身婆子肖家的才把丫环带进来。
　　进来的丫环，穿着粗布麻衣，一看就是外头的粗使丫环，身份不高。
　　张夫人声音还算柔和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值得你这么着急？”
　　丫环跪在张夫人面前，连忙回答道：“回夫人的话，外头来了好些官兵！”
　　“官兵？”闻言，张夫人一惊，拿掉身上的狐裘，一边穿鞋子一边问道：“怎么会有官兵过来？”
　　丫环道：“那些官兵说，是来抓要犯的，老爷如今还在宫中没回来，奴婢只能来找夫人了。他们个个拿着兵器，好生吓人。”
　　张夫人蹙眉，呵斥道：“这些兵鲁子，也太猖狂了！我曹国公府一向忠君爱国，从不作奸犯科，哪有什么要犯，值得他们闯府来抓？”
　　“他们没有闯进来，就在外头，并不是来抓我们家人的……”丫环迟疑地道。
　　张夫人眼睛一瞪，“不是来抓我们家的人，跑我们家来做什么？”
　　“是，是……”丫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好歹来。
　　秦瑟忽然侧目看过去，“是抓秦家人的？”
　　丫环仓皇的看了秦瑟一眼，怯生生地一点头，“是，是来抓秦大姑娘的……”
　　秦婉？
　　曹玉梅和张夫人柳夫人都朝秦瑟看过来。
　　秦瑟想着秦婉今早的面相，一皱眉，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
　　曹玉梅连忙道：“我陪你一块去。”
　　“还是我去吧。”张夫人忙站过来，“我好歹有二品诰命在身，那些官差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先出去问问情况。”
　　秦瑟却执意要跟秦夫人一道去，“这是秦家的事儿，我好歹姓秦，理应去看看。”旋即，她看向曹玉梅，“梅姐姐就代我去看顾一下瑟瑟和婉儿吧，别叫她们吓着了。”
　　曹玉梅闻言，只好点头。
　　秦瑟便跟秦夫人一道，出了主院，直奔大门口。
　　两个人并着几个婆子长随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京兆府的官差堵在曹国公家门口，有十几个人。
　　看到这阵仗，秦瑟眯了下眼睛，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那些官差看到张夫人过来，立即整肃站好，带头的捕快，拱了拱手道：“见过国公夫人。”
　　张夫人沉着脸，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国公夫人莫要惊慌，我等是来抓要犯的，待我等抓了要犯这就走，不会惊扰到国公府的。”捕快立即道。
　　张夫人喝问道：“我国公府哪有什么要犯？”    “国公夫人大概还不知道，府上今日来的女客中，有一位叫做秦婉的，乃是叶阳伯爵府的女眷，如今叶阳伯爵府被抄家，女眷一律要被抓没，得知她再贵府上，我等只
　　好过来抓人。”捕快赔着笑道。
　　张夫人看了一眼秦瑟，追问道：“叶阳伯爵府做了什么，为何要被抄家？”
　　“叶阳伯爵府涉嫌北宁郡主刺杀纤云郡主一案。”捕快道：“具体的，小人也不好说，小人也只是奉命来抓人，还望夫人不要让小人为难。”
　　说着，捕快还亮出了一张海捕文书。
　　话已至此，还有盖着京兆府尹大印的海捕文书，张夫人不能阻拦，歉然地看了看秦瑟，只得侧身，叫那些官差入内。
　　好在那些官差有分寸，为了不惊扰女眷，只让婆子去叫秦婉出来，随他们走一趟。
　　看到官差在那等着抓人，秦瑟拉了拉张夫人的袖子，小声道：“叶阳伯爵府是什么来头？”
　　“这你不知道吗？”张夫人小声道：“叶阳伯爵府乃是长公主府的远方表亲。”
　　秦瑟了然，怪不得之前北宁郡主对秦婉的态度格外友容。
　　只是北宁郡主杀了纤云郡主这案子，怎么扯到了叶阳伯爵府头上？
　　秦瑟不解。
　　张夫人同样不解，小声咕哝着：“据说燕云台当日，叶阳伯爵府并无人在场，怎么扯上这次的刺杀案了？这要是真和叶阳伯爵府扯上关系，那秦大姑娘怕是要出事了。”
　　本朝律法，外嫁女属于婆家，不受娘家事务牵连。
　　譬如秦瑟当日家里被抄家，她因为和谢家有婚约在身，已属谢家媳，所以免于受难。
　　而秦婉和叶阳伯爵府的婚事也已经板上钉钉，婚期都订好了，也过了八字和婚书，她就算是叶阳伯爵府的媳妇。
　　叶阳伯爵府要是出事，她就得跟着受牵连。
　　秦瑟想着早先看到秦婉时，秦婉的面相，只觉得这件事恐怕真要出问题。
　　正想着，已经有婆子将秦婉和秦湘请了出来。
　　曹玉梅伴着她们俩，秦婉和秦湘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尤其是秦婉，面色白如雪，身子都在轻轻颤抖，好像是一滩水，随时要倒下来似的。
　　要不是曹玉梅扶着，只怕她早就晕了下来。
　　官差看到她们过来，便上来核对身份，秦婉迟缓地点头，承认自己的身份。
　　秦婉一边捏着帕子点头，一边仓皇失措地看向在场的每个人，尤其是在看到秦瑟的时候，她眼里迸发出一片求生的希冀，写满了希望秦瑟帮帮她的意思。
　　秦瑟蹙着眉，瞥着秦婉那已经满脸黑气的面色，朝她微微点头，让她先稳住自己，别乱了阵脚。
　　秦婉的心绪这才稳定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秦瑟的时候，她就觉得，在场所有人之中，包括秦家的人在内，只有秦瑟能帮助自己，她只能求秦瑟。
　　得到秦瑟的回应，秦婉勉强保持着直立，随后双手上就被戴上了手镣。
　　秦婉面色更白了，小声地啜泣着，惊吓仓皇又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被牵连，还要被当成要犯给抓走。
　　捕快却不管那么许多，抓到人就朝张夫人道了一声谢，道：“夫人，人我们已经拿下了，就不叨扰了，小人等先告退。”
　　张夫人寒着脸点点头。
　　捕快等人便带着秦婉急匆匆的走了，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丝毫不做停留。    瞧见他们一走，秦湘就扑过来，一把抓住秦瑟的手，哭哭啼啼地道：“堂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啊？！他们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抓姐姐？”
第351章 明显甩锅
　　秦瑟反握住秦湘的手，沉声道：“听说是和北宁郡主有关，暂时未明，你先不要着急，赶紧回家把消息告诉你父母，我去京兆府那边打探一下情况。”
　　秦湘不知道该怎么办，听得秦瑟的话，她只能胡乱地点头，“对对对，我可以去找父亲母亲，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救姐姐的！”
　　说着，秦湘就带着丫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跑，钻上了自家马车，往秦家的方向赶过去。
　　秦瑟抿着唇，谢桁这个时候刚好和曹玉珂一块从跨院走过来。
　　他快步走到秦瑟身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秦婉被带走了。”秦瑟低声道：“听说和北宁郡主杀人一案有关。”
　　谢桁蹙眉，“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知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秦瑟同样不解且着急，旋即她朝张夫人和曹玉梅欠了欠身，“家里有急事，今日就不能多留了，我们先走了
　　。”
　　张夫人只好点点头，“你们自个儿小心些，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我们也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来开口。”
　　曹玉梅走过来，拉着秦瑟的手，温声道：“一切小心。”
　　秦瑟嗯了一声，拍了拍曹玉梅的手，便抓着谢桁的手，一道出了曹国公府。
　　她抓着谢桁，打算直奔京兆府的，但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谢桁凝视着她紧蹙的眉头，问道：“怎么了？”    “去京兆府也未必能问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秦瑟抓住谢桁的手，望着他的双眼，道：“这样，我们俩分头行动，你去京兆府看看能不能问出来什么，我去找其他人问
　　。”
　　“其他人？”谢桁语气一沉。
　　秦瑟却没有解释，“我想应该还有其他人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先去问问。”
　　语毕，她就朝另一个方向跑过去。
　　见她去的方向竟然是皇宫大内，谢桁眸子一眯，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秦瑟要去找的是秦脂？
　　……
　　谢桁还真的猜对了，秦瑟就是想去找秦脂。
　　秦脂作为燕王的贴身侍女，又跟长公主府关系斐然，说不定能从她那问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而皇城作为京城里最显眼的建筑，十分好找，只是真的找到皇城后，秦瑟又踯躅下来，因为她进不去。
　　看着巍峨耸立的皇城宫门，秦瑟拍了拍脑袋，她方才都把皇宫大内有多难进给忘了，现而今来了又有什么用？
　　秦瑟正懊恼着，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姐？”
　　她一转过头，还没看清楚是谁在喊自己，就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她定睛一看，正是秦脂。
　　秦脂从宫门里出来，似乎打算出去，她抓着秦瑟的手，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小姐你跟我来。”
　　秦瑟没说话，跟着秦脂绕了一条小道，进了一间偏僻的茶馆，才停下来。
　　找了个茶馆包间后，秦脂便直接问道：“小姐方才在皇城门口徘徊，是来找我的吗？”
　　秦瑟点点头，“我找你有事。”
　　“我知道是什么事。”秦脂立即道：“是不是为着秦家大姑娘，秦婉的事？”
　　秦瑟语气一扬，“这件事你果然知道？”
　　“我是今天早上才听燕王说起的。”秦脂道。
　　秦瑟不由沉声问道：“杀了纤云郡主的人，是北宁郡主，这案子怎么扯上叶阳伯爵府的？”
　　秦脂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近秦瑟，压低声音道：“叶阳伯爵府是被拉出来顶罪的。”
　　秦瑟眉心一皱，“顶罪？”    秦脂点点头，继续小声地道：“燕王给长公主出了个馊主意，既然纤云郡主死了，中山王府需要一个公道，那他们就找出凶手，给中山王府一个公道，这件事才能解决
　　。”
　　“可是，在场的人不都瞧见了，杀人的是北宁郡主吗？这怎么找替死鬼？”
　　秦脂的话很容易理解，秦瑟听得分明，他们的意思就是，找个替罪羊出来，帮北宁郡主背锅，认了杀人罪，北宁郡主自然会安然无恙。
　　可是这件案子已经闹得那么大，在场人证物证都有，不是可以随便换人顶罪的啊。    秦脂道：“话是这么说，但燕王给长公主出的主意很详尽，考虑的很周到。他说，是叶阳伯爵府看不惯中山王府手掌兵权，和长公主府的关系友好，所以偷偷施了巫术，在北宁郡主见到纤云郡主的时候，叶阳伯爵府请过来的玄门异士杀了纤云郡主，然后用障眼法伪造成是北宁郡主当众杀人的假象，让在场的人都看着，这样就能嫁祸给
　　北宁郡主，从而让中山王府和长公主府撕破脸。”
　　秦瑟眸色一沉，“这是燕王出的主意？”
　　秦脂点点头。
　　秦瑟一阵无言，曾经她推测出来的案件经过就是这样，有人用了障眼法，装作是北宁郡主杀人，挑拨中山王府和长公主的关系，用这件事最终重创燕王。
　　可是，现如今燕王却用了与她推测手法一般无二的方法，给北宁郡主甩锅？
　　秦瑟不由多想，燕王是不是知道这件事的真实经过？
　　或者说，是燕王布的局？
　　要不然，他怎么能知道的那么巧？
　　还是说单纯撞了想法？
　　秦瑟一下子不能确定，她抬头望着秦脂，“就算是这样，可也得叶阳伯爵府配合啊，叶阳伯爵府要是不承认，找不到其他证据，这件事就办不成。”
　　而且会变成明显甩锅，京兆府和中山王府都不是傻子，她不相信他们看不穿。
　　秦脂低声道：“这才是长公主的高明之处，不知道她和叶阳伯爵府说了什么，叶阳伯爵府的世子认罪了，并且在叶阳伯爵府找到了巫蛊，以及巫祝的尸体。”
　　“巫祝的尸体？”    秦脂点点头，“说是巫祝畏罪自杀，已经死掉了。”她叹息道：“其实他自杀也是正常的，如今这天下难得见一个巫祝，朝廷知道他的存在也会杀了他，倒不如自杀来的
　　痛快。”
　　秦瑟听出来点苗头，“为什么朝廷要杀巫祝？”    “小姐忘了吗？”秦脂解释道：“多年前巫族有个预言，巫星将出，灭紫薇，天下一统。这十一个字，被皇室视为诅咒，当朝陛下便杀尽了巫族所有人，以此来灭掉这样
　　的预言，此后但凡有巫祝出现，都会被杀，不留下一点让预言成真的可能。”    所以一旦有巫祝出现，被朝廷知道了行踪，怎么都是死。
第352章 伪装的不彻底
　　秦脂的话很明显是说，要是被朝廷知道而杀死，肯定不如自杀来得痛快，以此来解释叶阳伯爵府巫祝尸体的存在。
　　但秦瑟根本不相信这个理由，并且秦脂也说了，这只是长公主和燕王商量出来的栽赃嫁祸的计谋。
　　秦瑟很不解，“谋杀郡主，意图染指兵权，这可是大罪，叶阳伯爵府为何要配合长公主，为何要认罪？”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秦脂摇摇头，她是真不知道这一点。
　　燕王和长公主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她并不在皇宫，当时她留了傀儡替身在皇宫内，自己则正好在秦家试探谢桁，等她回去得知之后，长公主那边计划已经进行。
　　今天一早，长公主去京兆府举报，叶阳伯爵世子被抓之后，就认罪了。
　　速度之快，她都没有时间防备和阻止。
　　可恨她为了秦瑟而谋划的这一场局，一场让燕王彻底失败的局，可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看到秦脂皱起眉，秦瑟以为她是在为燕王和长公主顺利甩锅这件事而生气，但仔细一想，她又觉得不对。
　　燕王好歹是秦脂的主子，现在主子的事情解决了，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思及此，秦瑟不由问道：“燕王与长公主有意联姻，如果北宁郡主出事，燕王这个外戚的助力就没了，现在北宁郡主可能无罪，对燕王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怎么我看
　　你倒是不太高兴的模样？”
　　“我的主子，只有小姐。”秦脂闻言一脸坚定地道：“我只认小姐这么一个主子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只为秦瑟考虑？
　　秦瑟隐约觉察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似笑非笑地道：“就算你只认我这么一个主子，北宁郡主没事就是燕王没事，你也不应该为此不悦吧？”    “可是，燕王如果顺利和长公主联姻的话，不是对太子不利吗？”秦脂天真道：“小姐你不是支持太子的嘛，我就想着，如果燕王没办法和长公主联姻的话，对太子会更
　　有利吧。”
　　秦瑟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们俩联手，一定会对太子不利吗？”
　　“不是小姐你说得，燕王和太子只是表面兄弟吗？”秦脂不解反问。
　　秦瑟睨着她，“我何时这么说了？我何时又曾说过，我支持太子？”
　　秦脂顿了顿，挠头道：“可，可能是我记错了……”
　　当日秦瑟虽问了燕王和太子的事，却没有明确表态过，她支持的是谁。
　　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秦脂这，就成了她支持太子，不喜燕王。
　　照着秦脂这样说，因为她的缘故，秦脂并不想让燕王和长公主联姻。
　　因为燕王一旦和长公主顺利联姻，就会威胁到秦瑟支持的太子。
　　是以，秦脂为了这事而不高兴。
　　思及此，秦瑟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秦脂。”
　　她忽然低声喊了一句。
　　秦脂茫然抬头看她。
　　“是你吧？”
　　秦脂满眼迷惑，“什么？小姐在说什么是我？”
　　“当日在燕云台，真正动手杀害纤云郡主的人，是你吧？”秦脂温声，面上甚至带着浅笑，但笑意疏离冷淡。    秦脂一听，蓦然瞪大了眼睛，连忙站起来，衣袖翻飞间，不小心带翻了面前的茶水，她也没注意，只是仓皇的辩解道：“怎……不，不是我，怎么会是我？我，我和纤
　　云郡主无冤无仇的，我……”
　　“谁说无冤无仇？”
　　秦瑟打断她的话，睨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方才你不是还说，你因为我并不想让燕王和长公主联姻吗？如果不想让燕王和长公主联姻，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其中一方。你的办法，不就是毁掉北宁郡主，挑拨
　　长公主和中山王府的关系吗？一旦北宁郡主成了杀人凶手，长公主和中山王府成了仇敌，那么燕王的助力就彻底没了，不是吗？”
　　秦脂眼里迅速包了一包泪，“不是我……小，小姐，我哪能想到这么复杂的办法？再说了，就算我想到了，我也做不到这些啊……”
　　“是吗？”秦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闲地道：“一个普通的侍女，确实做不到，但倘若是一个玄门中人呢？”
　　秦脂闻言，瞳孔几不可见的收缩了一下，面上仍旧委委屈屈的，“小姐你说的话，秦脂真的不懂……”    “好了，你懂不懂无所谓，我并不想向你问责，分开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变成了什么样，也不该为此指责你。”秦瑟将茶杯放下来，抬头望着秦脂的眼，“
　　只不过，要伪装的话，记得把自己伪装的像一点，起码把身上的灵气往下压一压，哦对了，还有你身上的朱砂的味道。”
　　秦脂面色一僵。
　　还未等她说话，秦瑟已经站了起来，笑吟吟地道：“昨天的你，就伪装的不错。”
　　秦脂连忙道：“小姐，我……”
　　“嘘。”    秦瑟抬起右手，将食指抵在双唇中间，微微一笑，“不用辩解了。昨日/我从秦茂和大人那里得知，我确实有一个丫环叫做秦脂。我也相信，你就是秦脂，因为你说这些
　　话的时候，神情自然而坚定，不是在撒谎，但你其他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今天的见面，到此为止吧，你不必再为我做什么，小心你的身份被人发现。”
　　语毕，秦瑟提步就往外走去。
　　秦脂顿时有点着急地拉住她的袖子，声音有点干哑，“小姐，您如今真变了，变得越来越像夫人了。”
　　秦瑟回头看她，她知道秦脂还有下文。
　　秦脂望着她，却好像透过她看着旁的人。
　　“小姐你这样很好，夫人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开心的。”秦脂忽然笑起来，“有你在，颠覆如今的朝纲，肯定更快。”
　　秦瑟眯起眼来，“颠覆朝纲？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脂望着她，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感觉，“小姐你真的把什么事都忘了吗？”
　　“我忘了什么？”秦瑟语气一沉。
　　秦脂握住她的手，“小姐，我们家夫人，您的母亲，是前朝公主，您忘了吗？”
　　秦瑟一愣，“什么？”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忘了。”秦脂抹了一把脸，愤声道：“你忘了，我可没忘！小姐以为，朝廷当时为什么要将我们秦家抄家灭族？”
　　秦瑟隐约觉察出有些秘密，即将浮出水面一样。
　　果然。    秦脂接下来的话，就像是平地一声雷。
第353章 狗血剧本
　　秦脂说，秦瑟的母亲，是前朝遗孤，本朝先帝是夺了他们家的江山，秦瑟的父亲在战乱中，救走了秦瑟的母亲，为她改名换姓，迎娶到自家。
　　先帝轰轰烈烈的，到处寻找前朝遗孤，美其名曰是先帝悔错，想对前朝遗孤进行忏悔，实际上，是天下百姓和文人，对先帝谋反一事颇为不满，檄文叱问。
　　先帝为了挽回人心，才说要把前朝遗孤找出来，好生照顾。
　　可事实上，他在暗地里查，查到的前朝遗孤都被杀了。    秦瑟母亲的身份，瞒了那么多年，最终不知被谁告密查了出来，但先帝为了人心，不会以这件事为契机，而杀了秦瑟之母，他只能用秦瑟父亲和其他人串通意欲谋反的
　　罪名，光明正大地杀了秦家的人。
　　闻言，秦瑟立即道：“不对，如果事实是你所说的这样，那陛下为何不杀了我？”    “那是因为，他动手杀秦家之人的时候，他的儿子，当今陛下反了他的江山！”秦脂道：“或许这就是报应！当今陛下反了他的江山，接下来秦家的谋反案，虽说杀了秦
　　家其他人，可陛下并不知道，这案子背后的含义，才让小姐逃掉一劫。”
　　这样说勉强说得通，但秦瑟却感觉不对劲。
　　“当今陛下，登基多少年了？”
　　“三年。”秦脂回答道。
　　秦瑟一顿，这倒是能对上她去谢家的时间，如果不掐头去尾的话，大约就是三年左右。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
　　秦脂的回答太突然，忽然就把真相什么都告诉了她。
　　秦瑟总觉得，这里面还隐藏着其他什么事。
　　前朝公主的遗孤……
　　这身份……
　　秦瑟实在不想说狗血两个字。
　　因为，这太tm狗血了！
　　要是再爆出来谢桁是本朝皇子，那他们这故事，妥妥的是狗血家国情仇爱恨大剧啊！
　　但后面一条明显不可能，如果谢家和本朝皇室有关系，怎么都不可能护着她的。
　　秦瑟只能说，幸好还没狗血到那种程度。
　　可前朝遗孤这身份，也是她不能接受的狗血。
　　她望着秦脂，郑重地道：“你确定，你所述是事实吗？”    秦脂重重地一点头，“小姐，我真的没有骗你，你要相信我！是，我是入了玄门，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秦家，当朝皇室抢了夫人家的江山，又杀了我们
　　秦家满门，我们就应该复仇的，小姐！”
　　看着秦脂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丝毫不像是作假，秦瑟从她的神情和语气中，也听不出她在撒谎，不由扪心自问，难不成她真的穿到了一个身份极为狗血的姑娘身上？
　　见她不吭声，皱着眉，秦脂好像是怕她不相信自己似的，拉着秦瑟的手，再三地道：“小姐，你真的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说实在的，秦瑟并不相信秦脂的话。
　　如果真有心，这些又是事实的话，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她？
　　而且这种事，作为亲生女儿的她都不知道，秦脂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瑟觉得这里面有太多蹊跷之处。    面对秦脂的再三表态，她只是微微一笑，掰开了秦脂的手道：“无论是不是事实，都跟我没多少关系。前朝的事，已经翻篇了，如今想要颠覆现在的江山，不是易事，
　　并且要颠覆江山势必要打仗，对黎民百姓也不好。”
　　她说得冠冕堂皇。    “如今朝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怎么好让他们再吃苦头呢？更何况，我就是个女子，若是王子争一争倒也无妨，我一个女子，争来皇位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真去做女皇帝？算啦算啦，好好过眼下的日子就是。”
　　秦瑟十分大气地拍了拍秦脂的肩膀，一点都不想跟现在的皇室计较一样，旋即转身离开。
　　秦脂不知道是被秦瑟这不成气候的模样气到了，还是听进去了她的话，竟没有追上来。
　　望着秦瑟走出去的背影，秦脂紧紧皱着眉，收敛了身上的灵气，暗自懊恼，她今天意外看到秦瑟，未曾来得及收敛身上的气息，竟然被秦瑟认了出来。
　　至于她后面的话……不知秦瑟相信了没。
　　但见秦瑟最后的反应，她觉得，秦瑟并未相信。
　　不相信也是对的，她从话本子上看来的剧情，要是能把小姐忽悠过去，那才是侮辱了小姐。
　　……    秦瑟并不知道秦脂这是从话本子上学来的故事，但她认为这话里多是蹊跷，实打实的没相信，却也明白，秦脂既然拿这话来忽悠她，就算再逼问，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
　　既如此，她就不想浪费口水了。
　　不过秦脂对她确实没有杀意，语气中多是敬重尊崇之情，丫环这身份应该不作假。
　　既然暂时无杀意的话，她就懒得深究了。
　　且现下也没有时间去深究这样的事。
　　秦瑟还等着想办法救秦婉。
　　不管怎么说，从秦脂的话里，她算是明白了，这回确实是秦脂动的手。
　　秦脂是意图害了北宁郡主，挑拨中山王府和长公主的关系。
　　燕王暂时看没看出来，没人知道，但他一番倒推，反倒推出了事情真相，并且按照这个走向，找了人背锅。    秦瑟不知道叶阳伯爵府的人脑子是怎么长得，为什么答应背锅这件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归根究底，秦脂是因为她的一番话，才临时起意对北宁郡主动了手，而他们
　　又害的秦婉被连累。
　　换句话来说，秦婉受到牵连，多少有秦瑟的责任。
　　其中有她一份因果在。
　　她不想无辜人受到牵连，叶阳伯爵府自己甘愿背锅就算了，但起码她得把秦婉救出来，不能让秦婉跟着背锅。
　　只是现在的局面下，要洗干净秦婉和叶阳伯爵府的干系，也不容易。
　　……
　　秦瑟快步赶到了京兆府，刚到大门外，她就看到谢桁和秦茂和秦夫人全部站在京兆府大门口。
　　秦夫人由秦湘扶着，双眼血红，像是刚哭过一场。
　　秦茂和还算稳得住，可同样神色紧张沉重，小声和谢桁交流着什么。
　　正和他说话的谢桁，像是有所感应一样，抬起头，正好对上秦瑟的眉眼，他神情一松道：“瑟瑟。”
　　秦家其他人一听，转过身来，才看到秦瑟。
　　秦瑟提步走过来，看了看京兆府紧闭的大门，低声道：“怎么样了？”    谢桁站在她旁边回答道：“京兆府这边说，是伯爵府世子自己过来投案认罪的，这件事牵连甚广，长公主和中山王府都发了好大的火，请求陛下严惩，这才牵连到叶阳伯爵府满门。”
第354章 真的愿意救婉婉吗
　　秦夫人听得谢桁的话，捏着帕子，小声哭起来，“我的婉婉做了什么孽，她到底还未出嫁，为何要把她也抓起来？”
　　秦茂和沉声道：“本朝律法，过了婚书，便算是夫家人，夫家若出事，牵连满门，自然少不得她这个新妇，你现在哭也是没有用！”
　　“那我能怎么办？那到底是我的闺女！我把她娇养着长大的，她知道什么？无辜受累，连看一眼都不让我进！”秦夫人哭得更大声。
　　秦茂和愈发烦躁，“行了！你要哭回家哭去，在这哭有什么用！”
　　秦夫人闻言，哭得更凶，恨不得水淹京兆府似的。
　　秦茂和头疼不已，朝秦湘道：“把你娘扶回去！”
　　秦夫人一听真要撵她走，立即道：“不，我不回去！我要把婉婉带回去！”    “带回去？”秦茂和扯出一个刻薄的笑，“有本事你就闯进去，把你女儿带出来！没本事，就给我回家哭去！在这哭，要是惊动了长公主或是中山王世子，你这就是在提
　　前给婉婉哭丧！”
　　长公主和中山王府现在都生了好大的气，前者是恨叶阳伯爵府拿北宁郡主当枪使，后者是恨叶阳伯爵府杀了自己的妹妹。
　　无论是哪一方，听到秦夫人在这哭喊，为秦婉辩解只会更生气。
　　说不得求到陛下面前，请求快速下旨治罪也说不定。
　　秦夫人意识到这一点，捂着嘴，虽说还在掉眼泪，可总归不再闹腾了。    见状，秦茂和懒得再说她，只是望着秦瑟和谢桁，直白道：“我觉得这案子没那么简单，我从未听说过叶阳伯爵府跟中山王府有什么龃龉，非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更
　　何况真做了这样的事，他们为何会主动来认罪？”
　　“确实，这案子没那么简单。”秦瑟微微蹙眉道。
　　秦茂和立即道：“瑟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只是猜测，或许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长公主策划的，只是让叶阳伯爵府的人站出来背锅，为北宁郡主洗脱罪名而已？”秦瑟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算是抛了个八
　　成真相出来。
　　秦茂和一听，低头沉吟道：“这倒是说得通，可就算叶阳伯爵府和长公主有些表亲，也不该为了这点情分出来顶罪啊！这一顶罪，可是要抄家灭门的！”
　　秦瑟摊手，“那就不知道叶阳伯爵府是怎么想的了。”    秦夫人闻言，抽噎道：“这叶阳伯爵府是造的什么孽啊！替人家顶什么罪，还要拉上我的婉婉……老爷，咱们得想办法救婉婉啊！要不，你想办法进京兆府牢狱，见世
　　子一面，让他为咱们婉婉考虑考虑，别认……”
　　没等她说完，秦茂和便咬牙道：“让他别认罪吗？你觉得可能吗？如果他有考虑过婉婉，他就不会替北宁郡主顶罪！”
　　“那，那可怎么办啊！”秦夫人闻言，又要哭起来似的。
　　秦茂和立即低喝道：“再哭，你就回家去！”
　　这一句话，吓得秦夫人把眼泪咽回了肚子里，不敢胡乱开口。
　　秦茂和头疼地道：“我是得想办法进去见世子一面。”
　　就算没办法让世子反口翻供，起码得想办法把秦婉摘出来。
　　那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他不能不为秦婉考虑。
　　秦瑟闻言看了看秦茂和。
　　她想说，秦茂和要是想进京兆府大牢恐怕不容易，不如去求一求张夫人，她到底是国公夫人，借着去给秦婉送些衣物的名头，总能进去一面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京兆府外忽然停下来一辆巨豪华的马车。
　　秦夫人看到那马车，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像是有些愤怒含恨。
　　秦瑟一看，不用说也猜到了，这估计是长公主府的马车。
　　那辆马车停下来之后，立即便有走在旁边的婆子，打起了车帘，下一秒，长公主果然从里面走了出来，面上带着欣喜和微笑。
　　在看到秦茂和的时候，长公主笑意一顿，带着高傲微微颔首，道：“秦大人今日怎么有兴致来京兆府了？”
　　“小女因叶阳伯爵府一案牵连，如今人在京兆府大牢之内，下官为人父，总得过来看看。”秦茂和拱手欠身道。
　　秦夫人和秦湘也跟着欠了欠身。
　　长公主扶了扶发髻，才想起来秦婉和叶阳伯爵府的婚事，略一正色道：“叶阳伯爵府这件事着实办的不对，怎么能谋杀中山王的爱女，还嫁祸给我的映月呢？”
　　秦茂和闻言，没有说话。
　　大约是看得出来，秦家为此并不高兴，长公主也就懒得和他们说话了。
　　反正她这次来，也不是为着和秦家人说话的。
　　方才她去宫里请了旨意，此事现如今和北宁郡主无关了，北宁郡主不需要配合调查，她是来接女儿回家去的。
　　思及此，长公主便道：“本公主还有事，便不陪秦大人了。”
　　语毕，长公主直接提步朝京兆府大门走过去。
　　婆子先一步走到前头敲门。
　　很快大门被打开，瞧见是长公主，衙役便将长公主迎了进去。
　　“她倒是有脸！”秦夫人见他们走进去，大门重新关上，愤愤地低声道：“她这么大排场定然是来接北宁郡主的，可为了自己的女儿，却害了我的……”
　　“闭嘴！”
　　秦茂和立即呵斥。
　　秦夫人咬了咬牙，知道在这场合说这些不好，只能把满嘴的愤恨之语咽了回去。
　　秦茂和看着重新紧闭的大门，道：“我去想想办法。”
　　“其实要救秦婉的话，我倒是有办法。”秦瑟忽然道。
　　秦家和谢桁都将目光放在了秦瑟身上。
　　秦瑟则朝谢桁看过去，“我们不是有免死金牌吗？”
　　秦茂和一惊，秦夫人也是一脸愕然。
　　秦茂和朝他们走了两步，低声道：“你们怎么会有免死金牌？”
　　“之前意外遇到过太子殿下，救了殿下一命，得他赐了一块免死金牌。”秦瑟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谢桁微微低头望着她，“你想用免死金牌救秦婉？”
　　秦夫人期盼地看着秦瑟。
　　谁都知道，免死金牌能救人，有免死金牌在就多了一条命，可谁不想要这条命呢？
　　她想要秦瑟救秦婉，又怕秦瑟不肯。
　　秦瑟却弯唇一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我们俩又不作奸犯科，用不着这免死金牌，不如救条人命下来。”
　　反正，她还有太子玉佩再手，死不掉的。    “真的吗？”秦夫人一听，大喜过望，“瑟瑟，你真的愿意救婉婉吗？”
第355章 去讨恩旨
　　秦夫人急忙走过来，一把握住秦瑟的手。
　　秦瑟能够感觉到她双手都在颤抖，生怕秦瑟反口不救秦婉。
　　秦瑟微微一笑道：“既然我能救，那我肯定会救，毕竟是一条人命，不是吗？”
　　秦夫人激动地哭起来，“瑟瑟，你真是我们秦家的大恩人，若是你能救了婉婉，哪怕让我给你当牛做马，我都甘愿。”    “夫人言重了，我也只是借花献佛而已。”秦瑟略略一笑，拉开秦夫人的手，从怀里将随身携带的免死金牌拿出来，递给秦茂和，“秦大人，还是你拿着这免死金牌，去
　　将秦婉带出来吧。”
　　有这免死金牌在，秦婉就能保住一命。
　　秦茂和是当朝官员不是不知道，但他却迟疑着不敢接，“这到底是给你保命的……”
　　“先救人要紧，反正这一时半刻，我也不会犯什么死罪。”
　　秦瑟一开始是没想着把免死金牌拿出来的，但长公主方才的态度表明了，叶阳伯爵府这次的罪名是背定了，想要单独把秦婉摘出来，不太容易。
　　与其掰扯不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罪名就坐定了，不如先把秦婉救出来，了却秦婉因她受到牵连的因果。
　　她委实不喜欢欠人的。
　　秦夫人闻言眼巴巴地看着秦茂和，满眼哀求，希望秦茂和这时候放下面子，能够救下秦婉。
　　秦茂和何尝不想救秦婉？
　　那到底是自己的女儿。
　　秦瑟都这么说了，他握了握免死金牌，哑声道：“瑟瑟谢谢你。”
　　语毕，他便快步朝京兆府大门走去叩门。
　　很快大门再次被开启，见是秦茂和，开门的衙役堆着笑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未等他开口，秦茂和便拿出免死金牌。
　　衙役脸色一变，便没再说什么，把秦茂和请了进去。
　　秦夫人见状松了一口气，心下有些期盼的望着京兆府大门。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
　　秦茂和并不是傻子，虽说拿了免死金牌进去，但面见京兆府尹的时候，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免死金牌再拿出来，而是询问起来京兆府尹案情如何了。    京兆府尹见他都进来了，又是同朝为官的，便一脸为难的道：“秦大人，我知道你女儿牵连其中，但这案子我也不能瞒你，我就和你直说了吧，这案子上面已经判下来了，确是叶阳世子所为，上面说，叶阳世子谋杀贵女，陷害挑拨朝廷重臣，最同谋逆，还翻出来叶阳伯爵府这些年犯了好些罪，数罪并罚，满门抄没，叶阳伯爵位被夺，
　　叶阳世子与其父母全数被斩，家奴全部充作官奴，女眷全部充作官妓…”
　　说到这，京兆府尹的声音顿了一下，“其中包括定下了婚约的。”
　　言外之意，就是包括秦婉。
　　秦茂和脸色一白，充作官妓…那还不如直接死了。
　　女子清白事大，充作下等官妓，那真是最严酷的惩罚，不如直接叫人死了。
　　如果说一开始秦茂和还在犹豫要不要用免死金牌，自己努努力想想办法或许也能救了秦婉，但听到这，秦茂和实在是忍不住了。
　　上面已经判下来了，就证明这案子陛下看过，已经有了决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人移走。
　　秦茂和是等不及了，连忙拿出来免死金牌，往京兆府尹面前一放，“不知道有这个，能不能救我女儿一命？”    京兆府尹做官多年，焉能不知道免死金牌？他一眼就看出来，秦茂和拿出来的免死金牌是真的，心下不由一惊，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低呼道：“这仿佛是前年陛下赐
　　给太子殿下的？”
　　本朝每块免死金牌，用料和印鉴是一样的，但上面编号和免死赦词却是全然不同的。
　　这块免死金牌的赦词上明显提到了太子二字，显然是赐给太子殿下的。
　　不过本朝并没有规定免死金牌不能挪给他人用，因此京兆府尹不能不承认这免死金牌的用处。
　　秦茂和不答话，只问：“大人可看仔细了，这确实是免死金牌吧？”
　　闻言，京兆府尹只能点点头，“确实不错。”
　　“那小女……”秦茂和委婉提醒道。
　　京兆府尹依旧一脸为难，“虽说这免死金牌是真的，可要放了令千金，还得秦大人拿着这免死金牌去求陛下恩旨。”    说着，京兆府尹深怕秦茂和继续在这死缠烂打似的，补充道：“秦大人放心，在比期间我保证不会有人伤害令千金一根头发丝，只要秦大人你拿来恩旨，本官即刻放人
　　。”
　　京兆府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茂和也不好再说其他的，只得沉着脸点点头收回免死金牌往外去，进宫去讨恩旨。
　　然而秦茂和前脚刚出了京兆府，后脚长公主就带着人，扶着北宁郡主从京兆府后院走出来。
　　长公主一边走，一边还心疼的一口一个北宁郡主的乳名。
　　“我的好素素，不怕，娘这就带你回家了。”又训斥着下人们，“你们扶好了郡主，都仔细点，别摔了郡主，否则紧着你们身上那张皮！”
　　下人们俱是一脸正色紧张地小心翼翼地扶着人。
　　京兆府尹看到这一幕，立即从公堂上走出来，拱手行礼：“长公主殿下这是要走了？”
　　“不然还继续在这晦气的地方住着不成？”长公主想也不想就白了京兆府尹一眼。
　　京兆府尹赔着笑：“那是那是…那长公主慢走，下官就不送了。”
　　长公主居高自傲的嗯了一声，就带着人走了。
　　与此同时。
　　秦瑟和谢桁等人瞧见秦茂和出来，便朝他看过去。
　　秦夫人更是赶紧迎了上去，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瞧见秦婉，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老爷，婉婉呢？”
　　“先上车再说。”秦茂和不好在这里说其他的，便朝秦瑟和谢桁点点头，拽着秦夫人直接上了马车。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便跟了上去。
　　待他们一并坐进马车里，秦茂和才道：“拿免死金牌的事，京兆府尹没办法直接办，得我进宫去讨一份恩旨来，他们才肯放人。”
　　秦夫人紧张地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如今有免死金牌在手，我进宫去讨一份恩旨就是。”秦茂和早有决断，“这件事要办就得趁早办，我这就进宫去。你们先回家等我消息。”    语毕，不等秦夫人再说话，秦茂和就撩起帘子，徒步朝皇宫的方向走去。
第356章 她也没给个说法啊
　　长公主带着人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秦茂和离开的背影。
　　分辨出他是要往皇城去，长公主也并不在意，其实秦婉个人怎么样，都与她无关，只要她女儿被放出来了就好。
　　看着下人扶着北宁郡主上了马车，长公主就觉得神清气爽，没心思管其他人，喜笑颜开的上了马车，往自家回。
　　而北宁郡主一上了马车，就扑进长公主怀里哭了起来，“娘，我真的快被吓死了……”
　　长公主心疼不已，揽着北宁郡主一直安慰。
　　另一边。
　　秦茂和一走，秦夫人不走也得走，她想着有免死金牌在手总能救秦婉一命，便安慰自己放下心来，就当回去收拾一番，等着秦婉回家便是。
　　这样安慰了自己一番，她便沉下心来，想吩咐车夫回府。
　　但秦瑟却抢先道：“我还有点私事要办，就先不回去了，夫人先回去吧，晚点办完事我自会回去的。”
　　秦瑟笑了笑，就拽了拽谢桁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秦夫人都没有阻拦的时间，眼下她也不好多问，就只能任由他们去了，自个儿叫车夫驾车回府。
　　……
　　谢桁跟着秦瑟下了马车，发现长公主的车驾已经走了，便道：“长公主速度倒是不慢。”
　　秦瑟似笑非笑道：“好不容易想出办法救了自己的女儿，她手脚能不快吗？”
　　“你是说，长公主让叶阳伯爵府顶罪一事？”谢桁道：“我一直觉得此事不对劲，叶阳伯爵府为何要帮忙顶罪？这可是重罪，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门之祸。”
　　秦瑟道：“不知道长公主和叶阳伯爵府达成了什么交易，总之罪名是叶阳伯爵府担了。”
　　皇帝本就在长公主和中山王之间摇摆不定难做人，如今有个出来顶罪的，不管外人怎么看，知不知道叶阳伯爵府是顶罪的，总之这事有了‘满意’的结果，皆大欢喜。
　　谢桁闻言看了看秦瑟，“可是你从哪得知的这消息，确认是长公主让他们出来顶罪的？”    “这消息肯定靠谱。”秦瑟拉着谢桁的袖子，一边朝前走一边小声地道：“不过我还没告诉你吧，我秦家未被害之前，我有个丫鬟叫做秦脂，抄家的时候，被分去做了官
　　奴，如今在燕王身边当差，消息就是她告诉我的，她还说这办法是燕王跟长公主提议的。”
　　谢桁眉心一皱，“还有这样的事？你确定那个人可靠吗？以前的事你不是都不记得了吗？”
　　“我是忘记了很多，但看到她我隐约想起来一些片段，而且我偷偷试探过秦大人，他也说我之前确实有个丫鬟叫做秦脂，应该错不了。”
　　秦瑟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下巴，“不过那丫头确实奇奇怪怪的。”她忽然故作神秘的笑道：“你知道她还跟我说了什么吗？”
　　“还说了什么？”谢桁一脸正色，很是凝重似的，像是担心秦瑟被骗。
　　秦瑟噗嗤一笑，“她居然还跟我说，我和当今皇室有仇，我是什么前朝公主之女，让我复仇，简直笑死我了。”
　　谢桁凝着她的笑脸，“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这都是什么年代的狗血剧情了？话本子都不这么写了好吗？”秦瑟一副好笑的道：“我看这话就是她拿来忽悠我的，我才不信，难不成你信啊？”
　　她挑眉，侧目看向谢桁。
　　谢桁微微摇头：“这话确实有些离谱，可你方才却说她的话可信。”    “不不不。”秦瑟伸出右手食指晃了晃，“我可从来没说过她的话完全可信，我对她的信任，也是分事的，燕王和长公主让其他人顶罪的事，我信，其他的事我一概不信
　　。”
　　谢桁打量着她不像是说假的，微微颔首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怕你被人骗了。”
　　秦瑟挽住他的手，笑嘻嘻：“我这么聪明，谁能骗到我？除非……”
　　听到她停顿，谢桁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你骗我！”秦瑟指着谢桁，弯唇笑道：“我现在一心一意相信的人，只有你，除非你能骗到我！”
　　她笑眯眯的道：“谢桁说，你不会骗我是吧？”
　　谢桁望着她笑眯眯的双眼，顿了一秒，语气自然坚定道：“当然不会。”    “那就是了，那就没人能骗我。”秦瑟收起手指，望着谢桁，玩世不恭的语气里，带了一分不容易察觉的认真，“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骗到我，但倘若哪一天让我知道，
　　你骗了我，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我都不会原谅你哦。”
　　听着她调笑的声音，谢桁心里蓦地一沉，旋即他握了握秦瑟的手，声音里带上一丝谁都没有察觉的沙哑，“我当然不会骗你。”
　　秦瑟笑着跟谢桁手拉手继续往前走，也不怕四周路人的目光。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侧的暗影处，秦脂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早就跟到了京兆府，但一直没露面，只是跟着秦瑟。
　　现而今看到秦瑟和谢桁感情深厚，不知为何她只觉得心里发沉，右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当然她知道小姐暂时不会有危险，并没有出去阻止他们俩亲近，看到秦瑟和谢桁走远，她想了想还是往皇城去了。
　　方才在京兆府外，她看得出来，秦瑟是想救秦婉的，她得想想办法，保住秦家人。
　　……
　　就在秦瑟和谢桁在京城里‘闲逛’的时候，曹国公府里同样不太平。
　　官差把秦婉带走了，曹国公府里同样上下不安。
　　尤其是柳夫人，见秦瑟走后一直没回来，不由拉住张夫人的手，问道：“秦大师是不是不回来了？”
　　张夫人迟疑道：“秦家出了那样大的事，她怕是没时间过来了。”
　　“可我这边的事，她也没个说法啊。”柳夫人有些着急。
　　秦瑟走之前的话，说的不清不楚，还说她安危有问题，可她们都没问清楚，她就走了，这让她如何安心？
　　曹玉梅闻言客客气气的道：“夫人一开始不是并不相信瑟瑟的话吗？”
　　柳夫人神情有些尴尬，“我并没有不相信…”
　　她只是有些犹豫该相信谁。
　　毕竟三清观的道长也是出了名的，她总不能一下子就相信初次见面的一个黄毛丫头。
　　只是她越想秦瑟的话越觉得难受，还是想找秦瑟问个清楚，起码心里能舒服些，不至于像现在跟在热油里煎着似的，难受的很。    张夫人闻言，警告的看了曹玉梅一眼，她知道曹玉梅是无脑相信秦瑟的，不免会觉得柳夫人的不信任是慢待了秦瑟而不高兴，但柳夫人毕竟是她的手帕交，又是来她家
　　做客的，总得客气些。    曹玉梅并没有想和柳夫人计较到底，只是略有不快，稍稍提一句，见张夫人警告了，她便没再说什么。
第357章 官差好可怕
　　柳夫人依旧紧张地抓着张夫人手，顾不上和曹玉梅置气，急忙问道：“我能不能去找她？”
　　“今天还是算了吧。”张夫人犹豫地道：“秦家刚出了这样的事，秦大姑娘或许连命都保不住，那到底是她的妹子，她今天应该没心情没时间见你了。”
　　柳夫人闻言，一脸失望，点了点头，“也是，是我唐突了，既然她有事，那我就改日再去拜访。”    “你也不必着急，等过两日看看京兆府那边的消息，若无事了，我再下个帖子将她请过来，到时候你就跟今天一样过来就是了。”张夫人拉着柳夫人的手，很是体贴地道
　　。
　　柳夫人面色缓了缓，感谢张夫人为自己考虑，顾虑自己的面子，勉力笑了笑：“还是姐姐你对我好，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叨扰。”
　　张夫人点点头，亲自送柳夫人和两个柳家姑娘一并走出去。
　　曹玉梅挂心着秦瑟那边的事，没时间陪同，想了一下，她让丫环找车夫套上马车，想亲自去秦家问一问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他们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待丫环备好马车，曹玉梅特意从后门出了家门，直奔秦家。
　　彼时秦瑟和谢桁还在街上闲逛，说是闲逛，但其实秦瑟一直在想事情。
　　想秦脂的话，想秦婉的事，也在想今天发生过的一切。
　　因为秦婉这件事，她没时间和柳夫人多说话，也没时间询问曹家知不知道京城里有没有其他比较厉害的天师。
　　且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凌乱无头绪，本来就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清澈见底，现如今却被搅得浑浊不堪，完全理不出头绪来。
　　有些刻意为之了。
　　但现在怎么想，她都想不清楚。
　　秦瑟觉得还是得从敛芳阁和长公主身上分别下手，思及此，她就收敛了心思，和谢桁回秦家去。
　　说来也巧。
　　秦瑟和谢桁刚到秦家门口的时候，曹玉梅家的马车正好停下来。
　　秦瑟一眼就认出那是曹家的马车顿了一下，看了谢桁一眼，她提步上前。
　　曹家马车上，先下来的是丫环，瞧见秦瑟，丫环便福了福身道：“秦姑娘？我们家小姐正说要来看你呢。”
　　马车里的人听到这个声音，撩起车帘子探出头来。
　　正是曹玉梅。
　　曹玉梅看到秦瑟讶异了一瞬，就着丫环伸过来的手，走下马车，她看了看谢桁，又看了看秦瑟。
　　“瑟瑟你们是刚回来吗？”
　　“嗯，刚去了一趟京兆府。”秦瑟没提其他的，微微笑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心里放心不下。”曹玉梅走过来拉住秦瑟的手，“我在家里的时候，想着秦婉被带走的画面，我心里就发慌，总觉得不舒服，就想过来看看能能不能帮上忙。”
　　秦瑟笑了笑，拉着曹玉梅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没事了，秦婉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就回来了？”曹玉梅讶异道：“难道这案子又有了转折？害人的不是叶阳伯爵府？”
　　秦瑟微微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是秦大人拿了免死金牌进宫去讨恩旨，应该很快就能把秦婉带回来了。”
　　曹玉梅咦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免死金牌？我怎么不曾听说过，秦大人曾经得赐过免死金牌？”    秦瑟小声地道：“不是赐给他的，那免死金牌是我拿出去的，我曾因缘际会救过你的未婚夫太子殿下，得了他赐的一面免死金牌，我想着反正暂时我用不上，不如拿出
　　去救秦婉一命。”
　　“太子殿下？！”曹玉梅紧张起来，一把紧握住秦瑟的手，“太子殿下出事了？你曾经遇见过太子殿下？”
　　曹玉梅觉得这里面有太多事了。
　　很多很多事，是她都没有听说过，甚至没有想到过的。
　　秦瑟只好把太子殿下遇袭，正好求助到她的事，简单和曹玉梅提了一下。
　　曹玉梅脸色都变了，白着脸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殿下遇袭的事儿？”
　　“大约是太子殿下那边封锁了消息，并没有透露出来吧。”秦瑟解释道：“太子殿下遇袭之后，不是还照计划去查了盐务吗？”
　　曹玉梅呐呐地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以大事为重，就算生病受伤也得办事，幸好遇见了你，如若不然，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说着，她略有些激动地望着秦瑟，“瑟瑟，真是谢谢你，你救过太子殿下，又救过我，你简直是我们俩的救命恩人。你放心，不管是我还是太子殿下，都会记着你的恩
　　情的！若我将来真的成了太子妃，我会还你一块免死金牌的。”
　　听着曹玉梅诚恳的话，秦瑟扬眉笑了笑，“难得瞧见你这么紧张，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太子殿下了。”    曹玉梅楞了一下，没想到秦瑟话锋转的那么快，但她很快明白过来，知道秦瑟这不过是在调节气氛，破涕为笑，旋即跟秦瑟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道：“其实，我也算不上是喜欢太子殿下，只是……你知道的，我的出身虽然比不上北宁郡主，却也不会嫁给一般人的。所以我从小到大，就被当成未来的皇子妃培养，且太子外祖家一向和我家交好，你可以猜到的，我算是太子外祖家看着长大的，因着这层关系，他们从小对我就给予厚望，我从小就知道我会成为太子妃，太子会是我的夫君，我就把太子当成
　　我的夫君一样看待，女子一生荣辱都在丈夫身上，我自然想要他好，他好便是我好。”
　　秦瑟闻言望着曹玉梅那过于规范的太假闺秀的面庞，顿了顿，心里啧了一声，不得不说，古代对闺阁女子的封建教育真得很严苛，完全控制住了女子的思想。
　　曹玉梅这样一个出身高贵的，都免不了这样，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以夫为天。
　　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大环境。
　　秦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冲曹玉梅笑了笑，和曹玉梅一并回了清荷园。
　　谢桁从头到尾把自己当成背景板，跟在秦瑟身后。
　　而在秦瑟和谢桁与曹玉梅一道进了清荷园没多久之后，秦湘便听闻消息风风火火地赶过来。
　　一进来，看到曹玉梅，秦湘哇地一下哭了起来，“梅姐姐！”
　　曹玉梅心疼地揽着她，“没事，别哭了，瑟瑟不是说用免死金牌去救秦大姑娘了吗？不会有事的。”    秦湘哭唧唧，“我就是没想到，这件事莫名其妙就牵扯到我们家，还牵扯到我姐姐，好可怕，梅姐姐，真的好可怕，那些官差好可怕……”
第358章 秦婉回来了
　　秦瑟和曹玉梅见惯了活泼开朗的秦湘，头一次看到秦湘这么可怜的，抱头痛哭。
　　曹玉梅有点手足无措，无奈且求助地看向秦瑟。
　　秦瑟便温声道：“湘湘够了，婉婉很快就回来了，你这时候哭可不吉利哦。”
　　闻言，秦湘抽噎着，从曹玉梅面前直起身来，没有继续嚎啕大哭了。
　　曹玉梅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笑道：“还是瑟瑟你有办法。”
　　秦瑟弯了弯唇。
　　“你们聊，我去准备一些茶点。”一旁的谢桁望着几个姑娘各异的神色，偏头看向秦瑟道。
　　秦瑟微微点头。
　　谢桁便转身提步走了出去，她们几个继续说话。
　　秦湘似乎终于觉察出有点丢人，擦了擦眼泪，讪讪地坐在一边。
　　曹玉梅凝着她那通红的鼻头，揶揄道：“如今知道羞了？”
　　“才，才没有……”秦湘咕哝道：“我刚才只是被吓到了，被这种事吓到不是很正常嘛，我就算哭……也没什么嘛。”
　　听着她歪理一套一套的，秦瑟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你娘回来后在做什么？”
　　“我娘？她忙活着让人准备艾叶和火炉呢。”秦湘道：“我娘说艾叶能祛除晦气，等姐姐回来的时候再跨过火炉，一身霉运就能散干净了。”
　　曹玉梅哭笑不得：“这样也行？”
　　以往她总觉得秦夫人端庄大气，是个典型的贵夫人，却不想遇到自己女儿的事，也有这么天真犯傻的一面。
　　要是这样就能祛除霉运的话，还会有人倒霉吗？
　　“图个好意头罢了。”秦瑟淡淡笑道。
　　曹玉梅微微点头，是这个理，再者说这是秦家的家事，她不好过多言语，便没再说这件事，而是转移了话题，“对了，秦大姑娘今日或许就能回来？”
　　秦瑟道：“看情况吧。如果恩旨下来的快，应该今天就可以回来，最迟不过明天。”
　　“那我就放心了。”曹玉梅望着秦瑟，弯唇道：“那你明后天就可以空出时间吧？”
　　秦瑟顿了一下，闻声知意，“是柳家那边？”    曹玉梅点点头，“还是你聪明。你走了之后，柳夫人便一直心觉不安，本来想今日过来找你的，我娘觉着秦家今日肯定抽不出空来，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了，后来我娘
　　说等你闲下来之后，再下帖子请你和她一道去我家，她才算是走了。”
　　秦瑟抱着手炉，浅淡地笑道：“柳夫人之前不是并不信我吗？”    “我也是这么说的。”曹玉梅与秦瑟一样同仇敌忾，“当时我听到她缠着我娘要见你，我便这么说了，她方才还瞧不起人，迟迟没回声，现如今倒是想见你了？她也自觉
　　挺没面子的，不过到底是我娘的手帕交，我就没再说什么难听话了。”
　　秦瑟拍了拍曹玉梅的手背道：“你倒是不用为我和她翻脸。”    “放心吧，她不会与我置气的。”曹玉梅顿了一下，正色道：“不过柳夫人的意思，我看得明白，她算不得是相信你，只不过是听了你的话，心里没底，加上你没给个确定的答案就走了，她就是想刨根问底而已，只怕便是问了，也未必会全然信你，我就想着与其这样，倒不如别让她来烦你了，但我娘顾及情面，还是应了安排你们俩再见
　　面的事。”
　　说着，曹玉梅补充道：“这件事，看你心里的想法，你要是想见她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不必卖我和我娘的情面。”
　　曾经曹玉梅觉得柳夫人虽然有点小家子气，但碍于母亲的颜面，她倒是对柳夫人客客气气的，但现而今，她真是愈发瞧不上柳夫人的做派。
　　秦瑟听出来曹玉梅话里对自己的维护，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来日柳夫人若是来，自然还是得见一面的，好歹是条人命。”
　　“你这样一说……”曹玉梅心里一沉，“难不成她真有性命危险？”
　　秦瑟弯唇一笑，不置可否。
　　一旁的秦湘迷糊起来，她看了看秦瑟，又看了看曹玉梅，不解地道：“梅姐姐，你和堂姐在说什么啊，什么人命？什么柳夫人？”
　　曹玉梅才想起来，这件事没有告知过秦湘，她下意识地看向秦瑟，想看看秦瑟打算怎么回答。
　　秦瑟抓起自己的手炉，塞到秦湘手里，嘘寒问暖地道：“方才来的路上冷不冷？”
　　秦湘抓着手炉，气呼呼地道：“堂姐，你没有正面回答我。”
　　“我的一些私事，要怎么回答你？”秦瑟懒怠地一挑眉。
　　秦湘顿时悻悻然，“私事啊，那我就不问了。”
　　曹玉梅不由失笑，还是秦瑟有办法对付秦湘。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谢桁便端着茶点进了房间，放到她们面前的桌上，随后朝秦瑟道：“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听到府里下人说，秦大人回来了。”
　　秦瑟准备去捏糕点的手一顿，“这么快？”
　　“嗯，车驾已经到了大门外。”谢桁道。
　　秦湘立即从抜步床上跑了下去，“那我姐姐回来没有？”
　　“看样子应该回来了，秦夫人正带着人打算去接。”谢桁淡声。
　　“我去看看！”秦湘一听，立即提起裙摆，急急地跑了出去。
　　秦瑟见状同样从抜步床上下来，穿上鞋子，道：“我也去看看。”
　　曹玉梅立即附和道：“我跟你们一起吧。”
　　秦瑟想着他们都走了，断然没有把曹玉梅一个客人单独留在这的理由，便点点头，转头看了看谢桁，拉着他的袖子，与曹玉梅一并走了出去。
　　……
　　秦瑟等人赶到垂花门的时候，秦茂和已经走了进来，在他身后，秦夫人扶着秦婉，走得比较慢，还张罗着让人赶紧去拿火盆。
　　秦茂和沉着脸一直没说话。
　　而秦婉的脸色全白了，跟一张纸片似的，仿佛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了，要不是秦夫人扶着她，只怕她早就倒地不起了。
　　秦湘跑在前头，看到秦婉这样，立即跑过去，扶着秦婉的另外一只胳膊，沙哑地道：“姐姐，你没事吧？京兆府的人没欺负你吧？”
　　秦婉微微摇头，以前温柔好听的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哑难听，“我……没事……”
　　秦湘看到她这样，跟秦夫人一样心疼地快哭了。
　　一并出来迎接的秦家其他姨娘们，也多装模作样的寒暄地问了几句。
　　很快，秦夫人的婆子就把火盆拿过来了。    秦茂和一看，喝道：“折腾这些做什么？跟我来，我有话要说！”
第359章 我有话想跟你说
　　秦茂和说完便甩袖进了花厅。
　　见他怒气未消，秦夫人只好让人把火盆撤了，心想着还有艾叶泡澡，也能祛霉运，便扶着秦婉跟在秦茂和身后进了花厅。
　　其他的姨娘和公子姑娘们都跟着走了进去。
　　曹玉梅见都是秦家的一家子，自己一个外人不好过去，便朝秦瑟小声地道：“你们跟过去看看吧，我先回府了，若有其他事，你再来找我。”
　　“好，那我就不送了。”秦瑟微微一笑。
　　曹玉梅欠了欠身，便招来自己的丫环，朝府外走去。
　　目送她绕过垂花门，秦瑟才看了看谢桁，与他一道跟在秦家众人后，进了花厅。
　　此时此刻，花厅里一片寂静，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没有一个人开口，安静地仿佛没有活人似的。
　　秦茂和端坐在上首的位置，一声不吭，一张脸黑沉沉的，一看就知道他并不高兴。
　　秦夫人察觉出气氛有点微妙，僵硬地笑笑，“老爷把我们都叫到这里做什么？婉婉才刚回来，她今日受到不小的惊吓，不若让她先回房休息休息，有什么话……”
　　“碰！”
　　秦夫人话还未说完，秦茂和猛地抄起旁边丫环端上来的茶杯，用力地扔在地上，一声巨响，顿时打断了秦夫人的话。
　　秦夫人吓得跳了一下，连忙扶着花容失色的秦婉，惊魂未定地道：“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秦茂和猛地抬起头，阴沉沉地盯着秦夫人，“当日你给婉婉订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秦夫人顿时没话，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秦瑟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她和谢桁不知道的事儿。
　　秦湘站在一旁，颇为踯躅，看样子她清楚里面的事儿。
　　不过现在不是问的时候，秦瑟就拉着谢桁站到一旁，默默地听着。    秦茂和赫然站起来，指着秦夫人，怒不可遏：“我当时就跟你说过，不要和长公主来往过密，不要牵扯进他们这些拉拉杂杂的事情里，你是怎么办的？你偏不听我的话
　　，非要攀长公主这门表亲，如今好了？如今你的女儿，摊上了同谋逆的罪名！你高兴了？”
　　秦瑟一听，才明白过来。    秦婉的婚事，应当是秦夫人定的，秦夫人明显是看到长公主势好，备受恩宠，想和长公主结亲，但长公主的儿子已经成了新的抚国公，肯定看不上一个小官家的千金，
　　必定是要匹配王侯贵女的。
　　秦夫人知道攀不上这门亲，就打了个弯，想着叶阳伯爵府和长公主是表亲，也算是沾亲带故了，正好两厢有意，就定下了这门婚事。
　　听秦茂和这意思，这门婚事，他并不同意的，是秦夫人一力做主定下来的。
　　秦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夫人被秦茂和那满脸凶狠之色吓得低着头，靠着秦婉，声音微弱：“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谁都知道长公主势好，叶阳伯爵府是长公主的表亲，若是其他小事，长公主肯定是会帮着瞒着的，谁能想到叶阳伯爵府会站出来替北宁郡主背锅？
　　这种事，别说秦夫人了，怕是秦茂和自己都想不到。
　　秦夫人委实觉得自己委屈。    秦茂和却冷笑地道：“这么说，你还委屈上了？我当日怎么跟你说的？长公主如今看着势好，可她那样的人家，到底跟咱们家不堪匹配，你想攀她那门亲，只怕来日怎
　　么死的都不知道！可你呢，趁着我不在，就定下来这么一门婚事，换了婚书，活活地把婉婉给害了！”
　　“我……”秦夫人自知理亏，不敢反驳，只能弱弱地道：“如今这不是没事了吗，婉婉都回来了……”    “回来了又能如何？！”秦茂和骤然打断秦夫人的话，语气刻薄，“她就算回来了，京城里的人也都知道，她曾经和叶阳伯爵府，和谋逆之家有过婚约！你觉得，她以后
　　还有什么前程？她还能嫁人？”
　　秦婉闻言，狠狠地抖了一下，几乎昏厥。
　　秦夫人猛然抬头望着秦茂和，脸色发白，惊出了一身冷汗。
　　很显然，她之前只想着把秦婉救回来，却忘了秦婉就算保住命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消息都是互通的，尤其是秦婉和叶阳世子本来婚期将近，正月初六就要成亲的。
　　如今叶阳伯爵府被以谋逆罪判处了，秦婉就算留下一条命，京城里的人也都知晓，她曾经是叶阳伯爵府那样罪臣之家换了婚书的新妇。
　　有这样一个身份背在身上，谁会娶秦婉这样的女子做媳妇？
　　别说是簪缨之家或是王侯贵胄，便是普通的贫寒人家，也未必会娶这样一个有罪名背在身上的女子为妻。
　　谁也不知道，娶了她之后，会不会被秋后翻旧账，连累自家。
　　再说，一个和旁人换过婚书的女子，谁知清白何在？
　　娶这样一个人，不是给自己家蒙羞吗？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重身份名誉的京城……
　　秦婉这一辈子，可以说是毁了。
　　秦夫人浑身发软，她都险些晕了过去。
　　但还没等她晕呢，秦婉两眼一翻白，先晕了。
　　“婉婉，婉婉！”秦夫人一惊，连忙抱着秦婉，哭喊道：“快，快来人，去请大夫！”
　　秦茂和看到秦婉都晕了，到嘴边的训斥的话语，无法再说出来，只好让管家拿着自己的腰牌去请大夫来。
　　秦湘连忙上前帮着秦夫人和丫环婆子，扶着秦婉往后院厢房去。
　　而在他们经过自己身边时，秦瑟看到秦婉惨白的脸上，萦绕着一团黑气，非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倒越来越重。
　　秦瑟眯了眯眼睛，只怕秦婉时日无多。
　　然而秦婉明显不可能是病死或是被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受不住即将面对的尴尬境地，选择自杀了。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心里一沉。
　　“都下去吧。”秦茂和见秦婉被带走了，扶着额角头疼地道。
　　其他几房的人便都乖觉退下。
　　秦瑟拉着谢桁同样打算走人。
　　但在他们走之前，秦茂和忽然开口，“瑟瑟你留下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闻言，秦瑟欠了欠身，却依旧拉着谢桁的袖子，很明显是要谢桁一道留下来。    秦茂和不在乎这个似的，又好像没看到谢桁，直接道：“今日陛下看到我递上去的免死金牌，认出是他曾经赐给太子殿下的，问我来由，我只得提了你一句，陛下说，既然你救过太子殿下，后日太子殿下回来，便请你一道入宫，算作酬谢。”
第360章 欺君之罪
　　秦瑟料到过免死金牌会被认出来，秦茂和没办法只能把她说出来，却不想陛下居然要见她。
　　她顿了一下道：“陛下此言是真的？”
　　秦茂和微微点头，“我看不似作假。”
　　“那太子殿下后日就回来了？”秦瑟想着刚才秦茂和那句话，提出重点来问。
　　秦茂和再次点头，坐下来，单手支着头，“听闻车驾已经到了城外两百里处，后日一早就可入京。”
　　“他们这倒是回来的很早啊。”秦瑟有点诧异。
　　“听闻太子殿下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秦茂和哑声道：“我也是不知太子殿下，差事已经完满办成，何故那么着急赶回来？”
　　秦瑟顿了一下，心道，她或许知道澹台栩这么着急赶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很简单。
　　因为朝中一直没有燕王被告的消息呗。
　　按照秦脂的话来说，赵四是被长公主的人带走了，可能已经杀了，以除后患。
　　而她和澹台栩都知道且约定过，赵四会来京城状告揭发燕王谋杀太子一案。
　　这案子若是出现了，必定满国风雨，澹台栩定然会有所耳闻。
　　但事到如今，除了北宁郡主一事外，整个京城鸦雀无声，丝毫没有关于燕王的消息，澹台栩自然着急，想回来看个明白。
　　思及此，秦瑟便道：“或许太子殿下有其他安排吧。”
　　秦茂和微微颔首，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他担心的是……
　　“若是太子殿下明日真的回来，陛下只怕会让你进宫。”
　　秦瑟不解道：“我不明白为何非要我进宫？要说救命之恩，太子殿下已经给了我免死金牌，也算是了了啊。”    “陛下说，你救了太子也是救了皇室，于情于理都应该请你进宫酬谢，且太子恰好要回来，也该让你这个恩主见一见太子。”秦茂和思忖道：“不过我觉得陛下或许是存
　　了试探之意。”
　　秦瑟蹙眉，“何意？”    “太子殿下如今年及弱冠，正妃虽已定，却还未成大礼，侧妃更是空空如也。”秦茂和意有所指地道：“陛下知道你是女子，对太子殿下有恩情，且若是一般的恩情，太
　　子殿下必定不会将免死金牌允出去。陛下……”
　　秦茂和没说完，但话外的意思，谢桁和秦瑟都明白了。
　　所以……
　　这是想先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合不合适。
　　如果合适的话，就许给自己儿子吗？
　　秦瑟嘴角抽了抽。
　　谢桁面色更是一寒。
　　余光瞥见谢桁面无表情的，秦瑟咳了一声，立即道：“那我能不能不去？就说我怀孕了，无法入宫？”
　　这样一来，陛下就会知道她已经许了夫家，如果真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可以打消了。
　　谢桁闻言，面色松快了一些。
　　秦茂和却道：“可你这是欺君之罪，若来日陛下还是想见你，发现你没怀孕，那就是死罪。”
　　秦瑟：“……”
　　“我的想法是，明日你和谢桁一道入宫。”秦茂和道。
　　秦瑟一顿，“这样也行？”    “陛下只宣召了你，若由你带着他入宫肯定不行。”秦茂和低声道：“我是说，后日太子殿下入京前，你们可以提前找到太子殿下，由他带着你们二人入宫，陛下自然无
　　话可说，也顺理成章。”
　　这倒是个好办法。
　　秦瑟不由高看了秦茂和一眼，旋即欠了欠身道：“多谢秦大人为我二人筹谋。”
　　秦茂和摆摆手，“你……实在不必跟我这么客气，今日用了你那免死金牌，说起来我也欠了你一条命。”
　　“要说起这件事，秦大人，我有话想说。”秦瑟想着秦婉的面相，不由道。
　　秦茂和见她忽然郑重起来，便问道：“什么话？”    “秦婉刚回来，你就将她训斥了一番，这妥当吗？”秦瑟说着，没等秦茂和开口，她便立即补充道：“尽管你说得是事实，可能也是为了她好，为她考虑将来需要面对的局面，但她今日刚受到惊吓，大人又是这样一番恐吓，有没有想过她能否承受的住？她毕竟只是个女儿家，若佐了性子，有个三长两短，大人是否会冤怪自己今日说话太
　　重？”
　　秦茂和猛地一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才她晕倒时，我看她脸色很不好，心里似乎存了死志，如果大人还是疼爱这个女儿的，不如好好照顾她。”秦瑟提点了一句，没明说却和明说差不多了。
　　秦茂和的手放在膝上，渐渐紧握起来。
　　秦瑟见状，福了福身：“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进宫的事我会仔细考虑，没其他事的话，我和谢桁就先回去了。”
　　语毕，秦瑟便拉着谢桁走了。
　　秦茂和一个人坐在那儿，想了一下，或许自己方才的语气真的很重。
　　其实他并没有恶意，只是愤怒于秦夫人找的这门婚事，害了秦婉，为秦婉担忧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走。
　　可想着秦婉晕了过去，显然是无法承受，他心里便是一沉，立即起身朝秦婉住的小院走过去。
　　……
　　出了花厅，秦瑟和谢桁便直接回到清荷园。
　　一路上，谢桁一言不发，面无表情。
　　到了院子里，秦瑟实在是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地道：“你干嘛呀，生气了？”
　　谢桁睨着她放在自己袖子上的小手，淡淡的，“我为何要生气？”    “方才……秦大人说完之后，你也听到了，我是拒绝了的，而且我打算后日和你一块进宫，你还生什么气啊？”秦瑟小声地说着，旋即故作夸张地一笑，笑弯了眼睛，“
　　别生气了嘛。”
　　听着她撒娇，谢桁真是再大的气都没有了，拢了拢秦瑟的手道：“我真的没生气，我只是在想，后日要穿什么与你一道进宫。”
　　好叫狗皇帝看看什么叫般配，别乱点鸳鸯谱。    秦瑟没猜到谢桁的心思，见他真没生气，便道：“穿什么都行啊，随便穿穿就算了，反正我们是平民，又不能穿什么官服诰命服，其他衣裳穿的再好看，也好看不过皇
　　室去，倒不如穿的舒服些。”
　　从秦瑟的话里，谢桁听出来，她对这次进宫的事并不期待，甚至还有点懒散不想去的意思，谢桁便道：“说得也是，那我们便随便穿些家常的衣服。”
　　秦瑟点点头，和谢桁进了厢房。
　　谢桁之前拿过来的茶点还在，糕点还好，茶已经冷了。    谢桁刚想说，他再去沏一壶热茶来，便见张半仙拎着茶壶从外面走进来。
第361章 开第二春了
　　张半仙笑嘻嘻地一边走一边说：“我方才听见你们回来了，猜到你们屋里的茶水怕是凉了，早早去打了一壶热水来。”
　　秦瑟玩味儿地一笑：“徒弟，变聪明了哟。”
　　张半仙笑了笑，给秦瑟和谢桁各自斟了一杯茶，道：“师父你快尝尝，我刚才特意去后厨要的毛尖，你尝尝看怎么样？”
　　秦瑟微微颔首，接过茶杯尝了一口，“还行，就是茶汤太浓，我不喜欢喝这样浓的茶。”
　　“没事儿，我瞧见后厨还有花茶，下回我给师父你要点花茶来。”张半仙讨好地笑道。
　　秦瑟不由瞥了他一眼，道：“你今天怎么那么殷勤？无事献殷勤可是非奸即盗的哦。说，你是不是办错了什么事，怕我罚你？”
　　“没，办错事倒是没有……”张半仙挠着头，嘿嘿笑道：“就是……应承了一件事。”
　　秦瑟不解，“什么意思？”
　　张半仙尴尬地笑道：“我这几日和秦家后厨的一个厨娘，走得挺近……”
　　秦瑟了然道：“哦，开春了？”
　　“什么开春啊？”张半仙闻言倒是一愣。
　　秦瑟笑道：“我说你啊，开第二春了？怎么，喜欢上人家了？”
　　张半仙这才明白，满脸通红，不停地摆手道：“不是不是！师父，你怎么为老不尊啊！”
　　秦瑟嗤了一声，“我老吗？”    “但你……是我师父啊，你怎么能这样打趣我呢？”张半仙憋得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好像喘不过气来似的，连忙道：“我和她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而且人家都有丈
　　夫孩子一大家人了！”
　　秦瑟见他快要跳脚，故意拖长了尾音道：“所以，你想拆散人家，怕我不同意？”
　　张半仙快气死了，“不是！”用了几乎吼的声音，道：“我没喜欢她！只是我和她熟了之后，她有事求我，我应下来了……”
　　见他快跳起来了，秦瑟这才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打趣，直接问道：“那你说说看，你答应了她什么事？”
　　“……算命。”张半仙声音忽然变小了很多。
　　秦瑟扬眉，“算命？”    张半仙点点头，尴尬地解释道：“我这不是经常去后厨讨吃得嘛，一来二去就跟后厨一个姓葛的厨娘认识了，她在这府里做了二十年的厨娘，丈夫是外面庄子上的管事
　　的。”
　　说着，他神色更加不好意思。
　　“师父你是知道的，我就有个半吊子水平，我看她面相有点不对劲，我就跟她说了……”
　　秦瑟喝了一口茶，“所以呢？”
　　“我说她最近儿女身体可能有点问题，她倒是很信这些，拉着我问，有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张半仙越说声音越小。
　　但秦瑟还是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葛娘子听到张半仙说自己儿女身体不好，做娘的自然关心，她就拉着张半仙一直问怎么破解。
　　可张半仙呢。
　　他自己都说了，他就半吊子水平，能勉强看出来些问题，但实在说不清楚问题会出在哪里，更谈不上说什么解决的办法。
　　他就支支吾吾，说个不清楚。
　　葛娘子一看，还以为自己儿女命不久矣，缠着张半仙就哭了，活像是张半仙欺负了她，成了负心汉似的。
　　张半仙为了稳住她，就跟她说，他是个半吊子水平，但他有个超神的师父！
　　他的师父如何如何的厉害。
　　葛娘子一听，就动了心思，就央求张半仙把师父引见给她认识，要帮她避开这个灾，否则她就一直缠着张半仙。
　　这几天，张半仙经常去后厨偷吃，葛娘子心好，都不计较，有时候还会给他开小灶，本身就有情分在，加上葛娘子这一番威胁，张半仙只好应了。
　　但应了之后，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跟秦瑟说，这才有了最初的犹豫和献殷勤。
　　谢桁闻言，瞥了张半仙一眼，“你是忘了你现如今的身份吗？”
　　张半仙一愣。
　　只听谢桁继续道：“如今你是我们的表舅，长辈。”
　　张半仙才想起这么一茬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对啊！
　　他都是谢桁和秦瑟的长辈了，这件事秦家都知道的，要是葛娘子知道，他不是什么长辈，秦瑟反倒是他的师父，那他们骗人的事儿不就露馅了？
　　“师父，我太笨了，我把这件事给忘了……”张半仙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秦瑟倒不觉得有什么，慢吞吞地道：“这也没事，反正你只说了，你师父很厉害，并未说我就是你师父。这样吧，事情你既然应承了，就没有不办的道理，回头说出去
　　，也是丢我的人，明日下午，你把她和她的儿女约出去，在外头找个茶馆，跟我见一面，我戴着幕笠不让他们认出来，也就行了。”
　　“师父师父，还是你对我最好了！”张半仙一听，激动不已，他觉得秦瑟真是他亲娘！
　　虽说秦瑟年纪比他小了不少，可大场子上，只有秦瑟撑得住，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
　　秦瑟失笑道：“一个大男人撒什么娇啊，行了快去安排吧。”
　　“唉！”
　　张半仙兴奋地应下来，就往外跑，高兴地屁颠屁颠的。
　　谢桁幽幽地道：“你对他也太过纵容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事，没有触碰到我的底线，帮人趋吉避凶也是我们玄门的职责所在，算不上是纵容。”秦瑟云淡风轻地道，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谢桁见状便没再说话。
　　秦瑟倒是个热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谢桁说些八卦，没正事，就是很享受和谢桁这样独处的时间，喝喝茶说说话，简简单单地过日子似乎也不错。
　　但日子注定不会简单多久。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快到晚饭的时候，秦瑟吃了不少糕点却也觉得饿了，正想着要不出去找个饭馆吃一顿，便见张半仙急匆匆地走进来。
　　“我的娘嘞！”张半仙跑进来，急忙道：“师父，出事了！”
　　秦瑟眯眯眼，“秦婉？”
　　“对！”张半仙愕然道：“师父你咋知道的？”
　　秦瑟没回答，“她怎么样了？”
　　张半仙咂舌，“听说自尽了……”
　　“人怎么样？”秦瑟蹙眉问道。    张半仙小声地道：“人倒是救回来了。自尽是……听说是在半个多时辰前，秦大姑娘就醒过来了，大夫说她是气急攻心，没有大碍，秦大姑娘一直表现的很正常，还说自己想吃秦夫人亲手做的银丝面，秦夫人就兴高采烈地去给她做饭来着。”
第362章 秦婉自尽了
　　但秦夫人走后怎么都没想到，秦婉会把丫环和婆子都找各种理由支出去。
　　等到人都走了之后，秦婉摸出一把锋利的金簪插入心口。
　　幸而有个婆子长了个心眼，发觉大家都离开了，自己不好一样走，便又回来了，正好看到秦婉刺伤自己的那一幕。
　　婆子吓了一跳，连忙喊人。
　　还好之前给秦婉看病的大夫还没走远，又被请了回来。
　　因着发现的早，处理得当，秦婉并没有大碍，救回了一条命。
　　不过听说伤口挺深的，要是再深一点，大罗神仙都难救。
　　张半仙和葛娘子约好明天下午见之后，从后院出来，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吓了一跳，心说多大的事儿啊，能比命还重要吗？
　　他便咂了咂舌，回来告诉秦瑟。
　　秦瑟听闻人救回来了，便点点头，“救回来就好。”
　　“你要去看看吗？”谢桁望着她，问道。
　　秦瑟蹙眉，“这个时候，她那边肯定都是人，我去了也不好，等晚些时候再去吧。再说，我现在饿了。”
　　谢桁道：“饿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让我徒弟去吧。”秦瑟看向张半仙，“你去燕云台边上的凤凰楼，买一桌席面回来。”
　　秦家如今忙着秦婉的事，大约顾不上给他们做晚饭了。
　　秦瑟不能把自己饿死，只能自己找吃的。
　　说着，她就掏出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张半仙。
　　这些钱定一桌席面绰绰有余了。
　　张半仙知道他们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天，除了些茶水果子外还没正经吃过饭，便立即应下来，跑了出去。
　　……
　　张半仙真要办起事来，速度还是不错的，大约半个时辰后，他就带着新鲜热乎的席面，回到了清荷园。
　　一并回来的还有凤凰楼来送饭菜的小厮。
　　秦瑟没去凤凰楼用过饭，但得以于有个热衷京城八卦的堂妹秦湘的缘故，她听说过，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就是凤凰楼，里头的菜色很是一绝，不必皇宫大内御厨做的差。
　　而且作为最有名的酒楼，凤凰楼的小厮服务也是很周到。
　　不仅送到了家里，还帮忙将饭菜放上桌，一切布置好，凤凰楼的小厮才走了。
　　见他们终于走了，一直在旁边毫无插手机会的张半仙立即笑道：“师父，可以吃饭了！”
　　秦瑟看了一下桌上的席面，冲着张半仙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徒弟！”
　　张半仙嘿嘿直笑。
　　张半仙是真的了解秦瑟的爱好，点的都是她爱吃的菜，以及凤凰楼的特色菜。
　　不过就是夸张了点。
　　明明只有他们三个人吃，张半仙却点了十二道菜，算是把凤凰楼里有名的菜色全端了回来。
　　难怪凤凰楼的小厮方才那么狗腿客套，这简直是活财神，能不捧着吗？
　　好在凤凰楼的饭菜确实不错，秦瑟尝了一口，味蕾大动，吃得很开心，也不差这点钱，吃得开心就没再想着浪费的事了。
　　张半仙见她动筷，就跟着坐下来，一起狼吞虎咽。
　　三个人之中，只有谢桁的吃相最优雅，不疾不徐，不快不慢，不受秦瑟和张半仙的影响，始终保持着自己的频率。
　　倒是秦瑟，余光瞥见谢桁那优雅的吃相，下意识地放缓了自己吃饭的速度，不由怔怔地看着谢桁。
　　记忆中，谢桁的吃相一直是这样，说不上多好看，但优雅有余，完全不像是吃不饱饭的乡野里养出来的小子。
　　很多乡野农户家的孩子，从小就得抢食吃，抢不到就吃不上，还优雅？
　　只怕优雅这俩字早就被饥饿吞进了肚子里，混忘了。
　　可谢桁不同，他一直都是这样，完全不像是捉襟见肘的谢家养出来的孩子，好像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谢桁似乎注意到了秦瑟的目光，转过头来，停下筷子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吃得太快有些懵了。”秦瑟毫无逻辑地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笑笑扭过头去，继续夹菜。
　　谢桁闻言顿了一下，伸出修长的手臂，跃过秦瑟拿起她面前的茶杯和茶壶，倒了一杯水给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秦瑟尴尬地笑着，接过茶杯，想要一口灌下去，但莫名想起谢桁那优雅的吃相，她再次放满速度，小口的一口一口喝着。
　　张半仙倒是不受他们俩的影响，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从不减慢一点速度，至于优雅是什么……他不知道，不认识，跟他没关系。
　　而风卷残云的速度就是，秦瑟和谢桁还没吃饱，他就吃撑了。
　　张半仙打了个嗝，放下碗筷摸着浑圆的肚子，发觉秦瑟和谢桁还在吃，尴尬地道：“师父，我吃饱了……”
　　秦瑟下意识地道：“那你就歇着呗。”
　　张半仙见他们俩还在吃，哦了一声，挪了挪凳子坐到一边去了。
　　秦瑟其实吃得差不多了，但看谢桁还在吃着，她就慢悠悠地陪着，直到府里的丫环过来，请他们去前厅吃饭的时候，秦瑟和谢桁才刚吃过。
　　看着那丫环，秦瑟先是笑眯眯地问道：“府里的事忙完了？”
　　“是。”丫环客气地道：“老爷说之前忙着府里的事，后厨备菜也不尽心，拖到了现在，想着姑娘和姑爷应该饿了，便催着备下了席面，请姑娘和姑爷过去。”
　　“去吃饭啊，那倒是不用了。”秦瑟笑着道：“我是早就饿了，想着府里有事要忙，一时估计顾不上我们，就自己弄了些吃的。”
　　丫环看着他们身边的桌子上，还有不少残羹冷炙，咳了咳道：“那奴婢就先回去复命了。”
　　“等下。”秦瑟闻言出声拦住她，“你们府上大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丫环知道她问的是秦婉，躬身道：“大姑娘伤势有些严重，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大夫说没个十天半个月恐不能下床。”
　　“这么严重？”秦瑟咂舌道：“那有人在陪着她吗？”
　　“现在是三姑娘在陪着大姑娘，夫人吩咐了，大姑娘身边如今不能断人，一时一刻都不行。”丫环想着这件事随意可以打听到，便没有隐瞒地告知了秦瑟。
　　三姑娘？
　　那不就是秦湘？
　　秦瑟思及此起身道：“那我现在去看看，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丫环闻言可不敢拒绝，只是躬身往旁边撤了撤。
　　秦瑟扭头朝谢桁道：“我去看一看秦婉，晚些时候回来。”
　　谢桁点点头。
　　秦瑟便提步走了出去。
　　她一个人去了秦婉住的院子，甫一到秦婉的房间门外时，便有丫环上来迎接。    见她行礼要通传，秦瑟微微摆手。
第363章 自怨自艾
　　秦家的下人都是人精儿，一看秦瑟那模样，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便无声地欠了欠身，退到一旁。
　　秦瑟独自靠近秦婉的房间，就听到秦湘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大姐，你吃了一下午的汤药，嘴里一定很苦吧，我给你备了你最爱吃的杏干蜜饯，还有莲花糕，还有冰糖燕窝粥，要不你吃一点？吃一点肯定会舒服很多的。”
　　话音落下良久，并没有回应。
　　秦湘的声音带上一丢丢哭腔。
　　“大姐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这回，秦婉终于有了回应，声音疲软无力，“湘湘你回去吧，不用特意陪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秦湘闻言权当没听见，破涕为笑地道：“大姐，我就知道你醒着呢，你尝一块蜜饯好不好？这蜜饯可好吃了，可甜了呢！”
　　秦湘说着，就捏起一块蜜饯，往秦婉嘴边放。
　　“我不吃……”秦婉蹙着眉，往旁边躲了躲。
　　但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清越的声线从外面传来。
　　“吃些甜的好。”
　　紧接着，秦湘和秦婉就听到房门被人推开。
　　两个人齐齐地看过去，就见秦瑟从外面走了进来。
　　秦瑟脸上挂着笑，打起帘子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湘湘说得不错，吃点甜的，嘴里甜了，心里自然就甜了，便能忘记那些心里的苦。”
　　秦婉面色变了变，眸子有点红的别开头去，却还是没接秦湘手里那块蜜饯。
　　秦湘这下都快哭了。
　　秦瑟见状从她手里将那块蜜饯接过来，咬了一口，啧声道：“确实挺甜的。”
　　秦湘顶着湿漉漉的大眼，看着秦瑟。
　　秦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湘摸了摸眼泪，很是乖觉地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出来，眼巴巴地看着秦瑟，想让她帮忙劝一劝秦婉。
　　秦瑟从善如流地在床边的杌子上坐下来，看着侧着身双眼通红的秦婉。
　　对上她的眼，秦婉狼狈地移开目光，拉起被子把自己藏进了被窝里。
　　秦瑟看到这一幕，倒是没着急开口。
　　盯着被窝下，秦婉双肩的位置开始轻轻抖动起来，她捏着没吃完的蜜饯，才道：“秦婉，你知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甜食吗？”
　　秦婉没吭声。    秦瑟也不需要她说话，自言自语继续道：“那是因为，发明甜食的人发现，人是最苦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贪嗔痴念，没有一样不苦的，甚至有人会说，人
　　生来就是受苦的，没有人不吃苦的，就是有人苦吃得多了，才想做出一些甜食来，心里有苦的时候，吃点甜的，似乎就没那么苦了。”
　　秦婉在被窝下的抖动越来越大。    秦瑟淡声道：“我觉得这话说得不错，人这一生没有不苦的，便是高贵如皇帝，也不知哪年哪月会栽了跟头，譬如先帝被人夺了江山，不苦吗？不说其他人，就说北宁
　　郡主，看着金尊玉贵养大的，但想要做太子妃没如愿，这次还险些搭上了一条命，不苦吗？”
　　秦湘闻言，立即拽了拽秦瑟的袖子。
　　秦婉就是因为北宁郡主的事儿，才差点没了命的，她怕秦瑟一提，秦婉心态更崩溃。
　　秦瑟却朝她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该怎么做，她心里有数。    她望着锦被，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的不过是，你有过这样一桩婚约在身，就算保住了命，也没人愿意娶你，你这一辈子就完了。先不说，女子这一辈子
　　未必非要成亲嫁人，就算退一万步来说，非得嫁人才有前途，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了啊。”
　　听到这儿，锦被的抖动小了一些。
　　过了片刻，秦婉拉开被子，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看着秦瑟，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可我这辈子真的……”
　　“你还小。”秦瑟打断她的自怨自艾，“不过才十六七，说什么这辈子完了？余下那几十年，难道都要因为这一件事而舍弃吗？”
　　秦婉哭着，没说话。    秦瑟拍了拍她肩膀的位置，温声道：“其实我觉得你们都想岔了，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死，而是活着，活着可能需要面临更多的困难，你觉得你承受不了，所以就要
　　去死，可仔细想想，你眼前遇到的算什么事儿？”    “这世上，多得是挨饿受冻的，只能吃草根树皮的，他们还在顽强的活着，多得是家道中落被送去做妾做奴仆的，他们还在活着，你现在好端端地躺在这，依旧是你的
　　秦家大姑娘，你爹官职未受任何影响，你有什么好哭的？”
　　瞥了秦婉一眼，秦瑟收回手，虽然还在笑着，但秦婉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凉。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还没等她生活什么，秦瑟再次开口。    “你现在衣食不缺，不知道比多少人幸福多少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如今的生活，你却想死？”她淡淡一笑，“秦婉，想一想，你有什么要去死的理由？不就是在京城里，难免会受到点风言风语，可能婚事不顺吗？可你为什么不能退一步？既然在京城里不行，那就跳出京城，去其他地方，去你外祖家，去远房亲戚家，去哪里都行，去
　　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谁还会说你？”
　　她是搞不懂，这件事委实不是什么绝境，为什么非得要死要活的？
　　最坏最逃避的办法，不外乎是跳出京城。
　　这法子是最省力的，虽说是逃避了，却也最简单。
　　有何不可？
　　听到这儿，秦婉愣了一下，慢慢地拉开自己身上的锦被，不可思议地望着秦瑟。
　　确实，她从一开始只考虑过，她没脸活下去了，不知外头的人怎么编排她。
　　可她所需要面临的难堪境地只在京城，她只要离开京城不久好了？
　　思及此，秦婉忽然坐起来，一把抱住秦瑟。
　　“堂姐，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秦婉说着再次哭起来。
　　看到这一幕，秦湘却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知道，秦婉应该是放下寻死的念头了。    秦瑟并不想来做人生导师的，她只是不想秦婉因为这件事的后遗症真的去自杀，那因果又得算在她身上，被迫来阻止秦婉自杀，放下这个念头罢了，谁知道秦婉就突然
　　扑上来了。    念着她身上有伤，秦瑟不好推她，抬起两只手，无奈地道：“你先放开我，你身上还有伤呢，小心点。”
第364章 大约是误会了
　　秦婉闻言，才想起自己身上有伤。
　　不知道为什么，没提起的时候，她倒是感觉不到有多么痛。
　　但秦瑟一提，她就感觉心口好疼好疼。
　　她立即放开秦瑟，捂着心口坐在床上，脸色疼得都发白了。
　　秦瑟见状，伸手去摸了一下她的脉搏，确认她没大事，才松开手道：“没事儿，大约你就是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不像刚才紧绷着一心想去寻死，才觉着疼了。”
　　秦婉愣了愣，复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觉着更丢人了。
　　“大姐，吃块蜜饯吧。”
　　正在这时，秦湘不知何时又拿起了一块蜜饯，笑嘻嘻地递到秦婉面前。
　　秦婉抬起头看着秦湘，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抬起手，接过那块蜜饯塞到嘴里，又哭又笑地望着秦湘，“真的很甜。”
　　秦湘献宝似的，“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亲自去外头铺子上买来的，嘴甜的蜜饯了！”    “谢谢你，湘湘。”秦婉抹了抹眼泪，诚恳地道了一声谢，又看向秦瑟，坐在床上欠了欠身，“还有谢谢你堂姐，我听我爹说过，今天要不是你的免死金牌，只怕我现在
　　还在京兆府大牢内等着判处的消息。现在还要累的你过来劝我，实在对不住堂姐。”
　　秦瑟捏了一颗蜜饯，放在嘴巴里，感觉着甜丝丝的味道，含糊不清道：“你倒是不必谢我，这对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只要你自己能想通，放过你自己就行。”    秦婉重重地一点头，望着秦瑟，笑起来，“堂姐说得对，如果我在京城里呆着面对的只有嘲笑的话，那我就离开京城！我外祖家在扬州，听说扬州风光好，去那住一段
　　时间也好。”
　　总之有外祖家照拂，不会薄待她的，且远离京城的喧嚣和风言风语，日子指不定有多快活呢。
　　人真的想通之后，看什么都看得开了。
　　秦瑟微微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她起身道：“行啦，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这冰糖燕窝粥还热着，你喝点便也早些休息吧，身上有伤得多注意休息。”
　　“谢谢堂姐。”秦婉再次诚恳地道谢。
　　其实一直以来，她面对秦瑟多有忌惮和小心，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秦瑟不高兴，秦茂和跟她发火，且和秦瑟不熟，关系很是一般。
　　但秦瑟却愿意三番两次的救她，秦婉觉得她以前真的误会秦瑟了。
　　这样的秦瑟怎么会是秦夫人口中，故意花七千两买凤冠，让秦茂和骂他们的人呢？
　　秦婉肯定这其中有误会，大概是母亲误会了堂姐。
　　“不必客气。”秦瑟冲秦婉笑了笑，便提步离开了房间。
　　她一走，秦婉便朝秦湘吩咐道：“湘湘，你去将爹娘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秦湘有点迟疑，“现在吗？”
　　知道她在害怕什么，秦婉直接道：“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再寻死的。”
　　闻言，秦湘嘿嘿地挠了挠头，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便让秦婉等会儿，她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
　　秦茂和和秦夫人以及秦家其他人，还在前厅用饭。
　　今日出了这么多事之后，一行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都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拿筷子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来。
　　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秦湘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爹！娘！”
　　听到她高声喊叫，秦夫人刷地一下站起身来，满心不安，“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婉婉又不好了？”
　　秦湘跑进来，听到秦夫人这么问，她停下来缓了一口气，摆手道：“不是，大姐现在好好的呢，但她想见爹娘。”
　　秦茂和也站起身来，“现在？”
　　“嗯。”秦湘重重地点头，“方才堂姐去看过大姐，跟大姐说了好些话，大姐已经好多了，有话想要跟爹娘你们说。”
　　秦茂和听闻秦瑟去过，心里松了一口气，秦瑟去见过秦婉，应该能说通秦婉，他便点点头，“那我去看看。”
　　语毕，他便和秦夫人一道，跟着秦湘朝秦婉的院子去了。
　　留下其他几房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这饭还要不要吃下去。
　　……
　　秦瑟不知道秦婉这么着急就要见秦茂和和秦夫人，出了秦婉的院子，她就回了清荷园，进屋前，招来丫环吩咐了一下，她需要热水沐浴。
　　丫环便应下来，去打热水。
　　秦瑟这才提步进了房间。
　　谢桁已经换了寝袍，坐在床边，手里捏着秦瑟买来解闷儿的话本，屋里点着火龙，他并不觉得寒冷。
　　听得有动静，谢桁便将话本放下，抬起头来，“你回来了？”
　　“嗯。”秦瑟点点头，脱下厚重的外袍，“我让丫环去准备热水了，等会儿泡个热水澡就睡觉去，我感觉我自打来了京城之后，就没好好睡过一觉似的，浑身疲乏的很。”
　　闻言，谢桁招了招手，让她到床边来坐。
　　秦瑟就凑了过去。
　　谢桁坐在她身后，大掌落在她的肩膀上，缓慢地揉捏起来。
　　秦瑟顿时喟叹一声，“舒服啊……”
　　谢桁听着她那小猫儿似的语调，勾了勾唇角，缓慢地替她按着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去见到了秦婉？”
　　秦瑟点点头。
　　“她的伤势怎么样？”
　　“伤还好，就是佐了性子，钻牛角尖，非得寻死觅活的，不过经过我一番开导，现在好了，没事了。”秦瑟笑嘻嘻，一副你看我厉害吧的语气。
　　谢桁十分上道，配合道：“还是瑟瑟你厉害。”
　　秦瑟很满足的笑了。
　　……
　　秦家作为总司府，府里每时每刻都有热水供应，倒是不缺。
　　丫环很快就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放到屋里来。
　　秦瑟便起身去找换洗衣物。
　　谢桁依旧坐在床上。
　　秦瑟找好了衣物，看着他还在床上，挑眉道：“你不出去？”
　　“你我是夫妻，我还需要出去避嫌？”谢桁面色淡淡的，很是疑惑地道：“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
　　秦瑟：“……”
　　秦瑟快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了，不敢置信地望着谢桁。
　　怎么都没想到昔日的纯情少年能说出这样的话！
　　并且！
　　关键是！
　　谢桁还说得一脸正经，好像真的很疑惑。    秦瑟感觉自己的脸颊都不自觉烧起来了，偏偏谢桁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她嘴角一抽，索性抱着衣物，让丫环把浴桶，放到外屋边角去，再给她架上一块屏风，妥了！
第365章 热水澡变成了冷水澡
　　准备妥当后，秦瑟冲谢桁做了个鬼脸，哼着小曲进了屏风后泡澡去了。
　　她并没有看到，在她进去后，谢桁那通红的耳尖。
　　望着屏风上若隐若现的影子，谢桁低着头，目光落在重新捡起的话本上，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过了片刻，他忽然起身，直接朝着屏风走过去。
　　秦瑟泡着澡，正觉得浑身松软，闭着眼惬意地享受着，却感觉到面前落下一片阴影来。
　　她睁开眼一看，就见谢桁到了浴桶边。
　　“你怎么来了！”秦瑟一悚。
　　谢桁倒是淡定自若，伸手探了探浴桶里的水，“水温刚好。”
　　秦瑟：“……”
　　所以大哥你进来是测量水温的？
　　秦瑟抽过旁边的布巾往身上一盖，红着脸，“你你你你要是没事，你就出去吧。”
　　谢桁闻言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黝黑。
　　“我忽然也想泡澡了。”
　　秦瑟：“………………那就等我洗过，我让人给你准备！啊！”
　　秦瑟隐约察觉到大事不妙，就想阻止，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谢桁就脱下寝衣，直接提步踏进了浴桶里，吓得她低声尖叫起来。
　　好在她知道这是在秦家，不敢大声张扬，可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彰示着她此时此刻的惊慌。
　　她低喝道：“谢桁，你干嘛呢！”
　　“泡澡。”
　　谢桁四平八稳地说着，人已经凑到秦瑟面前。
　　秦家准备的这个浴桶，说是桶，其实就是个巨大的浴盆，秦瑟一个人的时候，几乎可以在里面游泳。
　　但就算是这样巨大的浴桶，在谢桁这样一个手长脚长的人进来之后，还是显得有些逼仄狭小。
　　秦瑟往边角缩了缩，声音有点抖，脸颊有点热。
　　“谢桁，这是在别人家，你别胡闹……”
　　“我这是胡闹吗？”谢桁煞有其事的反问。
　　秦瑟：“……”
　　难道不是吗？
　　她瞪着谢桁，还没来得及质问，谢桁就忽然凑过来，低头堵住她的话。
　　……
　　后来那热水澡变成了冷水澡，她是怎么去床上的，她都不知道，只觉得浑身酸疼。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
　　秦瑟还在床上躺着，睡得迷迷糊糊，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还是秦湘扯着嗓子要冲进来的时候，她才醒了。
　　“都晌午了，堂姐还没起？怎么会呢？堂姐一向不是起的比猫儿还早吗？快快快，别拦着我，我要去找我堂姐！”
　　秦湘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到秦瑟耳朵里。
　　秦瑟皱着眉，顶着浑身的钝痛，睁开眼，才看到日光大亮，已经透过窗柩洒到她的床面上了。
　　今天天气真不错……
　　秦瑟幽幽地想着，按着有些疼得脑仁，她就听到谢桁的声音同样从外面传进来。
　　“瑟瑟真的还在休息，如果你想找她的话，可以晚点过来，她现在真的没起。”
　　秦瑟：“……”
　　废话！
　　秦瑟翻了个白眼，她当然没起啊！
　　昨天晚上折腾到下半夜，恨不得直接到天亮，就算睡到现在，她也没睡多久啊！
　　不过从昨天这件事上，秦瑟算是明白了，洗澡不能和狗男人同屋！
　　要不然！
　　热水澡就变成了冷水澡。
　　回想着昨天‘惨烈’的画面，秦瑟满脸通红，揉了揉自己的脸，她起身想要下床，结果一动，就觉得腰酸疼的好像要断了似的，不由砰地一下跌坐回去。
　　外头的人大约是听到了动静，很快房门被推开，谢桁快步走进来，同时反手把门一关，将秦湘关在了外面。
　　本来打算一同跟进来的秦湘：“……”
　　谢桁走进来，直奔床边，一把扶住秦瑟的手臂，在她面前蹲下来，“怎么，哪里不舒服？”
　　秦瑟满脸通红，闻言，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你！说！呢！？”
　　听出来她磨牙霍霍的声音，谢桁咳了一声，耳尖也肉眼可见的红了，“昨天没注意分寸，伤了你？”
　　秦瑟红着脸，不想说话了。
　　谢桁也怪尴尬的，“是我的错，我原想着让你多休息会儿，没想到还是把你惊醒了。”
　　见他道歉，秦瑟撇撇嘴，本来就是夫妻，也不是第一次洞房什么的，她倒是没那么介意，只是折腾得有些狠了，不舒服而已。
　　但谢桁都道歉了，她便没再揪着不放，转而回到正事上，“秦湘来了？”
　　“嗯，一早来过多次，都被我赶回去了，没想到又来了。”谢桁扶着她坐好，“你要是不想见她，我将她赶走，你再休息一会儿就是。”
　　“算了，她来过这么多次，肯定是有正事，再说这还是在秦家呢，我们是客人，总把主家赶走算怎么回事？”秦瑟道：“你叫她进来吧。”
　　谢桁打量着她，“可你不是不舒服吗？”
　　秦瑟闻言，瞥了瞥自己，谢桁还算有良心，折腾过后给她清理过，还换上了新得寝衣，倒是没什么不妥，只不过寝衣淡薄，衣领微微有点低，能够看到脖子上的痕迹。
　　她咳了一声，刷地一下钻回被窝里，只露出个小脑袋道：“这样就行了。”
　　见她那跟个小猫儿似的模样，谢桁哭笑不得，却知道她是一定要见秦湘的，便没再说什么，起身过去将房门打开。
　　一直在门口打算听壁角的秦湘，因为忽然打开的房门，一个踉跄，栽进了屋子里。
　　谢桁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秦湘尴尬极了，顾不得摔疼的胳膊，连忙爬起来，歉然地望着谢桁，“姐夫……”
　　“瑟瑟醒了，你进内室去吧。”谢桁这才淡声道。
　　秦湘揉了揉胳膊，朝谢桁欠了欠身，才进了内室。
　　瞧见秦瑟还在床上躺着，秦湘眼睛瞪得老大，“堂姐你真的还在睡啊？”
　　“昨天晚上失眠，睡得有些晚，加上吹了点冷风，好像感染了风寒，便没起来。”秦瑟刻意压制着嗓音，听起来沙哑低沉，确实像是感冒了。
　　秦湘闻言，不疑有他，“那堂姐你快把被子盖好，等会儿我让厨房煮点姜汤来，喝了就叔父了。”
　　说着，她还关心地替秦瑟拢了拢被子。
　　秦瑟望着她，问道：“听说你一早上来找过我多次，是出什么事了吗？”
　　“其实倒没有什么事。”秦湘脑袋耷拉下来，有些怅然地道：“只是我大姐要走了。”
　　秦瑟咦了一声，“要走了？”    “嗯。”秦湘点点头，撇嘴道：“昨天堂姐你走后，大姐就让我去找了爹娘，要和爹娘说话，结果就提起，她想去扬州外祖家住一段时间的事儿。”
第366章 别恭维我了
　　秦茂和在官场上呆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来当时秦婉提出要去外祖家的话外之音？
　　但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秦湘说：“我爹说，去外祖家过一段时间也好，我外祖家在扬州那也是有头有脸的簪缨世家，可以在扬州为大姐寻一门亲，扬州距离京城到底远了不少，那地方没人知
　　道大姐曾经有过婚约的事儿，又有外祖家庇佑，大姐在扬州的日子不会差的，我娘就答应了，说是今天下午就让大姐走。”
　　秦瑟预料到过这种情况，却不想这么快，诧异道：“今天下午就走？”
　　秦湘揪着自己的帕子，点点头，兴致不高，“是大姐想要早些走，说是出了这样的事，她没脸在京城待下去了，不如早点去扬州，到时候心情好了，养伤也能快点好。”
　　秦瑟闻言，赞同道：“这样也好，你大姐本就不想在京城待下去，早些走对她也是一件好事，你有什么好难过的？”
　　秦湘撇撇嘴，抹了一把眼睛，“可大姐这么一走，怕是很长时间不会再回来了，我出嫁的时候，她都不在啊……”
　　秦瑟默然。
　　虽说姐妹俩经常拌嘴，但到底是一母同胞，且秦婉是秦湘唯一的亲姐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是旁人能比的。
　　这陡然分开，出嫁的日子，亲姐姐都不在，说起来是怪难受的。
　　难怪秦湘兴致不高了。    秦瑟冲秦湘安慰道：“我知道你难过，但你想一想你姐姐，她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她也会难过的，她走了，反倒会开心起来，你们既然是姐妹，那她开心了，你就应该
　　开心对不对？”
　　秦湘抹了抹眼睛，点点头，没说话。
　　秦瑟温声道：“好了别难过了，你大姐只是去一段时间，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你嫁到的是京城，她什么时候回来都能见上你一面的，以后多得是见面的机会。”
　　秦湘想了想，也是。
　　她又不是远嫁，婆家就在京城，只要秦婉回来，她们就能见上面，又不像是姐妹俩，个个都远嫁，距离娘家十万八千里，想见一面很困难。
　　想到这儿，她心里好受了一点，勉力露出一个乖巧地笑：“还是堂姐你聪明，难怪我爹娘和大姐都说你聪明，你一说话，我就开心了呢。”
　　秦瑟哭笑不得，敢情她真成了情感导师？
　　秦瑟勉强翻了个身，道：“行啦别恭维我了，去陪你大姐说会儿话吧，我头还有些晕，想再睡会儿。”
　　秦湘一听，记起来她有些风寒，便起身道：“那堂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语毕，秦湘替秦瑟掖了掖被子，火速走了。
　　她一走，谢桁便端着一直在炉子上热着的饭菜，放到桌上，然后直接走过来，拿起干净的衣裳，扶着秦瑟坐起来，给她穿衣服。
　　秦瑟再次体验到了男人愧疚下的体贴照顾。
　　谢桁给她穿好衣物，又打了热水来给照顾她洗漱，无微不至到令人发指。
　　秦瑟哭笑不得，不知道眼下的腰酸腿疼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
　　秦婉那边准备去扬州，秦夫人一大早就起来帮她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又后悔了。
　　“婉婉，你一个人去扬州可怎么好？你从来都没去过，要不娘跟你一起去吧？”    秦婉靠床头坐着，闻言温婉地笑道：“娘，你就别开玩笑了，年后湘湘还要出嫁呢，你作为母亲不在怎么好？再说我虽然是头一次去扬州，但扬州有外祖父外祖母，他
　　们还能亏待我不成？”    “那怎么会？”秦夫人一听，立即放下手里的衣物，走过来，“我写信给你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你舅父舅母，让他们好好照顾你，你的一应吃喝和花销，不要他们出，娘
　　都给你带着呢，只求他们能看在骨肉一场的份上，好好照顾你，为你寻一门不错的婚事，这样娘的心愿就算了了。”
　　秦婉握住秦夫人的手，笑道：“娘，你真的不用这样为我/操劳，我相信外祖父他们会对我好的，毕竟我是他们的外孙女啊。”    看着秦婉故作开朗的模样，秦夫人眼泪又掉了下来，反握住秦婉的手，哽咽道：“婉婉，都是娘对不住你，都是娘的错。你父亲说得对，当日要不是我非要定下这门婚
　　事，你今日也不至于远走他乡……”
　　秦婉有那么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心里同样难过，甚至怨恨过秦夫人。
　　她昨天事发时，甚至想过，如果不是秦夫人定下这门婚事，她哪里需要待在京兆府的大牢内？
　　可她现在都看开了。
　　秦夫人当日定下这门婚约，只是为了她以后过得好，谁都想不到会有今日这样的变故，这不应该怪秦夫人。
　　秦婉用力地捏了捏秦夫人的手，温声道：“娘，我知道的，你是一心为我好的，这些事我都不怪你，真的。”
　　秦夫人眼泪更是哗哗的落下来，一把抱住秦婉，“我的好女儿，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恨娘我不是长公主，我若是长公主，谁人敢置喙你半句？都是娘的错……”
　　秦婉小声地安慰着秦夫人，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夫人。
　　只好反复的说，她真的不在乎了，远走扬州并不是什么坏事，都说扬州风光好风水养人，叫秦夫人别放在心上。
　　安抚了好一会儿，秦夫人才逐渐止了哭声。
　　……
　　秦瑟在谢桁的照顾下，吃过第一顿饭后，便过来看秦湘，恰好看到秦夫人红着眼的模样。
　　秦夫人露出尴尬的神情来，捏着帕子擦了擦眼睛，讪笑道：“瑟瑟来了？”
　　秦瑟换上了衣服，冬日的衣襟带着一圈毛领，倒是看不见她脖子上的痕迹。
　　闻言，秦瑟朝秦夫人福了福身，微笑道：“听闻婉婉今日要去扬州，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秦夫人忙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瑟瑟你陪婉婉说会儿话，我去外头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秦瑟点点头。
　　秦夫人便带着丫环婆子走了出去，留下秦瑟一个人陪着秦婉。
　　秦瑟打量了一眼，笑道：“湘湘怎么不在？”    “她说要去给我找些果子，留在路上吃，打发一路的苦闷。”秦婉微微一笑，在以前温婉的模样上，多了一丝淡然，她朝秦瑟招招手，“堂姐，来这坐吧。”
第367章 人生导师
　　秦瑟颔首走过去，在秦婉身边床铺的空位上坐下来。
　　她理好衣摆，望着秦婉，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想起来走那么早？”    “堂姐，我是个很胆小懦弱的人。”秦婉扯了扯唇角道：“又或许是爹娘一直将我教养的很懦弱，我没办法面对其他人的嘲讽，哪怕只言片语都不行，现而今趁着事态还
　　未发酵到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步，我倒不如早早远走，反倒落得耳根子清净。”
　　秦瑟闻言，微微点头，“这样也好，你放得下就好。”
　　“堂姐，我这不是放下了。”秦婉淡淡一笑：“我是躲避，放下不是我这样的，但对这件事，我或许一辈子都放不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躲得越远越好。”
　　秦瑟笑道：“躲避，有时候也是一种放下，没有人能说躲避是错误的。”    秦婉愣了愣，忽然红了眼眶，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而是感激地望着秦瑟道：“堂姐，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堂姐、知己，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曹家姑娘会和你一见如故
　　。如若不是我要走了，我真想和堂姐你做好朋友。”    “就算你走了，我们也是好朋友。”秦瑟弯唇笑道：“大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离开京城了，若你去到扬州有些苦闷或者有些心里话无人倾诉的话，你可以写信回
　　来给我，我们可以当……嗯，信友！对，信友。”
　　秦婉重复地道：“信友？”她笑起来，“这个词我都一次听，很新鲜，如若能和堂姐做信友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回头到了扬州，你有空了就可以给我写信。”秦瑟温声道。
　　秦婉点点头。
　　秦瑟便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今日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只怕没办法送你上船了，我先走了。”
　　语毕，秦瑟朝秦婉行了个同辈礼，就要走人。
　　秦婉望着她的背影，却忽然开口。
　　“堂姐，你为什么从不肯叫我父亲一声叔父？”
　　秦瑟脚步一顿，笑意不改地回头望着秦婉，“怎么突然这么问？”    秦婉咬着唇，“我就是很好奇。我看得出来，父亲很看重你，也很疼爱你，连母亲经过这两次的事，现如今都很敬重你，为什么你不肯认亲？真的是因为，父亲当年不
　　曾去找过你，让你流落异乡这么多年的缘故吗？”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秦瑟不答反问。
　　秦婉微微摇头，“没有人告诉我，是我猜出来的。堂姐，你真的恨我父亲吗？”
　　其实秦婉不笨。
　　打从第一天秦瑟进府之后，一直尊称秦茂和秦大人，她就发觉这个堂姐和家里格格不入，似乎并没有把这当成家。
　　但当时她只以为，秦瑟是因为寄人篱下，心有不悦才这样。
　　后来她渐渐察觉出，这其中的事，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简单，她留心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秦瑟父家的事。
　　其实在今年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有个堂姐。
　　她把这些事都串联起来，大约就猜到了，秦瑟为什么不肯叫一句叔父，很有可能是因为恨。
　　因为不满秦茂和对她撒手不管这么多年。
　　原本她是觉得，这有什么好恨的？
　　秦瑟到底只是个侄女，又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便是叔父不管，又有什么好恨的？
　　但就在她遭逢大变，一下子从官宦之女，变成阶下囚，待在京兆府的牢狱之内时，她忽然明白了秦瑟如果真的恨秦茂和的话，这恨意的来源。    在秦家出事之前，秦瑟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日绫罗绸缎锦衣华服美味珍馐，不需要任何劳作，不需要操心任何生计，每日只要琴棋书
　　画插花品茶游园踏青即可。
　　可秦家出事之后，秦瑟一下子变成农家妇，要面临的境地，肯定比她现在要面临的局面还要难上一百倍。
　　那个时候，秦瑟肯定在想，为什么没有人救她？
　　后来得知有个高/官厚禄的叔父，却不管不顾自己那么多年，如何不恨？
　　谁人都是自私的，谁能完全为旁人着想？
　　秦婉甚至在想，若是秦瑟这次没救她，来日她知道了秦瑟拿着免死金牌，情愿看着她去死，也不救自己，她会有多恨秦瑟。
　　那时候，她肯定不会谅解秦瑟的，死也不会。
　　但，秦婉通过这两次和秦瑟的交谈，又觉得秦瑟不像是为了一点小事而计较的人。
　　如果秦瑟真的恨秦茂和的话，这次她出事，秦瑟大可以甩手不管，藏着自己的免死金牌，多加自己一条命的同时，谁都不知道她手里有一块免死金牌，也不会去怪她。
　　可在谁都没说她，谁都不知道免死金牌存在的情况下，秦瑟大度地将免死金牌拿出来，救了秦婉一命。
　　这样大度的一个人，真的会为了秦茂和晚去找她这么几年，而记恨上秦茂和？
　　秦婉不相信，她眼巴巴地看着秦瑟，等她一个答案。
　　秦瑟望着秦婉笑吟吟地道：“嗯，你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是想听我说，‘哦，我不恨他’还是说，‘嗯，没错，我就是恨他’？”
　　秦婉一愣。
　　秦瑟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其实都没有。”
　　“什么？”秦婉愕然。
　　“谈不上恨，只是陌生。”她望着秦婉，“陌生你懂吗？一个我素未谋面，从未听过的人，站出来跟我说，他是我叔父，换做是你，你叫的出来吗？”
　　秦婉忽然懂了。
　　秦瑟笑意盎然地望了望窗外，“今天天色不错，去扬州一路上的风景应该很好，你多看看，放松放松心情。”
　　语毕，她结束了跳跃的话题，转身出了秦婉的厢房。
　　秦婉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秦瑟那句话是什么。
　　她抬头望着窗外的阳光。
　　秦瑟是在说，什么都别追究，前尘往事都翻篇了，阳光正好，何必执着于往昔阴霾。
　　这句话是告诉她，放下被叶阳伯爵府牵连一事，也是告诉她，秦瑟她早就把什么当年的往事给忘了。
　　不叫什么叔父，纯属是她不习惯。
　　……
　　秦瑟不知道秦婉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横竖该说地她都说了。
　　回了清荷园后，她收拾了一下，张半仙便兴冲冲地跑过来，道：“师父师父，茶馆那边我安排好了！”
　　秦瑟刚换上了一身男装，拿着幕笠，闻言便问道：“在什么茶馆？”
　　“清风茶馆。”张半仙连忙回答道：“就在燕云台附近不远，也挺有名的，有单独的包间！”
　　这是张半仙选了清风茶馆的主要原因。
　　有单独的包间，就不怕说话时被旁人听见，也好安排珠帘或帷幔遮挡住秦瑟的身份，以防被认出来。
　　秦瑟微微点头，同样觉得这地方不错，便提着幕笠往外走。    谢桁这个时候从外头走了进来。
第368章 葛娘子
　　秦瑟刚才换衣服的时候，特意把谢桁撵出去的，以免重蹈覆辙。
　　而谢桁一进来，发现秦瑟换上了自己一身还未穿过的男装，不由一愣。
　　穿上男装的秦瑟，容貌清隽出尘，俨然一个翩翩少年郎，尤其是她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扎着宽腰带，那身材比例简直炸了。
　　不过高马尾的发髻，男女通用，只添了几分俊俏，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瞧见他盯着自己看，秦瑟勾唇一笑，“怎么样，小爷穿这一身好看吧？”
　　“你怎么把我衣服穿了？”谢桁蹙眉道。
　　秦瑟看了看自己，“不好看吗？”
　　她仔细瞅了瞅，还挺好看的。
　　尽管谢桁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大了不少，但她特意把袖子往里卷了，露出云边来，看着像是款式就是如此，下摆长了一点也无所谓，反正这年头都是长袍。
　　怎么看，应该都不算是丑吧？
　　“挺好看的。”见秦瑟很相信自己的审美，谢桁到底是夸了一句，末了问道：“你就要穿这一身出去吗？”
　　秦瑟扬眉，“不行吗？我觉得既然要伪装，那就得伪装到底，我要是扮成个男人，葛娘子他们肯定不会联想到我本人身上。”
　　人都是有固定思维，见到的时候，是个男人，以后就算怀疑起身份，也只会怀疑其他男人身上，秦瑟也不怕身份被拆穿了。
　　为了伪装彻底，秦瑟还拿了一套女装，打算等下披着女装从大门正大光明的出去，然后再脱下来，以男人身份去见葛娘子等人。
　　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谢桁闻言，默了一瞬，“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你要是跟着去，不就穿帮了吗？”秦瑟摆手道：“你就找个地方玩去，晚些时候再来燕云台找我。”
　　语毕，秦瑟就拍了拍谢桁的肩膀，一副交代小弟的模样，然后喜滋滋套上女装外袍，跟着张半仙一道出了秦家。
　　在离开没多久之后，秦瑟就找了个偏僻的巷子，把女装外袍脱下来，让张半仙放起来，便戴上幕笠和张半仙一道去了清风茶馆。
　　……
　　张半仙已经定好了包厢，进了清风茶馆后，就引着秦瑟一路进了包厢。
　　而包厢里，早已经等着四个人。
　　秦瑟瞥见有四个人，便朝张半仙看过去。
　　张半仙感受到幕笠下秦瑟质问的目光，连忙小声解释道：“葛娘子的夫君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说着，他便扬起笑脸，看向葛娘子等人，“嫂子。”    葛娘子是个身材偏矮偏胖的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身上还有不少油烟味儿，像是刚给秦家人做过午饭才出来的，挽着一个妇人发髻，面上还有不少麻子，但整体看上去
　　温和宽厚，倒不是个坏心人。
　　听得张半仙的话，葛娘子赔着笑脸，看了看带着幕笠的秦瑟，喜笑颜开地问道：“大兄弟，这就是你那师父啊？看着挺年轻的？”
　　虽说带着幕笠，却能看到身材和打扮，绝对不是什么年纪大的老头子。    张半仙闻言，笑道：“我师父乃是玄门最有天赋的人，小小年纪就成名了，不像我年纪一大把了，还是个半吊子水平，幸而我师父不嫌弃，还肯收我为徒，嫂子你是不
　　知道，我心里有多感激我师父，我对我师父的敬佩之情，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听着张半仙源源不断的彩虹屁，秦瑟嘴角抽了一下，轻轻地咳了一声，说出来的少年声线清越，却有一丝老成持重的沉稳感。
　　“徒弟，这就是你的客人？”    闻言，张半仙一个激灵，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介绍人，连忙道：“师父，他们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葛娘子一家。”他指着葛娘子一家介绍道：“这位就是葛娘子，旁边是他的
　　丈夫和一双儿女。”    葛娘子的丈夫，比葛娘子没高多少，背部甚至有点佝偻，伸不直腰来，显得有些庸庸碌碌的，面相也是一辈子平庸，没什么大本事的人，胜在脾气温和，一辈子也没啥
　　大麻烦。
　　秦瑟略过他们两口子的面相，看向他们的孩子。
　　葛娘子年纪不小了，同理，一双儿女年纪自然也不小。
　　她的儿女年纪都比秦瑟大了不少，看上去个个大概都在二三十岁的模样。
　　女儿面相还好，圆圆的脸，五官虽然不算多出挑，但日子总算过得去，也有些些福气。
　　倒是葛娘子的儿子，看着还略小一些，口鼻处却已经出现青色，口角处更是泛白，是重病之兆。
　　见状，秦瑟朝他们略略颔首。
　　葛娘子一看，连忙拉着一家老小朝秦瑟躬身行礼。
　　“见过天师，天师安好。”
　　“不必如此客气。”秦瑟装着少年的声线，“既然是我徒弟的客人，那便是我的客人。”
　　她绕过屋里的圆桌，走到旁边的一侧珠帘后。
　　张半仙见状，立即小声地跟葛娘子等人解释道：“我师父性格冷僻，寻常不看相的，你们万勿靠的太近。”
　　葛娘子等人都是大字不识的田家人，闻言便连连点头，丝毫不曾怀疑。
　　张半仙松了一口气，笑呵呵地请他们在圆桌边坐下来，又殷勤地倒了一杯茶，递给秦瑟。
　　秦瑟接过来，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忽然道：“你多大了？”
　　葛娘子等人闻言，对视了一眼。
　　葛娘子以为是在问自己，便站起来，准备说话。
　　秦瑟却道：“我问的是你儿子，且你们坐着答话就是，不必站起来。”
　　葛娘子闻言，讪讪地坐下来，拽了拽自己儿子的衣袖。
　　葛娘子的儿子，武大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道：“我今年三十有一。”
　　“身体不好？”秦瑟继续问道。
　　武大才点点头，“天师你真是神人了，我这些年身体确实不怎么好。天师你能看出来我是什么病吗？”
　　“阴虚气短，肾脏不适。”秦瑟道：“最近是否尿沥不尽，还觉腰上有痛意？”
　　武大才连连点头，“是是是，正是呢！天师你说得都不错！”
　　“肾脏积水，之前受过伤？”秦瑟问。
　　这回葛娘子忍不住插话道：“对对，他之前去山里摘草药的时候，被石头砸了一下腰，从那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了。”
　　“没看大夫吗？”    “看了看了，怎么能不看呢？”葛娘子急忙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便是砸锅卖铁也得给他看病啊，可大夫说，他这伤没大碍，当时也没破皮流血，我们都以为没事来着。天师，难不成这伤有问题？”
第369章 无力回天
　　秦瑟听着他们无知的话语，摇了摇头，“庸医。”
　　葛娘子心急如焚，“天师的意思是，我儿子的身体因为那伤，不太好吗？可当时那大夫说过没事的呀。”
　　“我师父不是说了吗，那大夫是庸医。”张半仙忍不住吐槽道。
　　葛娘子一愣，一家人那叫个着急。
　　秦瑟道：“那个大夫确实是庸医，怎么能和你们说，他身上的伤没事？没有破皮流血反倒要担心，是否伤到内脏。如今……来的太晚了。”
　　这话一出，葛娘子险些撅过去。
　　武大才脸色都白了，浑身抖起来，他急忙去抓葛娘子的袖子，一个大男人快哭了，“娘，娘，我还不想死啊……”
　　葛娘子闻言强撑着，拉着老头子一块跪下来，“天师，天师我求求你了，我们一家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要是死了，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葛娘子的老头子和女儿一起跟着哭。
　　“天师，你就是活菩萨，你就是大罗神仙，你就救救我儿子大才吧，他不能死啊，就算要死，要我死好了，不能叫他死啊！”武老头磕头道。
　　秦瑟见状，悄悄地看了一眼张半仙。    张半仙了悟，立即上来，一手拽着一个，强行把葛娘子和武老头拽起来，“你们都别跪了，这人什么时候死，都是有定数的。本来你家儿子这病没那么严重，早早地治
　　疗，早就好了，拖到现在，我师父也是没法子了，阎王叫人三更死，咱也留不到五更啊。”
　　张半仙是知道的，如果还有得救，秦瑟不会说晚了。
　　这不是突发的意外或者灾祸，能及时躲避，而是病入膏肓，已经时日无多。
　　他们玄门再逆天行事，也不敢跟阎王抢这样病死的人啊。
　　秦瑟也是无奈。
　　武大才的病，要是换做现代，有足够的医疗设备，开刀做手术，或许还能救了武大才。
　　但现在这年头，开刀的条件都不具备，平时个剑伤都没办法缝合，更别说在肾脏上开刀了。
　　只能说，葛娘子的儿子真遇到了个庸医，偏偏遇上张半仙发现有问题的时间又太晚了。
　　葛娘子等人听到张半仙的话，抱头痛哭。    要是不知道武大才快不行了，也就算了，他们肯定没那么难过，可如今知道了这件事，甚至数着日子，要眼睁睁看着武大才先走一步，看着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
　　别提多难受了。
　　但他们没有去质疑秦瑟在说谎。
　　如果是说谎的话，不会那么多关键信息都对得上。
　　如果是夸大其词，想要他们掏更多钱来求她救人的话，更不会说无力回天的话。
　　只能说，武大才可能真的重病不行了……
　　见他们哭得伤心，秦瑟无奈地道：“若你们不信的话，不如去找个大夫看一看，或许还能多留些时日。”
　　闻言，葛娘子等人提起一口气，顾不上哭了，惊愕地望着秦瑟，“难不成，我儿……”
　　“找个好点的大夫，或许能多留些时日，若是不能……大约就这七八天左右了。”秦瑟不想说也得说。
　　葛娘子顿了下，哇地一声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武大才整个人反倒是麻木了，方才他还难过，但现在他整个人好像傻了一样，表情麻木僵硬。
　　武家其他人还在哭。
　　武老头先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哭已经没有用了，便连忙拉着武大才去找大夫，那是自己的儿子，自然是能多留一日就多留一日。
　　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葛娘子和女儿也反应过来，互相搀扶着跟了出去。
　　看到他们一家踉踉跄跄的背影，张半仙唏嘘道：“师父，原来咱们也不是无所不能……”
　　“谁跟你说，我们无所不能了？”秦瑟恢复了原本的声线，反问。
　　张半仙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觉得，师父你挺厉害的。”
　　尽管秦瑟没说过自己无所不能，但在张半仙的认知里，秦瑟就跟神仙差不多了，没有什么事是秦瑟办不到的，没有什么人是秦瑟救不了的！
　　闻言，秦瑟拿下幕笠，扯了扯唇角，“你太看得起我了，别说我不是神，就算是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逆天改命的。”
　　她提点道：“你瞧武大才，他本来有机会活下去的，当时老天给了他活命的机会，偏巧遇上个庸医，这死劫就算没过去，而今病死将至，神都没办法跟阎王抢人。”
　　他们能做到的趋吉避凶，只是帮助那些危机到眼前的人，暂时规避风险。
　　其实每个人遇到风险的时候，都有活命的机会，问题在于能不能规避掉，如果遇到他们这样的人，提点一句，规避掉了，那就算是趋吉避凶了。
　　可这种自然病死或老死的，已经板上钉钉，不是趋吉避凶就能救得了的。
　　他们发现晚了，也只能唏嘘一声。
　　张半仙闻言，不由吐槽道：“都怪那个庸医！要是没他就好了。”    “想什么呢，这世上有好人就有坏人，各行各业都有对立面的人，有审议就有庸医。”秦瑟打趣道：“你是不是忘了，曾经你还是个江湖骗子呢？为了混一口饭吃，做什
　　么的都有，看多了就好了。”
　　张半仙悻悻然地摸了摸脑袋，“师父，你怎么又说起我来了……”
　　“行了，不说你了，换身衣服，咱们去燕云台听曲去。”秦瑟见他不好意思，就没有继续打趣。
　　而就在秦瑟准备换衣服去燕云台的时候，柳夫人那边却一直忧心忡忡。
　　自打秦瑟说过那一番话之后，柳夫人一直觉得不舒服，回到自己的厢房之后，她莫名就感觉到有些呼吸不畅。
　　她看了看屋子里，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推开了窗，新鲜空气涌进来，她就觉得好了些。
　　但昨夜休息过一晚后，她又觉得有些不舒服，今早没吃下多少饭，如今过了晌午，她就想午睡一会儿，可刚睡下，她就觉得胸口好像压了一块东西，只觉得喘不上气。
　　她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重达千斤似的，完全睁不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胸口的东西，想要把那东西扔开似的。
　　但触手一摸，她却感觉到了满手冰凉，是那种软软的冰凉，好像是一双柔弱无骨却冰凉不堪的手……    下一秒，那东西还握住了她的手！
第370章 噩梦惊魂
　　“啊！”
　　柳夫人吓了一跳，猛地尖叫起来。
　　在外头守着的丫环听到这动静，迅速跑进来，就见柳夫人一个人躺在床上，一双手拼命地压着自己的胸口，然后不断打滚，满脸煞白，浑身冷汗。
　　丫环吓了一跳，连忙去摇晃柳夫人的胳膊，“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夫人，你醒醒啊！？”
　　柳夫人猛地一翻身，坐起来，睁开了满是恐惧的双眼，盯着丫环，一瞬间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推了丫环一把，“走开！你给我滚啊！”
　　丫环完全没想到柳夫人会突然动手，猛地摔了个屁墩儿，茫然惊愕地望着柳夫人，怯生生地道：“夫人是我啊，我是红杏。”
　　柳夫人愣了下，才认出来被她推到的，是她的贴身丫环红杏。
　　她猛地转过头，朝四周看过去。
　　房间里、床上，任何角落里，都没有异样的东西。
　　她泄了一口气，恍惚地道：“方才我做噩梦了，没醒过神来，你没受伤吧？回头去管家那取二两银子，算是我给你的赏钱。”    红杏有点意外，没想到只是被推了一下还有二两银子的赏钱，本来做丫环的哪有不受苦的，柳夫人虽说小家子气一些，但待下人还算宽厚，他们没吃过什么苦，她方才
　　也只是被推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眼下那被推了一下的茫然，却换成了一腔喜色，红杏压抑着心里的欢喜，起身，小心翼翼地望着柳夫人，道：“夫人，需要奴婢给你倒杯安神茶来吗？”
　　柳夫人扶着有些疼痛的额角，擦掉头上的冷汗，道：“不用了……”
　　“那奴婢去给夫人倒些热茶来？”红杏体贴地道：“夫人喝过之后可以松缓松缓精神。”
　　柳夫人摆摆手，她现在什么都喝不下，抬头望着红杏，语气有点仓皇地问道：“二姑娘和四姑娘在哪儿？”
　　“四姑娘缠着二姑娘，两个人在牡丹苑的碧纱橱里午睡呢。”红杏小声地道。
　　柳夫人一边推开锦被翻身下床一边道：“去，把她们俩给我叫来，再让人套上马车，我要去一趟漕运总司秦家。”
　　红杏有些惊愕，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如今已经到了下午，这年头哪有下午去旁人家拜访的？
　　红杏以为柳夫人是睡蒙了，便提醒道：“夫人，如今已经过了午时……”
　　柳夫人闻言不耐地一皱眉，“我会不知道，需要你来提醒我？我让你去准备，你就去准备，怎么那么多话？你一个丫环，难道现在要做我的主了吗？”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红杏闻言，缩了一下脖子，哪敢再说其他的，福了福身，立即夹紧尾巴小碎步跑了出去。
　　柳夫人穿着寝衣站在房间里，朝外喊来其他丫环伺候她梳洗换装。
　　方才一梦过后，柳夫人愈发觉得秦瑟昨日所说的话，未必全都不可信，说不定她还真是看出来什么门道。
　　这些日子，她确实总觉得心绪不宁，吃不下睡不着，说不出得难受，今日这虽说是做噩梦，可她总觉得那梦境过分真实。
　　尤其是那个触感，柳夫人越想越觉得是太真实了。
　　红杏被柳夫人训斥过一顿，办事麻溜多了，很快就把柳二姑娘和柳四姑娘带了过来。
　　姐妹俩刚睡醒表情还有些惺忪，穿着不同色的锦裙，手拉手跟着红杏进了屋子。
　　柳二姑娘端庄一些，站好给柳夫人行了个礼，道：“母亲你找我和妹妹？”
　　柳四姑娘闻言才反应过来，晃晃歪歪地给柳夫人行了个礼，嘟囔道：“母亲，我还没睡醒呢，有什么事啊？”
　　柳夫人刚换好衣裳，由着丫环梳着发髻，她揉着额角朝她们看过去，见她们穿戴整齐，便疲乏地道：“等会你们跟我去一趟漕运司总司府，去拜访一下秦姑娘。”
　　柳二姑娘率先反应过来，“是昨天在曹国公家的那个漂亮姐姐吗？”    柳夫人点点头，转过身来，拉着柳二姑娘的手，温声道：“就是她。等下若是见了她，你和秋儿都要乖一些，尤其你是姐姐，得照看好妹妹，别让她闯祸，最好拢住那
　　位秦姑娘，亲热些，就把她当成亲姐姐，我瞧着她是好说话的。”
　　柳二姑娘闻言却迟疑地道：“是吗？可我瞧着她好像更喜欢妹妹。”
　　柳二姑娘说着，就朝柳四姑娘看过去。
　　柳夫人不知道当时曹玉梅屋里发生过什么，诧异地朝柳四姑娘看过去，伸手抓住柳四姑娘的手：“秋儿，秦姑娘跟你说过话吗？”
　　柳四姑娘迷迷瞪瞪的，没听清。
　　柳二姑娘便替她回答道：“秦姑娘和曹姑娘都夸过妹妹可爱，尤其是秦姑娘的妹妹，和妹妹关系可好了。”
　　柳夫人欣喜道：“是吗？”
　　“娘和姐姐是在说，秦湘姐姐吗？”柳四姑娘终于反应过来，呆呆地道。
　　柳夫人欢喜地拉着柳四姑娘，“对！对，就是她们，等会儿我带你去见她们，与她们玩儿，好不好？”
　　一听说可以出去玩，柳四姑娘顿时来了精神，“好呀好呀，我要出去玩！”
　　柳夫人笑了笑，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怕昨日的迟疑，会让秦瑟心里不快，要是她的女儿能和秦瑟姐妹打好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来，秦瑟应该就不会记恨着她。    柳夫人心下放松，便催促着丫环梳好发髻，便带着柳二姑娘和柳四姑娘说话，反复交待她们姐妹俩，一会儿见了秦瑟姐妹要乖巧听话，要亲亲热热的，千万不要过分生
　　疏。
　　柳二姑娘和柳四姑娘被她反复交待的都有些头晕了，却不敢和柳夫人顶嘴，只得应下来。
　　然而，柳家的马车停在秦家外后，红杏拿了柳夫人的帖子给秦家门房，请他们通报一声。
　　可秦家门房一看他们是来拜访的，便说主家今日都不在，出城去了，他们来得不是时候。
　　红杏楞了一下，便捏着帖子，走回马车边，靠着马车跟柳夫人回禀起这个情况。
　　柳夫人一听主家不在，下意识地以为，秦瑟是生气了，故意不见她的，便撩起车帘子，朝红杏道：“是真的不在？”    红杏小声道：“秦家的门房说，今日秦大姑娘要坐船下扬州，时间就定在午后，秦家一家子都出去送行了，奴婢瞧着不像是在说谎。”
第371章 这人什么来头
　　柳夫人一愣，“秦家大姑娘？”
　　“就是和叶阳伯爵府世子有过婚约，昨日在曹国公府被带走的那位。”红杏小声地提醒道。
　　柳夫人虽说有些事上小家子气了一些，但她并不是笨人，听得红杏这么提醒，她瞬间就明白过来。
　　是她忘了，秦婉出事的消息，早就在昨天就飞遍了京城的贵家。
　　她昨天还在曹国公府看到了，只是一时着急，把这件事给忘了。
　　听闻昨天是秦茂和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块免死金牌才救了秦婉。
　　而秦婉今日就要去扬州，这意图很明显，是想要离开京城这是非地，免得被人飞短流长议论个不停。
　　但眼下柳夫人没心思关心秦婉的事儿，朝红杏吩咐道：“你去问问门房，秦大姑娘要从哪下扬州，我们好去送一程。”
　　红杏不明白柳夫人为什么一定得在今天见秦家人，但主家的事儿，她不敢过问便点点头，再次朝秦家大门口走过去。
　　过了片刻，她便走了回来，报给柳夫人一个地址，“门房说，他们去的是泗阳码头。”
　　“走，去泗阳码头。”
　　柳夫人当机立断放下车帘。
　　红杏不敢置喙，便叫马车驾车，跟在马车旁，朝泗阳码头去了。
　　泗阳码头是专门去江南等地的码头，不过走得都是大船，一般都是商货，但速度快，秦家选择让秦婉从泗阳码头走，可见是真着急把秦婉送走。
　　而当事人秦瑟如今正在燕云台，丝毫不知有人遍地找她。
　　出了清风茶馆之后，秦瑟就去了燕云台，谢桁正在燕云台等她。
　　秦瑟就带着张半仙和谢桁顺利汇合，几个人坐在二楼的单间里，听着楼下的唱曲。
　　燕云台一如往昔的热闹，有不少达官贵胄，不过那几个跟北宁郡主交好的，以及北宁郡主本人，都没有出现在燕云台上。
　　只是……
　　秦瑟没想到会在燕云台再次碰到燕王。
　　她刚和谢桁坐下没多久，就注意到对面回廊上的单间里坐着的人，正是燕王。
　　两侧回廊有点远，秦瑟瞥了燕王一眼，便朝谢桁问道：“燕王今日怎么有空出来听曲？”    这北宁郡主刚出过事，就算如今洗脱了罪名，可依旧得消沉一段时间，不管是为了避风头，还是为了避免刺激中山王府的人，只怕未来有一段时间，都不会在风月场面
　　上见到北宁郡主。
　　而燕王与北宁郡主关系那是相当不错，如今北宁郡主洗脱罪名，他必定还是要和长公主联姻的。
　　北宁郡主受惊之后，惊魂未定，他却单独跑出来听曲，这要是传出去，就不怕北宁郡主和长公主多想吗？
　　谢桁闻言看了一眼对面的回廊淡声道：“我来时，他就在这了。”
　　言外之意，燕王早就来了，而意图不明。
　　秦瑟就更加好奇了，抬眼扫过站在燕王身边的秦脂，她眉心动了动，很快就移开目光，像是没看到秦脂一样。
　　谢桁不动声色的将秦瑟的反应全在看在眼里。
　　接下来，好一会儿秦瑟都没说话，品茶吃着点心，闭着眼听曲，一副饶有兴致，沉浸词曲的模样。    今日燕云台唱的曲子，并非浓烟烂俗的淫词艳曲，反倒是前朝词人谱的兰陵春，曲调虽然婉约，但词文豪迈，仿佛一文一武相互调剂相合，不觉得突兀反引得人沉浸其
　　中。
　　不少人听得都是如痴如醉，包括对面的燕王。
　　燕王时不时的露出微笑来，还叫丫环去打赏，显然对这个曲子很满意。
　　秦瑟啧了一声，真有点看不懂燕王了。
　　正在一曲终了，即将换下一首的时候，秦瑟瞥见燕王动了。
　　燕王起身，转身朝一旁走去，似乎打算离开。
　　但秦瑟发现在他起身后，秦脂给她使了个眼色。
　　距离有点远，秦瑟不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没看错。
　　她蹙了一下眉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偏头朝谢桁小声地道：“我出去一下，有事儿。”
　　谢桁没问什么事，只是抬头看着她，问道：“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一些小事，马上回来。”
　　秦瑟咧嘴笑笑，按了按谢桁的肩膀，起身悄悄地跟在燕王和秦脂身后。
　　为了防止被发现，秦瑟抽出一张空白的黄表纸，临时画了一张隐身符，放在自己身上。
　　隐身符，顾名思义便是可以令人暂时隐藏身形的符咒。
　　算不上多么精妙，更多的时候，跟障眼法差不多，且时间有效。
　　秦瑟随手快速画的隐身符，效用不高，最多撑半个时辰。
　　也不知道燕王和秦脂要去做什么，这半个时辰够不够用。
　　算了，不管了！
　　眼看着秦脂和燕王走远，秦瑟只好一咬牙跟了上去。
　　起初秦瑟还看不懂，燕王为何这时候不陪着未来丈母娘和媳妇，反倒跑来听戏，而接下来，她才明白燕王今天根本不是来听戏的。
　　……
　　秦瑟跟着燕王和秦脂，绕过回廊后，燕王并没有回去，而是从一条侧道，绕路去了后院一处偏僻的巷子。
　　在进去之前，燕王左顾右盼，小心谨慎到不行，还朝秦脂问了一声，“你看看附近有没有人？”
　　秦瑟捏着隐身符躲着，倒也不怕被看见。
　　秦脂闻言，朝四处张望了一下，微微摇头，“没人。”
　　燕王这才放下心来，朝秦脂一抬首。
　　秦脂立即上前推开了小院的门。
　　燕王提步走进去。
　　秦脂紧跟在身后，秦瑟见状赶忙溜了进去。
　　而秦脂在进去之后，便将院门反手关上了。
　　秦瑟松了一口气，差点没进来。
　　缓了缓，她朝四周看了一下，这院子和燕云台明显不是一处地方，院子更清淡雅致了许多，甚至还透着一丢丢阴气。
　　秦瑟不由皱了一下眉。
　　燕王仿佛没有察觉院子里的异样，提步走到院中便站定了，理了理袖子又理了理衣襟，完全没有再提步的模样。
　　秦瑟眯着眼，便找了个角落站着，免得隐身符失效的时候，她身份直接曝光。
　　大约等了一刻钟左右，秦瑟察觉到院子里的阴气越来越重，似乎有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紧接着，她就看到院子一侧的月亮门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同色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楚容貌，只看得出身材颀长，应当是个男子。
　　瞧见他走过来，燕王神色正了正。
　　秦瑟发泄，连带秦脂的神情，都带上了一丝郑重。    她不由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什么来头？
第372章 不像是活人
　　秦瑟仔细分辨了一下，只见来人身上阴气深重，竟不像是活人。
　　她愕然了片刻，有点意外。
　　活人身上为生气，死人为死气，鬼魂为阴气，凶灵为戾气，玄门里最低级的小徒弟都知道这些。
　　可一个活人身上却出现了阴气……
　　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就不是活人，要么修炼了什么邪术，把自己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秦瑟看着他脚下的影子，以及他平稳的呼吸声，可以断定不是前者。
　　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一个修炼过邪术的活死人？
　　秦瑟正想着，那人已经走到燕王近前，朝燕王微微拱手，声音有点刺耳沙哑。
　　“见过殿下。”
　　燕王拱手回礼，温声道：“使者客气，快快请起。”
　　那人倒也不客气，直接直起身来。
　　而一旁的秦脂，并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
　　那人也不在乎似的，只问燕王，“殿下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我听闻，敛芳阁撤出了京城？”燕王闻言，直截了当地问道，只是声音依旧很温和，就像是寻常聊天似的。
　　敛芳阁？    听得这三个字，秦瑟惊疑地扫着那黑袍人，仔细分辨了一下，才发现，这人身上的阴气，与她手里的匕首，和之前拿回去的凤冠上的阴气，大致相同，可见是出自一个
　　地方的。
　　她心里一沉，这人难不成就是敛芳阁背后的人？
　　秦脂方才特意让她跟过来，就是让她看到这些？
　　秦瑟不由朝秦脂看过去。
　　秦脂站在一旁，说不上低眉顺眼，但没什么反应，可以看出来，她不在乎今天这个会面，只是面无表情的站着，也不打算开口。
　　黑袍人听到燕王的问话，帽檐下发出低低的浅笑，“原来殿下是为了这件事儿而来？”    “姑母近些日子忙着映月一事，抽不得空去敛芳阁走一趟，昨日忽然听闻，敛芳阁换了新东家，才觉出不对劲来，只是她抽不出身，只得让我来走这一趟。”燕王温和地
　　解释着。
　　秦瑟默默地想着，燕王口中的姑母和映月是谁？
　　映月这名字，她没听过，但听上来是个女儿家。
　　姑母……
　　秦瑟猛地一顿，燕王的姑母，不会就是长公主吧？
　　映月是北宁郡主的闺名？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解释燕王的话，长公主这两天确实一直在忙北宁郡主的事儿，哪有空去管旁的事。
　　但……
　　等一下。
　　秦瑟仔细琢磨了一下燕王的话，听他这话的意思，敛芳阁是长公主的人？
　　如果敛芳阁是长公主的眼线，是受长公主的指示，燕王又干嘛要来质问这黑袍人？
　　敛芳阁要离开京城的事，难道不是长公主这个幕后之人授意的？
　　长公主会不知情？
　　秦瑟有点迷糊。
　　但要说敛芳阁是长公主的人，倒也能理解。
　　要不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能支撑着敛芳阁在京城扎下根来，这么多年都没有暴露的？
　　想来想去，只有一向势好的长公主。
　　秦瑟正想着，就听黑袍人再次开口，“敛芳阁撤出京城，是我的主意，也确实是我未曾及时通知长公主。”
　　燕王蹙眉，但还是很耐心地问：“使者为何突然要把敛芳阁撤出？敛芳阁在京城不是一直做得好好的吗？”
　　“不想做了。”黑袍人给出个令人无法接受的理由。    燕王捏着袖子，秦瑟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忍耐，“使者应该知道，姑母在敛芳阁上投放过太多心血，敛芳阁是她的财源，也是唯一能够控制朝中贵眷的地方，您要是没
　　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姑母无法接受。”
　　“她无法接受，又如何？”黑袍人嗤了一声，明显不在乎。
　　燕王面皮抖了下。
　　一直没开口的秦脂，这个时候终于开口。
　　她望着黑袍人，语气冷淡，“若是我问为什么呢？”    “小胭脂问的话，我自然是知无不言的。”黑袍人似乎一直在等秦脂说话，听得她的话，语气中夹杂上一丝笑意，和对待燕王时的态度明显判若两人，似乎还有些委屈地
　　道：“我瞧你在这半天都不曾搭理我，还以为小胭脂不愿理我了呢。”
　　秦脂面无表情，“我记得，有一句话我跟你说过很多次。”
　　黑袍人嬉笑：“小胭脂说过很多话，不知道你在说哪句？”
　　“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秦脂直直地望着他，嫌恶地道：“你不配。”
　　燕王面皮再次狠狠抖了一下，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黑袍人的面容隐藏在帽檐下，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此时是什么表情。
　　燕王只觉得有些紧张恐惧，便打圆场道：“秦脂她就是这个脾气，使者不要……”
　　“她是什么样的脾气，我比你清楚。”黑袍人陡然打断燕王的话，声线忽然低沉醇厚的多，完全不像刚才那样沙哑。
　　秦瑟不由挑眉，敢情刚才那声音是装的？
　　黑袍人提步朝秦脂走过去，似乎想和秦脂凑近点说说话。
　　但他靠过来一步，秦脂就往后退一步。
　　黑袍人也不在乎，继续往前。
　　秦脂退了几步，有些不耐地道：“够了！你到底要干嘛？”
　　不知道为什么秦瑟觉得，秦脂之所以忍不住，好像是知道她可能在场。
　　神情中的隐忍和慌乱，太明显了。
　　明显到黑袍人也注意到了。
　　但他好像并未多想，只是笑着，“小胭脂，你就这么怕我？”
　　语气里满是调戏。
　　秦脂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小脸通红。
　　黑袍人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模样，冷淡地朝燕王道：“你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小胭脂说。”
　　秦脂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但最后却没有出声。
　　燕王看出来他们俩关系不一般，只得先行走了出去。
　　秦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怎么觉得，这偷听秘密的现场，即将变成‘捉奸’现场？
　　正想着，面前忽然袭过来一阵罡风。
　　正对她的面门！
　　秦瑟惊了一瞬，双足一点，迅速躲开。
　　紧接着，黑袍人冷冷地声音响起，“我说了，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小胭脂说，包括你。”
　　秦瑟心惊，卧槽，她什么时候暴露的？
　　这人难不成一直都知道她在？
　　那为什么之前不拆穿？
　　秦瑟一脑门子疑问，但顾不上太多，因为黑袍人似乎发觉她没走，又开始攻击她。
　　秦瑟本来想反击的，蓦然发现这黑袍人实力不俗，对她一个还没恢复巅峰实力的人来说，缠斗下去不是什么好办法，她便看了秦脂一眼，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横竖从那男人的态度能够看出来，他不会把秦脂怎么样。
第373章 蝼蚁
　　似乎察觉到秦瑟终于走了，黑袍人哼了一声，“蝼蚁。”
　　秦脂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啧，这么快就护上了？”黑袍人拉下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一张邪肆的脸庞，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着，似笑非笑地望着秦脂。
　　秦脂闻言，二话不说，直接一掌朝他面门上拍过去。    黑袍人啧啧两声，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往怀里一带，“我说小胭脂，好歹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夫君，现如今找到你们家女君，就翻脸不认人，还为了她跟我动手
　　，可太让我伤心了~”
　　“楼千机，你够了！”秦脂冷喝着，咬着牙想推开黑袍人。
　　可楼千机却纹丝不动，稳稳地把她控制在自己怀里。
　　秦脂气得脸都黑了，“你有病？装成使者来，就是为了跟我找不痛快？”
　　“哪能？”楼千机勾唇一笑，抬手摸了摸秦脂的小脸，“小爷想你了，特意来看看媳妇。”
　　秦脂一巴掌打掉他的手，眼风如刀：“我们没关系……”
　　“都睡过了，你跟我说没关系？”楼千机笑着，但仔细看就能够发现，他的笑意未达眼底，显然因为秦脂那句没关系而生气。
　　秦脂红着眼，不耐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胭脂，你这人可真不好。”楼千机的唇，贴着她的脸颊，“为了你们家女君，你自荐枕席做我的枕边人，拿走御魂鬼笛之后，倒是拍拍屁股走得干净，现在为着你家
　　女君，又想跟我闹？”
　　秦脂顿了一下，避开他的手，道：“当初的事……算我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就了事了？”楼千机勾着唇，一手扶着她的脸颊，让她没办法躲开，强硬地吻着她，语气缱绻却带着威胁，“你真以为，找到你们家女君，你们就可以在老
　　头子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你方才没瞧见吗？你家那女君还不成气候，别说老爷子，就是我……一个不高兴，一根手指也能碾死她。”
　　秦脂面色发生了变化，她一把揪住楼千机的衣襟，恶声恶气：“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要你的命！”    楼千机望着她，眼底似乎有暴风雪在累积，但下一秒，他就笑了起来，“不想让我为难她？”他贴着秦脂的唇，笑着：“可以，继续做我的夫人，跟你多年前自荐枕席一
　　样，我就帮你，帮她，怎么样？”
　　秦脂瞳孔一缩，指尖颤抖起来，不敢置信地望着楼千机，似乎没想到他大老远地追过来，就为了这件事。
　　方才楼千机一出来，她就认出了楼千机，可懒得搭理才一直没说话，就想看看楼千机玩什么名堂。
　　如果她知道今天来的是楼千机，别说叫上秦瑟，就是她自己，都不会跟过来。
　　她只以为，让秦瑟跟过来，可以知道一些消息，让秦瑟更加信任她。
　　没想到……
　　楼千机见她一直不说话，搂紧了她的腰肢，紧贴着她，淡笑道：“考虑的怎么样？”
　　“算你狠！”秦脂咬牙切齿。
　　楼千机闻言，得意地一笑，就朝她的唇吻了下去。
　　……
　　秦瑟离开不久后，谢桁坐了一会儿，忽然瞥见旁边一个影子闪过，他蹙了一下眉，便起身同样离开了。
　　张半仙只以为他是去方便，就没问。
　　但谢桁离开后，却直接进了三楼一间房。
　　他一进去，便有个黑影落在他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声音里难得带着点仓皇，“不好了，楼千机进京了。”
　　谢桁闻言，倒是没多少意外之色，只是淡声道：“之前的消息不是说，他在雪域吗？”
　　“是，但不知为何，他突然跑来京城了。”
　　谢桁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还能为何？八成是知道秦脂的下落，特意追过来的。”
　　“可楼千机这样贸然的进京，怕是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影子低声道。
　　谢桁淡声道：“无所谓，他只是为了秦脂来的，跟我们没多大的冲突。对了，安排让他跟我见一面。”
　　影子愕然，“主子现在就要见他吗？”
　　谢桁，“有何不可？”
　　影子立即垂首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语毕，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谢桁自个儿坐在那喝了一杯茶，才慢悠悠地回到二楼单间。
　　另一边。
　　秦瑟被迫离开之后，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秦脂不可能让她去看自己和黑袍男人的爱情故事，那就证明黑袍人是突然出现，在秦脂计划外的。
　　但言语中又提到了敛芳阁……
　　秦瑟一下子有些弄不明白了，却也不敢回去。
　　黑袍人实力不低，很明显她一回去就会被发现，到时候说不定打起来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回去也没用。
　　思及此，秦瑟揣着一肚子事情，回了二楼。
　　她回去的时候，谢桁和张半仙正坐着听新曲，一点不想走过的模样。
　　秦瑟走过去，坐下来。
　　见她回来，谢桁便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秦瑟接过谢桁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才道：“出了点小意外。”
　　“怎么了？”谢桁低声问道。    秦瑟看了看左右，都在认真的听戏，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便小声地跟谢桁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燕王身边那个侍女，叫秦脂的，是我以前的丫环吗？方才我就是看
　　到她和燕王离开，才特意跟了上去，结果你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什么？”谢桁蹙眉。    秦瑟将茶杯放下来，沉声道：“敛芳阁是长公主的产业，但不知道为什么敛芳阁撤出的事，长公主并不知情，不过至于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燕王这次来，也不是为
　　了听曲，而是为了帮长公主接头，打探这件事，但跟他接头的人很奇怪。”
　　“嗯？”谢桁静待下文。
　　秦瑟沉着小脸道：“那是个男人，很厉害，一下子就发现我了，却又第一时间拆穿，他似乎跟秦脂关系挺好的，把燕王支开之后，嫌我还在场，才朝我动的手。”
　　谢桁一听，握住秦瑟的手，语气一沉，“朝你动手？”
　　“也不算是动手啦。”秦瑟摆摆手道：“他就是想逼我离开，没伤到我，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他明明早就发现我了，也有能力杀了我，为什么只是要把我逼走？”
　　“谁知道。”谢桁淡声，只是关切地问秦瑟，“真没受伤？”
　　秦瑟摇摇头。
　　谢桁才放松下来，她并没有看到他眼底方才一闪而过的狠厉。    此时此刻的秦瑟，依旧满肚子疑问，本来来京城是为了解惑的，但现在问题却越来越多了，动一下西一下，把她都快弄傻了。
第374章 高抬贵手
　　秦瑟思忖着今天发生的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无法解释。
　　唯一牵强的解释就是，黑袍人不但知道她的存在，还知道她是谁，因为知道她和秦脂的关系，看在秦脂的面子上，才高抬贵手？
　　回想着黑袍人对秦脂的态度，她觉得这倒是有可能。
　　可黑袍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存在，还知道她是谁？
　　秦瑟又陷入了新的疑惑当中，新曲都没听进去。
　　与此同时。
　　柳夫人带着两个女儿，赶到了泗阳码头。
　　正好赶上秦家人回头。
　　柳夫人立即带着两个女儿迎上去，笑道：“秦大人，秦夫人。”
　　秦家人已经将秦婉送上了船，正打算离开。
　　看到柳夫人，秦茂和与秦夫人都愣了一下。
　　秦夫人刚哭过一场，看到柳夫人，连忙擦了擦眼泪，福身道：“尚书夫人今日怎么有空到码头上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可不是有事吗？”柳夫人赔着笑，目光一直在秦家的人群里搜寻着。
　　秦茂和见状不由得道：“柳夫人是要找什么人吗？”
　　“这事儿……”柳夫人讪笑道：“算了，我也不客气了。我今天是来特意赶过来找你们的。”
　　秦夫人一愣，“找我们？”
　　“其实也不算是找你们，我是想找你们秦家的一位姑娘，叫秦瑟的姑娘。”柳夫人补充道。
　　秦夫人愣愣地看向秦茂和。
　　秦茂和也是费解，他并未听闻秦瑟和柳夫人有什么关系啊，便狐疑地道：“柳夫人为何要找我家瑟瑟？”
　　“我，我有点事想请她帮忙。”柳夫人拿不住秦瑟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去秦茂和，并不敢直说。
　　她怕秦茂和回头直接否了。
　　但不得不说，有时候真的是歪打正着。
　　秦瑟从来没跟秦家人说过，她是天师，要是柳夫人说了，秦瑟身份真的要被拆穿了，偏巧她怕吃瘪不敢说，正好替秦瑟瞒了过去。    秦茂和听得柳夫人这么说，就知道她不想细说，便道：“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两日家里事多繁忙，今日刚送了小女下扬州，瑟瑟说家里有事要办，就不来送行了，我也
　　不知她现在何处。”
　　柳夫人闻言，一阵失望。
　　方才在人群中，没看到秦瑟，她就觉察出秦瑟可能不在这，只是心存侥幸，如今得到了证实，她脸上的笑很快垮了下来。
　　“这样啊……”
　　秦夫人见她好像很失落似的，客气地道：“夫人找瑟瑟是有什么急事吗？若有急事的话，我回头见了瑟瑟跟她说一声，让她有时间再去见夫人，可好？”    柳夫人闻言，重新打起精神来，连忙福身道：“那就麻烦秦夫人了，我实在是找她有急事，人命关天的大事，若夫人见到了她，记得跟她说一声，我今日在家等她，无
　　论多晚，我都在家等她。”
　　秦夫人讶异了一瞬，笑了笑：“好。”
　　柳夫人松了一口气，这才带着两个女儿离开。
　　见她转身离开，秦夫人不由小声地朝秦茂和道：“瑟瑟什么时候认识尚书夫人了？”
　　秦茂和，“我怎么知道？”
　　“我也从未听说过。”秦夫人小声道：“方才柳夫人那神色分明是着急的很，又说什么救命的事儿……瑟瑟会不会得罪了她？”    “怎么会？”秦茂和直接反驳道：“瑟瑟一向有分寸，为人聪明，断不会轻易得罪人的，且你没瞧见柳夫人分明是有求于瑟瑟，若是瑟瑟得罪了她，她早就来兴师问罪了
　　，还会央求我们俩代为传话？”
　　秦夫人一想也是，便不再说什么。
　　秦茂和心里有疑虑，但码头上人来人往人多眼杂的，他想了想，将疑虑全都压在了心里，一言不发地跟秦夫人等人一道回了秦家。
　　……
　　秦瑟在燕云台委实听进什么新曲，坐了一会儿，便心不在焉地道：“不好听，我们回去吧。”
　　谢桁闻言，倒是没说什么，站起来握住秦瑟的手，嗯了一声，“你若不喜欢，我们就回去。”
　　秦瑟点点头，习惯了谢桁的体贴，也不觉得有什么，便和谢桁一道转身朝楼下走去。
　　张半仙正听得入神，见秦瑟和谢桁就这么走了，颇有些不舍的跟着，只是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好似恨不得把耳朵留在这。
　　秦瑟一路想着事儿回了秦家。
　　张半仙本来还想抱怨一下曲子没听完就走了的，但看到秦瑟明显有心事，他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乱说话。
　　谢桁一路陪着秦瑟，一言不发，因为这不是说话的底儿。
　　等回到秦家，回到清荷园，谢桁才问道：“还在想之前发生的事儿？”
　　秦瑟点点头，“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你说，是怎么回事啊？”
　　“你觉得哪里奇怪？”谢桁拉着秦瑟坐下来问道。
　　秦瑟摸着下巴，“我就是觉得，本来今天我可能凶多吉少的，但那个人明明知道我存在，却放过了我，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或许是他并不想杀人？”谢桁说着，语气轻松地打趣了一句，“亦或许是你跑得快，他没机会？”    “不不不，他要是想直接动手杀我的话，第一招的时候，我就没那么容易躲过去了。”秦瑟趴在桌上，眯着眼，“而且，他整个人都很奇怪。他明明是个活人，但身上居
　　然有阴气……和我收起来的匕首、凤冠上面的阴气，大致相同，却略有异处，我越想越觉得蹊跷。”
　　“那就别想了。”谢桁闻言，抬手揉了揉她的额角，“想多了，头疼。”
　　秦瑟偏头看他，“你不是很聪明么，你帮我想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我也说不上来，毕竟我当时不在场。”谢桁道。
　　秦瑟哦了一声，“也是。算了，不为难你了。”
　　谢桁望着她，有一瞬的发怔，他看得出来秦瑟现在是真的很信任他，无条件的信任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事无巨细，毫无隐瞒地告诉他。
　　但这一点，却让他心里发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秦瑟不知道谢桁怎么想的，还沉浸在今日的疑惑之中。
　　但她没想多久，就有人打破了她的沉思。
　　来得人是秦夫人。
　　看到秦夫人直接过来，秦瑟还有点意外。
　　原因无他，自打她在清荷园住下来之后，秦夫人就从来没来过，衣食住行都是下人打点，偶尔秦婉会过来问一问有什么不舒适的地方，但秦夫人从不踏足。
　　今日倒是稀奇了。    秦瑟打起精神，朝秦夫人欠了欠身，微笑道：“夫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清荷园坐坐了？”
第375章 去尚书府
　　秦夫人带着丫环，笑着走进来，“方才听门房说你们回来了，我便过来看看。我也是刚回来不久，送婉婉上船后回来的路上，见有一家红豆糕卖的不错，想着你或许喜欢，
　　就买了一些，还热着，送过来给你们尝尝。”
　　说着，秦夫人朝身后的丫环一抬首。
　　丫环立即提着个精美的小食盒跃过秦夫人走过来，放到桌上。    秦瑟瞥了瞥那小食盒，大有一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既视感，她不动声色地和谢桁交换了个眼神，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道：“倒是有劳夫人记挂了，只是送个糕点而已
　　，夫人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原本就是我客住秦家，夫人应该派人跟我说一声，我直接过去拿才是。”
　　秦夫人听得出来秦瑟话里的生疏，笑意僵了一下，旋即笑意更甚道：“也不仅是来给你送些糕点的，还有事想与你说一下。”
　　“夫人请说。”秦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委实做尽了客住的本分。
　　秦夫人保持着笑意：“今日去送婉婉回来的路上，我们遇见了尚书府的柳夫人。”
　　“柳夫人？”秦瑟想起昨天在曹国公府见过柳夫人，一下子猜到柳夫人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秦夫人却以为她不知，便继续道：“柳夫人说，有事想求你帮忙，性命攸关的大事，我瞧她神色紧张不似作假，便应承帮她带句话给你。她说，今日无论多晚，她都在
　　府中等你，只要你有空随时过去都可。”
　　秦瑟挑了一下眉，看样子，柳夫人的事，已经很急切了。
　　如若不然的话，柳夫人也不会留下这么一句话来。
　　但秦瑟没有立即回答秦夫人，而是看向谢桁。
　　她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做事之前，总是会下意识地看向谢桁。
　　她朝谢桁眨了眨眼。
　　谢桁略略颔首。
　　秦瑟才朝秦夫人笑道：“既然柳夫人有话，那我现在就走一趟尚书府就是了。”
　　秦夫人点点头，“那你小心些。”
　　秦瑟福了福身。
　　秦夫人不好久留，便带着丫环走了。
　　目送她出了清荷园，秦瑟扭头看向谢桁，“我去一趟尚书府。”
　　“我陪你？”谢桁问道。
　　“不用，都是女眷之间的事儿，你去了反倒不好。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就回来。”秦瑟摆摆手，便提步朝外走去。
　　谢桁望着她的背影，到底没追上去，正好他也有事要办。
　　他转头看向张半仙，道：“对了，后厨准备晚饭了吗？”
　　“哦哦哦，晚饭！对，我去问一下！”张半仙方才还在回味今天听的曲子，听得谢桁的话，他才想起快晚饭时间了，便转身打算去后厨看看。
　　但他刚一转身，就感觉到脖子上一痛，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身后，谢桁收回手刀，将张半仙扶到旁边的抜步床上，随后拿出一颗药丸，塞到他的嘴里。
　　张半仙歪着头，便好似睡着了一样。
　　谢桁做完这一切，便提步出了房间，随手将房门关上，悄然出了秦家。
　　……
　　秦瑟直奔尚书府，二品大员的府邸，总是好找的。
　　她打听了一下，便得知柳尚书府邸所在之处，很快赶到了尚书府。
　　但她一靠近，门房小厮就兢兢业业地拦住了她。
　　不过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厮，语气还算客气，“这位姑娘，这里是尚书府，不可随便乱闯。”
　　秦瑟欠了欠身，“我是来找柳夫人的。”
　　“你找我们夫人？”小厮打量着秦瑟，“你是谁？有帖子吗？”    “帖子没有，我姓秦，叫秦瑟。”秦瑟说着，从兜里掏出二两碎银子，塞到小厮手里，笑眯眯地道：“劳烦小哥帮我通传一声，你家夫人若是知道我来了，肯定会见我的
　　。”
　　瞧见秦瑟很是客气，还塞了银子，只求通传一声，小厮掂量着手里的钱，便笑道：“行，那你在这等着，别乱闯啊。”
　　秦瑟笑着，“小哥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跑的。”
　　门房小厮这才揣起那二两银子，转身进了府邸里。
　　秦瑟当真乖觉地站在门口等着。
　　不过柳夫人倒是没让她等多久。
　　大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柳夫人便急匆匆绕过垂花门，走了过来。
　　看到秦瑟，她焦急的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快步走到秦瑟面前，“秦姑娘，还真是你？方才我听门房说，有位秦姑娘过来，还在想着是不是你呢。”
　　“柳夫人。”秦瑟福了一礼。
　　柳夫人连忙将人扶起来，“快别这么客气了，到里面说吧。”
　　秦瑟微微笑，跟在柳夫人身后，一并往里去，“听秦夫人说，夫人今日有来找我，说是有要事，还说无论多晚都会等我，我岂有不来的道理？”    “秦姑娘果然人好心善。”柳夫人听着秦瑟客气，没有拿乔，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不欲在这说那些话，便引着秦瑟一路去了她的房间，临了还让红杏去把柳二姑娘和柳四
　　姑娘叫过来。
　　秦瑟闻言，便阻拦道：“不用了，此事只关乎夫人，我们单独说话即可，叫两位姑娘过来，反倒会吓到她们。”    “那倒是不妥了。”柳夫人不好拒绝秦瑟，便朝红杏吩咐道：“罢了，不要叫她们俩过来给秦姑娘问安了，你去后厨张罗一桌席面来，天色将晚，秦姑娘一定得留下来吃
　　饭。”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秦瑟。
　　秦瑟笑了笑，没应承但也没拒绝。
　　柳夫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默认了，便朝红杏使了个眼色。
　　红杏立即福身下去。
　　柳夫人正好引着秦瑟进了自个儿的房间。
　　秦瑟进了房间，就感觉到一阵阴风。
　　屋里虽然生着火龙，却不让人觉得温暖。
　　秦瑟不由蹙了蹙眉。
　　柳夫人并未发现她的异样，挥手散退了左右。
　　秦瑟见状，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知夫人今日特地来寻我，所为何事？”    “秦姑娘你是知道的，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柳夫人拉着秦瑟在一旁的抜步床上坐下来，捂着心口道：“昨日你跟我说过那样的之后，我一直觉得心绪不宁，在屋里呆着
　　，总是会觉得喘不上气，仿佛有人捂着我的嘴一样。”
　　秦瑟微微一笑，“或许是夫人没睡好的缘故？”    柳夫人急忙摇头，“不！起初我也以为，是自己这些日子来想太多，以至于没睡好的缘故，可是今日我午睡的时候……我，我做了一场噩梦！”
第376章 阴玉
　　秦瑟凝着柳夫人那惊慌失色的模样，蹙眉道：“噩梦？”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噩梦，因为那太真实了！”柳夫人按捺住心里的胆怯，尽量维持着平和，但声音里已经染上了些许颤抖。    她指着秦瑟身后的床，“当时我就在床上睡着，睡梦间忽然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无法喘息，我想要喊，却又喊不出来，便想伸手将那东西拿开，结果……我
　　就……我就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说到这儿，柳夫人轻轻地颤抖起来，陷入回忆之中，神情更加恐惧。
　　秦瑟瞥了一旁的茶壶，拿过来给柳夫人倒了一杯热茶，放到柳夫人手上，“夫人喝点茶缓一缓吧。”
　　柳夫人握着茶杯，急忙给自己灌了一口，热茶入腹，她便觉得没这么冷了，神色稍微好了一些。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柳夫人抚了抚发鬓，尴尬道：“吓着秦姑娘了。”
　　“我见惯了这样的事儿，倒不觉得害怕。”秦瑟淡淡一笑，“方才夫人说，那是一只冰凉的手？夫人可是看见了？”
　　“没有，我睁不开眼睛，醒不过来！”柳夫人解释道：“但我握住它的时候，它居然回握了我的手！姑娘，你说如果那不是一只人手的话，怎么会回握我的手？”
　　秦瑟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夫人还记得当时的触感吗？”
　　“冰冰凉凉的，没有骨头似的，我甚至可以摸到它根根分明的样子……”柳夫人微微颤抖起来，但握着热茶杯，还算是稳得住。
　　她说着，急忙抬头看向秦瑟，“秦姑娘，你说，那东西是不是鬼？若不是鬼，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
　　秦瑟闻言并未说话，顿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朝屋里走去。
　　柳夫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就见秦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床头上的一个摆设上。
　　寻常的床头都会挂一幅画，或是幔帐，或是绣品，单身女子闺房的床头摆设都是取娴静温柔之意，像柳夫人这样成了家的，多半都是取温暖多子百子千孙的好意兆。
　　若是儿孙满堂的，大多数福禄寿喜，求平安长寿。
　　可柳夫人床头，挂的不是幔帐不是绣品不是画，而是一块玉。
　　柳夫人见秦瑟站在床头的位置不动，不由提步走上去，“姑娘，你在看什么？”
　　“这块玉，是夫人的吗？”秦瑟指着床上头挂着的玉，问道。
　　柳夫人点了一下头，“是。”
　　秦瑟：“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这个啊，就是之前三清观的道长给我算过卦之后，送给我的，说是挂在床头，便能叫我那一双女儿早日定下终身。”柳夫人解释着，提到两个女儿时，她容色柔和了许
　　多，但很快又凝滞下来，“姑娘方才盯着这块玉看……难不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阴玉。”秦瑟忽然吐出两个字。
　　柳夫人愣了一下，“阴玉？那是什么？”
　　秦瑟扭过头来看向她解释道：“玉为阴，金为阳，五行各有不同，所以常有夏配玉冬戴金的说法，只因冬日本就阴盛，若再带上属阴的玉，便更是阴寒。”
　　柳夫人怔然片刻，忙道：“那我这就让人将这块玉取下来？”
　　“若是寻常的玉，挂在床头，倒也没什么，不必特意取下来。”秦瑟淡声。
　　柳夫人立即反应过来，“姑，姑娘你的意思是，这玉还有其他问题？”
　　“玉为阴，若喂养过阴灵或是沾过死人血，便更阴，阴气大盛，挂在床头，轻则梦魇缠身，重则招魂索命。”秦瑟低声道。    柳夫人闻言，吓得腿脚一软，直接坐在了床上，“怎么会？”她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秦瑟，“这可是三清观的道长拿给我的！那道长在京城中颇受推崇，就连曹国公夫人
　　都曾去求过他的卦，他为何要害我？他没理由害我啊！我与他无冤无仇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秦瑟淡声道：“总之，你这块玉确实有问题。不过……”
　　柳夫人急忙抓住秦瑟的手，期盼地道：“不过什么？是不是这玉的问题，没那么严重？”    “不是。”秦瑟的话，像是一盆凉水，彻底浇灭柳夫人最后一丝幻想，她道：“这块玉上阴气并没有那么重，应该只是沾染过死人血，想要害人命，最少得一年半载，但
　　据柳夫人所说，这玉大约才入家不过十天？”
　　柳夫人连忙点头，“对，对！还没到十天呢。”
　　“那就还有其他问题。”秦瑟拿开柳夫人的手，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但房间里却没什么问题了。
　　她思忖片刻，直接抬步进了院子。
　　柳夫人是当家主母，所住的院子，算是整个尚书府第二大的，院子里栽了不少花儿，只因时节问题，如今开着的都是各色梅花，少见其他颜色。
　　秦瑟盯着那些梅花，仔细看了看，脚步旋即停在其中一盆梅花中。
　　柳夫人跟着走出来，就看到秦瑟停下来的声音，不由颤抖着问道：“难不成，这些梅花也有问题？！”
　　秦瑟听得出来，柳夫人似乎快崩溃了，却还是得点头。
　　柳夫人一看，扶着门框软软地坐了下来，说不出话来，只见满眼惧色。
　　秦瑟没有回头，她再那盆梅花前蹲下来，伸手将上面的梅花拔出，在下面的泥土里翻了翻，旋即一张符箓被她拔了出来，沾着泥土落在旁边。
　　柳夫人看到那东西，压制着发软的双腿，强撑着一口气，走过来，“这是什么？”
　　秦瑟捡起来，看了一下，语气一沉，“招阴符。”
　　柳夫人神情茫然又恐惧，泫然欲泣道：“什么……招阴符？”    “字面上的意思，这世上有驱邪符，就有招阴符，招阴符可以招来近前的冤魂亡灵，吓人叨扰，有时候真能把人害死。”秦瑟捏着招阴符站起来，“不过这张招阴符，功
　　效没那么强。”
　　柳夫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秦瑟接下来的话，却再次浇了她一盆凉水。
　　“单独来说，夫人屋里的那块阴玉或是这张招阴符，都不足以这么短时间内，害了夫人，但这两者加在一起，相辅相成，功效加倍，短时间内确实就能看到效果。”    柳夫人再次腿软地瘫坐在地，“是，是谁要害我？”
第377章 花匠
　　秦瑟看到她吓得不行，腾出一只手来，将人扶了起来，“夫人这花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柳夫人依靠着秦瑟手臂的力量勉强站着，闻言，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答道：“也就是十来天前……”
　　秦瑟：“谁人给换上的？”
　　“府里的花匠。”柳夫人抖着声音，道：“前些日子，花匠看到我院子里百花凋谢，毫无生机，就跟我说最近梅花开了不少，放到院子里添些生气也好……”
　　柳夫人本就是爱花之人，之前看到那些枯萎的花枝，她早已觉得心烦，花匠的提议正合她的心意。
　　她虽谈不上喜欢梅花，可总比光秃秃的好，便叫花匠弄了些梅花来。
　　说到这儿，柳夫人一把握住秦瑟的手，凄厉地道：“是他，是他害了我？！”
　　柳夫人觉得，一定是那个花匠！
　　如果不是，他怎么那么巧提议要拿梅花过来，而那梅花里又正好有招阴符？！
　　一定是那个花匠。
　　秦瑟扶着柳夫人的手，待她情绪平稳些，才继续问道：“那花匠来府上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柳夫人一说，自个儿便陷入了茫然之中。
　　那个花匠是跟着老夫人入府的，比她入府的时间都长，因为手艺好，一直留在府上，搭理府上大大小小的院子，这么多年从没出事过，怎么会害她呢？
　　花匠是外院的苦役，柳夫人寻常见不到他，也只是换季，需要添些新鲜的话，才能见上一面。
　　要说结仇，那显然不可能。
　　柳夫人再小家子气，也不会轻慢下人，尤其是这种寻常见不到的，便是有气，也轮不找朝他撒气。
　　那就不可能是花匠寻仇来害她的。
　　可，招阴符怎么那么巧出现在花盆里？    秦瑟也觉得疑惑，看着柳夫人凄迷茫然的神色，她温声道：“夫人先别着急，派人去把那花匠叫过来，让我看一看，我就知道是不是他动的手了。如若不是他，夫人就
　　得怀疑怀疑那位老道长了。”
　　柳夫人愣了一下，心想确实如此。
　　如果找不到招阴符是谁放的，那就算了，可他们能找到是谁给的那块玉，这是明摆着的事儿。
　　柳夫人稳住心神朝秦瑟点点头，旋即朝着院外，朗声道：“来人！”
　　方才她把人屏退之后，便让人都在外头守着。
　　红杏从后厨回来，便留在了外面，现下听到柳夫人的声音，她快步走了进来。
　　柳夫人白着脸，朝红杏吩咐道：“你去把庄老头叫过来，便说……便说我院子里有一株梅花快死了，叫他过来看看。”
　　柳夫人随意找了个借口。
　　红杏不疑有他，应了一声是，便提步走了出去。
　　柳夫人缓了一口气，看着秦瑟，“姑娘这样行吗？”
　　秦瑟微微颔首，扶着她，“我扶您进去休息片刻。”
　　柳夫人委实有点站不住，平常她算是个胆子大的人，可胆子再大的人，遇上这种性命攸关的，也委实不能不害怕。
　　柳夫人只能任由秦瑟把她扶回了房间。
　　可坐在房间里，柳夫人丝毫不觉得温暖，反倒觉得身上冷飕飕的，她抬头望着床的方向，打了个冷颤，“姑，姑娘……”
　　秦瑟扶着她坐好之后，正在给她倒茶，闻言，她扭过头来，“怎么？”
　　“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这房间里很冷啊？”柳夫人颤抖着道。
　　秦瑟倒好茶，将茶杯放到柳夫人手上，淡笑道：“夫人才发现么？”
　　柳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姑娘早就发现了？”
　　“一进来的时候，我就发觉你这屋子里阴气太重。”秦瑟朝床边走过去，“阴气非寒气，并不会因为你在房间里多点了几个火龙而不见。”
　　说着，她倾身上前，把床头挂着的玉摘了下来，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镇邪符裹在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柳夫人顷刻间便觉得房间里不冷了，反倒热得太厉害，不由一愣道：“好，好像不冷了？”
　　“将这块阴玉和招阴符收起来，阴气自然会渐渐消散，肯定就不会冷了。”秦瑟解释了一句，将玉放在了桌上。
　　柳夫人一看，连忙推得远远地，“放远点，放远点，我看这玉就觉得怕得慌。”
　　秦瑟失笑，了解柳夫人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态，便将那玉放到了自己这边。    距离远了一些，柳夫人心里才舒服了一些，惊叹道：“没想到姑娘果真是大天师，不！姑娘是神人！”说着，柳夫人觉得不太妥当，立即改口：“姑娘就是神人！轻而易
　　举就看出来我这招惹的麻烦，我昨日就该听姑娘的话，若是我昨日请了姑娘来看，今日也不必受这番惊吓了。”
　　柳夫人简直悔不当初。
　　秦瑟淡淡笑道：“夫人言重了，这种事本来就有人信，有人不信，无妨，总之这事如今可以解决便好。”
　　柳夫人赔着笑，点点头，心里更加赞叹秦姑娘大气，一点都不记仇，果真是大善人！
　　秦瑟并不知道柳夫人在心里给她发了一张好人卡，她坐下来陪柳夫人等了一会儿，红杏便将那花匠带了回来。
　　花匠莫老头，已经年过花甲，两鬓花白，老态龙钟，但双眼矍铄，可见精神头不错，眉眼和善，圆脸圆眼，长了一张笑脸，便是不笑的时候，看着仿佛也在笑似的。
　　并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眉宇之间亦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杀人作孽后盘桓留下来的煞气。
　　秦瑟一目了然，那张招阴符，应该跟莫老头没关系。
　　正想着，莫老头已经走过来给柳夫人见礼，“小人见过夫人。”
　　柳夫人一看到他，就要发火，问他为何要害自己。
　　余光瞥见她神色不对，秦瑟便在她发火之前，按住了她的手臂。
　　柳夫人这才稳住心神，勉强用平和的语气道：“我记得，之前是你跟我说，院子里种些梅花好？”    “如今这时节，没什么花了，梅花虽清淡，却比白雪好许多，总能添些颜色，小人也是想着，添些梅花，免得院子里空落落的，看着让人伤怀，便着意添了些梅花。”莫
　　老头老实巴交地回答道，没注意到柳夫人的异样。
　　柳夫人压抑着心里的怒火，道：“是吗？可我怎么觉得，那些梅花一点都没办法让我开怀，反倒让我看着不舒服呢？”
　　她这话也算是意有所指。    莫老头没听出来，只以为柳夫人不喜欢梅花，便躬身道：“夫人若是不喜欢这样寡淡的梅花，小人就将它们移出去，换些红梅可好？”
第378章 你的女人自己收拾
　　柳夫人不知道莫老头是装作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心里的火焰愈发高涨，她冷着脸，便要呵斥。    “红梅好，红梅喜庆。”秦瑟微微一笑，插话进来：“外头有一株梅花，被我不小心碰坏了，回头换的时候，劳烦老伯将它带回去，看看能否救火，若是救不活，我这个
　　来做客的人，可就罪过了。”
　　莫老头偷偷看了秦瑟一眼，发觉她衣着锦绣，气质也不想普通人，便乖觉应下来：“小姐言重，这本就是小人的分内事，那小人这就回去换几株红梅来。”
　　柳夫人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秦瑟，目光在询问：难不成就这么放他走？
　　秦瑟朝她弯唇一笑，微微颔首。
　　见状，柳夫人心里再有火，也只能哑火地说了一句：“你下去吧。”
　　莫老头便躬身退了下去。
　　见他走了，柳夫人便抓住秦瑟的手，连忙问道：“姑娘怎么那么轻易就叫他走了？我们可什么都还没问呢！”
　　“没问，就是问过了。”
　　秦瑟微微一笑，一语双关。
　　柳夫人不解，“什么？”
　　什么时候问的？
　　她怎么不知道？
　　秦瑟笑道：“他方才进来的时候，神色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且相由心生这话不全是假的，他不是会作孽害人的人。方才夫人不也试探了吗，他并无异样之处。”
　　柳夫人咬唇，“那就是说，不是他要害我？可谁会害我？”
　　“它的主人。”秦瑟点了点放在她面前的那块玉。
　　柳夫人神色一凛。
　　……
　　谢桁悄然离开秦家后，在街上转了几个圈，抵达一处偏僻的院落。
　　在他出现之后，旁边闪过一个黑影，是他的下人。
　　谢桁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里头就有调笑声传来。
　　“难得啊，神翼君竟然主动来找我了，实在是不容易。”
　　谢桁走进来，随手关上门。
　　面前走过来一个穿着红袍，妖冶万丈的男子。
　　楼千机手里拎着个酒壶，往廊下一坐，似笑非笑地望着谢桁，媚眼如丝。
　　谢桁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瞥了一眼楼千机身后紧闭的房门，“看样子少圣现如今小日子都是过得逍遥的很，不在雪域呆着，跑来京城春宵一刻值千金？”
　　楼千机嗤了一声，抓过一旁未开封的小酒壶，朝谢桁丢过去。
　　谢桁一把抓住，在一旁的栏杆上坐下来。
　　楼千机瞥着他如今这样的打扮，啧啧称奇：“谁能想到，当年巫族赫赫有名的神翼君殿下，如今居然混成了个小乞丐？难为巫族女君对你仍旧不离不弃。”
　　闻言，谢桁忽然朝他瞥过来，目光冷峭。
　　楼千机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反应过来，哈哈笑道：“别告诉我，你还没把她的身份告诉她。”
　　谢桁也不说话，下一秒，他身影如风，朝楼千机疾驰而来，一拳砸向他的面门。
　　楼千机动也不动，“怎么，来为她出气啊？”
　　谢桁的拳风落到他面前，紧贴着他的鼻尖，但没打下去。
　　片刻，他收回手，“下次再动她，不管真假，我卸了你第三条腿，替你的小胭脂，找个她爱的人，你信不信？”
　　楼千机面上的笑意淡了许多，正色地望着谢桁，发觉谢桁没再说谎，他舔了下牙根，“果然不愧是女君的皇夫，对她还真好。”
　　但他已经没有多少玩笑之色，因为他知道，谢桁一旦这么说了，就真的能做到。
　　真打起来……他还真未必是谢桁的对手。
　　再说屋里那个一样护得紧，他还是歇歇心思，离那尊贵的女君远一些吧。
　　其实谁都不知道……
　　当日秦脂跟秦瑟说得话，并非全是假的，只是真假交织，反倒将秦瑟骗了过去。
　　秦瑟哪里是皇女，她是巫族圣女之后，不过同样的是，对现如今的皇室都有灭族之仇。
　　不过楼千机看出来，谢桁还没把这事告诉秦瑟，他也懒得多话，便喝起自己的酒来。
　　谢桁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淡声道：“她自愿的？”
　　“不然呢？”楼千机知道他在问什么，“这种事若非情出自愿，难道还能霸王硬上弓？”
　　“若在旁人身上，自然不会，但在你身上，就不好说了。”谢桁凉凉地道。
　　楼千机气得踹了他一脚。
　　但谢桁直接躲开。
　　一脚踹空，楼千机倒是没想踹第二脚，而是灌了一口酒，笑道：“你呢？我瞧着你护着的那个女君，也并非是完璧之身，吃过了？”
　　谢桁眼刀瞥过来。
　　楼千机摸着下巴，改口，“我的错我的错，你们俩早就有婚约的，那便是成真夫妻了？”
　　谢桁没说话。    “看在过往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告诉你，老爷子在找女君，你应该知道，一旦女君有骨血的话，身份就会暴露。”楼千机似笑非笑，“我什么意思你明白。老爷子虽然曾
　　经是巫族神使，但心智早就不像以前只信奉巫族女君了。”
　　谢桁面无表情，“他还在雪域？”
　　“是啊，日夜盯着等着，女君骨血出世。”楼千机邪肆地一笑。
　　“那就让他一辈子呆在雪域，死都出不来。”谢桁声音轻淡。
　　楼千机扬了扬眉，“嗯，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儿，那你可得加紧速度，正好也算是帮我，免得老爷子再把我调回去。”
　　“怎么，暖玉温香，舍不得走？”谢桁瞥他。
　　楼千机反问，“你舍得？”
　　谢桁没再说话。
　　楼千机喝了一会儿酒，就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屋里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楼千机面色一正，立即站起来，刚想回屋，房门就被人打开。
　　秦脂穿着一身锦裙，但衣角不整，鬓角散乱，面上红潮未退，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楼千机蹙眉道：“你怎么出来了？”
　　秦脂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在谢桁身上，道：“你是神翼君？”
　　谢桁起身，“你的女人自己收拾。”
　　语毕，他便直接走人了。
　　秦脂抿着唇，望着谢桁的背影，回想起之前在秦家，谢桁跟她说过的话。
　　怪不得得知女君有未婚夫，他也不在意，合着这个未婚夫，本来就是他自己！
　　巫族的人都知道，女君有两队守护军，一队为神使，一队为神翼军，而神翼军的头领君主，则是女君天定的皇夫，代代如此，永不更改。
　　当时女君失踪，神翼君也失踪了。
　　她还以为神翼君死了，没想到……早就把女君叼回去养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秦脂神色微冷，理好自己的衣襟，提步就往外走。
第379章 只为她向我低头
　　楼千机眸色一寒，长臂横在她面前，勾唇道：“小胭脂，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
　　“别忘了，我是老爷子放到燕王身边的，名义上我还是燕王的宫女，不可能在外面过夜。”秦脂冷声冷脸，连个眼风都不带给楼千机的。    瞥见她脖子上一道道红痕，楼千机知道自己把人欺负狠了，笑了笑，“小胭脂是在怪我，没把你要出来吗？这简单，回头我跟燕王说一声，把你放到我身边来，有何…
　　…”
　　“你休想！”
　　秦脂扭过头来，断然打断楼千机的话，“我不可能留在你身边。”
　　楼千机还在笑着，手指却捏紧了手里的酒壶。
　　下一秒，碰的一声，酒壶崩裂。
　　但碎裂的瓷片，却无法割破楼千机的手。
　　他随手一丢，那些瓷片便散落一地，毫不在意地道：“啧，这酒壶质量一点都不好。”
　　秦脂冷着脸，她知道楼千机还有下文。
　　果然。
　　楼千机拍了拍手上的水，抬头看向秦脂，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小胭脂，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心软，不会把她的事告诉老爷子？”
　　秦脂面色骤变，恨不得咬死楼千机似的。    “我说过，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跟你几年前自愿跟在我身边一样，我就放过她，我不仅可以帮她瞒住身份，还能帮她重回巫族。”楼千机伸手揽着秦脂的腰肢，将人用力
　　地带到自己怀里，“小胭脂，你觉得这买卖怎么样？”
　　秦脂撞上他的胸膛，只觉得他指尖的酒水冷意，透过衣裳，凉在她的肌肤上，她望着楼千机，“当真？”
　　“当真。”楼千机勾起红唇。
　　秦脂一把推开他，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进了屋。
　　楼千机站在那，真不知道该谢谢秦瑟，还是该恨秦瑟。
　　他望着秦脂的背影，忽然低声道：“你是不是只会为她向我低头？”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两个人都是修炼之人，自然听得见。
　　可秦脂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回屋脱下外袍上床睡觉，毫不拖泥带水，完全把楼千机当成透明人了似的。
　　楼千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无声地骂了一句他娘的，旋即笑吟吟地提步进了屋，也不觉得羞耻，直接翻身上床，躺在秦脂身边，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秦脂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说到做到，说留在楼千机身边，她就没再说其他的，对楼千机的动手动脚也不吭声。
　　……
　　秦瑟从尚书府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彻底暗淡下来。
　　她和柳夫人合计了一番，还是觉得要从三清观那位老道长身上下手，便特意从柳夫人那要到三清观的地址以及那老道长的名号。
　　本来她打算立即离开尚书府，趁着天色还没有晚透，先去一趟三清观来着。
　　柳夫人却执意留她下来吃饭，又说三清观每逢初一十五才开门，今日又是傍晚，便是去了也见不到人。
　　秦瑟思忖着也是，加上柳夫人盛情难却，她便留下来，跟柳夫人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后，秦瑟给柳夫人留下来几道平安符，护佑她无事，这才出了尚书府。
　　秦瑟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柳夫人给她的三清观地址和老道的名号，看着街上少了许多的行人，便提步朝秦家走去。
　　但她刚走了两步，面前几步的地方，多了个身影。
　　是谢桁！
　　秦瑟眼睛一亮，立即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喜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是来接我的吗？”
　　“嗯。”谢桁握住她的手，与她并肩往前走，道：“晚间吃过饭，见你还没回来，便来看看。”    “没办法，柳夫人太热情了，非要让我留下来吃饭，还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这不是拿人的手短嘛，我只能留下来陪吃了。”秦瑟说得可怜兮兮，随后摸出个香囊，塞到谢
　　桁手里。
　　谢桁一捏，里头好像是纸，侧目看向秦瑟。
　　秦瑟献宝似的，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谢桁，“你打开看看！”
　　谢桁从善如流地松开她的手，将香囊打开，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香料，而是五百两的银票。
　　秦瑟笑嘻嘻地道：“怎么样，不少吧？”
　　“是挺多的。”谢桁将银票装起来，腾出一只手，再次握住秦瑟的手，“我记得，尚书一月的俸银恰好就是五百两。”
　　言外之意，柳夫人出手真大方，一出手，就是尚书一个月的俸银。
　　秦瑟故作神秘地道：“非也非也，这可不是尚书府公中的银子，柳夫人说这是她的私房钱，柳夫人这人虽说有时候比较没心机，不过该出手的时候还是很大方的。”
　　“她找你做什么，这么大方？”谢桁顺势问道。    秦瑟没瞒着他，“昨天在曹国公府的时候，你单独出去了，曹姑娘就带我去见过柳夫人，柳夫人和张夫人是好友，操心两个女儿的婚事，找我来看看，结果我看出来，她两个女儿没什么事，倒是她阴气重，怕是不太好，便说了一句，她起初不信的，今天午睡时却撞鬼了，这次吓得不行，到处寻我，我这不是算救她一命么，她就想着多
　　给我点酬劳。”
　　其实也算是她昨日慢待的补偿。
　　谢桁了然，“那事情解决了？”
　　“算是解决一半儿了吧。”秦瑟咕哝道。
　　谢桁，“解决一半儿算是什么说法？”    “柳夫人住的地方，没人动了手脚，我把被动过手脚的东西都找了出来，但没找到放东西动手脚的人，这只能算是解决一半啊。”秦瑟说着，将手里捏着的一张纸，递给
　　谢桁，“不过，动手的人的消息，我已经掌握了，明日就可以去探探看。”
　　谢桁接过来看了一下，“三清观，庄慧？”
　　“对，这就是那老道的法号，我看还真是应景了，装会。”秦瑟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吐槽。
　　谢桁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没再说什么。
　　正好一阵晚风吹过来。
　　秦瑟忽然嗅到了一股酒味儿，她动了动鼻子，朝谢桁看过去，眨巴眨巴眼道：“你喝酒了？”    谢桁心里顿了一下，其实在来之前，他回去换过衣服，没想到秦瑟还是发现了，他便扯唇道：“方才来的路上，瞧见路边卖的酒挺香的，就尝了一口。”说着，他还比了
　　一个很小一点点的手势：“就一小口，没想到这你都能闻出来。”    秦瑟笑道：“那当然，我的五感比旁人强多了。对了，哪家的酒？我也好想喝酒啊~~~”
第380章 我鼻子灵着呢
　　秦瑟没有酒瘾，但偶尔劲上来，还挺馋酒香的，就想喝一点解解馋。
　　哪知谢桁一听，一把按住她的脑袋，“想都别想。”
　　秦瑟撇嘴，“为什么你能喝，我不能喝？”
　　“我是男人。”谢桁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秦瑟故意地捏了捏他的手，哼哼道：“你搞歧视啊！？谁说女人就不能喝酒了？”
　　“明天一早还要去接太子殿下，你若是宿醉，明早头疼，又该赖床不起了。”谢桁无奈地道。
　　秦瑟眨巴眨巴眼，才想起来这么件事，“对哦，说好了明天得进宫去的，我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她拍了拍脑门，“那我明天去三清观的计划，不是也得改？”
　　谢桁挑眉，“是啊，你才想起来？”
　　秦瑟懊恼道：“我真把这件事忘了。算了算了，先把太子那边搞定再说，三清观那边一时半刻的，应该不会察觉到。”
　　谢桁见她不央求着要喝酒了，便握着她的手，一道回了秦家。
　　张半仙在清荷园里坐着，像是在守门似的。
　　看到他们俩回来，他便立即起身，欢喜道：“师父你可算回来了！谢公子都等着急了，非要去接你，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秦瑟笑了笑，“怎么还没休息？”
　　“你们都不在，我就想着等等你们。”张半仙笑着。
　　秦瑟，“行了，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去休息吧。”
　　张半仙唉了一声，便转身打算回房。
　　“等下。”秦瑟忽然喊住他。
　　张半仙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
　　秦瑟动了动鼻子，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药味儿，正是来自张半仙身上，她不解地道：“你病了？吃药了？”
　　“什么吃药啊？”张半仙茫然。
　　秦瑟蹙眉，“没吃药，你身上怎么有药味儿啊？”
　　张半仙闻言，抬起袖子自己个儿闻了闻，更茫然了，“没有啊，哪有什么药味儿？”
　　谢桁也道：“你是不是闻错了？”
　　“没有，我鼻子灵着呢。”秦瑟否定谢桁的猜测，望着张半仙问道：“那你下午和晚上去过什么地方，有药炉子的吗？”
　　张半仙挠挠头，“没有啊，我下午就去了一趟厨房，你走之后，谢公子问晚饭来着，我就去了，现在秦大姑娘走了，后厨也没人煎药，哪有什么药味儿？”
　　“真没出去过？”秦瑟蹙眉，疑惑道。
　　张半仙保证道：“真没有。”
　　秦瑟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儿，总觉得这个药味儿，她在哪儿闻到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她便摆手道：“算了，可能是我闻错了，也不打紧，只要你没事就成，回去休息吧。”
　　“唉。”
　　张半仙应了一声，这才走了。
　　待他进了屋，秦瑟才和谢桁一并进了自己暂住的厢房。
　　秦瑟再也没提起方才闻到药味儿的事儿。
　　谢桁帮她脱下外袍，问道：“要不要洗澡？”
　　秦瑟一听，想起昨天的荒唐来，立即摇头，“不！我去弄点热水泡个脚算了！”
　　她才不要当着谢桁的面再洗澡！
　　这人是个闷骚，老流氓！
　　谢桁似乎知道她在怕什么，淡淡地勾了勾唇角，道：“那我去给你打热水，你到床上坐着去。”
　　“哦。”
　　有免费劳动力，秦瑟乐得轻松，便屁颠屁颠儿地跑到床上坐着了。
　　谢桁失笑地摇摇头，出去打热水。
　　秦瑟坐着床上，打了个哈欠，或许是这个哈欠的缘故，她冷不丁地忽然想起来，在哪儿闻过那种药香味了。
　　前世的时候，在宗门里！
　　秦瑟见过一种药，名曰忘川丹，意思是和忘川水一样，可以让人在吃过之后，忘记一些特定的记忆。
　　忘川丹的味道很特殊，因为里头加了一种经兰草的过滤液，这种草药过滤后，味道像极了混合药香的兰花，让人闻过便不会忘。
　　但前世的记忆，如今隔得有些久远，秦瑟一时才没想起来。
　　现下想起来，她就更疑惑了。
　　张半仙身上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忘川丹的药味儿？
　　方才她问张半仙的时候，张半仙对答如流，保证哪都没去过，那就不可能是沾染上的。
　　且那味道闻上去，确实是从张半仙体内散发出来的，经兰草味道持久，吃过之后，嘴里会残留些许药香。
　　张半仙方才一说话，分明就有那样的香气。
　　可，这世上有忘川丹，这种后世才有的丹药吗？
　　就算有，谁会给张半仙吃忘川丹？
　　如果吃了，是想让张半仙忘掉什么？
　　方才张半仙回答她今日做了什么，听上去并没有错乱或遗漏之处，不像是有记忆缺失了。
　　奇怪了。
　　秦瑟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通。
　　正在这时，谢桁去小厨房要了热水，端着盆进来。
　　看到秦瑟坐在床上发呆，他端着盆一边走过来，一边问道：“在想什么？”
　　闻言，秦瑟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道：“没，就是想着你怎么还没回来。”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地瞒了谢桁这件事。
　　她蹙了蹙眉，有些不想这样，但话已至此，总不能立即改口，她便抿嘴不语。
　　谢桁将盆放下来，淡笑道：“小厨房里热水正烧着，有些慢，我等了片刻。”他顿了下，道：“方才添了些凉水，如今水温应该正好，你试试看。”
　　秦瑟哦了一声，脱掉鞋袜，把两只脚放在盆里，水温果然刚刚好，略有些烫但还受得住，正好泡脚的温度。
　　谢桁见她没喊烫，便在床边坐下来。
　　秦瑟看了看他，还是没忍住，“对了，我徒弟今天下午和晚上，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谢桁心里动了一下，面上表情不变，“你走之后，他就去厨房了，那段时间没跟我在一起，后来吃过饭我去接你，我们也没在一起。”他说完又问道：“怎么问这个，你
　　还在想那什么药味儿吗？”
　　秦瑟低着头，动了动盆里的双脚，“没，我只是觉得奇怪，他没出去，怎么弄了一身药味儿的，害得我还以为他病了呢。”
　　谢桁试了试水温，又从旁边添了一些热水，“大约去过什么地方沾染上的，他自己不记得了吧。”
　　听着谢桁语气淡淡的，并不在意似的，秦瑟哦了一声，“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没事就好。”谢桁温声。    秦瑟点点头，朝他灿然一笑，“你说得对，没事就好了，不想那么多。我快点洗，洗完我要睡觉了，困死我了。”
第381章 撒娇娇
　　秦瑟说完，果断火速地洗了个脚，然后等谢桁给她擦干后，她就穿着中衣嗖嗖地钻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一副冷死了的模样。
　　谢桁哭笑不得，屋里头点着两个火龙，秦家人生怕他们冷了，还换了最好的银丝炭，哪有那么冷？
　　谢桁失笑地摇摇头，便端着秦瑟的洗脚水出去了。
　　秦瑟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等到谢桁再端着干净的热水回来自己泡脚时，秦瑟已经翻身朝里，好像睡着了。
　　谢桁在床边坐下来，一边泡一边说：“睡了？”
　　秦瑟声音有点朦胧，“嗯，快睡着了……你别打扰我，我都见到周公了……”
　　听着她不耐的声音，谢桁失笑，“那你睡吧。”
　　秦瑟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谢桁淡淡地笑着，自己洗漱后，才爬上床。
　　秦瑟像是个小火炉，已经把被我烘得滚烫，谢桁躺下来一点都不觉得冷。
　　而在他躺下之后，秦瑟就像是一颗球似的，自己滚进了他的怀里，窝在他怀里继续侧身睡着。
　　谢桁吻了吻她的额角，也睡下了。
　　秦瑟被谢桁晃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升起。
　　她还没睡醒，被推醒的时候，有点起床气，一裹被子，翻身，留了个背影给谢桁，“还早，我还想睡会儿……”    听得她含糊的声音，谢桁伸手去拉她身上的被子，语气却是软软的哄慰道：“今天得去接太子殿下，你忘了？车驾只怕如今都在城门口十里亭了，再不起来，就赶不上
　　了。”
　　秦瑟抓着被子，还是没动静。
　　谢桁语气一沉，“难不成你是想单独和太子殿下入宫，把我甩下？”
　　这回，秦瑟总算动了，她翻过身来，迷迷瞪瞪地望着谢桁，撇嘴道：“我就想再睡会儿……”
　　可怜兮兮的，故作撒娇。
　　谢桁知道她是装的，偏偏心都软了，俯身亲了亲她的眉心，“真的不能睡了，时间若是还来得及，我定然不会叫醒你的。”
　　秦瑟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发觉真是不早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伸出双手，“抱我。”
　　谢桁温柔地把她抱起来，拿过旁边的衣裳，像是照顾女儿似的，给她穿上外衣，又打了热水来给她洗漱。
　　洗完脸之后，秦瑟才算是彻底醒过神来，她一边梳着头发，一边望着窗外，惊喜地道：“好像下雪了唉！”
　　谢桁回过头，果然看到外头渐渐飘起了雪花，他顿了一下，回到床边，翻出来一件大氅，“等下出去把大氅披上，暖和些。”
　　秦瑟看到雪花，正处于兴奋，听得谢桁的话，她觉得有点扫兴，幽幽地看向谢桁，“下雪不好看吗？”
　　“好看，但冻坏了就不好看了。”谢桁煞有其事地道。
　　秦瑟撇撇嘴，到也没再说什么，很快梳好了一个马尾，复杂的发髻她不会梳，也不想梳，就没叫谢桁动手。
　　收拾妥当后，谢桁刚给秦瑟披上大氅，秦茂和身边的丫环就来了，告知他们太子车驾已经到了城门口五里亭。
　　秦瑟顾不上再磨蹭，连忙抓着谢桁的手，就急急地赶到城门口。
　　在大部队车驾快到三里亭的时候，急急忙忙地赶上了。    太子回京车驾的行程，都是早就报准的，京城外沿路都清理过，不许闲杂人等在这时间通过，看到突然有人跑过来，尉官便勒马呵斥道：“前方何人，胆敢拦截太子车
　　驾？”
　　“民女秦瑟。”秦瑟提高了音量，“特意来拜见太子殿下的。”    尉官还想说什么，马车前的屠三先听到了这句，连忙驱马过来，看到真是秦瑟和谢桁，屠三立即阻止尉官骂人的话，翻身下马，客客气气地过去，“秦姑娘，你们怎么
　　在这儿？”
　　“前些日子，我就到了京城，听闻近日太子车驾回京，就过来相迎，太子殿下在里面吧？”秦瑟微笑道。
　　屠三连忙点头，“在在在，当然在！秦姑娘，你等一下，我这就去通传，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你来接他了，一定很高兴。”
　　语毕，屠三就撒开丫子往车驾处跑过去。
　　尉官迷糊了，他是京城戍卫，奉旨来接太子殿下的，自然清楚屠三是太子近卫，官比三品，官位说是不大，却因为是太子近卫，比旁人更是高了一大截。
　　尉官还从未见过他对谁这么狗腿。
　　可他怎么看秦瑟和谢桁，都觉得，除了长得出挑外，这两人的穿着，并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
　　尤其是那样出挑的面孔，太脸生了。
　　如果是京城中哪家皇亲贵胄，达官贵人家里，有这样出挑的小姐公子，他必定是认识的。
　　可他对秦瑟和谢桁全无印象，只能证明，这两人并不是京城中人。
　　但都说这官话，一时间他无法确定，眼前的人出自什么地方。
　　没过多久。
　　屠三就跑回来了，笑嘻嘻地朝秦瑟和谢桁拱拱手，“殿下知道姑娘过来，果然欢喜的很，正请姑娘和公子到车驾里一叙，两位跟我来吧。”
　　秦瑟欠身道：“有劳。”
　　屠三便笑嘻嘻地带着他们俩，跃过行军，到了军队中央的大马车前。
　　屠三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殿下正在车上，两位请。”
　　秦瑟和谢桁朝屠三点点头，便依次上了马车。
　　这说是马车，但跟一间房差不多了，里头极为宽敞，软塌、茶几、书桌什么都有。
　　澹台栩正在一旁的软塌上坐着，瞧见他们进来了，才起身道：“秦姑娘。”
　　秦瑟和谢桁朝他欠了欠身。
　　秦瑟温声道：“殿下千岁。”
　　“都是熟人，不必这么客气，过来坐吧。”澹台栩笑着招了招手，可以看出来确实挺高兴的。
　　秦瑟和谢桁从善如流地过去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
　　他们甫一坐下没多久，外头的车夫似乎有所感应，便驾着马车，慢悠悠地行驶起来，速度比较慢，感觉不到多少颠簸。
　　澹台栩望着他们，笑道：“没想到姑娘会过来。”
　　“听闻太子殿下今日回京，我们总要过来应一应。”秦瑟略略笑道。
　　澹台栩看了看她，瞥了瞥旁边的谢桁，温声道：“我知道你们过来的意思。”
　　秦瑟，“殿下知道？”    “父皇日前来信问过我，是否受过一位秦姑娘的恩惠？他说你心善，拿了免死金牌去救了旁人，想见一见你，顺便问问我什么意思。”澹台栩说得直白，“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回信说明白，秦姑娘和谢公子已然成亲的事儿。”
第382章 三清观
　　秦瑟闻言，看了谢桁一眼，笑道：“殿下果然快人快语，是我们想岔了，这才贸然过来叨扰。”    “不怪你们。”澹台栩摆摆手，并不在意似的，“父皇就是看我这么多年，身边冷冷清清的，想岔了，该是我对你们说声抱歉才是。父皇那边的话……你们不用过多在意
　　，宫宴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无事。”
　　秦瑟大为松了一口气，道：“那倒是正好，我本来今日还有其他事要办，但想着可能要进宫，只得先过来，若是殿下不介意，我们这就走了。”
　　“若有正事，便去吧。”澹台栩大大方方地道。
　　秦瑟笑笑，“那我们就走了。”
　　她拉着谢桁起身，朝澹台栩欠了欠身。
　　澹台栩便拉了拉身边一个铃铛。
　　马车便停了下来。
　　秦瑟便拉着谢桁走了。
　　澹台栩撩开帘子，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笑容淡了淡，要说对秦瑟有没有心思，他可以坦诚的承认，有那么一丢丢。
　　那样美丽聪慧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女人，对她有点心思，并不可耻。
　　澹台栩也知道，自己定有正妃，秦瑟有丈夫，本就不可能，所以早就把这些转化为恩情，并不打算让秦瑟为难。
　　陛下的书信一过来，他就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便回信婉拒，说明情由，免得叨扰了秦瑟，回头连朋友都没得做。
　　像如今这样，有时可以说上两句话，不必互相疏远客套或是老死不相往来，就挺好的。
　　他将帘子放下来，吩咐下去，“回城。”
　　……
　　秦瑟拉着谢桁出了车驾行队，赞道：“我就说太子殿下人很好吧，你看，不声不响就帮我们解决一个大麻烦，果然不错。”
　　“他所说不过是事实。”谢桁瞥她一眼。
　　言外之意，至于这么夸吗？
　　“虽然他说得都是事实，但毕竟皇帝来了书信，他还能这么直接的说明，就证明他人挺坦诚的呀。”秦瑟不觉得夸奖有什么问题。
　　谢桁：“……”
　　算了，他不想说话。
　　见他不吭声，秦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是个醋缸，便立即换了话题，“对了！现在不用去皇宫了，要不你陪我去一趟三清观？”
　　谢桁听闻是正事，好歹嗯了一声。
　　“三清观就在城外，正好顺路了。”秦瑟分辨了一下方向道：“好像是这个方向。”
　　谢桁闻言却拽着她走了另外一个方向，“这里才对。”
　　秦瑟：“……”
　　秦瑟嘿嘿笑着，其实她是故意认错方向的，本来就是想让谢桁先辨认出来，主动跟她说话就不会生气了。
　　现在正好一切按照她的设想发展。
　　毕竟作为玄门人，哪能认不清方向啊？
　　……
　　谢桁拿着三清观的地图，拉着秦瑟走了一会儿。
　　果然，很快一座高大的庙宇，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三清观就在城郊，占地很大，庙前是九十九级台阶，据说允合九九之术意为轮回，又是八苦多一，意为跃过八苦，便得圆满。
　　今天倒不是初一十五，不过可能是因为一大早的缘故，庙门倒是开着，只不过香客不多，零星有些人罢了。
　　大约都等着初一十五，有人讲经批字时才来。
　　秦瑟这次来是为了见一见庄慧这个人物，并不在意香客多不多，有没有道长讲经，便和谢桁提步踩上台阶，一级一级的跨过去，走进了三清观内。
　　虽说今日没有法会，没有人专门在此讲经，却不是一个道士都没有。
　　秦瑟和谢桁一进去，就看到两个小道长为旁人指路，顺便打扫院落。
　　秦瑟见状，便笑呵呵地走上去，欠了欠身道：“两位小道长。”
　　小道长瞧见是个女客，朝后退了一步，念了一句：“福身无量天尊，女居士有何吩咐？”
　　“小道长。”秦瑟掐了个道门礼指，“我是想打听个人。”
　　小道长客客气气地道：“女居士请说。”
　　“我想问一下，你们三清观有没有一个叫做庄慧的道长？”秦瑟笑呵呵地问。
　　闻言，两个小道长对视了一眼。
　　方才说话的小道长，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秦瑟，道：“女居士也是来找庄慧师伯批字的？若是如此，那就不必问了，庄慧师伯今日休沐，不见客。”    “不是。”秦瑟解释道：“我是柳尚书夫人介绍过来的，柳夫人说，庄慧道长很灵验，我就想来求一卦，柳夫人说了，若是报她的名字，庄慧道长必定见的，不如麻烦两
　　位小道长帮忙通传一声？”
　　小道长有点为难，“可庄慧师伯说过今日休沐的……”    “小道长，我只是想请两位帮忙通传一声，若是庄慧道长愿意见我，自然更好，若他不愿意见，也算是了却我一个心愿，你们若不肯问，我这执念放不下，哪舍得走啊
　　？”秦瑟可怜巴巴地道。
　　小道长们面面相觑，觉得秦瑟说得也有些道理，只是让他们帮忙通传一声，见不见还不是庄慧师伯一句话，他们只是帮忙跑个腿。
　　思及此，小道长便道：“那我去问问庄慧师伯的意思，明合你照看这两位居士。”
　　剩下的小道长明合点点头。
　　另外一位便朝秦瑟和谢桁行了一礼，提步朝后堂去了。
　　秦瑟见状朝明合笑笑，与谢桁站在一旁等着。
　　明合更小一些，看到秦瑟的笑脸，往后退了一步，腼腆又紧张。
　　秦瑟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还有比谢桁更不经逗的，她只是客套的笑一笑都这样，索性便别过脸去，免得小道长更不适。
　　……
　　另外一个小道长叫做明净。
　　他直接去了庄慧的厢房，敲了敲紧闭的门扉，里头很快传来庄慧不耐地声音：“我不是说了吗，今日不见客。”
　　“师伯。”明净清了清嗓子，道：“师伯，是柳尚书府来的人，说是柳夫人推荐过来的，你一定会见。”
　　里头安静了一会儿。
　　很快有脚步声朝门口走过来。
　　下一秒，房门被人打开，露出一个老道的脸来。
　　那老道穿着灰袍，沉沉的面色上，有一瞬的凝滞，“柳夫人介绍来的？”
　　“是。”明净点头。
　　庄慧捋着胡子，“来者是男是女？”
　　“来得是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像是小夫妻。”明净简单地回答道：“师伯要见吗？若师伯不想见，我这就让他们回去。”
　　庄慧闻言思忖起来，要是小夫妻，大约是为了床笫之事或是孩子的事儿，又是柳夫人介绍来的，应当没什么事。
　　思及此，他便摆手道：“罢了，既然是柳夫人介绍来的，那我就去见一见。”    语毕，庄慧便背着手，跃过明净，朝外头走去。
第383章 庄慧
　　秦瑟和谢桁在前院等了一会儿，很快，他们就看到明净跟在一个老道身后，不快不慢地走了过来。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两个人站直身体。
　　明净走过来介绍道：“师伯，就是他们要见师伯。”
　　庄慧闻言便笑起来，微微福身，“福身无量天尊，两位居士找贫道有事吗？”
　　“我们是柳夫人介绍来的，听闻道长算卦批字很是灵验，有事不明，想请道长指教一番。”秦瑟柔柔地一笑，捏着谢桁的袖子，小女儿家情态很足。
　　庄慧愈发肯定他们的来意，是为了一些私密事，便会心一笑：“今日本事贫道休沐，但柳夫人是本观常客，既是柳夫人介绍来的，总不好不见，两位就跟我来吧。”
　　秦瑟笑了笑，拉着谢桁跟在庄慧身后，朝后堂走去。
　　明净和明合站在一旁，没跟上。
　　……
　　庄慧带着他们去了后面的祖师堂，先上前上了一炷香，才请秦瑟和谢桁坐下，捋着胡子，做得一副温和模样，问道：“两位居士今日不知是想来问什么？”    “是这样的，我们是夫妻，成亲三年，一直无所出，昨日从一名道士手里拿到一张符纸，说是可以让我们成孕，但我们不知可不可信，故而想请道长帮忙看看，那符纸
　　是否有用。”秦瑟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谢桁瞥了瞥秦瑟，没说话。
　　庄慧一听，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便微笑道：“拿来给我看看吧。”
　　秦瑟腼腆地笑着，拿出昨日带回去的招阴符，只不过是被她卷好的，放到庄慧面前。
　　庄慧拿起来一看，神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巨变。
　　他整个脸色很不对劲，像是仓皇害怕，又像是震惊不敢相信，然后刷地抬起头看向秦瑟，眸子里划过一丝狠厉。
　　秦瑟弯唇笑起来，“看你这反应，这张符纸怕不是什么好符纸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庄慧面色猛地一沉，再不复刚才的温和。
　　他不是傻子。
　　这张符纸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眼前这两个人特意拿了这张符纸来，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再装下去也没必要。
　　尤其是，在看到招阴符的时候，他没有注意，早已暴露，何必再装。
　　“承认的倒是挺痛快，比我想象中坦荡点。”
　　秦瑟闻言见他没有辩解的意思，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笑吟吟地道：“既然这张招阴符是你放的，那相比柳夫人床头上的阴玉，也是你放的吧？”
　　“是我又怎么样？”庄慧哼了一声，将招阴符撕碎，满不在乎地道：“就算你们知道这一切是我觉得又怎么样？两个乳臭未干的崽子，还想跟我斗？”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该说你不知者无畏。”秦瑟扯着唇角，摸了摸桌上的茶杯，“你真不会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就来找你吧？”
　　庄慧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秦瑟望着他，眉眼带笑。
　　下一秒，她忽然拿起桌上的茶杯，朝庄慧扔了过去。
　　庄慧原以为秦瑟会在继续用力在言语上，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神情愕然转变，迅速侧身躲开。
　　碰的一声！
　　秦瑟扔出去的茶杯，落在庄慧身旁的祖师牌位上。
　　秦瑟默念了一句罪过，却不手软，同时欺身而上，掌风如刀，迅速扑向庄慧的面门。
　　庄慧心惊，才发现秦瑟身手不错。
　　“果然是有备而来！”
　　他咬着牙，伸出手，一掌拍开秦瑟的手。
　　秦瑟脚尖一转，右脚迅速抬起，踹到了庄慧的左腿迎面骨上。
　　庄慧吃痛地一掌拍向秦瑟。
　　趁着秦瑟往后躲的时候，他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同时抽出一张符，朝秦瑟扔过去。
　　“跟我玩符箓？”
　　秦瑟勾了勾唇角，手里同样抽出一张符来，朝着庄慧扔出来的符纸砸了过去。
　　两张符纸撞到一块，蹭地一下冒出一缕小火花，但很快哑火。
　　庄慧面色一紧。
　　秦瑟却玩味儿地一笑，“我就知道你们最喜欢用爆炸符，特意准备了一张灭火符，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庄慧面皮拉得老长，才意识到今天大事不妙，他转身就想跑。
　　秦瑟嗤了一声，动也没动。
　　就在他刚转身的功夫，迎面就踹过来一脚。
　　庄慧没反应过来，顿时被人踹翻在地。
　　而踹他的人，就是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他背后的谢桁。
　　庄慧仰面倒在地上，吐了几口气，咬牙盯着他们俩，“你们……以多欺少！”
　　“啧。”秦瑟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说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你就跑得掉似的。”
　　庄慧：“……”
　　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他也知道，今日哪怕只来秦瑟一个，他也跑不掉。
　　这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却十分老道，实力不俗，远胜于他。
　　思及此，庄慧捂着被踹疼的胸口，盯着秦瑟，忌惮地道：“这是在我三清观，你对我动手，就不怕没办法活着走出去吗！”    “我记得，这三清观建立于此已经数百年，一向香火茂盛，道风清明。”秦瑟闻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捋了捋衣角，勾唇一笑：“你大可以试一试叫喊叫喊，看看
　　三清观来的人，会不会管你一个邪门歪道的死活。”
　　三清观不是一般的小庙宇，能够在这里屹立数百年不到，香火依旧茂盛，就证明这观里的人，并非都是庄慧这种邪门歪道。
　　如若是这样，名声早就臭了。
　　庄慧心里发紧，却呵地一声笑了，“你说我是邪门歪道，我就是？女居士，我可是个正经的道士，你说得话，没有证据，可不能抓我。”    “啧，打不过就不想认账了？”秦瑟撇撇嘴，“庄慧，你还真是个装会，实则真傻，我既然来了，那就证明柳夫人没有事，你撕毁了招阴符，却忘了那块阴玉还在我手上
　　吧？如若你真把人叫过来，我就叫柳夫人过来指认，你说你跑得掉吗？”
　　庄慧心里蓦地一沉，神情之中才有些发慌，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跑不掉了。    秦瑟看着他那张巨变的脸，微微俯身，“不过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我倒是没想杀你呢。”
第384章 戳破
　　闻言，庄慧并没有片刻的放松，反倒更紧张忌惮起来，他望着秦瑟，迟疑地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柳夫人是三清观的常客，香火没少捐，对你们上上下下的道士，也颇为照拂，没少塞过银子给你吧？”秦瑟抖了抖衣角，朝谢桁勾了勾唇，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
　　谢桁顿来一下提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来。
　　秦瑟翘着二郎腿，睨着庄慧，继续道：“虽说柳夫人这个人嘛，并不是十全十美的，甚至有时候还有点小家子气，但她好骗啊，我想你没少从柳夫人身上捞银子吧？”
　　庄慧不明所以，气急败坏道：“你现在说这些作甚？”
　　“我问，你就答。”秦瑟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左腿迎面骨，好心好意地提醒道：“别忘了，你的小命如今在我手上。”
　　庄慧心里咯噔了一下，硬着脖子，梗道：“是，又怎么样？”
　　“既然柳夫人是你的大主顾，并且现在依旧很信任你，那你为什么要杀她，断了自己的财路？”秦瑟撑着下巴，朝庄慧眨了眨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有人给了你更大的一笔钱，让你帮忙杀了她？”
　　庄慧面色一白，眼神明显慌乱起来。
　　这下不要他说，秦瑟都知道，她猜对了。
　　想来也是。
　　柳夫人那么好骗，从前天对她的态度，也可以看出来，柳夫人很是信任庄慧。
　　庄慧大可以吊着柳夫人这个长期饭票，这样一辈子都可以吃喝不愁。
　　且柳夫人明显跟他没有什么仇怨，何必要杀人害命，还断了自己的财路？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被别人买通了。
　　秦瑟不等庄慧回答，直接问道：“那个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庄慧咬着牙，眼神躲闪，却不肯说出背后的人。
　　秦瑟倒是有些意外了，舔了舔牙根，她忽地笑道：“没想到道长还有这么嘴硬的时候，只可惜道长嘴硬的时机错了吧。这人呢，若是为了自己，也就算了，可若是为了旁人，害了自己的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你说是吧，庄慧道长？”
　　说着，秦瑟掏出一把匕首来，在细致的指尖把玩着。
　　庄慧心里一慌，“你，你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杀我？这，这里可是三清观，杀了我，你也走不掉！”
　　“我当然走得掉。”秦瑟弯唇一笑，用匕首点了点庄慧的额角，“我这也无声无息地杀了你，再翻窗走了，你说会有人发现吗？”
　　庄慧面色煞白，浑身轻轻抖搂起来。
　　秦瑟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颊，“行了，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忠贞烈士，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你一命，但倘若你不想要这条命，我也不介意帮你结果一下。”
　　说着，她用匕首轻轻划了一下庄慧的脖子。
　　没划破，但冰冷的触感刺激的庄慧心里一个激灵，浑身却不敢动弹。
　　生怕他一个动弹，匕首直接划破他的喉咙。
　　生死面前，没有人不怕。
　　庄慧声音都变得尖细起来，“我说，我说！”
　　秦瑟收回匕首，“那就说吧。”
　　“是，是柳家的二夫人……”庄慧颤抖着道：“她跟我说，柳夫人平常拿着当家主母的款，天天欺负她，她作为妾室心里有苦说不出，就想要……想要杀了柳夫人，她说柳夫人死了的话，她就有办法成为正室嫡妻，为此还塞给我一百金，说是定钱，只要这事办成了，事后还有一百金……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才，才答应了……”
　　“柳家二夫人？”秦瑟眯着眼，她去过柳尚书府，倒是没见过这位二夫人。
　　但作为一个尚书，柳老爷有小妾，并不足为奇。
　　她审视着庄慧，“你是说真的？”
　　庄慧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我，我哪敢骗您呐！您要是不信，我那还有信物！”
　　秦瑟扬眉，“信物？”
　　“对对对！”庄慧连忙解释道：“柳二夫人拿钱给我的时候，我就担心，这杀人的买卖，万一事后柳二夫人不认账，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我就从她身上偷了一个荷包，还……还趁着她在观里沐浴熏香的时候，偷了她一件肚兜……我，我就想着，就算事后柳二夫人不认账，我也可以拿着这些贴身的物件威胁她，她不敢把清誉毁了，肯定会把钱给我……”
　　秦瑟嗤了一声，“我原本以为你就是装会，没想到你这鬼心眼还挺多。”
　　庄慧赔着笑，不敢乱说话。
　　秦瑟却不得不说，这倒是个好办法。
　　那种贴身物件，一旦有个男子拿着宣扬出去，便是清清白白也成了浓墨重彩，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模样。
　　到时候别说扶为正室，便是妾室，柳二夫人都做不成，还得被浸猪笼。
　　到时候，她只能任由庄慧予取予求，要什么多得给。
　　思及此，秦瑟起身道：“既如此，你就带路，带我们去把那东西拿出来，我就不再为难你。”
　　庄慧大喜，连忙点头应下来。
　　在秦瑟眼皮子底下，他什么鬼心眼都不敢耍，生怕自己的心眼还没用出来，秦瑟就一张符了结他的性命，便乖乖地带着秦瑟和谢桁去了他住的厢房，从他床下的一个隐秘屉子里，拿出了那两件东西。
　　秦瑟一看便知道，确实是女子用的东西，且件件上头绣工精湛，料子也十分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她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地捏起来一个角，用自己的帕子包了一下，才拿到手里，朝庄慧弯唇一笑，“行了，东西拿到了，我也不为难你。不过嘛……”
　　庄慧心都提了起来，快哭了，“大，大天师……您答应放过小人的……”
　　“我没说要杀了你啊。”秦瑟一脸委屈，“不过像你这样的歪门邪道，不配留在这香火鼎盛的道门圣地，麻溜地收拾东西滚蛋，滚出京城，别叫我再碰上你，那你就能安然无恙度过一生，如若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后悔俩字怎么写的。”
　　说着，秦瑟冲他眨了眨眼，勾着谢桁的手指，抓住他的手，便看也不看庄慧就走了。
　　庄慧心里颤了颤，生怕秦瑟真的杀个回马枪，见他留在三清观会对他出手，麻溜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细软，借口说要去云游，便果断滚出三清观了。
第385章 柳二夫人
　　秦瑟和谢桁出了三清观后，拎着手上那两件东西，直接朝城里走回去。
　　谢桁见她一路上不提接下来要怎么做，这眼看着城门口近在眼前，便主动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物证在手，当然是去见一见那位柳二夫人了。”秦瑟弯唇一笑，别有深意，拉着谢桁回到城里，就直奔尚书府。
　　却说柳夫人，昨夜拿着秦瑟留下来的平安符，她心里踏实了许多，在房间里也不觉得冷了。
　　但出于心理原因，在秦瑟昨晚走后，她还是让人把房间重新打扫了一番，床铺、摆设，全都换了一新，然后捏着秦瑟留给她的平安符，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早起吃饭时，她都觉得胃口好了不少。
　　吃完饭，刚歇了会儿，她听到门房来禀报，说是秦瑟来了，连忙叫红杏去把人请进来。
　　红杏很快就带着秦瑟和谢桁走进来。
　　柳夫人正好站在厢房门口等，但看到有男客，她满脸堆起来的笑容凝了一瞬。
　　秦瑟和谢桁这时已经走到她面前。
　　“柳夫人。”秦瑟朝她欠了欠身，温声主动介绍道：“这是我夫君，今日陪我一同去办了点事，便一道过来了。”
　　柳夫人恢复笑模样，“原来是秦天师的夫君啊，我原以为天师是不承情额……”
　　她这话说得是心里话。
　　她真以为做了道士，就跟和尚尼姑一样，一辈子要断七情六欲。
　　秦瑟笑道：“玄门百道，道与道之间规矩并不尽然相同。”
　　言外之意，她学的玄门之道，是可以成亲生子，大口喝酒吃肉的。
　　柳夫人原也不在乎这样，只是顺嘴一提，闻言她便朝谢桁微微颔首，随后招来红杏道：“你带着公子去园子里逛一逛，听闻有株梅树开的正好，我与秦姑娘正好有话说。”
　　红杏福了福身。
　　谢桁闻言，便朝秦瑟看过去。
　　秦瑟朝他点点头，他才提步跟着红杏走了。
　　本来这样的内院，他外男就不好进，柳夫人又要跟秦瑟说私密话，自然要支开他。
　　等他走后，柳夫人便亲热地拉过秦瑟的手，带着她一并进了房间，拉着她在抜步床上坐下。
　　秦瑟甫一坐下，睨着柳夫人那红润的面色，便笑吟吟地问道：“柳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好好好。”柳夫人果然一脸含笑地道：“昨夜有了姑娘给我的符箓，我一夜无梦，睡得可好了，今日早起险些没起来。”
　　秦瑟笑着点点头，“那就好。”她顿了一下，“不过我今日倒是起了个大早，去办了一件事。”
　　柳夫人倒也聪明，立即压低声音道：“姑娘可是去了三清观？”
　　“让夫人猜对了。”秦瑟将手里帕子包着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摊开来，“我从三清观得到了这两件东西，夫人看看，可还认得？”
　　柳夫人看着里头的荷包和肚兜，仔细辨认道：“这……荷包，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秦瑟闻言，并没有直说，而是问了一句，“听闻府上有一位柳二夫人？”
　　“你是说钱姨娘？”柳夫人提起这个人，笑意淡了淡，“什么二夫人，不过是个小妾罢了。”
　　秦瑟瞧着她的神色，试探地问道：“听夫人这口气，与这位二夫人关系并不好？”
　　柳夫人扶了扶发髻，淡笑：“说不上什么好，也说不上不好。自古以来，便没有那个当家主母，可以跟妾室当成姐妹的，我自认没那个心胸，又无法阻止官人纳妾，便由着他们去了，横竖别来我眼前晃荡就是。”
　　闻言，秦瑟继续问道：“那夫人跟这位二夫人结过仇吗？”
　　“结仇？”柳夫人皱起眉来，“并没有啊。她当日要过府来纳妾，我还拿出了不少体己，算是给她充脸面，不过这些年见得少，谈不上有情义，却也谈不上结仇啊。”
　　秦瑟抓住柳夫人话里一个疑点，“这些年见得少？”
　　一个当妾室的，按照规矩来说，每日得给当家主母晨昏定省，妾室就是下人奴婢，碰到难说话的主母刻意刁难，连主母的吃喝拉撒都得过来服侍，怎么会见得少？
　　柳夫人解释道：“钱姨娘身子不好，寻常很少走动，大多在屋子里带着，我想着她整日汤药不离口，便让她好生歇着，不用来我这请安问好，正好我也落得清闲。”
　　秦瑟微微颔首，“原来是这样。”
　　“哦，对了！”柳夫人突然想起来什么，指着桌上的荷包道：“我想起来这荷包，我在哪里见过了。这是前姨娘的荷包，前些日子，老爷大寿，我曾见钱姨娘佩戴着它出来过，上头的绣工也是她的手艺。”
　　柳夫人说着，猛地抬头望着秦瑟，“方才姑娘说，这是从三清观里得到的？”
　　秦瑟点点头。
　　柳夫人刷地一下站起来，面色铁青，“是……从庄慧道长手里拿到的？”
　　秦瑟再次点头。
　　柳夫人啪的一下，拂袖打翻桌上的茶盏，怒不可遏，“钱梓彤……她怎么敢？！她为什么要害我？！我自问待她不薄，她病着，我就让人日日送好药材过去，念着她娘家无人，我还拿体己给她充面子，让她过纳妾文书，外头人都得叫她一声二夫人，我哪点对不起她，她要这么害我！？”
　　这荷包肚兜是从三清观庄慧手里拿来的，庄慧又是谋害她的凶手，柳夫人焉能猜不出其中的猫腻？
　　她一下子就猜到，这背后的主谋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姨娘钱氏。
　　秦瑟见柳夫人激动的要命，恨不得立即去找钱氏问个清楚似的，她立即拉着柳夫人重新坐下来，重新找了个杯子，安抚地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柳夫人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现如今她气都气饱了，便是一口茶也喝不下去。
　　秦瑟见状，便在旁边坐下来，“我知道夫人如今一定生气，但夫人还是得冷静下来。”
　　“她要害我，这让我怎么冷静？”柳夫人劈声道。
　　秦瑟弯唇一笑，“她是要害夫人，但夫人知道，她为何要害你吗？”
　　柳夫人皱眉，“那自然得去问她那个小贱人！”
第386章 钱梓彤
　　“方才我问夫人，与这位钱姨娘关系如何，夫人说关系一般，并未结仇，还说这些年对她算是不薄，我倒是想问问夫人，既然和她关系一般，为何又对她如此厚待？”
　　秦瑟淡声问道。
　　柳夫人闻言，下颚紧绷，复而又叹了口气，“我只不过瞧着她是个苦命人罢了。”
　　柳夫人说，这位钱姨娘名叫钱梓彤，其实并不是普通的贱妾，也不是丫环抬上来的，而是柳尚书的表妹。
　　钱梓彤的娘家与柳尚书家，那是实打实的亲戚。
　　柳夫人过门没多久，钱梓彤娘家父母相继去世，只剩下一个孤女，柳家念着情分，将人收到了府里，没多久就做了柳尚书的妾室。
　　柳家人说，这样亲上加亲，钱梓彤的父母也不在了，柳夫人只需要对她客客气气，倒也不必为难怎么相处，权当家里有个常客。
　　柳夫人那时候见过钱梓彤，病病歪歪的一个病美人，弱柳扶风的模样，好似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跑，她心里生了些怜惜，见钱梓彤温温柔柔的，觉着也好相处，横竖柳尚书这样的门户，不可能只守着一个妻子，早晚要收妾室的，她想着与其从外头弄个不认识的，或是家里抬个上来，让她不痛快，不如收了钱梓彤。
　　钱梓彤没有娘家依仗，身体又弱，大约不会成为她的敌人，这样也好相处，便同意下来。
　　为表示自己想和钱梓彤好好相处，在柳尚书的提议下，她就主动帮钱梓彤过了纳妾文书，在将她抬进偏院的时候，还特意拿了一些体己，贴给钱梓彤，让她可以有些体己傍身，日子也好过。
　　接下来这些年头上，钱梓彤确实一直病病歪歪的，时常缠绵病榻起不来身，整日汤药不离口。
　　柳夫人便取消让她来晨昏定省的规矩，这钱梓彤便很长时间不再来了。
　　柳夫人感觉她就像是个不存在的人一样，倒也没觉得不舒服，只不过之前的热络，经过这么多年的不见面不相处，早就冷淡下来，实在是谈不上什么情义。
　　所以在提及钱姨娘的时候，柳夫人神色才那样淡淡的。
　　她对钱姨娘委实没什么深刻的印象了，可不是得淡淡的？
　　秦瑟听着柳夫人的说法，听来听去，柳夫人非但和钱姨娘没有结仇的可能，甚至还算得上是一位好说话的主母，对待妾室并不苛刻，还拿体己银子去贴妾室，这放在外头简直贤良无比。
　　即使如此，钱姨娘为何非得和柳夫人过不去？
　　秦瑟不解：“庄慧言道，是柳二夫人花了一百金买通他，非要他害死夫人，还说，只要夫人一死，柳二夫人必定可以做正房嫡妻。”
　　“她倒是想得美！”柳夫人一听，气笑了：“本朝律法，妾室绝不可扶正，她一个小妾，便是我死了，正房嫡妻也轮不着她！”
　　秦瑟更加不解，“有这规矩？”
　　柳夫人猛地一点头，“当然有！这就是为了防止那起子贱人，想要颠倒尊卑，生出恶心！”
　　“若是有这规矩，那为何柳二夫人在和庄慧说的时候，言之凿凿，还承诺事成之后，她坐上正室嫡妻的位置，再给庄慧一百金？”秦瑟感觉说不通。
　　钱梓彤和柳夫人没什么冲突，她也没个孩子，若不是为了谋夺正妻的位置，干嘛非要置柳夫人于死地？
　　柳夫人忽然注意到一个关键词，“姑娘，你方才说，钱梓彤拿过一百金给庄慧了？”
　　“是啊。”秦瑟点头。
　　柳夫人面色一沉，拍案而起，“她哪来的一百金？她又没有娘家补贴，当日家败时，一点田产铺面全部卖出去做父母的奠仪了，来我家时，只拎着个小包袱，两件破衣烂衫，后头的衣裳首饰那还是我给她置办的，这些年她的月银加起来，不吃不喝也没有一百金呀！”
　　秦瑟猛地一顿，“也就是说，柳二夫人身后还有人，还有可以出得起这一百金的人？”
　　柳夫人心里跟有无数蚂蚁在爬似的，煎熬不已，“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
　　“把柳二夫人叫过来吧。”秦瑟道。
　　柳夫人看向她，“叫她过来……审问？”
　　秦瑟微微颔首。
　　柳夫人明白过来，提了一口气，到外头随便叫来个婆子，叫她去偏院传信，就说她想做个香囊，奈何手头绣工不行，让钱姨娘过来帮忙看看。
　　婆子便麻溜去传话了。
　　柳夫人提步回来和秦瑟坐在房间里焦急地等着。
　　另一边。
　　偏院里，钱梓彤穿着一身素衣，正跪在佛龛前念心经，听得婆子来传话，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不解来，“夫人要见我？”
　　婆子尽职尽责地转述道：“夫人今日想绣个香囊，给二姑娘求姻缘，但夫人不是做针线的人，绣不出来好看的花样，夫人知道二夫人素来绣工好，才请二夫人过去帮忙看看，指点指点。”
　　“既然是夫人相邀，哪里谈得上指点。”钱梓彤一抬手，贴身丫环便上前扶起她，她朝婆子温声笑道：“劳妈妈在外头等一等，我换身衣裳便去。”
　　婆子便应了下来，出去等着。
　　她一出去，钱梓彤面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紧紧皱起眉来，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昨日她曾听闻，柳夫人忽然把院子里的牡丹都换了，说是嫌颜色太素，可若是嫌素，为何用了这么多天？
　　她还听闻，柳夫人昨夜见过一个女客，见过之后，把房间里的摆设也都换了……
　　钱梓彤心里发沉，只怕不好。
　　她抓着丫环的手，低声问：“今日府上来过什么人没有？”
　　丫环摇摇头，“没听说来了什么人。”
　　钱梓彤抿着唇，“那老爷呢，回来没？”
　　“老爷今日不是答应去同那些举子们去冬猎吗？夫人忘记了？”丫环诧异道。
　　钱梓彤闻言才想起来这么一茬，呼了一口气，“罢了，帮我换衣裳。”
　　丫环应了一声是，取来一件天青色的长裙，给钱梓彤换上。
　　钱梓彤虽说年纪也不小了，但或许是这些年时常躺在病榻上，没有操劳过的缘故，看上去面色发白，腰肢纤细，柔若无骨，一点都看不出来年纪和柳夫人差不多。
　　再在冬日里穿上一身天青色的袄裙，更显得如病西施一般。
第387章 真有情意啊
　　秦瑟看到钱梓彤的第一时间，脑海里就蹦出来三个字。
　　病西施。
　　钱梓彤的面相是一眼能看穿的苦相，加上她的病态，看上去相得益彰，让人心生怜爱，但面相不和，非长寿之相，只怕再活不了几年。
　　且眉眼中带着仓皇和可怜之态，并不像是狠心杀人的人，但眉宇之间确实盘踞着一丝丝煞气，有害人之兆。
　　尤其是在进来，看到柳夫人身边还有她这个生人的时候，钱梓彤的眼神明显紧张起来。
　　她尽力保持着微笑，由丫环扶着走进来，朝柳夫人福身行礼：“见过夫人，夫人万安。”
　　柳夫人看到钱梓彤心里就来气，直觉自己养了个白眼狼，下意识地就想骂人。
　　但在她开口之前，就见秦瑟看了过来。
　　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拐了个弯，不咸不淡地道：“起来吧。”
　　钱梓彤闻言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朝柳夫人笑道：“夫人今日气色不错，这几日梓彤没有来问安，不知夫人近日可好？”
　　柳夫人很想说，自己好不好，她钱氏能不知道？！
　　但想着秦瑟没开口，她只能稳住心神，淡声道：“还好，你呢？”
　　钱梓彤捏着帕子擦了擦唇角，道：“劳夫人挂怀，梓彤身体不过是老样子罢了。听闻夫人在绣香囊？”
　　这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柳夫人看向秦瑟。
　　秦瑟朝她使了个眼色。
　　柳夫人拿出装好的荷包，似笑非笑地递给钱梓彤，“就是这个荷包，我怎么绣都绣不好，你帮我看看是哪里出错了？”
　　钱梓彤抬眼一看，面色瞬间就变了，又白又青，猛地咳嗽起来。
　　柳夫人眉眼一寒，朝着身边的婆子笑道：“瞧瞧我这绣工是有多差，把妹妹吓着了，你快倒些茶水来，给她缓一缓。”
　　婆子转身去倒了茶水来，递给钱梓彤。
　　钱梓彤迟疑着接过来，勉力喝了一口，稳住心神，声音发直地道：“夫人，这荷包……像是许久之前的了。”
　　“是吗？”柳夫人勾着冷笑：“这么说，梓彤是认出来这荷包原本归谁所有了？”
　　钱梓彤面色更加苍白。
　　柳夫人一把抓起藏在一旁的肚兜，劈头盖脸地扔到她脸上去，猛地站起来，冷斥道：“钱梓彤，你还是人吗！”
　　钱梓彤抓下面上的东西，瞧见是自己遗失有一阵子的肚兜，浑身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
　　“怎么样，认出来这是谁的了吧？”柳夫人黑着脸，怒不可遏的上前，一把抓住钱梓彤的下巴，“钱梓彤，我自认为对你算是不错，你为什么要害我？”
　　钱梓彤连忙跪下来，“夫人所言，梓彤不明白……”
　　柳夫人死死盯着她，“不明白？难道你真要我告到老爷面前，告到京兆府，你一个妾室谋害主母吗？”
　　钱梓彤的头紧贴在地上，浑身颤抖入筛糠，那纤弱的模样，让人觉得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柳夫人见状便直觉她是装的，更是生气，便要动手。
　　秦瑟抬手拉住她的胳膊，温声道：“夫人先别急。”
　　柳夫人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但到底听了秦瑟的话，只是死死盯着钱梓彤，没再吭声。
　　秦瑟扫了钱梓彤一眼，抬头看向其他跟着跪下来的丫环婆子，“你们都先下去吧。”
　　语毕，那些丫环婆子并没有动。
　　秦瑟啧了一声，想着自己一个外人，柳家下人不肯听，只得看向柳夫人。
　　柳夫人对上秦瑟的眼神，猛地转过身，踹了最前头一个丫环一脚，“你们死了吗？听不见秦姑娘的话？还不滚下去！”
　　那些丫环婆子闻言，抖索着爬起来，忙不迭地往外跑。
　　“都给我滚，滚得越来越好！”
　　柳夫人怒火中烧地吼着，不能打钱梓彤，她只能把火气发泄在钱梓彤的下人身上。
　　她身边的婆子见势不妙，也走了出去，顺势关上了门。
　　府里的人都是老人精，谁不知道接下来主家要说的话，定然是他们不能听的。
　　大宅门里头的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一向是真理，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
　　把人都赶走了，柳夫人一屁股坐下来，死死盯着钱梓彤，一双眼珠子恨不得将钱梓彤的身上瞪出两个洞来。
　　钱梓彤冷汗淋漓，不敢抬头。
　　秦瑟扫着她那颤巍巍的模样，温声道：“方才夫人的意思你明白我们都明白，眼下没有其他人，就不要装了，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我不明白……”钱梓彤低着头，死咬着不松口。
　　“你！”柳夫人更是气得不行。
　　秦瑟拍了拍她的手笔，似笑非笑地盯着钱梓彤，“你现在还不明白，等会自然就明白了。”她将昨日拿走的玉，拿了出来，放到钱梓彤跟前，“这块玉，你应该认得吧？”
　　钱梓彤瞥了一眼，抖得更厉害，却没说话。
　　“认不认得，也不重要，横竖我们心里都清楚。”秦瑟自言自语道：“我想昨日，夫人叫人移走那些梅花，又重新改了屋里的摆设，你就应该有所察觉，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却不想也是个可怜人。”
　　柳夫人立即冷声道：“她可怜？！”
　　秦瑟朝她瞥了一眼过去。
　　柳夫人顿时噤声，只能死死瞪着钱梓彤。
　　“我，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钱梓彤咬着牙，拼命抑制着嗓子的颤抖，但还是无法控制。
　　“我是个很不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秦瑟掸了掸衣袖，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个给你一百金，给你出主意，让你害夫人的人，到底是谁？”
　　钱梓彤身子一歪，好像要晕过去，大约是没想到，秦瑟他们已经知道的这么深入。
　　秦瑟扫了她一眼：“方才你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你不是真正下得狠手的人。夫人也说了，她与你从未结仇，而你出身贫寒，自然也拿不出来那一百金酬劳，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说出来，我尚且可以为你向夫人求情，保你一命。”
　　钱梓彤颤抖着，依旧趴在地上，没吭声。
　　“这么死命护着那个人，看来你对他是真有情意啊。”秦瑟勾起地上那块肚兜，“只是不知道，如果你的肚兜出现在大街上某个男人手里，甚至伴随着某些淫词艳曲时，他能不能像你护着他一样，护着你，还扶你坐上正室嫡妻的位置了。”
第388章 只有她的丈夫
　　钱梓彤闻言猛地抬头望着秦瑟，眼里满是愕然不敢置信。
　　柳夫人起初没听出来什么意思，过了片刻，她才迟缓地转头，看向秦瑟，茫然又惊愕，“姑，姑娘？”
　　“你先别说话。”秦瑟朝柳夫人看过去。
　　柳夫人紧抓住手里的帕子，整个脑袋里都是浆糊，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思考了，下意识地点点头，全部听从秦瑟的意思。
　　秦瑟扭过头，目光落在钱梓彤身上，“本朝有律法，一日为妾终身不得扶正，你可知道？”
　　钱梓彤白着脸，咬着唇，不语。
　　“想必你是知道的，可为何你还坚定的认为，自己一定可以做正妻？”秦瑟弯唇一笑，“我猜一定有人告诉你，只要你杀了柳夫人，让她给你挪出位子，他就一定可以扶你当上正室嫡妻，而有权利为你这样争取的人，这世上没有第二人。”
　　柳夫人的脸色这个时候，比钱梓彤的脸色还白，毫无血色，一双眼却肉眼可见的迅速猩红起来，她紧紧抓着衣袖和帕子，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钱梓彤恐惧地望着秦瑟，凄厉地道：“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一切？”
　　钱梓彤的回答，像是最后一刀插入柳夫人的心脏，还恶意的搅动了一下，让她疼得整个心脏都收缩起来，而后……身躯迅速冷了下来，如同死过一般。
　　是了。
　　秦瑟有一句话说得对，能够承诺钱梓彤，一定把她扶上正妻位置的，只有……
　　只有她的丈夫，柳非元。
　　她结发二十载的丈夫……
　　她为之生儿育女，操持一家老小的丈夫……
　　这个答案，何其诛心？
　　“你就不怕他是骗你的吗？”秦瑟余光扫过柳夫人变换的面色，看着钱梓彤，不答反问。
　　钱梓彤下意识地反驳道：“不，非元不会骗我的，不！”
　　非元……
　　这两个字，像是一张无情的大手，彻底捏碎了柳夫人方才仅存的，那么一丢丢幻想。
　　柳夫人身形一晃，险些晕过去。
　　钱梓彤看到这一幕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猛地抿着唇。
　　秦瑟走到近前，扶着柳夫人，侧目看向钱梓彤，“你如何知道他不会骗你？本朝律法在前，他若要执意扶持你为正室，必定少不得被言官文臣口诛笔伐，他难道还会为了你，丢弃官位吗？”
　　钱梓彤面色一白，眼里苍茫起来，“不，不是的，我和非元，我们本就有婚书，我们本就定下过婚约的！”她猛地指着柳夫人，“是她，是她！若不是她横插一缸子，如今柳家的正室嫡妻，本来就是我的！”
　　柳夫人愕然，强撑着身体坐稳，盯着钱梓彤，眼里似乎在冒火，“我抢了你的位置？钱梓彤，你这真是……笑话！”
　　“不！你才是笑话！”
　　钱梓彤见已经瞒不下去了，索性撕破脸。
　　“从始至终，你杨紫鸢才是笑话！”钱梓彤咬牙道：“我和非元本就有过婚约，但老夫人嫌弃我家败落，不堪匹配柳非元，就让非元娶了你！非元一直是爱我的，他说过，他只是利用杨家帮着他稳定仕途，只要他仕途稳定了，他就可以一脚踹开你，让我做正妻！”
　　柳夫人一动不动，她现在心里一点怒火都没有了，只剩下满心的荒凉可笑，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们才是郎情妾意，我倒成了夺人所爱？”
　　柳夫人满心荒凉，她对柳尚书并没有多少情意，如今这年头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当日柳尚书新科进士，他的母亲柳老夫人亲自来提亲，杨家便欣然答应下来，柳夫人再成亲前都没怎么见过柳尚书，凭着父母不会看错人的心念，嫁了过来，做了二十载的柳家冢妇，现在全变成了一场笑话。
　　她怎么都没想到，日夜躺在身边的人，只是为了利用她而已。
　　柳夫人恍恍惚惚的想着，倒也能理解。
　　柳非元还是新科进士的时候，杨家已经三代功勋，柳夫人的父亲更是入了内阁的重臣。
　　柳非元搭上杨家，确实百利而无一害。
　　杨家可以铺平他脚下的路，且杨老爷对他都有垂青，觉着柳非元才学斐然，仕途必定昌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夫君，是多少父母梦寐以求的事儿。
　　加上婚后，柳夫人儿女双全，谁都想不到，柳非元背后竟然会害她。
　　柳夫人无法理解，当时柳非元是怎么把昔日恋人，当成小妾领回府的，但很多事情都在这一瞬间明白过来。
　　怪不得要纳妾的时候，柳非元有意无意地提起，钱梓彤可怜，两家有亲，她身体又不好，总不好叫她做贱妾。
　　柳夫人被家里宠大的，是有时候矫情点小家子气点，却没有坏心，听得柳非元总是这么说，她也觉得钱梓彤怪可怜的，那样的身体不知道能活几时，总归只是个妾，她就主动去给钱梓彤过了纳妾文书，算是贵妾。
　　外头提起来，这才尊称一句二夫人。
　　柳夫人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蠢，被人利用了这么多年。
　　如今柳非元当了尚书，官路确实稳当地不行，若她意外身亡，也不会妨碍到柳非元和杨家的关系。
　　柳非元要是拿着之前的婚书出来，言明才知父母之前为自己定过婚事，然后扶着钱梓彤当上了正室嫡妻，外头的风评就会从非议，变成夸赞他顾念旧情，不爱新鲜。
　　柳夫人思及此算是明白钱梓彤为什么肯定自己可以当上正室。
　　她歪着身子，若不是秦瑟撑着她，她早就晕了过去，盯着钱梓彤，“我就问你一句话，害我一事，真是柳非元做的？”
　　钱梓彤没说话。
　　等同默认。
　　柳夫人吐了一口气，猩红着眼，“他既然想杀了我，扶你上位，为何等了这么多年？他仕途早就稳了，何必拉着我？”
　　钱梓彤依旧没说话，但她心里清楚，柳非元之前没动手，是因为他有心尚书的位置。
　　因为杨阁老跟他说过有意提拔他做礼部尚书，柳非元才按捺着，维持着和柳夫人的表面和谐，直到坐稳尚书的位置。
　　柳夫人虽说问了，却并不喜欢钱梓彤回答，她心里同样清楚。
　　之前杨阁老跟她有私下说过，想要举荐柳非元做礼部尚书，还夸柳非元才华横溢，很聪明。
　　她扯了一抹冷笑，是聪明，何止是聪明，还想要她的命！
第389章 我想和离
　　柳夫人望着钱梓彤，方才的一肚子怒火，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冷下来，没有任何的气性，只是满心寒意，她忽然道：“来人。”
　　守着外头的婆子走进来。
　　钱梓彤紧张起来，以为柳夫人要对她不利，可柳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措手不及。
　　柳夫人呼了一口气，吩咐道：“去派人将老爷请回来，就说家里出了性命攸关之事，二夫人忽然病逝垂危，请他务必回来一趟。”她又道：“你再亲自回一趟杨家，将我母亲请过来。”
　　钱梓彤愕然地望着柳夫人。
　　柳夫人睨着她，“你放心，我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钱梓彤从愕然变成了不解，以及面对未知时的恐惧，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柳夫人。
　　柳夫人看向婆子，“还不快去？”
　　这婆子是柳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都是自己人。
　　瞧见柳夫人神色有异，婆子赶紧应下来，转身就往外头去张罗。
　　柳夫人握着秦瑟的手，温声道：“姑娘，还得劳你陪陪我，我那两个闺女经不得这些。”
　　“这事发也算因我而起，我自然会在这陪着夫人的。”秦瑟拍了拍柳夫人的手背，叫她放心，旋即在柳夫人身边坐下来。
　　柳夫人多少松快了一些，至于地上跪着的人，她始终没再管，没说一句话。
　　秦瑟余光瞥了瞥柳夫人，其实她猜得到柳夫人想要做什么。
　　今天这事情的走向，是秦瑟没有想到的。
　　在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柳二夫人是有什么手段，能够保证柳夫人死后，她就一定坐得上正室嫡妻的位置。
　　她一直没想明白，柳夫人跟她说本朝律法不允许妾室扶正，她才隐约察觉出，这件事另有苗头，尤其是说起钱梓彤出身贫寒，断然拿不出来一百金。
　　这件事的幕后之人，就很明朗了。
　　钱梓彤大约是一直病着的缘故，心智也不够坚定，被她一诈就诈了出来。
　　要说这柳非元真是不知道该说他薄情还是专情。
　　这钱梓彤病病歪歪的，除却容貌上比柳夫人强一些，处处都比不上柳夫人，为着这样一个人，谋害自己的正室嫡妻，柳非元可谓是专情至深。
　　但他却要害了柳夫人的性命，又是何其狠毒？
　　秦瑟倒是很好奇，这柳非元是什么样的人物。
　　很快，她的好奇就得到了满足。
　　……
　　大约是婆子着急跑回杨家，神情有异吓到了柳夫人的母亲杨老夫人。
　　不过两刻钟的时间，杨老夫人就到了柳家。
　　柳夫人一看到自己的母亲来了，一直平稳的情绪出现崩塌，她一把抱住自己的母亲，就哭了起来。
　　杨老夫人五六十岁，身体康健，看上去比受过打击的柳夫人精神还好。
　　瞧着柳夫人见到自己就哭了，杨老夫人一面扶着柳夫人回头坐下来，一面沉着脸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紫鸢你了？你跟娘说，娘帮你出气。”
　　秦瑟：“……”
　　虽然杨老夫人这护犊子的话很窝心，但大户人家哪有这样一出事就这么面对的？
　　难怪养出来的柳夫人，有时候颇为一言难尽。
　　柳夫人擦了擦眼泪，睨着还在地上跪着的钱梓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杨老夫人。
　　她知道杨老夫人身体好，能吃能跳的，有时候看上来比她还有活力，扛得住，才叫人请了自己母亲来。
　　杨老夫人也是个炮仗脾气，听得柳夫人的话，她猛地站起来，指着钱梓彤骂道：“就是你这小贱人要害我的女儿？凭你们也配！一对贱人，你们真当我杨家死绝了？！”
　　杨老夫人气不过，抬起脚就要踹钱梓彤一脚出出气。
　　柳夫人见状连忙拦着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气得眼睛一瞪，“到了现在，你还帮他护着这贱人不成？”
　　“娘，我不是护着她，只是我答应过，不伤她一根手指头。”柳夫人深呼了一口气，情绪平稳了许多，她拉着杨老夫人坐下来。
　　杨老夫人见她好像有主见，便狐疑地问道：“那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娘，我想和离。”柳夫人勉力露出一个笑来，想表现自己的云淡风轻，但她此时的笑，委实不太好看。
　　听得她的话，杨老夫人和钱梓彤全都看向她，神色一致，皆是不敢置信，一脸震惊。
　　杨老夫人一把握住柳夫人的手，正色道：“紫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柳夫人肯定地一点头，“我想和你，想带走两个女儿，还请娘你帮我。”
　　秦瑟早就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倒是没多少意外。
　　杨老夫人愣了愣，再次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柳夫人再次点头，“我想的很清楚，我没办法用这件事告去京兆府，且不说告不成功，便是成功了，有这样一个谋害嫡妻的父亲，我儿子将来的仕途怎么办？我不能为了他们，毁了嘉泽的前途，也不能把两个女儿留下来，任他们磋磨，娘我只能和离带走她们俩。”
　　杨老夫人到底比柳夫人多活了那么多年，经历过的事情更多，很快平静下来，握了握柳夫人的手，沉吟道：“若你愿意和离，我定然全力支持你，你父亲和兄嫂，都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三人，你不必担心，有杨家撑着，将来两个姑娘一定有个好婚事。”
　　柳夫人方才止住的泪，险些再次涌出来。
　　钱梓彤此时整个人都是蒙的，完全没想到柳夫人，杨家的大小姐杨紫鸢，在得知这件事之后，非但没有告发他们，反倒选择了和离。
　　和离……
　　这不是给她腾位置吗？
　　钱梓彤不敢置信地望着杨紫鸢。
　　杨紫鸢望着她，语气冷淡，眼底没有恨意，只有冷色，“你不就是想要正妻的位置吗？我让给你们，但你以为，离了我杨家的扶持，你们会过的有多好？”
　　钱梓彤抿着唇，迅速低下了头，心跳如擂鼓，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杨老夫人快刀斩乱麻，立即叫人去备和离书。
　　没多久，听闻钱梓彤性命有危险的柳非元，也急匆匆赶回了家。
　　他先是去了一趟偏院，得知钱梓彤去了正屋，他还以为钱梓彤是在正屋发病的，便急急忙忙去了正屋。
　　但进了正屋，瞧见杨老夫人在，钱梓彤跪在地上，杨紫鸢一脸冷色，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到底是见惯了官场风云的人，柳非元神情稳得很，看不出来一丝异样，笑着走上前躬身道：“母亲怎么来了？”
　　杨老夫人闻言，不顾柳夫人的阻拦，抬手一巴掌，甩到柳非元脸上。
　　她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柳非元也熬不住，半张脸被打偏了过去，迅速肿胀起来。
　　“这一巴掌，是我替紫鸢打的，因为她有你这么一个心如蛇蝎的夫君。”
第390章 三个巴掌
　　杨老夫人冷喝着，又抬起手，甩了柳非元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孩子们打的，因为他们有你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父亲！”
　　柳非元被连续打了两巴掌，皱着眉，知道事情不好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杨老夫人见他不吭声，一巴掌又甩了过去，“这最后一巴掌，了却你我两家多年情仇，我已经找人拟了和离书，你签好之后，将嫁妆返还，两个女儿让紫鸢带走，你我两家就此各奔前程。”
　　柳非元一直还算平稳的表情，出现龟裂，他愕然道：“和离？”
　　“不然呢？”杨老夫人眼睛一瞪，“难不成让我把紫鸢留在这，让你害死不成？柳非元，别跟我说，钱梓彤谋害我家紫鸢的事，跟你无关，便是你说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柳非元瞥了一眼旁边跪着的钱梓彤。
　　钱梓彤此时泪眼朦胧地望着柳非元，说不出的可怜。
　　柳非元皱了一下眉，心里清楚，事到如今辩解已经是无用功，只不过这样和杨家撕破脸，对他未必是一家好事，他并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杨紫鸢见他不吭声，便淡声道：“柳非元，这件事打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柳非元望着她。
　　杨紫鸢扯了扯唇角，道：“你有情有义有心上人，就该奋力反抗你母亲，就该事前与我说明，我杨紫鸢又不是嫁不出去，非要死皮赖脸嫁给你！若你说，你早有心上人，我绝对不纠缠，成全你们俩一番深情厚谊，甚至害我之前，若你跟我说，你和钱梓彤有情在先，我杨紫鸢也不是纠缠到底的人，我也会成全你们，大家好聚好散，为了孩子们，我也不会与你撕破脸，可逆千不该万不该，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竟想害我性命！”
　　“柳非元，你待她如珠如宝，你可曾想过我？我有错吗？我什么都不知道，嫁到你家来，这么多年，操持一家老小，为你生儿育女，照顾你的旧情人，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没有感情在是否有恩义？你非得置我于死地？”
　　“柳非元，你真是无毒不丈夫。”
　　杨紫鸢望着柳非元，一句冷过一句，指责完，最后一口怒气也就散了。
　　“和离吧，女儿们和嫁妆我带走，以后互不纠缠，但倘若让我知道你对我儿不好，我不介意跟你鱼死网破。”杨紫鸢威胁道：“到时候，就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了。”
　　……
　　秦瑟一直站在旁边，当个旁观者。
　　柳非元是个很会权衡利弊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所以在杨紫鸢最后陈词之后，他果断签下和离书。
　　杨家提出的条件，无论是带走女儿们还是带走嫁妆，他都应了。
　　杨紫鸢立即收拾东西，很快就跟杨老夫人带着嫁妆，带上两个满脸茫然的孩子，坐上回杨家的马车。
　　柳家跟杨家比起来，那就是小孩儿和大人的区别，柳家当初只算是个普通的清流人家，出了柳非元这个年纪轻轻的新科进士。
　　杨阁老看好他，才同意将女儿许配，柳非元才一路扶摇直上，家里的一切，大多都是杨紫鸢从娘家带来的嫁妆。
　　杨紫鸢这把嫁妆和仆人带走了，整个柳家顿时空旷起来。
　　他们都走了之后，钱梓彤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见柳非元站在大厅里，四处空荡荡的，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拽住了柳非元的袖子，“官人……”
　　柳非元却猛地将她甩开。
　　钱梓彤没想到柳非元会突然动手，一下子被推倒在地，浑身疼得不行，她不接地望着柳非元，惊讶流泪，“官人……”
　　“愚蠢！”
　　柳非元面无表情，甚至眼里带着恶意。
　　“你真以为我会让你做我的正妻？”
　　钱梓彤愕然：“……”
　　……
　　杨紫鸢和杨老夫人急着带孩子回杨家，在出了尚书府之后，秦瑟和谢桁汇合，自然而然和她们分开了。
　　她望着杨家那浩浩荡荡的行队，回头望了一眼尚书府紧闭的大门，挑了一下眉。
　　她方才见过柳非元一面，嘴薄无情，眉眼淡薄，耳后见反骨，眼白多，心机恨不得都写在了脸上。
　　这样一个人，哪会对一个人专情多年不改？
　　并且，钱梓彤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段，样样都不算出挑，听闻才情也一般。
　　柳非元到底喜欢她哪点，喜欢了这么多年，连她病逝缠绵，膝下无子都不嫌弃？
　　她觉得，钱梓彤或许才是这件事里最可怜的，兴许到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思及此，啧了一声。
　　谢桁见她满脸小心思，便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钱梓彤的下场也许是最惨的。”
　　秦瑟笑了笑，拉着谢桁的手，便提步朝秦家走去。
　　谢桁方才在红杏的陪同下，在园子里逛了一圈，不知道过了多久，便得知杨紫鸢和柳非元和离了，他倒是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秦瑟跟他汇合的时候，小声跟他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他知道的并不详细，眼下听得秦瑟的话，他觉得里面还有其他深意。
　　不过，都不重要。
　　人家的事，管他们什么事？
　　……
　　秦瑟和谢桁很快就回到了秦家，不过错过了饭点。
　　张半仙看到他们回来，便殷勤地问他们吃过没。
　　得知秦瑟和谢桁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便主动跑去后厨张罗席面。
　　秦瑟到屋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感觉嗓子里润了不少，舒服了。
　　杨紫鸢说和离容易，可要收拾嫁妆这一项就不简单。
　　她陪同这大半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早就饿了。
　　但是吧，杨紫鸢和杨老夫人也一样，忙着走人，都没顾上吃饭，她自然不好说什么，现在喝了点水，感觉肚子里没那么空，便好了许多。
　　谢桁见状，走到屋里，拿出了一盒子糕点，放到秦瑟面前。
　　秦瑟扫了一眼，“是昨天下午秦夫人拿过来的那一盒子糕点？”
　　“嗯，红豆糕，做的很松软，我瞧着还能吃。”谢桁捏了一块给秦瑟，“你尝尝看。”
　　昨天秦夫人把糕点送过来之后，秦瑟就着急忙慌去了尚书府，没尝一口，碰上谢桁他不爱吃甜的，这盒子糕点便留了下来。
　　好在红豆软糯，又是冬天，应该不会坏掉。
　　秦瑟咬了一口，微微有点发硬，但并不难吃，她就一口气吃了两个，垫了垫肚子，便不再吃了，免得吃多了不消化，等会儿正餐反倒吃不了多少。
　　谢桁也没打算让她多吃，本就想等她吃两口块就不给她吃了，见她主动不吃了，便将那剩下的糕点收了起来，两人坐下来等张半仙带席面回来。
　　不过他们没有等到张半仙的席面，反倒先等到了曹玉梅。
　　秦湘带着曹玉梅过来的时候，秦瑟和谢桁还在廊下坐着晒太阳，瞧见她们俩过来，秦瑟有些意外地起身道：“你们怎么来了？”
　　谢桁也跟着起身。
　　秦湘蹦蹦跳跳地过来，拉着秦瑟的手，道：“是梅姐姐说有事要找堂姐你，正好被我丫环瞧见了，我就跟她一块过来了。”
　　秦瑟望着曹玉梅，“有事？”
　　曹玉梅闻言张了张嘴，但瞥见一旁的谢桁，她并没吭声。
　　谢桁见状便要找借口离开。
　　秦瑟却抢先道：“这里没外人，他是我夫君，没什么不能听的。”
　　曹玉梅不好再支支吾吾的，便直接道：“是我娘叫我过来的。”
第391章 和离了
　　秦瑟顿时了然地问道：“是为了柳夫人……哦不，杨大娘子的事儿？”
　　曹玉梅点点头，“这件事你果然知道？”
　　“这件事外头已经传遍了吗？”秦瑟反问。
　　“当然。”曹玉梅走过来拉着秦瑟的手，“外头风言风语说个不休，说是杨大娘子跟柳尚书和离了，还带走了一对女儿和全部嫁妆，把整个尚书府都搬空了，肯定是柳尚书做了什么让杨家无法忍受的事，若不然杨家不会这样一走了之的。”
　　秦瑟挑眉，“肯定不止这些吧。”
　　曹玉梅闻言，讪讪地一点头。
　　当然不止。
　　有说柳尚书不对的，自然也有说杨紫鸢不好的。
　　有人说，杨紫鸢脾气大，矫情，被杨家惯坏了，眼里不揉沙子，柳尚书隐忍多年，实在忍不了了才休妻。
　　也有人说，杨紫鸢被宠得没有脑子，这一把年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去和离，传出去真不嫌丢人。
　　还有不少人，都在巴望着看热闹。
　　但不管怎么说，杨家和柳家和离这事，算是甚嚣尘上，未来好长一段时间，只怕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瑟微微一笑道：“这也正常，大家平素多闲着没事，自然爱说些八卦，但我知道，杨大娘子不会在意的，你们也不必在意。”
　　“所以，他们是真的和离了吗？”曹玉梅不敢置信地问道。
　　她和张夫人都一样，一开始听得外头的消息，都以为是讹传，张夫人还特意派了自己的心腹婆子去杨家打听消息，但杨家推说着老夫人身体不适，闭门不见客。
　　张夫人心急如焚，这才让曹玉梅过来问问。
　　秦瑟朝曹玉梅微微颔首，“是和离了。”
　　“我听去柳家打听的下人回来说，是你去过之后，他们才和离的，是不是……”曹玉梅没说完。
　　秦瑟却是直接承认了，“没错，他们和离的话，算是我间接导致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曹玉梅惊讶道。
　　秦湘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似的，忽然咋呼起来，“尚书夫人和杨家……是柳四姑娘的父亲母亲吗？！”
　　曹玉梅对秦湘这反射弧的长度哭笑不得，“你才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和离啊？不是老夫老妻吗？又不是小夫妻，怎么会突然和离？”秦湘一脸八卦，歪着头问。
　　“这我不能说，涉及他们的私事。”秦瑟无奈地一耸肩，“若是你们感兴趣的话，就去问杨大娘子吧，若是她愿意告诉你们，你们就能知道了。”
　　曹玉梅闻言，知道这里面涉及私密，便温声道：“我知道了，那我不问了。”
　　秦湘咕哝起来：“可是，若他们和离了，那柳四姑娘怎么办？和离了，柳尚书肯定会再娶，那柳四姑娘不是要有继母了吗？有继母可不好的。”
　　见她真情实感担心柳四姑娘，秦瑟笑道：“只见了一面，你们倒是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柳四姑娘挺好玩的。”秦湘认真地评价道。
　　秦瑟：“……”
　　她实在是没办法评价一个人好不好玩，只能回答道：“放心吧，没有继母一说，柳二姑娘和四姑娘都被杨大娘子带回杨家去了，现而今应该称呼为杨家的表小姐。”
　　“孩子带回娘家，这柳尚书也同意？”曹玉梅低声惊呼道。
　　秦瑟摊手，表示这就是事实，至于为什么同意，她无可奉告。
　　曹玉梅心里一惊。
　　一般和离就和离了，哪有女方把孩子带走的？
　　这条件柳尚书都可以答应，那就证明，柳尚书有什么不得不答应的理由，或是什么把柄，让他投鼠忌器，不能不答应。
　　要是这样……
　　曹玉梅有点想象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她握着秦瑟的手，低声问了一句，“他们突然和离，是不是跟柳夫人前阵子身体不好有关？”
　　秦瑟猜到曹玉梅想到哪儿了，微微点头，算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曹玉梅更是大惊，不免有点花容失色。
　　但她没有震惊多久，因为秦瑟刚点过头，张半仙就带着丫环们兴冲冲地进来了，一边走一边还吆喝，“席面来咯！”
　　但很快，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注意到院子里不仅有秦瑟和谢桁，还有其他人，立马闭嘴，生怕泄露出什么来。
　　秦湘瞧着下人们手里都拎着食盒，眨巴眨巴眼问道：“堂姐你还没吃饭吗？”
　　“嗯，今天忙着其他事，忘了吃饭。”秦瑟简单地解释道。
　　秦湘立即道：“那堂姐你们赶紧吃饭吧。”
　　曹玉梅也道：“那你们先吃饭，我也得回家去了，晚些时候再过来。”
　　秦瑟应了一声，“好，那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秦湘和曹玉梅都点点头，相伴而行地出了清荷园。
　　张半仙见她们都走了，松了一口气，欢呼道：“可以吃饭了！”
　　“把席面摆上吧。”秦瑟笑道。
　　张半仙便冲下人们招了招手，让他们帮忙将饭菜摆上桌。
　　张半仙午饭时，跟秦家人一同吃过，并不饿。
　　摆好饭菜过后，他便挥退了下人，道：“师父你们吃饭吧，我出去逛逛。”
　　“哦对了，你别去闲逛。”秦瑟一面坐下来一面道：“我有件事，你得去帮我办一下。”
　　张半仙立即兴冲冲地问：“什么事儿？”
　　“你长公主府盯着，看看近期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等出入长公主府。”秦瑟道：“顺便打听一下，叶阳伯爵府如今怎么样了，判罚下来了没，晚点来告诉我。”
　　“好嘞，我这就去！”
　　张半仙就怕秦瑟嫌弃自己没用，只要秦瑟一让他干活，他就高兴，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秦瑟失笑地摇摇头，拉着谢桁坐下来，一块吃饭。
　　……
　　曹玉梅离开秦家之后，便直接回府，将从秦瑟那证实的消息告知了张夫人。
　　张夫人得知杨紫鸢真的和离了，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我听闻，这次和离可能是与杨大娘子前些日子身体不适险些丧命有关。”曹玉梅低声提醒了一句，“柳尚书甚至同意让杨大娘子将两个女儿带回杨家，开宗祠记名在杨家宗谱上。”
　　张夫人听到前一句还想说不可能，但听得后一句，她心里便是一沉。
　　若柳非元不是和杨紫鸢的‘病’有关，有什么把柄落在杨紫鸢手里的话，哪能会同意自己的女儿跟和离的妻子回娘家，改名记在杨家族谱上？
　　这很明显有猫腻啊！
　　张夫人不由更担心杨紫鸢，急的团团转，“这个紫鸢，这样大的事也不跟我说，如今闭门谢客，也不让我见，这可是急死我了！”
　　“娘，杨家愿意接纳杨大娘子以及两个外孙女，就证明他们会好好照顾杨大娘子母女们的，你何必着急呢？今日不见，来日总有见的时候。”
　　张夫人闻言，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又打发了几个人去杨家问一问杨紫鸢什么时候能见她，不拘着什么时候，若愿意见了，便递个消息来。
　　曹玉梅无奈地在一旁看着，知道她们俩关系好，只得任由她娘去了。
第392章 你不想娶映月
　　杨家和柳家和离的消息，不胫而走，满城风雨。
　　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看笑话的心思，秦夫人在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怔愣片刻后，反倒猛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个消息出来后，就可以掩盖过秦婉被叶阳伯爵府牵连的消息。
　　杨家和柳家和离事大，不知道比秦婉那事严重和蹊跷了多少，大家伙自然只顾得注意杨柳两家的动静，哪有时间去管一个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儿婚事？
　　秦夫人自然高兴，这样要不了多久，她甚至就可以将秦婉接回来，继续在京中过日子，她怎么能不高兴？
　　同样高兴的还有长公主。
　　原因和秦夫人大致一样。
　　有了更大的新闻出来，就可以掩盖北宁郡主曾经‘卷入’杀人案的丑闻，待过些日子，开了春，她就可以为北宁郡主张罗婚事了。
　　思及此，长公主的心情很好，恨不得去谢谢杨柳两家在这个时候，搞出这么大动静来，她喜笑颜开地去了北宁郡主的屋子。
　　但一靠近，她就听到里面有吼声传出。
　　“都给我滚，都给我滚开！打量着本郡主不知道，你们都在背后笑话我吗？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各种被打的鼻青眼肿的丫环，从里面哭哭啼啼地跑出来。
　　发觉长公主站在门口，她们停下来，跪在地上抽噎地行礼。
　　长公主蹙了蹙眉，淡声道：“都下去吧，去账房每人多领一个月的月钱，回去好好养伤。”
　　那几个丫环闻言便起身哭哭啼啼的离开。
　　长公主独自一人提步走了进去。
　　北宁郡主窝在床上，整个人状若疯妇，嘴里念念叨叨的说：“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为什么都不信我……”
　　长公主一看到北宁郡主这样，好心情就没了。
　　自打从京兆府回来之后，当晚北宁郡主就变成了这样，好像吓傻了一样，总是念叨这么一句，有时候还说别人都看不起她，轻则摔东西重则打人。
　　像刚才那样的丫环，已经被换掉了五批人。
　　长公主叹息着，走上前，心疼地抱着北宁郡主。
　　“我的好素素，我是娘亲，别闹了，别闹了……”
　　北宁郡主窝在长公主怀里，多少安分了一点，却哭哭啼啼起来。
　　“娘，他们是不是都在笑话我，都在说我是杀人凶手？我真的不是，人真不是我杀的……”
　　长公主安慰着北宁郡主，“娘知道，娘都知道，我的映月，我的素素不可能杀人的，真凶已经找到了，没人会说你是凶手了，你自己把这件事忘记吧，这件事已经彻底过去了。”
　　北宁郡主一听，拼命地摇头，不，她觉得过不去！
　　她总是能够听见有人在耳边骂她是杀人凶手，还有好多好多的血……
　　她吓得直哭。
　　正在这时，有婆子走了进来，低声道：“公主，燕王殿下来了。”
　　长公主一顿，“他……”
　　“不，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见他！”北宁郡主一听，咋呼起来，神色更是癫狂，满脸写着抗拒。
　　长公主心疼坏了，只好朝那婆子道：“把人带去花厅，我过会儿过去。”
　　婆子立即退下。
　　长公主重新把北宁郡主抱过来，好生安慰。
　　……
　　燕王在花厅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长公主姗姗来迟。
　　长公主一进来，发觉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便下意识地问道：“你身边那个宫女呢？”
　　知道她问的事秦脂，燕王温和道：“神使瞧上了她，将人带走了。”
　　“倒也正常，那丫头长得不错，和神使又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说不得以前就有感情。”长公主略微颔首，不疑有他，随后问道：“你见过神使，他怎么说，敛芳阁是怎么回事？”
　　燕王回答道：“我今天过来，就是要跟姑母说这件事。神使说，敛芳阁撤出京城的消息，是他们尊上的意思，旁人无权置喙。”
　　长公主面色一寒，猛地一巴掌拍到旁边的桌上，“什么叫做旁人无权置喙？他们是不是忘了，敛芳阁是我出钱卖的铺子，卖的宝石原料，一样样都是我张罗起来的，我把心血都搭在里面了，他们如今说撤走就撤走？！”
　　“这话我也说了，但……”燕王遗憾地道：“神使说，他只负责撤走，若是长公主有所不满，便可直接去找他。”
　　长公主气得一把掀翻桌上的茶盏，气得一张脸都扭曲了。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打量着本公主不敢跟他们翻脸？！”长公主怒不可遏。
　　燕王微微躬身，温声道：“神使还说了，长公主和中山王府已经撕破脸，纵然用了叶阳伯爵府顶罪，可旁人也不是傻子，大家都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叫长公主好好思量以后。”
　　长公主一听，满脸嚣张的气焰顿时泄了个干净，跳脚又无奈地道：“他们到底想怎么样？事情我已经处理了，这样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可中山王那边并没有息怒。”燕王温温柔柔的。
　　长公主看着他那张脸，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能对着他发现，她还有事想求。
　　“清远，你帮姑母想想办法，你帮帮映月吧，她以后是要做你的王妃的，你就算是帮帮自家人？”
　　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长公主只觉得自己委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包括顶罪这办法，都是燕王想出来的。
　　她也不知道燕王去叶阳伯爵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总之，叶阳世子在他走后就去认罪了，达到她的目的，这就很好。
　　可中山王府那边要怎么息怒？
　　燕王却没有告诉她。
　　燕王闻言，客客气气地道：“姑母言重了，我听闻映月这两天总是莫名哭泣？”
　　长公主心里咯噔一声，眯着眼，“你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不想娶映月了！”
　　她听得出来燕王的话外之意，那哪里是在说北宁郡主总是莫名哭泣，分明是在说，北宁郡主情绪不受控，疯疯癫癫。
　　燕王躬身，愈发谦和，“姑母言重了，我和映月本就没有婚约，且清远身体不适，常伴病榻，怎好将映月娶回去让她空房冷落？”
　　长公主气得发抖，指着燕王，“好啊，好啊，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真是像极了你父亲，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姑母，慎言。”燕王微微笑道。
　　长公主面色铁青，“滚，给我滚！”
　　燕王一动未动，笑意不改分毫，“姑母方才不是还问我，有什么法子，可以平息中山王府的怒气吗？”
　　长公主面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法子很简单。”燕王笑道：“中山王府少了一个女儿，姑母赔给他们一条人命就是了。”
第393章 改变主意了
　　张半仙按照秦瑟的吩咐出了秦家后便到长公主府外盯着，但没等来什么可疑的人，倒瞧见燕王殿下从里面出来，满脸温和的笑，一看便是很好说话的人。
　　张半仙躲在一旁看着，就见燕王出来后，便有侍卫模样的人上前。
　　他侧耳倾听着，就听燕王低声问道：“回来了？”
　　“是，早已入宫，正在陪陛下下棋，陛下很高兴。”侍卫同样低声回答。
　　张半仙站在一侧的石狮子后头，听得干干净净，不由皱眉，谁回来了？
　　燕王笑语嫣嫣的声音继续响起：“皇兄难得回来，陛下高兴是应该的，走吧，回宫。”
　　语毕，燕王便钻进旁边停着的一抬轿辇里，很快就走了。
　　待他们走远之后，张半仙才从石狮子后面猫着腰出来，挠了挠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师父说得可以的人。
　　想了一瞬，他还是打算先回去跟秦瑟说一下情况。
　　而这时候离开长公主没多远的燕王，忽然发现，轿辇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是后来悄无声息地出现的。
　　这轿辇大，燕王一开始竟没发觉。
　　他吓了一跳，转瞬才发现，这人竟是昨日见过的神使大人。
　　他连忙扬起笑脸，“大人怎么在这儿？”
　　楼千机今日依旧戴着厚重的帷帽，听得燕王的话，他漫不经心地道：“我早就在这了。可惜你太笨，一直没发觉。”
　　燕王神色尴尬了一瞬，“那神使大人来找在下有何要事吗？”
　　“你刚才去了长公主的府上，话带到了？”楼千机问道。
　　燕王连忙道：“是，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跟姑母说过了。”
　　“你再派人告诉她一声，中山王府不需要她的命，但需要她割让一些东西。”楼千机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语气懒散。
　　燕王一愣，“神使殿下又改主意了？”    他今天之所以去长公主府，那是因为今天一早，神使就莫名出现在宫里，跟他说了两件事，一是他要带走秦脂，二就是让他到长公主传句话，虽说是让长公主赔条人命
　　，但这话里的潜台词就是：长公主和北宁郡主的命，二选其一，让长公主自己选一个。
　　可眼下又不让了……
　　燕王搞不懂。
　　楼千机朝他看过来，露出一双阴沉的眼，“我让你去，你就去，话太多了对你可不是一件好事哦。”
　　“是。”燕王吓得猛地低下头，连忙应了一声。
　　随机，他就感觉到面前略过一阵风。
　　等他再抬起头来时，轿辇里哪有神使的影子。
　　他面皮松缓了一瞬，朝外头喊道：“回长公主府。”
　　轿辇很快转道回长公主府。
　　站在不远处树梢上的楼千机，看到这一幕，轻哼了一声，他本意是让长公主死了，抹平中山王府的怨恨。
　　毕竟要让长公主选保自己的命还是女儿的命，她肯定选后者。
　　偏偏秦脂听到消息不同意。
　　楼千机知道她怎么想的，无疑是想让长公主活下来，搅乱朝廷这一池水，给她心心念念的那位女君打掩护。
　　虽说他心知肚明，甚至有些吃味，却不能不依。
　　用这样的手段把秦脂困在他身后，要是再不依她的话，只怕又得跟他闹个不休。
　　瞥见轿辇很快出了自己的视野，楼千机的身影便随后消失在树梢上。
　　……
　　张半仙赶回来的时候，秦瑟和谢桁早已吃过饭。
　　秦瑟有点犯困，就窝在软榻上小憩着。
　　屋里燃着地龙，即便不盖锦被，也不会觉得冷，她就那样和衣躺着。
　　“我回来了！”
　　张半仙吆喝着跑进屋子里。
　　秦瑟冷不丁地被他吓醒，猛地坐起来。
　　就看到张半仙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
　　谢桁坐在一旁，自己跟自己下棋，见秦瑟一脸懵地坐在那，被吓醒了，蹙了蹙眉，朝张半仙冷眼看过去。
　　张半仙一只脚踏进房间里，对上谢桁的冷眼，脚步顿时僵在那儿，后知后觉才发现情况不太对，连忙缩回脚，干巴巴地问：“那个，我现在能进来吗？”
　　秦瑟和衣小憩的，闻言，她便坐起来，朗声道：“进来吧。”
　　张半仙这才小心翼翼地提步走进屋子里来。
　　秦瑟拢了拢鬓角的发丝，问道：“是不是长公主府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跑回来？”
　　“出事倒是没出事，但我在长公主府外看到了燕王。”张半仙回答道。
　　秦瑟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燕王？他出入长公主府不是常事吗？”
　　毕竟，燕王有心和长公主联姻呢。
　　张半仙挠挠头，“我原本也觉得，燕王去见长公主是常事，但奇怪的是，燕王出来的时候，身后一个长公主府的下人都没有，长公主府里好像还有哭声。”
　　“没有人送他？”秦瑟这才集中注意力。
　　张半仙肯定地点点头。
　　秦瑟摸摸下巴，“那就奇怪了。”    谢桁将手里的棋子放下，道：“是有些奇怪，像长公主府这样的高门大户，礼节繁琐，尤其是来客身份尊贵，又是未来女婿，长公主亲自相送，也并不过分，但过分的
　　是，无人相送。”
　　那种感觉，就好像主家嫌弃这位客人似的。
　　张半仙道：“对啊，我就觉得这件事不一般，而且长公主府隐隐约约还有哭声，我就想着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赶紧回来告诉师父你们一声。”
　　秦瑟：“这是有点可疑，但并不能说明什么，谁知……”
　　“小姐。”
　　秦瑟一句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走进来一个丫环。
　　秦瑟朝张半仙使了个眼色，张半仙便立即退到一旁。
　　随后秦瑟才问道：“有事？”
　　丫环朝秦瑟福了福身，“外头有一个姑娘要找您。”
　　“谁啊？”秦瑟不解，她在京城没有认识多少人吧。
　　丫环道：“她说她叫秦脂，小姐您认识她。”
　　秦瑟扬眉，“秦脂？”
　　她怎么来了？
　　顿了一下，秦瑟道：“哦，她是我朋友，请她进来吧。”
　　丫环应了一声便走出去。
　　过了片刻，丫环便带着秦脂回到房间里。
　　秦脂换了一身普通裙装，并不再是丫环装，秦瑟不由问道：“你今天这幅打扮……”    秦脂嫌弃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往秦瑟无奈地问道：“姑娘，我这身衣裳是不是很难看？”
第394章 不会有意见吗
　　“并不是难看，只是我头一次看到你穿这样的衣服，有点意外。”秦瑟微微摇头，笑道：“你不是在燕王身边做丫环吗，穿成这样燕王不会有意见？”
　　秦脂闻言，含糊地道：“不会……”
　　她无意地瞥了旁边的谢桁一眼，还是没有把谢桁的身份，以及她现在在楼千机身边，这身衣服是楼千机非要让她换的，告诉秦瑟。
　　楼千机今天一大早，把这身衣服甩到她面前，威胁她换上，还嫌弃她原本的衣服太难看了，并且义正言辞地道：“好歹是我身边的人，穿成那样算什么？”
　　秦脂面无表情，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跟楼千机闹，因为没有意义，反正只是一件衣裳，她就换了下来，赶到秦家来。
　　秦瑟看得出来秦脂欲言又止，话里有话，不由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闻言，站在她身后的谢桁，眼风扫过秦脂。
　　秦脂朝秦瑟笑笑，“没什么，小姐，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也不对，我还真有一件事要和小姐你说。”
　　谢桁眼风不动。
　　秦瑟看到秦脂对自己挤眉弄眼，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自己谈，便朝谢桁和张半仙道：“你们俩先出去吧，我和秦脂聊会儿天。”
　　谢桁微微颔首，便提步从秦脂身边走了出去。
　　谁都没有发现，在他从秦脂身边走过的时候，一道气劲打到了秦脂身上。
　　那气劲并不大，落在身上就跟针扎了一下似的。
　　但警告性意味明显。
　　秦脂面上的表情毫无破绽，心里却在想，看来这位神翼君暂时是真没想把身份告诉小姐。
　　是因为小姐还没有觉醒吗？
　　秦脂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小姐要是没觉醒的话，功夫哪里会那么厉害？
　　神翼君到底在隐瞒什么？
　　秦脂一时半会想不通，却不敢深想，免得在秦瑟面前露出什么破绽。
　　一旁的张半仙瞧见谢桁出去了，便朝秦脂微微躬身，随后一并走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秦瑟和秦脂两个人。
　　秦瑟走到一旁桌边坐下，拿起茶杯和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旁边的空位上，道：“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吧。”
　　秦脂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握住茶杯，“小姐，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一说长公主和燕王的事儿。”
　　秦瑟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她倒茶的动作一顿，下一秒才继续道：“什么事儿，值得你这样专门跑一趟？”
　　“我听说，燕王那边好像得到中山王府的消息，中山王府不满意现在的真凶和判罚，好像想要长公主府里一条人命。”秦脂回答道。
　　秦瑟刷地一下抬头看她，“长公主府里的一条人命？”
　　秦脂意有所指：“小姐觉得，长公主府里还有哪条人命比得上纤云郡主尊贵的？”
　　“中山王府难不成还想要长公主的命？”秦瑟呵地一声笑了，“那不可能。”
　　长公主已经将这件事表面上平了，就算中山王府再不满意再不高兴，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顶多私下里闹闹脾气，跟长公主彻底翻脸不来往罢了。
　　为着中山王府高兴，让长公主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中山王府还真敢想。    “要是平素，中山王府自然是想不成的。”秦脂道：“但随这句话一并来的，还有另外一句话，‘若长公主还了纤云郡主一条命，来日燕王登基，北宁郡主便依旧是皇后。’
　　同母亲一条命，换女儿来日飞上枝头母仪天下，小姐你说长公主会同意吗？”
　　“如果是我，我不会。”    秦瑟直白地道：“中山王府之所以生气，要长公主府私下赔一条命给他们，无外乎是因为，他们觉得杀了纤云郡主的人，一定是北宁郡主，用凶手母亲一条命，平了自
　　己女儿的账，还要扶持真凶走上皇后之位，你觉得中山王府会有这么傻吗？”
　　秦瑟觉得，这不过是个借口，让长公主甘愿赴死而已。
　　倘若长公主死了，北宁郡主一个孤女，就算有兄长依仗，可那个手无寸功的兄长，又能护住她什么？
　　到时候，北宁郡主于中山王府而言，不过是一个手中蝼蚁，顷刻便可捏死。
　　长公主要是信了这话，才真有鬼了。
　　秦脂看得出来秦瑟对这件事的嗤之以鼻，低声道：“可我听说，长公主偏偏还答应了。”
　　“嗯？”秦瑟惊了。    秦脂解释道：“燕王跟长公主说，由他作保，立下血契，必定立北宁郡主为后，中山王府和长公主府故去的丈夫，本身就有些矫情，一命还一命后，前尘旧账便一笔勾
　　销，若不肯一命还一命，那中山王府就跟长公主府不死不休。”
　　秦瑟：“……”
　　秦瑟了然，喝了一口茶，淡笑道：“难怪长公主会答应呢。”
　　横竖都是死，横竖都是撕破脸，而中山王府提出来的这个法子，好歹有燕王作保，总比他们孤儿寡母做困兽之斗的好。
　　要是抚国公还在，长公主定然不介意和中山王府好好地斗一斗。
　　但如今抚国公不在了，长公主府失去军中的依仗，兵权如今又落在中山王府的手里。
　　她要是不答应中山王府这个要求，燕王势必会舍弃她选择和中山王府站在同一个阵营，两只大老虎跟几个蝼蚁的对战，结局可想而知。
　　长公主只得弃车保帅，选择一个更稳妥的出路。
　　虽然看着风险同样不小，却是唯一值得冒险的法子。
　　秦瑟再次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那么，看来过些日子，我就能够听到长公主暴毙身亡的传闻了？”
　　说着，她忽然想起来张半仙方才回来，说长公主府有哭声。
　　看样子燕王警惕去长公主府，就是告诉长公主这件事。
　　想必长公主心里已经有抉择，所以才痛哭失声到府外都听得见？
　　闻言，秦脂却摇了摇头，“不。”
　　秦瑟扬眉，“怎么，又有什么幺蛾子？”
　　“我听燕王回去说起来，长公主是已经答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中山王府那边突然反悔了，扬言愿意和长公主化干戈为玉帛。”    秦脂沉声。
第395章 我还要陪你生生世世
　　秦瑟轻轻地将茶杯放下，笑道：“突然反悔？这可有意思了。”
　　“这确实是谁都没想到的。”秦脂道：“我听闻太子今日回京，小姐和太子关系好，势必会盯着燕王和长公主这边，便把这个消息带了过来。”
　　秦瑟微微颔首，“辛苦你了。”    “只是传几句话，不辛苦的。”秦脂乖巧地一笑，十分贴心地道：“燕王和长公主府的动静，小姐不必特意看着，一旦燕王和长公主府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会第一时间
　　来告诉小姐的，小姐只管等我的消息就是。”
　　秦瑟闻言，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感觉，秦脂今天过来，前面说得那些话都是铺垫，为得就是后面这一句。
　　翻译过来就是：让她别派人去看着长公主和燕王。
　　这么说，岂不是秦脂知道她有意让人留意长公主和燕王？
　　特意来一趟，说这样的话，是不想让她费精力，关心体贴，还是另有所图？
　　秦瑟不动声色地打量秦脂一眼，眼前的姑娘一脸温厚体贴，一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模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是她老眼昏花了，还是现如今的人都特别会伪装？
　　思及此，秦瑟略笑了笑，“那就有劳你了，省得我费工夫了。”她红唇轻勾，“不过你这样做的话，不是背叛了燕王吗？他现在可是你的主子。”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的主子只有小姐你一个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秦脂皱着眉，语气认真，目光真诚，看不出一点虚情假意。
　　秦瑟都有些糊涂她是装得太好，还是真的一心为她着想。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自己多加戒备就是。
　　她露出一副关心地模样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万勿被发现了，燕王要是知道你在他身边名为仆人，实为内鬼，恐怕他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知道的，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不会让自己又是的，我还要陪小姐生生世世呢。”秦脂特感动地道。
　　秦瑟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秦脂才提出离开。
　　秦瑟还以为她要回燕王身边当差，便起身要去送她。
　　秦脂见状摆手道：“小姐不必送我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语毕，她便独自一人朝外头走去。
　　秦瑟顿了一下，便没有追上去，在原地站了几秒，她重新坐回去，望着秦脂的背影走出房间。
　　房间外。
　　谢桁站在院子门口。
　　秦脂出来的时候，瞥见他站在一旁，便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不该说的，我一字一句都不会说，阁下尽管放心。”
　　谢桁站在旁边，好像是在赏花，连目光都没有错过来。
　　秦脂便已经走了过去。
　　张半仙从后院厨房拎着个小食盒过来，便看到秦脂走过去，谢桁还站在旁边的梅花树下。
　　张半仙走过来，朝谢桁问道：“咦，她就这么走了吗？”
　　“不然，你还想留她下来吃饭？”谢桁反问。
　　张半仙尴尬道：“我这不是想着她和师父一直在说话，去拿了一些糕点来嘛，这人还没吃就走了，不是浪费了吗。”
　　“有什么浪费的。”
　　谢桁从他手中将装有糕点的小食盒拿过来。
　　“她不吃，瑟瑟可以吃。”
　　语毕，谢桁就拎着小食盒进了院子。
　　张半仙一想也对啊！
　　就算秦脂走了，师父和他还有谢桁也可以吃点打打牙祭啊！
　　思及此，他便忘记了秦脂，喜滋滋地进屋分糕点去了。
　　……
　　秦瑟在屋里坐着，看到他们俩一前一后进来，谢桁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食盒，便故意俏皮地问道：“夫君，你这拿的什么？”
　　听得她一声夫君，谢桁眉眼间泄露出一丝无奈，眼底隐约有笑意爬上来，他将适合放到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两小碟子糕点，放到秦瑟面前。
　　“你徒弟去后院取来的糕点，我看还热着，应该是刚出锅的，你尝尝看。”
　　谢桁拿起一块芙蓉糕递给秦瑟。
　　秦瑟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确实是热的，温度正好，松松软软，味道还可以，便道：“还不错，你们都吃点吧，晚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    张半仙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他便刷地一下用起来佛山无影手，从桌上飞速抓走一块糕点，一边往嘴巴里塞一边想起正事来，道：“对了师父，长公主府那边还要不
　　要我去特意打探打探？”
　　“不必了，有人已经告诉我长公主府发生了什么。”秦瑟笑道：“以后都不用去查了。”
　　不管秦脂来说这些话，是真体贴还是在伪装什么，她都不会再让张半仙去长公主府外等着。
　　因为，秦脂既然来说了这句话，就证明张半仙出现在长公主府外的事情，秦脂已经知道了。
　　再派张半仙去也查不到什么消息，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危险。
　　倒不如她将计就计应下来，再从长计议。
　　张半仙没有多想，哦了一声，咬着糕点含糊不清地道：“那我就不用去了。”
　　秦瑟微微点头，见谢桁在旁边坐下来，并没有动那些糕点，便捏起来一块，放到谢桁嘴边，碰了碰他的嘴巴。
　　谢桁抬起头来，就看到秦瑟笑嘻嘻的小脸，无奈地张开嘴，就着秦瑟的手，咬了一小口。
　　他实在不爱这种甜食，但架不住秦瑟总喜欢投喂，他每次只好跟着吃一点。
　　看到谢桁把糕点咽下去，秦瑟笑意扩大，她就喜欢看谢桁这样乖乖听话的模样，很可爱。
　　她笑了笑，朝张半仙看过去，问道：“对了，我让你打听的叶阳伯爵府的事儿怎么样了？”
　　张半仙咽掉嘴里的糕点，灌了一口茶，才道：“哦，我去打听了一下，关于叶阳伯爵府的判罚已经对外公示了。”
　　之前叶阳伯爵府的判罚，只是在京兆府内下来了，没有对外公示，就是说还有转圜的余地，一旦对外公示了，那就没有任何回旋的可能。
　　秦瑟便不又问道：“怎么样了？”    “叶阳伯爵和世子三日后斩立决，其余女眷充作军妓，男子则流放边疆戍边。”张半仙说完，补充了一句，“听说这判罚是长公主亲自争取来的，言道必须要严惩凶犯，不会也不能因为是自家亲戚就格外开恩，不仅如此反倒要比旁人罚的重，这样才能警示世人。”
第396章 充作军妓
　　秦瑟闻言呵呵两声，“这个长公主比我想得狠多了。”    “可不是？”张半仙小声附和：“我听说，按照以往的来说，叶阳世子有自认的行为，加上只是死了一个人，一命还一命就够了，偏偏现在连累全家满门。而且……所有女眷充作军妓，这真的太狠了，里面有叶阳伯爵夫人和女儿小妾什么的，我听好多人都说，去充作军妓那就是去送死，还是备受屈辱的死，据说去做军妓的，就没有能够
　　活过三天的，真的太狠了！”
　　张半仙摇摇头，真觉得长公主心狠手辣，那到底是自己的亲戚，还是为她背锅的，就算要整死叶阳世子，也不必让叶阳伯爵府女眷都跟着遭殃啊，充作宫婢不就行了？
　　那些可都是贵妇女眷千金之躯，一辈子金尊玉贵的娇养着，估计从没受过那样的屈辱。
　　临死却要遭受这样的屈辱……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么狠呢？
　　张半仙还在那絮絮叨叨的补充道：“我还听说，叶阳伯爵夫人在狱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带着嫡女自裁了，听说是吞金而死的。”
　　“吞金？”秦瑟道：“她们进牢狱前，身上的东西不会被收完吗？”    张半仙摇头，“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她们吞下去的金子是哪来的，但这玩意吞下去之后必死无疑，等狱卒发现的时候，听说她们脸色都变了，青紫青紫的很难看，狱卒
　　都没请大夫来救。”
　　不仅如此，这消息传到外面的时候，好多人都在说，这也算是解脱了。
　　这死法虽然痛苦，可总比送去充作军妓备受屈辱而死的好。
　　这样起码还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走的。
　　秦瑟默了一瞬，道：“我大概猜到那些金子是谁给她们留下来的了。”
　　张半仙茫然道：“啊？谁啊？”
　　“长公主。”
　　“长公主。”
　　谢桁和秦瑟异口同声。
　　话音落，两人对视一眼。
　　秦瑟微微勾起唇角来。
　　张半仙不解，“为什么是长公主？她不是都去求陛下重判了吗，判罚也下来了，何必再动手？”    “黄金留下来给他们自杀，大概是从一开始就留下来的。”秦瑟道：“打从一开始让叶阳伯爵府顶罪，长公主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表面上判罚的再重，只不过是想要他们的命，也没想着真要折磨他们，才留下来那些黄金，让他们可以自杀，不必受到屈辱，至于她去求陛下重判，那不过是在外面虚张声势，好像在告诉世人，这案子跟她
　　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甚至没有私心，只想一力严惩凶犯，还中山王府一个公道。”    这样一来，维护了自己的面子，洗白北宁郡主在此案中的嫌疑，二来讨好了中山王府人，让他们看着，她不是没有努力，她已经亲自去求陛下重判了，从而向中山王府
　　示弱，祈求原谅。
　　这么看来，长公主倒也不是个无脑的人。
　　难怪当初可以扶持当今陛下登基。
　　还算是有点手腕。
　　只可惜，中山王府同样不是傻子，大约早就看穿了长公主这样的手段，才让燕王带话，要长公主府一命还一命。
　　只是不知道中山王府出于什么心理，突然改变了这个要求。
　　秦瑟觉得，眼前事情的发展，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张半仙闻言，还在琢磨：“师父你要是这样说得话，也有道理，这几天不是只有长公主才能出入京兆府嘛，那她肯定见过叶阳伯爵府的人！”
　　秦瑟微微点头，这个倒是有可能。
　　京兆府将人抓去必定要搜身，身上不会留下金银珠宝和利器，还要换上囚服，用腰带上吊都不可能。
　　唯一吞金自杀的可能就是，长公主在他们进入京兆府大狱之后，偷偷给他们留下了黄金。
　　狠是真的狠。
　　但叶阳伯爵府这么配合长公主干嘛？
　　一家老小都要为此送葬，就为了保长公主和北宁郡主？
　　何必？
　　秦瑟是想不通了。
　　当然现在的情况下，想不通的不仅是她，整个京城的大部分人都没想通。
　　不过各个高门世家接连出事，街头巷尾的平头百姓多了不少谈资，未来的一段时间，想必都有话题不断延伸。
　　同一时刻。
　　太子进宫见到了自己的父皇，当今陛下。
　　陛下先是夸奖太子一番，颁下好些物品，奖励太子在盐税一事上做得很是不错。
　　但只字不提燕王一事。
　　太子便知道，赵四来举报燕王的事大概没成功，不知道为何出了什么差错。
　　他寻思着，之后再找秦瑟问一问，便同样没提，和陛下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听陛下说了好些夸奖的话后，话题才渐渐延伸到今日朝廷的事情上。    太子听陛下提起纤云郡主被刺杀一案，陛下还要好生宽慰中山王府诸如此类的话，便道：“这案子儿臣刚入京城，就听到不少人在谈论，此案中的凶手真的是叶阳伯爵
　　府世子？就为了那些郁郁不得志的滑稽之谈的借口？”    “这案子如今是坐定了。”陛下瞥他一眼，笑意不减，“叶阳伯爵府已经认罪伏法，对中山王府也算是有个交代。中山王府好端端将女儿送回京，原想着安排婚事，却在
　　京中出事，朕都发愁要如何给中山王府一个交代，如今真凶伏法，也算是可以宽慰中山王府一二了。”
　　对于陛下这话，太子半信半疑。
　　叶阳伯爵府唯唯诺诺这大半辈子，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翻跟头，还自己去认罪？
　　这不是明摆着有猫腻吗？
　　再联想到，长公主和燕王如今关系斐然，只怕这件事跟燕王也脱不开关系。
　　只是听得陛下这口气，明显是不想再追究下去，案子到此为止。
　　思及此，澹台栩笑道：“父皇说得是，如今真凶伏法，想必中山王更会感沐皇上恩德。”
　　陛下笑意更浓，他就喜欢太子这一点，识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少去他很多麻烦。
　　他便又夸奖了澹台栩两句。
　　正在这时，外头有太监唱和：“燕王殿下到——”    一听到这几个字，澹台栩的下颚顿时紧绷起来。
第397章 各怀心思
　　陛下没有发现澹台栩的异样，反倒笑起来，“燕儿一向与你关系好，八成是听闻你回来的消息，特意赶过来的，也罢，朕便不做坏人，让你兄弟二人好好叙叙旧。”
　　澹台栩压下心里的波澜，勉力笑了笑。
　　陛下便朝旁边的内监使了个眼色。
　　内监立即朗声朝外喊起来：“宣燕王觐见——”
　　随后，燕王很快踏入大殿之内。
　　陛下笑道：“燕儿来了？”
　　燕王先朝陛下行过礼，“见过父皇。”随后看向澹台栩，笑容温柔亲切，“见过皇兄，皇兄可算是回来了，我一直等皇兄回来陪我过年呢。”
　　澹台栩望着燕王，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极为陌生的人。
　　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澹台燕的打算，只看澹台燕这种表现，他真要以为澹台燕是与他多么手足情深，情真意切，多么依赖他这位兄长。
　　燕王体弱，纵然是先皇后所出，澹台栩也只是将他当成亲弟弟来看，两人不过是普通人家那种兄弟罢了，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他也从不曾当澹台燕为劲敌。
　　甚至在被追杀谋害的时候，他想得都是其他兄弟，想得是他一死，肯定是其他兄弟上位。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从小体弱，早早就被排除皇位继承者圈子的亲弟弟，会是最想要害死他的人。
　　在云陵江上被赵王的人追杀时，他想得都是，他是皇后所出唯一能够继承皇位的孩子，却遗忘了这个弟弟，一个和他一样，皇后嫡出的皇子。
　　只怕所有人都忽视了燕王的存在，在所有人眼中，燕王不过是个病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命呜呼，国家怎么样都不会交给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皇子手里。
　　却不知道燕王就像是夜里蛰伏的野兽，一直毫无动静难以让人察觉，却会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说不定他的身体早就好多了，只等着澹台栩死于非命，占着嫡子的名号登上太子之位。
　　思及此，澹台栩背上出了一层冷汗，心里更是心痛又惋惜。
　　燕王见他一直不说话，温声道：“皇兄？”
　　澹台栩这才反应过来，换上一张笑脸，道：“看我光顾得看你了，都忘了说话，我瞧着燕儿你的面色好了许多，现如今身体如何，可好些了？”
　　话说出口，澹台栩才知道，自己也挺善于伪装的。
　　燕王温厚地笑道：“老样子，不过今年冬天比往年确实好了一些，想来是前些日子，父皇从南荒之地寻来的血参起了作用。”
　　陛下捋着胡子，“那血参对你的身子有效就好，若真有效，来日朕再多多派人去南荒之地寻那血参的踪迹来，说不得能治好你这身体。”
　　“是啊，若是能够治好你的身子，便是再多的血参，都得寻来。”澹台栩笑着，心里却是狠狠一拧。
　　从父皇的关心程度来看，父皇并不仅仅只关心他一个，甚至在父皇心里，澹台燕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所得到的关心，说不定在他之上。
　　他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也许澹台燕一直都在以弱示人。
　　父母都是这样，哪个孩子偏弱一些，便会得到更多的关心，澹台燕不就这样？
　　如果他死了，澹台燕的身体真是大有好转，碍于先皇后的情分，和往昔对澹台燕的关怀疼爱，再有长公主的帮助，澹台燕要当太子简直如同探囊取物。
　　意识到这一点，澹台栩只觉得心里烧起一团无名火被无尽的寒风吹得汹涌澎湃。
　　怪不得澹台燕敢对他下手，一切都是他谋划好了的。
　　澹台燕和陛下相谈甚欢，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澹台栩心里的连番想法。
　　澹台栩很快压下自己心里翻涌的情绪，附和着他们俩，偶尔说上几句。
　　父子三人难得相处的不像是皇家父子，如同普通人家的父子一般，但澹台燕和澹台栩心里却各有心思。
　　澹台燕是知道赵四出现在京城外的事情，也知道赵四被人动了手脚，他猜到澹台栩大概知道他在幕后做的事，现在不过是两人没有正式撕破脸，都在伪装罢了。
　　不过他倒是很意外，自己大哥身边居然有了那样的能人，可以解决掉林兰道的事情，还能够催眠赵四，让他奔赴万里来京，只为拆穿自己的阴谋。
　　看样子是他小觑了自己这个大哥。
　　他一直以为这大哥愚蠢不堪，身在皇家却满脑子手足之情，只知道和他是兄弟，却不知道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竞争中，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哥早在暗中找了保驾护航的人。
　　他就说嘛，要不是背后有能人，澹台栩怎么可能在赵王和自己的双重暗杀里全身而退？
　　果然这皇宫里就没有简单的人。
　　他现在倒是很好奇澹台栩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老天到底是偏爱他的，很快就给了他问话的机会。
　　陛下和两个儿子谈得很是开怀，瞧见时间不早了，就让人备下家宴，父子三人坐下来用饭时，陛下忽然问起来：“对了，栩儿，之前救过你的那个姑娘，怎么没来？”
　　澹台燕一听，不由问道：“什么姑娘？”    “哦这样。”陛下替澹台栩解释道：“你大哥在云陵江上的时候遇到刺杀，被一个姑娘所救，为此你大哥还把朕赐给他的免死金牌，赠予了那位姑娘，朕一直想见见，那
　　位姑娘是何许人也，不曾想那姑娘竟没来。”
　　澹台燕看向澹台栩，“还有这样的事儿？我怎么都没听皇兄说起过。”    “不值一提。”澹台栩心里一紧，稳了稳心神，解释道：“那姑娘已经婚嫁，那日在云陵江上是随同夫君一块来京城探亲，刚好回去的路上碰见我被人刺杀，她会点医术，便替我疗伤，不管怎么说到底算救我一命，我当时身无长物，便只好用父皇赐下来的免死金牌赠予她，算是偿还了恩情，一概两清，不想她这么快就用了那免死金牌，
　　还让父皇知道了。还请父皇莫要怪罪儿臣才是。”    “这是哪里的话，她救了你，便是你的大恩人，有所报答那是应该的。”陛下笑着，毫无怪罪之意：“朕只是想见见那姑娘，是何等的风姿，竟能够在危难关头舍身救你。”
第398章 一个普通姑娘
　　澹台栩略笑笑：“一个普通姑娘，不过长得不错，早早就嫁人了，本来父皇要召见她，她是应该来的，但夫家管得严，她一个出嫁女子自当从夫，便求到我这来，叫我代为
　　向父皇请罪，儿臣想她到底救过儿臣一命，总不好叫他们夫妻不和，再说儿臣还想与父皇单独说说话，便允了，没让她来。”    “这也是应当，出嫁女子总不好在外面抛头露面，既然你已经给了她免死金牌，也算是我们皇家知恩图报已有报答，这见或不见就不重要了。”陛下笑道：“反倒是你我
　　燕儿父子三人，多日不见，正该好好叙旧才是。”
　　澹台栩笑着点头附和，“父皇说得是。”
　　澹台燕目光落在澹台栩身上，笑道：“听皇兄这样说，那姑娘的医术很不错？”
　　澹台栩，“当日我乃外伤，刀斧所致，她为我缝合，至于医术到底算不算好，我却不知了。”
　　澹台燕笑道：“皇兄都这样说了，那必定是很好的，一般医者哪想得出什么缝合伤口的？若是那姑娘的医术真是不错，皇兄不妨引荐给弟弟瞧瞧？”
　　澹台栩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还未说话，陛下却先开口道：“燕儿说得不错，他身子一直不好，这些年宫里的太医不知道换过多少，许是太医无用，不如叫那姑娘来给燕儿看看，或许外头的大
　　夫，历练得多了，比宫里太医有用呢。”
　　“这个……”澹台栩尴尬道：“儿臣与那姑娘并不算熟识，不敢为她答应，且她对儿臣有救命之恩，儿臣也不愿迫他。这样吧，父皇，不如等儿臣有空去问问她的意愿？”
　　澹台栩看向澹台燕，“若那姑娘答应，我便带她去看燕弟可好？”
　　澹台栩话已至此，都说为救命之恩不愿强迫对方，澹台燕自然不好说什么，只得笑着点头。    陛下微微颔首，也是赞同道：“也是，到底是个姑娘家，对你有恩，不好逼迫太过，不过你可以与她说说，若是可以治好燕儿的身体，朕再赐给她一面免死金牌外加黄
　　金百两。她若同意，你便早早安排她入宫来给燕儿诊治吧。”
　　澹台燕勉力笑笑，“儿臣遵命。”
　　陛下闻言笑着让他们俩吃菜，家宴回归正题。
　　……
　　秦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晚饭的时候，众人在秦家前厅吃饭。
　　秦夫人想起来杨柳两家的事，便朝秦瑟问道：“对了，前儿那杨大娘子还说要找瑟瑟你来着，转头便和离了，这事瑟瑟你知道吗？”
　　秦瑟还未说话，秦茂和便白了她一眼，“你这叫什么话？这是他们夫妻俩的事儿，瑟瑟如何知道？”    “我……”秦夫人被秦茂和毫不留情的当场训斥，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尴尬道：“我只是想着，瑟瑟之前见过杨大娘子，或许听杨大娘子透露过什么口风，这和离毕竟
　　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决定的事儿，说不得杨大娘子早就想和离了，我才随口问问吧了。”
　　秦茂和黑着脸，张嘴就要训斥。    秦瑟却笑吟吟开口：“夫人说得是，如今杨柳两家和离的事儿，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夫人想要问问也是正常。不过夫人问错人了，那日杨大娘子来找我，不过是
　　之前在曹国公府与我见过一面，见我和两位柳姑娘能够玩到一块去，便想请我多去他们家坐坐，陪陪两位姑娘，叫她们懂事一些，旁的我倒是没听杨大娘子提起。”
　　“这样吗，那就算了……”
　　秦夫人舒了一口气，朝秦瑟谢意地笑笑，她知道秦瑟是开口帮自己解围。
　　但对于秦瑟的话，她却是一点都不信。
　　并非她不信任秦瑟，而是这话本身就有太多问题。
　　杨大娘子如果只是单纯为两个女儿找玩伴，那何必要追到码头去寻秦瑟？
　　大可以派人来下个帖子，邀请秦瑟去家里玩就是。
　　而且当日杨大娘子那急急忙忙的样子，一看便是有事儿，绝不是秦瑟说得那么简单。
　　只是她看得出来，秦瑟并不打算说明这件事，又有秦茂和在，她一再追问下去，秦茂和必定要生气，再三在外人面前落她面子，她这个当家主母还活得下去吗？
　　为着自己，她也不敢再问了。
　　正好这时候秦湘无意的一句话，替秦夫人转移了话题。
　　秦湘坐在秦瑟身边，望着旁边空的一个位置，叹气道：“不知道姐姐到没到外祖家，现在吃得什么，大姐不在，我一个人好无聊。”
　　秦夫人笑着骂了她一句，“你个小皮猴子，家里那么多人陪你玩，你堂姐还在，有那么无聊吗？”
　　秦湘吐着舌头，“我就是想大姐姐了嘛。”
　　众人低低地一笑，气氛扭转过来，变得轻松不少，没人再记着方才秦茂和训斥秦夫人的事儿。
　　秦夫人心里的不适，才真正的纾解开来。
　　算是比较平和地吃完一顿饭后，大家各回各屋。
　　秦茂和还有一堆公文处理，便去了书房。
　　但他刚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管家忽然走进来，一脸郑重地走到他身边，小声耳语道：“老爷，太子殿下来了。”
　　秦茂和手里捧着的书一抖，偏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管家，压低声音道：“这么晚，太子殿下怎么来了？人在哪儿，还不快请？”    “殿下在后门。”管家小声道：“后门小厮来报时，说是不知道是谁，非吵着闹着要见老爷你，我去看了一下，竟是太子殿下，殿下说他有急事要见堂小姐，但不能为外
　　人道，便想请老爷寻个方便。”
　　秦茂和猛地皱起眉来，“这么晚了，他一个男子要见瑟瑟？”
　　管家点头，“是。”沉声道：“殿下说，有要紧的事，必须现在见到堂小姐。老爷你说这该怎么办？”
　　“殿下既然来了，总不好让他走。”秦茂和道：“这样吧，我去带他进来，你去告知瑟瑟一声，让她做些准备。”
　　管家应了一声是，便先走了出去。
　　秦茂和随口起身，放下手中的文书，整理了一下衣冠，往后门去。    在后门，他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帷帽，特意打扮过，不想让人发现的太子殿下。
第399章 我一切小心就是
　　秦茂和朝对方拱了拱手，刚要行礼。
　　澹台栩便低声道：“不必多礼，我时间不多，抓紧些吧。”
　　秦茂和闻言不敢多说什么，便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澹台栩跟他进来。
　　秦茂和特意带着澹台栩绕过所有家丁，悄无声息地进入清荷园。
　　秦瑟这边刚得到管家的通知，同样意外这大晚上澹台栩居然会过来，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同时，她把刚脱下的外裳重新套上，坐在屋里等澹台栩。
　　秦茂和带着澹台栩刚到清荷园，澹台栩便低声道：“劳烦秦大人在外面等我，我有些话要单独和秦姑娘说。”
　　秦茂和闻言，只好拱手道：“那下官在外面等殿下。”
　　语毕，他便欠身走出去。
　　澹台栩提步，拿掉帷帽后，独自一个人走进房间。
　　秦瑟早就得到了通知，但看到澹台栩一副夜行人的打扮，还是忍不住失笑：“殿下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得打扮成这样，大晚上漏夜来见我？”
　　澹台栩走过来，便看到谢桁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他朝谢桁先是点了点头，才看向秦瑟，一脸无奈地道：“若非出了大事，我也不会这么晚来打扰你们。”
　　谢桁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就跟没看见澹台栩似的。
　　秦瑟闻言倒是有点意外，“什么事儿？”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殿下不妨坐下来说。”
　　澹台栩便走过来，在秦瑟左手边的位置坐下来。
　　秦瑟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殿下喝些热茶去去寒气。”
　　“茶我就不喝了。”澹台栩将茶杯往前推了推，正色道：“我来找你是真有急事。”
　　秦瑟扬眉，“什么事儿，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澹台燕想见你。”澹台栩直截了当。
　　秦瑟：“澹台燕？”她弯唇笑道：“他怎么会想见我一个寂寂无名的人？”
　　澹台栩闻言就把陛下当众问他秦瑟今日为何没进宫的事，以及后来澹台燕要求秦瑟为他诊治的事，都告诉了秦瑟。
　　随后，澹台栩沉声道：“澹台燕忽然要你为他诊治，我觉得这里面定然有什么隐情。”
　　“当然有隐情。”
　　秦瑟弯唇一笑，“我还没有告诉殿下，我们派来的赵四，是在城门口被长公主拿下的吧？”
　　澹台栩一惊，“什么？”    “就是长公主。”秦瑟肯定地一点头，“谋害殿下的事，应该是长公主与燕王合谋，并且长公主提前发觉了事情败露，抢先带走了赵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四现在已
　　经凶多吉少，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澹台栩抿着唇，“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察觉自己做过的事情，在我面前败露了？”    “没错。”秦瑟道：“他们肯定知道，并且赵四身上被我下的催眠，一定会让他们猜到，殿下身后有玄门的人，燕王此次想要见我，大概是想试探试探我是不是他们猜测
　　的那个人。”
　　澹台栩猛地站起来，“那你一定不能去见他！”
　　“为什么不见？”秦瑟笑吟吟地反问。
　　澹台栩一愣，忙道：“为什么要见，他这明明是想对你不利！”
　　“可若我不见，他只会更加认为，我就是他们猜测的那个人，故而才避而不见，这样反倒会让他们起疑。”秦瑟微微一笑，“所以我一定要去见他。”
　　澹台栩怔然，“姑娘说得对，可澹台燕心存不善，姑娘要去见他岂不是危险重重？”
　　“无妨，他还伤不到我，你放心吧。”秦瑟并不在乎。
　　燕王在她面前不值得一提。
　　何况宫里还有一个秦脂在，总不会让她有事的。
　　该担心的反倒是燕王才对。    澹台栩见秦瑟都这样说了，也知道燕王都这样提出来了，若是不见确实太容易引起燕王的怀疑，便沉声道：“那好吧，姑娘既然答应了，来日/我就去宫里说一声，姑娘
　　觉着什么时候去见燕王比较好？”
　　“越快越好。”秦瑟道：“免得夜长梦多，他又想出其他试探的法子来。”
　　澹台栩点点头，“既如此，明天早上我派人去宫中告知澹台燕一声，下午我亲自带姑娘入宫去见他，可好？”
　　秦瑟颔首：“就这样吧。”
　　“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澹台栩朝秦瑟微微欠了欠身，以他太子的身份对秦瑟如此礼重，可见对秦瑟的看重。
　　秦瑟起身道：“太子今日这身打扮来，必定是不想引起注意，那我就不送太子了，殿下慢走。”
　　澹台栩笑了笑，便重新戴上帷帽走出去。
　　秦茂和一直在清荷园外等着，看到澹台栩出来，便拱拱手什么话都没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将澹台栩送走。
　　而澹台栩走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桁，才终于开口。
　　“你明天真要进宫？”他望着秦瑟微微皱眉，显然并不愿意让秦瑟进宫。    秦瑟红唇一勾：“现在不是我要不要进宫，而是燕王一定要我进宫，他已经知道我的存在，我若是不去，他反倒更容易多想，与其如此，我倒不如去走这一趟，打消他
　　那些想法，以后才能安宁，若不然只怕以后都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这些道理，谢桁都知道，但他确实有私心不想让秦瑟进宫。
　　宫里的老人太多了……
　　进宫难免多生事端。
　　秦瑟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是在担心自己，便道：“放心吧，进宫之后我一切小心就是。”
　　谢桁望着秦瑟，见她这是打定了主意，只好点点头。
　　过了片刻，两个人刚打算重新休息下来，秦茂和却过来了。
　　秦茂和来这一趟，不过是想问问秦瑟，太子殿下这么晚来找她作甚。
　　秦瑟闻言，就把太子殿下请他进宫给燕王看诊的事，说了一下。
　　秦茂和一顿，“进宫给燕王看诊？”
　　“是啊，我曾经在云陵江上救过太子，大约宫里的贵人是觉得，我医术还不错，想让我给燕王看一看，试一试，或许宫外的野法子有效呢。”
　　秦瑟自我打趣的一笑。    看到她神态轻松，并没有紧张之色，好像进宫确实没其他事，秦茂和便放下心来，“既如此，那你明日就进宫去一趟，不过万事小心，燕王那边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略略走个过场，道一声学艺不精便算了。”
第400章 条件是你得嫁给我
　　秦茂和的意思，秦瑟明白。
　　燕王这样的贵人身体有恙，皇室定然不知道找过多少太医和京内有名的名医，却全都对燕王那种先天不足之症束手无策，可见燕王不是一般的病。
　　若是秦瑟真的治好了，固然有好处，却难免引起那些太医的不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而若秦瑟应承下来后，又没治好燕王，那就是一份大罪。
　　倒不如走个过场后，坦诚自己年纪尚小学艺不精医术浅薄，实在无从下手。
　　反正秦瑟年纪确实小，又是个姑娘家，比不过太医院那些老大人，也是常理，旁人都不会怀疑什么。
　　这样倒是免去了后来的种种麻烦。
　　这话可谓是实打实为秦瑟着想。
　　秦瑟心领，“大人的话，我记下来了，必定不忘。”
　　“你心里有数就好，你们休息吧，我先回去了。”秦茂和见秦瑟知道他的意思，放下心来，转身出了清荷园。
　　接下来，清荷园才算是真的安静下来。
　　秦脂是在夜半过后，才得知秦瑟第二天要进宫的消息。
　　带来这个消息的人是楼千机。
　　楼千机今天白日一整天不在宅子里，秦脂去看过秦瑟之后，就在屋里休息。
　　楼千机夜半带着酒气回来时，秦脂已经睡着，却被一股刺鼻的冲天酒气惊醒。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楼千机站在床边宽衣。
　　楼千机面上倒是没有醉意，脸色甚至连点红晕都没有，双眼清明。
　　看到秦脂醒过来，他勾唇妖冶地一笑，坐在床边，伸手摸上秦脂的脸。
　　秦脂一皱眉，刚想把他的手打开。
　　楼千机却笑起来，“你那主子倒是厉害，搭上太子的线，来日还要进宫去给燕王看诊，你说燕王会不会让她活着从宫里出来？”
　　秦脂面色一沉，连忙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从哪得知的这消息？”    “你以为我今天这一天在做什么？”楼千机改握住她的手，“傍晚时，宫里来消息，请我潜入宫内一趟，燕王请我吃了一顿酒，让我帮他试探一个人，如有异常，格杀勿
　　论。”
　　楼千机眸子里带上一股酒醉后的熏红，配上他那张脸格外妖冶。
　　“你猜哪个人是谁？”
　　秦脂面色冷峭，“他想动我家小姐？休想！”
　　语毕，她翻身下床，就去抓旁边的衣服，一副要出去的模样。
　　楼千机一把揽住她的腰肢，手臂微微用力，两人身形一翻，并躺在床上。
　　楼千机搂着她的腰肢，啧了一声，“她还真是你的宝贝，不过提一句，你就要提到去杀人。燕王好歹算是你的新主，你真是个小白眼狼。”
　　说着，他在秦脂唇角亲了一下。
　　冲天的酒气熏得秦脂难受，她皱了皱眉，推了推楼千机道：“你早该知道，我就是一个白眼狼，所以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赶紧放开我！”
　　“我偏不放！”楼千机望着她，笑得肆意，“你是一头白眼狼，偏偏我是驯狼人，小爷早晚有一天一定驯服你！”
　　秦脂白他一眼，嫌弃道：“楼千机你耍酒疯是不是？赶紧放开我，我得进宫！”
　　“着什么急？”楼千机搂着她躺下，“太子那边的消息是说，她明日下午才会进宫，届时还有我在，你怕什么？”
　　秦脂一顿，“你在太子身边还有眼线？”    楼千机嗤了一声，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小白眼狼，你真当小爷这么多年是白混的吗？想在这世上活下去，谁不是各有手段？包括你家那位的未来夫君神翼君，你
　　以为他在京城不是遍布眼线？所以，不必担心，你家那位必定能够好好的活着。”
　　说着，楼千机话锋一转。
　　“不过，明日我/会在宫中，你说以我的手段，若是想在他的眼线中，除掉你家那位，能不能做到？”
　　楼千机眉目中暗光流转。
　　让人分不清他是在说真的，还是在说笑。
　　秦脂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变了脸色，一把揪住楼千机的衣襟，“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跟你同归于尽你信不信？”
　　“同归于尽？”楼千机眉梢一挑，握住秦脂的手，似笑非笑：“嗯，倒也挺不错的，死后你就得与我同穴而眠了。”
　　秦脂大怒，想要甩开他，楼千机却稳稳抓住她的手，丝毫不动。
　　秦脂气道：“楼千机你个王八蛋，你要是敢碰她，我一定杀了你！”
　　“那我要是不碰她呢？”楼千机忽然反问道。
　　秦脂敏锐的察觉出来这人有猫腻，“你到底又想提出什么要求？”
　　楼千机笑着亲了她一口，“不亏是我看上的女人，就是聪明。我跟她没多大的仇，你想要我不动她的话，不是不可以，条件是，你得嫁给我。”
　　秦脂望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楼千机的手指，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走。
　　“赶快想一想，到底要不要答应我？嗯？”
　　“楼千机。”秦脂吸了一口气，翻身压住他另外一只手，望着他的眼道：“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强扭的瓜不甜？”
　　楼千机却笑了一声，“那又如何，不扭下来，怎么知道甜不甜？”他忽然靠近秦脂，鼻子都快碰到鼻子，“而且，不管它甜不甜，它都必须是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楼千机眼里带上了一种阴沉的残忍。
　　秦脂牙根都颤了颤，她咬牙道：“可我不喜欢你！”
　　“我娶妻从来不看她喜不喜欢我。”楼千机对秦脂的话嗤之以鼻，“只要我喜欢她，她就必须嫁给我。”
　　秦脂气得狠狠闭了下眼，却没有看到楼千机眼里一闪而过的深色。
　　过了一瞬，她睁开眼，望着楼千机，眼里带着坚决，“你确定，要我嫁给我？我嫁给你，你就不会伤害她？”
　　“只要你嫁给我，你的人就是我的人，我不仅不会伤害她，还会帮你达成所愿，如何？”楼千机弯唇，鼻尖碰了碰秦脂的鼻尖。
　　秦脂看着近在咫尺地人，咬牙道：“成交，我答应你！你就说什么时候成亲吧？”
　　“这么快就答应我了？”楼千机玩味儿地笑道：“不怕我说话不算话？”
　　秦脂皱眉，“你一向不是个会出尔反尔的人，我相信你言出必行。”    楼千机闻言愣了一下，苦笑道：“小白眼狼，你还真是把我拿捏的死死的。”
第401章 就这样了不换
　　楼千机觉得，他是栽在秦脂手里了。
　　秦脂的一句话，可以让他身如寒冬，一句话可以让他甘愿赴死。
　　他亲了亲秦脂的额角，语气玩味儿中带着一丝认真：“小爷成亲是大事，自然得挑选个好日子。不过小白眼狼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哪怕没成亲之前，我都会拿命帮你护着你的人。”
　　秦脂放下心来。
　　却不想，楼千机以后会一语成谶。
　　日后一切成真的时候，楼千机看着贯胸而过的长剑，还在自嘲的想，他是不是乌鸦嘴，不知道他死了，这小白眼狼能不能多记得他几日。
　　……
　　秦瑟接连送走好几个客人后，才得以安稳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因着下午要进宫，她又早早起来准备，换了一件最朴实无华的衣裳。
　　张半仙是一早起来才知道，秦瑟下午要进宫去见燕王。
　　早饭他们是在清荷园吃的。
　　张半仙坐在桌边，看到秦瑟出来，穿着那么一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忙放下筷子道：“师父，你这穿的是不是太朴素了点？”
　　秦瑟看了看自己，张开双手，“不好吗？”
　　“师父你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张半仙求生欲爆棚，“只是这衣裳太素了吧，看上去就跟街头巷尾哪个来集市上卖东西的农户似的。要不师父你还是换一件吧，换一件稍微漂亮点的，这到底是进宫，又不是去买菜，还是得注意点，您说是吧。”
　　秦瑟弯唇一笑，“不换，我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啊？”张半仙听不懂了。
　　他只见过有人拼命地装扮漂亮，怎么还有人拼命地把自己往丑里装扮的？
　　谢桁却了然地一点头，“确实，这样更好。”
　　张半仙：“………………这哪好了？”
　　“这就是你不懂了。”秦瑟道：“我现在的身份，本来就是个乡下出来的孤女，借住在亲戚家，你觉得我会有多富贵？穿得普通，才更符合我现在的身份，更不惹眼，告诉宫里那些人，我就是个乡下丫头，略会点医术，偶然救下太子那是祖上积德，实在治不了燕王，他们也不会怪罪，懂吗？”
　　张半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师父，你想得可真远。”
　　张半仙拍着马屁，立即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是我想得远，是你太不懂想事情了。”秦瑟白他一眼，在桌边坐下来。
　　张半仙只得尴尬地嘿嘿直笑。
　　秦瑟拿过来一块糕饼，撕下一点塞到嘴里，跟谢桁说道：“下午我进宫之后，你们最好少走动，燕王那边不知道还会做什么，既然盯上我们了，只怕手段不断，以后大家出入都小心一点。”
　　谢桁点点头。
　　张半仙连忙道：“师父你放心，我一定小心。”
　　秦瑟颇为欣慰。
　　几个人吃过早饭后，秦瑟刚准备去等澹台栩那边的消息，却先等来了秦夫人和秦湘。
　　秦夫人和秦湘带着几个丫环。
　　丫环手里各捧着一个木盘，上面是各色衣裳和首饰。
　　秦瑟讶异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老爷跟我说，你今日可能要进宫，让我为你准备一些衣裳首饰。”秦夫人微微一抬手。
　　身后的丫环就走上前来，捧着木盘站到秦瑟面前。
　　秦夫人笑道：“这些都是我刚挑选好的，清淡雅致又不失温和，你看看是否喜欢？若是都不喜欢，我再去挑选，只不过怕时间来不及。”
　　“不用了，我就穿身上这一身进宫就好了。”秦瑟连忙摆手，那些衣裳首饰，颜色是清淡雅致，但一个比一个繁琐，走得都是轻纱薄雾好几层的风格。
　　仙气飘飘，是挺好看的。
　　但太隆重，太繁琐，秦瑟不喜欢，也不适合今天这种场景。
　　秦夫人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裳，愕然道：“你，要穿着这身衣裳进宫？”
　　“不成吗？”
　　秦瑟挑了挑眉。
　　“我觉得我这身衣服也挺好看的。”
　　秦夫人表情变得很一言难尽。
　　秦瑟身上的衣服不是说不得体，要换做日常并没有什么，最多看上去并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罢了。
　　但要是进宫，那绝对不够格。
　　秦夫人劝道：“进宫还是要注意一些的，宫内礼仪规矩多得很，衣着稍有不适，那些贵人便会吹毛求疵，若因你这衣服遭罚，那不是太不值得了吗？”她拿起旁边一件衣裳：“要我说，你还是换一下吧。”
　　秦湘在旁边点头，“对啊对啊，堂姐你还是换一下吧，那可是进宫，是进皇宫，不是普通人家，也不是像曹姐姐家那么好说话的！”
　　秦湘一脸认真。
　　秦瑟头皮发麻，“是真的不用了，我就穿这一身去，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安排，夫人湘湘，你们回去跟秦大人说，他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秦夫人还是有些迟疑，“真不换？”
　　秦瑟简单地摇头。
　　秦夫人见状，只好将衣服放起来，“那好吧，我先去跟老爷说一声。”
　　语毕，秦夫人便带着秦湘急急走了，毕竟进宫时间在即，准备时间留下的本就不多。
　　若是秦茂和那边有其他想法，她还得来回折腾，自然得越快越好。
　　秦瑟生怕秦夫人再打一个回马枪，把秦夫人和秦湘送走之后，她便跟谢桁心有余悸地道：“我看我还是先出去，等太子那边来人接我吧，再在这家里待下去，指不定要折腾成什么样子。”
　　谢桁知道她是怕秦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偏偏对方带着为她好的名号，不好严厉拒绝，他便点点头，嘱咐道：“你一切小心。”
　　张半仙附和一句：“师父，你要小心啊。”
　　“知道了，放心吧。”秦瑟摆摆手，便麻溜地走了出去。
　　另一边，秦夫人去找了秦茂和之后，说明秦瑟的原话，秦茂和顿了一下，如同秦瑟所说的一样，他立即明白过来秦瑟是什么意思，倒是自己年纪大了，竟没有看到这一层。
　　于是乎，他就让秦夫人将衣裳全部送去清荷园，留着给秦瑟以后穿，至于今日，就随秦瑟的便。
　　秦夫人便再次把衣服送到了清荷园，但得知秦瑟已经早就跑了，她明白秦瑟这是怕自己再找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第402章 几乎不用费力
　　秦瑟离开秦家之后，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在秦家所在的街角，找了个茶摊坐下来，等太子那边的消息。
　　免得她跑得太远，和太子那边的人错过了
　　但这一等，就是半天。
　　澹台栩一大早，先假装来秦家问过秦瑟的意思后，才派人进宫给燕王传消息，确定下午午时过后，带秦瑟进宫。
　　这年头联络不方便，加上前一晚说好第二天下午进宫。
　　澹台栩便没有再派人跑一趟。
　　中午过后，他才坐着马车姗姗来迟。
　　彼时，秦瑟从街角茶摊换到了酒楼，自个儿吃了一桌酒席后，又挪回茶摊继续等，终于看到太子府的车驾，她松了一口气，差点跳起来。
　　总算不用再等了！
　　她立即跑上前，招了招手。
　　澹台栩正好打起帘子，看外头的街道，便瞥见秦瑟在一旁站着，他立即叫侍卫停下马车。
　　秦瑟见马车停下来，便走到马车前。
　　澹台栩诧异地道：“秦姑娘你怎么在这，没在秦家等着？”
　　“我嫌人多嘴杂，就来这提前等你了。”秦瑟直接道。
　　澹台栩看着秦瑟那一副早就出来的模样，尴尬道：“姑娘这是等了多久？”
　　“是有一会儿了。”秦瑟没好意思说自己一大早就出来等，但也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澹台栩闻言连忙道：“那快上来吧，车里有手炉，外头风寒，小心着凉。”
　　语毕，澹台栩就伸出手去，想要拉秦瑟上马车。
　　秦瑟点点头，却像是没看到澹台栩的手一样，右手在车板上一撑，身子轻巧的一翻而上，就钻进了马车。
　　澹台栩默默地收回手，笑道：“姑娘的身手真好。”
　　“还好啦，这么高一点的马车，我自己就能上来，不用扶。”秦瑟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算是解释了一下没让澹台栩扶起的原因。
　　澹台栩笑了笑，叫外头的人调转车头，去皇宫。
　　太子侍卫立即绕到前面转向。
　　秦瑟往外看了看，不由道：“咦，今天怎么不是屠三爷跟着殿下一块出来？”
　　“我让他先进宫去张罗了。”澹台栩解释道。
　　秦瑟闻言，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几个弯儿，才道：“殿下是怕燕王对我不利，提前让人去布置？”
　　澹台栩笑道：“还是姑娘聪明，一点即通。”
　　秦瑟哭笑不得，“殿下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区区一个燕王还伤不到我。”
　　“燕王伤不到姑娘，那其他人呢？”澹台栩一本正经道：“燕王上次能够在林兰道内布置那么大一个局来谋害我，焉知他身边不会早早布下其他人？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总是没错的，何况我并不想让姑娘去冒险。”
　　澹台栩望着秦瑟，颇为认真，其实他更想说，如果可以换的话，他宁愿自己去冒险，都不想让秦瑟有一定点的危险。
　　秦瑟眨巴眨巴眼。
　　那句话澹台栩没有说出来，她却也听了出来。
　　秦瑟心里颇为尴尬，面上却装作跟没事人似的，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多谢殿下关怀，殿下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有劳殿下为我筹划。”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澹台栩蹙眉道。
　　秦瑟附和着笑。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最好别乱说话。
　　见秦瑟沉默下来，澹台栩便乖觉地换了话题，“姑娘近日在京城可还好？”
　　秦瑟微微笑：“都挺好，都挺好的。”
　　“我听说秦大人对姑娘还算不错？”澹台栩笑道：“听闻姑娘来后，以往从不告假休息的秦大人，现如今经常告假回家，想必是想要多陪陪姑娘？”
　　秦瑟笑：“算是吧，秦大人确实对我不错。”
　　听着她对秦大人的称呼，澹台栩讶异道：“姑娘与秦大人关系似乎并不好？”
　　要不然怎么会称自己的叔父，一口一个秦大人。
　　秦瑟淡笑：“算不上好与不好，毕竟那么多年没见，再次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叔父，何论什么关系远近？这样称呼，不过是为了我们都叔父点而已。”
　　澹台栩点点头，“姑娘说得是，是我想岔了。”
　　“殿下也是关心我，是我的福气。”秦瑟笑：“对了，殿下昨日回来，便见过燕王殿下，那可曾见过陛下？”
　　澹台栩，“昨日家宴，见过父皇。”
　　秦瑟哦了一声，“那林兰道的事，陛下如何说？”
　　“父皇只夸我做得好，并没有说其他，加上赵四并不曾出现，想必他还不知道燕王的真面目。”澹台栩面色沉下来，“昨日/我观父皇对燕儿的态度，十分和蔼关怀，如同普通人家的父与子，若来日/我真的一命呜呼，燕儿身体痊愈，他想要当上太子，几乎不用费力。”
　　秦瑟沉吟道：“看来燕王在陛下面前确实没少下功夫。”
　　澹台栩皱眉道：“那我们该怎么拆穿他的伪装？难不成，让他这样一直欺骗父皇吗？”
　　“除却林兰道的事，已经死无对证，殿下还有燕王其他罪证吗？”秦瑟抬头望着澹台栩，反问了一句。
　　澹台栩顿时泄气，“自然……没有。”
　　“那就是了。”秦瑟道：“殿下没有燕王的任何罪证，从此就可以看出来，燕王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绝对不会留下让他人指证自己的把柄。林兰道的事，也是如此。”
　　林兰道上，若不是她出现的及时，澹台栩早就被无声无息害死了，还会被冠以恶臭骂名，死后清名想翻身都难。
　　可即便有秦瑟在，燕王仍能轻松扫尾，不留一点祸患。
　　唯一一个赵四，如今亦是生死不明。
　　一切都没有证据指向澹台燕。
　　可见他心思深沉，手段多么周全高明。
　　澹台栩抿着唇，眉头紧皱，“我知道姑娘的你意思，燕儿设想得都是如此周全，若我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贸然去父皇面前拆穿他，只怕父皇非但不会相信，还会怪我不顾念手足之情，污蔑至亲。”
　　秦瑟点点头，“这一切殿下心中有数就好，既然有数，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至于燕王那边——殿下大可不必这么着急，今日我进宫，固然是燕王要试探我，谁知又不是我试探他？”
第403章 姑娘不必担心
　　闻言，澹台栩一愣，连忙道：“姑娘你有何计划？”
　　秦瑟微微一笑，“殿下只管静候佳音就是。”
　　这意思是明摆着不想告诉澹台栩了。
　　澹台栩狠狠皱着眉，“姑娘那是皇宫大内，非同小可。”
　　“我知。”秦瑟笑意不改，“我心中有数，殿下不必担心。”
　　见秦瑟一再坚持这么说，澹台栩只好放弃这个话题，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在进宫的路上，澹台栩和秦瑟说了好些话。
　　说到后来，已经提起澹台栩后续在林兰道的所作所为，以及回京沿途所看到的场景，就好像出去旅游一趟回来的亲人，与家人描述一路上看到的景致。
　　秦瑟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架不住澹台栩想说，且两个人要是谁都不说话静悄悄地在马车里坐着，那多尴尬？
　　于是乎，她就任由澹台栩去了，偶尔跟着应和两声，表明自己在听就好。
　　澹台栩倒是挺享受这样和秦瑟独处的时光，不知不觉话就越来越多，灿烂地笑，多了几分少年气。
　　“对了，我这次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不少小玩意儿，也有海外来的羽纱，回头我让人送去秦府上，给姑娘吧。”
　　提起自己买的东西，澹台栩可高兴了。
　　秦瑟本来听得昏昏欲睡，听到澹台栩这么说，忽然清醒过来，冷不丁地望着澹台栩，问了一句：“殿下回来可见过曹国公家的玉梅小姐？”
　　澹台栩面上的笑一僵，甚至眼底爬过一丝慌乱，“你知道她？”
　　“起初听我家堂妹提起过，她是个人来疯，哪家人都熟悉。”秦瑟微笑道：“和曹家姑娘关系最好，因着她的缘故，我也见过曹家姑娘，引以为知己，玉梅当真是个极好的姑娘，我还听说，她是已经内定的未来太子妃呢，真好恭喜殿下，有如此美人佳偶在身边红袖添香，岂不快哉？”
　　澹台栩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不是这样的……”他有点慌乱，“定下她做太子妃，这件事是个意外？”
　　秦瑟笑意淡了淡，“意外？”
　　澹台栩面色一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本无心娶妻的，偏偏他们说，我已及弱冠，再不娶妻并不符合法度，给我选了好些女子，我实在没办法，就让父皇做主，选了曹家姑娘。”
　　其实在澹台栩眼中，曹家姑娘不过是一个合适的人选，适合做太子妃的人罢了，当初他以为，他所要娶的，不过就是个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曹家姑娘正好合适，定下也无妨。
　　可私心里，他从未觉着自己是喜欢曹家姑娘的。
　　后来他才知道，娶妻还有一个前提是喜欢。
　　对于这门婚事，他私下里从来是避而不谈，没想到最想瞒住的人，却还是知道了。
　　他甚至想过，瞒下去，回头他找个合适的机会退婚。
　　但有时候，他又清醒理智克制地告诉自己，他和秦瑟不可能，曹玉梅是各种方面都符合自己对太子妃要求的人。
　　喜欢与不喜欢，无关紧要。
　　坐在他们这个位子上的人，娶妻从来不是喜欢二字可以做主的。
　　所以，他还是想要娶曹玉梅的，毕竟退婚了，曹玉梅面上也难看。
　　可是在秦瑟提起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解释了。
　　解释完之后，他自己都蒙了。
　　秦瑟望着他呆滞的表情，知道他大概是什么心理路程，叹息一声，望着澹台栩认真道：“殿下，玉梅姑娘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我希望你还是不要辜负她，且她心里是有你的，那日知道你要回来，她很是开心。你若带了点新奇好玩的玩意儿回来，不妨去看看她，那毕竟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澹台栩猛地握紧手掌，望着秦瑟，有些艰难晦涩地道：“你希望我去见她？”
　　“这不是我希不希望的事，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秦瑟纠正道：“殿下应该清楚并且深刻记住这一点，而且殿下不会不知道北宁郡主原本是想嫁给你的，你定下和曹国公的婚事，不就是想要搪塞过北宁郡主那边吗？这么多日子以来，北宁郡主碍于这件事，对玉梅多有刁难，险些害死她，你知道吗？”
　　“害死她？”澹台栩怔然，“出什么事了？”
　　“我和曹姑娘相识于北宁郡主的一场冬日宴里，在宴席上，北宁郡主两次出手想要置于她死地，一次是在酒水里下毒，一次是让男子拖她入深林欺辱她，那对女子而言是何等的羞辱，殿下应该知道？”
　　秦瑟正色道：“北宁郡主这么做，分明是想要让曹姑娘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幸而当日我发现曹姑娘的面相不太对，一直跟着她，才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倘若那日，这一切发生了，一个无辜的姑娘，因着殿下搪塞而定下的婚事丧命，殿下会否愧疚？”
　　澹台栩愣了一愣，完全不知道他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
　　惊愕之余，他对北宁郡主更是忍无可忍。
　　“她怎能如此狠毒？！”
　　秦瑟道：“长公主与北宁郡主是母女，彼此性情如出一辙，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
　　“不管当初殿下因何定下这门婚事，曹姑娘都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只这一点，殿下就该收敛放在其他人身上的心思，多多看护曹姑娘，免得她被奸人所害，含恨九泉后，才知道自己这一腔真心错付了人面兽心的人。”
　　秦瑟最后一句话不可谓不重。
　　澹台栩听得脸色都白了，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瑟，没想到他这点小心思还是没有瞒过秦瑟。
　　但想一想却也是正常。
　　秦姑娘如此聪明，惊才绝艳，哪里会看不出他的想法？
　　只是不想撕破脸把话说绝，免得朋友都没得做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澹台栩猛地低下头来，呼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坦言，我确实不喜欢曹玉梅，当初定下她，是因她各方面都符合做一个太子妃。当然，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改变之意，她依旧会是我的太子妃，倘若我来日登基，她便是我的皇后，于情于理我都会好好照看她，姑娘不必担心。”
第404章 正式面燕王
　　秦瑟听得澹台栩这么说，狠狠松了一口气，幸好她说得话，澹台栩听进去了。
　　浪费她这么多口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澹台栩要是没听进去，她真的要呕死了。
　　幸而，澹台栩没那么笨，也没那么混账。
　　其实皇室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很少有真心的时候，大多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合适。
　　合适有时候比喜欢更重要。
　　喜欢的人未必会在一起，但合适的人在一起才能天长地久。
　　曹玉梅温柔宽和，秦瑟相信假以时日，澹台栩会喜欢上那样一个温柔的姑娘。
　　正好这个时候，马车停在宫门口。
　　无形中递过来一个台阶，让他们可以顺势而下，免得气氛尴尬。
　　澹台栩几乎逃也似的，立即打起帘子走下马车。
　　秦瑟无奈地一摇头，旋即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弯腰走出马车。
　　澹台栩站在马车一旁，似乎还有点手足无措。
　　看到秦瑟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伸出手道：“虽说马车不高，但下车还是得注意，要是崴脚摔个跟头就不好了，还是我扶着姑娘下来吧。”
　　秦瑟看了看澹台栩，下一秒伸出手，扶着澹台栩手臂有衣服的位置，跳下马车。
　　态度和从前一样不远不近。
　　澹台栩松了一口气，道：“等下入了皇城，姑娘便跟早我身后，我带姑娘去金华宫。”
　　秦瑟点点头。
　　澹台栩便带着秦瑟踏入宫门。
　　宫门边的侍卫，瞧见是太子殿下立即跪下来行礼，不敢阻拦。
　　秦瑟便跟着澹台栩顺利踏入皇城之中。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皇城。
　　皇城比她想象中更加巍峨竦峙，比电视剧里的皇城多了些冷峭和天堑感。
　　感觉这皇城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和壁垒，如同一道鸿沟天堑，让旁人望而生畏，便是想要攻打，只怕一时半会也攻打不下来。
　　像电视剧里那种很轻易就能够叛军冲进皇宫的事儿，估计很少发生。
　　秦瑟一边在心里品评着，一边注意着澹台栩的走动，跟着澹台栩绕过了好几道宫门和长街，沿途的宫人纷纷下跪行礼。
　　走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澹台栩终于带着秦瑟在金华宫的面前停下来。
　　燕王身体弱，并没有搬出宫去建府，暂住在金华宫内。
　　这是十四岁上的皇子中，唯一的特权。
　　可见陛下对燕王的宠爱。
　　秦瑟打量了一下，发觉这金华宫也特别豪华，好像位置还挺好的。
　　她小声地道：“这位置好像……”
　　“靠近太和宫。”澹台栩闻言，小声回答道：“太和宫是父皇的寝宫。”
　　秦瑟扬了扬眉，心里啧了一声。
　　一个皇子可以住在皇上寝宫旁边，可见是有多受宠。
　　这地方，只怕太子都没住过。
　　秦瑟正想着，澹台栩似乎猜到她会这么想，忽然补充了一句。
　　“我未搬出宫前，住在西边的含光殿。”
　　秦瑟想了一下，来时不是从含光殿旁边走过吗？
　　那不是接近后宫女眷住的地方？
　　按理来说，皇子虽然住在皇宫，却是要住在前院，远离后宫女眷住的地方的，毕竟男女大防还是得忌讳的。
　　皇子与庶母这种事儿，前朝也不是没发生过的。
　　尤其是备受看重的皇子，必定要靠近前宫，瞻仰皇德书香之气，远离胭脂水粉。
　　可澹台栩不是挺受宠得吗，怎么住去含光殿了？
　　秦瑟这样想着，不由问了出来。
　　澹台栩小声道：“含光殿是我母后曾经住的地方，她去世后，我便继续住在那里。”
　　秦瑟心里这才平衡了点，原来是这样，这不也是一种偏爱嘛。
　　可以让澹台栩住在含光殿，继续睹物思人，好像母亲还在似的，确实是一种偏爱了。
　　看来在陛下心中，澹台栩和澹台燕这两个儿子的分量差不多。
　　澹台栩也不需要太紧张嘛。
　　正想着，金华宫内走出来一个人，正是燕王。
　　“皇兄来了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是否下人招待不周，皇兄都不想进来了？”
　　燕王这话说得打趣，显得兄弟情义格外亲厚。
　　澹台栩立即收敛心思，微微笑起来：“燕儿，我和秦姑娘刚到，正想着要不要找人通传一声，你就来了，倒是巧了。”
　　“这位就是秦姑娘？”燕王闻言将目光放在秦瑟身上，温和地笑着，端得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加上他长相俊逸，换上一张温和笑脸，更让人心动。
　　要是让外头的女子看见了，只怕早就芳心暗许。
　　澹台栩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旋即笑道：“她就是秦姑娘。秦姑娘，这就是我跟你说我的，我那胞弟燕王。”
　　秦瑟闻言，朝燕王福了福身，微笑道：“民女秦瑟，见过燕王殿下。”
　　“秦姑娘果然好容颜。”燕王打趣笑道：“难怪昨日家宴上，皇兄便说秦姑娘容貌无双，果然不假。”
　　秦瑟保持礼貌的微笑。
　　澹台栩心里更是不耐，他昨日明明只是顺带提了一句，秦瑟长得还不错，哪里说什么容貌无双了，说得好像他格外关注秦瑟的容貌一般。
　　但这话澹台栩不能说，按照他以往纵容燕王的习惯来，他甚至都不能纠正。
　　他便略略笑道：“你身子不好，不要站在风口说话了，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吧。”
　　燕王点点头，“还是皇兄关心我，既如此，皇兄与秦姑娘请随我来。”
　　语毕，燕王还故作客气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朝秦瑟再次温柔的笑。
　　秦瑟欠了欠身，跟在澹台栩身后，一并进了金华宫。
　　燕王引着他们进了金华宫的正殿。
　　殿内熏炉地龙一个不少，摆设清淡雅致，很符合燕王的人设。
　　稍微往右边去一点的方向，有一张八仙桌。
　　燕王引着他们走到近前，一边笑一边给他们倒茶，“皇兄与秦姑娘坐下说话吧，知道你们要来，我特意早早备下皇兄你最爱的石花茶，温度色泽刚刚好，皇兄你尝尝看如何？”
　　澹台栩坐下来，看着他递过来的茶水，并没有动，只是口吻无奈责怪地道：“这种事让宫人来做就好，你何必自己动手呢？”
　　“只不过一点小事，我自己可以的，何必劳烦旁人？倒显得我好似废物一样。”燕王自我打趣地笑道，旋即递给了秦瑟一杯。
第405章 已经试探了
　　秦瑟连忙道了一声谢，“民女哪受得起燕王如此礼待？殿下还是不必管我了。”
　　“你是皇兄的恩人，那就是我的恩人，此番进宫又是为着与我看诊，自然要多加礼待。”燕王温厚的笑着，很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坐下来。
　　同一时刻，秦脂端着糕点走进来。
　　燕王看到她便笑道：“你倒是来得及时，快把东西放下来吧。”
　　秦脂福了福身，走过来，将糕点放在桌上，不着痕迹地瞥了秦瑟一眼，很快躬身退下。
　　燕王朝秦瑟笑着介绍道：“这是白玉霜方糕，清香薄甜，秦姑娘你尝尝看，是否喜欢。”
　　秦瑟笑着道谢，捏起一块用袖子挡着尝了一口，品评道：“确实不错，殿下实在有心。”
　　燕王依旧温温柔柔的笑着。
　　澹台栩心里有些不高兴，总觉得燕王此举不怀好意，大有叼买人心的嫌疑。
　　但这话他没办法说出口。
　　气得他伸手端起茶杯，就想灌一口茶。
　　秦瑟这时候却忽然朝他道：“两位殿下，燕王过往的病情，能否与我说一说？”
　　澹台栩一顿，将茶杯放下来。
　　燕王意外道：“秦姑娘不必再很着急的。”
　　秦瑟却笑道：“此次民女进宫，便是为燕王来看诊的，如今既来了，怎好在这一味躲懒，只吃不做？还是早些看过燕王的病情，大家都好放下心来。”
　　燕王还想说什么，澹台栩倒是适时地插话进来，“秦姑娘说得不错，什么事都不如给燕弟看诊重要，还是先说看诊的事吧。”
　　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燕王自然不好再说其他，便道：“那就有劳秦姑娘了。”
　　“医者都说，望闻问切。”秦瑟道：“我观燕王殿下面色白而不见血色，大约是血气少的缘故，不知道燕王殿下平素身体反应如何？”
　　燕王似乎回忆着往昔的情况，思忖道：“我素来不敢见风，又畏惧寒冷，冬日总是三无不时的病着，伤寒咳嗽高热，四肢无力，有时候会觉得倍加懒怠，起不来身。”
　　澹台栩附和道：“不仅是这样，他以往严重时咳嗽都会带血，哪怕是盛夏天气里，他都会浑身冰寒。”
　　“是吗？”秦瑟望着燕王，“我看燕王如今的情况，好像好了不少？”
　　燕王微微笑：“都是父皇疼爱的缘故，父皇让人从南荒寻来不少血参为我调养，今年冬日，我的感觉确实比往日好了许多。”
　　秦瑟点点头：“那就证明殿下的身体在好转，看来血参对殿下的身体颇有好处。”
　　澹台栩道：“是呢，父皇也说以后会常让人去寻血参。”说着，他便立即道：“秦姑娘，不如给燕弟看看脉？”
　　“这是应当的。”
　　秦瑟朝燕王抬了抬手，“麻烦殿下将右手放在桌上。”
　　燕王冲她一笑，倒是十分配合地抬起手，放到桌上。
　　秦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方帕子，放到燕王的胳膊上，隔着帕子，礼仪周全地为他诊脉。
　　澹台栩都看傻了，来的时候，他倒是忘了跟秦瑟说宫中诊脉的规矩，却不想秦瑟自己都备好了，这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初入宫的人。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些都是秦瑟从电视剧里学来的。
　　再说，燕王的试探还不知道是什么，避免和他直接接触，也是一个法子。
　　过了片刻，燕王望着秦瑟问道：“姑娘，我的身体如何？”    “这个……”秦瑟摸着下巴，一脸深思，随后尴尬且愧疚难当地道：“恕在下才疏学浅，只知殿下这脉搏看上去好似先天不足之症，但隐约好似又补了起来，这一时间，
　　我竟不知道殿下是什么症候。”
　　“姑娘看不出来吗？”燕王大为失望，“皇兄之前还说你的医术很不错呢。”
　　“我哪有……”
　　澹台栩下意识反驳。    秦瑟却开口截断了他的话，朝燕王尴尬笑道：“太子殿下那么说，大约是碍于情面罢了，民女年纪尚小，才疏学浅，不过于乡野中学了点皮毛，又于无可奈何的境地机缘巧合地救下太子殿下，当日若不是太子殿下在江上寻不到大夫，哪里轮得到民女？民女这点浅陋的医术，着实算不上医术不错，更比不上宫里那些太医们。况且，瞧殿
　　下如今这脸色与脉息，想必是宫里的太医调养的很好，可见宫里的太医确实厉害得多。”
　　秦瑟这话滴水不漏。
　　先说明太子是碍于救命之恩，才夸奖她的医术，再说她救太子，那真是太巧合了，没有旁人在，她这个半吊子水平的医者，自然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又夸奖了太医院的太医一番，让燕王有什么牢骚的话都说不出来。
　　燕王颇有深意地看了秦瑟一眼，随后笑道：“秦姑娘说得是，我这些年全靠太医院里的太医照拂着，他们的医术确实不错。”
　　“那就是了，殿下温厚宽仁，必定福泽深厚，日后只须太医们细心照顾，想必殿下不日就会痊愈康健。”秦瑟一脸叹服，又夸奖了一番燕王。
　　不是总喜欢端着温和的架子嘛，她都这么说了，总不好治她一个无用的罪过吧？
　　燕王温和的一笑，“秦姑娘说得是。”
　　秦瑟礼貌地笑着。    澹台栩见状便道：“既然秦姑娘无法诊治燕弟的病况，那就不要让她在这浪费时间了，反倒叨扰了燕弟的休息，今日大寒，燕弟还是回内室休息，小心身体为好，我就
　　先送秦姑娘出宫了。”
　　语毕，澹台栩便站起来。
　　秦瑟同样起身，朝燕王福了一礼，“那民女就告退了。”
　　燕王看了看他二人，倒是没有阻拦，“那我就不送皇兄与秦姑娘了。”
　　“不必，你好生休息。”
　　澹台栩一副颇为关怀自己弟弟的好兄长模样，拍了拍燕王的肩膀，便朝外走去。
　　秦瑟朝燕王欠了欠身，便跟在澹台栩身后，走了出去。
　　燕王望着他们俩的身影，瞥了一眼桌上的两杯茶。
　　两杯还未动过的茶。
　　……
　　走出金华宫所在的长街之后，澹台栩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幸而方才我们溜得快，否则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试探呢。”    “已经试探了。”
第406章 巴豆
　　秦瑟闻言略略勾了一下唇角。
　　澹台栩一愣，“什么时候？”
　　他方才不是一直在正殿内吗，哪有什么试探？
　　相反燕王的话，句句都被他们提前堵住了呀。
　　秦瑟弯唇，望着澹台栩，“殿下还记得那两杯茶吗？”
　　“那茶……有问题？”澹台栩不敢置信。
　　秦瑟笑道：“是有点问题，里面放了巴豆。”
　　澹台栩：“……………………不是毒药？”    “自然不是。”秦瑟无奈道：“殿下想什么呢，那是在金华宫，茶又是燕王亲自泡好斟好的，若真是毒药，燕王哪里能够推脱干净？不过是些巴豆，用来试探我们，巴豆
　　性寒，可让人坏肚子，不论是我还是殿下，若是在金华宫里闹出放屁、拉肚子的情况，丢人的只有我们。”
　　不过燕王并不是想让他们出丑而已，只是想试探试探秦瑟，她的医术到了什么地步。
　　但倘若，秦瑟医术太差没察觉出来，丢人的也是她和澹台栩。
　　加上是巴豆，就算他们跑肚拉稀，太医最多认为是他们吃了什么相克的食物，才导致脾胃不和。
　　根本不会想到有人特意下毒。
　　且巴豆事后处理起来更简单，不容易留把柄。
　　总得来说，对燕王都没有坏处。
　　秦瑟当时就猜出来燕王的打算了，所以没有喝。
　　若是其他不痛不痒的小药，她就喝了，可那是巴豆，喝了之后，丢人的是她。
　　这可是在皇宫大内，她可不想第一次进宫就颜面尽毁。
　　澹台栩没有想到这一层，有点不敢相信地道：“他的试探就这么点？”
　　这也太儿戏了吧！
　　“应该还不止。”秦瑟微微摇头，她也觉得澹台燕这个人，心机如此深重，应该不仅仅会用这点小手段试探。
　　正在这时，秦瑟就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阴风袭来。
　　她脖颈上的毛孔一瞬间都张开了。
　　澹台栩倒是没有感觉到这些，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似的。
　　秦瑟却换上一副无奈可怜的口吻道：“殿下也莫要怪我，我的本事就那么丁点，实在是不懂燕王殿下的脉息。”
　　澹台栩一愣，下一秒反应过来，秦瑟这情况不太对劲，可能是周边有问题。    他梗着脖子，压着自己想要到处去看的强烈心情，脑子迅速旋转着配合道：“罢了，你如今这个年岁，医术已经算是不错，医术并非三两日就能够增进的，以后你多多
　　学习吧。”
　　秦瑟应了一声是。
　　两个人便继续往前走。
　　秦瑟感觉到，她和澹台栩往前走了十来米左右，那股子阴气才不见了。
　　她用极低的声音道：“现下应该没事了。”
　　澹台栩还在梗着脖子，闻言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忙低声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有个鬼，刚才在跟着我们。”秦瑟回答道。
　　澹台栩一惊，“有，有个鬼？”
　　这话他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秦瑟才发现自己说得有点歧义，道：“我说得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确实有个鬼，不过没有对我们做什么，应该就是想试探试探我能不能够察觉到它。”
　　澹台栩哦了两声，反应过来，“那咱们现在还需要多加小心吗？”
　　“没出宫前，还是多小心点吧，我不说话的话，你就别说话。”秦瑟嘱咐道。
　　澹台栩点点头，默默地记下来。
　　秦瑟和澹台栩继续往外走。
　　与此同时，金华宫里并没有多么安静。
　　燕王自己换了一壶新茶，坐在那儿，自斟自饮，忽然一股阴气扑了进来，他倒也没有在怕的，反而对着空气问道：“如何？”
　　不知道阴气是如何回答的，他自己却笑了起来。
　　“看样子，她是不知情咯？”
　　……
　　秦瑟和澹台栩本来以为试探到此为止，可是过了片刻，就在他们快要到宫门口时，旁边忽然飞出来一把利箭。
　　嗖嗖作响，直冲澹台栩而来。
　　“殿下小心！”
　　秦瑟惊呼一声，一把抓过澹台栩，本想一掌灵气甩开那支箭的，但想到这还是在宫里。
　　白日之下，怎么会突然有一支箭飞过来？
　　秦瑟眯了一下眼睛，猛地转过身，一把挡在澹台栩面前。
　　噗嗤一声！
　　利刃刺入皮肉。
　　秦瑟疼得脸色都变了。
　　澹台栩看着她，惊愕地说不出话来，连忙上前半扶半抱住秦瑟。
　　“秦，秦姑娘，你没事吧？”
　　秦瑟微微摇头，她特意避开了关键地方，箭矢只插到肩上，应该没多大问题，就是……疼啊！
　　真特么疼！
　　澹台栩看到她疼得脸色都白了，扶着她，朝旁边喝道：“来人呐，哪来的箭？！”
　　“皇，皇兄……”
　　澹台栩的话音刚落，一个十来岁左右的男孩儿，从旁边一侧的夹道跑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弓。
　　他惊慌地看着澹台栩，双眼通红，浑身抖搂的比秦瑟还厉害，倒像是他才是那个中了箭的人。
　　澹台栩看到男孩儿，下颚紧绷，“老十一，怎么是你？”
　　“我，我在那边的靶场练箭，没……”十一皇子磕磕绊绊地道：“没，没想到射偏了，箭从……从墙头飞出来了……皇兄，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着，他先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澹台栩听得不耐，却也无可奈何。
　　正在这时，旁边巡逻的侍卫队连忙赶过来。
　　澹台栩便立即吩咐道：“去请太医到我含光殿里。”
　　语毕，澹台栩直接弯腰打横抱起秦瑟，就朝含光殿赶过去。
　　秦瑟很想说不用这样抱着她，但想着自己现在是个伤患，在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澹台燕的耳目，她便没有乱动。
　　十一皇子犹豫了一下下，还是握着弓，哭唧唧地跟了上来。
　　秦瑟的目光跃过澹台栩的肩头，看到十一皇子那哭兮兮的样子，头疼地道：“他，是哪位皇子啊？”
　　“我的十一弟。”澹台栩沉声道，尽管很不想在这个时候，回答秦瑟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只是想着跟秦瑟说说话，她可能疼得就不厉害了。
　　这样想着，他脚下还在不停地加快速度，丝毫不敢放慢。
　　十一皇子只能用跑得跟着。    秦瑟还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没想到，陛下那么多皇子啊。”
第407章 哪些宫人欺负你
　　澹台栩瞥了一眼她惨白的小脸，低声：“父皇皇子不多，但宫内皇子和皇女都是在一块排齿序的，他是最小的一个。”
　　秦瑟哦了一声，“这样啊，我看他好像胆子很小，很怕你？”
　　“他生母只是个宫女，且早些年就过世了，他是被太监宫女养大的，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年纪又小，没有外家可以依仗，秦姑娘你想一想，就知道他性子如何这样了。”澹台栩道。
　　秦瑟了然。
　　一个宫女所生，最小最不受宠的皇子，哪怕生母过世之后，父亲都没有把他放在身份更高一些的养母膝下寄养，而是让宫女太监养大，可见陛下对他有多不重视。
　　宫里的人，都是拜高踩低的，一贯上行下效，陛下不重视的皇子，他们自然轻慢。
　　不知道十一皇子从小吃过多少苦，只怕连太监宫女都能够爬到他头上，自然，那种强压下活出来的孩子，胆小怯懦毫无大用。
　　加上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十一皇子失误所致，幸而这支箭不是落在澹台栩身上，若是落在澹台栩身上，秦瑟觉得这十一皇子估计当场会吓昏过去。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思及此，她刚想让澹台栩放慢点速度，十一皇子跟着跑的太累，但刚要开口，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小心碰到身后的箭了。
　　澹台栩更加紧张，几乎抱着她跑起来。
　　也是秦瑟比较轻。
　　澹台栩抱着她跑起来都不费劲，很快就到了含光殿。
　　而在含光殿旁的长街内，出现了曹玉梅的身影。
　　看到澹台栩的时候，曹玉梅本想喊他一声，但发现澹台栩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她愣了一下，待看清那个人是秦瑟之后，她又变得紧张起来，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宫院内后，曹玉梅就看到有不少太医从外面走进来。
　　澹台栩此时已经将秦瑟放到殿内的椅子上，正好出来叫太医。
　　结果他一出来，就看到曹玉梅站在院子里。
　　澹台栩愣了一下，旋即朝太医道：“你们赶紧进去看一下。”
　　太医们着急忙慌地往里赶。
　　紧接着，澹台栩朝曹玉梅走过来。
　　他站在曹玉梅面前，低声问道：“你……今日怎么进宫了？”
　　“陛下说宫内近期会有大宴，叫我进宫来帮忙。”曹玉梅福了一礼，才小声回答。
　　其实陛下说得是，她作为未来的太子妃，在如今没有再立皇后的情况下，以后肯定是要管理内宫的，现在帮忙办一办大宴，也算是提前积累经验。
　　同时，她也知道，陛下是知道澹台栩今天会进宫，为他们的相处制造机会。
　　但想到刚才澹台栩抱着秦瑟到含光殿的模样，曹玉梅下意识地隐藏了这句话。
　　但她没说，澹台栩还是懂了。
　　澹台栩神情有些尴尬，故作自如地道：“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年底宴会多，宫内确实需要人帮忙。对了，听闻你和秦瑟秦姑娘关系不错？”
　　曹玉梅点点头，“算是有点交情，秦姑娘之前救过我，听闻她也救过殿下？”
　　“是，今天她又救了我一次，如今受了伤，你若没事，不放进去看看吧。”澹台栩咳了一声，道。
　　曹玉梅惊了一瞬，“秦姑娘受伤了？那我进去看看。”
　　曹玉梅说着，立即提起裙摆就往殿内跑过去，完全忘记刚才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着急去看秦瑟的状况。
　　澹台栩看到曹玉梅小跑的身影，顿了一下，提步跟上去。
　　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太医将秦瑟肩膀上的箭拔了出来。
　　曹玉梅先一步进来的，正好看到箭矢被拔出来后，带出来一道血线和皮肉，面色一紧，连忙绕到秦瑟的正面，便看到秦瑟面上一片苍白，额头全是汗珠。
　　曹玉梅惊呼道：“秦姑娘你没事吧？”
　　秦瑟闻声才抬起头来，看到曹玉梅，她还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今日刚好进宫，方才看到太子带你进来还叫了太医，便跟过来看。”曹玉梅走过去扶着秦瑟，望了望她肩上的伤，泪眼朦胧地问道：“怎么伤成了这样？”
　　秦瑟微微摇头，“没事儿，一点小伤。”
　　正在这时，太医已经拿着箭矢绕过屏风走出去，又叫医女来给秦瑟上药。
　　澹台栩进来后，并没有到内殿去，而是站在屏风外，往里望了一眼，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身影，随后他朝太医问道：“秦姑娘的伤势怎么样了？”
　　“贵人的伤势还好，伤在肩胛中间的皮肉之内，没有伤及筋骨，止血之后，便可无恙，殿下不必担心，已有医女进去为贵人上药。”太医院首躬身回答道。
　　闻言，澹台栩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劳烦几位太医了。”
　　太医院首哪敢承受太子殿下的一句劳烦，连忙道：“殿下言重，这些都是微臣等人应该做的，微臣这就下去给贵人开药。”
　　澹台栩颔首，“有劳。”
　　几位太医欠身行礼后，跟来时一样，乌央央地走了出去。
　　澹台栩一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一副可怜兮兮，好像被抛弃的小兽一样的十一皇子。
　　得知秦瑟没事之后，他心里已经平静下来。
　　看到十一皇子这样，他同样挺心疼的，便走过去，摸了摸十一皇子的头，道：“没事了，今日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过，你不必紧张。”
　　十一皇子方才止住泪，一听，又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澹台栩实在不会哄孩子，看到十一皇子又哭起来，他正头疼，十一皇子却像是依赖似的，一把抱住澹台栩的腰，窝进他怀里，大哭特哭起来。
　　“皇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伤人的……”
　　澹台栩无奈，动作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十一皇子的肩膀，“皇兄知道，皇兄也不曾怪你，你就别哭了。”
　　“皇兄，你真好。”十一皇子抬起头看着澹台栩，抽了一把鼻子，旋即又哭唧唧地道：“但那些照顾我的太监宫女如果知道，我非要练箭，差点伤了皇兄的话，他们肯定会骂我，不许我再练箭的。”
　　说着，他又像是自暴自弃地道：“不练就不练吧，反正我就是个废物，练也练不好的，反倒会伤人，倒不如不练。”
　　澹台栩听着他嘟嘟囔囔的话，听出来很多信息，皱眉道：“那些宫女和太监还敢骂你？”
　　十一皇子小脸顿时紧绷起来，没有说话。
　　但手足无措的模样，很明显证实了澹台栩的话。
　　澹台栩面色一沉，“那些宫女太监，也太放肆了！你跟我说是哪些宫女太监欺负你，回头我让人去罚他们。”
第408章 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一听，却十分害怕地道：“皇兄，别……你……你别去……”
　　澹台栩看着他那害怕地几乎缩成一团的模样，蹲下来，看着他，“那些不过是下人，你为何这么怕他们？”
　　十一皇子揪着手指，没说话。
　　澹台栩却发现他手腕裸露出来的部分，有一些可疑的红痕。
　　他立即抓住十一皇子的手，将他的袖子挽起来，却发现他胳膊上，纵横交错着不少类似于鞭痕的痕迹。
　　十一皇子发现澹台栩的举动，连忙就要把手抽回去。
　　澹台栩紧紧抓住他的手，沉声道：“告诉皇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我，我自己顽皮，不小心弄伤的。”十一皇子小声地道。
　　澹台栩审视着他，“你觉得，你这样说我会信吗？”
　　十一皇子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几乎是皇宫内最没存在感的人，变相的也是最听话的人，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多顽皮。
　　再说，就算小孩子顽皮，身上有摔伤，青一块紫一块也正常，却不应该有这样青紫交加，新旧相叠的鞭痕，这明显不正常。
　　连个普通人都瞒不过，更别说是澹台栩了。
　　十一皇子几乎又要哭起来。
　　澹台栩一看，立即喝道：“不许哭！不管怎么说，你还是皇子，哭哭啼啼地算什么？你老实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要是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你今天练箭伤人的事，告诉父皇，让父皇严惩你。”
　　“皇兄，不要！”十一皇子一听，就怕了。
　　澹台栩厉色道：“那就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十一皇子闻言，才支支吾吾说起来。
　　“是，是那些宫人，他们嫌照顾太累，又说我太皮了，就经常用拂尘打我。”
　　澹台栩一听，面色极为难看。
　　……
　　内殿和外殿，就只有一扇屏风隔开。
　　秦瑟坐在里面，让医女和曹玉梅帮她上药，听到外头的对话，啧了一声，跟曹玉梅小声地道：“十一皇子倒是挺可怜的。”
　　曹玉梅将秦瑟的衣裳往肩膀下脱了脱，闻言低声道：“皇宫里都是这样的，母凭子贵，但子何尝不是子凭母贵？十一皇子生母卑微低贱，又没有一个出身高贵的养母，下面那些人等着这样的主子，捞不着油水，还要在外面受气，自然会看不惯他，加上他年纪又小，自然会被他们欺负。”
　　秦瑟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挺现实的。
　　世界就是这样，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这样，哪怕在皇宫里，都会有受排挤的人。
　　下人们也是人，如果有个身份高贵的主人，他们的身价就会水涨船高，高人一等，反之，他们就会跟主人一样受气受欺负，偏偏他们是下人，有气不能往其他贵人身上撒，只能够欺负胆小怕事，毫无反抗之力的十一皇子。
　　反正他也不受宠，也不会告状，私底下打几下出出气，也没人管。
　　倒是可怜了十一皇子一个孩子。
　　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是这样。
　　秦瑟不由问道：“可这到底是陛下的儿子。”
　　“陛下儿女众多。”曹玉梅看了她一眼，话没说太明白。
　　潜台词则是，儿女众多，所以陛下并不在乎这一个，生母卑贱的皇子。
　　秦瑟咂舌。
　　正在这时，她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曹玉梅转过头去，才发现医女拿了棉布，正在给秦瑟伤口清洗，大约是手重了，按到了秦瑟的伤口。
　　曹玉梅立即皱起眉来，但声音还算温和：“还是给我，让我来吧，你去配药。”
　　医女知道秦瑟是为太子受伤的，乃是贵人，正怕自己不小心伤了秦瑟会受罚而担心不已，听得曹玉梅只是这样说，她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棉布递给曹玉梅，走到一旁去配止血药粉。
　　曹玉梅接过棉布放在旁边的热水盆里浸透后拧干，拿起来一点点擦拭掉秦瑟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动作轻柔的很，秦瑟几乎感觉不到，脊背便放松下来。
　　很快，曹玉梅帮助医女，给秦瑟上好药，包扎好伤口。
　　但秦瑟的衣服不能穿了。
　　曹玉梅便道：“我倒是带了多一套衣裳来，但在青熏殿，我叫丫环去取。”
　　青熏殿是专门用来给那些进宫参加宫宴的贵眷们，存放备用衣服和换装的地方。
　　秦瑟瞧见她的衣裳，只是肩头部分破了一个洞，本来不打算换的，但想着要穿着这衣服出宫，怕是有些不太好，便点点头。
　　曹玉梅立即走出去，找到自己的丫环，叫她找个宫女，两人一道去青熏殿，将她备用的衣物取来。
　　两个下人不敢耽搁，脚程很快就赶了回来。
　　还好曹玉梅为人喜欢温柔清淡的颜色，穿在秦瑟身上也不显突兀。
　　秦瑟换好衣裳后，便站起身来。
　　曹玉梅连忙走上来扶住她，“姑娘刚受过伤，还是小心点为好，多多休息。”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秦瑟冲她笑笑，旋即靠在曹玉梅的肩膀旁，小声把她为何受伤的事情，告知曹玉梅。
　　在得知秦瑟是故意受伤的，曹玉梅还有些讶异。
　　秦瑟却冲她笑笑，拉着她走出去。
　　外头，澹台栩和十一皇子坐在外头。
　　他刚让人准备了一些茶点给十一皇子，同时让人去惩治了那些欺负过十一皇子的宫人。
　　他对十一皇子倒是没什么感情，但毕竟算是自己的弟弟，乃是自己的手足，又是个小孩子，怎么能任由下人欺负？
　　因此，他才让人去惩治那些宫人。
　　但十一皇子的去处，还得重新考虑。
　　否则，以后还是会有下人胆大包天的欺负主子。
　　只不过澹台栩还没想到怎么安排十一皇子，他就看到曹玉梅和秦瑟从内殿走出来。
　　澹台栩立即站起来，看向秦瑟，关切地问道：“姑娘你的伤，没事吧？”
　　“一点小伤，殿下不必挂心。”秦瑟弯唇摇头一笑。
　　澹台栩这才放下心来。
　　十一皇子连忙将自己拿着的糕点放下来，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朝秦瑟歪歪地拱手道：“对不起，之前都是我不小心，姑娘要怪罪我的话，就骂我两句吧。”
　　他说得认真。
　　因为之前教导他的那些宫人就是这样说的。
　　骂人和打人都是可以出气的。
　　他伤了秦瑟，秦瑟心里肯定有气，那骂他两句应该就可以出气吧。
　　看到十一皇子一副认真且无意识的可怜小模样，秦瑟笑道：“没事了，一点小伤，我不生气。”
　　“多谢姑娘。”十一皇子一听，面上多了一份笑模样，连忙道谢。
　　秦瑟见他那模样，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的。
　　澹台栩和曹玉梅同样觉得有点不适。
　　澹台栩便按了按十一皇子的肩膀道：“等下叫我的侍卫，带你回去收拾两件衣裳，你如今还未及冠，没办法出宫分府，日后就住在我府上，等你年岁再大一些，便自个儿建府。”
第409章 试探的结果
　　十一皇子呆了一呆，“我，我可以和皇兄一起住吗？”
　　“可以。”澹台栩点点头，朝他肯定地笑道。
　　十一皇子顿时欢呼起来，“真是太好了！”
　　看到他那高兴的样子，澹台栩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来，叫来自己的侍卫先带十一皇子回去收拾东西，而他还有话想单独和秦瑟说。
　　而与此同时，金华宫里同样不安静。
　　燕王坐在椅子上，听到宫人禀报了太子那边的情况，朝一旁的秦脂看过去。
　　秦脂还站在他身边，低眉顺眼的，看上去就和普通宫人一样。
　　但燕王对她的态度很客气，从不会将她当成普通人看。
　　听完宫人的禀报，他便朝秦脂笑道：“秦脂，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秦脂不明所以，“殿下是问哪方面的？”
　　“我是想问你，关于秦瑟为救太子殿下受伤的事，你怎么看？”燕王耐心地重述了一遍。
　　秦脂哦了一声，“这有什么好说的，她是太子殿下的人，要救太子殿下不是很正常吗？”
　　燕王侧目看她，玩味儿地一笑：“你怎么知道她是太子的人？”
　　“殿下难道不是这样怀疑的吗？”秦脂面无表情的反问。
　　燕王反倒笑起来，“还是你聪明。确实，我甚至怀疑，日前在林兰道帮助太子逃过一劫的人就是她，但那样的人，应该很厉害，想要躲开一支箭，应该有不少办法，不一定需要用肉身去挡，你说是吧？”
　　“殿下说得是，但有可能她就是个普通人，所以才会那样替太子挡箭？”秦脂顺着燕王的话推测道。
　　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很担心，尤其是在听到秦瑟受伤之后，她很想亲眼去看看秦瑟的伤势如何，可她必须按捺下来，现在不能够乱动。
　　燕王倒是没有怀疑她，顺着她的话，思忖道：“这么说有些道理，可若是如此的话，她怎么会知道那两杯茶里有东西？”
　　他瞥了一眼旁边桌上放的那两杯茶，已经冰凉，但他还未让宫人拿下去。
　　“或许她只是医术不错？不是说，之前她就救过太子殿下吗？”秦脂道：“方才殿下不是让阴鬼去试探她了吗，她并无异样动静啊。”
　　“是啊，所以本王才会更怀疑。”燕王拢了拢手炉：“你说，会有那么巧吗？”
　　“现在无非是这几种可能，要么她确实医术不错，发现茶里有东西，才没有让太子殿下喝下去，其他的事儿，她并没有察觉，所以也没有任何动作。要么就是，这茶没喝，只是巧合，碰巧了没喝？”秦脂推测问道：“还有最后一种可能，她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闻言，燕王盯着秦脂看了片刻，忽然一笑。
　　“从头到尾装的，倒是不至于。”他道：“说到底她不知道我要做什么，阴鬼当时急速二区，她并不知道阴鬼会不会动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本王认为她没有察觉的可能更大，尤其是十一那最后一支箭，来得突如其然，哪有时间会让她思忖着，要不要装呢？”
　　秦脂微微点头，“殿下说得是，殿下英明。”
　　“不过本王还是觉得，对她不可以掉以轻心。”燕王反复沉吟，“对了，这些日子你都会住在宫外？”
　　“是，神使要求我住在宫外。”秦脂面无表情地回答，提起楼千机，她心里还有些不忿，但并没有表露出来一分一毫。
　　燕王闻言点点头，“既然是神使要求的，那你就好好陪伴神使。不过你如今住在宫外，来往比较方便，便替本王多多注意秦瑟的动向，本王听说她如今住在秦茂和秦大人府上？”
　　秦脂点头：“听说好像是这样的。”
　　燕王顿了片刻，忽然笑道：“对了，本王才想起来，你们好像都姓秦。”
　　“巧合。”秦脂淡淡地道，并不在意似的。
　　燕王打量她片刻，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话，只是笑道：“那就麻烦你了，在宫外多多注意秦瑟的动向，有情况便来找本王。”
　　“是。”
　　秦脂毫无犹豫的应下来，便转身走了出去。
　　燕王打量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两杯茶，摸了摸下巴。
　　……
　　另一边，含光殿中。
　　澹台栩叫侍卫带走十一皇子后，便想和秦瑟说会儿话，朝曹玉梅看过去，“你是不是还要去处理来日宫宴的琐事？”
　　这话明显是想支开人了。
　　曹玉梅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便要点头。
　　秦瑟这时却道：“我相信曹姑娘，在她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殿下想跟我说什么，便直接说吧，不必避讳。”
　　澹台栩闻言反倒尴尬起来，随后点点头，“也好，那你就留下来吧。”
　　曹玉梅红着脸点点头，主动走过去，体贴地见房门关上。
　　因为她知道，他们要说的话，一定很重要。
　　而在曹玉梅管过门之后，秦瑟拿起旁边一杯茶，蘸取了一些茶水，随意甩了几滴在门上，那些水滴就像是凝固在上面了一样，没有丝毫的滑动和消失。
　　曹玉梅惊讶，“姑娘这是？”
　　“一个小小的术法，若是外头有人靠近，那些水滴会动，免得有人来偷听。”秦瑟解释道。
　　“这法子倒是好。”
　　澹台栩夸了一句，重新坐下来。
　　曹玉梅见状走过来，扶着秦瑟在澹台栩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澹台栩便直接问道：“十一那一支箭，姑娘觉得会是意外吗？”
　　“必然不是。”秦瑟否认道：“那支箭肯定也是燕王的试探。”
　　要不然，怎么那么巧，他们都快出宫门了，飞来一支箭？
　　疑点还不仅是这些。
　　十一皇子瘦弱，身高比同龄孩子挨了不少，胳膊纤细，有多大的臂力，能够射出那样强力飞越宫墙，冲向他们？
　　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那就一定不是巧合。
　　肯定是燕王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才让那支箭飞了出来。
　　至于那支箭，肯定是十一皇子的。
　　澹台燕只是想要十一皇子背锅。
　　万一那支箭真的伤了人，只会是十一皇子倒霉，跟别人毫无关系，更不可能查到他头上。
　　澹台栩皱眉，“若这也是他的试探，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在宫城内，这样毫无忌惮？”
　　闻言，曹玉梅低声开口，“虽说是在宫城内，但所有人都以为那支箭是十一皇子的，便是殿下真的有个万一，大可以推到十一皇子头上。”
　　澹台栩眉头皱得更厉害，他只想着秦瑟的伤势和澹台燕做出的事，忘了考虑这一层。
　　但……
　　“就算如此，他也太狠了。”
　　“他的手段一向狠，殿下早在林兰道的时候就该清楚。”秦瑟扬眉道。
　　澹台栩一提起林兰道，便觉得心如刀绞，“皇位就那么重要，我是他唯一的亲兄长，他就那么想要置我于死地？”
第410章 我受伤了，好疼
　　“现在说这些抱怨的话没有用。”秦瑟无奈，只好打断澹台栩的伤春悲秋，道：“我知道那支箭来历没那么简单，所以没有避让，如今我也受了伤，燕王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的试探，这一关，我们应该算是过了。”
　　澹台栩点点头，“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他不知道姑娘的身份，姑娘就安全一些。”
　　“不仅是安全，如果他不知道我的身份，那相对来说，就是我在暗他在明，有些事情办起来，反倒更方便，更有利于我们这样。”秦瑟道。
　　曹玉梅赞同地点点头。
　　澹台栩亦然，“姑娘说得不错，只是姑娘却受伤了，这……”
　　“我这真的只是一点小伤，殿下不必挂怀。”秦瑟无意看了旁边的曹玉梅一眼，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一个平头百姓，不好继续留在宫里，我先出去吧。”
　　澹台栩忙道：“可你身上的伤……”
　　“姑娘不如先休息一晚再出宫？”曹玉梅起身道：“姑娘的伤势现在最好不要随便走动才是。”
　　“无碍，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秦瑟笑道：“对了，你是坐马车来的吧，梅姐姐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就顺便送我一趟呗。”
　　“这怎么会是麻烦呢？那我送姑娘。”
　　曹玉梅看出来秦瑟一定要回去，便答应下来，她送秦瑟回去，自己还安心一点。
　　秦瑟点点头，便朝澹台栩道：“既然有梅姐姐送我了，殿下，那我们就先走了。”
　　澹台栩张了张嘴，不好再阻拦，只好点点头。
　　曹玉梅走过来，扶着秦瑟，两个人朝澹台栩欠了欠身。
　　随后曹玉梅便扶着秦瑟走了出去。
　　……
　　这次，秦瑟和曹玉梅倒是十分顺利地走到宫门口，坐上了曹家的马车。
　　坐在曹家的马车上，秦瑟松了一口气，龇了龇牙道：“今天看似什么事都没做，我怎么觉得这么累呢？”
　　“姑娘受了伤，又忙着帮太子殿下对付燕王，自然是累的。”曹玉梅微微一笑，随后又叹息道：“说真的，我实在是没想到燕王会是那样的人，他明明看上去那么温和宽仁。”
　　“这就是伪装的好。”秦瑟道。
　　曹玉梅只觉得心惊，“一个人怎么能够伪装的那么好？”
　　“谁知道呢。”秦瑟摊手，随后睨着曹玉梅打趣道：“梅姐姐，我这救过你，又救了你的夫君，你们俩夫妻俩可欠我不少人情呢，来日大富贵，可别忘了我。”
　　曹玉梅顿时小脸一红，“姑娘说话愈发过分了……殿下未必会娶我。”
　　秦瑟扬眉，“怎么会呢？今天我跟殿下还提起了梅姐姐，他都夸梅姐姐温柔贤淑，最适合做太子妃，一定会娶你的呢。”
　　曹玉梅一呆，“真的吗？”
　　“真的啊，我骗你作甚？”秦瑟哭笑不得。
　　其实她那句话，还真的是真的。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澹台栩说得，只不过意思被她给换了。
　　她是怕曹玉梅看到她被澹台栩抱着那一幕，心里会不舒服，只能够用婉转的方式，撮合撮合他们俩，打消曹玉梅想岔的可能。
　　曹玉梅是无条件相信秦瑟的，自然相信秦瑟说得是真的，她的脸色更红了，“姑娘莫要打趣我了……”
　　“我可不管，反正你们俩欠我不少人情，为了避免太多麻烦呢，我就不要太多的报酬了，回头有机会，记得多给我几块免死金牌就行。”秦瑟笑嘻嘻，“毕竟我这个人怕死，惜命的很。”
　　这下轮到曹玉梅哭笑不得了。
　　曹玉梅无奈道：“若真有那一日，姑娘要多少免死金牌，我都给姑娘。”
　　秦瑟开心起来，“这可是未来太子妃说得话，我就当真了哦。”
　　语毕，两个人相视一笑。
　　曹玉梅心里那一丢丢自己都不明白的不适，烟消云散。
　　而在曹玉梅送秦瑟回去的时候，这消息传给了燕王。
　　燕王得知，澹台栩没有留秦瑟在宫里休息，更没有亲自送受伤的秦瑟出宫，反倒让曹玉梅顺带送秦瑟回去，不由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他原本以为，澹台栩应该比较在乎秦瑟的。
　　但倘若真在乎，怎么会放心秦瑟自己出宫？
　　这倒是有意思了。
　　……
　　马车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停在秦家门口。
　　曹玉梅本想送秦瑟进去的，秦瑟却道：“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时间不早了，梅姐姐你也早点回去吧。”
　　曹玉梅闻言，便从善如流地道：“那你自己小心些，明天我再来看你。”
　　“好。”
　　秦瑟应下来，弯腰走下马车。
　　曹玉梅冲她摆摆手，便叫人驾着马车离开。
　　待马车离开后，秦瑟揉了揉肩头，龇了龇牙转过身去，正好看到谢桁站在秦家大门口。
　　看到谢桁，秦瑟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反倒有些意料之中地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等我。”
　　语毕，她便要提步走上前。
　　谢桁却快步走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臂，随后皱眉道：“你怎么换了身衣裳？”
　　“这个啊……”秦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知道瞒不住谢桁，便摸了摸鼻子道：“在我跟你说实话之前，你能不能保证你跟我生气？”
　　谢桁一听，面色就沉下来。
　　秦瑟见状，揪着他的袖子，撒娇道：“你要是不保证，我就不说话哦。”
　　谢桁无奈，“知道了。”
　　“是这样的。”秦瑟这才弯唇尴尬地一笑，道：“我在宫里受伤了。”
　　谢桁面色瞬间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受伤了？”
　　“这个，这个是有原因的……”秦瑟觉得头皮发麻，连忙道：“我们先进去，进去我再跟你解释。”
　　说着，她就连忙拽着谢桁走进去，免得谢桁发飙，再说门口人来人往的，多人多眼杂啊。
　　谢桁克制着，反手扶住秦瑟，跟他一道走进去。
　　等到了清荷园，还没等谢桁问，秦瑟便主动坦白从宽，她把在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谢桁。
　　谢桁紧紧皱着眉：“所以，你是为了避开燕王的试探，把自己弄受伤了？”
　　秦瑟硬着头皮地嗯了一声，“这没办法……我当时要是暴露出一丁点出来，以后我们都没安生日子过，指不定会遇到更大的危险，我这是用小风险换平安嘛！而且，我有注意分寸，只是轻伤，没那么严重的。”
　　说着，她苦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谢桁，一副你别骂我，我委屈的模样。
　　谢桁依旧皱着眉，还想要说话。
　　秦瑟却哎呦了一声，泪眼汪汪地道：“我受伤了，好疼啊~~~你能不能别骂我了？”
第411章 你是不是有病
　　谢桁：“……”
　　他觉得秦瑟真是找到办法治他了。    看到秦瑟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尽管明知道是装的，谢桁还真没有办法再训出口，一颗心反倒紧张起来，板着脸，握紧了秦瑟的手臂，道：“不骂你了，赶紧进屋，我看
　　看你的伤。”
　　秦瑟乖乖地哦了一声，逃掉一顿训斥，她接下来的表现显得很乖巧。
　　谢桁扶着她进了屋，关上门，让她脱掉外衣，她也脱了，让她转过身，她就麻溜地转过身。
　　随后，谢桁拨弄一下地龙里的炭，让其烧得更旺，免得冻着秦瑟，抬起头朝她的背部看过去。
　　就见她那白皙的背上，姣好的蝴蝶骨上，缠了一块纱布，上面隐约有血色渗透出来。
　　谢桁狠狠拧起眉头，走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拆掉秦瑟伤口上的纱布，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柔。
　　待看到伤口下，秦瑟肩膀上那个血洞的时候，谢桁面色黑得很难看，紧紧抓着纱布，呼吸都放缓了。
　　其实秦瑟受伤的事，他并非现在才知道。
　　正如楼千机所说，宫内有楼千机的眼线，就有他的眼线。
　　他的人早就来告诉谢桁，秦瑟受伤了，但伤势并不严重，自然也告诉了他，是澹台栩抱着秦瑟进含光殿，找来太医给秦瑟治疗的。
　　谢桁只顾得注意秦瑟受伤的事儿，对澹台栩那件事，他并不在意了，尽管早已得知秦瑟伤势不重，可看到秦瑟的伤口时，谢桁还是觉得心里狠狠拧了一下。
　　其实他看得出来，这伤应该是秦瑟故意而为，避开了筋骨和血管，看着严重，实则只是些皮肉伤，好好休养两天便可，没什么大碍。
　　可是，谢桁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秦瑟一直没听到谢桁的声音，心里便咯噔了一下，揪着衣服，嘿嘿赔笑道：“那什么，伤势其实还好，我有……”
　　“我知道。”
　　谢桁忽然出声打断秦瑟的话。
　　秦瑟一怂。
　　便听谢桁沉沉地声音传进耳朵里。
　　“但我很不高兴，秦瑟。”
　　秦瑟很久没有听见谢桁这么完整地叫自己名字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油然而生。
　　她连忙转过身来，看向谢桁，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我真的有分寸，也有小心行事，这伤真的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你别生气好不好？”
　　谢桁绷着一张脸，望着她的双眼，一双眸子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情绪。
　　旋即，他看也不看秦瑟，直接转身就走。
　　秦瑟蒙了。
　　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展。
　　她还以为谢桁是在生气，连忙就要站起来就拦谢桁。
　　谁知道谢桁虽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却像是后脑勺长眼一样，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似的，冷声喝道：“坐着，别动！”
　　秦瑟一僵，没有再乱动。
　　好吧好吧，她坐着还不行吗？
　　秦瑟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到谢桁走到门口，要打开门走出去似的，便紧张兮兮地问：“你，你要去哪儿？”
　　谢桁听得出来秦瑟那紧张干哑的声音，还有一丢丢委屈，脚步一顿，侧目看她一眼，“老实呆着别动。”
　　秦瑟委屈巴巴，“哦……”
　　谢桁提了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旋即，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屋里只剩下秦瑟一个人。
　　秦瑟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呆了一瞬，随后又觉得窝火又觉得憋屈。
　　她都道歉了，也认错了，干嘛啊这是，让她自我反省吗？
　　搞得她好像想要受伤似的。
　　要不是情势所迫，她至于吗？
　　再说受伤的是她，她还觉得委屈呢！
　　秦瑟以前做掌教的时候，那叫个高高在上，什么时候不是众人捧着她？
　　现如今她受伤，得不到一句安慰就算了，已经拉下脸来去认错去讨好，居然还要给她脸色看。
　　秦瑟真是气笑了，她觉得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现在居然被个男人气成这样！
　　秦瑟眼睛通红，全是被气得。
　　她立即拉好衣服，管它什么伤口不伤口，横竖死不了，这破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呆了，越呆越来气。
　　她现在就要换个地方，不管是去曹玉梅家，还是去客栈，都比呆在这里，面对个臭脸强。
　　整理好衣服，秦瑟立即站起身，才不管谢桁临走前说了什么，打开门就走了出去，直奔院门口。
　　谢桁从旁边的小厨房走出来，就看到秦瑟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面色一寒，喊道：“我让你在屋里呆着，你这是要去哪儿？”
　　秦瑟头也没回，好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谢桁眉心一拧，把手里的东西往栏杆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拉住秦瑟的手。
　　但他没注意，正好拽住的是秦瑟伤到的那只肩膀。
　　秦瑟顿时感觉肩膀上一阵尖锐的疼痛，几百年没落下的眼泪顿时飚了出来，她猛地抬头看着谢桁。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最好？”
　　谢桁本来还想问她这是在闹什么，但看到秦瑟眼睛通红哭了起来，他顿时一僵，紧握的手掌顿时放开来。
　　秦瑟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抹掉眼泪，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
　　谢桁反应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
　　这回还没等秦瑟开口，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回了房间。
　　“谢桁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刚才不是给我甩脸子吗？现在我自己走，不碍你的眼，你又犯什么病？”
　　秦瑟挣扎不开，忍不住骂了谢桁。
　　谢桁将她放到床边，看着秦瑟气呼呼的样子，他才明白结症在哪儿，绷着脸，声音还有些干涩，“我没有给你甩脸子。”    秦瑟气笑了，“没有？我一个伤患，已经低声下气跟你认错了，你什么都不说就往外跑，你还训我，这叫没给我甩脸子？我告诉你谢桁，我秦瑟没有那么不要脸，没骨
　　气，从小到大我就没受过这样的气，你要是看不惯我，这日子爱过不过，给我一封休书得了！”
　　话音刚落，秦瑟就看到谢桁面色迅速黑沉下来。
　　她绷着脸，抿着嘴，也知道自己这会可能是真的矫情，大题小做了，可她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特别是谢桁扭头就走的时候，她简直快要爆炸了。
第412章 要休书
　　谢桁望着秦瑟，声音阴恻恻道：“休书？”
　　秦瑟抿着嘴，没说话。
　　“你说你刚才想要什么？”谢桁扣住她的下巴，直视着她，再次重复问道。    秦瑟莫名有点心虚，一把拿开他的手，“这不是你想的吗？我都受伤了，我是一个伤患，还跟你认错了，结果你却把我扔在这，跟我发脾气，谢桁，你不觉得你太过分
　　了吗！”
　　秦瑟越说越委屈，眼睛再次红起来。
　　感觉自己这么多年，也没这么委屈过。
　　为了这点破事，流什么泪啊！
　　她瞪着眼，逼着自己不要掉眼泪，尤其是在狗男人面前！
　　草，气死她了！
　　看到她那想哭又不让自己掉眼泪的样子，谢桁心里的火气顿时灭的一干二净，他低头去拉过她的手，就要去解开她的衣裳。
　　秦瑟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都有些沙哑，“你干什么啊你，耍流氓？”
　　谢桁按住她的手，用另外一只手，挑开秦瑟的衣襟。
　　秦瑟气得够呛，“谢桁，你——”
　　“我没生你的气。”
　　没等秦瑟骂出来，谢桁忽然开口。
　　他低着头，叹了一口气，声音满是无奈。
　　“我没有生你的气，看到你受伤，我确实很不高兴，但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秦瑟一僵。
　　谢桁抬起头来看她，神色有些低沉。
　　“我方才在想，若是我陪你去了宫里，或许你就不用受伤了，为什么我没有陪你进宫。”
　　“让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是有两个原因，一是我怕自己再留下来忍不住会去找燕王算账，二是你的伤口得处理，我需要热水和上药。”
　　解释过后，谢桁望着秦瑟，认真地道。
　　“我真的没有给你甩脸色。”
　　他只是没想到，会激怒秦瑟而已。
　　想来也是，秦瑟受了伤，回来之后没得到关怀，他还什么都没说就往外走，也难怪她生气。
　　思及此，谢桁又道：“这些都是我的不对，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对不住。”
　　秦瑟：“……”
　　她方才还满肚子气，决意要跟谢桁和离算了，什么狗男人，她不要了，还不如一个人过着痛快。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是，听到谢桁说了这么多，她心里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反而还觉得有些尴尬和难堪。
　　她低着头，紧皱着眉，声音有点小。    “我其实……刚才是在气头上，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刚才……”说着，她又委屈上来，“你刚才直接走了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我就想，我这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
　　的气，我都已经道歉了，认错了，你还想要干嘛……”
　　谢桁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是，是我的错。”他蹲下来，望着秦瑟低垂的眼，“是我混蛋，你就别跟我生气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嗯？”
　　秦瑟被这么一问，反倒有点手足无措，“其实……也不是你的错，也是我的错，我……”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谢桁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别生气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嗯？”
　　秦瑟红了红脸，特别没骨气的嗯了一声。
　　她觉得要是门派里的人在，看到她这模样，估计都不想认她了。
　　可是能怎么办？
　　谢桁都道歉了，她总不能咬着不放啊。
　　谢桁闻言，又皱起眉道：“还有一点，休书这句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以后有什么，我们敞开说，别再说休书、和离这样的字眼，我不同意。”    秦瑟摸了摸鼻子，也觉得方才自己那话是在气头上，有点不理智，但看到谢桁颇为认真的模样，她忍不住揶揄道：“当初你不是还主动说，要给我一封休书吗？好像还
　　说什么，只要我需要，你就给我休书呢，现在怎么又不同意了？”
　　“那是唯一一次机会，你没有要，以后就别想有休书。”
　　谢桁板着脸，站起来，理直气壮。
　　丝毫不觉得自己出尔反尔。
　　“我去准备热水和纱布伤药，等下来给你上药。”
　　秦瑟抿唇一笑，装作没看出来谢桁那落荒而逃的模样。
　　很快。
　　谢桁就端着方才放在廊下的热水和纱布伤药走进来，正好刚才他打的是纯热水，还没有兑凉水，放了一会儿，温度倒是正好了。
　　谢桁便让秦瑟坐在被窝里，重新脱掉她的外伤。
　　再次看到她的伤口，谢桁还是皱了皱眉，但这次他没说什么，免得让秦瑟不高兴，随后他用热水浸透帕子，擦掉刚才因为扯动而重新溢出的血液。
　　莫名地，谢桁就想到方才秦瑟被他拉住时吃痛的表情，不由沉声问道：“方才我扯了你一下，是不是很痛？”
　　秦瑟是个相当会卖乖的人。
　　闻言，她便可怜兮兮地道：“当然啊！你才知道！我当时都气死了，还以为你故意整我呢，疼死我了。”
　　“对不住，都是我的错。”谢桁听得心疼，再次诚恳认错。
　　秦瑟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你重新给我上药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次了。”
　　闻言，谢桁笑着摇摇头，动作愈发轻柔起来，很快给秦瑟重新上好了药。
　　几乎就是谢桁重新帮秦瑟包扎好伤口的同时，秦瑟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朝谢桁看过去，小声道：“来人了。”
　　谢桁看向她，“嗯？”
　　“秦脂来了。”秦瑟道。
　　她闻到了秦脂的气息。
　　每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玄门中人五感本就异于常人。
　　秦脂一出现在院子里，秦瑟就察觉到了。
　　谢桁还有些讶异，“没有下人来报啊？”
　　“她可能是悄悄潜入府的，你去看看。”秦瑟小声道。
　　谢桁这才站起身来，朝外走去，但转过身后，他面上的诧异，便全然消失。
　　秦脂什么时候来的，他和秦瑟一样清楚。
　　在秦脂刚进入院子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只是，他不会去主动开口。
　　……
　　谢桁打开房门走出来，果然看到秦脂站在院子中，着了一身素色衣裳。
　　谢桁小声道：“阁下潜入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哪有？”秦脂似笑非笑的模样，有些肖似楼千机，她自己并没有发现，只打趣道：“这不是同样没瞒过神翼君殿下吗？”
第413章 夫妻之实
　　谢桁闻言神色有些冷淡地道：“进去吧，她在等你。”
　　秦脂一听，不由问了一句：“她的伤怎么样了？”
　　“你自己去问不就知道了？”
　　谢桁板着脸，端着盆离开。
　　秦脂看着谢桁的背影皱了皱眉，但她挂念着秦瑟的伤势，顾不得去管谢桁，便提步走了进去。
　　屋里。
　　秦瑟刚整理好衣服，见她进来，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便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小姐为救太子殿下以身犯险，受了伤的消息，已经传遍六宫，我担心姑娘的伤势，便过来看看。”秦脂一脸关切地走到内室来，坐在床边，望着秦瑟道：“小姐的伤势
　　，没事了吧？”
　　秦瑟微微摇头：“没什么大碍。”
　　秦脂才松了一口气，“小姐你都不知道，得知你受伤的时候，我都快被吓死了。”
　　“你应该知道，我没那么蠢，以身犯险去救人，很明显不是我会做的事，那举动是我权衡利弊后，才这么做的。”秦瑟微笑道。
　　秦脂沉声道：“可小姐这还是太冒险了。”
　　秦瑟却笑，“我有分寸。”随后她主动问道：“对了，燕王那边反应如何？”    “还好，他倒是没有怀疑小姐你，不过也没有彻底打消对小姐你的怀疑。”秦脂道：“他还说，我最近会住在宫外，正好方便监视小姐，让我帮忙打探一下小姐的行踪呢
　　。”
　　秦瑟一听，抓出来一个重点，“你最近会住在宫外？为何？”
　　秦脂一愣，没想到无意中把自己供出去了，她抿着唇，不太想说。
　　秦瑟眯着眼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个……”秦脂迟疑。
　　秦瑟本不是没有分寸，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但她莫名觉得秦脂隐瞒的事情跟她有关，不由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脂看着瞒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道：“小姐还记得，当日在燕云台后院，看到的那个黑衣人吗？”
　　“记得，跟他有关？”秦瑟讶异。    秦脂点点头，“其实，他算是和我师出同门。”她立即解释道：“小姐之前你就看出来我出身玄门嘛，我就是跟他学的，其实他本来不愿意教导我的，但我想要活命，想
　　要找到小姐，所以……我给他下药，主动爬上了他的床，与他有了夫妻之实……”
　　秦瑟听到这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夫妻……之实？”
　　秦脂再次点头，低下头来。    “嗯。”她说：“他这次来京城，一来是帮燕王，二来就是为了找我，他其实是觉得，我既然爬上他的床，那就是他的女人，逃不掉的，就把我从燕王那要了过来，让我
　　陪他住在宫外。”
　　秦瑟猛地一皱眉，“这你也同意？”
　　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秦脂还跟那个人住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那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秦脂的。
　　而且，秦瑟觉得那个人很危险，不说别的，单单是身上没有活人气息，这一点就足够奇怪。
　　秦脂跟他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好事。
　　秦脂却无所谓地一笑，“小姐你放心吧，他一时半会不会伤害我的，而且我留在他身边对小姐你也有好处，我可以帮小姐你监视他和燕王的。”
　　秦瑟一愣，“为了我，这么做不值得。”    “值得的。”秦脂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道：“我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小姐活着，只有小姐才值得我为你付出一切，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护着你的，只要我不死，就没有
　　人能够伤害你。”
　　秦瑟又是一愣，因为她真真切切地看见了秦脂眼睛里浓烈的感情和笃定。
　　这是一个几乎把她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
　　秦瑟不由怀疑，原身和秦脂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有过什么过往，能够让秦脂为她这样付出？
　　为了她，甚至不惜放弃女儿家最重要的名声，不惜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秦瑟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燕云台的事。
　　她一把反握住秦脂的手，问道：“当日在燕云台，他那么轻易就放过我，是不是也是因为你？”
　　“嗯。”秦脂点头，“他知道小姐对我很重要，不会轻易伤害小姐的。”
　　“不对！”秦瑟冷着脸，“没有那么简单！他是不是拿我威胁你，你才会跟他住在一起的？”
　　秦脂一愣，没想到秦瑟那么聪明，已经想的那么远了。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那模样却恰恰坐实了秦瑟的猜测。
　　秦瑟面色阴沉，“果然是这样。”
　　她就说那日，那个人怎么那么轻易就会放过她？
　　尽管秦脂只说那个人因为秦脂，不会轻易伤害她，但反推，也会拿她威胁秦脂。
　　因为他太了解，秦瑟是秦脂的软肋。
　　用秦瑟威胁秦脂，几乎是铁定的事儿。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忽然觉得身上一寒，紧握住秦脂的手，摇头，“不要这样，秦脂。”
　　秦脂一愣，不知道秦瑟为什么这样说。
　　却听秦瑟认真地继续道。
　　“不要为了我这样。”    “我不是以前的秦瑟了，秦脂，我甚至不记得我们的过往，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对于你这个人，我甚至都不记得，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陌生的人，陌生的
　　同名同姓的人，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和你有过往的秦瑟，不要为了我去做这些，不值得的。”    秦脂一听，猛地纠正道：“不是的，小姐一直都是小姐，无论小姐怎么变，哪怕小姐已经把我彻底忘记了，你还是我的小姐，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小姐，为小姐做再
　　多都是值得的，因为我的命就是小姐给的，如果不是小姐，我根本不会在这个世界上。”
　　秦瑟愣住，她不太懂秦脂话语中那浓重感情的出处。
　　她们俩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会让秦瑟这么说？
　　连命都是她给的……
　　她怎么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甚至是她想不到的？    秦脂说完，意识到自己越说越多，生怕让秦瑟起疑，连忙起身道：“小姐，时间不早了，他还在等我，我要是回去晚了，对小姐不利，我就先回去了，他们那边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通知小姐的，小姐只管放心养伤就好。”
第414章 记忆不对
　　秦脂说完，不等秦瑟再说什么，便拿开秦瑟的手，转过身提步匆匆离开。
　　那模样就好像是怕秦瑟再问什么似的。
　　可她这样，反倒更让秦瑟起疑，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以至于秦脂这么害怕她再追问什么？
　　秦瑟眯了眯眼，使劲儿地回想着原身的记忆，想一想，哪里有什么她本来不该遗忘的事，或是有什么关键的信息，是她遗漏的。
　　可是秦瑟想得脑袋都痛了，却依旧没有想起来什么。
　　原身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她甚至都不记得，原身跟谢桁刚成亲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原身都做过什么。
　　那些记忆，好像离她越来越远。
　　她逐渐都想不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
　　秦瑟握着拳头，砸了砸头。
　　谢桁重新走进来，便看到秦瑟一脸痛苦的，去砸自己的脑袋。
　　谢桁面色一变，将拿过来的茶点，放在桌上，快速走到秦瑟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瑟抬起头脸，小脸皱成了一团，“谢桁，我发现，我的记忆不太对劲……”
　　谢桁沉着脸，握着她的手，“发生了什么？”    “我以前的记忆，每天都在消散。”秦瑟神色痛苦，“就连我们俩刚成亲后面发生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都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了，我只是模模糊糊记得他在我们
　　成亲之后死了……”
　　谢桁心里一沉，一手抓住秦瑟的两只手，腾出一只手，去揉了揉秦瑟的额角，轻声道：“不要想这么多，明天我去请个大夫来，好不好？”
　　“请大夫没有用。”秦瑟摇头，“我的医术不差的，我都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就好像有一股外力介入，一点点擦除了我过往的记忆。”
　　她一把抓住谢桁的手，“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把我是谁，你是谁，都给忘了？”
　　秦瑟是真的怕那种情况出现。
　　尤其是在今日，她意识到自己过往的记忆消失的更多的时候。
　　谢桁沉着脸，再三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瑟瑟你相信我，一定不会这样的，或许是你这两天太累了，才会出现记忆模糊的情况，以后会好起来的。”
　　“不是。”
　　秦瑟摇头。
　　“我觉得，我那过往记忆的消失没那么简单。”
　　她望着谢桁道：“你都不知道，我居然把秦脂都给忘了，我一点都不记得她，可是，在她眼里，我却是比她生命还重要的人。”
　　谢桁一听，凝眸道：“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我，只要她不死，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
　　秦瑟淡声，声线却有点发紧。    “你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那样浓烈的承诺，她说得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她的命，她无论如何都会保护我，可我却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这里面
　　一定发生过其他我不知道的事，否则我的记忆怎么会不断消失？”
　　谢桁看到她紧绷的神情，摸了摸她的脸颊和耳垂，企图让她放松一些。
　　“或许是有些其他情况，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但你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对你自己不好。”
　　他沉声道。
　　“瑟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会吓到我。”
　　秦瑟一愣，旋即朝旁边的梳妆台看过去，她一眼就看到，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确实挺吓人的，就像是重病之人一样。
　　她不由恍恍惚惚地想，原来我现在是这样的形象，怪不得会吓到谢桁呢。
　　她迟缓地握住谢桁的手，反过头去安慰谢桁，“没事了，我就是刚才拼命地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有点着急，我没事的，你看看，我真的没事的。”
　　她弯唇笑起来，以此表示她没有事。
　　谢桁心里更加低沉，没有办法放下心来，但面色没有任何异样，拍了拍秦瑟的后背道：“嗯，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瑟瑟，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秦瑟点点头，她现在确实头疼的厉害，想要休息休息。
　　谢桁便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来。
　　看到秦瑟闭上眼，谢桁给她掖了掖被子，走过去拿出来一根安魂香，点燃放在秦瑟床头。
　　秦瑟不一会儿就觉得眼皮沉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到秦瑟睡了过去，谢桁阴沉着脸出了房门。
　　他去隔壁敲了敲张半仙的房间。
　　张半仙还在屋里练习画符，听到有人敲门，他有点意外地走出来，看到是谢桁，他便连忙问道：“谢公子有什么事吗？”
　　“你师父在房间里休息，你帮我照看一下，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谢桁声音低沉。
　　张半仙发觉今天的谢桁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点不对劲，便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谢桁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
　　很快。
　　谢桁的身影出现在一所偏僻的宅子。
　　他一脚踹开院门走进去。
　　“哟，你们这是发什么疯，集体到我这来踹门了？”
　　院子里。
　　楼千机穿了一身红色长袍，窝在院子里的软榻上，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肌肤，他也不嫌冷似的。
　　而在他面前，秦脂一脸冷峭。
　　再看谢桁，神色同样冷得似雪。
　　听得楼千机的打去，谢桁冷着脸走进来。
　　楼千机品了一口酒，看了看他二人，啧了一声，“怎么，都是为了秦瑟那丫头，来我这找晦气的？”
　　谢桁闻言，脱下外袍。
　　楼千机一看，立马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今天不想打架。”
　　谢桁却呵地一声笑了。
　　“我想打。”
　　话音未落，他就一脚踹向楼千机。
　　楼千机一看，猛地飞身而起。
　　谢桁一脚踹到他身下的软塌上，砰地一声，那软塌四分五裂。
　　秦脂见状，退回廊下。
　　就在这个时候，谢桁已经飞身缠上楼千机。
　　转瞬之间，两个人就过了百十来招。
　　楼千机的功法阴柔，完全不似谢桁的刚直猛烈，百十来招后，楼千机就出入下风，只剩下招架之力。
　　秦脂才在心里暗自地想，怪不得楼千机不愿意跟谢桁打，原来他还是打不过神翼君殿下的。
　　正在这时，楼千机已经认输。    “行行行，别打了，你们有什么话，我回答还不成吗？”
第415章 青云公主
　　闻言，谢桁猛然遏制住踹出去的脚，旋即回身落在地面，冷声：“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楼千机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身上溅起的灰尘，啧啧出声：“至于吗，只是过往的记忆消失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嘛？”
　　话音未落，谢桁一记眼刀传过来。
　　楼千机举手，“行，算我说错了，对不住，行吧？”
　　谢桁面无表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真的很正常。”楼千机掸了掸衣袖，盘腿往假山上一座，拿着酒壶喝了一口，为防止谢桁再动手，连忙补充道：“我是说真的，你们都知道，当时呢，大巫祝为
　　了保护女君，不让世人发现她的存在，特意把她的魂魄一分为二，人魂封印藏起来，其他两魂保留体内，然后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她，不就被送去给青云公主收养了吗？”    “人魂是负责记忆和传承的，其内蕴藏巫族血脉传承，其他两魂只是保持着她能够活着，在各方面会迟钝一些，且在失去人魂控制后，会变得很容易生病，被其他东西
　　惦记上，而在人魂回归之后，三魂合一，女君归来，过往的记忆自然会消散，可以说那些记忆本身就并不属于她完整的人生，你们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楼千机说着，又灌了一口酒，并不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
　　其实，对他而言，如果不是因为有秦脂牵涉其中，秦瑟的死活，他根本不关心。
　　秦脂闻言，抿了抿唇，当日她跟秦瑟所说的话，确实有一部分真，也有一部分假。
　　真的部分，就是青云公主乃是前朝公主的事儿。
　　假的部分，就是关于秦瑟的身份。
　　秦瑟并不是青云公主的女儿，青云公主只是秦瑟的养母。
　　秦瑟真正的身份是被灭巫族的传承女君。
　　当年巫族内为先皇算了一卦：紫薇将出，星落巫君，天下一统，帝星陨落。
　　这话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下一任巫族君主会是统一天下的王，会推翻现任国家的统治。
　　先皇一听，抱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错放一个的想法，命人大举进攻巫族。
　　巫族远在北荒草原，人数并不算多，哪里打得过大举进犯的兵将？
　　很快，巫族就要覆灭。
　　在慌乱之际，女君降生，女君体内有巫族传承，有血脉印记，会被发现。
　　大巫祝惊慌之下，便用了分魂术，将人魂封印藏起来，再让人把失去人魂的女君带出去，逃出生天。
　　但分魂术太过逆天，不属于正常术法，施法人会得到反噬，大巫祝用这术法，就是想用自己的命，护住女君。
　　伴同女君，还有一位婴孩降生，那是女君的护持，也就是秦脂。
　　按理说，秦脂这样的护持会从小被巫族重点培养，只为做女君的左膀右臂，扶持女君。
　　但当时巫族已经危在旦夕，多一个婴孩，就多一重逃出生天的危机。
　　可是当时两个婴孩本来都在嚎哭，放在一起后，女君反倒不哭了，渐渐地另外一个婴孩也就不哭了。
　　为此，大巫祝便强撑着一口气，让人将她们俩一起送出去。
　　而护送她们的人，就是青云公主。
　　青云公主乃是前朝公主，前朝被灭后，她便随父亲流落巫族，送女君出去，是为报恩。
　　当时，秦茂山便是军中的一个小兵。
　　当时先皇想要覆灭巫族，大举征兵，不少文人都被迫拿起刀枪剑戟上战场，秦茂山就是其中一个。
　　秦茂山在战场边缘，看到了想要逃跑的青云公主。
　　青云公主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秦茂山看到她怀里的两个孩子心软了。
　　他本来就无意参与这场争斗，更不觉得两个孩子会如何。
　　他就救下了青云公主，将青云公主藏在无人发现的山坳里，待大军退军后，他再回来，带走了青云公主和两个孩子。
　　巫族的孩子，本就生而早慧，尤其是女君和天定的护持人。
　　女君失去人魂，便如同正常的孩子一样，秦脂却早早就有了记忆，她知道自己能够活着，就是因为秦瑟。
　　而她活着的意义，本来就是为了秦瑟。
　　只不过当时她还小，尽管有了记忆，却依旧无力做什么。
　　青云公主和秦茂山便发现，秦脂乖巧听话的很，很是异于常人。
　　但那时候两人为着逃命，便顾不上去管秦脂。
　　等到回到秦茂山的老家，秦茂山和青云公主渐渐有了感情，两人便私下成亲，对外说，秦瑟是他们的孩子。
　　后来，秦茂山步入朝堂，青云公主就跟着回到京城。
　　但好景不长，很快，秦瑟的身份没有被发现，青云公主的身份却被认了出来。
　　秦家家破人亡，秦瑟颠沛流离，秦脂在逃亡中，遇见的楼千机。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楼千机不是什么好人，可楼千机却是被残存的巫族右巫祝一手养大的，他很厉害，能够提供足够的庇护。
　　若是她能够跟楼千机学习一些巫术，那就能够更快的找到女君，更好保护女君。
　　所以在被楼千机抓取的当晚，她得到偷跑的机会，却没有跑掉，而是给楼千机下药，爬上他的床。
　　后来楼千机果然允了她的承诺，将她留在身边教导。
　　她毕竟是天定的女君的护持人，天赋很高，学习起来很快，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就得到了右巫祝的赏识，将她送来燕王身边。
　　但彼时，她才知道，右巫祝并不想找回女君，他想要复辟巫族，却想自己做巫族的王，相反他只想杀了女君。
　　为此，秦脂一直避讳着，逃离着，一方面听从他们的吩咐跟从燕王，一方面私下寻找着女君。    原本以为找到女君一切就会好起来，但得知秦瑟记忆有问题，以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秦脂和谢桁都不由自主的认为，是和当年人魂被封印一事有关，这才来问楼千机
　　。
　　现下听到楼千机这么说，秦脂和谢桁都在迟疑，该不该相信他。
　　谢桁思忖片刻，望着他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自然是我的养父告诉我的。”楼千机笑了一声，“他前些年一直在找人魂的封印之处，他说，只要人魂覆灭，便是女君的人活着，那便如同死了。后来找不到，他又说就算找不到人魂，人魂回归也无所谓，因为回归之后，在融合的过程中，肯定会失去以前的记忆，那就很好对付，只要在人魂彻底觉醒，继承巫族传承之前，将她杀了，便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第416章 往事
　　楼千机同样是那场灭族之祸中残存的巫族之人，他口中的养父，便是右巫祝。
　　谢桁所属的神翼，乃是女君的专属军队，神翼君乃是天定的女君未来夫婿。
　　他比秦瑟大了好几岁，远不像看上去那样，只比秦瑟大了一两岁的模样。
　　巫族覆灭之前，他得到了更多的培养和更好的资源，只为能够让他做一个合格的未来君夫。
　　灭族当日，谁都不知道，大巫祝最后为女君留了多少保命符。
　　他叫神翼无论如何将谢桁护送出去，因为他知道谢桁天赋好实力强，假以时日，会成为女君复位最好的助力。
　　而当年的神翼之一便是——谢桁的‘父亲’。
　　谢桁的父亲，其实是养父，早些年就和青云公主相认了，秦茂山也知道，谢桁家所说的救命之恩，其实是指秦茂山确实曾经救过女君的恩情。
　　只不过，他们无能为力，救不了青云公主和秦茂山。
　　在秦家危难之际，养父伪造婚书，将秦瑟带走。
　　也是因为，当时皇族不想承认青云公主前朝公主的身份，怕引起前朝旧臣的不满和反扑。
　　毕竟那么多年，皇族一直以要荣养前朝遗孤的名义，在寻找前朝遗孤。
　　若是杀了前朝公主，那就等于打了自己的脸，丢尽人心。
　　所以，先皇只能压下这件事，用涉嫌谋反的罪名，杀了秦家一家。
　　可后来一片混乱，当今陛下登基，并不知道这些内情，又有律法在前，外嫁之女不算本家之内，便由着谢桁一家带走了秦瑟。
　　谢桁听到楼千机的话，狠狠拧了一下眉头。
　　他有听养父说过，右巫祝在灭族当夜就试图阻击女君，但未成事，也知道右巫祝一直想杀了女君。
　　对于楼千机的话，他是相信的。
　　但，更多了些对右巫祝的仇视。
　　只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看向楼千机，问道：“人魂当年被封印在哪儿，你们可有耳闻？”
　　“问这个作甚？”楼千机瞥他一眼，灌了一口酒，“总之，现在人魂不是回来了吗？”
　　谢桁仿佛没听见一样，再次重复问道：“当年人魂被封印在哪儿？”
　　楼千机才发现，他问的很认真，只好回答道：“据说，我也只是听说，大巫祝应该是以血肉，将人魂封印在巫族南斗祭台之中。”
　　说着，他补充道：“不过，右巫祝去查过，在那没有找到人魂踪迹。”
　　“若是人魂真的被封印起来了，那么人魂会否一天天不断长大，拥有自己的记忆？”谢桁又问。
　　楼千机咦了一声，“你这问的什么？人魂被封印，那就是一缕残魂，存留的只是巫族传承和被封印前的记忆，已经被封印了，如何会一天天长大？”
　　“那如果说，秦瑟有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呢？”谢桁眸光黑暗。
　　闻言，秦脂和楼千机全都看向他，目光里都透着惊讶。
　　秦脂皱眉：“你在胡说什么？女君体内，怎么可能有另外一个人的记忆？”
　　谢桁没有理会，只是再次问道：“如果呢？”
　　楼千机抽出腰间别着的扇子，扇了扇，“这个可能，我倒是没听说过。”
　　谢桁闻言，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开。
　　“等一下。”楼千机看到这一幕，飞身而下，挡在谢桁面前，“你刚才问了我这许多，总得让我问你两句吧？”
　　谢桁眯着眼，“你想问什么？”
　　“秦瑟体内另一个人的记忆，是怎样的？”楼千机笑着问。
　　谢桁本想一巴掌将他拍过去，但他犹豫了。    迟疑了片刻，谢桁低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只是在她睡着时，窥探到她一部分记忆，在那记忆中，她生活的地区，和我们现在很不一样，到处都是高耸入云
　　的高楼，衣着和行动，也与我们这里不同……”
　　楼千机更奇怪了，摸着下巴道：“难不成当年封印失败，人魂跑到别人身上去了？”
　　“这不可能。”谢桁打断他的猜想，“我所见的秦瑟，便是秦瑟，只是那单一的人魂。”
　　楼千机，“那我就不懂咯。”
　　谢桁闻言，一掌推开他，直接走了出去。
　　楼千机踉跄一下，没个正行道：“你们这些人，真是用得着我的时候，便求着我盼着我，用不着就要一脚把我踹开，没良心啊。”
　　一旁，秦脂闻言白他一眼，直接走进房间。
　　楼千机一看，似笑非笑地跟上。
　　同一时刻。
　　秦家里。
　　秦瑟睡着之后，感觉自己做了一段很长的梦，一段冗长且突兀的梦。
　　梦里的她，就像是一个世外客，看着梦里的一切。
　　她看到遍地的尸体，看到绝望而挣扎的大巫祝，看到了两个啼哭的孩子，看到了一个夜色里奔跑的少女。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就是那两个啼哭孩子中的一个。
　　因为，她能够真切感觉到她的痛哭，会随着她的哭泣而感觉到难受心痛。
　　但那时，她并不叫秦瑟。
　　那个抱着她的少女，叫她女君。
　　秦瑟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望着床帐，她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
　　过了片刻，嗓子里爬上一阵干痒，仿佛她刚嘶喊痛哭过一场，极为难受。
　　秦瑟抬起手摸了摸嗓子，扭过头朝旁边看过去。
　　才发现，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外头的天色都黑了。
　　屋里还没有点蜡烛，一片漆黑。
　　秦瑟捂着嗓子，有些痛哭地皱眉朝外喊道：“谢桁，谢桁——”
　　没多久，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有人拿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
　　虽然模糊看不清楚来人。
　　但他一进来，秦瑟就知道，他不是谢桁。
　　“谢桁人呢？”她哑着声音问道。    “师父你醒啦？”张半仙拿着油灯走过来，将床头和床位的灯笼全部点亮，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他才看向秦瑟道：“大约半个时辰前，谢公子就出去了，说是让我代为
　　照看师父。”
　　秦瑟拧着眉头，“他去哪儿了？”
　　“他没说。”张半仙摇摇头，听得出来秦瑟嗓子有点哑，便道：“师父你是不是口渴了，我给你倒点水吧？”
　　秦瑟嗓子里确实难受的很，闻言，便点点头。    张半仙立即走过去，将房间里的蜡烛全部点亮，随后给秦瑟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第417章 一个美梦
　　秦瑟一口气喝光了三杯水，才觉得嗓子缓过来了，瞥了一眼旁边那还未燃完的安魂香，问道：“我睡下，他就出去了？”
　　张半仙算了一下，“应该是吧。”
　　秦瑟望着旁边的安魂香，没有说话。
　　张半仙也认出来那是安魂香，便道：“谢公子是不是怕师父你睡得不安稳，才点上的安魂香？”
　　秦瑟还是没说话，像是在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来，看向窗外，“晚饭还没做好吗？”
　　张半仙愣了一下，没跟上秦瑟跳跃的思维。    大约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忙解释道：“方才秦夫人派人来过，请师父你去前厅用饭，但我看师父好像还在睡着，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便没叫他们吵醒你，只说
　　等师父你醒了，我们自己再去后厨找吃的。”
　　秦瑟哦了一声，揉了揉额角道：“那你去后厨看看有什么可吃的，拿一些来吧，我饿了，谢桁回来估计也要吃的。”
　　张半仙点点头，“那我这就去。”
　　语毕，他立即转身出了房间，顺带将房门关上。
　　房间里霎时间只剩下秦瑟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捂着心口，瞳孔一阵发红，到了现在，她还能够感觉到，梦里那撕心裂肺痛哭后的疼痛。
　　她感觉到，那梦里的孩子，尽管还在襁褓之中，却好像天生怜悯她的子民，在看到那些人被杀的时候，她哭的很厉害。
　　但很快，她就不哭了。
　　因为她感觉到有一股外力，将她的魂魄撕裂开来。
　　那种撕裂的疼痛，到现在，她还能够感觉到。
　　仿佛整个人都被外力撕裂开来。
　　将她撕裂的那个人，随后倒下来，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她送上祭台，用血肉催动祭台，将她送走。
　　那一切看上去光怪陆离，玄幻奇妙。
　　但秦瑟却知道，那一切都是真的，甚至似乎都是她切身体验过的。
　　再结合自己那逐渐消散的记忆，秦瑟觉得，这里面一定隐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甚至会颠覆她认知的事情。
　　而在那段记忆中，她听到了一个人名。
　　“谢桁，你要活下去，你活着女君才有希望——”
　　那是一个男子在带走一个小少年时的喊声。
　　秦瑟恍惚地在想，那个谢桁，是她认识的谢桁吗？
　　秦瑟不知道自己坐在这儿回想着梦里的画面，回想了多久。
　　突然间，一道推门声响起，她蓦然转过头来。
　　便见谢桁推门而入，从外面走进来。
　　谢桁似乎没想到她已经醒了，在看到她坐在床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继而对上秦瑟那双眸子时，他心里又是一颤。
　　秦瑟那一双眸子里，有很多情绪，像是看过生死后的释然，又像是悲悯，甚至还有一丝漠然和戒备。
　　但下一秒，那双眸子里便只剩下一片清澈的笑。
　　“你终于回来了？”
　　谢桁望着她的转变之快，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再定睛仔细去看，却发现秦瑟面上只有淡淡的笑，什么都没有，一如之前醒过来看到他不在时，会有些娇嗔的模样。
　　谢桁定下心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秦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被饿醒的。”
　　谢桁立即皱眉，“饿了？那我去给你做些吃的来。”
　　秦瑟反握住他的手，“不用了，徒弟已经帮我去后厨找吃的了，我还让他多给你带一份呢，正巧你回来了。”
　　说着，她用另外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安魂香，“这是你给我点的？”
　　“嗯。”谢桁承认道：“我当时看你好像疼得厉害，怕你睡不安稳，就点了一根。”
　　秦瑟摸了摸鼻子，“怪不得呢，我睡得好沉好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谢桁下意识地问：“什么梦？”
　　“一个美梦。”秦瑟眨眨眼，“我梦到我成仙了，你说是不是美梦？”
　　谢桁失笑，替她掖了掖耳边的碎发，煞有其事地一点头道：“嗯，这倒真是一个美梦，不过这个美梦还是不要成真好了。”
　　秦瑟咦了一声，“为什么不要成真？”
　　“你要是成仙了，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谢桁一本认真。
　　秦瑟楞了一下，旋即抱住他，笑了起来，“我的夫君哟，你怎么那么可爱？”
　　谢桁反手搂着她，嘴角的弧度也在上扬。
　　但他却没有看到，窝在他怀里的秦瑟，面上的笑意根本未达眼底。
　　甚至在她的眼底还有一片冷色和荒凉。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张半仙便拎着食盒赶了回来。
　　一进来，发现他们俩抱在一起，张半仙猛地闭上眼，转过身去，仓皇道：“那，那什么……我不知道谢公子你回来了，要……要不你们继续……完了，我们再吃饭……”
　　“继续什么啊？”秦瑟放开谢桁，对着张半仙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我们又没做什么，被你说得好像抓奸在床似的。”
　　张半仙尴尬地转过身来，很想说，这也差不多了。
　　但，求生欲让他讲这句话咽了下去。
　　张半仙嘿嘿道：“那什么，师父，饭来了，你要吃吗？”
　　“嗯，吃饭吧，我早就饿了。”
　　秦瑟站起身来，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桁立即扶着她，口吻无奈：“小心你的伤。”
　　“嘶！”秦瑟疼得龇了龇牙，“我给忘了！”
　　“你真是睡糊涂了。”谢桁失笑，扶着秦瑟慢腾腾走到桌边。
　　张半仙见状，立即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在桌上放好。
　　谢桁让秦瑟坐下后，盯着她那有些苍白的脸色问道：“要不要先换一遍药？”    “没事没事，应该没撕裂，只是方才动作大了，扯得有点痛，先吃饭吧，吃完再说，我都快饿死了。”秦瑟轻微幅度地摆摆手，另外一只手便抓起筷子，一副真饿死鬼投
　　胎的模样。
　　谢桁便没再说什么，从张半仙手里接过勺子，看了一眼桌上还有鸡汤，便盛了一碗，递给秦瑟。    秦瑟咦了一声，“居然还有鸡汤，今天后厨不错啊。”
第418章 把我闷死了
　　张半仙闻言，一边给秦瑟盛饭，一边说道：“听说是秦大人吩咐的。”
　　“嗯？”秦瑟不解。    张半仙将盛好的米饭，放到秦瑟手边，道：“秦大人知道你在宫内受伤的事了，特意让人家炖了一锅人参鸡汤，又怕大补反倒不秒，说是只放了一点点参须和红枣，师
　　父你快喝吧，对你身体好的。”
　　秦瑟咂舌道：“他倒是真的挺关心我的。”    “是啊，我觉得秦大人是真的把师父你当成亲人来看的。”张半仙赞同道：“我感觉，他对你比对他自己的女儿还要好呢。听说今天，秦湘知道有鸡汤，本来想要一碗去
　　喝的，秦大人愣是没给，我后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秦湘最爱喝鸡汤，秦大人都没舍得给，可见他对师父你是真的好。”
　　秦瑟默了一瞬，看着一大碗汤居多，他们三个估计都喝不完，便道：“你给秦湘送点过去吧，反正我们也喝不完。”
　　“现在吗？”张半仙愣了一下，“他们都吃过饭了哎。”
　　“没事儿，喝点鸡汤睡得香一些。”秦瑟笑。
　　张半仙哦了一声，起身就分了一碗鸡汤出去，给秦湘送过去了。
　　很快，他就赶了回来，道：“秦湘果然喜欢喝鸡汤，看到那碗鸡汤的时候，她那两眼放光哟，还让我回来谢谢师父你呢。”
　　“下回后厨要是单独给我做什么，你都让他们给秦湘留一份。”秦瑟道：“我们如今到底是借住，寄人篱下，哪有天天开小灶，还不允许人主家吃的道理？”
　　张半仙点点头，应下来。
　　几个人便还算温馨的吃起晚饭来。
　　而在楼千机那，气氛就没有那么温馨了。
　　谢桁走后，他一进房间，秦脂便冷着脸问道：“你是不是瞒着什么事儿？”
　　楼千机打着扇子，也不觉得冷，“我瞒着什么事了？”
　　“为何女君体内有另外一个人的记忆，这件事你会不知道？”秦脂一副不相信他的模样。    楼千机低笑了一声，“我说小胭脂，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比你们大了几岁，当时巫族被灭时，我才多大，我怎么知道那个时候大巫祝做了什么，会让女君的人魂出现差
　　错？你这也要怪到我头上来，我是不是太冤枉了？”
　　说着，楼千机靠过去，就要搂上秦脂的腰肢。
　　秦脂却往旁边一躲，不想靠近他似的，往后面退了几步，“纵然你当时不知道，但后来你会不知道吗？右巫祝真心把你当成继承人看待，他会不告诉你这些？”    楼千机笑意沉了一瞬，旋即又灿烂地一笑，硬是长臂一捞，将秦脂捞到自己怀里，按在自己的怀中，道：“你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你也知道，他对我有多好，可为了你
　　，秦瑟的事儿，我可一点都没有告诉她，若我真知道什么内情，你觉得我会瞒着你，让你与我置气？”
　　秦脂顿了一下，很想说谁知道你是在呢么想的。
　　但她蓦然想起，这几年里，楼千机确实对她不错，每次有事都是护着她，上次更是为了她被罚去了雪域。
　　如果真有什么事，他应该不会瞒着自己。    思及此，秦脂的面容缓和下来，也没有非要挣脱楼千机的怀抱，只是沉声道：“楼千机，你应该知道的，我只想让女君活着，任何人想要害她，我都不会放过的，我也
　　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便那人是你的义父，有朝一日，他若真要伤害女君，我一定与他不死不休。”
　　语毕，秦脂推开楼千机，转身走了出去。
　　楼千机捏了捏手指，感觉到指尖残存的温柔触感，呵地一声轻笑，舔了舔压根。
　　“这事情愈发不好办了。”
　　他叹息一声。
　　……
　　秦瑟在晚饭过后，便继续去休息，大约是安魂香的效力还没过，她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桁给她轻手轻脚脱去了外衣，换上一遍药，又洗了脚，她都没有醒。
　　等到给她收拾妥当，谢桁才在她身边躺下来。
　　几乎是她一躺下，秦瑟就微微一翻身，滚进他的怀里，将他充作抱枕似的，搂着他睡。
　　谢桁反手搂着秦瑟，闭上了眼，很快他也就睡着了。
　　但过了一会儿，秦瑟却微微睁开了眼，神色微冷，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下来的几天内，秦家安静了不少。
　　太子那边流水一样的补品送进来，秦瑟便借口受伤，窝在清荷园里养伤。
　　只有第二天，曹玉梅来看过她。
　　曹玉梅看到她气色还是有些苍白，便蹙眉道：“瑟瑟，你的伤势有好转吗？怎么脸色还是如此难看？”
　　“是吗？”秦瑟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淡笑道：“大概是睡得太久了，你不知道，这睡觉也不能睡太久的，睡得太久反而不解乏，会更累。”
　　曹玉梅惊讶道：“真的吗？”    “是啊，要不然我骗你干嘛。”秦瑟笑道：“我的伤势还好，秦大人给我准备了不少补品，太子之前也送过来一批，你又带来一批补品，便是我伤得只剩一口气，也该养
　　过来了。”
　　曹玉梅正色道：“不可胡说！”
　　秦瑟连忙改口，“行行行，我错了，我再也不胡说了。”    “这还差不多。”曹玉梅舒了一口气，嘱咐道：“你就好好养伤，送来的补品你尽管用就是了，吃完了，我再给你送过来，一定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你如今这模样，
　　我看着都心疼。”
　　说着，她想起来谢桁，便问道：“你昨日受伤归来，谢公子没有发火吗？”
　　“怎么没有？”秦瑟板着脸，“他发了好大的火呢，跟我闹脾气，还要去掀了太子府的房顶，幸亏我给拦住了，要不今天太子府的房顶都没了。”    曹玉梅闻言，噗哧一笑，知道秦瑟是故意夸张的，但还是忍不住，随后才道：“谢公子也是关心你，若我是他，也是如此，自己的夫人出去一趟受伤回来，放在谁身上
　　都会不舒服的。”    秦瑟苦着一张脸，“是啊，他是不舒服，所以现在勒令我不许出门，我要是出门，他就要打断我两条腿呢，害得我只能在家里呆着，你是不知道，我哪里是安静得下来的性子，叫我闷着，真是要把我闷死了。”
第419章 钱氏死了
　　“这有什么，姑娘要是嫌闷儿，我便常过来陪姑娘说话解闷儿就是了。”曹玉梅看到秦瑟那故作夸张的模样，笑着拍了拍秦瑟的手。
　　秦瑟笑道：“那感情好啊，不知道现在外面有什么谈资，可供我打发时间的？”
　　曹玉梅闻言，还真是认认真真想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来，一脸恍然地道：“说起这个，我还真有一件事，可以跟姑娘说一说。”
　　看到她一本正经，秦瑟不由问道：“什么事啊？瞧你这好像很重要似的。”
　　“算不得重要，不过很奇怪就是了。”曹玉梅道：“听说，柳尚书家的贵妾昨日病故了。”
　　秦瑟吃瓜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过去：“柳尚书？杨大娘子的前夫？”
　　“前夫……？”曹玉梅一怔，“那是什么？”
　　“和离过后的丈夫，不就是之前的丈夫嘛，简称前夫。”秦瑟意识到自己嘴瓢，只好随便解释一句。
　　还好曹玉梅聪明，倒是领悟了，她想了想秦瑟这句话，不由认真地一点头，“确实，这好像还真是前夫。”
　　秦瑟哭笑不得，“别纠结这个了，你快说说，柳尚书哪个妾死了？”
　　“还能是哪个？”曹玉梅道：“柳尚书不就只有一个贵妾吗？听说是他的表妹，好像姓……”
　　“姓钱？”秦瑟见她好似想不起来，补问道。
　　曹玉梅一拍手，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姓钱，叫钱梓彤，据说她身子骨一向不好，这入冬后几场大雪下来，身体每况愈下，昨日夜半实在是熬不住了，便病故了。”
　　“这消息你从哪听说的？”秦瑟蹙眉，有点怀疑这消息的准确度。
　　她上次见到钱梓彤的时候，钱梓彤虽然看着弱不禁风的，却也不至于这么快亡故啊，而且当时钱梓彤的面相上确无近日将亡之相。
　　曹玉梅闻言，看了看左右，叫丫环退远一些，和秦瑟小声地道：“是我娘从杨大娘子那听说的。”
　　秦瑟扬眉，“杨大娘子愿意见国公夫人了？”    “嗯。”曹玉梅点点头，小声道：“我娘一直担心杨大娘子，这几天不断地递拜帖进去，今天早上才见到杨大娘子，我娘回来跟我说，杨大娘子消瘦得厉害，这几日一直
　　食不下咽，还想见姑娘你呢。”
　　秦瑟先忽略掉最后一句，“杨大娘子如何得知柳家这消息的？”    “杨大娘子不是还有个长子在柳家吗？”曹玉梅道：“听闻是杨大娘子长子得闻消息后，派人告知的杨大娘子，我娘就说，家里死个贵妾，何必特意去告知杨大娘子一声
　　，都已经和离，杨大娘子本是管不着柳家那等子闲事的，所以我娘怀疑，杨大娘子和柳尚书和离，或许是因为这个贵妾的缘故。”
　　说到这儿，曹玉梅实在是忍不住心内的好奇，朝秦瑟问道：“瑟瑟你跟我说句实话，杨大娘子和柳尚书和离，是否与这个贵妾有关？”
　　秦瑟听了这么多八卦，不好拒绝曹玉梅，就含糊地一点头，“有些关系。”
　　“果然是这样。”曹玉梅一点都不意外，“我娘当时也问了杨大娘子，杨大娘子只说，这些过往她不想再提，横竖现在她只想照顾好两个女儿。”
　　虽说杨大娘子这样说了，可架不住旁人会多想。
　　张氏和曹玉梅回家说话后，母女俩便都认定，杨大娘子和柳尚书和离，一定跟这个贵妾有关。
　　说不得柳大公子就是知道这个消息，才特意派人去告知杨大娘子。
　　张氏还跟曹玉梅说，柳大公子或许是想要母亲知道这个贵妾已经病故，杨大娘子和柳尚书之间的阻碍没有了，可以再回柳家。
　　毕竟这世上，没有一个孩子原因让父母分开。
　　曹玉梅觉得很有道理，跟秦瑟说话间，想起张氏说得这句话，便转述给了秦瑟。
　　“瑟瑟，你说柳大公子是不是知道，杨大娘子与柳尚书和离的内情，以为贵妾死了，便什么事都没有了，才派人告知杨大娘子，想着让自己父母重新团聚？”
　　秦瑟微微颔首，“大概有这个可能吧，不过他这个想法，注定是不可能成真。”
　　曹玉梅讶异道：“为什么啊，那贵妾已经死了，杨大娘子与柳尚书之间，夫妻数十载，又有儿女，若是有人撮合，未必不能够成真吧。”
　　毕竟杨大娘子年纪也大了，还拉扯着两个女儿，纵然娘家不说什么，愿意收留他们，可那总归是有寄人篱下之感的。
　　而杨大娘子想要再嫁良人，可能性也不大。
　　既如此，和柳尚书之间的绊脚石也没了，何故不能够重新在一起？
　　秦瑟朝曹玉梅摇头笑笑，“这其中还有其他内情，你还不知道，但杨大娘子不说，我也不好置喙旁人的私事，便不好再说了。”
　　曹玉梅听得秦瑟这么说，便知道其中内情没那么简单。
　　再联想到，秦瑟与她说过，杨大娘子和柳尚书要和离，跟杨大娘子险些保不住命有关，她顿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秦瑟，却不敢说出来，便咽了一下口水，将这个想法压在内心深处，勉强笑道：“那便算了，我就不再追问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柳尚书府死了一个人是真的，本来一个妾室，便是奴仆，主人要是心里好，一副薄棺便葬了，连祖坟都进不去的，若柳尚书有意苛待，草席一卷直接扔去乱葬岗也就罢了，但钱氏这个贵妾非同一般，原是柳尚书的表妹，便是夫妻情浅，好歹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在，肯定不至于草席一卷，可似乎柳尚书对这个贵妾感情十分深厚，我听我娘说，柳尚书竟然想
　　替这个贵妾大办葬礼。”
　　“大办？”秦瑟扬了扬眉。
　　曹玉梅点点头，面色有些低沉，“听闻柳尚书想用正妻的礼仪规制，为那贵妾送葬。”
　　秦瑟顿了一下，“这是不是逾制了？”
　　“可不是？”    曹玉梅道：“哪里的世家贵人，妾亡用正妻礼仪规制的？便是普通富户，娶得上小妾的，也没有宠妾灭妻到这种地步的。”
第420章 正妻规制下葬
　　但凡是大世家，都有一定的礼仪规制，不论红白喜事，凡事都有章程。
　　妾就是妾，立字下面一个女，便是立在一旁伺候的女人，那就是仆人。
　　既然是仆人，无论是生是死，都比不上主人家。
　　即便是死了，连夫家祖坟都进不去。
　　只有正妻，才能够在死后，得到夫家停灵七日，全家上下披麻戴孝，送殡下葬入祖坟的规制。
　　柳尚书却想用这个规制，去葬一个小妾，一个在旁人眼里嘴里处处鄙夷的妾室。
　　可见这有多荒唐。    “我娘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说，这柳尚书怕是疯了。”曹玉梅跟秦瑟科普过后，便吐槽道：“别说旁人会如何看待柳尚书这逾制的举动，便是朝廷里的言官，都不会
　　放过柳尚书，肯定会参柳尚书颠倒尊卑，不顾纲常伦理的。到时候，柳尚书轻则被训斥几句，重则被贬，也未可知。”
　　秦瑟闻言，忽然想到一件事，“倘若他手里有与这位贵妾的正妻婚书呢？”
　　曹玉梅一愣，旋即摆手笑道：“这怎么可能？柳尚书的正妻，是杨大娘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秦瑟放下手里的瓜子壳，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水面上的茶叶，“倘若呢？”
　　曹玉梅一惊，“难不成，是真的？”
　　秦瑟不置可否。
　　见状，曹玉梅心里便明白，这是真的！
　　“这怎么会是真的呢？”她不敢置信，“柳尚书之前聘杨大娘子的婚书，便是正妻啊！哪里又冒出来一个正妻的婚书，这世上难不成还有一夫聘两妻的男子？”
　　古代男子说是三妻四妾，但事实上，却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妾室再多，妻子永远只有一个。
　　只有正妻才有聘妻的婚书，其他妾室，顶多是把身契放到了夫家，由夫家写名入族谱罢了。
　　然而，便是在族谱上，也得标注是妾室某某某。
　　就算要纳贵妾婚书，那也得嫡妻同意，盖章由官府过审，发聘婚书才算是贵妾。
　　可即便是贵妾的婚书，那也得写明是聘为良妾，与正妻的婚书差远了。
　　若非元妻身亡再续弦的，绝不可能出现一夫聘两位正妻的婚书。
　　否则，便是违拗律法的！
　　“确实是真的。”秦瑟喝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胳膊，“婚书确实有两份，一份是柳尚书自己写的，一份是柳太夫人做主聘杨大娘子的婚书。”
　　曹玉梅只觉得荒唐，“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曾经见过钱氏，听钱氏说，他们两家本就有意亲上加亲，再结秦/晋之好，而且她和柳尚书有感情基础，柳尚书曾要聘她为正妻，也有过婚书，但柳太夫人不肯，背
　　着柳尚书为他聘了杨大娘子，也过了婚书。”    秦瑟道：“你说，若是柳尚书拿出之前那封婚书，严明当时母命在身，不得不娶杨大娘子，如今已与杨大娘子和离，死者为大，为兑现当年承诺，要用正妻礼仪，将其
　　下葬，皇帝还会说什么？”
　　曹玉梅呆了一呆。
　　若是这样，皇帝自然不会说什么。
　　毕竟，柳尚书和钱梓彤婚书在前，杨大娘子与柳家婚书在后，要是真论起来，杨大娘子反倒成了小妾。
　　且当时，是柳太夫人为柳尚书聘了杨大娘子，本朝以仁孝治天下，柳尚书自然无法违拗母命，娶了杨大娘子亦是顺应母亲的无奈之举。    钱梓彤这些年甘为妾室，也没什么越矩的动作，甚至连个孩子都没有，如今身亡，柳尚书和离在前，现又愿意拿出婚书来，用正妻礼仪将钱梓彤下葬，这非但无罪，反
　　倒成了重情重义之举。
　　尽管看上去好似对杨大娘子并不太公平，但他二人已经和离，即便有些微词，也翻不出什么波浪来。
　　总归对柳尚书没什么影响。
　　本来这世界对男人就格外优容，即便说得再难听，不过是说他软弱，不敢违抗母命，对不住杨大娘子，负心薄幸。
　　过些日子，这些便会被抛诸脑后，烟消云散，谁都不会再记得。
　　甚至都不影响柳尚书日后的升迁考绩。
　　啧啧啧。
　　秦瑟觉得，男人要是狠毒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
　　曹玉梅沉浸在这个话题带来的震惊中。
　　过了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柳尚书真是……”
　　秦瑟笑笑。
　　曹玉梅找不到词语来吐槽柳尚书，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道：“对了，杨大娘子想见你这事儿，瑟瑟，你打算怎么做？”
　　秦瑟闻言道：“你看我这伤，这几日也不好乱动，杨大娘子不过是一时心病罢了，应该没其他事了，你让她好好休息，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曹玉梅听出来秦瑟暂时并不打算去见杨大娘子，便点点头：“也是，这几日你该好好养伤才是。”
　　秦瑟笑着点点头，跟曹玉梅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曹玉梅瞧见时间不早了，便告辞回家。    她走后，一直窝在张半仙房间里的谢桁，便回到自己和秦瑟住的房间，看着秦瑟在那晃动酸痛的脖子，便走过来替她捏了捏脖子，问道：“跟她都说了什么，说了一下
　　午？”
　　“说了些八卦而已。”秦瑟任由谢桁给自己捏着脖子，打了个哈欠，道：“我徒弟呢？”
　　谢桁：“他整日无事，不是在睡就是在吃。”    秦瑟：“…………这不是都快成猪了吗？”她嫌弃道：“赶紧让他动一动，要是没事的话，让他去街上溜达溜达，看看京城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总在家里这样呆着也不
　　行。”
　　“嗯，回头我去跟他说。”谢桁从善如流地应下来。
　　……
　　秦瑟那天送走曹玉梅后，几乎把柳尚书那件事给忘了。
　　不想，这件事发酵速度很快，整件事很快就在京城里蔓延开来，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了秦瑟的预料。
　　秦瑟是在第四天，再次见到曹玉梅时，才得知外头如今传成了什么样子。
　　那日，她和曹玉梅说过话之后，曹玉梅便震惊地回家去了。
　　此后几日，曹玉梅时不时地来陪秦瑟说说话，没再提这件事。    但今日匆匆赶来，看到秦瑟，曹玉梅便惊呼起来，“大事不好了。”
第421章 或许不是病故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别着急。”秦瑟朝曹玉梅招招手，让她坐下来说。
　　曹玉梅连忙在秦瑟身边坐下，急忙道：“外头现在风言风语都传遍了。”
　　“什么风言风语？”秦瑟一边给曹玉梅倒茶，一边问道。
　　曹玉梅一摇头，没时间去喝茶，急不可耐地道：“瑟瑟你没听说吧，外面现在都在传，柳尚书那个贵妾的死，跟杨大娘子有关系。”
　　秦瑟蹙眉，“什么？”    “现在京城里满是风言风语，都说，是杨大娘子看不惯柳尚书宠爱钱氏，所以给钱氏下毒了，这事被柳尚书发现了，两人大吵一架，柳尚书碍于杨柳两家的面子，也碍于夫妻情分，便只是和离，没有对外说什么，给杨大娘子留了面子，可没想到，钱氏身体本来就弱，这一场毒下去，便香消玉殒了，柳尚书自觉对不住钱氏，没办法护住
　　钱氏性命，才拿出婚书来，要用正妻的规制为钱氏送葬，以此弥补对钱氏的愧疚之情。”
　　曹玉梅一说就来气。    “现在外头那些人还说，杨大娘子就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抢了钱氏正妻的位置，还害死了钱氏，还有人说，钱氏这么多年无儿无女，说不定都是杨大娘子害的
　　……”
　　秦瑟狠狠一拧眉，“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那些人说话可难听了。”曹玉梅越说越气，气鼓鼓地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一通，恨不得把什么罪名都扣到杨大娘子身上，就……就好像，杨大娘
　　子是什么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人似的，现在被拉去千刀万剐才好一样。”
　　秦瑟闻言，眯着眸子问道：“你知道这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吗？”    曹玉梅摇头，“没听说，现在满大街都这样说，也不知道是哪个传出来的。”她如今十分心疼杨大娘子，不由得有些义愤填膺地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是污蔑人吗？”
　　今天一早，张氏就去陪杨大娘子了。
　　曹玉梅虽没去见，却也能够猜到，杨大娘子如今必定不能承受这些流言蜚语的中伤。
　　而且，这些话真的太伤人了。
　　在那些人口中，杨大娘子恶毒的简直不成样子。
　　尤其是曹玉梅在知道，杨大娘子是受害人的情况下，更加无法忍受那些传言。
　　她一个身外客，都是如此，何况是杨大娘子，此时不知道杨大娘子该有多难受呢。
　　秦瑟忽然一笑：“这些偏向性如此明显的话，能是谁传出来的，还能有谁会说出这些偏向一个人的话？”
　　曹玉梅立即反应过来，“瑟瑟你的意思是说，这些话可能是柳尚书放出来的？”
　　秦瑟还没说话，曹玉梅便惊呼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是他对不起杨大娘子，为何和离之后，还要恶意中伤杨大娘子，这人心肠怎么如此恶毒？”    “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秦瑟冷嘲地一笑：“骂名都让杨大娘子背了，留给他的是痴情仁慈被害死心爱之人的无辜形象，无论是朝廷还是官员亦或是百姓，都会
　　偏向他。”
　　曹玉梅惊呆了。
　　完全没有想到，人心会险恶到这种地步。
　　即便和离，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甚至不惜朝杨大娘子泼脏水。
　　她抿着唇，声音低沉而愤怒，“这人……太坏了！那些以讹传讹的人，又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干嘛要跟着胡说八道？”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秦瑟淡声：“一旦说这个人不好的人多了，不知情的人就会觉得，‘嗯，这个人肯定很坏，要不然干嘛大家都说她坏？’、‘她要是好人，为什么
　　大家都说她是坏人？’、‘空穴不来风，肯定是她做过什么，她就是个坏人！’诸如此类。”
　　望着曹玉梅错愕的神色，秦瑟继续道。    “没有人会去探究，这背后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实对他们来说真假都无所谓，对他们而言，这件事不过是一个谈资，即便最后发现自己说错了，他们也会说，‘
　　我又不知道咯，我只是听别人说两句，她如果不是坏人，我说她两句，也不能把她变成坏人啊’……他们还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曹玉梅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旋即，语气变得疲惫无力。
　　“瑟瑟你说得对，他们一定会这么想的，谁都不会认为自己有错，毕竟他们只是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已。”
　　“我现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秦瑟望着曹玉梅那颓然的神色，脑子里灵光一闪。
　　曹玉梅：“什么？”
　　“钱梓彤的死，或许不是病故。”秦瑟眯着眼，“也许，她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曹玉梅自然不会觉得，秦瑟是在说，是杨大娘子害了钱梓彤，她连忙问道：“瑟瑟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谁害了钱氏？”
　　“也许那个人，就是现在人们口中最痴情伟岸的男子。”秦瑟意有所指。
　　曹玉梅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瑟瑟你是说，害了钱氏的人，是柳尚书？这怎么可能，他若那么爱钱氏，为何要害钱氏？”
　　“也许，他根本不爱钱氏呢？”秦瑟淡声问。
　　曹玉梅一怔，“这……他怎么会不爱钱氏？”    “没有人可以肯定他爱钱氏，我们现在知道的事，都是他自己营造出来的。”秦瑟道：“若他真的很爱钱氏，为何会在有婚书的情况下，还任由母亲为自己聘杨大娘子为妻？直接拿出婚书来，杨家必定不会答应这门婚事，柳太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若他真爱钱氏，又怎么会忍受自己所爱的人，低头做妾？即便不娶，也不会让她入门来做
　　一个受人轻薄欺辱的妾室。若他真爱钱氏，如今人都死了，他更不会让钱氏在死后都不得安宁，要日日受到旁人议论，魂魄不安。”
　　曹玉梅听得秦瑟的话，只觉得身上一寒。
　　“你说得对，也许他真的不爱钱氏。”
　　确实，如果柳尚书真的爱钱氏，秦瑟说得哪一条，他都不会犯。    尤其是，钱氏都已经死了，死后还要被利用，给他自己赚名声，单单是这一条拿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深爱之人会做出来的事。
第422章 燕王的顾虑
　　秦瑟默了一瞬，目光里窜出一丝了然。
　　“我明白了。”她忽然道：“我明白钱氏为什么在这个档口死了。”
　　曹玉梅茫然，“嗯？”
　　“钱氏的死，成全了柳尚书。”秦瑟淡声。
　　曹玉梅脑子有些打结，一时半会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    “若钱氏不死，柳尚书和杨家和离的事，对他多少会有影响。”秦瑟道：“毕竟，中年和离，尤其是如此依仗杨家的柳尚书，旁人难免会猜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内情，无论如何猜测，多多少少都会让人觉得，柳尚书肯定做了什么，要不然他怎么会和杨家和离？若真是杨家做过什么事，他大可以休妻啊，退而求其次答应和离，肯定不简
　　单。这会对他名声有损。”
　　曹玉梅明白了。    “钱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她一死，柳尚书就让人将消息放出去，把脏水扣到杨大娘子头上，这样所有人都会觉得，柳尚书是重情重义，才没有休妻，而是提出和离
　　，杨大娘子急匆匆搬出柳家，反倒佐证她做了什么亏心事，所有人都把罪名扣到杨大娘子头上，就没有人再觉得柳尚书不好，甚至会心疼他同情他，夸赞他重情重义？”
　　她顿了一下，“瑟瑟你是说，柳尚书是这个意思，对吧？”
　　秦瑟点点头，“差不多。”
　　曹玉梅攥着手掌，“若真是这样，他也太狠了，一下子将两个女人推入地狱，一个是他的表妹，一个是给他生儿育女的人，这也太……”
　　“那又如何，对他来说，那两个女人都不重要，都不如他自己的名声来的重要。”秦瑟的话，吹散了曹玉梅心里的天真。
　　曹玉梅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确实很残酷。
　　例如之前，北宁郡主明明已经在和燕王私下议亲，无法再嫁给太子，却还想要杀了她，甚至想出那样残忍至极的方法，羞辱她，祸害她的清誉。
　　有北宁郡主在前，似乎柳尚书做出这些事就好理解了。
　　秦瑟望着曹玉梅呆呆的样子，起身道：“走吧，我们去杨家看一看，杨大娘子此时必定很不好受。”
　　曹玉梅闻言，立即回过神来，“对对对，我们俩去看看杨大娘子吧，哪怕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秦瑟颔首，她先去张半仙的房间，找到谢桁，跟谢桁说明她要和曹玉梅一道去杨家的事。
　　谢桁一听，便蹙眉道：“我同你们一起去。”
　　“我们都是女眷，去探望的也都是女眷，你去不太好吧？”秦瑟迟疑着，旋即求生欲爆棚的补充道：“不是我不想去，而是确实不太方便。”
　　谢桁闻言，有一丝无奈，“我送你们，我就在杨家外面等你，我不去的话，不放心。”
　　他退而求其次，实在是放心不下秦瑟的伤。
　　现在秦瑟一刻不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都不放心。
　　即便是她在屋里跟曹玉梅说话，他都会担心，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幸而这两间房离得近，他五感好，能够听到她们俩低低地谈话声，才没有时不时地去打扰。
　　见谢桁都这么说了，秦瑟只好答应道：“那行吧。对了，我徒弟呢？”
　　“你不是说叫他别再屋里呆着，去街上逛逛吗？”谢桁道：“我今天一早就把他撵出去了，还未回来。”
　　“哦，那你得去跟门房说一声，要是看到他回来，跟他说一下，我们出去了，不用担心我们。”秦瑟嘱咐道。
　　谢桁点点头。
　　秦瑟便跟他一块出去，和曹玉梅汇合。
　　曹玉梅见谢桁跟着，也并未说什么，她和秦瑟手挽手一道走出去，上了马车。
　　谢桁跟门房嘱咐过后，便和车夫坐在外面，也不进马车，免得影响不好。
　　就这样，几个人便赶去了杨家。    而在他们刚走之后，张半仙便兴冲冲地回来了，他刚在街上打听了一圈杨柳两家的事儿，打算回来说给秦瑟听，便从门房处得知，秦瑟和谢桁出门了，他顿时显得有些
　　颓废，一肚子的话，无人述说。
　　正当张半仙耷拉着脑袋，坐在门房处，拉着门房说闲话的时候，秦脂的身影从秦家外一闪而过，进宫去了。
　　燕王看到她过来，便温声问道：“怎么，是不是秦瑟那边有什么动静？”
　　“秦瑟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养伤，太子没有去过，倒是太子妃曹姑娘时常去，今日曹姑娘又去了，并且接了秦瑟去杨家。”
　　“杨阁老？”燕王蹙眉。    秦脂点点头，“是，听闻杨阁老的女儿，也就是柳尚书刚刚和离的妻子，杨大娘子，这几日被流言缠身，病倒了，杨大娘子和曹国公夫人素有交情，想必是请秦瑟过去
　　为杨大娘子诊脉的。”
　　燕王眉头却越来越拧，“你说，太子如今是不是想拉拢杨阁老？”
　　秦脂一顿，“杨大娘子早就和曹国公夫人有来往，听闻两人还是手帕交。”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杨家和曹国公家本就有关系，太子定了曹家姑娘做太子妃，那就相当于有了杨阁老的助力，不必等到这时，才让秦瑟去拉拢。
　　她就是想把秦瑟摘出来。
　　燕王让她去监视秦瑟，而右巫祝是燕王背后的人，她现在表面上必须听燕王的，这样燕王回头在联系右巫祝的时候，乱说些什么。
　　她的身份才不会被右巫祝发现。
　　燕王闻言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淡声道：“也许吧，但我们绝对不能让太子殿下跟杨阁老成一派。”
　　杨阁老是内阁重臣，桃李满天下，除却一个前女婿柳尚书外，门下还有不少出类拔萃的子弟，在朝中担任重职。
　　燕王以前只想得到军中的支持，才想和长公主联姻和中山王府交好，却忘了文臣也是一大助力。
　　他方才才想起来这一点，若是太子得到杨阁老和文臣们的支持，那他的胜算便会再次降低。
　　毕竟中山王府也只是代表了一部分军中的势力，军中还有不少坚定的保皇党，维护嫡系正统，天生便是太子一脉，除非太子被废，否则他们不会支持其他人。    太子早就有军中一脉支持，要是再有杨阁老和文臣们的支持，他连争抢的资格都没了。
第423章 喝点，提提精神
　　秦脂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传个话，原想着秦瑟去杨大娘子家算不得什么，正好应付过右巫祝那边，却不想让燕王想到这么多，不由拧了一下眉头。
　　她想说些什么，叫燕王把注意力从秦瑟身上移开，但燕王主意已定，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让她出宫继续监视秦瑟，而他自己同时出宫去了长公主府上。
　　……
　　秦瑟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就被‘猪队友’坑了一把。
　　此时，她和曹玉梅正好到杨家府上。
　　门房进去通报过，得知是秦瑟和曹玉梅来了，杨大娘子的贴身婆子特意来请他们进府。    得知谢桁也跟着，贴身婆子特别给秦瑟面子，并没有叫谢桁真的在外头等着，反而将人请去了抱厦，让人热上地龙，拿上茶点，叫谢桁可以在抱厦内舒舒服服地等秦瑟
　　和曹玉梅出来。
　　随后，婆子才带着秦瑟和曹玉梅进了杨大娘子住的小院。
　　杨大娘子如今住在的院子，是她未出阁前住的院子，跟杨老夫人的院子挨着，一直有人打扫保存完好，就是等杨大娘子时不时回来小住的时候，可以立即派上用场。
　　但谁都没成想，杨大娘子这一回来，就成了长住。
　　秦瑟和曹玉梅跟着婆子进到院子主屋里时，杨老夫人和柳二姑娘柳四姑娘，都在屋里陪着杨大娘子坐着。
　　张氏早先回去了，眼下并没有在。    杨大娘子这几日确实病得厉害，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头上戴着抹额，坐在拔步床上，腿上盖着厚厚的褥子，屋里生了好几个地龙，可似乎都抵挡不了她心底的寒
　　意，她坐在那，依旧不停地咳嗽。
　　杨老夫人看得极为心疼，正好端了一碗参汤给杨大娘子递过去，婆子便带着秦瑟和曹玉梅进了内室。
　　看到秦瑟来了，杨大娘子立即将参汤放下，红着眼眶，险些哭出来似的，便要下来。
　　秦瑟见状连忙道：“夫人快快坐着，不必这许多礼节，先顾好自己的身体为重。”
　　杨大娘子闻言这才没有坚持。
　　杨老夫人立即扶着杨大娘子重新做好，旋即转过头来，朝秦瑟深深一福礼：“姑娘你可算来了，我家真等着姑娘救命啊！”
　　秦瑟连忙扶起杨老夫人，“老夫人言重了，晚辈哪承受的气？”    “姑娘自是承受的起。”杨老夫人反握住秦瑟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当日在柳家那黑心肝的地方，要不是姑娘出手相助，我这女儿和外孙女们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未可知，如今那黑心肝的，竟把脏水都往紫鸢头上泼，简直是没了良心啊！姑娘不知，紫鸢这几日，水米未进，不眠不休，一直这么熬着，这样哪熬的下去啊？我求姑娘
　　开解开解她吧。”
　　杨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去看自己的女儿。
　　杨紫鸢坐在拔步床上，同样哭得厉害，一双眼睛通红的吓人，仿佛要哭瞎了一般。
　　秦瑟看着她消瘦到两颊凹陷的模样，心内咂舌，旋即朝杨老夫人道：“有什么话，我们单独说，先让两位姑娘和其他人退下吧。”
　　杨老夫人闻言才想起两个外孙女还在场，立即擦了擦眼泪，朝婆子吩咐道：“赶紧将两位表姑娘带下去。”
　　婆子立即走上前来。
　　柳四姑娘今天难得跟柳二姑娘一样乖巧，闻言二话不说，便跟着婆子退了出去。
　　其他下人也都被杨老夫人屏退。
　　见人都下去了，杨老夫人才正色道：“还请姑娘大恩援手啊！”
　　秦瑟闻言并未着急说什么，而是走到拔步床边，端起那碗参汤，递给杨紫鸢，温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娘子总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杨紫鸢却是摇头，“我怎么喝得下，姑娘不知道，外面都把我说成……”    “外面说了什么，我都知道。”秦瑟声音温柔地打断杨紫鸢的话，尽管声线柔和却依旧温柔有力，“但不管外面怎样物议如沸，险恶用心的人说得多难听，大娘子都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只会亲者痛仇者快，只会让那些不明真相随意附和的人认定，大娘子确实是做贼心虚。到时候，他们只会说，看吧，杨大娘子
　　心里就是有鬼，要是真没有做那些事，怎么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说白了，不就是心里有鬼，瞧着钱氏死了，怕冤魂来索命，活活把自己吓死的吗？”
　　杨紫鸢和杨老夫人一听，俱是一怔。    秦瑟依旧温和地笑着，“杨大娘子或许是觉得我危言耸听，你若真出了事，外面人就会停止议论。可外面的人，真的会停止议论吗？不管杨大娘子现在如何表现，在他们看来，他们都能够找到破绽，把你现在的表现和钱氏的死联系在一起。你要是活得开开心心，他们会说你没有良心蛇蝎心肠，一条人命过去，你居然还有脸活得那么好
　　。但你要是死了，他们就会说，这一定是钱氏死不瞑目，冤魂索命，来带走了害死自己的人，你就成了活该。”
　　“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无论大娘子如何做，他们都能够找到更难听的话来攻击你，大娘子又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曹玉梅走上前来，握住杨大娘子的手道：“是啊，大娘子，外面那些人说得话，确实难听，可你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难道真指望那些人愧疚后悔吗？”    杨老夫人连忙附和：“就是就是，紫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于他们没有任何影响，说不定那黑心肝的，还巴不得你死，来个死无对证呢！而你的死，对你爹和我来
　　说，却是灭顶之灾，你叫我们如何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还有两个囡囡，也需要母亲啊。”
　　杨大娘子忽然就哭起来，嚎啕大哭，似乎要把这几日受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杨老夫人在一旁跟着落泪，嘴里却念念有词，“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好孩子，哭出来就好了……”
　　秦瑟在一旁陪同站了一会儿，杨紫鸢哭声才渐渐停歇。    秦瑟把参汤送过去，“喝点，提提精神，我们再来说一说柳家的事儿。”
第424章 死人也会说话
　　杨紫鸢闻言抬头看了秦瑟一眼。
　　秦瑟见状冲她笑了一下。
　　杨紫鸢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提起精神，一把拿走秦瑟手里的汤碗，趁着汤碗内温度正好，一口喝掉了一整晚参汤。
　　杨老夫人一看，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你慢点喝慢点喝，炉子上还有一锅鸡汤热着呢，喝完我再让人给你送一碗鸡汤过来。”
　　秦瑟闻言笑道：“大娘子这几日一直不吃不喝，初初开始吃东西，最好不要暴饮暴食，也别吃太多大补的，温补的食物，慢慢来最好。”
　　“对对对，是我一激动，没想到这一层。”杨老夫人一听，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
　　曹玉梅看得无奈摇头一笑。
　　杨紫鸢将碗放在旁边的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大约是精神好了些，看着面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她抬起头朝秦瑟勉力笑道：“谢谢你秦姑娘，听闻你前些日子受伤了，我都没去看你，劳烦你今日还为我的事情跑一趟。”
　　秦瑟微微摇头，退后几步坐下来，道：“既然大娘子有了些精神，那咱们就坐下来，聊聊正经事吧。”
　　闻言，杨老夫人和杨紫鸢都有些诧异。
　　杨老夫人迟疑地在拔步床一旁坐下来，问道：“这，说什么？”
　　“老夫人和大娘子不想说说外头的传言吗？”秦瑟淡笑问道。
　　杨紫鸢的表情变了变。
　　杨老夫人的神情也变了，气怒不止，又敢怒不敢言，生怕多说两句杨紫鸢更难过。
　　曹玉梅看了看秦瑟，在秦瑟旁边坐下来，望着杨紫鸢和杨老夫人道：“瑟瑟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屋里就咱们几个，暂且说说也无妨。”
　　杨老夫人勉力笑笑，看在曹玉梅是未来太子妃，曹国公嫡女的份上，她倒是没说什么。
　　杨紫鸢绷着脸，还有些无法放松下来，“姑娘想说什么？”    “外头现在物议如沸，关于外面的传闻如何，我想大娘子和老夫人都是知道的，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外面那些人的话再难听，于大娘子而言，影响的不过是声誉
　　，可大娘子有想过两位姑娘吗？”
　　秦瑟提了一下柳二姑娘和柳四姑娘。
　　杨紫鸢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变得更加紧张和愤然。    秦瑟继续道：“我知道大娘子之前肯定为两位姑娘考虑过，杨柳两家分手和离，两位姑娘得以寄名于杨家名下，将来日子总不会太差，可若是和离的母亲，再背上害人
　　的骂名，这两位姑娘再想要一桩好婚事，怕是不易。大娘子可有想过她们俩日后该当如何？”
　　杨紫鸢急切地道：“我怎么没想过？姑娘所说的，我这些日子，日思夜想，辗转反侧，想得都是她们俩日后该怎么过，如若不然，我也不至于把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事啊，紫鸢这些日子成天跟我念叨对不住那俩孩子，可事已至此，我们又能如何？”杨老夫人怕秦瑟说得太多，会让杨紫鸢难过，连忙帮着解释，同时给秦瑟使眼色。
　　这好不容易才把人稳住，可别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好好的，别让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至于其他，以后再想。
　　秦瑟却好像没有看到杨老夫人的暗示一般，淡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得想办法扭转局面，难不成真要让柳尚书踩着大娘子和两个姑娘的前程，为自己铺路吗？”
　　曹玉梅也道：“来之前，我与瑟瑟说了这件事，我们都觉得，这是柳尚书私下做的，为着就是给自己增加名声，毕竟和离这事，说出去对谁都不好听。”
　　“这些我都知道。”杨紫鸢白着脸，“可，可我又能怎么样，就算我跑出去跟那些人，一个个说，我没做过那样的事，也得有人相信啊。”
　　“他们不信大娘子的，但有个人，他们一定会相信。”秦瑟意有所指。
　　曹玉梅杨紫鸢杨老夫人三人俱是一愣。
　　杨紫鸢茫然地问：“谁？”
　　“钱梓彤。”秦瑟淡声。
　　曹玉梅一惊，“可，钱梓彤不是死了吗？”
　　“她是死了没错，但死人未必不会说话。”秦瑟淡淡地笑起来，笑得别有深意。
　　杨紫鸢听不懂了，“死人……怎么说话？”
　　“人死了，不代表魂魄散了。”
　　秦瑟道：“人死后，三魂七魄会在时间游离，正常情况下头七回魂夜后，才会去阴间投胎，再次之前，想要聚魂，并非难事。”
　　杨紫鸢听得一知半解，算是懂了一些，却有了新的疑问，“可钱梓彤她怎么愿意帮我？柳非元可是她最爱的人，柳非元甚至要以正妻之礼将她下葬呢！”
　　“可，若她是柳非元害死的呢？”秦瑟反问一句。    杨紫鸢惊得瞪大眼睛，呼吸都忘了，几乎停了十来秒，感觉透不过来气，她才猛地喘了一口气，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柳非元一心想要扶她为正妻，不惜要害死我
　　，怎么会去害钱梓彤呢？”    “也许是我们想错了，他并不爱钱梓彤，甚至不爱任何一个人，他只爱自己。”秦瑟淡声，“当日我见过钱梓彤，身体虽弱，但面相却并非短寿之人，最起码在这三五载
　　内不会身亡，又何来病故一说？”
　　杨紫鸢不敢置信。
　　杨老夫人同样不敢相信，连声问道：“会否是当日姑娘看错了，又或者过了这几日，出现了大变故？”    “不会，便是急症，也是体内已有病因，普通人看不出来面上有何差别，但我们玄门人却一定看得出来。”秦瑟微微摇头，言外之意就是，钱梓彤只能够是意外被人害死
　　，并非是病故。    杨紫鸢呆了一呆，呐呐地道：“也是……她虽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在养着，可从未有突然病重到如此严重的时候，那日过来时，她面色看上去比往日还要好一些，确
　　实不像是将要病故的人。”
　　杨老夫人愕然，“难不成，钱梓彤真是被柳非元那个畜/生害死的？”    “我和瑟瑟觉得，很有可能。”曹玉梅温声解释道：“和离这事，面上两家说得好听，可一般夫家若无错，谁会同意和离？大多都是休妻，和离传出去，旁人或多或少都会觉得，柳尚书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有什么把柄在杨家手上，否则为何会同意和离，这对柳尚书名声有影响。”
第425章 师出无名
　　曹玉梅停顿片刻，看了看杨紫鸢和杨老夫人的面色，继续道：“我和瑟瑟猜测，他可能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牺牲了钱梓彤，将脏水泼到大娘子身上，为自己洗刷清白。
　　”
　　“这……”杨老夫人咬牙切齿，“若真是他做的，那他真是畜/生！简直猪狗不如啊，丧尽天良呐！”
　　杨紫鸢咬了下唇角，“可我们怎么确定，是不是他做的呢？就算是他做的，钱梓彤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还能去指证他，去官府告发他吗？”
　　秦瑟微笑：“想要坐实这个猜测很简单，招来钱梓彤的魂魄问一问就好，至于告发——钱梓彤自然不能够去官府告发他，可不代表不能够让他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又是什么意思？”杨紫鸢一头雾水，她发现和秦瑟说起话来，自己仿佛一个傻子，秦瑟说什么，她都不太能够理解。
　　“这其中要如何做，大娘子就别问了，大娘子只要知道这件事，我会过问即可。”秦瑟温声。
　　杨紫鸢心里一暖，“多谢姑娘，只是你身上还有伤，如何能够麻烦你？”    “不算麻烦，对付一个臭虫罢了，有一句话说得好，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像这种丧心病狂，恶贯满盈的人，我不会轻易放过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真
　　的逍遥自在过一辈子。”秦瑟微微一笑，可眼底却是一片冷色。    旋即，她站起身来，朝杨紫鸢和杨老夫人福身道：“事不宜迟，我先去寻一寻钱梓彤的魂魄，若是能够坐实，钱梓彤是被柳非元所害，我自有办法对付柳非元，两位静
　　待佳音便是。”
　　杨紫鸢和杨老夫人闻言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站起身来。
　　杨老夫人道：“那，我送姑娘出去吧？”
　　“老夫人客气了，这到外面也没两步路，我自己走便好。”秦瑟婉拒了杨老夫人的好意，笑了笑，便转身往外走去。
　　曹玉梅见状，起身朝杨老夫人和杨紫鸢福了福身，便跟在秦瑟身后走了。
　　只留下杨老夫人和杨紫鸢母女俩面面相觑，都在想，秦瑟到底会怎么做。
　　曹玉梅也很好奇，所以在出了房间后，她便朝秦瑟追问：“瑟瑟，你打算怎么对付柳尚书啊？”    “这件事，梅姐姐你就不要打听了，知道太多对你也不好，今日的话，你就当没听过，放在心里即可，来日就算是柳非元遭了难，那也是他的报应，梅姐姐不必记着这
　　事是我做的，对外也不要说起。”
　　秦瑟嘱咐道。
　　曹玉梅顿了一下，“瑟瑟你是想特意瞒着这件事？”    “不仅是这件事，还有之前我帮过你的事，以及救过太子的事。”秦瑟跟曹玉梅小声道：“无论我之前做过什么，梅姐姐你只要记得，以后无论是谁向你打听我，你只需
　　说我略会点医术，一个乡野丫头即可。”
　　曹玉梅不解，“这是为何？”
　　“京中人情复杂，燕王又虎视眈眈，必定会派人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或是暗中查访，我不能这么快暴露，我于黑暗中，对太子的助力才是最大的。”
　　曹玉梅心里一沉，联想到秦瑟在宫里受伤的事，正色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瑟瑟你放心吧，旁人问起，我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秦瑟满意地点点头，与曹玉梅一块去抱厦，先和谢桁汇合。
　　进了抱厦，秦瑟就发现谢桁靠着一旁的窗子站着，桌上的茶点他都没动。
　　秦瑟不由打趣道：“怎么，是杨家的茶点不合你的胃口吗？”
　　闻言，谢桁才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曹玉梅揶揄地一笑，“谢公子尽管放心，我们几个只是凑一块说说话，一根头发丝都不会让瑟瑟少的。”
　　秦瑟哭笑不得。
　　谢桁倒是煞有其事地一点头，“那就好。”旋即他凝着秦瑟问道：“伤还好吗？现在就回家吗？”
　　“我的伤还好，都快痊愈了，不会再流血的。”秦瑟扯了下唇角，道：“不过咱们暂时还不能回家，得去一趟柳尚书府。”
　　曹玉梅侧目，“现在就去？”    “嗯，这件事宜早不宜迟。”秦瑟解释道：“毕竟已经过去四天了，距离头七回魂夜也没几天了，越是靠近回魂夜，魂魄越是淡薄容易散，而且要利用钱梓彤对付柳尚书
　　，也得在回魂夜钱梓彤去轮回之前，赶紧办了。”
　　曹玉梅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
　　秦瑟望着她，随后又道：“梅姐姐你就别跟着我们去柳家了，人太多目标太大，太容易引起注意，我不想旁生枝节，这件事最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办了。”
　　曹玉梅听得秦瑟前一句，本想坚持过去帮忙的，但听得后面半句，联想到秦瑟刚才对她的嘱咐，只好按捺下心里的好奇点点头。
　　秦瑟见状便朝谢桁看过去，“走吧。”
　　谢桁微微颔首。
　　几个人便一道出了杨家。
　　踏出杨家大门之后，曹玉梅便自己坐车往国公府的方向去。
　　秦瑟和谢桁却与她分开，单独朝柳尚书府去。
　　几个人分开两路。
　　谢桁一直在担心秦瑟的伤势，其实他心里清楚，秦瑟的伤并不重，伤在皮肉。
　　可当初那支箭刺入得比较深，想要痊愈得一段时间，秦瑟刚安静几天，这又要走来走去，他不免有些担心。
　　但事实上，秦瑟发觉自己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前所未有的快。
　　才四天，她的伤势几乎好全了。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她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她只能猜测，可能和那一夜的梦有关。
　　梦里那一切太真实，巫族女君血脉，天赋异禀，说一句生来仙胎都不为过，生而早慧，人魂记忆自带传承，几乎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
　　梦里所有巫族的人，都视那女君为天降紫微星，是能带给巫族一切希望的神女。
　　可谁都没想到，神女降世的那一天，巫族却迎来了灭顶之灾。
　　秦瑟这几日有私下里在和秦湘说话时，询问过秦湘关于巫族的事儿。    其实关于巫族的事儿，秦湘知道的并不多，因为当初皇室对巫族的攻打，是莫名其妙，出师无名的，事后便压了下来。
第426章 你是君夫
　　秦湘只跟秦瑟说，一开始，巫族和皇室关系很好，皇室祭天大典和登基大典的日期，都是有巫族算定的，巫族为前面几朝算得的气数将尽时，也都一一对应。
　　秦湘说，巫族很灵验，所有人都知道，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传出来巫族有巫星要出，对天下不利。
　　可这毕竟只是一卦言而已，皇室就出兵攻打，并不算师出有名。
　　便是现在，很多人私下提起当年那场大战，都觉得太过残忍和莫名其妙。
　　秦湘当时还跟秦瑟说：“不过，我看那巫星的名头倒是坐定了，听说那天她出生，刚出生满族就遭遇灭族之灾，这确实是巫星，甚至说一句灾星都不为过嘛。”
　　秦湘当时说这话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就这件事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秦瑟知道在那个梦里，自己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紫微星，也是秦湘口中的灾星。
　　如果根据那个梦来看，秦瑟确实更像是灾星。
　　可她不知道那个梦是哪来的，自己怎么会梦到这样一个梦。
　　她和梦里的人，难道真是同一个人？    可是她明确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在那个世界，所有师门的人都认为她天赋异禀，是修炼奇才，小小年纪就做了门派掌教，凤毛麟角
　　，可以说是现代修仙门派里的第一人。
　　若不是她意外穿越，她会在那个世界继续逍遥快活地活着，在那里，所有人都视她为振兴门派的福星。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穿越一把，却成了灾星。
　　想到这儿，秦瑟苦笑地扯了扯唇角。
　　谢桁一直在观察秦瑟，发觉她神情不太对，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秦瑟回过神来，扯着一抹笑，摇摇头，“我只是在想，秦脂曾经跟我说过的话。”
　　谢桁皱起眉来，“她都跟你说过什么？”
　　“那天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秦瑟道：“秦脂说我是什么前朝公主的女儿，当时我没信，但我现在忽然想起来，那日她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谢桁，“什么事？”    “她跟我说过，现如今世上再无巫族，是因为多年前，皇室派兵屠戮杀尽了巫族人，就因为一个预言，巫星将出，皇室就杀光了巫族，且不允许世界上再有巫术出现，
　　但凡有人使用巫术，或自称巫族的人，都会被捕杀。”
　　秦瑟摸着下巴，“这件事，你听说过吗？”
　　谢桁微微一点头，“听说过，是有那么回事，大概十七八年前的事情了，我知道的并不清楚，后来听老人们说过，当年征战太难。”
　　秦瑟有点好奇，“这有什么难的？朝廷有多少大军？巫族才多少人？想要灭一个巫族，很简单吧？”    “并没有那么简单。”谢桁给她解释道：“听闻巫族人数虽少，却个个能征善战，以一当百不在话下，并且有巫术在手，巫族所在之地又易守难攻，当时那场大战并不好打，不过就跟你知道的一样，巫族人数太少了，皇室用了人海战术，四处征兵，文人都要放下笔来去参军，最后军队围着巫族之地，打了七天七夜，将巫族所有人杀光殆
　　尽。”
　　秦瑟瞠目，“一个人都没留下吗？”    谢桁摇头，“没有，听闻不管是老弱妇孺，还是刚出生的孩子，怀孕的女人，全部被杀光，后来军队更是在那里放了一把火，将那些尸体也全部烧掉了，到目前为止，
　　巫族连一个遗址都没有留下。”
　　秦瑟愣了一下，“怀孕的女人、孩子……这些都要杀？就因为巫星的传言？”    谢桁发觉她面色不太好，以为她是觉得这些手段太残忍，犹豫了一下，道：“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巫星的传言吧，也有人说，皇室是听闻巫族下有宝藏，可让人长生不老
　　，命巫族供奉出来，巫族不肯，才遭遇灭族之祸，巫星将出或许不过只是个借口。”
　　“拿这个为借口，也太蠢了吧。”秦瑟道：“毕竟那只是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谢桁道：“先皇残暴，什么孩子不孩子，巫星不巫星，他根本就不在乎，他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灭了巫族而已。”
　　秦瑟更加觉得费解，“但不是说，当时巫族和皇室的关系还挺好的吗？”    “有什么好不好？”谢桁淡声：“只不过当时巫族没有威胁到皇室利益，甚至促成了朝代的更迭，而皇室要灭巫族，也是因为巫族甚至可以干预到天下换主，每个人坐到
　　那个位置上，就会变得自私自利起来，曾经所谓的大道为公，天下太平都是假的，为了稳固自己的皇权，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瑟闻言望着谢桁，看着他目光朝前，虽神色没什么变化，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冷意，她顿了一下，问道：“谢桁，你好像对现在的皇室挺不满的？是因为巫族被
　　灭一事吗？”    “算是吧。”谢桁侧目看过来，神色松缓下来，“我只是觉得，巫族当年被灭一事太过残忍，老弱妇孺一个都没有放过，何其狠毒？不过想一想，那又干/我什么事？我这
　　等小民，可管不到皇权。”
　　说到最后，他甚至带上一种满不在乎又自嘲的淡笑，仿佛是在笑自己庸人自扰。
　　秦瑟默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谢桁最后那一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只为不让秦瑟多想而已。
　　秦瑟忽然就想起来在梦里的那句话。
　　“谢桁，你是君夫，你必须活下去——”
　　谢桁，是他吗？
　　君夫又是什么意思？
　　秦瑟望着谢桁，有些失神。
　　谢桁发现她看着自己久久不语，蹙了一下眉，道：“瑟瑟？”    秦瑟听得他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扯唇道：“瞧我光顾得去想巫族的事了，你说得对，巫族被灭确实挺惨的，不过那些事都是之前的事了，跟我们不相干，还是别提
　　了，走吧，我们赶紧去柳尚书府，早点找到钱梓彤的魂魄，早点回去休息，我都累了。”
　　说着，秦瑟加紧步伐朝前走去。    谢桁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顿了一秒，才跟上去。
第427章 白日做梦
　　秦瑟没有再说话，接下来两个人就一直在赶路。
　　柳尚书府距离杨家有段距离，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赶到了柳家。
　　柳家门外此时扬起一片白幡，内外的小厮丫环皆是披麻戴孝，确实一副好似为当家主母戴孝的模样。
　　零星有几辆马车停在柳尚书府外，前来吊唁。    秦瑟和谢桁看了一下门外守着不少小厮丫环的，想要混进去怕是不易，而且上次杨紫鸢闹和离的时候，她在场，柳尚书势必对她有印象，就算她说是来吊唁的，只怕柳
　　尚书也不会让她入内。
　　毕竟在柳尚书那，肯定将她视为杨大娘子一党，见她来，只怕要拿大扫把将她打出去。
　　秦瑟站在远处想了一下，余光瞥见旁边有一条巷子。
　　秦瑟眼珠一转，抬起手戳了戳谢桁，下巴朝那巷子努了努。
　　谢桁旋即明白过来，两个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旁边那条巷子。
　　顺着巷子，秦瑟和谢桁一路走到底，拐了个弯，发现巷子直达柳尚书家的后门。
　　前来吊唁的人，自然都从前门进，加上柳非元要以正妻之礼，将钱梓彤下葬，大多数人手都调去了前面，后门此时小门紧闭，却无人把手。
　　当然，即便没有人把手，秦瑟也没打算进去。
　　她在后门处停下来，手里拿出好些张符箓，在地上成五行八卦式的摆开。
　　谢桁低头看了看，不由低声问道：“这是？”
　　“简易招魂阵，如果钱梓彤的魂魄还在这的话，我招魂，她就会来。”
　　秦瑟解释了一句，旋即在阵外盘腿坐下，嘴里嘀嘀咕咕念起招魂咒。
　　谢桁在这点上帮不上忙，便站在一旁，为秦瑟放风，注意周围的情况，免得突然来人，惊到秦瑟。
　　随着秦瑟念起招魂咒，那几张招魂符摆成的阵法，瞬间高速旋转起来，柳家上空一缕缕寻常人察觉不到的黑雾，蔓延出来，一点点汇聚在秦瑟面前的阵法之上。
　　没多久，那些黑雾凝聚成了一个半透明模样的人。
　　谢桁不用问，也知道这应该就是秦瑟要找的钱梓彤。
　　正在这时，秦瑟睁开眼来。
　　看到阵法之中的人，她弯唇抬手挥了挥，“钱娘子，好久不见呐。”
　　钱梓彤站在阵法里，还有些发蒙，大约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听得秦瑟的声音，她望着秦瑟，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怎么看得见我？”
　　“听这话，钱娘子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死了，对吧？”秦瑟起身，笑眯眯地反问道。
　　钱梓彤咬着唇，面上满是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尽管那天，秦瑟拆穿了她的所作所为，但她一直不知道秦瑟到底是什么人，她只以为秦瑟聪明点，发现了那些异常。
　　但今日看来，却不是这样的。
　　秦瑟笑着，“我是什么人，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娘子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钱梓彤一听，面容拉得老长，眼底泛着红光和恨意，死死咬着牙。
　　秦瑟一看便道：“得，看来钱娘子是知道自己的死因了。那就简单了。”
　　钱梓彤愣了下，“什么简单了？你，你把我弄来这儿，是想做什么？”
　　她有些惶恐地望着秦瑟。
　　做鬼之后，她知道头七回魂夜后，她就可以去投胎的。
　　她怕秦瑟把她叫来这，是受杨紫鸢指使，想要让她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办法入。
　　秦瑟看穿钱梓彤的心思，便笑道：“别那么紧张，放心吧钱娘子，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要杀人，而是想帮你。”
　　“帮我？”钱梓彤听糊涂了，“你，你不是杨紫鸢的人？”
　　“我是谁的人，这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娘子你想不想要报仇？”秦瑟问道。
　　钱梓彤茫然妾迟疑，“报仇？”她结巴道：“我，我有什么仇要报的，没……”    “钱娘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应该知道，我既然能把你找来，就知道你的死因，在我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咱们都敞开天窗说亮话，彼此不耽误对方的时间，不
　　好吗？”
　　秦瑟打断了钱梓彤的否认句。
　　钱梓彤闻言，咬着牙，望着秦瑟迟疑道：“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那日我在柳家见过你，我知道，你并不会近日亡故，所以你的死必定是意外。”秦瑟淡声：“联想到外面最近的传闻，是谁害死了你，你心里清楚，我同样清楚。他不
　　惜牺牲你这一条命，来毁掉杨大娘子的名声，只为了自己沽名钓誉，这样的男人，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吗？”
　　钱梓彤一听，呜咽着，几乎想要哭出来，但她却哭不出来。
　　因为鬼是没有眼泪的。
　　她只能干嚎，“我能怎么办？我已经死了！我根本拿他没办法！”
　　“不，有办法。”秦瑟望着钱梓彤，肯定地道：“只要你想，就有办法。”
　　钱梓彤一怔，“什么办法？”
　　“这办法就要看你是否愿意配合我了。”秦瑟弯唇一笑。
　　钱梓彤感觉有些发毛，咬了咬唇道：“你的法子，会伤害到非元？”
　　“既然是为你和杨大娘子报仇，当然会伤害他。”秦瑟望着她，“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舍不得？”
　　钱梓彤没说话。    秦瑟嗤了一声，“你最好想一想，他害死你的时候，可有丝毫的手软，有片刻的不舍，他利用你死后之事，在外面人面前，装得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那样子，你是否
　　看得惯？”
　　钱梓彤闻言猛地握紧了手掌，语气含着痛恨，“我，我自然看不惯，可我又能怎么办？”
　　她低着头，仓皇无依。    “我已经死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还能做什么，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外人面前装得怎样情深似海，你不知道，我每看到一次，我就会有多么痛彻心扉，恨他入骨！枉我这么多年来，一颗真心错付，我曾以为，他是真的爱我，为了他，不惜对杨紫鸢下手，可到头来呢，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你以为我真会扶你为正妻？白日做梦。”
第428章 你来陪我好不好
　　“白日做梦——”
　　钱梓彤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呜咽。    “白日做梦，我守着他这么多年，他说我身体不好不适合有孩子，那我就喝避子汤，他说只有杨紫鸢死了，我才能做正妻与他百年后合葬，我便对杨紫鸢下手，他说的
　　我都信，可到头来，我就只有这么四个字，我所做的一切，只值这四个字，白日做梦，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恨？”
　　秦瑟望着她癫狂的样子，点点头，“看得出来你现在是挺恨他的，那正好，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和我们有共同仇视的人，不如合作共赢？”
　　钱梓彤被秦瑟那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说服。
　　是啊。
　　她和杨紫鸢说白了，没有多大的仇恨，她们之间的仇恨都来自于柳非元那个人渣。
　　她们都是被柳非元害了的人。
　　这个时候才应该联手，让柳非元付出代价！
　　钱梓彤面色显得有些阴沉起来，“那你说我要怎么做，我一缕魂魄现在要做什么，才能让柳非元得到报应？”
　　秦瑟打了个响指，“这很简单，你只要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旋即，她露出来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
　　杨紫鸢在杨家等到傍晚，秦瑟托门房传来一个口信，“一切办妥。”
　　杨紫鸢听得这个口信，朝门房追问道：“就这四个字？”
　　“回小姐，正是。”门房小厮躬身回答道：“那姑娘就说了这四个字，还说小姐懂她的意思，便走了。”
　　杨紫鸢琢磨起来。
　　杨老夫人见状朝小厮摆摆手，叫他退下，旋即拉着杨紫鸢的手到内室，单独相谈，“紫鸢，你说秦姑娘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找到钱梓彤的魂魄了，钱梓彤愿意帮我们？”杨紫鸢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对应秦瑟临走时说得话。
　　杨老夫人目露精光，“也就是说，钱氏的死，真是柳非元那个畜生做的？”
　　杨紫鸢点点头，“应该是吧，不过秦姑娘没说其他的，我们就安心等消息好了。”
　　杨老夫人嗯了一声，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希望这件事能够顺利的赶快过去，咱们一家日子就好过了。”
　　杨紫鸢面色沉沉地点头。
　　大约是神仙真的听到了杨老夫人的话，就在第二天，她们等待的事情就有了个结局。
　　第二天。
　　柳非元正常去吏部送告假贴，打算亲自全权处理钱梓彤的后事。
　　若是正妻身亡，不需要柳非元送告假贴，他也能够休假，但钱梓彤的后事，虽然一直以正妻之礼处理，可钱梓彤毕竟不算正妻。
　　就算有过婚书，但柳非元毕竟娶过杨紫鸢为正妻，那过往的婚书自然不作数。
　　说好听点，大家看在过往情面上，对柳非元要用正妻之礼安葬钱梓彤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在法律法规上，钱梓彤正妻的身份，还是不被认可的。
　　也就是说，她还是一个妾，一个下人。
　　下人去世，主家好心封点银子安葬就行，自然没有为此休假的。
　　柳非元想表达自己的重情重义，自然只能自己去吏部送告假贴，请假休沐，为钱梓彤处理后事。
　　然而，就在他刚从吏部衙门出来的时候，发生了异样。
　　刚坐到自家的轿辇中，柳非元忽然感觉到旁边一股冷气袭来，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就看到钱梓彤那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柳非元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尖叫起来，“鬼啊！”
　　外头的轿夫一听，连忙放下了轿子，想要去看看自家老爷怎么回事。
　　单轿子刚放下，他们就听到再次一声尖叫。
　　吓得那些轿夫一愣，不敢进去。
　　而此时此刻，轿辇里，一片混乱。
　　柳非元看着突然出现的钱梓彤，惊骇不已，“你，你不是死了吗？”    “你以为我死了，就不能够再回来找你了？”钱梓彤看着柳非元面上对自己的恐惧，心里又气又恨，却觉得畅快，“柳非元，你杀了我，是不是以为，就能够高枕无忧，
　　反正我都死了，就无法再来找你报仇了？”
　　柳非元往后靠着，拼命地往后缩，不敢置信地望着钱梓彤。
　　此时此刻的钱梓彤，模样丑到了极点。
　　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还有被掐过的痕迹，可以明显看出来，她是被掐死的。
　　而掐死她的人，就是柳非元。
　　柳非元看到她那面容，想到自己曾经做的，想到自己确确实实已经杀了钱梓彤，可她却再次在自己面前出现，他就觉得恐怖。
　　这是不应该出现的事情啊！
　　钱梓彤望着他戒备的模样，一声冷笑，忽然缓缓地靠上去，几乎坐在了柳非元的怀里，语气森冷又诡异暧昧。
　　“非元，你说我杀了你，怎么样？”
　　闻言，柳非元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钱梓彤。
　　可是，他的双手却从钱梓彤的身上传过去了。
　　看到这一幕柳非元神经根根爆炸，整个人都蒙了，“你是鬼，你真的是鬼……”    “是啊，你杀了我，我就成了鬼。”钱梓彤靠着柳非元，唇几乎贴在柳非元的唇上，“可是，非元，我一个人成了鬼，无依无靠的，我好孤单，你曾经不是说过，你很爱
　　我吗？不如你来陪我好不好，我真的太孤单了。”
　　柳非元倒吸了几口凉气，拼命地往后缩，可轿辇里才多大？
　　他根本无处可躲。
　　感觉钱梓彤浑身的冷气几乎席卷在自己身上，他猛地站起来，朝外跑过去。
　　一边跑，他一边朝钱梓彤喊起来。    “你死都死了，还来纠缠我做什么！要做鬼你自己去做，我不想死，我才不要做鬼！钱梓彤，你别纠缠我了，你好好去投胎吧，来日我多给你烧一些之前，你就别缠着
　　我了。”
　　“休想！”
　　钱梓彤从轿辇里追出来，看着仓皇而逃，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柳非元，钱梓彤更是恨到了极点。    “柳非元，你杀了我，还利用我的死，给你自己赚名声，在你眼里，我从头到尾只有被你利用的价值吗？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第429章 自认罪行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要的正妻之礼，我给你了，我必须得先活下去，好好的活着，我们才能说以后啊！”
　　柳非元仓皇四散而逃，看着步步紧逼的钱梓彤，他快疯了。
　　“梓彤，你应该明白的，其实我还是爱你的，你的死……我真的没办法，你知道的，我活着，我好好的活着，以后我才能光宗耀祖！你那么爱我，你应该替我着想啊，我不能背着被杨家嫌弃和离的名声，活下去，我必须好好活着！”
　　“所以你就杀了我？”钱梓彤语气生恨，“为了你的名声，你就要了我这条命？柳非元，你敢不敢承认一句，你杀了我？”
　　柳非元方才顾左右而言他，说再多，都没有承认一句，自己杀了钱梓彤。
　　旁边的人，听不到钱梓彤的声音，只看得到柳非元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而柳非元听得钱梓彤那一句，整个人忽然冷静下来，发现了情况不妙。
　　他面色一沉，转身就想走。
　　而人群里，秦瑟和谢桁站在角落上。
　　看到柳非元想走，秦瑟手里飞出两道符箓，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钻入柳非元的袖子里。
　　下一秒，柳非元的身子僵住。
　　钱梓彤看到柳非元突然一动不动，就朝人群中看过去，便看到秦瑟和谢桁站在人群中。
　　秦瑟见她看过来，微微点点头。
　　钱梓彤顿时了然，恶狠狠地盯着柳非元，飞身而去。
　　“柳非元，你杀了我还不敢承认，我今天就要拉着你给我陪葬！”
　　柳非元勉强扭过头，就看到钱梓彤神色狰狞地冲过来，吓得他差点当场晕过去，面上血色尽失，浑身哆嗦，一点都看不出来过往意气风发的尚书形象。
　　一旁的人都看呆了，不知道这出什么事了，能把柳非元吓成这样。
　　而在众人好奇的时候，柳非元就像是看到鬼似的，理智尽失，闭着眼，喊了起来。
　　“梓彤，真的不是我要杀了你，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我都是被逼的，杨家的人欺人太甚，非要和离，你不知道，多少人对着我，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杨家，要不然杨家不会和离，还有人问我失去杨家这个靠山，我这日后的前途就完了。”
　　“我也是没办法，我得活下去，我的名声不能够受损，我必须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杨紫鸢头上，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我只能杀了你……但，梓彤你相信我，你相信我还是爱你的，你看，你死了之后，我不是要用正妻之礼将你下葬吗？日后，我百年后，我也会跟你合葬，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你不是也很爱我吗？你就放过我吧……”
　　柳非元带着哭腔，鼻涕一把泪一把，全无形象。
　　而他说出来的话，令得四周的人，发出一串串的惊呼声。
　　“这……他在说什么？”
　　“梓彤是谁啊？”
　　“你傻啊，听不出来吗，杨紫鸢肯定是杨家大娘子，那个梓彤自然是前几天病故的钱氏娘子啊！”
　　“所以……是柳大人自己杀了钱氏，还泼脏水给杨氏，只为了自己的名声？”
　　“卧槽，真是无毒不丈夫啊，好狠啊！”
　　“我就说嘛，柳非元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杨家手上，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同意跟杨家和离？杨家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和离都甩不开这畜生泼过来的脏水！”
　　“那我们之前不是冤枉杨大娘子了？”
　　“那又不是我们冤枉的，你没听出来啊，泼脏水的话，都是他传出来的，我们又不知道真假，怎么能怪我们咯？”
　　“对，要怪就怪柳非元，这个人真是畜生，手也太黑了！”
　　秦瑟和谢桁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人议论纷纷，面无表情。
　　围观群众的反应，跟她和谢桁之前设想的一样。
　　即便发觉事情的真相，与他们所知道的不同，可他们依旧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听着他们义愤填膺对柳非元的征讨，秦瑟一点反应都不想给。
　　但人群里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稍微聪明一点的。
　　“不对啊，这是如果真是柳大人做的，他干嘛自己当众说出来啊，这不是把自己给卖了吗？”
　　“杀人哎，就算杀得是自己的妾室，那也是杀人，钱氏又是良妾，柳大人杀了钱氏这事儿要是真的，柳大人这官就别想做了。”
　　“何止啊！不止得丢官位，杀人偿命，就算他不死，也得被八层皮，真是疯了才会把这事说出来。”
　　“我看他说这件事是被逼的，你们没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你放过我’、‘梓彤，我也是没办法’这样的话吗？我看他这话是对钱氏说的吧，不会是钱氏冤魂索命来了吧！”
　　此言一出，场面上安静了几秒。
　　旋即，有个人弱弱地道：“钱氏……快头七了吧，头七回魂啊……”
　　众人更是一个机灵。
　　柳尚书还站在那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表真心，表示自己是被局势所逼，被逼无奈。
　　钱梓彤面无表情地听着柳尚书的话，非但没有一丝心软，反倒更加痛恨，因为她彻彻底底地见识到了，柳非元伪君子的面目，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好话坏话都让他说尽，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好一朵清新脱俗的白莲花。
　　合着，他要害杨紫鸢，是他无辜，她有罪？
　　他要害她钱梓彤，也是她有错？
　　都是他们逼着柳非元杀人的？
　　钱梓彤望着柳非元，眸子里含着嘲弄和后悔，“柳非元，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觉得你真是光风霁月，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心里真的有我，甘愿给你伏低做小做妾这么多年！你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现在所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对你的信任，都在你亲手掐死我那天，彻底化为泡影。柳非元，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睁开眼看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想一想你刚才说了什么。”
　　柳非元闻言，一个激灵，猛地恢复点神智，他僵硬着脖子，缓缓地朝四周看去，在看到周围那么多人，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自己时，他惊呆了，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他这是在大街上，自认了罪行？！
第430章 人魂的来处
　　柳非元想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差点晕过去。
　　看到柳非元那要死不死的模样，钱梓彤痛快了，“柳非元，我死了，你这个杀人凶手，就别想逍遥自在的活下去，你就等着跟我下地狱吧，当初我鬼迷心窍，信了你的话，去害杨紫鸢，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是我的报应，而你杀了我的报应，也已经来了，我就等着看到你万劫不复的下场！”
　　语毕，她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在柳非元的注视中，飘然离开。
　　柳非元站在那儿，如遭雷劈，半天都反应不过来，他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和双腿里，都被灌满了泥浆，重的要命，让他无力思考，也无法动弹。
　　秦瑟看到柳非元那模样，抬头朝对面看过去。
　　正在这时，距离不远的吏部衙门的大门打开，有几个官员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柳非元的模样，他们个个露出或鄙夷或恨铁不成钢或无可奈何的表情。
　　吏部尚书摇了摇头，叹息着朝柳非元道：“柳大人，你方才所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已经有人去上报京兆府，你好自为之吧。”
　　语毕，他背过身去，带着其他几个同僚，回了吏部衙门，将大门关上。
　　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重新关上，再想到吏部尚书方才说得话，柳非元两眼一翻白，笔直地朝后面倒过去。
　　紧接着，众人就听到咚的一声脆响，柳非元后脑勺先挨地。
　　听到那一声脆响，众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浑身一个激灵，他们都觉得这一下摔得肯定可疼了。
　　但柳非元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没有任何反应。
　　一旁，柳家的轿夫们，站在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众人看到前一刻还风风光光，位极人臣的尚书大人，现在躺在这儿，都没人理会，真是唏嘘。
　　不得不感叹一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事儿一旦上报京兆府，那杀人案就算是成立了，柳非元的下场，他们可想而知。
　　秦瑟瞥了柳非元一眼，手指微微一勾，趁着众人摇头唏嘘的时候，将方才打出去的定身符和真言符都拿了回来。
　　旋即，她看了谢桁一眼，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悄然地从人群里退出去。
　　与此同时，隐没在人群里的秦脂和楼千机，看到秦瑟和谢桁离开，两人也走了。
　　在离开众人围观的地方，踏入一条偏僻的巷子后，楼千机低声笑起来。
　　秦脂皱着眉看过去，“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笑，你们家女君很厉害啊。”楼千机伸手捏了捏秦脂那气鼓鼓的脸颊，“果然是人魂觉醒过的模样，能力很强，不过我怎么觉得，她的能力应该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强？”
　　秦脂一把打掉他的手，不解，“什么意思？”
　　“我在想那天在燕云台我见她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出来，她的反应速度很快，动手能力也很强，唯一缺点就是灵气不足。”楼千机摸着下巴，“你修炼过，你应该知道的，修炼的能力和灵气是挂钩的，灵气越强，展露出来便越强，可她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简单地说，我觉得她理论上应该比我厉害，跟谢桁半斤八两，或许谢桁也未必打得过她，但她表现出来的却没有这么强。”
　　“我看是你想多了吧？”秦脂翻了个白眼，“女君人魂才觉醒多长时间？便是她认识谢桁之后便觉醒了人魂，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三年多的时间，能够修炼到如今的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楼千机摇了摇扇子，“不一样，我觉得她就好像曾经站在巅峰，现如今掉下来，站在山脚下，虽看过山巅上的风景，现在空能描述山巅上的风景，却无法再攀上去。”
　　秦脂听不懂楼千机再说什么，索性二话不说，直接走人。
　　楼千机见状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怀里一带，笑道：“着什么急啊，我这跟你说正经的呢，小胭脂，你还记得谢桁之前说过什么吗？”
　　秦脂面色一沉，显然知道楼千机说的是什么，微微停下脚步，朝楼千机看过去。
　　“你是说谢桁之前提过的，女君体内有另外一个人记忆的事儿？”
　　楼千机点了一下她的脑门，“聪明。”
　　秦脂推开他的爪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楼千机摇了一下扇子，“我在想，或许谢桁所见都是真的，秦瑟体内真的有另外一个人的记忆。或许，不止是另外一个人的记忆，她体内还有另外一个人的魂魄。”
　　“你是想说，女君如今不是女君，并非人魂觉醒，而是她人附身？”秦脂立即冷下脸来，一把推开楼千机，面无表情地道：“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女君就是女君，怎么会让她人附身？女君现在不过是人魂觉醒了而已！”
　　“小胭脂何必这么急着帮她辩解呢？”楼千机笑起来，没皮没脸似的，拉过秦脂的手，“我并没有说，她不是你的女君。”
　　秦脂试图甩开他的手，但楼千机握得很紧，她根本甩不开，没好气地道：“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人魂的来处。”楼千机手指在她的手心里挠了挠，“也许，人魂的来处，并非是我们想象当中的封印。”
　　秦脂蜷了蜷有些发痒的掌心，“你什么意思？”
　　“曾几何时，不仅是我和谢桁，连右巫祝都以为，人魂是被大巫祝以血肉封在了北斗祭坛上，但会不会有另外一个可能。”楼千机道：“一个跟谢桁猜想差不多的可能，人魂在其他地方生长成人，攀上巅峰，却在一个恰好的时机，人魂觉醒，回到了这里，和其他两魂融合？才有一个躯体，两种记忆的可能？”
　　秦脂，“可当时你不是说，没有这种可能吗？”
　　“或许有呢。”楼千机勾唇，“或许有一种，我们全都不知道，甚至都没有想到过的，格外异想天开的办法，能够做到让人魂在他处生长呢。”
　　秦脂凝视着他，尽管楼千机在笑，但她还是在楼千机的眼底看到了认真。
　　她知道，楼千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说起正事来，从不会马虎眼。
第431章 暂时是这样
　　秦脂思虑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说，大巫祝可能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法子，可以让人魂在他处生长？”
　　“说不定呢？”楼千机撇撇嘴，又笑起来，“你想想，大巫祝乃是女君的先驱者引导者，大巫祝一脉，从不看血脉，只看女君传承的择选，乃是天定，待定下下一任大巫祝的人选后，大巫祝会将继承人带在身边加以培养，我们只听说过，历代大巫祝会对继承人说，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好巫族和女君，但我们不知道，大巫祝之间是否有什么，其他的传承，是我们不知道的。毕竟，要守护好巫族和女君没那么简单，意外太多，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也许大巫祝手里，真的有什么可以在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都能够护住女君的办法。”
　　巫族的人都知道，女君是巫族的神明，女君在，巫族不灭。
　　保护好女君，那就是保护好整个巫族。
　　因为，女君的人魂里，有历代巫族神明的传承之意志。
　　只要女君不死，巫族传承一直在，哪怕只剩下女君一个人，巫族都有再生卷土重来的可能。
　　但倘若女君死了，巫族就不复存在。
　　当然这只是在大部分，维护女君的巫族人心里的想法。
　　还有极少一部分的人，并不这样觉得。
　　譬如右巫祝。
　　楼千机知道右巫祝的心思，右巫祝不过是觉得，一个还未培养过，还未长大的女君，能够翻起什么风浪？
　　只不过是巫族的人，将女君捧得太高。
　　女君不在，他照样可以重振巫族。
　　相反，女君归位，才会对他重振巫族造成困难。
　　秦脂听得楼千机的话，微微低着头，狠狠拧起眉来，“难道，女君的人魂真是在他处长起来的？”
　　“是也不是，那就得让谢桁去查查了。”楼千机一挑眉。
　　秦脂总觉得楼千机的笑，不怀好意。
　　但没等她追问楼千机那笑是什么意思，楼千机先推了推她的肩膀道：“进宫去给燕王复命吧，该怎么说，我知道你懂的，我得去找谢桁喝两杯去了。”
　　语毕，他刷地一下摇开扇子，意味深长地一笑，就走了。
　　秦脂想了想，算了，她也很想知道，人魂是否真的是在他处长成的。
　　既然她不方便去查，也不方便去问秦瑟，那让谢桁去查，也是一种办法，反正她和这位神翼君没什么交情。
　　思及此，秦脂便提步去了皇宫。
　　燕王看到秦脂来，便问道：“有什么消息？”
　　“外头闹了一件大事，殿下或许还未听说。”秦脂淡声：“我便来说给殿下听听。”
　　燕王正在练书法，闻言，他停笔抬头看了秦脂一眼，去蘸了点墨水，继续写着：“什么事，值得你这么认真？”
　　秦脂道：“是柳尚书的事儿。”
　　“跟杨家有关？”燕王倒也聪明，很快反应过来。
　　秦脂，“算是有点关系吧。”
　　燕王在砚台上舔了舔笔，道：“说说看。”
　　“方才柳尚书好似发疯一般，在吏部衙门前不远处，众目睽睽之下，承认是自己杀了钱梓彤，并且将罪名放在了杨阁老之女杨紫鸢身上。”
　　燕王停下笔来，皱眉道：“怎么回事？”
　　“当时我恰好陪同神使大人逛街，看到这一幕，在柳尚书面前，我看到了钱梓彤。”秦脂生怕燕王不知道钱梓彤是谁似的，还解释了一句，“就是柳尚书日前死去的妾室。”
　　燕王眯着眼，“魂魄？”
　　“是。”秦脂神色淡淡地道：“钱梓彤是被柳尚书活活掐死的，怨气深重，已经成了厉鬼，对柳大人步步紧逼，柳大人在慌张之下，吐露出实情。”
　　“只是钱梓彤魂魄自己的作为，不会是有人在催化或是撺掇她去害柳尚书的？”燕王提出一个可能，总觉得这件事里面有猫腻。
　　秦脂却道：“不是，当时并无他人在场，连同殿下怀疑的秦瑟，这两日都在家里，并未出入，连杨家都没再过去，我观四周，并无玄门或会巫术的人，四周都是普通百姓，对此议论纷纷。”
　　“也就是说，柳非元那个蠢货下得了手去害人，结果被钱梓彤的魂魄，吓得魂不附体，什么都说了？还给杨家洗干净了脏水？”燕王放下笔来。
　　秦脂没什么表情，“暂时是这样。”
　　“呵。”燕王冷笑一声，“那倒是巧合了，杨阁老什么都没做，就解决了柳尚书给自己家带来的麻烦，现在反倒要感谢钱梓彤那个跟自己女儿抢男人的女人吗？”
　　秦脂没说话。
　　燕王看着那一幅字，将其卷起来，扔在旁边的纸篓里，道：“继续去查，纵然秦瑟这几天没出门，但我不相信太子那边跟这件事毫无关系，他背后一定有个人，擅长此术，说不定当日害了纤云郡主的人，也跟太子背后那人脱不开关系，去查查看太子最近和什么人有过往来，顺着一个个给我查清楚。”
　　燕王这几日反复想过，倘若不是秦瑟，那太子殿下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关于纤云郡主的案子，他也想了很久。
　　若是太子背后的人，害了纤云郡主，那这件事就可以说得通了。
　　毕竟，北宁郡主若是被纤云郡主的案子缠上身，背定了这个罪名，他和长公主的联盟便将不复存在，长公主府和中山王府甚至会反目成仇，两个人相斗不止，自然也顾不上他。
　　若是他失去长公主和中山王府的帮助，自然无力争夺皇位。
　　再结合这件事，发生在林兰道事件之后，燕王更确定，这应该是太子为了报复他，让人偷偷做下来的。
　　秦脂没想到，燕王在心里都为她所做的事情，找好了替罪羊，甚至为替罪羊都找好了动手的动机。
　　不过燕王这一番想象，明显将秦瑟剥离在外。
　　秦脂倒是挺满意这一点的，朝燕王颔首道：“殿下说得是，我这就去查。”
　　燕王沉浸在自己的小算盘里，没有发现秦脂看待自己仿佛柔和了一些，闻言只是摆摆手。
　　秦脂便走了出去，只留他一个人在金华宫书房内。
第432章 都听母亲的
　　在秦脂将柳尚书所遭遇的事情，转述给燕王的时候，这个消息就像是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一样，迅速飞入千家万户，包括杨家。
　　杨紫鸢在杨老夫人的监督下，刚吃过早饭，稍微还有些病歪歪地躺在拔步床上，看着外头忽然降雪，她心里还有些寒意。
　　正在这时，有丫环急匆匆地跑进来，满脸喜色地道：“夫人，大姑娘，好消息好消息啊！”
　　杨老夫人陪杨紫鸢坐着，闻言，便朗声道：“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有话便进来说。”
　　闻言，那丫环便忙不迭地掸了掸身上的雪花，走进内室，朝杨老夫人和杨紫鸢福了一礼，满脸喜色都挡不住，“给夫人、大姑娘道喜了。”
　　“出什么事了，我何喜之有？”杨紫鸢回过神来，不解地问。
　　丫环喜道：“外头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大姑娘听了后肯定高兴。”
　　杨老夫人一听，连忙问道：“什么消息你快说，是不是柳非元那边出什么事了？”
　　“还是老夫人玲珑慧心。”丫环喜道：“跟老夫人猜的差不多，柳尚书那出了大事。”
　　杨紫鸢来了精神，“快说出什么事了？”
　　“听闻，今日柳尚书出门，本想去吏部送告假贴，但在回去的时候，刚出了吏部衙门，就闹了一场大笑话。”丫环绘声绘色地描绘道：“柳尚书好像撞鬼了，据说吓得当场都快尿裤子了，吓得他什么都顾不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如何谋害钱氏娘子，又将脏水泼到大姑娘头上的事儿，一五一十全招了。”
　　“他，他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杀人了？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岔了？”杨紫鸢不敢相信。
　　丫环笑道：“自然不是听岔了，这就是真的。大姑娘不知道，当场好多人都听见了，只怕这会子消息早就传遍京城了。听说，吏部尚书侍郎等大人，当场也在，还是吏部尚书说得，已经叫人去报了京兆府，消息传来咱们家之前，刚有人说，京兆府尹已经带着人去柳家，将柳尚书抬进了京兆府审问呢。”
　　杨老夫人听得高兴不已，又有些疑惑，“怎么是抬进去的呢？”
　　“听闻是柳尚书发觉，自己供认了罪行，又听得吏部尚书说报给了京兆府，当场晕过去了，后来被轿夫送回去之后，还没醒过来，就被带进了京兆府衙。”丫环回答道。
　　杨紫鸢一听，朝杨老夫人看过去，母女俩简直要喜极而泣。
　　杨老夫人搂着杨紫鸢，一口一个囡囡，“这真是个好消息，朗朗乾坤，天理昭昭，可算是还给我囡囡一个清白公道了！”
　　杨紫鸢更是高兴地哭起来。
　　丫环兴冲冲地继续道：“不止呢，听说外头好些人都在骂柳尚书，说他心狠手辣，说他无毒不丈夫，杀了爱自己的女人，还给大姑娘头上泼脏水，我们家大姑娘真是被害惨了，和离的好呢。”
　　杨老夫人哼了一声，笑意遮挡不住，“那些人嘴上成天没个八门的，今日总算是说了些中听的。”
　　杨紫鸢擦了擦眼泪道：“什么中听不中听都是假的，想当初，他们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人云亦云，非说是我害死了钱梓彤，我如何如何的心狠手辣吗？要我说，那些人都不是个好东西，比柳非元也没好到哪儿去。”
　　杨老夫人沉着脸点点头，觉得也是。
　　当日要不是秦瑟来劝慰杨紫鸢，又说要帮杨紫鸢惩治柳非元，自己的女儿这些天早就被流言击溃自杀了。
　　若是杨紫鸢真的死于流言，那些传话的人，个个都是刽子手，一个都跑不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家大姑娘如今是苦尽甘来了。”丫环给杨紫鸢递了一张帕子过去，温声道：“外头那些人如今去说柳尚书也好，大姑娘在他们心目中，如今可是个可怜人，大家如今对大姑娘同情的很呢。”
　　杨老夫人闻言，眼里露出精明的光，朝丫环吩咐道：“你去让管家准备些米和馒头，明日在城门口向城中孤寡老弱，施粥十日，以大姑娘的名义。”
　　杨紫鸢一愣，“母亲这好端端地要施粥做什么？”
　　“我说你这些日子真是病糊涂了，柳非元知道为自己折腾好名声，你怎么就不知道呢？”杨老夫人戳了戳杨紫鸢的额头，耐心解释道：“方才兰儿说得对，如今大家伙都同情你，那些人虽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都清楚自己当初冤枉了你，现如今指不定怎么愧疚呢，你不如利用他们的愧疚，好好给自己挣个名声！这个时候，咱家到外头去宣布，你要施粥十日，旁人会说什么？他们会说你是大善人，哪怕自己被人骂了，也不在乎，还想着施粥做好事，一定会想尽办法的夸你，你这做母亲的名声好了，两个囡囡以后的前程就会更好，你明白吗？”
　　杨紫鸢恍然，“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那是，我吃的盐可比你吃的米都多。”杨老夫人兴高采烈地一笑，朝丫环兰儿吩咐道：“你就照我说得话去做，听着，对外头只说，咱们只对孤寡老弱施粥，若是有病弱无钱治病的，我们还施药，只希望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将心比心，这快年下了，大家都过个好年。”
　　兰儿笑着应了一声，便躬身退出去，找管家去商量这件事。
　　待她一走，杨紫鸢便一把抓住杨老夫人的手，声音里压抑着喜悦，“母亲，这件事一定是秦姑娘帮咱们做到的，我就知道秦姑娘很厉害，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她说过，不会放过柳非元，母亲你看，柳非元这就遭了难，肯定是秦姑娘做的，咱们要好好感谢一下秦姑娘。”
　　“是啊，紫鸢你说得对，咱们是得好好感谢一下秦姑娘。”杨老夫人拍了拍杨紫鸢的手道：“这样吧，你今日好好休息，我叫下面的人，多多准备一些年礼，咱们明日连带送年礼和谢礼，去拜访一下秦家，当面向秦姑娘表达谢意。”
　　杨紫鸢不住地点头，“都听母亲的。”
　　杨老夫人忍不住再次搂了搂杨紫鸢，真的可以感觉到，雨过天晴。
　　而在杨家准备年礼来拜访秦瑟的时候，秦瑟还在忙着钱梓彤的事儿。
第433章 究竟想说什么
　　在吏部衙门闹过一场之后，秦瑟和谢桁在偏僻处和钱梓彤汇合。
　　钱梓彤看到秦瑟便鞠了一躬，道：“谢谢你姑娘，你说得没错，如今我这样一闹，柳非元自然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也算是死得瞑目了。”
　　“说到底，你身上并无杀孽，生前也算坎坷，头七之后，安安稳稳地去轮回吧，别想太多，反正喝过孟婆汤，前世的一切，你就都忘了。”
　　秦瑟朝钱梓彤笑了笑，温声道。
　　钱梓彤点点头，“那姑娘我就先走了。”
　　秦瑟嗯了一声。
　　钱梓彤再次朝她鞠了一躬后，便飘走了。
　　送走钱梓彤正好，秦瑟和谢桁便要回家。
　　但刚走两步，谢桁脚步却是一顿。
　　秦瑟不由朝他看过去，“怎么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谢桁道：“之前不是说要给我做冬装吗？”
　　秦瑟想了一下，恍然，“怎么了？”
　　那是她之前睡得迷迷糊糊，想起来说，谢桁没什么好看的衣服，这块过新年了，总要换上新衣服，回头去做两身。
　　谢桁望着她道：“我之前出来给你买糕点的时候，在一个成衣铺子订了两身，今日该去取了。”
　　秦瑟咦了一声，“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一点小事，我就忘了跟你说。”谢桁神色中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在扯谎，十分坦然。
　　秦瑟，“哦，那我跟你一块去取吧。”
　　谢桁一听，却皱起眉来，“你的伤势还未痊愈，成日到处跑怎么成？你先回家吧，我去取了衣服就回去，顺便给你买些你爱吃的。”
　　秦瑟见他拒绝，便没有坚持，十分从善如流，“那行，我先回去你也早点回来啊。”
　　谢桁点点头。
　　秦瑟冲他摆摆手，便朝秦家方向走过去。
　　谢桁顿了一下，提步朝热闹的街道上走过去。
　　而在他走后，秦瑟的身影出现在一旁的巷口。
　　看着谢桁进了那条热闹的街道，她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旋即，她就看到谢桁在走到街上之后，脚步一转，进了一处偏僻的街区，那边全是酒楼和花楼。
　　秦瑟皱了一下眉，顿了三秒，却没有跟上，她望了一眼那一片街区，握紧了袖子，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
　　谢桁拐进一处花楼，看着被花魁们包围的楼千机。
　　谢桁面无表情。
　　楼千机喝了一口酒，看着谢桁走进来，他弯唇笑道：“你来了？”
　　“你出入这里，不怕秦脂知道跟你打起来？”谢桁神色淡淡，眉眼间还有一丝厌恶。
　　方才他便是听到一阵短暂急促的鸣笛声，才赶过来的。
　　那种鸣笛声，是巫族之间特有的联系方式，其他人听不见，可以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进行联络。
　　谢桁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种鸣笛声了。
　　鸣笛声有长短特点，翻译过来就是，‘在铅华楼等你’这几个字眼。
　　谢桁这才寻过来。
　　没想到居然看到楼千机这么放荡形骸的一幕。
　　楼千机闻言，嗤了一声，“那个小白眼狼，要是看到我跟这么多美人儿在一块，会不高兴，那我真是谢天谢地了，就怕她非但不会不高兴，甚至还会高兴，顺势把我推给她们。”
　　谢桁想了一下，这还真是秦脂能够办出来的事。
　　或许是因为从小被灌输要为女君生为女君死的思想，秦脂满脑袋里，确实只有秦瑟的生死，她连自己的生死都可以不在乎，为了能够有能力保护秦瑟，甚至连清白都付的出去，可想而知，她对旁的那些，有的没的感情是有多漠视。
　　谢桁带着淡淡地嘲讽道：“谁让你爱上一个白眼狼。”
　　“呵。”楼千机气笑了，碰地一下将酒杯一放，盯着谢桁嗤道：“你以为你看上的有是一个什么好的吗？”
　　说着，他朝那些花魁们摆摆手。
　　那些花魁带着不情愿，但还是福身退下了。
　　在从谢桁身边经过的时候，她们还朝谢桁抛了个媚眼。
　　谢桁却一动不动，连个眼风都不给她们。
　　花魁们倍感失望。
　　本来以为今天来了个大主顾，点了她们所有姐妹，但实际上，楼千机却克制的很，只是自己坐在那里喝酒，衬托得她们好似还不如那些酒水。
　　来了个谢桁，也视她们如无物。
　　她们都在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而看到她们离开后，楼千机一抬手，房门直接关上，旋即他朝看着谢桁，继续说完自己方才的未尽之语。
　　“巫族内有言，君夫只承担生育之责，一辈子只能守着女君一人，若无法生育，还需要被焚烧祭天，而女君要孕育更多的后嗣，从天意，随天选，择定下一任女君的人选，也就是说，她来日真的恢复女君身份，就会有不止你一个的夫君，若你只是作为君夫，这倒也没什么，可是谢桁——”
　　他望着谢桁，目光似乎还有些怜悯。
　　“可你爱上了女君。”
　　楼千机灌了一口酒，感叹一声。
　　“君夫爱上女君，看着多浪漫啊，可事实上你和我都清楚，君夫才是这一辈子，都不能够爱上女君的人。一个随时要为女君牺牲，还要看着女君拥有更多君夫的仆人，怎么能够爱上自己的主人呢？”
　　谢桁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并不被楼千机这一番话打动。
　　“你费尽心思的找我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谢桁嗤了一声。
　　“你真是够无聊的。”
　　语毕，他转身就要走。
　　楼千机见状，啧了一声，笑道：“别走啊，这正儿八经的事儿，咱们还没说呢。”
　　谢桁脚步一顿，“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会呢？”楼千机盈盈笑道：“来来来，神翼君殿下不要这么着急嘛，我此番找你来，是真的有要事想和你谈谈，事关秦瑟体内另一人魂魄的事。”
　　闻言，谢桁转过身来，望着楼千机，目光带着一片死寂。
　　仿佛楼千机要是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他就会直接杀了楼千机似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
　　楼千机并未直接开口回答，而是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酒，放到一旁，朝谢桁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434章 早就淹死了
　　谢桁迟疑了一秒，走过来坐下，但并未喝那些酒水。
　　楼千机玩味儿地一笑：“你一个男人，别告诉我，连酒都不喝。”
　　谢桁不耐地道：“有话就说。”
　　“看来神翼君点下这些日子的脾气是真的不好，也罢，那咱们就说正事。”楼千机抬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才换上一副正色，把他之前跟秦脂说过的话，再和谢桁重复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猜想。
　　谢桁蹙眉，“你的意思是说，大巫祝或许有法子，可以让人魂在他处长成？”
　　“这只是我的猜测。”楼千机斟酌道：“不过，你和她朝夕相处，难道没有发现她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而是某一瞬间，突然发生的吗？”
　　谢桁闻言，想起来，秦瑟之前被推入河内，许久才被他捞上来的事。
　　是打他听闻消息后，紧赶慢赶将秦瑟救上岸之后，一切发生了变化。
　　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救得及时。
　　可后来察觉到秦瑟有变化之后，他私下有查探过，在他去救秦瑟的时候，秦瑟在河里泡了多久。
　　有人说，秦瑟当时已经在水里泡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一个活人在河里怎么可能憋气一炷香的时间？
　　早就淹死了。
　　当时在场的村们都不会游泳，又怕回头跟秦瑟这个大小姐掰扯不清，犹犹豫豫，没有人下水去救秦瑟。
　　还是有人去告诉了谢桁，他回去将人救了起来。
　　就是那时，秦瑟彻彻底底，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看到谢桁抿唇不语，若有所思，楼千机就知道自己问到点子上了，追问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秦瑟是突然间有的变化，对不对？”
　　“将近一年前。”谢桁终于开口，“她被人推入河中，一炷香后，我得到消息赶过去，将人救起来，从那时她就发生了变化。”
　　“那就对了！”楼千机摇着扇子，“一炷香的时间，别说不会游泳的人，便是会游泳的人，在河里憋一炷香的时间，早就没气了，或许就是因为其他两魂受到重创，激发了人魂的回归，人魂在那一瞬间回归，又被你救上来，才有了变化。”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一样，继续道。
　　“还有，如果她是不到一年前发生的变化，那就更加能够证明，她是在别处生长的，你我都知道，一年的时间，修炼不成她现在这副模样。”
　　“不仅是现在……”谢桁低声：“她刚醒过来，画得符咒，便极有效果，远不是初学者，可以做到的。”
　　楼千机闻言，审视着谢桁，“我说谢桁，你是不是早就发现秦瑟不对劲了？”
　　谢桁没说话。
　　楼千机顿时福至心灵，露出一脸老狐狸的笑。
　　“谢桁，你是不是之前以为，她不是真正的秦瑟？那样突然的变化，便是人魂觉醒，也是做不到的，可你一直没说，为什么？”
　　他朝谢桁凑近了一寸。
　　“别告诉我，你早就爱上她了，哪怕她不是真正的秦瑟，你也没有拆穿她？”
　　谢桁依旧没说话。
　　楼千机却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扯了一抹笑，“谢桁啊谢桁，你可是君夫，注定只能守着女君的君夫，你却在不肯定秦瑟身份的时候，喜欢上了她，啧啧啧。”
　　谢桁闻言，灌了一口酒。
　　这个动作无疑是更加坐实了楼千机的猜测。
　　其实，谢桁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秦瑟的。
　　他知道之前的秦瑟刁蛮任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丢掉了可以克制自身的人魂，所以他一直包容着秦瑟，但谈不上爱，没有人会爱上那样一个秦瑟。
　　后来秦瑟被他从河里救上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变得灿烂如阳光，绚丽如彩虹，关心他，体贴他。
　　一开始，他就看得出来秦瑟的变化，但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人魂觉醒，所以没有拆穿，依旧维持着之后的生活模式。
　　后来，秦瑟渐渐在玄术上崭露头角，帮别人画符，帮别人寻找失去的魂魄，桩桩件件，不像是刚刚觉醒的人魂，能够做出来的事。
　　他开始矛盾，开始怀疑秦瑟的身份。
　　甚至有一段时间，他想过给秦瑟休书，唯独没想过杀了秦瑟。
　　按理来说，一个外来者抢走了女君的躯体，挤走了女君的两魂，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杀了秦瑟的。
　　可是，他翻来覆去地想过之后，发现自己唯独没想过杀了秦瑟这一招。
　　他就知道，秦瑟对他而言应该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觉得，她现在是女君，还是外来者？”见谢桁一直不说话，楼千机只好自己追问起来。
　　谢桁抿唇，“她就是她，一直都是她。”
　　楼千机扬眉，“你这话倒是有意思了。”
　　“她就是女君。”谢桁正色道：“我不知道人魂出现了什么异样，但我知道她就是女君。”
　　楼千机反倒更加不懂了，“你怎么确定的？”
　　“天命石。”谢桁道：“女君的天命石在我手里，天命石在接近她的时候，没有异常的反应，而她在女君的体内，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或是被排斥，所以时间一长，我就知道，她就是人魂。”
　　天命石，是巫族代表一个人的命石，石出人生，石碎人亡，要是属于某个人的天命石出现异常，就证明这个人出了问题。
　　相反没有异常，就证明这个人一切正常。
　　“那你当晚问我，人魂有没有可能在他处长成，并不仅仅是因为她体内有另外一个人的记忆，更是因为你确认，她就是人魂，但有另外一份记忆，反倒证明人魂有问题？”
　　楼千机和谢桁都是聪明人，谈话间，从来都是闻声知意。
　　谢桁倒是没有否认，嗯了一声，“我更相信，她这一抹人魂是在他处长成。”
　　“人魂脱离了其他两魂，居然不是沉睡，而是能够在他处长成，这真是……任谁都想不到。”楼千机摇了摇头，表示惊讶，“怪不得右巫祝找了找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这位女君人魂的下落，谁能够想到，女君的人魂根本没有被封印没有沉睡，甚至都不在这个世界上，而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长成。”
　　他摸了摸下巴。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吗？”
第435章 个个都是白眼狼
　　听得楼千机最后一句话，谢桁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确实有另外一个世界。
　　他在秦瑟的记忆中，看到过那个光怪陆离，色彩斑斓的世界，那个和这里完完全全不一样，令人疯狂的，纸醉金迷的世界。
　　楼千机的话，没有得到谢桁的回应，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很快从容地转移了话题，“那她现在是得到女君人魂传承了吗？”
　　“应该没有。”谢桁道：“她目前修炼的法子，都是她从那个世界得来的，与巫族的并不相同，所以我认为，当初大巫祝确实用了封印术，但只是封印了人魂中的历代传承，从而能够将她送去其他世界好好生活，不被有心人发现。”
　　“那她的传承，该怎么获得？”楼千机好奇。
　　谢桁闻言却瞥了他一眼。
　　对上他的目光，楼千机立即明白过来，啧了一声，“怎么，以为我问这个话题，是想帮右巫祝向你们打探消息吗？”
　　谢桁幽幽地道：“难道不是？”
　　楼千机舔了下牙根，“你们真的……个个都是白眼狼，为你们这些破事，我做了多少，你心里没点数？”
　　“要不是我，你们的举动，早就右巫祝发现了，还想坐在这里讽刺我？”
　　谢桁闻言，默了一瞬，道：“传承的问题，我现在也不清楚，还在查。”
　　楼千机哼了一声，“本来嘛，小爷好心想要帮你们查查看的，但鉴于你刚才对我的讽刺，这事儿，到此为止，小爷懒得管你们。”
　　谢桁却没有生气，甚至难得赞同地点头，“如此最好，你之前帮过我们的事，也到此为止，趁着他没有发现及时收手。”
　　楼千机知道谢桁什么意思，右巫祝一旦知道，自己背叛他的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到时候死都是奢望。
　　倒不如现在收手，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还是右巫祝那个乖养子。
　　思及此，楼千机呵地一声轻笑，摇着扇子站起身来，丢了几块碎银子在桌上，便大摇大摆地朝外头走过去。
　　而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楼千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仅仅是因为，你爱的女人？”
　　谢桁坐在那，头也没回，看都没看楼千机。
　　楼千机闻言，也没有回过头来，顿了一下，便打开房门，带着一脸妖冶的笑走出去，并没有回答谢桁这个问题。
　　……
　　在谢桁和楼千机交谈的时候，秦瑟一个人神色淡淡地回到秦家。
　　几乎她刚回到清荷园，屁股还没坐热，曹玉梅便匆匆地走进了清荷园。
　　看到她来，秦瑟了然地道：“看来柳尚书的事儿，已经传遍了京中的各个角落，连你这闺阁女儿都知道了。”
　　曹玉梅一愣，在秦瑟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瑟瑟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
　　“这还不是明摆着吗？”秦瑟弯唇一笑：“柳尚书这才出事多久，你来得这样着急，所为何来，很明显。”
　　曹玉梅闻言，往前坐了坐，“这么说，柳尚书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控，供认自己罪名的事情，真的是你做的？”
　　秦瑟给曹玉梅倒了一杯茶，微微笑：“是，也不是。”
　　曹玉梅握着茶杯，不懂，“什么叫是又不是？”
　　“柳尚书的事儿，跟我有关系，但却不算是我让他认罪的。”秦瑟道：“是钱梓彤。”
　　曹玉梅一愣，“你真的找到钱梓彤的魂魄了？”
　　秦瑟点点头，“找到了，不仅找到了，我还从钱梓彤那得知，杀害她的人，确实是柳非元，她对柳非元也是满腔怨恨，所以我们达成了一个愉快的合作。”
　　语毕，她笑嘻嘻地卖了一个关子。
　　曹玉梅心急如焚，“你们俩都做什么了？”
　　“我让钱梓彤去吓唬柳非元，吓到柳非元说出实话，最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实话。”秦瑟弯唇一笑：“恰好，我打听到，柳非元今天要亲自去吏部送告假贴，我就让钱梓彤提前去吏部衙门外，等着柳非元，他一出来，就去吓他。”
　　在吏部衙门外，不仅人来人往，更有朝廷官员在近前。
　　只要柳非元一说实话，那这件事就兜不住了，消息便会扩展开来，柳非元就得倒霉。
　　但怕就怕柳非元狡诈，不肯说。
　　所以，秦瑟和谢桁为保证万一，去了现场。
　　她偷偷地给柳非元的身上，塞了两张符箓，一张定身符，顾名思义就跟点穴功夫差不多，可以让柳非元短时间内不得动弹，另外一张是真言符，可以让柳非元把心里的所思所想都说出来，没办法再避重就轻。
　　两张符一出，加上钱梓彤的威吓。
　　柳非元一股脑的就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秦瑟想一想就开心。
　　这样的恶人，就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曹玉梅听清楚事情的始末，惊叹道：“原来是这样，瑟瑟，你这招真狠！当着吏部官员的面，便是他想不承认都不行，我听说，他如今已经被带去了京兆府，只怕这件事不能善了了。”
　　秦瑟弯唇道：“不能善了？在他动手杀人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曹玉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道：“不过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柳非元好歹是二品大员，京兆府也只能过个手，最后还得三司会审，才能有个结果，而判罚多少，得陛下同意才行。”
　　说着，她犹豫了一下，道：“瑟瑟，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找太子殿下，让他帮忙参柳非元一本？要是殿下愿意出口的话，柳非元必定会被重判。”
　　秦瑟闻言却摇摇头，“还是别了，太子殿下只要秉公处理事情就好，他现在坐在东宫，在朝堂上，不应该有强烈的偏向性。”
　　“这怎么能算是偏向性呢？”曹玉梅不解，“柳非元杀人这事，就是事实啊。杀人偿命，此乃天理。”
　　“那又怎么样？”秦瑟耐心解释道：“这件事，表面上看着，好像只是柳非元一个人的杀人罪名，实际上，还牵扯到了杨家。杨老爷位列内阁，文臣之首，柳非元在外面泼脏水的事情，也辱了杨阁老的名声，要是殿下在朝堂上请求对柳尚书从重判罚，你觉得那些朝臣或是陛下或是燕王，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也许殿下是为了讨好杨阁老，才有此举，”
第436章 烧鸡好香啊
　　曹玉梅恍然：“对啊，是这样。”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是我想岔了，想岔了。那殿下该怎么做才好？”
　　“殿下如今最好的举措就是，站在朝堂上，什么都不做，支个耳朵听着陛下和朝臣的话就好，等陛下的判罚即可，若陛下来问殿下的意思，殿下只要说，父皇英明，一切自有父皇决断，这就没问题了。”
　　“可这样一来，不是显得殿下毫无决断吗？”曹玉梅迟疑道。
　　秦瑟别有深意地一笑，“陛下正值壮年，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太子帮忙决断的吗？殿下和陛下，可不是普通的父子，还是君臣，你觉得会有哪个帝王在位时，想要看到一个位高权重，事事替自己决断，尽揽朝权和人心的太子？”
　　曹玉梅一个激灵，彻底听明白了，连忙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让我爹去见殿下的时候，说一声。”
　　秦瑟嗯了一声，她觉得无所谓，澹台栩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旁人提不提醒，都不重要。
　　不过曹玉梅既然有心，她就不想拦着，正好促进促进他们俩的感情也好。
　　正在这时，谢桁回来了。
　　手里拿着不少秦瑟爱吃的糕点，还有个烧鸡。
　　曹玉梅看到他拿了那么多东西回来，便乖觉地起身道：“谢公子回来了，那我就不多耽搁了，我就先回去了，瑟瑟，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秦瑟闻言起身，将曹玉梅送到清荷园外，便转了回来。
　　谢桁已经把吃得在桌上摆好，秦瑟倾身上前看了看，闻到烧鸡的香味儿，顿时两眼放光道：“这烧鸡好香啊。”
　　“是聚全德的，听说是个老字号，烧鸡做得最好，我刚好经过，看到里面有刚出炉的，买些给你尝尝。”谢桁说着，从小厨房那拿了一双筷子给秦瑟。
　　秦瑟拿着筷子别下来一块鸡翅，就拿在手里啃起来，烧鸡真的很香，外焦里嫩。
　　秦瑟一口一口吃着，目光从谢桁身上转了一下，旋即她拿下鸡翅，冲着谢桁嗅了嗅。
　　谢桁一顿，“怎么？”
　　“你喝酒了？”秦瑟扬眉，“身上有酒气。”
　　谢桁淡笑：“说你鼻子灵，你还真灵，是喝了一点酒，路上看到有新出的酒，便尝了一口。”
　　秦瑟却摇头，“不对，不是路边的酒吧，你这身上还有一股脂粉气呢。”
　　“是吗？”谢桁闻言，抬起袖子闻了闻，他倒是闻不到什么脂粉气，但秦瑟说了，他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道：“大约是那卖酒的娘子身上的脂粉香，沾在我身上了。”
　　秦瑟打量了谢桁一眼，继续去啃自己的鸡翅，没有说话。
　　谢桁察觉到秦瑟的情绪似乎有一些些不太对劲，但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却看到她神色和往常一样。
　　他猜到自己的话可能没有瞒过秦瑟，却不知道该怎么找补，一时之间也没有话语。
　　正在秦瑟吃着烧鸡的时候，张半仙那鼻子才真是比狗鼻子还灵，兴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一边跑一边还说：“我怎么闻到了烧鸡的味道，好香啊！”
　　秦瑟闻言便笑道：“是谢桁刚才买了个烧鸡回来，你过来尝尝看。”
　　张半仙立即跑过来，看着那烧鸡险些流口水。
　　秦瑟见状，笑着撕下来一块鸡腿，递给张半仙。
　　张半仙连忙道：“我吃其他地方的鸡肉就行，鸡腿还是师父跟谢公子吃吧。”
　　秦瑟笑道：“我也吃不完，你吃一块没什么。”
　　闻言，张半仙才笑嘻嘻地接过来。
　　旋即秦瑟将另外一根鸡腿掰下来，递给了谢桁，“你也尝尝看。”
　　谢桁接过来，但目光一直在秦瑟身上游走。
　　今天秦瑟的胃口似乎不太好，吃了一根鸡翅之后，尝了两块糕点，就没怎么吃东西了，只是坐在一旁，朝窗外看着，道：“又飘小雪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城大雪。”
　　谢桁闻言递了一杯热茶过去，“别坐在窗口了，小心着凉。”
　　“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着凉。”秦瑟笑了笑，接过茶杯，抱在手里也没喝。
　　谢桁蹙了一下眉，觉得很不对劲。
　　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秦瑟那样不咸不淡的态度，维持到了晚间，秦湘来找她，去她屋里打叶子牌，说秦婉走后，她一个人闲得无聊，就凑了几个丫环打叶子牌，请秦瑟也去。
　　秦瑟倒像是来了精神似的，便起身朝谢桁道：“我去玩会儿，你早点睡儿，不用等我了。”
　　秦湘亲自来请，谢桁也不好拒绝，只能点点头。
　　秦瑟便拉着秦湘出了房间。
　　谢桁原本以为，她们玩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回来了，可这一晚上，秦瑟一直都没回来。
　　谢桁发觉事情真的不太对劲，联想到秦瑟说他身上有脂粉味的事情，狠狠拧了一下眉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难不成真是有什么脂粉味？
　　当时那些花魁也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时，经过了一下，应该不会沾染上什么脂粉味啊。
　　谢桁想不通。
　　另一边，秦湘熬到下半夜的时候，实在是熬不住了，一直嚷嚷着想要睡觉。
　　秦瑟却兴致冲冲，一直要玩。
　　秦湘迟钝的发现，秦瑟不太对劲，便把牌一推，叫丫环们下去，拉着秦瑟问道：“堂姐，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哪里不高兴？”
　　秦瑟满脸笑：“哪有啊，我就是觉得叶子牌挺好玩的。你要是不想玩，就算了。”
　　“不是。”秦湘皱眉道：“玩叶子牌是很高兴的事，但我觉得堂姐你的高兴，并不是真的高兴，就好像我以前生气了，就拼命地拉人踢毽子一样，看着高兴，可一点都不高兴。”
　　秦瑟笑意淡了淡，没想到秦湘那么敏锐。
　　秦湘拉着她的手，问道：“堂姐，是不是家里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秦瑟微微摇头，抽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只是觉得，人和人距离太远，哪怕站在彼此的面前，依旧看不清彼此长什么模样，怀着怎样的心思，最可怕的是，我还没脸去说人家，因为我也怀着其他心思。”
　　秦湘听不懂，但可以感觉到秦瑟眼底的荒芜，她有点着急，“堂姐出什么事了？”
第437章 我梦到的你很小
　　闻言，秦瑟摇摇头，面上浮出淡淡地笑：“没什么，你就当做是我杞人忧天，胡思乱想吧。”
　　秦湘挠挠头，可以听出来秦瑟话里有其他深意，可她又听不出来，见秦瑟不想说，她就哦了一声，“那堂姐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秦瑟本想说不必了，但想了想，又道：“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秦湘困得打了个哈欠，就没有强求送秦瑟回去。
　　秦瑟一个人出了秦湘住的院子，却没有回清荷园，而是提步从后门出了秦家。
　　几乎在她出了秦家的同时，秦脂出现在她面前，满脸关切地问道：“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我就知道你在这。”秦瑟弯唇：“走，陪我去喝两杯。”
　　语毕，秦瑟就朝街上走去。
　　秦脂蹙了蹙眉，发觉秦瑟不太对劲，只好默默地跟了上去。
　　到了街上，秦瑟找到一个还开门的酒馆，跟秦脂到二楼要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已经是夜半，街上店里人都不多，只有秦瑟和秦脂两个人相对而坐。
　　店家是一对夫妻，看到她们俩是小姑娘，便是老板娘来接待的，给她们推荐了一些不太醉人的果酒。
　　秦瑟闻言点点头，谢过店家的好意。
　　很快，果酒便送了上来。
　　秦瑟一边给秦脂斟酒，一边问：“这么晚了，你还在秦家外面看着我，那个人不着急吗？”
　　秦脂知道秦瑟说得是楼千机，便蹙眉道：“他有什么好着急的，今天还不知道跑到哪儿喝花酒去了，不知道醉死在哪儿。”
　　秦瑟闻言，顿了一下，抬头望着秦脂，很是意外，“他不是喜欢你吗？还会跑出去喝花酒？”
　　秦脂淡笑了一下，“他那样的浪荡公子，哪有什么喜欢，不过是还没玩腻罢了。”
　　听得秦脂这样说，秦瑟忽然心疼了一下，道：“你这样做真的不值得，早点离开他吧。”
　　“我没什么的小姐。”秦脂握着酒杯，知道秦瑟是在心疼自己，便笑道：“其实他对我还算不错的，我跟在他身边，也能够学到不少，暂时就这样也挺好的。”
　　秦瑟望着秦脂的笑，记忆一瞬间被拉远，回到了那个巫族被屠杀的晚上，遍地的尸体，两个一样大的孩子……
　　秦瑟忽然道：“其实我在梦里见过你。”
　　秦脂闻言并未多想，“姑娘是梦到了我们以前在秦家的时候吗？”
　　“不是。”秦瑟摇头，凝着她，“我梦到的你很小，很小，刚出生。”    秦脂握着酒杯送到嘴边的动作一顿，有些猝不及防，慌乱地看向秦瑟，旋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强烈，喝了一口酒后，才假装平静地道：“小姐就爱开玩笑，我刚出生
　　，小姐哪里知道。”    “我当然知道。”秦瑟喝完一杯酒，放下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旋即举起杯子朝秦脂一祝，“巫族之人，生而早慧不是吗？我不仅知道你出生的模样，我还知道，你
　　我出生的时候，巫族被灭。”
　　哐当——
　　秦脂手里的酒杯掉在了桌上，酒水溅了她一声，她仓皇地道：“你，你都想起来了？”
　　“算是吧。”秦瑟自嘲地一笑，“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居然是巫族的后人，你那日与我说得话，有一半是真的，当朝的皇室确实害了我一族。”    秦脂白着脸，“我，我没想到女君你这么快会想起来，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怕这消息，你若是知道，会有人对你不利，我们都想着你若是保持着不知道，就这样活
　　着，暂时才是最有利的方式。”
　　秦瑟扬眉，“你们？”她呵了一声，“你和谢桁？”
　　秦脂怔愣，“女君你这都知道了？”
　　“在我梦里，有人叫他君夫。”秦瑟似是而非地道。
　　秦脂咬唇，“没错，他确实是君夫，是上天为女君你择定的夫君。”
　　“上天？”秦瑟一声冷笑，“你们巫族选人，还真是很随便呐。”
　　“不是的，巫族为女君挑选君夫，都要经过重重筛选，生辰八字都要合适的，错一丁点都不行的。”秦脂连忙解释。
　　秦瑟，“是吗，那我还要感谢你们为我挑选的这个君夫，处处瞒着我，事事骗着我了？”    “不是！”秦脂不由为谢桁辩解道：“他瞒着女君你的身份，也是为你好，其实女君你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想起来，一旦想起来，就会有人察觉到，你的人魂已经觉醒，
　　那样会对你不利？”
　　秦瑟眯着眼，“什么人魂？”
　　秦脂闻言一愣，旋即瞪大了眼睛，猛地站了起来，“你……你没有全部想起来？”
　　秦瑟望着她。
　　“是，我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里看到了巫族被灭，看到你和我被人送出来。”
　　秦脂呆愣住，完全没想到，秦瑟的记忆是停留在这个层面上，真正核心的秘密，她还没有想起来，自己的话反倒暴露了。
　　她不由懊恼地咬着牙。    秦瑟很是淡定道：“事到如今，你已经和我说了那么多，应该不在乎再多说一点，反正我还没有想起，应该也不会发生你所担忧的事情，告诉我一些，让我有所准备也
　　无妨。”
　　闻言，秦脂定定地看她半天。
　　秦瑟也不着急等她的回答，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秦脂看着她不停地喝，皱了一下眉，重新坐下来，拿过她手里的酒壶，终于开口道：“其实，我能够说的，和女君你想起来的，大约也差不了多少。”
　　秦瑟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秦脂咬了咬唇，继续道：“你梦到的都是真实的，准确的说，那不是梦，而是存在人魂记忆里，最深刻的记忆。我是女君的护持，巫族内，每逢女君出生，会选定一个和女君同日出生的，作为女君的护持，两人同声同气同心同命，所以说我一出生，我的命就是女君的，倘若女君来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若我还活着，便能够为女君献祭
　　一次涅槃重生的机会，我就相当于是女君的第二条命，这一点旁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至于谢桁，他确实是女君的君夫，他也是上天选定的，不过比女君出生早了七八年，巫族被灭时，他已经作为君夫被培养了多年，是巫族最优秀的神翼君，也就是女君你未来的丈夫。”
第438章 今夜就当我没见过你
　　“但巫族一场大战，神翼君与女君和我分开，我们被前朝公主青云公主带出巫族之地，正好遇到了女君你现在名义上的父亲秦茂山，他心地善良，不忍心杀害我们两个尚在
　　襁褓里的婴儿，就帮着青云公主将我们藏了起来，一藏就是那么多年，可以说当年若没有秦茂山秦大人，女君的躯体，只怕早已被毁。”
　　秦瑟听秦脂说到这儿，不由皱眉道：“为何是躯体？”
　　“因为，大巫祝当年将女君的三魂分开了。”    秦脂解释道：“巫族历代的掌权者，都是女子，皆称女君，历代女君人魂里，都会藏着一代一代的传承，只要人魂不灭，女君便可再生，女君再生，巫族传承便会不朽
　　，巫族便有重新凝聚的那一天。”    “所以，大难来临时，大巫祝用毕生修为，将女君的人魂单独分离出来，加以封印藏起来，为的就是，怕青云公主护送女君逃亡的时候，遭遇不测，这样做以后，倘若
　　青云公主护送女君真的遭遇了不测，那么女君的人魂也在，还能够在生，巫族就不算是被灭族。”
　　秦瑟闻言，怔愣地说不出来话。
　　她很想说，她不是什么女君的人魂啊，她就是秦瑟，来自于后世的门派掌教秦瑟，并非什么被封印等待觉醒，那种狗血剧本里的人魂啊。
　　秦脂似乎看出来她的疑惑，便道：“女君确实是人魂，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的体内，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我们还没想通。”
　　秦瑟惊疑不定，“你们确定？”
　　“确定。”秦脂点头。
　　秦瑟不解，“怎么确定的？”
　　“这个……”秦脂咬唇，“我就不知道了。”
　　秦瑟闻言，忽然问了一个跳跃的问题。
　　“那么在谢桁眼里，我到底是女君，还是秦瑟？”
　　秦脂一愣，“什么？”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我是女君了吗？”秦瑟换了个方式。
　　秦脂点点头，“应该自从女君去谢桁家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秦瑟想起谢桁一家之前对原身很百依百顺，了然了。
　　“原来是这样，他一直对我很好，我之前都想不通，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现在我明白了。”
　　她自嘲的笑起来。
　　“真没想到，我这个人还有那么重要的时候，干系到整个巫族的兴衰，要你们所有人，一个个用命来保护我，来对我好，真是……”
　　秦瑟的话音戛然而止，猛地灌了一口酒。
　　秦脂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闭口不言。
　　接下来，秦瑟变得一言不发，极其沉默。
　　时间仿佛被拉长，空气仿佛都凝结。
　　秦脂觉得时间一秒秒过得极慢，连同她的呼吸都不由得放慢了，她盯着秦瑟，也不敢贸贸然开口，只能够陪秦瑟坐着。
　　该说的，或者是能说的，她都说了，其他的，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她怕秦瑟再追问一些其他的。
　　可是，秦瑟却只是在那里坐着。
　　秦瑟就那样，坐了半夜，直到天亮，她才起身道：“今晚我与你见过面聊过天的事情，你保密吧，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包括谢桁。”
　　“今夜，就当我没见过你。”
　　语毕，秦瑟提步直接离开。
　　秦脂坐得脖子都有些僵硬，脑袋里都是一团浆糊似的，听得秦瑟的话，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可这个时候秦瑟早就离开了。
　　她忙着从窗户看出去，便看到秦瑟的身影已经没入一大早的晨雾之中，看不真切。
　　秦脂有点慌，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告诉秦瑟这些，合不合适，是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秦瑟又不允许她告诉旁人，她也无法去征求帮人的意见，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回到楼千机在京暂住的院子。
　　她一回去，就发现她以为不知道醉死在哪儿，去喝花酒的男人，正坐在床边，一幅被抛弃在家，别有幽愁的望妻石一样，从她进来，就冷飕飕地望着她，笑得很诡异。
　　“这一晚上，去哪儿了？”
　　秦脂看到他在房间里，吓了一跳，蹙眉道：“你不是找人陪你喝酒去了吗？怎么，没在外面眠花宿柳？”    “我会不会在外面眠花宿柳，你不知道？”楼千机一抬手，将秦脂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磨牙霍霍，“我等了你一整晚，你个小白眼狼去哪儿了？还带着满身
　　的酒气，跟哪个野男人去喝花酒了？”
　　秦脂推了推他，“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除了喝花酒没别的事？你给我松开！”
　　楼千机听到她话里否认野男人了，松了一口气，威胁道：“小白眼狼，你要是给我戴绿帽子，在外面养野男人，我就把他的皮扒了。”
　　语毕，他直接翻身，将秦脂推倒在床上，压了过去。
　　秦脂还没说话，就被他丫的不得动弹。
　　……
　　另一边。
　　谢桁同样一晚未眠，他躺在床上，看着红烛燃烧殆尽，外头露出天光，秦瑟依旧没有回来，他忍不住皱起眉，翻身想要起身，去秦湘院子里找找。
　　可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谢桁起身抬头看过去，就看到秦瑟打着哈欠从外头进来。
　　看到谢桁还没睡似的，秦瑟愣了下，诧异道：“你这是还没睡吗？”
　　“你去秦湘那打了一晚的叶子牌？”谢桁蹙眉，从床上下来，靠近秦瑟后，闻到一声酒味，不由面色一寒，“你大晚上出去喝酒了？”    “跟秦湘玩得时间有点晚了，我怕你睡着了，要是回来又得吵醒你，我就去厨房要了点酒，在抱厦里喝了一晚上的酒。”秦瑟笑嘻嘻的，脸上还带着一丝醉醺醺的红晕，
　　然后往谢桁怀里一趴，“谁知道你没睡着啊，要是早知道你没睡着，我昨天就早回来了，也不用在抱厦里挨冻。”
　　说着，她的脸还在谢桁怀里蹭了蹭，似乎在寻找暖气来源。
　　感觉到她小脸冰凉，谢桁拧着眉，心里的气却散了，他立即将人打横抱起来，塞到被褥里。
　　他刚从床上起来，被褥里倒是很暖和。
　　秦瑟往被子里拱了拱，顿时只露出个小脑袋，眼底还带着醉意，笑得很可爱。    “还是被子里暖和。”
第439章 我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谢桁闻言望着她三秒后起身，到旁边的桌上，倒了一杯热茶回来，扶着秦瑟坐起来，让她喝杯热茶，会更暖和点。
　　秦瑟懒得很，歪歪地靠在谢桁身上，就着他的手，慢腾腾地喝了一杯热茶，小脸慢慢有了热意。
　　谢桁将杯子接过来，望着她，欲言又止。
　　秦瑟又打了个哈欠，“我好困，我想睡觉了。”
　　闻言，谢桁终于开口。
　　“瑟瑟，你是因为我昨天出去喝酒，身上染上了脂粉气，在生气吗？”
　　秦瑟闻言，顶着刚打过哈欠，红彤彤湿漉漉的眸子，望着谢桁，似乎都把这件事忘了，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啊？没有啊……”    谢桁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有，还是装的，只是认真地解释道：“我身上有脂粉气，是意外，并不是去喝花酒，也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你不用多想，在这一点上你可以永远
　　无条件的相信我，我这一生只有你这一个女人。”    秦瑟咧嘴笑起来，伸手挠了挠谢桁的下巴，“干嘛突然这么认真，我真没因为这件事生气，我就是昨天好不容易脱离你的掌控，就偷偷喝了点酒。在你眼皮子底下的时
　　候，你不是老说我受伤了，不允许我喝酒嘛，好不容易溜出你的监控范围，就有点不受控嘛。”
　　说着，她吧唧在谢桁脸上亲了一口。
　　“我真没生气，你也别生气，我真的就喝了点，没醉。”
　　说着，她就打了个酒嗝。
　　旋即小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谢桁算是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问：“真没生气？”
　　秦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行啊，生没生气，我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谢桁别有深意地一挑眉，将茶杯放下，就挤上了床。
　　秦瑟警铃大作，“我，我困了！”
　　“没事儿，等会儿再睡，让你睡一整天。”谢桁一手挑开她的衣襟。
　　秦瑟欲哭无泪。
　　事实证明，她最后真的睡了一整天。
　　最后在谢桁怀里趴着睡着的时候，她还在想谢桁那一句话，很想问谢桁一句，“你喜欢的到底是单纯的秦瑟，还是你命中注定要照顾一生的女君？”
　　可到最后，秦瑟问不出这句话。
　　就如同她让秦脂保密，不要把消息透露给谢桁似的。
　　她怕和谢桁坦诚布公，害怕听谢桁承认，只是因为她是什么狗屁女君，才另眼相待，从而强迫自己爱上她。
　　她觉得，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答案。
　　与其冒风险去听五五分的答案，她宁愿不要问。
　　秦瑟头一次这么怂，以前不论遇到什么事，在她这里永远是：不要怂，直接上。
　　但现在，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怕了，害怕听到一丁点，她不喜欢听的答案。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她都不想承担这样的风险。
　　她宁愿就像是一个乌龟似的，龟缩不出。
　　谢桁并不知道秦瑟是怎么想的，他发现秦瑟恢复如常，甚至比之前更可爱，以为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是他多想了，便没再将这件事放在膝上。
　　秦瑟睡了一天醒来后，跟谢桁相处如常，甚至比以前还要黏着谢桁，依赖谢桁。
　　谢桁真真切切就像是养了个女儿似的，洗脸穿衣梳头，样样不落，还得陪秦瑟扮鬼脸逗着玩儿。
　　不过，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秦瑟刚醒来两刻钟，傍晚时分，曹玉梅就满脸高兴地笑，冲进了清荷园。
　　谢桁瞬间被挤走，只得去了张半仙的屋里暂坐。
　　秦瑟望着曹玉梅那一脸笑，便道：“出什么喜事了？”
　　“柳非元的案子判了！”曹玉梅兴奋地道。
　　秦瑟扬眉，“这么快？我以为各种流程走一遍，最少得好几天后呢。”    “按常理是得好几天后，不过吏部的官员在今日早朝的时候，当场参了柳非元一本，说他杀人害命，私德不修，罔顾人伦。”曹玉梅兴致高昂地跟秦瑟转述道：“正好刑部的审核结果，也送到了御前。柳非元大约是知道，自己怎么做都无可挽回了，听说他昨日晚上被移送刑部后，二话不说，什么都招认了，免去很多审问的环节，这案子
　　又直接放到了陛下面前，早朝上陛下便判了。”
　　秦瑟有点兴趣地问道：“怎么判的？”    “杀人害命，理应偿命，但陛下念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官期间并未做什么渎职的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判了他流放西南三千里。”曹玉梅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
　　，“就算没有斩立决，但流放三千里，他也别想活着回来了。”
　　秦瑟点点头，“也不错了。”
　　曹玉梅嗯了一声，旋即靠近秦瑟一些，道：“不仅是这个呢，瑟瑟你知道吗，今日燕王也上朝了。”
　　秦瑟道：“燕王这个年纪的皇子，上朝听政不是很正常嘛？”
　　“不正常！”曹玉梅低声道：“燕王若是普通皇子，上朝自然正常，可他身体一向不好，从不上朝的，但今日陛下却让他上朝听政了。”
　　秦瑟眯着眼，“你是说，是陛下让他去的？”
　　曹玉梅点点头，正色道：“听闻是这样的，陛下说，燕王身体好转，也已经到了能够出宫建府的年纪，对朝堂上的事，应该要有所了解，便许他上朝听政。”
　　“朝廷里那些文官怎么说？”秦瑟问道。    曹玉梅耸肩，“还能怎么说？陛下都说了，皇子应该上朝听政，我父亲他们只能应了。今日在朝堂上，陛下很偏爱燕王，诸多皇子中，只问了燕王和太子殿下，如何看
　　待柳尚书这一案。”
　　秦瑟，“那燕王和太子殿下怎么说的？”
　　“我昨晚让父亲去太子府上走过一遭，太子自然说全听皇上的。”曹玉梅转述道：“不过，燕王就不一样了。”
　　曹玉梅说。
　　燕王被问的时候，先说了一句告罪的话，言明他第一次上朝，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他说错了，还请陛下谅解。
　　陛下自然说无妨。
　　燕王才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他觉得，柳尚书杀人在先，污蔑杨大娘子害人在后，实属罪大恶极，这样沽名钓誉的人，断然不可留在朝堂上，请陛下从重处罚。    曹玉梅说着，还有点气愤，“你说这燕王是干什么啊，陛下和太子殿下都还没说什么，他倒是要求从重处罚，显得好像他多么刚直不阿似的。”
第440章 不陪你聊天了
　　“梅姐姐，你方才说，燕王当朝提起了杨大娘子的事？”秦瑟并未回应曹玉梅的气愤之余，而是挑了个重点问道。    曹玉梅点头，“对啊，他说外面谣言纷纷，日前多少人说杨大娘子是杀人凶手，亏得杨阁老教女有方，杨家满门忠烈，并没有被流言蜚语所伤，还说杨大娘子今日在城
　　门口施粥，乃是以德报怨的善举，从而更加证明，柳非元所作所为多么狠毒恶劣，应当从重处罚。”
　　秦瑟蹙眉道：“杨大娘子今日去城门口施粥了？”    “对啊，这消息瑟瑟你不知道吗？”曹玉梅惊奇道：“一大早，京城内外都传遍了，不仅施粥，还对无力看病的人施药呢。现在不少人都说，杨大娘子是真人菩萨下凡，
　　心肠良善普度众生，非但没有因之前的事而生气，还在这个时候出来施粥，气量非凡。”
　　秦瑟闻言并未着急开口。
　　其实杨家这一个举动，她猜得到是什么意思，不过是刁买人心，瞬间扭转自己的劣势，还让众人夸赞自己，提高自己的名声而已。
　　这倒是没什么，没有利用害人提高自己的声誉，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燕王为何要在朝堂上，提起杨家呢？”
　　听得秦瑟这么问，曹玉梅愣了下，“他不是说了吗，杨家的良善，凸显出柳非元是多么的狠毒？”    “不对。”秦瑟微微摇头，“在柳非元杀害钱梓彤的案件里，凶手是柳非元，被害者是钱梓彤，杨大娘子害钱梓彤的事儿，也从来没有坐实，只是外头的传言，怎么都扯
　　不到柳非元杀害钱梓彤的案件里吧？何必在踩柳非元的同时，特意提一句杨家，还格外抬高一番？”
　　曹玉梅想不通，“瑟瑟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意思？”
　　“偏向性很明显了。”秦瑟微微坐直身体，勾唇一笑，“他这很明显是借着踩柳非元的事儿，巴结杨阁老，意图明显，做得也很明显。”
　　“啊？”曹玉梅还是不懂，“这算什么巴结？”
　　秦瑟反问道：“满朝文武，有再说柳非元杀人的时候，着重提起杨家的吗？”
　　曹玉梅摇摇头，“没有。”    秦瑟，“那就对了。所有人只说柳非元杀人的案子，对杨家都是可有可无地提一下，只有他着重提了杨家，话里虽说踩了柳非元，却是给杨家出气，他的重点不是柳非
　　元杀人，而是柳非元害了杨家多么恶劣，也就是说，柳非元要是得到重罚，那就是因为杨家的缘故，是他给杨家出气争取来的，这意图很明显。”
　　曹玉梅听得秦瑟解析，才算是明白过来，“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好杨家？”
　　秦瑟抿了一口茶，“可以这么说，毕竟杨阁老是内阁肱股之臣，与杨阁老交好，百利而无一害，他自然愿意去做。”
　　“那陛下和殿下会否看得出来他的意图？”曹玉梅变得忧心忡忡，“要是陛下没看出来，杨阁老也以为，燕王是真心为自家出气，那怎么办？”
　　秦瑟弯唇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很明显，陛下看出来了。”
　　曹玉梅茫然，“啊？”    “陛下一定是看出来了燕王的打算，按照陛下往常对燕王的宠爱，加上柳非元杀人属实，给杨家泼脏水也属实，在京城中引起的影响也很大，判个斩立决，也并无不可
　　，但陛下却从轻发落，留了柳非元一命，这就说明，他看出了燕王的打算，并且不打算给燕王讨好杨阁老的可能。”
　　秦瑟解释道：“看来，我们这位陛下，对燕王也并非是宠爱到昏头的地步，还有理智，不错。”
　　“那也许陛下只是自己觉得，不一定非要杀柳非元呢？”曹玉梅反问。
　　“如果殿下觉得杀不杀柳非元无所谓，那么燕王既然说了，他为何不给第一次上朝的儿子一个面子？”秦瑟再反问。
　　曹玉梅想通了，“原来是这样，那看来陛下对燕王还是有所保留的，那我就放心了。”
　　秦瑟闻言打趣道：“你是为了殿下放心了吧？”
　　曹玉梅顿时小脸通红，“瑟瑟，你再这样，我就不陪你聊天了。”
　　秦瑟哈哈大笑。
　　曹玉梅小脸通红，连忙转移话题，“不过，柳非元的案子判了，也有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秦瑟，“什么？”    “柳非元杀人案子被坐实了，人也判了流放，那杨大娘子的长子，就成了罪臣之子，按本朝律例，罪臣之子，永世不得登入朝堂，也就是说，杨大娘子长子的前程，也
　　就完了。”曹玉梅叹息道。
　　秦瑟一顿，思忖道：“这件事也并非全无转机/吧？”
　　曹玉梅，“什么转机？”    “杨大娘子那两个女儿，可以寄在杨家名下，算是杨家之女，她的儿子为何不可？有杨阁老那样的外祖，再改名改姓，放在杨家族谱上，谁也不能说，他还是罪臣之子
　　吧。”秦瑟提到一种办法。
　　曹玉梅一拍手，“对啊，这倒是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杨家肯不肯。”
　　秦瑟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杨老夫人和杨阁老肯定心疼外孙和女儿的。”
　　曹玉梅点点头，“也是。那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我就放心了。”
　　旋即，她说起让人开心的事儿，“对了，过两天是宫里的冬日宴，我有邀请名额，瑟瑟你到时候陪我一块进宫去吧。”
　　秦瑟下意识地拒绝：“我就不去了吧，我进宫就受伤，对皇宫有阴影。”    曹玉梅苦着脸，“你要是不去，我不放心。这是我第一次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协助内宫做大宴，这是年节大宴前的最后一场大宴，也是重中之重，你要是不去，我总
　　觉得没底气。”
　　看到曹玉梅真的很害怕，需要一个人做自己的定心骨，秦瑟无奈道：“那好吧，到时候我陪你去好了。”
　　曹玉梅一听，便松了一口气，伸手抱了抱秦瑟，“我就知道瑟瑟你最好了。”    秦瑟无奈地一笑，“对了，年后你和太子的婚事，提上日程了吧？”
第441章 都是人精
　　“嗯，正月十六……”曹玉梅红着脸小声道。
　　秦瑟算了算，“那就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还挺快的，你得好好筹备啊，梅姐姐。”
　　曹玉梅更是脸红的不行，声音如同蚊子似的，“其实嫁妆什么的……我娘早就给我备好了……”
　　“也是应该的，毕竟你是与太子大婚，这种东西自然得早点准备，总不能到时候再准备，慌里慌张的，也不好。”秦瑟颇为理解地道。
　　曹玉梅嗯了一声，点点头。
　　随后，她又跟秦瑟说了一下，两天后去参加冬日宴的事儿，反复嘱咐秦瑟，当天一定要穿得漂亮点。
　　因为当日去的，都是命妇官眷和世家千金。
　　秦瑟是她邀请去的人，她不想让秦瑟被别人比下去，接受别人的冷嘲热讽，当天真的很重要。
　　秦瑟见她反复申诉，只好答应下来，“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再晚了，路都看不清了。”
　　曹玉梅这才离开了秦家。
　　秦瑟送走她，无奈地一摇头，思忖着冬日宴穿什么合适。
　　那次要进宫，秦夫人倒是送来一大堆衣服，也并没有拿走，都留了下来，让秦瑟想什么时候穿，就什么时候穿，当成日常衣服来穿。
　　那些衣服倒是都不错。
　　秦瑟想来想去，自己手头钱也不太多了，就不打算去买衣服了，到时候从里面选一件大方得体的就是。
　　思及此，秦瑟便去箱笼里扒拉出来那些衣服，进行挑选。
　　谢桁察觉到曹玉梅走了之后，回到房间里，就看到秦瑟一件一件地翻着，时不时地披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
　　谢桁不由挑眉道：“瑟瑟你这是做什么？”    “你回来了？”秦瑟朝谢桁看过去，笑眯眯地道：“梅姐姐跟我说，让我过两天陪她去宫里参加冬日宴，叫我穿好看点，我这不正选衣服嘛，对了，你帮我看看，哪件好
　　看？”
　　谢桁看着秦瑟身上披着的那件霞紫色的长裙，蹙了一下眉。
　　秦瑟一顿，“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谢桁板着脸。
　　是太好肯了。
　　这件霞紫色的，用得是流光锦，灯光下一看，波光粼粼，宛若星辰，再加上秦瑟肤色白，放在她身上，真的是太好看了。
　　谢桁并不想让秦瑟穿这件去宫里，便道：“一定要进宫吗？”
　　秦瑟道：“没办法，梅姐姐第一次帮宫里办大宴，心里没底，让我去给她做定心丸的，我只能答应了，都答应了，不去也不合适。”
　　谢桁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那就换一件。”
　　秦瑟还以为自己穿这件不好看，不过也没事，她本来就觉得这件太扎眼了，便放下来，选了一件天青色的，“这件怎么样？”
　　谢桁皱着眉，还是摇头。
　　秦瑟又拿起一件湘妃色的：“这样呢？”
　　谢桁依旧摇头。    秦瑟蹙了蹙眉，没办法，拿起一件浅黄的，“别再摇头了，这总共就那么几件衣服，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颜色艳的，或者是料子扎眼的，我都没选，就这件各项都中等
　　，料子也没什么特殊的，你要是再摇头，我就穿那件霞紫色的。”
　　说着，她哼了一声，威胁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嫌我穿那件太好看了，对不对？”
　　谢桁闻言失笑道：“就这件吧。”
　　秦瑟哼了哼，总算定下来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真的怕极了挑衣服。
　　定下来之后，她立即将其他衣服全部塞回箱笼里，来个眼不见为净，只把浅黄那件长裙，放到一旁的屏风上挂着，让它垂挂一段时间，免得那么多皱。
　　处理好之后，正好秦夫人派了人来，请他们去前厅吃饭。
　　秦瑟一听，就摸了一下肚子，道：“我还真饿了，走，咱们去吃饭。”
　　语毕，她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谢桁望了一眼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心里却很高兴。
　　今日，趁着秦瑟还在睡着的时候，他去门房和后厨问了一下，得知秦瑟昨晚真的从后厨要了两壶酒，抱在抱厦里喝的，他便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
　　但他并不知道，秦瑟会催眠，且催眠手段一流。
　　秦瑟要骗过他，自然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也都做了准备。
　　而就在秦家一家人，平平淡淡地如往常一样，吃着晚饭的时候，金华宫里却没那么安静。
　　燕王自从下朝后，就一直呆在宫里，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金华宫里的宫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燕王是遇到了什么，往常一个老好人，今天怎么生了好大的气。
　　秦脂都被叫回了金华宫。
　　在书房里，秦脂看到燕王，福身道：“殿下召我有何吩咐？”
　　燕王抬起头，面色还有一丝丝狰狞，“你说我到底是哪里办的不对，父皇要当众下我的面子？”
　　秦脂不解，“出什么事了吗？”
　　燕王闻言，把今日早朝的事情，跟秦脂说了一下。
　　“是父皇来问我的意思，我说了，他却从轻处罚柳非元，这不是当众让我难堪吗？”
　　秦脂一听，就听出来，燕王是太心急了。    其实燕王是有心急，但心里都在怎么害人上面，他自小身体不好，启蒙的晚，并不知道什么朝堂谋论，只知道一味在陛下面前扮乖卖巧，再借着自己身体不好，让陛下
　　多多怜惜他。
　　林兰道害人的阴毒法子，有右巫祝的主意，有长公主的主意。
　　只是秦瑟等人并不知道右巫祝的存在，还以为全是燕王自己想出来的，多么有心计和谋略呢。
　　其实，他的心计真算不上如何高深。    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燕王讨好杨阁老意图太明显，还有一个太子殿下已经在前面说了，一切都听父皇安排，燕王要是跟着太子这么说，倒也无妨，偏偏他非要让陛下
　　从重处罚，还特意提了杨家。
　　陛下一个人精，如何不知道燕王是什么打算？
　　自己的儿子，初初上朝廷的儿子，陛下怎么能允许燕王，刚上朝廷第一天，就有意结党朝臣？    当然，秦脂觉得，燕王纵然不懂朝堂谋论，要是换做往日，他也不会这么着急，大约是前天知道，太子与杨家有意交好的事情，他有些着急了，想要抢在太子殿下前面向杨家卖好，才没注意分寸。
第442章 雄心壮志
　　秦脂清楚地猜到这一点，但她什么都没说，反而顺着燕王的话道：“我是不懂什么朝堂谋论的。我感觉殿下这话也没什么问题，不是求陛下秉公处理吗？陛下为何没有同意
　　？”
　　燕王本就在气头上，觉得陛下不给自己面子，听秦脂这么一说，他更加确认自己的想法，面色铁青。
　　顿了片刻，他一摆手，道：“算了，不叫人去备轿子，我去一趟中山王府。”
　　中山王这种封疆大吏，在京城中也都有一处宅子。
　　寻常只有中山王老夫人和两个嫡幼子住在京中，现如今世子回来了，便也住在京中的中山王府里。
　　燕王要去中山王府，很明显是去向中山王世子求助的。
　　毕竟中山王世子从小跟着父亲在外征战，这么多年，经验丰富，肯定比燕王更懂朝廷人心。
　　秦脂自然不能够阻拦，便让宫人去给燕王准备了车驾，让燕王可以前往中山王府，至于她懒得跟着，便跟燕王告罪了一声。
　　燕王知道她最近在陪伴神使，也没有想要让她跟着，便让她先出宫。
　　随后，他坐着车驾，去了中山王府。
　　但同时，这个消息传到了陛下耳中。
　　陛下当时正在书房批阅奏章，听得内监的回禀，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去中山王府了？”
　　内监躬身回答道：“是，方才刚刚出发。”    陛下批阅完一本奏章，将其放到一旁，又拿起一本，看了看，淡笑一声，“朕一直以为，这个儿子是最无心争夺皇位的，与太子又是同胞兄弟，身体又一直不好，朕偏
　　爱他一些，也是无妨的，却不想，朕这偏爱倒让他生出许多无畏的胡思乱想。”
　　内监也是聪明人，知道陛下这话不好接，便没有吭声。
　　陛下将奏章重新合上，往桌上一拍，望着内监问道：“前一阵子，北宁那丫头跟燕儿来往很是亲密？”
　　内监回答道：“听说是有些来往，京中内外业都传遍了，长公主殿下有意与燕王结亲。”
　　陛下呵地一声笑了，“之前北宁那丫头不是叫着吵着，说喜欢栩儿吗，如今却又和燕儿走到一块去了？”
　　内监斟酌道：“太子殿下定了曹国公之女为太子妃，正月十六便要举行大婚，而北宁郡主年岁也不小了，总要考虑婚事，长公主为女儿着急，也是应该的。”
　　“是啊，为女儿着急，合情合理。”陛下捋了捋胡子，“可是做皇子妃，哪有做太子妃，做未来的国母更加体面呢？”
　　内监：“这太子妃已有了人选，长公主大约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你还是对朕这个姐姐，不了解。”陛下嗤了一声，“她从来就不是退而求其次的性格，若她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她必定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内监不好再开口。    陛下自言自语似的，继续道：“现如今的抚国公，远不如当年长公主的夫君，不堪大用，抚国公一脉，眼看着便要落寞，朕那个姐姐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怎堪夕
　　阳西下？既然儿子不中用，那便只能够在女儿身上动动主意，而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娇养，岂看得上区区一个皇子妃？”
　　“看来朕这姐姐与儿子，真是豪情万丈，雄心壮志啊。”
　　陛下说着，就笑了起来。
　　内监心里发紧，不知道陛下这是高兴的笑，还是不高兴的，只好闭口不言。
　　……
　　燕王很快到了中山王府。
　　但他并没有看到中山王世子。
　　中山王府的下人说，中山王世子今日出门冬猎，顺便去祭奠自己的妹妹，毕竟今天是纤云郡主的三七。
　　燕王闻言，只好感叹来的不是时候，打马回宫。
　　而接下来的两天内，燕王依旧没有见到中山王世子，听闻世子宿在外头的庄子上，还未回来。
　　燕王后知后觉地发现，中山王世子好像是在避着自己，不由思忖，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是按照中山王府的意思去办得，包括上次中山王府和神使想要出气，要长公主赔一条人命，他抱着得罪长公主的可能，也去说了。
　　纵然最后不成了，那也是神使临时改变主意，怎么都怪不到他头上吧，这中山王世子何故一直避着自己？
　　燕王想不通，只好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自打上次他去过长公主府后，长公主和北宁郡主便对外宣称病了，不见外客，这好长一段时间，她们母女俩没有再露面过，当初在京城中炙手可热的红人，一夕之间好
　　像消失了一样。
　　但只有长公主自己心里清楚，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中山王世子还在京中，她和北宁现在要是高调的在外抛头露面，只会让中山王府更加不快，旁生枝节。
　　现如今她们越低调越好，等待风头彻底过去，中山王世子回到西南，她们便可以恢复到往日的荣耀。
　　再加上这几日，长公主确实是病了，那日燕王去而复返，说了不用她赔偿一条命后，大悲大喜之下，她就着了风寒，病倒了。    这些日子一直在调养，听得外面的风吹草动，各种新闻，长公主心里放松不少，高兴不少，巴不得那些人多出些幺蛾子，外头发生的事情越多越大，越是没人会注意她
　　们母女俩，她们母女俩越是能够早些解禁。
　　抱着这样的想法，长公主每日巴望着外头再出一些新闻。
　　今日看到管家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她还以为又出什么新闻了，结果一问才得知，并不是外面又有了什么新的谈资，而是燕王来了。
　　长公主一听燕王这两个字，就拉着脸，老大不高兴，“他来做什么？不是与我们家划清界限了吗？”
　　那日，长公主得知燕王并不想娶北宁之后，对燕王彻底没了好感，燕王不来，她也不想见，本来就一拍两散，不见更好。
　　可不想，燕王今日却来了。
　　管家闻言回答道：“好似与前日在朝堂上的争论有关。”
　　长公主拿着樱桃的动作一顿，“前日朝堂上有什么争论？”    “柳尚书杀害妾室一案，前日是闹到了朝堂上，陛下询问了燕王的意思，却没有采听燕王的建议，燕王大约是心有不平，想让长公主帮忙拿个主意。”
第443章 有说实话吗
　　长公主一听，嗤了一声，“他之前在朝堂上都说了什么？”
　　管家闻言，将燕王前日在朝堂上的言语，全部说给长公主听。
　　长公主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那，拿过旁边的帕子擦拭着细白的指尖，扯了一下唇角，满脸鄙夷道：“果然是个黄口小儿，以为有些谋算，便可以爬到我头上去作威作福，可还不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一味只知道急于求成，不堪大用。”
　　管家问道：“那公主殿下要见见燕王吗？”
　　“不见。”长公主捏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又抚了抚发丝，“就跟他说，我这几日病了，不方便见客，让他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的冬日宴上，自然有的是机会见面。”
　　管家应了一声，便走出去。
　　长公主吐掉樱桃子，冷哼道：“一个臭小子，敢在我面前耍威风，我总要让你知道知道厉害，看你如何张狂的起来。”
　　现如今，别说燕王不愿意娶北宁郡主了，就算燕王反悔愿意娶北宁郡主，她都不干了，这样一个急于求成，一看不行便立即反悔的人，怎么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便是她和中山王一力扶持着燕王登上了皇位，谁又知道，等登上皇位后，燕王见他们毫无大用，会对他们如何？
　　到时候，就算自己的女儿做了皇后，也极有可能被这白眼狼废掉。
　　与其找个别有心肠的女婿，她倒不如找个极为听话的傀儡女婿，那样的话，起码他不敢不听自己的，也会一力对自己的女儿好。
　　可比找了燕王那个女婿好得多。
　　长公主这么一想，在心里，便不再将燕王视作第一女婿人选。
　　……
　　另一边，燕王听到管家传来的话，面色铁青地转身离开，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一个两个，如今都存心不想帮他。
　　他还有右巫祝的帮助，这些人竟敢不理会他，那他就去问问右巫祝，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到时候，右巫祝一声令下，他们不是还得乖乖地配合自己？
　　燕王思及此，便立即回宫给右巫祝写信。
　　……
　　秦瑟这两天，倒是没怎么再出门，一方面等着冬日宴的到来，一方面也没有什么事，就懒得出门，同时，也想保持低调，免得燕王的目光总在自己身上打转。
　　燕王这几日在中山王府和长公主府接连吃闭门羹的消息，秦瑟是在晚一些的时候，从秦脂的口中得知的。
　　秦脂直接来找她了，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秦瑟有点意外，“中山王府和长公主府，都不给他面子？”
　　秦脂点头道：“是啊，不过这也很正常，上次他代为传话去长公主府，虽然承诺了，会娶北宁郡主，来日也会封北宁郡主为后，但长公主应该是看出来了，燕王并非真心想娶北宁郡主，只是想要代表着长公主背后的势力，长公主看清他的真面目后，自然不愿意再结亲，尤其是这些天以来，燕王从未去长公主府探望过，更显得负心薄幸，这种男人怎么靠得住？便是现在说得天花乱坠，可谁能够保证他日后不会出现变化？”
　　秦瑟默了一瞬，赞同道：“这倒也是，看来燕王那一次失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既没有办成中山王府的意思，还得罪了长公主，两下不讨好，这下真的难办了。”
　　“倒也不会。”秦脂凝眉道：“他背后还有一些人的支持，那些人才是他最大的支持，只要那些人还在，燕王的势力就不会倒，用不了多久，小姐大约就能够看到，中山王府长公主府与燕王重修旧好，说不定比往日还好呢。”
　　秦瑟闻言有点好奇，“他背后？什么人？”
　　秦脂迟疑，“这个……”
　　秦瑟突然福至心灵，“跟帮他在林兰道布置机关的人，是一伙人？”
　　秦脂点点头，“算是，但更厉害。”
　　“跟巫族算是一伙吗？”秦瑟忽然想起来，巫族好像还有存活隐藏起来的人。
　　秦脂一顿，惊讶于秦瑟联想到这一点，默了一瞬，再次点头，“差不多，巫族内确实有人还活着，藏在世外，形成了一股势力，不过那些人并不欢迎女君的回归。”
　　秦瑟了然道：“所以你们怕我恢复记忆想起来什么，会被人发现人魂觉醒，而你们害怕的那些人，就是巫族那些残留的势力？”
　　秦脂嗯了一声，紧张地嘱咐道：“小姐你真的一切都要小心，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心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全然忘记了整个巫族复兴的大业，所以小姐你的身份必须保密。”
　　秦瑟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反正我现在也没想起来什么。”
　　秦脂闻言，迟疑了一瞬，望着秦瑟的脸，犹豫地道：“小姐跟谢桁……有说实话吗？”
　　秦瑟笑意一顿，“没有，没什么可说的。”
　　“其实神翼君，是女君的坚定拥护者，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女君的，女君真的可以相信他，有他帮小姐的话，一切就更安全了。”秦脂道。
　　秦瑟弯唇一笑，“既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女君，我跟他说不说实话，又有什么关系，横竖他都会保护我，不是吗？”
　　秦脂挠挠头，这么说也对，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半刻说不上来，便没有再说什么，只道：“小姐你心里有数就好，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秦瑟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明天会进宫吗？”
　　秦脂不解，“明天？”
　　“明天宫里有冬日宴。”秦瑟解释道：“曹玉梅请我一道入宫，我答应了。”
　　秦脂恍然，“小姐明天要进宫的话，那我就跟着去吧。”
　　秦瑟：“也好，到时候互相都有个照应。”
　　秦脂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告辞离开。
　　她是悄悄来的，也得悄悄走，秦瑟便没有去送她。
　　秦脂自己出了清荷园后，本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却发现谢桁在她离开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在看到谢桁那瞬的时候，秦脂就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顿了片刻，秦脂走上前，问道：“殿下是在等我？”
　　“这几日，你私下有见过秦瑟吗？”谢桁直截了当地问道。
　　秦脂想起秦瑟的话来，摇摇头：“未曾，每次我都是来秦家找女君的，殿下不是都看到了吗？”
　　谢桁审视着秦脂，“私下确定没有见过她，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
　　秦脂摇头，“真的没有。”
第444章 你今天真好看
　　谢桁心里微微放松些，“那就好，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
　　秦脂心里惴惴不安，应了一声。
　　谢桁便提步要走。
　　秦脂望着他的背影，想起那晚的秦瑟，心里一紧，忽然问道：“殿下为何一直瞒着女君？坦诚以待，不好吗？”
　　谢桁脚步顿了片刻，旋即什么都没说，提步离开。
　　秦脂皱了皱眉，她算是发现，谢桁和秦瑟之间，真的有不可忽视的问题。
　　可她又不知道这问题是什么。
　　不过两个人却又诡异的默契，谁都不主动去提起这件事。
　　秦脂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只好暂时离开。
　　而在秦脂思考该如何调停秦瑟和谢桁两人之间的关系时，冬日宴的日子到来。
　　秦瑟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换上那件浅黄色的长裙，感觉整个人如冬日的暖阳一样，温柔婉约。
　　张半仙发现，自己的师父，平时看上去挺大大咧咧的，但要扮起来温柔的大家闺秀，那也是一板一眼，毫无错处的。
　　而谢桁看到秦瑟那身衣着后，有些后悔了。
　　浅黄色，将秦瑟衬托的温柔不说，更显皮肤白皙可爱，在人群里十分亮眼。
　　但他之前都允了秦瑟穿这件衣服，此时后悔也不好，更怕秦瑟把霞紫色那一身穿上去，索性闭口不言。
　　并且在心里自我安慰起来，跟霞紫色那件相比，这件已经算是比价不那么扎眼的了，就这样吧，挺好的。
　　秦瑟并不知道谢桁心里那么多小九九，换上衣服后，她便朝谢桁眨了眨眼，道：“梅姐姐的马车来了，我就先进宫去了，今晚不必等我，你们早点休息。”
　　语毕，秦瑟朝谢桁做了个飞吻，摆摆手，便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谢桁此时的心态十分复杂，哭笑不得。
　　……
　　曹玉梅帮着内宫做大宴，加上太子妃的身份，按照规矩，她可以带两个女眷入宫，一般来说，都是把这名额给自己家里人的。
　　曹玉梅倒好，一个名额都没有给自己那些庶姐妹或是堂姐妹，两个女眷名额，一个给了秦瑟，一个给了柳二姑娘。
　　哦对了，柳二姑娘现在已经改名，叫做杨娉婷。
　　曹玉梅和杨家稍微近一些，先接了杨娉婷，才来接秦瑟的。
　　秦瑟上了马车，便看到杨娉婷坐在那儿，跟曹玉梅有些拘谨，但很端庄大方。
　　见秦瑟进来，她便欠了欠身，脆生生地唤了一声，“瑟瑟姐姐。”
　　秦瑟朝她弯唇一笑，在曹玉梅另一边坐下来。
　　待几个人重新坐好，马车便动了起来。
　　曹玉梅望着秦瑟那一身，眼前一亮道：“瑟瑟，你今天真好看。”
　　杨娉婷也附和道：“是真的好看，瑟瑟姐姐人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曹玉梅深以为然，“可不是？这料子和样式，也都不算什么新鲜的款，可穿在瑟瑟身上，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秦瑟弯唇一笑，“是吗？”
　　曹玉梅点头，“真的，我骗你作甚。”
　　“那便是真的了。”秦瑟笑道：“好看就好，总不能给你丢脸呀。”
　　曹玉梅打趣地道：“你这何止是不丢脸，简直是艳压群芳，我敢保证，今日冬日宴的女眷，没有一个比你看上去更好看的。”
　　这一身浅黄色的长裙在秦瑟身上，真有一种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感觉，再加上她并没有过多的执着于配饰上，发型和发饰，也都是简简单单的款，真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让那个人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秦瑟被曹玉梅夸得不行，连忙转移了话题，看向杨娉婷道：“对了，今日的冬日宴，不是说各家命妇贵眷都会去吗，杨大娘子怎么不去？”
　　杨娉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似的。
　　曹玉梅帮忙解释道：“杨大娘子如今不算是官眷，只是杨家女，这种宴会，她只能跟着杨老夫人去，但是……瑟瑟你知道的，杨老夫人并非只有这一个女儿，她有儿子儿媳也有孙子孙女，能够带的人都是有限的，自然得先紧着儿媳和孙女带。”
　　这种冬日宴，说白了，也是一种各个达官贵人的相亲宴。
　　各家都会把自己的女儿或是儿子带上，观察观察其他家的儿子和女儿，若是有合意的，私下便可以来往提亲。
　　杨大娘子和离之后，只是杨家女，不在是尚书夫人，这种宴会，她自然没有自己单独带人出席，只能够跟同杨老夫人一块。
　　但杨家并非只有她一脉，她有兄嫂，有侄女，还不知道一个两个。
　　纵然杨老夫人想带杨大娘子和两个表姑娘，杨大娘子自己都不敢答应，自己如今住在杨家，劳累杨家收留他们一家老小，杨大娘子心内感激，自然是不想给兄嫂多添麻烦，便没有参加今晚的冬日宴。
　　不过恰好，曹家有名额。
　　国公夫人可以单独带家里的儿子女儿进宫，曹玉梅是帮忙筹办宴会的人，有额外的名额，互不干扰的。
　　然而，曹玉梅只带了秦瑟一个人，国公夫人更是懒得带那些庶子女，曹家名额是溢出的。
　　曹玉梅从国公夫人那听闻，杨大娘子和两个姑娘没办法去，就说带杨娉婷去。
　　杨娉婷性格温和一些，不会出什么乱子，柳四姑娘性格太跳脱，曹玉梅不敢带，国公夫人张氏也不敢带，便只带了杨娉婷一个。
　　到时候，有张氏在，杨老夫人也在，也没人会看不起杨娉婷。
　　所以，杨娉婷就跟着来了。
　　但即便曹玉梅只带了一个，杨大娘子依旧很是感激。
　　秦瑟算是了然：“这样啊，那也好，杨大娘子这几日身体还好吗？”
　　她从容地转移话题。
　　杨娉婷点点头，恢复自然，“我娘的身子已然大好，大夫说，她身体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只是心思郁结，才会导致身体不适，现如今心情好了，自然百病尽消。”
　　秦瑟笑道：“那就好，这样一来，你们做子女的也该放心了。”
　　杨娉婷应了一声是，朝秦瑟道了一声谢，谢她的关心。
　　曹玉梅听着提起杨大娘子，便拉了拉秦瑟的手道：“对了，上次你说起杨大娘子长子的事，如今还真被你说中了，杨大娘子的长子，如今过继到了其兄杨大人名下，算是杨家之子了。”
　　秦瑟温声，“我就说，杨家人重情重义，断不会冷眼旁观，不管不问的。”
　　曹玉梅点头：“可不是？如今杨大娘子的心头病，一个个都被拔除了，身体自然会好转的。”
　　杨娉婷附和地笑，又朝秦瑟看过去，“瑟瑟姐姐，我娘还说了，过些日子，赶在年前，想带着年礼，去秦家谢谢你呢。”
第445章 陛下要见你
　　秦瑟一听杨家要来人，生怕招待客人，立即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摆手婉拒道：“这就不必了吧，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举手之劳。”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我娘说了，要不是你，我们一家如今都不知道死在哪儿呢，无论如何都该歇歇你的。”杨娉婷满脸认真地道。
　　秦瑟无奈扶额，杨娉婷认真到不行，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为这件事跟杨家吵一架，便耸了耸肩，随便他们去了。
　　曹玉梅看得捂嘴偷笑。
　　几个年纪相仿的女生相处起来，气氛还挺融洽的。
　　在这融洽的气氛中，马车很快停在了宫门口。
　　因是女眷入宫，都从西宫门进入。
　　她们抵达时，西宫门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和轿辇，井然有序地靠边停放着。
　　曹玉梅和秦瑟杨娉婷一下去，便有人朝曹玉梅走过来，带着温和和不着痕迹的谄媚笑意，道：“曹姑娘来了？”
　　曹玉梅抬头看过去，瞧见是一位贵妇人，身边还带了一个女儿，便温声道：“原来是李夫人，许久不见，夫人身体还好？”
　　“有劳曹姑娘挂心，我一切都好，姑娘最近如何？”李夫人笑道：“瞧曹姑娘这红光满面的，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曹玉梅红了红脸，“李夫人，时间不早了，早些入宫吧。”
　　闻言，李夫人当她脸皮薄不好说话，便笑着点点头，打算离开，但目光一扫，瞥见她身边的秦瑟，她倒是心里暗暗吃惊，不知道哪家哪户竟然还有个这么好看的姑娘？
　　正想问两句的时候，宫门口忽然人群攒动。
　　李夫人抬起头看过去，就见大家纷纷福身行礼，太子从宫内走了出来，直奔曹玉梅这儿。
　　李夫人见状连忙行礼。
　　曹玉梅和秦瑟杨娉婷也跟着欠了欠身。
　　太子走过来，看到秦瑟，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旋即笑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众人闻言，才起身。
　　李夫人见太子似乎是专门来接曹玉梅的，不好再打扰，悄然离开。
　　不过也有人觉得奇怪，以往没听说太子与曹家姑娘多么亲厚，就算有过婚约，太子也多在外面历练，甚少和曹家姑娘有什么往来，今日怎么特意来接人了？
　　但好奇归好奇，没有人会特意去问，或是在这等着看什么热闹。
　　很快，这一片，只剩下他们几个。
　　太子笑道：“一直在等你们消息，总算到了。”
　　曹玉梅有点惊讶，“殿下一直在等我们吗？”
　　“是啊，父皇知道秦姑娘今天要来，想见一见你，让我等你来了，就带你去见他呢。”澹台栩温声道。
　　秦瑟指了指自己，“见我？”
　　澹台栩点点头，“不然还能是见我吗？”
　　秦瑟，“陛下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澹台栩了然地一笑，“放心吧，没什么事，父皇就是想见见你，没有其他原因。”
　　秦瑟才放心下来，哦了一声。
　　曹玉梅闻言便道：“既然是陛下想要见瑟瑟，那我和娉婷就先入内宫等瑟瑟了。”
　　澹台栩嗯了一声，“你们直接去见娴妃娘娘吧，她也在等你们。”
　　曹玉梅福了福身，“是，那我和娉婷便先去见娴妃娘娘。”
　　语毕，曹玉梅便拉着杨娉婷走了。
　　澹台栩随后望着秦瑟道：“走吧，我带你去见父皇。”
　　秦瑟点点头，便跟在澹台栩身后，朝前宫走去。
　　杨娉婷回过头，看到他们走远，不由朝曹玉梅问道：“瑟瑟姐姐和太子殿下关系好像不错？”
　　“瑟瑟以前在云凌江上无意中救过殿下，算是有些交情。”曹玉梅温声道。
　　杨娉婷了然地哦了一声。
　　曹玉梅回过头，看着秦瑟和澹台栩的背影，没再说什么，便先带着杨娉婷去见娴妃了。
　　……
　　秦瑟跟在澹台栩身后，有点无聊地问道：“为什么让梅姐姐她们先去见娴妃？”
　　“娴妃，算是我的养母。”澹台栩道：“我之前未及弱冠的时候，多受娴妃照顾，这婚事，也算是娴妃娘娘帮我定下的。”
　　秦瑟这才明白，揶揄道：“原来是让梅姐姐提前去见未来婆母啊。”
　　澹台栩淡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吧，娴妃无子，以后玉梅真要嫁给我的话，少不得多来陪陪娴妃娘娘。”
　　秦瑟，“那也是应该的。对了，之前派人谋害殿下的赵王，是哪个妃子所出？”
　　澹台栩近日只顾得和燕王暗斗，都忘了赵王，闻言便道：“他是惠妃所出。”
　　秦瑟，“惠妃受宠吗？”
　　“如今宫内最受宠的，便是惠妃了。”澹台栩道：“外面人都以为，惠妃温柔贤淑，这么多年一直能够牢牢地抓住父皇的心，必定有过人之处，对她我不好评价，但赵王并非一个善茬，实在是不好相与。”
　　秦瑟点点头，“从他在云凌江三番两次截杀你，便看得出来，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她顿了一下，继续问道：“那娴妃呢，不受宠吗？”
　　“娴妃娘娘的性格，才是真正的温柔和善，不争不抢，若不是娘家稍微有些依仗，她早就被内宫给吃了。”澹台栩叹息道：“也就是她一直不争不抢，性格柔弱，又不善生养，所以并不受宠，但她倒是一直挺平常心的，宫内的皇子皇女跟她关系都不错，便是十一，她也曾经常去送些衣物和吃食，不过十一到底不是养在她身边的，有些事，她也力所不能及。”
　　秦瑟摸着下巴，“这个娴妃娘娘倒是一个很好的人。”
　　澹台栩笑道：“是，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她真的很好相处。”
　　“十一皇子殿下好像还没有养母吧？”秦瑟忽然问道。
　　澹台栩一顿，顿时了然秦瑟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让娴妃娘娘抚养十一皇子？”
　　秦瑟，“不可以吗？”
　　“这倒是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我问过娴妃娘娘。”澹台栩道：“她说自己怕是没多少日子可以过了，只怕养不了十一多久，回头叫他再受母子分离之苦反倒不好，便拒绝了。”
　　秦瑟不由问道：“娴妃娘娘身子骨真的不好？”
　　澹台栩点头，“她前些年难产后，身子骨一直就不太好，这几年更是卧床不起，三五不时地病着，确实也无暇分身去找过十一。”他随后望着秦瑟，停下来道：“其实我今天来找你，也是为着娴妃娘娘来的。”
　　秦瑟了然，“殿下是想让我帮娴妃娘娘诊脉？”
　　澹台栩正色地一点头，“没错，你的医术，我信得过，宫内人情太过复杂，我不太相信他们，唯独你，我只相信你。”
　　秦瑟尴尬道：“殿下这话说的……其实我的医术也就一般，宫内那么多太医，没有给娴妃娘娘诊治吗？”
　　“他们都说，娘娘是难产后落下的病根，不好治。”澹台栩无奈道：“若我有法子，绝不会来麻烦你，现在还能请你帮帮忙了，秦姑娘。”
第446章 乡君
　　澹台栩话都说到这份上，还十分客气地求她，秦瑟也不好再拒绝，便道：“那等稍晚一些，我再去拜见一下娴妃娘娘，若有办法的话，我自然会帮忙的。”
　　澹台栩闻言，松了一口气，便笑起来，道：“走，我先带你去见父皇。”
　　秦瑟点点头，便跟在澹台栩身后，去了太和宫。
　　太和宫属于皇帝的寝宫和日常处理杂物的地方，上朝是在前面的昭明殿。
　　秦瑟和澹台栩到了太和宫后，内监瞧见他们俩，立即走了出来，行礼道：“殿下来了？”他又看了看秦瑟，“这位便是秦姑娘吧？”
　　澹台栩点点头，先给秦瑟介绍了一下，“这位是福公公。”
　　秦瑟福身行礼。
　　内监回了一礼。
　　澹台栩才问道：“父皇在吗？”
　　“在，陛下说了，若是殿下带着秦姑娘来了，可以直接进去，不必等候通传。”内监福身道：“殿下与姑娘便随老奴进来吧。”
　　澹台栩朝秦瑟看过去。
　　秦瑟冲他点了一下头，表示可以，澹台栩这才带着秦瑟，跟在内监身后，进了太和宫大殿。
　　太和宫很大，除却寝殿外，有一处正殿，一处后殿，有时候皇帝在太和宫要召见朝臣时，就是在正殿，后殿是处理杂事，经常召见皇子皇女的地方。
　　内监这次就是带着他们，去了后殿。
　　他们去到时，陛下正坐在后殿书案后，处理从昭明殿送来的，还未批阅的奏章。
　　内监走到近前，低声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与秦姑娘来了。”
　　闻言，陛下才抬起头来，看到澹台栩和秦瑟，便将奏章和笔都放了下来。
　　澹台栩立即行礼道：“父皇。”
　　秦瑟福身行礼，“民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看了秦瑟一眼，笑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澹台栩和秦瑟这才直起身来。
　　本朝律例，除重大场合面见陛下时，需要下跪行礼，其他私下的场合，都可以用屈身礼取代，据说这是前朝留下来的规矩，认为下跪行礼太过隆重，很不一般，羞辱性也很强，一般场合大可不必用这样的礼节。
　　本朝便沿用了。
　　因此，秦瑟福身行礼，陛下倒是没说什么。
　　待他们起身后，陛下打量了秦瑟片刻，笑道：“你就是上次在云凌江上救了太子的秦瑟，秦姑娘？”
　　秦瑟再次欠了欠身，“算不得是救了太子殿下，只是民女运气好，碰到了太子殿下。”
　　陛下哈哈一笑，“你这姑娘倒是会说话。”
　　澹台栩附和道：“秦姑娘一向如此，从不自持有功。”
　　陛下笑笑，旋即问道：“朕听太子说起过，你的父亲是前礼部尚书秦茂山？”
　　秦瑟闻言先朝澹台栩看过去。
　　澹台栩冲她微微点头。
　　秦瑟便朝陛下福身道：“是。”
　　“当年秦茂山涉嫌谋反一事，你可知道？”陛下捋着胡子，还在笑着。
　　看不出来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心肠。
　　秦瑟温声道：“民女对这件事其实并不太清楚，当年民女乃是即将外嫁之女，过了婚书，陛下念及律例，绕过民女，民女感恩在心，不敢有忘。”
　　秦瑟这一番话说得讨巧，丝毫不提对这件事的看法，只说感激陛下放过她一条命，表示自己毫无什么杂七杂八的心思。
　　陛下瞥她一眼，起身笑道：“朕叫你来，不过是想跟你和太子说说话，大可不必如此拘谨，你救了太子，这事属实，于情于理，我们皇家都欠你一份恩情。”
　　“陛下这话说的，叫民女诚惶诚恐。”秦瑟福身道：“民女当初乃无意碰到太子殿下，事后太子殿下也曾赠民女一块免死金牌，已经偿还了所谓的恩情，民女当不得陛下这样一番厚爱。”
　　澹台栩闻言语气轻松打趣道：“父皇，秦姑娘胆小，你别吓坏了她。”
　　“哈哈哈哈，朕不过是与秦姑娘你说说闲话，都是些不重要的事，并非要计较，你不必紧张。”陛下一听，便缓了缓声，大有安抚之意。
　　秦瑟尴尬地笑笑。
　　陛下又道：“听闻前些日子，你进宫为燕王诊治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为太子受了伤？”
　　秦瑟道：“是民女才疏学浅，医术不精，救不了燕王殿下，大约是民女运气太不好的缘故，在宫里竟还遇到了突来飞箭，好在太子福大命大庇佑民女，并无大碍，民女今日才有幸站在陛下面前。”
　　“你这丫头当真是心地善良，温柔和善，一点也不居功自傲。”陛下夸赞道：“明明是你救了太子，却说太子福大命大保佑了你，依朕看，太子当真是福大命大，才会在屡次三番遇到危险的情况下，得你相助。”
　　秦瑟连忙道：“民女不敢当。”
　　澹台栩笑道：“父皇夸你，你便听着，父皇很少夸人，他这么夸你，证明是真的喜欢你。”
　　“可不是？”陛下也笑起来，“朕的女儿少，聪明伶俐的更少，得朕心的甚至没有，反倒是秦姑娘，你特别合朕的眼缘，当日你在宫中救了太子，又伤在朕另一名皇子的手下，朕还未奖励你，也未送些致歉的压惊礼给你。今日你既然进宫了，朕不妨就赏赐你点什么吧。”
　　语毕，陛下朝内监招了招手。
　　内监立即拿出一封早就拟好的圣旨，出来宣读。
　　见状，澹台栩便拽了拽秦瑟的衣袖，示意她跪下来接旨。
　　秦瑟楞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陛下便笑道：“没有他人，不必拘礼，宣读吧。”
　　最后三个字，是对内监说得。
　　内监便立即宣读起来。
　　秦瑟就站在那儿，听旨。
　　旨意很清楚明白，先是对秦瑟夸奖了一番，什么蕙质兰心，毓秀钟灵，尽挑了一些好词往秦瑟身上套，然后念及秦瑟多次救护太子有功，不惜以身犯险，丝毫不惧，实属巾帼豪杰，顾念其功劳，赐为乡君，封号素平，还赏了一块封地给她。
　　但封地在那儿，秦瑟听不大出来，便立即道：“陛下这是不是太重了？民女自觉没有做什么，怎敢担乡君之位？”
　　澹台栩笑道：“父皇一言九鼎，既然颁布了圣旨，那必然是认可你的，秦姑娘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快接旨吧。”
　　说这话的时候，澹台栩眼里含着催促之意。
　　圣旨以下，绝对不是秦瑟可以推掉的。
　　秦瑟要是一再不肯接受，只会让陛下不快。
　　秦瑟明白澹台栩的意思，便福身道：“那民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民女接旨，谢皇上恩典。”
第447章 娴妃
　　陛下闻言笑了笑，朝内监一摆手。
　　内监福身，便将圣旨送到了秦瑟手上。
　　陛下睨着秦瑟，目光很是温和，捋着胡子笑道：“你要谢便谢太子吧，是他与朕说，不知该用何礼物感谢你，救了他一次又一次，朕想其他都是俗礼，不若颁一些特殊的礼物给你，这乡君之位，不算高，正适合你，免得朕给了你一个太高的位置，反倒让其他人以为，朕因太子偏宠你，那就不好了。”
　　尽管陛下语气还算温和，但作为帝王，话语从来不容他人置喙。
　　秦瑟没有拒绝的可能，便福身道：“陛下考虑周全，民女多谢陛下。”
　　“行了，这旨意很快会遍布六宫，再过一会儿大宴便要开席，朕得去换身衣裳，你们去娴妃那坐坐吧，不知她今日可否能出席。”
　　陛下起身摆了摆袖子。
　　澹台栩立即道：“那儿臣恭送父皇。”
　　秦瑟跟着行礼。
　　陛下便转身进了寝殿。
　　旋即，澹台栩也带着秦瑟离开了太和宫。
　　出了太和宫，秦瑟拿着那一道圣旨，朝澹台栩问道：“殿下是否早知道今日有这样的旨意？”
　　澹台栩解释道：“我只是猜测，父皇对你另有恩赏，可赏些什么，我却是不知的。”
　　秦瑟看着那封圣旨，很是无奈，“我怎么就变成了乡君呢？”
　　“怎么，嫌这个位置太低了？”澹台栩揶揄道。
　　“不是太低，是太扎眼了。”秦瑟无奈道：“我之前好不容易才让燕王把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现在我得了乡君之位，得，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他肯定要日日盯着我了。”
　　闻言，澹台栩才想起来燕王这个定时炸弹，“这倒也是，可如今这旨意总不能让父皇收回去。”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秦瑟吸了一口气，只能接受了。
　　澹台栩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得听秦瑟的。
　　两个人旋即一路沉默的，去了娴妃宫内。
　　他们进了正殿时，娴妃歪歪地坐在软塌上，曹玉梅和杨娉婷坐在一旁的杌子上，还在陪娴妃说话。
　　秦瑟跟在澹台栩进去之后，便看到坐在上首位置的娴妃。
　　娴妃穿了一身兰色的锦裙，上面花纹也是兰花，清淡雅致，配上她装饰少，淡扫蛾眉，看着更加柔和端丽。
　　秦瑟扫了一眼她的面相，便见娴妃整个面相都是柔柔和和的，气场很低，但让人一看就很容易亲近，极好相处，不过白线贯耳，看样子确实病得不轻。
　　秦瑟默了默，没有说话。
　　娴妃却瞧见了澹台栩，柔和地一笑：“方才刚说到太子殿下，殿下这就来了，可见背后真是不能说人呢。”
　　曹玉梅和杨娉婷一听，转过头来，看到澹台栩和秦瑟，两个人便站起身来，朝澹台栩行礼。
　　澹台栩朝娴妃抱着拳，躬身笑了笑：“娴母妃就别打趣儿臣了。”旋即，他朝秦瑟介绍道：“秦姑娘，这位就是娴妃娘娘。”
　　秦瑟朝娴妃福身行礼，“秦瑟见过娴妃娘娘。”
　　“你们来之前，陛下身边的内监便匆匆走遍六宫，说是陛下刚赐封了一位乡君，便是这位秦姑娘了吧？”娴妃柔柔地道。
　　澹台栩笑道：“父皇身边的人手脚真快，我们出了太和宫便朝娴母妃这来，不想还是被那内监抢了先。”
　　娴妃掩唇一笑：“你这孩子，连你父皇身边的人都敢打趣。”
　　旋即，她朝秦瑟招了招手，“是叫素平，是吧？”
　　秦瑟应了一声是，朝娴妃娘娘走过去。
　　按照惯例，她有了身份有了封号，以后宫里人叫她，都是按照封号来的。
　　娴妃握住秦瑟的手，叫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之前就听太子说起过，素平你医术好，忠肝义胆，几次救太子于危难之中，今日一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竟不想你这般容貌，果然是非同一般。”
　　秦瑟保持礼貌的微笑，“娘娘过誉了，和娘娘比起来，我不过是蒲柳之姿。”
　　“你这孩子嘴真甜，这话应该反过来说吧？”娴妃柔柔地笑着，眉眼弯弯，透着柔和之气。
　　曹玉梅和杨娉婷听得全部捂嘴偷笑。
　　娴妃看到她们俩笑起来，才想起来似的道：“听玉梅说，素平跟你的关系也很好？”
　　曹玉梅压了压笑意，道：“是，瑟瑟是我的好友，今日便是随我入宫的，她之前救过太子殿下，也救过我呢。”
　　“原来是这样。”娴妃拍了拍秦瑟的手背道：“是个有福气的姑娘，怪不得能够几次三番帮着太子和玉梅化险为夷。”
　　秦瑟道：“娘娘谬赞了，我也只是恰好碰上了这些事，我相信换做是他人，碰上这件事也会出手相救，相比之下而言，我只是运气好些，反倒因此得了乡君之位，实属缴天之幸。”
　　娴妃淡笑：“你就别谦虚了，你救了太子，太子与我都该承你的恩情，咱们这都是一家人，我也不说旁的寒暄之语，你说旁人碰到太子一定会救，却不知这世上不想让太子活着的人，大有人在，真是遇到了旁人，太子或许就没这个运道了，说来还是要多谢你。”
　　秦瑟尬笑着，娴妃都这样说了，她再谦虚客套就成了上不得台面，只能闭嘴不语，听娴妃说。
　　澹台栩见状，开口道：“娴母妃近日身体可还好？”
　　他这开口，一是为了给秦瑟减轻负担，转移话题，二是真的关心娴妃。
　　娴妃一听，略略笑道：“我的身子骨，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谈不上好，也不算坏，就这样吊着吧。”
　　“方才我和素平来看望娴母妃前，父皇还曾托我问过娴母妃的身体，今日可否出席这大宴。”
　　娴妃摆摆手，很没兴趣似的：“我就不去添乱了，近来几日又开始飘雪，你看我这屋里升了多少地龙，我还觉着浑身冰寒，怕是时日不多，去了大宴反倒平添晦气，倒不如不去。”
　　澹台栩一听，面色有些凝重，“娴母妃这话说得太过了，您才是福气深重，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怎么能说这样的丧气话？儿臣知道娴母妃这几日身体不爽利，恰好素平会些医术，娴母妃不如让素平给您看看？”
　　曹玉梅附和道：“是啊，娘娘，瑟瑟的医术着实不错的，您让她看看，开个方子调理，或许可以调理好身子呢。”
第448章 中毒
　　娴妃听得他们俩都这么说，便朝秦瑟看过去，打量着她，有些不可思议和迟疑地问道：“早就听闻素平会些医术，却不想竟如此高深？”
　　秦瑟弯唇，温和道：“是太子和梅姐姐谬赞了，民女只能算是略懂皮毛，医术博大精深，擅长者众，民女不敢攀比，但倘若娘娘放心，不若让民女为你诊一次脉？”
　　娴妃一边伸出手来，一边笑道：“有何不放心的？太子都为你作保，本宫自然信你的。”
　　语毕，她便将袖子卷起来，放在软塌的扶手上放好。
　　下一秒，旁边的宫女便递过来一个帕子，要放在娴妃手腕上。
　　娴妃微微摆手，“不必，她是女子，本宫亦是女子，有什么好避讳的？再说，如今素平是乡君，以后少不得常入宫中，不必如此生疏。”
　　宫女闻言，便将帕子收了回去。
　　秦瑟朝娴妃笑了笑，伸手搭在娴妃的脉搏上。
　　在感觉到娴妃的脉搏跳动很奇怪之后，秦瑟有些迟疑。
　　娴妃的脉搏，很有规律，都是急促的跳几下，旋即会低迷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再急促的跳几下……
　　见秦瑟微微皱眉，澹台栩不由问道：“娴母妃身体如何？”    秦瑟没有回答，而是望着娴妃问道：“娘娘是否会觉得，经常有时候呼吸不过来，或是呼吸急促，半夜都会因呼吸不畅而惊醒？甚至，有时候夜半呼吸加快心跳加快，
　　浑身盗汗不止？”
　　娴妃讶异：“你怎么知道？”
　　“娘娘可否将舌头伸出来，给我看一看？”秦瑟不答，直接提出自己的想法。
　　娴妃顿了一下，倒是微微伸出了舌头。
　　秦瑟道：“娘娘请张大嘴，我想看看娘娘的舌根。”
　　娴妃只好很没形象的张大嘴，将舌头彻底伸出来给秦瑟看。
　　秦瑟一眼望过去，便看到娴妃舌根发黑，一层很隐蔽的黑，寻常人很难看出来，但躲不掉秦瑟的双眼。
　　秦瑟蹙眉道：“娘娘之前虽一直体弱，但这些症状，是最近这些年才出来的吧？”    娴妃收回舌头，揉了揉嘴角，才道：“是，头些年我只是觉得身体容易畏寒畏热，并无其他不适，差不多两年多以前，我这身子骨便开始百般不适，近些日子更是睡不
　　了一个好觉。”
　　秦瑟抿唇道：“娘娘觉得您这是病了吗？”
　　娴妃并非傻子，听得出来秦瑟这话里有话，“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我这不是病？”    “病理由来，皆有迹可寻，就算症状会加重，可娘娘不过是难产后，身体虚弱，又有太医们精心照顾，怎么都不至于发展到如今这地步。”秦瑟沉声道：“我倒是觉得，
　　娘娘不是病了，而是——被人下毒了。”
　　在场所有人顿时一惊。
　　娴妃本人也是愣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朝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大宫女立即躬身退下，将左右的人全部带走。
　　娴妃一把握住秦瑟的手，才问道：“你说本宫是被人下毒了？”    “是。”秦瑟道：“娘娘舌根发黑，脉搏诡异，我觉得娘娘应该是被人长期下了某一种毒素，这种毒并非是剧毒，当场致死的，或是量不够，只是会一点点加重娘娘的症
　　状，身体一点点衰败，害得娘娘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娘娘的脉搏已经时快时停，那就证明娘娘的身体机能，在这毒素的催促下，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现在每一口气都是强撑着，我猜测这种毒，应该是会一点点侵蚀人的肺腑，娘娘才会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甚至睡过去的时候，都会被憋醒，可能下一次，娘娘在睡过去之后，呼吸就彻底听了，不会再醒过来，现在每一次醒过来，其实都
　　是娘娘的身体，再进行最后的挣扎和运作。”
　　娴妃一听，面色惨白，手掌刷地一下垂了下来，然后猛地趴在软塌边，急速地呼吸起来。
　　澹台栩面色一变，冲上前，“娴母妃！”
　　曹玉梅和杨娉婷也是一脸担心和紧张。
　　秦瑟看到娴妃被吓得，状况不太好，连忙点了娴妃心肺处几个穴道，娴妃的呼吸才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然而娴妃这种反应，更加确实了秦瑟的猜测。    “果然，这种毒素确实是针对娘娘肺腑的，而且毒素缓慢沉淀，导致娘娘的身体一点点恶化，不太容易查出来不说，便是有朝一日，娘娘真的驾鹤西去，旁人也会觉得
　　，娘娘是难产后身体日渐衰弱，油尽灯枯，谁都想不到，娘娘是因为中毒。”
　　秦瑟的话，再次惊到了娴妃。    娴妃捂着心口，突然落下泪来，茫然不知所措，又有些无处释放的愤怒，“这些年我一直龟缩宫中，甚少出去，不受宠，也很少与人来往，到底是谁，会如此恨我，用
　　这种心狠手辣的方式，想置我于死地？”
　　秦瑟闻言，默了一瞬，随后问道：“娘娘难产是哪一年的事情？”
　　澹台栩抢先回答道：“三年前。”
　　“三年前？”秦瑟挑了一下眉头，“这个时间点，很特殊。”
　　澹台栩不解，“怎么特殊了？”
　　三年前，是陛下刚登基不久，娴妃也是那时，由功臣之家选送进宫的，一入宫便位列四妃，起初自然也得宠过一段时间，怀孕之后，也是风头无两。
　　但难产之后，她身子不好，加上性格又不是特别讨喜，陛下便很少来见她了。
　　这哪里特殊了？
　　“三年前，娴妃娘娘难产。”秦瑟道：“两年多以前，娴妃娘娘的身体开始逐渐出现不适，殿下不觉得，这两个时间点，很特殊吗？”
　　曹玉梅反应过来：“瑟瑟你的意思是，娘娘或许是难产之后，就被人下毒了？”
　　娴妃惊愕。
　　澹台栩同样惊愕。    秦瑟却微微摇头，“不，我是怀疑，娘娘在怀孕时，就被下了毒，难产——说不定跟这个毒有关。婴儿在母体内时，是通过母体呼吸和母体养分而长大的，但婴儿毕竟很小，身体很弱，惊不得一点风吹雨打，那些毒素会一点点在娘娘体内沉淀，娘娘当时或许不会感觉到有什么反应，但婴儿会感觉到，那一点点毒素，对婴儿来说都是灭
　　顶之灾。”
　　语毕，秦瑟朝娴妃看过去。    “娘娘当时产下的孩子，是死胎，还是出生后死亡？”
第449章 死胎
　　娴妃哆嗦起来，浑身都在颤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一旁，澹台栩面色铁青，呼了一口气，咬牙道：“是……死胎。”
　　娴妃难产产下死胎这件事，宫内外当时都传遍了，澹台栩那时候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自然记得这件事。
　　秦瑟道：“死胎可有其他特征？”
　　这个，澹台栩就不知道了。
　　娴妃勉力道：“舌头发黑，眼眶都是黑的，手指和脚趾也都是……太，太医说，是因为难产，一直生不下来，憋死在体内，才会这样……”    “那就是了，死胎的症状，和娘娘如今中毒的症状差不多，全部是呼吸不畅。”秦瑟道：“也许当时婴儿还活着，难产是意外，但对于普通婴儿来说，娘娘那难产就那么
　　一会儿，可能并没有什么妨碍，还能救过来，但对本身心肺就受到毒素影响的婴儿来说，很可能就会没命。”
　　娴妃身子一歪，险些从软塌上摔下来。
　　还好澹台栩和秦瑟反应快，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扶住了娴妃，将她安置在软榻上躺好。    娴妃低低地呜咽起来，泪水横飞，恨得咬牙，不断摇头，“怎么会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啊……你不知道，我……我生下来的，本该是个皇子……其实哪怕他不是皇子，
　　那总归是我的孩子，若我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承欢膝下，我又何至于郁结度日？”
　　“到底是谁，谁要害我的孩子……”
　　秦瑟摸了摸眉毛，“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人，她都不知道，当时别说在宫中了，她都不在京城，哪里知道，娴妃和什么人有过矛盾。
　　不过……
　　猜也可以猜得出来。
　　秦瑟幽幽地道：“我觉得，可能和惠妃或是其他妃子，脱不开关系。”
　　澹台栩朝她看过来，“怎么这样说？”    “殿下想想，惠妃本身就有皇子，若是多一个皇子出生，自然是她的儿子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其他有皇子的妃子同理。”秦瑟解释道：“再加上，殿下方才说过，娴妃娘娘进宫时便是四妃，占去了不少人在后宫挣扎一辈子，才能爬上的位置，且当时她也曾备受宠爱，你觉得会有人不眼红不妒忌吗？而出手害了娘娘的人，一定是害过娘娘
　　之后，得益最大的人。”
　　澹台栩一个激灵。
　　“那就只能是惠妃了。”    他呐呐地道：“只有惠妃有子嗣，父皇还未登基时，她就是侧妃，进宫后便是惠妃，除却她之外，那些有皇子的妃子，或是早死，或是近些年来病故，四妃之上，只有
　　她和娴母妃……”    “对，若是惠妃，那就说得通了，惠妃娘娘有赵王这个成年的皇子，可三年前，赵王还未成年，娴妃娘娘入宫就位列四妃又颇受宠爱，很快怀孕，若是惠妃那时知道娴
　　妃娘娘怀的是皇子，必定会担心这个孩子威胁到自己孩子的地位，担心娴妃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这说得通啊！”
　　曹玉梅低呼道。
　　娴妃怔愣不已，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娴妃。
　　她怔愣地道：“我，我与她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甚至很少接触，她为何要害我……难道就是怕我威胁到她的位置？”
　　“在后宫之中，这一点，足够致命了。”秦瑟淡声，打破了娴妃那一丁点幻想。
　　后宫里害人，从来不讲究无仇无怨那一种。
　　娴妃入宫受宠怀孕，这就已经跟惠妃乃至其他妃子结怨了。
　　没有一个后妃会高兴进来一个和自己争宠，有外家依仗，又迅速怀孕生子的妃子。
　　这对她们本就不多的恩宠和不高的地位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
　　就这一点，足够她们作出害人的举动。
　　只是娴妃将一切想得太美好，以为自己没招惹过她们，她们就不会害自己。
　　怎么可能？
　　有时候仅仅是一句，你过得比我好，就足够让一些偏激的人发狂。
　　更遑论是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和事。
　　娴妃咬了咬唇，说不出话来，只能干掉眼泪。
　　杨娉婷这时弱弱地开口道：“可是，这些只是你们的猜测啊，没有证据说是惠妃娘娘做的吧。”
　　澹台栩一顿，“确实，没有证据，什么都是一场空。”
　　“会有证据的。”秦瑟勾唇道：“纸包不住火的，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一定可以查出来。”
　　曹玉梅蹙眉道：“那娴妃娘娘……”    “对，目前就是娘娘体内的毒素，有点难办。”秦瑟道：“我暂时还不知道娘娘体内是什么毒，这种毒从哪来的，而且——虽然我这话不好听，可我还是得说一句实话，
　　从娘娘的面相和脉搏来看，熬不过正月了。”
　　澹台栩面皮一紧，“即便是从现在开始祛毒，也不能改变吗？”    秦瑟摸了摸下巴，语气沉着：“从现在开始祛毒的话……也不能说，丝毫不能改变，但也不会完全治愈，顶多是从三个月变成六个月，六个月变成一年这样，因为受损
　　的肺腑，已经坏掉了，即便祛毒了，也不能修补那些受损的肺腑。”
　　要是换做后世的高科技年代，或许还能够做个手术，移植个假肺活下去，但这年代……
　　这种情况，真是无药可救。
　　澹台栩看的出来秦瑟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这种已经是她尽力之后的结果，他不能强求，只能抓着娴妃的手，朝秦瑟恳求道：“那就请姑娘，尽力一试。”    秦瑟道：“不用殿下说，我也会尽力尝试的。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娘娘体内是什么毒，毒素的来源是哪儿，如若不知道毒素的来源，就算是我能够控制毒素，暂
　　时不让它继续扩散蔓延，可毒素依旧会从体外不断增加啊。”
　　澹台栩一听，连忙道：“食物，一定跟食物有关对不对？！”他望着秦瑟，急切地道：“食物是一定会入口的，这种毒素只能入口，是吧？”
　　秦瑟点头，“从舌根发黑的情况来看，这种毒素肯定是入口的。”
　　曹玉梅忙道：“那就问问娘娘，娘娘有什么特别喜欢吃，每日都要吃的东西？”    澹台栩猛地道：“玲珑果！”
第450章 玲珑果
　　秦瑟侧目看过去，有些好奇地重复道：“玲珑果？”    澹台栩猛地点头，看了看娴妃，详细跟秦瑟解释起来，“玲珑果长于东南，形状似是樱桃，但比樱桃更小一些更甜一些，是娴母妃家乡的水果，她特别喜欢吃这种水果
　　，宫苑内还种了两棵这种果树！”
　　“也不一定是玲珑果，其他食物里，也有可能被下毒，毕竟娘娘每日都会吃饭。”秦瑟闻言，思忖了一下，又道：“对了，娘娘宫里的饭菜，是单独做的吗？”    娴妃闻言终于反应过来，微微点头，像是才找回声音，捂着自己的心口，哑声开口道：“是……陛下说我身体不好，从御厨统一拿来的饭食，很容易会凉，对我身体不
　　好，便让我宫里的小厨房，每日单独做饭菜，都挑我爱吃的做……”
　　秦瑟心想，这么一听，陛下对娴妃还挺照顾的。
　　她随后问道：“那接触那些饭菜的人，是娴妃娘娘信得过的吗？”
　　娴妃想要点头，又摇摇头，带着无助和茫然道：“不，我不知道，我现在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除了……除了丹虹，我一个都不相信……谁我都不能相信……”
　　秦瑟蹙眉朝澹台栩看过去，“丹虹是？”
　　澹台栩向秦瑟解释道：“就是方才出去的那个大宫女，是跟娴母妃从本家来的。”
　　秦瑟打了个响指，“那就把她叫进来，我问问她。”
　　澹台栩点点头，就想自己去叫人来着。
　　曹玉梅一看，往前走了一步，福身道：“殿下，还是我出去叫吧。”
　　澹台栩看了看娴妃惨白的脸，他暂时不想离开娴妃，怕娴妃想不开，便觉得曹玉梅提议也好，便应下来。
　　曹玉梅见状冲众人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开了内殿。
　　很快，她就带着丹虹走进来。
　　丹虹进来还要行礼，澹台栩一摆手，立即道：“不必了，大家都别浪费时间，等下素平乡君问你什么，你就照实回答，一字一句都不得隐瞒即可。”
　　丹虹发觉有点奇怪，但宫人无法置喙主子，她还是点了点头。
　　秦瑟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娴妃娘娘宫里的大宫女？”
　　丹虹朝秦瑟欠身：“是，奴婢是跟着娴妃一道入宫的，入宫之后便一直在娘娘身边随侍，按照宫内的规矩，陪嫁入宫的宫女，都是大宫女。”
　　秦瑟哦了一声，继续问道：“那娘娘宫里的日常，都是你在管理？”
　　丹虹点头。
　　“那娘娘宫里负责膳食的，是哪些宫人？你都认识吗，信得过吗？”秦瑟再问。
　　丹虹不解其意，下意识地朝娴妃看过去。
　　娴妃冲她一点头，极为无力地道：“素平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闻言，丹虹斟酌着用词，才道：“负责膳食的，一共有四个宫女，两个厨娘和两个小太监，都是宫里拨过来的人，也都是从娘娘入宫就跟在身边的老人，应该可以信得
　　过。”
　　“那些宫人，都是娘娘入宫后就进来的？”秦瑟挑眉。
　　丹虹点头，“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澹台栩沉声道：“这样问题才大。如果秦姑娘没说错，下毒是三年前开始的，那么三年前开始就陪伴在娴母妃身边的人，反而有更重的嫌疑，这没错吧？”
　　秦瑟点点头。
　　丹虹吓了一跳，瞠目结舌：“下，下毒？”
　　秦瑟看她一眼，道：“这件事，我暂时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那些宫人平常的行为举止，有没有比较奇怪的地方？”
　　丹虹压下心里的惊恐，连忙摇头，“这，奴婢倒是没看出来，大家都相处了几年，并无什么不妥啊。”
　　秦瑟顿了一下，算是看出来了，问丹虹也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索性直接道：“你带我去小厨房看一下吧。”
　　“现在？”丹虹讶异。
　　秦瑟点点头，“今日娘娘吃过什么，小厨房应该还有留一部分吧？”    “应该都有，不过剩下的，应该都在泔水桶，晚上会从出宫……泔水桶的味道不会好闻的，乡君真的要去看？”丹虹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寻常人都不会想接近泔水桶，何
　　况是这些贵人。
　　秦瑟闻言亦是默了一瞬，但下一秒，她还是开口道：“那也得去看。”
　　丹虹看向娴妃。
　　娴妃无力地摆手。
　　丹虹见他们都同意过去看，只好道：“那乡君随我来吧。”
　　秦瑟嗯了一声，朝澹台栩看过去，“殿下陪着娴妃娘娘吧，我去看一看，尽快回来。”
　　澹台栩本来还想说陪秦瑟一块去的，但听到秦瑟这么说，他便只好留了下来。
　　曹玉梅立即道：“这样吧，我陪瑟瑟去，多一个人，也多一个帮手。”
　　“我也去。”杨娉婷连忙举手，要不然曹玉梅跟秦瑟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陪着娴妃和太子呆着，她会觉得那种感觉好奇怪，压抑地透不过起来的。
　　秦瑟想着，要找东西怕是比较困难，多一个人确实没什么坏处，便点点头，几个人随后就跟着丹虹，一道离开了正殿，转去后面的小厨房。
　　娴妃宫里的小厨房，其实并不算小，比一般人家正儿八经的厨房还要大一些，里面各种食材都有，灶台也有四个，但集中做饭的，好像只用了其中两个。
　　毕竟娴妃宫里人少，又无子嗣，不用这么多灶，也能够理解。
　　另外那两个灶台上面摆放的东西多，有使用过的痕迹，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秦瑟先走过去，看了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其他可疑的东西。
　　曹玉梅和杨娉婷见状便分开来，在四周帮忙找找线索。
　　秦瑟仔细看了那两个灶台，没什么问题，旁边也没有剩菜，不过倒是备好了晚上要用的菜。
　　厨娘们看到丹虹带着人进来，那几个姑娘穿着又像是贵人，拘谨地站在一旁，不由朝丹虹小声问道：“丹虹姑娘，这几位是？”
　　丹虹冷着脸，颇有大宫女的气场，低声训诫道：“这几位都是贵人，到你们这来看看，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就当没看见她们，过后也不准出去胡言乱语。”
　　厨娘们和小宫女们连连点头，不敢有违。
　　秦瑟看到那些备好的菜，转头朝他们看过去，朗声问道：“这还没到晚饭时呢，菜都备好了？”
　　丹虹闻言，朝旁边年长的厨娘看过去，“这位是陛下刚赐封的素平乡君，她问你们话呢，没听见吗？”    年长的厨娘立即朝秦瑟福了一礼，赔着笑脸，回答道：“乡君有所不知，我们这备菜，都是早些时间备好的，这样到做饭的时候，也不用手忙脚乱，而且咱们这人少，
　　要做一宫的吃食，总得提前备着。”
　　丹虹随后补充道：“这也是常有的，娘娘身体不好，像今日这种大宴，是定然不会出席的，她们提前备好菜，无可厚非。”
　　厨娘们连连点头。    秦瑟检查了一下那些菜品，没查出来什么猫腻，她一边在灶台旁边转，一边打量着那几个厨娘和宫女。
第451章 后厨
　　两个厨娘和四个小宫女，排排站，俱是一脸紧张和惶恐，大概是被秦瑟这样突然过来的人，吓到了。
　　秦瑟仔细看过她们的面相，并没有什么问题，最多有点偷奸耍滑，或是拜高踩低的模样，却没有那种暗地里害人的，一个个都没有这种胆子。
　　面相上也没有煞气，应该跟害人没关系。
　　那问题就不是出在这几个人身上。
　　秦瑟又看向另外一边，那几个小太监，那两个小太监，也没什么异常之处。
　　也就是说，小厨房的人都没问题，那饭菜这种入口的东西，总不能平白出现问题吧？
　　秦瑟移开目光，在小厨房里搜寻了一下，真没有找到一点可疑的地方，所有菜品干干净净的，包括囤着的，明天的食物，也都没问题。
　　曹玉梅和杨娉婷，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便朝秦瑟纷纷摇头。
　　难不成每日下毒后，都会特意处理干净？
　　秦瑟思及此，当机立断朝丹虹吩咐道：“泔水桶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
　　丹虹想到泔水桶的臭味儿，勉为其难的一点头，带着秦瑟等人，去了厨房后面放置泔水桶的地方。    厨房后面是一个小院，后面有一个门，可以跟外头来往运送菜品的甬道相通连，小院里有两口井，井口旁边的木盆里放了不少碗碟准备洗，靠着墙那一面，有两个泔水
　　桶，散发着冲天的臭气，隔着老远就能够闻到。
　　丹虹捏了捏鼻子，瓮声瓮气地道：“乡君，那泔水桶就在这了。”    其他几个人，站的老远，饶是他们这种经常接触泔水的，都嫌弃他们臭，是以看到秦瑟等人居然要找泔水桶，他们都惊呆了，不知道现在的贵人都是什么喜好，居然喜
　　欢看泔水桶，不嫌臭吗？
　　秦瑟真像是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儿似的，一脸淡定地走上前，站在泔水桶前，朝里面看了看。
　　曹玉梅和杨娉婷几番想要上前，但闻到那个味儿，是真的没办法再前进一步，便只好站在旁边等着。
　　秦瑟站在泔水桶旁，足足站定三分钟，才走过来，挥手掸了掸衣袖，似乎是要散掉身上的味，然后才走近曹玉梅和杨娉婷几个人。
　　奇怪的是，曹玉梅和杨娉婷没有闻到秦瑟身上有一丁点的怪味儿，反而还有一丝淡淡的馨香的女子体香。
　　杨娉婷不由咕哝了一声，带着疑惑：“瑟瑟姐姐，你身上怎么没有味道啊？”
　　秦瑟并没有回答，直接道：“进内殿再谈吧。”
　　语毕，她提步朝正殿方向走过去。
　　曹玉梅和杨娉婷便跟了过去。
　　但刚走了两步，秦瑟又停下来，朝丹虹看过去，“听说娘娘喜欢吃的玲珑果，是东南特色水果，很好吃，不知道宫内还有没有？我想尝尝看。”
　　丹虹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乡君想尝尝的话，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
　　“麻烦了。”
　　秦瑟微微颔首，便带着曹玉梅和杨娉婷走了出去。
　　待她们一走，那些厨娘不由议论起来。
　　“刚看到那什么泔水桶，又要吃东西……现在京城里的贵女都是什么毛病，看了泔水桶才有胃口？”
　　“谁说不是呢，这马上都快大宴了，跑咱这来看泔水桶，这乡君是不是有毛病啊？”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封了乡君，竟一点也不像是大家闺秀。”
　　“可我看她身上穿的，也都是好料子，出身应该不俗才是。”    丹虹听得她们的议论，眼睛一瞪，训斥道：“都不要干活吗？在这胡说八道什么！贵女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要是让我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有一个人敢传出去一句，
　　我就把你们这一群人，全部送去内廷狱，好好治治你们的嘴！”
　　那些厨娘们顿时颤了一下，“丹虹姑娘，我们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了就是。”
　　语毕，那些人如鸟兽一般，瞬间散了。
　　丹虹挥了挥帕子，散尽臭味儿，这才提着裙摆去准备玲珑果。
　　……
　　秦瑟和曹玉梅杨娉婷回到内殿。
　　看到她回来，澹台栩便不由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秦瑟微微摇头，“没有。”她淡声道：“小厨房里干干净净的，任何东西都没有毛病，泔水桶里的东西，也没有任何毒素的味道，现在就只能看看那个玲珑果，是不是有
　　问题了。”
　　曹玉梅和杨娉婷闻言才知道，秦瑟方才在泔水桶旁边站着，是在闻里面的味道，她们顿时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奇怪。
　　澹台栩蹙眉，“那让人去准备玲珑果？”
　　秦瑟道：“我已经让丹虹去准备了。”
　　澹台栩点点头，几个人便在内殿等着。    过了这一会儿，娴妃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只是面色还是比较苍白，眼睛微微有些红肿，看得出来方才哭过的迹象，目光有些呆滞，还未完全从方才的震惊里彻底回过神
　　来，或是沉浸在过往的痛苦之中。    秦瑟走上前，重新给娴妃把了把脉，又拿出一张净化符来，烧成灰沫，放在水杯里，递给娴妃：“这净化符，可以净化掉一切污秽的东西，不知道对娘娘体内的毒素，
　　会不会有改变，娘娘可以喝下去试一试。”
　　其实解毒，秦瑟也有办法。
　　只要有解百毒符就好。
　　不过，这种符箓，她没有常备在身上，手头上现在只有个净化符，看看能不能有些效果。    娴妃闻言道了一声谢，将水杯接过来，蹙着眉喝了下去，她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怪味儿，才皱起眉来，可喝下去之后，她的眉头反倒舒展开来，有些奇怪地道：“这符水
　　竟然没什么味道？”    “本来就没什么味道。”秦瑟淡笑：“你们对真的符水大概都有误会，真的符箓放进水里直接化开，而那里面化开的是灵气，并非什么灰沫，不是随便烧一张纸都有用的
　　，真正起效果的，是里面的灵气，灵气可以度化一些脏污，才叫净化符。”
　　娴妃恍然，很快将一杯水喝光。
　　喝完之后，不知道是心理暗示，还是真有效果，她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不由惊呼道：“好像真有效果啊。”
　　秦瑟等了一会儿，才给娴妃重新把脉，确实能够感觉到娴妃的脉象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便道：“看来净化符对控制毒素蔓延还是有点效果的。”
　　娴妃和澹台栩一听，都松了一口气。
　　曹玉梅也道：“有效果就好。我看娘娘的面色，也比方才好了一些，还是瑟瑟厉害。”
　　娴妃深以为然地一点头。
　　正在这时，丹虹带着洗干净的玲珑果走进来。    秦瑟见状便问道：“娘娘每日要吃的玲珑果，都是你准备的吗？”
第452章 玲珑果有毒
　　丹虹将玲珑果放到桌上，朝秦瑟福了一礼，才温声回答道：“回乡君的话，是，娘娘最爱吃玲珑果，而这种家乡小食，最是娇气，清洗时得特别小心，水温过高过低，都会
　　破坏味道，所以每日都是奴婢亲自去准备的。”
　　“那玲珑果，每日是外头的人供应来的吗？”
　　秦瑟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问道。
　　丹虹微微点头，道：“是。我们宫苑内有种两棵玲珑果树，但结果比较少，所以娘娘日常所食，还是从外头的庄子上送来的。”
　　“外头的庄子？”秦瑟挑眉。    澹台栩解释道：“是京郊的皇庄，里面跟普通农庄差不多，不过会特意种植一些宫内人喜欢的吃食。父皇知道娴母妃喜欢吃玲珑果，便在皇庄内种了两亩地的玲珑果，
　　保证供应不缺。”
　　秦瑟哦了一声，“那外头庄子上送来的人，才是第一批接触过玲珑果的人？”    丹虹点头，“是这样，玲珑果入宫后，就会交到奴婢受伤，每两日送一次，每次送两日的量，奴婢都会把它们在宫内放好。这些便是明日的量，乡君要食用，奴婢才拿
　　过来的。”
　　秦瑟闻言，从那一盘玲珑果内，拿了几颗起来，放在鼻翼下闻了闻。
　　这些玲珑果，看上去确实比樱桃还要小一点，但全是果肉没有子，果肉又比较甜嫩，口感确实不错，加上又是家乡水果，娴妃才很喜欢吃。
　　秦瑟闻了闻，却微微蹙起眉来。
　　澹台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是不是这果子有什么问题？”
　　秦瑟微微颔首，“有毒。”
　　澹台栩面色一沉，“真的有毒？”
　　丹虹尖叫起来，“这怎么可能，这是奴婢刚才拿过来的，奴婢还清洗了一遍。”
　　秦瑟没有回答，而是将果肉掰开，从曹玉梅头上拔下来一根银簪，在果肉中间试了试。
　　银簪很快变黑。
　　娴妃和丹虹险些双双晕过去。
　　娴妃是气得，丹虹是吓得。
　　她完全没想到，经过自己的手拿进来的玲珑果内，居然会有毒！
　　这，这第一个要被怀疑的对象，不就是自己吗？
　　正当丹虹快跪下来否认不是自己下毒的时候，秦瑟接下来的话，摆脱了她的嫌疑。
　　“果肉里面毒素最重，我觉得，应该是在种植的时候，就被下了毒。”
　　丹虹闻言，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在宫内，并不曾插手玲珑果种植的事情，外头皇庄自有负责人，那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丹虹立即跪下来陈情，“一定是外面皇庄上的人所为，娘娘您是知道奴婢的，奴婢绝对不可能还您的。”
　　娴妃无力地点点头，“本宫相信你，你先起来吧。”
　　丹虹闻言，才站了起来，尽管洗脱了嫌疑，但刚才那一下，把她吓得够呛，站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整个站不住，很勉强才没有再倒下。
　　杨娉婷见状上前扶了她一把，丹虹顿时朝杨娉婷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另一边，秦瑟将掰开的果肉拿起来，给澹台栩看了一下，“可以明显看出来，靠内里的果肉，颜色更重，毒素更强。”
　　澹台栩一看果然如此，沉着脸道：“那就是说，跟外头皇庄上的人，脱不开关系了？”
　　“皇庄上的人，应该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吧？”秦瑟将果子丢下，问道。
　　澹台栩道：“都是一些宫内的老人，和各个王府放过去的人。”
　　秦瑟发现了一个亮点，“各个王府放过去的人？”    澹台栩点头，“各个王府内，若是有用老了的人，在王府内伺候的不行，便会放到各自的庄子上去，有稍微好一点的，就会被挑选到皇庄里帮忙处理事务，也算是一个
　　去处。”
　　秦瑟，“那么，赵王府或是其他封王的皇子府，也会送人过去吗？”
　　澹台栩一顿，“赵王应该送过去一批人。”他面色一紧，“而且，应该就是在父皇刚登基不久的时候！”
　　赵王年长，当时已经成家，有自己的宅邸和仆人。
　　陛下刚登基的时候，皇庄上缺人手，赵王送过去不少。
　　秦瑟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这么看来，依旧是惠妃和赵王的嫌疑大咯。”
　　澹台栩紧绷着脸，咬牙不语，实际上，他也觉得，一定是惠妃和赵王干的。
　　这母子俩根本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人，赵王会向他下手，惠妃就有可能想其他嫔妃下手。
　　娴妃心里亦是这么想的，是以她也沉默着，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玉梅和杨娉婷对此更没有办法说出任何的话来，只能默默地听着，最好还是听过就忘的那种。
　　过了片刻，秦瑟再次开口，“皇庄的地址在哪儿。”
　　“跟你的封地素平很近。”澹台栩道。
　　秦瑟扬眉，“素平，又在哪儿？”
　　本朝封号，一般都是用封地代替封号，秦瑟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素平是她的封地，但不知道在哪儿。
　　澹台栩道：“是京郊一个小县城，虽然小了点，但良田不少，有山有水，是个好地方，皇庄就在素平的边上。”
　　秦瑟挑眉，“这倒是巧了，殿下你说我要是以去查看自己封地为由，经过皇庄，进里面去看看，取取经，应该没问题吧？”
　　澹台栩迟疑道：“理论上是可以，但皇庄的人，未必会允许他人进入。”
　　“那有什么关系，正当手段进不去，咱们就有点特殊手段呗。”秦瑟弯唇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澹台栩张了张嘴刚想要再说什么，这个时候，有宫女走了进来，道：“殿下，大宴即将开始，陛下让殿下与曹姑娘先过去，陪同惠妃娘娘主持大局。”
　　澹台栩一听，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秦瑟闻言便道：“那咱们就先去大宴吧，其他的事，容后再说。”
　　澹台栩点点头，看向娴妃道：“娴母妃，今日的大宴，您还是别去了，在宫内好好休息？”
　　“不，我要去。”娴妃站了起来，坚定地道：“往日我可以不去，但我今日一定要去，我与惠妃都是四妃之位，这种大宴怎么少得了我？”
　　秦瑟算是看出来了，娴妃现在已经把惠妃列成自己的头号敌人，哪怕她再强撑，她现在也不会让惠妃好过，独占鳌头和风光。
　　更何况，她常年不出席各种宴会，今日若是出席了，大家的焦点都会在她身上，惠妃这个日常出现的老人，反而会被夺走注意力，那出风头的人，自然轮不到惠妃。    秦瑟啧了一声，真是不要得罪女人哦。
第453章 大宴
　　澹台栩看到娴妃难得打起精神，不管是为了什么样的原因，他都不想打击娴妃的积极性，便温声道：“娴母妃愿意去也好，那娴母妃您收拾一番，儿臣先过去？”
　　秦瑟不怕事大似的，道：“殿下不如等等娴妃娘娘，一起过去？”
　　要是太子与娴妃一道出现，那众人就更惊讶了，惠妃更是没有扎眼的机会。
　　娴妃看了秦瑟一眼，了然她的想法，点点头，朝澹台栩看过去道：“对，栩儿，你等我一下，我们一块过去，我就去换身衣裳，去去就来。”
　　语毕，娴妃就让丹虹扶着她去了寝殿更衣。
　　澹台栩闻言，只好按捺下来，等着娴妃。
　　幸而没多久，娴妃便走了出来。
　　当看到娴妃换的衣服时，曹玉梅只想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娴妃换了一身绛红色绣百合并蒂莲长裙，淡扫蛾眉，只留唇部一点红，看上去顿时美艳无方。
　　她本来因为病弱常年不出门，肤色便很白，而那一身红裙，衬托得她的肤色更加，肤若凝脂，仿佛片片雪花似的，冰肌玉骨。
　　不说容貌，单单是这一副皮肤，就足够艳压群芳。
　　再加上，送入宫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容色倾城？
　　娴妃容貌也是出众的，只是从前不爱打扮，加上病弱，整日素面朝天，和柔弱的气场，不太能够彰显出她的美貌。
　　但她今日在气愤之下，气场全开，拿出了十足十想要碾压惠妃的气势，顿时显得美貌度飙升到巅峰。
　　曹玉梅只想说，今日的惠妃一定黯淡无光，所有焦点都会在娴妃身上。
　　若下毒的事，真是惠妃做的，惠妃大约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举动会被发现，更没想到，被发现后，会迎来娴妃这样的反击举动。
　　真是……她只能说一句，若真是惠妃做的，那只能说，惠妃是自作自受了。    澹台栩看到娴妃这一身打扮，同样挺高兴的，起码娴妃在这种事情上，起了斗志，人的精神一旦有寄托，总归是一件好事，他便扶着娴妃，与曹玉梅秦瑟和杨娉婷一道
　　，前往大宴所在的太平宫。
　　太平宫是专门办大宴的地方，尤其以这样的内宫大宴居多。
　　他们赶到时，陛下还没有来，一个穿着深紫色宫装，保养得宜的女人，带着得体的微笑，长袖善舞地在人群中你来我往，颇为从容。
　　这个人，就是惠妃。
　　惠妃享受着来往官眷命妇的讨好，笑得得体，心里却是极为得意，而正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那些人的目光全部朝大殿门口看过去，一副吃惊不小的模样。
　　惠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扭头看过去，还未看清楚来人，便听得内监唱喝起来。
　　“太子殿下到——”
　　“娴妃娘娘到——”
　　“素平乡君到——”
　　内监连续唱喝三人，惠妃这才定睛看清楚来人。
　　然而当她看清楚来人的时候，她面上的笑，顿时绷不住，手里的酒杯险些被捏碎。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上，看到一向龟缩不出的娴妃。
　　娴妃来就来了，还穿了一身绛红色，这是何意？    她今日为避嫌，只着了一身深紫色长裙，雍容华贵，却失了几分艳丽，恰巧她一向更适合艳丽的装扮，今日这样，原不过是想洗掉过往旁人对她的印象，却不想娴妃穿
　　了一身更艳丽的长裙。
　　区区鱼目也想同日月争辉？
　　四周的人，瞧见娴妃也是颇为惊讶，尤其是在看到娴妃那样装扮出场之后，想了半天，才把娴妃这个人，和名号对上座。
　　谁都没想到，素日那个蜗居后宫，很少出来的娴妃，居然如此美貌逼人，这比惠妃可漂亮了不少。
　　惠妃纵然保养的再年轻，可终归比娴妃大了十多岁，一个三四十的人，如何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相比？
　　这个年龄的女人，本就是花朵一般，再加上装扮，娇艳无双，岂是保养就可以比得上的？
　　差距真的太大了。
　　惠妃几乎能够感觉到那些人看到自己和娴妃目光中的变化，她勉力保持着笑容，起身朝娴妃走过来，极为亲热地握住娴妃的手。
　　“妹妹今日不是告假说不能来了吗？身子可大好了？”
　　惠妃一句话，让众人恢复理智。
　　是啊。
　　娴妃再漂亮又怎么样，不受宠，身体不好，还没有子嗣，哪里比得上惠妃。    娴妃闻言，却是淡淡地一笑，“我原本是不想来的，奈何栩儿这孩子孝顺，非说这样大的场面，我若不来，让惠妃姐姐一人一力支撑，太过对不起惠妃姐姐，我一想也
　　是，栩儿这孩子还非要我来，我哪能不卖他这太子的面子？姐姐你说是吧？”
　　娴妃这反击同样漂亮。
　　惠妃的笑几乎都快僵了。
　　惠妃说她没有子嗣，身体不好，娴妃却说，她有太子孝顺。
　　太子啊！
　　那可是太子！
　　纵然不是亲生的又如何，只要太子在乎，来日登基，还怕谋得不了一个太妃乃至太后的位置吗？
　　这日后可比惠妃风光的很。
　　毕竟惠妃如今看着再风光，也没有一个做太子的养子或是亲生儿子。
　　赵王做不了皇帝，眼前的风光，早晚有一天都是浮云。
　　还不如娴妃呢。
　　尤其是，太子殿下今日都陪同娴妃一块来了，晾了惠妃那么久，只为等娴妃一同前来，太子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是明摆着吗？    “妹妹说得是，太子一向仁厚，只不过妹妹身子不好，应该多多休息才是，我这累是累了点，可只要妹妹身体无碍，那姐姐就高兴了。”惠妃拉着娴妃的手，言辞恳切，
　　那叫一个姐妹情深。
　　娴妃笑道：“劳烦姐姐关心，姐姐大约很长时间没有踏入我月华宫的门了，那些宫女的话信不得，我这身子骨好了不少，太子时常送些补药入宫，我这不好也不行呐。”
　　得，这话又是在暗中讽刺惠妃平时对她压根不关心，何必装作姐妹情深。
　　在场的官眷命妇都是人精，哪个听不出来娴妃的潜台词，眼里顿时含上了一抹嘲讽的笑。
　　寻常妻妾多的人家，妻妾尚且不合，闹出人命的都有，又何况是皇宫这种本来就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在这地方，装什么姐妹情深？
　　便是装，也得有人信啊。
　　往常她们信了，那是惠妃和娴妃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们总不能杵上去说，你们是假装的，便都跟着附和。    今日这娴妃明显跟惠妃呛声，大家心里自然也跟明镜一样。
第454章 惠妃
　　惠妃听得娴妃的话，心里火冒三丈，面上还带挂着笑，“妹妹身体大好，那姐姐就放心了，快来上座，大家方才还在问妹妹怎么没来呢，都等着给妹妹请安呢。”
　　说着，她便搀着娴妃到上首右侧位置坐下，那一副体贴入微的架势，真是把演戏做足了。
　　不知道的人，真得还以为，她们是有多么姐妹情深呢。
　　但四周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都在嗤之以鼻。
　　娴妃便从善如流地坐下。
　　太子也到上首左侧位置坐下。
　　惠妃挨着娴妃坐下来，正好空出中间的一个位置，不用说，这中间的位置，也是留给陛下的。
　　正好也有内监上前，将秦瑟和曹玉梅杨娉婷带到各自的位子上去。
　　秦瑟虽然是今日刚刚赐封的乡君，但六宫此时都知晓了，宴席自然单独给她安排了座次。
　　尽管秦瑟没有娘家依仗，但各个老王爷名下有封号的儿女不多，官员们之中有封号的千金那更是没有。
　　秦瑟的座次得以靠前，正好在北宁郡主的对面。    北宁郡主休养了多日，面色红润，着了一身浅紫色锦缎长裙，头上插着三支金簪，那叫一个豪华无双，在秦瑟来之前，她听着那些人跟往日差不多的恭维声，很是开怀
　　。
　　但在秦瑟坐在自己面前之后，北宁郡主气得翻了个白眼，一点都不想看到秦瑟。
　　明明是一个罪臣之女，这摇身一变，却快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乡君位同四品，自己一个郡主位同二品。
　　只差两个品阶。
　　北宁郡主真是快气笑了，她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抚国公，皆有从龙之功，自己当初才破例一出生就受封为郡主。
　　秦瑟一个罪臣之女，乡野出身，凭什么直接就封了乡君？
　　救了太子又如何，赏赐金银还不成，为何非要封她为乡君？
　　也不知道这死丫头用了什么手段，把陛下都哄住了。
　　北宁郡主越想越气愤。
　　秦瑟在看懂自己对面位置上，居然是北宁郡主，她也有些意外。
　　但她意外的是，北宁郡主居然会出席这场大宴。
　　毕竟纤云郡主可才过三七，北宁郡主不应该避嫌吗？
　　秦瑟往北宁郡主身边看了看，发现长公主坐在上一等的位置，面色从容地陪着惠妃和娴妃说着话。
　　秦瑟顿时了然，得，母女一脉相承的脸皮厚。
　　不过也正常。
　　长公主这样的人物，怎么舍得放弃任何一场在人前露面，立威彰显自己地位的大宴？
　　出现在这种场合上，也正常。
　　陛下当今妃子不多，四妃只有两个，可想而知，其他位分的妃子更少，位分低又不能出现在这种大宴的场合上。
　　是以，这场大宴，只有娴妃和惠妃两个妃子。
　　娴妃若是不来，自然所有目光都在惠妃身上。
　　娴妃来了，惠妃最少被分走一半的春色，但眼下看来，还不止一半。
　　秦瑟打量着四周，从座位上，能够看出来很多门道。
　　她一个乡君，好歹四品，位次靠前，但曹国公夫人和曹玉梅，位次还在她右手前列。
　　算是惠妃和娴妃下面，第一位置。
　　毕竟，曹玉梅是未来太子妃，娘家又是国公府，自然位次得靠前。
　　而秦瑟左手后一个位置，就是杨阁老一家的女眷。
　　北宁郡主后一手的位置，是中山王府家的女眷。
　　这个位置就很微妙了。
　　北宁郡主好歹被卷入过纤云郡主的死，就算后来‘洗白’跟她无关，但起码在座位上应该避嫌，要不然这两个该多尴尬？
　　秦瑟啧了一声，而中山王府后一手的位置，是另外一个国公府。
　　秦瑟发现，她这边几乎都是文臣位置比较高的家眷，但北宁郡主那边几乎是皇室和兵权一脉，泾渭分明。
　　秦瑟朝曹玉梅偏了偏身子，低声问道：“这座次是谁安排的？”
　　曹玉梅道：“我只是帮助惠妃娘娘办这场大宴，具体的位次安排，自然是惠妃娘娘做主，包括你的位置，我方才听人说了，都是惠妃娘娘做主临时增加的。”
　　秦瑟扬眉。
　　这种冬日大宴，小官级别是够不上来的，秦茂山稍微勾上了一丢丢，秦夫人和秦湘便坐在右侧最后面一排，也算是表明她们的身份没那么高。
　　而秦夫人和秦湘看到秦瑟坐在前排的位次，十分惊讶。
　　秦湘还有点兴奋地道：“堂姐居然被封了乡君哎！母亲，堂姐好厉害啊！”
　　秦夫人闻言拽了她一下，“你小心些，别乱说话，被旁人听到了，又要惹是非。”
　　秦夫人是怕旁边的人听到乡君跟她们有关系，来问一些关于秦瑟的，乱七八糟的事儿，回头她回答不回答，都不好。
　　秦湘悻悻然地哦了一声，但不妨碍她兴致冲冲地朝秦瑟的位置看过去。
　　“惠妃娘娘为何将北宁郡主和中山王府挨在一起？”秦瑟还不知道秦湘在盯着自己，自顾自地跟曹玉梅交谈。
　　曹玉梅道：“这是老传统吧，一般是文臣和家眷一边，武将和家眷一边，再有，几位国公位次相当，排在一块，比较方便，免得高低不成，回头得罪人。”
　　秦瑟哦了一声。
　　发现各家大部分都是男子坐在前面，女眷坐在后面，男女竟然是混合在一起的。
　　不过这种冬日大宴，想来也是，若是男女分开，前朝后/庭得各摆一桌，若是有皇后还好，在没皇后的情况下，皇帝是去哪一桌比较好？
　　再说，这本就是让君臣联谊，促进感情的，各家分开的话，到时候还得担心自己的家眷，歌舞也得重新安排，徒增麻烦，自然凑在一起，比较方便。
　　秦瑟正想着，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她抬眸望去，有些诧异。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北宁郡主。    北宁郡主笑得阴阳怪气，握着一杯酒，朝秦瑟笑道：“秦姑娘，这才几日不见，你就摇身一变成乡君了，秦姑娘这本事，真是让本郡主望尘莫及，佩服之至，今日便特
　　来敬素平乡君一杯酒，乡君可得赏脸啊。”
　　秦瑟弯唇一笑，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郡主真是言重了，我一个小小乡君，哪比得上郡主，郡主的酒，我哪敢不喝。”    语毕，她便自己先喝光了一杯酒，“我先干为敬，郡主您随意。”
第455章 郡主
　　北宁郡主就是来找茬的，可秦瑟这样，她这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顿时不上不下，难受至极，只能喝了一口酒，冷着脸转了回去。
　　旋即坐在位置上，她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有想到了什么，朝上首的惠妃笑了起来，“惠妃娘娘怕是还没有见过陛下今日新赐封的乡君吧？”    惠妃跟娴妃私底下又是一份假装的姐妹情深，各种嘘寒问暖，正是装累了，听得北宁郡主的话，惠妃一方面是想卖个面子给长公主，一方面是不想跟娴妃继续虚与委蛇
　　，便十分配合地笑道：“哪位是新封的素平乡君？本宫还真是未曾见过呢。”
　　秦瑟闻言，瞥了北宁郡主一眼。
　　瞧着北宁郡主那得意洋洋的笑，秦瑟起身，朝惠妃行礼道：“乡君素平，见过惠妃娘娘。”
　　惠妃看到秦瑟，讶异了一瞬，抬手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秦瑟昂首。
　　惠妃更是吃惊，旋即笑道：“瞧瞧，真是一个标致人儿，长得真俊呢。”    北宁郡主抢在秦瑟之前开口，“那是，娘娘怕是还不知道呢，这位乡君，曾经多次救过太子哥哥，这才被封了乡君，听闻太子哥哥可喜欢这位乡君了，如今陛下又亲自
　　赐封乡君，可见陛下也是极喜欢这素平乡君呢。”
　　曹玉梅闻言，便皱起眉来。
　　惠妃刚夸过秦瑟长得漂亮，北宁郡主便意有所指的，说太子和陛下都喜欢秦瑟，这所指何意，不傻的人都听得出来。
　　旁边的人皆露出别有深意的神色，打量着秦瑟，发觉秦瑟确实漂亮的出奇，神色更加玩味儿。    秦瑟笑道：“郡主谬赞了，陛下英明神武，仁心善德，见我一个孤女，无处可依，便封我为乡君，赐我一块封地，不过是想让我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素平感恩在心。
　　太子殿下与陛下一脉相承，俱是厚德之人，我救下太子殿下，不过是凑巧，幸而太子殿下福德深厚，并无大碍，反倒便宜了我呢。”
　　北宁郡主闻言，面上的笑淡了许多。
　　她说秦瑟是靠脸得了乡君的位置，秦瑟却说，是陛下仁心善德之举，她还能说什么？
　　再说下去，不就是跟陛下唱反调了吗？
　　这个秦瑟，果然很难对付！
　　长公主侧目朝秦瑟看了看，淡笑道：“素平乡君说得是，陛下一向宽仁待下，乡君日后可不要辜负陛下的厚待。”
　　“长公主所言，素平谨记在心，不敢有忘。”秦瑟乖巧。
　　澹台栩瞥见北宁郡主不知道还想说什么，便朗声道：“好了，都安静一会儿吧，父皇等会儿就该来了，见着这闹哄哄的可不好。”    北宁郡主一听，撅起嘴来：“太子哥哥还真是偏心，这是为了维护素平乡君吧？”旋即，她又朝曹玉梅看过去，阴阳怪气地道：“梅姐姐，往日太子哥哥会不会这么维护
　　你啊？”
　　曹玉梅温声道：“素平乡君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太子殿下本该厚待，何况殿下不过说了一句实情，维持大宴的正常秩序，这有何不对吗？”
　　北宁郡主一噎，没好气地道：“对太子殿下的救命之恩，如此重要，太子哥哥怎么就请陛下封赏了一个乡君，应该直接封郡主才是啊。这才能表达太子哥哥的诚心嘛。”
　　澹台栩蹙起眉来，还未说话，外头就传来一道笑声。
　　“映月说得对，不若朕今日就封素平乡君为永乐郡主吧。”
　　众人一惊，扭过头去，就看到陛下从外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燕王赵王、几位国公和杨阁老。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北宁郡主的脸色更是哗然一变，连忙行礼道：“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淡笑，“都起来吧。”
　　众人才一致起身。
　　陛下走到上首的位置上坐下来，道：“方才朕的话，映月觉得可还好？”
　　北宁郡主噤若寒蝉，心里又气愤，真要封秦瑟个郡主，她不是得呕死？
　　北宁郡主求助地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护女心切道：“陛下，映月还小，不过是小孩子的妄语罢了，陛下听听就算了。”    “映月是小孩子妄语不假，可朕的话不能够作假，一言既出，便如九鼎，难以再改动。”陛下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秦瑟，“永乐，你这运道是真的好，映月这一求，朕不
　　好不答应，今日便正式赐封你为永乐郡主，蜀中永乐郡便是你的封地，素平那一块地，朕也额外给你。”
　　秦瑟还未说话。
　　陛下又看向北宁郡主，“映月，你觉得朕替太子送的这份谢礼，如今可够诚心？”
　　北宁郡主气得都快哭了。
　　长公主连忙拉了拉北宁郡主的袖子，赔着笑道：“陛下宅心仁厚，是乃善举。”
　　北宁郡主闻言，只好附和了一声，“陛下英明。”
　　“那都起来吧。”陛下笑道：“这番处理，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众人自然不敢说什么。
　　燕王和赵王自然也不敢贸贸然开口，大家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特意给秦瑟和太子殿下长脸，谁能够说什么？
　　只有秦瑟硬着头皮道：“陛下，我福薄，怕是承受不起……”
　　“这有何承受不起的？映月福泽深厚，这是她替你求来的，你只管受着便是。”陛下拍案定板道：“今晚旨意，就会送去秦家，朕会择一处宅子，赐给你做郡主府。”
　　这一说，也就是板上钉钉了。
　　秦瑟只好福身谢恩，“那秦瑟便谢过陛下，谢过北宁郡主。”
　　北宁郡主：“……”
　　她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
　　陛下笑着摆手道：“坐下吧。”
　　秦瑟应了一声，回到位置上坐下来。
　　旋即，陛下便开始说一些场面话，不过是一些难得相聚在这儿，感念君臣一心，祈祷瑞雪兆丰年的好词。
　　众人跟着附和便好。
　　旋即，陛下吩咐大宴正式开始，便有人开始上菜，上歌舞。
　　场面颇为热闹。
　　秦瑟趁着空隙，朝曹玉梅露出个无奈的神色来。
　　她真是一点都不想，这么扎眼。
　　曹玉梅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北宁郡主的特意刁难，反倒让秦瑟因祸得福。
　　这一日之内，接连封乡君又封郡主的，秦瑟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曹玉梅不由得想，要是刚才北宁郡主说，还不如直接封秦瑟一个公主，陛下是不是真会给秦瑟封一个公主？    若是如此的话，那还了得？
第456章 接连升迁
　　本来娴妃一出来，是注定要得到光彩的，但现如今大家注意力都在秦瑟这个接连‘升迁’新鲜出炉的郡主身上，谁都没再注意娴妃。
　　倒是陛下在宣布大宴正式开始之后，发觉娴妃今日也到场了，穿着还让人眼前一亮，便朝娴妃温声问道：“爱妃身子骨近日是否好些了？”
　　娴妃柔柔福身，声音轻柔几乎可以捏出水来，“多谢陛下关爱，有陛下庇佑，臣妾身体好多了。”
　　大约是人年纪大了之后，便愈发喜欢这种柔和的。    陛下只觉得，今晚的娴妃，处处让他惊喜满意和喜欢，他面上的笑意更加温和，朝娴妃伸出手来，声音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道：“爱妃到朕身边来坐吧，这边暖和一些
　　，你身子不好，不可受凉。”
　　娴妃红了红脸，伸出手放在陛下的手中，由陛下牵着，走到陛下身边坐下来。
　　四周的人，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娴妃身上。
　　看到娴妃受宠，惠妃真是气得肠子都快青了，她努力地保持着微笑，像是小女儿家撒娇似的道：“陛下真是疼爱娴妃妹妹，臣妾也觉得冷呢。”
　　惠妃声音娇嗔，让人骨子里一酥。
　　陛下往日也挺喜欢的，今日却觉得不耐，便淡声道：“若觉得冷，便叫人在你身边多生两个地龙，拿件狐裘来可好？若再觉得冷，爱妃便先回宫休息，如何？”
　　惠妃笑意一僵，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陛下关心，那臣妾便让人去取狐裘来。”
　　这话明显是忽略了陛下后面那一句。
　　随后，她朝自己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立即转身离开去取狐裘。
　　那架势，好像陛下真的只说了前面的话，并未说后面那一句，那一句是其他人的错觉一般。
　　秦瑟不得不说，这惠妃脸皮是够厚，条件反射也快。
　　她这么一说，陛下便也没做什么，让人换歌舞。
　　场面凝滞了几秒，旋即再次热闹起来，大家没再注意刚刚出现的两段小插曲。
　　而秦茂和与秦夫人完全是在惊呆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歌舞表演。
　　他们俩都不敢相信，秦瑟这转瞬间，从平民变成乡君又从乡君变成郡主。
　　这才多久？
　　按照道理来说，非亲王之女，不得封郡主，北宁郡主算是破例了，但她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抚国公，两夫妻俱有从龙之功，额外封北宁为郡主，也没什么。
　　可秦瑟这……突然封郡主……
　　要是换作往常，秦茂和一定觉得，这八成是谁在跟他开玩笑。
　　可陛下方才已经说了，旨意今晚到秦家，封永乐郡主，连同素平那块地，都给秦瑟，还要择宅邸给秦瑟做郡主府，那就不是开玩笑的。
　　这很认真。
　　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真事。
　　秦茂和真觉得自己疯了，才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而在这时，秦湘的天真声音，把秦茂和拉回现实。
　　秦湘脆生生地道：“堂姐是郡主，北宁也是郡主，那堂姐以后是不是就跟北宁郡主平起平坐了？”
　　秦茂和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疯了的时候听见的话，而是事实，心里不由一沉。
　　秦夫人朝秦湘使了个眼色，小声道：“郡主与郡主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你懂什么？”
　　就算秦瑟封了郡主，在同郡主的品阶下，她也不如北宁郡主。
　　为什么？
　　很简单。
　　北宁郡主有做长公主的母亲，抚国公的兄长，秦瑟有什么？
　　当初凭着已经外嫁的婚书，才逃过一劫，纵然陛下不追究她是罪臣之女，可她没有父家依仗，夫家又是乡野村夫，哪能比得上北宁郡主？
　　秦茂和闻言，则瞥了秦夫人一眼，“我看你才是什么都不懂。”
　　秦夫人一噎，“…………我哪里说错了？”
　　秦茂和冷哼一声，没说话。
　　与此同时。
　　秦瑟也在偷偷跟曹玉梅讨论封地的事儿。    曹玉梅满脸都是替秦瑟高兴的喜悦，“蜀中永乐郡，那可是一块好地方，天府之国呢，我父亲曾去过一趟，只说去了就不想再回京，陛下把永乐郡那块地给你，可见是
　　真喜欢你。”
　　秦瑟听得曹玉梅这么说，不由扬眉，“那永乐郡真有这么好？”    “当然了！”曹玉梅搬出例子，“你的永乐郡，可比北宁郡好多了！北宁郡在西南，虽说也算是不错了，可跟你比起来，她那可以说是……穷乡僻壤，说句难听的，便是
　　鸟不拉屎了，你那简直是神仙住的地方！”    曹玉梅还补充道：“而且，我记得，永乐郡比北宁郡可大了两倍不止呢！你算一算，北宁郡若是食邑万户的话，那你就是食邑两万户，甚至还多！这每年多少钱，你算
　　算？”
　　秦瑟闻言，算了一下，“这么说，确实还挺好的？”
　　“是啊！”曹玉梅道：“北宁郡主看着风光，有长公主护着，可是在封地上，真是不如你。”
　　秦瑟咂舌。
　　而她们并不知道，秦茂和之所以说秦夫人才是什么都不懂，就是因为在封地上的区别。
　　北宁郡主看着比秦瑟风光的多，可封号这种事，看得还是封地带来的实际效果。
　　毕竟钱和地盘，这东西比表面的风光实用多了。
　　尤其是素平那块地在京郊，也很不错，现如今素平和永乐郡都给了秦瑟，秦瑟得到的实际回报，比北宁郡主多得多。
　　谁得的实际利益大，这还不是一目了然？
　　而且从封地的划分中，也能够看出，陛下如今是不太宠爱北宁郡主了的。
　　毕竟永乐郡这地方，在历史上，都是分给陛下的亲闺女，也就是公主的，第一次划分给公主以外的人。
　　可见，陛下是不太喜欢北宁郡主了，为了气北宁郡主，都把永乐郡给了秦瑟。
　　但可以证明，陛下现如今对秦瑟还是挺喜欢的。
　　这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陛下的宠爱，更为重要。
　　无论哪种，除了表面上风光外，北宁郡主都比不上秦瑟。
　　秦茂和才说秦夫人说秦瑟比不上北宁郡主是自己什么都不懂，误导孩子。
　　秦夫人是后来才知道永乐郡那块地方有多好，顿时瞠目结舌，再也不说北宁郡主比秦瑟风光，甚至还羡慕起来秦瑟。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457章 古往今来第一人
　　这一场大宴，秦瑟过得相当头疼，好不容易宴会散了，她终于透了一口气。
　　澹台栩送她和曹玉梅杨娉婷出了宫门，看着秦瑟还在笑：“你今天真是运道不错，连番赐封的，你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秦瑟无奈摊手：“其实，我并不想当这个第一人。”
　　曹玉梅觉得，她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想让人揍的嘚瑟感，失笑不已。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澹台栩也是笑得不行，冲他们摆摆手，便先回了宫内。
　　秦瑟和曹玉梅杨娉婷才一道坐上马车。
　　靠在马车里，秦瑟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要是早知道参加大宴这么无聊，我才不来呢，坐了一晚上，累死我了。”
　　“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曹玉梅失笑：“整个大宴，所有人里，就你今晚最风光，永乐郡主，你还想怎么样？”
　　杨娉婷也是捂嘴笑：“就是就是，瑟瑟姐姐，不对……是永乐郡主娘娘，你如今都成永乐郡主了，是不是该请客吃饭呀？”
　　“有机会有机会再说。”秦瑟现在一点都不想提什么和人家一块办宴会的事儿，提了就头疼。
　　杨娉婷笑得不行。
　　曹玉梅伸手点了点秦瑟的额头，笑道：“你不想也不成了，方才宴会刚到一半的时候，就有内监去秦家和京中宣旨了，你这个永乐郡主做定了，来日自然少不了恭贺的人，早晚得办宴席。”
　　秦瑟头疼，“其实我真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真不想当这个郡主，不喜欢这么多人际来往。”
　　曹玉梅了解她的性子，自然洒脱习惯了，现在这样确实挺无奈的。，
　　“不过你可以往好处想一想啊，永乐郡那么大一块地方，来日你就算回了永乐郡，这一辈子也是吃喝不愁了，还有北宁郡主……以后你跟她就是平起平坐了，她再也不能欺负你，这不是挺好的吗？”
　　秦瑟摸了摸下巴，“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处了吧？”
　　曹玉梅失笑，“有好处就不错了。”
　　秦瑟咂舌，“也是，都已经这样了，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曹玉梅便笑笑，没再说什么。
　　很快，马车将秦瑟和杨娉婷分别送回了家。
　　秦瑟刚进秦家大门，就看到谢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明黄的东西，面色看出喜怒。
　　秦瑟弯唇走过去，一把扑进谢桁怀里，笑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这是什么？”谢桁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秦瑟一看，老实巴交地道：“圣旨。”
　　谢桁眯着眼，“怎么会有圣旨？”
　　秦瑟脆生生地道：“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我人见人爱嘛，我一进宫，陛下对我喜欢的不得了，就把我变成了乡君，然后又把我从乡君变成了郡主，嘿嘿。”
　　看到秦瑟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谢桁蹙眉道：“在宫里都发生了什么？”
　　“外头好冷啊，我们进去嘛，进去再说。”
　　秦瑟眨了眨眼，拉着谢桁的手，便朝里面跑。
　　谢桁也是怕她冷，怕她伤口不舒服，只好跟着。
　　在进了清荷园，不等谢桁再问，秦瑟就把在宫里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只是隐去了娴妃那一段，只说，北宁郡主故意刁难她，陛下才封她为郡主的事儿。
　　谢桁眉头越皱越狠：“皇帝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瑟摊手，“不知道啊，不过我看他好像是借着我，打压北宁郡主吧，应该是不喜欢北宁郡主？”
　　随后，秦瑟啧了一声，道：“陛下不喜欢北宁郡主也正常，纤云郡主那案子，明眼人都知道，杀人的是谁，陛下肯定心里也清楚，可长公主拉了替罪羊入场，他也不能出声，只好将错就错，杀了叶阳世子一家。”
　　毕竟，要是陛下非要查清楚，把长公主卷进来，难免落得一个刻薄无情，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名声。
　　世人都知道，长公主帮过陛下。
　　有一句话说得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谁都怕担上这样一个名声。
　　尤其是在没有其他证据，支撑是北宁郡主杀人，还有人主动认罪的情况下，陛下就算心里有些清楚，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这件案子稀里糊涂的给办了。
　　说到底，秦瑟还是不明白，叶阳伯爵府一家到底怎么想的，干嘛要帮长公主顶罪。
　　谢桁闻言，思忖道：“瑟瑟你是说，皇帝现如今对长公主一家没有那么偏爱了？”
　　秦瑟撇嘴，“也许吧，但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我听梅姐姐说了，这个永乐郡是个好地方，封地面积比北宁郡大了两倍呢。”
　　谢桁看到她一副财迷样，哭笑不得，“你喜欢就好。”
　　秦瑟嘿嘿一笑。
　　谢桁随手将圣旨放下，揉了揉秦瑟的脑袋，道：“累了吧？我在屏风后准备了热水，你去泡个热水澡，去去乏。”
　　秦瑟一听，眸子顿时亮起来，抱着谢桁就啵唧了一口。
　　“我真是太爱你了，你太懂我了，么么哒！我这就去泡澡！”
　　语毕，秦瑟便兴冲冲地朝内室屏风后溜过去。
　　谢桁摸了摸脸上的温热，失笑地摇摇头，转身出了房间，将房门关上，去后厨看看，有没有什么粥。
　　秦瑟在大宴上，肯定吃不好，这时候喝一碗粥会很舒服。
　　秦瑟不知道谢桁去干吗了，她只知道自己泡在热水里，是真的很舒服，惬意的几乎想要立即睡过去。
　　后肩的伤好了不少，泡在热水里，里面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酥痒，秦瑟又不敢上手去挠，就坐在那儿泡，直到习惯了，便没有感觉了。
　　等到泡了好一会儿，她都快睡着了，才恍惚地想起来自己是在泡澡，泡的差不多了，便起身，擦干水分，套上一身干净的亵衣。
　　但她刚穿好衣服，眉目便是一动，朝门外淡声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话音一落，房门被人推开。
　　秦脂沉着脸，焦急地走进来，啪嗒一下，将房门反手关上。
　　秦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看到秦脂，她一点都不意外，“知道我封郡主的消息，也不用这么快赶过来恭喜我吧。”
　　“女君！”秦脂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秦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笑道：“看样子不是来恭喜我的，而是来训斥我的？”
　　秦脂抿着唇，沉声道：“女君，你怎么能做灭族仇敌的郡主？”
　　“我为什么不能做？”秦瑟反问了一句。
　　秦脂一怔，不敢置信，“女君你还记不记得，是他们皇室灭了巫族，灭了我们的家园？”
第458章 你们找错人了
　　秦瑟将头发往后拢了拢，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慢吞吞的喝着，望着秦脂，淡笑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不记得了。”
　　秦脂大受打击，一脸失望。
　　在她开口前，秦瑟又道：“就算我记得又怎么样？你知道，这个国家现在谁当家吗？他要封我为郡主，难不成，我还有拒绝的可能？我要违抗圣旨吗？”
　　秦脂一愣。
　　秦瑟嗤了一声，“我看你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皇室，皇帝，万人之上，手握生杀大权，我违抗圣旨，来表示我对巫族有多么忠贞，然后把命搭进去，这就是你想要的，所谓的忠贞？”
　　秦脂错愕，“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若是聪明一点，今天晚上就不会这么火急火燎跑过来质问我。”秦瑟淡淡地看着她，“不是说，在你心里，我比你的命都重要吗？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的命？但凡你多信任我一点，仔细想一想，我有多少拒绝的可能，今天晚上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秦脂，你今晚这个表现，让我很意外，同时很失望。”
　　秦脂面色一白，着急道：“我，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女君你被皇室给的好处骗了，忘了我们的灭族大仇……”
　　“就算我忘了，又如何？”
　　秦瑟打断她的话。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呢？我是一个在他处长成，甚至还未完全觉醒的人魂，你指望我对一个陌生的种族，有多少感情？你又如何指望，我能够为没有多少记忆的种族，再次掀起大战，弄得民不聊生？”
　　秦脂愕然。
　　秦瑟继续道：“我不是你们心目中，只有巫族信仰的女君，我就是我自己，我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对现在皇室的恨意，如果你们只是寄希望于，我能够覆灭现在的皇室，振兴巫族，为巫族报仇，那么我觉得，你们找错人了。”
　　语毕，秦瑟喝光了手里的一杯水，将杯子碰的一声放下，淡声道：“回去吧，今天太晚了，我不想再多费唇舌。”
　　秦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愕然离开秦家的，总之，她完全没想到，秦瑟会这么说。
　　而在秦脂离开不久后，谢桁便端着一碗热腾腾地红豆粥，进了房间。
　　秦瑟顿时露出笑脸来，“好香啊！你都不知道，我今日在大宴上都没吃好，正饿着呢。”
　　谢桁失笑，“猜到了，一般宴席都吃不好，尤其是你，那么挑剔的一张嘴，不过如今时间太晚了，只能喝点粥了，正好喝完睡觉，不会难受。”
　　秦瑟点点头，便趴在桌前乖巧地开始喝粥。
　　谢桁去收拾浴盆。
　　……
　　秦脂回到楼千机的别院时，还是一脸没有想通。
　　楼千机拿着酒壶出来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楼千机便立即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来，挑眉问道：“不是去找你家女君了吗，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秦脂望着楼千机，第一次有很强烈的，向他倾诉的欲望。
　　她主动拽过楼千机的袖子，拉着他在廊下坐下来，问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楼千机顺势反握住她的手，笑意盎然，“问。”
　　秦脂一心都是自己的疑惑，并未注意到楼千机的举动，闻言，便直接道：“我去找了女君，但她训斥了我……”
　　然后，她把秦瑟跟她说得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楼千机。
　　随后，有些不太理解地道：“她是巫族的女君，巫族的信仰，她为什么能够说，她对皇室没有多少仇恨呢？”
　　楼千机另外一只手拿起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口，却一点也不意外，“这很正常啊。”
　　秦脂皱眉，“哪里正常？”
　　楼千机反问：“哪里不正常？”
　　秦脂不解。
　　楼千机放下酒壶，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看着她那难得露出来的傻乎乎的样子，失笑道：“小白眼狼，你真是钻牛角尖了，相反，我觉得，秦瑟比你看得清楚。”
　　秦脂还没有问出声，楼千机便继续道。
　　“你想想看啊，她不是你，她没有关于巫族的任何记忆，包括现在的记忆，都是源于一场梦，你在梦里看到的场景，会代入现实吗？你会因为梦里的一件事，对现实中的人和事产生厌恶吗？”
　　秦脂皱着眉，没有说话，但她心里的答案却是：不会。
　　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梦里的事，对现实中的人和事产生厌恶愤怒和批判。
　　梦就是梦，过了就算了。
　　即便那个梦，你感觉再真实，它依旧是梦。
　　“在秦瑟眼中，那就是一个梦，她的人魂没有彻底觉醒，没有关于巫族信仰的那一部分，她就是她，一个单独的，普通的人，她对现在的皇室，没有恨意，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而且，我觉得你们真的有点偏激了，你去问问谢桁，他是否希望，秦瑟再用女君的身份拿起屠刀，和皇室正式宣战？”
　　“打仗很容易，但没有战争不死人的，当时皇室征战巫族，巫族被灭，皇家军队就没有死人吗？”
　　“大家都有死人，都曾经血流成河。”
　　“倘若来日再挑起大战，当日的血流成河，会卷土重来。”
　　“秦瑟她看透了这一点，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她那丫头看似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她比你们更在乎她的信仰，比你们想象中更悲悯，她不想挑起大战，我现在甚至都在想，她是否想要彻底觉醒人魂？”
　　楼千机摇着扇子。
　　“我觉得吧，她现在应该不想觉醒人魂，觉醒人魂意味着坐实自己女君的身份，意味着会被你们这些失去家园的人逼着拿起屠刀，啧——想一想那画面，我觉得她还挺可怜的。”
　　秦脂错愕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一直在逼女君做她不喜欢的事？”
　　楼千机点了一下她的鼻子，“不是，我是说，你并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而且，你知道巫族传承中，最重要的信仰是什么吗？是一定要睚眦必报吗？是因为仇恨，就要挑起战争吗？”
　　“就想我无法理解右巫祝一样，他一直追杀女君，我从来无法理解，所谓的权利自我和仇恨，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杀害无辜，残害同族，不择手段？”
　　楼千机舔了舔牙根。
　　“我看在秦瑟的心目中，仇恨或许并非最重要的东西。”
　　秦脂愣了愣，忽然开始回看自己的过往。
　　楼千机见她发呆，便笑着问了一句，“你呢，撇开从小到大有人给你所谓的仇恨记忆，你真的恨这个国家，恨这个国家的皇室吗？”
第459章 招待人是一件麻烦事
　　秦脂那晚没有回答楼千机的最后一个问题，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头一次见到那样一本认真的楼千机，问得她哑口无言。
　　其实，在她心里有一个答案。
　　她真得有那么恨皇室吗？
　　答案是没有。
　　当初的皇室，或许真的做错了事情，可这个国家，是他们在维持运转，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就证明皇室并非全然作恶的存在，他们有好处。
　　起码这么多年来，他们没有再挑起不必要的战乱，一切都刚刚好。
　　秦脂这些年在京城，过得也很好，她看见了百姓们的富足安乐，看到大家都不希望再挑起战争。
　　那一瞬间，她有些理解秦瑟。
　　秦瑟对皇室没有所谓的恨意，她看到的是皇室运营下，国泰民安的景象。
　　挑起战争，有什么用？
　　不过是推翻这些太平，将这里重新变为炼狱。
　　为了自己的仇恨，拉所有无辜的人下水，值得吗？
　　那不是就和当初的皇室一样了？
　　有那么一瞬间，秦脂对自己过往执着的东西，生出一股茫然，不知道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对还是不对。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
　　毕竟，皇室之前确实灭了巫族，杀害了秦脂的亲人，她恨皇室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真的放下，也可以理解。
　　……
　　秦瑟那一晚和秦脂说过话之后，便把这件事放下了，休息一整晚后，她重新打起精神，本来打算趁着天气不错，去京郊素平看看自己额外的封地怎么样，顺便去探访一下皇庄。
　　但是……
　　不得不说，曹玉梅有的话，真的很准。
　　譬如，今天一早，她受封永乐郡主的消息传出去后，确实有不少人开始登门送礼。
　　秦瑟头疼不已，不想应对，就让秦夫人代为应付过那些人。
　　可那些人还没走干净，皇宫里又来人了。
　　是澹台栩。
　　澹台栩拿着几张图，放到秦瑟面前，笑道：“这是父皇让人挑选出来，几处适合做郡主府的宅子，你看一看喜欢哪个，我就让人把房契地契给你送过来。”
　　秦瑟望着那些图，嘴角一抽，“这么快？”
　　“这些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父皇只要吩咐一声，他们肯定会尽快送来的。”澹台栩将那一沓图纸，往秦瑟面前推了推，“你快选一选。”
　　谢桁坐在一旁，目光凉凉的，没有说话。
　　秦瑟望着那些户型图，朝谢桁看过去，主动招呼道：“谢桁你过来，咱俩一块选，毕竟以后是咱俩住嘛。”
　　谢桁心里熨帖了，稍微靠近一些，跟秦瑟一块研究起来那些户型图。
　　这里的户型图很简单，只是标注了，是几进几出的院子，哪是正门哪是后门哪是侧门，其他的细节，没有。
　　秦瑟选来选去，选了一所不大不小的，三进三出的院子。
　　在京城里，三进三出的院子，不算大。
　　澹台栩道：“我一开始也觉得这院子好，不过有点问题。”
　　秦瑟扬眉，“什么问题？”
　　“这院子在前朝，就是一个公主府，但听说那个公主投井自尽了，而且院子有些偏，大家都觉得不太吉利，这么多年便一直没赏赐下去。”澹台栩解释道。
　　秦瑟倒觉得无所谓，“我又不怕这个，没事儿，偏一点也好，我就喜欢安静，不想跟那些达官贵人住在一起，太累了！殿下方才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吧，一群人给我送礼，我躲都躲不掉！”
　　听到秦瑟略显夸张的语气，澹台栩失笑，“毕竟永乐郡是个好地方，从封地可以看出来父皇对你的喜爱，难怪他们会巴结，你如今也算是新贵了。”
　　秦瑟听着他的打趣摇头，“要不是陛下不能收回旨意，我真不想当这个新贵。”
　　澹台栩笑道：“行啦，这时候再抱怨也没有用了，宅子你选好没，真要这一处了吗？真要这一处宅子的话，我就去回禀父皇了，让他们赶紧把宅子收拾出来，我再把房契地契给你，你随时就能够搬进去了。要是修缮速度快的话，你年前说不定就能搬进去呢，可以在新家过新年了。”
　　秦瑟一听，连忙道：“那我就选这处宅子了，殿下您赶紧帮我办好，我年前搬进去，正好不用再麻烦秦大人了，我也落得个清闲。”
　　澹台栩失笑，“行，我这就回去复命。”
　　秦瑟笑眯眯：“您慢走。”
　　澹台栩一摆手，便拿着图纸走了。
　　看他一走，秦瑟立即伸了个懒腰，“要是能年前搬走那就太好了，那地方安静，咱们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最主要不是住在秦茂和眼皮子底下，她想做些什么，也方便一些。
　　毕竟寄人篱下的感觉，也不太好。
　　以前没自己的宅子就算了，现在有自己的宅子，肯定还是住在自己的宅子里比较舒服。
　　谢桁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都听你的，不过那宅子肯定要修缮。”
　　秦瑟摸了摸下巴，“修缮是肯定要修的，毕竟是前朝的宅子，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我看不仅要修，还要大修呢。”
　　谢桁：“要找专门的人过来修缮吗？”
　　秦瑟思忖道：“随便找两个人走个过场，修缮的事儿，我自有法子。”
　　说着，她露出一副别有深意的笑，便笑嘻嘻地进了内室。
　　谢桁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便无奈地摇头，去外头找张半仙，让他去京城里物色修缮工匠的事，随便找两个人走过场，也得找人啊。
　　尤其是年下了，工匠也不太好找，都得提前安排。
　　而且那宅子那么大，肯定需要下人，也得安排。
　　所幸，陛下不是给了个封号，扔了个圣旨，就不管事了的，还送了不少其他金银首饰赏赐来，再加上永乐郡日后收上来的税赋和田产粮钱，开销肯定足够支撑，还有结余呢！
　　而秦瑟选定了宅子之后，后续扔给谢桁，她就没再过问了，她琢磨了一下，今天浪费了时间，便打算明天去素平。
　　但在去之前，她又迎来了‘客人’。
　　秦家的几个妾室，连同其子女，欢天喜地地进了清荷园向秦瑟道喜。
　　秦瑟万万没想到，避开了那么多人，却忘记秦家那几个妾室和子女们。
　　她十分头疼的应付完，已经是傍晚了。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她已经彻底累瘫，招待人真的是一件太麻烦的事情。
第460章 素平县
　　秦瑟真是怕极了招待人，为此，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打着哈欠，就拉着谢桁，从外头租了一辆马车，犯着瞌睡，趁着夜色，晃晃悠悠地去了素平。
　　等到天光大亮，各家再来送礼时，才发现秦瑟不在家，扑了个空。
　　而秦瑟在路上，靠在谢桁怀里睡了一路，等到素平的时候，她彻彻底底醒过神来，精神抖擞，不再是前一天，被那些人折磨得，疲倦到不行的样子。
　　谢桁都佩服她的恢复能力。
　　……
　　到了素平后，秦瑟和谢桁先去找了素平县令。
　　素平县令在看到秦瑟的圣旨和宫里送出来的素平的地契后，连忙点头哈腰地行礼道：“原来是郡主娘娘大驾光临，郡主娘娘要来，怎么也没提前打个招呼，下官也好提前张罗，带着人去夹道相迎才是。”
　　秦瑟摆摆手，“我不在乎那些虚礼，这次过来，也只是想看看我这封地内的良田，都是什么情况，大人若不嫌麻烦的话，便带我们俩走一趟，如何？”
　　“郡主娘娘客气了，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下官去换身衣裳，便跟郡主娘娘去查看那些良田庄子。”
　　秦瑟点点头。
　　素平县令便先回去换了身衣裳，随后带着秦瑟和谢桁去看了素平县内，属于她的那好几百亩良田和山头庄子。
　　确实都是好地方，有山有水的，良田也开阔，种的庄稼都很好。
　　原本没有封出去的时候，这里的赋税和收入，都是归京城户部的，现在分给了秦瑟，自然全部归秦瑟所有。
　　不过按照一定的税收比例，秦瑟还得上交赋税就是。
　　但，落到手里的，也不少了。
　　秦瑟还挺满意这些良田的，素平县令也把那些田产和庄子的管事，介绍给秦瑟认识了。
　　知道这是自己的新主，那些人便都来见礼。
　　秦瑟扫了一眼，都是些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子，并没有什么歪心眼，便每人先发了一些红包，算是初次见面的见面礼，希望以后主仆尽欢，大家都开心。
　　那些管事倒是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向秦瑟道谢，还承诺一定会帮秦瑟管好田产和庄子的。
　　有太多封地主子一上任，就把老的管事换掉，换成自己人的，很少有能够留下来的。
　　那些管事原本听说主子来了，都怕把自己换掉。
　　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就靠着这点工钱过日子？
　　他们原本都在愁，要是把他们换掉了，他们上哪儿去赚钱养家。
　　现如今，秦瑟非但没有换掉他们，还给了他们见面红包，客客气气的，哪个不是感恩戴德？
　　自然满心坚定的，想跟秦瑟把田产庄子管好，大家都能够过得好。
　　秦瑟跟他们见过面，又在庄子上吃了一顿午饭，下午便晃晃悠悠去了素平附近的皇庄。
　　去的路上，秦瑟才把娴妃的事情，告诉谢桁。
　　谢桁便陪着她去皇庄。
　　……
　　按照澹台栩给的地址，秦瑟和谢桁找过来之后，才发现这跟她在素平的庄子，确实近的很，就隔了一处山道，拐过山头，一转弯，就是皇庄的范围。
　　不过皇庄就没素平的庄子那么好近了。
　　庄子外，有不少五大三粗的壮汉来回巡视。
　　秦瑟和谢桁刚一靠近，就被喝止住。
　　一个拿着棍子的大汉，寒着脸走过来，怒道：“哪来的小杂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这边来？快滚快滚！”
　　秦瑟一听，便淡笑道：“我们就是过路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望小哥儿说一声？”
　　大汉啐了一声，“这可是皇庄，皇家的庄子，你们也敢过来？快点走，再晚点，我就让人把你抓起来送官府了！”
　　秦瑟便点点头，拉着谢桁离开。
　　待走出那大汉的视野范围，谢桁便问道：“就这么走了？”
　　秦瑟摇了摇手指，“我都来了，哪能那么轻易的走？只不过，现在正常办法是进不去了，只能用点特殊办法。”
　　谢桁，“什么办法？”
　　秦瑟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箓，递给谢桁一张。
　　谢桁蹙眉道：“这是什么？”
　　秦瑟弯唇一笑：“这叫隐身符，懂吧，顾名思义，拿上这符箓，再念隐身咒，就可以隐身，不过嘛，效用有限，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咱们赶紧进去，赶紧出来。”
　　谢桁似乎有些不相信，“这真的可以？”
　　秦瑟啧了一声，“当然，难不成我还骗你？”
　　语毕，她就拉着谢桁，交他念隐身咒。
　　隐身咒并不复杂，咒文就那么几句，谢桁聪明，很快就记下来了。
　　旋即，秦瑟便拿着隐身符，念起隐身咒后，往隐身符一拍，谢桁便发现看不见她了。
　　只听到秦瑟的声音还在耳边，“快点跟上！”
　　谢桁学着秦瑟的模样，很快也顺利隐身。
　　在隐身之后，他便看到了秦瑟的身影，跟着秦瑟，大摇大摆地从那壮汉面前走了过去，踏入庄子。
　　那好几个大汉，并未发现异常，还凑在一块说东家长西家短，跟长舌妇没什么两样。
　　秦瑟带着谢桁进去之后，因为隐身符效用有限，她不想浪费时间，便直接在庄子里找起来那两亩玲珑果树。
　　好在，玲珑果树长得一片通红叶子，比较好找，往田地里望过去，一眼便能够看到。
　　秦瑟和谢桁顺利找到那两亩玲珑果树，两个人便凑进了果林里，四处去看。
　　秦瑟随便找了棵看着有些年头的果树，伸手摘了颗果子，闻了闻，果然闻到一股毒药的味道。
　　她将果子丢开，蹲下来，顺着树根抛了个坑，发现树根下面的根须，都已经开始发黑了，可见果树本身就中毒了。
　　有毒的果树，结出来的果子，自然带毒，是洗都洗不掉的。
　　这法子够狠，也够周全，寻常人即便知道果子有毒，哪里会知道是果树的问题？
　　还以为是经手得人的问题。
　　但在经手之人身上，再怎么防备，却也防备不了这毒果子入口。
　　只不过，树根上的毒，是哪来的？
　　秦瑟正想着，谢桁忽然戳了戳她的胳膊，她朝谢桁看过去，就见谢桁抬起手，朝旁边指了指。
　　秦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一旁的果林道上，放着两个木桶，里头还有残余的水，大概是来浇水的木桶。
　　秦瑟弯下腰，嗅了嗅里面残余的水，当即眼前一亮，找到毒素的源头了！
　　是这水的问题！
　　秦瑟刚想跟谢桁说话，就看到有一个人从旁边的果林里钻出来，手里还捧着个小小的布包。
第461章 皇庄
　　秦瑟和谢桁退到一旁，就看到那个人拿着布包上前，在木桶里打开，里面是一包粉末，他将粉末抖搂在木桶里，旋即用另外一个木桶，打了水上来，倒在带着毒药的木桶，搅拌均匀，然后顺着旁边的果树根浇了下去。
　　随后，他再次拿出一个布包，稀释在一桶水里，分量拿捏的很准确，一模一样。
　　反复了好多次，将附近的果树全部浇好水后，他便到一旁打瞌睡去了。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可算知道这毒是哪来的了。
　　两个人眼见时间不多，便悄然离开了皇庄。
　　谁都不知道，曾有人来过，看到他们下毒的场景。
　　秦瑟和谢桁离开皇庄之后，就把隐身符拿掉，恢复如常，回到自己租的马车上，往京城回。
　　坐在马车上，谢桁低声问道：“所以，是那些人在果树上下了毒，从而害了娴妃？”
　　秦瑟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只不过不知道那下毒的人，是不是赵王的人，回头我进宫去问问太子殿下，他应该知道，哪些是赵王的人，哪些不是。”
　　谢桁并没有说什么，他虽然忌讳，不想让秦瑟和澹台栩来往，但他有分寸，这种正事上，他不会计较，而且他知道秦瑟也会有分寸。
　　澹台栩再怎么样，也是同样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必他事事过问。
　　看谢桁没再开口，秦瑟从马车一旁，拿出来一盒子糕点，拿出来一块，递给谢桁尝尝。
　　这是她从素平出来的时候，在街上顺道买的，免得回去的路上饿了。
　　谢桁接过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秦瑟也拿了一块，慢吞吞地吃着。
　　等到了京城的时候，一盒子糕点，外加两个水囊，被他们俩消耗殆尽。
　　回到皇城后，秦瑟没有着急进宫。
　　而是在第二天一早，借着进宫去谢陛下恩裳的名义，大摇大摆地进了皇宫。
　　陛下看到她过来，倒是陪她说了几句话，便跟她说，娴妃这几日还在念叨她呢，让她去看看娴妃。
　　秦瑟正好借着陛下给的名义，去了娴妃的月华宫。
　　娴妃看到谢欢来，立即将谢欢带去了自己的寝殿，连忙问道：“你今日怎么进宫了？可是查到了什么？”
　　秦瑟弯唇一笑，“娘娘聪明，我昨日去了一趟皇庄，还真查到了一些眉目。”
　　娴妃不由问道：“是皇庄里有人下毒要害我？”
　　秦瑟点头，“不错，有人将稀释过的毒水，浇在玲珑果树的根部，看似毒量不多，但日积月累，毒素沉淀，便可害人性命。”
　　娴妃备受打击，白着脸，“没想到，还有人这么费尽心机的害我，到底是谁？”
　　“那人一直没说话，也没有其他人过来，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也没有久留，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我画了一幅那个人的画像，我想太子殿下对赵王的人，应该都有些印象，不若请娘娘派人去将太子请过来，问问殿下，是否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秦瑟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纸卷，是她昨天回到京中后，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来的画像。
　　不说十足十的像，但起码有九成相似，足够辨认出来这人是谁。
　　娴妃一听，便朗声将丹虹喊了过来，朝丹虹吩咐道：“你去将太子殿下请过来，就说我今日身子不爽，吃不下药，请他过来看看。”
　　丹虹应了一声，就朝外走。
　　秦瑟便和娴妃等着，闲得无聊，她打量了娴妃一眼，发觉娴妃今日戴了一根全新的并蒂步摇，不由笑道：“娘娘这根步摇，是陛下新近赏赐的吧。”
　　娴妃抬手将那根步摇拿下来：“让你猜对了，是陛下昨日赏给我的。”
　　秦瑟道：“看来陛下与娘娘重修旧好了？”
　　“算不上重修旧好，其实这么多年，陛下除了没有招幸之外，对我并不算差。”娴妃淡笑道：“前天晚上，他也没有招幸我，他知道我身子不好，只是陪我坐着，这两日也时常来坐坐，昨天来时，说我适合雅致的簪子，便送了我一根这个步摇。”
　　秦瑟温声道：“看得出来，陛下对娘娘还是有些感情的。”
　　娴妃摩挲着手里的步摇，笑得很淡，“也许吧，但我算是看透了，帝王之爱没什么，可在这皇宫里不能失去宠爱，我这几年不争不抢，把自己当成一个活死人，却依旧不能逃脱那些人对我的谋害，与其如此，我倒不如占了陛下的宠爱，好歹也算名副其实了。”
　　秦瑟看得出来娴妃寒心之色，拍了拍娴妃的手背道：“娘娘现如今不必想这么多，好好保养才是，尽管保不得娘娘长命百岁，可若娘娘听我的话，好好调养，或可撑过天命之年。”
　　娴妃一听，怔了怔，“天命……那已经很好了，我还有将近三十年好活呢。”
　　“不过得娘娘好好保养才是，这首先就得放下心里的郁结，身心畅快了，才算是好好保养。”秦瑟温声道。
　　娴妃握了握她的手道：“好，我都听你的。”
　　秦瑟笑了笑，又陪娴妃说了一些家常，丹虹才带着澹台栩姗姗来迟。
　　其实也不算迟。
　　澹台栩日常会进宫，但都有正事要做，这个时候能拨冗前来也不容易了。
　　在看到秦瑟在的时候，澹台栩便知道，娴妃将自己叫来有何目的。
　　娴妃倒是没有立即开口跟澹台栩说起这件事，而是朝丹虹摆摆手。
　　丹虹立即躬身退下。
　　秦瑟不由扬眉，“娘娘如今也不信丹虹了？”
　　“并非不信，只是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娴妃淡淡，“在这宫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可以活得长久。”
　　这也算是对丹虹一种庇护。
　　她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身亡后，丹虹因为知道的太多，被人害死。
　　所以，宁愿让丹虹什么都不知道。
　　但秦瑟觉得，娴妃忽略了一个实际问题。
　　丹虹是娴妃的陪嫁，月华宫的大宫女，一旦娴妃真的死了，失去娴妃这个靠山，其他人依旧不会放过丹虹。
　　只要丹虹在皇宫里，只要丹虹是娴妃的陪嫁，这结果就改变不了。
　　但秦瑟没有说出来这个问题。
　　娴妃如今情绪好不容易好了一些，她不想再说一些丧气的话，让娴妃不快，再说，娴妃的身体好好调养，还是有望多活些日子的，也不必在这时，着急丹虹的未来。
　　顿了一下，秦瑟便朝澹台栩看过去，道：“我让娘娘叫殿下来，是想请殿下辨认一个人。”
　　旋即，秦瑟将自己在皇庄内的所见所闻，跟澹台栩描述了一下，然后将那幅画像，展示给澹台栩看。
第462章 燕王来访
　　澹台栩辨认了片刻，不太确定，“我不敢肯定这人是不是赵王的人，不过若是想查的话，我可以让人私底下去查查，赵王这些年送去给皇庄的人的资料，这在内司还是能够查到的。”
　　秦瑟并没有指望澹台栩一下子就认出来。
　　毕竟这是赵王身边的吓人，澹台栩和赵王一向不亲厚，怎么可能认出赵王身边每一个下人？
　　不认识也是正常。
　　闻言，她便将画像递给了澹台栩，“那就麻烦殿下了。”
　　“这话你不该对我说。”澹台栩接过画像，温笑道：“应该是我对你说，你是来帮我和娴母妃的，怎么能算是劳烦我们呢？”
　　娴妃点点头，赞同道：“栩儿说得对，是我们麻烦你了，瑟瑟。”
　　秦瑟淡笑，“娘娘言重，这些对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澹台栩卷起画像，道：“不过，现在虽然没找到这幅画像上的人，到底是不是赵王的人，但我们也知道了，那玲珑果树有毒。”
　　秦瑟点头，“是，那果树绝对有毒，结出来的每一颗果子都有毒，娘娘以后莫要再食用那玲珑果了。”
　　娴妃正色道：“我知道，便是瑟瑟你不说，我也不敢吃了。”
　　“娘娘一向喜爱那玲珑果，现在也不能说陡然不吃，那样会让外头的人察觉到的。”秦瑟道：“娘娘照旧让皇庄将玲珑果送进来，随后叫丹虹藏好，不吃就是。”
　　娴妃沉吟道：“你说得对，不能打草惊蛇，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
　　秦瑟点点头，又朝澹台栩问道：“对了，宫内还有其他人喜欢吃玲珑果吗？”
　　“那倒是没有，他们爱吃樱桃。”澹台栩道：“加上玲珑果树结果比较慢比较少，日常只够供应月华宫的，其他人倒是没怎么用过。”
　　秦瑟，“那就不必担心其他人中毒的事，殿下先查到这个人的消息为好。”
　　澹台栩嗯了一声，拿紧画像，“我这就去内司查查。”
　　语毕，澹台栩便走了。
　　娴妃拉着秦瑟，想让秦瑟留下来陪自己用午饭，秦瑟见她神色落寞，便答应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丹虹走进来，禀报道：“娘娘，燕王殿下来看您了。”
　　娴妃正和秦瑟在正殿说话，闻言，有些吃惊，“燕王？”她看了看秦瑟，又转过头去看丹虹，“我与燕王速来没什么往来，他今日怎会来看我？”
　　丹虹回答道：“燕王殿下说，从外头寻来了一些补品，不知道娘娘用不用的上，送过来与娘娘看一看。”
　　娴妃不知道燕王和太子的龃龉，想着那是太子的亲弟弟，又是来关怀自己的，便道：“那就请燕王殿下进来吧。”
　　丹虹应声出去。
　　秦瑟起身道：“那我去寝殿躲一躲吧，我一个女子，不适合见皇子。”
　　娴妃本想说这没什么，但秦瑟说完已经起身前往寝殿，她便没再说什么，坐在正殿，瞪等了一下下，丹虹便迎着燕王走了进来。
　　燕王身后还跟着两个内监，拿着不少补品。
　　燕王走进来，朝娴妃躬身道：“儿臣见过娴母妃。”
　　娴妃淡淡一抬手，“燕王不必多礼，快起来吧。今日你怎么过来看我了？”
　　燕王起身，闻言便温和地一笑：“听闻娴母妃近来身体有所好转，与皇兄所送的补品有关，燕儿想着，或许有些补品对娴母妃的身体有好处，就在外头寻了一些，给娴母妃送过来。”
　　燕王说着，一摆手。
　　内监们便将盒子送上前来。
　　丹虹顺势上前将盒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难得一见的滋补佳品。
　　可以看得出来，燕王确实是有心收集的。
　　娴妃便柔声笑道：“燕王有心了，那本宫便不好回绝燕王的好意。丹虹，收下吧。”
　　丹虹应了一声，一抬手，两个小宫女便走上前来，从内监手上将那些补品拿走。
　　燕王笑道：“娴母妃喜欢就好。”他顿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儿臣来时，听说永乐郡主在娴母妃宫中？儿臣与永乐郡主也算是旧识，她曾经给儿臣诊脉，如今她进宫谢恩，儿臣也该当面恭贺她一声才对。”
　　娴妃淡笑，差点脱口而出叫丹虹去寝殿将秦瑟叫出来。
　　但想着秦瑟好像不太愿意见到燕王，她到嘴边的话就变了。
　　“燕王来得不巧，方才太子来过，提及永乐入宫一事，说她旧伤还未痊愈，让她去太医院看看，如今不在月华宫。”
　　燕王笑意一顿，旋即又笑起来，“是这样？那倒是我来得不巧，娴母妃身体不好，那我就不打扰娴母妃的休息了，告辞。”
　　娴妃从容颔首。
　　燕王便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娴妃便进了寝殿。
　　秦瑟还在寝殿里坐着，看到娴妃回来，便起身道：“看样子，燕王殿下是走了？”
　　娴妃点点头，有些疑惑不解地道：“燕王说，你曾经为他诊脉，他又是太子胞弟，你既然与太子关系不错，为何避讳着不肯见燕王？我觉得瑟瑟你好像还不太喜欢燕王似的？”
　　秦瑟方才避讳的太明显，娴妃不由得多想。
　　秦瑟淡笑，“算不得避讳，我一个民女，刚封为郡主，若是与众多皇子都有来往，岂不是显得我太不得体了吗？”
　　娴妃并不相信这个借口，但秦瑟显然不想多说，她便没有追问。
　　不追问，才是礼貌。
　　娴妃随后道：“这也就罢了，我将燕王糊弄过去，也没什么。”
　　“谢谢娘娘为我遮掩。”秦瑟道了一声谢，又笑起来，“对了，燕王送了补品来？”
　　娴妃点头，“都是些上好的滋补佳品，我便让丹虹收下了。”
　　秦瑟道：“不知娘娘可否让丹虹姑娘拿过来，让我一观？”
　　娴妃一顿，脑子里将这话转了几圈，迟疑道：“瑟瑟，你是连燕王都信不过吗？”
　　“小心驶得万年船。”秦瑟淡笑，并未解释什么。
　　然而，这一句足够打动娴妃。
　　娴妃想了想，也是，检查一下，又没什么大的妨碍，反正燕王又不会知道，有问题她就防着，没有问题她就能够安心下来，怎么样都可以，便朝外头朗声道：“丹虹。”
　　丹虹应声进来。
　　娴妃吩咐道：“你去将燕王方才送来的东西，拿过来，给永乐郡主看一看。”
　　“是。”丹虹立即转身去取。
　　很快，丹虹就把燕王送过来的补品，都拿了过来。
第463章 是赵王的人
　　秦瑟仔细看了一下，确认都没有什么问题，才道：“东西都是好东西，不过娘娘如今体虚，这些却都是大补之物，只怕娘娘虚不受补，这些东西短时间内还是不要碰的好。”
　　娴妃点点头，朝丹虹看过去。
　　丹虹立即道：“奴婢都记下来了，先将这些东西收好，来日再取出来给娘娘服用。”
　　娴妃便摆摆手。
　　丹虹将那些东西收好，全部拿了下去。
　　秦瑟为防止娴妃发现自己针对燕王，便顺势补充了一声，“日后宫里进来的东西，尤其是入口的东西，娘娘最好都请太医检查一番，求个安心，也是好的。”
　　娴妃嗯了一声，“你说得没错，我会吩咐下去的。”
　　秦瑟便笑了笑，与娴妃闲坐说了几句话。
　　很快，到了中午用膳的时间。
　　小厨房送来了一桌席面。
　　秦瑟一一检查过，都没有问题，才朝娴妃道：“看来娘娘宫中的人和其他东西，都没有问题，问题只出在玲珑果上，宫里的人，娘娘暂时还是可以相信的。”
　　娴妃握了握秦瑟的手，笑道：“我现在只相信你、太子与丹虹，你们三个，其他人我真不敢相信。”
　　秦瑟没有强求，顺势道：“娘娘对其他人心存戒备也是好的，谨慎些总是没错。”
　　娴妃一副赞同的样子。
　　就在她们打算用膳的时候，澹台栩赶过来了，急匆匆的，面色铁青。
　　娴妃一看，就屏退了左右。
　　秦瑟随后问道：“殿下可是查到了什么？”
　　澹台栩咬牙，将那副画往秦瑟面前一放，坐下来，压抑着怒气道：“这个人，就是赵王的人。”
　　秦瑟和娴妃对视一眼。
　　大约是早就想到了，可能是赵王的人，她们并没有多么吃惊。
　　连同娴妃，此时都异乎寻常的淡定。
　　秦瑟问道：“真是赵王的人？”
　　澹台栩点点头，将这个人的详细情况，告诉了秦瑟和娴妃。
　　这人叫做钱豹，算是赵王府送去皇庄的人。
　　但准确的来说，他并不算赵王的人。
　　澹台栩从内司发现了这个人是赵王交给皇庄的，顺着钱豹的信息，他查了下去，发现，钱豹本身是惠妃娘家的一个管事，听说在惠妃娘家的时候，十分精明能干，颇受主家宠爱。
　　“是惠妃娘家的人？”秦瑟咦了一声，倒也没多意外。
　　澹台栩沉着脸，“是，而且在惠妃娘家的时候，握着府内的账房钥匙，很受主家宠信，年纪也不大，才三十多岁，就被送到了皇庄上，这分明是别有用心！”
　　秦瑟回想了一下钱豹的模样，确实不算大，“看来惠妃真是精挑细选过，才将这样的人，从赵王手里送去了皇庄。”
　　“如今明摆着，是惠妃和赵王让钱豹给娴母妃下的毒！”澹台栩磨牙霍霍，“他们就是知道，宫内没有其他人爱吃玲珑果，只有娴母妃日日需要用，就让人在玲珑果里下毒，为了不让人发觉，清洗无用，还在果树中下毒，真是心如蛇蝎！”
　　澹台栩说着，站了起来。
　　“若不是没有其他确凿的证据，我现在就想去父皇面前，告发惠妃！”
　　秦瑟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证据，玲珑果有毒是真，钱豹帮忙下毒是真，不过想要得到证据，就得抓钱豹，而且抓钱豹这举动，得悄无声息，不能够打草惊蛇，否则就会被人发现。”
　　犹豫了一下，秦瑟道：“我觉得殿下不妨先去跟陛下说一声，请陛下将钱豹偷偷抓来审问，这样证据会直达陛下面前，到时候也不怕有人从中作梗。”
　　澹台栩却蹙眉道：“可我如今没有证据啊……”
　　“玲珑果就是证据啊。”秦瑟耐心道：“殿下只要把玲珑果拿过去，言明有毒，实在不行，就说是我验出来的毒，暂时不要找太医确认，先抓钱豹，因为一旦找太医确认，消息很快就传出去，陛下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置。”
　　澹台栩闻言，便当机立断道：“好，我这就走一趟！”
　　说着，他便急匆匆地出去，都不给娴妃说话的机会。
　　娴妃蹙眉，朝秦瑟看过去，“这真的成吗？”
　　“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秦瑟道：“这件事必须经过陛下的手，若是我们私下抓人审问，都会旁生枝节，娘娘就安心等着吧，我相信陛下会给娘娘一个公道。”
　　娴妃闻言，暂时也只能按捺下来，因为秦瑟说得都是对的。
　　私下抓人审问，就算钱豹认了，拿着口供到陛下面前，陛下肯定也得让惠妃跟钱豹对质，惠妃就有了反应的机会。
　　钱豹或是翻供，或是说澹台栩言行逼供，那时候都容易被惠妃反咬一口。
　　只有让陛下审问出来，才是板上钉钉，惠妃辩无可辩的那种。
　　而在秦瑟和娴妃等消息的时候，陛下从太子那，得到这个消息，他神色一沉，反复问道：“太子你确定这玲珑果内有毒？”
　　澹台栩跪下来，道：“儿臣确认，永乐郡主的医术绝对不会出错。”
　　陛下却道：“不是说她医术浅薄吗？”
　　“永乐郡主医术是还有进步的可能，但她最善识毒，这一点绝不会错，儿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只不过如今不能够找太医确认，一旦找了太医，就会跟永乐郡主说的一样，消息会传出去，会打草惊蛇，还求父皇为娴母妃做主！”
　　澹台栩跪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闻言，手指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敲了三下。
　　很快，有通身黑衣的人出现在殿内。
　　陛下直接吩咐道：“你去皇庄，将一个叫做钱豹的人，偷偷带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那人一声不吭，便离开了。
　　陛下随后望着澹台栩，别有深意地道：“秦瑟一句话，你就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你就这么相信秦瑟？还是说，太子你不仅是相信秦瑟？”
　　澹台栩跪伏在地，没有抬头，“儿臣承认，儿臣曾经喜欢过秦瑟，现在也喜欢，可是，儿臣是太子，她是有夫之妇，界限分明，儿臣懂得该怎么做，且在这件事上，并非儿戏，事关娴母妃生死，儿臣也不敢儿戏，所说句句属实。”
　　陛下神色缓了缓，“起来吧。”
　　澹台栩起身。
　　陛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秦瑟那丫头，朕也挺喜欢的，进退有度，气质非凡，一看便非池中物，若非她有夫，给你做个侧妃，倒是可以的。”
　　澹台栩却蹙眉道：“父皇何必折辱她？”他苦笑道：“便是她没有夫君，我拿太子妃的位置出去，她也未必看得上我。”
　　陛下定定地看他几秒，发现他说得是真话，神色变得很是复杂，最后又归于平静。
　　“你也是，爱错了人。”
第464章 爱错了人
　　秦瑟和娴妃是在午后，澹台栩回来之后，才得到陛下已经派人去皇庄抓人的消息。
　　秦瑟和娴妃都松了一口气，只要陛下同意插手，一定能够从钱豹那审问出结果，到时候，惠妃和赵王想赖都赖不掉。
　　只不过，秦瑟发现，澹台栩回来之后，神色并不好，时常发呆。
　　秦瑟不由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是陛下训斥殿下了吗？”
　　澹台栩闻言，反应过来，还是有些僵硬地摇头，“没有……是我自己……我有些累了。”他起身朝娴妃行礼道：“娴母妃，我先回府休息片刻，晚些再进宫来。”
　　娴妃以为他真是没休息好，便点点头。
　　秦瑟却发现，澹台栩的情况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她便起身顺势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出宫了。”
　　娴妃再次点头，“那你们俩一道吧，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秦瑟应了一声，便和呆呆愣愣地澹台栩一道出了皇宫。
　　在出宫的路上，秦瑟不由问道：“殿下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澹台栩苦笑道：“也没什么，父皇就是训斥我，没主见，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人嘛被训了，难免有些不开心，你不必担心我。”
　　秦瑟半信半疑，“是这样？”
　　澹台栩认真地点头。
　　秦瑟便只好道：“那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澹台栩闻言朝秦瑟摆摆手，便上了自己的马车。
　　秦瑟也转身上了秦家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澹台栩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没有告诉秦瑟，陛下当时都跟他说了什么。
　　“皇家不是不能有爱，而是不能爱错人，不能爱得没有分寸。”    “前朝太子爱上过一个女人，巫族的女人，容貌倾城，武功非凡，几次三番救太子于危难，可她是巫族的女君，她对太子没有爱，巫族不允许神女与外界通婚，他们俩
　　注定不会有结果。”
　　“可是，太子舍弃一切，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帝位，远赴巫族之地，却看到他爱的女人，已经与旁人恩爱生子，回来后便吐血而亡。”
　　“人这一生总会爱上一些人，一些得不到的人。”    “栩儿，今日你我之间，没有君臣，只有父子。爹爹我，曾经也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可最后，我灭了她全族，因为没有结果，就是没有结果，上天注定，即便我们身
　　在这个位置，有些事情也无力改变。”    “今天，我允许你为她最后放纵一次，无条件地信任她一次，但在今天之后，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你要记得，你不仅是一个男人，你更是我朝的太子！未来的
　　皇帝，凡事不能只为你一个人着想。”
　　……
　　父皇的剖白来得太快太突然，没有给澹台栩一丝一毫反应的机会。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父皇便离开了。
　　他没有时间去问，父皇爱得那个人是谁，也没有时间去剖白自己的心思。
　　但父皇的剖白，虽然无情，却是世间最残酷的真实。
　　世间，不止是感情，多的是求而不得的事。
　　若每个人都求而可得，那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怨偶。
　　有时候或是家庭或是环境或是身份或是条件，种种种种，就跟父皇说的一样，注定了没结果就是没结果。
　　澹台栩在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若是自己强求后会是什么结果，一瞬间苍老，莫不如是。
　　后来，他用了很久，才消化掉父皇这一番话。
　　他退到一个比之前跟秦瑟更加合理的位置——恩人，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恩人，客客气气相待。
　　朋友，总会生出无端的妄念。
　　他选择做前者，更合适。
　　后来，秦瑟察觉到澹台栩若有若无的变化，尽管澹台栩表现的和往常一样，但细微处的变化，她还是能够感觉出来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秦瑟眼下并不知道澹台栩都跟陛下谈了什么，上了马车后，她怎么想，还是觉得，澹台栩那句话，是敷衍自己的结果，并非真的。
　　不过澹台栩不想说，她也就没有再纠结追问下去，坐着马车回了秦家。
　　今日她进宫谢恩，倒是从皇宫里拿回了郡主府那宅子的房契和地契，可以开始自己的修缮了。
　　秦瑟便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上，顺便等着惠妃那件事的结果到来。
　　她拿着房契和地契，去找到谢桁，拉着谢桁兴冲冲地去见自己的新家。
　　这宅子确实挺破败的，不过基础还不错。
　　秦瑟倒是挺满意的，只是需要修缮的地方挺多。
　　谢桁看了一圈，道：“要修缮好，怕是不易，最迟也得半年。”
　　也就是说，年前住不进来了。
　　秦瑟却道：“不用，看我的。”
　　语毕，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早已准备好的铜钱朱砂红线，拨开院子正中的落叶，开始布阵。
　　很快，她画了一道阵。
　　谢桁还未看出来那是什么阵法，就看到四周的落叶无风而动，极速旋转起来，自己落成一堆，其他的房檐木柱窗户门框，剥落的部分，都开始自己生长起来。
　　谢桁眯起眼来，朝秦瑟看过去。
　　看到秦瑟一脸兴奋地看着周围的改变，问道：“你这是做了什么？”
　　“看我的万物生长加上清洁术，效果不错吧？”秦瑟一脸献宝地道。
　　谢桁，“什么万物生长？”    秦瑟解释道：“万物有灵啊，所有东西，哪怕是死物，都有自己的灵气，维持着模样，衰败或者腐朽，都是因为灵气不足而已，我的万物生长阵法，其实就是给它们补
　　灵气，促进它们自我修复而已啦，清洁术嘛，就顾名思义咯，可以做基本的清洁，可以清洁物品，也可以清洁自身，就跟洗澡似的。”
　　秦瑟解释的通俗易懂。    谢桁不是听不懂那些话，他知道秦瑟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曾经攀登到高峰，可看到秦瑟的表现，他还是心里一惊，没想到秦瑟攀上的那一处高峰，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
　　的风景。    怪不得楼千机在接触中，就发现，她并非是原本便灵力不济，而是因为意外退到了山脚下，空有一副山巅上的风景观看，描述云云，却无法再次攀登上去，原来是这种
　　感觉。    但现在秦瑟可以用出这样的阵法，是代表，她已经渐渐重攀巅峰了吗？
第465章 利用你
　　秦瑟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的阵法，做出的改变，忽略掉了谢桁的神色变化。
　　若她此时注意看谢桁的神色变化，肯定能够看出来许多内情。    没多久，宅邸就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原本腐朽的木头们，恢复到最初的模样，好像刚从树木砍下来，做成木柱或木门的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来像是被闲置多年的宅子，
　　反倒像是刚刚建造好的。
　　秦瑟打了个响指，喜滋滋地道：“成功！我真是太棒了！”
　　谢桁没想到这阵法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有些惊叹：“这样也行？”    “我早就跟你说过，肯定没问题的嘛。”秦瑟得意地一挑眉，道：“不过，肯定不能跟外面人说，是我用阵法修缮的，还是得找工匠们来，走个过场，年前搬进来的时候
　　，就对外头说，我们请了很多工匠来，日夜赶工，才赶在年前住进来的。”
　　谢桁看着她雀跃的神色，“就这么想住进来？”
　　“当然啊。”秦瑟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陛下把这宅子赐给我了，那就是我的宅子，住在这，就相当于住在自己家，我当然想住过来了。”
　　尽管秦家人对他们真的不错，对他们没有什么限制，可毕竟住在人家的地盘上，心里多少会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
　　住在自己家，自然就不一样了。
　　秦瑟也想过了，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京城，原本就在想要不要置办一处宅子，总不能在秦家一直凑合。
　　现在不用花钱，凭空多了一处宅子，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美滋滋的事儿。
　　语毕，秦瑟便转过头去看谢桁，却发现谢桁一直在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
　　秦瑟打量着自己，没发现有什么差错，不由问道：“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谢桁回过神来，微微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陛下为何会封你为郡主。”
　　秦瑟蹙眉：“这件事，我从宫里回来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我还是想不通。”谢桁淡声，“这两日我一直在想，难不成真的因为北宁郡主一句‘玩笑’，陛下便封你为郡主？这也太儿媳了。”
　　秦瑟闻言倒是不疑有他，多思多虑，像谢桁的性格。
　　何况这一点，她自己都没想明白。
　　这个郡主的虚名，确实来的太过突兀。
　　秦瑟：“谁知道呢，或许陛下时看不惯北宁郡主和长公主，借封我为郡主之名，警告一下长公主，又或者……”
　　见她话音突然中止，谢桁问道：“又或者什么？”
　　“又或者，陛下是知道我和北宁郡主素来不睦，用我做棋子，激怒长公主，挑起纷争？”
　　当然，这只是秦瑟的猜测。
　　谢桁睨着她，抬手掖了掖她耳边的碎发，“用你做棋子？”    “对啊，北宁郡主在大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出对我并不满，讥讽我这个乡君的位置来路不正，陛下听到之后偏偏大肆加封我为郡主，和北宁郡主平起平坐，那么多人也都看出来，我封郡主，北宁郡主是不高兴的，而北宁郡主心里此时不知道有多恨我一个毫无家世的野丫头，和她平起平坐，倘若她以后对我有什么不利，我好歹
　　是陛下封的永乐郡主，她对我不满，出手伤人，那就是伤陛下的面子，陛下当然师出有名，整治长公主府。”
　　秦瑟猜想，陛下是个老狐狸，断然不可能是为了跟小孩子置气，贸然封她一个郡主。
　　或许只是在那档口，听到北宁郡主讥讽她的话，陛下起了旁的心思。
　　长公主府这边，如今已经是风雨飘摇，但碍于面子，没有正当名目下，陛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灭了长公主一脉。
　　但，没有名目，他们可以自行找名目啊。    北宁郡主跟秦瑟并不和睦，这在大宴之上就看得出来，若是将来她再和北宁郡主有什么冲突，或是依着北宁郡主那刁蛮的性格，对她做了什么，陛下所期望的正当名目
　　，不就来了吗？
　　说到底，她是陛下亲封的永乐郡主，不管怎么样，都代表着陛下的颜面，若她出事，陛下要追查到底，也是情理之中。
　　谢桁闻言面色一沉，“这么说陛下是想利用你？”    “不一定。”秦瑟耸肩道：“毕竟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谁知道殿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就算是陛下这样设想，也得北宁郡主那边配合才是。
　　退一万步，就算北宁郡主傻到家了，真的配合陛下的谋划，那也得我配合啊，区区北宁郡主伤不到我的，放心。”
　　听得秦瑟这么说，谢桁面上神情没有多大变化，并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其实，一开始他看着秦瑟，只是在想秦瑟脑海里另外一份记忆的事儿，见秦瑟转过头来问，他才胡乱找了个借口。
　　陛下那边的事儿，他这两天确实有在想，却没想那么多，宫内好歹有他的眼线，倘若宫内真有什么消息传出来，他自然会得到消息。
　　他倒是没想到，秦瑟会想那么长远。
　　看来秦瑟并非有勇无谋之人，对所有人都不设防，相反在任何一件事上，她可能都比旁人想的长远。
　　意识到这一点，谢桁忽然想起秦脂那天问他的话，“坦诚以待不好吗？”
　　他当时没说话，事实上，他不是不想坦诚以待，只是怕秦瑟多想，以及若是秦瑟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会对她自己不利。
　　毕竟她现在和皇家走得太近，要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面对皇室的时候，可能会有性差踏错。
　　而她情绪上一旦稍有不稳妥，极容易被发现。
　　并且还得防着右巫祝那边的人察觉。
　　只有秦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完全当做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自然的和那些人相处时，才不容易被发现。
　　他才有时间，有机会，先解决右巫祝那边的力量。
　　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不能把秦瑟的身份，先告诉她，时机未到。
　　但他现在忽然有一个想法。
　　秦瑟凡事都喜欢多留心的性格，真的对自己的身份，毫无怀疑，一无所知吗？
　　巫族女君生而早慧，倘若她的人魂真是在其他地方养成，回归后不会恢复之前的记忆吗？
　　可是，看着秦瑟这些日子和他的相处，与往常并无异样。
　　若秦瑟知道了，还能这样，那伪装的也太好了。
　　若她不知道，似乎更说得通。
　　思及此，谢桁忽然问道：“瑟瑟，想回你出生的地方看看吗？”    “你是说我们秦家吧？”秦瑟倒是没有犹豫和躲闪，直接道：“怎么回得去？我爹娘和我的家，早就被抄了，现在满京城，只有一个秦家，那就是总司府，想回也回不去。”
第466章 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
　　谢桁望着秦瑟，发觉她神色没有半分掺假，而且回答起来毫不犹豫，并没有思考其他的，就好像她确实只有那一处家似的。
　　谢桁心里稍微放松一些，却又就觉得空荡荡的，旋即他才温声笑道：“算了，回不去也没什么，等到年前时，我们再去秦大人坟前看看。”
　　秦瑟闻言，点点头，“行啊，那今天咱们就先回去吧，回头你找几个工匠来，多找一些，走走过场，就行了。”
　　谢桁应下来，拢住秦瑟的手，牵着她的手，一道出了宅子。
　　而在他转身之后，秦瑟眸子里闪过一抹深色。
　　她不知道谢桁在怀疑什么，但她知道方才那一句绝对是试探。
　　从秦脂的口中，她可以得知，谢桁是知道她的身份的，自然也知道她的出生之地是巫族禁地。
　　要问她，要不要回以前的秦家看看，也不会问她要不要回出生地。
　　不过，她现在已经学着暂时把巫族的那一段梦里记忆放下，努力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方才倒是没有露出破绽。
　　但谢桁突然这么问，是她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引得谢桁怀疑了吗？    秦瑟满心疑惑，跟谢桁往秦家走的时候，长公主府里，北宁郡主一如她猜测的一般，从大宴回来之后，就在家里摔东西，发了好大的火，将身边的丫环婆子全部打了一
　　顿。
　　今日一早，又在家里闹开了。
　　长公主昨夜好不容易安抚北宁郡主睡下，回到屋里，还没睡熟，又听得一阵喧闹，十分头疼且生气，一把拉开床幔，朝外头骂了起来。
　　“你们都是死人吗？听不到郡主那边的声音？”
　　话音一落，她的贴身婆子赶紧走进来。
　　婆子福身道：“殿下，你还是去看看郡主吧，郡主……杀人了。”
　　“什么？杀人？”长公主一愣，旋即翻身下床，一边去拿旁边的衣物，一边追问：“怎么回事？”    婆子接过衣物，帮长公主穿戴起来，“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夜您走之后没多久，郡主就醒来了，叫嚷着要吃东西，后厨便去准备，可送过去之后，郡主一口没
　　吃，便全部摔了，闹了起来，郡主身边的莲心，去收拾残局呢，郡主便突然拿起来一把匕首，一刀杀了莲心，这会子还在闹呢！”
　　长公主听得头疼，气急败坏，“这丫头！我真是把她宠坏了！为了一个秦瑟，至于吗？闹了这几天，还不得消停！”
　　婆子替长公主拢好外裳，“现如今，郡主那房里的丫环，一个个都不敢过去伺候，个个都跑来跟老奴哭求，求殿下开个恩典，救救她们呢。”    “这有什么？不就死一个丫环？”长公主拧着眉，“死了就死了，一个个丫环，还想上天不成？死契都在我们手里，杀了她们也不犯法，杀了就杀了，她们做奴仆的，每
　　月领着月银，不就是伺候主子的？出了点事，就不去伺候了？反了天了！你去告诫她们，都给我乖乖回去伺候，否则本宫直接让人将她们全杀了！”
　　语毕，长公主冷哼一声，拂袖朝外走去，赶向北宁郡主的房间。
　　婆子在她身后，浑身冷汗，心肝都在轻颤。
　　想着长公主方才那一番话，她只觉得寒心已极。
　　纵然他们是做奴仆的，难不成他们的命就不算命了？
　　北宁郡主这跟发了疯似的，见人就打，打了不解气还要杀人，换谁敢去照顾？
　　长公主这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以平息郡主的怒气啊。
　　婆子尽管是从小看着长公主长大的，颇有情分，可她不得不说，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公主和郡主的性格越来越乖戾暴躁，心狠手辣。
　　这些年，府里不知道死了多少奴才。
　　在这样下……
　　她都不敢想，接下来会不会轮到她……
　　想到这儿，她心里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提步走出去，行为举止愈发小心翼翼。
　　另一边。
　　长公主已经赶到了北宁郡主的房间。
　　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一具尸体，长公主面色沉了沉。
　　那具尸体，是个女尸，正是婆子方才说过的莲心。
　　莲心趴在地上，侧着脸，朝上看着，满眼惊恐和不敢置信，嘴边都是血，而致命伤是后心插入的一把匕首。
　　一刀致命。
　　长公主看着莲心双眼大睁着，死不瞑目似的，蹙了蹙眉，朝外面的人骂道：“你们一个个都死了不成？还不把这东西处理了！”
　　闻言，外头聚着的小厮和婆子才走进来，一个个如临大敌似的，轻手轻脚地抬起莲心的尸体，慌慌张张地就往外走。
　　长公主暗骂了一句晦气，提步进了内室。
　　内室里。
　　北宁郡主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不停地插向一个人偶。
　　“该死的秦瑟，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要不是你，曹玉梅早就死了，我也不至于被那么多人笑话，当众出丑！都是你的错，我一定要杀了你！”
　　长公主看到这一幕，再听着北宁郡主口口声声的骂，心里一颤，竟也生出些许恐惧。
　　她有些陌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努力稳定声音，轻唤道：“素素，你这是在做什么？”
　　北宁郡主听到母亲的声音转过头来，那一瞬间，长公主看到北宁郡主眼底汹涌的恨意和毒辣，长公主不由一怔。
　　但很快，北宁郡主起身，朝她走过来，一把抱住她，带着哭腔：“娘，你得帮我，你一定得帮我。”
　　女儿家的吴侬软语，最让人心疼。
　　长公主反手拢住北宁郡主，拍了拍她的背部，旋即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柔声道：“素素，娘的好素素，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杀了秦瑟！”北宁郡主抓住长公主的手，眼底带着狠色，重复地道：“娘，我只想杀了秦瑟！要不是她，大宴之上，我也不会成为众人的笑柄！我现在什么都
　　没有了，都是秦瑟害的！如果不是她，我早就可以杀了曹玉梅，曹玉梅如果死了的话，我还可以成为太子妃！都是秦瑟，是她害了我！娘，你一定要帮我杀了她！”    长公主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偶，发觉上面贴着秦瑟的名字，眉头便皱起来，握住北宁郡主的手，盯着他，沉声道：“素素，不是娘不帮你！是我们暂时都动不了秦瑟！陛下刚封秦瑟为永乐郡主，你当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秦瑟有冲突，所有人都看得见，纵然你偷偷杀了秦瑟，可秦瑟一个和旁人无冤无仇的孤女，谁会杀了她？到时候，所
　　有人都会怀疑你！那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啊，他必定会一查到底，倘若查到你身上，娘可就保不住你了！”    北宁郡主闻言一把甩开长公主的手，“你就是不肯帮我而已！”
第467章 太过小心了
　　长公主看到北宁郡主眼底竟然对自己产生恨意，一愣。
　　不想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变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北宁郡主却抄起旁边的一个花瓶，碰地一下，扔到她脚下。
　　花瓶顿时在她脚下碎成无数片。
　　长公主一愣，不敢置信地望着北宁郡主，她猛然站起来，一巴掌甩到北宁郡主脸上。
　　北宁郡主被她打的身子一歪，趴到在床上，愕然地回头看她，恨意汹涌，“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是我往日太惯着你了！”长公主收回还有些颤抖的手，望着北宁眼底的恨意，心底都是抖得，“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了什么样！你一个郡主，堂堂郡主，就算秦瑟成了
　　郡主，哪又如何？你有我，有你兄长护佑，她如何能奈何你？你何必在这风口浪尖，非要置她于死地？真是我把你惯坏了，稍有不如你的意，你现在是不是连我都要杀？”
　　长公主一想到北宁郡主刚才冲自己扔花瓶的举动，她就止不住地怒气和害怕。
　　她真的在怀疑，北宁郡主方才是想把花瓶砸到她头上的。
　　就算这次不想，那下次呢？
　　下下次呢？
　　北宁郡主这样乖戾的性格，谁知道什么时候怒气浇筑下，会不会朝她下死手？    长公主现在是真有点后悔，以前她只想着，儿子不争气，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性格像她，也是未来唯一的希望，加上她有能力，她就纵着映月，宠着映月，却不想把女
　　儿宠成这样，要什么非要得到，要是得不到，甚至不惜要对她下手！
　　北宁郡主怎么对外人，她都可以不在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映月高兴，她甚至可以帮忙，往日这些事她没少做。
　　可是，她不能容许自己的女儿，竟然要对自己动手！    北宁郡主听到长公主的话，眼底的恨意退散，有些害怕和无措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娘，我刚才只是在气头上而已，我没有想要伤害你！娘，我是被秦瑟气糊
　　涂了，你别生我的气，别不管我好不好……”
　　说着，她顶着半张被打肿的脸，挪过来，可怜地拉着长公主的衣袖。    长公主顿时心软下来，伸手将人扶起来，拉到床边坐下来，她伸手摸了摸北宁郡主的脸，放缓声音道：“素素，你是我的女儿，将来的一国之母，无论如何，母亲都会替你铺平道路，但母亲也不能够让你自毁基石。现如今秦瑟正风光，多少人眼睛盯着，她若现在出事，陛下必定追查，真的追查下去，便是母亲也未必保得住你。你就听
　　母亲一句，暂时放过她，待来日你成为皇后，想要惩治她，岂不是小菜一碟？到时候，你想怎么惩治她都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执着于这一时半刻？”    北宁郡主闻言默了默，纵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次顶撞母亲，她心里还是惧怕母亲的，而且失去母亲的支持，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去，便点点头，压下满心的
　　不甘，道：“娘，我知道了……”    “乖，这才是我的好女儿。”长公主揽着北宁郡主，心疼道：“方才打疼了吧？娘让人去请大夫来给你看看，我房里还有好些养肤的伤药，我去给你找来，你乖乖在这，
　　嗯？”
　　北宁郡主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长公主总算放下心来，起身离开。
　　北宁郡主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侧目看到一旁的人偶，她将其拿过来，放在手里狠狠捏着，纵然答应长公主暂时不去找秦瑟的晦气，可她还是不甘心，不痛快。
　　如果不是秦瑟，她怎么会成为京城中的笑柄？
　　如果不是秦瑟，曹玉梅早就死了，她还是可以成为太子妃的。
　　如果她已经成了太子妃，又怎会被一个秦瑟欺辱？
　　说来说去，都怪秦瑟！
　　北宁郡主正愤愤不平地想着，有个丫环走进来。    丫环蘧然端着一碗燕窝走进来，温声道：“郡主，长公主方才吩咐下来，说是郡主一日夜水米未进，奴婢便将炉子上热着的燕窝，送进来。郡主先吃一点垫垫肚子也是
　　好的。”
　　北宁郡主抬头朝蘧然看过去，蘧然是她身边的大丫环，她对蘧然倒是挺好的，神色没有那么凶狠，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女儿闹脾气一样，撅着嘴道：“拿来吧。”
　　蘧然将燕窝送过去。
　　北宁郡主接过碗和勺子，面色沉沉，一直在叹气。
　　蘧然蹲下来，给她捏了捏腿脚，“郡主为何叹气？难不成，殿下方才没有答应给郡主您出气吗？”    北宁郡主一提，更气了，将碗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气闷道：“别提了，母亲方才说，秦瑟如今正风光，满京城的人都在盯着，若她此时出事，陛下肯定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查到我就不好了。”
　　“殿下说的也是。”蘧然说着，却又笑起来。
　　北宁郡主气结：“你还笑？！”
　　蘧然连忙道：“奴婢是笑殿下太过小心了。”
　　北宁郡主侧目，“何出此言？”    “郡主莫不是忘了，纤云郡主一事？”蘧然低声道：“当日纤云郡主是怎么死的，郡主心里必定记得，可死了一个纤云郡主又怎样？纵然她是中山王之女，又怎样？陛下
　　不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郡主吗？且有长公主殿下在，郡主一向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曾出过事？”
　　北宁郡主想起纤云郡主的事儿，刚想说，那时确实不是她想要杀纤云郡主，其中出事了。
　　可她又想到，纤云郡主无论怎么说，确实是死在她手里的。
　　正如蘧然所说，可那又怎么样？
　　陛下不还是不管不问，母亲不是还有法子救她出来？
　　上次合宫大宴，中山王一家看到她，不是还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得赔着笑脸？
　　北宁郡主正想着，就听见蘧然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    “纤云郡主乃是中山王之女，中山王又手握重兵，可依旧奈何不了郡主您，您就算要杀了秦瑟，那又如何？秦瑟不过是一个小小孤女，得了陛下亲眼，就算得以加封为郡主，可郡主和郡主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她比不上纤云郡主，更比不上您，死了也就死了，就跟着世上人口之多，少了那么一个人一样，根本毫不起眼，别说陛下未必会为她追查，便是追查，待查到郡主您头上，陛下又能如何？左不过是和以前一样，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郡主您想想，长公主殿下和抚国公，对陛下可是有从龙之功的，若无他们，陛下未必能够顺利登基，这可是天大的恩情，陛下时重情之人，必定深记心中，便是您有小错小犯，陛下定然也不会跟您计较的，您想一想，从前到现在，陛下跟您计较过什么？”
第468章 蘧然
　　北宁郡主听得入神，发觉蘧然停下来，连忙道：“你继续说。”    蘧然看到她听进去了，便一边给她捏着双腿，一边继续道：“要奴婢说，长公主殿下是英雄垂暮，胆气不足，行事远不如从前果敢刚毅，您想想以前的殿下，行动如风，素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在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不敬畏她乃当朝长公主？如今也是年岁大了，决断不如从前，总是瞻前顾后，这样如何成大事？当年若不是长
　　公主殿下足够果敢，如何能帮助现在的陛下登基为帝，如何有眼前的风光？”
　　“你是说，母亲错了？”北宁郡主有点茫然。    蘧然温声：“倒也不是说殿下错了，殿下如今这般年岁，自然不如年少的人血气方刚，热血澎湃，小心翼翼，瞻前顾后，也是正常的，毕竟年岁大了，他们总会想着小
　　心驶得万年船，让郡主您小心行事，也是正常的。可是，郡主您不能这样想。”
　　她抬头望着北宁郡主。    “郡主您正是年少时，血气方刚，您想一想，当年殿下是您这般年岁时，是多么果敢刚毅？她那时便开始扶植还是皇子的当今陛下，才换来眼前的风光无限，那满京城谁不说，长公主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千乘之尊？可眼下……长公主是英雄垂暮，小国公爷又是中庸有余，这满府望过去，现如今竟是没有可用之人，奴婢夜夜想来，都
　　不由得担心这府里日后的前程日子？”    “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咱们这做奴婢的，就得挑好主子，主子们前程好了，咱们的日子以后也好过，可容奴婢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如今这满府凋零，奴婢们都
　　在担心自己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听得蘧然叹气，北宁郡主想到自己那无用的哥哥，亦是皱眉，“谁说不是呢？哥哥好歹是个男儿，一点也不曾继承父亲和母亲的谋勇，昏懦有余，胆气不足，若不是哥
　　哥不堪重用，母亲也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蘧然一听，连连点头：“是啊郡主，您可不能学小国公爷，如今您正是年少，大有可为之时，便是有些行差踏错，还有长公主顶着，如今势头正好，陛下定然不会怪罪
　　您，而您也得扛起咱这满府的天呐，若您也学的小国公爷和殿下那般瞻前顾后，那咱满府如今便是到了烈火烹油的地步，下一步，便是日暮西山啊！”
　　北宁郡主深以为然地一点头，“你说的没错，如今只有我才能顶起来家里的门楣。”    “郡主您明白就好。”蘧然叹息道：“现如今一个小小的孤女，便让郡主寸步难行，瞻前顾后，若是日后再有其他强敌，奴婢实在是怕郡主担不起来。不过长公主殿下说
　　得也有理，或许郡主是应该放过秦瑟……”    “放过什么？”北宁郡主打断蘧然的话，冷睨着手里的人偶，“如你所言，一个区区孤女，也敢在本郡主面前蹬鼻子上脸，还要我一再放纵？凭什么？便是我杀了她又如何，如今我娘还在，陛下必定不会把我怎么样，我正该拿她来连连胆气才是，若我连她都不敢碰，为杀一个贱民，我还得思虑再三，那我日后又如何坐稳后宫，成为一国
　　之母？”
　　蘧然蹙眉道：“可……长公主殿下不是不允许郡主您对她动手吗？”    “不让我娘知道不就行了？”北宁郡主侧目看她一眼，“你去找人，偷偷的办，杀了她再说，记得把后面的事处理干净，别让人查到，等到这事儿告一段落，一切风平浪
　　静了，我再告诉母亲，到时候她必定会以我为荣。”
　　蘧然有些迟疑，“郡主真要杀了她吗？”    “当然！一个贱民，敢跟我争高低，与我平起平坐，护着我想要害的人，我若还不杀她，我还是北宁郡主吗？我的母亲是长公主，我的父亲可是抚国公，我断然不能学
　　我哥哥那般昏懦！”
　　北宁郡主恶狠狠地撕碎人偶，朝蘧然吩咐道：“你尽管下去办就是，找的人要稳妥一些，事后处理干净。”
　　蘧然应了一声，“是，那奴婢现在就去办。”
　　北宁郡主学着母亲的模样，一抬首：“去吧。”
　　蘧然起身，很快离开长公主府，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杀手，而是偷偷去了一处偏僻巷子，放飞出一只信鸽。
　　若是有心人看到那信鸽的话，会发现信鸽飞离的方向，是去宫里。
　　在放飞信鸽后，蘧然才去了黑市。
　　黑市，顾名思义不是在大庭广众目光之下的市场，而是隐藏在一处深巷中的小市场，这里面做的都是杀人买卖或是一些官府不允许的交易。
　　在这里可以买凶杀人，也可以买到火药和火铳一类的东西。
　　蘧然来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买凶杀人。
　　这一类在黑市里最好找。
　　而在蘧然按照北宁郡主吩咐，买凶杀人的时候，宫里得到了她的信鸽。
　　内监将信鸽送到陛下手里。
　　陛下拿掉信鸽腿上的纸条，上面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成功。
　　陛下扯了一下唇角，将那纸条放在火烛上，燃烧干净，才似笑非笑地道：“朕这个侄女，委实是有勇无谋，一点也不像她的爹娘。”
　　内监闻言，默默半晌，才问了一句，“那陛下需要奴婢去报永乐郡主一声吗？”    “为何要去报给她知晓？”陛下侧目看他一眼，“她本来就是一个棋子，朕用她，只是想除掉长公主一脉而已，若是告诉她，这盘棋如何下得下去？且不必告诉她，若她
　　命大，朕对她自然还有封赏，算是赏她为朕除掉心头祸患，若她死了——她不是还有一个丈夫？朕对自然不会薄待。”
　　内监不敢再说话。
　　这消息传给谢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黑影来找他，告知陛下真是将秦瑟当成棋子利用她欲名正言顺除掉长公主府。
　　谢桁听闻这个消息，预料之中，又觉得有些意外。
　　因为真被秦瑟给猜对了。
　　如果不是知道秦瑟是纯猜测的，他都要以为，这是秦瑟和陛下商量好的计谋，联手除掉长公主府。
　　谢桁拧了拧眉，当场倒也没说什么，陛下已经开始谋划动手，他想要阻止，也没多大的机会，只能够尽力保护秦瑟，不被这场博弈而伤。
　　让黑影退下后，谢桁便回了清荷园，顺带还带回去了一些茶点。
　　秦瑟刚准备出门，看到他还带着茶点回来，便道：“我正等你呢，把茶点放下吧，秦大人方才派人来了，请我们去前厅吃饭，茶点等回来再用吧。”
　　谢桁闻言将茶点放下来，“去前厅？”    “对啊，秦大人八成还想问问我搬出去的事儿，咱们过去看看。”
第469章 北宁郡主发脾气将人杀了
　　秦瑟拉过谢桁的手，拉着他一道去了前厅。
　　前厅的席面已经摆开。
　　看到秦瑟过来，秦大人和秦夫人堆上满脸的笑。
　　秦茂和朝秦瑟和谢桁招招手，“过来坐吧，就等你们俩了。”
　　秦瑟应了一声，拉着谢桁走过去，在秦茂和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待他们坐稳，秦茂和便朝其他人道：“都坐下来吧，可以开饭了。”
　　其他人闻言才依次坐下。
　　秦茂和倒是没着急动筷子，而是朝秦瑟温和地问道：“听下人说，瑟瑟你今日和桁哥儿一道去了郡主府？”
　　秦瑟知道瞒不住，也没想瞒着，点头道：“是。”
　　秦茂和：“听闻你们已经在找人修缮那宅子？是打算近期搬过去吗？”
　　桌上其他人听到这一句，纷纷朝秦瑟看过来。    秦瑟礼貌的笑，“是，那宅子是陛下赐下来的，我们定然是要搬过去的，且在总司府叨扰多日，以前是没有可以住的地方，只能厚着脸皮叨扰大人和夫人，如今陛下赐
　　了宅子，我们得依从，也没有再厚脸皮在此住下去的理由，因而早些搬过去，也是一件好事。”    秦夫人看了看秦茂和，迟疑着道：“可我听说那宅子荒废了好些年，如何住得了人？便是修缮，只怕一时半刻也修缮不好，如今距离年关越来越近，不若先在这住着，
　　年后再搬出去？”
　　秦茂和捋着胡子，难得赞同秦夫人的话。
　　“你婶婶说得没错，陛下赐的宅子，你定然是要搬过去的，可修缮也不急在一时，晚些日子再搬过去也好。”
　　秦湘连忙附和：“对啊对啊，堂姐，你就听我爹娘的吧，暂时就安心住下来，我还没和堂姐你亲热够呢，可不能让你走了。”
　　秦瑟望向她，弯唇淡笑，“就算我搬出去，也不是和你们断绝来往了呀，你以后照样可以去郡主府找我的，而且年前搬进去，是陛下的意思。”
　　秦茂和讶异，“陛下的意思？”
　　“是，陛下说，年前搬进去的话，新年新屋新气象嘛，也算是求个新的吉兆。”秦瑟撒谎不眨眼。
　　当时陛下可没跟她说这些，只说早日修缮好早日搬进去，新屋子住的舒服。
　　不过，秦茂和不可能去向陛下求证，陛下是否说过这些话。
　　这种不痛不痒的谎话，说了也无事。
　　果然。    秦茂和闻言，捋着胡子，便没有再阻拦，“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你们早些修缮吧，年前若是能搬进去便搬，若是修缮不好，也无碍，年后搬，想必陛下也不会生气
　　。至于修缮方面，你们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是人手不够，便找你婶婶，家中的宅子修缮，一向是她管的，她对这些见识得多，能帮上你们。”
　　“人手方面，大人就不必担心了。”秦瑟温声道：“夫君今日出去问了好些工匠，我又跟太子殿下借了不少人，总是够用的，来日若是真有不懂的地方，再来叨扰吧。”
　　秦茂和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张罗着让众人用饭。
　　秦茂和和秦夫人都不再说话阻拦，秦湘也只好撇撇嘴，继续去吃饭了。
　　待饭后，秦瑟和谢桁以回去筹备修缮一事，谢绝了秦湘的打牌邀请，回到清荷园。    张半仙一路上还在咂摸，“其实师父，我一直都不敢相信，您跑了一趟皇宫，居然换回来个有封地的郡主当。我这两天在外头打听了一下，永乐郡那可是天府之国，富
　　饶的很，据说比京城那也是不差的，历来只给陛下之亲女，还得是备受陛下爱重的公主，头一次给外姓郡主呢，师父您这是怎么做到的，真是让徒弟开眼了。”
　　“你不是都说出原因了吗？”秦瑟挑眉反问。
　　张半仙一愣，“我……说啥了？”
　　秦瑟笑道：“你方才不都说了吗，得陛下爱重，这还不够明显吗？不管是公主郡主，亲女还是外姓女，只要陛下爱重，这些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张半仙摸着下巴，思忖片刻，深以为然地一点头，“师父果然厉害，您说的没错，只要陛下爱重，今日可以封师父做郡主，明日也许就会加封成公主嘞，只要陛下爱重，什么事儿都可以发生，那长公主和北宁郡主不就是如此？陛下爱重，她们母女俩在京中才能风光无限呢。不过我听外头的人这两日在议论，说是师父您这个郡主位分得
　　来的太容易，全是因为北宁郡主所求，才得来的。”
　　“也差不多。”秦瑟淡声。
　　张半仙不敢置信，那晚秦瑟回来，他并没有听秦瑟说什么详细经过，对此并不知道，听说时，还以为是传言，并不能够相信。
　　现下听到秦瑟这么说，他颇为意外：“真的啊？”
　　秦瑟点点头：“是。”
　　张半仙讶异，“北宁郡主和师父不是关系不好吗？为什么要帮师父求郡主之位？”    “你傻了吧。”秦瑟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真以为是她帮我求的啊，她当时是看不惯我的乡君之位，阴阳怪气对太子殿下说，应该给我个郡主位分才够诚心，被陛下听
　　见了，才阴差阳错，让我变成了郡主，懂吗？”
　　张半仙摸了摸脑袋，“原来是这样啊……”
　　那就合理了。
　　他就说嘛，北宁郡主咋会跟师父关系好到，替师父求郡主之位的份上。
　　秦瑟淡笑：“不过嘛，北宁郡主偷鸡不成蚀把米，心里现如今不知道怎么恨我呢。”
　　“对了！”张半仙连忙道：“说起这个事儿，我今天在外头打听到，长公主府今日一早，拖出来了一具尸体，送去了乱葬岗。”
　　秦瑟，“尸体？”
　　张半仙点头，“是一具女尸，我偷偷跟去看过，后心处插了一把刀，且死不瞑目呢。后来我打听到，有人说，是北宁郡主发脾气将人杀了。”
　　秦瑟蹙眉，“有说北宁郡主为何发脾气吗？”    张半仙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们对这件事避讳的很，很少有人提，我打听了半天，才听说是北宁郡主杀了人，可那人是北宁郡主身边签了死契的丫环，主家杀了也就杀了，拖去乱葬岗就完事，也没人管，官府都管不了，我还看到那丫环家里的兄嫂跑过去哭呢。”
第470章 是从燕王口中得知的
　　提起这件事，张半仙忍不住啧了一声，只能说做仆人真是太惨了。
　　尤其是签了死契的仆人。
　　那就等于把身家性命给了旁人，被杀也只能忍着受着，无力反抗。
　　可若不是家里实在困难，谁愿意签死契？
　　这年头所有人都知道，签了死契的奴仆月银多，却也容易出事，若不是家里揭不开锅，更多人愿意签活契。
　　这样一来，就算是死了，家人也能状告到官府，给自己求一个公道。
　　主家若想息事宁人，起码得多打点家属一些银钱，也不算白死了。
　　北宁郡主那丫环，如今就算白死了。
　　主家将她拖去乱葬岗，连一卷破席都没有，也不曾给她家里一星半点的银钱补偿，可怜她这一条命了。
　　纵然有兄嫂去哭，可兄嫂也没将她的尸体带回去，毕竟签了死契，如何处理，是主家的事儿。
　　若是主家愿意将尸体返还本家也就算了，若主家不愿的情况下，他们把尸体偷偷带回去，那是犯律法的。
　　本朝律例，签了死契，连尸体都是主家的，如何处置，皆有主家做主，外人不得插手，一旦有隐匿偷藏尸体的，皆按偷盗罪论处。
　　一般人哪扛得住这个，最多去哭一哭，眼泪一抹，便回去了。
　　可怜那丫环死后连个安身立命之处都没有。
　　秦瑟闻言看向谢桁，目光里含着一丝意外，没想到北宁郡主这么沉不住气，这时候杀人还能为什么？
　　不过是在跟她置气而已。
　　然而北宁郡主越是这样跟她置气，越是容易出事。
　　谢桁懂得秦瑟的意思，他伸手握住秦瑟的手。
　　张半仙还在那庆幸：“还是我运气好，跟了师父你，不做仆人，什么都不用操心，莫名就成了郡主的徒弟，以后好日子还多着呢，简直是躺赢啊！”
　　秦瑟淡淡一笑，心里还在想北宁郡主的事儿。
　　谢桁知道她在想什么，便直接拉住她的手，回到房间。
　　张半仙看到他们进入房间，不好跟上，瞧着时间不早了，他们大约是要休息，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秦瑟原本以为谢桁带她回房，是有什么事要说，可到了房间里，谢桁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如既往地问：“要洗漱吗？”
　　秦瑟一愣，还想问他是不是有话跟自己说，就听谢桁自说自话道：“洗漱之后睡觉会舒服点，我去准备热水。”
　　语毕，他便转身径直走出去。
　　秦瑟都没来得及阻拦。
　　待他走之后，秦瑟便蹙起眉来，怎么感觉谢桁怪怪的？
　　但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忽然感觉到秦脂的气息出现。
　　秦瑟直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果然看到秦脂站在门外。
　　秦脂保持着抬手准备敲门的姿势，看到秦瑟打开房门，她还有些愕然，随后才反应过来道：“小姐你知道我来了？”
　　“感觉到你的气息了。”秦瑟转身进屋，“进来吧。”
　　秦脂闻言提步跟进去。
　　秦瑟走到桌边坐下来，将谢桁之前拿回来的茶点，拿了过来。
　　谢桁走之前，将茶点放在了炉子上，现在还都是热的，正好可以用。
　　秦瑟给秦脂倒了一杯茶，推到桌子对面，示意她坐下。
　　秦脂这才坐下来。
　　秦瑟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问：“怎么这么晚过来，有事？”
　　秦脂握着茶杯没有喝，闻言，直截了当地一点头，“嗯，宫里有新消息传出来。”
　　秦瑟抬眸看她，“什么消息值得你大晚上跑一趟？”    “燕王那边在陛下身边的眼线，发现陛下跟长公主一个叫做蘧然的丫环，有来往。”秦脂解释道：“今日蘧然去了黑市买凶，消息同时到了陛下手里，听说蘧然是陛下的人，言语挑动了北宁郡主，试图对小姐你下手，若是北宁郡主那边的人真下手了，而小姐您又出事了的话，陛下那边就会顺着这件事查下去，蘧然会留下关键线索，直指
　　北宁郡主，趁机一窝端掉长公主府。”
　　语毕，秦脂皱眉道：“小姐，我就说吧，皇室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封你为郡主，分明是要利用你。”    “那不是很正常？”秦瑟并不觉得意外，“他是皇帝，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长公主和中山王府，以及燕王的暗中来往，他未必不知道，若是知
　　道，想要除去心腹大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这枚棋子不是我，也会是旁人，而我做了棋子，也得了郡主之位和封地，有得必有失，一物换一物罢了。”
　　秦脂没想到秦瑟会这么说，不由一愣，“可是，北宁郡主一旦出手，必然是冲着小姐您的命来的！陛下这样不是将你放到了危险的境地？”
　　“他是把我推入危险境地，但你觉得我会死吗？”秦瑟抬眸看她，抿了一口茶，十分闲适，完全不担心。
　　秦脂：“……”
　　秦脂皱眉，“就算北宁郡主伤不到小姐，可陛下其心依旧当诛。”    “我明知道，这件事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且借着这件事，我得了封号和封地，来日说不定还有嘉赏，我得了我想要的，陛下得了陛下想要的，互为利用，哪有什么其
　　心当诛一论？真有什么其心当诛，那也是我们俩都有这种心思。”
　　秦瑟很淡然。
　　秦脂十分不解，不知道秦瑟为什么能这么云淡风轻。
　　“难不成小姐还想帮陛下做完这个局不成？”
　　“他有他想要的，我有我想要的，互相成就，有何不可？”秦瑟反问。
　　秦脂一时间竟无话反驳。
　　看到她沉默下来，秦瑟反倒睨着她，问起来：“方才你说，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从燕王处的眼线口中得知的？”
　　秦脂一愣，不知道秦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立即点头：“对。”
　　“燕王竟有本事在陛下身边安插眼线？”秦瑟扬眉，“若是如此我真是小看他了，可他若在陛下面前有眼线，何至于前些日子在朝堂争论上，得罪陛下？”
　　秦脂抿唇，“这个……我也不知道，消息确实是从宫内传出来的。”
　　“是吗？”秦瑟弯唇一笑，笑意淡淡，不知道有几分真心。
　　秦脂不敢贸然开口。    秦瑟将杯子一放，道：“既如此，谢过你的好心，时间不早，你回去休息吧，万事我自己会小心的。”
第471章 我真的困
　　秦脂还想说什么，但看秦瑟一脸意兴阑珊，不想再说话的模样，她便起身道：“那我回去了，小姐一切小心。”
　　语毕，她朝秦瑟福了福身，转身离开房间。
　　秦瑟望着她的背影，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
　　……
　　秦脂出了房间后，便看到谢桁从小厨房出来，远远地朝谢桁欠了欠身后，她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秦家。
　　其实她没有跟秦瑟说实话，没有告诉秦瑟，她的消息并不来自于燕王。
　　秦瑟猜的差不多，燕王若真有本事在陛下跟前安插眼线，他就不至于到如今还没有真的取代澹台栩。
　　更不至于在朝堂上，因为不知陛下心意而妄语，让陛下起疑了。
　　秦脂得到的消息，其实来自于谢桁。
　　谢桁在得到消息后，就传信给了楼千机，他不方便说得话，便借秦脂的口，说给秦瑟听，为的是提醒她小心。
　　秦脂不大明白，谢桁所作所为，明明都是为秦瑟着想，为何不告诉秦瑟？
　　借着这件事，刚好与秦瑟说开不好吗？
　　可是，显然她并不了解这位神翼君的打算，谢桁眼下并没有要和秦瑟摊牌的意思。
　　她只能跑这一趟。
　　但秦脂想起秦瑟最后的话，总觉得秦瑟或许已经知道这消息真正的来源。
　　谢桁与秦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道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而谢桁看到秦脂走出去后，便知道她已经说了该说的，拎着一桶热水进入房间。
　　秦瑟已经只着寝衣地趴在床上，一直打着哈欠，瞌睡的眼泪都出来了，好像困得不行。
　　发觉有人进来，她迷迷瞪瞪地掀起右眼皮，看到是谢桁，便又闭上眼，嘟囔道：“我不想洗漱了，我好困，让我先睡会儿，睡醒了再说。”
　　谢桁闻言一蹙眉，“你这样……”
　　“我真的困，我先睡会儿，对了秦脂刚才来找我了，等我睡醒再跟你说。”
　　秦瑟打断谢桁即将出口的话，她知道谢桁肯定要像老母亲那样念叨她不洗漱不行。
　　但她好像真的很困。
　　跟谢桁说完这句后，便往里一翻身，睡过去了。
　　谢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看了看秦瑟的侧脸，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已经睡着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哪来的那么大困劲。
　　谢桁无奈地一摇头，起身，拿起旁边的帕子用温水浸透，给她擦了擦手脚，让她睡得舒服点。
　　秦瑟睡得熟，任由他给自己擦拭着，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实际上，秦瑟并没有睡着，她感觉自己又进入一场梦境里。
　　梦境中，高耸宽阔的祭坛上，有一个人怀抱着一个婴儿，分走了她一缕魂魄，似乎打算将她封印在祭坛之下。
　　但最后，他并没有这样做。
　　那个人犹豫片刻，忽然打开祭坛的中央匣子，将她放入了那匣子中，念了一段古怪又冗长繁琐的吟唱。
　　匣子再次关闭，秦瑟感觉她好像在某一处黑暗空间中飘荡。
　　无穷无尽的飘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随后，她落在了某一处的山坳间，张嘴想要说话，却发出一阵阵婴孩的啼哭。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婴儿。
　　紧接着，秦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前世收留她的师父。
　　那时，师父还很年轻，穿着一身长袍，竖着高高的发髻，装扮的很老成，可面上却是一派青年的模样，不染世俗，眉眼清澈悲悯。
　　看到有个孩子躺在山坳中，他好像很心疼，走上前抱起她，左顾右盼，可四周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而这又是一片常年无人踏足的深山。
　　他思来想去，将孩子抱回了山门。
　　秦瑟随后看到年轻的师父，将她抱到了祖师的面前。
　　祖师看了看秦瑟，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看到师父紧张起来，担忧地问道：“太师父，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一直在担忧这孩子的健康问题，若无健康问题，谁会把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孩，扔到深山之中？
　　祖师却摇头，“这孩子非同寻常，她只有一缕人魂。”
　　师父一怔，担忧道：“是不是因为被扔到深山中，将其他魂魄吓掉了？我去替她寻回来。”
　　“不是。”祖师抬手阻止他，“这孩子并非此间之子，乃异星降落，来时便只有一缕人魂，不过天资不俗，必定不是凡胎，你既将她抱回来，必定与她有缘，你就收她为徒，好好教养吧。”
　　师父六根清净，并不会想那么多，他只觉得与这孩子有因果，低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眸子，他点头，收下了这个幼小的徒弟。
　　秦瑟后来才知道，师父在这山门中，辈分极高，她见过的祖师，已经是不世出的高人，门派由她的师侄管理。
　　她的师父，已经潜心修道。
　　后来师父带着她在后山住下，教她修炼，一点一滴跟她曾经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但在她十岁的时候，出现一次意外。
　　那天晚上，她睡在床上，做了一场梦，说不上是好梦还是噩梦。
　　梦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对她说话，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女君，你要努力长大，巫族的未来都在你身上，传承藏匿于祭台之下，只有你能够开启，我以命为祭，盼你早日归来。”
　　秦瑟清早惊醒的时候，便和师父说起这件事。
　　师父立即沉着脸，带她去见了祖师。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祖师。
　　师父跟祖师说起她的梦境，祖师面色同样沉重，随后捋了捋胡子，沉声道：“如今只有封印她这些记忆，或可保她长大。”
　　秦瑟不记得师父最后说了什么，后来她在后山醒过来，前面多年的记忆尽数遗忘，只听师父跟她说，她是孤儿，被他捡回来的，以后要跟她好好修炼。
　　秦瑟乖乖听着师父的话，跟着师父修炼，将他当成唯一的亲人，那个世纪，灵气复苏，她一直以为自己天赋很好，修炼起来轻松跃过旁边努力数十年，年纪轻轻成为掌教。
　　却不知道，那不是简单的一句天赋好，可以概括的。
　　那是众人推动的，她的命盘。
　　秦瑟梦到这里，猛然惊醒，醒过来时，望着床幔，她有一种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谢桁躺在她旁边，感觉到她醒过来，也睁开了眼，发觉她目光有些茫然，便柔声问道：“怎么醒了？”
　　秦瑟听到谢桁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一场不过是梦境。
　　但梦的是，她曾经被人为干预而忘记的场景。
　　那些记忆再次回到她的脑海里。
　　她偏头看着谢桁，摇了摇头，找回有些干哑的声音，“我渴了。”
　　“我去给你倒茶。”谢桁闻言，便起身过去，给秦瑟倒了一杯水，然后扶起秦瑟，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第472章 过往的梦境
　　秦瑟靠着谢桁，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好像终于恢复了点气力。
　　谢桁望着她，刚要说话。
　　秦瑟却抢先道：“对了，我睡着前，是不是要跟你说一件事来着。”
　　谢桁顿了一下，将她手里的空杯子接过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随后颔首道：“是，你说秦脂来过。”
　　“对，我方才睡着睡着，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就醒了。”秦瑟抓着谢桁的手，快速地道：“秦脂今晚过来，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谢桁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发觉她面上有些汗，用袖子给她擦了擦。
　　秦瑟任由他的动作，自顾自地道：“她跟我说，陛下确实是想利用我为棋子，让他安排在长公主府的眼线，挑拨北宁郡主对我下手，借此彻底除掉长公主府。”
　　谢桁皱起眉来，“果真？她如何得知的？”
　　秦瑟抿唇，“我不知道，她说是从燕王处得知的，说是燕王在陛下跟前有眼线，可若燕王在陛下身边有眼线，何至于揣摩不透陛下的心思，叫陛下起疑？”
　　“你怀疑这消息不是从燕王那来的？”谢桁问道。
　　秦瑟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只是猜测。”
　　谢桁沉声道：“那有没有可能，这是个假消息？”
　　“不会。”秦瑟这一点倒是很肯定，“秦脂既然专门跑一趟，告诉我这个消息，就证明她一定确认过这个消息没有错，而且确实符合陛下突然封我为郡主的事儿，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没问题。”
　　谢桁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打算。”秦瑟眨了眨眼，方才还有一丝丝的朦胧，从眼中退去，“陛下既然有心，我不妨陪他做完这场戏，于我而言，又没什么吃亏的地方，陛下借我为棋子，扳倒长公主，而我也算是借陛下的手，扳倒长公主，长公主一倒，燕王在朝中和宫中的势力，最少损失一半儿，只剩下中山王府那边，而他们因为长公主的事，本就有嫌隙，联盟并非牢不可破，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谢桁扬眉，“你是为了替太子殿下扫清障碍，不惜以身犯险？”
　　秦瑟顿了一下，伸手捏了捏谢桁的脸，笑兮兮的，“怎么，吃醋了？”
　　谢桁一把抓住她作怪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随后承认的理直气壮，“嗯，吃醋了，怎么办？”
　　“……”
　　秦瑟还以为谢桁会否认，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直接，顿时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解释道：“其实，我倒不是为了太子殿下扫清障碍，只不过，陛下以及燕王，如今都把我当成了太子殿下的人，我现在在这个位置上，不可能袖手旁观，全身而退，燕王登基，对我来说没有好处，相反太子登基，对我才有好处，起码有三番两次的救命之恩在，他都不会为难我。”
　　“其实我挺自私的，我帮他，完全是看在他的身份，可以帮助我的份上，我没那么无私和伟大，什么匡扶正义啊，维护正统啊，那些跟我都没关系，我最多嘴上说说，实际上我首先考虑的还是我自己。”
　　秦瑟十分明确自己的性子。
　　以前师父总是说她适合做掌教，适合维系门派运转，其实她一直不这样觉得。
　　她看着爱热闹，实际上喜静，反倒不喜欢常有人打扰，只是一直伪装的好。
　　她也不喜欢长袖善舞，教导那些门派弟子，她会觉得很累。
　　她实在不是师父口中那个，可以将门派发扬光大，匡扶玄门正统的人。
　　如果不是没机会，她更像自己躲起来，一个人安安静静普普通通地过日子。
　　可是命运总是推着她往前走，往一个她并不喜欢的方向走。
　　她也知道，有时候命运并不存在多种选择，只能被迫往一个方向，硬着头皮走下去。
　　走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或是豁然开朗的一条康庄大道，或是深不见底的一汪断壁悬崖。
　　秦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么多，大概是今晚做了一场那样的梦，梦境里过往和现实交错，她逐渐意识到尘封的记忆，一点点回到她的脑海里，才会重新去审视自己这一生。
　　谢桁看到她神色渐渐恍惚起来，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很自私，剖白之后的不适，便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你从来不是你口中那样的人。”
　　秦瑟抬头看他，回过神来，弯唇道：“谁说的？”
　　“我说得。”
　　谢桁望着她，眸色认真。
　　“当日在云凌江上，起初你并不知道太子的身份，只是他们来求，你就去了。”
　　谢桁问道：“倘若那日你去之后，发现船上的人并非太子，难不成你会见死不救，袖手旁观？”
　　秦瑟：“……”
　　秦瑟蹙眉，“这不能说明什么吧，在力所能及之下，我想大多数人都不会见死不救，而且我当时知道他的身份后，确实起了其他心思。”
　　“可你在那之前，同样存了想救他的心思。”谢桁双眸紧盯着她，“瑟瑟，没有必要因为后面的事，而否定你前面的所作所为，何况人性本就是自私的，你谋算的并非害人，而是借着救人为自己谋算，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如若每个人都想你这样，为了救人才去谋算，那这世间反倒没有那么多腌臜事。”
　　秦瑟有一种即将拨云见日的感觉，她抓住那一瞬间的感觉，问道：“可我为了自己，才去帮太子，而去害了燕王，我手上并不是没有鲜血。”
　　“可你为何会和燕王为敌？”谢桁将她抱在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面前，语气极其认真，“你之所以与燕王为敌，难道不是因为燕王先朝太子动手了吗？他想要太子的命，而你想要保住太子的命，归根究底，你还是在救人，人这一生不是只有黑白两种颜色，杀了人并不代表就是恶人，所有事并非非黑即白的，你仔细想一想，你做过的事，遇过的人，有几个是平白无故死在你手里，或是间接死在你手里的。”
　　秦瑟愣了一下，继而真的仔细回想起来。
　　正如谢桁所说，不管是在23世纪，还是在这里，她所遇到的人或事或鬼，都没有一个无辜的，倘若无辜的，不论是人是鬼，她都会网开一面，给他们求一个更好的归处。
　　她那时候只以为，自己是在门派教导下的所作所为，其实这种作为，早已深刻入骨。
　　倘若燕王没有对太子起不轨之心，他还是太子的胞弟，有太子这一份情面在，秦瑟也不会平白无故把他怎么样。
　　“他们，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谢桁最后一句话，贯入秦瑟耳中。
第473章 豁然开朗
　　秦瑟宛若醍醐灌顶，这么多年来蒙在眼前的迷雾，仿佛一下子拨开，她才发现自己走的这一条路，撇开那些荆棘之后，竟然是一处山清水秀，月色正好。
　　秦瑟朝谢桁看过去，弯唇吧唧亲了谢桁一口，“我太喜欢你了，谢桁！”
　　有些事，大概真是当局者迷，又或者她魂魄缺少的缘故，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被困在那里，所作所为不是她的真实想法，她更自私更懒淡，其实不是的。
　　凡事不应该被表象所困。
　　纵然有教条的缘故，但教条将人变得更好后，难道不该承认ta就是个好人吗？
　　为何要纠结是教条还是本性？
　　谢桁望着秦瑟那笑颜如花的样子，失笑道：“现在清醒了？还要不要睡？”
　　“睡吧睡吧。”秦瑟朝窗外看了一眼，外头一片漆黑，目测距离天亮还有最少两个时辰，这时候不睡觉干嘛。
　　谢桁没再说什么，拢着她重新躺下来。
　　秦瑟豁然开朗后，心态轻松，不再执拗于梦境，很快便在谢桁怀里睡着。
　　这一夜，她没再做梦。
　　谢桁却一夜没睡。
　　因为直觉告诉她，秦瑟突然惊醒，并非想起秦脂一事未曾告诉他，而是另有缘由。
　　而这种缘由，是秦瑟不愿意说的。
　　谢桁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也不好追问，不由在想，是不是秦脂来跟秦瑟说话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秦瑟有所察觉。
　　……
　　秦瑟一夜无梦地醒过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谢桁早已不在屋里。
　　秦瑟立马穿戴好，走出了房间。
　　张半仙一手拎着食盒，一手缩在袖子里，正好踏入清荷园。
　　看到秦瑟起来，他立马笑着小跑过来，“师父，你醒了！饿不饿？正好我猜你快醒了，从厨房里拿了饭菜来。”
　　秦瑟在院子里张望了一下，没看到谢桁，不由朝张半仙问道：“谢桁人呢？”
　　“谢公子啊……”张半仙一边拎着食盒进屋，一边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找之前定好的工匠，去院子看看怎么修缮，他走时还交代我，要准备好饭菜，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要吃。对了，他还说，修缮院子这事儿，你知道的，不用担心他，他跟工匠交代完毕就会回来的。”
　　秦瑟转头跟随张半仙踏入房间，闻言蹙了蹙眉。
　　找工匠修缮院子这事她知道，昨天他们下午在家闲着的时候，谢桁就抽空出去了一趟，找了不少工匠来，秦瑟还写信给澹台栩，让他帮忙借调点人手来打点。
　　谢桁要找工匠对接，交代他们不要走路风声，这倒也正常。
　　但，一大早就走，是不是太急了点？
　　不能等她醒了，跟她说一声再走？
　　秦瑟一言不发。
　　张半仙默默地将饭菜摆好，看到秦瑟还站在门口不说话，便道：“师父，你不饿吗？先吃饭吧，谢公子说过他很快就会回来，他一定会很快回来的，你就别担心了。”
　　“我才没担心他。”
　　秦瑟口是心非，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拿起碗筷就去吃饭，一副压根不想管谢桁的模样。
　　张半仙看得偷笑。
　　扒了两口饭后，秦瑟抬头朝张半仙看过去，“你吃了吗？”
　　“这不早不晚的，满府怕是只有师父你一个还没吃过饭的了。”张半仙胆大包天地打趣起来秦瑟。
　　秦瑟也没心思跟他计较，便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而此时此刻，谢桁其实并不在陛下赐给他们的府邸之中。
　　他正在楼千机的院子。
　　楼千机一大早还没睡醒，便被突然而至的谢桁吵醒。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廊下，身旁燃烧着几个暖炉，似乎也不觉得冷，打着瞌睡，慵懒而又诱惑，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一言不发的谢桁，打了个哈欠，“我说神翼君殿下，您是有什么事吗？一大早跑过来，害得我从这温柔乡里挣扎起来，难不成就是想坐在这，跟我大眼瞪小眼的？”
　　谢桁一直沉默着，手里抱着楼千机的酒壶，却也没喝。
　　他怕自己喝了酒，又被秦瑟发觉。
　　闻言，他将酒壶放下，终于说出和楼千机的第一句话来。
　　“瑟瑟很不对劲。”
　　楼千机闻言，啧啧两声，“瑟瑟……叫的真亲热。”
　　谢桁冷眼看他。
　　楼千机摆手，连忙改口，“好好好，咱们说正事，你说秦瑟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昨夜从梦中惊醒。”谢桁道。
　　楼千机心想，从梦中惊醒这不是很正常嘛？
　　但没等他说话，谢桁便继续道：“醒过来时，神色很不对，很悲凉，还有一种漠然，像是对命运无法理解而又屈服的漠然。可是她却跟我说，只是想起昨日，秦脂去找她说话一事，还未告诉我。”
　　楼千机了然，“你是觉得，她有事瞒着你？”
　　谢桁颔首。
　　楼千机抓过自己的酒壶，道：“这也正常，或许她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不想跟你说而已。”
　　谢桁蹙眉，“如果只是普通的噩梦，她定然会与我说，她不会瞒我。”
　　“你倒是挺自信。”楼千机啧了一声，扒开酒塞，轻轻抿一口酒，才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她是想起来了以前的事儿？”
　　谢桁，“我不知道，若她想起以前的事，为何不问我，不跟我说？”
　　楼千机闻言，想起秦脂跟他说过的话。
　　秦瑟确实忆起了一场梦，却并未将记忆融会贯通，那场梦境对她而言，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很多情绪无法感同身受。
　　思及此，他瞥了谢桁一眼，又喝了一口酒，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道：“她有事瞒着你，不曾和你说清楚，你不也是有事瞒着她，不曾和她说清楚。”
　　“那不一样。”谢桁皱眉。
　　楼千机扬眉，“有什么不一样的？无论是对你们双方，还是对我们这等旁观的人来说，都一样。你刚好有事瞒着她，她刚好有事瞒着你，岂不是互相两清？你纠结于，她有事瞒着你不对劲，可你从不曾和她坦诚相待，凭什么要求她要事无巨细的告诉你，不能有丝毫的隐瞒？”
　　说着，他用扇子遥遥一点谢桁的肩膀。
　　“神翼君殿下如此，可不太好哦。”
　　谢桁近乎偏执地道：“我所做都是为了保护她。”
　　“那么，你有问过她的意思吗？”
　　楼千机反问了一句。
　　谢桁一怔。
　　楼千机淡笑道：“你从来没问过她，她知道这件事后，需不需要让你这样无声的保护。你没有尊重过她的意愿，谈什么保护，或许她根本不需要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保护呢。”
　　谢桁眯着眼，冷眼瞧着楼千机。
　　楼千机勾唇道：“你别这么看我，我并非是刻意挖苦你，而是在点拨你。谢桁，看在过往我们在南荒认识一场的情面上，我才跟你说这些，有些事不要总用你自己的意愿去思考，那样伤人又伤己，来日或许秦瑟得知后，她非但不会感激你为她所做的一切，反而会恨你瞒着她，到时候你就会觉得，自己委屈，这一切白做了，自己的心意无人懂，又何必呢？”
第474章 我也要保护她
　　谢桁皱眉，“哪怕她不理解，我也要保护她。”
　　听着他那执拗的语气，楼千机啧了一声，“果然是没喜欢过人的小年轻啊，道行太浅了，听哥哥一句话，有什么事最好事先说清楚，否则事后的结果，可能与你预想的并不相同，或是截然相反。这女人嘛，心思敏感脆弱，也许秦瑟真的察觉出来什么蛛丝马迹，可她却一直没说，也没问过你，你就没有想一想，这是为什么？”
　　谢桁望着楼千机，“为什么？”
　　“笨啊！”
　　楼千机用扇子敲了一下谢桁的手背，“因为她在等你主动开口啊。”
　　谢桁面色一沉，却也没说话。
　　楼千机怕无意中透露出去秦瑟已经恢复一部分记忆的事，立即道：“其实，我这只是一个假设。假设，她真的有所察觉，或是忆起了一些事情，她却一直没说，那她就是在等你主动开口，等你告诉她，她到底是谁，你这么多年守在她身边，为的是什么，你不开口，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她是一个女人，女人心思脆弱，总爱胡思乱想，你不告诉她，她就会觉得，你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她，而你瞒着她肯定是有原因的，无论你做的事，对她好还是不好，她都会觉得，这是一种欺骗，甚至你不跟她摊牌，不主动跟她说明，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她。”
　　谢桁再次皱起眉来。
　　楼千机喝了一口酒，“兄弟，可别说我是在危言耸听，女人都这样，真的，听我一句劝，若你真怀疑秦瑟，不如去试探试探，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谢桁眸色深深，“你既然如此懂得女人，为何到如今，还未拿下秦脂，让她心甘情愿跟着你？”
　　楼千机一噎，一口酒顿时卡在嗓子眼里。
　　呛得他难受。
　　他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狠狠地剜了谢桁一眼，却又笑起来。
　　只是那笑容有几分冷色。
　　“神翼君殿下，你可真是不知好歹，我帮你出主意，你却往我心口捅刀子？行，小爷不伺候了，您哪来的回哪儿去吧，以后别成天为着个女人的事来找我，我不想和你浪费口水。”
　　语毕，楼千机便握着酒杯站起身来，身子一闪便进入了房间。
　　未等谢桁看过去，他便袖子一甩。
　　房门碰的一声，紧紧关上，将房间和屋外隔离成两个世界。
　　谢桁没有说话，在原地坐了片刻，起身离开。
　　楼千机在屋里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也没出去。
　　屋里。
　　秦脂同样刚睡醒，确切地说，是被楼千机那一声关门给震醒的。
　　不过迷迷糊糊间，她知道谢桁来过的事。
　　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离，她拢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楼千机。
　　楼千机笑得很妖冶，“怎么，吵醒你了？”
　　秦脂没回答，只问道：“方才谢桁来过？”
　　“嗯。”楼千机点头，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来跟我说，秦瑟有些不对劲，八成是想问问你，昨日跟秦瑟都说过些什么，是否有什么不妥。”
　　秦脂蹙眉，“我什么也没说啊，只说了他让我去说的话。女君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
　　“说不上来，他形容的挺奇怪，好像她恢复记忆了。”楼千机摇了摇扇子，“我猜测，大约就跟之前她与你说过的差不多，大梦一场，梦境里有些过往的记忆罢了，只是不知道她这一次恢复了多少，记忆是否融会贯通。”
　　秦脂一听，连忙推开被子，“我去找女君问一问。”
　　“你去又有什么用？”楼千机拦下她，将人抱在怀里，“谢桁当时看出来她不对劲便问了，她却只字不提，显然并不愿意说起这个，你便是去，也没有用。”
　　秦脂伸手去推他的手，“女君还是愿意跟我说的，上一次梦境的事，她不都跟我说了？她相信我，远胜过于谢桁。”
　　楼千机闻言，啧了一声，似笑非笑，“你说要是谢桁听到你这一句话，会不会气到吐血？”
　　秦脂回头瞪他一眼，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蹙了蹙眉，“你放开我，满身酒气，熏死人了。”
　　楼千机默了默，倒是乖乖松开手。
　　秦脂立马站起来，抓过旁边的外赏，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楼千机知道她也是个倔性子，但凡打定主意的事，必定要去做，拦是拦不住的，便没有阻拦，反正她还会回来。
　　待秦脂出去之后，他闻了闻身上，确实有一股酒味。
　　他嗤了一声，将酒壶放下，进隔壁浴室去洗漱，免得秦脂回来又跟他计较。
　　……
　　秦瑟在清荷园内等谢桁回来，但最后没等到谢桁，反倒先等来了秦脂。
　　秦脂依旧是偷偷来的。
　　好在秦瑟不喜欢人伺候，清荷园内没什么丫环仆人，并没有人发现她。
　　看到她过来，秦瑟还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毕竟秦脂昨夜刚来过，今天又来，未免来得有些频繁。
　　秦脂闻言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提前找到一个好借口，就这么贸贸然过来了。
　　现下总不能跟秦瑟说，因为谢桁去找过楼千机，她从谢桁那得知了一些秦瑟的情况，绝对不对劲来问问吧？
　　秦脂急中生智道：“昨夜我做了个梦，梦见女君了，我猜想是不是女君你这出了什么事，便过来看看。”
　　秦瑟听着她转变的称呼，扬眉道：“你做梦了？”
　　“嗯。”秦脂走过来，在秦瑟身边坐下来，“我很少做梦的，这么多年，几乎没做过梦，上一次做梦，还是秦家出事，女君你被谢桁带走，我梦到了你跟我说，过些日子会来找我。昨夜我又梦到了女君，才会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样好像说得通。
　　秦瑟瞥了她一眼，淡笑：“那倒是巧了，我昨夜也做了一场梦？”
　　秦脂心里一沉，“女君也做梦了？梦到了什么？”
　　“梦到一个场景。”秦瑟道：“一些过往的事，你们不知道的过往，也不太重要。”
　　秦脂并不相信梦境跟秦瑟说得一样简单，反倒比较着意过往这两个字眼，她试探地道：“女君是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吗？”
　　秦瑟朝她看过去，“另外一个世界？”
　　秦脂连忙道：“我之前跟女君不是说过吗，谢桁从女君的记忆中，看到过另外一个世界。”
　　秦瑟淡淡：“算是吧。”
　　秦脂见她不再纠结自己方才那句话，便放松下来，问道：“女君梦到了什么？”
　　“怎么，你今日过来，就是打听我的梦境的？”秦瑟睨着她。
　　秦脂下意识地否认，“不是……”她咬唇道：“我只是好奇，女君梦到了什么，是不是跟上次一样，毕竟如果你恢复记忆的话，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你们来说？”秦瑟弯唇，“是对你，还是对谢桁？”
第475章 为何要生气
　　秦脂闻言一呆，旋即连忙摆手，“不是，我……”
　　“谢桁今日去找你了吧？”秦瑟打断她即将出口的否认的话。
　　秦脂面皮一紧。
　　秦瑟起身去倒茶，茶水在流动中微微发出响声，“不止今天，昨天你之所以会来找我，也是因为他去找了，对吧？”
　　秦脂抿唇，想要否认，却又不能。
　　她知道秦瑟既然这么问了，一定是有所察觉。
　　秦瑟将倒好的茶，递给她：“你不用紧张，毕竟对比起来我这一个还未恢复记忆的女君来说，受过巫族培养，天资不俗，心志坚定的神翼君，确实更值得信任。”
　　秦脂握着茶杯的手一抖，抬头望着秦瑟。
　　秦瑟还在淡笑：“所以，你们之间一直有联系对吧？在陛下身边安插眼线的，也是他，对吧？”
　　秦脂默默良久，目光投入茶水之中，倒映出她自己那一张紧张的脸色，她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嗯了一声，“是……”
　　秦瑟笑意不改，“我猜到了，他确实很厉害，不负巫族的培养，即便小小年纪被迫离开巫族，依旧迅速成长，凭着一己之力，遍布眼线，乃至一国皇帝陛下面前，他都能够安插上眼线，着实不俗。”
　　秦脂没说话。
　　因为这是事实。
　　谢桁虽说是神翼君主，可是当年神翼军在和大军对战时，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老将，也就是谢桁的养父，带着他杀将出来。
　　谢桁没有像右巫祝那样，有残存的巫族人簇拥，他只有他自己，和一个老将。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一步步，周密布局，走到现在。
　　在不惊动右巫祝的情况下，从雪域将有意簇拥女君的忠君之士带出来，加以培养，又一步步扩大势力，在右巫祝的眼皮子底下，始终没有暴露他自己的存在。
　　右巫祝只知道，有一个人，力量大到可以与自己抗衡，他需要提前找到女君的下落，将其除掉，才万无一失。
　　如若不然，被那个人先找到女君，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他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谢桁，一个没多大的少年。
　　也正是因为他隐匿的足够好，才有信心，只要秦瑟不恢复记忆，引起传承之地的动荡，被右巫祝发现，他就能够保护秦瑟一辈子。
　　直至，他率先将右巫祝的力量清空。
　　那个时候，秦瑟便可安然无虞，高枕无忧，什么不用担心，回到巫族之地，重建巫族。
　　秦脂很清楚他的打算，也知道她是在为秦瑟好，所以她愿意和谢桁站在一条线上。
　　她并不是背叛了秦瑟，她只是更赞同谢桁的法子。
　　更相信谢桁有能力，保护好女君。
　　思及此，秦脂抬头看向秦瑟，坚定地道：“女君，神翼君真的很厉害，而且他心里只有你的安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着想，我们都是为了保护你，女君你……不要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秦瑟转过头来反问。
　　秦脂甚至能够看到她嘴角扬起的浅淡弧度。
　　她在笑，秦脂却觉得，那笑容很荒凉。
　　秦瑟望向窗外道：“我知道他是在为我好，我清楚他的打算。”
　　可他并不清楚我的想法。
　　秦瑟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一句，可这话，她却没有告诉秦脂。
　　秦脂迟疑道：“既然女君相信神翼君殿下，为何不与他讲话说清楚？若是神翼君殿下知道，女君你已经恢复部分记忆，他也可早做准备，毕竟你的记忆会引起传承之地的动荡，右巫祝一直派人盯着祭坛和传承之地，一旦有动荡，他那边就会发现女君你的存在，若是他突然出手，而神翼君却不知道的话，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的。”
　　“放心吧，我有打算，他不会发现我的存在。”秦瑟淡淡的，但很笃定。
　　秦脂不知道她这份笃定来自于何处。
　　难不成，她还能够控制住传承之地是否发生动荡？
　　秦脂张了张嘴刚想再劝，秦瑟却抬手制止她。
　　“好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他有他的打算，我也有我的打算，你不必为我担心，他那边——你继续瞒着吧，不必告诉他我现在如何，万事我自有分寸，若是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近期不必来我这了，我要准备搬家了。”
　　秦脂闻言，才想起来秦瑟找人修缮宅子的事，站起身来，眉头却也皱了起来，“女君，你真要接受当今皇帝的赏赐？”
　　秦瑟一扬眉，“不然，你去替我拒绝如何？”
　　秦脂默然，最终没再说什么，朝秦瑟欠身后，转身离开秦家。
　　望着她离开，秦瑟呼了一口气。
　　但她并没有消停多久，便再次有人急匆匆地踏入清荷园。
　　而这次来的人，依旧不是谢桁，而是澹台栩。
　　澹台栩亲自前来，且穿着蟒袍，似乎是刚从宫内出来，还未换下常服。
　　他皱着眉，眉眼间却有一丝雀跃。
　　兴冲冲地走进来，看到秦瑟在门口站着，便立即笑道：“秦姑娘！”
　　秦瑟一眼，心里了然，迎上前，笑起来，“怎么，钱豹招认了？”
　　“秦姑娘，你真是太神了！”闻言，澹台栩觉得很惊奇，又觉得很理所当然，秦瑟就该知道这些似的，他压抑着喜悦道：“父皇的人，昨日傍晚，就把人抓回了皇宫，父皇亲自连夜审问的，那人遭受不住酷刑和父皇的拷问，便招供了。如今，父皇正派了人去将赵王抓进宫，和惠妃在一块对质呢。”
　　“这是好事。”秦瑟淡笑，“可以还娴妃娘娘一个公道了，不过殿下您来找我，是有何事？”
　　澹台栩笑意尽失，换上一脸担忧道：“是娴母妃，得知这件事后，一直咳嗽，却拒绝其他太医看诊，我是想请你进宫给她看看，她也只答应让你去给她看诊。”
　　娴妃娘娘这分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一直在怀疑，自己既然中毒了，为何太医们一直没查出来，只说她是难产后身体大损，秦瑟一看却能够看出来？
　　分明是那些太医都被惠妃收买了才是！
　　是以，如今她再怎么样，都不同意那些太医给自己看病。
　　她觉得，自己的病或许扛扛就过去了，可落到那些太医手里，说不定她会死的更快。
　　她如今能够相信的医者，只有秦瑟。
　　秦瑟闻言，想着娴妃身体本就不好，大喜大悲都会有影响，若是不去看看，也不好，便答应道：“那我等我与家里人说一声，便随殿下进宫。”
　　澹台栩一听，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第476章 进宫对质
　　秦瑟朝澹台栩福了福身，转头去找到张半仙，跟他说：“我要跟太子殿下进宫一趟，若是谢桁回来，你就如实跟他说，让他在家里等我，不必担心。”
　　张半仙是没胆子进宫的，闻言只得点头，然后眼巴巴地嘱咐道：“那师父你一切小心。”
　　秦瑟颔首，便转身随澹台栩一道离开了秦家。
　　秦瑟赶到月华宫的时候，还未进内殿，便听得一阵阵咳嗽，断断续续从内殿传来。
　　澹台栩听到这动静，眉头皱的老高，朝秦瑟看了看，加紧步伐，带着秦瑟进入内殿。
　　秦瑟紧随其后。
　　内殿里。
　　丹虹正陪着娴妃。
　　娴妃趴在床边，不住地咳嗽，丹虹神情焦灼不已，递了茶水过去也没有用。
　　娴妃刚喝了一口，反倒被呛住，咳得更厉害。
　　丹虹急得团团转，正想着实在不行，还是得去找太医来看一下，旦一转头，便看到秦瑟和澹台栩走进来。
　　看到他们俩，丹虹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连忙朝娴妃道：“娘娘，太子殿下与永乐郡主来了。”
　　娴妃忍住咳嗽，抬起头来，看到秦瑟和澹台栩，张嘴刚想要说话，却再次泄露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秦瑟皱着眉，立即走上前，指尖凝了一抹灵气，咚咚咚，在娴妃肺俞周围几个穴道，点下去。
　　娴妃的咳嗽声渐渐停止。
　　丹虹和澹台栩不约而同，都松了一口气。
　　娴妃方才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秦瑟走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回来，递给娴妃，“方才咳嗽过，娘娘嗓子一定不舒服，喝点水会好一些。”
　　娴妃从善如流地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嗓子里残余的干痒渐渐得到滋润，她将杯子递给丹虹，握住秦瑟的手，带着柔柔笑意道：“还是瑟瑟你的医术好，如今我只信得过你。”
　　秦瑟淡笑：“娘娘谬赞了，不过我始终在宫外，娘娘若有不适，还是应该去找太医的。”
　　娴妃却摆手道：“我这些年，没少见太医，可那些太医谁都没发现我中毒一事，谁知道他们表面上是太医，私底下是谁的人？”
　　“娘娘多虑，这种毒本就不易发觉，况且现如今东窗事发，那些太医若真有问题，必定会被发落，再换上来的太医，自然是可以信任的。”秦瑟道：“宫里宫外，相距不远，可真出事的话，依旧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娘娘还是得相信太医们。”
　　澹台栩闻言，附和道：“永乐说得对，娴母妃，你要是真不放心现如今的太医，待来日换太医的时候，我从宫外带来一个好大夫，即便医术比不上永乐，但也是可以信任的，且有那人在的话，娴母妃若出急事，他也可以暂时救助娴母妃，争取时间等永乐过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娴妃听得他们俩都这么说了，这方案确实不错，便点了点头，“那就随你们吧。”
　　语毕，她便看向澹台栩，问道：“对了，惠妃那边怎么样了？”
　　“我方才去请永乐的时候，父皇刚派人去赵王府，估摸着这会子，人也该回来了，应该在昭明殿审问呢。”澹台栩回答道。
　　娴妃一听，立即从床上下来，“本宫要过去，亲自问一问。”
　　澹台栩一愣，连忙阻止，“娴母妃，你身子不好，审问可能耗时要比较久，且他们少不了推诿和咒骂，对你也不好，不如你安心在月华宫等着消息，等到尘埃落定，自然就知晓结果了。”
　　“不。”娴妃却坚定地道：“我一定要过去亲自问一问，我要问一问惠妃，我与她到底何愁何怨，她一定要害了我，害了我腹中的孩子？”
　　澹台栩还想再劝，“娴母妃，您这是……”
　　“栩儿。”娴妃打断他的话，红着眼眶，望着他，“那是我唯一的孩子，我连他一面都没有见到，我要去替他问一个明白。”
　　澹台栩一听，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叹息着，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可以阻止娴妃，却阻止不了一个丧子的母亲。
　　正如娴妃所说，失去的，是她的孩子。
　　她现在只是一个母亲，需要一个真相的母亲。
　　谁都没有办法阻止。
　　娴妃提着一口气，扶着丹虹的手，跃过澹台栩往外面坚定地走过去。
　　秦瑟看向澹台栩，小声地道：“殿下，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若娴妃娘娘有什么不测，我们在身边，也好一些。”
　　澹台栩回过神来，立即点头，跟秦瑟一道，跟随娴妃一道去了昭明殿。
　　正如澹台栩猜测的一般。
　　赵王和惠妃母子俩，俱跪在昭明殿中，赵王已是满头冷汗，在他们母子旁边不远处，钱豹遍体鳞伤地跪着。
　　陛下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方锦帕，一点点擦拭着面前的玲珑果。
　　他面前装了一盘玲珑果，果子晶莹剔透，谁都不会想到，里面有毒。
　　深沉地帝王，拿着帕子擦拭着果子上的浮尘，仿佛是在擦拭什么珍宝一般，动作轻柔，慢条斯理，一声不吭。
　　他不说话，旁人也不敢说话。
　　惠妃和赵王跪在旁边，噤若寒蝉，脑子却在高速旋转，想着辩解的理由。
　　惠妃都没有想到过，这件事会东窗事发，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且玲珑果内的毒素少，需得积少成多才有用，怎么会被人发现？
　　陛下又是怎么知道了这件事，还无声无息地将钱豹悄悄抓回来，亲自审问？
　　她如今绞尽脑汁，似乎都想不到一个推脱的借口。
　　这可怎么办。
　　正在惠妃一筹莫展，殿内气愤仿佛快要凝结成冰的时候，内监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太子殿下到——”
　　“娴妃娘娘到——”
　　“永乐郡主到——”
　　陛下听到这一串唱名，淡淡一笑，“来得倒是挺快，叫他们进来。”
　　身边的内监，立即往外高声道：“陛下，宣召——”
　　声音落下没多久。
　　澹台栩扶着娴妃，与秦瑟一道踏入昭明殿内。
　　看到他们三个一道来，惠妃死死咬着后牙槽，心里满是愤恨，若不是娴妃，她怎么会在这里跪着？
　　一定是娴妃那边发现了什么。
　　这个娴妃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背地里告状，偷偷摸摸，不被人发现，这手段真是高啊。
　　娴妃目不斜视地走进来，却没有去看惠妃，而是先朝陛下行礼：“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澹台栩和秦瑟随后行礼。
第477章 还敢说不知道
　　陛下终于将帕子放下，又拿起另外一方干净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才起身走过去，扶起娴妃，语气十分温柔体贴：“方才有人来报，爱妃身体不适，怎么还过来了？”
　　“听闻陛下要审问当日害我孩子的主谋，我身为母亲，怎能不来？”娴妃一开口，便已哽咽，梨花带雨，柔柔怯怯。
　　陛下看得十分心疼，扶着她到旁边坐下，“爱妃放心，那孩子也是朕的孩子，朕一定会给爱妃一个公道。”
　　娴妃落下几滴泪，柔身拜服：“臣妾谢陛下。”
　　陛下扶起娴妃，旋即转过身，望着惠妃和赵王，终于跟他们说出第一句话。
　　“人证物证供词俱在，你们母子二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惠妃和赵王浑身紧绷起来，两人齐齐将头往地上一碰，却没有说出话来。
　　陛下道：“既然无话可说，那就是你二人愿意认罪了？”
　　赵王汗如雨下，忽然看到惠妃朝自己看了一眼。
　　赵王一个激灵，忽然出声，尖声道：“父皇，这不干儿臣的事啊！”
　　惠妃一言不发。
　　陛下淡笑，“不干/你的事？这钱豹当日可是从你府中出来，送去了皇庄。”
　　“不……”赵王脑子飞速旋转，“他，他虽是经由儿臣的手，送去皇庄的，可父皇您应该查明了，他原本出身自沐家。”
　　惠妃的娘家，便是沐家。
　　秦瑟不由朝赵王看了一眼，他这么说，等于是为了自己活命，把惠妃和沐家扔出来顶罪？
　　陛下同样看出来赵王的意思，眯起眼来，审视着自己这个皇儿。
　　赵王并非天资过人，敏而好学之徒，相反他比不上太子勤勉，也比不上燕王受宠，只不过，惠妃在后宫独大受宠，而赵王一向孝顺，经常进宫请安问好，但凡他这个父皇有什么不适，他便会亲自侍疾，甚至做过跪在大雨之中，为他祈求安康一事。
　　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虽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讨他喜欢的，却是最孝顺的，是以他也愿意宠着这样的孩子。
　　可如今赵王的所作所为，却颠覆了陛下对赵王以往的认知。
　　最孝顺？
　　最孝顺又怎会把母妃和外祖家扔出来顶罪？
　　赵王句句都是在给自己撇清关系，却也证实，他为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陛下望着他，意有所指：“埻儿，朕记得你是素来勤勉孝顺，日日都要去惠妃宫中请安问好，晨昏定省，没有一日懈怠，如今你这般说辞，是在说下毒谋害娴妃以及她府中皇子的事，与你毫无关系？”
　　赵王冷汗涔涔，颤抖道：“儿，儿臣确实不知……”
　　“陛下不用问埻儿了。”惠妃这时突然开口，抬头看向陛下，带着一丝决绝，冷笑道：“当年下毒谋害娴妃一事，全是臣妾一人所为，跟埻儿没有关系。三年多以前，是臣妾看不惯陛下宠爱娴妃，看不惯她怀孕生子，怕她的儿子将来与我儿子争高低，臣妾才让人在她日日都要用的玲珑果中下毒，一切都是臣妾做的，臣妾自己承认，不连累旁人。至于埻儿……他只是孝顺，当日臣妾让他将钱豹送去皇庄，他便将人送去了，这番举动，只是听命于我这个母亲，并非是他有意谋害娴妃，一切都是臣妾做的，求陛下责罚。”
　　语毕，惠妃往地上猛地一磕头。
　　在场的人都看得明白，惠妃这番说辞，分明是在帮赵王洗脱罪名。
　　倒是一个好母亲。
　　为了保住儿子的命，宁愿自己去死。
　　只是，这份好怕是用错了地方。
　　不过惠妃方才的说辞，尽管是在为赵王撇清关系，但实际上，也有一部分真话。
　　她确实看不惯娴妃进宫仗着架势好便受宠，而且不久便怀孕，还是个男胎。
　　她确实不能够容忍娴妃这样有娘家依仗的妃子，生下皇子，与她的儿子争高低。
　　当然，这个高低，却是一高皇帝一低白骨。
　　差距甚远。
　　所以说，惠妃这番说辞，在这方面，还挺有信服力的。
　　娴妃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哽咽含恨地望着惠妃。
　　“就是因为你这一个自私的想法，你就要害我的儿子？惠妃姐姐，入宫以来，我自问和你无仇无怨，只是因为我怀孕生子，你就要害我，害我的孩子？仅仅是因为这个？”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惠妃抬起头，冷眼望着娴妃，“因为你的到来，我过往的宠爱烟消云散，我儿子的注意力都被你腹中的孩子抢走，这些还不足够我恨你吗？无仇无怨？娴妃，你还真是天真，你和我早有仇怨！从你仗着家里功劳进宫的那一天，从你夺走我所有宠爱的那一天，你我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娴妃身子一晃，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进宫这事是对还是错。
　　在某种程度上，惠妃说得不错。
　　倘若她不进宫，她可以嫁给一个心悦自己的夫君，以她的家世，无人敢欺，且在宫外，娘家可以为她撑腰，谁都不敢薄待她。
　　她可以有个美满的家庭，有个健康的孩子，或许还是一双儿女。
　　可从她进宫之后，这些都是幻想。
　　尽管陛下看重她的娘家，对她尚算不错，可她若在宫里受什么委屈，娘家却也只能看着。
　　因为他们是臣子，不能够为女儿跟皇帝一争长短。
　　有太多事，是他们力所不能及的。
　　所以，难不成是她错了？
　　见她身形不稳，秦瑟连忙伸手扶住她，握住她的手腕同时输送了一抹灵气入她体内，让她可以撑下去。
　　娴妃的面色稍稍有了一些好转。
　　陛下倒是很关切地问：“爱妃，你没事吧？”
　　娴妃摇摇头。
　　陛下冷眼朝惠妃看过去，“到了如今这地步，你竟然还振振有词？你谋害妃嫔皇子在先，你以为你说这些话，激怒朕，朕就会相信你所言为真？朕告诉你，钱豹早有供词，他日日浇灌在玲珑树根中的毒药，是赵王以到皇庄采摘为由，亲自送过去的，你还敢说，赵王不知道！？”
　　语毕，他猛地拿起桌案上的证词，啪地一下，扔到惠妃的面上。
　　惠妃只觉得面上剧痛，奏章的外壳乃是硬纸壳，一个成年男子全力砸下来那一瞬间的力道，让她疼得眼前一花，脸上也出现了一道红痕。
　　可她顾不上疼，她连忙拿起证词一看，险些晕厥过去。
第478章 惠妃自尽
　　陛下到底做了那么多年皇帝，为帝王者，多为多思多虑，心狠手辣之辈。
　　当今陛下也不例外，更甚至是其中翘楚。
　　他既然插手这件事，那就不会给惠妃或是赵王洗脱的机会。
　　在审问的时候，他就一而再，再而三质问钱豹，赵王在其中都做过什么，事无巨细，问得清清楚楚。
　　并且，在明知道赵王在其中的所作所为的情况下，他装作不知情似的，甚至没有把证词提前给惠妃和赵王看，完全没给他们俩留任何辩驳的可能。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证词上有什么，想要辩驳，也无从辩驳，只能够瞎猜。
　　这一猜，正好撞到陛下的枪口上。
　　陛下明知道赵王的所作所为，又听赵王为洗脱罪名，把责任全部推给自己的亲生母亲惠妃，陛下会高兴吗？
　　显然不会。
　　陛下只会更生气。
　　只能说，惠妃这一招弃车保帅，原意是为了保住儿子，不惜牺牲自己，可是却无意中将赵王往悬崖上退了一步。
　　如果说赵王原本站在悬崖边，还有一线生机的话。
　　那么，亲手把赵王推下悬崖的，就是惠妃这一番好意。
　　秦瑟在旁边看得分明，只能说惠妃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了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最后却亲手将儿子送上绝路。
　　这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赵王看到惠妃身子摇晃，几乎要晕过去，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妙，连忙抢过证词一看，他倒是两眼一翻白，先晕了过去。
　　看到他昏厥，陛下面上寒意不减，冷声道：“用冷水把他泼醒。”
　　内监闻言应下一声是，走出去。
　　过了片刻，当真端着一盆冷水走进来。
　　眼下快到年关，天气本就寒凉，即便昭明殿里有暖炉，此时也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再泼一盆冷水下去，是何感觉可想而知。
　　可见陛下确实气极了。
　　惠妃在一旁看得发抖，在看到内监端着那盆冷水要往赵王身上泼的时候，想要上去护住赵王。
　　陛下朝旁边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们立即上前，死死押住惠妃，让她无法动弹。
　　随着哗啦一声——
　　内监将一盆冷水泼到赵王身上。
　　惠妃根本阻拦不了。
　　赵王只觉得一片彻骨的冰寒，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睁开眼那一瞬间，他还有些恍惚，好像没回过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陛下冷冷的声音，再次在昭明大殿内响起。
　　“看过证词之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赵王感觉身上的寒气，在这一瞬间蔓延到骨子里，他整个体内的骨头都在打颤，他连忙跪起来，头颅抵在地上，连同声音，都在发抖。
　　“父皇，儿……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知错？”陛下一声冷笑，“你现在知错了？方才你跟朕说什么？你不是跟朕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知道？”
　　赵王脑子仿佛都被冻住，转不过弯来，只能跪在那发抖，哭泣：“儿臣……儿臣……”    听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惠妃挣脱两个宫女，上前护住赵王，朝陛下看过去，“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过错，是臣妾威胁让埻儿去找钱豹的，他身为人子，不得不听从母命！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方才也是臣妾跟埻儿说，让他将责任都推到臣妾头上，臣妾只是想保住他，他是臣妾的儿子，不得不听命于臣妾，这不是他的错，陛下你
　　要怪就怪我吧。”
　　她带着哭腔，十分动情。
　　“陛下，就看在我伺候你这二十多年的情分上，就看在埻儿也是你的儿子份上，你就要了臣妾这一条命吧，千万千万留下埻儿一条命啊。”
　　语毕，她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不得不听从母命？”陛下冷笑：“如你所言，他所做一切都是听从你的吩咐，你让他杀人，他就可以杀人，你让他谋害皇子谋害嫔妃，他就可以谋害嫔妃。那么来日，
　　是不是你让他杀了朕，他也会手刃了朕？如此狂悖之子，留下他一条命，岂不是给朕留下一条祸患？”
　　赵王歪在地上，险些再次昏厥过去。    惠妃满脸狼狈，连忙摇头：“不，不会的！埻儿一向最孝顺的！陛下，您是知道的啊！他敬您重您，风吹雨打，晨昏定省从不敢忘，也正是因为他太孝顺了，才会听臣妾的话，可也正是因为他孝顺，他才不会伤及陛下啊！陛下，臣妾追随您伺候您这么多年，即便你恨臣妾，即便臣妾在您心里已经是一个罪人，可这么多年来，臣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臣妾没求过您什么，臣妾只求您这一次，求您千千万万留下埻儿的命，切莫要父子相残，哪怕您只是留下他一条命，贬为庶人，不在当他是儿子，臣妾
　　也求您，留下他这条命来。”
　　陛下寒着脸，并没有说话。
　　惠妃又连忙看向娴妃，她知道娴妃速来心软。    “娴妃妹妹，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孩子，我也是心疼我的孩子，当年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走错了路，选错了方式，去保护我的孩子，你也是尝过失子之痛的，你应
　　该明白一个做母亲的心，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替我求求陛下，留下埻儿一条命，我愿意把我这条命赔给你。”
　　娴妃神色中露出几分动容。
　　惠妃大约是看出来娴妃神情松动，她猛地站起来，喊道：“我这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语毕，她猛地转过身，朝着旁边的石柱冲过去。
　　速度之快，旁边的人根本反应不及。
　　宫女内监们还没来得及阻止，惠妃便一头撞上了石柱，碰的一声巨响，石柱仿佛都晃了一下。
　　惠妃头上顿时迸溅出一片血花。
　　随后，她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似乎还在垂死挣扎，目光一直望着娴妃，含着祈求。
　　娴妃震了一瞬，完全没想到惠妃会在这个时候自尽。
　　她捂着心口，踉跄地坐下来，面色惨白。
　　秦瑟见状，捏了捏她的肩膀，给她力量。
　　陛下也没想到惠妃这么决绝，一时间站在那儿，并未说话。
　　赵王看到惠妃如此，痛哭失声。    “娘！”
第479章 大白天下
　　娴妃在原地怔愣片刻，忽然握住秦瑟的手。
　　秦瑟下意识地用力一撑。
　　娴妃借助她的力量站了起来，朝陛下看过去，弯着腰，声音还有些干哑。
　　“陛下……”
　　她话还没说完，陛下便一抬手，道：“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性子一向柔善，与人无争，现如今是想让朕放过赵王？”
　　秦瑟朝娴妃看过去，她也是这么想的。
　　娴妃这性格，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掉链子。
　　而赵王和澹台栩同样看向娴妃。
　　前者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的希望，后者皱起眉，朝娴妃微微摇头，很明显不想让她再开口求情。
　　无论如何，惠妃和赵王母子是罪有应得。
　　不应该去轻易原谅。
　　然而，娴妃还是看着陛下。
　　她深呼了一口气道：“臣妾不求皇上放过赵王。”
　　在场的人俱是一愣。
　　陛下也有些意外，娴妃一向贤淑柔善，他真以为娴妃会受惠妃触动，而替赵王求情的。
　　此时赵王闻言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娴妃提着一口气，道：“惠妃与赵王联手合谋害死我的孩子，也害的臣妾这么些年，身体每况愈下，臣妾都不知道自己如今还能活几年，惠妃和赵王欠臣妾两条人命，
　　不是一条人命可以抵消的。”
　　陛下迟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朕严惩赵王？”
　　娴妃没有回答，自顾自地道：“臣妾很恨赵王和惠妃，恨不得将他们凌迟处死，告慰我孩儿在天之灵，可——”    她顿了一下，转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赵王，道：“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呢？臣妾没办法原谅他们，但惠妃已经死了，臣妾不理解她的作为，可是她有一句话说对了，臣
　　妾与她同为母亲，我无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却明白她疼爱孩子的心，所以臣妾求陛下，惩处赵王，但留下他一条命。”
　　陛下心里一松。
　　他原以为今天每个人的表现，都要出乎他的意料。
　　比如，他曾经以为最孝顺的赵王，会在关键时刻把母亲推出来顶罪。
　　他怕娴妃亦是心狠手辣，非要处死赵王。
　　虽说，她要求处死赵王是情理之中，毕竟她的孩子被人害死了。
　　却不免让人觉得，与她往常表现出来的宽和大度不同。
　　而且，赵王也是陛下的孩子。
　　正如娴妃所说，他不想父子相残。
　　说白了，赵王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父子情深，谋害的却是一个他素未谋面的孩子。
　　尽管都是他的孩子，本身却有所不同。
　　他自然更加偏向赵王。
　　可赵王所作所为，天理难容。
　　他不想父子相残，也不能够轻易放过赵王。
　　其实他方才真的怕娴妃要求，一定要处死赵王。
　　陛下松缓下来，朝赵王看过去，厉声道：“既然娴妃为你求情，朕就留你一条命，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今日便下旨废你为庶人，终身幽闭清玉宫，永世不得出。”
　　赵王一下子晕了过去，不知道是对这个结果无法接受而晕，还是没想到自己能够逃出一命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而晕。
　　陛下见状，没说什么，只是朝旁边的内监使了个眼色。
　　内监一招手，立即有几个小太监跑过来，将赵王抬下去，送往清玉宫。
　　清玉宫在皇宫西南角，是众所皆知的冷宫，接近后山，一片荒芜，想要逃都无处可逃。
　　终身幽闭在那儿，这个惩罚也足够狠了。
　　娴妃屈膝：“臣妾多谢陛下为我孩儿讨回公道。”
　　陛下伸手扶起娴妃，声音柔和，“爱妃快起来，是朕对不住你和孩子，教子无方，才教出了这等逆子。”    “陛下言重了，赵王所作所为与陛下何关？”娴妃柔声道：“陛下是天下最英明的父亲，太子便像极了陛下，忠义仁孝，若非太子带永乐郡主来给臣妾医治，哪里会知晓
　　这陈年旧案，也不会有这真相大白天下的一天。说到底，都是陛下教导有功。”
　　陛下闻言，心里倒是很痛快，他朝澹台栩看过去，带着笑意：“太子确实仁孝，这几年你对他多有照顾，他都记在心中，才会将你视若亲母，体贴你的身子。”    娴妃柔声：“其实臣妾有孩子，说句托大的话，臣妾无福保住自己的孩子，可陛下给了臣妾一个儿子，那就是栩儿，有他在臣妾身边多年体贴，臣妾才不至于颓死后宫
　　。”
　　娴妃口中着重说了是栩儿，不是太子。
　　言外之意，她只是将澹台栩当做儿子，并非因为他是太子，只是因为多年来和澹台栩的相处之情。
　　陛下拍了拍娴妃的手背，温声道：“你说得是，以后便常让太子去你宫中请安探望，如今一切事了，你这身子也得好好保养才是，将来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陛下这话同样意有所指。
　　娴妃与澹台栩关系不错，母慈子孝，来日太子登基，娴妃自然有好日子可以过，福气深厚。
　　娴妃：“臣妾承陛下吉言，还望陛下多多庇佑。”
　　陛下握了握娴妃的手，一副深情厚谊。
　　随后，他看向澹台栩和秦瑟。
　　“说起来，今日可以让这一桩陈年旧案重见天日，还是你们俩的功劳。”
　　澹台栩拱手道：“儿臣不敢占这个功劳，这都是永乐的功劳，若非她发现娴母妃中毒，又密探皇庄证实这一点，儿臣也不敢贸然请父皇插手此案。”
　　陛下笑吟吟地看向秦瑟，“没想到永乐你竟是女中豪杰。原以为你只是略懂医术，没想到你医术着实不错。”    秦瑟诚惶诚恐，“陛下谬赞，臣女的医术确实不算精通，只不过精通用毒一术，发觉娴妃娘娘舌根发黑，才发现娘娘早已中毒，其实臣女一开始未曾想到是玲珑果中有
　　毒，还在月华宫大肆搜查了一番，连泔水都去翻过呢，最后才确定是玲珑果内有毒。”
　　陛下讶异，“泔水？”
　　秦瑟干笑：“臣女愚笨，只能够用笨办法，一点点排除。”
　　陛下哈哈笑起来，“普通人都嫌泔水难闻，难为你为了查明白毒的来源，竟还去翻泔水。”    娴妃附和道：“可不是？永乐郡主非一般女子，事必躬亲，不拘小节，着实非等闲女子呢。”
第480章 我会对她好的
　　“说的不错。”    陛下望着秦瑟，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满脸柔和，“既然你懂毒，以后便常来宫中吧，这毒已然下到娴妃宫中，不知宫内何处还有毒，你便常来，为朕分忧解难，
　　朕许你自由进出宫禁。”
　　秦瑟闻言一怔。
　　自由出入宫禁，这可不是一个小的特权。
　　便是受宠如北宁郡主，也不能说进宫就进宫，都需要提前递帖子申请，宫内人同意了，才允许进入。
　　出宫建府的皇子们，想要进后宫探望母亲，请安问好，都得征求陛下的同意。
　　若无宣召，都不得随意在宫内走动。
　　当然，这一点太子除外。
　　这是储君可以享有的特权。
　　可储君能够享有的特权，如今落在秦瑟这等平民拔起来的永乐郡主身上，不免让人匪夷所思。
　　秦瑟连忙谦逊道：“陛下，这奖励，永乐实在不敢受啊。”    “有何不敢？”陛下挑眉，“朕给你这特权，你便好生拿着，且让你进宫，也不是让你在宫中随便乱走的，而是让你好好替娴妃调理身体，排查宫内各处的安危，你以为
　　是白得的吗？”
　　陛下最后一句像是玩笑话。
　　秦瑟却听出几分真意。
　　陛下唯一有可能，让秦瑟自由出入宫禁的理由，那就是让秦瑟肩负起皇宫内毒素排查的安危。
　　这说得好听，将来若是宫内有人中毒，有个不适，岂不是都要算她失责？    澹台栩原本还以为，让秦瑟自由出入宫禁是件好事，可以好好替娴妃诊治，现下听出来陛下的弦外之音，他心里一沉，连忙拱手道：“父皇，宫禁乃是大事，无论是皇子公主还是平民，都得遵守，不得随意进出，您便是宠爱永乐，随便赏赐些金银珠宝就罢了，何必允诺她随意进出宫禁？若是有心之人，利用了永乐，虽非她所愿，可不
　　免依旧会对皇宫造成威胁，宫禁一事，还是严格把关才好。”
　　秦瑟附和：“太子所言极是，出入宫禁这事，还是慎重比较好。”
　　娴妃这才看出来眉目，便要说话。    陛下却抢先道：“无妨，朕既然许你自由出入宫禁，便是相信你，此外……宫内下毒一事，虽让你盯着，却也不会让你担全责，否则朕养着那些太医有何用？永乐你不
　　必太过紧张。”
　　陛下这一句话，点破澹台栩和秦瑟的担忧。
　　话已至此，秦瑟无话可说，只好弯腰行礼：“那永乐便谢陛下赏赐。”
　　陛下笑着，又夸了秦瑟和澹台栩几句，才让他们一并下去。
　　他还得去处理惠妃和赵王的后续事宜。
　　秦瑟和澹台栩便扶着娴妃回到月华宫。
　　娴妃一回到月华宫，像是用尽力气一样，瘫在软塌之上，粗重地喘着气，面上却带着笑意。
　　可没一会儿，她又哭起来。
　　丹虹不知所措，连忙看向秦瑟。
　　秦瑟见状，倒了一杯茶，放到娴妃手中，“娘娘今日大悲大喜，对身体不好，还是喝点水缓一缓，等会儿我开个药方，丹虹去熬了药来，让娘娘服下。”
　　丹虹连忙点头。
　　澹台栩也道：“娴母妃就听永乐的话，如今真相大白，也算是给我那弟弟讨回了公道，娴母妃心里的大石头可以放下了，合该好好调理身子才是。”    娴妃喝了一口水，稍微缓了一些，随后将茶杯放下，擦拭着眼泪，带着欣慰地笑道：“我如今不求能够活多长了，我孩儿的公道讨回来了，我心愿已了，早一天晚一天
　　，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    澹台栩一听，发觉娴妃竟然已经放弃了生的念头，神色一紧，连忙道：“娴母妃万万不可这么想，您还记得父皇刚才说过什么吗？您虽不是我的母妃，但如今我只有你
　　一个，你若信儿臣的，便好好活下去，我会代替弟弟好好奉养娴母妃的。”
　　娴妃闻言，说不高兴是假的，说不欣慰也是假的。
　　她再次哭泣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半的泪水是思念自己的孩子，一半是感念于澹台栩对她的好。
　　秦瑟趁着这个时候，给娴妃偷偷把了一下脉，感觉娴妃脉息还好，她便朝丹虹问道：“有纸笔吗？”
　　丹虹知道她是要写药方，连忙点头：“有，奴婢这就去给郡主取来。”
　　秦瑟应下一声。
　　丹虹便急急地走出去，再回来时，手里便托着一个木盘。
　　里面放着备好的文房四宝。
　　秦瑟走过去，拿着笔，犹豫了一下，先问了一下丹虹，她所需要的药材，这世界是否有。
　　她不太确定这个世界有多少药材，又有多少她需要的。
　　丹虹不懂这些药材，闻言一脸懵，思索片刻后，斟酌道：“郡主你先写下来一份药方吧，奴婢去御药房问一问，若是没有上面的药材，奴婢再回来禀报郡主。”
　　秦瑟觉得这倒是个办法，便先写了一副调理肺部，清理余毒的药方。
　　丹虹拿着药方，立即就去了御药房。
　　好在丹虹脚程快，两刻钟的时间走个来回，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几个药包。
　　看到她拎的药包，秦瑟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她所知道的那些药材。
　　丹虹一脸喜气地走进来，朝秦瑟道：“郡主您要的药材，御药房都有，奴婢已经拿回来了。”
　　“那行，你先去给娘娘煎一副药。”秦瑟微微颔首，随后嘱咐道：“煎药的时候，三碗水熬成一碗，再淘掉一遍，重新熬煮。”
　　丹虹不解，“那样药效不是淡了吗？煎熬不是都是第一遍最好？”
　　秦瑟道：“娘娘的身体太差，我怕药效太猛，她受不了，药效淡一点也好。”
　　丹虹哦了一声，“奴婢这就去。”
　　说着便忙不迭地跑出去。
　　秦瑟转回内殿，澹台栩陪娴妃坐着，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说起了曹玉梅。
　　娴妃好像很喜欢曹玉梅，朝澹台栩道：“玉梅是个好孩子，年后能看到你们成婚，我就放心了。”
　　澹台栩神色有些紧张，几乎没什么表情地一点头，随后道：“娴母妃若是喜欢她的话，儿臣让她进宫来陪你说说话。”
　　“这怎么好？”娴妃摆手，“她如今快嫁给你了，婚期在即，指不定有多忙呢，怎么好叫她来陪我？我只是希望，你们成婚后能够举案齐眉。”
　　澹台栩淡淡一笑，“我会对她好的。”    这话不知道是对娴妃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第481章 切勿太过劳累
　　娴妃听到澹台栩的话，并没有多想，欣慰地一点头。
　　秦瑟听到这一句，才笑着走进内殿。
　　娴妃面对着秦瑟坐的，看到秦瑟进来，便先笑起来，“瑟瑟你回来了？”
　　澹台栩听到秦瑟回来了，立即转过头，猛地站起身来，神色颇为紧张。
　　娴妃睨着澹台栩这反应，有点狐疑地望着他，目光在他和秦瑟之间来回穿梭，隐约察觉出来点什么。
　　娴妃是过来人，并不是无知妇人。
　　她看得出来澹台栩望着秦瑟的眼神不太对劲，不是普通男人在面对一个女人时该有的眼神，也不应该是男女好友之间敬佩欣赏的眼神。
　　娴妃当日进宫为年少时，陛下当年正值英年，芝兰玉树，是本朝有名的美男子，又有成熟男人的风雅，她一腔年少慕艾，也曾放在过陛下身上。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明白后宫里的女子，不可能也不可以喜欢上皇帝。
　　因为他是一个注定拥有六宫粉黛，无法像普通男子只陪伴在一个妻子身边的，他会有三宫六院，会不断有新人进宫。
　　所以她看开了，孩子的事情之后，她便避世隐在宫内，不问六宫事宜，不争不抢，只想平安地度过这一生。
　　但现如今的选择，不代表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时的滋味和目光。
　　澹台栩眼底的慌张和情绪，就如同她曾经面对陛下时年少慕艾时的目光。
　　她清楚知道里面是什么意思。
　　不由暗暗一惊。
　　不知道是她一直病着，精神倦怠的缘故，还是她智商下降了，之前竟一点都没看出来。
　　娴妃心里狐疑不定，微微拧起眉来。
　　秦瑟很好，这一点她知道。
　　秦瑟长得漂亮，又有本事，为人处世和性格方面，都很不错。
　　娴妃一个女子都很喜欢，男人喜欢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可问题是，秦瑟是有夫之妇，澹台栩也定下过未婚妻，年后就要成婚。
　　他如今喜欢谁都可以，甚至可以和曹家退亲，可万万不能喜欢秦瑟。
　　娴妃顿时心慌意乱。    而此时此刻，秦瑟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似的，温笑着走上前，朝娴妃欠了欠身回答道：“我刚去和丹虹姑娘确认过药方，御药房里什么药材都有。如今药方是我开的，
　　药材是丹虹姑娘亲自去抓的，娘娘只管放心服用调养身子即可。”    娴妃望着秦瑟眼底一片泰然，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拉住秦瑟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无论如何，今次的事都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帮忙，只怕我如今都死了，
　　瑟瑟你真是我的福星。”
　　“娘娘言重了，娘娘有魁星护体，必定逢凶化吉的，就算没有我，也会有旁人的。”秦瑟谦逊地道。
　　娴妃笑着拍了拍秦瑟的手背。
　　方才那一瞬间，她突然想明白了。
　　秦瑟能够表现出这么泰然，神情自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并不是因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瑟这么聪明的小姑娘，怎么会看出来，澹台栩对她是什么心思？
　　这样的表现，只是不想撕破脸，让两方都为难，并且也知道她和澹台栩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让澹台栩知难而退。
　　有秦瑟这样的态度在，澹台栩自然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澹台栩站在一旁，看到秦瑟和娴妃说起话来，愣了一愣，旋即又淡淡地一笑，神情放松。
　　其实娴妃一开始的考虑，真是多虑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和秦瑟不可能，也是存着将秦瑟当成普通朋友来相处的心思，与秦瑟接触的。
　　只不过，理智是这样，可理智之外，还有自己的条件反射。
　　当得知秦瑟进来时，他下意识地想，秦瑟会不会听见他和娴妃提起曹玉梅的事儿。
　　所以才有些惊慌失措。
　　可后来看到秦瑟的表现，他立即明白，秦瑟并不在乎这个，他也不应该在乎这个。
　　普通朋友之间，谁会在意提起对方婚配一事？
　　是他自己的情绪应该控制了。
　　“方才我和栩儿说得话，瑟瑟你听见没？”娴妃瞥见澹台栩的反应，试探性地再次提起这件事。
　　澹台栩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说话。
　　秦瑟懂得娴妃的意思，便笑道：“听见了一两句，是关于梅姐姐要嫁进太子府的事？”
　　澹台栩神情自若地接过话来：“娴母妃关心我，方才便提了两句。”    娴妃看了看他，旋即点头：“是这么个意思，他与曹家姑娘年后便要成亲，我想着，你心细，与曹家关系又好，如今又能够自有出入宫禁，不知能不能请你来帮忙，助
　　我替他们俩好好操办一下婚事。”
　　澹台栩微微蹙眉，其实对娴妃这种请求，他多少有些不情愿。
　　让秦瑟来帮他办婚事，这感觉太奇怪了。
　　思及此，澹台栩不由一愣，去看娴妃，才明白娴妃的用意。
　　娴妃很显然是看出来他的心思，并且用这种办法，告诉他，他和秦瑟不可能。
　　让喜欢的人，来给他操办婚事，这简直……杀人诛心。
　　澹台栩没想到，娴妃也会下这样的狠心。
　　其实如果有可能，娴妃也不想这样。
　　她这么做的目的，都是为了澹台栩，为了告诉澹台栩，不可能就是不可能，让他彻底死心，这样对秦瑟也好，对他也好，对曹玉梅也好，都是一件好事。
　　秦瑟懂得这个意思，微微颔首道：“若是娘娘不嫌弃我粗笨，我自然愿意来帮忙的，不过年后我有一个妹妹，也要成亲，我怕是不能常来宫中。”
　　“无妨，你能够偶尔来给我帮把手，我就很开心了。”娴妃柔柔地笑着。
　　秦瑟应下一声是，问道：“对了，娘娘方才那话的意思是，您要负责操办太子和梅姐姐的婚事？”
　　“是啊。”娴妃道：“本来这事，就是我和曹国公促成的，如今要成婚，我自然要帮忙的，且如今……惠妃不在了，宫内我居首，这件事也必定是我来办的。”
　　秦瑟了然地点头，嘱咐道：“娘娘要帮太子殿下操办婚事，这原是好事，不过娘娘身体虚弱，还是得多加注意，切勿太过劳累。”    娴妃笑道：“我省得的，你放心吧。”
第482章 怕是不好
　　秦瑟朝娴妃笑笑，又陪同娴妃聊起闲话。
　　待到丹虹煎好药，秦瑟看着娴妃将汤药服下，为她再次把脉，感觉她脉息平缓，对这药物应该没什么不适的，便让丹虹伺候娴妃休息。
　　娴妃服过药后，便觉得身体有些疲累，眼皮都快睁不开。
　　虽有心想和秦瑟再聊会儿天，却实在是撑不住。
　　听得秦瑟嘱咐丹虹扶她去休息，她便没再强求留下来，任由丹虹将她扶去寝殿休息。
　　在她去休息后，秦瑟便和澹台栩一道走出了月华宫。
　　两个人并没有说什么话，气氛好像有些怪怪的。
　　最后，秦瑟便先开口。
　　“我听说皇室娶妻繁琐，这次娶的又是太子妃，只怕殿下最近要忙得很了。”    澹台栩闻言，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其实还好，各项礼仪都有礼部帮忙准备，我只要去应个景即可，倒是曹家最近应该要忙起来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
　　期、亲迎，曹家都得应付。”
　　尽管早先陛下赐婚，定下过婚约，但在婚期前，各项礼仪还得在明面上走一圈。
　　尤其是皇家，更重视各种礼仪。
　　且正如秦瑟所说，这次娶的是太子妃，更得隆重。
　　礼部早就忙活起来，各种寻吉日，去完成六礼。
　　六礼具备后，十二抬大轿，便会将曹玉梅请进太子府。
　　届时，她便成了真正的太子妃。    秦瑟淡笑：“再忙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喜事，梅姐姐想必是苦中有乐，高兴的合不拢嘴呢，明日我便去曹国公府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总不能辜
　　负娴妃娘娘对我的嘱托。”    “其实。”澹台栩蹙了蹙眉，望着秦瑟，停步道：“娴母妃都是为我考虑，你不必一定要按照她的话去做，若你有什么事，或是忙不开的话，便去做你的事，不必一定去
　　帮忙的。”
　　“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梅姐姐与我也算是有些交情，我去看看也好。”秦瑟温声。
　　见她都这么说了，澹台栩便没有坚持。
　　见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似乎要下雪，澹台栩便道：“好像快下雪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秦瑟微微点头。
　　来时，她就是坐着澹台栩的马车来的，并没有单独坐马车来。
　　如今她看得出来，这当真快下雪了，要是从皇宫内走回去，只怕走到半路，就要成个雪人了。
　　只得由澹台栩送回去。
　　如今秦瑟并不担心和澹台栩独处，从澹台栩和娴妃私下的对话来看，她就知道澹台栩放下了。
　　其实澹台栩还算是个有担当的人。
　　他选择了曹玉梅，就会对曹玉梅好，不会让曹玉梅吃苦，这就足够了。
　　毕竟这是封建的古代，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嫁给爱情。
　　有时候嫁给一个可以对自己好的丈夫，比所谓的嫁给爱情更适合。
　　对于曹玉梅那样的大家闺秀，澹台栩算是个比较不错的归宿。
　　秦瑟想着，和澹台栩一道出了宫门。
　　不知道为什么，出了宫门那一刻，秦瑟便感觉到，好像有一道不善的目光，一直在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朝四周看过去。
　　可宫门口，一片安静，除却守门的守卫外，并没有其他人。
　　毕竟宫门口这条路，谁都不敢轻易靠近。
　　那目光是哪来的？
　　澹台栩已经走到马车边，看到秦瑟忽然停下脚步，不由转过头来问道：“永乐，你在看什么？”
　　秦瑟闻言回过神来，朝马车和澹台栩走过去。
　　澹台栩见她靠近，再次问了一句：“你方才在看什么，怎么那么入神？”
　　“没什么，大约是累了，有些恍神。”秦瑟随意找了个借口。    澹台栩想着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去了素平去了皇庄，又忙着给娴妃治疗，前些日子还为自己受伤过，今天又折腾了一天，许是身体受不了，连忙关切道：“那快上车
　　吧，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秦瑟应下一声，踩着马凳，钻进马车。
　　那道不善的目光，随着她进入封闭空间而消失。
　　但秦瑟心里却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的右眼皮随即挑了挑。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怕是不好。
　　秦瑟按了按跳动的右眼皮，想起之前听秦脂说过，北宁郡主要对她下手的事，她有些诧异地想：难不成，北宁郡主那么快就动手了？
　　这也太快了。
　　正想着，澹台栩坐进马车，秦瑟便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澹台栩坐好之后，便吩咐车夫启动，将秦瑟送回秦家。
　　一路上，两个人气氛还算融洽，如同真正相处的朋友一样。
　　澹台栩似乎放松下来，关切地问秦瑟，“我听说你那宅子如今大肆修缮起来，还打算年前住进去，连我这都请过去那么多人，是不是真打算年前搬过去？”    秦瑟点点头，“对啊，陛下难得赐了我一个宅子，殿下是知道的，如今我一直借住在秦大人家，这借住一天两天三天五天不算什么，哪能一直借住？如今我有了宅子，
　　更不好借住下去了，便想着早些搬出来对大家都好。”
　　澹台栩温声，“这倒也是。”
　　他知道秦瑟心里有自己的小骄傲的，一直寄人篱下，她面上大大咧咧不在乎，心里肯定是有些别扭的，如今能够搬出来也好。
　　他便道：“那你多找些人去修缮宅子吧，早些时候修缮好，也好早些时候搬进去，若是人手不够，你便来找我，我府上还是能够派出些人来的。”
　　秦瑟笑：“太子府上岂止是能派出些人来？太子便是派出一支军队，也不稀奇。”
　　澹台栩失笑：“你尽打趣我。”
　　“我哪敢啊？”秦瑟弯唇，“待来日若我那人手真的不够，说不定还真要求上太子府，哪敢打趣您？万一您生气，不借我人手怎么办？”
　　澹台栩哈哈一笑，算是服了秦瑟，“罢了罢了，我不与你说了，我是一向说不过你的。”
　　秦瑟同样笑着。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澹台栩笑意一顿，狐疑着这马车怎么突然停了？
　　这才走多远，应该不到秦家啊？
　　他刚要朝外面问。
　　秦瑟面色一变，猛地拉着澹台栩爬下来。    “小心！”
第483章 刺杀
　　“小心！”
　　秦瑟低喝一声，拉着澹台栩贴着车壁爬下来。
　　同一时刻，澹台栩只听到咻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挟裹着疾风，从自己耳边划过。
　　他猛地抬起头侧目看过去，就见高于他头顶寸余的地方，插着一支利箭。
　　箭身插得很深，嵌入车壁好几寸深，箭身此时还在嗡嗡颤着。
　　澹台栩一愣，不敢置信，“这是刺杀我的？”
　　秦瑟见动静忽然停下来，外面一片安静，猛地一抿唇，眯着眼道：“未必，我感觉这是冲我来的？”
　　澹台栩再次一愣，“怎么回事？”
　　秦瑟微微摇头，“暂时不清楚。”
　　澹台栩闻言，拧了一下眉头，朝外朗声道：“外面有人吗？”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瑟道：“殿下不用白费力气了，要是我没猜错，殿下那个车夫应该是被换了，眼下我们应该不在回秦家的街道上。”
　　从皇宫回秦家，都是繁华地段，势必人声鼎沸，吵杂不清。
　　现如今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一支箭射过来，也没有任何惊呼声。
　　显然，他们不知道被车夫带到了什么地方。
　　在这里，他们根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澹台栩紧绷着脸，“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瑟没答，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问了一句，“殿下身边有暗卫吗？”
　　澹台栩道：“有的。”
　　“可他们今天没出现？”秦瑟蹙眉。
　　澹台栩意识到事情不妥，“这刺杀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怎么知道我身边有暗卫，还提前去把我的暗卫给解决了？”
　　秦瑟沉声：“看来是个很了解殿下的人呢。”
　　她忽然明白了。
　　北宁郡主那边一定是得知，她今天出了秦家，但是，是跟着太子一道出来的。
　　而北宁郡主势必知道太子有暗卫，想要在太子身边动秦瑟，就得先把太子身边的暗卫解决。
　　这样一来，才能够轻松对付秦瑟。
　　只是秦瑟没想到，北宁郡主这么丧心病狂，连太子都敢动。
　　陛下挑唆北宁郡主朝她下手，肯定没想到会把澹台栩牵连进来。
　　毕竟刀剑无眼。
　　谁都不能保证，杀手不会伤害到澹台栩。
　　由此可见，北宁郡主真的疯了。
　　若是伤了澹台栩，这件事势必会追查到底，她就那么有自信，查不到她身上？
　　“很了解我的人？”澹台栩没有意识到北宁郡主，面色一沉道：“是燕王？”
　　“应该不是。”秦瑟低声：“燕王不是没脑子的人，在京城内刺杀太过显眼，他不会这么做。”
　　“那会是谁？”澹台栩想不出来。
　　秦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默默地摸着腰间的符箓。
　　澹台栩听着外头毫无动静，心跳如擂鼓，“瑟瑟，我们要不要直接出去？”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秦瑟问道：“殿下有没有什么武器？”
　　澹台栩一愣，从车壁一个长格里，取出一把剑。
　　“就这把剑，是我随身带着防身的。”
　　秦瑟接过来，剑轻飘飘的，手感不行，但眼下只能凑合，拿过剑，她朝澹台栩说道：“殿下在车里等着我，我出去看一看，若我没出声，殿下就不要出去。”
　　澹台栩连忙道：“这怎么行，要出去也是我们俩一起出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犯险。”
　　“殿下，你跟着我，我才是犯险，你放心，我一个人，可以自保的。”
　　秦瑟皱眉，迅速打断澹台栩的话，提着剑就跑了出去。
　　“瑟瑟！”
　　澹台栩惊呼一声。
　　秦瑟的身影却已经跑出马车。
　　同一时刻，在掠起的车帘中，他看到，十几支箭，一道朝秦瑟射过去。
　　很明显，外面一直有人在，就等着他们出去，一击毙命。
　　澹台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没等他看到秦瑟能否脱险，车帘便落了下来。
　　澹台栩下意识地朝马车外扑过去。
　　与此同时，秦瑟手上飞出一张符箓，跃至空中，符咒立即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光护甲，护在秦瑟面前。
　　十几支箭砰砰砰接连落在金光护甲前，旋即箭簇硬生生被折弯，仿佛遇到了巨大的阻力，然后箭身一软，掉在了地上。
　　秦瑟感觉到车内的动静，左手一翻，一道符咒贴在了车帘上。
　　澹台栩扑到车帘边，想要掀起车帘，却怎么都掀不开，心急如焚，不断地喊着秦瑟的名字。
　　“秦瑟，秦瑟！”
　　秦瑟站在马车边，站在金光护甲后面，才发现他们是在一处狭窄拥挤的巷子里，宽度勉强装的下一辆马车。
　　但巷子很长，两旁的墙头上，浮现出很多弓弩，和蒙面黑衣人。
　　秦瑟呵地一声笑了。
　　敢情这是想瓮中捉鳖。
　　这么小的空间，想躲都没多少机会。
　　幕后指使应该觉得，在这里想要杀掉她，是一个很轻易的事。
　　“可惜，你们想错了。”
　　秦瑟轻轻地说了一句，那些蒙面黑衣人，此时震惊地看着她。
　　完全不知道她手里甩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就变成了一道光圈，好像还能够挡住他们的攻击。
　　“放箭！”这个时候，有个人率先反应过来。
　　一声令下，众人再次拉弓射箭。
　　十几支箭，再次同时朝秦瑟飞过去。
　　可无一例外，利箭撞到秦瑟面前的光圈后，纷纷无力地掉在地上。
　　秦瑟冷笑一声，指尖凝出一抹白光，在自己面前画咒，同时嘴里念念有词，是一段冗长的咒语。
　　旋即，她低喝一声，道：“金甲神人护体！”
　　与此同时，她右手中指食指并指为刀，猛地在左手掌心打了一下。
　　众人就看到她面前的咒语，立即收缩，仿佛附在她身上似的，将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光晕。
　　那些杀手不由一怔，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他们惊愕的时候，秦瑟忽然提起从澹台栩那接过来的剑，脚尖一点，飞身而上，朝他们砍过去。
　　那些人一惊，连忙飞身而下躲避。
　　秦瑟脚尖一转，在墙头上一蹬，立即跟了下去，噗嗤一剑，就劈在其中一个人的胳膊上。
　　那人的胳膊顿时鲜血如注。
　　其他人一看，眼里冒火。
　　“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杀不了这个邪门的娘们！”    随着一人的吆喝，其他人立即在拥挤的巷子里，抽出自己的佩剑，朝秦瑟冲过来。
第484章 瓮中鳖
　　“不自量力。”
　　秦瑟一眼扫过那些人，发现那些人都是普通武士，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灵气。
　　可见对方真以为她是个普通小姑娘。
　　只可惜，普通武士，对上玄门修士，根本毫无胜算。
　　要对付这些人，对秦瑟来说轻松的很。
　　秦瑟提起剑，脚尖一点，身体一下子腾空，旋即她手里飞出一大堆符箓。
　　看到那些符箓，杀手们心里一紧。
　　方才他们见识过这些奇奇怪怪的符箓，能够挡住他们的弓箭，此时不知道这些符箓又能做什么。
　　那些杀手便只好一边躲避，一边试图朝秦瑟靠近。
　　北宁郡主找来的这些杀手，并非废材，一个个是有真本事的。
　　他们知道敌不过那些符箓，不敢硬碰硬，可躲避对他们来说却很轻松。
　　有好几个，仗着不错的轻功，甚至朝秦瑟靠过来。
　　秦瑟一看，将剑往上一扔，双手合十，瞬间错开，凝聚的灵气一涌而出，包裹住那把剑。
　　“心由念动、剑自气灵、气念互通、人剑相合——”
　　秦瑟嘴里念着御剑口诀，双掌猛地往下一震。
　　“起——”
　　随着她一声低喝，那把普通的剑，一下子变成五把同样的剑。
　　秦瑟手指往前一点，那五把剑立即，同时朝那几个杀手刺过去。
　　那几个杀手一愣，面色大惊。
　　这是什么邪门的娘们儿。
　　这都是什么招数？
　　而在他们愣神的那一瞬间，五把剑同时冲到他们面前，一下子分别刺入他们的心口。
　　鲜血顿时在半空中溅出来几道血线。
　　其他刚刚躲开符箓的人，抬头看到这一幕，纷纷露出惊愕之色。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眼，想也不想就往巷口跑去。
　　因为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他们不是来瓮中捉鳖的，他们是来被瓮中捉鳖的。
　　现如今，他们成了瓮里的鳖。
　　他们不知道，之前说好的，一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为什么这么难对付，他们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居然都奈何不了她。
　　而且这丫头也太邪门了，这些都是什么招数！
　　他们根本不懂这些招数路数，这些招数邪门的很，他们现在只能跑，保命要紧。
　　秦瑟目光一转，发现那些人居然要逃跑，她嘴里念了一句口诀，刺入其他杀手心口里的剑，刷地一下自己拔了出来，调转过头，朝那些想要逃跑的杀手刺了过去。
　　同一时刻，秦瑟的手中再次甩出许多张符箓。
　　那些人感觉到后面有破空声传来，一转头，便看到那一把把剑好像长了眼睛似的，追在他们后面，还有不少符箓。
　　几个人神色都变了，仓皇地躲避起来。
　　可秦瑟这次双管齐下，根本不给他们躲避的机会。
　　他们只能够躲开其中一方。
　　眼看着利剑好像更要人命，他们就拼命地躲开利剑。
　　而他们躲开利剑的同时，符箓便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人顿时身子一僵，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不得动弹，一个个面露惊愕，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瑟。
　　秦瑟从半空中跃下来。
　　他们不敢置信地望着秦瑟，完全没想到秦瑟的符箓，居然能够定住他们。
　　秦瑟望着他们，手一抬，那些剑合而为一，嗖地一下回到自己手里，旋即她朝着那些杀手勾唇一笑，“怎么不跑了啊？”
　　那些杀手心里无比惊恐，感觉今天要死在这里的不是秦瑟，而是他们。
　　他们现在根本动不了，只能为人鱼肉。
　　秦瑟现在想要杀掉他们，轻而易举。
　　他们惊恐地看着秦瑟。
　　秦瑟看懂他们眼里的惊恐，嗤了一声，却没有朝他们走过去，而是转过头，回到马车边，将车帘上的符箓撕了下来。
　　符箓一被撕下来，澹台栩便从里面冲出来。
　　他好像一直在里面试图冲出来，车帘突然一松，由于惯性，他差点摔下来。
　　秦瑟台抬手扶了他一下，才没让他从马车上摔下来。
　　澹台栩急忙抬头去看她，发现她身上没有伤，刚要松一口气，可一抬眼，他却看到秦瑟身后躺着几具尸体，而接近巷口的地方，还一动不动地站着几个人。
　　澹台栩顿时一惊，猛地抓住秦瑟的手，愕然道：“这，这是……”
　　“殿下放心，现在没事了。”秦瑟不动声色地扶着澹台栩站好，抽回自己的手，道：“他们都是来刺杀的，不过如今死的死，剩下的也不足为惧，殿下可以下来了。”
　　澹台栩闻言，才一愣一愣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发现那几个人真的一动不动，且裸/露在外的目光里，满是惊恐，好像现在即将被杀的是他们一样。
　　澹台栩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刚才真的死里逃生了。
　　不知道是谁派过来这么多人刺杀。
　　也不知道秦瑟刚才做过什么，居然控制住这么多人。
　　澹台栩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都是谁派来的？”
　　秦瑟道：“我还没问，这件事恐怕得殿下来问了。”
　　澹台栩闻言，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方才不知道秦瑟这边都发生了什么，他一直在里面努力冲出来，折腾的衣冠不整，神色狼狈。
　　稍微整理一下后，他朝那些还活着的人走过去，喝问道：“你们究竟是谁派来，刺杀本宫的？”
　　听到他的话，那几个人一愣。
　　秦瑟走过去，望着他们，似笑非笑道：“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你们刺杀的可是太子殿下。”
　　闻言，他们止不住地叫嚷起来。
　　“不不不，我们不是要刺杀太子的，我们不是要刺杀太子的！”
　　语毕，他们紧接着一愣。
　　方才他们明明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的，怎么现在又能够随便说话了？
　　秦瑟对他们的反应，一点都不例外，她收起指尖。
　　指尖残余的灵气消弭。
　　秦瑟在他们身上贴的是禁制符，贴上后人便如同死物一样，不能够说话不能够移动。
　　她方才只是用了点灵气，允许他们开口说话而已。
　　而澹台栩听到她们并不是来刺杀他的，不由一愣，“你们不是来刺杀我的，为何会出现在这？”
　　“我，我们……”
　　几个人神色各异，欲言又止。    秦瑟弯唇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的命已经在我们手里，居然还在犹豫？你们怕是不知道，刺杀当朝太子是个什么罪名吧？”
第485章 现在就进宫告状
　　听得秦瑟这句话，几个杀手再次慌乱开口。
　　“我们不是来刺杀太子的，我们是来刺杀秦瑟的，有人让我们来刺杀秦瑟，说她在这辆马车上，只杀车上的女人，不能够动其中的男人一根头发！”
　　闻言，澹台栩再次一愣，朝秦瑟看过去。
　　秦瑟露出大吃一惊的模样，不敢置信地问道：“刺杀我？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是谁让你们来刺杀我的？”
　　澹台栩扭过头。
　　杀手们再次犹豫下来。
　　澹台栩见状，气得抬起腿踹了其中一人一脚，“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要是再不说实话，休怪我不客气！”
　　杀手们一听，才迟疑地道：“是，是北宁郡主……”
　　澹台栩一怔，旋即了然，握紧手掌，咬牙道：“居然是她？”
　　秦瑟还是一脸懵，“北宁郡主为何要刺杀我，我与她没什么仇怨吧？”    “若是她要杀你，我倒是能够猜到她的理由。”澹台栩低声愤道：“前些日子，你破坏了她的事，救下玉梅，前两日陛下又在她面前封你为郡主，让她颜面尽失，她那性
　　子一向是被宠坏了的，但凡有一分不如意的地方，她就要毁掉，自然要杀了你。”
　　杀手们齐齐点头。
　　“对对对，北宁郡主就是这么说的，她说你得罪了她，就该死，我们只是想要赚钱而已，这真不管我们的事。”
　　秦瑟很伤心的模样，“北宁郡主怎么能这样……”
　　杀手们为了给自己洗脱罪名，不忘给北宁郡主补刀。
　　“她，她还说让我们务必把你杀死，而且就算我们杀了你，也不怕被查下去，反正她的母亲是长公主，陛下不会把她怎么样，只会护着她，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说到这的时候，杀手们一肚子辛酸泪。
　　说好的，只是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给他们一百金，而且什么后果都不会让他们承担。
　　他们还真以为可以顺顺利利，轻轻松松拿到这一百金，美滋滋地回去逍遥。
　　却不想……
　　这，这哪里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分明是个心狠手辣且邪门的女人！
　　眼下他们能不能保住命都不知道。
　　都怪那个北宁郡主，果然是最毒妇人心，故意让他们来送死！
　　横竖他们都这样了，那个北宁郡主也别想推脱干净。
　　要不好过，那大家一起不好过！
　　澹台栩不知道他们一肚子腹诽，听到这一句，气炸了。
　　“她真是好大的胆子！真以为长公主护得住她一辈子？在京城里当街刺杀，还想要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休想！”
　　秦瑟闻言，一副神伤的模样，叹息道：“殿下还是算了吧，北宁郡主说得也对，她的母亲是长公主，陛下肯定护着她们，反正今日我也没出事，索性算了吧。”
　　“不可能！”
　　澹台栩斩钉截铁。    “她今日就敢当街刺杀你，若是知道你没死，且不敢把这件事捅出去，来日她不是要更加嚣张？指不定还要怎么对付你！今天这事，绝对不能那么算了，我亲自押着他
　　们进宫！”
　　秦瑟：“殿下……”
　　“瑟瑟，你放心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北宁敢当街刺杀你，就该付出代价！她真是太过嚣张了，岂能任由她这么下去！”
　　澹台栩以为秦瑟是怕自己跟长公主彻底撕破脸不对付，立即打断她要劝说的话，旋即从腰间掏出一个信号弹，朝天上放出去。
　　秦瑟见状，摸了摸鼻子，澹台栩要插手，那正好，正和她心意。
　　她才不是真的要为北宁郡主求情。
　　北宁郡主既然对她下手了，不管是不是陛下挑唆的，这都是出自北宁郡主的真实意愿。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看着信号弹在天上散开，秦瑟缓缓问道：“殿下这是？”
　　“着急我府内的暗卫。”澹台栩道。
　　这信号弹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只是方才情急之下，没想起来，又被困在马车里，没办法释放。
　　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而在信号弹发出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数十名暗卫就出现在巷子里。
　　一个个排列整齐，堵在拥挤的巷子里，朝澹台栩跪下来，看到场面混乱，立即请罪。
　　“属下来迟，求殿下恕罪。”
　　“我现在不想与你们计较这件事，现在你们将他们这些活着的，抬上马车，将马车驾出去，我现在要进宫。”澹台栩寒着脸道。
　　那些暗卫便立即站起来，靠在一边。
　　澹台栩见状，先和秦瑟走出了巷子，让他们打扫现场。
　　秦瑟跟澹台栩走出来，回头看着那些暗卫将活着的杀手抬进马车里，朝澹台栩小声地道：“殿下，我还有件事请您帮忙。”
　　澹台栩面色缓了缓，“何事，你只管说便是。”    秦瑟道：“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今天的事是我解决的，还请殿下吩咐那些暗卫，且对外说，是这些暗卫出现及时，救了殿下，殿下审问之下，才知道那些人要杀得，
　　其实是我。”    澹台栩知道，秦瑟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若是传出去，她一个人和十多个杀手厮杀一场，毫发无伤，反倒将这些杀手活抓了，确实容易引起注意，便点点头：“我知道了
　　。”
　　“此外还有。”秦瑟道：“请殿下将我送回太子府，请太医来给我诊治，就说我当场吓晕了，被殿下送回太子府的。”
　　澹台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瑟是要把局做完整，应下来：“好，都按照你的意思办。”
　　秦瑟道了一声谢。
　　等到暗卫将活着的杀手送进马车，又将马车驾出来之后。
　　澹台栩便让其中几个，送秦瑟去太子府，剩下人随他进宫，且将秦瑟交代的说辞，嘱咐给他们，让他们谨记在心，无论是谁问起，都要这么说。
　　暗卫一一应下后，澹台栩才带着他们和活着的杀手，驾着马车朝皇宫去。
　　秦瑟则装晕，被暗卫们另外找了小轿来，送去太子府。
　　片刻后，皇宫里‘热闹’起来。    陛下刚下旨将赵王和惠妃的罪行公布天下，并且公布了处罚结果，坐在昭明殿里，看着宫人们在殿内忙碌着，清洗惠妃撞墙后留下来的痕迹，微微皱起眉，神色有些怅然。
第486章 吓晕了
　　陛下曾经喜欢过惠妃的娇媚，也宠过她，却不想自己宠过的女人，竟然满手鲜血，还是他孩子的鲜血。
　　一想到这，陛下的面色便阴沉下来。
　　而此时，福公公从外小跑着进来。
　　“陛下！”
　　陛下闻言朝他看过去，斥责道：“出了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福公公连忙跪下来，禀报道：“陛下，出大事了，太子殿下在宫外遇刺了！”
　　“什么？！”
　　陛下猛地站起来，走下来，急忙问道：“太子如今怎么样了？”
　　“暗卫赶到及时，殿下现在无事，带着活口入宫，如今就在殿外，求见陛下。”福公公道。
　　陛下缓了一口气道：“叫他进来。”
　　福公公立即起身，朝外朗声道：“宣太子觐见——”
　　话音落下，澹台栩便带着一名暗卫之首，走进来。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内监，帮忙抬着几个杀手进来。
　　澹台栩一进来，不等陛下问话，便朝陛下直直地跪下来，叩拜在地：“求父皇为儿臣与永乐做主！”
　　陛下到底是心疼自己儿子的，走过去，将澹台栩扶起来道：“快起来，你我父子，有什么话，起来说。”
　　澹台栩站起身来，却红着眼眶，“父皇，儿臣差点再也见不到您了。”
　　“好孩子，幸而无事，你先与父皇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拍了拍澹台栩的胳膊，关切地问道。
　　澹台栩可怜兮兮：“父皇，儿臣方才与永乐刚出宫门不久，就遇到了刺杀。”
　　“永乐与你在一起，被刺杀的？”陛下才注意到这个关键点，立即想到北宁郡主那边。
　　莫名有一种感觉，他的儿子好像被北宁郡主刺杀秦瑟这件事给连累了。    澹台栩道：“是，永乐当时与儿臣在一起，我们刚出宫门，就遇到刺杀，幸而父皇给儿臣的暗卫及时赶到，救下了儿臣和永乐，还留下了几个活口，儿臣当场便简短审
　　问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陛下问道。
　　澹台栩极是伤心的模样，“可是，没想到要刺杀儿臣和永乐的，竟然是北宁郡主派来的人！”
　　陛下心里了然，面上却是一片震惊，“北宁？确定？”    “儿臣不敢撒谎，儿臣与北宁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不说有多大的情分，可儿臣始终不明白北宁为何要刺杀儿臣，也不敢断然去长公主府问个清楚，只能把人带回来，求
　　父皇给儿臣和永乐主持公道。”
　　澹台栩说着，再次跪下来。
　　陛下抬头看向那些被放下来，僵硬在地的杀手们，喝问道：“你们说，你们都是北宁郡主派来的人？朕问你们，此话当真？”
　　那些杀手在澹台栩面前都不敢说假话，在陛下面前更不敢。
　　连忙将北宁郡主供了出来。
　　内容详尽，包括北宁郡主派人去黑市找杀手，下重金，要他们杀死秦瑟的事，事无巨细全部说出来。    澹台栩闻言，把他们只是要杀死秦瑟这件事略过去，望着陛下，难受道：“父皇你都听见了，当真是北宁派人要杀儿臣和永乐！她，她竟然还说，有长公主护着，即便
　　她杀了永乐和儿臣，都不要紧，没有人会追究她的罪行，如此嚣张，藐视王法，还请父皇重罚！”
　　语毕，澹台栩猛地磕了一个响头。
　　杀手们听到这都愣了。
　　偏偏澹台栩句句都是真话，他们确实要刺杀秦瑟，可他却在后面把自己也给捎带上。
　　他们要说自己不是去刺杀澹台栩的，偏偏澹台栩确实在现场。
　　这……好像说不清了。    陛下看见澹台栩的举动，伸手将澹台栩扶起来，厉声道：“这个北宁，实在是朕将她宠坏了，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杀人越货，谋害当朝储君之事，竟还妄想朕会放
　　过她？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啊——”
　　福公公连忙上前，“陛下。”
　　“带着朕的御令，去长公主府，将北宁给朕抓进宫，朕要问个清楚。你多带些兵士，若长公主阻拦，连同长公主一并抓起来。”
　　福公公应下一声是，连忙走出去。
　　澹台栩听到陛下这果断的命令，有些意外。
　　他是知道的，父皇对长公主一直偏爱有加，毕竟当时若无长公主的帮助，父皇未必能够那么容易登上皇位。
　　也因为这一点，这些年长公主再怎么张扬跋扈，父皇都不曾管过，最多佯装斥责两句便掀过。
　　包括上一次，北宁郡主杀掉纤云郡主的事。
　　所有明眼人都知道，杀人的一定是北宁郡主。
　　如果不是北宁郡主，中山王府的人，怎么都会一口咬定是被北宁郡主杀的人？
　　至于背后是不是有叶阳伯爵府的人，用巫术操纵北宁郡主……
　　这很明显有猫腻。
　　可父皇当时却没有追查下去，只是任由这件事，被长公主糊弄过去。
　　澹台栩今日进宫来，原以为就算有人证的情况下，想要父皇严惩北宁郡主，还是会有点难度。
　　却不想，父皇这么轻易便下令让人去抓北宁郡主。
　　不过尽管有些意外，澹台栩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只要父皇愿意审问北宁郡主，那到时候审问情况之后，必定不会再偏颇，若能严惩北宁，便算是对秦瑟有个交代了。
　　而在此时，陛下想起来秦瑟，看了看澹台栩身后，并没有秦瑟的身影，不由问道：“永乐人呢？她不是与你在一起吗？”    “永乐一个弱女子，胆子小，当时那些杀手利箭在喉的时候，将她吓得不轻，在得知是北宁郡主派人来的时候，更是晕了过去。”澹台栩叹息道：“父皇你不知道，永乐
　　吓成了什么样子，晕倒前还一直在说，北宁有长公主护着，只怕她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背后那些杀手：“？？？”
　　他们怎么不知道，秦瑟是弱女子？
　　她哪里是弱女子，哪里胆子小了？
　　提着剑，把他们所有人都控制住，这叫弱女子？？？
　　杀手们张嘴就想为自己辩解。
　　旁边的暗卫却瞪了他们一眼。
　　他们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
　　算是明白了，这套说辞很明显是太子和秦瑟沟通好的，他们要是再辩解，太子会更生气。
　　他们要是配合，说不定太子一高兴，还能留他们一命。    思及此，他们放弃辩解。
第487章 抓北宁郡主
　　“被吓晕了？”
　　陛下闻言，一愣，旋即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秦瑟那张脸，怎么都不像是会被轻易吓晕的人。    澹台栩满脸担忧，语气认真，“可不是？永乐真是被吓坏了，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见过那样刺杀的场面？父皇，其实莫说永乐了，儿臣都被吓到了，儿臣回宫这一路上
　　都在想，若是这些暗卫来的晚一些，说不定父皇如今只能看到儿臣的尸首了。”
　　陛下看着澹台栩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当真是颇为心疼，“难为你和永乐了。”
　　澹台栩叹息道：“永乐也是被儿臣牵连的，儿臣怎么都想不明白，北宁为何要刺杀儿臣，儿臣与她并无冤仇啊！”
　　陛下默然，没有吭声，心里却在想，连累？
　　就算有人被连累，那也是秦瑟连累了澹台栩。
　　不过这件事，他不能够说。
　　他要是一说，澹台栩自然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是知道的，而且是他一手推动，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的。
　　陛下默了一瞬，沉着脸道：“栩儿你放心，若是朕查实，此事是北宁所为，朕绝不姑息她。”
　　澹台栩再次拱手谢恩，又道：“对了，父皇，永乐如今人昏迷不醒，儿臣让暗卫先将其送回太子府，不知父皇可否派几名太医，去给永乐诊治？”
　　“这是自然。”陛下微微颔首，立即朝身边的内监吩咐下去。
　　内监便立即退出去，寻找太医去太子府。
　　而在陛下和澹台栩等人把北宁郡主抓来的时候，秦瑟已经被送到太子府，并且迎来了第一位看病的客人。
　　“瑟瑟，你怎么样了？”
　　曹玉梅急匆匆踏进太子府，满脸担忧。
　　但进了内院一看，秦瑟正坐在床边，和一个太子府丫环翻花绳玩。
　　曹玉梅到嘴边关切的话，顿时一噎。
　　秦瑟听得曹玉梅进来的动静，抬起头，看到曹玉梅，便笑起来：“你得也太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曹玉梅提着裙摆急急地走过来，“方才我在家里，就听说太子殿下遇刺，幸而被暗卫所救，人没事，永乐郡主却昏迷不醒，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这匆匆赶过来，可你这……”
　　“哎呀，我没事。”秦瑟拉着曹玉梅的手，在床边坐下来。
　　太子府里那个陪秦瑟玩的小丫环，极有眼色的起身让开位置。
　　曹玉梅坐在秦瑟身边，看着她面色红润，实在是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外面传的差不多。”秦瑟给旁边的丫环使了个眼色。
　　丫环立即走出去，将房门顺便带上。
　　秦瑟便继续道：“我今天跟太子殿下一起进宫去看娴妃娘娘，出宫的时候，遇到了刺客，幸好暗卫及时赶到，救了我和太子殿下。”
　　曹玉梅惊呼道：“刺客？真的遇刺？是谁要刺杀你们？”
　　“北宁郡主。”秦瑟道。
　　曹玉梅刷地一下站起来，“北宁郡主？真的假的？”
　　秦瑟点点头，“千真万确，太子殿下审问出来的，并且——北宁郡主并不是想要杀太子殿下。”
　　曹玉梅一愣，后知后觉地道：“瑟瑟你的意思是，北宁郡主本来是想杀你？”
　　当时只有秦瑟和澹台栩两个人在马车上。
　　不是为了刺杀太子，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人。    秦瑟拉着曹玉梅重新坐下来，才道：“她是想杀我，你想也知道，她哪有胆子当街刺杀太子？太子今日不过是被我所累，外头的传言，是太子故意放出去的，北宁郡主
　　既然已经动手，我与太子都想要将她置于死地，刺杀我，哪有刺杀太子的罪名大？”
　　“原来是这样……”
　　曹玉梅有点恍惚，还是惊疑不定。    “可就算是刺杀你……她怎么敢呢？你和太子在一起，刚从皇宫出来，如今你也是郡主之位，这又是在京城，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不管杀谁，风险都太大，她怎么敢呢
　　？”
　　秦瑟闻言，耸了耸肩：“不知道。”
　　具体是为什么……
　　她不能告诉曹玉梅，她总不能跟曹玉梅说，北宁郡主是被陛下的人挑唆，自然有胆这么做。
　　至于这个时间点，是不是陛下那边授意的……
　　尚且不能明确。
　　万一真是陛下为了解决自己的心头大患，真的用澹台栩的命去赌一把呢？
　　为帝王者，一向心狠手辣。
　　谁都不知道，陛下到底会不会这么做。
　　曹玉梅拍了拍胸口，不断摇头：“她真是疯了！刺杀太子……这件事现如今已经闹的满城风雨，就算她的母亲是长公主，如今也护不住她了呀！”
　　“大概是真的疯了吧。”秦瑟淡淡地道。
　　此时此刻，被曹玉梅说成疯子的北宁郡主，确实跟疯子一样。
　　福公公亲自带着内监，捧着御令到达长公主府，要带走北宁郡主。
　　北宁郡主一开始还算是冷静，询问缘由。
　　再得知，她刺杀秦瑟失败，还连累到了太子，现如今都说她是派人去刺杀太子的，她就疯了。
　　“这怎么可能？我，我没有要刺杀太子！”
　　这句话一出，就跟供认了一样。    福公公是个老人精，只是记住了这句话，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还有些笑吟吟地道：“郡主殿下，您现在跟老奴说这些没有用，是陛下传唤郡主殿下，郡主殿下还是不要
　　为难老奴，跟老奴进宫去。”
　　“我，我不去！”北宁郡主下意识地拒绝。
　　她莫名感觉，今天要是进了皇宫，只怕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说完这句话，她连忙转身就想往屋里跑。
　　福公公一看，朝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郡主殿下既然不愿意亲自走去，那老奴就帮帮郡主殿下吧。”
　　一旁的侍卫，闻言便不顾北宁郡主千金之躯，朝北宁郡主走过去，想要押住北宁郡主。
　　北宁郡主一看，怒目圆瞪，尖叫起来。
　　“本郡主看你们谁敢！我是郡主，我娘是长公主，你们谁敢动我，小心你们的脑袋！”
　　那些侍卫却好像没听见这句话似的，一个个板着脸，伸手架住北宁郡主的胳膊。
　　“你们好大的胆子，快松开我！”
　　北宁郡主疯狂的挣扎起来，朝旁边的人喊起来。    “你们这些人都死了不成？还不赶紧把他们给本郡主拉开！”
第488章 你还要打我
　　北宁郡主一吆喝，旁边的丫环婆子立即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涌上前，想要将那些侍卫推出去，把北宁郡主救出来。
　　福公公在一旁道：“郡主殿下，您就别为难老奴了，陛下已经下了御令，无论如何都要请您入宫，您就赶紧收拾一下，入宫吧。”
　　“我不去，我说什么都不入宫！”
　　北宁郡主面红脖子粗，说什么都不愿意入宫。
　　而就在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冷喝。
　　“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众人动作一僵，循声望过去。
　　就看到长公主带着一群丫环婆子汹涌而来。
　　看到长公主，众人全部收起手，朝长公主见礼。
　　“娘！”
　　北宁郡主恢复自由，立即拔腿朝长公主跑过去。
　　长公主一把搂住北宁郡主，朝福公公喝问道：“你带着这么多侍卫，闯我这长公主府，意欲何为？真以为你在陛下旁边伺候久了，便可胡作非为了吗？”
　　“公主殿下这话是折煞老奴了。”福公公躬身道：“老奴怎么敢硬闯长公主府啊，老奴是奉旨前来。”
　　“奉旨？奉的什么旨？”长公主寒着脸，“要你这样抓人，若是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儿犯了什么罪呢。”
　　北宁郡主一脸心虚。
　　福公公瞥了北宁郡主一眼，赔着笑脸，朝长公主道：“回公主殿下，郡主殿下确实……涉及到一桩案子。”
　　长公主一愣，她今日还未出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由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儿犯了什么案子？”
　　“今日太子殿下与永乐郡主，在宫内探望过娴妃娘娘后，一块出宫，在出宫的路上，遭遇刺杀。”福公公简单解释道。
　　长公主眉心猛地一跳，“你是说，我儿映月跟太子遇刺有关不成？这怎么可能！”
　　福公公瞥着旁边的北宁郡主，没说话。
　　长公主下意识地朝北宁郡主看过去，就见北宁郡主低着头，一脸心虚，眼神躲闪。    长公主心里一沉，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张嘴就想要问北宁，是不是真派人去刺杀太子了，但又觉得，若是此时问出来，岂不是显得她都怀疑自己的女儿，更加坐实北
　　宁的罪证？    长公主抑制住到嘴边的话，拉紧北宁郡主，朝福公公板着脸道：“你们这是血口喷人，分明子虚乌有！映月和太子从小一块长大，怎么可能派人去刺杀太子？这其中必
　　定有误会！”
　　福公公立即道：“是不是误会，还请郡主殿下去宫中，让陛下问个清楚。陛下说了，今日无论如何都得让郡主殿下入宫的。”
　　北宁郡主立即尖叫道：“不，我不进宫！”
　　“娘，我不进宫，我不能进宫！他们这是污蔑我，我进宫的话，他们一定不会让我活着出来的！”
　　北宁郡主紧抓着长公主的胳膊，急得快哭了。    “荒唐！”长公主心里一慌，拉住北宁郡主的手，朝福公公斥责道：“映月是一介女流，无端被卷入这种案子里面，已经是泼天大祸，现在要是跟你入宫去，不论有没有
　　出结果，外面的人都会以为，是映月所为，你这举动，岂不是要害死我的女儿？！”
　　北宁郡主附和：“就是，你们这分明是想要故意害死我！”    福公公面对这样的指责，倒是气定神闲，将手里的御令递到长公主面前，温声道：“公主殿下莫要生气，老奴等人也是奉旨办事，陛下御令在此，今日无论如何，都得
　　让郡主入宫，若是长公主殿下阻拦的话，便请长公主一道入宫。”
　　长公主一愣，一把抓过福公公手里的御令，拿过来一看，上面确实写着，召北宁郡主入宫，若是不从可用刑，任何人不得阻拦，还盖了玉玺。
　　长公主猛地合住御令，面皮紧绷成面鼓。
　　北宁郡主在长公主身侧，也看到了这样的御令，神色颇为难堪，紧紧地抓着长公主的袖子，呐呐道：“娘，不行，我不能入宫……”
　　“郡主，如今已经不是您想不想的问题了。”福公公特别体贴地提点道。
　　长公主面色铁青，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北宁郡主彻底慌了神，“娘，这事是假的，他们是故意要害我的，我根本就没有想要刺杀太子，我是想要杀……”
　　“闭嘴！”
　　长公主眼皮跳的厉害，她猛地打断北宁郡主的话，瞪着北宁郡主。
　　北宁郡主猛地一缩脖子。
　　她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顿时心跳如雷。
　　幸而刚才长公主打断了她的话，要不然她不是在福公公面前，就要承认自己是要去杀秦瑟的。
　　然而……
　　北宁郡主方才那半句话，依旧是落入了福公公耳朵里。    只不过福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躬身道：“长公主殿下已经看了御令，那就请公主殿下与郡主，随老奴一道入宫吧，陛下已经等了许久，该等急了
　　。”
　　北宁郡主着急地朝长公主看过去。
　　长公主一把按住她的手，将御令丢回福公公手上，极为勉强地一笑：“既然有陛下的御令，我们母女自当遵命，走吧，我们这就入宫。”
　　语毕，她拉着北宁郡主便朝门外走去。
　　北宁郡主心里怕极了，使劲儿想要甩开长公主的手。
　　长公主怒极，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甩到她脸上，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任性妄为？陛下有御令在此，你可以不进宫吗？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长点脑子？”
　　北宁郡主彻底被打蒙了，小声啜泣起来，没有再说话。
　　长公主一把抓过她的胳膊，拽着她走出去。
　　福公公见状，朝侍卫们招了招手，跟在长公主和北宁郡主身后，一道出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没有坐福公公准备的马车，而是让公主府的下人单独备了一辆马车，等马车备好之后，她直接带着北宁郡主上了自己的马车。
　　福公公见此并没有说话，直接坐上他带来的马车，带人朝皇宫走去。
　　长公主进了马车，再次一巴掌甩到北宁郡主脸上。
　　北宁郡主没想到长公主还会再打自己，猝不及防，身子一歪，摔倒在旁边。
　　她捂着脸，愕然地转过头，望着长公主。    “娘，你还要打我？”
第489章 还能活着出来吗
　　“我打的就是你！”长公主气急败坏地一甩袖，“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安分一点，你非要折腾出这么多事来，我看真是我把你惯坏了，纵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事都能
　　够做出来！你就说吧，这次娶刺杀太子和秦瑟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北宁郡主的气焰顿时消弭，捂着脸，连忙摇头，解释：“不，不是，我没有想要刺杀太子哥哥的……”
　　“所以，你是想要去杀秦瑟，结果连带上了太子？”长公主一下子听明白。
　　北宁郡主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长公主呵地一声冷笑，指着北宁郡主，火冒三丈，恨不得再打北宁郡主一巴掌。
　　然而，她一抬起手，北宁郡主就猛地捂住脸，哭道：“娘，娘你就别打我了……”    长公主气得猛地甩下手，咬牙切齿：“我早就跟你说过，暂时放过秦瑟，等到来日秦瑟风头下去，我自有法子悄无声息解决她，你为何不听我的话？谁让你这个时候去
　　刺杀秦瑟的，而且太子还在一侧，你怎么敢？”
　　“我，我不知道太子和秦瑟在一起啊……”北宁郡主嗫喏地道：“我以为只有秦瑟自己……”    “不管是不是秦瑟自己，谁让你去刺杀秦瑟的？你怎么就不长脑子？你就没想过，要是没杀成，你自己能不能兜得住？”长公主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和声音，真是恨铁不成
　　钢。
　　北宁郡主捂着脸，“我是郡主，娘你是长公主，我要杀一个秦瑟，为何还要犹豫？而且，蘧然说得对，有娘你在，陛下一定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才找人去杀秦瑟的。”
　　“蘧然？”
　　长公主一顿，“是她撺掇你去杀秦瑟的？”
　　北宁郡主迟疑，“不，不是撺掇……她说得是实话？”
　　“实话？”长公主气笑了，猛地坐下来，“行，你跟我说，她说得是什么实话？”    “她跟我说……娘你就是年纪大了，没有年轻时候的血性，要是当年不是你果断决绝，也挣不下现在的荣耀，现在哥哥不中用，娘你不是也把希望全部放在我身上吗？
　　要是我还跟哥哥一样软弱不中用，以后我们家该如何是好？”
　　北宁郡主说起这些，还带着一丝不服和自傲。    “我觉得，蘧然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不能学哥哥那样软弱，而且娘你还在，如今陛下还是偏宠我们家的，这时候就算我真杀了秦瑟，真被查出来了，陛下也一定不会把
　　我怎么样的。只是，只是……”
　　长公主咬牙，“只是什么？”
　　北宁郡主弱弱地道：“只是我没想到，太子哥哥会跟秦瑟在一起。”
　　长公主道：“你自己派去的人，什么时候去杀人，你不知道？”
　　“我，我都不知道啊……是蘧然去安排的……”北宁郡主低声道。
　　长公主猛地攥紧手掌，“什么都不过问，你还想要去杀人？蘧然人呢，我怎么没见到她？”
　　北宁郡主一愣，“蘧，蘧然今天不舒服，没来伺候我……”
　　“出了事，她却没来伺候你？”长公主脸色一白，猛地意识到大事不妙，“完了。”
　　北宁郡主不解，“娘，怎么了？”
　　她说着伸手去拉长公主的袖子。
　　长公主一把甩开她。
　　北宁郡主不受控制，一头撞到旁边的马车壁上。
　　疼得她哭起来。
　　长公主寒着脸，此时却没有一点心软。
　　“你太糊涂了，中计了！”
　　北宁郡主捂着撞红肿的额头，红着眼，懵然道：“什么……”    长公主咬牙切齿，“不，你不是糊涂，你是太愚蠢了！蘧然一个丫头，怎么会无缘无故跟你说这些话，撺掇你去杀秦瑟？她分明是有目的，故意说出来那些话，激你去
　　动手！”
　　北宁郡主愕然，“她，她为什么要撺掇我？”    “你真是太蠢了！”长公主怒斥道：“你现在还看不出来吗，她分明是受人指使！我算是明白了，陛下今日为何直接让人带着御令来，非要将你带入宫，这件事，分明就
　　是一个局！”
　　“什，什么局？”北宁郡主茫然。
　　“什么局？”
　　长公主冷笑，紧捏着手掌。
　　“一个可以让陛下光明正大，拿走我这个从龙之功之人的命，且不用被世人诟病的局。”
　　北宁郡主猛地瞪大眼睛，“娘，你的意思是说，蘧然是陛下的人？”
　　见她才反应过来，长公主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
　　北宁郡主猛地一缩脖子。
　　长公主愤愤地放下手掌，“现如今你还要问这样的废话？若她不是陛下的人，陛下怎么那么快就得知太子遇刺的消息，还派人来抓你？”
　　北宁郡主彻底慌了神：“那怎么办？娘，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现在知道来问我该怎么办了？”长公主面无表情，已经提不起劲去为北宁郡主生气，“若当日你肯听我的话，按捺下来一段时间，如今我们也不会成案板上的肉，任
　　人宰割，如今——等死吧。”    北宁郡主连忙摇头，“不，不，我不要死！娘，你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想杀太子哥哥的！我只是想杀秦瑟，而且秦瑟也没有出事，就，就算陛下要追究，也不会把
　　我怎么样吧？啊，娘？”    长公主猛地闭了闭眼，“蘧然为何要在今日，秦瑟和太子在一起的时候，让人去杀秦瑟？这分明是想给你扣上刺杀太子的罪名，如今不是你到底想要杀谁，因为不管你要杀谁，他都会让你今日要刺杀的人，理所当然地变成太子，且证据确凿，他就是想要斩草除根，杀了我们全家，才故意把太子拖下水——呵，果然是天生的帝王，心真
　　够狠，自己的亲儿子也下得去手！亏我还以为，他有多么宠爱太子，舍不得太子，没想到，到了这地步，他依旧舍得将亲生儿子舍弃出来，拿亲生儿子来赌，真是……”
　　北宁郡主听明白，长公主话里的他，就是如今的陛下。
　　所以，这一切都是陛下设的局？
　　陛下要这样设局来害她们，那她们今日入宫，还能够活着出来吗？
　　北宁郡主下意识地去看长公主，想求长公主帮忙想个办法。
　　可抬头那一瞬间，她就愣住了。
　　长公主颓然地坐在那儿，闭着眼，一瞬间仿佛老了不少的模样。    北宁郡主的嗓子眼顿时被堵住了。
第490章 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北宁郡主看着长公主的模样，心里害怕极了，却又不敢开口，只得蜷缩在马车一角，感觉马车越来越靠近皇宫，她更是怕得厉害，实在是忍不住伸出手，拽了拽长公主的
　　袖子。
　　长公主一脸漠然地转过头，望着北宁郡主，一句话都没说。
　　北宁郡主打了个寒颤，满眼含泪，“娘，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长公主一声冷笑，“你还知道害怕？”
　　“娘，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帮帮我，你救救素素吧，我是你唯一的女儿啊！”北宁郡主抓着长公主的衣袖，跪下来，哭泣道。
　　“你现在知道错，又有什么用？已经晚了。”长公主慢慢地抽出自己的袖子，语气冷淡，“如今我也没有办法了。”    “娘，难道你是想舍弃女儿吗？”北宁郡主再次抓住长公主的手，满脸不敢置信，“娘，我是你唯一的女儿啊，你说过，我最像你，你最喜欢我的，娘，你不能不管我啊
　　，你想办法，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事到如今，不是你想不想的事。”长公主冷斥道：“现如今，别说你，我们一家的命都保不住，你让我如何救你？”
　　北宁郡主一屁股坐下去，“那怎么办，难道娘你想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长公主低下头，看着北宁郡主眼里的恨意，她一愣，一颗心逐渐冷下来，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她轻声唤道：“素素。”
　　喊着北宁郡主的乳名。
　　北宁郡主抬头看过去，“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娘没办法救你一个人，但娘有办法，救我们全家。”长公主道。
　　北宁郡主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深意，满脸喜色地问道：“娘，你有什么办法？”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认下刺杀太子这件事。”长公主握住北宁郡主的手，紧盯着她：“只有你认下这件事，承认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跟我和你哥哥都
　　没有关系，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们全家。”
　　北宁郡主一愣，旋即勃然大怒，猛地甩开长公主的手，愕然地摇摇晃晃站起来，“你要我去顶罪，你要用我的死，去换你们的平安？娘，我可是你的女儿啊！”
　　“素素。”
　　长公主面对北宁郡主的怒气，面不改色。
　　语气甚至很平缓。
　　“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长公主目视着前方，冷淡地道：“而且，这些本来都是你自己做的，不是吗？是你，自己做的，自己承担，有错吗？”
　　北宁郡主不敢置信，“你想要用我的命，换你们的平安？！”    “素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长公主冷眼看她，“如若不是你自己不听话，骄傲自满，非要去做这件事，如今我们都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若你自己顶罪，我和你哥哥可以独善其身，我们可以活下去。素素，你自己死了，可我和你哥哥还活着，来日我们还有机会，帮你报仇，可若我们全家都死了，秦瑟便是梦里都能够笑醒，那是
　　你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北宁郡主一愣。
　　旋即大声叫喊起来，“不！我不要死！我要杀秦瑟，我要活着，我凭什么去死？我凭什么一个人去死？”
　　“你到现在还想要拖着我们全家去死吗？”
　　长公主一把抓过北宁郡主，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满眼的死心和怒火，几乎喷薄出来。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就没想过吗？要不是你，我们现在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危局？但凡你听我的话，事情都不会这样！这本来就是你自己做的事，便是让你认罪
　　，也不是冤枉你！”
　　其实长公主曾经是真心疼爱北宁郡主。
　　儿子不贴心，且没有出息，长公主对儿子没什么感情，相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女儿身上。
　　她将北宁郡主放在自己身边，贴身养大，从不假手于人。
　　女儿长得漂亮，性格也更像她一些，年少气盛，她认为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气性。
　　而且，她有能力，让女儿过得肆无忌惮。
　　所以，她无所谓，她纵着北宁郡主，宠着北宁郡主。
　　万事她都会帮北宁郡主摆平。
　　可是，这次的事情，不是她可以摆平的。
　　她方才没有办法的时候，北宁郡主看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恨意。
　　好像恨她不管自己一样。
　　那个眼神，让长公主彻底寒心。
　　她没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原以为和自己最贴心的女儿，拖累了他们，却没有一点歉意和悔色，反倒因为她没办法相救，而恨上她。
　　这哪里是她的女儿，分明是冤孽！
　　或许她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教养北宁郡主，就不该把所有希望放在她身上，纵得她目中无人，只有她自己。
　　所以，从那一刻，长公主打算扭转现在的局面。
　　而唯一扭转局面的办法，就是让北宁郡主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向陛下言明，她和北宁郡主的哥哥现任抚国公，与这件事没有关系。
　　这样的话，长公主府和抚国公还能够保得住。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是，北宁郡主的反应，再次刺激到长公主。
　　她只是让北宁郡主说明情况，承认自己所做的事，并不是他们家自己作恶，却让北宁郡主无辜顶罪。
　　她不明白，北宁郡主为何有这样满腹的牢骚。
　　难道这些不是她做的吗？    “娘，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刺杀太子是死罪，我不想死……”北宁郡主面对长公主越来越冷的神色，再次啼哭起来，“娘，你想想办法，你救救我，我真的不能
　　死，我不想死，我将来还要做皇后，你说过的，只有我做了皇后，我们家才有更大的荣耀，我不能死的……”
　　长公主冷喝一声，“到了现在，你还在痴心妄想？”
　　北宁郡主一怔。
　　长公主凑过来，抚着她的脸。
　　北宁郡主只觉得，长公主的手指异常冰冷，不像平常很暖和。
　　而长公主的声音更冷。    “素素，没有办法了，如今只有你一人死，才能够保住我们全家。素素，你要明白，虽然你死了，可我们其他人却保得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我和你哥哥还活着，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第491章 你认为是谣言
　　“素素，之前都是因为你太不听我的话了，如今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长公主抚着北宁郡主的脸，眸色冷凝，“否则，那就全家一块去死，你恨极了的秦瑟，就会站在我们全家的尸体边，张狂大笑，笑你的愚蠢。”
　　北宁郡主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没等北宁郡主反应过来，马车在诡异的静寂中，停在宫门口。
　　长公主感觉马车停下来，露出一抹笑，伸手扶起北宁郡主坐在自己身边，拍了拍北宁郡主的手背，好似母亲在安抚女儿一般。
　　福公公走过来，靠着纱帘，便看到里面两个身影靠在一起，隐隐绰绰，温声道：“长公主殿下，郡主，到西华门了，还请两位下车。”
　　长公主闻言，握住北宁郡主的手。
　　北宁郡主还愣愣地坐在那儿，她的手掌猛地一用力，将北宁郡主拉起来，弯腰走出马车。
　　北宁郡主跟在她身后，一直被她拉着，踉踉跄跄，下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摔倒。
　　长公主连忙回头扶了一下，带着笑意嗔骂道：“这孩子怎么回事？睡了一路，现在还在犯迷糊？好好走路，可别让你皇帝舅舅等急了。”
　　北宁郡主愣愣地望着长公主，满脑子都是长公主最后几句话，以及长公主方才突变的容貌。
　　她发现，她其实和长公主一点都不像。
　　她藏不住事，但凡有什么事都喜欢挂在脸上。
　　可她的娘亲，长公主，却特别会伪装，且伪装的很好。
　　好到让她害怕。
　　福公公听得长公主的话，微笑道：“长公主殿下，里面请。”
　　那模样，好像没有听到这一路上，马车里传来的吵闹声一样。
　　马车并不隔音，这一路上吵吵闹闹，四周的人都听得见。
　　只是他们不说。
　　在宫里当差的人，很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明白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长公主闻言略略颔首，抓着北宁郡主的手，拖着她往宫里走。    在进入昭明殿的那一刻，长公主微微靠近北宁郡主，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我方才跟你说的话，你最好全部记住，是你一个人死，还是我们全家一块去死
　　，你想清楚。”
　　福公公不知道她们俩说了什么，只看见北宁郡主瞬间变了脸色，面如死灰，仿佛在走向刑场，已知自己死局时的反应。
　　旋即长公主却笑起来，握着北宁郡主的手，走进昭明殿。
　　陛下和澹台栩在昭明殿内等着长公主和北宁郡主，就听得长公主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进来。
　　“陛下也真是的，派了那么多人去请映月，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呢？外头的谣言，怎么能相信呢？”
　　陛下和澹台栩闻声抬起头来，便看到长公主携北宁郡主一块走进来。
　　长公主看到陛下和澹台栩都在，拉着北宁郡主向陛下见礼，“臣和北宁见过陛下。”
　　北宁郡主踉跄地行礼。
　　澹台栩寒着脸站在那儿，一声不吭，没有像往常，向长公主行礼。
　　“起来吧。”陛下微微颔首道：“幽巽，你怎么来了？”
　　他唤着长公主的闺名。    长公主拉着北宁郡主起身，笑道：“这不是听说，太子殿下遇刺，竟还有传言，说是与素素有关，我这做娘的，自然得跟着来看看。陛下让人这么着急去找素素，莫非
　　是信了这样的谣言？”
　　陛下冷淡地看她，“你认为是谣言？”    “这难道不是谣言？”长公主四平八稳，笑意不改，“素素是您看着长大的，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小打小闹，这孩子或许做的出来，可她哪有胆子刺杀太子殿下，尤其
　　是在这京城的地界，这是陛下眼皮子底下，稍有动作就要被发现，她哪有这样的胆子？这肯定是外头人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陛下冷哼一声，“幽巽你或许还不知道，那去刺杀太子的杀手有活口留了下来，朕已经审问过，确实是北宁去买凶杀人的，且有北宁的贴身玉佩以及信函，朕对比过，
　　是北宁的字迹，决不是他人伪造的，事到如今，幽巽你还觉得是旁人胡说八道的吗？”
　　长公主一愣，“有杀手活下来了，还有这些证据？”
　　她心里一沉，意识到这件事，确实已经到了特别危急的时候。
　　陛下凉凉地看她一眼，“幽巽莫不是觉得，连朕都在胡说八道？”
　　“这，这怎么会呢……”长公主已经快笑不出来。
　　陛下朝旁边的北宁郡主看过去。
　　接触到陛下的目光，北宁郡主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头都不敢抬。
　　陛下似笑非笑，“看来北宁真的做了亏心事，朕还未问什么，便心虚成这样。”
　　北宁郡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长公主僵硬地道：“陛下，素素就是个孩子，连杀鸡都不敢看，突然被冠上个刺杀太子的名头，她自然怕得慌。”
　　尽管说过要舍弃这个女儿，可长公主心里还是想要搏一搏。
　　能保住的情况下，还是想尽量保住北宁郡主。
　　如果实在是保不住了……
　　那也不能怪她。
　　“是吗？”
　　陛下望着北宁郡主，“北宁，你说是吗？”
　　北宁郡主哑口无言，嗓子好像被堵住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来。    陛下轻笑一声，朝福公公使了个眼色，“这是那些杀手的口供和物证，拿给北宁，若她再不承认，就让那些杀手来与她对质，总归要让北宁辩驳一二，免得说朕随意处
　　置。”
　　“是。”
　　福公公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物证和口供，放到北宁郡主面前。
　　北宁郡主目光往下一沉，看到那些白纸黑字，脸色惨白。
　　她猛地抓住那些口供，一边撕一边癫狂地道：“胡说八道！这些都是在胡说八道！我没有要刺杀太子，我只是想要杀秦瑟而已，我什么时候让他们刺杀太子了？！”
　　“素素！”长公主猛地面色一沉。
　　北宁郡主一脸愕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将撕碎的那些纸扔到地上，朝陛下看过去，不停摆手：“不……陛下，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是吗？”
第492章 主使是谁
　　陛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可是你方才说得话，朕以及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楚，你承认，你想要刺杀秦瑟，那些刺杀太子的杀手，确实是你派的。”
　　长公主抓紧手心，陛下这话调整了顺序，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可听上来，就像是北宁要去杀的人，确确实实就是太子。
　　这分明是要坐实北宁刺杀太子的罪名。
　　北宁郡主连忙摆手，“不，我……我刚才只是……”
　　“陛下，这孩子方才只是被吓坏了，口不择言。”长公主帮忙找补。
　　陛下喝了一口茶，“是吗？北宁，你跟朕说，你方才所说，都是假的？”
　　北宁郡主刚要点头。
　　陛下又道：“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朕，若是你没想清楚，就不要开口。你若是不愿意认罪的话，那也好，朕这里还有个人证。”
　　语毕，陛下朝澹台栩看过去。
　　澹台栩立即朝身边的侍卫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侍卫立即走下去，等侍卫再进来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北宁郡主回过头，看到侍卫身边的人，竟然是蘧然的时候，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尖叫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蘧然连忙走过来，在北宁郡主面前跪下来，哭泣道：“郡主，你就认了吧，奴婢实在是受不住，已经招认了。”
　　北宁郡主愕然，“你招认什么了？”
　　“郡主，你忘了，是您让奴婢去找杀手，完成这次刺杀的，这都是郡主你安排的，奴婢有郡主你的书信和贴身玉佩，已经呈给陛下了。您就认了吧。”
　　蘧然伸手去拉北宁郡主的手，一脸恳求。    北宁郡主一把推开蘧然，满脸怒气，“你，你胡说八道！你果然是故意的！当初要不是你撺掇我，要不是你跟我说，我杀了秦瑟也没关系，我会让你去找杀手吗？而且
　　，我让你去杀太子了吗？蘧然，你是不是陛下派来的？”
　　她想起长公主曾经说过的话，猛地意识到了蘧然的身份。
　　长公主却是面色巨变。
　　正在这时，陛下碰的一下，将茶杯放在桌上。
　　北宁郡主吓得一抖，立即跪下来。
　　陛下望着她，目光极冷，“方才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是朕让这丫环去撺掇你，刺杀太子的？”
　　北宁郡主白着脸，不断摇头，“不，不是……”    “郡主，您就认了吧。”蘧然这个时候扑上来，抱住北宁郡主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郡主，你认了吧，奴婢只是听命行事，您跟陛下说，不是奴婢要去杀太子的，
　　不是奴婢。”
　　“我……”
　　北宁郡主拼命地推开蘧然，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一口咬死蘧然。
　　“我就不该相信你的话！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要害我！”    蘧然哭，“郡主，不是您说的，太子殿下和永乐郡主交好，还让秦瑟那个农门丫头当上了郡主，和你平起平坐，你看不惯他们，才要杀了他们吗？奴婢只是奉命办事啊
　　，奴婢都是听了您的吩咐，才去找了杀手的！郡主，您不能不认啊！”
　　北宁郡主气得一脚踹过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去杀太子了！我只是让你去杀秦瑟，我没有……”
　　“够了！”
　　陛下冷着脸打断北宁郡主的话。
　　北宁郡主一噎。
　　陛下一把将茶杯甩到北宁郡主面前，茶杯应声而碎，吓得北宁郡主瑟瑟发抖。
　　陛下冷声：“朕再问你一遍，你是承认了，今日刺杀太子与永乐郡主的刺客，是你派的，是也不是？”
　　北宁郡主嗫喏着。
　　没等她说话，陛下再次道：“你想清楚再回答朕，朕不想再听谎话，若是让朕知道你再说一句谎话，朕便将你凌迟处死，治你的欺君之罪！”    北宁郡主一听到凌迟处死四个字，浑身瘫软了，忙道：“陛下，是……是我，可我真的不想去杀太子的，我是让他们去杀秦瑟的。秦瑟那个死丫头，一直以下犯上，刺激我，我……我就是想要出口气，我没有想过要刺杀太子，陛下！皇帝舅舅！你放过映月这一回吧，映月知错了，映月再也不敢了，舅舅，你看在映月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
　　份上，你就绕过映月这一次吧。”
　　陛下闻言，冷着脸朝长公主看过去，“幽巽你怎么说？”
　　长公主满脸震惊，捂着心口，往后踉跄地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望着北宁郡主，痛心疾首，“映月，你……你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来？”
　　看到长公主这样的表现，北宁郡主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知道的，母亲一定会舍弃她的……
　　陛下淡淡一笑，“怎么，幽巽的意思是，这件事你并不知情？”    “陛下，这事幽巽如何知情？”长公主立即跪下来，“臣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若非亲耳听见，臣都不敢相信，映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都是臣教女无方，一切都是臣的错，还请陛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以及这次映月还未酿成大祸的情况下，留下映月一条命吧，其他怎么惩处，都随陛下，但请陛下留下映月的命！就看在臣以及死去
　　的老抚国公的面上，留下她的命吧。”
　　长公主再三恳求，俨然一副慈母心肠。
　　北宁郡主听在耳朵里，只有一阵阵冷笑。
　　因为她明白，长公主这都是装的。
　　长公主只是装作慈母，装作舍不得，在关键时刻将自己舍弃后，才对她更有利，更有说服力让陛下相信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
　　陛下闻言，何尝不知道长公主的打算？
　　他审视着长公主片刻，忽然看向澹台栩：“太子你说呢？”
　　澹台栩望着长公主和北宁郡主，声音微沉，“父皇，儿臣觉得北宁尚且年幼，如何能够筹谋出这么大的事来？说不定背后有人主使。”
　　长公主伏跪在地，身子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陛下微微颔首，“说得没错，朕也是这样以为。”    旋即，他看向北宁郡主，道：“北宁，你与朕说，你背后是否有主使者？若你说出背后主使，朕念在你将功折罪的份上，可以绕你一命。”
第493章 供出主使
　　长公主一听，心里有些发慌，连忙赔着笑脸，抢先道：“陛下，映月只是小孩子气头上，做了些不理智的事儿，哪有什么幕后主使？她就是被幽巽惯坏了，稍有不如意就要
　　出出气，只是没想到这次牵扯上太子殿下，陛下就看在她年幼，并非有意刺杀太子殿下，就放过她吧。”
　　长公主说着，便急忙朝北宁郡主使眼色。
　　“映月，你说是不是？没有什么幕后主使，都是你使小性子是吧？”
　　长公主急于让北宁郡主表态。
　　因为她明白，陛下方才那话的重要之处。
　　北宁郡主现如今最怕死，她只想活着，而陛下的话，却给了北宁郡主一个活路。
　　那就是让北宁郡主供出幕后主使。
　　长公主很怕北宁郡主为了自己活命，胡乱攀扯。
　　北宁郡主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听得长公主的话，她愣了愣。
　　在她眼中，长公主这样的反应，无疑是急于推她入地狱。
　　她紧了紧放在旁边的拳头，心口里涌上一阵一阵的恨意。
　　而长公主看到北宁郡主一声不吭，心里更慌，一种不好的预感，逐渐浮上心口。
　　“幽巽。”
　　陛下瞥见长公主被北宁郡主的各自反应，忽然开口。
　　“朕是在问北宁，你何必着急开口呢？”
　　长公主张了张嘴，“陛下，我……”    “好了，朕知道你是爱女心切。”陛下抬手打断长公主的话，道：“北宁是朕看着长大的，说是朕的女儿也不为过，朕这么问，也是给北宁一个开脱的借口，毕竟今日太子遇刺是事实，北宁也承认杀手是她派的，纵然朕想要轻拿轻放，也得由个合适的理由，只有北宁告诉朕，这件事另有主使，她不过是被人利用了，朕才好将主使治罪，
　　才好放过她一命啊。”
　　“陛下！”长公主连忙往前跪行了两步。
　　陛下却朝北宁郡主看过去，一脸温和，“北宁，朕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北宁郡主呆呆愣愣的，“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只要你供出幕后主使，朕就饶你一命，你是朕看着长大的，总有情谊在，待朕将主谋拿下后，朕不仅可以饶你一命，甚至可以保住你郡主的位置，你说
　　如何？”
　　陛下一副很是关切体贴的长者模样，一番话说得，好像确实是在为北宁郡主考虑。
　　长公主却通体生寒。
　　陛下这番话，分明是在诱导北宁郡主。
　　她真的怕北宁郡主胡乱攀扯，若是攀扯了旁人还好，若是攀扯了自己……
　　长公主急忙去看北宁郡主。
　　北宁郡主看到母亲的目光，也看着母亲。
　　长公主面色惨白，比北宁郡主的面色还要难看，几不可见地摇头。
　　北宁郡主紧紧抓着衣袖，默然片刻，朝陛下看过去，再次确认似的问道：“陛下，您说得都是真的吗？”
　　“当然。”陛下道：“朕是皇帝，一言九鼎，绝无更改。”
　　长公主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北宁郡主往地上一趴，朗声道：“陛下圣明，确实有人指使北宁。”
　　长公主厉声，“北宁，你要知道你在说什么！”
　　“幽巽，你紧张什么？”陛下冷冷地瞥她一眼，“若有人主使，可替北宁洗脱罪名，保你女儿一命，你难道还不乐意？”
　　“不……幽巽不是不乐意，幽巽只是……”长公主连忙辩解，“幽巽只是怕北宁年纪小，胡说八道，到时候胡乱攀扯，反倒更不利于陛下查案。”
　　陛下淡声，“是不是胡说的，总要听北宁说一说。”
　　长公主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陛下便朝北宁郡主问道：“北宁，你且说，是谁指使你刺杀太子的？”
　　“是……”
　　北宁郡主缓缓直起身来，目光掠过长公主。
　　长公主浑身一僵，低低地喊：“素素……”
　　北宁郡主猛地一抿唇，像是打定了主意，朝陛下看过去，“陛下，一切都是我娘指使我的。”
　　长公主一直怕出现这样的场景，却还是出现了。    在听到北宁郡主这句话的时候，她愣了一瞬，旋即忽然跳起来，怒道：“素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娘，你却为了自己保命，胡乱攀扯你的母亲？素素，你
　　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女儿？”
　　北宁郡主冷眼看着长公主，满脸恨意。
　　“可是，在来的路上，在马车上你跟我说什么？你希望我一个人去认罪，让我一个人的命，换你和哥哥的命，你那个时候，有想过我是你的女儿吗？”
　　长公主一愣，不知道北宁郡主的恨意，原来是从那个时候种下来的。
　　长公主咬牙：“本来就是你一人所为，娘只是希望你坦白认罪，娘会为你求情的，可不想你却因为恨我，而妄图攀扯我，素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着，她立即转过头，朝陛下再次跪拜下来，抢在北宁郡主前开口。    “陛下，是臣教女无方，教出这样忤逆不孝之女！她如今真是糊涂了，为了活命，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来，竟因为我劝她认罪一事，而恨我怪罪我，想要我同她一块去
　　死，陛下你如今该看出来，她亦然疯了，她的话不能信啊，陛下！”
　　“不，陛下！”
　　北宁郡主闻言，连忙朝前跪行了几步，急忙道：“陛下，我说得都是实话，我娘一直恨极了太子，她一心想要杀了太子的，北宁没有撒谎。”
　　长公主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
　　但还没等她说话，陛下却开口道：“北宁，你仔细说来。”    北宁郡主应下一声是，不甘示弱地瞪了长公主一眼，说道：“陛下你不知道，我娘以前一心想要将我嫁给太子，让我做太子妃，未来做皇后，稳固一家的荣宠，后来看
　　到太子妃定了旁人，她就一心想要除掉太子，为此还与巫族当年留下来的余孽右巫祝勾结，四处害人。”
　　语毕，她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在林兰道曾经遇过刺杀，还是邪祟所为，对不对？”    澹台栩猛地握紧拳头，一脸不敢置信，“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第494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陛下闻言朝澹台栩看过去，“这是什么事？”
　　澹台栩朝陛下拱了拱手，屈身道：“回父皇，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儿臣在林兰道遇到了一件怪事。”
　　他将在林兰道，监造盐务司，挖出棺材，牵连出多年前的旧案，和此事是一个局，目的就是无声无息解决掉他的事情，全部告诉陛下。
　　陛下愕然，“这件事你从前怎么都未说过？”    “此事说出去，难免动摇人心，引得人心惶惶，且父皇当时让儿臣在当地调查，儿臣若是将这种事上报给父皇，只怕群臣以为儿臣是在胡言乱语，所幸儿臣在外遇到了
　　一个神秘高人，替儿臣解决了那时的困局，否则父皇如今当真是看不见儿臣了。”
　　澹台栩记得秦瑟的话，知道秦瑟不想在这件事上暴露，便没有说那个在林兰道上帮助自己的人，是秦瑟。
　　陛下闻言，面色沉下来，向北宁郡主问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说清楚！”
　　“陛下，不要信她的话啊，她就是疯了，胡言乱语的！”长公主反应过来，连忙阻止。
　　陛下眯着眼，“是朕在问话，还是你在问话？朕如今还在这坐着，你就该开口插话，幽巽，你这么多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长公主张了张嘴，一张脸铁青的难堪，却不敢再胡言乱语。
　　陛下再次朝北宁郡主冷声问道：“你继续说。”
　　“是。”北宁郡主现在豁出去了。
　　横竖是长公主先不想让她活的，那就别怪她不仁不义。
　　她提着一口气，将林兰道上的事情，跟陛下仔细说过。    “其实这件事，都是我母亲安排的，她说这种法子能够让太子背负骂名而死，到时候她就能够另外扶持其他皇子上位，就如同当年扶持陛下您一样，再次获取从龙之功
　　，让长公主府和抚国公府门楣再次光耀。”
　　长公主满脸凶相，“你胡说！”
　　“我没胡说！”北宁郡主望着陛下，“陛下，我所说的每一言每一语，都是实话！绝无虚假！”
　　“你方才说，长公主想要扶持其他皇子？”陛下眯着眼，“那么，长公主想要扶持的是哪个皇子？”
　　北宁郡主一愣。
　　长公主作势刚要说话，陛下猛地一皱眉，朝旁边的福公公使了个眼色。
　　福公公立即朝旁边的宫女一挥手。
　　宫女们即可上前，押住长公主，并且捂住长公主的嘴，不让她动，也不让她说话。
　　陛下再次朝北宁郡主问道：“长公主想要扶持的是哪个皇子？”
　　北宁郡主下意识地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被宫女们押住，按在地上，一张脸贴在地面上，发髻都有些松散了，看着极为狼狈。
　　北宁郡主心里一慌，突然在想，自己刚才做的究竟是不是对的？
　　她从来没见过母亲这种模样。
　　而长公主看见北宁郡主的目光，狠狠瞪了过去，那眼里的恨意，好像要将北宁郡主吞了似的。
　　北宁郡主心里猛地一沉，不，她已经这么说了，她只能继续这么说下去。
　　如若不然，现在长公主的模样，就是她即将面临的下场。
　　可是……
　　一旦供出澹台燕，她就再也没有可以依仗的人了。    北宁郡主咬牙道：“陛下，我……不知道母亲要扶持的是哪位皇子，母亲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我，但她和巫族的右巫祝联络，并且想要谋害太子的事，千真万确，在母
　　亲的寝殿里床头靠墙的暗格里，有她和右巫祝联络的信件，陛下若是不信我的话，大可以派人去找，待看到信件，陛下就知道，北宁没有说谎。”
　　长公主愕然地望着北宁郡主，浑身瘫软下来，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将她出卖的如此利落。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将什么事都告诉北宁郡主，她就该留一手的。
　　“福公公。”陛下闻言立即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去长公主府搜查。”
　　“是。”
　　福公公应了一声，立即躬身退出去。
　　陛下随后朝北宁郡主再次问道：“还有什么事，是朕不知道的？”
　　“除却刺杀太子外……”北宁郡主提了一口气道：“母亲和好些大臣都有勾连。”
　　语毕，北宁郡主说出好些大臣的名讳。
　　陛下越听眉头皱的越厉害，面色就越难看。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旁边的砚台，朝长公主砸过去。
　　长公主被押着，根本无法躲闪，砚台硬生生砸到她的脑袋上，旋即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墨水便混合着她额头上的血水，一块流出来。    陛下大怒道：“幽巽，你太过人心不足！这些年来，朕对你不薄啊，你这么多年来，在外头多么嚣张跋扈，朕都当做看不见，一再纵容，可却将你纵容成了这样，你拿
　　着朕对你的纵容，在私底下结党营私，谋夺皇位！朕从前就不该那么纵容你！”
　　长公主瘫在那儿，没有说话。
　　好像傻了一样。
　　陛下气得不行。
　　但这气，有一半儿是装的。
　　他早就知道长公主在私底下都做过什么，他甚至纵容着长公主那么做。
　　他方才有一句话说对了，他就是一直纵容着长公主，纵容着长公主走到这一步。
　　长公主走到现如今这一步，有一大部分的推力，来自于他。
　　至于为什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何况，长公主常常以扶持他登基为帝为荣，将这话挂在嘴边，恨不得人尽皆知。
　　他是帝王！
　　他怎么能够允许有人这样抹黑自己的登基之路？
　　长公主那番言论，好像是在说，若是没有他这么一个女子，他连皇位都登不上似的。
　　敢情他坐了多年的皇帝，治国安民，一切功劳，都成了空，全部的功劳都在长公主身上。
　　这样的行为，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只能够让长公主继续嚣张下去，一步步走向灭亡。
　　若是长公主当时，没有再那么嚣张，低调处事，她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说到底，长公主确实是人心不足，一步步将自己亲手推向深渊。
　　那就怪不得他从中推一把，让这一天早点前来。
　　毕竟他没有时间，这样一天一天跟长公主耗下去。    他需要速战速决。
第495章 女儿要了她的命
　　长公主此时瘫在地上，如同一条死狗一样，她现在完全心如死灰，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一切都完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亲女儿手上。
　　早知如此，她当时就不该将北宁郡主生下来，或是一生下来，就该将她掐死！
　　这样一个白眼狼，浪费她这么多年心血培养，却活活地要了她的命！
　　长公主思及此，僵硬地转过头，含恨地望着北宁郡主。    北宁郡主被她那阴冷的目光瞪得浑身一寒，拼命地稳住身体，咬牙道：“娘，你不要怪我，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如果不是你，要用我的命，去换你和哥哥的命，我也不会这么做。都怪你，我是你的女儿啊，可你对我没有任何的宠爱，你居然要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别人的母亲都是用自己的命换儿女的命，你却想用女儿的命换你的命
　　，你哪里配得上做母亲？”
　　长公主一愣，想笑，又觉得太过悲凉。
　　她宠爱了北宁郡主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换来一句，不配做母亲。
　　真是可笑！
　　荒唐！
　　北宁郡主不知道长公主是怎么想的，只觉得长公主的神色过于可怕，她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长公主。
　　与此同时。
　　太子府里。
　　秦瑟和曹玉梅坐在一起，换了三杯茶。
　　太子府的下人得到过吩咐，对秦瑟和曹玉梅十分热情体贴，换了各式各样的糕点给她们吃个新鲜。
　　只不过，糕点再精美，吃多了，也会吃不下去。
　　秦瑟感觉自己都吃撑了，将糕点盘子往旁边推了推，“我吃不下了。”
　　“我也吃不下了。”曹玉梅一样为难，偷偷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道：“我肚子都吃出来了，殿下怎么还不回来，审问北宁郡主有这么难吗？”
　　秦瑟淡笑：“很正常啊，北宁郡主还有长公主在身边帮忙呢，哪会那么容易招认？肯定各种推诿，即便是在证据面前不得不认，还得给她们求情的时间，不是吗？”
　　曹玉梅蹙眉，“刺杀太子，这种事怎么求情？肯定是要抄家灭族的，当然长公主的家族，就是殿下的家族，不会灭族，但起码是要抄家的。”
　　秦瑟笑：“总要给她们哭一哭，说说旧情的时间嘛。”
　　“也是。”曹玉梅点头，“她们娘俩肯定又要说起往日的功勋，好一番牵扯。”
　　正在这时，有丫环从外头急匆匆走进来。
　　站在秦瑟身边的大丫环立即走过去，两人耳语了一番。
　　大丫环立即走回来，朝秦瑟福身道：“郡主，外头有一个叫做谢桁的男子，自称是郡主的夫君，要寻求郡主。”
　　秦瑟一听，立即站起来，“谢桁？”
　　大丫环点头，“是，门房是这么通报来的。”
　　秦瑟讶异，“他怎么来了？”    “大约是听见外头的传闻了。”曹玉梅起身道：“我早前就听说了，如今都在这坐了那么久，想必现在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他肯定是听见了外面的传闻才来寻你的，你快
　　去看看吧。”
　　秦瑟点头，提步就要走。
　　但走了一步，她又退了回来，“不行，我现在不能出去。”
　　曹玉梅，“怎么？”
　　秦瑟道：“外头的人现在都知道我被吓晕了，我这直接出去怎么行？不是告诉别人，我是装的吗？”
　　曹玉梅：“……倒也是。”    “对了。”秦瑟朝大丫环看过去，拿出几两碎银子，塞到大丫环手里，赔笑道：“好姐姐，我不方便出去，麻烦你帮我跑一趟腿，那人确实是我的夫君，麻烦姐姐将人带
　　进来。”
　　“郡主言重了，奴婢怎么担得起郡主一句姐姐？郡主只管吩咐，奴婢这就去将人带进来就是。”
　　大丫环可不干接秦瑟的钱。
　　秦瑟是自家太子吩咐过，要好好照顾的贵客，她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收秦瑟的钱。
　　将秦瑟的手推回去之后，大丫环便躬身行了一礼，带着小丫环急匆匆走出去。
　　没多久，大丫环就带着谢桁走进来。
　　看到谢桁，秦瑟便笑起来，招手道：“我在这呢！”
　　谢桁沉着脸，快步走过来，打量着她，眉头紧锁。
　　秦瑟被盯得有些遭不住，尴尬道：“你这么盯着我看干嘛……”
　　“外头传言你晕倒了。”谢桁语气沉沉。
　　秦瑟连忙解释：“那是我和太子散播出去的假话，只是为了让外头人相信，你怎么就信了？你不是出去了吗？我还以为你听不到呢。”
　　“去了一趟郡主府，方才回来，便听到你晕厥的消息。”谢桁道。
　　秦瑟笑道：“所以你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谢桁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瑟笑嘻嘻地挽住谢桁的胳膊，“果然是亲夫君，就是关心我。”
　　“……”
　　曹玉梅摸了摸胳膊，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俩……能否注意下场合？”
　　秦瑟朝她扬眉一笑，“那有什么，我们老夫老妻就这样，等你来日和太子殿下成婚之后，你们肯定也这样，我这是在帮你早点习惯。”
　　曹玉梅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谢桁听到这句话，心里的阴霾却消散了一些。
　　他看了看曹玉梅，愈发觉得曹玉梅顺眼。
　　曹玉梅见他看过来，立即顶着大红脸，朝他欠了欠身。
　　谢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旋即他看向秦瑟，问道：“现在能够回府了吗？”
　　他不想在太子府呆着。
　　今日在外头听闻，永乐郡主昏迷，被送去太子府医治，他心里就很不开心。
　　现在既然秦瑟没有受伤，那他们就赶紧回去，在这呆着，他觉得呼吸都不好了。
　　秦瑟闻言，道：“再等等吧，皇宫里还没来消息呢。”
　　谢桁，“等宫里的消息？”    “对啊。”秦瑟道：“我和太子将计就计，能不能扳倒长公主，就看这一次了，而且你都听说了，我现在是昏迷状态，我怎么能够现在出去呢？让别人看到了，不就成我
　　和太子骗人了？再等等，等宫里出了消息，我也是时候‘醒’过来了，咱们就回去。”
　　谢桁微微蹙眉。
　　秦瑟握住他的手腕，立马补充道：“我一个人呆的无聊，你既然来了，就陪我一起等吧。”
　　谢桁面色缓了缓。
　　此时此刻站在一旁的曹玉梅，陷入深深的怀疑。
　　她难道不是人？    方才她不是一直在陪着秦瑟？
第496章 自己去顶罪
　　就在曹玉梅怀疑人生的时候，另有丫环走进来。
　　她朝众人福了福身，低声道：“郡主，曹姑娘，宫里有太医过来了，说是奉旨过来的，想要给郡主请脉。”
　　曹玉梅朝秦瑟看过去，“太医来了，这不是要被拆穿？”
　　“没事，你放心吧，陛下会帮我们圆谎的。”秦瑟却不担心，朝丫环道：“让他们进来吧。”
　　丫环应下一声是，便转身出去，将太医请了进来。
　　这次倒是来了不少太医。
　　那些太医看到秦瑟好端端地站在院子里，不由面面相觑。
　　不是说让他们来诊治个昏迷不醒的郡主吗？
　　这人不是醒着吗？
　　那他们来做什么的？
　　唯独太医院正一脸淡定，并不意外秦瑟好端端地站着，好像得到过消息，很是温和地朝秦瑟等人拱手行礼，“臣等见过郡主殿下。”    秦瑟欠身回了一礼，“有劳各位大人跑一趟，现如今太子不在，我就托大说一句，各位大人尽管在此间休息，有丫环好茶好糕点伺候着，各位大人待太子殿下回府后再
　　走吧。”
　　太医院正满脸笑意应下，“如此，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敬听郡主吩咐。”
　　秦瑟朝大丫环看过去。
　　大丫环立即将太医们请了下去。
　　待他们走后，曹玉梅拉着秦瑟满脸不解地问：“这怎么回事？我瞧着太医院正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
　　“肯定是宫里有人吩咐过，不是殿下便是陛下。”秦瑟十分淡定。
　　曹玉梅狐疑，“怎么会是陛下？你们不是对陛下也说，你在昏迷吗？”    “我和殿下那种手段，只能糊弄糊弄外头不知情的人，怎么能糊弄过去陛下？”秦瑟淡笑：“只不过，我们此举正合陛下心意，即便他有所怀疑，也不会拆穿我们的，放
　　心吧。”
　　曹玉梅依旧满心狐疑，感觉秦瑟说得话，她怎么都听不懂似的。
　　但她知道秦瑟这么说肯定有依凭，便没再追问。
　　谢桁如今也在这，她不好和秦瑟再什么话都说，便都规矩了许多，安安分分地等着太子回府。
　　与此同时。
　　福公公亲自带着宫中侍卫去了长公主府，在北宁郡主说的地方，确实找到几封，长公主与右巫祝来往的密函，以及右巫祝交代她如何刺杀太子的事。
　　陛下看到这些信函，勃然大怒，将那些信函全部甩到长公主脸上。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长公主望着一地的密函，眼尖地发现，这里只有她和右巫祝来往的信函，她心里一惊，绷着脸不敢表现出来，悄然地看了北宁郡主一眼。
　　而北宁郡主站在一旁，低着头，根本都没看长公主。
　　其实方才北宁郡主的证据，只说了一半。
　　她知道长公主有分开放和右巫祝，以及和澹台燕来往密函的习惯，并且两方信函都藏在极为隐蔽之处。
　　可是她方才在跟陛下供认的时候，着意只说了长公主和右巫祝来往密函存放的地方。
　　她没有说起澹台燕一事。
　　长公主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女儿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蠢笨，甚至在关键时刻，北宁郡主竟然知道给她留一条活路。
　　北宁郡主明显是知道，陛下如果处置了长公主和她的兄长抚国公，她就再也没人可以依仗，一个只有空头名号的郡主，什么用都没有，足以让人轻易碾死。
　　可她却留下了澹台燕这条线。
　　澹台燕没有被动到的话，就相当于给她留了一条退路。
　　长公主不知道北宁郡主这是急中生智，还是早有筹谋，不过在这时候，她都佩服自己这个女儿，够狠，也有点脑子。    陛下见长公主还在看北宁郡主，没有看出长公主眼底的深意，只以为长公主还在恼恨北宁郡主供认出她，冷喝道：“你还看着北宁作甚？如今证据都在这，你还想说什
　　么？”
　　长公主低头看着那满地的信函，没有说话。
　　北宁郡主重新跪下来，道：“陛下，这些信函你都看见了，证明北宁所言非虚，陛下，北宁知道的都说了，还望陛下饶我性命。”    陛下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盯着长公主，厉声道：“本朝律法，严禁巫族人出入，严禁任何人与巫族人相交、包藏、隐匿，严禁巫术，幽巽，你知不知道，单单是这一笔
　　，朕就足够治你死罪！”    长公主像是被这一番话卸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地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旋即推开那些押着她的宫女的手，整理衣冠，双手交放在地上，额头置于双手之上，跪姿矜贵
　　，根本看不出落难的模样。
　　她嗓音沙哑的开口，却很坦然，“臣，认罪。”
　　北宁郡主一愣，带着一丝丝惊讶地看向长公主。
　　她原本以为母亲还要辩解一会儿，却没想到长公主这么轻易认罪了。
　　陛下也有些意外，眯了眯眼睛，道：“你认罪？你是认这些和右巫祝来往的罪过，还是刺杀太子一事？”
　　“臣，都认。”
　　长公主没有抬起头，保持着跪姿。    “这些确实是臣做的，臣确实与巫族残余的余孽有所来往，确实曾经想要谋害太子，就连今日的刺杀，也是臣一人所为，与其他人都无干系，映月系被臣所骗，为臣所
　　使，并非出自她本意，此事更与臣之子浩云无关，臣一人之错，但求陛下降罪于臣一人之身，不要连累旁人。”
　　北宁郡主猛地一震，更加没想到，长公主不但认罪了，还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连同今日的刺杀，都揽了过去。
　　方才母亲不是还想让她一人顶罪吗？
　　为何母亲现在又要自己去顶罪？
　　她原本以为，她供出了长公主，长公主最后势必要拉着她一同去死，她只能够抱住陛下这根大树。
　　可长公主现如今的所作所为，让她着实看不明白。
　　陛下皱起眉来，总觉得长公主另有所图，依照她的性子，怎么会那么干脆认罪？
　　然而，未等陛下再说话。    长公主忽然抬起头来，望着陛下，诚恳道：“陛下，当年您还是皇子时，哪怕我的所作所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这些年幽巽的所作所为，已经将往日的情分全部折损，可是我的丈夫，浩云和映月的父亲，前任抚国公，是实打实为了陛下而亡，但求陛下看在他的情面上，饶过我的孩子，无论是斩首还是凌迟，幽巽愿一人承担。”
第497章 挪去户部吧
　　长公主的话，一字一句，言辞恳切，当真一副慈母心肠。
　　北宁郡主怔愣不已，心里大受震动，眼眶生疼，握紧了身侧的拳，母亲明明舍弃了她的，她也因此舍弃了母亲，可为什么转过头来，母亲又要这样说？
　　好像是她做错了，是她害了母亲一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陛下听得前任抚国公的名讳，默然了片刻。
　　长公主再嚣张跋扈，此时说的话却是情真意切，也是事实。
　　前任抚国公是为了他替他平乱而战死的，前抚国公死时北宁刚出生不久。
　　在这件事上，陛下确实欠了抚国公一条人命。
　　陛下盯着长公主良久，道：“你当真愿意以一己之身认罪？”
　　“恳请陛下成全。”长公主再次跪拜下去。
　　没有任何犹豫。    陛下背着手，沉默片刻，转身回到龙椅之上，朗声道：“长公主幽巽，大逆不道，枉顾礼法，谋害太子，意图颠覆朝纲，此罪罄竹难书，天理难容，故——赐三日后于午门斩首。其子女虽年幼不涉其罪行，然此乃大罪，按律当抄家灭族，而朕念先抚国公之恩德，追遇于其子女，故免其死罪，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罪臣之子女，焉能担
　　的重任？故，其子抚国公贬为庶人，其女北宁郡主降为乡君，俸禄减去一半，则令即日搬出长公主府以及抚国公府，迁居别院，无朕旨意，不得离开半步，幽闭忏悔。”
　　陛下这话一出，便是圣旨。
　　福公公立即跪下来。
　　澹台栩也跟着跪下来。
　　长公主和北宁郡主同时山呼道：“谢陛下恩德。”
　　北宁郡主跪伏下去，不敢再有所争议，也不敢去争问陛下，方才说过可以保她郡主之位，如今为何降她为乡君？
　　乡君……
　　秦瑟都不要的乡君名头，如今冠在了她头上。
　　她只觉得讽刺，深深的讽刺。
　　她甚至觉得，陛下是不是为了给秦瑟出气，特意降她为乡君？
　　细细想起来，北宁郡主仍旧觉得，这一切都怪秦瑟。
　　如果不是秦瑟一再激怒她，她也不会受蘧然挑唆，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
　　如果不是她受到蘧然的挑唆，怎么会一头撞进陛下设好的局里？
　　此时，北宁郡主都不敢抬头去看长公主。
　　她忽然后悔了，她就不该将母亲供认出去，她这是上了陛下的当。
　　若是母亲死了，兄长被贬为庶人，她虽降为乡君，却要幽闭别院，这样的日子，岂不是还不如死了？
　　以后，他们又该如何翻身？
　　北宁郡主害怕了，前途对她来说一片黑雾迷茫。
　　陛下说完旨意，便让福公公去拟旨。
　　随后便有宫内侍卫走上前，将长公主暂时押入宫里内狱，三日后处斩。    在被带下去的时候，长公主没有丝毫的反抗，没有任由宫内侍卫押解自己，而是自己站起身来，理好衣服和发髻，双手放于腹部，目视前方，微微抬着下巴，如同往日
　　一样高傲的长公主一般，不失尊贵的走下去。
　　她没有再看北宁郡主，而北宁郡主也没敢看她。
　　现在巨大的后怕以及愧疚，几乎将她活活吞没。
　　待长公主被押下去后，北宁郡主也被待下去了，如今她不在是北宁郡主。
　　陛下另外赐号，天南乡君。
　　天南乡，远在西南边陲之地，是最为苦寒的一个地方，瘴气深重，有些山林根本无法住人。
　　一般都是犯罪之人才被流放到这里。
　　陛下却将天南赐给了曲映月，令她为天南乡君，可见对她的不喜。
　　天南乡君得知这个封号之后，满脸死寂地被带下去。
　　转瞬间，殿内就剩下陛下和澹台栩两个人。
　　陛下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道：“如今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太子你也可以放心了。”
　　“多谢父皇为儿臣主持公道。”澹台栩拱手谢恩。
　　“这是他们做出来的，朕只是秉公处理。”陛下温声，“对了，秦瑟那丫头，不是真的吓晕了吧？”
　　澹台栩讪笑，“父皇怎么知道的？”
　　“那丫头一副鬼机灵的模样，怎么会那么轻易被吓晕？”陛下带着淡淡地笑意，“回头你就跟她说，朕还要多谢你们，帮朕一把呢。”
　　澹台栩揣着明白装糊涂，“父皇此话何意？”    “你我父子就不说那般客套的话了。”陛下道：“你知道的，你姑母行事嚣张跋扈，私下里结党营私，扶持自己的人，这些事朕都知道，只是苦于没有正当名目，将你姑母拿下，今日你们就把刀送到了朕的手上。北宁……不对，应该是天南。朕相信她今日要杀得人只是秦瑟，她要是有胆子杀你，也不会等到今日，而你这一进宫就扬言，他
　　们是要刺杀你，还与那些杀手们商量好，这法子若朕猜得不错，是秦瑟那丫头教你的吧。”
　　澹台栩干笑着。
　　“你放心，朕这么问，并没有追责她的意思。”    陛下温声：“那丫头机灵，朕倒是挺喜欢她的，而且她无外戚之力量，即便封她为郡主，乃至将来封为公主，你我父子都不用担心，她一人之力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但
　　作为太子，你要有明辨之力，她的话能信的则信，不能信的——你心中要有数。”
　　澹台栩一个激灵，忙道：“父皇放心，儿臣自有分寸，永乐也有分寸，若非此事关她，她也不会随意插手的，还请父皇不要怪罪。”
　　“朕方才已经说过了，朕没有要怪罪她的意思。”陛下抬抬手，叫澹台栩起来。
　　澹台栩心有余悸地直起身来。
　　陛下温声道：“她这次也算是帮了朕的大忙，太子你说，朕该如何赏赐她？”
　　“这个……”澹台栩不知道陛下是真像赏赐还是试探，迟疑地道：“永乐能够误打误撞帮到父皇，是她的幸运，怎么能叫父皇赏赐？”
　　陛下闻言淡淡地瞥他一眼。
　　“罢了，太子既然不知道该赏赐什么，那就让朕来赏赐吧。”陛下道：“听闻她是秦茂和秦大人的侄女？”
　　澹台栩狐疑着点点头。    陛下道：“她一介白衣，除却救过你外，对外倒也没什么大的功绩，短期内升为郡主已是开了天恩，这段时间不适合再晋封，倒是秦茂和，在漕运司这个位子上呆了好些年，现如今经过长公主一事，各部尚书空了不少下来，便让他挪去户部吧。”
第498章 推恩去母家
　　澹台栩一愣，“漕运司总司乃四品官员，户部尚书却是二品大员，这连升两级，是否不太妥当？”    陛下却笑：“无妨，秦茂和的本事还是有的，若不是被他哥哥秦茂山的事连累，早该升任二品了，如今算是秦茂山的女儿，弥补了他这个缺失，算是父债女偿了。太子
　　若是没有旁的意见，便如此办吧。”
　　陛下都这么说了，澹台栩只好应下来，“一切敬听父皇旨意。”
　　陛下便叫福公公再去拟旨。
　　很快，两道圣旨齐齐出宫，传遍京城。
　　一道是降罪贬斥的旨意，一道却是嘉奖的旨意。
　　前者去的抚国公府，后者去的却是漕运司总司府。
　　秦茂和休沐在家，听闻这大傍晚的有旨意，还有些意外，急急忙忙带着妻儿老小去接旨。
　　待听完旨意，是让他晋升为二品户部尚书，且来宣旨的福公公，竟还说了，他这番是沾了秦瑟的光。
　　秦茂和一向算是很机灵的人，都有些懵了，不由朝福公公拱了拱手，赔着笑脸问道：“公公可否告知在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大人客气了，您如今是户部尚书，要问什么奴婢自然不敢不回答的。”福公公笑着道：“只怕秦大人如今还不知道呢，今日太子在京中遇刺，永乐郡主在身边，再次救了太子殿下，且查出刺杀太子的主使就是长公主，此番可是大功劳一件，只可惜郡主刚刚册封为郡主，陛下感念于郡主短时间内不好再晋封，便推恩于母家，念着秦大
　　人在漕运司也做了多年，如今户部尚书空缺正好挪了过去，这也算是告慰郡主一番功劳。”
　　秦茂和身后的秦夫人和秦湘等人全都呆愣住了。
　　推恩母家这事，他们以前只听说过，还从未见过。
　　可即便是推恩母家，哪有推恩到叔叔身上的？
　　况且，还是者连升两级的大事？
　　秦瑟都做了什么，竟能让陛下如此恩惠他们秦家？
　　秦茂和闻言愣了一愣，连忙道：“多谢公公告知，公公此番一路过来辛苦了，这些权当是茶钱，请公公喝个茶，公公便收着吧。”
　　秦茂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重重的钱袋子，放在福公公手里，并朝下按了按。
　　福公公捏住钱袋子，笑成一朵花道：“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今老奴差事已了，还要回宫复命，便告辞了。”
　　“公公慢走。”秦茂和将圣旨递给秦夫人，亲自送福公公出了秦家。
　　等他再回来，秦夫人便拿着圣旨和秦湘围住了他。
　　“老爷，此次真是因为瑟瑟，陛下竟让老爷去当户部尚书？”
　　秦茂和面无表情，不见半点喜悦，“方才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秦夫人一噎，讪笑道：“我只是不敢相信，陛下如此看重瑟瑟，推恩母家，竟会让老爷连升两品。”
　　“堂姐到底做了什么大事啊，陛下竟然会这么赏赐咱们家？”秦湘也不免惊呼。
　　秦茂和却背着手，转身走了。
　　秦湘迷惑了，拽了拽秦夫人的袖子，小声问道：“升官不是好事吗？我怎么看爹好像不太高兴啊。”
　　秦夫人拍了一下秦湘的脑门，训斥道：“傻丫头，胡说什么呢，陛下下旨，你爹岂会不高兴？他就是太高兴了，高兴傻了，你可千万别出去胡说。”
　　“我知道，我还能出去这样说吗，娘你当我傻啊！”秦湘捂着头，愤愤地道。
　　“都散了吧。”秦夫人无奈地一笑，握紧手里的圣旨，朝其他人摆摆手，洋洋得意地抓着秦湘的手提步离开。
　　而在秦湘怀疑秦茂和是不高兴的时候，宫里真的有人不高兴了。
　　金华宫里。
　　澹台燕已经将自己关在书房，将近一个时辰。
　　自从知道长公主和北宁郡主牵扯上，刺杀太子的事，他就隐约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这回怕是要被北宁郡主害死。
　　可是，传来的旨意却是，长公主即将被斩首，只字没有提他。
　　他找人私下打探了一番才知道，长公主是被北宁——不对，是被天南乡君供认出来的，天南乡君咬住长公主与右巫祝有勾结，却不知为何，没有说出他来。
　　不仅天南乡君没说，长公主也没说，果断认罪，如今被押入内狱等死。
　　澹台燕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骂天南乡君的愚蠢。
　　今日的事情，他到处打听了一番，再加上他对天南乡君的了解，哪怕没有在昭明殿旁听，他也能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的一字不差。    无外乎是天南乡君那个被长公主宠坏的丫头片子，看不惯秦瑟和自己平起平坐，想要对秦瑟下手，却不知为何牵连上了太子澹台栩，以至于现在整个长公主府和抚国公
　　府的势力，尽数被拔除。
　　而那些势力本是属于他的，如今拔除的便相当于是他的势力。
　　且因天南乡君说过，长公主有意扶持其他皇子，将太子取而代之，他如今也只能低调行事，不敢再冒尖。
　　因为，陛下知道了长公主有这样的打算，势必会在诸多皇子中排查。
　　如今赵王已经被废，长成的皇子为数不多，很容易会查到他身上来。
　　并且在长公主出事前，他确实和天南乡君来往比较多。
　　一想到这，他就想大骂天南乡君一顿。
　　那个蠢货，毁了他多年布局！
　　现在他不但被动，不能够和右巫祝以及中山王府联系，还得想尽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让父皇不怀疑到他头上。
　　否则，他还没跟澹台栩进行真正的较量，就要被天南乡君害死！
　　正在澹台燕愁眉不展之际，他担心的对手澹台栩却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太子府。
　　他带着好消息高兴地想去找秦瑟分享，可到了他让人安顿秦瑟的地方，他却发现，不知秦瑟在，曹玉梅也在。
　　甚至，谢桁都在。
　　看到谢桁的时候，澹台栩着实愣了一下，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外头消息都传遍了，谢桁怎会没听过？
　　若他听过了，自然会担心秦瑟的情况，来这看看也是常理。
　　澹台栩便没再多想，提步朝他们走过去。
　　秦瑟已经眼尖地看到了澹台栩，和曹玉梅纷纷站起来。    看到澹台栩眉眼里的喜色，秦瑟便弯唇笑道：“想必殿下是带了好消息而归吧？”
第499章 天南乡君
　　澹台栩闻言先是朝谢桁和曹玉梅略略颔首，打过招呼。
　　谢桁淡淡的回了一礼。
　　曹玉梅欠身柔声道：“殿下万福。”
　　澹台栩摆摆手示意她起来，才对秦瑟笑道：“何事都瞒不过你。父皇已经下旨，惩处长公主，斩立决，就在三日之后。”
　　曹玉梅讶异道：“这么快？”
　　秦瑟和谢桁同样觉得，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证据确凿。”澹台栩沉声道：“今日这件事能够办得这么迅速，说起来还要多谢天南乡君。”
　　曹玉梅咦了一声，“天南乡君？哪里来的天南乡君？”
　　“就是曲映月。”
　　澹台栩解释道：“父皇贬斥了她，将她降为了天南乡君。”
　　秦瑟扬眉，看了谢桁一眼，才道：“长公主斩立决，她却还能保住一个乡君之位？”
　　“所以才说，今天的事情，多亏了她。”    澹台栩说道：“今日在大殿之上，父皇跟她说，只要她供认出幕后主使，就留她一命，甚至保她尊荣，谁成想，她竟直接供认出了自己的母亲长公主，说长公主早有心扶持其他皇子将我取而代之，再走当年的从龙之功，还说长公主与巫族余孽右巫祝，有所联系，意图谋害我，言之凿凿，且在长公主府中，确实搜出了长公主和右巫祝联
　　系的密函，长公主在人证物证面前便自个儿认罪了。”
　　“巫族余孽？”曹玉梅低呼一声，“我朝不是严禁包庇和藏匿巫族余孽吗？长公主怎么敢……”
　　澹台栩颔首，“正是因为如此，父皇才重罚了长公主，且长公主谋害我在先，结党营私，勾连巫族再后，罪上加罪，斩立决算是便宜她了。”
　　秦瑟听得心里一沉，右巫祝？
　　这么说，一直在长公主和澹台燕身后，懂得邪术的人，就是右巫祝了？
　　没成想，这绕来绕去，竟又绕到了巫族身上。    秦瑟心里好奇长公主是怎么和右巫祝联系的，但一则谢桁在，她怕自己追问会引起谢桁的怀疑，二则只怕澹台栩都不知道长公主和右巫祝来往密函中的内容，她问了也
　　白问，便没有问起这件事。
　　而谢桁听得右巫祝，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起了有些注意力，听着详情。
　　而过了片刻，秦瑟却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殿下方才说，天南乡君出面首告长公主有扶持其他皇子将你取而代之的意思，可殿下言语中却没有谈及陛下对燕王的处罚，难不成燕王没有被牵连进来？”    澹台栩面色沉下来，笑容都淡了许多，“要说这件事最为紧要。不知道为什么，天南说了很多事，却只字不提燕王一事，而长公主竟也配合她，没有说出燕王来，只认
　　了自己的罪状，将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秦瑟蹙眉，“那从长公主府里搜出来的来往密函，竟没有燕王的吗？”
　　澹台栩摇头，“没有，全是长公主和右巫祝来往的密函，上面大多提及，如何刺杀我一事，并未提起燕王，所以我才觉得此事奇怪。”
　　“要是这么说，那确实很奇怪。”秦瑟摸着下巴，“既然可以从长公主府里搜出证据，那为何搜出来的证据，只有长公主和右巫祝联络的？却没有关于燕王的？”    澹台栩，“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带人去搜查的是福公公，福公公是父皇的贴身心腹，绝对可以信任，只能说，他们从长公主府里搜出来的，确实只有那些密函，没有关
　　于燕王的。”
　　秦瑟，“那就更奇怪了。”
　　“会不会是因为长公主和燕王都在京城，距离比较近，没有用过密函？”曹玉梅小声地疑问道。    秦瑟沉默片刻，“这也有可能，只是曲映月肯定知道，长公主是有意扶持燕王的，毕竟她和燕王来往甚密，而且曾经还差点订婚，她却没有供认出来燕王，这只能说明
　　，她是特意留了一手。而长公主认了所有罪责，也没提过燕王，我现在有点怀疑，是不是她们母女俩商量好的，留下燕王，给自己留一条路？”
　　谢桁望了秦瑟一眼，没说话。
　　澹台栩闻言一怔，“你的意思是说，她们俩特意没有供出燕王，是还想和燕王联手？”    “不排除这种可能吧。”秦瑟道：“现如今曲映月没死，死的只是长公主而已，那长公主私底下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势力，或许就会归顺给曲映月，而且曲映月还拿捏着长公主和燕王勾结的证据，这样她很有和燕王谈判的筹码，而燕王若是来日真的将殿下取而代之了，那曲映月乃至长公主府，就有翻身崛起的一天，于他们两人而言，是互
　　惠互利，留下燕王来，就好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总比全部拔除，什么希望都不留的好。”    澹台栩蹙眉道：“可是今日在昭明殿，我观长公主与曲映月的反应，倒像是两人反目成仇了，你是不知道，长公主在听到自己的女儿供认出她的时候，那模样恨不得吃了曲映月，而曲映月看着长公主的时候，也是满脸恨意，还说长公主在进宫之前的路上，就有意让她一个人去顶罪，我感觉长公主原意可能是想舍弃曲映月，保住长公主
　　府和抚国公府门楣，可是曲映月却恨上了长公主府，在父皇言语授意下，曲映月才供认了长公主。”
　　这次轮到秦瑟意外了，“还有这样的事？”    “是啊。”澹台栩说道：“我出宫前，私下还问过福公公，福公公说，长公主进宫这一路上，确实和曲映月多有口角，母女俩在马车上吵得不可开交，好像还动了手，福
　　公公看到曲映月下马车的时候，脸颊都肿了呢。”    秦瑟摸着下巴，“这么说，确实有可能是母女俩反目成仇，曲映月才为保命咬出长公主，可长公主为何最后自己认罪了，还给曲映月开脱，甚至顺着她的话，没有说出
　　燕王？这真不是商量好的？”
　　澹台栩微微蹙眉，“这个就不知道了。”
　　“那陛下对抚国公如何安排的？”秦瑟同样想不通长公主和曲映月之间的事，只好转移注意力。    澹台栩道：“抚国公贬为庶人，和天南乡君一起幽居别院，无旨不得出，也不准许任何人去探望。”
第500章 你居然不问我
　　秦瑟评价道：“陛下这次倒是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
　　“父皇确实有心要除掉长公主，不过今天还有一件好事。”澹台栩望着秦瑟和谢桁，淡淡一笑。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殿下你这笑的颇有深意啊，怎么，这好事还跟我们有关系不成？”
　　澹台栩笑道：“让你猜对了，确实和你们有关系。”他说道：“方才父皇下旨贬斥抚国公一家的时候，同时有一道旨意，去了秦尚书家。”
　　秦瑟敏锐发觉称呼不对，“秦尚书？”
　　“是啊，那是一道封赏旨意，父皇让秦大人挪去了户部做户部尚书。”澹台栩笑道：“明日便正式上任。”
　　曹玉梅讶异道：“可户部尚书并未空缺吧？”
　　“要说这事，瑟——永乐你还得谢谢曲映月。”澹台栩差点脱口而出瑟瑟二字，但瞥见一旁的谢桁，他猛然反应过来，改了口。
　　他不能在谢桁面前这样喊，怕谢桁回去跟秦瑟生气。
　　谢桁闻言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听没听出来。
　　秦瑟倒是笑盈盈接话道：“怎么回事，我还得谢她？”    澹台栩闻言才继续道：“她供认出来长公主许多罪状，其中有一条是结党营私，揭露了长公主在朝中的势力，有不少官员是长公主安插的人，如今这些人一一被铲除，留下来了许多空缺，户部尚书便是其中之一，户部掌管银钱税赋以及大型交易，跟漕运司管辖的事务，大同小异。父皇说，你最近刚赐封为郡主，不易再晋封，寻常赏赐
　　也没什么可赏的，便推恩及你的母家，秦大人在漕运司做了多年，如今正好挪去户部，算是一举两得。”
　　秦瑟淡笑，“还有这样的好事？”    澹台栩，“好处还不止这些呢，不仅如此，父皇还赏赐了你许多金银首饰衣料，如今应该都差人送去了秦家，你回去便可以看到了。父皇还说，来日等你迁居郡主府的
　　时候，再赏赐你一些妆奁，就当是为你添置新家了。”
　　秦瑟笑道，“那感情好，我正愁着修缮过宅子，就没钱了呢，陛下真好，我这正瞌睡着陛下就给我送枕头。”
　　澹台栩和曹玉梅纷纷失笑。
　　谢桁面上似乎也有淡淡的笑意，但心里却在沉思，陛下这样大肆奖赏秦瑟，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只是单纯的奖赏吗？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道。
　　澹台栩笑了片刻，道：“你放心，来日等你迁居的时候，我也会给你送一些东西，给你添置新家，绝对不叫你愁钱的。”
　　秦瑟欠身道：“那我就提前谢过殿下了，反正我是出家人不爱财，越多越好，殿下和陛下不嫌我贪得无厌就好。”
　　澹台栩哈哈大笑。
　　正在这时，有丫环走过来，福身道：“殿下，侧院的太医们得知殿下已经回府，想要见殿下一面，禀报一下关于永乐郡主的病况。”
　　秦瑟和谢桁闻言都没说话。
　　曹玉梅好奇地问：“之前不是都见过了，他们知道瑟瑟无恙，怎么还特意要见殿下一面？”    “八成是父皇那边吩咐的，做戏总要做全套。”澹台栩朝秦瑟微微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父皇听我说起永乐你被吓晕过去后，就不太相信，私底下还跟我说过，你绝
　　不像是随随便便会吓晕的人，他心中有数的。”
　　秦瑟笑：“陛下圣明。”
　　澹台栩笑了笑，朝丫环看过去，“既然如此，那我便过去看看。”
　　秦瑟闻言，便福身道：“既然殿下要去见那些太医，想必我这如今也还醒了，时间不早了，谢桁也来接我了，那我与他就先回家了。”
　　澹台栩略略颔首，“也好，你回去好好休息，注意调养，等会儿我叫人准备些药材送过去，这些日子你就在家好好休养身体吧。”
　　秦瑟了然，“永乐遵命，那我与夫君就先告退了。”
　　澹台栩摆摆手。
　　秦瑟便拉着谢桁的朝，朝他欠了欠身，又朝曹玉梅摆摆手，便和谢桁一道走了出去。
　　见他们都走了，曹玉梅有些含羞，连忙道：“那玉梅也先告退了。”
　　“你等会儿。”澹台栩闻言，正色道：“时间不早了，后厨在准备膳食，你便在府上用过膳再走吧。晚些时候，我送你回去。”
　　曹玉梅一愣，旋即飞快地低下头，“这，怎么好？”
　　“无妨，你我年后便要成婚，即便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你就安心呆着吧。我先去见过那些太医，等会回来陪你用膳。”澹台栩尽量放柔了声音。
　　曹玉梅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是。
　　澹台栩这才带着长随离开。
　　他确实已经想好了，既然和曹玉梅的婚事是板上钉钉，曹玉梅注定是他的太子妃，那他就要尽量对曹玉梅好，好好照顾她。
　　毕竟曹玉梅也是无辜的女子，被他拉入这太子府中来，他自然得好好照顾，好好庇佑。
　　……
　　秦瑟和谢桁出来之后，便直奔秦家。
　　在路上，谢桁一句话都没说。
　　秦瑟朝他看了好几眼。
　　大约是秦瑟的目光太惹人注意，谢桁才终于开口，“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呀，我倒是想问问你，难道你就不想问我什么？”秦瑟挽着他的胳膊，歪头道。
　　谢桁目光划过她的脸颊，“我要问什么吗？”    秦瑟扬眉，“你在太子府的时候，只问了我身体情况，其他的一概没问，你没问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问我和太子联手做了什么，方才太子说起旨意的时候，你
　　也没说话，你就不好奇，陛下为什么会对我那么赏识，还推恩及母家吗？”
　　谢桁握了握她的手，倒是十分淡然，“我没问，但你要说的话，自然会告知于我，若你不想说，我问了岂不是也白问？”
　　“所以说，还怪我了？”秦瑟撇撇嘴。
　　谢桁淡笑，刮了刮她的鼻梁，“怪我。”    秦瑟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你认错的份上，我就大恩大德的告诉你吧，其实事情跟我之前和你猜测的差不多，陛下特意用我为棋子，下了一盘局，引北宁郡主上钩，想要除掉长公主一脉，而我今日和太子殿下正好帮陛下，推进了这个计划，陛下当然要重赏我了。”
第501章 陛下在想什么
　　谢桁闻言瞥她一眼，“那你就没想过，陛下如此重赏你，或许还有其他目的？他可以利用你一次，或许就能够利用你两次。”    秦瑟一顿，“为什么这么说？”她蹙眉道：“要说上一次陛下利用我，那是因为北宁郡主恨我，他要利用我还情有可原，现如今长公主这等心腹大患，已经除掉了，他为
　　什么还要利用我？”
　　谢桁淡声，“不知，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如今的陛下心思深重，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秦瑟沉默下来。
　　而此时此刻，被谢桁怀疑的陛下，正坐在昭明殿里，翻看那些长公主和右巫祝来往的密函。
　　看了片刻，他忽然道：“朕记得你之前与朕说过，北宁郡主以前和燕王殿下来往甚密？”    一旁的福公公，刚回宫复命，听得陛下这句话，连忙躬身道：“回陛下，确实有这件事，下头的宫人有看过，天南乡君和燕王殿下曾经并肩而坐，姿态亲密，也有传闻
　　，长公主想和燕王联姻一事。”    “你说，依幽巽的性子，她若无意扶持燕王，怎么会让自己的爱女和燕王亲近？”陛下将密函放到一旁，“幽巽一向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当年她就有意让映月嫁给太子
　　，可惜此事未成，她想将太子取缔，自然也想将女儿嫁给未来太子，你说，她想要扶持的皇子，会否就是燕王？”
　　福公公身子弓得更低，“这个……老奴便不知道了，天南乡君和长公主今日都未曾提起燕王。”
　　“是啊，这就是疑点。”    陛下淡声：“幽巽如若真心要扶持燕王，又怎会不把此事告知映月？京中谁不知道映月意图太子妃之位。让她嫁给一个普通皇子，她怎么会甘心？若她会甘心，这些日
　　子以来，就不会频频刁难曹玉梅了。”
　　福公公道：“陛下耳聪目明，老奴老而昏聩，可不知道这些。”    陛下嗤了一声，“你这老东西心里什么不清楚，偏偏不说罢了，朕也懒得与你计较，接下来这几天，你叫人看着内狱那边，看看是否有人去见幽巽，若是有人偷偷去见
　　，就当做没看见将人放进去，听他们会说什么。另外——秦瑟那边，也叫人盯着，那丫头，朕觉得邪性的很。”
　　福公公讶然道：“邪性？”    “是啊，一个丫头将太子哄得团团转，紧捏在手心，入宫没几日，便是娴妃都成了她的人，而且她的容貌，像极了朕见过的一个女子。”陛下微微蹙眉，目光好像穿破了
　　时光，陷入了某一处回忆之中。
　　福公公应下一声，“那老奴叫暗卫去盯着？”
　　“嗯，还有太子那边，他与曹国公家的婚事愈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不管怎么想，这门婚事必须进行下去。”陛下意有所指。    福公公笑道：“陛下多虑了，方才有消息传来，今日太子殿下便将曹姑娘留在了府中一块用膳，还说晚膳后，会亲自送曹姑娘回府，依老奴看，殿下像极了陛下，天赋
　　异禀，极是聪明，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你这老东西。”陛下指了指福公公，“希望他聪明一些吧。”
　　……
　　秦瑟和谢桁都没猜到陛下是怎么想的，两个人一道回到了秦家。
　　而他们刚入秦家大门，秦湘便欢呼着冲过来。
　　“堂姐，堂姐！”
　　秦瑟还没反应过来，秦湘就冲过来，扑了她的满怀。
　　秦瑟被她撞得差点摔倒。
　　幸而谢桁反应快，伸手在她腰后一撑，扶住了她。
　　秦瑟扶着秦湘站好，无奈地道：“湘湘，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冲过来，吓我一跳。”    “堂姐，你才是吓我一跳，吓我们一跳呢！”秦湘拉着秦瑟的手，欢喜地道：“半个时辰前，福公公来宣旨，我爹升任去做户部尚书了，而且还是因为堂姐你救了太子有
　　功，爹爹才升任的！堂姐，你好厉害啊，三番两次救了太子，现在太子和陛下都那么喜欢你，爹爹也去做了户部尚书，这……这就叫什么来着？”
　　秦湘一拍脑门，“哦对了！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秦瑟哭笑不得。
　　还未来得及说话，秦夫人的声音便从不远处插进来。
　　“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什么话都瞎说，跟女夫子学的东西，都进狗肚子去了？”
　　秦湘尴尬地挠着头，松开了秦瑟。
　　秦夫人走过来，拉过秦湘，朝秦瑟歉然道：“这孩子就是笨，不会说话，瑟瑟你别往心里去。”
　　秦瑟朝秦夫人欠了欠身，才笑道：“湘湘这样也挺好的，天真可爱，京中规规矩矩的闺秀多了去，可像湘湘这样的却很少见，更让人喜欢。”
　　秦湘听得一脸得意。
　　秦夫人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地道：“瑟瑟，你就别夸她了，你再夸她，她真要上天了。”
　　秦湘做了个鬼脸。
　　秦瑟淡笑。
　　谢桁依旧没说什么话。    秦夫人望着他们俩，随后道：“后厨正在做饭，等会儿便要用饭了，你们回来的正好，不过你叔父之前说过，若是你们回来，让你们去书房找他，有事想问你们，正好
　　你们去见见他，等会儿一块过来吃饭吧。”
　　秦瑟脑子一转，知道秦茂和要见他们大概要问什么，应了一声，便拉着谢桁去了秦茂和的书房。
　　秦茂和坐在书房里，似乎在望着窗外发呆。
　　见他们进来，便回过神来，道：“回来了。”
　　秦瑟和谢桁走到秦茂和面前，行了一礼。
　　秦瑟才道：“听夫人说，大人想见我们二人，我们就过来了。”
　　秦茂和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秦瑟继续道：“我知道大人叫我们来是想问什么，大人想问的事，不是应该都听说了吗？太子殿下遇刺，我与太子殿下刚好在一起，意外相救，陛下想要赏赐我，又不
　　知道该如何赏赐，加上大人所在的漕运司，和户部有些相同，大人在漕运司多年，现如今调去户部做尚书，也是情理之中，大人无须放在心上。”    秦茂和一愣，要问的话，全部被秦瑟噎了回来。
第502章 宁愿她和陛下闹起来
　　秦茂和无奈地轻笑，“罢了，一块去用饭吧。”
　　秦瑟见状微微一笑，跟在秦茂和身后，拉着谢桁一道走出去。
　　她就知道秦茂和有分寸，只要她不想说，秦茂和必定不会追问的。
　　正好他们出去的时候，遇上秦夫人派来请他们去吃饭的丫环。
　　丫环看到他们一道往正厅去，便没再说什么。
　　等到了席间，秦家又是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带着一脸笑意，起身迎接秦瑟和谢桁。
　　秦瑟望着那一张张笑脸，只觉得头皮发麻。
　　秦茂和注意到这一幕，同样是一皱眉，呵斥道：“你们这都是在做什么？一家人吃饭，你们如常就好，这般作甚？”
　　众人被训斥了一句，才收敛了神色，纷纷噤若寒蝉。
　　秦茂和无奈地朝秦瑟和谢桁道：“过去坐下，开饭吧。”
　　秦瑟拉着谢桁走过去，张半仙也已经来了，他们三个老规矩挨在一块坐下来。
　　秦茂和依旧坐在主位上，秦夫人和秦湘坐在他的左手边。
　　秦瑟刚坐下，面前就多了一碗汤。
　　是秦茂和的一个小妾，给她盛的。
　　秦瑟看过去的时候，她也在看过来。
　　对上秦瑟的目光，她便是盈盈一笑，“这是我那小厨房进的燕窝，选用的是血燕，对女子最是滋补，郡主娘娘尝一尝？”
　　秦瑟保持着干笑，道了一声谢。
　　秦茂和皱眉道：“凝芝，你这是做什么？若是不想吃，就回你院里去。”
　　被唤作凝芝的赵姨娘神色尴尬到无以复加，她只是想拍一拍秦瑟的马屁，没成想被秦茂和给训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其他有心巴结秦瑟的姨娘和庶子庶女，看到赵姨娘被训斥，一个个歇了想要去巴结秦瑟的心思。
　　因为他们怕还没巴结上秦瑟，就会被秦茂和给训斥。
　　那多丢人啊。    秦茂和看到旁边噤若寒蝉的众人，将刚拿到手的筷子放下来，沉声道：“都是一家人，我也从不是重视嫡庶和繁文缛节的人，若我是那等人，你们一个个今日便不可能出现在这桌上，不必一个个打着小算盘，恨不得把那些心思都写在脸上，都是一家人，坐在一块吃饭，那边好好吃饭，你们若不想吃饭，那就回屋呆着去，免得倒其他人
　　的胃口。”
　　众人听得秦茂和的话，一个个讪笑着，哪敢再有任何心思，乖乖埋头扒饭。
　　秦瑟这才得到喘息的时间。
　　说实在的，她是真怕和这样一桌别有心思的人在一块吃饭，太累，吃饭还得伪装，她都怕吃坏肚子。
　　幸而秦茂和心里还是有数的，一番话把其他人都给吓住了，他们就不再乱说话了。
　　多好啊！
　　然而，秦瑟忘了秦湘这个bug。    秦湘像是没听懂秦茂和的话，她搬着自己的小板凳，硬是挤到秦瑟身边坐下来，满眼喜悦，兴冲冲地问道：“堂姐，我听外头的人都在说，北宁那死丫头现在被贬为乡
　　君，还被幽禁了，是真的吗？”
　　秦瑟对秦湘倒是挺包容的，而且秦湘只是普通八卦，她便点点头，“是这样，圣旨一下，外头不都传遍了吗？”    “哈哈哈哈！”秦湘一听便笑起来，“该，活该！北宁那死丫头就是活该，教她天天拿鼻孔看人，还看不上梅姐姐呢，现在倒好，贬为乡君了，梅姐姐以后可是太子妃，
　　可以碾压她一辈子了！”
　　秦瑟淡笑。
　　秦湘兴冲冲地继续道：“对了对了，我还听说长公主被判了斩立决，就在三日后，原因还是她刺杀太子？”
　　秦瑟嗯一声，“差不多。”    “真是天道好轮回。”秦湘哼了一声，“以前她们母女俩仗着身份，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现在遭报应了吧？刺杀太子，她们娘俩胆子倒是大。我还听说，是堂姐你又救
　　了太子殿下？”
　　秦瑟见这话题绕到自己头上，淡淡地扯了下唇角，“嗯。”
　　“堂姐你真是太厉害了，现在太子殿下欠了堂姐你好多人命吧？我看按这趋势，堂姐说不定来日就可以封为公主了。”秦湘没发现秦瑟兴趣缺缺，颇为兴奋地道。
　　秦瑟笑着，还未说话。
　　秦茂和就用筷子敲了敲秦湘的碗，不耐地道：“吃饭，你要是只愿意说话，就回屋里说去，别在这闹你堂姐。”
　　秦湘闻言吐了吐舌头，朝秦瑟挤眉弄眼了一番，最后倒是乖乖的，没再追问个不停。
　　秦瑟算是明白了，这全家的人，都怕秦茂和。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秦瑟终于得以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等到吃晚饭，秦瑟便拉着谢桁，飞快地跑回清荷园，连张半仙都没顾得上。
　　等跑回清荷园，秦瑟便呼了一口气，坚决地道：“要他们尽快假装修缮院子，我们要赶紧搬出去，这一天天吃个饭都不省心，太难受了。”
　　谢桁看着她拍着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失笑地轻轻摇头，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早些洗漱睡下吧。”
　　秦瑟点点头，和谢桁准备洗漱。
　　与此同时。
　　楼千机和秦脂那边得知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的始末。
　　楼千机看着密函，轻笑着递给秦脂：“看来你这个女君，还是很厉害嘛，转头就帮着当今陛下除了心头大患。”
　　秦脂看着密函上的信息，微微皱眉，“女君怎么能帮狗皇帝？要我说，长公主越闹越好，闹得狗皇帝没有安生日子才好，女君怎么能去帮他呢？”    “你倒是傻。”楼千机点了点她的额头，“皇帝真有心利用她，是她说不配合就不配合的？而且，她只是个被动的棋子，主要用力的，是北宁郡主那一边，北宁郡主何时
　　刺杀，她如何知道？等到刺杀开始，她也只有招架之力，与其和陛下闹起来，倒不如配合下去。”
　　秦脂蹙眉，“我宁愿她和陛下闹起来。”
　　“你是真傻。”
　　楼千机失笑摇头，语气宠溺。
　　“她和陛下闹起来，以她现在的身份，你以为她会捞到好处？”    秦脂没说话，她不是不知道秦瑟现在的选择，大多是被动的，只是她怕秦瑟屈服于当今陛下的小恩小惠之中，放下了当年的仇怨，连复族大事都忘了。
第503章 么么哒，爱你
　　正在秦脂担心秦瑟被陛下小恩小惠买通的时候，接下来的几天，当事人秦瑟以在刺杀中受伤为名，在家里休养生息，连清荷园都没有出去半步。
　　只有谢桁，借着去监督修缮宅子的事儿，经常出去。
　　每次他回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堆好吃的，给秦瑟打牙祭。
　　秦瑟觉得在家的日子也挺好的。
　　而这几天里，曹玉梅时常来看她。
　　她每次来的时候，都是一副春风拂面的模样。
　　秦瑟不由打趣道：“瞧你这一脸春色，怎么，婚事临近，心情大好不成？”
　　曹玉梅听得她这样露骨的话，噎了一下，嗔怒地瞪她一眼，揪着自己的帕子，羞臊地道：“瑟瑟，你再这样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我说什么了？”秦瑟眨眨眼，“难道我说得不是实话吗？”
　　曹玉梅脸更红了，“你！”
　　秦瑟一把拉住她的手，咧嘴笑道：“最近你的神色看上去确实春风得意的，总得容我问问吧？”
　　曹玉梅低着头，声音绵软，“其实也没什么……”
　　“那就是有什么了。”秦瑟断定道。
　　曹玉梅羞臊的半天都没说话，后来才极小声地道：“就是殿下对我挺好的。”
　　秦瑟笑道：“怎么个好法？”
　　“那天你们走后，殿下留我一块用膳，后来还送我回了家，这几日还时常往我家里送一些小玩意儿。”曹玉梅越说声音越小。
　　得亏秦瑟五感好，听得清楚。
　　秦瑟捂嘴笑起来，“看起来殿下真心爱护梅姐姐哦。”
　　曹玉梅脸色红的几乎成了煮熟的虾仁。
　　秦瑟弯唇笑，倒也没继续打趣曹玉梅。    曹玉梅得到喘息之机，过了片刻，她的情绪缓和一些，脸色还有点微微泛红，却好了许多，为防止秦瑟再问她与殿下之间的事情，便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过些时日
　　，我母亲娘家里的人，也就是我舅舅与舅母要过来，准备参加……我的成婚大典，我家准备办个家宴，我想请你一道去我家。”
　　“家宴，我去不好吧？”秦瑟道：“我到底是个外人。”
　　“你哪里是外人了？”    曹玉梅一把抓住秦瑟的手，纠正道：“瑟瑟你可是我的恩人，去我家的家宴，哪怕是坐上座，那都是应该的，我母亲也说了，一定要我将你带去，你要是不去，我可不
　　依。”
　　秦瑟头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懒得应付那种场合。”    曹玉梅放软声音，“我知道，但来的人只有我舅舅舅母，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有人为难你的，而且这可能是我婚前最后一场宴席了，你要是不去，我总觉得缺些什
　　么，而且——我还要试试嫁衣，我想让你帮我看一看。”
　　“那行吧，娴妃娘娘便说过让我帮忙操办你们的婚事，你都这样说了，我只能去了。”秦瑟妥协道。
　　曹玉梅笑：“我就知道，瑟瑟你最好了。”
　　秦瑟哭笑不得。
　　曹玉梅拉着她的手，又道：“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
　　秦瑟：“什么事儿？”    “不是我的事，是杨大娘子的事儿。”曹玉梅道：“杨大娘子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但这几日她又病了，不方便出门，便叫娉婷来告知我，让我转告你，有时间的话，
　　去一趟杨家。”
　　秦瑟扬眉，“杨大娘子又病了？”
　　曹玉梅微微电拖，“是啊，听说是接到了柳非元的一封信，看完之后，吹了一夜风，又病倒了。”
　　“柳非元的信？”秦瑟讶异：“他不是要被流放吗？”
　　“是啊，内里判下来了，说是流放。”曹玉梅道：“只不过，流放前，他托人给杨大娘子捎了一封信，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杨大娘子看完便病倒了。”
　　秦瑟，“那她请我过去是想让我给她看病？”
　　曹玉梅耸肩，“不知道，也许吧。”
　　“行，那明日下午我去看看吧。”秦瑟道。
　　曹玉梅不由问道：“为何是明日下午？”
　　“明日上午我得去一趟曹家。”秦瑟解释道：“不是你家，是我以前认识的一户曹姓人家，早就说过要去拜访一下，总是忘，如今怎么着都得去了。”
　　曹玉梅哦了一声，“那行，若是你确定明天下午去的话，那我明天下午让马车来接你，与你一道去，正好也去看望看望杨大娘子。”
　　“好。”秦瑟应下来。
　　两人确定过之后，晚上等谢桁回来，秦瑟就跟谢桁说起这件事。
　　谢桁倒是没意见，“要去曹家拜访也好，快到年下了，正好一并看过。”
　　秦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还可以去看看曹轩。”
　　曹轩之前被自己亲娘的死以及魂魄吓到过，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去看看也好，或许有她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思及此，秦瑟又道：“对了，还得多带点礼物过去，既然快到年下了，一并把年礼送过去得了。”    “可以，太子府以及陛下的赏赐，都在空着的厢房里，随便挑选一些即可，都是拿得出手的。”谢桁温声说着，将自己带回来的吃食，放在桌上，“给你带了蜜糖酥和鲈
　　鱼汤，还有一些小菜，你尝尝看。”
　　秦瑟一听，立马凑到桌边，看着桌上好吃的，差点流口水，立即朝谢桁做了个飞吻，“还是你对我最好，么么哒，爱你~~”
　　谢桁耳尖一红，嗔怪地看她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他已经习惯秦瑟这样外放的表达，虽然还有些小羞涩。
　　秦瑟笑嘻嘻地将目光投入美食之中，拿起筷子便开始大快朵颐。
　　谢桁洗过手之后，将张半仙叫过来，三人一块坐下来吃饭。
　　等到吃晚饭，秦瑟便拉着谢桁去挑选去曹家拜访时要带的礼物。
　　正如谢桁所说，这几日，太子府以及陛下，还有曹国公府和杨家，都送过来了不少礼物。
　　尤其是太子府和陛下送来的，随便挑选一下，都是上好的礼品。
　　秦瑟随便选了一些曹老夫人以及曹轩能够用上的布料以及山参补品，凑了一小堆。
　　等到第二天一早，她就和谢桁出门，去了曹家。
　　曹国石如今被贬官在家，重为白衣，每天郁郁不得志地在家喝酒，经常酩酊大醉，整个曹家也显得有些冷清。    曹老夫人听门房报说，秦瑟过来了，还有些意外，连忙叫人将秦瑟请进来。
第504章 再去曹家
　　秦瑟和谢桁进到曹老夫人所住的院子主屋，才发现，徐夫人也在。
　　看到徐夫人，秦瑟颇为意外，欠了欠身，便先笑起来，“夫人也回京了？”
　　徐夫人起身，上前拉住秦瑟的手，笑道：“我是昨日刚到的京城，想着回来陪母亲过年，正好年后，我家官人也要回京述职，便一块提前回来了。”
　　秦瑟，“徐大人要调回京了？”    “是啊，之前江南道失踪案，功劳都算在了我家官人头上，京城里说他算是有功，便提前调任回京了，去吏部做侍郎。”徐夫人眉眼里遮盖不住的喜色：“说是侍郎，但
　　听闻尚书刚被免职，或许还有提升的机会。”
　　秦瑟点点头，“那可是一件好事，徐大人之前是四品知府，无论是三品侍郎还是二品尚书，都算是升任了，而且到了京城的地界，总归是一件好事。”
　　徐夫人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能够调回来，跟母亲一家重聚，对我来说便是一件极大的好事了。”
　　“瞧你们俩说得热闹，都把我给忘了。”曹老夫人笑呵呵地开口道。
　　徐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是是是，是我的错，光顾着和秦姑娘说话，忘了娘也盼着见秦姑娘呢。”
　　秦瑟闻言朝曹老夫人欠了欠身，“老夫人，许久不见了。”    “是好些时日不见了。”曹老夫人笑呵呵地道：“前几天我总听外头人说，陛下封了一个叫秦瑟的姑娘为郡主，我还在想，是不是我认识的秦姑娘，后来着意打听了一下
　　，才知道确实是姑娘。说起来，如今我们都得给郡主行礼才是。”
　　徐夫人一听，讶异起来，“郡主？”
　　“是啊，外头传的永乐郡主，便是她。”曹老夫人介绍道。
　　徐夫人目瞪口呆，她昨日才到的，只顾得和老夫人叙旧，根本未曾听说过这件事。
　　只是在入京城后，有听说过，永乐郡主多次救下太子殿下的事，世人口中皆称永乐郡主，她还以为是哪位京中大家之女，根本未曾想到会是秦瑟。
　　秦瑟淡笑，“老夫人您就别笑话我了，我这郡主之位不过是白捡来的。”
　　“三番两次救太子殿下脱险，陛下都说你巾帼不让须眉，怎么能说是白捡的呢？”曹老夫人笑着。
　　秦瑟只好附和地笑。
　　谢桁对于这些话素来是不会插话的，只是在旁边听着。
　　秦瑟望着徐夫人，把话题转移到了徐夫人身上，“我看夫人双目含水，子女宫饱满莹亮，像是夫人已经怀有身孕？”
　　徐夫人一听，捂着肚子，神色颇有些羞涩，“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说起来，我这把年岁还怀有身孕，实在是老蚌生珠，传出去，都觉得难为情。”    “这有什么？”曹老夫人却不以为然，“你这才叫福气呢，可见是老天见你膝下单薄，只有一个女儿，特特给你送个儿子来，这福气旁人想都想不来呢，谁敢说你一句不
　　好的？”    “其实这还多亏了秦姑娘……不对，是郡主。”徐夫人向秦瑟欠了欠身，“之前郡主就跟我说，我这还有得子的相，如今我便怀上了身孕，这真要多谢郡主吉言。另外，
　　我来之前，还听闻叶家妹妹生了。”
　　秦瑟扬眉，“心兰的母亲？生了？”    “是啊，生了个大胖小子。”徐夫人提起来，就笑得合不拢嘴，“我第二天就去见过，吃得又白又胖，可好看了。要我说还是叶老爷和叶家妹妹豁达，虽说有了儿子，膝
　　下的产业，还是尽数给了心兰，而心兰和阮家的婚事，也重新定了日子，就在年后二月。”
　　秦瑟略微喜道：“那倒是一桩桩好事，接踵而至了。”    “可不是？”徐夫人摸了摸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我现在就希望，我肚子里的，跟叶家妹妹的孩子一样争口气，让我抱个大胖小子，也算是我给徐家留后了。将来我便
　　是去了地下，也有颜面见徐家的列祖列宗了。”
　　曹老夫人立即呸了一声，“呸呸呸，你这说的什么话？如今你刚怀了孕，孩子能听得这些吗？且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你就只管安心养胎，旁的想也别想。”
　　“老夫人说得是。”秦瑟附和。
　　徐夫人笑，“我听娘的。”
　　秦瑟接过谢桁手里的礼品，放在一旁桌上，道：“正好我今日带来了不少燕窝山参，正是给徐夫人滋补的时候。”
　　“你这也太客气了，如今你封了郡主，我还未去贺礼，你怎么就带了礼物来？”徐夫人连忙推辞。    秦瑟温声：“这不是刚好年关了吗？我早就到了京城，一直说来拜访，都没有时间，如今终于到了，又临近年关，我总不好空手来，这些东西都是陛下和太子赏赐给我
　　的，我就借花献佛了，横竖我是没破费，夫人就别推辞了。”
　　徐夫人见她都这么说了，和曹老夫人对视了一眼。
　　曹老夫人直接道：“罢了，郡主都这么说了，你便收着吧，如今你怀着身子，一个人吃两个人用，是得好好补补。”
　　徐夫人朝秦瑟福身道：“那我就谢过郡主了。”
　　“夫人别这样，徐大人也曾经帮过我，咱们还是自家亲朋，不必这么客气的。”秦瑟立即将人扶起来。
　　徐夫人和曹老夫人闻言便是一笑。
　　秦瑟随后道：“对了曹轩呢，怎么没见到他？我今日来，也想见见他来着。”
　　曹老夫人道：“那孩子怕是还在屋里睡着呢，我让人去给郡主叫去。”
　　语毕，曹老夫人便喊了丫环去将曹轩带过来。
　　秦瑟便问道：“曹轩如今身体怎么样？”
　　“就那样吧。”曹老夫人叹息道：“还和以前一样，不怎么爱说话，总是自己一个人呆着，我瞧着那孩子，仿佛傻了一般，每日都在愁他日后如何是好。”
　　秦瑟，“没有好转吗？”    “只是比以前身体好一些，瞧着不经常做噩梦了，只是老对着他娘以前住的院子发呆。”曹老夫人道：“我总疑心那孩子是不是能瞧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然老对着他
　　娘以前的屋子发呆作甚？”    秦瑟也有点不解，曹轩娘的魂魄都被她送去轮回了，按理说曹家如今干干净净的，没什么脏东西，曹轩那是怎么回事？
第505章 修行
　　秦瑟心里狐疑，倒也没说什么，曹老夫人便拉着秦瑟的手，与徐夫人坐下来，一并等着。
　　瞧见谢桁在一旁，曹老夫人又叫丫环带着谢桁去跟姑表少爷玩。
　　秦瑟不由问道：“姑表少爷？”
　　“是我娘家侄儿。”曹老夫人解释道：“年后要参加春闱，便早些来我这住下了。”
　　秦瑟恍然，“原来是这样。”
　　谢桁闻言朝秦瑟看过来。
　　秦瑟弯唇笑道：“既然表少爷在，你就过去看看，我这边解决再去找你。”
　　谢桁微微颔首，朝曹老夫人和徐夫人施了一礼，便转身走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几个女子。
　　秦瑟没话找话地问道：“徐大人不是也回来了吗，怎么没见到人？”    “去吏部述职去了，还未回来呢。”徐夫人解释道：“我们刚到京中，他又是去的吏部，怕是得在外头吃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若不然，我叫长随去请一请？若
　　是他知道，郡主你来了，肯定高兴到忙不迭跑回来。”
　　秦瑟闻言，淡笑道：“那就不用了，我只是好奇一问，如今都在京中，以后总有缘分再见面的。”
　　曹老夫人点点头，“郡主说得对，还是先让姑爷那边先述职要紧。”
　　徐夫人见状便没有再坚持，朝秦瑟关切地问道：“对了，郡主现如今有郡主府吗？”
　　“陛下倒是赏给我一处宅子，但还在修缮，暂时未曾搬过去。”秦瑟道。
　　徐夫人讶异道：“还未搬过去？那这些日子你是住在哪里？”
　　秦瑟温声，“我父亲有个兄弟，在京中，我便住在他那，过些日子就会搬去郡主府。”    “哦，那也好，搬去郡主府之后，自己单住，总归舒服一些。”徐夫人微笑道：“方才听闻你还未搬去郡主府，我还在想，你怎么没来我娘这住？原来你叔父在京中，多
　　个亲戚照顾，也是好事。”
　　秦瑟淡笑，“是啊，他们一家对我们都挺好的。”
　　徐夫人又道：“对了，刚说起叶家，我就想说一件事来着，后来说着说着，又给忘了。”
　　秦瑟，“什么事儿？”    徐夫人一边给秦瑟倒茶，一边说道：“就是阮家之前不是死了个人吗？听说还是因为阮文海的事情死的，我来之前，阮家经过叶家托我来日要是在京中见到你，问问你
　　这件事可解决了？”
　　秦瑟拍了拍脑门，“原来是这件事啊，我都给忘了，这件事算是暂时解决了，叶家和阮家可以放心了，以后买东西注意点，出土的少碰即可。”
　　说着，秦瑟又道：“罢了，来日有空，我给他们家写一封信寄回去，说清楚一些，他们也好放心一些。”
　　徐夫人点头，“这样也好。”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这个时候，丫环带着曹轩走了进来。
　　秦瑟听到动静便回头看过去，在看到曹轩的模样时，她惊讶地挑起眉。
　　因为曹轩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曹轩之前最多有些应激障碍，呆滞木讷，但身体看上去还算健康，可此时此刻的曹轩，消瘦了许多，几乎瘦成了个竹竿，目光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已经不是呆滞而是傻
　　了。
　　丫环牵着他的手走进来的时候，他走路的动作都近乎于机械，同手同脚，一走一顿，在踏过略高的门槛时，险些摔倒，好像腿脚都抬不了太高。
　　秦瑟不由得道：“他这是……”
　　“他最近这段时间就是这样，我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找遍京中的大夫来看，都治不出病由。”曹老夫人看到自己的孙子这样，忍不住偷偷抹了抹眼泪。
　　徐夫人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给曹老夫人拍了拍背，小声地安慰着。
　　丫环正好领着曹轩走到内室。
　　秦瑟听到丫环跟曹轩说：“少爷，给祖母和姑母行礼。”
　　曹轩还是呆呆愣愣地站着，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依旧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好像没听到丫环的话。
　　曹老夫人更加难过。
　　徐夫人连忙朝丫环摆手，“罢了，他不想行礼就不用行礼，你先下去吧。”
　　丫环闻言欠了欠身，躬身退下。
　　徐夫人安抚过曹老夫人，走上前将曹轩拉过来。
　　曹轩不知道反抗，也没有说话，被徐夫人拉着，就拉着，好像不管是谁拉着他，都无所谓。
　　徐夫人将曹轩带到秦瑟面前，叹息道：“秦姑娘，你给他看看，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秦瑟道：“让我看看。”
　　她坐下来，拉过曹轩，仔细看了一下曹轩的情况，才发现曹轩少了一魂。
　　秦瑟讶异道：“这孩子少了一魂。”
　　徐夫人，“怎么会这样？”
　　曹老夫人急忙问道：“对啊，怎么会这样？这孩子之前不都好好的吗？”
　　“之前他被吓过，魂魄不稳，却也没有少魂，这是怎么回事，我倒是不清楚了。”秦瑟面对这结果也很意外。
　　曹老夫人急急地站起来，“那怎么办啊？这孩子少了一魂，以后不会都这样了吧？”
　　秦瑟道：“少了一魂的话，除非能够找到那少掉的一缕魂魄，将其补全，要不然怕是只能一辈子这样了。”
　　曹老夫人一听，呜咽地哭起来。
　　徐夫人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急急地朝秦瑟看过去，“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的魂魄。”秦瑟问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就是你们走后，他就这样了。”曹老夫人说道：“我当时以为，他就是被自己母亲的事给吓到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秦瑟讶异道：“那么久了？”
　　徐夫人，“是不是不好办？”
　　“是啊，太久了，一魂在外那么长时间，早就消散或是被其他鬼怪吞了，找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秦瑟的话，断了曹老夫人和徐夫人最后一番念想。
　　曹老夫人一屁股跌坐下来，几乎要晕过去。
　　“娘，娘，你先放松一些，别这样。”徐夫人连忙倒了一杯水，让曹老夫人先喝一口，缓缓精神。    曹老夫人一抹眼，推开徐夫人的手，哭泣道：“是我们家对不起这孩子啊，好好的孩子，活生生变成了这样，这叫我如何接受？”
第506章 迁怒
　　徐夫人心里焦急万分，不断地替曹老夫人顺着后背，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曹老夫人再哭也无济于事啊。
　　徐夫人只能不断求助地看向秦瑟。
　　秦瑟望着曹轩，狐疑道：“莫非是他母亲的事，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他的魂魄随母去了？”
　　徐夫人一愣，“会有这样的事儿？”    秦瑟摸着下巴，“我只是听过，以前有个孩子，刚两岁，母亲在他面前上吊自尽，他的一缕魂魄就跟着母亲一道走了，有人说这算是一种报答，报答母恩的一种方式，
　　不过我还未曾见过。”
　　曹老夫人一听，呜咽起来，“这就是报应啊！报应，我们家害死了她，她就要带走我的孙子！轩儿以后若一直这样，可如何是好？”
　　曹轩本来就是庶子，因为那些陈年往事，就不得曹国石喜爱，幸亏曹老夫人还算疼爱。
　　若是曹轩以后一直这样，万一曹老夫人哪天不在了，这孩子哪能活得下去？
　　曹老夫人不由担心起来曹轩以后的日子。
　　秦瑟看着呆滞的曹轩，思忖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曹老夫人连忙问道：“不管什么办法，你尽管说，我一定尽量去做。”
　　秦瑟道：“这办法，不是老夫人你能做到的。”
　　曹老夫人一愣。
　　徐夫人望着秦瑟。    秦瑟继续道：“所幸曹轩丢失的不是人魂，也就是胎光，而是爽灵，爽灵掌控一切灵性表象，包括言行举止，以及智力，他现在少的就是爽灵，所以行若呆滞，爽灵丢
　　了无法找回来，但有个办法，或许可以弥补他体内灵气。”
　　徐夫人，“什么办法？”
　　秦瑟道：“修行。”
　　曹老夫人和徐夫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修行？”
　　“是，修行便是提升体内灵气，爽灵操控的就是体内灵气，灵气若多的话，整个人就会灵动精明起来，爽灵不在的情况下，修行算是一种弥补方式。”
　　秦瑟道：“不过爽灵没了，他就等于天生没有灵根，想要修行会很困难，机会很渺茫，但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
　　曹老夫人看了看徐夫人，问道：“这修行……是要去寺庙吗？”    “他这样的话，要去修行，就等于要断红尘世俗缘。”秦瑟望着曹老夫人，“我觉得老夫人你可以想一想，要不要这么做，毕竟即便这么做了，他痊愈如初的机会，也很
　　渺茫，可能只是白费功夫，反倒让你们祖孙分离。”
　　“不，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他去。”曹老夫人却是异常坚定，几乎毫不犹豫。
　　哪怕是让他们祖孙分离，只要曹轩能够恢复，如同正常人活着，她便觉得很高兴。
　　徐夫人却有些犹豫，“娘，你真舍得？”    “我有什么不舍得的？”曹老夫人坚定地道：“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活多久？我得为他自己考虑，不能光为我考虑，以他如今的模样，我活着的时候或许尚可庇佑，可若
　　万一来日我去了，就你兄长那德行，只怕他也没几日好活，即便要我和他再也不见，只要他能够活着，我也安心了。”
　　徐夫人闻言，心里叹息。
　　曹国石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
　　因着曹轩的事儿，招来秦瑟，间接导致他现在被罢官在家，他正恨着曹轩呢。
　　昨日她来，就听到曹国石大白天喝得醉醺醺的，指着曹轩就在骂，骂他还不如死了算了，说曹轩就是一个丧门星，专门来克他的。
　　徐夫人当时还去喝止了曹国石。
　　最后还被曹国石骂了一顿，说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思及此，她心里便不舒服，只能感叹于，幸而曹轩如今听不懂这些话，并没有放在心上，若是曹轩全部听进耳朵里，那他该多难受？
　　“你们想好了？”秦瑟问道。
　　曹老夫人依旧坚定地点头，“就听郡主的。”    秦瑟拍了拍曹轩的肩膀，道：“既然决定好了，那事不宜迟，最好早点，找个比较出名的寺庙，将他送过去，送去之后，跟主持说明缘由，应该会给他安排一个好的师
　　父教导着。”
　　曹老夫人点点头，思忖道：“相国寺就挺好的，相国寺的明空大师，与我还算有点交情，或许我可以去求求明空大师。”
　　“这些，你们看着办吧，相国寺也算是出名的名寺，可以的。”秦瑟温声。
　　曹老夫人，“行，那我回头就去找明空大师说一说。”
　　“也好，尽早办吧。”秦瑟道：“你们正好有事要做了，我下午也有事，就不久留了，先告辞。”
　　曹老夫人惦记着曹轩的事儿，确实没心思待客便点点头，叫徐夫人送客。
　　徐夫人亲自送秦瑟朝大门口去，同时让人去请谢桁到大门口去。
　　徐夫人跟秦瑟一边走，一边叹息道：“幸而遇见了姑娘你，若不然，只怕轩儿那孩子以后的前程/真是难说。”
　　秦瑟，“说起来也是我的错，当日我离京比较着急，没有来得及看管清楚，以至于酿成现在的局面，你们不怪我就好。”    “这怎么好怪你？”徐夫人微微摇头，道：“这件事，就跟我娘说的一样，说起来，都是我家的报应。若不是我家对不住她娘，她娘走时，她又怎么会带走轩儿的魂魄？
　　说起来，都是我们家的错。”
　　秦瑟也叹了一口气，随后问道：“对了，苏静书的事儿？”
　　“我家到底要一些面子，将她葬入祖坟了。”徐夫人道。
　　秦瑟，“也好，人死帐烂，死者为大，对她也算是一种归宿了。”
　　徐夫人叹息道：“谁说不是呢？倒是我兄长，还张罗着想要续弦，可是他如今这模样，哪有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
　　秦瑟扬眉，“苏静书这才走没多久，他就要续弦？可还不满一年呢。”    “这都是常事。”徐夫人小声道：“姑娘真以为，男人会为女人守丧多久？京城里，多的是这个月死老婆，下个月就娶新媳妇的，我兄长这都隔了几个月，算是久得了，
　　若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他早就娶了。说来也是，要不是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续弦，也不会一直迁怒轩儿。”
　　秦瑟，“他一直迁怒曹轩吗?”    “是啊，他一直怪曹轩，还怪我，怪曹轩生病，怪我带着曹轩去招来你，害死苏静书，害的他丢官，昨日我刚到，便与我吵了一架，如今又不知道到哪里醉生梦死去了。”
第507章 病了
　　徐夫人说起来，就生气，“就他那模样，还想找新妇，我看他也就想一想吧，谁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成日醉酒的酒鬼？”
　　秦瑟闻言，咂了咂舌，果然是个渣男。
　　要不是他宠妾灭妻，逼得苏静书杀人害命，一切怎么会发生？
　　他现在还好意思将错误推到别人身上？
　　现在的一切，说起来才是他的报应。
　　秦瑟微微摇头，意有所指地道：“过量的酒可以麻痹自己，或许他只是想麻痹自己罢了。”
　　麻痹自己，便能够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可以理所应当的，将错误全部推到别人头上嘛。
　　徐夫人顿了一秒，反应过来，苦笑道：“说到底，他都是我娘的命，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好好的，再这样喝下去，如何是好？”
　　“夫人不想让他再酗酒？”秦瑟别有深意地一笑，“若夫人是这样想的，我倒是有办法。”
　　徐夫人不由问道：“什么办法？”    秦瑟笑吟吟地拿出一道空白的黄表纸，拿出随身带的小盒朱砂，用食指蘸取一些，在黄表纸上画成一道符咒，随后递给徐夫人，“将这符纸，放在他的酒壶里，用酒晕
　　开，他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徐夫人拿着符纸，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符？”
　　“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瑟笑吟吟地卖了个关子。
　　徐夫人倒是还想再问，偏偏这个时候，谢桁跟着丫环过来了。
　　徐夫人只好打消了再追问的念头，望着他俩道：“罢了，谢公子回来了，那我就不送你们了。”
　　“不用送，送到这就行了，曹轩的事儿，你们尽早处理一下，我们就先走了。”
　　秦瑟朝徐夫人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徐夫人点点头，“慢走。”
　　秦瑟摆摆手，便拉着谢桁一道走了出去。
　　待走出曹家，谢桁便问道：“你们后来说了什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秦瑟道：“也没什么，只是曹轩丢了一个魂，我怀疑是他娘投胎的时候，带走了他一魂，现如今他人比较呆滞，我就让曹家人想办法，把他送去寺庙修行，其余没说什
　　么，自然便很快结束了。”
　　谢桁哦了一声，随后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杨家吗？”
　　“现在？”
　　秦瑟看了看日头。
　　“现在还早呢。”她道：“这样吧，咱们俩先找个地方，吃个午饭，待吃过饭，再去杨家？对了，还得回家拿些礼品，东西都送去曹家了，下午总不能空着手去杨家。”
　　谢桁颔首道：“好，都听你的。”
　　一副二十四孝丈夫的模样。
　　秦瑟失笑，拉着谢桁一路往前小跑。
　　等跑到街上，她就随便选了个酒楼，跟谢桁进去吃饭。
　　吃过饭之后，两个人回到家里挑选了一些礼品，慢悠悠地朝秦家门口去。
　　秦瑟和曹玉梅约好的，在秦家汇合，一道去杨家的。
　　她和谢桁回到秦家，在门口等了片刻，便等来了曹玉梅的马车。
　　马车停下来后，曹玉梅打起帘子，看着秦瑟和谢桁都在，便道：“让你们等久了吧？快上来吧。”
　　谢桁闻言，先扶着秦瑟上了马车，随后他和车夫在前面坐着，没有进马车内。
　　秦瑟弯腰走进去，坐下来。
　　曹玉梅便笑道：“今日是我的错，舅舅舅母今日提前到了，我在家里忙着招待走不开，到这会子才有些空。”
　　秦瑟道：“你若是有事，之前可以叫个丫环来传个信，没必要一定要来随我一道去杨家的。”
　　“都答应好你的事儿，哪能说放你鸽子就放你鸽子？”曹玉梅揶揄道。
　　秦瑟笑：“那我得多谢谢你了。”
　　曹玉梅拍了拍秦瑟的手背，旋即注意到她方才拿进来放在一旁的礼品，道：“你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总不能空手去，再说杨大娘子不是生病了吗？我带了一些补品来，或许可以用得上。”
　　曹玉梅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都忘了带东西。”
　　“我们俩一块去的，一个人带就行了。”秦瑟温声。
　　曹玉梅笑笑，两个人的关系倒是愈发好了。
　　马车走了一会儿，便停在杨家大门口。
　　曹玉梅早就让人来杨家打过招呼，跟杨家人说过，他们下午要来。
　　杨大娘子身边的婆子，早早地就在杨家大门口等着。
　　远远地瞧见曹玉梅家马车过来，她便从台阶上下来，走到路边。
　　待马车停下来，她颇为热情地掀开车帘，伸出手来，朝着秦瑟和曹玉梅笑道：“郡主，曹姑娘，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秦瑟微微一笑，就着她的手，一借力，从马车上跳下来。
　　随后，她伸手扶着曹玉梅下来。
　　谢桁站在一旁，没有动作。
　　婆子笑吟吟地道：“大娘子早就在等两位了，两位便随我进来吧。”
　　秦瑟和曹玉梅对视一眼，两人点头。
　　旋即，秦瑟又给谢桁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便跟在婆子身后，一道进入杨家。
　　婆子先是将谢桁安排到了偏厅，随后带着秦瑟和曹玉梅，进了杨大娘子暂住的院子。
　　杨大娘子和杨老夫人，在屋里坐着，旁边还有个与杨大娘子差不多年纪的妇人。
　　三个人坐在里头，一个比一个神色凝重。
　　三人都在焦急地等着秦瑟来，便听得婆子的声音传进来：“永乐郡主到了。”
　　杨大娘子和杨老夫人立即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去。
　　几个人就看到，门口厚重的帘子被人打起来，婆子带着秦瑟和曹玉梅走进来。
　　杨老夫人立即起身，走过来，神色猛然放松了不少，“可算是把郡主带回来了。”
　　秦瑟温声道：“老夫人客气了，是我的错，让你们久等了。”
　　她说着抬头朝杨大娘子看过去。
　　就见杨大娘子想要站起身来。
　　秦瑟立即道：“听闻大娘子身子不舒服，就不必站起来了。”
　　“是啊，紫鸢你先坐着。”旁边与杨大娘子同龄的妇人，扶了杨大娘子一下。
　　杨老夫人道：“对对对，咱们里面坐，坐下来再说。”
　　秦瑟应下一声是，和曹玉梅跟在杨老夫人身后，进入内室。
　　秦瑟这才认真打量杨大娘子的脸色，发现杨大娘子的面色，却是惨白的很。    “大娘子真是病了？”
第508章 柳非元的信
　　杨大娘子稍稍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说话，又掩唇咳了几声。
　　旁边那位夫人，立即扶着杨大娘子坐下来。
　　杨老夫人转头望着杨大娘子，拉着秦瑟的手，叹息道：“大夫说她这是心病，病了有些几天，这两天一直不见好，大夫说是郁结成疾，还是得她自己调整起来。”
　　“我听梅姐姐说过，大娘子是接到柳大人一封信之后，才变成这样的？”秦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搭在杨大娘子的手腕上，想给她诊诊脉。
　　杨大娘子张了张嘴，叹了一口气，“他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大娘子先别说话。”秦瑟温声提醒道。
　　杨大娘子便没再开口。
　　旁边那位夫人，见状让开位置，走到杨老夫人身边，扶着杨老夫人，和曹玉梅一道盯着秦瑟。
　　片刻后，秦瑟松开手，道：“是吹了冷风，寒气入体，侵入肺部，比较严重，想要彻底拔除，需要费一番功夫，不过大娘子倒不像是郁结成疾，倒像是恐惧。”
　　她问道：“大娘子接到的那封信，到底是怎样一封信？”
　　杨大娘子叹息一声，又咳了两声，旋即从旁边的匣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秦瑟。
　　秦瑟看了看杨大娘子。
　　杨大娘子将信往她面前送了送，“你尽管看吧。”
　　秦瑟接过来，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件，展开一看，是柳非元托人送给杨大娘子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
　　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证明柳非元足够心狠。
　　柳非元在给杨大娘子的信中，直接说起往事，承认当初他是喜欢过钱梓彤的，后来娶了杨大娘子，确实是看上了杨大娘子家的家世，并非母亲的逼迫。
　　而是他在得知杨家有意结亲后，借着母亲为由，辜负了钱梓彤，迎娶杨大娘子为妻。
　　他甚至强调，他从一开始迎娶杨大娘子，为的就是杨大娘子背后的力量，为的就是搭上杨阁老那条线。
　　别说杨大娘子了，便是秦瑟看到这，都不由得生气。
　　而后面，柳非元详细描述了，他为什么要杀杨大娘子。    杨大娘子是被宠坏的姑娘，并不像一般的大家闺秀，那样端庄温柔，反倒娇气难缠，时刻得人捧着，柳非元一个大男人，不介意女子柔情小意，也不介意女子娇柔矫情
　　。
　　可他无法接受，杨大娘子那种趾高气昂，嫌弃他们家过得不如娘家，不断从娘家带东西回婆家的模样，他感觉那是对他的一种欺辱。
　　而且杨大娘子并不像普通女子那样爱慕自己的夫君，对夫君百依百顺，这不符合他对妻子的想象。
　　加上，钱梓彤家里出事，他便骗了杨大娘子，想要坐拥齐人之福。
　　一边是自己以前爱过，并且温柔的姑娘，一边是正妻，正合他的心意。
　　他才骗了杨大娘子，没想到杨大娘子那么好骗，还真帮他过了纳妾文书，用贵妾之礼，将钱梓彤带进府里。
　　他还在心里跟杨大娘子承认，钱梓彤之所以一直没有孩子，并非是钱梓彤不能够生育。
　　而是他，并不需要庶子。
　　他在钱梓彤的药里，下了绝子汤。
　　这么多年，钱梓彤才始终没有生养。
　　而且，在那么多年里，柳非元对钱梓彤本就为数不多的爱，早就被消磨了。
　　他讨厌钱梓彤总是哭哭啼啼，一副娇弱，仿佛他对不起她的模样，也讨厌钱梓彤总想要做正妻的那颗心。
　　在钱梓彤时不时提起正妻这件事之后，柳非元从最初的不耐烦，到后来他觉得自己站稳了脚跟，或许可以换掉杨大娘子这个，他本就不喜欢的正妻。
　　甚至，在杨大娘子死后，或许他还能够娶一个更合心意的续弦。
　　可他不想破坏跟杨家的关系，他就把注意打到钱梓彤身上。
　　他告诉钱梓彤，他一直都未曾喜欢过杨大娘子，早有心想要换掉杨大娘子，让她做正妻。
　　钱梓彤果然动了心，柳非元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可他不知道，柳非元从一开始，就是拿她当枪使的。
　　柳非元早已想好，如果杨大娘子真的中计身亡，他就会把钱梓彤推出去，让钱梓彤背锅，一箭双雕，将两个让他心烦的女人，一举解决。
　　不曾想，事情败露。
　　杨家虽然没说什么，可他不能够任由一个心腹大患，放在眼前。
　　所以，他打算先下手为强，将一切污水泼到杨大娘子身上。
　　钱梓彤再次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
　　可惜，事情最后还是毁于一旦。    他在信后面说：“杨紫鸢，我将这一切的事情告知于你，就是希望你知道，我从未爱过你，我娶你从来是别有用心，我只希望能够得到我想要的权利，我确实也想杀过你，如今一切算是我的报应，我并不奢求你会原谅我，你最好永远不要原谅我。此外，我觍颜有一事相求，希望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亏欠你和梓彤良多，我会用命还
　　给你们的。”
　　秦瑟看到这最后一句，看向杨大娘子，“用命还给你们？”
　　“昨天半夜来的消息。”杨老夫人解释道：“听说，柳非元在流放的路上，死了。”
　　曹玉梅捂着嘴，“死了？”
　　杨老夫人沉沉地一点头，“死了，听说是自尽，他趁着晚上押送他的衙役都睡着之后，用腰带悬挂于树上，自尽而亡。”
　　说着，杨老夫人望着杨大娘子，又是一声叹息。
　　“我这女儿实心眼，听闻柳非元死了，昨夜又是一宿没睡，今天早上这病就更严重了。”
　　杨大娘子扶着额头，没说话。
　　那天接到柳非元托人送来的信件，杨大娘子很意外，没想到柳非元还会让人给她送信。
　　看过之后，她气愤于柳非元人面兽心，又惊恐于柳非元的残忍无道，还优思于柳非元最后一句话，她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以至于那天晚上，一宿没睡，被寒风吹得高烧不退，病了这几日。
　　昨天晚上，又得知柳非元自尽的消息，她自己独坐屋里，默默良久，不知道该恨柳非元，拍手叫好一声活该，还是该叹息一声人死帐烂。
　　总归，柳非元现在是死了。
　　用他的话是，拿命还给她们了。
　　可杨大娘子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么多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谁说得清？
第509章 陆家
　　秦瑟把信函收起来，大概猜到杨大娘子对柳非元那种既怕又恨，最后看着几个孩子，又是唏嘘的心情。
　　她将信函递给杨大娘子，“即便大娘子心里有事，可总得顾着自己的身体。”
　　“谁说不是呢？”杨老夫人叹息道：“我早就说过，叫她多多注意自己的身子，还有几个孩子须得照顾呢。”
　　杨大娘子接过信件，“我也这样想，可每天睡在床上，梦里都是柳非元他要杀我的模样，还有钱梓彤……那么一想，我便无法再睡着。”
　　总是一宿一宿的熬着，别说本就有病在身的人，便是正常人也熬不住。
　　秦瑟闻言，道：“这也好解决，叫人准备一些安魂香，或是我给夫人一张安眠符，就着香烛燃烧，可以助夫人一夜无梦到天明。”    杨大娘子一听，拉住秦瑟的手，立即道：“竟有这样的好东西？那我就觍颜求郡主赏赐我一张符，那劳什子的安魂香，我也用过，半分用也无，香味儿更是让我难以入
　　睡。”
　　“是啊，我也叫人准备过安魂香，对她一点用都没有，我之前还愁着没办法呢，不曾想郡主这有法子？”杨老夫人眼巴巴地望着秦瑟。
　　秦瑟见状，抽出一张符，拿着随身携带的朱砂，画成一张安眠符，递给杨大娘子，“将这张符裹在香烛上，点燃香烛之后，随香烛燃烧即可。”
　　杨大娘子接过来，递给自己的婆子收好，“那我就谢过郡主了，幸而郡主今日来的及时，要不然只怕我今夜还不得安眠。”
　　秦瑟微笑道：“举手之劳罢了。”她顿了一下，“对了，你们之前叫梅姐姐来找我，说是有要事找我，是不是还有其他事儿啊？”
　　杨大娘子虽病，却还没有病到一定要她来的地步。
　　秦瑟便觉得，这肯定是有其他事。
　　杨大娘子闻言和杨老夫人对视一眼。
　　杨老夫人拉着身旁夫人的手，朝秦瑟和曹玉梅介绍道：“忘了跟郡主和曹姑娘说一声，这是我家媳妇，陆氏。”
　　杨大夫人走出来，朝秦瑟和曹玉梅略略欠了欠身，保持着端庄的笑，“见过郡主，曹姑娘。”
　　“夫人多礼了。”秦瑟和曹玉梅齐齐回了一礼。
　　杨老夫人随后道：“这次请郡主来，其实并非为了紫鸢，而是为了我这媳妇。”
　　秦瑟闻言看着杨大夫人，“我看夫人面相极好，五官饱满，并无什么不妥啊。”
　　杨大夫人微笑道：“其实，这并非是我的事，乃是我娘家的事。”
　　“哦？这样啊，那就请夫人详细说一说，我听一听，能否帮得上忙。”看在杨家的份上，秦瑟很是客气道。
　　杨大夫人朝杨老夫人看了看。
　　杨老夫人道：“郡主问你，你便说，之前你央求着想求郡主帮忙，如今不肯说算怎么回事？”
　　“并非儿媳不肯说。”
　　杨大夫人讪讪一笑，旋即与秦瑟和曹玉梅等人，详细说起来。
　　“此次，是为我娘家舅舅来求郡主的。”
　　杨大夫人说，她娘家舅舅叫做陆坚，放任在外做官，官职不高，但陆家算是世代簪缨，清流文官世家，与杨阁老一家，算是门当户对，都是文人。
　　陆坚放任在外做官已经有十年，今年年底便也调任回京，前几日刚到京城。
　　等到了京城，杨大夫人自然要回娘家去看看舅舅，算是接风洗尘。
　　就在前两天，她回娘家之后，见到了舅舅家的儿子，也就是她的表弟，才晓得娘家出事。
　　表弟陆珥宣，一直随舅舅一家在外放任，但回京路上这半月来，不知道犯了什么忌讳，一直上吐下泻，每天半夜，还学着女子咿咿呀呀的唱戏，怎么拦都拦不住。
　　沿路入城，请过不少大夫，可都无用。
　　表弟夜晚折腾一宿后，白天起来，做过什么，自己却全然不记得。
　　舅舅一家更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等到了京城，杨大夫人回娘家，舅舅就提起这件事，他知道京中能人多，杨大夫人在京中多年，他想问问杨大娘子有没有认识的，比较靠谱的大师或是高僧，给表弟看
　　看。
　　杨大夫人立即便想起秦瑟。
　　因为杨大娘子的缘故，杨大夫人对秦瑟那可是早有闻名，也听杨大娘子说过，秦瑟是如何帮她查明柳非元要害她，又帮助她死里逃生的事。
　　杨大夫人觉着，秦瑟便是可以相信的人。
　　而且，两家熟识，这种私密事，便是秦瑟知道了，也不会告诉旁人。
　　若是找了不信任的人来，传将出去，那是要坏文人名声的。
　　所以，杨大夫人认定要找秦瑟。
　　那晚回来之后，杨大夫人便来找了杨大娘子与杨老夫人，说起这件事。
　　杨老夫人当场并未表态，杨大娘子倒是一口答应下来，她觉得秦瑟一向热心，知道这件事的话，肯定会帮忙，便想去找秦瑟。
　　偏偏秦瑟借故养伤，不见人，只见曹玉梅。
　　他们就求到曹玉梅面前。
　　而杨老夫人之所以没有表态，是她觉得，如今秦瑟身份不一般，秦瑟已经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哪能随便去麻烦？
　　再说，外头还传秦瑟受伤在静养，总这样去麻烦人家怎么好？
　　可是杨大娘子答应的快，杨大夫人又在跟前，她不好阻拦，只得没说话。
　　是以，方才看到杨大夫人将人招来之后，却又支支吾吾，才没好气。
　　杨大夫人一口气说完，便眼巴巴地望着秦瑟，“郡主，我表弟是不是真的撞邪了？若不然，怎么看大夫总是看不好呢？”
　　秦瑟思忖片刻，道：“听着是有点不对劲，那个陆公子在之前一点事都没有，而是在回京的路上，才出现这种问题的吗？确定吗？”    杨大夫人道：“我舅父说，确实是在回京路上才变成那样的，在放任之地的时候，表弟一直很正常，而且颇有才名，为人聪明，便是我家夫君都夸奖过他，是两家孩子
　　中最聪明的一个。”    到底是自己的儿媳妇，杨老夫人也帮衬地说了一句，“是，那孩子我见过，乖巧懂事，聪明，又勤奋，才学很好，平常在家里，除了读书就是读书，我就想着，可能是在回京的路上，冲撞过什么东西，毕竟他爹那放任之地并不好，路边常有饿死骨，真冲撞了什么东西，也正常。”
第510章 曹国公
　　秦瑟道：“路途遥远，一路上跋山涉水，冲撞什么倒也正常，不过人我没瞧见，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也不好说。”
　　杨大夫人一听，立马打蛇随棒上：“那能不能麻烦郡主您，帮我们看看那孩子？”
　　秦瑟朝窗外看了一眼，“今天怕是不行。”
　　杨大夫人一听有门，连忙笑道：“今天不行，那明天也行后天也行，只要郡主有功夫，这两天帮我们看看那孩子就成，那到底是我舅舅家唯一的男丁，如今求到我面前，若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好向郡主您开口不是？”
　　“这个好说，在这种事上，但凡是我能帮上忙的，我都会尽量帮忙的，不过今天天色已晚，不适合去叨扰。这样吧，你们要是愿意，明天把陆公子带来杨家，我明天早上也过来，正好看看，不就得了？”秦瑟提了个折中的法子。
　　她跟陆家不熟，总不好自己去陆家登门拜访。
　　要是来杨家，再请杨家的人陪同，那倒不如约定陆家和她一块来杨家，在杨家办了得了。
　　杨大夫人拍了一下手，道：“郡主这办法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会儿便派人去请人去我娘家传信，叫他们明天早上来我们杨家。”
　　“这样的话，明天早上还得麻烦郡主你跑一趟过来。”杨老夫人歉然道：“真是对不住，这总是麻烦你。”
　　秦瑟温声，“一点小事，不算什么。”
　　杨大娘子，“对了，大家都一口一个郡主，可我都忘了说，要恭喜秦姑娘，如今做了郡主。”
　　秦瑟干笑道：“前些天，你们杨家不是也送了恭贺之礼吗？这就算恭贺过了，其他恭贺的话就别说了，我这些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们都算是熟人，就别说这样的话了。”
　　见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众人哈哈一笑。
　　连同曹玉梅都是捂着嘴笑。
　　杨大娘子笑着笑着，便有些咳嗽。
　　秦瑟拿起手边的茶杯递过去。
　　杨大娘子喝了几口水，缓和了一些，带着笑意道：“那就都听郡主的，谁叫我们这些人之中，郡主最大呢？”
　　众人再次一笑。
　　秦瑟头疼，连忙道：“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再过来，我现在就走，再不走的话，感觉你们每个人都在笑我，我这郡主的脸都保不住了。”
　　语毕，秦瑟连忙拉着曹玉梅溜了。
　　杨大娘子和杨老夫人杨大夫人都在笑，愈发觉得秦瑟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的。
　　以前总觉得秦瑟懂事大气，不像是普通小孩子，倒像是活了多少年的老人，心思通透的很。
　　现在看来，还是小孩子。
　　说跑就跑了。
　　……
　　秦瑟一口气跑出来，便带着曹玉梅去偏厅找谢桁。
　　谢桁一个人坐着，也不觉得无聊，神色淡然，就好像不是在旁人家，而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如。
　　秦瑟踏进偏厅的时候，谢桁便抬头看过来。
　　发现是她，谢桁立即站起来。
　　“结束了？”
　　秦瑟点头，“没什么事，只是大娘子不舒服，叫我们过去看一下。”
　　谢桁闻言问道：“现在回去吗？”
　　秦瑟还没说话，曹玉梅便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你们两个去我家吃个晚饭吧？”
　　秦瑟看过去，“之前不是说，过两天去吗？”
　　曹玉梅道：“今天只是去吃个便饭嘛，主要是时间也不早了，我就想请你们过去坐坐，说会话儿也好。”
　　秦瑟看向谢桁，“你想去吗？”
　　“都随你。”谢桁并没有意见，都听秦瑟的。
　　曹玉梅闻言，眼巴巴地看着秦瑟。
　　秦瑟耸肩，“那好吧，我们就跟过去玩玩？”
　　曹玉梅笑起来，“那就走吧。”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提步走过去，挽住谢桁的胳膊，便跟着曹玉梅，一块离开杨家，又去了曹国公府。
　　张氏看到秦瑟和谢桁来，立即热情地招呼起来。
　　恰逢曹国公今日难得在家。
　　听闻秦瑟和谢桁过来，曹国公便到了张氏的屋子里，想见一见秦瑟。
　　毕竟秦瑟现在身份不一般，乃是郡主。
　　到了他家府上，他在家的话，总要见一见的。
　　秦瑟和曹玉梅刚跟谢桁分开，与张氏一并到屋里，便听得曹国公的声音从外头随着脚步声一并传来。
　　“听说永乐郡主来了？”
　　秦瑟和曹玉梅张夫人一并抬起头去。
　　就看到曹国公从外头走进来。
　　曹国公倒是长得刚直不阿，国字脸，但眉眼温和，看上去是个挺好的人。
　　曹国公走进来时，面上带着笑。
　　张夫人一听，便笑着走过去，跟曹国公介绍道：“这位就是永乐郡主，前些日子，咱家玉梅多次有劳郡主相救呢。”
　　“之前在宫内郡主封赏之日，老夫远远地见过郡主一眼，当时便觉得郡主惊为天人，今日仔细一瞧，郡主果然是冠盖京华，又是巾帼英雄，屡次三番救太子殿下于危难，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曹国公笑眯眯地开口。
　　秦瑟闻言，硬着头皮欠了欠身，微笑道：“国公过奖了，秦瑟只不过是普通女子，偶然有幸遇到太子殿下，不成想竟白捡了个郡主之位，我这心里本来就忐忑，国公爷便别打趣我了。”
　　曹国公闻言一笑，“郡主才是真正谦逊，听闻郡主前些日子受伤了，如今伤势可好些了？”
　　“不打紧，前些日子只是受了点轻伤，还有些惊吓，这几日养了养，好多了。”秦瑟笑道：“若伤势不好，我今日也不能到国公府来做客啊，不过今日没有递入拜帖，就私自上门，还望国公爷不要嫌我叨扰才对。”
　　曹国公，“郡主哪里的话，郡主愿意来府上做客，乃是我家的荣幸才是。何况，玉梅前些日子被郡主救过，说起来，我们本就要布置宴席，请郡主上门吃酒感谢才是。”
　　曹玉梅在一旁附和着点头，拉着秦瑟的胳膊，道：“我昨天与瑟瑟说了，等过两日舅舅舅母上门，便请瑟瑟过来，一并吃个家宴。”
　　“这也好。”张夫人道：“到时候势必是要摆酒席的，正好郡主一并来，咱们一并办了，大家都省事，只是郡主不要计较咱们敷衍才好。”
第511章 燕王殿下来送药材
　　秦瑟淡笑：“怎么会呢，都说是家宴了，大家吃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张夫人和曹国公都是笑。
　　随后曹国公道：“听闻，郡主的夫君也来了？”
　　张夫人立即道：“我让丫环带着他去找小二玩了。”
　　张夫人叫着小儿子的小名。
　　曹国公点点头，“也好，那我过去看看，你们聊。”
　　这里毕竟都是女眷，曹国公不好久待。
　　秦瑟欠身道：“那国公爷慢走。”
　　曹国公朝她拱了拱手，算是回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
　　曹玉梅和张夫人随后拉着秦瑟在拔步床边坐下来，几个人坐在一块闲聊天。
　　等到了稍晚一些，曹家便张罗了一大桌席面，来招待秦瑟。
　　不过今日没有请曹玉梅的舅舅舅母来，只算是他们一群人，小聚一下。
　　秦瑟见没其他人，才觉得舒服一些，人多了，她实在是不想应付，几个认识的人，简单吃个饭，挺好的。
　　曹国公和张夫人都是知礼之人，没有劝酒的习惯，几个人随意吃了些，宾主尽欢。
　　等到吃晚饭，秦瑟和谢桁便早早告辞，回到秦家。
　　只是他们刚进秦家的大门，早就等候在一侧的秦湘，连忙走上来。
　　“堂姐，姐夫，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看着秦湘一脸紧张，秦瑟问道：“出什么事了？”
　　秦湘往二道门看了看，拉着秦湘小声道：“燕王殿下来了。”
　　“燕王？”秦瑟颇为讶异，和谢桁对视了一眼。
　　秦湘连连点头：“对，就是燕王殿下，燕王午时便来了，可你们不在，他就一直在家里等，我爹都从衙门赶回来陪着，到现在人还没走呢。”
　　秦瑟蹙眉，“他还没走，一直在等我？”
　　“对啊！”秦湘道。
　　秦瑟：“那他有说，为什么来找我吗？”
　　“燕王殿下说，有事想请你帮忙，加上你前两天受伤了，他这两日得了些好药材，想要亲手送到你手上，今日便刚好送来，还说无论多晚都要等到你。”秦湘说着，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堂姐你说燕王这么大动干戈，非要等到你是想做什么？他该不会是喜欢堂姐你吧？”
　　秦瑟：“……”
　　谢桁：“……”
　　“你想多了。”
　　秦瑟嘴角一抽。
　　燕王会喜欢她？
　　怕是想抽死她的心都有。
　　这次来，肯定是来者不善。
　　秦瑟抿了抿唇角，道：“算了，要不你回去跟他说一声，就说我还没回来，我……”
　　“郡主这是要去哪儿？”
　　秦瑟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一道声音插进来。
　　她和谢桁同时抬头望过去，就见燕王和秦茂和秦夫人从二道门踏步走来。
　　秦瑟：“……”
　　完蛋，她编瞎话结果被事主当场听见了。
　　好在秦瑟临危不惧，面带笑意，道：“殿下来了？我这刚回来，不知道燕王殿下阿璃了，刚想起有东西落在外面正打算去取呢。”
　　“哦？郡主忘了什么，不如跟本王说一说，叫本王的长随去替郡主取回便是，郡主前些日子刚受过伤，何必再跑一趟？”燕王十分温柔体贴地道：“夜风凉，郡主还是不要吹风的好。”
　　秦瑟面不改色，“今日我和夫君去了一趟曹国公府，曹国公给我拿了些药材，我临走时忘了带，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明日再去取就好了，不必劳烦燕王殿下。”
　　燕王温声笑道：“原来是药材啊，那倒是巧了，本王今日带来不少药材，正要送给郡主，郡主不妨去看看有没有能够用得上的？正好补了曹国公府那一份缺。”
　　“那好啊。”秦瑟淡淡地笑。
　　秦茂和见状，便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那诸位一起去大厅说话吧，夜风凉，郡主和殿下身子骨都不好，大厅里有暖炉，暖和些。”
　　燕王看向秦瑟。
　　秦瑟微笑道：“殿下请。”
　　“郡主请。”
　　燕王微笑着说了一声，却没有动，明显等秦瑟先走。
　　秦瑟见状朝谢桁看了一眼，便拉着谢桁一道，先提步朝大厅走过去。
　　燕王在身后望了望他们的背影，旋即朝秦茂和一笑，便和秦茂和联袂，跟在秦瑟和谢桁身后，进入大厅。
　　秦湘见状提步就要跟上。
　　秦夫人连忙抓住她，小声道：“你干什么去？”
　　“娘你拉着我做什么，快让我进大厅去看看啊。”秦湘火急火燎。
　　秦夫人皱眉冷喝，“去什么去啊，你给我回房去！”
　　秦湘一愣，噘嘴道：“我不！娘，燕王殿下难得来一趟，我去看看怎么了？”
　　“我说不准九不准！”秦夫人紧抓着秦湘的手，就往后院去，“燕王殿下跟前，是你说去就去的，更何况燕王殿下是来看瑟瑟的，你往跟前凑什么？你都快嫁人了，成天往外男面前凑，传出去，你也不怕名声有损！”
　　秦湘撇嘴，“那堂姐呢，堂姐已经成婚了，不是还经常和太子还有燕王见面？娘，你们那都是老观念了，我们自己知道自己做什么，不就好了？”
　　“你堂姐是你堂姐，她做事有自己的分寸，可你不行。”秦夫人瞪着她，“你自己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去做什么，丢人吗？回屋老实呆着，闲着没事就去睡，再乱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语毕，秦夫人就拽着她回了房，将她关进屋里，还让丫环看着，绝对不能够让她随意出来。
　　秦夫人之所以这么对秦湘，并非简单地担心秦湘不得体，而是秦茂和偷偷跟她说过，燕王殿下这次来怕是来者不善，还是不要往燕王面前凑的好。
　　其他孩子早就被关进屋里，要不是秦湘提前去准备接秦瑟，早就被关起来了。
　　……
　　与此同时，大厅里。
　　几个人在大厅内坐下来。
　　燕王便朝身边的长随使了个眼色。
　　长随立即拿着一个木盒子走到秦瑟面前，将盒子打开来。
　　里面是一根血参，根茎粗大，有小儿手臂那么粗，看上去最少是百年血参。
　　秦瑟瞥过那根血参，看向燕王，扬眉道：“殿下这份礼，有点太贵重了吧。”
　　“其实本王是借花献佛。”燕王解释道：“之前本王身体不好，父皇便寻了血参来，本王服用过后，身体好了不少，感觉永乐你说不定用的上，便送来给你试试。”
第512章 再来试探
　　秦瑟笑道：“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这说起来，上次我进宫并未帮到殿下，老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何况这是殿下用来养身提气的宝贝，是陛下赏赐殿下的，如何能给我？这可是陛下对殿下的恩赐，是殿下的独一份，可见陛下对殿下的偏爱，我怎好分陛下对殿下的偏爱？这礼，我万万不能收。”
　　说着，她伸手将盒子盖上。
　　燕王目光闪了闪，笑意不改道：“永乐是父皇看重的人，便是本王看重的，说来这只是本王借花献佛，想必若是父皇知道，这血参用再永乐身上，必定会高兴的。你就别推辞了。”
　　然后朝长随使了个眼色。
　　长随立即将盒子往秦瑟面前送了送。
　　这明显是非要送给秦瑟，不是她不想收就可以不收的。
　　秦瑟微微一笑，朝谢桁温声道：“既然是殿下所赠，夫君，咱们就收下吧。”
　　谢桁闻言从一旁伸出手来，自长随手中，将那盒子接过去。
　　“这位就是永乐的夫君？”燕王看向谢桁，眸底审视，面上一派和煦的笑，“之前我还在想，永乐这样天仙般的人物，挑选的夫君该是何等惊世的人物，才配得上你。如今我瞧见了这位公子，才算是明白永乐你为何如此早早嫁人。这样俊俏的郎君，便是满京城，只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永乐真是好眼光。”
　　秦瑟闻言，捏着谢桁的袖子，一脸娇羞地笑：“殿下谬赞了，这哪是我眼光好？是要多谢我夫君能够看上我，当年出事的时候，一家子不嫌弃我乃罪臣之女，还愿意按照婚书迎娶。”
　　谢桁腾出一只手，握住秦瑟的手，面色不改，可两人互动之间，却是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
　　秦茂和咳了一声，向燕王拱了拱手：“殿下莫要介怀，这两个小孩子一贯如此，到底他们是夫妻，我不好苛责，就没管过，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秦大人说笑了，永乐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我高兴还来不及。”燕王余光瞥过两个人相握的手，偷偷打量着谢桁。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谢桁。
　　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
　　只觉得谢桁眼熟。
　　秦瑟闻言，扭捏地笑了两声。
　　瞥见燕王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她关切地问道：“燕王殿下如今是住在宫里的吧？现在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家里拍马车送殿下回宫？若是宫门下钥了，怕是殿下今夜回不去了呢。”
　　“等会便回去，不过我还有件事，要麻烦永乐你。”
　　燕王说着，旁边的长随再次递出来一个小盒子。
　　燕王接过来，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从中取出来一块碧玉，递给秦瑟。
　　然而，在他拿出来盒子的那一瞬间，秦瑟便感觉到上面阴气深重。
　　见他递过来，秦瑟毫不犹豫地接过来，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问道：“殿下这碧玉该不会也是送给我的吧？”
　　“不是。”燕王难得换上一副正色，“这是旁人送给我的碧玉，说是极难得一见的翠玉，通体满绿，又说玉能养魂，最适合给我养身，便送到我手上，可说来奇怪，这几日我让人将这碧玉放在我床头之后，便夜夜做噩梦，我记得永乐你擅长识毒，我就想请永乐你帮我看看，这上面是否有毒。”
　　秦瑟闻言，将那碧玉拿过来反复的翻开，又在鼻子下闻了闻，满脸茫然道：“不会啊，这碧玉是极好的，并没有毒，而且这种玉石，若是沾染毒性，只能在毒液中浸泡，而浸泡过的玉石，颜色上必定有问题，这碧玉的颜色极好，水头极正，完全没有污染的模样，不可能被毒液浸泡过。”
　　“你的意思是，上面无毒？”燕王讶异：“可我拿到这碧玉之后，一直睡不安稳，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
　　秦瑟摸着下巴，“我记得，宫内有规矩，夏用玉动用金，殿下可知道原因？”
　　燕王，“什么原因？”
　　“传言说，这玉是能养魂，可养魂……招阴啊，代表玉为阴，黄金为阳，冬日用阳夏日阴，正好是阴阳平衡的道理，我想殿下冬日用这个碧玉镇枕，或许有些差错，不如去问问宫里的钦天监，请他们瞧瞧有没有问题？”秦瑟正色道：“我可听人说过，这阴阳平衡是个大事，可不能马虎，殿下最好请懂的人来看看是否有冲撞。”
　　燕王眸光闪了闪，一副惊讶道：“竟然是这样吗？我却是不懂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永乐你懂得真多。”
　　秦瑟尴尬地一笑：“我倒是不懂的，是上次进宫听娴妃娘娘身边的丹虹姑娘说的，说这是宫里的忌讳，殿下常在宫中，没听宫人说起过吗？”
　　燕王笑：“倒是我的错了，我寻常在宫里很少过问这些事，既如此，待我回宫便去问问。”
　　秦瑟温声，“殿下最好早些问问，殿下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冬日最是伤身，若再夜夜睡不好，对身体更不利。”
　　燕王点头，“永乐说得是，时辰不早了，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宫了。”
　　语毕，他便站起身来，朝秦茂和和秦瑟略略颔首，“本王先告辞了。”
　　秦茂和便道：“下官恭送殿下。”
　　秦瑟也欠了欠身。
　　燕王便让人收拾起那块碧玉，走了出去。
　　秦茂和亲自送他出了秦家大门。
　　而坐上马车后，燕王看着车内的秦脂，将这个碧玉递给秦脂。
　　秦脂接过来，皱眉道：“好重的阴气。”
　　“你都感觉到了？”燕王扬眉。
　　秦脂面无表情，“殿下怕是忘了我的出身。”
　　“今日我特意让人寻来这块碧玉，用来试探秦瑟。”燕王忽而道：“我总觉得，她没那么简单。”
　　所以上次试探不成，这次他亲自来。
　　秦脂心里一顿，面上没什么改变，“那殿下试探的结果呢？”
　　“不知道是她演技太好，还是真不懂，我竟没从她身上看出任何蹊跷，她的反应很真实，就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这碧玉里面有什么一样。”燕王摸着那块碧玉，仔细看，在他手指拂过的时候，里面似乎有一道黑影忽闪而过。
　　秦脂闻言，心里放松了一些，淡声道：“我也试探过她，稍稍会一些武功，确实不懂这些奇门玄术。”
　　燕王不置可否。
第513章 套话
　　燕王坐在马车内，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一直不放心秦瑟的存在，他总觉得秦瑟出现的太凑巧。
　　在此期间，太子身边从未出现过其他人。
　　而秦瑟又那么凑巧的救过太子几次。
　　是以，他一直怀疑，秦瑟是不是懂得奇门易术，尽管上次试探的结果，告诉他，秦瑟不懂这些。
　　可经过北宁郡主刺杀秦瑟这事，他又开始有点怀疑。
　　因为，他暗中查过。
　　那天暗卫去的时间，好像并没有那么及时。
　　在那之前，应该有人拖延住了那些杀手，暗卫才能够赶到救人。
　　澹台栩有多少斤两，旁人不知道，他却是最清楚的。
　　凭借他，想要拦住那些杀手根本不可能。
　　那问题肯定出在秦瑟身上。
　　而且他让人去看过澹台栩遭遇刺杀的巷子，巷子又窄又长，等同那些杀手将他们引到那里，意图瓮中捉鳖，想要在那杀掉他们，太简单。
　　就算秦瑟会点武功，可那么窄小的地方，那么多对手，她得多高深的武功，才能让她和澹台栩安全无恙的脱身？
　　况且，他的人说，那个巷子里并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
　　想在那个巷子里，制服那么多杀手，必须得武功了得，就算秦瑟真有那么好的武功，可要跟那么多杀手对打，怎么会不留下痕迹？
　　澹台栩一直觉得奇怪，除非是用了特殊的法子。
　　他今晚便再次来试探秦瑟。
　　可是，从他拿出这有阴气的碧玉，到秦瑟接过去放在手中随意把玩，秦瑟的表现没有一点破绽，看她的模样好像真不知道那碧玉是什么东西，最后的几句话，也不过是揣测。
　　因为，她若是真知道碧玉里是什么东西，必定会知道这是他的试探，肯定不会说那么几句话。
　　可她偏偏说了，这只能证明，她听过澹台燕的话，确实有点怀疑这东西会有什么不好的用途，可又说不上来，才让他去找钦天监。
　　若她并非是真不知，而是假装的，那澹台燕只能说一句，秦瑟的戏演得真好，前前后后一点破绽都没有。
　　澹台燕默然好一会儿，朝秦脂看过去，忽然问了一句，“神使大人待你可好？”
　　秦脂不懂他怎么突然这么问，保持着冷淡道：“还好。”
　　“他对你好，那便好，他是神使，你务必好好照顾。”澹台燕嘱咐道。
　　秦脂点头，“是。”
　　澹台燕：“今晚将你叫来，也没旁的事，你先回去吧，莫叫神使大人等急了。”
　　秦脂起身，微微行了个礼，转身离开马车。
　　她不知道澹台燕发什么疯，今天忽然叫她过来，一并去秦家，又不让她入内。
　　她不知道澹台燕在怀疑什么，是怀疑秦瑟，还是连同她一块怀疑？
　　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招惹什么麻烦。
　　秦脂想了想，想去通知秦瑟，但怕澹台燕有眼线在盯着自己，照常先回了楼千机住的别院。
　　而澹台燕那边，看着秦脂完全离开之后，他才吩咐马车回宫。
　　回到宫里之后，澹台燕立即让人找了个脸生的小宫女，去找月华宫的丹虹套话。
　　此时天色已晚，丹虹刚伺候娴妃娘娘洗漱过后，让人将用过的水抬出去。
　　随后她便坐在廊下守夜。
　　小宫女送了一些吃的过来，这是按照规矩给守夜人的。
　　而今晚正好是丹虹守夜。
　　丹虹道了一声谢，按理说那小宫女应该离开，可那小宫女却没有走，而是留下跟丹虹说话。
　　聊天间，丹虹得知这小姑娘竟然和自己是同乡，都是从岭南来的，便和小宫女亲近了一些。
　　说了好一会儿家乡的事儿，小宫女便问道：“丹虹姐姐，前些天奴婢听你跟永乐郡主说，冬日要带金夏日才可用玉，是有什么讲究吗？”
　　丹虹心里奇怪，她什么时候跟永乐郡主说过这些了？
　　但还没等她说出这句话，她忽然想起来，秦瑟曾经悄悄交代过她，无论什么人，说起她的事，若有蹊跷，便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丹虹心里一沉，意识到小宫女在套她的话，但在宫里多年的人，各个都机灵的很，她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坦然自若地道：“对啊，这是宫里的规矩。冬日偏阴阳气不足，而玉属阴，若再佩戴玉，便是阴上加阴，对身体不好，那时候永乐郡主带着玉佩，我随口说的罢了，这事儿满宫里应该都知道，你不知道吗？”
　　小宫女忙道：“奴婢刚入宫不久，还不知道这件事。”
　　丹虹一边吃一边嘱咐道：“那你可得注意了，冬日要给主子多备金器，不可用玉，要是犯了忌讳，是要挨板子的。”
　　“这么严重啊？”小宫女面皮发紧，忙不迭地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谨记。”
　　“行了，以后记着就行了。”丹虹温柔地笑着，心里却一直发抖，生怕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合适。
　　小宫女连连道谢，叫丹虹慢慢吃，便溜了。
　　见她走了，丹虹立马叫来自己信得过的宫女翠拢，问道：“方才那宫女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入宫的？”
　　“她啊，叫做陶云，前天刚入宫。”翠拢回答道。
　　丹虹皱眉：“那谁拨进咱们宫里的？”
　　“是内务局那边拨过来的啊。”翠拢说道：“咱们这，前些天不是放出去一批老宫女吗？缺人了，内务那边便拨了新人来啊。”
　　丹虹觉得有些不对，将碗筷塞到翠拢手里，“你在这帮我盯一会儿，我进去看看娘娘睡下没。”
　　翠拢哦了一声。
　　丹虹忙不迭地进了寝殿内室。
　　娴妃本来睡眠就浅，丹虹一进来点燃灯烛，她便醒了。
　　很快，便见床帐被丹虹掀起来。
　　娴妃看到丹虹，便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娘娘，真有点事。”丹虹望着窗外，瞧见没人影，压低声音道：“方才有个叫做陶云的小宫女，来套奴婢的话。”
　　娴妃皱眉且不解，“套话？”
　　丹虹连连点头，随后将陶云跟她说话的内容，都跟娴妃说了一遍，随后又道：“奴婢记着永乐郡主跟奴婢说过，要是有人提起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事，让奴婢顺着说下去，奴婢才明白，陶云是在套奴婢的话。”
　　娴妃坐直起来，“那你与她说过什么？”
第514章 说正事吧
　　丹虹蹲下来，小声道：“奴婢自然是什么都不敢乱说，按照郡主的吩咐，顺着陶云的话说下去，可奴婢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这才来禀报娘娘。娘娘您说，陶云这么问奴婢
　　的话，是想问什么？谁让她来问的？”
　　娴妃蹙眉，“谁让她来问的，这个问题，怕是只有永乐才知道。你明天叫瑟瑟入宫，本宫问问她。”
　　“是。”丹虹应了一声。
　　娴妃又道：“不对不对，不行，若是真有人来套你的话，这时候叫永乐来反而更危险，明天不要让她来。这样，你去将窗子开起来。”
　　丹虹讶异，“娘娘这么大冷的天，怎么能开窗？”
　　“我叫你去，你就去。”娴妃道：“窗户开起来，地龙全部灭掉，等到明天晚上，就对外头说我发了高热，恐怕体内的毒素发作，再请永乐进来为我解毒。”
　　丹虹明白娴妃的打算，担忧道：“娘娘想要请郡主入宫，随便找个由头就是，何必拿自己的身子做筏子？”
　　“若不是我身体不适，不论什么法子，都容易被人识破。”娴妃语气坚定，“你就按我说的办，有永乐在，她会保我无事的。”
　　丹虹倒是还想再劝，可娴妃却摆了摆手，明显不想听。
　　丹虹只好依着娴妃的吩咐，去将几个窗户都偷偷打开一条缝，将地龙里的炭全部灭掉，偷偷扔掉。
　　没了地龙，又刮着冷风，寝殿里很快便一片冰冷。
　　丹虹在殿内呆着，都觉得冷，抬头去看娴妃，脸色青白，却坐在床边，连被子都没有盖。
　　丹虹担忧不已。
　　与此同时。
　　秦瑟和谢桁三言两语打发了秦茂和，便带着澹台燕送过来的血参，回了清荷园。
　　望着放在桌上的血参，秦瑟和谢桁沉默良久。
　　最终是秦瑟先开口。
　　“你说燕王今晚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谢桁默然片刻，道：“那块碧玉。”
　　秦瑟扬眉道：“让你猜对了，那块碧玉确实有问题，碧玉上面阴气很重。”
　　谢桁，“跟我们之前在敛芳阁发现的凤冠上面的阴气，一样吗？”    秦瑟摸着下巴，“又让你猜对了，我当时就觉得，那上面的阴气和我们之前拿回来的凤冠上面的阴气，来源一样。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燕王和长公主是一派的人，这个
　　幕后的人，是长公主的人，自然也是燕王的人，他能够使唤那个人，也正常。”
　　“所以，燕王拿着那块碧玉来，是想试探你？”谢桁了然道。    秦瑟啧了一声，眉开眼笑道：“我就说嘛，你是真的聪明，又让你猜对了。”她说道：“燕王这次拿碧玉来，肯定是想试探我，从他拿出来那块碧玉，我就只知道，他是
　　想要试探我，所以一直在跟他演戏。”
　　当时那块碧玉一拿出来的时候，秦瑟就感觉不一般。
　　再联想到，燕王上次在宫里叫了鬼来试探她，她就知道燕王是什么打算。
　　谢桁道：“你的反应，应该瞒住了他。”    秦瑟望着那血参，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觉得，那个燕王没那么简单，上次在宫里，我应该瞒住了他，可他突然又来试探，那必定是有原因的，他为何突然再次来试探
　　我？”
　　谢桁闻言，并没有说话。
　　他也并不知道这个原因。
　　秦瑟沉思着。
　　默了片刻，谢桁问道：“你方才与燕王说话时，说那些是从宫里听来的，他会否去调查？”    “他去也没用。”秦瑟对这个并不担心，“丹虹是娴妃娘娘的人，为人聪明本分，之前我跟她说过，若有人来问有关我的事，不论对方问什么，都顺着对方的话说，她是
　　有分寸的，不会拆穿我的。”
　　谢桁道：“若是她替你周全，燕王或许便不会再多想。”
　　“谁知道呢。”秦瑟沉声道：“我总觉得，他来试探我事出有因，这个因——回头我找人去问问。”
　　秦瑟想起秦脂来，或许问她，能够问出什么来。
　　谢桁见她不说话，没有再开口，心里却思考着，燕王这次的举动。
　　……
　　第二天。
　　秦瑟一大早和谢桁去了杨家，打算去过杨家之后，再去找秦脂问一问。
　　他们去到杨家的时候，杨大夫人早早地在垂花门等他们。
　　看到秦瑟和谢桁被门房迎进来，杨大夫人便急忙忙迎了上去。
　　“郡主，公子，你们来了？”
　　秦瑟朝杨大夫人欠了欠身，“教大夫人久等了。”
　　杨大夫人满脸堆笑，“不久不久，我也是刚在这里等着，未成想郡主来得这样早。外头天寒地冻的，咱们进去说话吧。”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朝杨大夫人笑笑，应了一声好，便跟在杨大夫人身后，一道朝偏院花厅去。
　　瞧见这路不是去正大厅的，秦瑟便问道：“陆大人他们还没来？”    “来了来了。”杨大夫人是个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忙道：“这样要紧的事，他们怎么敢不早来？只不过，这件事说出去终究不光彩，尤其是我那表弟，年后是要参加
　　春闱的人，怕消息走漏，便安排在花厅，与郡主一见，还望郡主不要介怀。”
　　秦瑟淡笑：“那倒没有，我还以为大夫人是领着我们去见杨大娘子，舅父一家还未来呢。”
　　“他们早就来了，天不亮就来了，心急得不得了。”杨大夫人揶揄了一番。
　　秦瑟配合地笑笑，谢桁依旧是做背景板，很少说话。
　　杨大夫人带着他们，很快到了偏厅。
　　偏院的花厅不算小，邻近花园和湖泊，风光倒是很不错，加上和正院稍微远一些，也不怕来往的下人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宣扬出去，正适合处理这些私密的事。
　　秦瑟和谢桁跟在杨大夫人身后，一并进了花厅时，就看到花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杨大娘子、杨老夫人，以及两个中年男女，还有一个略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
　　几个人坐在一起，让得原本还算宽敞的花厅，显得有些窘迫起来。
　　秦瑟的目光飞快扫过那几个生脸的人，在看到那个青年男子的时候，她的目光停顿了几秒。
　　能够明显感觉到，那个青年男子身上，有很重的阴气。
　　不过，秦瑟并没有着急开口。
　　此时，瞧见杨大夫人带着他们进来的时候，那些人便站了起来。
　　杨大夫人立即笑着介绍道：“郡主来了。”
　　闻言，其余几个人齐齐见礼，“见过郡主。”
　　“咱们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郡主盼来了。”杨大娘子打趣道。    秦瑟瞧见杨大娘子气色不错，就知道杨大娘子昨夜休息的好，便笑道：“看来大娘子昨晚是睡了一个好觉，今日都有精神来打趣我了，分明是昨天刚见过，听着大娘子
　　这口气，好似许久没见过我似的。”
　　“托郡主的符，我昨天真是一夜无梦到天亮。”杨大娘子一语双关，掩嘴轻笑：“不过这急着见郡主的可不是我，我倒是宁愿多睡一会儿呢。”
　　旁边的一家三口，面上有些尴尬。
　　不过他们知道杨大娘子只是调侃，倒也没放在心上。    杨老夫人还是给亲家面子的，插话道：“好了好了，说这些干嘛。郡主难得过来一趟，我们人也到齐了，就说正事吧。”
第515章 陆珥宣
　　听到杨老夫人这么说，杨大夫人松了一口气，“是啊是啊，先说正事吧。”
　　语毕，她便看向秦瑟，介绍道：“郡主，这边是我的舅舅，陆坚，以及我的舅母，还有我的小表弟，陆珥宣。”
　　陆家几个人闻言，皆朝秦瑟行了一礼。
　　陆坚和陆珥宣齐齐拱手，陆夫人微微福身，都十分客气。
　　秦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毕竟身份有别，她好歹顶着个郡主的头衔，很是不必向旁人行大礼。
　　“早就听闻过郡主的盛名，今日总算得以一见。”陆坚先开口道：“一大早叨扰郡主清梦，累得郡主奔波至此，实在是对不住。”
　　秦瑟微笑道：“陆大人言重了，如老夫人所说的，人都到齐了，我们先说正事吧。”
　　陆坚闻言，朝旁边的陆珥宣使了个眼色。
　　陆珥宣走上来，动作有些不仔细看无法发觉的僵硬，他朝秦瑟再次拱手行礼，“草民陆珥宣，见过郡主娘娘。”
　　秦瑟打量陆珥宣一眼，“看起来陆公子真的很不舒服，手脚都快僵硬了。”
　　在场的人一听，齐齐朝陆珥宣看过去。
　　谢桁方才就注意到，陆珥宣的举动有些迟缓。
　　而众人经过秦瑟的话，仔细瞧了一下，也发现陆珥宣的言行举止，有些不太对。
　　陆夫人不由急忙道：“郡主，我儿是不是真中了邪？”
　　“这个先不着急下定论。”
　　秦瑟望着陆珥宣，淡笑道：“麻烦陆公子抬一抬左手。”
　　陆珥宣有些迟缓，朝父母看过去。
　　陆坚皱眉道：“还不快点？”
　　陆珥宣这才抬起左手。
　　秦瑟：“左右晃一晃。”
　　陆珥宣的手，跟着她的话，晃了晃手腕。
　　可他摆动的幅度，明显有些僵硬，就好像生锈的转轴一样，晃一下卡一下。
　　杨老夫人低声道：“这孩子的手，好像不太对劲。”
　　其他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用杨老夫人说，他们一样发现了这一点。
　　秦瑟：“再抬抬右腿。”
　　陆珥宣闻言，呆了一会儿，好像在分辨哪个是左右腿。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了右腿。
　　秦瑟：“晃一晃脚踝。”
　　陆珥宣跟着晃了晃，众人发现，他脚踝晃动的情况更差，比手腕晃动还要迟缓僵硬。
　　就好像绑了一个巨型沙袋一样。
　　陆夫人见秦瑟没再出生，急忙问道：“郡主，我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秦瑟闻言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看了看陆夫人和陆坚。
　　发觉他们俩并无异常，旋即问道：“陆公子，在回京的路上，你发病前，有没有跟父母分开过，单独去了某一处地方？那个地方可能很偏僻，或者很奇怪？”
　　“有。”陆珥宣思考能力好像还不算迟缓，很快回答道：“刚出怀恩不久，进入一条山道的时候，我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想要去方便，就独自下车，去了一处山坳，那个地方倒是很偏僻。”
　　秦瑟道：“旁边是不是杂草重生，没过你的脚踝啊？”
　　陆珥宣点头，“对，那个地方草很高，几乎到我的腿弯。”
　　杨大夫人皱眉道：“难道珥宣不舒服，跟那些草有关？”
　　“不是跟草有关，而是跟草下面的东西有关。”秦瑟望着陆珥宣，丢出去一句让众人一头雾水的话。
　　众人听不太懂。
　　谢桁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有些了然。
　　陆坚还是想不明白，问道：“草下面，难道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错。”秦瑟解释道：“陆公子身上有很重的阴气，但阴气更侧重双脚，像是有双脚蔓延至身上的，我才测试他的手脚灵敏度，阴气是有重量的，阴气压身，人的动作会迟缓，部分阴气越重反应就越慢。所以我猜测，可能是陆公子不小心，踩到过什么东西，导致阴气从双脚进入体内，最先遭到阴气侵染的就是双脚，所以双脚的反应会更慢。”
　　陆坚一家三口，神色变得更加紧张。
　　陆坚，“这是不是说，我儿珥宣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应该有所冲撞，不过他身上只有阴气，没有完整的阴魂，我觉得，你们不妨去他最初出事的地方看一看，说不定能够找出来他沾染阴气的缘由，要是源头不斩断的话，即便驱除他身上的阴气，源头还是会有阴气渗透找上他的。”
　　秦瑟给出唯一的办法，这是陆珥宣自己不小心，碰撞到什么东西，招来的祸事。
　　他得罪了那东西，而那东西却没有害他性命，没有上身，只是留有阴气在陆珥宣体内蔓延。
　　秦瑟觉得，那东西可能并不想害陆珥宣，阴气上身，只是想请陆珥宣帮忙做什么。
　　她猜测，陆珥宣碰到的可能是什么路边无人知的尸骨，希望他帮忙收敛尸骨安葬入土之类。
　　这种情况，她以前经常碰见。
　　只要完成了尸骨的心愿，将其入殓，阴气就会自行消散。
　　问题不大。
　　陆坚闻言，皱眉道：“怀恩距离京城，最少有七八天的路程，这一来一回，岂不是要年后了？”
　　陆夫人也道：“而且我们出来之后，就听从怀恩那边出来的人说，怀恩那边正在下大雪，山道都被封了，当时我们还庆幸走的早，现在回去的话，也不知道大雪有没有停啊？”
　　“大雪封山，要进去实在是不容易，很容易出事的。”杨老夫人沉声道。
　　杨大夫人不由朝秦瑟求助道：“郡主，有没有其他法子啊？”
　　“这个没办法，得知道他身上阴气的源头，他冲撞了那东西，按理说完成那东西的遗愿，身上的阴气就会自行消散，要是找不到源头的话，谁都救不了他。”秦瑟摊手。
　　“那怎么办啊？”陆夫人急得直跺脚。
　　陆坚咬牙道：“实在不行，我回去一趟就是。”
　　陆珥宣立即道：“爹，你还要述职，还是我自己回去吧。”
　　“这种事，确实得陆公子自己回去。”秦瑟说道：“冲撞那东西的人是你，你回去才能解决，其他人帮你回去是没有用的。”
　　陆珥宣一听，倒是毫不犹豫，“那我就回去，我没有做亏心事，只是不小心冲撞，我相信它不会为难我的。”
　　陆夫人又是焦急：“可是，这一来一回得年后了，你一个人怎么成？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我和你爹怎么放心？”
　　陆珥宣皱着眉，“可是也没其他办法了。”
　　杨家和陆家人顿时愁眉不展。
第516章 第一次见楼千机
　　在这个时候，谢桁朝秦瑟看过去，几不可见地皱起眉。
　　下一秒，就听到秦瑟开口：“这样吧，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来试试，或许我有办法，可以帮助陆公子，早些来回。”
　　谢桁眉头皱的更厉害。
　　只不过此时没有人会注意他。
　　闻言，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秦瑟。
　　杨老夫人道：“去怀恩路途遥远，就算快马加鞭，如今这天气也快不了多少，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早些来回？”
　　“这个你们就别管了。”秦瑟说道：“我听说，护国寺有个高僧，很厉害，不如明天请陆公子陪我去护国寺走一趟？”
　　陆珥宣迟疑：“护国寺能够救我吗？”
　　秦瑟不答，只问道：“陆公子愿不愿意去试一试？”
　　陆珥宣闻言，看了看自己的父母。
　　陆夫人和陆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谁都不敢肯定，秦瑟是不是真有办法。
　　眼下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好。
　　看到父母的犹豫，陆珥宣自己做了决定，朝秦瑟重重地一点头，“好，那我就听郡主的，试一试。”
　　“行，那就明天吧，明天下午你到护国寺来找我。”秦瑟立即拍案定板。
　　陆夫人，“为什么一定是下午？”    “上午我得做些准备工作。”秦瑟说完，嘱咐道：“对了，我帮你们家这件事，请杨家还有陆家，你们两家，无论如何都不要外传，要是真有他人问起来，就说是护国寺
　　的高僧，救了你们，不要提我。”
　　杨大娘子不解：“这是为何？”
　　秦瑟温声，“我有我的考量，还请大娘子帮忙。”
　　杨大娘子依旧不解。
　　杨老夫人倒是立即道：“既然郡主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听郡主的，多一个字都不要往外乱说就是。”
　　其他人闻言，都没有再说话。
　　秦瑟道：“既然已经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急？”杨大娘子挽留道：“现在时间还早，郡主不如留下来用过早膳后再走？”
　　“不行，我有好些东西需要准备，得早些回去。”秦瑟拒绝道。
　　见她坚持，大家又猜测她是去准备处理陆珥宣的事，自然不好说什么，只能够送秦瑟和谢桁离开。
　　待离开杨家后，谢桁便直接道：“你不该随意应承，要帮他的。”
　　他当时就察觉到，秦瑟一定会答应帮忙。
　　可惜没来得及阻止。    秦瑟闻言，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即便陆家同意陆珥宣一个人跑回怀恩，愿意浪费那么长时间，陆珥宣的身体也坚持不了那么久，他身上阴气已经很重了，正常人
　　身体内的阴气如果超出平衡太多，会在日积月累的情况下，侵蚀人的五脏六腑。”
　　陆珥宣在回京的路上，已经耽搁了许久，导致阴气滞留体内，现在阴气已经蔓延到一定的程度。
　　就算他可以坚持一个人回到怀恩，可他体内的阴气不会留给他那么长的时间。
　　秦瑟算过，依照他体内现在阴气来看，最多他再撑七日，就会被阴气吞噬内脏而死。
　　让他一个人奔波回怀恩，无疑是让他去送死。
　　到底是一条人命，她不知道就算了，可如今这条人命摆在她面前，她要是当做没看见，见死不救，岂不是有违他们玄门传承之意志？
　　谢桁听得秦瑟的话，皱了皱眉，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只在乎秦瑟的安危。
　　昨天燕王上门来试探，明摆着是对秦瑟起疑了。
　　这个时候，不知道燕王的疑心有没有彻底消除，若是再出事，会不会再引起燕王的注意。
　　谢桁很想说，陆珥宣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完全可以放弃陆珥宣那条命，不给自己惹麻烦，但瞥见秦瑟清亮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将那话说出来。
　　秦瑟见状，知道他有其他想法，可他没说，她就没问，只道：“不过要帮陆珥宣很快来回怀恩和京城，我需要很多东西，能不能麻烦夫君你，帮我去准备一些东西？”
　　谢桁很无奈，“有事相求时，便叫我夫君？”
　　他现在都了解秦瑟的套路了。
　　秦瑟嘿嘿一笑，“愿不愿意帮忙嘛？”
　　“说吧，怎么帮？”谢桁眼神无奈，他一向都没办法拒绝秦瑟的。
　　秦瑟闻言，报了几样东西，“朱砂、五帝钱，再来一沓黄表纸，最好还有玉石。”
　　谢桁，“玉石？”    “嗯，我想布个阵，得用玉石做阵眼，越好的玉石效果越好。”秦瑟说着，又嘟囔道：“现在最好的玉石，肯定都在皇宫里，我记得，陛下倒是赏赐过我不少玉石珍宝，
　　不如你帮我回清荷园翻一翻？”
　　谢桁微微一扬眉，“那你呢？去哪儿？”
　　“我去曹国公家看看有没有好的玉石啊，双管齐下。”秦瑟扯了个谎，“你赶快去啊，记得挑好的，我相信你的目光，我先走了。正午的时候，在春晖酒楼见面！”
　　语毕，她就飞快地溜了。
　　谢桁知道她不是真的要去曹国公府，倒是没拆穿，在原地驻足片刻，按照秦瑟的吩咐，去采买她需要的东西。
　　秦瑟确实不是真心要去曹国公府，在避开谢桁的目光过后，她就拿出一张纸鹤，放上带有秦脂气息的帕子，让纸鹤带着她去找秦脂了。
　　待她找到别院的时候，她意外发现，这别院跟燕云台很近，好像跟她上次遇见那个古怪的人的地方，只有一墙之隔。
　　一靠近，秦瑟便感觉到有很强的死气。
　　不是阴气。
　　而是属于死亡的气息。
　　正在这时，她面前的门忽然打开。
　　一个妖冶的男人，披散着头发，斜椅门架上，看着她，扬了扬眉，“难得你过来，怎么不进来？”
　　秦瑟听着他那熟稔的口吻，有点讶异，难道她不是第一次跟这人见面？
　　方才要不是感觉到这人身上没杀气，她早就动手了。
　　不过，她倒是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很浓重的死气。
　　跟当日她在燕云台后院撞见的那个人，一样。
　　原来那人面具下的脸，长得还不错。
　　她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丑爆的男人，用那样手段，强求秦脂。
　　大概是她对这人长相的期望值太低，以至于现在看到楼千机，她觉得这人惊为天人。
　　不过凭良心说，这人长得确实还不错。
　　秦瑟思及此，直接问道：“你就是威胁秦脂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人？”
　　楼千机闻言，笑意顿了一下，没想到秦脂在背后是这么说他的。
　　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楼千机淡笑道：“不是来找秦脂的吗？她还没起来，进来吗？”    语毕，他直接转身走了。
第517章 大家都是过来人
　　秦瑟在门口停顿片刻，提步走进去。
　　在她走进去后，楼千机没有回头地一抬手，院门便自动关上。
　　秦瑟心里一沉，这丫的能力果然远在她之上。
　　哪怕她这段时间没少努力修炼，但跟楼千机之间，还有很大一截的差距。
　　她默默地算了一下，没多少胜算，暂时放下动手的想法。
　　楼千机走到一旁廊下的软塌旁，往上一躺，拿起一旁的酒壶，毫不潇洒，指了指旁边的门，“她在里面。”
　　知道她说的是秦脂，秦瑟蹙了一下眉，推开门，慢慢的走进去。
　　刚一进去，秦瑟就闻到了一股别样的气息。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纯情小姑娘，知道那是什么气息，面色一下沉了下来。
　　很想出去将楼千机暴打一顿。
　　但想到她跟楼千机打起来，胜算渺茫，她暂时按捺下来，打算先看看秦脂的情况，说不定两个人联手，有打败楼千机逃出去的可能。
　　秦瑟抱着这样的想法，小心翼翼地走向内室的床铺。
　　四周的床帐都已经放下来。
　　她刚一靠近，里头便传来一个绵软沙哑，让人骨酥的声音，带着一丢丢的不耐和嫌弃道：“你烦不烦啊楼千机，我就想睡会儿觉，你又闹什——”
　　说着，床帐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那人的声音，随着看到秦瑟后，戛然而止。
　　秦脂没想到会是秦瑟，愣了一瞬，旋即猛地转过头去，拉上被子盖住自己。
　　尽管她动作再快，秦瑟还是早已看清，她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简直是……令人发指。
　　秦瑟有些懵，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秦脂那边倒是很快冷静下来，她露出脑袋来望着秦瑟，道：“小，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
　　秦瑟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咳了一声，道：“昨天晚上燕王到秦家来了，我想你可能知道他此番用意，就寻你来问一问，没想到我用寻踪术找过来，会撞见他。”
　　“这件事我知道，小姐今天就算不来找我，等会儿我也会过去找你的。”秦脂语气还算平静。
　　秦瑟哦了一声，移开目光道：“那什么，那你先穿衣服，等你穿好衣服，我们再聊。”
　　语毕，她已经绕过屏风，去了外室。
　　秦脂这才露出懊恼的神情，她要是知道今天秦瑟会来，昨天说什么都该把楼千机那个王八蛋，踹出房间的。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秦脂只能立马收拾好自己，换上衣服，走出了内室。
　　外室。
　　秦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还有些发呆。
　　她还在想，自己刚才都看到了什么。
　　怪不得那么晚了，那男人还是一副刚睡醒，浑身邋遢的模样，敢情是昨晚……忙碌了一晚上。
　　秦脂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秦瑟便看到秦脂走了出来。
　　她如今恢复平静，下巴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过来坐下聊吧。”
　　秦脂走过来，现在轮到她神色有些尴尬，拘谨地坐下来。
　　秦瑟拿起旁边的茶壶，给秦脂倒了一杯茶，“喝点茶……解解乏吧。”
　　秦脂闻言，接过茶杯，更是尴尬地无以复加，“小姐，我这……”
　　“我知道，大家都是过来人。”秦瑟一副我能理解的模样。
　　秦脂更是羞臊的满脸通红。
　　“不过。”秦瑟皱了皱眉，道：“你和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他逼迫你的吗？如果是，你跟我说，我们俩联手，说不定能够打过他。”
　　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楼千机的声音。
　　连声音都十分的流里流气。
　　“我说秦姑娘，当着我的面，谋算着要抢我的人，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秦瑟倒也没避讳，直接向秦脂问道：“你说，别理他。”
　　同时，她手里已经暗暗地抓住几张符纸。
　　真心想要动手。
　　秦脂注意到秦瑟的动作，一把按住秦瑟的手，朝她微微摇头，随后道：“小姐，这是我的私事，你就别管了，我有我的分寸的。”
　　“这怎么能算是你的私事呢？如果你是为了我才这样做，那我不能够同意。”秦瑟厉声道：“这不值得，你别信他的威胁。”
　　“我说。”
　　楼千机忽然出现在门口，笑吟吟的。
　　“你们这主仆情深，是不是得考虑下，你们是站在谁的地盘上，说这样的话？”
　　秦瑟皱了一下眉，立即想要站起来。
　　秦脂却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朝楼千机没好气地道：“我跟我家小姐说话，有你什么事？我让你进来了吗？你出去。”
　　楼千机把玩着酒壶，却没有动。
　　秦脂拉着脸，“你到底走不走？”
　　楼千机嗤了一声，“小白眼狼。”
　　语毕，倒真是转身走了。
　　秦瑟一愣，忽然意识到，事情好像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秦脂板着脸，依旧不依不饶：“走远点，要是再偷听，别怪我不客气。”
　　外头传来楼千机一声冷哼，不过可以听出来，没多少生气之色。
　　秦瑟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问道：“秦脂，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秦脂道：“我之前求到他面前过，说过要做他的夫人，现在不过是兑现我的承诺，而且小姐你也看到了，他对我还算不错，很听我的话。”
　　秦瑟抿唇，迟疑地道：“所以，他喜欢你？”    秦脂愣了一下，继而淡笑道：“哪有？他就是一个花丛中的浪子，红颜知己数不胜数，他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真心可言？不过，我也没放心在他身上，我不过是想兑现
　　我的承诺，等我完成了我的承诺，他玩腻了这种游戏，我们自然就一拍两散，谁也不妨碍谁。”
　　“是吗？”秦瑟回想着楼千机方才的模样，却觉得，事情可能并非秦脂想的那样。
　　一个花丛中的浪子，什么女人没见过，他也算是得到过秦脂，何故要对秦脂那么迁就？
　　秦脂在她一个外人面前，那么不给楼千机的面子，楼千机照样什么都没说，秦脂让楼千机走，他就乖乖听话走了。
　　要是对秦脂全无喜欢，对于一个自己已经得到的女人而言，他那样的浪子会迁就到这种地步？
　　秦瑟有点不相信。
　　而且她一向很准的直觉告诉她，楼千机可能真的喜欢秦脂。    秦脂见她还在想这件事，连忙转移话题，“别说他了，小姐，你刚才说的燕王那件事，我确实知道。”
第518章 小白眼狼
　　“昨天下午，燕王忽然传信通知我，让我陪他去一趟秦家，可是到了秦家后，却没带我一块进去。”秦脂说道：“我当时就猜测，他可能是想要试探小姐。可是他不愿意带我
　　进去，他具体要怎么做，我就不得而知了。后来他出来之后，说起过，他给小姐你看的那块碧玉，是有问题的。”
　　秦瑟闻言，被转移了注意力，微微颔首：“这件事我知道，他当时把碧玉一拿出来，我就知道他又想试探我，可是他为什么要再次试探我？总有原因吧？”
　　秦脂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些日子我很少进宫，燕王有好些事，都不会再经过我的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无从得知。”
　　“燕王那样的人，做事总有自己的考量，不会无缘无故三番两次来试探我。”秦瑟摸了摸下巴。
　　秦脂抬手放下自己的茶杯，又给秦瑟倒了一杯茶，“小姐你的嘴角都干了，喝口茶，润一润吧，这件事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查的。”
　　“想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不如问问我？”楼千机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再次从外头传来。
　　秦脂气得不行，“你怎么又偷听？！”
　　楼千机笑到想让人抽的声音，传进来：“我这哪里是偷听，不是帮你们解决问题吗？”
　　秦脂倒是还想再骂他，但考虑到他或许真的知道什么，她没好气地道：“知道什么就进来说清楚，不知道就别开口！”
　　秦脂瞥了瞥秦脂，扬了扬眉。
　　就秦脂这样，楼千机都百般纵容，还说没有喜欢的成分？
　　她才不信。
　　楼千机真是十分纵容秦脂，听到她这样的话，也没生气，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斜椅着门框，灌了一口酒，朝秦脂勾唇一笑：“想知道？”
　　秦脂面皮一抽，“你有话就说。”
　　“你这个态度，还想让我帮忙，有点不太好吧。”楼千机啧了一声。
　　秦脂咬牙，“你又想干嘛？”
　　楼千机乐了，“这个嘛，若是小胭脂你愿意亲我一口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够帮你们解答了。”
　　“……”
　　秦脂简直没脸看旁边的秦瑟，瞪着楼千机，咬牙切齿，“你别胡闹了！”
　　没看到她家女君还在吗？
　　楼千机啧了一声，“怎么，有人在，你就不肯亲我了？小胭脂，昨天在床上，你可不是这样的。”
　　秦脂：“……”
　　她在床上哪样了？！
　　从来她都是被楼千机欺负的份儿，她到底怎样了？
　　秦瑟听到这些虎狼之词，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秦脂和楼千机之前，分明是互相制衡，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两个人互相掐着对方的命门，谁都不怕谁。
　　尤其是楼千机，各方面明显占着优势，却格外迁就秦脂。
　　这还不算爱吗？
　　原本她还以为秦脂是受欺负的，可现在看来，秦脂也没有被欺负，反倒是她可能不懂感情，不知道自己可能对楼千机有好感。
　　如若不然，以秦脂的性格，应该早就和楼千机闹得天翻地覆了，哪还有和谐相处的机会？
　　而且秦脂方才说起楼千机是个浪子，没有真心可言的时候，她就感觉到，秦脂的话有些酸溜溜的。
　　看来这两人心里确实有事儿。
　　秦瑟啧了一声，倒是乐的在旁边看戏。
　　楼千机见秦瑟十分知趣儿没有插话，便似笑非笑地望着秦脂，“你家小姐都不在乎呢，你在乎什么？”
　　“你！”
　　秦脂刷地一下站起来，气得不行，“你有病！”
　　楼千机装模作样地叹息道：“看来你们是真不想知道燕王那小子是从哪发现蹊跷的咯。”
　　“你少威胁我，大不了我自己去查！”秦脂哼了一声，摆明不想受楼千机的威胁。
　　楼千机喝了一口酒，意有所指地一笑：“你猜，若我插手，你能不能查到线索？”
　　秦脂咬牙，“你威胁我！”
　　楼千机耸肩，“所以，你愿不愿意被威胁？”
　　秦脂：“……”
　　她到今天才发现，楼千机脸皮厚的程度越来越过分了！
　　楼千机倒是没给她多少犹豫的机会，“亲不亲？”
　　秦脂一瞬间小脸通红。    秦瑟终于看不下去，“你本不想逼迫她，只是逗她玩而已，可逗她玩也得有分寸，何必一再激她呢？再说，你来不就是想把事情告诉我们的吗？你倒不妨直接说，这样才能在秦脂面前讨好，像你这样逼迫她，即便你最后说了我们想要知道的事，她依旧会生你的气，也不会记得你的好的。这位……神使大人是吧，追女孩子可不是你这样追
　　的。”
　　“果然是过来人，真是什么都让你看穿了。”
　　楼千机闻言，提步走进来。
　　秦脂才发现自己被他耍了，气得不行。
　　楼千机却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身，两人身形一换，他在秦脂原本的位子上坐下来，而将秦脂拉在怀里，让秦脂坐在了他的双腿上。
　　秦脂还未反应过来，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秦脂一口。
　　旋即笑吟吟地朝秦瑟道：“不过，你虽然都说对了，却有一点没说对，那就是，我确实想要偷香。”
　　秦脂面红脖子粗，又气又羞，想要推开楼千机。
　　但她哪是楼千机的对手，被楼千机控制的不得动弹。
　　秦瑟见状，拍了拍手，梳了个大拇指，“厉害，果然厉害，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神使大人果真深得追女生的技巧，那就是不要脸，死活不要脸，在下佩服。”
　　听得秦瑟讥讽楼千机，秦脂心情才舒畅了一些。
　　楼千机闻言并未生气，反而低声一笑，“永乐郡主也不愧是郡主，果真见道独特。”    “好歹她曾经是我的人，在我面前，你多少给她和我留些面子，大家坐下来好好聊不好吗？神使大人，你这么抱着她，她不舒服，你也累，何必呢？”秦瑟盈盈一笑：“
　　你说是吧？”
　　楼千机看了看秦瑟，对上她眸底的凉意，挑了挑眉，倒是抬手放开了秦脂。
　　秦脂立刻起身，绕到秦瑟身旁站着，气呼呼的，连看都不看楼千机。    楼千机舔了一下牙根，低声：“小白眼狼。”
第519章 没人监视你
　　秦瑟伸手拍了拍秦脂的手，转过头来，一脸微笑。
　　“好了，大家这样才好聊天。神使大人，你这便宜也占了，应该要说些有用的消息了吧？”
　　楼千机淡笑道：“郡主还真是谈话的高手，没错，好像确实该我兑现承诺了。”
　　秦瑟做了个请的姿势，“愿闻其详。”    “澹台燕并非无脑之人，当日你和太子在暗巷中被刺杀，他就觉得不妥，偷偷派人去暗巷里探查了一番。”楼千机把玩着酒壶，意味深长，“郡主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他
　　查到什么了吧？”
　　秦瑟闻言，眯了眯眼，将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多遍。
　　片刻后，她猛地一挑眉。
　　楼千机玩味地一笑：“看来郡主已经想明白了，郡主果然聪明。”
　　“那条巷子细窄而小，那么多杀手埋伏在那，便是能够打过那些杀手，也必将会是一场恶战，既是一场恶战，那必定会留下很多痕迹。”秦瑟已经明白了。
　　可惜的是，明白的台湾。
　　当初她是用不一般的手段，解决了那些杀手，虽特意处理过现场，没有留下那些符咒符箓的线索，却忘了在现场留下更多的打斗痕迹。
　　从现场残留的那些痕迹一看就知道，那里并没有发生过恶斗，就像是单方面的碾压，迅速解决了战斗。
　　放在谁身上都会怀疑。
　　且她和太子一致对外说，当初只有她和太子在一起遇袭，是暗卫们及时赶到，才救下他们。
　　如果是两边多人恶斗的话，留下来的痕迹会更杂更多。
　　可他们都忽略了这一点。
　　也难为燕王那么仔细，连这些都发现了。
　　秦脂却没听懂，“现场留下那些痕迹又怎么了？”她瞪着楼千机，“你要说就说明白，留一半作甚？”
　　楼千机伸手抓起扇子，点了点她的额头，“谁说我没说明白的？你家小姐已经明白了，如若不然怎么说你不如她聪明呢？”
　　秦脂一把打掉他的扇子，朝秦瑟看过去，“小姐你真听明白了？”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秦瑟淡声。
　　秦脂还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千机却在这时开口道：“你要的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郡主应该没有其他事了吧？”
　　这分明是下逐客令了。
　　要是在往常，秦瑟说不定还会磨蹭一下，逗留一会儿，但她着急去探探燕王那边的情况，便没想久留。
　　但瞥见楼千机那张欠揍的小脸，她一把抓住秦脂的手道：“你跟我走，有件事想要你帮忙。”
　　语毕，她就直接拉着秦脂走了。
　　楼千机想要阻拦都没机会，又不能直接从秦瑟手里抢人。
　　要是他跟秦瑟动了手，别说秦脂不会放过他，只怕谢桁都要拿刀子来捅他。
　　他嗤了一声，没有动手，而且他知道，秦瑟就是故意不想让秦脂留下来，免得秦脂被他欺负。
　　只不过他没想到，在秦瑟心里自己居然是那样一个衣冠禽兽。
　　真是太让他痛心了。
　　难道他对待秦脂还不够好？
　　秦瑟才不管楼千机怎么想的，直接带着秦脂离开。
　　出了别院，秦脂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小姐，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身边可能有燕王监视的人。”    “放心吧，你身边很安全，没人监视你。”秦瑟笃定地道：“方才我检查过了，这边很安全，再说，你以为那位神使大人是吃素的？他既然想护着你，怎么会任由燕王那
　　边安排人监视你？”
　　秦脂一愣，“他，他哪有想护着我？”
　　“行啦，你就别瞒着我了，这几年要不是他想护着你，你的日子能过的那么轻松？”秦瑟淡笑。
　　她很了解秦脂的性子，心狠不够，虽有能力，却不算绝对出色。
　　这样的人，可替代性太强。
　　要不是楼千机喜欢她，一直护着她，只怕她早就被狼吞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秦脂闻言，倒是没有辩驳。
　　确实，除却最初逃亡那段时间比较苦之外，自打她遇到楼千机，自荐枕席后，她的日子确实过得还不错，哪怕楼千机不在身边，那些人，依旧对她礼敬有加。
　　这些自然都是楼千机在背后打点的功劳。
　　她心里都清楚。
　　但她更清楚楼千机是什么样的人，清楚她现在最重要要做的事。
　　她和楼千机，没可能。
　　秦瑟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生气自己插嘴他们的私事，便道：“那什么，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要是不高兴，就当我没说。”
　　“没什么。”秦脂摇摇头，很快转移了话题，“小姐，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想进宫一趟，探一探燕王那边知道多少事，不能坐以待毙，等他屡次三番上门试探，或是追查下去，得提前打消他的疑虑。”秦瑟坦言道。
　　秦脂闻言，皱了皱眉，“还是我去吧。”
　　秦瑟：“你？”    “对，我去。”秦脂道：“我和燕王多少熟识一些，再说我进宫也有正当名目，小姐你虽然可以自由出入宫禁，可昨日燕王才去过秦家，若是今日无人召唤，你忽然自己
　　进宫，燕王说不定会更怀疑，倒不如我入宫，就说神使大人今日有事，我回宫看看燕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反倒更顺理成章一些。”
　　秦瑟皱眉，“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你去我始终不放心，若是燕王知道你的目的，会对你不利。”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连累秦脂。
　　秦脂却淡笑道：“不会的，小姐你放心吧，就算燕王真的知道我目的不纯，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只要有楼千机在一天，无论我做了什么，他都不敢对我不利的。”
　　秦瑟听出来秦脂言语之中，对楼千机无形的信任。
　　“楼千机真的会什么事都护着你？”
　　秦脂闻言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对楼千机的信任，神色尴尬，支支吾吾：“现在这段时间，应该会吧。”
　　闻言，秦瑟算是知道，秦脂不是无的放矢，她能够这么说，肯定是楼千机确实帮她摆平了许多事情。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和秦脂进宫之间，哪个是最有利的决定。    想了想，她便道：“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如果真有危险，你就用这张符，应该可以保命，如果还不行，你就点燃这根烟，这个一点燃，我就知道是你，我一定会想办
　　法赶过来救你的。”
　　说着，秦瑟塞给秦脂两样东西。
　　一张金刚符，一根拇指长短的小短烟。    秦脂进宫确实比她进宫更好，可她依旧担心秦脂，还是想尽办法，留后手保护秦脂才好。
第520章 多了总比少了好
　　秦脂接下东西，心里一暖，笑道：“我知道了女君，你放心吧，还没光复巫族之前，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转换了对秦瑟的称呼，像是一个承诺似的。
　　旋即冲秦瑟摆摆手，便朝皇宫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秦瑟在原地顿了顿，抬头朝别院看过去。
　　忽然间，方才被她和秦脂关上院门被人打开来。
　　楼千机站在院门口，望着秦脂离开的方向，嗤了一声，“小白眼狼。”
　　秦瑟没说话。
　　楼千机朝她看过去，依旧是吊儿郎当的笑：“你放心吧，只要我不死，她就不会有事。”
　　“你这算是给我的承诺？”秦瑟扬眉，“你这话确定不应该对秦脂说吗？”
　　“你不是她娘家人吗？”
　　楼千机淡声，“跟你说了，你这个娘家人就抬抬手，把她嫁给我得了。”
　　秦瑟抱着胳膊，“嫁给你？可是，秦脂方才跟我说过，你就是个花丛里的浪子，招蜂引蝶的主儿，没有真心的，把她嫁给你，我岂不是害她？”
　　楼千机默了片刻，又重复了一句，“小白眼狼。”
　　……
　　秦瑟在别院逗留了片刻，见时间还早，当真去了一趟曹国公府。
　　曹玉梅见她一大早过来，直觉她有事，便问询下来。
　　秦瑟倒也没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梅姐姐，我是想来问你借一块上好玉石。”
　　曹玉梅一愣，“上好玉石？你借这种东西干嘛？”
　　“有个急事，需要用一下。”秦瑟没有详说。
　　曹玉梅是聪明的，联想到她今天早上应该去过杨家，可能和杨家有关，她便道：“那你等我一下。”
　　语毕，她叫来丫环，将自己珍藏的一些玉石，连带玉石首饰，全部拿来，放在秦瑟面前。
　　她道：“我所有玉石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挑吧。”
　　秦瑟都快被曹玉梅的大方感动了，道了一声谢，“谢谢你，梅姐姐。”
　　“你我之间干嘛这么客气？说起来我可欠了你不少人情，别说你要选玉石，便是要我这条命，都得还给你呢。”曹玉梅莞尔笑道。
　　秦瑟嘿嘿一笑：“你的命是太子的，我可不敢要。”
　　曹玉梅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去你的，赶紧选你的玉石，再打趣我，便不让你选了。”
　　“好姐姐，好姐姐，我怕了你呢。”
　　秦瑟揶揄着，适可而止，旋即仔细挑选起来。    曹玉梅快要大婚，这里选的玉石，都是将来打算带入太子府的嫁妆，都是上好的玉石，用来送皇室亲戚，或是自己请人打造成首饰，都很合适，也能够体现出她的身份
　　。
　　秦瑟仔细挑选了几块大小适中的玉石，“我如果选这么多走，是不是太贪了？”
　　“这有什么，不过是几块玉石，你若想要，这些你都拿去。”曹玉梅十分大方，要把两箱子玉石都给秦瑟。
　　秦瑟连忙笑道：“别别别，我只要这几块就行了。”
　　曹玉梅道：“就这么几块，真的可以？”
　　“够了。”秦瑟道：“这几块净够了。”
　　曹玉梅见她不是客气，便道：“既然你都说够了，那我也不客气，其他玉石我就让人收起来了？”
　　秦瑟点点头。
　　曹玉梅便招手，叫下人将玉石箱子抬走。
　　秦瑟看了看那两个笨重的箱子，道：“我刚才听你说，这些都是要带去太子府的？”    “是啊。”曹玉梅说道：“太子是东宫之主，未来君主，那些皇亲国戚也不是好相与的，我嫁过去之后，各方面都需要打点，尤其是那些豪门女眷，送金银嫌太俗，又怕
　　人家嫌弃，只好存了一些玉石，打算请能工巧匠做成首饰送人，也是好的。”
　　秦瑟道：“那我带走这么多玉石，你这是不是就不够用了？”
　　“那倒没什么。”
　　曹玉梅拍了拍秦瑟的手背，笑道：“你就别担心我了，大不了再去京城里的铺子里多多挑选几块来充数就是。”
　　只不过，年下各个大家都要准备年礼，用金银玉石的比较多，年下不太好买这些东西。
　　但这些话曹玉梅没跟秦瑟说，免得徒让秦瑟担忧。
　　秦瑟不知道曹玉梅心中所想，不过还是歉然道：“实在是不好意思，知道你是拿去做嫁妆的，还来麻烦你。”
　　“你就别客气了，我欠你那么多人情，岂是这几块玉石就能够还得清的？你尽管拿去就是，若是不够，你再跟我说，我去给你搜罗一些更好的来。”
　　曹玉梅板着脸道：“但倘若你再说什么不好意思、对不住之类的话，我可就不高兴了。”
　　秦弯唇笑道：“那，谢谢你。”
　　曹玉梅笑了笑，“一起留下来用午饭？”
　　“不了不了，我下午还有其他事要办。”秦瑟道：“我这就要走了。”
　　“那好吧，你既然有事要办，我也不好拦着你，你办事小心一些。”曹玉梅知道她要办的事都是大事，只好放人。
　　秦瑟应下来，便带着曹玉梅给的几块玉石，直接去到春晖酒楼，等谢桁。
　　她现在没什么要做的事情，只等谢桁带着她想要的东西回来，两人吃一顿饭，去护国寺，跟里头的高僧商量一下，借场地一用的事。
　　陆珥宣的忙，她一定得帮，却又不能在多事之秋上横生枝节，让人察觉，只得用旁人的场地，还得是个让人无法怀疑的场地。
　　那么最有名的寺庙，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在那就算真传出来有什么非同一般事件的传闻，其他人也会觉得理所当然是里面的高僧所为，联想到她的可能性很小。
　　她才想借护国寺一用。
　　就是不知道，那护国寺的高僧，愿不愿意帮她这个忙。
　　秦瑟在春晖酒楼等了好一会儿，谢桁才带着东西赶过来。
　　谢桁大包小包，拿了好几包东西。
　　包括秦瑟要的朱砂和铜钱，还有好些玉石。
　　“你拿了这么多玉石过来？”秦瑟看着那些玉石，讶异道。
　　谢桁道：“这都是之前陛下赏赐里的，我挑了一些好的来，你看看能否派的上用场？”    秦瑟看了看，都是顶好的，甚至比曹玉梅家的玉石还好，她笑着将曹玉梅给她的玉石也拿了出来，“这些玉石好是好，不过也太多了，你看我从曹国公家也带了不少回
　　来。”
　　谢桁望着满桌子大小不一的玉石，“这么多，用得完吗？”    “用肯定是用得完。”秦瑟道：“阵法得开启两次，这些应该够用的情况下，还能剩一点，但多了总比少了好。”
第521章 宗明大师
　　“说的也是。”谢桁淡声：“有备无患。”
　　秦瑟嗯了一声，“那你把这些玉石都收起来吧，等会儿吃过饭我们就去护国寺。”
　　谢桁应下来，拿起自己带来的小盒子，将那些玉石一一收起来。
　　待他收拾的差不多，秦瑟叫来小二，叫他们开始上菜。
　　谢桁没来之前，她就点好了菜，让后厨先准备着，等谢桁来了，就可以上菜了。
　　等到小二将菜上来，两人正好大快朵颐。
　　吃完付账后，连个人便立即赶往护国寺。
　　护国寺是皇室寺庙，平常的时候会接受普通百姓的香火，但在初一十五这样的大日子，会有不少朝廷命妇豪门贵眷前来，甚至娘娘公主也回来，所以在初一十五的时候，只对那些身份贵重之人开放。
　　这样倒不是歧视那些普通百姓，只是怕普通百姓冲撞了那些贵眷，到时候反倒给那些普通百姓带来不快和灾祸，倒不如分开来，互不影响。
　　幸而，秦瑟和谢桁来的这一天，不是初一十五这样的大日子，来往的香客都是普通百姓。
　　秦瑟和谢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去，小声道：“大寺就是大寺，哪怕不是初一十五，人都这么多，这一天得受多少香火？”
　　谢桁低声：“听闻护国寺很灵验，来往的人自然多了。”
　　秦瑟自然知道是这样的。
　　京城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庙宇道观，甚至有的山头或是好地方，那些庙宇一个挨着一个，根本不讲究。
　　可能有这么旺的香火的寺庙，自然有自己的独特之处。
　　秦瑟和谢桁没再开口，两个人一道登上山门，打算进护国寺探一探那位高僧是谁。
　　她只听说过，护国寺有位高僧很厉害，有通天之能，还未见过。
　　确切的说，是整个京城，见过这位高僧的人，屈指可数。
　　听闻这位高僧，经常闭关修炼，有时候好几年不出来一趟，常被人误会可能已经坐化。
　　秦瑟之所以知道这些消息，多亏了她有一个喜欢到处跑打听消息的徒弟。
　　张半仙成天在外面溜达，也不是白溜达的。
　　他在外面打听过附近几个有名寺庙的事儿，其中包括护国寺的高僧。
　　只不过，这高僧太神秘，详细的消息，打听不出来多少。
　　只知道，他特别有本事就对了。
　　秦瑟正想着该如何去会一会这位高僧，面前忽然多了一个白胡子和尚。
　　那和尚披着红色金丝袈裟，一看身份就不一般。
　　他微笑着向秦瑟和谢桁打了个佛偈：“南无阿弥陀佛，早就听师叔祖说，今日会有贵客到访，果真等到二位了。”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两人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您是主持吧？”秦瑟直接问道。
　　和尚右手立在面前，微微颔首：“贫僧仰赖陛下，忝居护国寺主持一职，女施主可以叫贫僧法号净空。”
　　秦瑟微笑道：“净空大师好，不知道净空大师方才说的师叔祖，是不是就是传闻中护国寺的高僧，宗明大师？”
　　“正是。”净空拨弄着手里的珠串，“宗明大师便是贫僧的师叔祖，今早师叔祖便说过，紫气东来，会有贵客盈门，叫我在此等候，果然等到两位。”
　　秦瑟看了谢桁一眼，笑道：“宗明大师还真厉害，我们还未来，他便知道我们要来，果真是大师。”
　　“师叔祖说了，与两位相比，他不过是凡夫俗子。”净空淡淡地道：“两位若是想见师叔祖的话，请随我来。”
　　秦瑟和谢桁再次对视一眼，两个人默契地提步，跟在净空大师身后，踏入大雄宝殿内。
　　净空大师带着他们绕过大雄宝殿，又绕过后院的禅房，最后到达后山一处竹屋前。
　　净空大师带着他们站立在竹屋前，并没有进去，而是朝秦瑟和谢欢姑娘道：“两位施主，师叔祖就在其中，两位可自行方便。”
　　语毕，净空大师转身就走了。
　　秦瑟嘀咕：“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她和谢桁就听到吱呀一声，竹屋的门忽然大开。
　　有一道沧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淡淡的笑意，“两位贵客既已到访，请进吧。”
　　“进去看看。”
　　秦瑟给谢桁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竹屋。
　　竹屋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看到这场景，秦瑟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电视剧，这里大有一种古墓派的感觉，整个屋里冷淡的有些过分。
　　再仔细一看，有个人影盘腿坐在床上。
　　只不过屋里光线比较暗，他们第一时间竟没看到。
　　而在他们进来之后，那个人便起身走下来。
　　待他走近，秦瑟和谢桁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袈裟，灰白色的眉毛和胡须，几乎长到脚踝的位置，微微佝偻着脊背，手里拿着一串被他摸到发亮的手串，面皮净是褶皱，就像是普通的老人家一样。
　　然，他一到跟前，秦瑟便感觉到一片淡然和让人安定的力量，如同信众看到了佛时，心里的安宁一般。
　　秦瑟微笑道：“宗明大师果然是高僧，纵然没有通天之力，起码有通佛的化相，着实让晚辈钦佩。”
　　“应该是贫僧钦佩女施主才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只是女施主的命格，贫僧竟无法参透。”宗明闻言，朝秦瑟微微欠了欠身，笑意很慈祥，就像是某一尊佛像，“贫僧观女施主从虚无而来，却不知女施主将要往何处去，真真假假，浮浮沉沉，不过黄粱一梦，可堪这梦境，贫僧都无法勘破，不低女施主心思清明，早有选择。”
　　谢桁眯着眼。
　　秦瑟闻言，心里跳了两下，面上倒是不显，“大师此言太过深奥，我实在是听不懂。”
　　宗明大师看了看她，捋着长长的胡子，淡笑道：“懂也好，不懂也好，不过是痴人妄语，不打紧。不知道两位施主今日前来，是想办什么事？”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大师。”秦瑟直截了当地道：“大师都这么问了，那我就只说了，我答应要救一个人，需要借用大师这护国寺的场地，不知道大师会否答应。”
　　说着，她将陆珥宣的事情，跟宗明大师仔细说了一下。
第522章 不是凭白便宜了别人
　　宗明大师闻言，打了个佛偈：“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乃大善，如此大善，贫僧怎好推托？只不过，不知女施主需要借哪一块场地？”
　　“我看贵寺大雄宝殿前那块地方就挺好的，有佛祖坐镇，想必更加能够助我成事。”秦瑟倒也不客气。
　　方才走大雄宝殿前那块小广场过来时，她就看出来，那块地下有灵阵，乃是聚灵阵。
　　聚灵阵，顾名思义，便是能够聚拢附近灵气的阵法。
　　常言道，有一块聚灵阵在，便能够将一块荒芜之地，养成福地洞天。
　　在那阵法上布阵，更会事半功倍。
　　宗明大师一听，哈哈一笑，“女施主当真是快人快语，不绕一点弯子。”
　　“我懒得绕弯子，再说这种事绕不绕弯子，结果都一样，总是要说的，何必浪费口舌呢，你说是吧，大师？”秦瑟笑眯眯。
　　谢桁坐在一旁，还在想宗明大师方才说的话，真真假假不过黄粱一梦。
　　这是何意？
　　谢桁深知，像这样的大师，不会开口胡言，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说，总会有自己的理由。
　　余光瞥了瞥秦瑟，谢桁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宗明大师见秦瑟都这么说了，犹豫片刻道：“贫僧倒是可以叫人将那块地，借给女施主一用，只不过，贫僧有一件事，想求女施主帮忙。”
　　秦瑟扬眉，“大师是有条件要跟我交换？”
　　“不知女施主肯不肯？”宗明大师微笑道。
　　秦瑟淡笑：“那就请大师先说说，你的条件是什么吧？”
　　宗明大师闻言，从袖子里抖出一把钥匙，放在石桌上，推到秦瑟面前。
　　那钥匙上面锈迹斑斑，好像很久没有用过。
　　秦瑟的目光从钥匙上划过，“大师这是何意？”
　　宗明大师道：“这是护国寺地下宝库的钥匙，贫僧将它托付给女施主，若有朝一日，天下动荡，护国寺遭遇危机，还请女施主施以援手，护住我护国寺。”
　　秦瑟莞尔一笑，“大师这话太严重了吧，我何德何能，堪当如此重任？大师若是不放心护国寺的未来，理应将它交给主持才对。”    “护国寺那些小辈，贫僧都不放心，贫僧唯一信得过的，便是女施主你，你有命星相护，将来大道可成，贫僧在此苟延残喘多年，等的就是女施主你，贫僧这一生没有
　　其他心愿，只想护着护国寺屹立不倒，可惜贫僧能力有限，未能勘破臻境，只得用半生修为，为自己卜了一卦，女施主你就是贫僧命里的贵人，还望女施主不要推辞。”
　　宗明大师再次将钥匙往前推了推。
　　秦瑟从宗明大师的语气里，听出了临终托孤的意味。
　　有道是算命算人不算己。
　　尤其是宗明大师这样的高人，若算己卦，涉嫌泄露天机，多是凶多吉少。
　　这根本是用命，博出一卦而已。
　　谢桁瞥见秦瑟并未答应，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起一口气，总觉得心里有一丝不安，便开口道：“这样的事，我们不好插手，瑟瑟。”
　　这话便是让秦瑟拒绝。
　　宗明大师看了看谢桁，倒是没说话，只是目光一转，继续望着秦瑟。    秦瑟默然片刻，伸手将那钥匙拿起来，“大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了这钥匙，来日若护国寺真有大难，我自然当竭力相助，可若我无法救下护国寺，还请大师不要与
　　我计较才是。”    “自然，贫僧信得过女施主，女施主既说了会竭力相助，若是不成，那便是护国寺的命数已尽，如何会去怪女施主呢？”宗明大师微笑道：“等会贫僧便让人收拾好大雄
　　宝殿前之地，女施主随时可以过去。”
　　秦瑟起身，“有劳大师了。”
　　语毕，秦瑟看向谢桁。
　　谢桁皱着眉，起身，看了看秦瑟，转身自己先走了出去。
　　秦瑟看得出来谢桁是有些生气她接了那钥匙，摸了摸鼻尖，跟着走出去。
　　宗明大师默然片刻，望着归于死寂的竹屋，无声地吐出一句话：“冤孽，果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秦瑟未曾听到宗明大师那最后一句话，跟着谢桁出来后，瞧见谢桁一个人往山下去，她急忙跟上。
　　“谢桁，你等等我。”
　　谢桁像是没听见。
　　秦瑟皱了一下眉，小跑着上去，一把抓住谢桁的胳膊，沉声道：“你跑什么？”
　　谢桁满脸淡色，“我没跑。”
　　“你！”
　　秦瑟一噎，声音又软下来，晃了晃谢桁的袖子，“我知道，你在生气是吧？你就算生气也别这样啊，有什么话说开不就好了，你这样，吓到我了。”
　　谢桁：“……”
　　他才不信秦瑟会被吓到。    但看着秦瑟在那故作娇柔的撒娇，谢桁到底硬不下心肠，抽出自己的袖子，转而握住秦瑟的手，一边拉着她往山下走，一边说道：“你既然知道我生气，何必去接那钥
　　匙？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为何应承？万一很危险呢？”    秦瑟道：“他是‘临终托孤’，我看他那模样，应该是等不了太久了，才会用半生修为给自己算一卦，等我来，我今天不答应他，他也会继续等我答应，而且他这等于用命相求，这事危险肯定危险，可他都拿自己的命相求了，念及大家也算同门，我也不好不答应。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即便答应了，我也会根据我的实际情况来，不会胡
　　乱来的。”
　　谢桁默然。
　　秦瑟终究心软，对方是得道高僧，有功德在身，耗用半生修为求她，她犹豫过后还是会答应。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今天不答应，来日也会有一天答应的。
　　倒不如答应个痛快，互相给自己方便。
　　秦瑟说完良久，见谢桁也没有出声，不由问道：“你不是还在生气吧？我都解释了，你就别……”
　　“我没生气。”谢桁打断秦瑟的话，“只是担心。”    秦瑟一愣，旋即笑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就算不为我自己，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要不然你这么好看的夫君，不是凭白便宜了别人？那可不行
　　。”    听着她的揶揄，谢桁失笑。
第523章 拒绝无效
　　两个人一道回了大雄宝殿，祭拜过后，净空大师便匆匆赶来，朝两人打了个佛偈。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师叔祖的话，贫僧已经吩咐下去，稍后便会疏散人群，清理干净场所，以供两位施主方便，请两位稍候。”
　　秦瑟闻言，回了一礼，“谢过净空大师，那我们就再等等。”
　　净空大师应下一声，便走出去，指挥他人疏散香客，关上山门。
　　等到一切清理完毕，净空便道：“余下便由两位施主自便，吾等先回禅房。”
　　语毕，他便带着小沙弥们退回后院禅房。
　　完全将地方腾出来，让给秦瑟和谢桁。
　　秦瑟正好省了口水，拿出朱砂来，找来一根大毛笔，在大雄宝殿外的广场上，先绘制出一个阵法。
　　随后，她让谢桁帮忙，将铜钱放入交汇的阵法线条之中，依次排列开来。
　　等到铜钱放好，秦瑟用玉石，放在与铜钱相隔的位置上，依次排列。
　　最后，她选了一块比较大，灵气最为充沛的玉石，放在中间的阵眼上。
　　“好了！”将最后一块玉石放好，秦瑟站起身来，呼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阵法旁边仿佛刮起一阵风，吹起旁边的落叶。
　　谢桁看着衣角翻飞，望向秦瑟，“这就好了吗？”
　　“没，这就是个基础阵法，想要用的话，还得有东西。”秦瑟故作神秘地一笑，用手指沾了朱砂，拿起空白的黄表纸，画了两道符。
　　谢桁问道：“这是什么符？”
　　“传送符。”秦瑟弯唇，“我脚下的阵法，就是传送阵，不过呢，没有法器相助，这个传送阵很有限，只能算是定点传送，需要传送符帮忙，才能够传送到我想去的地方，若是有法器做阵眼，我的灵力更充足的话，就像是任意门一样，随便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更厉害一点的传送阵，甚至可以穿越时空，还可以……”
　　秦瑟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想起曾经做过的梦。
　　梦里大巫祝在血祭之后，还做了一个阵法。
　　当时她未曾想起来那是什么阵法，现而今看起来，倒是很像传送阵。
　　“还可以什么？”谢桁发现她好像在发呆，蹙了蹙眉，提步走过来，“瑟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瑟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什么。”
　　“真的没有不舒服？”谢桁望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有，我很好。”秦瑟拉下谢桁的手，“我就是发现我说错话了，搞错了，最厉害的传送阵确实可以穿梭时空，你知道这一点就行啦，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桁心里半信半疑，却没有表现出来，“没事就好。”
　　秦瑟淡淡一笑。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去跟净空大师打个招呼，等下我们俩就试用一下这个传送阵效果怎么样。”
　　秦瑟说着，便去了后院禅房。
　　谢桁闻言没有乱动，只是审视着脚下这个阵法。
　　这阵法……
　　他在巫族从未见过。
　　他是天定的君夫，从小在巫族内，看过各种古籍。
　　他不记得哪本书上，有这样的阵法。
　　这阵法更像是秦瑟从那个世界学过来的。
　　谢桁不知道，那样的经历，对秦瑟来说，是好还是坏。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到了护国寺后，他一直觉得，心里有些难解的不安。
　　秦瑟去跟净空大师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跑出来，拿着两张传送符，在谢桁面前晃了晃，“请问亲爱的夫君大人，你愿不愿意跟我试一试这个阵法？”
　　谢桁失笑，“嗯，我可以拒绝吗？”
　　“不行，拒绝无效。”秦瑟弯唇一笑，拉着谢桁站到阵法中间来，将其中一张传送符，贴在中间的玉石上，然后划破手掌，滴了几滴血在上面。
　　谢桁还未来得及给秦瑟止血以及心疼，就看到玉石上发出璀璨的光芒，一道红光迅速笼罩住他们俩。
　　秦瑟另外一只手，紧抓着谢桁。
　　谢桁只觉得那红光特别刺眼，下意识地闭上眼来。
　　“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桁听到秦瑟的声音，刷地一下睁开眼，却发现，他们已经站在清荷园内。
　　谢桁微微有些吃惊。
　　秦瑟却一脸献宝地道：“成功了！怎么样，我这阵法厉害吧？”
　　“过了多久？”谢桁忽然问道。
　　秦瑟知道他是在说，从护国寺到回秦家，用了多久，更加骄傲地道：“我数着时间呢，大概一二三——你这样数到五的时候，咱们就到了。”
　　秦瑟一脸高兴。
　　谢桁说不出的震惊，这么快可以从一个地方，赶到另外一个地方？
　　可惜，他还未震惊多久，立即抓住秦瑟的手，就要进屋。
　　秦瑟连忙道：“你这干嘛呀？”
　　“去包扎伤口。”谢桁板着脸，拉着她往屋里走。
　　正在这时，张半仙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秦瑟和谢桁，他一脸震惊，往身后看了看，又看了看秦瑟和谢桁，随后揉了揉眼睛，又闭了闭眼，发现自己没眼花，惊愕地道：“师父，公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我出去的时候，你们不是还没回来吗？”
　　谢桁好像没听见，直接拉着秦瑟进屋，找东西来给秦瑟包扎。
　　张半仙连忙跟上，发现秦瑟掌心里有个口子，惊呼道：“师父，你怎么受伤了？”
　　“小心点，别大惊小怪的。”秦瑟白他一眼，“一点小伤而已。”
　　张半仙哦了一声，蓦然发现不对，“师父，你们啥时候回来的？我刚才出去的时候，你们真的还没回来，而且我刚才就在秦家大门口，难不成你们是从后门回来的？”
　　秦瑟扬眉一笑，“我们怎么回来的，这是个秘密，保密，不告诉你。”
　　张半仙挠挠头，“哎呀，算了，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宫里来人了！”
　　谢桁拿着干净的帕子，正在给秦瑟包扎。
　　秦瑟闻言，讶异道：“宫里来人？哪个宫？来得谁？”
　　“是娴妃娘娘派来的，月华宫的人，叫什么丹虹。”张半仙老实本分地回答道。
　　秦瑟刚感觉到谢桁清洗伤口的疼痛，想要喊痛，听到这一句，她到嗓子眼的痛，咽了回去，“丹虹？确定？她来做什么？”
第524章 他果然去找你了
　　秦瑟说着，就想起来昨天燕王来试探她的时候，她说过的话。
　　她有说过，那些什么金啊玉啊阴啊阳啊，是丹虹跟她说得。
　　那丫头这次来，莫非是跟这件事有关？
　　秦瑟正想着，便听张半仙说道：“丹虹姑娘说，娴妃娘娘好像毒发了，身体不适，高热不退，想要请师父你入宫看看。”
　　“毒发，怎么会呢？”秦瑟颇为意外。
　　张半仙：“到底咋回事，徒弟我也不知道，丹虹只说请了太医去也没看好，只能请师父你去。可惜师父你不在，我就跟她照实说了。”
　　秦瑟连忙问道：“那她现在人呢？走了吗？”
　　张半仙挠头：“刚走。”
　　秦瑟差点就要站起来，谢桁却在这时按了一下她的手掌，低声：“别乱动。”
　　秦瑟才想起来谢桁还在给自己包扎伤口，连忙对张半仙吩咐道：“你赶紧追上去，拦下她，就说我回来了，现在就跟她入宫去，叫她回来接我一下，带我一同入宫。快去啊！”
　　“哦哦哦，我这就去！”
　　见秦瑟很着急，张半仙连忙快步跑了出去。
　　秦瑟见状，朝谢桁看过去，咕哝道：“我这就是一点小伤，我自己用簪子划了一个小口子，随便处理一下就行了，没必要这么仔细。”
　　谢桁闻言抬头冷冰冰地看她一眼。
　　秦瑟自觉失言，干笑道：“我，我就是打个比方。”
　　“伤在手部，如何能够不仔细？”谢桁淡声回了一句，继续替她给伤口上药。
　　秦瑟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她时常会受点小伤，留点血的体质，他们屋里倒是有不少治疗外伤的药和止血药。
　　谢桁虽说仔细小心，但手脚还算麻利，很快就帮她包扎好了手上的伤口。
　　只不过被重重包裹住的手掌，显得就有些笨拙了。
　　秦瑟倒也不嫌弃这个，只是伸着头朝外看，等张半仙回来。
　　好在等了一小会儿，张半仙就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地道：“师父，丹虹姑娘……就，就在大门外呢。”
　　丹虹担心娴妃的身体，知道秦瑟不在家，担忧不已，坐着宫里来的马车，叫马车走的极慢，一步三回头，只盼望能看到秦瑟及时回来。
　　所以，她当时并没有走远。
　　张半仙很快便追了上去。
　　得知秦瑟回来了，丹虹大喜过望，立即叫车夫调头回秦家。
　　秦瑟听得张半仙这话，拍了拍张半仙的肩膀，“好样的，这样，你跟谢桁在家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语毕，秦瑟朝谢桁做了个飞吻，便跑了出去。
　　谢桁板着脸，扬声道：“注意受伤的伤。”
　　“知道啦。”秦瑟说着，人已经跑出了清荷园。
　　谢桁满脸无奈，却也知道阻拦不了，而且皇宫那地方，他不好和秦瑟同去，只好在清荷园等秦瑟回来。
　　……
　　秦瑟小跑着到了秦家大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丹虹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丹虹！”秦瑟喊了一声，提着裙摆跑到丹虹面前。
　　丹虹看到秦瑟，差点喜极而泣，“郡主，奴婢可算是找到你了，快跟奴婢进宫吧，娘娘等不了了。”
　　秦瑟没说话，便和丹虹上了马车。
　　丹虹嘱咐车夫快些回宫。
　　马车便用最快的速度，朝宫里跑过去。
　　秦瑟坐稳后才道：“娴妃娘娘体内的毒素应该控制住了，怎么会毒发呢？”
　　“其实不是毒发。”丹虹今日带来的车夫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但她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娘娘这几日身体一直挺好的，很稳定，之所以高热不退，是因为昨夜有个叫做陶云的小姑娘，来套奴婢的话，娘娘疑心这里恐有问题，便吹了一夜的冷风，想着这样可以有正当名目来请郡主，又不敢一大早来，故而拖到现在，未曾想郡主方才不在家，奴婢方才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实在是担心极了，只怕郡主不能及时回来，耽误娘娘的病情。”
　　秦瑟闻言，皱眉道：“没有请太医吗？”
　　“请了。”丹虹小声道：“可是娘娘是故意折腾病，想要请郡主进宫的，哪能让那些太医治好？不过没有等娘娘再折腾，那些太医便束手无策了，因为娘娘身体本来就虚弱，吹了一夜冷风之后，高热不退，哪怕太医院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娘娘退热，奴婢这才担心不已。”
　　秦瑟对上她焦灼的神情，拍了拍她的手背，“是我不好，但如今也算是赶上了，你放心，等我入宫，必定会保娘娘无恙的。”
　　“娘娘昨夜也这么说，她说有郡主在，定然会保她无恙。”丹虹反手抓住秦瑟的手，恳求道：“郡主，如今娘娘的希望，可都在您身上啊！”
　　秦瑟温声，“我知道，你放心吧。”
　　丹虹点点头，一颗焦灼的心，总算松缓了一些。
　　秦瑟想起来一件事，道：“对了，方才你说，昨夜有个叫做陶云的小宫女去套你的话？”
　　“是。”丹虹闻言，也想起这件事来：“那陶云是新入宫拨进月华宫的小宫女，昨夜是奴婢守夜，她来给奴婢送宵夜，与奴婢多说了几句话，得知她与奴婢是同乡，奴婢就跟她多聊了几句，说话间，她忽然提起，郡主之前与我说过金玉阴阳之类的话，奴婢听着话头不对，又想着郡主之前的吩咐，奴婢就顺着她的话胡扯了几句。”
　　秦瑟眯着眼，“他果然去找你了。”
　　“谁？”丹虹听得一愣，“郡主说的是谁？”
　　秦瑟：“燕王。”
　　丹虹愕然，“燕王？”
　　秦瑟微微点头，“昨日燕王带着一根血参，到秦家来探望我，用了一块碧玉试探我，我随口说过是从你那得知，玉属阴之类的话，我猜到他可能会去找人问你，却不曾想，他那么着急，昨夜就派人去了。”
　　丹虹反应过来，“这么说，陶云难不成是燕王的人？”
　　“这么看来的话，很有可能。”秦瑟道：“当然也不排除，是燕王临时收买的人，去套你的话。她人如今还在月华宫吗？”
　　丹虹点点头，“在，今日奴婢还瞧见她在宫内打扫。”
　　“既如此，回头好好盯着她，不要叫她乱传消息或是做些不利于娘娘的事即可。”秦瑟嘱咐道：“另外，若有人向我提起你，尤其是说一些，我从未和你说过的话，你都要额外小心。”
　　丹虹，“奴婢明白，奴婢都记下了。”
第525章 天降紫薇
　　秦瑟没再说话，沉默地想着燕王的事。
　　丹虹则一再催促马车，快速赶往皇宫。
　　与此同时。
　　护国寺后山内，有人推开竹屋的门，走了进去。
　　那人正是净空大师。
　　净空大师走到宗明大师面前，恭敬地道：“师叔祖，方才的异象，师叔祖可曾发现？”
　　“自然。”宗明大师咳嗽了几声，语气带着欣慰，“果真是后生可畏，天降紫薇，着实不凡。”    净空大师一听，惊讶道：“天降紫薇，莫非是前些年，我师父曾经算的那一卦中的紫薇？可是，她不是死了吗？巫族阖族被灭，她如何还能够活着？莫非或是又出现了
　　新的紫微星？”
　　“就是她。”宗明大师道：“一切都是冤孽。”
　　净空大师心惊不已，“难不成巫族当年护住了她？”
　　宗明大师：“我早已说过，她有命星相护，自然不会轻易身亡，若再降世，便是灾祸不断。”
　　净空大师，“那她岂不是真的巫星？”
　　“非是她带来的灾祸，而是天谴，大灾将至。”
　　宗明大师说出一句令净空大师不甚明白的话。    随后，他朝净空大师看过来，嘱咐道：“净空，你虽不是我的徒弟，但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教导你，这世间走一遭，原就是梦里黄粱，很多事都不必在意，尤其是名与利，你记住师叔祖的话，好好保全那位，若来日真有大灾降世，只有她能够救这世人，救护国寺。若将来护国寺有大难，你尽管去找她，她答应过我会护住护国寺，她是
　　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了我，想必不会反悔，你要记住我的话，不该是我们的，不要肖想。”
　　“是，净空记下了。”净空不知道宗明大师为何这样说，言辞之恳切，仿佛真会有什么大灾降临，他听得心头直跳，连忙答应下来。
　　师叔祖的话，一向很灵验，说什么是什么。
　　如今他这样说，是不是真的会出现意外？
　　净空不敢多想，而宗明大师说完后，便摆了摆手。
　　净空躬身道：“稍后晚一些，净空再来给师叔祖送食物来。”
　　语毕，净空便退出了竹屋。
　　……
　　秦瑟和丹虹急急忙忙进了月华宫。
　　用了最快的速度。
　　而秦瑟和丹虹赶到寝殿内时，才发现陛下和澹台栩居然在寝殿内，旁边还有好几个太医。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站着。
　　陛下阴沉着脸，威势极大。
　　似乎刚在训斥那几个太医。
　　澹台栩在这时瞥见秦瑟，立即朝陛下看过去。
　　陛下看到他的眼神，转过头来。
　　看到秦瑟和丹虹走进来，陛下的面色缓了缓，“永乐你来了？”
　　“见过陛下。”秦瑟福身行礼道：“方才丹虹姑娘到秦家来找我，说是娴妃娘娘身体不适，永乐这才赶了过来。”
　　澹台栩道：“就等你呢！”
　　陛下也道：“既然来了，你就进去看看娴妃吧，她的身体你最是了解，务必要治好娴妃。”
　　“是，永乐自然会尽力。”
　　秦瑟应下来，便提步走进寝殿内殿。
　　内殿被屏风隔开来。
　　娴妃躺在床上，脸上满是不正常的红。
　　秦瑟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娴妃额头的温度。
　　温度高的吓人。
　　秦瑟拧起眉来，轻声唤了娴妃几声。
　　蓦然发现娴妃已经病糊涂了，根本无法回应她。
　　秦瑟立即拿出几根银针，刺入娴妃手指和足底几个穴道。
　　娴妃受到刺激，身子微微抽搐了一下。
　　秦瑟立即在她的额角补上两针。
　　娴妃啊地低声喊了一声。
　　外头立即传来澹台栩紧张的声音，“瑟瑟，娴母妃怎么样了？”
　　“殿下和陛下不必担心。”
　　秦瑟回了一声，手掌覆在娴妃的手腕上，一抹灵气从掌心里，传输进娴妃体内。
　　娴妃面上的痛苦之色，逐渐减轻。
　　过了片刻，她颤巍巍地睁开眼来。
　　秦瑟朝她看过去，“娴妃娘娘？”
　　娴妃好像认出来秦瑟，蓦然松了一口气，声音极为沙哑，几乎听不清，“你总算来了……”
　　“是我来晚了。”秦瑟拔下娴妃额角的针，“方才见娘娘意志不清，真是吓坏我了。”
　　娴妃只觉得浑身疼得难受，五脏六腑好像多着火了。
　　可同时，好像有一股温柔的水流蔓延入她的体内，逐渐将那些火熄灭掉。
　　娴妃只觉得病了一场，恍若隔世，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笑道：“这世上竟还有事情能吓到你不成？”
　　秦瑟无奈地一笑：“娘娘还说呢，方才别说我了，便是陛下和殿下都吓得不轻。”
　　娴妃愣了下，“陛下也来了？”
　　“是啊，都在外面呢。”秦瑟温声。
　　话音未落，陛下的声音，便从屏风外传进来。
　　“朕好像听到了娴妃的声音。”
　　秦瑟朝娴妃笑了笑，起身走出去。
　　见她出来，澹台栩便立即关切地问道：“娴母妃怎么样，醒了吗？”
　　“是，娴妃娘娘已经醒了。”秦瑟回答道。
　　陛下立即道：“朕进去看看。”    “陛下。”秦瑟拦下陛下，欠了欠身道：“陛下，娴妃娘娘刚刚醒过来，高烧还未退下来，还得仔细照顾，最好不要惊扰她，让她安静休养，等到她的高热退下来，陛下
　　再去看娘娘也不迟。”
　　闻言，澹台栩便劝阻道：“父皇，永乐说得对，你就听她的吧，她是大夫，知道如何做才是对娴母妃比较好的方式。”
　　陛下沉了沉脸色，倒也没坚持，“那好吧，朕等会再来看娴妃。”
　　旋即，陛下又朝秦瑟和丹虹吩咐道：“你们俩好好照顾娴妃，一定不能让娴妃出现差池。”
　　秦瑟和丹虹纷纷福身，应下来。
　　陛下朝屏风后温声道：“爱妃你好好休息，朕等会再来看你。”
　　语毕，陛下便转身出了寝殿。
　　澹台栩亲自将人送出去。
　　秦瑟见状，朝其他几位太医道：“麻烦几位帮我配一副退热的药来。”
　　几位太医面面相觑，小声道：“我们今日试过不少药剂，可都没办法让娘娘退热。”
　　言外之意，就是怀疑这一剂普通的退热药，是否管用。
　　秦瑟微笑道：“娘娘的体温已经在降了，我要退热汤剂，只是加速退热而已，几位太医尽管去准备吧，出了事，永乐一力承担。”
　　听得这，那几位太医便只好应了一声是，转身走出去，准备汤剂。
　　他们都知道，秦瑟是陛下看重的那位永乐郡主，不敢有违。
　　再者，现如今顶事的人不是他们，而是秦瑟。    他们不过是按吩咐办事，出了差错，也不是他们的罪过。
第526章 果然没信错
　　秦瑟目送他们走出去后，便带着丹虹绕进内殿。
　　丹虹瞧见娴妃气息稳定多了，松了一口气，“还是郡主您有办法，娘娘信你果然没信错。”
　　秦瑟淡笑：“没什么，娘娘只是寒气侵体而已，我用银针排除娘娘体内的寒气即可。”
　　她没说，她还动用了自身的灵气，帮助娴妃迅速稳定下来。
　　如若不然，只靠几枚银针，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让娴妃好转的。
　　相信银针排寒气这法子，太医们也用过，只是迟迟无效，那些太医不敢坚持，以至于这么久没有进展。
　　做宫里的太医就是这样，即便知道有些法子有效可见效极慢，也不敢轻易坚持。
　　因为一旦出现什么差错，那就不是治疗无用，而是要背上九族之命的。
　　谁敢轻易担事？
　　丹虹听得秦瑟的话，才注意到娴妃身上还有好多银针，不免担心道：“郡主，怎么还有这么多银针？这些银针什么时候能拿掉？奴婢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还得一会儿。”秦瑟道：“等太医们将退热的汤剂准备来，给娘娘服下之后，这些银针便可取下来了。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会在这看着，娘娘一定会没事的。”
　　娴妃闻言，沙哑道：“是啊，永乐这样说，自然有分寸的，本宫相信她。”
　　丹虹忙道：“丹虹也相信郡主。”    秦瑟淡笑：“娘娘刚醒，今日应该一天都未曾进过水米，你去准备一些米粥来，不要加什么东西，就纯米粥即可，让娘娘先喝一些米粥打打底，等下喝药的时候，胃里
　　才会舒服一些。”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丹虹急匆匆地小跑出去。
　　娴妃看到她那模样，都觉得好笑。
　　秦瑟和娴妃相视一笑，倒了一杯水来，送到娴妃嘴边，让她稍微喝一些，“这些是白水，娘娘喝了会舒服一点。”
　　娴妃烧得厉害，身体内正缺水，早就觉得唇干舌燥，现如今喝了秦瑟送过来的水，只觉得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浑身轻松不少，声音也恢复了不少，“还是你体贴。”    “方才本该娘娘一醒，就给娘娘喝水的，只是娘娘当时刚醒，我怕娘娘会想吐，加上额角还有银针在，娘娘面部不适合用力，便没有给娘娘喝水。”秦瑟拿过空杯子，放
　　到一旁，解释道。
　　娴妃笑道：“这些我是不懂的，横竖我全听你的。”
　　秦瑟走过来，坐在床边，笑道：“娘娘这么听我的，不怕我在那水里下毒吗？”    “你若是想害我，早就害了，还用等到今日？”娴妃淡笑，“若是当日你不曾提醒我玲珑果有毒，我也已经死了，你还落得个干净，谁都不会怀疑到你头上，何苦要等到
　　现在？旁人我再信不过，我都得信得过你。”
　　秦瑟笑道：“娘娘这番话，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凭着娘娘这句话，我也得替娘娘治好才是。”
　　娴妃笑笑，目光往下一扫，却注意到秦瑟包扎好的手掌，咦了一声，道：“你这是……受伤了？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在家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下，一个小口子而已，我官人却紧张兮兮地给我包扎成这样。”秦瑟故作吐槽，将这个话题带过。
　　娴妃闻言，扯了扯唇角，“这是一件好事，证明他担心你，他心里有你，不过你也真是的，怎么那么不小心？”    “这都要怪他啊。”秦瑟撇嘴，“他这几年把我照顾的很好，我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做饭不用洗衣，还跟以前在京城一样，当我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搞得我实在
　　是不会做饭，这难得做一次，便出了事，幸而只是个小口子，否则娘娘你可得帮我主持公道，都怪他害我这样的。”
　　娴妃失笑，摇了摇头，“这话也只有你说得出来，他这样百般照顾你，无微不至，你竟还要我为你主持公道？若是叫你的官人听见了，该多伤心？”
　　秦瑟咧嘴笑笑：“只不过是说来逗娘娘笑笑罢了，笑一笑十年少，也是有助病情恢复的。”
　　“反正什么都是你说得有理。”娴妃无奈地一笑，旋即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方才你说，你之前住在京城里的时候，我记得，你的父亲是前在朝官员秦茂山？”
　　秦瑟点点头，“对。”    娴妃勉力握住秦瑟的手，道：“你父亲若是知道，你如今有这样大的出息，非但摆脱掉罪臣之女的名头，还摇身一变成了永乐郡主，指不定会多高兴呢？永乐，你真是
　　太让我刮目相看了。”
　　一个罪臣之女，嫁到乡野，还能够奋发向上，一路走到如今这地步。
　　娴妃着实是佩服秦瑟的。
　　但她哪里知道，原本的额秦瑟早就死了。
　　若是原本的秦瑟，如今断然走不到这里。
　　应该还被谢桁保护着，偏安一隅的呆着。
　　想到这个可能，秦瑟忽然有些失神。
　　娴妃看到秦瑟突然发呆，不免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话，勾起了秦瑟的伤心往事，忙道：“我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如今该往前看才是。”
　　“娘娘说得是，我都记下来了。”秦瑟回过神来，温声道。
　　娴妃见秦瑟没往心里去，才放下心来。
　　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等了好一会儿，丹虹先端着一碗白粥进来。
　　秦瑟接过粥碗和勺子，小心地喂着娴妃吃了小半碗白粥。
　　娴妃便微微摇头，“实在是吃不下了。”
　　“吃这么多，就够了，娘娘方才醒过来，吃太多对肠胃反倒不好。”秦瑟倒是没有再要求娴妃继续吃下去，直接将粥碗和勺子递给丹虹。
　　丹虹接过去，道：“我瞧见外头熬着的药，也差不多了，奴婢去端进来吧。”
　　秦瑟道：“不必那么着急，再过一会儿，娘娘刚喝过白粥，不适合立即喝药，再等一炷香。”
　　“是。”丹虹应下来，先将粥碗送了出去。
　　秦瑟给娴妃把了把脉，发觉娴妃脉息恢复的不错，温声道：“娘娘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娴妃：“好多了，之前还觉得浑身疼痛，五脏六腑好像跟火烧一样，如今舒服不少，好像没病过似的。”
第527章 哪有不虚弱的
　　秦瑟笑道：“娘娘这么说，就证明身体真的好了不少，看来可以提前将这些银针撤掉了。”
　　娴妃：“不是说，要等喝完药吗？”
　　“当初那么说，是怕娘娘体温迟迟降不下来，得等喝完药看看情况再说，可如今娘娘体温降得差不多了，不必等到喝完药了。”秦瑟眨了眨眼，“娘娘难道没感觉，头脑舒服了不少吗？”
　　“好像真的啊。”娴妃微微晃了晃头，“没有之前那么晕了，也没有那么昏昏沉沉的。”
　　“那就证明，娘娘你的体温在降了。”
　　秦瑟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娴妃身上的银针，收起来放好。
　　娴妃恢复基本行动能力，抬手摸了摸额头，惊喜道：“我的头好像也没那么烫了。”
　　秦瑟笑：“是啊，所以说娘娘你恢复的很不错。”
　　娴妃笑道：“还是你厉害，你一来，我的病就好了。”
　　秦瑟笑笑没说话，不是她一来娴妃的病好了，而是她带着灵气来了。
　　灵气对普通人来说，可是能够延年益寿的好宝贝。
　　正是因为如此，那些修为越高的人，寿命越长。
　　她将灵气分到娴妃体内，自然能够帮助娴妃尽快恢复。
　　看着娴妃的精气神不错，秦瑟觉着这灵气没有白费。
　　正在这时，丹虹重新走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秦瑟朝她看过去，“怎么了？”
　　丹虹眼神朝外瞟了瞟，小声道：“太子殿下来了，燕王殿下……也来了。”
　　得知是燕王让陶云来套自己的话之后，丹虹对燕王很有抵触情绪，总觉得燕王是个不怀好意的坏人。
　　偏偏这坏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月华宫。
　　丹虹想不紧张都不行。
　　秦瑟亦是没想到，燕王会来这，旋即微微一笑道：“燕王殿下来看娴妃娘娘这是人之常情，你怕什么？”
　　语毕，她握了握娴妃的手腕。
　　旋即她便站起身来。
　　娴妃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飞速流逝，忽然间变得很乏力。
　　她张了张嘴，刚想问秦瑟她这是怎么回事。
　　秦瑟朝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微微摇头：不要说话。
　　娴妃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秦瑟旋即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澹台栩和澹台燕站在寝殿门口，两个人到底都是男子，并没有直接进来。
　　看到秦瑟出去后，两个人齐齐朝秦瑟看过来。
　　澹台栩先问道：“娴母妃怎么样了？”
　　“方才我用了银针，娘娘如今醒了，可身体还是格外虚弱，依旧需要汤剂来调和。”秦瑟露出一副我已经尽力的模样。
　　澹台栩一愣，方才不是说娴妃好了许多吗？
　　旋即他意识到澹台燕在帮忙，没再追问，“进来时，我就看到外头有人在熬药，是给娴母妃的药吗？”
　　“是。”秦瑟解释道：“娘娘如今刚醒，恐虚不受补，我只让人准备了一些退热的药剂，希望可以帮娴妃娘娘将体温降下来。”
　　澹台燕闻言，问道：“娴母妃只是高热吗？之前不是说，是毒发吗？”
　　娴妃之前中毒过的事，在宫内不是什么新文，不少人都知道。
　　自然包括澹台燕。
　　秦瑟温声道：“是毒发引起的高热，好在毒性不大，我已经用银针压制下去，只是这体温已经升上来了，只得再想办法将体温降下去。”
　　“原来是这样。”澹台燕审视着秦瑟，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问道：“郡主，不知道我能否进去看看娴母妃？不瞧见娴母妃如今的情况，我实在是无法放心。”
　　秦瑟看得他装着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并未拆穿，只是故作犹豫地道：“可是，娴妃娘娘刚醒，身体虚弱，恐受不住惊扰。”
　　“我只是进去看看，并不会惊扰娴母妃的，看一眼我便出来，你尽管放心。”澹台燕抢在澹台栩可能开口之前，言辞恳切地道。
　　澹台栩本想顺着秦瑟的话，阻拦澹台燕。
　　毕竟谁知道澹台燕这突然要求看望娴妃娘娘，到底有没有安好心？
　　可是，澹台燕都说的那么卑微了，只要求看一眼，他要是再说什么，显得太过针对。
　　他只能闭口不言。
　　秦瑟咬了咬唇道：“那好吧，燕王殿下可以进去，但希望燕王殿下很快便出来，不要打扰到娴妃娘娘的休息。”
　　“这是自然。”澹台燕一口答应下来。
　　秦瑟便朝澹台燕做了个请的姿势。
　　澹台燕便提步先行朝内殿走去。
　　在他跃过自己之后，秦瑟给澹台栩使了个安心的眼神，便跟在澹台燕身后，进了内殿。
　　澹台燕走到床边，看着面色带着不同寻常红晕的娴妃娘娘，关切地道：“娴母妃，你没事吧？”
　　娴妃娘娘看到澹台燕，微微动了动嘴角，没有说出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秦瑟出去之后，她浑身的力量像是被抽干一样，现在想要说句话都费劲，可她又觉得体内挺轻松的，并没有之前烧灼的感觉。
　　这很让娴妃奇怪。
　　但她也聪明，便装着一副虚弱的模样，只是朝澹台燕微微眨了眨眼，算是打过招呼。
　　澹台燕看到娴妃这样，颇为担心道：“娴母妃，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便握住娴妃娘娘的手：“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可要跟我们说，便是叫太医院的太医都过来，也得治好您的身体。”
　　娴妃很无力地动了动眼皮。
　　秦瑟瞥了一眼澹台燕那握住娴妃的手，适时地道：“燕王殿下，娴妃娘娘需要休息，而且她方才排过一次毒，殿下还是离远一些好，免得沾染上毒气，那便不好了。”
　　“那好吧，本王就不打扰娴母妃你休息了。”闻言，澹台燕神色不忍地松开手，“娴母妃，您好好保养身子，燕儿迟些时候，再来看您。”
　　娴妃微微眨了眨眼。
　　澹台燕便叹息着，揣着一副很是担心的模样，走了出去。
　　秦瑟看了看娴妃，跟着澹台燕走出去。
　　澹台燕听得身后的脚步声，便问道：“我瞧着娴母妃仍旧十分虚弱，手掌温度也很高。”
　　“娘娘方才高热不退，以致于昏迷，现如今好不容易醒过来，体温自然没有那么容易降下去，更何况大病一场的人，哪有不虚弱的呢？”秦瑟应对自如道。
第528章 未必是一件坏事
　　澹台燕回头看了秦瑟一眼，叹息道：“不管如何，你好好照顾娴母妃，可千万别让娴母妃出岔子。”
　　“这是自然，便是燕王殿下不说，永乐也自当尽力。”秦瑟福了福身。
　　澹台燕便没有说什么，提步走向澹台栩。
　　澹台栩虽然心里对澹台燕很不满，但如今表面功夫做的愈发好，十分关切且亲昵地道：“燕儿，娴母妃怎么样了？”
　　“还是十分虚弱，只怕得将养好一阵子，才能养回来了。”澹台燕微微摇了摇头，很是不落忍地道：“大皇兄，我知道你和娴母妃关系好，但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千万别把自己累到了。”
　　澹台栩心里犯着恶心，面上还得一片兄弟和睦，“我知道，燕儿你身体不好，也得多加注意，早些回去休息吧，冬日风寒，别吹伤了身子。”
　　“是，那燕儿先退下了。”
　　澹台燕微笑一下，拱了拱手，便走出了月华宫。
　　然，刚走出月华宫，他面上的笑便消失不见，心里冷笑了一声，暗想，这澹台栩的演技是愈发的好了，明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在他面前仍旧可以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跟他装什么兄弟和睦，真是了不得了。
　　要说澹台栩那榆木脑袋的背后，没有人指教他变成这样，澹台燕根本不会相信。
　　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就不好说了。
　　方才他借着看望娴妃娘娘的时候，探了娴妃娘娘的脉息，确实虚弱无比，脉搏急促而短快，像是毒发又压制下去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其他用过符咒或是灵气的情况。
　　看来，秦瑟就是用了普普通通的办法，给娴妃治疗。
　　这个秦瑟，也许就是个略懂医术的普通小丫头。
　　是他将太多精力浪费在这丫头身上了。
　　也该去找找澹台栩背后真正的能人。
　　……
　　秦瑟和澹台栩送走了澹台燕，两人对视一眼。
　　“这人可算是走了，每次看到他，明知道他不怀好意，我还得笑脸相迎，真是越想越憋屈。”澹台栩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吐槽了一句后，问道：“对了，娴母妃怎么样了？”
　　“挺好的。”秦瑟说着，绕过屏风走进内室，手掌在娴妃面前一摆。
　　娴妃顿时感觉浑身轻松不少，再次恢复自如，喘了一口气，问道：“永乐方才你做了什么，我只觉得呼吸都难，也没力气说话，好像整个人病入膏肓，几乎快死了一般。”
　　“燕王这次来，肯定是目的不善，可能带有试探的意思，所以方才我在娘娘身上懂了一些小手脚，一个障眼法。”秦瑟弯唇一笑，“这障眼法对付不了高深的天师，但对付燕王这略懂皮毛的人来说，绰绰有余。”
　　闻言，澹台栩一愣，“你是说，燕王懂奇门易术？”
　　“是。”秦瑟解释道：“之前我一直不肯定燕王懂不懂，但昨天他忽然到秦家来试探我，从他拿出那块碧玉的手法，以及碧玉里阴气避讳他的程度来看，他应该懂一些道门秘术，不过资质有限，懂得不多，我的障眼法，用来对付他，绰绰有余。”
　　澹台栩皱眉，“我听说过，昨天他去秦家的事，本打算今日去问问你的，却不想娴母妃忽然病倒，没来得及去问你，我竟没想到，他居然还想试探你？他对你的疑心，为何这样重？”
　　秦瑟道：“这些还都要怪北宁郡主，也就是天南乡君，那日要刺杀我和太子的事。”
　　澹台栩，“跟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秦瑟解释道：“燕王在得知我们俩被刺杀的事之后，一直心存疑窦，让人去查了当日我们遇袭的地方，也就是那条巷子，巷子里没有留下太多的打斗痕迹，燕王觉得此事有异常。毕竟，如果真是我们两个人，跟那些杀手缠斗，或是暗卫跟那些杀手打斗起来，一定会在那又窄又小的巷子里，留下很多打斗的痕迹，可那条巷子里却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燕王因此怀疑上我，才去试探。”
　　澹台栩，“原来是这样。”他低声道：“他倒是聪明的很。”
　　秦瑟淡笑，“殿下不是早应该知道，燕王很聪明吗？若他不聪明，怎么能够在殿下眼皮子底下伪装的那么好？前些日子，他不懂朝堂谋算，还曾无意中惹过陛下不快，可这些日子以来，殿下还听说过任何陛下对燕王不快的事吗？可见燕王非但聪明，学习能力也极强，才上朝不久，就懂了朝廷上那些事，如今只怕他的处事，殿下您都挑不出错来吧。”
　　澹台栩面色一沉，“确实，如今他在朝上，万事皆是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朝廷百官都觉得，他很是谦逊温和有礼，倒是没几个人会认为他诡诈狡猾。”
　　“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了，无论在何时何地，他都伪装的很好。”秦瑟道：“哪怕之前和殿下已经撕破脸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谋算，可他依旧能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笑呵呵地在殿下面前大哥长大哥短，可见他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不过殿下如今也很是不错，方才和燕王殿下之间有来有回，足见殿下也长进了不少。”
　　澹台栩神色顿时有些尴尬，“我那些都是跟你学来的，若非你跟我说过，让我暂时按捺下来，我早就想冲过去跟他打一顿，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心狠手辣地害我了。”
　　“打，是最不济事的。”秦瑟淡笑道：“有些事，不是靠打就能够解决的，当然这是殿下的性子，一向直来直往，不喜欢尔虞我诈，一心为百姓做事，这是殿下的长处，殿下也不要忘记，只是殿下得学会一件事，那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丹虹嘀咕道：“那不就是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娴妃闻言立即瞪了她一眼。
　　丹虹自知失言，立即噤声。
　　“你这么说也没错。”秦瑟扬眉：“做人当面一套背地一套，未必是一件坏事，得看具体在什么事上，在皇家，这么做无可厚非，因为皇家每个人都是这样，即便背后早就想杀了你，面上也会一派和煦。殿下唯一要跟燕王学的，就是这一点。”
第529章 看望
　　澹台栩点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我记下了。”
　　秦瑟笑笑。
　　澹台栩望向娴妃，还是有些担忧，“娴母妃，你身子真的没事吧？”    “我自然是没事的。”娴妃笑道：“有永乐在，我还能有什么事，你就别担心我了，你年后便要大婚，这如今正忙着呢，先回去吧，我若真有不适，再叫丹虹去请你便是
　　。”
　　澹台栩闻言，神色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他瞥了瞥秦瑟，淡笑道：“那我就先告退了，娴母妃你好好休息，父皇那边还有些朝政，等着与我商量，我便先过去了。”
　　“去吧，正事要紧。”娴妃微微摆手。
　　澹台栩拱了拱手，又看了看秦瑟，才走出去。
　　待他走出去之后，娴妃才拉住秦瑟的手，问道：“听说，你这几日见过玉梅了？”
　　“是。”秦瑟在床边坐下来，替娴妃掖了掖被子，道：“梅姐姐这些日子刚定下婚服来，前天过来央着我过几天，去曹国公府替她看看婚服，我已经应下来了。”
　　娴妃点点头，“这也好，你眼光好，替她看看，出出主意，曹国公家虽说是世家，可是人丁凋落，如今人口少，能帮上忙的人更是不多，只得多麻烦你了。”
　　秦瑟淡笑，“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我和梅姐姐亲如姐妹，即便是娘娘不说，我也会去帮忙的。”
　　娴妃笑笑，“我就知道，你是信得过的。”
　　她这话一语双关。
　　一是说秦瑟做事靠谱，让人信得过。
　　二是说，秦瑟知道分寸，与澹台栩关系处理的很好。
　　秦瑟了然，按了按娴妃的手掌，“娘娘放心。”
　　正在这时，有小宫女将汤剂送了进来。    丹虹眼尖地发现，那小宫女是陶云，神色一凛，又想起秦瑟的话，在宫里得当面一套心里一套，故作平静地走上前去，从陶云手中接过汤剂，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
　　是你送进来？负责煎药的不是翠拢吗？”
　　陶云乖顺地回答道：“翠拢姐姐方才有事，托奴婢将汤药送进来。”
　　丹虹哦了一声，“那你下去吧。”
　　陶云应下一声是，躬身退下。
　　丹虹立即端着汤剂，走到秦瑟面前，低声道：“方才那个便是陶云。”
　　“昨夜来试探你的人？”秦瑟扬眉。
　　丹虹点点头，“她将这汤剂送来，奴婢有些不放心，烦请郡主给看看。”
　　秦瑟了然，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插入汤剂之中，片刻后才拿出来，银针并未变色。
　　随后她又将汤药接过来，放在鼻翼下嗅了嗅，没有什么特殊气味儿。
　　她实在是不放心，用旁边的勺子，舀起来一些，尝了一口。
　　娴妃见状连忙道：“你怎么能喝呢？这是药三分毒，你好端端的人，就别尝了。”
　　“无碍。”秦瑟道：“这只是普通的退热汤剂，没什么，里头没毒。”
　　旋即，秦瑟朝丹虹吩咐道：“你去取一根新的汤匙来，便说这个被我不小心打碎了。”
　　丹虹应了一声，便走出去。
　　秦瑟将汤药放在旁边，“正好趁这个机会凉一凉。”
　　娴妃点点头。
　　“要说，娘娘身边的这个丹虹是最为忠心细心的。”秦瑟笑道。
　　娴妃跟着笑，“她不过是瞎操心，陶云亲自送来的汤剂，怎么敢在里面动手脚？但凡我有些不舒服，那必定是要怀疑陶云的，她再笨都不会在汤药中下药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说，不是还有一个翠拢在吗？”秦瑟低声：“她大可以推到翠拢身上，不说别的，单单是翠拢煎好药突然离开，就有嫌疑不是吗？”
　　娴妃沉思道：“这倒也是，没事总归是最好的。”
　　秦瑟：“娘娘说得是。”
　　过了一会儿，丹虹便拿着一根新的汤匙送进来。
　　秦瑟本来打算喂娴妃的。
　　娴妃见状，连忙将汤剂和汤匙接过来，“还是我自己来吧，我这又没有缺胳膊断腿的，我自己来就好。”
　　秦瑟笑笑，倒也没有勉强。
　　娴妃接过汤剂，并没有像普通娇弱千金，那样吃不得苦。
　　她倒是很淡定地一口一口喝着，神情都未变。
　　秦瑟扬眉道：“娘娘倒是能吃苦的人。”
　　“不是我能吃苦。”娴妃缓了一口气道：“只不过这些年吃的各类汤药太多，什么苦味儿我都尝过，这退热汤剂的苦味儿，并不重，比起来还算好的。”
　　秦瑟：“如娘娘方才说的，是药三分毒，这药也不能乱吃，我给娘娘的那些药，都是温补的药，娘娘吃着那些调养便好，其他汤药便不要再吃了，免得有药性相冲的。”
　　丹虹忙道：“这个奴婢知道，这些天，自打吃了郡主开的药，奴婢就把娘娘其他吃的药都给停了，娘娘也不信那些药，已经没有再吃了。”    秦瑟道：“那挺好的，娘娘现在身体不好，饮食也要注意，少食多餐，一下子不要吃太多。”说着，她朝丹虹吩咐道：“你去再准备一些咸粥小菜，等会儿伺候娘娘吃一
　　些，便可让娘娘睡下休息了。”
　　丹虹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准备。”
　　语毕，她福了福身，便退出寝殿，前去准备。    秦瑟重新给娴妃诊脉，旋即道：“娘娘如今没什么事了，不过今晚得小心一些，不知道燕王那边会不会再来。若是他再来，娘娘让丹虹一律以身体不适，高热不退昏睡
　　不醒为由，将他挡在外头便是。”
　　娴妃，“我知道。”她朝窗外看了看，“外头天色太晚了，你今晚还要出宫吗？”
　　秦瑟道：“我到底是外头的郡主，不适合住在宫里，等会儿便回去了。”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留你了。”娴妃道：“宫门外头会下钥，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回头想走都走不了。”
　　秦瑟点点头，“我本就打算走了，娘娘你休息，我这就回去了。”
　　娴妃叮嘱秦瑟小心些。
　　秦瑟福了福身，便走了出去。
　　丹虹正好回来，瞧见秦瑟要走，忙道：“郡主这就要走了吗？”
　　“天色不早了，我再不走，宫门就该下钥了。”秦瑟嘱咐道：“我就先走了，娘娘这边你多照看照看，有事的话便再来请我。”
　　丹虹应下来，“是，奴婢知道了，那郡主慢走。”    秦瑟笑笑，便提步离开。
第530章 坐化
　　冬日的天，黑得早。
　　秦瑟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披星戴月。
　　“永乐！”
　　秦瑟刚走出宫门，就听见澹台栩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
　　她转过头去，就看到澹台栩快步朝宫门走过来。
　　秦瑟只好停步等着澹台栩。
　　澹台栩脚步很快，没几步，便到了秦瑟跟前，他喘了口气，温声道：“你现在出宫吗？”
　　“是，时间不早了，再不出宫便要下钥了，我并非宫里的郡主，不过是外姓提上来的，总得忌讳点。”秦瑟微笑道：“殿下如今也要走了吗？”
　　澹台栩：“是啊，我刚在昭明殿与父皇讨论了一些国事，父皇说时间不早了，便放我出宫。”
　　澹台栩并非一般皇子，在外建府，又是太子，不经宣召，是不允许在宫内留宿的。
　　秦瑟：“那殿下早些回去吧。”
　　“我送你回去吧。”澹台栩说着，找补道：“你来时，是丹虹准备了宫里的马车去接你的，你现下回去的话，只怕得走路回去，不如我送你……”
　　“不用劳烦太子殿下了。”
　　澹台栩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打断。
　　秦瑟循声望过去，便看到谢桁撑着伞，拿着一个手炉，慢慢地靠近。
　　“你怎么来了？”秦瑟顿时惊喜地小跑过去。
　　谢桁见她过来，将手炉塞到秦瑟手里，声音低沉温柔，“见你一直未回，天色已晚，想着你不会在宫中留宿，我便来接你，不好吗？”
　　秦瑟抱着暖洋洋的手炉，笑兮兮：“挺好的，就是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澹台栩看着他们俩情浓似酒，微微愣了一瞬，便提步走过来，温声道：“既然谢公子来接永乐你了，那我便先走了。”
　　谢桁闻言，朝澹台栩看过去，没说话。
　　秦瑟转过头，面上惊喜的笑还未来得及收干净，笑道：“太子慢走。”
　　谢桁朝澹台栩点了点头。
　　澹台栩回以点头致意，旋即提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待他上了马车，太子府的马车驶离后，秦瑟挽住谢桁的胳膊，笑意盎然：“我今天真的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看见没，今晚飘雪了。”谢桁顺势握住秦瑟的手，撑着伞，带着秦瑟转身，朝秦家的方向，顺着街道走下去。
　　秦瑟抬头看了看，发现真的开始飘小雪，扬眉道：“所以你是怕我淋雪，才来接我的？”
　　谢桁，“也不仅是，我猜到他会在，自然要来守着我媳妇，不能被他抢走了啊。”
　　“那你是吃醋了？”秦瑟笑意扩大，眸子都是亮晶晶的。
　　谢桁倒是承认的痛快，“一点点。”
　　秦瑟笑嘻嘻，“难得听见你说吃醋了，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谢桁瞥她一眼，“见我不舒服，你就那么高兴？”
　　“对啊，这说明你在乎我。”秦瑟弯唇道。
　　谢桁失笑地微微摇头，将伞面往她那边偏了偏，问道：“饿了吗？”
　　秦瑟用手炉碰了碰肚子，道：“方才还不觉得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饿了。”
　　“我定了春晖楼的冬蟹宴，还有烤鸭，要不要去吃？”谢桁握了握她的手掌，虽说是在问她，但明显知道她会去。
　　秦瑟一听，馋的都快流口水了，连忙道：“去去去！我好久没吃螃蟹了！”
　　不知道这里的螃蟹，跟她以前吃过的螃蟹，味道有没有差别。
　　更何况，还是冬蟹，不知道好不好吃。
　　秦瑟一想，就觉得愈发馋了。
　　见她一副馋猫儿样，谢桁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的鼻子，又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春晖楼去。
　　秦瑟跟在他旁边，落了小半步左右，喜滋滋屁颠颠地往前一蹦一跳。
　　薄薄的雪地上，交织出两行大小不同的脚印。
　　在他们逐渐走远之后，旁边驶出来一辆马车。
　　若是秦瑟回头看的话，一定会认出来，那是太子府的马车。
　　澹台栩撩起车帘，眺望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觉得分外和谐，忽而一笑，朝车夫吩咐道：“回府吧。”
　　车夫再次挥动马鞭，马车逐渐驶离。
　　澹台栩坐在马车上，方才秦瑟看到谢桁来时，那满脸灿烂欣喜的笑意，以及刚才秦瑟踩着谢桁的脚印往前走的模样，两幅画面在他脑海中交至。
　　澹台栩渐渐地笑起来，低声：“这样真好。”
　　……
　　秦瑟和谢桁去到春晖楼，吃了一场满足的冬蟹宴，以及烤鸭和烧鸡。
　　秦瑟撑得肚子滚圆，满意极了。
　　“这冬蟹真不错，居然有这么多肉，蟹黄也很多很香，简直一绝啊。”秦瑟不吝夸奖，“就是没吃够。”    谢桁闻言，拿了一方干净的湿帕子，擦了擦秦瑟满手的油渍，淡笑道：“便是没吃够，也不能够再吃了，冬日容易体寒，冬蟹更是寒物，不可多吃，你若想吃，过两日
　　我再带你来便是。”
　　秦瑟咂咂嘴，意犹未尽，“这冬蟹是真的好吃。”
　　“我听他们说，他们这冬蟹是在低温泉湖里养得，那低温泉湖是从山上下来的，清冽可口，养出来的冬蟹，也是肥美异常，倒是适合你这个小馋猫。”谢桁打趣道。
　　秦瑟凑近看他，笑得狡诈，“明天我们再来吃好不好？”
　　谢桁瞥她一眼，微微摇头，“不行，最早也得后日再来，总得让你这肠胃休息两天。”
　　“我肠胃好得很。”秦瑟嘟囔，“便是天天吃，我这肠胃也不会有问题的。”
　　“你着什么急？”谢桁失笑，“春晖楼的冬蟹，每日都有，不着急，后日我再带你来，若你非要明日来，那以后都不来了。”
　　秦瑟撇撇嘴，没再说话，算是妥协。
　　谢桁刮了刮她的鼻尖，“行了，回家。”
　　秦瑟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哦了一声，起身，慢吞吞地跟谢桁出了春晖楼。
　　冬日夜晚的街道，没什么好玩的。
　　两个人却走得慢悠悠的，秦瑟感觉就像是以前跟那些小徒弟，一起压马路的感觉，还挺享受这种片刻的安宁的。
　　不过等到回到秦家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宵禁都开始了。
　　两个人踩着点进了秦家大门。
　　不过秦家人并不怎么限制他们俩的行动，也没人盯着他们。
　　他们漏夜回来，倒也没人过问。
　　两个人径直回了清荷园，准备休息。
　　可是秦瑟刚刚洗漱完，穿着寝衣准备睡觉，便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
　　秦瑟向谢桁看过去。
　　谢桁起身去开门，便见门外站着个小丫环。
　　秦瑟见状，起身问道：“怎么了？”
　　小丫环福了一礼道：“外头有个自称是护国寺的沙弥，说是有要事要见郡主。”
　　秦瑟一顿：“护国寺？”
　　“是，正是护国寺。”小丫环肯定地道。
　　秦瑟穿好外衣和鞋子，“人在哪儿？”
　　“如今正在门口，非说叫郡主出去见他。”丫环回答道。
　　“那就出去吧。”秦瑟看了谢桁一眼，两个人一道走出去。
　　丫环跟在他们身后，一道到了大门。
　　秦瑟和谢桁一出去，便看到有个十五六岁的小沙弥，站在一旁。    瞧见他们俩，小沙弥便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道：“女施主，师叔祖方才坐化了，我师父净空大师特叫小僧过来与女施主知会一声。”
第531章 监寺
　　“宗明大师？”秦瑟问道。
　　小沙弥点头，“正是。”
　　秦瑟闻言，对这个结果，说意外其实并不意外，可说不意外，却还是有些惊讶。
　　她知道宗明大师时日无多，却不想今晚就会过身。
　　谢桁亦是没想到，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皱眉。
　　秦瑟朝小沙弥打了个佛偈，道：“我与宗明大师一见如故，倒算是忘年交，既然宗明大师坐化，我总该去看看，不如请小师父前头带路，如何？”
　　小沙弥对此还想也不意外，点头道：“女施主请随我来。”
　　秦瑟闻言，朝旁边的丫环和门房吩咐道：“回头你就跟秦大人秦夫人说，我们去了护国寺，今晚未必会回来，不必等我。”
　　丫环和门房齐齐应了一声是。
　　秦瑟和谢桁这才跟着小沙弥，一道去了护国寺。
　　他们一到护国寺，便发现护国寺里外，都在诵经，诵得都是往生咒。
　　那些小和尚都换上了白袍服。
　　小沙弥带着他们穿过大雄宝殿，走进内殿。
　　内殿里，放着宗明大师的牌位，净空大师正跪在牌位前，单独念经。
　　听得有脚步声，净空大师声音一顿，朗声道：“女施主既然来了，便给师叔祖上一炷香吧。”
　　闻言，小沙弥便走过去，从旁边取出三根香，递给秦瑟，又取出三根递给谢桁。
　　秦瑟念着死者为大，对方又是有些本事的同道中人，她走到牌位前，闭着眼，三鞠躬，将香烛插入香炉之中。
　　谢桁在她其后，同样插入三根香。
　　待上香过后，净空大师在小沙弥的搀扶下，起身道：“阿弥陀佛，若是师叔祖知道，女施主来祭奠他，想必他一定会高兴的。”
　　秦瑟欠身道：“宗明大师是何时坐化的？”
　　净空大师闻言叹了一口气。
　　秦瑟补充道：“我只是想要问一问，若是大师不方便说，便不必说。”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净空大师说道：“你们走后，贫僧去见过师叔祖，当时他精神尚可，与贫僧说了好些话，还说起女施主曾答应他护住护国寺一事，让贫僧谨记，随后师叔祖想要休息片刻，贫僧便离开，待晚膳时分，贫僧亲自送饭去竹屋时，便发现师叔祖已经坐化，浑身只剩下白骨。”
　　秦瑟一愣，“只剩白骨？”
　　净空大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正是。”
　　秦瑟不由朝谢桁看过去。
　　谢桁问道：“怎会只剩一具白骨？”
　　“师叔祖是修炼多年之人，你们以为他或许不过百龄，实际上师叔祖已经有两百多岁。”净空大师解释道：“所以，他大概是真的坐化升仙了，才只剩下一堆白骨，连肉身都不要了。”
　　秦瑟默了默，若是修为高深，死后确实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毕竟本来那种年龄下的身体，全靠一股精气神撑着。
　　若是真的无法修到金丹期，那死后便是连完整尸骨都没有。
　　秦瑟心里叹息，对宗明大师倒是很佩服。
　　现如今这年头，灵气式微，他居然能够修炼到两百多岁，很是难得。
　　秦瑟朝净空大师打了个佛偈，道：“不知可否叫我去看一看宗明大师的尸身？”
　　净空大师道：“自然可以，师叔祖的尸骨如今便放在后院的早课堂上，女施主随贫僧来吧。”
　　秦瑟道了一声有劳，便与谢桁一道，跟着净空大师去了后院的早课堂。
　　佛家的人，其实还是要安葬的。
　　他们早些年就准备了一口棺材，以备宗明大师不时之需。
　　毕竟宗明大师年岁太大，时不时还要闭关，不知什么时候便悄无声息地坐化了。
　　若是他们发现不及时，怕是来不及准备，不如早早准备上。
　　秦瑟跟谢桁到了早课堂，便瞧见一口棺材列在中央。
　　棺盖还未盖上。
　　秦瑟凑上前，便看到一具白骨，上头还覆盖着，她今日下午瞧见宗明大师时，他穿得那身衣服。
　　秦瑟：“怎么不曾给宗明大师换衣？”
　　“师叔祖说了，人死即是空，不必换他的衣物，待他死后，埋葬即可，让他尘归尘土归土。”净空大师回答道。
　　秦瑟闻言，在棺材前鞠了一躬。
　　净空大师道：“对了，贫僧在给师叔祖收敛时，发现他曾留下过一纸信函，是留给女施主的。”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四四方方的纸，递给秦瑟。
　　秦瑟接过来一看，上面没什么话，只说，请她代为照顾护国寺，并且将护国寺藏书阁里的古籍，全部交由秦瑟，希望秦瑟代为保护好。
　　秦瑟一目扫过去，看向净空大师，“这张信，大师见过吗？”
　　净空大师：“贫僧曾经看过。”
　　“那大师的意思是？”秦瑟疑问道。
　　净空大师道：“自然是依照师叔祖之愿，将一切托付与女施主，师叔祖乃是护国寺唯一的长辈，护寺擎天，他的话，吾等必会遵从。”
　　语毕，净空大师直接跪下来。
　　“今日，便恭请女施主，代为护国寺的监寺。”
　　秦瑟：“……”
　　她满脑袋疑问地看向谢桁。
　　谢桁皱眉。
　　秦瑟嘴角一抽，忙道：“大师，你快起来，我什么时候要做护国寺的监寺了？”
　　“女施主不是答应过师叔祖，要庇护护国寺吗？”净空大师反问。
　　秦瑟：“………………不是，我是答应了宗明大师这件事，但我没答应做监寺啊。”
　　“这是师叔祖临终托付，女施主已经答应，那自然是要做护国寺的监寺。”净空大师说着，朝小沙弥吩咐道：“去将其他人叫来，见过监寺。”
　　小沙弥转身就要走。
　　秦瑟连忙阻止道：“别别别，我没答应！”
　　净空大师问道：“女施主是要出尔反尔？师叔祖之前还说过，女施主并非出尔反尔之人。”
　　秦瑟：“………………”
　　她看向谢桁。
　　谢桁还能说什么，这明显是宗明和净空联手坑秦瑟。
　　秦瑟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她嘴角一抽，满脸无语，“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没说过我要做监寺，而且我身份尴尬，之所以来借护国寺的场地一用，便是不想让旁人知道我的身份，大师你这么一闹，让我做监寺，我的身份不是世人都知晓了？”
　　“原来女施主是担心这个。”净空大师十分体贴地道：“若是女施主担心这个，那倒是好办，贫僧会替监寺隐藏这个身份，绝不外泄，但监寺一职，还是希望女施主接下，以慰师叔祖在天之灵。”
第532章 走了
　　话已至此，秦瑟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净空大师都把亡灵搬出来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净空大师理所当然地将她的沉默当成默认，飞快地叫人将监寺玉佩拿来，交给秦瑟。
　　秦瑟默了片刻，看着净空一直在行礼，只好头疼地接过来，然后背过身，狠狠地用左手打了右手一下。
　　让你手贱。
　　早知道，之前就不该看宗明可怜，答应他的交易条件。
　　那老东西果然是个人精，居然挖坑让她跳。
　　真是太气人了！
　　净空才不管秦瑟怎么想的，见秦瑟将监寺令牌拿走了，一颗大石头落地，便道：“监寺，若是没事，今夜是否为师叔祖守灵？”
　　秦瑟倒是很想说不守，可是瞧见旁边棺材里的一堆白骨，她默然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
　　尘归尘土归土，再说这些抱怨的话已经没用。
　　她在棺材前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念起往生咒。
　　谢桁瞧见这一幕，只好在她身边跪坐下来。
　　净空大师看到这些，表示很满意地点点头。
　　秦瑟念了一晚上往生咒。
　　第二日一早，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有小沙弥，走进来禀报道：“主持，外面来了一户姓陆的人家，说是来找永乐郡主的。”
　　净空大师闻言，睁开眼，看向秦瑟。
　　秦瑟这个时候也睁开了眼，“陆家人？”
　　小沙弥回答道：“是。”
　　“方便叫他们进来吗？”秦瑟看向净空大师。
　　净空大师问道：“这是监寺的客人？”
　　秦瑟：“………………”
　　对这个称呼接受无能。
　　嘴角抽搐道：“算是吧。”
　　净空大师道：“既然是监寺的客人，那自然是要请进来的。”说着，他朝小沙弥吩咐道：“快去请进来。”
　　秦瑟闻言，补充道：“直接带他们去大雄宝殿即可。”
　　净空大师道：“听监寺的。”
　　小沙弥应下一声是，立即转身走出去。
　　秦瑟同步起身，跪坐一晚，有些腿软，刚起来险些又摔下去。
　　幸而旁边的谢桁起来的早，手疾眼快地扶住她，她才没有摔倒。
　　谢桁皱眉道：“小心些。”
　　秦瑟看他一眼，缓了一口气，笑了笑：“就是一时腿软，没事。”
　　说着，秦瑟看向净空大师。
　　“我去看一看。”
　　净空大师起身道：“监寺自便。”
　　秦瑟对净空那毕恭毕敬的模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直接拉着谢桁，走出了早课堂。
　　两个人进了大雄宝殿，便看到陆坚和陆珥宣两父子站在佛像前礼拜。
　　陆夫人倒是没跟着来。
　　秦瑟清了清嗓子道：“陆大人，陆公子。”
　　听得这声音，两父子才转过身来。
　　看到秦瑟，两个人面上露出一抹欣喜。
　　“郡主果然早早地在这等着了，让郡主久等了。”陆坚客气地道。
　　秦瑟微笑道：“倒也不算久，陆夫人怎么没来？”
　　陆坚回答道：“她一个夫人，一直哭哭啼啼的，总是担心儿子，我怕她来了反倒坏事，便叫她在家中等着。不知道郡主叫我们到这里来，是有什么法子，能够帮助珥宣？”
　　秦瑟闻言，道：“跟我来。”
　　语毕，秦瑟便让谢桁扶着她，走出大雄宝殿，来到前头的小广场。
　　陆坚和陆珥宣跟着走出去。
　　陆坚看着秦瑟脚边的东西，便道：“方才我和珥宣进来时，便觉着这好像是个阵法？”
　　“没错，就是个阵法。”秦瑟点点头，朝陆珥宣道：“陆公子，你站到阵法中央去。”
　　陆珥宣指了指自己，“我吗？”
　　秦瑟扬眉，“不然还有旁人？”
　　陆珥宣尴尬地点点头，脚步僵硬地走进阵法之中。
　　陆坚见状就想跟进去。
　　秦瑟立即出声阻止道：“别，你不要进去。”
　　陆坚一愣，“我不用进去吗？”
　　“不用，有陆公子即可。”秦瑟道。
　　陆坚闻言，只好将脚步收回去。
　　秦瑟回头看向谢桁，“我跟他去一趟，你帮我盯着阵法，别叫人破坏了。”
　　谢桁皱眉，刚要说话。
　　秦瑟立即道：“我知道你想跟着去，但我这阵法效用有限，送不了三个人。”
　　谢桁无奈，“好，听你的。”
　　秦瑟不在乎陆坚和陆珥宣的看法，伸手抱了抱谢桁，便进了阵法。
　　她拿出两张早就画好的传送符，一张握在手里，一张放在玉石上，重新破坏掌心的伤口，滴上血，然后握住陆珥宣的手。
　　陆坚还未反应过来，便瞧见秦瑟和陆珥宣的脚下，盘旋起一抹刺眼的红光，仿佛有强风从耳边席卷而过，他只听见衣袖和衣摆猎猎作响。
　　那风声刮得陆坚耳膜生疼。
　　待疼痛消退一些，他感觉到风声好像小了，睁开眼。
　　阵法之上，哪还有秦瑟和陆珥宣的踪迹。
　　陆坚愕然地看向谢桁，“他，他们人呢？”
　　谢桁面无表情，“走了。”
　　陆坚：“……”
　　他当然知道秦瑟和陆珥宣走了，可这两人去哪儿了？
　　……
　　与此同时。
　　秦瑟和陆珥宣出现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陆珥宣脚一崴，差点摔倒。
　　秦瑟手掌一翻，扶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摔入雪地之中。
　　陆珥宣连忙道：“谢，谢谢郡主。”
　　秦瑟放开他，“站稳了。”
　　陆珥宣满脸尴尬，旋即才注意到，他们在一片雪地之中，他顿时瞪大眼睛，“这，这是哪儿？”
　　“怀恩县外的山道。”秦瑟道：“我的传送符应该没传错地方，你看看，当初你们走的山道是这里吧？”
　　陆珥宣环顾一圈，看着到处刺眼的白，愣愣地点头，“对，对是这里……”
　　“这里现在一片雪，你还认得出来？”秦瑟问道。
　　陆珥宣道：“怀恩这边我呆的很久，最是熟悉，绝对错不了。”
　　秦瑟，“那就是没来错。”她顿了一下，问道：“那你看看，你当初去了哪个山坳，往哪里走？”
　　陆珥宣没有回答，而是迟缓地问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你刚才不都感觉到了吗？我是用了阵法，快速将我们传送过来的。”秦瑟道：“你现在的身体，可没有多少耽搁的时间，确定要在这跟我闲聊？”
　　陆珥宣默然片刻，立即指着东南，“就是那儿。”
　　秦瑟闻言，转身就往东南方向走。
　　陆珥宣提步想要跟上，可他腿脚原本就不利索，不听使唤，在雪地里更为难走，刚走了一步，就咚地一下，歪到在雪地里。
　　秦瑟听得动静转过头，就看到他在雪地里挣扎，她皱了一下眉，走过去，像是拎小鸡似的，将陆珥宣从雪地里拎出来。
第533章 来了
　　“谢，谢谢郡主……”
　　陆珥宣身上都沾上了雪，脸色一下子冻得青紫，勉强站稳后，浑身都在哆嗦。
　　秦瑟啧了一声，“你这读书读的，身子也太弱了吧？”
　　陆珥宣尴尬到几乎将头缩进衣领里。
　　秦瑟将自己外头的披风拿下来，套在陆珥宣身上，抓住陆珥宣的胳膊道：“跟着我。”
　　陆珥宣愣了下，耳尖通红地，极小声应了一声。
　　秦瑟没注意，抓着他的胳膊，朝他之前指的方向走过去。
　　“我扶着你，你记得指路。”秦瑟嘱咐道。
　　陆珥宣嗯了一声。
　　在秦瑟的搀扶下，陆珥宣指路下，两个人磕磕绊绊，到了当日陆珥宣走入的山坳。
　　那山坳并不大，不过里头确实长满杂草。
　　那些杂草倒是很顽强，哪怕是大冬天，冰天雪地，那些杂草还是从雪地里露出头来，郁郁葱葱的。
　　可是，一片绿色之中，却是一片墨色，透着森寒之气。
　　“是坟草。”秦瑟忽然道。
　　陆珥宣茫然：“坟草？”
　　“嗯，就是长在坟边，吸食死人血肉和阴气长大的，不受普通天气干扰，一年四季常青。”秦瑟道：“而且寿命极长，哪怕是严寒酷暑，都不会死，不过生长速度会很慢，这里的坟草长得那么高，可见这底下的东西，最少是十年前的了。”
　　陆珥宣瞪大眼睛，“十，十年前？十年前的东西，为何会缠上我？”
　　难道这十年间没有从这过路的人吗，干嘛找他？
　　秦瑟知道陆珥宣那未尽之语，道：“谁知道呢，这得问问这底下的东西是怎么想的了。”
　　语毕，秦瑟手里拿出一张符，朝雪地里一扔。
　　下一秒，他们眼前卷起一片狂风，卷起那些雪花，堆在两旁。
　　陆珥宣再次瞪大眼睛，已经不能够用震惊来形容他的心情，他甚少见到这种奇门易术，如今不仅见了，还是一连见过多次，且一次比一次让他震惊。
　　原来这些都是真的吗？
　　陆珥宣惊叹地看着，片刻之后，山坳里的雪，全部被吹到山坳四周，山坳里头顿时清空，露出里头郁郁葱葱的坟草。
　　秦瑟将陆珥宣安置在山坳一旁，道：“你在这等我。”
　　到了这里，她能够感觉到哪里阴气最重，不需要陆珥宣再指路。
　　带着陆珥宣反倒累赘。
　　陆珥宣闻言，乖乖地站在原地。
　　秦瑟走进山坳，很快分辨出哪一块的阴气最重，她走过去，手掌一翻，一把铜钱剑落在她的掌心里。
　　陆珥宣再次惊呆，不知道这剑是从哪变出来的。
　　秦瑟拿着铜钱剑，对着一块地，刷地一下，一剑劈下去。
　　泥土顿时裂开一条缝，露出里头一截白骨。
　　秦瑟蹲下来，掌心里凝了一抹灵气覆盖在手掌上，伸手握住那白骨，将其从土里抽出来。
　　看到那白骨的时候，陆珥宣脚一软，差点摔倒。
　　“真，真的有人骨？是人骨吗？”
　　秦瑟看他一眼，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白骨，道：“是人骨，而且看上去，应该是女人的腿骨。”
　　陆珥宣吞咽着口水：“为何会是女人的腿骨？”
　　“因为女人和男人的骨头，有先天性的差别，这根腿骨比孩童的长比男子的短，自然是女人的腿骨。”秦瑟解释了一句，当然不仅如此，她还能够通过这上面的阴气分别男女。
　　这个就没有必要告诉陆珥宣了。
　　陆珥宣都快听晕了，觉得秦瑟怎么说都有理，便哦了一声，乖宝宝似的站稳身子。
　　秦瑟将那根腿骨放到一旁，在附近仔细检查一遍，微微蹙眉道：“不过这里只有腿骨。”
　　陆珥宣：“只有腿骨？”
　　“对，只有这一块骨头。”秦瑟道：“我觉得可能是杀人分尸，分别抛尸，所以这里只有一块腿骨，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当时你应该踩到了这根腿骨，她才会缠上你。”
　　秦瑟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到咚的一声。
　　她转过头去看，就见陆珥宣满脸惧色地跌坐在地。
　　皱了皱眉，秦瑟走过去，再次将陆珥宣拎起来，“只是跟你说可能是杀人分尸，又没让你看到那么多尸骨，你怕什么？”
　　陆珥宣觉得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不那么怕的，可是方才听到秦瑟说是杀人分尸，他当时还有可能踩到了这根腿骨上，他当然怕了。
　　陆珥宣却不敢说出这番话来，只好绷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胆怯。
　　秦瑟扶着他站好，总不好再连番嫌弃，便道：“你站好了，我试试招魂，看能不能找到她，让她告知我们其他尸骨在何处，回头将她心愿了结，你应该就没事了。”
　　陆珥宣连连点头，“都听郡主的，都听郡主的。”
　　秦瑟叫他老实呆着，拿出身上备用的朱砂和铜钱剑，用鲜血混合朱砂，在铜钱剑上画上招魂符咒，朝地面上一插，双手交错，捏诀，念着招魂咒。
　　陆珥宣只觉得寒风乍起，卷起秦瑟的一摆和发丝。
　　那一瞬间，他都看呆了。
　　只觉得漫天雪色中，只有秦瑟一个人，是额外的色彩，英姿飒爽，不输男儿。
　　然而随着秦瑟口中念起的招魂咒，陆珥宣发现周围的天色暗淡下来，仿佛有一个身影，从一片黑雾中走来。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开口提醒秦瑟，有东西！
　　但却看到秦瑟睁开了眼。
　　秦瑟望着那黑雾中的身影，念招魂咒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黑雾中身影朝她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很快，那东西就出现在陆珥宣和秦瑟的面前。
　　要说那是一个人，都不能称之为人。
　　依稀可见那是一个女子，可她的身体、头和四肢，全部分开了，中间涌动着一团团黑气，仿佛是靠着那团黑气连接的。
　　陆珥宣的尖叫堵在嗓子眼里，只觉得浑身冰寒，他的嗓子眼好像都被冻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女子看着陆珥宣，纯白的眸子里，却好像亮起某种色彩一般。
　　“你终于来了。”
　　听到这句话，陆珥宣差点被吓晕。
　　此时，秦瑟念完最后一句招魂咒，抬起手，收回铜钱剑，朝女鬼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缠着陆珥宣，遗愿为何？”
　　女子闻言，转动白色的眼球，似乎看向了秦瑟。
　　秦瑟皱了一下眉，抬手一挥，女子的眼球便恢复正常。
　　望着秦瑟，女子知道这人不简单，倒是十分客气地福身行礼道：“奴家蝶衣，见过天师大人。”
　　“蝶衣？”秦瑟听着她的戏腔，猜测道：“伶人？”
　　女子倒是轻笑：“天师大人不必如此客气，直接说我是戏子即可，奴家也确实是一个戏子。”
　　秦瑟扬眉，“这倒是能够说通，陆珥宣每到晚上为何会唱戏，原来是你的执念，他不过在重复你以前的日子。”
　　女子承认的痛快：“没错。”她看向陆珥宣道：“奴家并没有想要伤害他，只是意外碰见他，奴家只是希望他替奴家完成心愿，好让奴家轮回转世。”
第534章 头骨
　　“难得有主动想去轮回的厉鬼。”秦瑟道：“看在你主动的份上，说吧，你的心愿是什么，完成你的心愿，也好送你去轮回。”
　　女子福身道：“我原本以为叫寄希望于这位公子，却不想公子请来一位天师大人，算是蝶衣的幸事，但若说起来，蝶衣的心愿，恐怕有些奢侈。”
　　秦瑟扬眉，“先说了再说。”
　　女子目光里闪现出恨意，“蝶衣想请天师大人为我报仇，再送我还乡与父母团聚，安葬蝶衣的尸骨。”
　　秦瑟道：“你这个戏子，却被分尸抛尸野外，想来也知道是遇到了仇杀，先说说杀你的人是谁吧。”
　　女子眸光通红，含恨道：“他是一个骗子！”
　　蝶衣口中的骗子，叫做翁旭才，是怀恩县的一个秀才，蝶衣是怀恩县春曲园的一名戏子，算是春曲园的头牌，翁旭才和同窗一块到春曲园听曲子的时候，结识蝶衣。
　　蝶衣起初和翁旭才不过是戏子与入幕之宾的关系，两人在后来的相处中，就像是话本上的情节一样，才子伶人坠入爱河。
　　可翁旭才家比较穷，读书都很艰难，蝶衣就用自己的卖/身钱，来资助翁旭才读书。
　　后来，翁旭才要上京赶考，蝶衣想追随翁旭才，就用全部的钱，换回自己的卖/身契，可是在去京城的路上，翁旭才得知蝶衣身无分文，和蝶衣闹掰了。
　　翁旭才一开始和蝶衣在一起，就是因为蝶衣有钱，想要蝶衣供他赶考。
　　可现在蝶衣身无分文，两个人没有盘缠，怎么上京赶考？
　　蝶衣哭诉，她和翁旭才是因为爱才在一起，没钱就不能两个人一起去吗？
　　翁旭才却认定蝶衣说的是假话，认为蝶衣身上肯定还有钱和金银首饰，他就和蝶衣撕扯起来，要翻蝶衣的包。
　　蝶衣说自己没钱，翁旭才还是不肯罢手，蝶衣认出来翁旭才只爱自己的钱，也跟翁旭才撕扯起来。
　　两个人撕扯之间，翁旭才将她推下山坳，她的头撞在了石头上，半天没起来。
　　她想要翁旭才救她。
　　可翁旭才却发了疯一样，抓起石头，拼命地砸她的头。
　　很快，蝶衣就没气了。
　　翁旭才看到她没气，才意识到自己杀人了，怀恩的人都知道，蝶衣跟着他上京赶考，他怕蝶衣的尸体被人发现后，会连累自己。
　　思考之后，翁旭才便杀人分尸，他将蝶衣的尸体分成十几份，分别抛至山上附近，其中一块腿骨便在这里。
　　陆珥宣纯属倒霉，往常到山道附近方便的人很多，偏巧他正好踩到那个腿骨，蝶衣的阴气才由此找上他。
　　正如蝶衣所说，她一开始只是想找个人帮助自己沉冤，收敛尸骨。
　　谁成想陆珥宣带来的秦瑟，完全出乎蝶衣的预料，一个天师大人足够帮她解决所有心愿。
　　她才将自己的心愿和盘托出。
　　“所以你的心愿就是，想让我们送你回乡，并且帮你找翁旭才报仇，然后为你安葬尸骨？”秦瑟总结道。
　　蝶衣福身，“是，但请天师大人帮忙。”
　　秦瑟抱着双臂，“这个倒不是我不想帮忙，只不过我并非用普通途径来这里，可能没办法到处走，你家乡是哪里的，可知道翁旭才是哪里人？”
　　蝶衣照实回答道：“我是京城四里乡的人，自幼被卖给人牙子，带到怀恩县的。”
　　秦瑟挑眉，“你是京城的人？”
　　“是。”蝶衣解释道：“我家是四里乡的普通人家，家里有三个弟弟，实在是没钱过日子，爹娘就把我卖给人牙子，本想去富户家做个丫环，可人牙子是个黑心肠的，将我卖给一个富商，带到了怀恩。”
　　秦瑟哦：“那倒是巧了，我们正好是从京城来的。”
　　说着她看向陆珥宣，“你知道四里乡在哪儿吗？”
　　陆珥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我对京城不熟……”
　　他自幼就跟父母到了怀恩，哪里知道京城四里乡在哪儿。
　　蝶衣闻言，补充道：“四里乡就在京郊，很近的。”
　　“那倒是不远。”秦瑟道：“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翁旭才在哪儿啊。”
　　蝶衣道：“我知道，我听过过路的人提过翁旭才，他竟有那样的好运，考中了举子，进了朝堂。天师大人，他那样的杀人犯，怎么能够有这样的好运？他怎么配当父母官？”
　　蝶衣说到后面，愤恨不已。
　　秦瑟摸了摸下巴，“他不是没盘缠，怎么上京赶考的？”
　　“其实我当时还有些私房……”
　　蝶衣小声地道：“我当时将贴身的首饰换了点银钱，贴身放着，本以为关键时刻拿出来，帮他入京赶考的，谁知道我跟他说我将所有钱用来赎身了，他却翻脸大怒，我见他竟是为我的钱才与我在一起，自然不肯说我有私房，可最后他杀我分尸的时候，还是发现了我身上有银钱，将那些银钱拿走了。”
　　说着，蝶衣又愤愤不平起来。
　　“他将钱拿走便拿走了，可你知道他还说些什么话？”蝶衣愤然道：“他竟说我自己找死，明明有钱不拿给他，死了也是活该，还说我是贱人，千人/骑的货，他本就看不上我，我也配不上他。”
　　这样的话，别说蝶衣这个当事人，便是秦瑟和陆珥宣听了，都觉得不堪入耳。
　　秦瑟咂舌道：“所以他拿着你的那些钱，成功入京赶考，还考上了举人，举官入朝？”
　　蝶衣愤然：“是，我本来想着，能够去投胎便算了，可是这样的人，他怎么配做父母官？听到这个消息，我便气愤不已，无论如何，我都想要他付出代价！这些都是他欠我的！”
　　“如你所说，确实是他欠你良多。”秦瑟道：“你这些愿望，我们倒是可以帮你完成，不过其他尸骨，你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吗？想要将你收敛入葬，总得知道你其他尸骨在哪儿。”
　　蝶衣点头道：“我知道，我是魂主，我可以感应到他将我的肢体，都扔到了什么地方。”
　　“行，那你指着方向，我带你去找。”
　　秦瑟一口应下来，带着蝶衣的指引，用了半天的时间，在山道各处，找齐了蝶衣的骨头。
　　不过头骨就更难一些。
　　蝶衣的头骨，被翁旭才扔到山脚下一处河水之中。
　　秦瑟只得让蝶衣自己去打捞。
　　幸而冰天雪地之中没有旁人，若不然就会有人看到，空气托着一颗头骨在晃荡，吓都要吓死了。
　　等到凑齐骨头之后，秦瑟便打算回城。
第535章 四里乡在哪儿
　　秦瑟拿出一张灵符，对蝶衣说道：“在帮你完成心愿之前，麻烦你先到这里待一会儿，等到了京城，我再放你出来。”
　　蝶衣应下一声是，这个时候，她无论如何都得选择相信秦瑟，便泰然地进入灵符之中。
　　秦瑟将包着蝶衣尸骨的布包，放到脚边，将陆珥宣扶到自己身边站好，她便再次拿出两道传送符，启用传送。
　　与此同时，陆坚和谢桁等了大半天，从早上等到正午，又等到下午，见秦瑟和陆珥宣还未回来，陆坚焦急不已。
　　可每次看到谢桁都没什么表情，他张嘴想要询问的心，又放了回去，只能暗暗着急。
　　然，他并不知道谢桁一样着急，他站在这里没动过脚步，一天到现在，水米未进，同样担心秦瑟那边出什么差错。
　　净空大师见他们等了许久，让人准备了一些汤水，他亲自来请谢桁和陆坚，“两位施主，已然等了那么久，想必早已饥肠辘辘，贫僧让人准备了素斋，两位施主不妨去用一些，再回来等？”
　　陆坚闻言，摸着咕噜咕噜的肚子，转头看向谢桁，没有一口应承下来。
　　尽管他很饿了，可是谢桁是帮他们来办事的人。
　　谢桁都不去吃喝的话，他总不好自己去。
　　而谢桁仿佛没听见净空大师的话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不动如松，感觉他好像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连眨眼都不会一样。
　　陆坚见状，只好谢过净空大师的好意，“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他们还未回来，我们不敢轻易离开。”
　　“秦施主是有佛祖庇佑的人，不会有事的，你们尽管放心，前去用膳吧。”净空大师尽力劝道。
　　他是想着，谢桁是秦瑟的夫君，若是他将监寺的夫君饿坏了，监寺怕是要生气，那就违背师叔祖说的，叫他与秦瑟交好的嘱托了。
　　可是谢桁依旧没听到一样。
　　陆坚只好尴尬地笑。
　　净空大师见状算是明白了，只要秦瑟不回来，任凭谁说，谢桁都不会挪动半步的。
　　净空大师只好叹了一口气，张口刚要说话，阵法里忽然亮起一道红光。
　　陆坚感觉这红光跟秦瑟和陆珥宣离开时一样，立即瞪大眼睛，惊呼道：“是不是他们回来了，是不是他们？！”
　　可是，却没有人回应他。
　　谢桁依旧身体挺直如松，只望着阵法，没有任何神色变化。
　　净空大师在一旁，也没有随意开口。
　　陆坚见状，将到嘴的欢呼，噎了回去。
　　过了片刻，秦瑟和陆珥宣的身影出现在阵法里，陆坚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时，谢桁早已提步走过去。
　　“总算回来了，累死我了。”秦瑟看到回到护国寺，狠狠松了一口气。
　　但抬眸便看到谢桁走过来。
　　她立即朝谢桁笑道：“我回来了。”
　　谢桁驻足在她面前，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扫了几遍，发觉她身上的披风到了陆珥宣身上，她身上还有不少灰尘和泥土雪泥，便皱起眉来，“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别提了。”秦瑟晃了晃脖子，拎起脚边的那包东西，递给谢桁。
　　谢桁接过去，放到地上摊开来。
　　里面竟是一块块的尸骨。
　　陆坚当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哪来的那么多尸块？”
　　秦瑟从阵法里走出来，往台阶上一坐，“还能从哪来的，这就是你儿子招惹的东西，为了凑齐这些尸块，完成这主子的心愿，我将怀恩城外的山道都快翻了个遍，能够这么快回来，你们真应该庆幸了。”
　　陆珥宣闻言，神色尴尬，小声道：“是我连累了郡主。”
　　都怪他不中用，若不是他一直需要秦瑟帮扶，以秦瑟的能力，只怕早就回来了。
　　陆坚闻言才注意到儿子身上那件女子披风，还有一身的雪泥，以及冻得青紫的脸，连忙脱下自己的披风，给陆珥宣披上，急忙问道：“怎么会弄成这样？”
　　“陆大人，不是我说。”秦瑟闻言，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这读书人，读书固然重要，可身体的康健也很重要，陆公子人倒是挺好的，只可惜身子骨不好，在雪地里东倒西歪的，我已经尽量保护，还是不成。日后还是教他多加锻炼吧，这体魄是真不行。”
　　陆珥宣尴尬要死。
　　陆坚同样尴尬，连连点头，“郡主说得是，在下记下了，那如今尸骨找回来了，是不是安葬后便没事了？”
　　谢桁和净空大师都朝秦瑟看过去。
　　下一秒，谢桁直接提步走过去，给秦瑟揉了揉肩膀。
　　秦瑟刚觉得肩膀疼，想要按一按，便有谢桁代劳了，她也没矫情，任由谢桁帮自己按着肩膀，不像是普通小家碧玉大家闺秀，不愿在外头与夫君亲近。
　　她仿佛没看到陆坚和净空大师两个外人在，这又是佛门净地一样，丝毫不在乎，直接道：“这怕是不成。换做旁的东西，或许就行了，可偏偏令公子遇上的是个可怜且遗愿多的女子，得一样一样解决。”
　　陆坚闻言，看了看陆珥宣。
　　陆珥宣微微点头，赞同秦瑟的话。
　　陆坚便问道：“女子？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一个身世挺凄惨的女子。”秦瑟将蝶衣的事，跟陆坚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蝶衣的意思是，让你们帮她回乡，与父母说清楚，且为她安葬，最重要的是，替她报仇，将翁旭才绳之以法。这带她回乡这件事，我算是勉强办成了，她就是京城四里乡的人，至于其他的，尤其是翁旭才这件事，只怕还要麻烦陆大人，毕竟你们都在朝堂上，打听一下哪一个叫做翁旭才，应该是挺简单的事吧？”
　　陆坚道：“这倒不是难事，我明日去述职时，在吏部打听打听便是，但凡是在册官员，总能够查出来的。”
　　净空大师听闻蝶衣的身世，打着佛偈，不断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大师，你就别光念了。”秦瑟朝他看过去，“你要是真有心，帮蝶衣念几天的往生咒，助她早日投胎就好。”
　　净空大师一口应下来，“此事是应该的，都听秦施主的。”
　　听得他自觉转换的称呼，秦瑟还是挺满意的，再次看向陆坚和陆珥宣，“蝶衣在他体内的阴气，现在在逐渐减少，等到这些心愿都完成，他就没事了，为了陆公子的话，还希望陆大人尽快，不要耽搁太久的时间。”
　　“好好好，我知道，我一定尽快。”陆坚连连点头，不敢有违。
　　秦瑟又朝净空大师问道：“对了，四里乡在哪儿，大师知道吗？”
第536章 不肯送行
　　“四里乡？”净空大师望着外头，指了个方向，“贫僧记得，从这里走出去三里地，便是四里乡。”
　　“那倒是挺近的。”秦瑟看了一眼。
　　她向陆坚说道：“既如此，明日陆大人去吏部查翁旭才的资料，我明日便带着陆公子与蝶衣先回乡，找她的父母，将她尸骨安葬。”
　　陆坚自然无有不依，“都听郡主的。”
　　秦瑟在原地歇了歇脚，便想站起来。
　　瞥见她的动作，谢桁立即抬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秦瑟朝谢桁笑笑，看向陆坚和陆珥宣，“陆公子暂时没事，今日已经晚了，大家各自先回去休息吧。”
　　“是。”陆坚和陆珥宣应下来。
　　“我走了。”秦瑟朝净空大师摆摆手。
　　净空大师自然不好阻拦，反正已经叫秦瑟接下了监寺一职，他没什么着急的地方。
　　秦瑟看了眼谢桁。
　　谢桁明白她的意思，拿起旁边的那一包东西，跟秦瑟一道，离开了护国寺。
　　两个人回到秦家的时候，天色已晚。
　　看到他们回来，张半仙便急急地道：“师父，公子，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秦瑟进屋倒了一杯茶，喝水缓了缓气，才道：“有点事。怎么，今日没其他事发生吧？”
　　“那倒是没什么事。”张半仙道：“只是杨家那边，派人送了些礼来。”
　　秦瑟猜到，杨家送礼是为了探探她这边的情况。
　　大概是她和陆家父子出去的时间太长，杨家那边不放心，不敢去护国寺那边找陆坚，只好找个借口来秦家看看。
　　若是秦瑟在秦家，自然是有个结果的。
　　若是秦瑟不在家，那自然是代表他们还在护国寺，事情没有解决，多少也算是有个消息。
　　秦瑟思及此，道：“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张半仙说道：“郡主府那边来了消息，说是加紧赶工中，想请师父和你公子过去看看，可巧今天你们俩都不在家。”
　　秦瑟看向谢桁。
　　谢桁：“我知道了，明日我过去看看。”
　　那边的事情，一直是谢桁在处理的。
　　秦瑟就不想插手去问了。
　　闻言，便点点头。
　　“对了，秦大人那边知道，师父你们是昨天晚上出去后就没回来，也来问过你们去了哪儿，怎么一直没回来？”张半仙一脸苦涩。
　　秦大人派人来问，又亲自来问，他都没办法回答。
　　秦瑟看了看天色，“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咱们去前厅看看。”
　　张半仙应了一声是。
　　三个人便从清荷园出去，冲前厅走过去。
　　正在路上，便碰到了秦湘。
　　秦湘带这个小丫环，穿得鼓鼓囊囊的，跟个小团子似的。
　　看到秦瑟，她麻溜地跑过来，“堂姐！”
　　见她兴冲冲的样子，秦瑟发觉她去的方向正是清荷园，便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刚才听吓人说，堂姐你们回来了，我就想过来看看，正好我娘想派人来请堂姐过去吃饭，我就领了这个职。”秦湘笑嘻嘻。
　　秦瑟道：“正好我们打算去前厅呢，一道去吧。”
　　秦湘应下来，便带着他们一道往前厅去。
　　路上，秦瑟才发现，秦家四处已经开始张灯结彩。
　　秦瑟道：“现在就开始修缮装饰，准备过年了？”
　　“对啊。”秦湘道：“我娘说，今年父亲升官了，还想将姐姐接回来一块过年，便提前准备，到了年下肯定很忙，来不及收拾了。”
　　秦瑟闻言，一顿：“你的意思是说，秦婉会回来？”
　　秦湘点头，“对啊，就是我大姐姐。这不是，长公主已经被处斩了吗？现在京城里外，对长公主和天南乡君的事儿，传的是沸沸扬扬，都不记得我大姐的事儿了，我娘就想把姐姐接回来，一块过年。”
　　秦瑟一听，拍了拍脑门，“对哦，我都忘了，长公主是今日处斩！”
　　“对啊。”
　　秦湘道：“可不就是今日？堂姐你没瞧见，今日那菜市口，可是热闹的很，堆得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人。”
　　“你去看了？”秦瑟抓住秦湘话里的意思。
　　秦湘嘿嘿一笑，“原本这样的事儿，我爹娘是不想让我去看的，可我想看看，就偷偷去了。”
　　秦瑟：“看到了吗？”
　　秦湘微微摇头，“我去的时候，人太多了，我就在旁边的楼上远远地看着，就看到刀起头落，不过隔得远，看着没多吓人。”
　　秦瑟没说话，没想到这么‘热闹’的场面，她都没看到。
　　过了片刻，秦瑟问道：“确定被斩的人是长公主吗？”
　　“不是她，还能是谁？”秦湘不解，“虽然隔得远，可我瞧见，那必然是她，而且还有人验身，应该错不了。”
　　秦瑟哦了一声，她还以为，长公主背后右巫祝的人，会去救下长公主。
　　说到底，长公主毕竟是他们的自己人不是？
　　谁知道，右巫祝的人从头到尾没出现，任由长公主被处斩。
　　“不过我看着，长公主今天倒是挺可怜的。”秦湘不知道秦瑟在说什么，挽着秦瑟的胳膊，长吁短叹：“今天没一个过往和长公主或是天南乡君相熟的人过去送行的，哪怕是天南乡君都没出现，只有长公主的儿子出来送行。”
　　秦瑟道：“她的儿子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关是关了，可陛下到底是仁厚的，今日便允许他们去给长公主送行，尽人子本分，可谁知道曲映月居然都没出现。”
　　秦湘撇嘴。
　　“以前长公主多疼爱她这个女儿？将她捧得比自己儿子还高，外头不知道的人，都以为长公主只有这一个女儿，现如今可倒好，她不但把长公主首告了，甚至还不肯去送行。”
　　秦瑟和谢桁没说话。
　　秦湘叹气道：“可能是她也觉得自己没脸，不好意思去见长公主吧，毕竟长公主落得这样的下场，不都是她自己害的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长公主怎么可能那么直接的去刺杀太子，还让曲映月插手，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我就觉得，说不定是曲映月自己得不到太子妃的位子，便想毁了太子，也不让旁人得到，见事情败露后，才把罪名推到长公主头上。”
第537章 去见长公主了
　　秦瑟听到这儿，倒是有些意外地看向秦湘。
　　她没想到秦湘会想那么多，居然都知道是曲映月自己的主意了。
　　虽然有些偏差，但大体不错。
　　秦瑟淡笑道：“或许吧。”
　　“堂姐，你别瞒我，这件事你肯定知道内情。”秦湘撇撇嘴，“不过我也没指望你告诉我，我爹说了，这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不让我们胡乱揣测，你知道的话，也不用告诉我。”
　　秦瑟失笑。
　　要说起来，秦湘确实挺聪明的。
　　只不过秦家人太小心，不想让子女，尤其是女儿参进这些事里。
　　这样也好。
　　有些事情，确实是不知道的好。
　　秦湘随后又说了一些话，秦瑟和谢桁便听着，张半仙偶尔搭两句话。
　　几个人一道到了前厅。
　　秦夫人正张罗人布菜。
　　看到他们来，便热情地张罗起来。
　　秦茂和坐在一旁，见饭菜布置好了，就让人都坐下来吃饭。
　　席间，秦茂和问了一下，秦瑟今日的去向。
　　秦瑟笑着回答道：“前几日我去了一趟护国寺，有缘见到护国寺的宗明大师，昨日夜里宗明大师坐化，护国寺那边有人来传消息，念着过往见过的情面上，我便和谢桁过去看了看，为他守灵一晚，今日又在护国寺停留了一段时间，这才回来晚了。”
　　“护国寺的宗明大师？”秦夫人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那位高僧？我听京城里人说过，这位高僧最是难见，若能够见一面，都是缘分，且还说他是得道的高僧，怎么就坐化了？”
　　秦茂和淡声，“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听闻，宗明大师已经两百余岁，这般高寿，已经算是实属难见。”
　　秦湘眼巴巴，“两百多岁？好厉害。”
　　“所以才说，宗明大师是得道高僧啊。”秦夫人回了一句，叹息道：“只是没想到，竟这样悄然坐化了。今日，也不曾听护国寺那边传来什么消息？”
　　“宗明大师一心爱清净，现在的主持不想扰了宗明大师身后的清净，便没有将消息立即传出去，只怕消息若是传出去，今日的护国寺怕是要堵得水泄不通了，因而主持只通知了几个，有幸见过宗明大师的人，算是一场缘分。”
　　秦瑟说着看向谢桁，“我和谢桁也没想到，护国寺的人会来通知我们，然得知消息，总得过去看一看。”
　　秦茂和点头，“这倒也是，死者为大，理应去吊唁的。”
　　秦瑟和谢桁附和地微微点头。
　　秦茂和随后便道：“行了，别说这些了，先吃饭吧。”
　　众人也不想在饭桌上说些生啊死啊的事情，便正儿八经的开始吃饭。
　　等到饭后，秦瑟和谢桁张半仙，便先回了清荷园。
　　不过刚回去没多久，秦脂就来了。
　　秦瑟刚换上亵衣，看到秦脂过来，她扬了扬眉，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有件事想跟小姐说。”秦脂说着，瞥了一眼旁边的谢桁。
　　谢桁淡声：“我出去拿下茶点来？”
　　秦瑟道：“好啊，饭后吃点茶点，更舒服些。”
　　谢桁微微嗯了一声，便提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秦瑟和秦脂两个人。
　　秦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说吧。”
　　秦脂应下一声，走过来坐下。
　　秦瑟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出了什么事，值得你大晚上跑过来？”
　　“我这两日一直在宫内，听到了一些消息，。”秦脂接过茶杯，没有立即喝下去，而是放在一旁，着急说话，“听说昨夜过半后，曲映月去了内狱，见到了长公主。”
　　秦瑟一顿，“昨夜过半？”
　　“是，刚过子时。”秦脂正色点头。
　　秦瑟：“她不是被禁足别院了吗？”
　　秦脂道：“之前是这样说的，曲映月在明面上，也还是被禁足在别院。”
　　秦瑟一下子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她是偷偷去见长公主的？”
　　“是，而且还是燕王亲自带着去的。”秦脂低声。
　　秦瑟蹙眉，“燕王亲自带去的？”
　　秦脂嗯了一声，“昨夜我都回偏殿休息了，燕王偷偷带着曲映月去的内狱，连我一开始都不知道，后来还是楼千机过来，我才知晓的。”
　　秦瑟眉头一扬，意有所指：“楼千机昨天夜半过后，去了皇宫？”
　　秦脂愣了一下，知道秦瑟想歪了，有些脸红，连忙道：“小姐怎么问这个？他什么时候去的皇宫不重要，重要的是，楼千机去了皇宫后，便跟我说，燕王和曲映月去了内狱。”
　　“他去皇宫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秦瑟扬眉。
　　秦脂：“……”
　　楼千机进宫自然不止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
　　他去了之后，先是叫醒了秦脂，说她睡得倒想，跟头猪似的，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偷做些小动作，她都不知道，这些年竟还算是平安，真是烧了高香。
　　秦脂倒是想骂他来这，结果却……
　　她也是实在不明白，楼千机干嘛非得追到皇宫里。
　　但这事，她自然不好意思跟秦瑟说的。
　　秦瑟看到她红着脸不说话，其实不用她说，心里就明白了，便暗暗啧了一声。
　　没想到楼千机还是个‘重情’的人。
　　这媳妇儿走一天，他都受不了。
　　还得追去皇宫。
　　啧啧。
　　秦瑟心里吐槽，却没说什么，免得秦脂面上难堪，便说起正事：“这个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燕王身边有眼线，具体是谁，我并不清楚，应该是他从眼线那边得到的消息。”秦脂说道：“而且我今天早上特意打听了一下，燕王昨夜确实离开过，内狱那边也确实有人去偷偷见了长公主。”
　　秦瑟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曲映月去见长公主，又为了什么？她和长公主应该是撕破脸了，怎么还要去见长公主？”
　　“楼千机说，是长公主那边想要见曲映月，才通过燕王去找了曲映月。”秦脂回答道。
　　秦瑟扬眉，“长公主为什么要见曲映月？”
　　“这个就不知道了，只有燕王才清楚这些。”秦脂道。
　　秦瑟：“那长公主和曲映月谈了些什么，你应该也不知道？”
　　秦脂蹙了一下眉，“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但楼千机那边肯定清楚。”
第538章 不想离开他
　　秦瑟听到楼千机三个字，便摆手道：“算了，他知道也不会来告诉我，我也不想去问他，其实曲映月和长公主说什么，我猜也猜的差不多，无外乎是长公主希望曲映月能够和燕王联手，为她报仇。”
　　“报仇？”
　　秦脂道：“可她不是被曲映月害死的吗？”
　　“曲映月到底是她女儿，长公主要的也只是家族兴盛，现如今她死了，自然要寄希望于曲映月，不过具体说些什么，我便猜不到了。”
　　秦脂迟疑片刻，道：“等我回去问问楼千机，再来告诉小姐。”
　　“这倒不必。”秦瑟微微摇头。
　　秦脂茫然，“为何？小姐不想知道这些吗？”
　　“想，自然是想的。”秦瑟看她，“但楼千机今日没跟你说出详情，便让你来见我，怕是有其他想法，他肯定知道你会回去问他，一旦你去问他，他肯定会有其他要求，犯不着为了这点事，让你去求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挺不想让秦脂为自己的事去找楼千机的。
　　可是有时候秦脂太过固执，之前她让秦脂离开楼千机，她却不肯。
　　楼千机是喜欢秦脂，但秦瑟觉得，在秦脂没有意愿的情况下，这么跟着楼千机，对秦脂不好。
　　可秦脂不愿意离开，她现在也打不过楼千机，想带走秦脂太难。
　　这件事便还得筹谋。
　　“我和小姐说过，小姐不用顾虑我的。”秦脂闻言，却道：“回去我便问问他。”
　　秦瑟皱眉：“我这么说，就是不想让你去问他，你又何必去？”顿了一下，她看着秦脂，“秦脂，我问问你，你对楼千机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脂一愣，捏着帕子，“我对……他，能怎么想？”
　　“你喜欢他吗？”秦瑟直截了当地问道。
　　秦脂更是怔然，“喜欢？”旋即，她飞快地摇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秦瑟挑眉，“你真的不喜欢他？”
　　秦脂点头：“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秦瑟飞快地道：“别跟我说没机会。”
　　楼千机对秦脂那么好，怎么可能真的把秦脂关起来。
　　相比较那种囚禁而言，秦脂的自由度大的多。
　　秦脂若真想走的话，应该有机会吧。
　　秦脂皱眉，“可我不能走啊，我得留下来保护女君。”
　　秦瑟：“……”
　　得，话题又绕回来了。
　　又是因为她。
　　秦瑟头疼，“你别这么想，你就跟我说，撇开我的原因，你有机会离开楼千机的话，你会离开吗？”
　　“我……”
　　秦脂下意识地想说，当然会。
　　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她突然卡住。
　　秦瑟见状，弯唇一笑，“看吧，其实是你自己不想离开他。”
　　“我……”
　　秦脂想辩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瑟了然道：“其实很正常啊，楼千机对你着实不错，他喜欢你，也对你好，甚至为了你，肯护着我这个对他来说应该是仇敌的人，要是没他护着你，如你自己所言，你只怕早就死了。”
　　“小，小姐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秦脂目光有些慌乱。
　　秦瑟：“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秦脂咬着唇。
　　秦瑟认真：“其实，你们的感情，我本来是不想插嘴的，可有些事，你得自己想一想，仔细想一想，如果你喜欢楼千机，和他在一起，那无所谓，我也知道他是真心对你好。如果你不喜欢楼千机，那就离开，我不希望你只是为了我，耽误自己，至于楼千机那边，我会想办法帮你脱身。秦脂，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要自己好好的，仔细想清楚。”
　　她知道秦脂是为她好，一直保护她。
　　她也是真心实意，将秦脂当成自己人的。
　　所以，她希望秦脂的考量，都是出于自身，而不是仅仅为了她。
　　秦脂一瞬间陷入茫然。
　　“行啦，我就说到这，你自己看着办。”秦瑟盯着她茫然的脸，温声道。
　　秦脂慌神片刻，才反应过来，起身告辞。
　　待她走后，谢桁才拿着茶点回来。
　　看到房间里只剩下秦瑟一个人，谢桁将茶点放在桌上，问道：“她刚才说什么了？”
　　“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是燕王那边有点异动。”秦瑟微微一笑，没有明说。
　　谢桁没再追问，“要是没事了的话，那就先休息吧。”
　　秦瑟看着茶点，“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子你将茶点拿回来了，我就觉得有些饿了，这些糕点要是不吃，明日也就坏了，我先吃一点，等会儿再休息。”
　　谢桁闻言，轻轻颔首。
　　秦瑟一边吃，心里一边盘算着，长公主和天南乡君最后见一面，会说些什么。
　　还有燕王。
　　如果没有特别安排，燕王为什么会冒险安排长公主和天南乡君见面？
　　别跟她说，燕王只是纯好心。
　　这一点，她怎么都不会相信。
　　燕王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答应长公主这个条件的。
　　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思及此，秦瑟打算，明天传信去一趟太子府，通知一下澹台栩，叫他盯紧天南乡君所在的别院，以及燕王那边，以防不测。
　　刚吃完饭不久，其实秦瑟也吃不下去什么。
　　略吃了两块糕点，她便觉得有些撑得慌，便放弃了，去院子里走动了片刻，消消食，才回去休息。
　　谢桁早已铺好床，甚至暖好被窝，就等她回来。
　　秦瑟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时还在想，她和谢桁的关系，好像颠倒过来了。
　　一般来说，一个家庭里，都是女子为丈夫做这些。
　　可到她这里，一直照顾人，整理好那些细枝末节的人，都是谢桁。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秦瑟思及此，不由弯着唇角，往谢桁怀里一靠，道：“谢桁，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在一起相比，你好像更像小媳妇？”
　　“只要你好好的，别让我担心，我做一做小媳妇，倒也无妨。”谢桁伸手揽住她，语气平稳。
　　一点都不像是在说情话的样子。
　　秦瑟失笑。
　　大约是晚上的心情，还是比较不错的。
　　这一夜，秦瑟和谢桁都是一夜无梦，好眠到天亮。
　　不过天刚亮，秦瑟就醒了。
　　她一向心里记挂着有事情要去办的话，生物钟就会催着她早早醒来。
第539章 四里乡
　　秦瑟睁开眼，看着透过窗柩洒进来的白光，刚翻身坐起来，便听到谢桁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怎么起了？”
　　“不是说好今天去四里乡吗？”
　　秦瑟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早点去四里乡，把这件事解决也好。”
　　谢桁闻言，跟着起身。
　　秦瑟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妥当，见谢桁还在穿衣服，她便道：“你先收拾着，我去叫徒弟，咱们今天一块去四里乡。”
　　谢桁微微颔首。
　　秦瑟便打开门，提步走了出去。
　　今日的天气着实不错，晴空万里，一改前两日下雪时的冷色。
　　不过初晨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还有些凉。
　　秦瑟拢了拢衣襟，发觉自己穿的有些单薄，好在她还算抗冻，只是稍微寒凉一些，倒也无妨。
　　她麻溜地跑到张半仙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出来张半仙惺忪的声音。
　　“谁啊，这么一大早扰人清梦……”
　　“是我。”秦瑟朗声道。
　　张半仙大约听出了秦瑟的声音，没再出声，紧接着里面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打开。
　　张半仙穿好了衣裳，但还是披头散发的，看着颇有几分邋遢样。
　　瞧见秦瑟站在门口，张半仙嘟囔道：“师父，你怎么起的那么早？”
　　“我接了个活，得去一趟四里乡，你跟我们一块去，积累积累经验。”秦瑟开门见山。
　　张半仙自然知道，她嘴里的活，不是一般的活，立马来了精神，“那我收拾一下，马上过来！”
　　秦瑟点点头，催着他快点，便先回主屋等他。
　　没一会儿，谢桁和张半仙都收拾妥当，洗漱了一番。
　　几个人没在秦家吃早饭，便直接出了门。
　　从街上过去的时候，秦瑟和谢桁张半仙，一人吃了一碗馄饨，又一人拿了一个糖油饼，一边吃一边往四里乡去。
　　四里乡距离护国寺不远，秦瑟沿途打听了一下准确位置。
　　几个人在半个时辰后，便顺利出现在四里乡。
　　四里乡，是个乡镇，镇子在山脚下，村子在山腰。
　　挺贫穷的一个地方。
　　难怪会做出买卖子女的事儿。
　　秦瑟看着极小的一个镇子，买卖铺子少得可怜，心里啧了一声。
　　蝶衣说，她家在四里乡的镇子上，自己盖起来的房子。
　　最初开始，是一间很破旧的茅草房，不过卖掉她之后，家里有了点钱，应该早已换房。
　　而蝶衣本名姓云。
　　很好听的一个姓氏。
　　但这种姓氏同样不多见。
　　秦瑟和谢桁在镇子上打听了一下，当地的人说，四里乡里，只有一户姓云的人家，住在镇子西头最后那一片。
　　秦瑟和谢桁带着张半仙便寻了过去。
　　一过去，看到几间阔气的砖瓦房时，秦瑟惊呆了。
　　跟镇子上，大多都是黄泥糊的房子相比，这房子简直阔气的不行。
　　完全不像是一个贫穷乡镇上，会出现的房子。
　　“这还真是卖女发财？”
　　秦瑟咂舌。
　　张半仙在来的路上，缠着秦瑟说过蝶衣的故事。
　　听到秦瑟这话，他撇撇嘴：“还真是哈，亲生女儿被卖掉被害死，他们都不知道，反而拿着女儿的卖/身钱，在这享受？这也太……”
　　张半仙真为蝶衣感到惋惜。
　　“行了，别说这个了，先敲门吧。”秦瑟想着蝶衣最后的模样，不想在这样说下去。
　　而此时此刻，谢桁手里拎着的那一袋子尸骨里，蝶衣的魂魄，毫无反应。
　　好像没听到秦瑟和张半仙的话。
　　又或者，听见了，却无心无力去伤心。
　　张半仙听得秦瑟的吩咐，便没再言语，乖乖上前敲门。
　　门是铁木做的，不是昂贵的木材，但胜在坚固，而且在四里乡这个的地方，能够有这样的铁木做的木门，已经是很罕见的事了。
　　伴随着院门被敲响，片刻后，有妇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谁啊？”
　　紧接着，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六十左右，两鬓斑白，穿着普通麻衣的老妇人，探出头来，一张脸上，满是皱纹，看着很苍老，但面相极和善，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会卖儿卖女的人。
　　她看着门口的张半仙，满眼疑惑：“你们，是谁？来找谁的？”
　　“请问，这是云容的家吗？”秦瑟走上前，声音还算平和。
　　云容是蝶衣的本名。
　　蝶衣这个名字，只是秦楼楚馆之地，给她取的花名。
　　老妇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神色瞬间变了，猛地拉开门，问道：“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家容儿的？”
　　“我们算是云容的朋友，这次来是帮云容做一件事。”秦瑟温声：“不知您是？”
　　“我，我是容儿的娘，你们是容儿的朋友？容儿现在在哪儿，她过的怎么样？”容儿的娘，云赵氏急急忙忙地问道。
　　见她神色焦急，不像是作假，张半仙不由咕哝：“既然心疼女儿，为何要将她卖掉？”
　　云赵氏一听，羞臊的满脸通红，一双眼也红了，低低地呜咽起来。
　　“若不是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又怎么舍得将女儿卖出去？”云赵氏哭哭啼啼，“当初我们只是想，叫女儿去个富商家里做丫环，虽说没那么多钱，却总能再团聚，可谁知道那黑心的人牙子，将容儿卖给了富商。”
　　云赵氏说起这件事，悲痛不已。
　　云赵氏一家，跟大多数人家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重男轻女。
　　当初，他们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可赶上荒年，实在是养不活，就只好将主意放在了长女蝶衣身上。
　　蝶衣相貌好，性格好，心思灵活。
　　他们原想着，将蝶衣卖到大户人家做个丫环，每月有个二三两银钱，虽说一次性得的不多，可做大户人家的丫环，总有命在，年纪到了，还能被放出来再嫁人过日子。
　　以后他们一家还是能团圆的。
　　为此，云赵氏的丈夫，云老头，就找了人牙子来相看蝶衣，请人牙子帮忙，将蝶衣卖去做丫环。
　　那人牙子是个婆娘，一开始看到蝶衣，便满嘴夸口，说蝶衣长得好，那必定会有个好去处。
　　他们只以为，人牙子是能够将蝶衣卖到有身份地位的人家。
　　做那种人家的丫环，不会吃苦。
　　比在自家里挨饿受冻强太多。
　　云老头便满口答应下来，催着人牙子帮忙促成此事。
　　人牙子当即就带走了蝶衣。
第540章 云赵氏
　　“再后来，那死婆子拿了一大笔钱回来，交给我跟老头子。”云赵氏哭得伤心不已。
　　她和云老头，当时看到那一大笔钱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便是卖了死契的丫环，有哪个主人家，肯一下子给这么一大笔钱的。
　　云老头便问那婆子，是不是弄错了。
　　婆子却说，没弄错。
　　做普通人户的丫环，肯定值不了那么多钱。
　　但做富商的枕边人，却是值那么多的。
　　云老头和云赵氏当即才明白，这黑心的人牙子，将蝶衣卖给了富商做小。
　　这不是糟践他们姑娘吗？
　　云老头和云赵氏当即便不干了，要人牙子将云容带回来。
　　人牙子却说，富商已经把云容带走，叫他们别白费功夫，将云容的身契拿出来。
　　要说，云老头和云赵氏，当时还是留了个心眼的。
　　他们也怕被人牙子骗了，叫人牙子将云容带走的时候，特意将云容的身契留了下来。
　　说好待人牙子促成云容去做丫鬟的事之后，再把身契给主家。
　　谁知道，人牙子把云容卖给了富商。
　　若不是有这身契在，云容始终算良家女，他们可以去报官发海捕公文，去找云容，这人牙子定然不会将钱送回来的。
　　可送回来的钱，有没有被她扣下来一部分，又扣了多少。
　　他们并不知道。
　　当时，云老头听见人牙子还要身契，便跟人牙子吵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肯把身契交给人牙子。
　　甚至跟人牙子说，若是不把云容带回来，他们就去报官。
　　官府肯定不会放过这个人牙子的。
　　谁知道，那人牙子横的不行，见云老头和云赵氏不肯给身契，便叫带来的人，将云老头和云赵氏打了一顿。
　　末了，还威胁云老头和云赵氏。
　　说，知道他们还有三个儿子，让他们为儿子考虑考虑。
　　若是儿子们，缺胳膊断腿，以后还怎么生活？
　　不如乖乖拿出身契，接下这笔钱。
　　那笔钱足够他们将三个儿子养大，并且娶妻生子的。
　　这样不是很好嘛？
　　反正云容是回不来了。
　　“当时那人牙子还说，她跟官府有关系，那富商在官府也有人，我们真的告去官府，被关的也只会是我们。”
　　云赵氏抹着眼泪，“你说，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头百姓，哪里斗得过官府的人？当时，老头子被打的，还只剩一口气，我只好将容儿的身契，给了那人牙子。”
　　好在那人牙子，拿到身契后，履行了承诺，没有再对他们动手动脚。
　　他们一家人，得以安稳地在四里乡扎根下来。
　　那笔钱，着实丰厚。
　　足足有五百两。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笔钱足够他们好吃好喝的过一辈子。
　　云家得到这笔钱，几个儿子得以养大。
　　儿子大了，那就得考虑结婚生子的事。
　　他们便盖了这一所大宅子，叫几个儿子结婚后，还能够住在一起。
　　云家一时间，在四里乡风光的不行。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云家有钱，说媒的冰人，很快帮他们说定了三个儿子的亲事。
　　可是，在看着儿子娶妻生子洞房花烛的时候，云赵氏和云老头一直不得安宁。
　　两个人自打云容被带走之后，没有真正的开心过。
　　尤其是云老头。
　　云老头被打了一顿，当时便落下一身伤，后来那便是用药吊着命。
　　可是，云老头一直记挂着云容，始终郁郁寡欢，这身体便始终好不起来。
　　最后，在第三个儿子的婚事刚办完第三天，云老头就过身了。
　　大夫还说，他能够撑那么久，已经是很勉强了。
　　而云老头死的时候，还拉着云赵氏的手，一直念着云容的名字。    “我知道，老头子到死还想着容儿，他是想让我把容儿找回来。”云赵氏已经抽噎的不行，“我有想过报官，可又不敢，而且容儿的身契还被拿走了，我一个妇人，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够托人，四处打听，能不能找到容儿的下落。容儿的几个弟弟，也知道姐姐为这个家付出的，这些年一直在各地奔走，可一直没有任何消息，我，我都以
　　为容儿出事了，幸好你们来了，你们既然说是容儿的朋友，那想必她现在还是安康的吧？”
　　云赵氏期盼地看向秦瑟等人，期待着从他们口中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眼，唏嘘不已。
　　一个黑心的人牙子，害了这一家人呐。
　　秦瑟思及此，望着云赵氏，犹豫道：“阿婆，我知道云容的近况，也可以告诉你，但我想，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云赵氏一听，心里便了然了，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撞到门扇上，险些摔倒。
　　好在秦瑟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云赵氏靠着秦瑟的力量，勉强站稳，反手一把抓住了秦瑟的手，声音仓皇无依。
　　“不，不会的！姑娘，你告诉我，容儿没事，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秦瑟心里叹息，握住云赵氏的手，还是得说实话。
　　“其实，云容很早之前就死了，而且死了十年了。”
　　云赵氏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她靠着门扇，缓缓地坐在地上，呜咽地哭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就知道的，我就知道，都是我们的错，当时我们说什么，都不应该卖女儿的，都是我
　　的错啊……”
　　云赵氏说着，甚至动手去扇自己的脸。
　　秦瑟一把拦住她，“阿婆你别这样，如果云容在天有灵的话，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云赵氏闻言，抓住秦瑟的手，恳求道：“姑娘，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容儿怎么会死的？她不应该死的，她怎么可能死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不我们进去说吧？”秦瑟见云赵氏的神情过于激动。
　　还是得找个安静，可以坐着的地方，比较好。
　　更何况这在大门外，人多眼杂的，要是不被旁人听到也不好。
　　云赵氏闻言，想起来这是在大门口，摸了摸眼泪，就着秦瑟手掌的力量，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带着秦瑟和谢桁张半仙三人，进了院子。
　　云家的院子不算小，隔了三个小院子，毕竟有三个儿子，又不可能真正挤在一起。
　　单独的小院子，更方便儿子们单独居住。    不过几个小院子，如今都是静悄悄的。
第541章 是我的容儿吗
　　看着周围都没有人似的，秦瑟便问道：“孩子们都出去了吗？”
　　“对。”
　　云赵氏勉力支撑着往主屋走。    闻言，她哑声道：“我大儿子一直在外帮人跑商，做一些运送的活计，二儿子如今自己在京里做茶叶生意，三儿子跑漕运的，大儿子和三儿子都在外头各地跑，也一直
　　在找容儿，老二在京城里，顺便照顾我。”
　　“既然他在城里，你怎么没去城里住？”秦瑟问道。    “我原本想着，不知道哪一天，也许容儿就回来了，要是我离开了四里乡，容儿一回来，发现家里没有人在等她，那该多伤心，所以我一直一个人住在这，我就想着，
　　或许哪天容儿回来，可以跟我母女相聚，我们还想以前一样，住在这里。”
　　云赵氏说着，再次无声地哭起来。
　　幸而，这会子进了主屋，她往椅子上一坐，不再有摔倒的风险。
　　秦瑟瞥见旁边有茶壶和杯子，便给云赵氏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云赵氏握住茶杯，道了一声谢，“谢谢。”她看向秦瑟和谢桁张半仙等人，“对了，你们刚才说，我家容儿死了十年了，可你们如今看着年岁都不大，如何是我们家容儿
　　的朋友？”
　　“这件事说来话长。”
　　秦瑟拉过旁边的椅子，叫谢桁和张半仙都坐下来后，才跟云赵氏仔细地说起这件事。
　　“其实当初，云容的经历并不好，人牙子是将她卖给了富商，可那富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后来她辗转又被卖到了烟花之地，花名为蝶衣。”
　　蝶衣生前所在的地方，说是戏楼，实际上，就是挂了个名的烟花场所。
　　里面的姑娘，只是换了一种名字的妓子。
　　云赵氏听到这儿，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
　　“怎么会这样……”    “蝶衣在戏楼里，其实过得不错，她人长得漂亮，机灵，肯学，戏也唱得好，在戏楼里很吃香，很受捧，若是一直能这样，大约她也不会如此短命，但蝶衣在戏楼里，
　　遇到了一个人，叫做翁旭才，这个人，才是害死蝶衣的真正凶手。”
　　秦瑟说道。    “翁旭才是个穷秀才，跟蝶衣在一起，是贪图蝶衣长得漂亮且有钱，供着他花销，后来为了跟随他一块去京城赶考，蝶衣用急需为自己赎身，大约也想回来见你们。可
　　是，翁旭才得知她用了积蓄赎身，便与蝶衣翻了脸，两人争吵之下，他便动手杀了蝶衣。”
　　听到这儿，云赵氏浑身颤抖起来，眼里有着恨意。
　　“他，他怎么能这样……”    “翁旭才委实是个畜生，蝶衣在当地是很有名的伶人，且当地的人大多都知道，蝶衣跟翁旭才两情相悦，还有戏楼的人知道，蝶衣是跟着翁旭才离开的，他怕蝶衣的尸
　　骨来日被人发现，会怀疑到他头上，所以——”
　　秦瑟看了看云赵氏的脸色。    “所以，他将蝶衣杀死后分尸，分别埋在不同的地方，还将头骨沉于河底，所以蝶衣的死，至今没有被人发现。大约，当地的人，还以为蝶衣是跟翁旭才来了京城享福
　　，自然不会回去。”
　　是以，时至今日，没有人知道蝶衣，也就是云容死了。
　　“分，分尸……”
　　云赵氏身子颤抖的厉害，几乎从椅子上滑落。
　　神色痛苦到极致。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遭遇这些非人的对待。
　　云赵氏现在愈发后悔。    “都是我的错啊……”她大哭起来，捶着自己的胸口，“要不是我，要不是我鬼迷心窍，想要将她卖出去，我的容儿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我的容儿，多好的姑娘，为
　　，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什么还要让她尸骨无存？！”
　　“阿婆，你先冷静点。”秦瑟走过去，扶住云赵氏，温声道：“其实，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蝶衣的身后事而来。”
　　云赵氏泪眼朦胧地看向秦瑟。
　　秦瑟解释道：“其实阿婆你也看出来了，就我们这样的年纪，大约是不可能认识蝶衣的，确实，在蝶衣生前我们并不认识她，这次之所以知道她的事，是一桩异事。”
　　秦瑟将陆珥宣遇上蝶衣，又找到她，答应为蝶衣完成心愿的事，如实地告诉了云赵氏。
　　云赵氏当即愣住，“这，这是真的吗？”
　　“自然，我若是骗你的话，肯定会寻一个更好的理由，更何况，我骗你什么呢？”秦瑟望着云赵氏。
　　云赵氏早就发现了，秦瑟和谢桁等人的穿着打扮，以及气度，都不像是寻常人。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骗她一个老妇人？
　　云赵氏心里相信了七八分，不由问道：“那，那我家容儿的尸骨？”
　　秦瑟闻言，看向谢桁。
　　谢桁将随身拿着的布包，放到了一旁的地上。
　　云赵氏心里咯噔一下，“这……”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秦瑟。
　　“这就是云容的尸骨，我当时去找她尸骨时，没有带东西，只能随便用一块布，包裹一下，您……别在意。”
　　秦瑟稍稍有些尴尬。
　　她对尸骨放在什么地方，倒是不在意。
　　可她忘了，云赵氏未必会不在意。
　　她就应该将尸骨换个存放的地方，或许云赵氏便好接受一些。
　　毕竟用布包装着尸骨，这一看就挺凄凉的。
　　落在云赵氏眼里，她自然更加心疼云容。
　　果然。
　　听得布包里确定是云容的尸骨，云赵氏悲恸不已，踉跄地扑过去，打开布包。
　　当看到里面一块一块的尸骨时，云赵氏抱着那颗头骨，大哭起来。
　　“我的容儿啊，娘的容儿……是娘对不住你啊……”
　　云赵氏哭得伤心。
　　或许是出于母女同心的缘故，从第一眼看到这些尸骨，云赵氏就知道，这是云容的尸骨。
　　因为她看到这些尸骨的时候，不觉得害怕或是紧张，只觉得心疼以及悲伤。
　　那样狰狞的一块一块的尸骨，换在旁人眼里，或许早就吓得叫出来。
　　可是，云赵氏却仿佛看到云容被杀死，被分尸的场景，只有无尽的心疼。
　　看到这一幕，秦瑟挺唏嘘的，她一抬手，飞出一道符。
　　下一秒，蝶衣的身影，出现在屋子里。
　　云赵氏还在悲痛的哭着，却听到一丝，熟悉的声音。
　　“娘。”
　　云赵氏顿时怔住，眼泪都僵在眼圈里，她僵了好几秒，才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下一秒，她再次泪崩。    “容儿，是我的容儿吗？”云赵氏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云容。
第542章 不怪你们
　　看着云容的身体好像被分裂一样，每个连接的地方，都是一片黑雾。
　　云赵氏惊骇又心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知道为什么，不用云容或是秦瑟说明情况，她便明白，眼前的云容，并不是活人，而是魂魄……
　　“我的容儿……”
　　云赵氏意识到这点，张了张手，想要摸一摸云容，却又條然收回去。
　　生怕碰触到一片空气。
　　云赵氏想到这儿，哭得更厉害。
　　“容儿，都是我对不起你，都是娘害了你啊，当初要不是我和你爹，你就不会遭遇这一切，都是爹娘的错啊！”
　　云赵氏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云容闻言，红了红眼前，走到云赵氏面前，费力地蹲下来，想为云赵氏擦擦眼泪，可魂魄僵硬的，她都动不了，也碰不到云赵氏。
　　她只能哑着声音，道：“娘，我知道，你们不想的，我不怪你们，我只恨自己有眼无珠，错信恶人。”
　　云赵氏听到这句话，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云容越懂事，她就越难受。
　　若是云容能够骂骂她，出出气，或许她就不会有这么难受了。    云容见云赵氏哭泣不已，温声道：“娘，我真的不怪你，你别哭了，其实，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遇到了秦姑娘这样有本事的人，她说过，会带我回家，你看她不就带
　　我回来了吗？”
　　云赵氏悲恸不已地看着云容。    “其实，能够再见娘你一面，我就很开心了。”云容甚至微笑起来，“这些年沉尸于荒外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要是能再见你和爹一面就好了，哪怕就一面，我也没有遗憾了。说起来，都是女儿不好，没有保护好自己，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过好在我还是回来了，还是回到家，见到了娘，我真的很开心，娘，久别重逢，母女相聚，
　　这是喜事，你别哭了。”
　　云赵氏闻言，心如刀割。
　　张半仙看到这一幕，都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秦瑟和谢桁虽没多少动容之色，但两人心里都是不忍。
　　“容儿……我和你爹早就后悔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云赵氏抱着云容的尸骨，望着云容，哭诉道。
　　云容温柔的笑：“我知道，娘，我知道你和爹并不是想把我卖给那什么富商的，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没有能送爹最后一程，都是我的错。”    云赵氏捂着脸，“你爹到死都在喊着你的名字，我和你爹的愿望，一直都是希望能找到你。然而，到了现在，我却觉得，你爹走的早也好，这样他就不用看到现在的你
　　，知道你那些遭遇，若是他还在，知道这些，该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不说云老头，便是云赵氏，都恨不得当初死的是她。
　　恨不得回到过去，将当初那个卖掉女儿的自己给杀了。
　　也不能叫女儿沦落到这一步。
　　云容神色更加动容，却没办法哭出来。
　　“我知道的，我一切都知道的，所以我不怪你们，娘，真的我不怪你跟爹。”云容的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安抚的力量。
　　云赵氏险些再次泪奔。
　　秦瑟见状，连忙出声：“那什么，阿婆，云容的心愿，是回到家里和父母团聚，能够入土为安，她如今这模样，您还是尽早打算，叫她入土为安吧。”
　　云容附和：“是，娘，我死后就一直想，葬在家乡，葬在距离你们不远的地方，这样我们一家就算是团圆了，永远不会再分开了，求娘成全女儿的心愿吧。”
　　“容儿，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云赵氏自然无有不依。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云赵氏便急急地想去准备棺材。
　　但她哭的太久，年岁也大了，一站起来便险些晕倒，踉踉跄跄的，也没办法出门。
　　秦瑟便道：“镇子上有棺材铺吗？在哪儿，叫我这边的人去准备吧。”
　　云赵氏点头，他们镇子虽小，但红白事，是所有人都得经历的，这种铺子自然是有的。
　　得到地址，秦瑟便看向张半仙。
　　张半仙立即明白，“我知道，我现在就去准备。”    云赵氏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勉强不来，便掏钱递给了张半仙，“麻烦你了，这是我所有积蓄，麻烦你给我家容儿选一副好的棺材，我不想她入土为安之后，还过的窘
　　迫。”
　　张半仙闻言先看向秦瑟。
　　秦瑟微微颔首。
　　张半仙这才接过云赵氏手里的钱袋子，“你放心大婶子，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亮。”
　　语毕，张半仙便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云赵氏和云容因此，又得到片刻叙旧的时间。
　　云赵氏跟云容说话间，得知云容还有个心愿，是想向翁旭才报仇，而翁旭才如今已经成了京官。
　　云赵氏气愤不已，“那个杀人凶手，竟还能做官？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自然是有天理的。”云容看向秦瑟，“若是这世道没有天理，我怎么会遇上秦姑娘呢？娘，你放心，有秦姑娘在，她一定会替我讨回公道，将翁旭才绳之以法的。”
　　云赵氏怒火不平，“他那样的恶魔，只是绳之以法怎么成？要我说，就该让他一命抵命！横竖我是没多少日子活了，我情愿跟他同归于尽！”
　　“娘，你别说这样的话。”    云容对上云赵氏眼底的恨意和怒火，连忙安抚：“他是做官的，你如何能够靠近他？再说，这事交给秦姑娘为我主持公道，是最合适不过的，您别自己擅自做主。我如
　　今只余下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娘你好好的，享受百年终老，翁旭才那个人渣，自然有秦姑娘收拾的。”
　　秦瑟难得配合，“自然，我答应过的事，便不会毁约，你们尽管放心。”
　　云赵氏听到这儿，怒火才平息稍许，却又多了些心疼。
　　“当年，要是容儿你一直留在我们身边，便不会这样了，说来说去，都是我跟你爹的错。”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自己的错。”云容淡声，“若我当初能够识破翁旭才真正的嘴脸，何至于会丧命？不过，我是不会放过他的，他这样的人，应该遭到报应。”    秦瑟瞥了瞥云容，怕她发疯起来，要自己去处置翁旭才，便道：“翁旭才的事，便交给我，你不要多想，待入土为安，翁旭才伏法之后，你心愿得偿，便去轮回吧，不要耽误自己一辈子又一辈子。”
第543章 得给她保住
　　云赵氏自打女儿被带走之后，一直求神拜佛，这样神神鬼鬼的事情，她听过不少。
　　自然知道，轮回往生的重要性。    听得秦瑟的话，云赵氏便重重地点头，冲着云容道：“你就听秦姑娘的，等到事情都解决，你就去轮回，娘也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期盼你有个好来世，不要再投到我
　　们这样的人家，去个享福的人家，有疼爱你的父母，珍爱你的夫君，孝顺的儿女，平安过一生，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秦瑟心里咂舌。
　　这真是，太好哭了。
　　云容红着眼圈点头，“娘，我会的。”
　　云赵氏闻言，这才露出来，自打知道这件事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
　　张半仙办事还算靠谱，有秦瑟的吩咐在，他麻溜跑到镇子上的棺材铺，定做了一口棺材。
　　只不过四里乡这种小地方，没有什么靠谱的好木材。
　　只有一种桐木，木材还算不错，用来做棺材，样式好看，而且坚固。
　　算是比较风光了。
　　因这种桐木棺材价格高，一般人买不起。
　　是以，棺材铺里，只有一口桐木棺材成品。
　　张半仙直接付了钱，叫人将棺材送到家里。
　　云容这一辈子，其实没算享受到，一辈子都挺坎坷的。
　　看到母亲这样为自己的身后事着想，她没有拒绝云赵氏的心意。
　　云赵氏看到那口棺材，倒是十分开心，“多谢大师。”
　　张半仙闻言，连忙回了一礼，“言重了，我只是跑个腿而已。”
　　“既然棺材准备好了，云容的后事，那就尽早准备吧，我看还是广而告之，告诉大家，也算是给她一个正当名目，不至于安葬之后，旁人都不晓得，那座坟是谁的坟。”
　　秦瑟想，云容为云家付出的太多。
　　死的凄惨。
　　起码死后的名声，得给她保住。
　　总不能悄无声息地给埋葬了。    云赵氏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我刚才就想，等会儿去京城里，通知我大儿回来，处理容儿的后事，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家容儿回来了，也得让我那些儿子知道，
　　他们的姐姐，埋在哪儿，是为何而死。还得叫容儿死后，可以享受到子侄的祭祀。”
　　云容听得难受。
　　心里却很是欣慰。
　　这是她最满意，最想看到的一幕。
　　落叶归根情，没有一个人，不想回到自己的家乡。
　　尤其是她死后，孤苦伶仃，一个人埋在荒山那么久，没有后人享祭，也没人会来看她。
　　那种孤寂的滋味，太难受。
　　她享受过一次，实在是不想享受第二次。
　　云赵氏这样的安排就很好。
　　秦瑟便点点头，“你能这么处理，真的很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是我们家应该做的。”云赵氏望着云容，说话间，便又红了眼。
　　云容却在小声安抚她。
　　待云赵氏情绪稳定了一些，秦瑟便道：“京城里的消息，我可以帮你传递过去，正好我也得回京城了。”
　　云赵氏一愣，“姑娘这么快就要走？”
　　她还以为，秦瑟要留下来，处理好云容的后事才走呢。
　　“云容的后事，是你们云家的私事，我留在这里，并不妥当，再说我京城里还有事。”秦瑟没瞒着他们。
　　她还得去见澹台栩，说一下燕王那边的情况。
　　注定不能够在四里乡久留。
　　云赵氏便有些着急地看向云容。
　　秦瑟走的话，那她家容儿怎么办，是不是也要走？
　　云容见状，便看向秦瑟。
　　目光带着祈求。    秦瑟了然，道：“你可以继续留在家里，等翁旭才那边的事情解决，我会来跟你说，到时候，你抽走陆珥宣身上的阴气，便去轮回吧，你身上没有煞气，只是执念太重，完成心愿后，应该可以顺利去轮回。不过，你知道的，人鬼殊途，阴阳有别，你即便留在家里，也得避讳着，跟家里人少接触，不要距离太近，阴气会不受控制伤到他
　　们的。”
　　“我知道的。”
　　云容感激不已，“谢谢姑娘，谢谢。”
　　“那就这样，我们先走了。”
　　秦瑟看向谢桁。
　　使了个眼色，她便提步先走出去。
　　谢桁和张半仙冲云赵氏母女点点头，便跟着秦瑟一道离开。
　　按照云赵氏说的，云家二儿所在的茶铺。
　　秦瑟和谢桁张半仙，在回到京城之后，便先去了茶铺，与云家老二说明情况，叫他回家去。
　　云家老二起初不相信。
　　秦瑟便道：“这是你家的事，我又不是叫你去旁的地方，只是叫你回家看看，你要是不信，回家看看真假不就好了？横竖我只是来传个话，又不是要害你。”
　　语毕，秦瑟便带着谢桁和张半仙走了。
　　一句废话都不跟云家老二说。
　　云家老二觉着，这件事里面有蹊跷。
　　再者，秦瑟说得话也有道理。
　　秦瑟又不是来骗他的钱，只说让他家去，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他本来这几日，就要回家看看的。
　　思及此，云家老二便去和媳妇说了要回家看看的事。
　　云家的媳妇，都是好说话的，原本就惦记着婆婆一个人住在乡下，夫妻俩便收拾一番，赶回了家里。
　　与此同时。
　　秦瑟和谢桁带着张半仙，直接赶到了太子府。
　　太子府的人，看到秦瑟过来，便立即通报。
　　澹台栩刚从宫中回来，听见秦瑟和谢桁过来，便叫人将他们请去了花厅。
　　澹台栩在花厅里等候。
　　见秦瑟和谢桁张半仙三人进来，澹台栩便温声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我有事想与殿下说。”秦瑟开门见山。
　　闻言，澹台栩福至心灵，知道秦瑟这么说，必定是有重要的事。
　　否则，秦瑟必定不会这么着急地赶过来。
　　澹台栩便朝四周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些下人便迅速躬身退下。
　　花厅附近，只剩下他们四人。
　　秦瑟瞥了瞥四周，道：“这样，确定安全？”
　　“放心吧。”澹台栩保证道：“我屏退了左右，暗卫自然会在四周监察，不会叫人随意靠近的。”
　　秦瑟哦了一声。
　　澹台栩见状，不由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样担心？”    “那我就直说了。”
第544章 出来建府
　　秦瑟将秦脂来找她，说起的燕王带天南乡君，也就是曲映月，去见长公主的事，全部告知澹台栩。
　　澹台栩惊讶，“燕王的胆子竟这么大，居然带着曲映月去见长公主？”
　　“是，而且是半夜乔装行动。”    秦瑟微微颔首，随后望着澹台栩问道：“殿下以为，燕王为何要在半夜带曲映月去见长公主？燕王又为何答应帮她们母女牵线见面？长公主要求见曲映月一面，又所谓
　　何事？”
　　“燕王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他回帮助长公主见曲映月一面，自然是长公主给了他一个，足够令他冒险的筹码。”
　　澹台栩不是不知道秦瑟的话外之意。
　　只不过……
　　“到底是什么筹码？”    秦瑟：“这就是我来找殿下的缘故，我们不知道长公主之前和曲映月见面说了什么，又与燕王说了什么，但眼下我们起码知道，长公主已死，燕王和天南乡君却还有联
　　系，他们背后会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澹台栩皱眉，“你的意思是，他们俩可能再次联手，对我，或是对我朝不利？”
　　秦瑟微微颔首，“有这个可能，而且——燕王背后，还有一个右巫祝。”
　　一旁。
　　听到这个词的谢桁，眉心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
　　澹台栩一愣，“右巫祝？”
　　“是。”    秦瑟解释：“殿下应该听说过，巫族之前，除却大巫祝之外，还有左右两名巫祝，当年大巫祝与左巫祝死于巫族之地，但巫族之内，还有残余，其中便以右巫祝为首，在暗地里实行复族之策。长公主和燕王背后的力量，就是右巫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殿下在林兰道遇袭，那便是右巫祝的手笔，因为单凭长公主和燕王的力量，根
　　本做不到那一步。”
　　“你是说，燕王和巫族的余孽，勾结了？”澹台栩大惊失色。
　　秦瑟微微皱眉，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事。
　　“殿下认为，巫祝应该被灭吗？”
　　澹台栩不知道秦瑟怎么突然这么问，他愣了片刻，继而正色道：“其实，这件事我并不了解。”
　　巫族被灭的时候，他还小。
　　还不记事。
　　根本不记得那些。    秦瑟道：“因为右巫祝一事，我对巫族进行过打听，得到的消息都是，皇室忌惮巫族当时流出来的一个传言，巫星降世，一统天下，生怕颠覆自身江山，所以先下手为
　　强。不知道，殿下听说的版本，是不是这样？”
　　澹台栩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其实，我也曾听说过这些，当初皇室所做，确实有些残忍。”
　　澹台栩很无奈，又无力。    “可是，瑟瑟你应该知道的，皇室最忌讳的，就是旁人企图颠覆自己的江山，作为皇帝，怎么能够接受有人流出这样的传言？尤其，还是以巫术自称，被历代皇室奉为
　　上宾的巫族，谁都不敢冒这个危险。”
　　谢桁微微蹙眉。
　　秦瑟却是扬眉，“所以，殿下觉得，皇室当初所做，是对的？”
　　“不对。”
　　澹台栩沉声，“但我无权置喙，也没办法置喙，事情已经发生，再讨论这些毫无意义。”
　　秦瑟听得澹台栩斩钉截铁认为，皇室不对，心里略略一松。
　　澹台栩说的，其实也对。
　　他身为皇室的太子，肯定无法一再质疑先皇的作为。
　　现在说这些，也确实没有意义。    秦瑟将话题重新拉回来，“简而言之就是，右巫祝想要复族，和长公主以及燕王联手。其实他们联手想做什么很简单，无非是，右巫祝这边想要复族，颠覆朝纲，燕王
　　是嫡次子，若是想要登基，自然得先干掉殿下，所以他们两方联手，扶持燕王登基，同时复族，对他们两方来说，是互惠共赢的局面。”
　　澹台栩重新皱眉，“你的意思是说，燕王确实和右巫祝勾结了？”
　　“是。”
　　秦瑟直接点头：“而且，不仅是过去勾结，现在只怕还在勾结。”
　　澹台栩面色一沉。    秦瑟继续道：“只要燕王不死，他的真面目，不暴露在陛下面前，右巫祝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这颗有强大助力的棋子，毕竟他们要复族，唯一的办法，就是颠覆现在的朝
　　堂，那么换一个肯帮他们复族的皇帝，是个最好的选择。”    “那我们该怎么办？”澹台栩有些为难，“之前我想要将燕王的面目，告知于陛下，你却说，没有证据，只怕告诉父皇，父皇也不会相信，现而今——我们又能做什么？
　　”
　　“我们现在能做的很多。”    秦瑟说道：“燕王和右巫祝一直以为，他们藏在黑暗，用黑暗做遮盖，方便他们暗中行事，但事实上，现在我们才上是在暗处，燕王不能确定我的身份，就是无法确定殿下背后那个会异术的人是谁，更利于我们反击。殿下现在表面上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安安稳稳，兢兢业业地上朝、处理杂务，陪陪陛下即可，但在私下里，殿下可以做
　　的事，那可太多了。”
　　澹台栩不由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殿下现在，应该先派人盯着天南乡君所在的别院，我怀疑长公主和右巫祝有什么特别联络的方式，一直还没有暴露，否则长公主和右巫祝是怎么联系的？现在长公主已死，最后见的人，还是曲映月，我很怀疑，长公主会否已经将这种联络方式交给了曲映月。就算长公主最后没说起这些，也必定交代了一些其他事给曲映月，殿下叫人
　　看着曲映月那边，并没有问题。再者，殿下再派人盯着燕王。”
　　秦瑟说着，又改口道：“燕王那边有懂巫术的人，若是普通的监视，只怕燕王那边的人会察觉，若是殿下放心的话，监视燕王那边的事，就交给我吧。”
　　“我对你自然是万分放心。”澹台栩想也不想。
　　但，瞥见旁边的谢桁时，他唯恐谢桁误会，连忙找补道：“只不过，你身在宫外，如何好监视宫内的燕王？”
　　“燕王殿下，过了新年，便年满十七了吧？”秦瑟忽然问道。    澹台栩立即反应过来，“瑟瑟你的意思是，叫燕王搬出宫来建府？”
第545章 别管了
　　秦瑟一点头，“燕王从前是因为年纪小，且身体差，所以一直留在宫内休养。可是按照惯例，皇子满16，就应该搬出来建府，如今燕王已满16，身体也日渐康复，正是搬出来建府的好时候。”
　　说着，她冲澹台栩意味深长地一笑。
　　“只不过，陛下日理万机，怕是没有顾虑到这一点，殿下不妨去提醒提醒陛下？我瞧着，陛下未必不肯放燕王出宫建府。”
　　“这自然是个好办法。”
　　澹台栩沉思道：“只不过，就算父皇同意让燕王出来建府，这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事啊。”
　　“这个，殿下就不用担心了，即便他没有出来，我也有办法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只不过，若他出来的话，会更加方便，他的行动也会更加受限。”秦瑟温声。
　　澹台栩思虑再三，“也好，既然瑟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明日上朝的时候，与父皇提一提。”
　　“不用等到明日。”秦瑟望着澹台栩，“殿下现在就可以进宫，只说，自己想要将十一皇子交给娴妃娘娘照顾，在安排十一皇子之余，你想起同胞兄弟，燕王如今年岁也大了，常在宫内住着，也不好，毕竟那是在后宫，燕王是皇子，长久以往，对燕王名声不利，尤其是燕王现如今已经入了朝堂，便是不小了，怎好一直住在后宫？想必，陛下自有打算。”
　　“现在就去，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澹台栩有些迟疑。
　　秦瑟弯唇，“放心吧殿下，陛下不会多想的，说不得，陛下就在等有人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认为，陛下可不是个纸老虎。
　　长公主和天南乡君，虽然没说长公主要扶持的那个皇子是谁，可现如今成年的皇子，除却死的死残的残，不就那么几个可堪大用的吗？
　　除却，赵王，还有太子澹台栩，最有优势的就是燕王。
　　长公主自然不会傻到去扶持一个幼子，那样战线拉得太长，在余下几个成年皇子里，最好选且最没有人脉，比较容易控制的，便是燕王。
　　陛下其实只要深思一下，便知道，燕王最值得怀疑。
　　更何况，燕王之前，和长公主还有意联姻。
　　这件事，陛下不会不知道。
　　那么在知道，燕王和长公主想要联姻，过从甚密的情况下。
　　陛下难道就会单纯的认为，燕王只是喜欢天南乡君？
　　并无他想？
　　尽管没有实质证据，可只要陛下心里埋下了怀疑。
　　那么在这个时候，谁去推陛下一下，陛下都会顺势处理掉燕王。
　　燕王若是不在宫中，那么就少去可能在后宫与其他人联络的可能，以及探知宫中消息的机会。
　　这不失为，一个隔离燕王的好办法。
　　所以。
　　秦瑟觉得，只要太子一去提，那么陛下势必会顺水推舟。
　　澹台栩听得秦瑟如此胸有成竹，自然不再有疑，准备准备便打算进宫。
　　见他要去进宫，秦瑟便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带着谢桁和张半仙离开。
　　出了太子府，张半仙还是一脸晕乎。
　　“师父，你刚才和殿下说得都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那些朝堂啊，什么的……”张半仙咕哝着，脑子完全转不过来。
　　秦瑟淡笑：“这种事，你就别想了，与你无关，今天你听到的话，你就当没听见，旁人问你，你便装作一问三不知，不管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就行了。平常的时候，也不要到处乱跑，尤其是人迹罕至或是太过热闹的地方都不要去，小心行事，免得出危险。”
　　燕王不确定她的身份，未必不会继续监视。
　　张半仙便是她唯一的软肋和破绽之处。
　　毕竟张半仙不是谢桁。
　　谢桁是巫族的君夫，有能力，有办法保护自己。
　　张半仙却是一个普通人，若是被挟持，或是被动手脚，说不定就会露出什么马脚来，叫燕王的人察觉。
　　现如今，还是小心为上。
　　张半仙闻言，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猛地一点头，“师父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到处瞎跑的，我就在宅子里带着。”
　　“对了。”
　　秦瑟闻言，道：“说起宅子，我倒是想去看看我的郡主府了，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
　　一直没出声的谢桁，听到这儿，才开口道：“我一直都在叫人加紧修缮，大约再过个三五日，便可以搬进去住了。”
　　张半仙瞠目，“这么快？”
　　秦瑟弯唇，“当然快了！”
　　她都修好了好吧，现在的修缮，只是走个过场。
　　张半仙只以为，是人多钱到位，才修缮的那么快，便没有再问什么。
　　谢桁听得这，便问道：“要不要去看看？”
　　“今天就不去了。”秦瑟道：“陆大人那边今天去吏部述职，大约会得到翁旭才的消息，我去杨家等一等，若是有消息，他会到杨家告知我的。”
　　谢桁微微颔首，凝视着她，“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哪能走着坐着，都让你跟着？”秦瑟失笑，“你先带徒弟回去吧，我自己去看看，顺便陪杨大娘子说会儿话，晚点我自己回去就行。”
　　语毕，秦瑟便冲他们一摆手，朝杨家的方向提步过去。
　　谢桁在原地站了片刻，并没有追上，待秦瑟身影消失之后，他便转身与张半仙，一前一后往秦家回。
　　走了好一会儿，张半仙忽然咕哝了一句。
　　“公子，巫族被灭族是怎么回事？”
　　谢桁没回答。
　　张半仙自觉没趣，便没有再问。
　　……
　　秦瑟直接去了杨家。
　　杨家的门房见到她，便直接引着她去了杨大娘子的房里。
　　此时，杨大娘子的房中，只有她一个人。
　　这几日，有秦瑟给的符在，杨大娘子休息的很好，咳嗽减轻了许多，气色看着也好。
　　今日日头不错，她便将之前要做的绣花拿出来，坐在拔步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绣着，权当是打发时间。
　　听得婆子打起帘子，禀报说，永乐郡主来了。
　　杨大娘子立即将绣架放在矮桌上，提步就要下床。
　　秦瑟走进内室，便看到这一幕，走过去，扶着杨大娘子，笑道：“大娘子不必这么客气。”
　　杨大娘子没有执意起来，坐回拔步床上，她拉着秦瑟在一旁坐下来，眉眼带笑道：“今天早上，我家嫂子还念叨着瑟瑟你呢，你就来了。”
　　“杨大夫人念叨我什么？”秦瑟随口问，打开了话匣子。
　　杨大娘子笑道：“还能是什么，不过是珥宣那孩子的事。但昨天，陆大人过来，跟我们说了情况，说是珥宣好了许多，他们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还叫我们多谢你。”
第546章 文国公
　　杨大娘子拉着秦瑟的手，笑道：“不仅是要谢你，听说陆大人还准备了不少谢礼，说是今日送到秦家府上，你可瞧见了？”
　　“谢礼？”
　　秦瑟微微摇头，故作失落地笑：“那倒是没见到，我今日一早便出门去了，不在家，都没瞧见呢。”
　　杨大娘子低低一笑，“没事，横竖那些东西都是你的，跑不了，等你晚上回去，也就看到了。对了，陆大人还说了，今天他去吏部述职回来后，便会到杨家来，估摸着也快了，你且在这等等。”
　　“我就是为了陆大人的消息来的。”秦瑟微微笑道。
　　杨大娘子：“就知道你聪明，必然知道这些的，正好你来了，就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吧。”
　　“两位小姐不在家？”秦瑟不由问道。
　　杨大娘子，“今日有位国公做寿，那两个孩子都被我娘带去做客了。”
　　“怪不得，大娘子闲得都开始绣花了。”秦瑟瞥着一旁的小绣绷子，揶揄地笑道。
　　杨大娘子将绣绷子重新拿起来，失笑：“好长时间没绣花了，这不是瞧着年后开春有好多宴席，我那两个姑娘要去参加吗？便多给她们绣几块帕子，拿出去也好换着用。”
　　秦瑟看了看上面精美的绣花，道：“这种东西，我是没天赋，弄不来，只能瞧着大娘子绣花了。”
　　杨大娘子听得出奇，不敢置信，“郡主竟不会绣花？”
　　“这绣花针太难弄了，我是真的不会。”秦瑟耸肩，她不是开玩笑的。
　　叫她绣花，还不如叫她回去画一百张符。
　　后者都比绣花来的轻松。
　　杨大娘子乐了，“认识郡主那么久，我只当郡主什么都会呢，没成想，郡主竟也有不会的。”
　　秦瑟也不由一笑。
　　幸而杨大娘子没有什么好为人师的习惯，并没有拉着秦瑟跟着学，只是叫秦瑟在旁边看着。
　　气氛融洽，甚至有些温馨。
　　只不过这种平淡温馨的场景，注定不会维持太久。
　　大约刚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杨家的人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
　　陆坚便过来了。
　　陆坚是穿着官袍过来的，显然是去吏部述职之后，便直接赶了过来。
　　一过来，瞧见秦瑟在，他便连连告罪：“实在是对不住郡主，我不知道，这吏部述职那么难，竟还要听半日的训话，真真是不得已来晚了，还望郡主恕罪。”
　　“无妨，我今日没旁的事，还有杨大娘子与我说话，也没什么。”秦瑟体谅的一笑，随后问道：“翁旭才的事，陆大人打听到了吗？”
　　陆坚一听，面色沉下来，重重地一点头，“不瞒郡主，还真叫在下打听到了。”
　　“翁旭才现在在哪个衙门供事？”秦瑟直接问道。
　　陆坚咬牙，“就在吏部。”
　　秦瑟挑了挑眉。
　　陆坚补充道：“他确实是在吏部。要说，这个翁旭才，运气实在是好，当日考上举人之后，只是进了吏部做一个小小的六品主簿，可他却像是踩了狗屎运一般，竟叫文国公的嫡次女瞧上了，做了文国公的乘龙快婿。”
　　秦瑟，“文国公？”
　　杨大娘子道：“文国公？可是文昌，文国公？”
　　陆坚一点头，“正是。”
　　杨大娘子讶异，“怎么会是文国公家呢？我记得，文国公家的嫡次女，长得跟朵花似的，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且文国公为人正派老成，在文官里那可是备有口碑的，怎么会挑选翁旭才那样的人，做自己的女婿？”
　　关于翁旭才和蝶衣的事，昨天事情一解决，陆坚来杨家时，便将这件事和盘托出，告诉了杨家人。
　　因为，这件事之中，陆珥宣从头到尾，真真是受的无妄之灾。
　　杨家众人都挺心疼陆珥宣的。
　　与此同时，他们便都记住了，那杀人害命，辜负旁人真心的翁旭才。
　　谁成想，这翁旭才竟做了文国公的女婿，还真是好运。
　　以前杨大娘子还是杨家小姐，尚未出阁的时候，曾经多次去文国公家赴宴，见过文国公的嫡次女，两人交情淡淡，但她记得，文国公家那嫡次女是何等骄傲的人物。
　　真是想不到。
　　陆坚道：“这件事，我打听过，听说是那翁旭才，意外之中，救了文国公的千金。”他补充道：“据说当时，是文家千金落水，翁旭才去将人救上来的，当时是夏日，文家千金湿身躺在翁旭才怀里，两人搂搂抱抱，才成了这门亲事。”
　　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尤其是女子的裙子，更是薄如蝉翼。
　　好端端穿着的时候，并不显得突兀。
　　可一旦落了水，那衣裳便紧紧贴在身上，露出满身的曲线。
　　加之，文家千金又是湿身躺在翁旭才怀里，被翁旭才从水里救上来的，搂搂抱抱间，什么地方没摸过？
　　旁边各世家的千金公子，看得真真的。
　　文家千金若是不嫁给翁旭才，还能嫁给谁？
　　所以，在这件事之后，没两天，文家就定下将女儿，许配给翁旭才，当时婚期定的很快，一个月后两人便成婚了。
　　有了文国公一家做靠山，这翁旭才还算是有点才学，自然是一路平步青云，如今竟然做到了吏部侍郎。
　　据说，等到现如今的吏部尚书荣休之后，翁旭才便是新任尚书的不二之选。
　　秦瑟听到这儿，眯了眯眼睛，“当时，文家千金好端端怎么会落水，又那么巧被翁旭才救上来？”
　　“这个，在下不知。”陆坚说道：“我今日在吏部，随口向尚书询问了一下，才得知，现如今的吏部侍郎，便是翁旭才，我假意装作夸赞，翁旭才年纪轻轻便做了侍郎，真是才气斐然，尚书才说起，翁旭才有才能，可运气却说一等一的额好。据说当时，满京城的人都说，翁旭才是捡了个大便宜。谁不知道，文家千金，别说是嫁给个小小举子，便是嫁给皇子，那都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曹国公家的嫡女，都许配给了太子。
　　文国公与曹国公一样都是老臣，口碑更胜曹国公。
　　谁都以为，文家千金的女婿，那不是万里挑一，随便挑拣吗？
　　谁知道，竟被翁旭才这样捡走了。
　　当时的事，众人也只能说是翁旭才运气好。
　　毕竟，翁旭才确实救了文家千金，而文家千金被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湿身搂抱，若不嫁给翁旭才，便是坏了名声，便是有文家依仗，相对好些的人家，也不想选她呀。
　　她当时唯一的出路，便是嫁给翁旭才。
　　旁人只得说一句，翁旭才运气好。
第547章 闹掰了
　　秦瑟闻言，啧了一声。
　　“运气好？到底是运气，还是人为，我看不见的。”
　　杨大娘子看向她，不由问道：“郡主你的意思？”
　　“出事的是文家千金。”秦瑟道：“依照陆大人所言，文家千金当时是受邀去参加其他世家举办的花宴，在场的都是高门显贵，那翁旭才一个小小贫寒举人，是怎么混入其中的？再者，文家千金，身娇肉贵，千金之体，出入自然有大把随从丫环婆子围着伺候，当时她怎么就一个人无意中落了水？而她落水之后，在场的豪门公子也好，小厮仆人也好，竟无一个下水，反倒叫翁旭才捡了便宜，若说这是运气好，那他的运气真是齐天了。”
　　杨大娘子一听，觉察出蹊跷来。
　　“对啊，当时那么多人在，文家千金身份贵重，那些人必定是围着文家千金说话的，文家千金好端端怎么会落水？便是落了水，当时与文家有意结亲的人那么多，怎么竟无一个世家公子下去相救？这……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陆坚沉吟道，“是有些蹊跷，可当时之事，我等都不在场，只得听人家这样说。”
　　“那翁旭才，现在与文家千金过得如何？”秦瑟问道。
　　陆坚：“我从吏部出来之后，叫小厮去打听了一下。文家二小姐，是个有烈性的，据说她嫁给翁旭才的时候，便跟翁旭才说过，一辈子只能有她一个女子，不可再纳妾，翁旭才答应了，可前几日，翁旭才纳了一个小妾进门，据说那小妾还是大着肚子进门的，文家二小姐便不干了，甩了一封和离书，便回了娘家。”
　　秦瑟扬眉，“还真是烈性啊。”
　　杨大娘子诧异，“这件事，我怎么不曾听过？”
　　“妹妹不曾听过，也属正常。”陆坚从杨大夫人那边，叫了杨大娘子一声妹妹，“据说，那一阵子，京城里出了好些大事，先是有个伯爵府被抄家，后来……妹妹又和离，还有长公主家的事，是以，文国公家那件事，旁人知道的少。”
　　毕竟有更大的新闻在，谁还能注意到，那些夫妻吵架拌嘴的小事？
　　这就是为什么，秦夫人在知道其他家出事之后，兴高采烈，心里松了一口气并且想把秦婉接回来的原因。
　　因为当出现一个更大的新闻时，上一件事便会被火速遗忘。
　　杨大娘子如今对和离一事，已经坦然，“兄长说得是，我竟没想到，京城里竟然还出现过这样的事。”
　　陆坚道：“不仅是妹妹不知道，只怕整个京城里，知道这件事的都不多。”
　　杨大娘子咂舌。
　　“文家二小姐回去之后，翁旭才没有去求饶过？”秦瑟眼珠子转了转，问道。
　　陆坚点头，“自然。文家是翁旭才唯一的靠山，他哪能这么轻易放过文家这块肥肉？据说，文家二小姐回家的当天，他就赶去文国公府，想将文家二小姐接回去，可文家却给他吃了个闭门羹，还将和离书甩到了他脸上，文家二小姐当时还放话了，除非翁旭才赶走小妾与小妾之子，否则她永不回去，甘愿和离，将有二心的丈夫，拱手相让。”
　　秦瑟不由赞道：“这个文二小姐的性格，我倒是挺喜欢的。不过，这件事不是知道的人不多吗？陆大人怎么打听出来的？”
　　“听说，其他与文家交好的国公府，都听闻了消息，好多世家的小姐和夫人，都赞文二小姐有魄力有烈性，在暗地里骂过翁旭才，也有人说，翁旭才是男子，即便娶得是公主，也不能说不纳一个小妾，文二小姐未免太过善妒，那些贵夫人争论间，身边的婆子丫环，自然也听说过，我叫小厮拿了钱，去买通那些丫环门房的，才得知一二。”陆坚解释道。
　　秦瑟了然地一点头。
　　想来也是。
　　文二小姐这样的做派，明显不是封建女子应该做的。
　　她大气且烈性，只愿独占丈夫，若是丈夫有二心，她干脆拱手相让。
　　这是一般女子做不出来的。
　　好多深闺女子，或许都向往文二小姐那样的选择，只是她们不敢做，私下里自然难免议论。
　　只要有人议论，即便知道的少，消息也会慢慢流传出来。
　　只要有心打听，那定然是能够打听到的。
　　“我也喜欢文二娘子的性格。”杨大娘子赞叹道：“若不是，我与文二娘子没什么交情，我真想请她过来开个席面。”
　　秦瑟失笑，杨大娘子做东，请客文二娘子，这是打算开个和离心得交流会吗？
　　不过这话，秦瑟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并没有宣之于口。
　　毕竟，和离这事，最伤的还是女子。
　　用此来开玩笑，有些不妥。
　　秦瑟缓了缓，便道：“照这么说，文国公一家如今和翁旭才，算是闹掰了？不过，倒是挺奇怪的，文国公家，难道全支持文二娘子吗？”
　　陆坚：“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翁旭才屡次去求见文二娘子，都被拒绝，文家也已经提出和离，而且，我听吏部其他郎官们说，翁旭才正在头疼，要不要将小妾送走。”
　　“是了。”杨大娘子并不意外，“跟文家二娘子相比，那个小妾又算什么？翁旭才这些年，靠着文国公家，肯定捞了不少好处，既然得过好处，又怎么会舍得，轻易放弃？为个小妾，放弃文国公这座大山，着实不划算。”
　　说着，杨大娘子忽然想到柳非元，不由一晒。
　　她说起文二娘子，实际上，自己又何尝不是？
　　当年，柳非元不就是为了抱着杨阁老这条大腿，而放弃了原本的婚约，放弃了钱梓彤吗？
　　这么一想，她和文家二娘子，倒是同病相怜。
　　真真适合去做朋友。
　　杨大娘子思及此，不由唏嘘。
　　陆坚道：“大约，翁旭才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文家破冰。”
　　“不能等到他跟文家破冰。”
　　秦瑟斩钉截铁。
　　陆坚疑惑，“郡主的意思是？”
　　秦瑟闻言，神秘地一笑。
　　“既然他难得跟文家闹掰了，那自然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第548章 我来处置
　　闻言，陆坚和杨大娘子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头雾水。
　　陆坚不由问道：“郡主的意思是？”
　　“文家现如今看来，是真的放弃了翁旭才这个女婿，可是翁旭才一直不答应和离，你们说，如果这个时候，我将翁旭才的把柄，送到文家手上，那文家会不会接过刀，直接给翁旭才致命一刀？”
　　秦瑟挑了挑眉，一脸坏笑。
　　陆坚一下子了然，“若真有一把刀，还是放在文家手里，那文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翁旭才。可只怕，文家和离是假，只是想威胁翁旭才送走小妾，而不是真想与翁旭才和离。若是真是这样，郡主将这一把刀，递到文家手里，那岂不是让文家和翁旭才，有所准备？”
　　“放心吧，这把刀是我给出去的，无论文家作何选择，我都有把握，让这一把刀，插进翁旭才的心口要他的命。”
　　秦瑟语气淡淡，却让人心里一定。
　　同时，心里一寒。
　　陆坚不敢再说什么，“既然郡主早有打算，不知还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
　　“不必，陆大人如今刚回京，便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用管了，这边我来处理。”秦瑟眸光微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语毕，秦瑟便起身，看向杨大娘子和陆坚道：“时间不早了，晚饭我就不留在杨家用了，我先回去处置，这件事得尽快解决，我还打算过个安生的年呢。”
　　说着，秦瑟冲两位微微颔首，便走了出去。
　　杨大娘子知道她素来是主意大的，自然也不敢阻拦。
　　陆坚不好一个人在杨大娘子屋子里呆着，便走了出去，正好遇上自家妹子，两兄妹便就着陆珥宣的事，再次恳谈一番。
　　与此同时。
　　秦瑟离开杨家之后，并没有直接回秦家，而是去了护国寺。
　　净空大师看到秦瑟傍晚还过来，有些诧异，“监寺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需要用一下阵法。”秦瑟说着，挑眉问道：“和尚，你没把我的阵法破坏掉吧？”
　　“岂敢？”净空大师打了个佛偈，“那是监寺留下来的阵法，贫僧怎敢去破坏，都好好的在那呢。”
　　“那好，你帮我看着，我用一下。”
　　秦瑟觉得，自己好歹占了个监寺的名，答应保护护国寺，那护国寺也得给她提供一些便利不是？
　　你来我往，大家才好共赢嘛。
　　总不能一味叫她承担责任，不给她方便。
　　净空大师闻言，巴不得跟秦瑟打好交道，自然不会拒绝，便跟着秦瑟去了大雄宝殿外的小广场，亲自为秦瑟护法。
　　秦瑟拿出一张空白的黄表纸，画了一张符，进入阵法，脑海中描绘着四里乡的地理位置。
　　很快，净空大师便见她消失在阵法内。
　　未几。
　　秦瑟出现在四里乡外不远之处，她直奔四里乡，去了云家。
　　此时，云家已经挂起白幡，显然是要正经办白事的，不少邻居都很疑惑。
　　云家又有人过身了？
　　他们怎么没听说？
　　细细打听了一番，他们才知道，云家竟然是要为失踪多年的女儿办丧事。
　　云家有个女儿，四里乡的人都是知道的。
　　他们也知道，云家最初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想要将那女儿卖去做丫环，可是那女儿却失踪了，下落全无。
　　云家虽说有了钱，可一直在找这个女儿。
　　过去了十几年，他们还以为，云家那个女儿不可能找回来了。
　　如今居然找回来了。
　　不仅找回来，还是找回来一具尸骨，直接办丧事。
　　这可真是天方夜谭。
　　四里乡的百姓，都不敢相信。
　　有跟云家关系好的，便去问云家老二，“你家那大女儿，真的找回来了？”
　　云家老二刚回来家，知道家里的情况，甚至见到了云容的魂魄。
　　原本他并不相信这件事，可云容的魂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容不得他不相信。
　　听到有邻居这么问，云家老二便直接道：“是，找回来了。”
　　邻居诧异到不行，“这怎么找回来的？我听说还是具尸骨，这是真的假的？尸骨怎么认得出来，是不是你家大姐儿哟？”
　　“是我家大姐。”云家老二到底是做生意的人，并不傻。
　　这件事对外如何说辞，他回到家之后，就跟云赵氏商量过后。
　　听得邻居的疑问，云家老二就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解释道：“要说这老话说得好，母女连心，前几日，我娘做了个噩梦，梦里见到我大姐说她一个人在荒山里，做孤魂野鬼好可怜，我娘心疼大姐，便找人去荒山那看了看，谁知道真的挖出来一具尸骨，尸骨边还有我娘给我大姐绣的荷包，绝对错不了。”
　　乡下的百姓，大多单纯，且很信这些鬼鬼神神的。
　　闻言，感叹道：“原来是这样，那倒是你大姐有灵，我以前也听说过这样的事，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个结果。”
　　云家老二附和，“是啊，有个结果，对家里人来说，多少都是个安慰。”
　　邻居闻言便劝慰了云家老二几句，叫他节哀顺变。
　　实际上吧，他们却觉得，云家未必会有多伤心。
　　说实在的，云容失踪那么多年，他们早就想过，云容说不定早死了。
　　若是没死，怎么会不会看自己的父母？
　　眼下这个结果，倒是意料之中。
　　秦瑟来的时候，便听得云家老二与邻居这样的寒暄，不由挑眉。
　　这云家办事，比她想象中靠谱多了。
　　云家老二一一照顾过街坊四邻，刚打算进灵堂，便瞥见站在一旁的秦瑟。
　　看到秦瑟，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回来之后，他也听云赵氏和云容提起过，去告知他消息的那位姑娘，就是送云容回来，帮助他们云家完成了一个大心愿的恩人秦瑟秦姑娘。
　　瞧见秦瑟，云家老二便客客气气地走过去，抱拳行礼道：“姑娘怎么来了？”
　　“我有事要找你姐姐帮忙。”秦瑟开门见山。
　　云家老二一愣，“找我姐姐帮忙？”
　　他姐姐如今只是个孤魂，如何帮人的忙？
　　秦瑟并不解释，“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云容。”
　　“哦，好，那姑娘跟我来吧。”
　　云家老二自然不能拒绝自己家的恩人，便客气地带着秦瑟，进了自家大门。
第549章 有消息了
　　云容和云赵氏正在偏屋里坐着。
　　灵堂上是云家老二的媳妇守着。
　　云家老二便直接带着秦瑟，去了偏屋。
　　云容和云赵氏在屋里说话，看到云家老二带着秦瑟进来，云容便起身道：“大师。”
　　“大师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云赵氏诧异地问道。
　　“我有翁旭才的消息了。”秦瑟望着云容，直接开口道。
　　云容和云赵氏云家老二三人，脸色齐整整的一变。
　　他们一家人，自然都知道这个翁旭才是害死云容的罪魁祸首。
　　云家老二气愤不平地道：“那畜生在哪儿，还请姑娘告诉我，我去杀了他给我大姐报仇！”
　　云容连忙阻拦，“这件事，二弟你不要掺和，先听大师说明。”
　　说着，她抬头看向秦瑟，福身道：“请大师告知我，翁旭才那人渣现在何处？”
　　“翁旭才运气不错，现在在做吏部侍郎。”秦瑟淡声。
　　云家几个人，更加愤愤不平。
　　“杀人凶手竟做到吏部侍郎？真是笑话！”
　　“老天爷当真没眼，那王八蛋居然还没有遭雷劈！”
　　听得他们几个人的声音，秦瑟发觉，云容一句话都没说。
　　云容似乎怔愣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苦笑一声，“我枯骨黄土，埋于荒野十年之久，他却平步青云，屡屡高升，这天下公平真是个笑话。”
　　“也未必。”秦瑟淡声道：“这世界上有一句话，我觉得说的极好，那便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现如今你出现了，他的报应时间就到了。”
　　云容闻言，提了一口气，问道：“大师，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为我自己报仇？”
　　“翁旭才那边的消息，我已经打听妥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随我回京城，明日我会带你见一个人。”秦瑟微微一笑。
　　云容看得出来，秦瑟已经做好万全的打算，便立即答应下来，“只要能为我报仇，大师让我做什么都行，更别说去一个小小的京城。”
　　“那你就随我走吧。”
　　秦瑟说完，看着不太舍得的云赵氏，宽慰道：“你放心，等此时解决，我会送她回来。”
　　云赵氏尴尬地点点头。
　　云容朝云赵氏福了一礼，又嘱咐云家老二好好照顾云赵氏，才与秦瑟一同离开。
　　秦瑟照旧是用传送阵，直接回了护国寺。
　　净空大师一直在阵法外为她护法，看到她回来，净空大师打了个佛偈，“南无阿弥陀佛，监寺你可算是回来了。”
　　“今天麻烦你了，这阵法你可以去掉了。”
　　秦瑟道了一声谢。
　　净空大师闻言：“贫僧明白。”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如果护国寺真有什么情况的话，你再派人来找我。”
　　秦瑟嘱咐完，便带着云容离开了护国寺。
　　净空大师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后，便亲自将阵法擦除。
　　……
　　今日天色已晚，不方便做其他的。
　　秦瑟便带着云容先回了秦家。
　　谢桁和张半仙早已回来，看到她终于回来了，松了一口气，道：“去哪儿了？”
　　“回了一趟四里乡，有些事要办。”秦瑟说着，朝张半仙吩咐道：“你去把秦夫人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想跟秦夫人说。”
　　张半仙应下来一声，便小跑着出去。
　　谢桁不由问道：“什么事，这么晚了还要请秦夫人过来？”
　　“一件大事。”秦瑟别有深意地一笑，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谢桁看着她，倒是没追问下去。
　　其实秦瑟不说，他也知道大概是什么事，应该是跟云容的事有关。
　　只不过秦瑟不说，他便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追问。
　　秦瑟见状，冲他笑了笑，进屋喝了一杯茶。
　　很快，张半仙便带着秦夫人过来了。
　　秦夫人发髻都拆掉了，似乎已经打算休息。
　　看到秦瑟，秦夫人便问道：“这么晚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不知道夫人跟文国公一家，是否有过来往？”秦瑟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秦夫人一顿，“文国公府？”
　　秦瑟点头，“对。”
　　秦夫人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秦家只是个小官，这样的门第，哪能结交文国公府那样的老臣重臣？不过是平素妇人之间的花宴，我见过文国公家的大儿媳几面，不过是点头之交，只怕文国公府早就不记得我们这样的人家了。”
　　秦瑟道：“那夫人你觉得，若是我给文国公府下帖子，说是明日前去拜访，文国公府会否见我？”
　　秦夫人一愣，“瑟瑟，你怎么想着去拜访文国公府？”
　　她记得，不仅是他们秦家，还有秦瑟自己，都跟文国公府没有什么交情啊。
　　秦瑟弯唇笑道：“听闻文国公府与曹国公府关系不错，我就想着去拜访拜访，先来问问夫人，这是否符合礼仪规制。”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秦夫人想着，文国公府和曹国公府交情确实不错，秦瑟又跟曹玉梅交好，想要再去跟文国公府交好，好像也挺正常，她便说道：“瑟瑟你如今是永乐郡主，乃是一品郡主，想要去拜访文国公府理之自然，若是下了拜帖，文国公府自然会应下来的。”
　　秦瑟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不知可否麻烦夫人，帮我写一张拜帖，以我的名义，叫丫环送去文国公府？”
　　她自己没有可用的人，且她是想拜访文国公府的女眷，自然得从秦夫人这边的门路。
　　秦夫人闻言，没有犹豫便应下来，“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不过递一张拜帖的事，瑟瑟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叫人办妥的。不知，你还有没有其他事儿？”
　　“没了，麻烦夫人这大晚上还跑一趟过来，实在是对不住夫人。”秦瑟福身歉然道。
　　“你太客气了，这不妨事，大家本就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可不就见外了？既然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回去准备拜帖。”秦夫人体贴地一笑。
　　秦瑟点点头，亲自将秦夫人送了出去。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脸轻松，冲谢桁一笑，“搞定！”
　　“你是为了云容的事？”谢桁问道：“不过，云容与文国公家有何关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秦瑟晃了晃有些酸疼的脑袋，解释道：“我今天从陆大人那边得到了消息，翁旭才这个人渣，现在居然是文国公府的乘龙快婿，早些年因为一场意外，他娶了文国公府的二娘子，不过因为纳妾一事，文国公府的千金跟翁旭才闹了脾气，如今正在娘家住着，说是要和离。”
第550章 文二娘子
　　谢桁闻声知意，立即想通了秦瑟的打算。
　　“你是想联合文国公府，一举踩死翁旭才？”
　　秦瑟打了个响指，“被你猜对了！”
　　谢桁沉吟道：“可是，翁旭才毕竟是文国公府的女婿，文国公府未必愿意与你联手。”    “文国公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文家二娘子愿意即可，我打听过文家二娘子的性格，是个刚烈且眼里不揉沙子的，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个杀人恶魔，定然不会
　　留下翁旭才的。”
　　秦瑟早就已经想好了。
　　谢桁了然，“所以你去文国公府拜访的目的，不是文国公一家，仅仅是文二娘子而已？”
　　“是啊。”秦瑟弯唇一笑，“而且文国公夫妇很疼爱女儿，只要我说动文二娘子，文国公一家，自然不会包庇翁旭才。”
　　谢桁失笑，“你倒是谋算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这是自然。”秦瑟骄傲地哼了一声。
　　谢桁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行了，既然这些都已安排妥当，那你赶紧去洗漱，今晚早些休息吧。”
　　秦瑟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到的。
　　今晚休息好，才利于明天打怪兽。
　　秦瑟思及此，便麻溜地去洗漱了，很快便爬上床去休息。
　　……
　　翌日一早，秦瑟就在自己定好的生物钟的催促下，趁着天不亮便起床梳洗，待收拾妥当后，她便去找了秦夫人。
　　秦夫人见她过来，知道她是为何而来，便笑着递过来一个帖子给她。
　　“这是拜帖的原封。”秦夫人说道：“昨晚我便叫丫环去登门送了帖子，文国公府那边已经接了你的拜帖，你拿着原封去，自然会有人接待你。”
　　“辛苦夫人了。”秦瑟道了一声谢。
　　秦夫人笑着，“客气什么？你想去文国公府拜访的话，便早些去吧。”
　　秦瑟应了一声，便独自一个人前往文国公府。
　　她今日是去拜访文国公府的女眷，谢桁和张半仙自然不方便跟去，便留在家里。
　　秦夫人怕她没有使唤的人，特意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婆子，四个丫环借给了秦瑟，给她充充脸面。
　　毕竟这是秦瑟成为郡主之后，第一次以郡主的名义，去拜访旁人，而拜访的对象还是文国公府这样的高门世家，自然得礼数周全，才不至于丢了脸面。
　　秦瑟知道秦夫人这是好意，而且这种场合，带着人去也好。
　　这样的话，外头的人，只以为她是去拜访文国公一家的，并不会联想到其他的。
　　她现在不怕面上的高调，就怕不够面上不够高调，反而引起别人的怀疑。
　　……
　　正如秦夫人说的一样。    秦瑟拿着拜帖的原封，到了文国公府，将原封递给文国公府的门房后，门房便客客气气地拱手道：“原来是永乐郡主，我家夫人早就听说郡主要过来，已经带着小姐们
　　在内宅花厅等候，请郡主随小人来。”
　　秦瑟微微颔首，“有劳。”
　　门房欠了欠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带着秦瑟往内宅走。
　　等到内宅的花厅时，秦瑟便看到里头有不少女眷在等她。
　　其中包括文国公老夫人，以及文国公的四个媳妇，还有文家两个女儿。    永乐郡主如今的身份贵重，且正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又是太子和太子妃的救命恩人，文国公府自然对永乐郡主的到来，郑重以待，甚至将嫁出去住在京中的
　　大女儿，也叫了回来。
　　待瞧见下人带着秦瑟进来的时候，文老夫人便笑呵呵地带着众人，迎了过来，“郡主娘娘到了？”
　　秦瑟闻言，微微福身，“永乐突然造访，叨扰了老夫人一家，还望老夫人恕罪。”
　　文老夫人带着众人回了一礼，笑道：“郡主言重了，郡主愿意来我文家做客，乃是我文家的荣幸，怎有叨扰之语？”
　　文家大夫人跟着笑道：“难得郡主过来，我们大家都高兴着呢。”
　　“是啊，郡主里面坐吧，咱们坐下来聊。”文家二夫人朝丫环吩咐道：“去取上好的雪顶含翠。”
　　丫环立即躬身退下。
　　文老夫人做了个请的姿势，“郡主里面请。”
　　“请。”秦瑟回了一礼，与文老夫人走在前头，先进了花厅，坐在上首的两个位置上。
　　文老夫人是有诰命在身的，三品夫人，与秦瑟还差着品阶，而文家其他人更无诰命在身。
　　秦瑟坐在上首的位置，名正言顺，也是礼制和规矩。
　　文老夫人与秦瑟坐下来，便道：“不知郡主今日来，是不是有旁的什么事？”
　　这话，文老夫人一开始就想问了。
　　若是没有别的事，秦瑟何故昨天那么晚了，还叫人来送拜帖。
　　若只是为了拜访，今日送拜帖，明日来不也成。
　　又不耽误这一时。
　　秦瑟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听曹国公府的玉梅姐姐说起，文家二娘子如今在国公府里养病，我略习得一些医术，便想着过来看看。”
　　文家二娘子在娘家养病，这是统一对外的借口。
　　“原来是这样。”文老夫人笑笑，冲一旁的一个小妇人招招手，“媛儿过来，见过永乐郡主。”
　　秦瑟顺着看过去，便瞧见了一个瘦瘦弱弱，看上去文文气气，二十多岁的女子。
　　女子穿了一身少妇打扮，面上确实有几分病弱，但眉眼间皆是坚强刚硬之色，确实是个厉害的女子。
　　听得文老夫人的话，文二娘子便起身，走过来，冲秦瑟福了一礼，“郡主安好。”    “娘子多礼。”秦瑟起身回了一礼，亲昵地拉过文二娘子的手，“我早就听闻过文二娘子的才名，据说娘子的性格极为和我的脾气，我今日便慕名来拜访，还望娘子不要
　　介怀。”
　　秦瑟说得客气。
　　文二娘子自然不好说什么，便微微一笑，道：“郡主谬赞了。”
　　秦瑟拉着文二娘子的手，道：“瞧着娘子近来，身体是有些不舒服，不知可否叫我把把脉？”
　　文老夫人不由问道：“郡主真的会把脉吗？”
　　文大夫人掩嘴笑道：“娘，瞧您这话问的，谁不知道郡主娘娘曾多次给太子殿下看病，太子都称赞郡主娘娘的医术好，郡主娘娘的医术那还能差得了？”    文老夫人自知言语有失，便笑道：“是我说错了话，郡主莫要在意。”
第551章 初恋情人
　　秦瑟温声，“怎会？”
　　文老夫人便顺势而下，“既然郡主会医术的话，那咱们就斗胆请郡主为我这女儿瞧一瞧，看看她是什么病候。”
　　文二娘子见自己的亲娘都答应下来，只能假笑一声，不好拒绝。
　　秦瑟便给文二娘子把了把脉，意味深长地一笑：“娘子身体自然是无恙的，不过这心病还须心药医，或许我手里有一味药，可以治疗娘子的心病。”
　　“心病？”文老夫人和文家女眷面色一沉。
　　文二娘子在家养病这消息，只是她们对外的推托之词罢了。
　　实际上，文二娘子为何一直住在娘家，她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只怕，文二娘子的病，确实是心病。
　　文二娘子对上秦瑟那一脸隐晦的笑，心里一跳，不由问道：“不知郡主手里，是什么药？”
　　“我这一味药，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属实罕见，不过药效极好，只要娘子喝下去，必定药到病除。”秦瑟淡淡地笑道。
　　文老夫人听出来这话不太对，“那不知，可否叫我们见一见郡主的药？”
　　“我这药娇气的很，不能见光不能见风，甚至不能见太多人，只可给娘子一个人看。”秦瑟意味深长地道：“不知娘子肯不肯单独见一见我那一味药？”
　　文二娘子隐约觉得，秦瑟今天就是冲着她来的，不知道秦瑟那一味药，到底是什么药，对她的病有没有好处。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秦瑟那一脸的笑意，文二娘子便觉得，安心无比，便觉得秦瑟是自己可以托付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既如此，那就请郡主去我房里坐一坐。”
　　文老夫人一听，有些意外。
　　她素来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一向耿直刚烈，最不喜欢和人拐弯抹角，也不喜欢主动贴上来的人，这次居然愿意单独和秦瑟聊一聊，真是出奇迹了。
　　可是，她又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心里一直装着事情，所以身体才一直没有好转。
　　若是能与秦瑟聊一聊，这心里的苦水倒了出来，说不定，身体就好了。
　　思及此，文老夫人便没有阻拦，“那郡主就到媛儿房里坐一坐吧。”
　　“那永乐先失陪了。”秦瑟起身。
　　文二娘子冲其他人福了一礼，便带着秦瑟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她还没出嫁时，在娘家的闺房。
　　进了房间，文二娘子屏退左右，便直接问道：“不知道郡主可否将那味药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是自然。”
　　秦瑟拿出来一张符。
　　昨日从护国寺出来之后，她就将云容的魂魄，收到了符纸上。
　　她一拿出来符纸，云容的魂魄，就出现在房间里。
　　文二娘子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影，尤其是那样惊骇诡异的人影，她吓了一跳，却只是咬着唇，瞪着眼，扶着桌子，竟并没有叫出声。
　　秦瑟不由高看文二娘子一看。
　　几秒之后，文二娘子似乎反应过来，她指了指那影子，迟疑地问道：“她，是什么人？”
　　“娘子应该看出来了，她不是人。”秦瑟直截了当：“她叫云容，是一缕魂魄，嗯，在世人口中，也可以称之为‘鬼’，而且是一个死了十年之久的鬼。”
　　云容听得秦瑟的话，朝文二娘子欠了欠身。
　　文二娘子浑身一颤，一屁股坐在拔步床上，“郡主这是何意？”
　　“不知道娘子有没有听说过云容这个名字？”秦瑟不答反问。
　　“云容？”文二娘子摇头，“没有，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很是特别。
　　若是她听过的话，她觉得自己必定是记得的。
　　可是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秦瑟弯唇淡笑，“娘子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情理之中，毕竟有人要瞒着娘子，不过娘子身边的人，应该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文二娘子感觉到秦瑟话里有话，“郡主说的那个人，是谁……？”
　　秦瑟吐出三个字，“翁旭才。”
　　文二娘子眉心一跳，愕然。
　　秦瑟对上她那愕然的双眼，解释道：“云容，是翁旭才的初恋情人，说难听点，翁旭才之所以有钱赴京赶考，甚至在家乡能够有本钱读书，都是云容提供出来的。”
　　文二娘子猛地站起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瑟怜悯地看了文二娘子一眼，看向云容，“你跟娘子说说，你和翁旭才的故事吧。”
　　“是。”
　　云容应了一声，看向文二娘子，缓缓说起自己的事。    “民女叫做云容，娘子也可以叫我蝶衣，蝶衣是我在戏楼的花名，我和翁旭才早年在怀恩相识，当时我认识他的时候，我乃是怀恩花魁，他却是一名贫寒秀才，我见他
　　有几分才气，便与他倾心，他也恋慕于我，我本来以为，我们俩会成为神仙眷侣，是戏文里的天生一对，可翁旭才却为了钱，而将我杀害。”
　　文二娘子听到这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云容不理她的反应，继续道：“或许娘子不相信，可这一切都是真的！当年，为了陪同他一块赴京赶考，我用光所有积蓄，为自己赎身，与他一到赶往京城，可刚出了怀恩城门，他得知我将所有积蓄用来赎身，便与我翻了脸，质问我没有钱还跟他说什么赶考！其实，我当时私下里是有些私房的，可瞧见他那样的反应，我便没有说出来，我以为，即便没钱，我们俩还是相爱的，可是翁旭才却跟我说，他爱的，始终是我的钱，如果没钱，他根本看不上我这一个伶人，我与他吵了起来，争吵间，他便将我活活掐死！为不让人认出我的尸骨，他便将我残忍分尸数块，分别埋在怀恩城外荒山的不同位置，甚至将我的头骨，沉于河底，若不是我遇到了郡主，我这一辈子，都没
　　有办法让我遇害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云容一开始并不知道，秦瑟是郡主。
　　方才得知秦瑟身份的时候，她惊讶不已，却很快坦然接受，跟着如此称呼秦瑟。
　　文二娘子脸色一白，再次一屁股跌坐下去，嗫喏着张了张嘴，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瑟朝云容微微颔首。
　　云容便往后退了两步。    秦瑟看向文二娘子，“娘子不为翁旭才辩解，其实是因为，娘子你自己知道，翁旭才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会为自己的前途和银钱，做出怎样不择手段的事情来，对吗？”
第552章 白白捡了个便宜
　　文二娘子闻言，怔愣地望着秦瑟。    秦瑟微笑，“人家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枕边人与自己相处的时间最长，作为翁旭才的枕边人，娘子自然会在相处中发现翁旭才是什么样的人，娘
　　子的心病，甚至现在坚持与翁旭才和离，不就是因为察觉出来翁旭才的为人了吗？”
　　文二娘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瑟摸了摸指尖的符纸，“其实娘子心里清楚的很，包括当年，翁旭才之所以会那么巧合的救下娘子，都是他提前设计好的，是吧？”
　　文二娘子猛地闭了闭眼，神情一下子松弛下来，像是紧绷的弦，忽然失去了压制力。
　　下一秒，文二娘子嘶哑着声音道：“当年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秦瑟坦然道：“我听人说起过当年的事，娘子其实自己心里也一直有疑影不是吗？你当年是去参加高门世家的花宴，那种场合之内，怎么会出现翁旭才这样贫寒人家的落魄举子？你是千金贵体，自然前呼后拥有人照顾，可偏偏那么巧，你就落了水，而在场那么多人里，偏偏是翁旭才第一个跳下去救了你，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不是太过巧合？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你会落水，一早潜伏在旁边，所以待你一出事，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他便跳下去救了你。可什么叫做意外？那便是意料之外会
　　发生的事，既然是意料之外的事，他又如何会早早知晓？唯一的可能就是，当年那一切，其实是他设计好的。”
　　文二娘子低着头，哽咽了一声，“你说得对，你猜的都对。”
　　其实，这件事文二娘子起初并不知道。
　　当年她落水的事，她一直以为是意外。
　　哪年，如同秦瑟所说的一样，她是去参加世家公子和小姐之间举办的花宴，期间他们一群人在湖边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可忽然间，她便感觉到有人推了自己一把，她便翻下栏杆，落入了水中。
　　而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刹那，她看到有一个人，追着自己紧接着跳下来。
　　她刚落入水中，浑身浸透，便被一个男子抱进怀里。
　　她被救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那男子却毫不避嫌，还抱着她，好像是有些慌乱一样，在人前胡乱摸了她几下。
　　当时她刚刚落过水，满心惊恐，根本没有想过那些事，只以为是意外。
　　而那男子的举动，不过也是慌乱之举。
　　因为这件事，文国公府没办法，只得打听那男子的身份。
　　文二娘子才知道，那是当年中举的一个举子。
　　当时两人在人前极为亲密，事情几乎已成定局，文家没办法，只好找了媒婆，上门与翁旭才说亲。
　　翁旭才那样的家世和才能，本来给文二娘子提鞋都不够资格。
　　可在那种情况下，文二娘子根本来不及打算，来不及比较，就匆匆嫁给了翁旭才。
　　正如秦瑟说得一样，夫妻二人常年日日相对，夜夜相伴，她怎么会察觉不到翁旭才的真正面目？
　　就是因为她察觉到，翁旭才根本不像是表面上那么温柔体贴，他表面上呈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才开始回想起当年的一切。
　　她跟秦瑟一样，发现当年那一切意外里，充满了巧合。
　　不说别的。
　　只说当年那场花宴，完全没有资格出现的翁旭才，却出现在那场花宴里，便足够蹊跷，且让人解释不通。
　　于是乎。
　　文二娘子就开始留意翁旭才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真正的翁旭才，花心的不得了，几乎隔天晚上，就要去一趟花楼，不停地换各种各样的女人作陪，还跟她说是去应酬官场上的事。
　　除此之外，翁旭才极为小气，且斤斤计较，只为利益打算。
　　于他有利的人，他就点头哈腰，百般讨好，一点文人风骨也无。    于他没有好处的人，他便弃之如敝屐，随意践踏，对于府里的奴仆，他要是不高兴，轻则打骂，重则出死，完全不像是刚与她成亲时，做出来的那一副温柔体贴，柔情
　　小意的模样。
　　文二娘子更加怀疑当年的事，便找心腹婆子，去买通了翁旭才当年的伴读小厮。
　　这世上的事，除非你没有做，一旦做过，就没有永远不透风的墙。
　　只要钱给的多，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出来。
　　加上翁旭才对自己的伴读小厮并不好，头些年，还在醉酒后发疯，将伴读小厮的腿给打断了。
　　那小厮本就记恨翁旭才，文二娘子的人又给了一大笔钱，他就把事情和盘托出了。
　　原来当年，翁旭才是特意吩咐小厮，打听过京城里适龄婚嫁的贵女们。
　　当时所有贵女的身份，都不如文二娘子尊贵。
　　翁旭才便想着，既然要出手，那便对最尊贵的人下手。
　　要么不成功就算了。
　　要么一旦成功，无论是文国公府许他一个承诺堵住他的嘴，还是低头将女儿嫁给他，他都稳赚不赔。
　　所以，他找人，买通了当年去参加花宴的，一个世家公子身边的长随，顶着那长随的名头，混进了花宴中。
　　除此之外，他还买通了一个在花宴里寻常伺候的丫环。
　　当时人多，本就拥挤，谁都不会发现，是她做的手脚，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不被发现，还能赚到一笔钱。
　　那丫环便答应下来，在众人兴高采烈吟诗作对的时候。
　　丫环趁机，将文二娘子推入水中。
　　而在文二娘子摔下去的同时，翁旭才跳入水中，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救下文二娘子。
　　文二娘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救了上来。
　　为了能够占到更大的便宜，他抱着文二娘子上来之后，在众人目光之下，故作慌乱半天都没有放开文二娘子，甚至装着慌乱胡乱地摸了几下文二娘子的身躯。
　　外头便一下子，谣言四起。
　　文国公家知道，文二娘子清誉不在，最好的办法，便是嫁给翁旭才，或是买通翁旭才，两家绝口不再提这件事。
　　便托人去问了翁旭才的意思。
　　翁旭才自然选择前者，便装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言明定然会为文二娘子的清誉负责，甘愿迎娶文二娘子。
　　他不愿意接受后者，文家只好确定下这门婚事。    翁旭才便跟着白白捡了个便宜。
第553章 有必要去冤枉他吗
　　文二娘子知道这件事后，便气愤不平，心下对翁旭才诸多不满。
　　可是，是已成定局，她不能将翁旭才怎么样。
　　这世道对女子有太多不公，即便是用最保全脸面的方法：和离，说出去依旧有不少人会在背后议论不停。
　　他们文家是最在乎脸面名声的。
　　而且她已经嫁给翁旭才多年，还有了孩子，总不能再为这件事，让父母烦忧。
　　是以，文二娘子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文家众人，也没有为这件事跟翁旭才撕破脸，只是夫妻情分再不似从前，她对翁旭才实在是没多少感情，更懒得去敷衍。
　　翁旭才见她不理会自己，甚至与自己分房，翁旭才便在外面招/妓，纳小妾。
　　文二娘子成亲前，就跟翁旭才说过的，她要嫁的男人，一辈子，只能一心一意待她，只能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她自己，绝对不能纳小妾。
　　当时翁旭才为了娶上文家千金，自然满口应承。
　　现如今却反悔了。
　　文二娘子心里气上加气，加之看到那小妾竟然挺着大肚子进了门，文二娘子当夜便一赌气，回了娘家。
　　文家众人见她回来，便询问是怎么回事。
　　文二娘子无法将自己当年被人算计之事，宣之于口，就跟家里人说，是翁旭才背信弃义在先，竟违背承诺纳小妾进门，那小妾还大着肚子。
　　文家的人一向护短，尤其是最疼爱唯二的两个女儿。
　　听得翁旭才这样欺负文二娘子，文家的人便心中气愤，将文二娘子留在家中，又按照文二娘子的意思，跟翁旭才言明要和离。
　　余下的故事，就跟陆坚打听到的消息差不多。
　　翁旭才好不容易傍上文家这棵大树，文家一日不倒，他自然一日舍不开这文家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所以，在文二娘子回娘家的当晚，翁旭才就追到了文家来，在文家外毫无颜面，卑微至极地跪地哀求，自称是他糊涂，做出违背承诺的事，让文二娘子不快。
　　可如今那小妾已经怀孕，他跪求文二娘子收留下小妾，还承诺，他只纳一个小妾，以后绝对不会再纳小妾。
　　如果违背这个誓言，他甘愿与文二娘子和离。
　　和文二娘子心里清楚，翁旭才到底是怎样的人，她知道翁旭才这番话，只是出于对利益的低头，来日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若有朝一日，文家出现任何意外，难保翁旭才不会将昔日的怒火，变本加厉的发泄到她身上。
　　翁旭才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堪为良配。
　　事实上，文家的人在翁旭才跪地哀求，并许下新的承诺后，就有些心软了。
　　也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心软。
　　只是妥协而已。
　　毕竟，翁旭才和文二娘子已经成亲多年，又有了孩子，总不能真的为了这点事就去和离？
　　再者，这世上的男子，哪有一个不爱美色的？
　　翁旭才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过是纳了那么一个小妾而已。
　　太多的人，已经习惯于男子三妻四妾，对翁旭才纳妾这事，实在是不当一回事。
　　可是，文家还是尊重文二娘子意见的。
　　文老夫人来问过女儿的意思，文二娘子自然是坚决摇头，非要跟翁旭才和离，始终不肯点头放过这件事。
　　文老夫人以为女儿只是为了翁旭才纳妾这件事生气，便劝慰她，叫她放宽心，实在不行，叫翁旭才撵走那小妾与腹中子就是。
　　文二娘子不好将过往种种告诉文老夫人，只好答应文老夫人这个说法。
　　叫翁旭才撵走小妾与腹中子，这事才算完。    但事实上，文二娘子心里清楚，翁旭才如今正宠爱那小妾，当成心肝一样的宝贝着，而她前些年，只得了一个女儿，还无子嗣，翁旭才怎么舍得，叫小妾带着孩子离开
　　？
　　是以，她知道，这件事会僵持下来。
　　而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便如文二娘子想的一样，确实坚持了下来。
　　翁旭才一边舍不得小妾和那可能是儿子的腹中子，一边舍不得文二娘子以及文家这样的靠山。
　　这件事便真的僵持下来。
　　秦瑟和云容听到这儿，对视了一眼。
　　秦瑟重新看向一脸灰败的文二娘子，“可是，我怎么听说，翁旭才已经动摇，想要舍弃小妾，保全富贵？”
　　毕竟，孩子以后还是可以有的，文二娘子还年轻，总不会不生。
　　相比较于一个随时还会再有的孩子，文家却是翁旭才不可错过的大靠山。
　　翁旭才怎么会为了一个孩子，舍弃文家给自己带来的利益呢？
　　“我也知道……”文二娘子声音嘶哑，“他一向看重利益，跟利益相比，孩子又算什么？”
　　秦瑟明白了，“所以，这才是娘子这些日子，始终病恹恹，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    文二娘子缓慢地一点头，眼圈再次红了起来，“他那样的人渣，当年设计娶我，我本就不爱他，又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怎么愿意再跟他生活下去？尤其是，他每次都
　　靠着文家，在官场上步步高上，打着文家的旗号在外面行事，这不是打我文家的脸面吗？他凭什么这么做？我怎么能让他如愿？”
　　秦瑟：“那娘子想过，这件事要如何处理没？”
　　文二娘子抬头望着秦瑟，微微摇头，“我，我眼下心里乱的很。”
　　她知道翁旭才那性格，僵持不过几天，必定会将小妾和孩子送走，日后背地里说不定还会背着她有所来往。
　　其实那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小妾。
　　如父母所言，男子纳妾再正常不过。
　　她本来并非针对那小妾与孩子，也并非容纳不下那一个孩子。
　　只是，她实在是不想和翁旭才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下去。    秦瑟知道文二娘子心里的想法，便道：“那翁旭才若仅仅只是一个唯利是图之徒也罢了，可他却是个心狠手辣，残忍至极的人，面对当年对自己有恩的人，他都能够痛
　　下杀手，杀人分尸，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娘子再妥协。”
　　文二娘子闻言，怔愣地看向云容，胆怯又不敢置信，“真的是他，害了你吗？”
　　云容展开双手，苦笑一声。    “娘子，我已经是这般模样，你觉得我有必要去冤枉他吗？”
第554章 需要很长时间
　　文二娘子身子一晃，扶着桌子，呐呐地道：“其实我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定然会不择手段，可我真的没想过，他居然敢杀人害命！”
　　其实云容这般模样一出现说过翁旭才害她一事时，文二娘子就已经相信了。
　　就跟云容说的一样，她已经是这般模样，被杀被分尸，魂魄都是破碎黏在一起的，为何还要去冤枉一个翁旭才？
　　那必然是恨极了翁旭才，有滔天的恨意，才会走到她面前。
　　文二娘子思及此，抽了一口气，看向秦瑟和云容。
　　“那么郡主今日带着这位姑娘过来找我，是有什么安排？”    秦瑟就喜欢爽快人，直接道：“娘子聪慧，我听说了文家与翁旭才如今闹着不快，既如此，我便将这把刀送到娘子手上，由娘子插进翁旭才的心里，也算是为娘子当年
　　被设计一事，出一口气。”
　　文二娘子一愣，“刀？”
　　她自然知道秦瑟口中的刀，是云容的事。
　　可云容如今这模样，纵然她相信，可外头的人多了去，那一张张嘴，未必相信，如何能插进翁旭才的心口里。    秦瑟看了看云容，冲文二娘子微笑道：“云容的尸骨，就埋在于怀恩荒山之中，当年他们在怀恩那的时候，很是轰动，怀恩当地的人都知道，娘子可以请文家的人，暗
　　中去查访，得到当地人的口供，证明翁旭才当日是和云容一起离开的。”
　　“然后呢？”文二娘子还不明白。    “接下来的事，自然得看娘子的。”秦瑟道：“娘子便装作好奇，因你和翁旭才相识以后，从未见过一名叫做云容或是蝶衣的女子，这人明明是同翁旭才一道离开怀恩的，如今却不知下落，你心里不安，叫人暗暗查访，结果在怀恩城外荒山之中，找到了一具尸骨，已经请仵作验尸，再经过尸骨身边的配饰，你已经确定这个就是云容，以
　　翁旭才杀害云容为名，娘子作为首告，去京兆府告翁旭才杀人害命。”
　　文二娘子心里一跳，“我，作为首告？”    “是，自古以来，妻不告夫，但娘子你家教森严，实在无法包庇一个杀人凶犯，也同情那用自己卖/身钱供养翁旭才读书的可怜女人，所以愿意作为首告。”秦瑟点播道
　　。
　　听到这，文二娘子明白了。    “我大义灭亲为首告，世人皆知，翁旭才是杀人凶犯，且不顾道义，寡廉鲜耻，谋害恩人，那我与翁旭才提出休夫也可，既保全了我的名声，也为云容姑娘讨回了公道
　　。”文二娘子赞叹：“郡主果然聪明。”
　　秦瑟微笑道：“不仅要保全娘子的名声，为云容姑娘讨回公道，还得让翁旭才在公堂上，承认自己的罪行。”
　　文二娘子不由问道：“他又不是傻子，如何会承认？”    “只需文二娘子在公堂上作为首告时，言明挖出来一具完整的尸骨。”秦瑟意有所指地道：“翁旭才知道自己当年将云容分尸了，怎么会有完整的尸骨？他必定会为自己
　　辩驳，到时候自然会有破绽可以乘机而入。”
　　文二娘子了然，“只是怀恩那地方距离京城颇远，来回只怕需要很长时间。”    秦瑟淡笑：“娘子只需说自己派人去暗访了，可娘子有没有派人去暗访谁知道呢？那城里有什么人认识翁旭才，有什么人与翁旭才交好，云容都清楚的很，娘子只需‘找
　　到’几份口供，用来指证翁旭才即可。”
　　文二娘子，“可若翁旭才要对质呢？”
　　秦瑟：“这一点我想过，娘子只管后日去做首告，这些娘子不用担心，到那时，我会将对质之人，带给娘子。”
　　文二娘子沉默下来。
　　秦瑟也不催促，只道：“这对娘子以及云容来说，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娘子下回再想甩开翁旭才这样的杀人败类，便不容易了。”
　　文二娘子刷地一下看向秦瑟，火速做好决定，“好，那我就听郡主的。翁旭才当年杀人分尸在先，设计我再后，这样的人，就该得到报应，老天是有眼的！”
　　秦瑟闻言，看向云容挑了挑眉。
　　云容怔了一下，曾经她说，老天没眼，秦瑟却说未必是这样。
　　如今看来，老天还是有眼的。
　　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而翁旭才的报应，真正的来了。
　　……
　　秦瑟和云容跟文二娘子商量好这件事之后，她便带着云容离开。
　　文家众人不知道秦瑟与文二娘子说了什么，只知道秦瑟离开之后，文二娘子心情好了许多，甚至跟文老夫人说，她和翁旭才的事，过两日就会有个论断。    文老夫人不解，还以为文二娘子是打算等翁旭才再上门，便与翁旭才回去，还劝慰了文二娘子两句，叫她不必委屈自己，不管发生了怎样的事，他们始终是文二娘子的
　　依靠。
　　文二娘子意味深长地道：“娘，你放心吧，以后我都不会再委屈自己。”
　　文老夫人没听出来文二娘子话里的深意。
　　直到后日一大早，文二娘子早早出去之后，外头传来，文二娘子作为首告，去告翁旭才杀人害命一事，文家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再说另一边。    秦瑟带着云容离开文国公府后，云容便道：“郡主方才说的，要做伪证不难，我确实知道哪些人跟翁旭才交好，也知道翁旭才赴京赶考的时候，哪些人去送了翁旭才，
　　看着我与翁旭才一道离开的，可对质的人证，这如何去找？”
　　秦瑟挑眉打量云容一眼，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云容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秦瑟说的是自己，仓皇道：“这……我去与翁旭才对质，那大人会相信吗？”
　　“谁说是你去对质了？”秦瑟淡笑。
　　云容彻底不明白了，“那郡主的意思是？”
　　“你们戏楼的班主，是个女子。”秦瑟道：“我听你说过，她叫做月娘？”
　　云容点头，“是，可月娘远在怀恩……”
　　秦瑟却问道：“月娘如今还在吧？”
　　“我埋在怀恩外荒山里的时候，倒是听来往过路的人，时常提起月娘，想必人还是在的。”云容道：“只是想把她从那边接过来，不容易啊。”
　　秦瑟弯唇一笑，“谁说我要去接她了？”
　　云容，“郡主的意思是？”
　　秦瑟指了云容一下，“你与月娘相识多年，你应该了解她的一举一动，也知道她的样貌吧。”
　　云容怔然，“郡主的意思是，让我扮成月娘，上公堂与翁旭才对质？”    秦瑟点头，“没错。”
第555章 还没做全乎呢
　　秦瑟没有将详细的计划告诉云容，只跟云容说，让云容扮成月娘，随后她便问了云容，月娘的相貌特征。
　　云容对奴役自己多年的老/鸨，长什么样，深刻入骨，记得很深。
　　说的很详细。
　　知道那月娘长得什么样之后，秦瑟就将云容收回符纸里，去了一家白事铺子，买了一些还没有画五官的纸人。
　　看到她要买那些还没画上五官的纸人，铺子的掌柜很是惊讶，不由地问：“姑娘，这脸还没画，便不是完整的纸人，您买这些纸人也没有用啊。”
　　“你只管告诉我这些多少钱，这些纸人对我有什么用，你就别问了，我自然有我的用处。”秦瑟不咸不淡。
　　掌柜见她不是在逗自己玩，而是真的要买，便报了个数。
　　秦瑟付了钱之后，就抱着那个没画上脸的纸人，从后门回了秦家，直奔清荷园。
　　谢桁和张半仙在院子里下棋。
　　张半仙本来今日是想出去溜达的，可是想着秦瑟的吩咐，就不敢出去了。
　　闲得无聊，他就把谢桁拉来下棋。
　　他平常没见谢桁怎么下过棋，还以为谢桁不会下棋。
　　结果，他却输的鼻青脸肿。
　　谢桁下棋步步紧逼，一盘棋往往没多久，就把张半仙杀的片甲不留。
　　张半仙一上午，输了二十多盘棋。
　　可想而知，这一盘棋，才下多久。
　　张半仙正苦恼不已，想开口说不下了，却又不好说。
　　毕竟是他拉着谢桁来下棋的。
　　正纠结的时候，看到秦瑟抱着个纸人回来。
　　张半仙如蒙大赦，立马起身，惊喜地道：“师父回来了！”
　　语毕，他立即低头，将棋局给胡乱拨了一下。
　　谢桁当做没看出来张半仙那怕输的心理，转头看着秦瑟进来，他便起身提步走过去，接过秦瑟手里的东西。
　　张半仙也跟着跑过来，瞧见居然是个没画脸的纸人，张半仙不由问道：“师父，你买来一个没脸的纸人干嘛？”
　　他们，这谁要办丧事吗？
　　就算要办丧事的话，也应该买个好些的纸人啊。
　　这纸人都没做全乎呢。
　　秦瑟淡声道：“我自然有我的用处。”说着，她冲谢桁一笑，“你帮我放屋里去，我去找秦湘，借一点画画的工具。”
　　谢桁点点头。
　　秦瑟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很多东西。
　　有大小不一的毛笔，还有五颜六色的颜料。
　　张半仙还没问秦瑟这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是自己给纸人画脸？
　　秦瑟便开口，将他和谢桁撵了出去。
　　“你们出去玩，我这有事，等会再跟你们说。”
　　谢桁眉梢动了动，最终也没说什么，便走了。
　　张半仙见状，只好撇撇嘴，跟着离开。
　　待他们一走，秦瑟便将房门关上，反手插上门闩，抱着画笔和颜料，再将云容放出来，叫云容一边说，她一边给纸人画上属于月娘的五官。
　　大约一个时辰，秦瑟终于画完了。
　　她放下毛笔，将纸人挪向云容的位置，问道：“怎么样，像吗？”
　　云容愣了一愣，继而点头，“像，只不过这是画出来的，即便再像，也没有活人生动啊。”
　　“谁说的？”
　　秦瑟哼哼一笑，抽出一张符，塞进了纸人的心口，然后她的指尖，在纸人的额头上一点。
　　紧接着，云容就看到那纸人好像活了一样。
　　就像是有仙术扫过去一样。
　　一瞬间，那纸人便成了正常的活人，有呼吸有心跳，皮肤也是正常人的皮肤，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正常的绫罗绸缎。
　　云容不敢置信，“这，这是……”
　　“一个简单的障眼法。”秦瑟道：“你也可以当成点石成金术。”
　　不过，她不是点石成金，而是点纸人成活人。
　　只不过，这活人维持的时间不会太久，一旦符纸效用没了，这纸人就会重新变成纸人。
　　闻言，云容还是惊叹不已，“现在这个就很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若不是我知道，月娘如今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都要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便是月娘了。”
　　“连你都能糊弄过去，那自然能糊弄过翁旭才。”秦瑟拍了拍那纸人的肩膀，“到时候对簿公堂的时候，你就钻到这纸人里面，以月娘的容貌出现，正好你与翁旭才的点点滴滴，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借着月娘的口，与翁旭才对质，想必翁旭才也挑不出来错。”
　　云容惊叹，“郡主果然聪明，这法子好。”
　　她和翁旭才之间的事，她自然最清楚。
　　而且月娘也是当初，将她和翁旭才送离的人之一。
　　由‘月娘’去和翁旭才对质，再好不过。
　　“行了。”秦瑟拍拍手，“就这么着吧，现在就等着文家那边的消息，等到后天，我带你在京兆府衙外，跟文二娘子碰面，你们俩一起去公堂。”
　　云容重重地一点头。
　　秦瑟又道：“这两日，你就留在我身边吧，等事情解决，我再把你送回四里乡。”
　　“是。”云容应下来。
　　秦瑟没有再把云容送回符纸里，直接叫云容进了纸人，以月娘的模样，在偏房休息两日。
　　随后，她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张半仙已经跑没影了，只剩下谢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见她出来，谢桁不由问道：“你又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为云容昭雪？”
　　“这个，山人自有妙计，我就不跟你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秦瑟嘿嘿一笑，故意卖关子。
　　谢桁失笑。
　　等到后天一早的时候。
　　秦瑟便带着云容扮演的月娘，早早的出门，去京兆府外，与文二娘子见面。
　　文二娘子已经早到了。
　　看到她们过来，文二娘子一点都没认出来，月娘是云容。
　　她直接迎过来，向秦瑟福了一礼后，道：“这便是郡主请来的人证？”
　　“对。”秦瑟道：“这是戏楼的班主，也是老/鸨，月娘，她对翁旭才和云容的事很清楚，等会儿便与娘子一道进公堂。不过，娘子那边的口供可准备好了？”
　　“早已准备妥当。”文二娘子朝身边的丫环伸出手。
　　丫环立即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来，递给文二娘子。
　　文二娘子接过来，又转给秦瑟。
第556章 告翁旭才
　　秦瑟接过来展开看了一下，上面是云容说过的，那几个与翁旭才交好，知道她和翁旭才关系始末的人的名字，以及以那些人的口吻，说出来的口供，末了还有他们各自的指印。
　　当然这指印，只不过是文二娘子随便找的人，按上去的。
　　这是秦瑟交给文二娘子的法子。
　　横竖这里，又没有指纹坚定的法子。
　　谁都不知道，这些指纹是不是那些证人的。
　　只是惯性以为，那些人已经签字画押，自然是那些人的，不会说谎。
　　秦瑟觉得，古人还是单纯。
　　确认过口供无误后，秦瑟将口供还给文二娘子，微微一笑道：“那接下来，就看娘子的了。”
　　文二娘子望着秦瑟三秒后，提了一口气，拎起裙摆，带着丫环走向京兆府衙。
　　未几，敲鼓声顿时响起。
　　秦瑟朝云容点点头。
　　云容扮成的月娘，便跟着文二娘子走进府衙。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消息传入文家府中。
　　文老夫人一家当时正在吃早饭，瞧着文二娘子没出现，文老夫人便追问四个儿媳，怎么没见媛儿。
　　谁知，几个儿媳都不知道，只说文二娘子一大早天不亮就出门了。
　　“这么早？”文老夫人心下不安。
　　正在这时，管家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
　　文老夫人心里一跳，直觉告诉她是文二娘子出事了，她连忙问道：“怎么了？你好好说话，是不是媛儿出什么事了？”
　　管家闻言，连忙进入大厅，喘了一口气，道：“二，二娘子去京兆府衙门，将瓮侍郎给告了！”
　　文家人自然清楚，这个翁侍郎是谁。
　　文国公面色一沉，“她怎么去告了翁旭才？若是想和离，便与我们说啊，去衙门告翁旭才，这传出去她的名声不都毁了吗？”
　　管家立即道：“不是，二娘子不是去告翁侍郎要求和离，而是去告翁侍郎杀人害命！”
　　文老夫人心里一跳，“这又是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清楚。”管家说道：“奴才只是听外头的人在说，二娘子告翁侍郎谋害恩人，好像是翁侍郎还没进京的时候，跟一个唱戏的伶人有染，靠着那姑娘的卖/身钱才让他能够继续读书，结果在赴京赶考的路上，翁侍郎将那姑娘杀害了，这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被二娘子知道了，二娘子好像已经收集了人证物证，便去衙门做了首告。”
　　文老夫人闻言，忽然想起文二娘子前两日说过，她不会再受委屈这样的话。
　　难不成，那时她的女儿，就已经想好要去告翁旭才了？
　　文国公立即站起来，“去看看！”
　　文家众人急忙跟上，一同赶往京兆府衙。
　　……
　　京兆府尹，看着堂下跪着的文二娘子和所谓的人证，以及刚请过来的翁旭才，头疼不已。
　　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文国公家的千金。
　　本是夫妻，结果非闹到他这来。
　　这叫怎么回事啊？
　　京兆府尹深深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赶上倒霉了，每次都碰到这种得罪不起的人。
　　京兆府尹十分头疼地看着文二娘子，“方才娘子说，要做首告，告吏部侍郎翁旭才，杀人害命，将人葬于荒山一事，可是真的？”
　　翁旭才方才被人从家里请过来的时候，就听说文二娘子告他的事。
　　心里早就在打鼓。
　　现下听到京兆府尹这么说，他便做出一副委屈，又痛心疾首的模样，“夫人，便是夫人不满我纳妾，直管与我说就是了，何必要如此害我？你我夫妻数年，我怎会是那种心狠手辣，害人性命之人？何故为了我不肯和离，就闹上公堂，为我罗织罪名？难道你我夫妻数载，竟然毫无情分不成？”
　　文二娘子冷笑地看了翁旭才一眼，“你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语毕，文二娘子朝京兆府尹叩了一个头。
　　京兆府尹连忙抬手，“娘子有话，不妨起来说。”
　　那到底是文国公家的千金，京兆府尹不敢不给面子。
　　闻言，文二娘子却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望着京兆府尹，双手捧着几份口供，言语坚定地道：“大人，此案，我有人证物证，皆可证明，吏部侍郎翁旭才杀人害命，谋夺银钱，始乱终弃！”
　　翁旭才面色一寒。
　　京兆府尹朝身边的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立即走过去，将文二娘子手里的口供接过来，递给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看了一下，眉头紧皱，“这里只说，翁侍郎曾经与一名叫做蝶衣的伶人交好，与她一同离开了怀恩，并没有说，翁侍郎杀害了这蝶衣啊？”
　　翁旭才听得蝶衣的名字，心里一跳。
　　可是，文二娘子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已经派人在怀恩城外荒山之中，找到了蝶衣的尸骨，千真万确是错不了的，最后还有仵作的证词，以及云家人的指控，那尸骨身边带着的荷包，便是云赵氏为女儿云容，也就是蝶衣缝制的。”
　　话音刚落，便有衙役，将云赵氏和云家老二请上了公堂。
　　昨天，秦瑟为了凑集更多的证据，跑了一趟四里乡，将云家人请了过来，请他们撇开云容魂魄一事，只认尸骨而开口。
　　看到那几个人跪下来，京兆府尹便问道：“你们是蝶衣，也就是云容的家人？”
　　“是。”云赵氏红着眼圈，猛地抬头，死死瞪着翁旭才，“农妇云赵氏便是云容的亲娘！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为了区区一些银钱，就害了我女儿一条性命！当年我为女儿缝制的荷包，还在尸骨旁，农妇一眼就认出来了！绝对错不了，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拿农妇日常所缝制的荷包帕子，对比为证。”
　　说着，云赵氏掏出一只灰扑扑，看着便十分老旧的荷包出来。
　　师爷接过来，递给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看了看，朝翁旭才问过去：“翁侍郎，这荷包你可认得？”
　　“我哪里认得这样的东西？！”翁旭才下意识地矢口否认，“大人，这些都是他们凭空编造的，毫无实据，大人可别被他们骗了！”
　　说着，翁旭才又看向文二娘子，委屈又愤怒，“夫人想与我和离的话，直说便是，何必搜罗来这些人，攀诬与我？难道夫人就这么记恨我纳妾一事，想要害死我不成？”
第557章 葬在何处
　　文二娘子闻言，呸了一口，“攀诬你？翁旭才，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别不承认，我有的是证据！”
　　她朝月娘看过去。
　　云容立即跪地膝行两步，道：“大人，草民乃是戏楼的班主，月娘。”
　　京兆府尹微微一抬头，示意月娘继续下去。
　　云容便看向翁旭才，压制住满心的恨意，冷笑道：“翁侍郎方才说，不认识这荷包？这话委实可笑！整个戏楼都知道，这荷包乃是蝶衣的贴身之物，蝶衣最是宝贝这荷包，即便是就寝，也从不拿下来，侍郎既然是蝶衣的入幕之宾，如何没有见过这荷包？大人，翁侍郎这话，分明是扯谎！”
　　京兆府尹看了一下其他人的口供，皆有指证那荷包确实属于云容的片段，他便问向翁旭才，“翁侍郎，你确定不认识这荷包吗？”
　　翁旭才没料到，月娘会出现，心里有些慌乱，立即改口，“好，好像是认识，只不过……时隔多年，本官一时没认出来罢了。”
　　云容闻言，咬牙道：“大人，翁侍郎就是害死蝶衣的凶手，他方才说不认识这荷包，并非因为认不出来，而是他不敢承认而已！当年我们怀恩当地许多人都知道，翁侍郎与蝶衣交好，为了让翁侍郎可以继续读书，蝶衣便拿出自己的卖/身钱，事后为了与他一同赴京赶考，蝶衣用自己多年积蓄为自己赎身，当年我便和蝶衣说过，男人未必靠得住，可蝶衣却对翁侍郎死心塌地，一定要于翁侍郎一道离开！”
　　文二娘子随后道：“是，我无意中听人提起了蝶衣一事，对这件事很是好奇，便着人打听，所有与蝶衣和翁旭才相熟的人，一致肯定，当年蝶衣是和翁旭才一同离开怀恩的，可翁旭才当年到了京城的时候，只有孤身一人，身边的伴读小厮，都是后来才置办的，所有人都知道，翁旭才是独自一人来赶考的，唯独不见那蝶衣。我就不明白，蝶衣对翁旭才如此之好，两人感情甚笃，为何只剩翁旭才一个人，来到了京城，我与翁旭才夫妻数载，也从未听翁旭才提起过蝶衣之名，我实在是忍不住有些好奇，便着人暗访，便打听到，有人最后在怀恩城外荒山之中，见过蝶衣和翁旭才，据说两人当时还在打斗，我心下有疑，便让人在荒山中搜罗，最后当真挖出来一具尸骨，经过仵作以及云家人的辨认，可证明那就是蝶衣！”
　　翁旭才一听，朝文二娘子看过去，“一具尸骨？！”
　　文二娘子闻言，异常肯定，“是！一具女尸！”
　　“这不可能！”翁旭才下意识地否认。
　　文二娘子面色一沉，“如何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我……”翁旭才刚想说，蝶衣不可能是完整的尸骨，却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说错话，话音戛然而止。
　　京兆府尹察觉出猫腻，步步紧逼，“翁侍郎，你为什么一口咬定不可能？你知道什么？”
　　翁旭才神情紧张起来，完全没有刚才伪装出来的委屈，“我，我只是觉得，那女尸不是蝶衣。”
　　文二娘子冷笑，“你为何认定那女尸不是蝶衣？有仵作的证言，以及云家老弱的证词，还有那山中路过的樵夫的证词，证明当晚你在荒山之中，与蝶衣有过龃龉，甚至动手，你为何说那不是蝶衣！”
　　京兆府尹翻看着樵夫的证词。
　　这樵夫自然是文二娘子随便找来的。
　　“我，我只是不相信而已！”翁旭才矢口否认，辩解道：“那什么樵夫的证词，根本就是假的！当晚他要是看到我和蝶衣动了手，为何不去阻止，而是在事后这么多年后，才提起此事？”
　　云容眼睛一眯，“你为何断定我们说的当时是当天晚上？”
　　翁旭才一愣。
　　文二娘子继续问：“而且，蝶衣确实跟你一道离开的，为何离开之后，只有你一个人来到了京城，却不见蝶衣？为什么，你这么多年从未提起过蝶衣？”
　　翁旭才面上冷汗浮出，“那，那是因为，蝶衣死了！”
　　云容，“这么说你承认蝶衣死了？”
　　“是！”翁旭才咬牙道：“蝶衣是死了，可是，蝶衣不是我害死的！”
　　他看向京兆府尹，“大人明鉴，蝶衣不是我害死的，她是在途中病死的，大人也知道，山路难行，蝶衣虽是个伶人却是娇生惯养的，吃不了苦，没几日便病倒了，我们俩在山道中难于行走，也找不到大夫，等到我带着她出了山道之后，蝶衣已经没气了。”
　　云容想不出来，翁旭才竟然还敢这样胡说八道，她咬牙切齿地问：“既如此，蝶衣早就死了，那你为何从不回怀恩报信？”
　　不等翁旭才辩解，云容又问道：“如果蝶衣早就死了，是死在山道之外的，那你告诉我，告诉大人，蝶衣的荷包以及尸骨，是怎么出现在荒山里的？难不成，你又带着蝶衣的尸骨，回到了荒山，将她葬在荒山之中？”
　　翁旭才下意识地道：“不，我将蝶衣埋葬在了他处，所以我才敢肯定，那尸骨绝对不是蝶衣！”
　　云赵氏痛哭流涕：“那我女儿的荷包，怎么会出现在一具女尸旁边？！”
　　翁旭才一时哑口无言，“这，我如何知晓？许是，那荷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吧！”
　　云容断然道：“不可能！蝶衣爱惜那荷包，逾爱性命，每日都要拿在手里，即便不拿在手里时，也必定贴身放置于亵衣之内，生怕丢失，怎么会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若真是掉了的话，她必定回去寻找，可翁侍郎却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可见蝶衣从未去寻找过那荷包，那是蝶衣母亲给她留在身边的唯一的东西，若是掉了，她怎么可能不回去找？翁市领导额话，错漏百出！”
　　文二娘子一点头，又追问：“还有，翁旭才你刚才说，你将蝶衣葬在了他处，那葬在了何处？”她看向京兆府尹，“大人不如追问追问，翁旭才将蝶衣的尸骨葬在了何处，只要找到哪个地方，挖开看看有没有蝶衣的尸骨，就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没有，便是他撒谎！而他为什么要撒谎？大人自有明断！”
第558章 你是蝶衣
　　若是没找到蝶衣的尸骨，那自然就是翁旭才撒谎。
　　而翁旭才好端端的，为何要撒谎？
　　自然是他和蝶衣的死，脱不开关系。
　　京兆府尹心里门儿清，拍了一下惊堂木，他斥问道：“翁侍郎，你当年将蝶衣的尸骨，埋葬在了何处？”
　　“这……”翁旭才冷汗如雨，“时隔多年，我……我记不清了。”
　　云容恨意滔天，“我们都知道，蝶衣真心对你，当时你对蝶衣也是万般承诺她是你毕生挚爱，可是她才死了十年，你就说，你连安葬她的地方，都记不得了？”
　　“大人，翁旭才满口谎言，前言不对后语，明显有问题啊大人！”
　　文二娘子冲京兆府尹再次叩头，“我当初便是想不明白，为何他绝口不提蝶衣，为何不见蝶衣的身影，才追查下去，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与我多年同床共枕，睡在我身边的男人，却是个狼心狗肺，毫无良心，谋害恩人，杀人害命的畜生！我文家满门忠烈，多朝重臣，门风严谨，如何能叫这样的人，坏了我文家的名声？！是以，哪怕妻不能告夫，我也得站出来做这个首告，不能叫这样的恶人，逃出法网，逍遥一世！”
　　翁旭才满眼愤怒，“文媛儿，你不就是看我要纳妾，便故意害我吗？”
　　文二娘子咬牙，“翁旭才，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吗？仅仅是为了纳妾，我能编造出来这么多谎话吗？蝶衣难道没出现过？这么多证人证物，难道都是我凭空捏造？若你没有做过，我能编造出来这些吗？若你做过了，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翁旭才还想再说话，这个社会，文家众人进来了。
　　秦瑟跟着他们一道进来的。
　　看到文家众人，文二娘子提了一口气，她早就预想到，家里人若是知道这件事必定会过来的。
　　眼下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事已至此，必须继续做下去。
　　而翁旭才看到文家众人，便先委屈起来。
　　“岳父，岳母大人，夫人不同意我纳妾，竟攀诬我杀人，岳父岳母可得为小婿做主啊！”
　　文国公走进来，刚才他在外头，已经听得差不多，听得翁旭才的话，他先看向文二娘子，只问了一句：“媛儿，你所说可是事实？”
　　文二娘子重重地一点头，“女儿所言，绝无半句虚假！”
　　文国公闻言，便看向京兆府尹，“那就请府尹大人主持公道吧，还大家一个真相。”
　　这话，便是站在文二娘子身边了。
　　翁旭才真是要吐血了。
　　刚才瞧见文国公进来，京兆府尹便已经站了起来。
　　“国公所言，下官明白，不必国公多言，下官也一定会秉公处理，绝无偏私。”
　　说着，京兆府尹朝师爷吩咐下去，“去，准备两把椅子，请国公在旁聆听。”
　　师爷立即朝旁边的衙役们一挥手。
　　很快，京兆府里便准备了两把椅子，请文国公以及文老夫人坐下来。
　　文老夫人见状，并没有直接坐下来，而是看向秦瑟，“还是郡主坐下来吧。”
　　京兆府尹一听，才发现秦瑟也在。
　　秦瑟做了永乐郡主这件事，官员们心里都清楚，早八百年前就打听了秦瑟的长相，心里都有个谱。
　　只不过，京兆府尹刚以为，只有文国公一家来了。
　　不曾想，这永乐郡主也来凑热闹。
　　论品阶，永乐郡主身份比他还高。
　　今天还真是，天上下红雨了，这些贵人，一个个都来京兆府衙凑什么热闹？
　　京兆府尹心里吐槽着，嘴上立即吩咐下去，“快，再准备一把椅子过来。”
　　很快，便有人再送上一把椅子。
　　这时，文国公和文老夫人才先坐下来。
　　秦瑟也朝椅子走过去，但在路过翁旭才的时候，她的衣裙，扫了翁旭才一下。
　　秦瑟立即歉然道：“对不住，翁侍郎，实在是本郡主这裙子太大了。”
　　今日秦瑟穿的是秦夫人给她准备的华美衣裙，裙摆确实不小。
　　加上堂上人多，真磕到碰到，也是情理之中，旁人也挑不出错来。
　　翁旭才这时候，哪敢跟一个郡主再置气，只是干笑两声，道了一句无妨。
　　秦瑟便冲微微颔首，走到一旁坐下。
　　待坐下后，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文二娘子和假扮月娘的云容，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文二娘子和云容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知道秦瑟一定有办法，让翁旭才自己认罪。
　　待所有人都坐下后，京兆府尹回到上面的位置，拍了一下惊堂木，重新整理情况，质问翁旭才。
　　“翁侍郎，对于文家以及云家的指控，你可认罪？”
　　翁旭才自然不肯认，刚要辩解，他却觉得脖子上忽然冒出一股寒气，下意识地扭过头，却正好对上云容一双恨意的眼。
　　他一愣，总觉得月娘不应该这么恨他。
　　可下一秒，他却在月娘的脸上，看到了云容的脸。
　　翁旭才顿时一悚，指着月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蝶衣！蝶衣！你是蝶衣！”
　　云容有些意外，下意识地朝秦瑟看过去。
　　秦瑟冲她微微点头，示意无事。
　　只是她刚才在从翁旭才身边过去的时候，用灵气拍了拍翁旭才，叫他暂时开了个假天眼，可以看到云容的相貌。
　　云容心里放松下来，冷笑道：“翁侍郎怕是心虚到糊涂了吧，我是月娘。”
　　“不，不！你是蝶衣，你就是蝶衣！”翁旭才看着云容那张脸，也看到她居然是藏在一个纸人体内，吓得尖叫起来，“鬼啊，鬼啊！有鬼啊！”
　　云容闻言，冷笑道：“若是蝶衣真的是鬼，那必定是来找你报仇的！”
　　翁旭才不断摇头，“不，不……你别过来！当初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你干嘛来找我报仇！”
　　听得这一句，众人一惊。
　　云容眯着眼，“这么说，你承认杀了蝶衣？”
　　翁旭才一噎，想要辩驳，可看着云容那张脸，他就毫无理智可言，连忙向京兆府尹求助。
　　“大人，大人！她就是蝶衣，她是鬼，她是来找我报仇的！大人快把她赶出去啊！”
第559章 有人找你
　　众人听到翁旭才的话，都有些茫然地看着云容。
　　在他们眼中，云容就是月娘，一个半老徐娘，风韵不在的老妇人，哪里会是蝶衣？
　　京兆府尹皱起眉来，拍了一下惊堂木，“翁侍郎，你是不是做贼心虚看错了？这哪里有蝶衣，分明是月娘。”
　　“不不不，她就是蝶衣，她就是蝶衣！”
　　翁旭才没听见京兆府尹说的那一句做贼心虚，只是仓皇地道：“她，她一定是来找我报仇的！”
　　文国公一听，冷声道：“你和蝶衣无仇，她为何要来找你报仇？！”
　　闻言，云容朝翁旭才走了一步，“是啊，为什么？”
　　“啊！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翁旭才尖叫着。
　　“当年的事，不能怪我！都是你的错，我，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你跟我说，你身上没钱了，我怎么会错手杀了你？你明明身上有钱的，你要是跟我说，我们有赴京赶考的盘缠，我定然还会好好对你，蝶衣，要怪就怪你不跟我说实话，这不是我的错，我，我当时只是一时气愤失手，我不想杀你的……”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京兆府尹面色一沉，“翁旭才，你这是承认了，当年为钱财杀了蝶衣？”
　　翁旭才抱着头，恨不得钻到墙角里，根本没听见京兆府尹的话。
　　到了现在，谁还不清楚，翁旭才就是杀人凶手？
　　文二娘子再次朝京兆府尹叩头，“大人，遥想我文家满门忠臣，我父一向刚正不阿，连陛下都夸赞我父乃是肱股之臣，可怜我识人不清，竟嫁给了这样畜生不如的杀人凶手，险些毁我文家门楣，求大人为我做主，为云容姑娘做主！”
　　“翁旭才，杀人事实在前，分尸抛尸在后，如今人证物证，事实俱在，且本人供认不讳，这案子本官定当秉公上报于陛下，由陛下做主，处置这样的无耻之徒。”
　　京兆府尹拍案定板，定了翁旭才的罪名。
　　翁旭才满眼只有云容的模样，吓得整个人宛若疯癫，根本没听见京兆府尹说什么。
　　直到京兆府的衙役过来，将他押走，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想要辩驳，却早就来不及了。
　　待他出去之后，文二娘子再次恳求道：“这等杀人凶手，当年隐瞒真相，谋取与我文家的婚事，此等行迹卑劣之人，还请大人做主，判我休夫。”
　　京兆府尹一听，不敢做主，只得看向文国公。
　　文国公和文老夫人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案子已经明了，求大人还我女儿自由身吧。”
　　本朝律例，无论夫妻任何一方，若有杀人放火谋财害命等卑劣行径，是可以请官府判和离或是休妻的。
　　文国公这话，很明显是站在女儿这边。
　　京兆府尹便道：“既如此，那本官便做主理人，判文二娘子休夫翁旭才。”
　　“多谢大人。”文二娘子喜极而泣，叩谢不已。
　　秦瑟看到这儿，起身，给云容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走出了官府。
　　待出来后，秦瑟便道：“如今，你也算是心愿得偿。”
　　云容回头望着京兆府衙大门，喜极而泣，深深朝秦瑟福了一礼，“多谢大师，果然与大师说的一样，这天下还是有公道所在的，这公道虽说晚了些年，可终归是叫翁旭才那恶人，得到了报应。”
　　秦瑟闻言，抬手，收掉她身上的纸人。
　　云容立即恢复原本的模样。
　　秦瑟道：“你回去吧，回去陪你家人几日，待到下葬那一日，便是你去轮回之日，还有陆珥宣那边——”
　　“陆公子只是被我牵累，遭受无妄之灾而已。”云容立即道：“即便大师不吩咐，我也会立即去收回放在陆公子身上的阴气，还他平安。”
　　“那，就走吧。”秦瑟微微颔首。
　　云容福了一礼，冲秦瑟再次道谢，这才离开。
　　秦瑟原本想跟着离开的，这时候，文二娘子的声音从府衙里传出来。
　　“郡主等一下！”
　　秦瑟转过头，便见文二娘子与文家众人一道出来。
　　文二娘子快步走到秦瑟面前，福身道：“多谢郡主帮忙斡旋，还我自由，还云容姑娘公道。”
　　秦瑟温声道：“娘子言重了，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才是，若不是娘子愿意作为首告，揭开这件事，想要扳倒翁旭才哪有那么容易？”
　　以民告官，最是不易。
　　若是只让云家人出头，只怕京兆复印看在文国公的面子上，未必肯接这个案子。
　　也只有文二娘子出头，京兆府尹才不能不接。
　　文国公和文老夫人此时也走了过来。
　　文国公拱手道：“今日说起来，算是老夫第一次见到郡主，便该对郡主行一番大礼才是，若非郡主帮忙，我等还被翁旭才那泼皮瞒在鼓里，竟不知道我家媛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闻言，秦瑟就知道，刚才在府衙内，文二娘子将多年前发生的事，已经都告诉了家人。
　　秦瑟淡笑道：“这些说起来都要谢谢娘子自个儿，若不是娘子愿意作为首告，只怕很难甩开翁旭才。”
　　“那个泼皮竟敢算计我家媛儿！”文老夫人气愤不已，“这次，他就算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杀人案，还是如此凶残的杀人案。
　　即便翁旭才有官职与功名在身，不死也难。
　　文国公没说话，心里却有了计较。
　　他转头看向文二娘子，“前些日子，你就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国公府，如今正好彻底搬回来吧。”
　　文二娘子含着泪，应了一声。
　　文国公又看向秦瑟，欠了欠身道：“郡主乃是我文家的恩人，按理来说，我等应该请郡主吃一杯感谢酒宴，只是今日家中事多，还要安顿女儿，只得过几日，再请郡主过府，届时还望郡主可以赏脸前来。”
　　“国公客气了。”秦瑟不好拒绝，“届时，我自然会去。”
　　文国公又道了一声谢，就让人扶着文二娘子，匆匆赶回文家，处理翁旭才这件事带来的后续麻烦。
　　秦瑟见此间事了，便直接回到秦家。
　　谢桁和张半仙看到她回来，神色都有些松缓。
　　随后张半仙看着秦瑟，指了指屋子，“师父，屋里有人找你。”
第560章 来了许久
　　秦瑟闻言，颇有些意外，“谁啊？”
　　这谁，她刚回来就找上门来，这么巧？
　　“是秦脂。”谢桁出声，“来了许久，在等你。”
　　秦瑟挑了一下眉头，便提步走进屋。
　　一进去，她果然看到了秦脂坐在一旁。
　　见她进来，秦脂立即起身。
　　秦瑟提步走过来，“你前两日不是刚来过，怎么今日又来了，有什么事？”
　　“右巫祝那边有消息了。”秦脂急匆匆道。
　　秦瑟走到桌边，原本想要倒杯茶喝，闻言，她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秦脂，“哦，什么消息？”
　　“右巫祝那边是传信给了楼千机，跟他说计划有变，现如今长公主身亡，他们如今要跟一个新的人交接。”秦脂沉声道。
　　秦瑟眯着眼，倒了一杯茶，“要是我没猜错，这个新的联络人，应该就是天南乡君吧。”
　　秦脂重重一点头，“对。”
　　秦瑟喝了一口茶，把玩着茶杯，“那么，看起来，那天晚上，燕王带着曲映月去见长公主，为的就是这件事？”    秦脂再次点头，“差不多。我从楼千机那边得到消息，原来燕王和长公主虽然都已经和右巫祝联盟，但右巫祝从来不主动和燕王联络，他只和长公主通信，至于通信的
　　方式，只有长公主知道，所有消息，都是通过长公主这边，传达给燕王的。”    秦瑟淡声，“也就是说，燕王并不知道如何联系右巫祝，只有长公主知道，所以应该是燕王先去找了长公主，提及如何联系右巫祝的事，而长公主却说，联络方式，她只能交给曲映月，才让得燕王敢于冒险，带着曲映月去见了长公主，而现在曲映月拿到了长公主和右巫祝的特殊联系方式，就不再是一颗没有用的棋子，那么曲映月一定
　　再次跟燕王绑定了合作关系？”
　　“是。”秦脂惊讶道：“楼千机那边的消息，跟小姐您猜的差不多，几乎一模一样，燕王如今确实和曲映月再次有了来往，看模样可能要继续联姻。”
　　秦瑟扬眉，“联姻？”她嗤了一声，“那燕王还真是愚蠢。”
　　秦脂不解，“小姐是什么意思？”    “当初长公主被曲映月指证，不仅想要杀了太子殿下，还想要扶持其他皇子，虽说没有提起燕王，可是现在那些皇子里，可用的皇子有几个，屈指可数，陛下未必猜不到。而且，当初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所有人都清楚，曲映月才是刺杀太子的幕后主使，长公主只是被女儿给害了，而长公主事后，揽下所有罪责，即便是这样，大家也都知道，曲映月不是什么好人，这就不由得不怀疑，她们母女情深的情况下，曲映月知道长公主那么多谋划，如何会不知道长公主要扶持哪位皇子？如今长公主刚被
　　斩首不久，曲映月和燕王再次走近，甚至还想要联姻，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陛下，他们之间有猫腻吗？”
　　秦瑟抬头看向秦脂，意味深长地一笑：“难不成，你还以为，陛下会以为，他们情比金坚，在患难中培养下了深厚的感情？”
　　秦脂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小姐的意思是，燕王殿下如果再请旨去娶曲映月，那必定会引起陛下的怀疑？”
　　秦瑟没说话。
　　秦脂道：“那，燕王会去请旨吗？”    “会。”秦瑟断然道：“现在长公主死了，中山王府与燕王几乎闹掰了，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右巫祝，可是他和右巫祝没有直接联系方式，那么他要抓住的，只能是有联络方式，充当中间人的曲映月。依照曲映月现在的境况，她肯定会要求燕王表决心，迎娶她，才会彻底帮助燕王。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燕王会拒绝曲映月的这个
　　要求吗？”
　　“肯定不会。”秦脂毫不犹豫。
　　毕竟，曲映月手里握着的是，燕王唯一翻身的可能。
　　燕王谋划那么多年，他太渴望登基为帝，怎么会甘愿计划夭折，出身未捷？
　　所以，哪怕燕王知道此举冒险，只怕也要去找陛下，试一试。
　　秦瑟弯唇一笑，“只要他去了，那么——他就完了。”
　　秦瑟将茶杯轻轻地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秦脂缓缓地点头，“小姐说得对。对了小姐，还有一个消息。”
　　秦瑟挑眉，“什么？”
　　“听说，陛下今天早朝下旨，叫燕王出宫建府了。”秦脂道。
　　秦瑟，“是太子殿下去请旨的吧？”    秦瑟点头：“是，听说太子殿下关怀后宫规制，心疼胞弟，已经年满十六，还未出宫建府，不算真正的王爷，会被百姓耻笑，如今燕王殿下身体恢复康健，应该按照规
　　制，出宫建府。”
　　秦瑟：“陛下同意了？”    “陛下当时并没有同意，只是说，考虑考虑。”秦脂道：“但今天早上的时候，忽然下旨，令燕王早日出宫建府，且只给燕王三个月的时间，在年后三月前，燕王必须搬
　　出皇宫。”
　　秦瑟，“啧啧，陛下这要求还挺快的，燕王什么反应？”
　　要说燕王什么反应，秦脂最是清楚，“在朝堂上的时候，燕王并没有说什么，直接领了旨意，可是回到金华宫之后，他将寝殿里所有东西都给砸了。”
　　秦瑟挑眉，“就这点能耐？”
　　“金华宫里外都是燕王的人，燕王虽说发了脾气，但消息并未传出去，只有金华宫内的人知道。”
　　秦脂的意思是，燕王没有蠢笨到，叫陛下知道他对陛下叫他出宫建府一事，不高兴的事儿。
　　秦瑟闻言，却意有所指地道：“是吗？我看，陛下未必不知道吧？”
　　秦脂一愣，“陛下会知道吗？”
　　“谁知道呢。”秦瑟吹了一口气。
　　见她不再说话，秦脂便道：“小姐若是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秦瑟点点头，“去吧。”
　　秦脂立即走了出去。
　　秦脂这一走，到了过年这一天，便没再来。
　　这些日子，秦瑟这边安静下来，没有什么动静，燕王和曲映月似乎都按捺了下来。
　　燕王那边乖乖地选择地址建府，曲映月那边乖乖地在别院呆着。
　　他们之间似乎毫无联系。    而皇室和满京城，都在准备曹国公府和太子殿下年后的成婚大典，忙得不亦乐乎。
第561章 强制办乔迁宴
　　在曹国公府和太子殿下的成婚大典越来越近的时候，秦瑟在年前倒数第二天，搬进了自己的郡主府。
　　秦茂和和秦夫人知道她早就打定了主意，并没有阻拦。
　　秦夫人本来打算拨一下丫环下人来伺候秦瑟的。
　　谁知道秦瑟早已准备妥当，谢桁在外买了不少家世清白的下人，已经进了郡主府。
　　秦夫人便打消了自己的准备。
　　秦家人将秦瑟和谢桁送到郡主府之后，便回了自己家，留下秦瑟和谢桁收拾郡主府。
　　其实府里没什么好收拾的，各个地方都已经收拾停当，家具都摆好了，随便一个摆件，都是谢桁特意挑选秦瑟喜欢的类型。
　　整个宅子可以看见谢桁进行准备之处。
　　而秦瑟和谢桁带着张半仙，刚进了郡主府，曹玉梅和杨娉婷，便带着各自的镇宅礼，笑盈盈地进来。
　　瞧见秦瑟，曹玉梅一边走过来，一边笑道：“恭喜恭喜，恭喜瑟瑟乔迁之喜。”
　　杨娉婷跟着曹玉梅向秦瑟福了一礼，同样道喜。
　　秦瑟摆手笑道：“你们俩就别打趣我了。对了，你们来就来，怎么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曹玉梅和杨娉婷身后，都跟着不少人，拿了不少东西。    曹玉梅走过来，拉住秦瑟的手，“这些可不就是送给你的新房镇宅礼吗？”她掩唇笑道：“本来，我们打算等你真正办乔迁宴的时候，再送来的，但又怕那时候人太多，
　　你忙不过来收，便提前给你送来了，就当是帮你提前分担分担压力。”
　　跟秦瑟相处久了，曹玉梅说话的方式，跟秦瑟越来越像。
　　秦瑟闻言，嘴角一抽，“可我，没打算办乔迁宴？”
　　闻言，曹玉梅和杨娉婷对视一眼。
　　曹玉梅惊讶道：“瑟瑟，你不打算办乔迁宴？”
　　“对啊。”秦瑟一提到宴会就头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懒得办这些劳什子的宴会，索性就不办了。”    杨娉婷嗫喏：“这个，不好吧？”她看了看曹玉梅，斟酌道：“这是陛下赐给郡主的府邸，郡主住进来之后，按例是要办乔迁宴的，这乔迁宴并不是真的为了庆祝郡主乔
　　迁，而是为了表示郡主对陛下的谢意和尊重，若是郡主不肯办乔迁宴的话，只怕外头的人议论，郡主不满意陛下赐下的这座郡主府，才不肯办乔迁宴的。”
　　秦瑟面皮抖了一下，“这么严重？”    “娉婷虽说年纪小，却比你懂规矩多了。”曹玉梅拉着秦瑟的手，“她这话说得很是不错，就算你不想办宴，这场乔迁宴也必须得办，否则外头议论事小，若是陛下都怀
　　疑你对陛下不经，那事情就大了。你总不想，你这个郡主刚当上，就被拿下来吧。”
　　秦瑟摸了摸鼻尖，“其实拿下来，挺不错的。”
　　曹玉梅和杨娉婷真是气笑了。
　　曹玉梅点了点秦瑟的额头，“若陛下真的生了你的气，你以为只是拿掉你这个郡主的头衔不成？说不定，连你这颗脑袋，都得被摘掉。”
　　“啊！规矩真多！”
　　秦瑟扶额兴叹，她真的不喜欢古代。
　　麻烦的事情太多了！
　　哪有搬家，还得强制性办乔迁宴的？
　　真烦！
　　曹玉梅温声，“你再烦，这宴席也得办，若是你不懂如何操办宴席的话，我叫我娘来帮你，可好？”
　　杨娉婷附和，“我和我娘也可以过来帮忙。”    秦瑟闻言，下意识地摆手，“还是别了，我自己看着办吧，我自己的乔迁宴，哪好意思劳烦国公夫人？再说了，杨大娘子身体还未痊愈不说，国公夫人还得准备梅姐姐
　　你的婚事，眼看你婚期将近，国公夫人如何抽得出时间来帮我？只怕，只恨分身乏术呢，我就不去给国公夫人百上加斤了。”
　　曹玉梅道了一声也好，“瑟瑟你人聪明，若是你自己想办宴席的话，总能办好的，我相信你。”
　　秦瑟笑笑。
　　她不想提这个‘沉重’的话题，便将注意力放在曹玉梅身上。
　　“梅姐姐，这距离你大婚越来越近，不知道姐姐现如今，是不是每一天都过得心急如焚，恨不得早日嫁进太子府吧？”
　　闻言，杨娉婷掩嘴轻笑。
　　曹玉梅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啐了秦瑟一声，“你就会打趣我！不理你了！”
　　“哎呦，我的好姐姐。”秦瑟拉过曹玉梅的胳膊，“我这不是关心梅姐姐你吗？听说，梅姐姐你的婚服定下来了？”
　　曹玉梅点点头，“定下来了，我今天过来，就是请瑟瑟你过府，看看我那婚服如何，还有我舅舅舅母也来了，想见见你呢。”
　　秦瑟挑眉道：“这还有两天过年，梅姐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连过年都不安生吧？”
　　曹玉梅干笑道：“瑟瑟你是知道的，若是我们有其他办法的话，断然不会在这时候来找你的。”
　　秦瑟叹息，“说的也是，那我就陪梅姐姐走一趟吧，早些解决也好。”
　　语毕，秦瑟转头看向一旁充当背景墙的谢桁，“夫君~~~”
　　她柔柔地喊了一声。
　　曹玉梅和杨娉婷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桁朝她看过来。
　　秦瑟笑嘻嘻地道：“麻烦你在家，准备一下乔迁宴的事，就定在正月二十，赶紧把这宴会办了，我是对这些不在行，你看看该怎么准备，就早点准备吧。”
　　谢桁见她一副要当甩手掌柜的模样，实属无奈，“早去早回。”
　　这话就是应下来了。
　　秦瑟冲谢桁做了个飞吻，便喜滋滋地拉着曹玉梅和杨娉婷离开。
　　杨娉婷今日是同曹玉梅一道来给秦瑟送镇宅礼的。
　　眼下要去曹玉梅家看婚服，曹玉梅总不好把人给丢下，便带着秦瑟和杨娉婷一道，去了曹国公府。    进了曹国公府后，曹玉梅直接带着秦瑟和杨娉婷直接去了自己的闺房，并且叫人去传话给张夫人，只叫告知张夫人秦瑟来了，叫他们先不要来打扰，晚上席面上总会见
　　面的。
　　秦瑟见曹玉梅这样吩咐下去，一把抱住曹玉梅，“还是我梅姐姐心疼我，知道我不爱应付那些人。”
　　“行啦，你少贫嘴吧，我这只能帮你拖住一时，拖不住一世。”曹玉梅笑道：“你自己先做好准备吧。”    秦瑟咂咂嘴，不想去想那些事，便道：“快快快，把梅姐姐你的婚服拿出来，叫我跟娉婷看一看。”
第562章 张家人
　　曹玉梅听到秦瑟的催促，小脸一红，看向身边的丫环。
　　丫环会心一笑，和其他几个丫环，绕过屏风，走到内室，取出来一件大红嫁衣。    那大红嫁衣，艳红如火，上面还有一条金线绣的凤凰，那凤凰的绣工极好，且选了振翅欲飞的图样，最妙的是，凤凰的眼睛上，坠着两颗东海明珠，看上去如同画龙点
　　睛之笔。
　　仿佛那条凤凰真的随时要飞起来一样。
　　杨娉婷立马惊呼道：“好看，真好看！”
　　秦瑟也点了点头，“确实好看。”
　　本朝对新婚男女成亲当日的服饰，并没有严格要求，甚至允许男女在那一日，有逾制之举，也就是说女子可以凤冠霞帔，嫁衣上可以绣凤凰。
　　但仅限于成亲当日。    而曹玉梅本来就是去做太子妃的，如今皇宫里，中宫空缺，曹玉梅作为太子妃，加入太子府之后，按照本朝长媳可以掌家的老规矩，曹玉梅便可以代掌宫中，来日也是
　　一国之后，她的嫁衣自然要多华丽就有多华丽，绣一只凤凰并不为过。
　　曹玉梅带着赧颜的笑，“太子殿下也说，这件嫁衣好看。”
　　秦瑟闻言，乐了，“怪不得梅姐姐这么喜欢这身大衣，原来是太子殿下说好的，梅姐姐才这么喜欢。”
　　杨娉婷跟着揶揄地笑：“原来是这样。”
　　曹玉梅脸红的不行。
　　秦瑟拍了拍曹玉梅的手背，道：“这样很好，嫁衣可不就是穿给未来夫君看的吗？梅姐姐的夫君就是太子殿下，自然是太子殿下说好，那就是好的。”
　　曹玉梅红着脸，缓缓地点头，“是，我就是这样想的，只要他说好的，那必定是极好的。”
　　“梅姐姐也是极好的。”秦瑟温声：“梅姐姐这样好的人儿，必定会成为最好的太子妃，我就提前祝愿梅姐姐与太子，白头偕老，举案齐眉，早生贵子。”
　　听得秦瑟最后四个字，曹玉梅气得打了她胳膊一下，“你这人，从来是没正行的。”
　　秦瑟哈哈一笑，“我这可是说的实话！难道梅姐姐不想给太子殿下，多生几个龙子凤孙？”
　　曹玉梅羞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
　　秦瑟和杨娉婷都在偷笑。
　　她们三个人嬉笑打闹一番，等到傍晚，便有丫环进来，请她们去前厅用饭。
　　曹玉梅恢复自然，看向秦瑟，“等会儿便要见到我舅舅舅母，瑟瑟，一切拜托你了。”
　　秦瑟闻言，点了点头，“我尽力。”
　　曹玉梅便拉着秦瑟的手，带着杨娉婷一道去了前厅。
　　她们三人去到前厅的时候，曹国公以及张夫人，正陪着两位看上去便是豪门贵人的中年夫妇说话。
　　看到曹玉梅和秦瑟杨娉婷走进来，张夫人便笑道：“永乐郡主来了。”
　　闻言，几个人便朝门口看过去。
　　曹国公笑呵呵地道：“郡主。”
　　秦瑟冲曹国公和张夫人福了一礼，“许久未来拜见国公爷与夫人，还望国公爷与夫人见谅。”    “郡主言重了。”张夫人过来热热切切地拉过秦瑟的手，“我们知道郡主贵人事忙，听闻郡主近日和文国公多有来往？文二娘子如今休夫名声在外，大家都佩服文二娘子
　　以妻告夫，这年下宴会又多，文二娘子重新出入各家的宴席，言语之中，皆对郡主赞不绝口呢。”
　　文二娘子那边很感激秦瑟，前几日还请秦瑟过去吃了一桌席面，算是答谢，又送来了一堆的礼物。
　　秦瑟只叫文二娘子在外千万别提她是如何帮了文二娘子，只说是她开导了文二娘子即可。
　　文二娘子便在外说秦瑟，兰心蕙质，知道她有心结，便陪她说话，听她诉苦，也是秦瑟给了她信心，让她能够有勇气站在京兆府衙之上，揭露翁旭才杀人事实。
　　是以，秦瑟的名声，再次在京城里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在想着，该如何去结交结交这位新晋的永乐郡主。
　　他们都知道，永乐郡主是陛下破例亲封的。
　　可是，他们原本以为这个永乐郡主，没有什么根基，这个郡主之位，不知道能待多久，不必去结交。
　　可如今，永乐郡主不仅与太子交好，还与未来的太子妃交好，如今连老臣里的绝对权贵，文国公府一家都口称永乐郡主乃是恩人，对永乐郡主如此拥簇。
　　他们如今自然想结交结交秦瑟。
　　秦瑟在秦家住着的时候，各家的请帖和拜帖，便如同雪花片一样，飘进了秦家。
　　秦瑟早已觉得头疼，好不容易搬去自己的郡主府，还非得办乔迁宴。
　　只怕她一说要办乔迁宴，不知道有多少家过来瞧热闹。
　　而且，都是些权贵，秦瑟总不好这些接待，那些不接待，看来到时候只能受着了。
　　秦瑟听到张夫人的话，想起这些事，就觉得头疼，“张夫人快别说了，其实是文二娘子客气，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听文二娘子说了一些话，白担了这些虚名罢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外头的人，都很喜欢郡主，这是好事。”张夫人拍了拍秦瑟的手背。
　　秦瑟干笑两声。
　　“这位，就是永乐郡主吧？”
　　正在此时，旁边，曹玉梅的舅舅舅母，见他们半天不为自己引荐，主动开口道。
　　闻言，张夫人才想起来，“瞧我，只顾得在这说话，都忘了介绍。”她拉着秦瑟的手，看向那夫妻俩，道：“郡主，这是我的弟弟和弟媳。”
　　说着，她又道：“远山，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永乐郡主。”
　　张远山夫妻俩，看向秦瑟。
　　一人拱手，一人福身，“见过郡主。”
　　秦瑟回了一礼，“两位客气。”
　　“大家都到了，先坐下聊吧。”曹国公府张罗道。
　　其他人都应了下来，便都在桌边坐下来。
　　秦瑟刚坐下来，张远山的夫人，张金氏便道：“我们对郡主可是仰慕已久，今日终于得以亲近，实在是难得，我便以茶代酒，敬郡主一杯。”
　　说着，张金氏便端起茶杯，朝秦瑟遥遥一祝。
　　秦瑟拿起自己的茶杯，跟张金氏隔空碰了一下，喝了下去。
　　同一时刻，秦瑟打量着张金氏的面容。
　　张金氏和张远山，其实都是贵人的面相，只不过张金氏瞳孔微微发白，舌苔发青，眉宇间藏着阴气，看样子情况不太好。
　　秦瑟思及此，却没有说话。    这种事，还是等他们主动开口好。
第563章 吃过饭再说
　　张金氏大约是个急性子，见秦瑟并未说话，便看向张远山。
　　张远山给了张金氏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向秦瑟举了举杯子，问道：“听闻，郡主擅长岐黄之术？”
　　张远山说的委婉。
　　秦瑟略略颔首，“只会一些。”    “实不相瞒。”张远山拉住张金氏的手，冲秦瑟温声道：“我这夫人，与我一路奔波回京的路上，感染风寒，至今未好，如今在这碰上了郡主，可算是巧了，不知道能否
　　请郡主给我夫人看诊？”
　　秦瑟知道张远山这话说的看诊是假，只是个推托之词，实际上，是想让她为张夫人看一些阴阳之事。
　　她并未拆穿，便笑道：“这只是举手之劳。”
　　此话，就是应下来了。
　　张夫人见状，起身道：“那我们俩换个位置吧，弟妹坐到郡主身边的位置，方便一些。”
　　原本，秦瑟是坐在曹玉梅和张夫人之间的。
　　而张金氏是坐在张夫人另一边，确实有些远。
　　闻言，张金氏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冲张夫人点了一下头，坐到秦瑟身边，伸出手来，“麻烦郡主了。”
　　秦瑟笑笑，拿出一方帕子，搭在张金氏的手腕之上。
　　过了片刻，秦瑟松开手，道：“张夫人确实感染风寒，并没有其他的大碍，好好调理几日即可。不过……”
　　听得不过二字，在场的人，全部看向秦瑟。
　　张金氏紧张的厉害，“敢问郡主，不过什么？”
　　秦瑟道：“不过，夫人好像并非只是感染风寒这么简单，这些时日，夫人是不是感觉到食欲不振，头痛恶心，还有些乏力？”
　　张金氏点点头，“是是是。”
　　张远山闻言，皱眉道：“敢问郡主，我夫人这是何毛病？”
　　“其实不是什么毛病，”秦瑟淡笑道：“只是夫人操心，心思郁结导致的罢了，没有什么妨碍，夫人只要放开心胸即可。”
　　闻言，曹玉梅拉了拉秦瑟的袖子，小声道：“是不是真的？”
　　秦瑟温声，“当然。”
　　曹玉梅闻言松了一口气，“瑟瑟这样说，想必舅母确实没事。”
　　张金氏却是眉头紧皱，不相信似的，“郡主……”她迟疑地看着秦瑟，“我，真的没事吗？”
　　秦瑟不由笑道：“夫人希望自己有事？”
　　张金氏，“我总觉得身上不舒服。”
　　“其实，夫人确实没有什么大碍。”秦瑟道：“不过，不知道近日，夫人有没有去过什么阴私偏僻的地方？”
　　张金氏闻言，和张远山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摇头，“不曾啊……”
　　秦瑟再问：“那夫人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张金氏一头雾水，“我这些时日接触的人，多了去，郡主这样问，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这类人，应该身体有疾，总觉得寒冷，似乎脾气也有巨大的变化。”秦瑟补充问道。
　　张金氏闻言，瞳孔一缩。
　　秦瑟挑眉，“看夫人的样子，是接触过这类人了？”
　　张金氏急忙忙看向张远山。
　　张远山见状，皱着眉道：“实不相瞒，郡主，我家女儿，便是郡主你说的这番模样。”
　　秦瑟，“女儿？”    “是，我有个女儿，叫做绵绵。”张金氏说道：“我这个女儿，一向活泼开朗，活蹦乱跳的，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平常跟个男孩子似的，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上树抓鸟，我原本只瞅着，如何改正绵绵的心性。可是，就在半余之前，绵绵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出门，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性子变得乖戾奇怪，时不时的便会
　　发一通脾气，将家里的东西砸个粉碎，而且半年前的时候，天气还算暖和，她却已经穿起大氅和绒衣。”
　　关于女儿绵绵的变化，张金氏和张远山一家都觉得古怪。
　　他们请了当地不少大夫来悄悄看诊，想看看绵绵到底是什么病。
　　可是，每个来看诊的大夫，都看不出绵绵的病候。
　　张远山夫妇虽然觉得惊奇，却也不敢过度宣扬，只得悄悄地去四处请大夫来。
　　因为，绵绵如今也已经十六，得开始说婚事了。
　　没有哪户人家，愿意娶一个久病缠绵，病名在外的女子为妻。
　　是以，张远山夫妻俩只能封锁消息。
　　不能叫这件事，坏了绵绵的婚事。
　　幸而，绵绵只是性格有所变化和怕冷，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变化，照常吃饭，照常休息，身体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毛病。
　　张远山夫妇便以为，绵绵这病或许并不严重，一边叫人寻医问药，一边稍稍安慰自己。
　　可是绵绵这种情况，却迟迟没有得到好转。
　　一直到了今年冬，绵绵的情况甚至得到了恶化，绵绵发脾气的频率越来越多，经常把自己弄得披头散发，跟个鬼似的，有时候发起疯来，将屋里的东西全部砸干净。
　　甚至，有时候很严重起来，绵绵还会伤害自己，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以前绵绵最开始只是划伤手臂，后来甚至开始自残。”张金氏说起这个，心疼地掉眼泪，“我就撞见过两回，她竟去上吊自尽！我当时就吓坏了，寝食难安，不敢再离开她半步，日夜陪着她，可是绵绵的情况并无好转，我却总觉得不适，恰逢嫂嫂跟我说起，郡主的才干，我便想见一见郡主，今日来此，也是听闻郡主今日要来，便过来
　　想求郡主一见，帮帮我们。”
　　张远山闻言，随后道：“方才听郡主所说，我夫人的病候，是被绵绵牵累？”
　　秦瑟微微点头，“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令爱怕是出了点事，这事比较邪乎，所以牵连了夫人。”
　　张远山眉头皱起来，“那怎么办？我家绵绵的事，是不是更严重？”
　　秦瑟道：“我还没见过令爱，并不清楚。”
　　张远山紧张不已。
　　张金氏连忙问道：“那怎么办呢？郡主，你可得帮帮我们绵绵啊！就当我求求郡主您了。”
　　张远山没有说话，只是期盼地看着秦瑟。
　　秦瑟一时半会没说话。
　　曹国公见状，咳了一声，道：“罢了，先吃饭，吃过饭再说吧。”
　　张金氏和张远山急急地对视一眼。
　　这个时候，秦瑟开口。    “还是听国公爷的，先吃饭吧。”秦瑟淡声：“等明日，我看看绵绵再说。”
第564章 要来京城
　　听得秦瑟这么说，张金氏和张远山松了一口气，只得按捺下来。
　　毕竟他们是求人的，总不能要挟秦瑟，也不能逼迫秦瑟今日就去。
　　而且，秦瑟今日来曹国公府，本来就是参加宴会。
　　哪能逼着人不吃饭去办事？
　　张金氏和张远山只得等明日。
　　待到吃晚饭之后，张金氏和张远山便急急忙忙回去准备，第二日接待秦瑟的事。
　　而秦瑟暂时留在曹国公府。
　　曹玉梅叫人送走了杨娉婷，拉着秦瑟进入自己的房间，柔声道：“我舅父舅母，只是心疼绵绵罢了，言语之中多有情切，瑟瑟你别往心里去。”
　　秦瑟温声，“这是自然。”她揉了揉额角，“只是，我想偷个懒怎么那么难？”
　　曹玉梅愧疚，“实在是对不住你。”
　　秦瑟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必如此。”
　　“那明日我陪你去舅父府上吧。”曹玉梅总不能叫秦瑟一个人去。
　　秦瑟应下来，那地方她人生地不熟的，和张家人委实也没什么交情，有曹玉梅跟着，总是一件好事。
　　曹玉梅见她答应下来，便松了一口气，“那你今晚在这休息？”
　　“不了，我出来的时候，没跟家里说要留宿在外，要是不回去，他们该担心了。”秦瑟婉拒。
　　曹玉梅不好硬拦下来，便亲自将秦瑟送回了郡主府。
　　秦瑟进去的时候，谢桁还在前院坐着。
　　看到秦瑟进来，谢桁便起身走过去，握住秦瑟的手，“怎么才回来？”
　　“不是说了，曹国公家想请我吃个席面吗？”秦瑟晃了晃酸疼地脖子，“我就在曹家吃了晚饭才回来的，正好碰见梅姐姐的舅父舅母，又惹来一堆事。”
　　见她似乎有些不耐，谢桁握住她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什么事，值得你这样苦恼？”
　　“还能是什么事？”秦瑟叹了一口气，“就跟云容家的事一样。”
　　谢桁了悟，便没有追问，只道：“若你不想理，便不理就是。”
　　“梅姐姐跟我关系好，我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问，回头出了人命，也不好跟梅姐姐交代不是？”
　　秦瑟叹了一口气，“我只能应下来了。”
　　谢桁抬手替她捏了捏肩膀。
　　两个人回到屋里，谢桁便去准备热水给秦瑟洗漱。
　　待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秦瑟一股脑躲进谢桁怀里，问道：“对了，乔迁宴的事，你考虑了没？”    “嗯。”谢桁拦着秦瑟，“我今日出去打听了一下，往常确实有此惯例，陛下赐下宅子，正式搬进去之后，总要寻个日子办个乔迁宴，往来都有旧例可依，到时候我们就
　　照着旧例举办一个乔迁宴就是，不过你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面，我想着，那就请一些交好的人家，便是了。”    秦瑟摇了摇头，“不行，这乔迁宴是用来谢陛下恩德的，又不是来往维护情分的平常宴席，不能只挑部分人家，但凡是京中贵眷的，都送个帖子过去，至于他们要不要
　　来，那就看他们的吧。”
　　谢桁闻言，嗯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真烦。”
　　秦瑟咕哝了一声，困意袭来，很快就窝在谢桁的怀里睡着了。
　　谢桁感受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悄然起身，走了出去。
　　很快，一道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突然来了？”
　　“右巫祝那边有了新的消息。”暗影低声道：“听闻，右巫祝即将亲自来京城。”
　　谢桁面色一沉，“他怎么突然要来京城？”
　　暗影：“不知道。”微微摇头，“属下们怀疑，右巫祝是冲着那位来的，只怕右巫祝那边有什么消息，会对那位不利，是以才漏夜来打扰主上。”
　　谢桁语气微沉，“我知道，你下去吧。”
　　暗影应了一声，消失在院子里。
　　谢桁提步回到房间里，随后他走动蜡烛边，点燃一根安魂香，放在床头。
　　见秦瑟还在昏睡，谢桁穿上衣服，很快出了郡主府。
　　而他一走，秦瑟便睁开了眼。
　　瞥见一旁的安魂香，秦瑟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这是郡主府，按照她郡主的品阶，房间里很是豪华，而且宽敞了许多。
　　可此时这个房间里，却显得，空荡荡的让人有些害怕。
　　……
　　谢桁很快出现在楼千机的别院里。
　　楼千机正搂着秦脂，逗得她满脸怒色，看到谢桁一脚踹开院门走了进来，楼千机冷笑了一声，“我说殿下你也轻一些，若是踹坏了我这扇门，我可是要找殿下赔的。”
　　说着，他放开了秦脂。
　　秦脂连忙起身，难得红着脸，冲谢桁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内室。
　　谢桁直接走到楼千机面前坐下来，开门见山，“右巫祝要来京城？”    楼千机正准备倒茶，闻言，挑了一下眉，“殿下你这消息，越来越快了，我今日不过刚得到的消息，如今便传到了你的耳朵里，看来殿下如今将眼线已经放到了右巫祝
　　面前？”
　　谢桁蹙眉，“我不想跟你说这些废话，你知道的。”
　　楼千机看着他，反倒是轻笑一声，给他倒了一杯茶，才道：“不过是他要来查看查看京城的动向，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桁冷眼看他，“你觉得这话，我会信？”    “行吧。”楼千机摇了摇扇子，“其实呢，是燕王那边，透过曲映月给他传了信，说是太子身边有一个极难对付的玄门中人，不排除是巫族的人，并且他们怎么查都查不
　　到这个人是谁，所以想请他那边想一想办法。”
　　谢桁皱眉。
　　楼千机继续道：“你知道的，老头子呢一直在找女君的下落，在这件事上一向谨慎，听到这个消息，他就打算亲自来一趟京城，查一查，女君是否已经归位。”
　　谢桁闻言，淡声，“你不是在京城？他为何要亲自来？”
　　楼千机笑了，“因为在这件事上，他从来不相信我，他只相信他自己。”
　　“大概什么时候到？”谢桁飞快地问。
　　楼千机摇了摇扇子，“最迟，明天晚上。”
　　谢桁眉心紧皱，“这么快？”    “你以为他这些年，真的只是一直在打听女君的下落？”楼千机嗤了一声，“老头子这些年的巫术练得不错，日行千里，缩地成寸，精通的很，他想要来京城，不过转瞬的事。”
第565章 没人威胁你
　　谢桁闻言，面色发沉。
　　他知道，楼千机比他更了解右巫祝，楼千机会这么说，就代表右巫祝确实能做到这些。
　　只是他没想到，右巫祝这些年进步的如此之快。
　　若是，右巫祝真的变得如此厉害，想要对付他，只怕更难。
　　尤其是现在的秦瑟，只怕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传承之力没有回归，根本无力对付右巫祝。
　　此时，若是让右巫祝发现了秦瑟的存在，对秦瑟来说，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谢桁思及此，看向楼千机。
　　“你别这么看我，这么看我也没用。”楼千机一下子懂了谢桁的意思，他和楼千机虽说是两个敌对阵营，两人也斗了这么多年，但在你追我打之中，他们心里都非常了解对方。
　　他用扇子在谢桁面前点了点，“谢桁，你要知道，我跟你奉主不同，起码现在，我还是右巫祝的人，我不对你们落井下石，已经算是我看在多年情分上，放了你们一马，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帮你对付老头子。”
　　谢桁闻言，眯着眼，“你不是早就在我们这条船上了吗？”
　　语毕，他朝内室看了看。
　　楼千机笑意淡了许多。
　　谢桁不以为意地道：“若是她知道的话，你觉得，她会任由右巫祝伤害她的女君吗？只怕到时候，她会用命护着她的女君，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女君。”谢桁话音未落，秦脂的声音便斩钉截铁地响起。
　　楼千机转头看过去，就见秦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面色低沉，但眸色坚定，很明显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楼千机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谢桁端起楼千机刚才给他倒的茶，品了一口，慢悠悠地评价道：“茶不错。”
　　“谢桁，用女人威胁我，不地道吧？”楼千机似笑非笑。
　　谢桁瞥他一眼，“是我威胁你吗？”
　　秦脂板着脸，“没人威胁你。”
　　谢桁一挑眉，“你看，人家都说了，没人威胁你。”
　　楼千机气笑了，“你！”
　　谢桁推开他指过来的扇子，“右巫祝其实有一句话，作为一个人，除非舍弃七情六欲，否则便是自己害自己。楼千机，你当初动心的时候，就该想到现在的局面，不是吗？”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错的是，喜欢一个和自己敌对阵营的人。
　　秦脂作为秦瑟的伴生，一生奉秦瑟为主，秦瑟的命远大于她的命。
　　无论如何，她都会永远保护着秦瑟，即便是牺牲自己的命，都在所不惜。
　　而楼千机，却喜欢上了这样的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怎么舍得看着她吃苦，甚至去送死？
　　无论如何，楼千机都得想尽办法的保护秦脂，就跟前些年，他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将秦脂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愣是没让右巫祝发现一样。
　　楼千机闻言，低笑了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仰头而尽。
　　旋即，他将杯子放下，看着谢桁，沉沉地笑：“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会夸赞右巫祝的话，是对的。”
　　谢桁，“再愚钝蠢笨的人，或许都有那么一两句话是真理。”
　　楼千机嗤了一声，“你只说我，难道秦瑟不是你的软肋？若你只当她是女君，只要保住她的命即可，你不在乎她会不会吃苦，会不会受伤，因为只要她有一口气在，能够完成巫族的传承就行，可事到如今，难道你就舍得看到她吃一点苦，受一点伤？若是你舍得，今晚就不会急急地赶来这里。”
　　“谢桁你还说我，你自己却是中毒最深的人，只怕如今的秦瑟，受了一点点皮外伤，你都要心疼得死过去吧？”
　　谢桁闻言，神色淡淡，丝毫没有被戳心的难受。
　　楼千机知道，自己的定力一向比不过谢桁，他往后一靠，道：“右巫祝那边的消息，我会尽其所能地告诉你，但他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会害他，至于能不能躲过他的追查，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谢了。”
　　谢桁起身，直接离开。
　　楼千机的声音，很快从他背后传来。
　　“谢桁，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我也给你一句忠告，管住你自己的心，你只是君夫，不要来日为了女君，搭上你这条命，这颗心。”
　　谢桁似乎没有听见，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楼千机见状，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雾氤氲之中，秦脂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只盼来日，你还有机会给我收尸。”
　　秦脂当时没有领悟楼千机这话是什么意思，到了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原来当时楼千机已经猜到，他会因为舍不得她而步步妥协，最终将自己送上绝路。
　　他思来想去，自己死后能够托付的人，没有几个，只判谢桁就算要死，也是死在自己后面，起码可以给他收尸，不至于让他曝尸荒野或是尸骨无存。
　　等到那时候秦脂想起来这些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后悔都来不及。
　　……
　　谢桁回到郡主府的时候，安魂香已经燃了一半，秦瑟还在熟睡。
　　谢桁散掉一身寒气，脱下外衣后，回到床上，将秦瑟搂着怀里的时候，下颚轻轻擦过她的额角，他轻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
　　就跟秦脂以前说得话一样，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秦瑟听得谢桁这话，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呼吸平稳绵长，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听见了谢桁这句话。
　　只是，她没问。
　　谢桁突然这样说，她猜都猜得到，肯定是出了旁的事，而且是很重要的，涉及她的事。
　　很重要，涉及她的事，唯由——右巫祝。
　　……
　　秦瑟第二天的时候，起了一个大早。
　　曹玉梅早早地就来接她了。
　　秦瑟洗漱过后，跟谢桁说了一声，便跟着曹玉梅赶往张家在京城的府邸，丝毫没有去提昨晚谢桁离开的事。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而谢桁就真的以为，秦瑟什么走不知道。
　　在秦瑟走后，他便招来暗影，通知所有神翼军，严密监控着京城的动向。
　　右巫祝进京城的消息，他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566章 绵绵
　　秦瑟坐在马车里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
　　曹玉梅见她哈欠连天，不由打趣道：“昨天夜里，你莫不是去当了夜盗的小贼，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别提了……”秦瑟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昨夜，我确实没睡好，今天本不想起那么早的，若不是张家有事，此时只怕我还在被窝里。”
　　曹玉梅闻言，有些歉然，但又有些好奇，“瑟瑟你昨夜回家不是很早吗，怎么没睡好？”
　　秦瑟摆摆手，明显不想提。
　　她总不能告诉曹玉梅，昨天她夫君出去私会旁人了，她知道且不能去‘捉奸’只能在家等。
　　等到谢桁回来的时候，她才去装睡。
　　这要是说出来，多丢人。
　　而且，这事也不能说。
　　曹玉梅见她实在是不想说，就没有再问，只是温声道：“好好好，你不说，我就不问了。等会儿去了我舅父家，看看情况，若是没什么事，你便早些回去休息，可好？”
　　秦瑟点点头，嗯了一声。
　　曹玉梅又道：“罢了，你现在也可以小憩片刻。”
　　语毕，她从马车里的暗格里，拿出来一张皮毛毯子，盖在秦瑟身上，免得她着凉。
　　秦瑟道了一声谢，实在是有些困，便靠着一旁，小憩起来。
　　曹玉梅坐在一旁，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打扰到秦瑟似的。
　　幸而秦瑟的新家郡主府，距离张家并不近，这一路上秦瑟可以休息好一会儿。
　　等到了张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曹玉梅才轻轻地拍了一下秦瑟的手臂。
　　秦瑟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曹玉梅，便揉了揉眼睛，问道：“到了？”
　　曹玉梅嗯了一声，“已经到了。”
　　秦瑟伸了个懒腰，便跟曹玉梅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张家也并非普通人家，宅子自然也是很豪华的。
　　只是秦瑟今日没有多少欣赏的心情，待曹玉梅身边的丫环递了腰牌后，她们便跟着丫环一道，进了张家大门。
　　刚进去，秦瑟就听到张远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才绵绵出了些事，未能来迎接郡主，真是失礼，还望郡主赎罪。”
　　张远山急急地走到秦瑟和曹玉梅身边，欠身道。
　　秦瑟回了一礼，“张大人言重了，不知小姐现在如今？”
　　张远山直起身来，叹息着摇摇头，“绵绵的情况很是不好啊。”
　　片刻后。
　　张远山带着秦瑟和曹玉梅一边往绵绵的闺房走，一边向她们解释绵绵今天的情况。
　　本来张远山和张金氏，昨天就已经吩咐好下人，今天要去迎接永乐郡主来访，他们今天甚至天不亮就起来了。
　　可是，今天早上绵绵突然不舒服。
　　方才在张远山和张金氏，等待迎接秦瑟的时候，绵绵的乳母，拿了一些牛乳羹，想让绵绵吃一些，免得饿坏了。
　　可绵绵吃过之后，忽然上吐下泻起来。
　　下人来报，张金氏便只好先去看看女儿的情况。
　　没一会儿，绵绵上吐下泻的情况，忽然自己好转，可紧接着，绵绵忽然尖叫起来。
　　张金氏本来想上去安慰女儿的，但她一靠近，绵绵突然发疯，一下子将她推开。
　　张金氏被推的摔倒在地上，头磕在了一旁的小几上，额角上出现了一个好大的口子，流了好多的血。
　　下人们见张金氏控制不住绵绵，只好来报张远山。
　　张远山听到妻女皆出了事，便顾不上迎接秦瑟，只得先赶进内院。
　　他一进内院，便看到张金氏已经被下人扶起来，坐在屋外的长廊上，她用帕子捂着头，血已经浸透了帕子。
　　张远山看到那帕子上的血量，再看到张金氏脸上的血迹，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屋里不停地传来绵绵的尖叫声。
　　张金氏便叫他先去看绵绵。
　　他便提步先进了屋子，一进去，他就看到绵绵撕咬着床上的锦被。
　　那些厚实的被褥，都被她发狂的，撕成了一条一条的。
　　这还不算，她就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去挠自己的身体，好像身上很痒，有许多虫子一样，恨不得将皮肉都抓下来。
　　张远山亲眼看到，绵绵将胳膊抓的稀烂，蓦然反应过来，扑过去，好一番折腾，按住了绵绵后，他立即让婆子丫环拿了柔软宽厚的布条来，将绵绵的手脚全部捆住。
　　这个时候，秦瑟和曹玉梅就来了，张远山只得匆匆来迎接。
　　闻言，秦瑟瞥了一眼张远山脖子上的一道抓痕，道：“这就是令爱抓的吧？”
　　张远山闻言，神色凝重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便朝秦瑟抱拳，恳求道：“但求郡主，救救我家绵绵吧，我家绵绵一向是个活泼开朗，听话懂事的孩子，她必定是遇上了什么事，否则绝对不会如此的。”
　　秦瑟虚扶了张远山一把，“张大人先别这样，待我看过绵绵之后再说吧，有时候，若是真的很严重，我也没有办法，所以并不敢在事先承诺大人什么，还请大人见谅。”
　　曹玉梅上前挽住张远山的胳膊，附和道：“舅父，你先别担心，万事等瑟瑟看过之后再说吧。”
　　张远山闻言，只得点点头，带着秦瑟和曹玉梅先去了房间。
　　此时，下人已经将张金氏扶去了主院，请大夫来看伤。
　　秦瑟和曹玉梅跟着张远山进入房间时，婆子和丫环们都站在外面，神色一个比一个紧张甚至惊恐。
　　秦瑟瞥了她们一眼，一靠近，便听得里面传出来类似于小兽的呜咽。
　　“这是？”秦瑟看向张远山。
　　张远山小声道：“方才绵绵闹得厉害，一直吵闹不停，我叫人用布条塞住了她的嘴巴，她大约是叫不出来了。”
　　秦瑟了然，布条塞嘴巴，根本不像是电视剧里那样，塞住之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可以发出一点点声音的。
　　如果闹得很了，甚至可以将布条吐出来。
　　张远山见秦瑟和曹玉梅不再说话，便推开门，带着她们走进房间。
　　房间里，一片狼藉，满地各种各样的碎屑，有布料有瓷片等等等等。
　　曹玉梅看到这样的一幕，心里一惊，只觉得毫无下脚之处。
　　秦瑟神色却没什么变化，目光扫过那些狼藉，她便朝屋里看过去。
　　就见有个身影，被绑在床的衣角，披头散发的，根本看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只能看到她拼命地摇晃着头颅，有时候会露出脖子上的青筋，那模样好像很想挣脱现在的束缚。
第567章 咒术
　　张远山指了指那床上的人影，小声道：“这就是我家女儿，绵绵。”
　　秦瑟打量绵绵一眼，已经能够感受到，这房间里，森然的阴气，就像是个乱葬岗似的，阴气浓重到，几乎可以杀人于无形。
　　按照这个阴气浓重的程度……
　　只怕绵绵凶多吉少。
　　秦瑟思及此，提步朝床边走过去。
　　曹玉梅和张远山对视一眼，便跟了上去。
　　两个人就见，秦瑟走到床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想要去碰一碰绵绵。
　　但绵绵好像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双黑气萦绕的眼睛。
　　曹玉梅吓了一跳，她看不见绵绵瞳孔里的黑气，却能够看到绵绵的瞳孔已经和常人不一样，黑色的瞳孔大了许多，几乎没有白色。
　　看上去，就像是异瞳。
　　秦瑟对上绵绵这双眼睛，皱了一下眉，低声问道：“她的瞳孔，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张远山闻言，知道是在问自己，想了一下，道：“大概是从半年前。”
　　秦瑟一听，心下一沉，她伸手撩起来绵绵的头发。
　　绵绵立即挣扎起来，一双眼睛狰狞地望着秦瑟，好像在看什么仇敌一样。
　　秦瑟没说话，只是看着绵绵。
　　因为，她一靠近绵绵，就发现绵绵身上的阴气很重，房间里的阴气，都是来自于绵绵，并非来自于其他东西。
　　那么，阴气的来源，只可能是来自于绵绵自身。
　　秦瑟打量着绵绵的时候，余光却瞥见绵绵的脖颈后面，有一块黑色的疤。
　　她眉心一跳，指着那疤痕问道：“这疤痕是怎么回事？”
　　“这疤痕啊，”张远山解释道：“绵绵生性活泼爱动，这疤痕是她一年前，上树去玩的时候，摔下来，被旁边的树枝刮伤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变成了这样。”
　　秦瑟闻言，蹙了一下眉，她从这块疤痕上，感觉到了极重的阴气。
　　“你仔细想一下，是不是打那之后，没多久，绵绵就开始出现了变化？”
　　张远山一听，想了一下，面色骤变，“还真是！”
　　秦瑟的手指，不顾绵绵的挣扎，放在了那疤痕上，就感觉到有阴气涌入过来，似乎想要蚕食她的手指。
　　秦瑟猛地收回手，沉声，“是咒术。”
　　张远山和曹玉梅皆是一愣。
　　张远山急急地问道：“什么咒术？”    “以咒入术，可诅咒可恩赐，可带来霉运可带来好运，也可招来阴气引致祸端。”秦瑟淡声，“令爱身上的这个疤痕，不是被刮伤的，而是被人施了咒术，如果我没猜错
　　此咒术，是以招阴术为主，以人体为饲养之物，饲养那些阴气，让得阴气蚕食其人，这阴气先是蚕食人的精气神，再是五脏六腑，最后，便是一个死。”
　　张远山一听，腿软的差点摔倒，他顾不上礼仪，下意识地抓住秦瑟的袖子，“那，那我家绵绵她……”
　　秦瑟看向张远山，“你们来的太晚了，若是半年前，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不行了。”
　　张远山面色一白，“什么，叫做不行了？”
　　曹玉梅急忙地看向秦瑟。
　　“她现在的五脏六腑，已经被蚕食的差不多，所以不能吃一点东西，但凡吃了，必定上吐下泻，无法吸纳，而且，那些阴气已经开始攻击她的瞳孔。”
　　如果不是五脏六腑吃的差不多，那些阴气怎么会看得上那可怜的，小小的瞳孔。
　　曹玉梅一听，对上绵绵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只觉得背后发凉。
　　张远山松开了秦瑟的袖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愕不已，“怎么会这样……”他仓皇地问道：“郡主，你的意思是，我家绵绵没救了？”
　　秦瑟看了看曹玉梅，“虽然我不想说的，但事实上，确实如此。”
　　张远山险些昏厥过去。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说话的。
　　“那绵绵还有多长的日子？”
　　“从目前来看的话，最晚也就这样三天内了。”秦瑟说着，叹了一口气，“张大人，节哀顺变吧。”
　　张远山身子猛地垮下来，“三天，三天……”他像是心灰意冷，“三天也好，三天之后我的绵绵就解脱了，不用每日受这样的苦楚。”
　　这些日子以来，绵绵一直吃不下东西，每天吃了吐吐了吃，上吐下泻，消瘦得不成人形。
　　张远山早已心疼不已。
　　眼下，死亡对绵绵来说，好像真是一个解脱。
　　曹玉梅连忙上前扶起张远山，“舅父……”
　　张远山踉跄地站起来，勉力支撑着，“不必扶我，我……我没事的。”他整了整衣衫，朝秦瑟欠了欠身，“麻烦郡主走这一趟了。”
　　“算不上什么麻烦，没能帮到张大人你们，实在是对不住。”秦瑟福了一礼。
　　“这不怪郡主。”张远山红着眼圈，“是我们不好，没有先发现这异常，若是半年前，就提前半年，遇见郡主的话，我们就能救了绵绵，都怪我们。”
　　曹玉梅听得难受，忍不住掉了眼泪。
　　秦瑟回头看着绵绵，其实这种场合她见的多了，可每次见，还是觉得很无奈。
　　世界上没有神，即便有神明，也没办法救助所有人。
　　对于很多人的死亡，他们只能看着。
　　一次一次的看着。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秦瑟看向张远山，温声道：“张大人，说句可能现在不应该说得话。这宅子的阴气，现在已经很重了，你们住在这里，也只会是伤身，还是及早
　　打算，早些搬出去吧。”
　　张远山一愣，“这，宅子也有问题？”
　　“是。”    秦瑟解释道：“这个施咒人的术法很厉害，招阴力量很强，加上这咒术在令爱身上长达一年之久，聚拢了不知道多少阴气，只要令爱到达一个地方稳定下来，这阴气就
　　会迅速蔓延开来，祸及其他人。”
　　曹玉梅听得心惊。
　　秦瑟这时，皱起眉来，有些欲言又止。
　　曹玉梅还是头一次看到欲言又止的秦瑟，不由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难办的地方？”
　　秦瑟微微颔首。    “绵绵身上的阴气太重了，还有这咒术在，在她死后不久，阴气肯定会迅速爆发开来，按照现在的阴气程度来看，说不定足够蔓延整个京城，到时候就太危险了。”
第568章 一切都成了空
　　张远山一愣，“有，有这么严重？”
　　“是，令爱现在就像是一个充满阴气的容器，里面汇聚着你们来京城，这一路从四面八方吸来的阴气，一旦这个容器破坏，那些阴气便会失去控制，爆发开来。”
　　在秦瑟眼中，绵绵现在就是一个充满阴气的气球，看着不大，但里面容纳的气体，却比体积大的多。
　　而且在绵绵体内聚拢了一年，没有人能确定，那到底是多少阴气。
　　秦瑟也不敢确定。
　　何况阴气这玩意儿，有向多性。
　　如果京城内的阴气突然爆发增多起来，那么京城四周的阴气就会被带动，朝着京城内涌过来。
　　要是不加以制止的话，就是一番生灵涂炭。
　　秦瑟想到这儿，心里忽然一沉。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可能就是冲着毁了京城来的。
　　否则，绵绵一个小丫头，跟谁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会有谁用这么恶毒的法子来害她？
　　可如果是有人故意的呢？
　　那这个人呢，就是事先知道，绵绵一家，今年会回来京城。
　　这也是很好理解的事。
　　毕竟曹玉梅今年要大婚，绵绵一家肯定要回来观礼。
　　大婚……
　　秦瑟额角突然跳了一下。
　　是了。
　　这件事肯定是冲着曹玉梅和太子大婚来的。
　　曹玉梅和太子大婚的时候，京城一定是最热闹，各地的藩王侯爵重臣，肯定都会来京祝贺。
　　若是京城在这个时候出了事，那么，整个王朝就保不住了。
　　试想，陛下太子殿下，所有在京城的权贵，全部遇难。
　　那整个王朝必定不保。
　　这手法，倒是像极了右巫祝的打算。
　　秦瑟思及此，再次撩起绵绵的头发，将目光放在她那脖子上的伤疤上，仔细看了看。
　　很快，她便从那黑色的伤疤上，看出来一些端倪。
　　伤疤里面，似乎有一些繁复的文字，不像是汉字。
　　看到那些字体，秦瑟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番记忆，像是某种烙印在她灵魂里的记忆。
　　她猛地捂住头。
　　曹玉梅和张远山还没从她话里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看到秦瑟如此痛苦的神色。
　　曹玉梅立即上前，扶住秦瑟，急忙问道：“瑟瑟，瑟瑟你怎么了？！”
　　“我……”秦瑟捂着头，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海里，此时交织着两种画面，一种是绵绵脖子上的伤疤，一种是她记忆里的文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绵绵伤疤里的咒文，与她记忆里的文字，重合在了一起。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一片峡谷上的天空，忽然变换起来，云雾浮动，仿佛有灿鸿出现。
　　“瑟瑟，瑟瑟？”曹玉梅见秦瑟一直不说话，怕极了，仓皇地看向张远山，“舅父，快去请大夫！”
　　张远山这才反应过来，作势就要往外面跑。
　　秦瑟这时候，一把扣住了曹玉梅的手腕，微微摇头，“不用，我没事。”
　　张远山听到秦瑟的声音，停了下来。
　　曹玉梅看着秦瑟神色逐渐恢复，只是还有些苍白，不由担心地问道：“瑟瑟，你刚才是怎么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没事，就是想起来一些事。”秦瑟看向绵绵，“她身上的咒术，来自于巫族。”
　　是的，来自于巫族。
　　并且是巫族王室，以及几个巫祝才会修习的咒术。
　　秦瑟一下子就想到了右巫祝。
　　这些，一定也是右巫祝的手段。
　　曹玉梅闻言，和张远山再次愣住。
　　张远山不敢置信，“巫术？”他讶异道：“这怎么可能？巫族不是被灭族了吗？怎么还有人会巫术？”
　　秦瑟微微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咒文，仔细想了一下，是在一些禁书里。”
　　张远山一听，以为她说的禁书，是巫族那些流传在外的修炼秘法，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初巫族被灭的时候，有不少修炼秘法，都被士兵抢了出来，当成宝贝，在市面上贩卖还钱。
　　连他以前都看过几本这样的杂书，只是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看了一眼，便扔到一旁不管了。
　　可秦瑟是道门的人，道门与巫术有相同之处，她喜欢看这些，也说得通。
　　只是……
　　张远山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我家绵绵身上用巫术？”
　　秦瑟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张远山和曹玉梅。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背后很有可能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她怕张远山和曹玉梅沉不住气，闹得世人皆知，到时候必定打草惊蛇。
　　思及此，她看向张远山，“这巫术如何来的，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令爱。”
　　张远山一怔，“郡主的意思是？”
　　“我方才说了，若是绵绵死后的话，阴气必定会暴涨开来，那样会祸及整个京城，是以——”秦瑟认真地道：“绵绵，我可能要带走。”
　　张远山连忙道：“郡主是说现在？”
　　“对。”
　　秦瑟点头，“这三天内，绵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亡，我不可能在这里时时刻刻盯着，我只能将她带走，在她死亡的第一时间，销毁她的尸骨。”
　　张远山眼睛瞪得老大，“郡主的意思是，绵绵的尸骨都不能留下？！”
　　他显得有些愤怒。
　　“我家绵绵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这样？！”
　　草草玉米也有些意外。
　　这对绵绵来说，确实太残忍了。
　　秦瑟抿唇，“我知道，让张大人现在接受这件事很难，可是，我绝对没有哄骗张大人，绵绵如果死亡后没有立即处置她的尸骨，那到时候整个京城都危险了。”
　　曹玉梅知道秦瑟的心性，断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她犹豫片刻，看向张远山。
　　“舅父，就……听瑟瑟的吧，她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么说，定然是真的有问题。”
　　张远山神情稍显激动，并没有说话。
　　秦瑟也无法催促，作为一个父亲，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带走，尸骨无存，确实挺让人无法接受的。
　　毕竟，秦瑟现在将绵绵带走了，就等于现在宣布了绵绵的死期，他们就再也看不到女儿了，连最后几天的相处都没有了。
　　并且女儿死后，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安葬祭祀女儿，一切仿佛都成了空。
第569章 将她带走吧
　　秦瑟见张远山一直没说话，提了一口气，道：“张大人，我的话，还望大人慎重考虑，我秦瑟绝无须言。”
　　张远山对上秦瑟那坚定的眉眼，尽管和秦瑟相处的不多，他却也知道，秦瑟的心性，她不是江湖骗子，不会为了揽功劳而胡说八道。
　　真要是揽功劳，何必这样说？
　　当日她救下澹台栩和曹玉梅的时候，可以随便提出各种要求，曹玉梅和澹台栩还能不答应？
　　眼下她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
　　可是道理，张远山都懂，他只是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就这样被人带走，尸骨无存，以后连个祭祀想念的地方都没有。    曹玉梅见他们俩僵持着，走到张远山面前，福了一礼，“舅父，我了解瑟瑟，她这么说，必定是因为绵绵真的会引来更大的祸端，我知道舅父舍不得女儿，我也舍不得
　　表妹，可事已至此，舍不得也得舍。若是舅父实在舍不得，我愿日后做舅父的女儿，舅父权当将我当成女儿罢。”
　　语毕，曹玉梅在张远山面前跪了下来。
　　张远山顿时一愣。
　　秦瑟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难受。
　　不得不说，澹台栩真是找了个好太子妃。
　　曹玉梅虽然是闺阁里的女儿，却一向大气，有大局和是非观，并不像是寻常男女，遇到这样的事，总是顾念太多。
　　曹玉梅不一样，她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
　　“请，舅父成全。”曹玉梅向张远山叩首。
　　张远山连忙扶起她，“玉梅，你这是做什么……”    曹玉梅抬头看向张远山，“舅父，若是这件事真的事关整个京城百姓，乃至舅父舅母自身的安慰，舅父真的愿意为了一点死后哀荣，而放弃一切吗？我想绵绵表妹，若
　　是尚有理智时，必定也不愿意看到因自己一个人，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张远山神情大动，他看向已经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儿，红了眼圈。
　　过了片刻，他神情松缓下来，转过身，哑声道：“你们……将她带走吧。”
　　曹玉梅和秦瑟立即松了一口气。
　　曹玉梅连连看向秦瑟。
　　秦瑟冲她一点头，上前解开绵绵身上绑在床柱那一部分的布条，随机她抱起了绵绵。
　　在出去时，她冲张远山福了一礼，“多谢大人。”
　　语毕，她便走了出去，以免张远山越看越不舍得。
　　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
　　看到秦瑟将孩子带走，曹玉梅再三宽慰张远山之后，便跟着秦瑟走了。
　　再不走，舅母等下出来，不知道又多几番纠缠。
　　……
　　曹玉梅出来的时候，秦瑟已经带着绵绵坐上了马车。
　　曹玉梅钻入马车内，看到一旁陷入昏迷的绵绵，问道：“她这是？”
　　“我见她方才闹得厉害，给她用了昏睡术，叫她先睡一会儿。”秦瑟解释道。
　　曹玉梅了然，“那我们现在去哪儿，送你们回郡主府吗？”
　　“不成。”秦瑟抿唇道：“绵绵的情况，我也拿不准，不知道能不能将她的阴气控制住，我若是回郡主府，便还是在京城里，若是出个万一，那就完了。”
　　曹玉梅皱眉道：“如此凶险？那怎么办？”    “你先送我去四里乡。”秦瑟飞快地想了一个计划，“再想办法，将四里乡不多的百姓带走，四里乡地处偏僻，在山坳里，我会在那里布阵，设法清除她体内的阴气，如
　　若不成功，阴气在荒山野外暴涨开来，危险性也不会很大，我再想办法疏散就是。”
　　曹玉梅不知道四里乡，但听秦瑟这么说，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法子，她便立即朝车夫吩咐下去。
　　好在车夫精通京城附近的道路，知道四里乡在哪儿，立即驶了过去。
　　曹玉梅见马车开动，重新看向秦瑟，“这样凶险，是否要我告知一下谢公子？”
　　谢桁……
　　提起谢桁，秦瑟抿着唇，摇了摇头，“暂时不用。”
　　曹玉梅一愣，“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他吗？”
　　秦瑟还是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告诉谢桁。
　　况且，谢桁还没有跟她摊牌，就算告诉谢桁又有什么用，他也帮不上忙。
　　思及此，秦瑟看向曹玉梅，“梅姐姐，先别操心这个了，我有另外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你尽管说。”曹玉梅温声。
　　秦瑟道：“四里乡的百姓不多，大概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我希望梅姐姐能想办法，将他们疏散开来，先找个地方安顿他们。”
　　“这个简单。”曹玉梅道：“我们家城郊的庄子多得是，随便就可以容纳下二三十户人家，到时候我再每户补贴一些钱财给他们，想必他们是愿意搬的。”
　　秦瑟颔首，“这样就好，只不过梅姐姐，关于阴气流散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管是谁，都不要告诉。”
　　曹玉梅懂得秦瑟的考量，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那势必闹得人心惶惶。
　　到时候绵绵这里的阴气还没出乱子，百姓就先乱了起来。
　　曹玉梅便应了下来，“我知道，你放心吧。”
　　“除此之外。”秦瑟继续道：“还想请梅姐姐，帮我去找一个人，叫他来四里乡帮我。”
　　曹玉梅疑惑，“谁？”
　　秦瑟：“护国寺的净空大师，就跟他说，我在四里乡等他，请他务必前来。”
　　曹玉梅不解，“瑟瑟，你认识护国寺的净空大师？”她顿了一下道：“听闻护国寺的宗明大师前些日子坐化了，护国寺近期都没有开寺，只怕不好找。”
　　“没事，只要梅姐姐跟护国寺的人说，是秦瑟来找净空大师，必定能见到他。”秦瑟嘱咐道：“到时候梅姐姐不必跟他说太多，只需要跟他说，我在四里乡等他即可。”
　　曹玉梅见秦瑟这么有把握便点了点头，“好，将你送去四里乡之后，我便亲自去护国寺传信。听闻净空大师也是得道高僧，若是他肯来相助你的话，确实稳妥一些。”
　　秦瑟嗯了一声，其实她心里对净空大师没有多少指望，她只是请净空大师来为她护法。    如果阴气驱散的过程中，真的出了什么事，希望净空大师有办法，遏制住阴气的流散速度，争取点时间。
第570章 阴气很重
　　其实相比较于，让曹玉梅去请净空大师，秦瑟本来更想让曹玉梅去找秦脂。
　　秦脂能力不低，背后还有一个楼千机，又是巫族的人，或许秦脂有办法对付巫术带来的阴气。
　　可是，秦脂和楼千机一旦知道的话，意味着谢桁很快也会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上，秦瑟并不想看到谢桁过来。    思及此，秦瑟再次看向曹玉梅：“还得请梅姐姐帮我个忙，等梅姐姐回京城的时候，麻烦你派人去一趟郡主府，就说你婚期在即，焦虑不安，睡不好觉，留我在国公府
　　作陪，这几日我就不回去了。”
　　“瑟瑟，你这是打定主意，想要瞒着谢公子？”曹玉梅不由皱起眉头来，“可为什么呢？我瞧谢公子很是担心你，若你出事，他必定伤心。”    秦瑟淡声，“正是因为这样，才不能告诉他。我此行危险，还不知道吉凶多少，要是他知道我会有危险，肯定赶去四里乡陪着我，那又何必？若是出了事，不是也连累
　　了他？”
　　曹玉梅恍惚，“原来瑟瑟你是怕连累谢公子？”
　　秦瑟没说话。    曹玉梅认为她是默认，便道：“你说得也对，若是谢公子知道必定要去四里乡陪着你，届时你们俩都有危险，确实不妥当，那我回头便派人去，按照你与我说的，说给
　　他听就是。”
　　但，曹玉梅觉得，这借口最多只能瞒过一两天。
　　时间一长，谢桁肯定会去曹国公府询问。
　　这一问，不就露馅了？
　　可是现在，她们没有时间寻一个更好的说法，只能先这样，能拖一天是一天。
　　……
　　曹玉梅很快就将秦瑟送到了四里乡。
　　秦瑟叫马车停在四里乡镇外，没有直接进去，便叫曹玉梅先赶回去找护国寺的净空大师。
　　曹玉梅便只好快马加鞭的赶回。
　　而秦瑟则抱着绵绵，去了云家。
　　开门的是云赵氏，看到秦瑟，她让开路来，“是郡主啊，郡主快里面请。”
　　自打知道秦瑟是永乐郡主后，他们对秦瑟的称呼都变了。
　　秦瑟微微颔首，从云赵氏的身边，走进云家。
　　云赵氏随后关上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怀里有个少女，问道：“郡主，这是谁啊？”
　　秦瑟闻言，还未说话，云容便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
　　看到云容，秦瑟挑了挑眉，“你还未去轮回？”
　　“前日，我娘刚将我下葬，我想着多陪她两日，正好初一夜晚鬼门开，届时我再走就是。”
　　云容略有些尴尬地解释着。
　　她自己是这样打算的，但怕秦瑟不高兴，并未通知秦瑟那边她的新打算。
　　眼下忽然被秦瑟抓到，她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她怕秦瑟生气。
　　秦瑟倒是没多少反应，“也罢，与家里人过个新年也好。”
　　云容闻言，松了一口气，同时看到秦瑟怀里的少女，不由问道：“郡主，她是？”
　　“你应该看出来了。”秦瑟抱着绵绵，“她身上阴气很重。”
　　云容点头，“对，很重，而且煞气也很重，我已经是个死了十年的鬼，竟还害怕站在她面前。”
　　云容距离绵绵只要近一些，便感觉自己的魂魄，好像要被绵绵身上的煞气抽离。
　　秦瑟对这早有预料。
　　现在的绵绵，就像是一个抽水泵，一个涡旋机，不断地席卷着四周的阴气，吸纳体内。
　　云容也是阴气魂体，自然会被绵绵吸收。
　　秦瑟道：“未来几日，京城可能会有大麻烦。”
　　说着，她将绵绵的来历，已经体内阴气的情况，都告诉了云容。
　　云容一听，大惊失色。
　　普通人不知道这样的厉害，她却是知道的。
　　若是四周阴气聚拢而来，齐齐爆发，那整个京城便是岌岌可危。
　　云容连忙问道：“那郡主你打算怎么办？”
　　“眼下，我得在四里乡呆几日，一旦她死亡，第一时间我会想办法销毁她的尸骨和阴气。”秦瑟道：“但，万事都有万一，如果不成，会对整个四里乡造成危险。”
　　说着，她看向云赵氏，“所以我想请你们，搬离四里乡。”
　　云赵氏一愣，“搬走？”    “是。”秦瑟解释道：“你们不用担心新的去处，我已经跟曹国公府的千金商量好，让你们借助到他家的庄子上去，如果四里乡没有危险的话，你们就回来，如果有危险
　　，你们就在那一直走下去，曹国公府会给你们银钱上的补贴。”
　　秦瑟一句话，已经算是给云赵氏这样四里乡的乡亲，有了所有后路和保障。
　　云赵氏一时间无话可说。    云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了解，“京城繁荣，人来人往，若是阴气在京城内爆发，确实很麻烦，可四里乡地处偏僻，乃是山坳之间，人户又少，若是将人
　　户移走，那便是一个极为空旷的地带，即便阴气爆发开来，一时间也不会伤人性命，郡主已经想的很周到了。”
　　云赵氏闻言，便点头道：“是是是，那我们现在要搬走吗？”
　　“嗯，先收拾收拾吧，等下曹国公府那边来人的话，你们便跟着他们走。”秦瑟道。
　　云容一听，给云赵氏使了个眼色。
　　云赵氏应下来，便进屋去收拾。
　　云容冲着自己的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郡主先将人放去我屋里吧。”
　　秦瑟道了一声谢，抱起绵绵，进了云容在家时暂住的屋子。    她将绵绵放在床上，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呼了一口气，“我对京城一代，实在是不熟悉，只知道四里乡这边偏僻人户少，就带着麻烦过来了，很有可能会妨碍到你们，
　　对不住了。”    云容微微摇头，“郡主哪里的话？郡主已经为我四里乡的人户，考虑很周到了。曹国公府家的庄子，自然是田产和位置都不错，而且距离京城更近一些，能够搬去那儿
　　，对四里乡的百姓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秦瑟温声，“希望四里乡的百姓，都像你这样想。”
　　云容笑了笑，目光重新放在绵绵身上。    “我看这小姑娘体内阴气太重，若是要驱除，只怕很难，郡主一个人，是否会力不从心？”云容道：“不如我留下来帮郡主吧。”
第571章 郡主在四里乡
　　秦瑟闻言，微微摇头：“不必了，你只是一缕魂魄，若是阴气真的控制不住，你是最先会被吞噬的，这对你太危险，等到曹国公府来人，你就跟着你娘一起走吧。”
　　“不了，我还是留下来陪郡主吧。”
　　云容柔柔地笑了笑，语气里却是坚定。    “左右，我不过是一缕魂魄，就算有来世，谁又能保证我来世是怎样的？而且，还要喝孟婆汤，到时候的我谁又能说便是眼前的我？只怕早就不是我了，这样也只算是
　　有一世的生命，既如此，我为何不留下来帮郡主？哪怕尽我的绵薄之力，总算叫我这辈子没有白活。”    秦瑟望着云容，几秒后，笑了笑，“我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领悟，那你就留下来吧，若这次你我不死，你就别去轮回了，留在我身边，我教你一些修炼的法门，度你成
　　一个阴差，来日或登仙位，可比去轮回好得多。”
　　云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机缘，她朝秦瑟福了一礼，“那我提前谢过郡主。”
　　“你这谢，为时尚早，我也不能保证，你我还能活下来。”秦瑟淡笑。
　　云容望着她，“不，我相信郡主，只要是郡主能办的事，必定能办成。”
　　秦瑟笑了笑：“希望吧。”
　　但这件事，她心里委实没底。
　　如果是她全盛时期，这件事其实不算难办，多用点灵气，布置一个大的笼罩阵法，罩在四里乡四周，将阴气封闭在四里乡内，慢慢度化就是了。
　　可是，她现在灵气恢复的慢，只有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想要维持一个大的阵法流转，很困难、。
　　即便倾其所有，只怕也只能维持个两三日。
　　可届时，她所有灵气都去维持阵法运转，哪里还有灵气去度化阴气？
　　而且，只能维持两三日，根本度化不完那么多的阴气。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运气好，能够在危机来临前，想出来其他法子。
　　就在秦瑟寻思着其他法子的时候，曹玉梅兵分两路，她一边派人去郡主府，为秦瑟向谢桁圆谎，一边亲自赶去了护国寺。
　　果然，如秦瑟所说的一样，曹玉梅向门僧，说出是秦瑟来求见净空大师，门僧就带着她进了大雄宝殿。
　　很快，她便见到了净空大师。
　　净空大师看到曹玉梅，打了个佛偈，“听闻女施主是来寻贫僧的？”
　　“见过大师。”曹玉梅福了一礼道：“今日，我是替秦瑟，也就是永乐郡主而来。”
　　“不知所为何事？”净空大师静待下文。
　　曹玉梅道：“瑟瑟托我给大师带句话，请大师赶往四里乡一趟，她在四里乡静待大师，请大师务必前往。”
　　净空大师微微蹙眉，“郡主在四里乡？”
　　“是。”曹玉梅点头，“此事很是危机，请大师尽快前往。”
　　语毕，曹玉梅福了一礼，就急急忙忙地离开。
　　她还得说服张夫人，带着家里的管事和婆子，去疏导四里乡的百姓，着实没时间在这耽搁。
　　净空大师不由皱眉，渐渐地想起来，秦瑟之前有问过他四里乡的事，莫非是跟上次的事情有关？
　　可时隔那么久，他还以为秦瑟已经摆平了那件事。
　　现而今看来，似乎还未摆平？
　　净空大师思及此，立即去收拾东西，赶往四里乡。
　　师叔祖临行前说过，他们既然尊秦瑟为监寺，那就得听从秦瑟的，协助秦瑟，遵从秦瑟，这样将来护国寺真有大难的时候，他们才能期盼秦瑟能够来帮一帮他们。
　　同一时刻，曹玉梅派去郡主府通知的丫环，也已经见到了谢桁。
　　谢桁听她说完，几不可见地蹙眉：“瑟瑟要住在国公府？”
　　“是。”丫环脆生生地道：“我家小姐近几日，忧心害怕，生怕在婚期大典上出错，特意邀请郡主在府上作陪，郡主怕公子担心，便叫奴婢来传信给公子。”
　　谢桁略略颔首，“辛苦姑娘了，我已经知晓，烦请姑娘回去告知瑟瑟，那我过两日再去接她。”
　　“是。”丫环应下来，便转身离开。
　　谢桁的眉头却拧成了一团。
　　张半仙站在旁边，看到谢桁那模样，不由问道：“谢公子，你是担心我师父吗？”
　　谢桁嗯了一声，“瑟瑟出门前，没有跟我说，会在国公府住下来。”
　　他知道秦瑟一向有分寸，这种事没有事先告知他一声，秦瑟肯定不会贸然答应曹玉梅，今日怎么都会回来告知他，至多明日再去陪曹玉梅。
　　曹玉梅即便再害怕，也不应该急在这一天。
　　可这次，秦瑟却没有回来，也没有写信，而是叫丫环空口传了一句话。
　　即便那丫环有国公府的腰牌，谢桁还是觉得这件事不一般。
　　张半仙却没这么想，“曹国公府的小姐，不是一向跟师父关系好吗？真要留师父住两日，也说得通，谢公子你就别担心了。”
　　“我出去一趟。”闻言，谢桁面色沉沉，提步直接朝外走去。
　　张半仙连忙道：“谢公子，难不成你现在要去国公府？”
　　谢桁没有回答，但离开的方向，却不是去国公府的。
　　张半仙瞅了瞅，以为他是有自己的事要去办，就没再管，他还有好多人送来的贺礼，得一一去检查。
　　自打秦瑟搬进郡主府之后，日日都有好些人送贺礼过来，祝贺秦瑟乔迁之喜。
　　秦瑟和谢桁都懒得管这些琐事，府上又没有一个正职的管事，这些杂事都一应落在了张半仙头上。
　　张半仙感叹一声自己这劳碌命，便继续去忙活了。
　　而另一边，谢桁离开郡主府后，并没有赶往曹国公府。    曹国公府刚来传信，他现在去，曹国公府定然会多想，到时候要不是觉得他不信任曹国公府，要不就觉得他太过粘着秦瑟，业已传信还去曹国公府接秦瑟，委实太儿女
　　情长。
　　他只能先按捺下来，等明后日再去曹国公府看看。
　　现在，他要去楼千机的别院。
　　只不过他到的时候，才发现楼千机不在别院，只有秦脂在。
　　看到谢桁来，秦脂有些意外，“尊上怎么又来了？”
　　别怪她用了个又字。    以往谢桁许久都不会来一次，可这几日，来的愈发频繁了。
第572章 留下来协助我
　　谢桁闻言，目光扫过院子，皱眉道：“楼千机人去哪儿了？”
　　“他说有事要办，出去了。”秦脂说着，沉下脸，“我猜大约是去见右巫祝了。”
　　谢桁眉心一动，“他已经到了？”
　　“应该还没到。”秦脂解释：“楼千机这次出去，应该是去接人。”
　　那就是说，到京城附近了。
　　谢桁眉心一蹙，想要转身离开，却又停了下来，他看着秦脂问道：“秦瑟，这几日有没有找过你？”
　　秦脂微微摇头，“没有啊，女君很少来找我，都是我去找她，说一些燕王身边的消息，尊上怎么会这么问？”
　　“没有就算了。”
　　谢桁总觉得有些不安，可秦脂这边眼看着没什么线索，便转身离开。
　　秦脂一头雾水，不知道谢桁这次来是做什么的。
　　……
　　秦瑟在四里乡等了许久，先等来了曹玉梅。
　　曹玉梅叫管事挨家挨户先去和四里乡的百姓商谈搬走一事，便自己来见秦瑟了。
　　看到秦瑟，曹玉梅急急地过来握住她的手，“瑟瑟，你跟我说的，我都叫人去做了。”
　　秦瑟看着她身后四处走动的管事，拍了拍曹玉梅的手背道：“辛苦你了。”
　　“这倒是没什么。”曹玉梅道：“跟你所做相比，我这算得了什么？”
　　秦瑟闻言，淡淡一笑，问道：“郡主府那边？”
　　曹玉梅知道她要问什么，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传信了，这个时候，谢公子应该已经知道了。”
　　秦瑟颔首，“那就好。”
　　曹玉梅又道：“护国寺那边我亲自去走了一趟，也见到了净空大师，我将瑟瑟你让我跟净空大师说得话，都说了，只是不确定他会不会过来。”
　　“只要他那边得到消息，必定会过来的。”秦瑟这点上，还是很相信净空大师的。
　　果然。
　　曹玉梅到了四里乡没多久，净空大师便也赶到了。
　　净空大师带着两个小徒弟过来的。
　　看到秦瑟，他便打了个佛偈，道：“南无阿弥陀佛，不知道监寺叫贫僧来，所为何事？”
　　曹玉梅站在秦瑟身边，听得净空大师对秦瑟的称呼一愣，迟疑地看向秦瑟，“瑟瑟，大师方才叫你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秦瑟给曹玉梅一个安抚的眼神，实在是没时间去一点点解释。
　　曹玉梅见状，只好按捺住好奇地心。
　　“我这边出了点事，可能需要大师帮忙。”秦瑟看向净空大师，直截了当地开口。
　　净空大师双手合十，“不知道监寺想要贫僧做什么？”
　　“大师跟我来。”秦瑟说着，转身就走。
　　净空大师便带着徒弟跟上秦瑟。
　　曹玉梅倒是想跟着去看看，但恰好这个时候有管事过来，问她一些迁居的细则，她便只好留下来。
　　另一边，秦瑟便带着净空大师，到了云容的房间。
　　云容在房间里看着绵绵，以便绵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会闹得众人不得安宁。
　　待瞧见净空大师进来，云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他们做鬼的，很怕这样的得道高僧。
　　因为对方随便一出手，很有可能，叫他们魂飞魄散。
　　净空大师一走进来，也看到了云容，有些意外，不由看向秦瑟。
　　他都能够发现云容是鬼，更别说秦瑟了。
　　他不相信秦瑟不知道云容的存在。
　　秦瑟对上净空大师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她就是我从怀恩带回来的，那天我从护国寺和陆公子一道离开，大师应该看到了。”
　　净空大师了然地点头，“原来是那位施主。”
　　秦瑟微微颔首，“她的事情本来已经解决，可以去六道轮回了，可眼下出了更大的事，她便主动留下来协助我。”
　　净空大师，“怪不得，贫僧来时还在想，监寺怎地叫贫僧来四里乡，莫非是上次的事情还未结束？可以监寺的能力，那件事只怕早就结束了。原来是又出了岔子。”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云容身边的床上，神色一惊，“莫非监寺说的岔子，便是这个？”
　　秦瑟点头，“大师应该看出来了，她身上阴气太诡异浓烈，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承载物，若是她这个容器坏了，那她体内的阴气，足够颠覆整个京城。”
　　净空大师低低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小施主，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件事说来话长。”秦瑟道：“眼下恐怕没时间跟大师解释。”
　　净空大师闻言，便略过了这件事，“那监寺如今打算怎么解决？”
　　“我想要布置一个净化阵。”秦瑟沉声，“到时候将她放置在阵法之中，一旦她身亡，阴气喷薄而出时，便用阵法净化那些阴气。”    净空大师讶异，“这个，只怕很难做到。净化阵若要一下子净化这么多阴气，只怕得是一个铺满四里乡的阵法，可这样的阵法实在是太难以维系太长时间，若是阵法小
　　的话，只怕还未来得及净化完毕，那些阴气早已四溢逸散，恐怕不好控制。”
　　秦瑟颔首，“没错，所以在净化阵的同时，还得有一个封闭阵法。”
　　净空大师一下子明白过来，“监寺的意思是在净化阵之外，再做一个阵法，封闭整个四里乡，将阴气封死其中，等待净化阵，一点点将阴气净化？”
　　秦瑟，“就是这样。”    净空大师担忧地皱起眉，“这，只怕更不好办？四里乡虽然地处偏僻，是个封闭的绝佳之选，可是四里乡不算是太小，得多大一个阵法，才能封闭整个四里乡？若想要
　　维系这样大的阵法，所需灵气需要更多。”
　　“大师果然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秦瑟似乎扯了一下唇角，“就是因为难办，我才请大师来。”
　　净空大师打了个佛偈，“监寺太看得起贫僧了，贫僧虽说知道这些，可以贫僧的能力，想要维系这样的阵法，难度犹如登天。”
　　“我知道。”
　　秦瑟闻言，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所以，我叫大师来，并非是为了让大师维系封闭阵法，而是让大师为我护法。”
　　净空大师一惊，“监寺的意思是，你要自己来维系这个阵法？”
　　秦瑟点点头。    净空大师大吃一惊，“这万万不可啊！”
第573章 我怎么就不能哭了
　　纵然秦瑟天降奇才，灵力也远在净空大师之上，可是秦瑟的灵力有多少，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以秦瑟的力量，大约只能维系如此庞大的阵法三两日。
　　可要是想要在三两日之内，净化掉那么多阴气，这难如登天。
　　秦瑟的办法，是可行的。
　　可是，那必须是要封闭更长时间，最少得十天半个月。
　　以秦瑟的力量，如何能维持那么久？
　　只怕到第四天，已经是岌岌可危。
　　强撑下去的话，只会要了秦瑟的命。
　　这如何使得？
　　秦瑟闻言，淡淡地看着净空大师，“那莫非大师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这……”
　　净空大师一噎。
　　诚然，他方才在心里就已经承认过，秦瑟的办法是可行的。
　　而且是短时间内，唯一可行的。
　　他想不出来还有更好的办法。
　　可这办法，除非对能力高深的人来说，轻而易举，对秦瑟来说，却是太危险了。
　　秦瑟见净空大师一脸不赞同，便道：“大师的担忧，我心里有数，我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大师放心吧，真到保不住命的时候，我指定撒手不管。”
　　净空大师还是满脸担忧，尽管秦瑟这么说了，但他总觉得，秦瑟是骗他的。
　　如果真到秦瑟维持不住的那一天，她肯定也不会撒手。
　　因为她一撒手，那就证明其他人要出事。
　　四里乡虽然地处偏僻，可任由阴气扩散下去的话，最先祸及的，还是京城。
　　京城那数以十万计的百姓，就遭殃了。
　　尽管和秦瑟相处的不多，但净空大师莫名觉得，真到那地步，秦瑟一定不会撒手不管。
　　师叔祖早已说过，监寺看上去混不吝的，甚至有些吊儿郎当，不像是道门或是佛门中人，却是最懂佛道伦理之人。
　　见净空大师一直不说话，秦瑟打趣道：“大师，我是来请你帮忙的，你这样一直不吭声，可是不愿意帮我？”
　　“监寺哪里的话。”净空大师低声道：“若能帮上监寺，贫僧自然愿意略尽绵力。”
　　秦瑟笑道：“那到时候，为我护法一事，就交给净空大师了。”
　　净空大师只好叹了一口气，应下来，“是。”
　　说是护法，净空大师却觉得，那其实就是给秦瑟收尸。
　　护法过程中，不能让人靠近，但一旦秦瑟出事，他却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净空大师觉得，秦瑟有点给自己安排后事的意味。
　　大约是猜出来净空大师的想法，秦瑟失笑，“别那么悲观，我有分寸。”
　　净空大师只能配合地笑笑。
　　秦瑟见状，心里也很无奈。
　　她其实，确实有打算。
　　不是轻易去赴死的。
　　让她就这么死了？
　　她也不干啊。
　　只不过，现在这个打算，还不能说出口。
　　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尝试，会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只能暂时压下来，先试了再说。
　　等到夜晚降临时，曹玉梅那边管事和四里乡的百姓几乎都说好了。
　　四里乡的百姓，一听说要搬走，大多数一开始是不愿意接受的。
　　确实，每个人都有恋乡情节。
　　他们在这里住了很久，哪怕四里乡地处偏僻，他们吗也不想轻易搬走。
　　但曹玉梅那边给了非常好的条件。
　　若是每家每户愿意搬过去的话，每一户给一百两银子，再在庄子上，给良田，不收佃租。
　　这条件足够所有四里乡的百姓心动。
　　毕竟，他们可能一辈子，穷尽心力，都挣不到一百两银子。
　　有一百两银子，还有良田，这谁要是拒绝，不是傻了？
　　所以，他们都同意了。
　　曹玉梅得到管事的反馈，就去见了秦瑟，将这件事告知秦瑟。
　　秦瑟闻言，松了一口气，“他们答应了就好。”她拉着曹玉梅的手，“只是为难国公府，得亏一笔银子出去。”
　　“还好，这里只有那么二三十户人家，亏的也不多。”曹玉梅故作轻松，可是她还没笑出来，又紧张起来，“可是，瑟瑟你这怎么办？我还是放心不下。”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妥善处理这件事的。”秦瑟温声，安抚曹玉梅。
　　曹玉梅依旧放松不下来，可是天色已晚，她不能在四里乡呆着，只好先带着四里乡的百姓，去了京郊曹国公府的庄子上，先安顿他们。
　　临走前，秦瑟请曹玉梅再次帮一个忙。
　　曹玉梅闻言，叹息道：“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不用如此客气？”
　　秦瑟便直接道：“是这样的，我布阵的话，需要很多玉石，我这一时半刻凑不出手来，就想麻烦梅姐姐你帮我准备点玉石。”
　　“这个简单。”曹玉梅一口答应下来，“待我回去后，就叫人将玉石给你送过来。”
　　秦瑟道了一声谢，这才送走曹玉梅和四里乡的百姓。
　　原本还算热闹的四里乡，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云赵氏一家，也随着曹玉梅离开，一个大宅子里，只剩下秦瑟云容，和净空大师以及他的两个徒弟，守着绵绵。
　　绵绵中途醒过一次，但整个人已经不再闹腾，反而像是极为寒冷似的，蜷缩成一团，缩在一侧床角，抖得厉害。
　　她这模样，秦瑟便也不用再次给她用昏睡术。
　　净空大师看到绵绵这样，低声问道：“她这模样，大约还能撑几日？”
　　“最多不过这两三天。”秦瑟说着，皱眉道：“不过现在看来，未必能撑过这两天。”
　　也就是说，他们要早做打算了。
　　就在秦瑟这边，还在等曹玉梅那边送来玉石的时候，张家主屋里，一直有哭泣声传来。
　　张金氏坐在床上，一直在掉眼泪，声音已经沙哑，眼睛肿成了核桃，显然已经哭了许久。
　　今日，她包扎好伤口，赶到绵绵的屋子时，却被张远山告知，秦瑟和曹玉梅带走了绵绵，还说绵绵时日无多，尸骨都不能留下来，她怎么能不哭？
　　张远山在一旁，一直叹气，见张金氏哭得不行，已经从怜惜有些悲伤下的不耐，“你别哭了，再哭又有什么用？”    “那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就不能哭了？”张金氏哭哭啼啼，“倒是你，为什么要让她带走我们的女儿？难道就因为她说得那些话吗？可她要是骗我们的呢？”
第574章 不曾在我家府上
　　张远山闻言，看向张金氏，“这话，你自己信吗？”
　　张金氏张了张嘴，又哭起来。    张远山头疼地道：“你我心里都清楚，论家世和身份，绵绵都比不过玉梅和太子殿下，永乐郡主为何不去骗玉梅或是太子殿下，反倒要来骗我们？再说，她要骗，总要有个原因吧？她这一没问我们要钱，二没要我们的承诺，那她骗我们意义何在？难道就是为了带走绵绵？绵绵与她一向不认识，素来没有仇怨，她骗走绵绵，又能做什么
　　？她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永乐郡主，永乐郡那是一座大城，她想要什么没有，荣华富贵，地位名利，她现在应有尽有，骗走我们的绵绵，于她有什么好处？”
　　张金氏没说话，张远山说的这些，其实她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张远山方才问她的时候，她才没有说话。
　　秦瑟真的没有必要骗他们，这对她全无好处的事，做了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还有曹玉梅的情分在。
　　若是不到真的无法挽回的地步的话，她相信秦瑟也不会这样说的。
　　可是，她就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啊，那是她的女儿，是她的命/根/子，她原本以为，找来秦瑟可以救自己的女儿。
　　可如今，秦瑟非但救不了自己的女儿，还因为秦瑟的出现，告知他们，女儿的尸骨都保不住。
　　这叫张金氏如何接受？
　　思及此，张金氏再次掉下泪来。    张远山看到这一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走过去，拉住张金氏的手，道：“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绵绵，可事已至此，若是留下绵绵，不说满京城的人保不住，就是你我，也保不住性命，你我不止绵绵一个孩子，若只有绵绵一个孩子，你说因为绵绵，你也不想活了，那倒算了，可我们若是跟着绵绵去了，剩下的孩子怎么办？难不成，
　　你想他们也跟着绵绵一道走吗？”
　　张金氏呜咽了一声，“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远山拍了拍张金氏的手背，“你我夫妻多年，你是什么心思，我自然晓得，我也知道你仅仅是舍不得绵绵，可是又适合，舍不得也得舍，就像是玉梅说的一样，你我
　　都不是那狠心之人，都无法叫旁人为绵绵陪葬，何况京城里还有你我那么多的亲人。”    张金氏低低地啜泣着，“我懂，我什么都懂，可那是我的女儿啊……她死后，尸骨无存，连个安葬之地都没有，我怕来日/她托梦，怪罪我这个做母亲的，连她的尸身都
　　护不住。”    “这个我想过了。”张远山叹息道：“绵绵虽说是未嫁之女，可无论如何都是你我的孩子，我会在张家祖坟里，为她寻一处地方，建一座衣冠冢，这样的话，你我也算有
　　个想念之处，也叫绵绵魂魄有依归之地，免得叫她魂魄不安，在外飘荡。”
　　张金氏听到这儿，更加意识到，她的女儿，这次真的保不住了，虽然心里都清楚，可还是忍不住哭起来。
　　张远山安抚道：“夫人，你已经哭了一日，再这样哭下去，眼睛都要哭坏了，来日又怎么替绵绵准备后事？”
　　张金氏闻言，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望着张远山，哽咽地问道：“官人，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绵绵的后事？”    “三日后吧。”张远山正色道：“郡主走时说，绵绵撑不过三日，那我们就为绵绵三日后办丧事，这几日托人做一个好的棺材，将绵绵最爱的衣物都放入其中，还有她喜
　　欢的东西，通通放进去，我再在祖坟里寻个好位置。”
　　张金氏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能为绵绵做的了，可还是忍不住掉眼泪，“只是明日便是过年，那些棺材铺未必会开门。”
　　“总有开门的，即便过年又怎样？哪日没有离世的人？只要有离世的，棺材铺自然要做生意。”张远山拍了拍张金氏的后背，“你就别哭了，早早为绵绵的事做打算吧。”
　　张金氏应了一声，除了这些外，她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总不能真的一直这样哭下去。
　　即便哭，也换不回来女儿了。
　　张远山和张金氏已经打定好主意，第二天，天还不亮，张远山就叫管事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棺材铺开着门，请人做个棺材。
　　同一时刻里。
　　张半仙也起了个大早，叫人点炮仗，算是欢庆过年了。
　　谢桁听到的动静，打开门窗，看到张半仙在院子里放炮，眉心蹙了蹙。
　　这已经是过年了，秦瑟都不回来，还留在曹国公府。
　　谢桁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下一秒，他便提步出了房门。
　　张半仙正在放炮仗，见他出来，两只手捂着耳朵，冲谢桁喊着问道：“公子，你要去哪儿？”
　　“我去曹国公府。”谢桁回了一句，人已经出了院子。
　　张半仙听到这句，心想也是，这大年三十的，总不能叫秦瑟继续在曹国公府住着。
　　起码三十这晚不行，就算要陪着曹国公府的千金，后日再去就是了。
　　这两天过年，还是要一家人在一起才行。
　　……
　　谢桁匆匆赶到曹国公的时候，就见曹国公府的管事，指挥着人将好些箱笼往马车里抬。
　　“你们都轻点，这里头可都是上好的玉石，宝贝着呢，要是磕了碰了，你们可赔罪不起。”
　　谢桁走到曹国公府门口，听到管事这么说，目光扫过那些箱笼，不由皱起眉来。
　　为何突然往外抬这么多玉石？
　　现而今，曹国公府与太子府的婚期在即，玉石往家里抬都不嫌多，为何要往外抬？
　　要说是送去太子府，这还未到送亲之日，也不至于叫嫁妆先送过去啊。
　　谢桁愈发觉得不对劲，他提步走过去，叫住管事。
　　管事回头看他，倒是一眼将人认出来，“您是永乐郡主的夫君吧？”
　　谢桁微微颔首，道：“听闻瑟瑟在府上，今日过新年，我来接她回府。”
　　管事一听，一脑袋疑问，“永乐郡主不曾在我家府上啊？”    谢桁面色一沉，“昨日府上丫环来报，说是瑟瑟留在府中陪伴曹姑娘，怎么，她没在府上吗？”
第576章 你先别这样
　　谢桁闻言无力地摇头，声音都有些沙哑，“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说，她会自己伤害自己？”楼千机问道：“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谢桁哑声道：“我方才去见过曹玉梅，她支支吾吾，言语间有所隐瞒，却不肯跟我说实话，我怕秦瑟答应了她要去做什么，这件事可能很冒险，是以秦瑟才叫她瞒着我，她才不跟我说。”
　　秦脂提心吊胆，“会是什么事？我们现在再去问问曹玉梅？”
　　“只怕问，她未必肯说。”楼千机淡声，“若是她肯说，谢桁方才去问，她就已经说了实话。”
　　说着，他声音一顿，“不过，秦瑟为何要瞒着你？若是真有什么事，叫她冒险的话，她为何不跟你说？若是跟你说了，你自然会帮她，若你帮她，这件事又算什么危险？”
　　谢桁眼神里有一丝的茫然，显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秦脂却是语气一沉，“或许我知道为什么。”
　　楼千机朝她看过去。
　　秦脂凝着谢桁，“因为谢桁你，一直没跟她说实话。”
　　听到她称呼的转变，楼千机眯了眯眼，看向谢桁，“你和秦瑟之间，还未摊牌？”
　　谢桁抿唇不语，但态度很明显。
　　楼千机皱了皱眉，“你若没跟她说实话，她不知道你是谁的话，不告诉你，倒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告诉你，你也帮不上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是的。”秦脂闻言，提了一口气，道：“女君她其实都想起来了。”
　　谢桁猛地看向秦脂，语气里有一丝着急，“你什么意思？”
　　“其实，女君早就想起来了。”
　　秦脂咬了咬唇，解释道：“很早之前，你们刚来京城不久，女君做了一场梦，梦里，她见到了刚出生的她和我，还听人喊了你一声君夫，那天晚上，她就与我一道去喝了一碗的酒。”
　　谢桁猛地想起，秦瑟有一天，说自己在秦湘那里打完叶子牌之后，自己去后厨拿了点酒的事，那一晚，秦瑟就是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的。
　　他居然没有发现，秦瑟当时的异常。
　　秦脂继续道：“她追问了我很多事，我以为她全部想起来了，就什么都说了，其实女君只是梦到了那一副场景而已。”
　　说着，秦脂神色有些难堪和愧疚。
　　要不是她轻易被秦瑟诈出来，或许事情就不会到这一步。
　　楼千机站在一旁没说话，他知道秦瑟大概猜到了这些，倒也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既然秦瑟知道了你的身份，竟一直没追问你，真是奇了。”
　　秦脂道：“其实，女君说过，她想等你跟她摊牌，若你不说，就一定有不想让她知道的原因，那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女君并非说的那样无所谓，她其实很介怀你没有跟她说实话这件事，这些天我反复的想来想去，我或许能够猜到，女君为什么没有和你主动摊牌。”
　　谢桁喉结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在怀疑。”秦脂低声：“她在怀疑，你到底知不知道她的不同身份，而你现在对她的好，是因为她是女君你是君夫，你喜欢的又是谁，是你认定的那个女君，还是现在的这个她？”
　　谢桁面色一白。
　　秦脂呐呐地道：“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个的，但我总听……”
　　她最近总听到秦瑟问她，你喜不喜欢楼千机，楼千机很喜欢你，诸如此类的话。
　　她就忽然想到，或许，秦瑟很在乎，对方为谁心动这件事。
　　尽管这两个人都是她，可是在她看来，那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些她还未想起来的东西，就如同她当成观众，看到的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在她没有回来之后，谢桁哪怕对原本的秦瑟再不满，依旧有好好对待秦瑟，好好冲着秦瑟。
　　女君在知道，谢桁是命定的君夫，他对原本的秦瑟好，都是因为他是君夫，而秦瑟是女君。
　　或许她就在想，那么现在谢桁对她好，是因为她乃是女君，还是单纯的因为，他只是喜欢她？
　　所以，她大概一直在等谢桁摊牌，等谢桁说明一切，表达明确自己的心意。
　　可是，谢桁一直想要保护秦瑟。
　　他觉得秦瑟现阶段不适合知道太多，就一直没说。
　　却不知道秦瑟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已经伤心了。
　　听到这儿，谢桁忽然想起，有段时间秦瑟很粘着他，时不时跟他说，我喜欢你，我很爱你这样的话。
　　他原本以为，只是偶尔的女孩子家的别扭情绪，却没有深思。
　　这一瞬间，谢桁心口里好像吹进来一股足以冻死人的寒风。
　　楼千机看着他怔然的神色，道：“现在的情况，或许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如果她真的是因为你一直不肯直言而介怀，又不肯把这件事告诉你，宁愿不叫你来相助的话，或许她去办的事，真的很严重。”
　　谢桁身形猛地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楼千机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才没叫他摔进雪地里。
　　看着谢桁一脸惨白，楼千机眉头紧锁，“你，没事吧？”
　　谢桁低着头，声音沙哑到难听。
　　“我从未想过，她是如此想我……”
　　秦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就有些后悔，若是她前些时候，就把事情告诉谢桁。
　　或许，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不必如此。”楼千机叹了一口气，没有平素的玩笑之色，“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严重，也许她只是自己不痛快，出去散散心？”
　　其实这话说出来，楼千机自己都不相信。
　　若只是为了散心，何必让曹玉梅到现在都瞒着楼千机？
　　谢桁蜷了蜷手心，楼千机才发现，他的手指都是颤抖的。
　　楼千机握住他的胳膊，“你先别这样，想想有什么办法找到秦瑟，才是最关键的。”
　　谢桁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推开楼千机，便迅速往外走去。
　　楼千机被推的一踉跄，看着谢桁急急忙忙的背影，他低声呢喃：“你说我中毒，自己何尝不是病入膏肓？”
　　他摇了摇头，提步跟上。
　　到底是自己认识多年的‘好友’，以谢桁如今的情况，他若不跟着，只怕谢桁自己会把自己折腾疯魔。
　　秦脂见状，担忧着秦瑟的下落，便也匆匆跟上。
第577章 一定是四里乡
　　谢桁离开别院，一口气跑到了护国寺。
　　护国寺的僧侣，看到谢桁和楼千机等人，露出意外之色。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谢桁阴沉着脸，一把冲过去，抓住一个僧人的胳膊，“净空大师在哪里？”
　　僧人被他那骇人的神色吓了一跳，“你，你们找主持？”
　　谢桁重复了一句，“净空大师在哪儿？”
　　楼千机发觉他神色很不对，走上前一把拉住谢桁，朝僧人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净空大师的，不知道他在不在？”
　　僧人闻言，抽出自己的胳膊，心有余悸地摇头，“主持昨天晚上就外出了。”
　　谢桁一愣，“昨天晚上？”
　　僧人点头。
　　谢桁立即问道：“他去哪儿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僧人说道：“当时，是一个姑娘来找主持，说是听了监寺的话，来找主持帮忙，主持随后便走了，走时也没说他去哪儿。”
　　谢桁一听，就知道是秦瑟将净空大师找去了，他低声道：“她果然来找了净空大师……”
　　来的路上，谢桁就在想，若是事情真的很复杂很难办，秦瑟一个人无力招架的话，那不来求助他，会去求助谁？
　　他想来想去，满京城里，能够帮助秦瑟的人，唯有净空大师。
　　他便急急地赶过来，没想到，秦瑟真的宁愿来找净空大师，也不愿意与他明说。
　　都怪他没有说实话不成？
　　谢桁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险些从大雄宝殿外高高的台阶上摔下去。
　　幸而楼千机一直觉得他神色不对，站在他身侧，见他身形一晃，立即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谢桁却飞快地抓住那僧人的脖子，“你告诉我，净空大师去哪儿了？是去了城内，还是城外？”
　　“大约是城外吧。”僧人吓了一跳，白着脸道：“当时主持叫人套了马车，若是城内的话，就不必这样了。”
　　闻言，谢桁一把推开僧人和楼千机，就往城门口跑。
　　楼千机一下子猜出来他要去做什么，立即追上去，抓住谢桁的胳膊，厉声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谢桁咬牙，“我要去城门口问一问，有没有人见秦瑟出去，若是有人见到的话，总知道她去了什么方向！”
　　“你疯了吗？”
　　楼千机紧抓着谢桁的胳膊，低声道：“现在右巫祝就在京城里，他的眼线正四处在找秦瑟，你这样闹得轰天动地，是生怕右巫祝不知道吗？”
　　谢桁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看着他，“那不然呢？不然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楼千机对上他的神色，一愣，旋即皱眉道：“谢桁，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现在担心秦瑟，但你现在不冷静，没人帮得了她！”
　　谢桁呼吸愈发粗重起来。
　　楼千机道：“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安静一些，不要跟我和秦脂在一起，你到城外三里亭等我，我去帮你查问查问秦瑟是否出城，等我找到消息，我就去找你，出了城总好摆脱右巫祝的眼线，你在城里闹起来，没有用！”
　　谢桁闻言，逐渐冷静下来。
　　片刻后，楼千机和秦脂一道，出现在城门处。
　　楼千机用了一个幻术，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农户，拉着城门的守卫，塞了一锭银子过去，询问起来。
　　听着他对秦瑟外貌的描述，那守卫很快想了起来，“哦，你是想问永乐郡主吧？”
　　楼千机，“你认识？”
　　“认识啊！”守卫笑道：“当然认识，这个永乐郡主现在可是我们京城的红人！我们哪有不认识的？昨天，她确实出城了，跟着曹国公府家的小姐，一块坐着马车出去的，当时正好是我检查的呢。”
　　楼千机立即问道：“那你知道，她们出城后往什么方向去了吗？”
　　守卫指了个方向，“那边，看样子好像是去四里乡，而且昨天曹国公府的小姐，还从四里乡那边带回来好多百姓，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楼千机将四里乡这个词记下来，很快和秦脂使用幻术，变成普通人的模样，悄然出了城。
　　在三里亭，他看见了谢桁。
　　不等谢桁问，他便直接道：“守卫确实见过曹玉梅和秦瑟一道出城，还说她们好像是去四里乡。”
　　“四里乡？”
　　谢桁一顿，“一定是四里乡！”
　　他记得，云容便是四里乡的人。
　　只是云容的事情已经解决，秦瑟去四里乡做什么？
　　谢桁没时间多想，立即提步赶往四里乡。
　　秦脂和楼千机便紧跟着他。
　　就在谢桁为了找寻秦瑟，闹得人仰马翻时，秦瑟那边早已接到曹玉梅亲自送过来的玉石。
　　秦瑟刚道了谢，就听到曹玉梅低声道：“你先别谢我了，我手下的管事说漏了嘴，谢公子已经知道你不在我府上，只怕不日就会找过来。”
　　曹玉梅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谢桁的逼问下，扛过多久。
　　更何况，秦瑟行的本来就是危险之事。
　　她怕自己担忧秦瑟，就把实话告诉了谢桁。
　　秦瑟闻言，神色淡了淡，“我知道了，梅姐姐，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等下我就会用布阵，将四里乡封闭起来，你们先回去吧。”
　　曹玉梅倒是还想在说什么，秦瑟却一再催促叫他们回去。
　　曹玉梅只好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
　　她一走，秦瑟便拿着那些玉石，找到净空大师，叫净空大师帮忙，在四里乡周围开始布阵。
　　谢桁和楼千机秦脂三人，刚赶到四里乡外，便看到四里乡外忽然笼罩下来一层看不见的灵气罩。
　　若非他们能够感觉到那灵气波动，只怕也察觉不出来，这里有异样。
　　楼千机望着那灵气罩，面色一沉，“这是，结界？”
　　谢桁闻言，心里慌乱成一团，立即走上前，用手碰了碰那阵法，可是他的手碰到上面，却像是碰到一层无形的阻力，根本无法冲破。
　　谢桁逐渐慌乱起来，开始拼命地捶打着那层结界。
　　楼千机见状，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这样根本打不开这个结界！”
　　谢桁面色惨白，“一定是瑟瑟，一定是她……”
　　“我看出来了，这个结界是跟施法者的命数相连的，强行破开结界的话，只会伤害到秦瑟。”楼千机抿着唇道：“她布置下这个结界，明显是踩到你可能会过来，也知道你会投鼠忌器，不敢强行破结界。”
第577章 一定是四里乡
　　谢桁离开别院，一口气跑到了护国寺。
　　护国寺的僧侣，看到谢桁和楼千机等人，露出意外之色。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谢桁阴沉着脸，一把冲过去，抓住一个僧人的胳膊，“净空大师在哪里？”
　　僧人被他那骇人的神色吓了一跳，“你，你们找主持？”
　　谢桁重复了一句，“净空大师在哪儿？”
　　楼千机发觉他神色很不对，走上前一把拉住谢桁，朝僧人歉然道：“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找净空大师的，不知道他在不在？”
　　僧人闻言，抽出自己的胳膊，心有余悸地摇头，“主持昨天晚上就外出了。”
　　谢桁一愣，“昨天晚上？”
　　僧人点头。
　　谢桁立即问道：“他去哪儿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僧人说道：“当时，是一个姑娘来找主持，说是听了监寺的话，来找主持帮忙，主持随后便走了，走时也没说他去哪儿。”
　　谢桁一听，就知道是秦瑟将净空大师找去了，他低声道：“她果然来找了净空大师……”
　　来的路上，谢桁就在想，若是事情真的很复杂很难办，秦瑟一个人无力招架的话，那不来求助他，会去求助谁？
　　他想来想去，满京城里，能够帮助秦瑟的人，唯有净空大师。
　　他便急急地赶过来，没想到，秦瑟真的宁愿来找净空大师，也不愿意与他明说。
　　都怪他没有说实话不成？
　　谢桁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险些从大雄宝殿外高高的台阶上摔下去。
　　幸而楼千机一直觉得他神色不对，站在他身侧，见他身形一晃，立即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谢桁却飞快地抓住那僧人的脖子，“你告诉我，净空大师去哪儿了？是去了城内，还是城外？”
　　“大约是城外吧。”僧人吓了一跳，白着脸道：“当时主持叫人套了马车，若是城内的话，就不必这样了。”
　　闻言，谢桁一把推开僧人和楼千机，就往城门口跑。
　　楼千机一下子猜出来他要去做什么，立即追上去，抓住谢桁的胳膊，厉声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谢桁咬牙，“我要去城门口问一问，有没有人见秦瑟出去，若是有人见到的话，总知道她去了什么方向！”
　　“你疯了吗？”
　　楼千机紧抓着谢桁的胳膊，低声道：“现在右巫祝就在京城里，他的眼线正四处在找秦瑟，你这样闹得轰天动地，是生怕右巫祝不知道吗？”
　　谢桁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看着他，“那不然呢？不然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楼千机对上他的神色，一愣，旋即皱眉道：“谢桁，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现在担心秦瑟，但你现在不冷静，没人帮得了她！”
　　谢桁呼吸愈发粗重起来。    楼千机道：“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安静一些，不要跟我和秦脂在一起，你到城外三里亭等我，我去帮你查问查问秦瑟是否出城，等我找到消息，我就去找
　　你，出了城总好摆脱右巫祝的眼线，你在城里闹起来，没有用！”
　　谢桁闻言，逐渐冷静下来。
　　片刻后，楼千机和秦脂一道，出现在城门处。
　　楼千机用了一个幻术，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农户，拉着城门的守卫，塞了一锭银子过去，询问起来。
　　听着他对秦瑟外貌的描述，那守卫很快想了起来，“哦，你是想问永乐郡主吧？”
　　楼千机，“你认识？”    “认识啊！”守卫笑道：“当然认识，这个永乐郡主现在可是我们京城的红人！我们哪有不认识的？昨天，她确实出城了，跟着曹国公府家的小姐，一块坐着马车出去的
　　，当时正好是我检查的呢。”
　　楼千机立即问道：“那你知道，她们出城后往什么方向去了吗？”
　　守卫指了个方向，“那边，看样子好像是去四里乡，而且昨天曹国公府的小姐，还从四里乡那边带回来好多百姓，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楼千机将四里乡这个词记下来，很快和秦脂使用幻术，变成普通人的模样，悄然出了城。
　　在三里亭，他看见了谢桁。
　　不等谢桁问，他便直接道：“守卫确实见过曹玉梅和秦瑟一道出城，还说她们好像是去四里乡。”
　　“四里乡？”
　　谢桁一顿，“一定是四里乡！”
　　他记得，云容便是四里乡的人。
　　只是云容的事情已经解决，秦瑟去四里乡做什么？
　　谢桁没时间多想，立即提步赶往四里乡。
　　秦脂和楼千机便紧跟着他。
　　就在谢桁为了找寻秦瑟，闹得人仰马翻时，秦瑟那边早已接到曹玉梅亲自送过来的玉石。
　　秦瑟刚道了谢，就听到曹玉梅低声道：“你先别谢我了，我手下的管事说漏了嘴，谢公子已经知道你不在我府上，只怕不日就会找过来。”
　　曹玉梅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谢桁的逼问下，扛过多久。
　　更何况，秦瑟行的本来就是危险之事。
　　她怕自己担忧秦瑟，就把实话告诉了谢桁。
　　秦瑟闻言，神色淡了淡，“我知道了，梅姐姐，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等下我就会用布阵，将四里乡封闭起来，你们先回去吧。”
　　曹玉梅倒是还想在说什么，秦瑟却一再催促叫他们回去。
　　曹玉梅只好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
　　她一走，秦瑟便拿着那些玉石，找到净空大师，叫净空大师帮忙，在四里乡周围开始布阵。
　　谢桁和楼千机秦脂三人，刚赶到四里乡外，便看到四里乡外忽然笼罩下来一层看不见的灵气罩。
　　若非他们能够感觉到那灵气波动，只怕也察觉不出来，这里有异样。
　　楼千机望着那灵气罩，面色一沉，“这是，结界？”
　　谢桁闻言，心里慌乱成一团，立即走上前，用手碰了碰那阵法，可是他的手碰到上面，却像是碰到一层无形的阻力，根本无法冲破。
　　谢桁逐渐慌乱起来，开始拼命地捶打着那层结界。
　　楼千机见状，一把拉住他的手，“你这样根本打不开这个结界！”
　　谢桁面色惨白，“一定是瑟瑟，一定是她……”    “我看出来了，这个结界是跟施法者的命数相连的，强行破开结界的话，只会伤害到秦瑟。”楼千机抿着唇道：“她布置下这个结界，明显是踩到你可能会过来，也知道你会投鼠忌器，不敢强行破结界。”
第578章 到底想做什么
　　谢桁面上毫无血色。
　　秦脂慌乱地问：“女君到底想要做什么？”
　　楼千机扶住谢桁，微微摇头：“没人知道她想做什么。”
　　但他知道，秦瑟这个人聪明，又够狠。
　　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将性命与这结界相连，若是谢桁强行破结界，等于亲手害死秦瑟。
　　若是谢桁不破结界，秦瑟若是在里面真出了什么事，那等于眼睁睁地让谢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真的够狠。
　　就因为谢桁没有主动跟她说实话？
　　楼千机忍不住摇了摇头，“女人的气性，还真是大。”
　　“不会。”谢桁忽然开口，“她不会仅仅是因为生我的气，而这样做。”
　　楼千机，“到现在你还护着她？”
　　“我不是护着她，而是我了解她。”
　　谢桁望着结界，眸子里一片黑色，“若她真是为了与我置气，早些时候为何不置气？非要等到现在？她现在拦着我，一定有别的原因。”
　　楼千机眯了眯眼，“这倒也是，可到底是什么原因？”
　　谢桁动了动苍白的唇瓣。
　　“或许，她想激发自己全部的记忆。”
　　楼千机朝他看过去，“这是何意？”
　　谢桁抿着唇。
　　秦脂却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女君的传承记忆里，有一种法子，是对女君的保护，倘若女君出现生命威胁的时候，传承里的一种术法，会激发女君的灵力陡然暴涨，激活所有的传承记忆。”
　　楼千机一下子明白了，“谢桁，你的意思是说，秦瑟可能想利用这次危机，让自己想起来那些传承记忆？”
　　谢桁抿唇，“我就怕，她会这样。”
　　楼千机，“若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害怕？她恢复传承记忆，虽说可能引起老头子的发现，但也能保住她的命啊。”
　　谢桁微微摇头，“这种术法，只是一种传说，到底传承记忆里有没有这种术法，只有历代女君知道，旁人都不知晓，或许——这法子根本不存在。”
　　秦脂沉声道：“是……而且，这法子只能用以激活女君封在体内的记忆，可是小姐体内只有一部分传承记忆，大部分都封印在巫族圣地，谁都不敢保证，这种术法会恰好在小姐体内那一小部分传承记忆中，就算这种术法真是存在，就算这种术法真的在小姐体内，可一小半的传承记忆，未必会让这种术法彻底执行……”
　　楼千机瞥见，秦脂话音一落，谢桁嘴角溢出了一道血线。
　　“谢桁！”楼千机低声。
　　谢桁捂着心口，面色异常难堪，旋即，他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楼千机神色一惊，“谢桁！”
　　谢桁看着那一滩血迹，瞳孔紧缩，“不是我，是秦瑟……”
　　楼千机明白过来，“她已经开始冒险了？”
　　作为君夫和女君，心脉相连，若是秦瑟有事，那谢桁必定会受伤。
　　若秦瑟死，谢桁不会死，但也得去半条命。
　　他就说，谢桁不是一个会把自己气到吐血的人。
　　秦脂脸色亦是惨白，红着眼圈，几乎哭出来，“这怎么办呐？”
　　楼千机紧皱着眉，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
　　这结界与秦瑟的命数相连，强行破结界，就等于让秦瑟伤上加伤，一命呜呼。
　　他们似乎，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祈祷，秦瑟真的有好运，体内封印为数不多的传承记忆中，真的有那种术法，她能够顺利开启那样的术法，打开传承记忆，保住自己的命。
　　同一时刻里。
　　秦瑟刚布置完毕封闭阵法，也就是结界，立即布置了净化阵。
　　但是刚刚将绵绵的身体，放在阵法内，秦瑟就吐了一口血。
　　因为，两种阵法同时准备起来，她消耗了太多灵力，以及内元。
　　这种法子，无疑是掏空自己，来尝试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监寺！”
　　看到秦瑟吐血，净空大师担忧不已，立即上前扶起秦瑟。
　　秦瑟微微摆手，挣开他，“我没事。”
　　净空大师皱眉，“要不然，收手吧。”
　　“来不及了。”秦瑟望着净化阵里的绵绵。
　　净空大师看过去，便看到绵绵的身体，忽然一下一下地抽搐起来。
　　他立即明白了，“阴气要散开了！”
　　这话就是代表，绵绵快死了。
　　绵绵现下就剩下一口气，一旦这口气没上来，阴气就会散开。
　　秦瑟冲净空大师道：“你们退后吧，免得被阴气所伤。”
　　净空大师担忧秦瑟，可是到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后悔，
　　现在要是后悔的话，或许秦瑟还没来得及撤掉阵法，绵绵就已经死了。
　　到时候阴气四散开来，伤得第一个，就是秦瑟。
　　净空大师只好提了一口气，退开。
　　在他退开之后，秦瑟手里拿出一把铜钱，按照五行方位扔在自己身边，然后划破自己的手掌，用鲜血将那些铜钱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小型护身阵法。
　　旋即，她盘腿坐下来，周身灵气不断运转，支撑着结界和净化阵的运作，面色也愈发苍白。
　　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一直时不时抽搐的绵绵，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下一秒她的身子猛地沉了下去。
　　紧接着，她就像是一个吹满气的气球，碰的一声，爆炸开来，一团团浓烈得，让人心惊胆战的黑雾，一涌而出，呼啸着布满整个四里乡。
　　谢桁和楼千机秦脂三个人，站在结界外，便看到结界内一下子充满了黑雾，看不到一点光。
　　谢桁面色一沉。
　　楼千机提了一口气，“哪来的这么多阴气？”
　　谢桁：“我知道瑟瑟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了。”
　　楼千机看向他。
　　谢桁，“不知道是什么事，会有众多阴气四散的情况，若是在京城内四散开来，整个京城的百姓便危险至极，可四里乡地处偏僻，再加上结界封闭，便能确保万无一失。”
　　楼千机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我们来之前，城门的守卫曾跟我说，昨天晚上，曹国公府的千金，带了许多四里乡的百姓回京。原来，她们造就做好了打算，是特意将四里乡的百姓迁走的。”
　　谢桁闻言，再次吐了一口鲜血，他整个人，面上一丁点血色都没有，跟嘴角的殷红，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下不用谢桁说，楼千机和秦脂也明白，秦瑟必定再次受创。
　　同一时刻里。
　　在阴气四散开来时，秦瑟的身形微微晃荡了一下，她却紧绷着嘴角，压下去一口翻涌到喉咙边的铁锈味儿。
　　净空大师却还是看出来，秦瑟已经是勉力在支撑。
　　若是单独维持阵法运转，秦瑟或许还能坚持两三天，可如今阴气比他们想象中逸散的更快，只怕秦瑟坚持一日，已属勉强。
第579章 我不能走
　　秦瑟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手势迅速变化着，指尖催动着净化阵。
　　净空大师便看到，半空中破出一缕缕白光，妄图吞噬那些黑雾。
　　可白光细小微弱数量及少，在黑雾之中，几乎看不见，更不要想说，展现出肉眼可见的净化力量。
　　净空大师低着头，迅速拨动着手里的佛串，为秦瑟祈祷，同时念起静心咒，企图让那些暴涨的阴气，稳定一些，这样也好净化一些。
　　结界外，谢桁已经站立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看到他这模样，楼千机和秦脂更加担忧秦瑟的情况。
　　谢桁只是被秦瑟连累，已经这样，那秦瑟的情况，必定比这更凶险数倍。
　　秦脂已经急得来回踱步。
　　可眼前的结界，暂时还固若金汤，代表着秦瑟还在坚持，他们不敢贸然闯入。
　　而秦瑟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撕裂了。
　　在阴气众多四散侵蚀的情况下，她的灵气逸散的愈发快，而那些阴气似乎发现了，她想要度化它们，便朝她一拥而上，大约是想要吞噬她。
　　秦瑟便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被那些阴气撕扯着。
　　那已经不能用疼痛来形容。
　　秦瑟唇瓣已经被她自己咬出鲜血，但她还在咬牙坚持，抱着一丝灵台，死守下去。
　　净空大师距离秦瑟很近，逐渐看到秦瑟被那些黑雾包围，身上逸散出来的灵气越来越少。
　　净空大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秦瑟的灵台之上，都被黑雾占据，只剩下一片黑色的时候，她的魂魄深处，忽然迸发出一缕金色光芒，像是一股灵泉，迅速注入且充盈秦瑟的身体。
　　净空大师在旁边就看到，秦瑟身上原本已经消耗殆尽的灵气，忽然绽放出刺眼的光芒，一道磅礴浩瀚如天地的金光，从秦瑟身上迸溅而出，一下子撞开了那些黑雾。
　　净空大师一愣，“这……”
　　结界外，楼千机和秦脂看到这一幕，俱是一愣。
　　秦脂后知后觉地道：“成功了？”
　　谢桁只感觉自己心口的不适，一下子降低了许多，他猛地松了一口气，“没事了……”
　　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楼千机恢复玩笑之色，“看起来，老天对你和秦瑟还是挺眷顾的，那少部分传承记忆中，恰好有这样的术法，而恰好真的被她激发了，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啊……”
　　谢桁神情放松下来，闻言，没说什么，只是一直望着结界内。
　　秦瑟此时只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强大到，她好像都没有办法承受的力量，在四处乱窜，急于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那些力量似乎发现，她在使用灵气，立即充盈了她的丹田，将力量散发出去。
　　磅礴浩瀚的力量，一下子将那些黑雾压了过去，不停地将那些黑雾压缩压缩，再压缩。
　　那些黑雾就像是濒临死亡的困兽，垂死挣扎着。
　　可最后，还是被金光吞噬了干净。
　　四周的天空，恢复自然。
　　净空大师松了一口气，才发现，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他们居然已经在这耗了一整天。
　　此时，是正常的黑夜。
　　但是四周的结界还没破，代表着秦瑟应该没事。
　　净空大师想要上前看看，又怕惊到秦瑟，反生不妙。
　　正在这时，秦瑟身形一歪，忽然倒了下来。
　　“监寺！”
　　净空大师惊呼一声，跟云容连忙上前，扶住秦瑟。
　　四周的白光一下子归于秦瑟体内，消失不见。
　　秦瑟身子往前一倾，忽然吐出了一大口血。
　　云容神色一变，看向净空大师，“这！”
　　“应该是受了内伤。”净空大师伸手搭在秦瑟的手腕上，察觉到秦瑟脉象紊乱的很，皱眉厉声道：“快，将她送回房间！”
　　云容，“现在郡主可以动吗？”
　　净空大师点头，“快！”
　　云容立即和净空大师扶起秦瑟，进了房间。
　　结界外。
　　谢桁楼千机率先感觉到，结界薄弱了一分。
　　谢桁眉心猛地一皱。
　　秦脂后知后觉地发现异常，“这是怎么回事？结界为何没有被打开，反而薄弱了？是不是小姐出事了？”
　　谢桁面色一沉，“不会的。”
　　楼千机立即朝秦脂使了个眼色，叫她现在别说这样的话，免得刺激到谢桁。
　　秦脂抿了抿唇，心里却急得很。
　　“秦瑟应该没事。”楼千机低声道：“如果秦瑟有事的话，刚才结界就直接破掉了。现在这样，大概是她灵力不济。”
　　秦脂：“那怎么办？是不是小姐现在应该要打开这个结界了？”
　　谢桁忽然站起来，朝结界走过去。
　　楼千机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想干嘛？”
　　“我要进去。”谢桁不是用的想，而是用的陈述句。
　　楼千机皱眉，“现在进不去，你要硬闯的话，会出事。”
　　“不会，结界现在薄弱下来，证明她那边气息微弱，我与她同命相连，这个结界现在应该会放我进去。”
　　谢桁仔细想过。
　　他和秦瑟同命相连，气息本就有些相似。
　　现在秦瑟气息微弱，结界跟着薄弱下来，说不定会将他的气息，误认为是秦瑟的。
　　既然是布阵者的气息，那么自然不会阻拦他。
　　楼千机闻言，思考片刻，放开手。
　　秦脂见状问道：“这样，真的行吗？”
　　楼千机沉声，“或许可以试一试。”
　　说话间，谢桁已经走到结界前，伸手往里探了探。
　　这次，结界没有将他阻挡在外，他的手臂顺利进入结界之内。
　　秦脂一愣，没想到居然真的可行。
　　下一秒，谢桁立即进了结界，快速朝里面走去。
　　秦脂倒是想跟过去，可是，他们跟秦瑟气息没有丝毫相似，现在根本不敢轻易闯入，只能在外头等。
　　而在这时，楼千机面前燃起来一道青烟。
　　楼千机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抬手挥散那些青烟，冲秦脂道：“你现在得跟我回去。”
　　“什么？”秦脂一愣，“小姐还没出来呢，我不能走！”
　　楼千机一把抓住秦脂的手，带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刚才那道青烟，是老头子的召唤术，你要是不跟我走，他就会起疑，你还想不想让你家小姐好？”
　　秦脂闻言，刚要挣扎的动作，按捺下来。
第580章 是我不对
　　谢桁进入结界之后，迅速赶往云容家。
　　秦瑟在这里，只认识云容。
　　她现在，肯定是在云容家。
　　果不其然。
　　谢桁赶到云容家的时候，就看到净空大师和云容在院子里说些什么。
　　净空大师满脸愁容，一抬头，却看到谢桁从外面赶紧来。
　　他顿时一愣，“谢公子，你是怎么进来的？”
　　秦瑟结界未破，外人怎么进得来？
　　谢桁没有回答，直接走到净空大师面前，沉着脸厉声问道：“秦瑟在哪儿？”
　　净空大师一愣，指了指旁边的房间，“监寺在……”
　　没等他说完，谢桁立即大步流星地走入房间。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房间门口。
　　云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发出和净空大师一样的疑问，“他，是怎么进来的？”
　　净空大师微微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哪知道谢桁是怎么进来的。
　　要是他知道的话，就不问了。
　　同一时刻。
　　谢桁已经进了房间，一进去，他就看到秦瑟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体内的灵气很凌乱，似乎在她体内乱撞，到处逸散。
　　谢桁面色一白，走过去，掌心里蕴生出一团灵气，旋即他的手，放在了秦瑟的腹部，然后抬起另外一只手，咬破了手指，放在秦瑟嘴边。
　　净空大师和云容迟疑地走进来时，就看到谢桁居然在给秦瑟喂血。
　　也不知道谢桁的血有什么特殊之处，秦瑟在喝到谢桁的血液之后，紊乱逸散的灵气，竟然渐渐平稳下来。
　　净空大师十分意外，谢桁好像知道这办法能救秦瑟，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面色愈发惨白。
　　在秦瑟气息恢复平稳之后，谢桁才松开手，身子却是一晃，差点从床边摔倒。
　　净空大师立即上前扶住谢桁，却发现谢桁的气息现在很乱。
　　净空大师一下子明白过来，“共生术？”
　　谢桁抬头望着净空大师，一双眸子黑沉的可怕，“你最好把这件事给忘了。”
　　净空大师看着谢桁黑漆漆的眸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居然用了共生术？”
　　共生术，顾名思义，将两个人的命数相连在一起，同生共死。
　　可是，谢桁和秦瑟的共生术，并非是这样简单的共生术，而是一者为主，一者为辅的共生术。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秦瑟为主，她若受伤，谢桁跟着受伤。
　　可谢桁受伤，对秦瑟来说，没有影响。
　　而且，谢桁的血液，应该是经过改造，对秦瑟来说有治愈的效果。
　　再加上他的灵气辅助，就压住了秦瑟体内乱窜的灵气，帮她平稳下来。
　　“我说过，这件事你最好忘了。”谢桁闻言，再次开口，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阴沉。
　　净空大师反应过来，打了个佛偈，“公子放心，贫僧心里有数。”
　　语毕，净空大师便退后几步。
　　但他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他以前一直以为，只有秦瑟会灵术，还以为谢桁不过是普通人。
　　可谁知道，谢桁并不一般，并且还和秦瑟有共生术在身。
　　这一点，监寺知道吗？
　　净空大师想着，不由抬头再次看向谢桁。
　　谢桁一直坐在床边，目光紧锁在秦瑟身上，好像生怕一眨眼，秦瑟就不见了似的。
　　云容感觉，他们俩身边就像是有一堵墙，一堵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墙。
　　净空大师看到这一幕，轻咳了一声，斟酌道：“谢公子。”
　　谢桁目光都没转变，“说。”
　　“是这样的。”净空大师开口道：“监寺虽说现在是在昏迷之中，可是结界还在吸取监寺体内的灵气，贫僧觉得，现在得先解决，这些结界。”
　　谢桁闻言，才移开目光，看向房间外的结界，“我知道，我来想办法。”
　　语毕，他便站起来，往外走去。
　　在经过云容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一步，“帮我好好照顾她。”
　　云容还没反应过来，谢桁便走了出去。
　　云容愣了一愣，看向净空大师，“这是？”
　　“他应该是去想办法解决结界，你先帮忙照顾监寺吧，贫僧去看看。”
　　净空大师说完，便走了出去。
　　云容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旁边，照看着秦瑟的情况。
　　谢桁出去之后，在秦瑟布阵的地方，坐下来。
　　净空大师跟过来之后，很快就知道谢桁是怎么进来的了。
　　谢桁使用的灵气，居然和秦瑟同根同源，在气息上有好几分相似。
　　方才结界薄弱，谢桁肯定是趁着那个机会，凭借着和秦瑟有几分相似的气息才进来的。
　　秦瑟气息微弱，结界辨认不到，大概是将谢桁出现的气息，当成了秦瑟的，才将人放进来。
　　现在，谢桁就趁着这个空隙，以和秦瑟相似的气息，将结界打开。
　　净空大师虽然惊讶于，谢桁与秦瑟同根同源这件事，但好在不必担心谢桁解决不了结界。
　　有谢桁在，这结界肯定是能解决的。
　　净空大师在一旁看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果然看见四周的结界被撤销了。
　　净空大师松了一口气，便见到谢桁站起身，身形有些虚弱地晃了晃。
　　“谢公子！”净空大师走上前，扶住谢桁，看着谢桁毫无血色的脸色，“你没事吧？”
　　谢桁微微推开净空大师，“我没事。”
　　语毕，他便直起身来，进了房间。
　　净空大师叹了一口气，其实他看得出来，谢桁比秦瑟的灵力还要磅礴。
　　只是，因为共生术先受了伤，又用血液和灵力压制秦瑟体内乱窜的灵气，又这样用灵气压制结界，几番耗费，掏空了灵气，才有些虚弱。
　　……
　　云容在房间里陪着秦瑟。
　　秦瑟一直在昏迷。
　　谢桁进来的时候，她还没有醒过来。
　　看到谢桁，云容立即站起身来，“谢公子。”
　　“我陪陪她。”谢桁走过来。
　　听着他的逐客令，云容欠了欠身，走出去。
　　谢桁重新走到床边，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伸手握住秦瑟的手，低低地说了一声。
　　“是我的不对。”
　　秦瑟还在昏迷，不知道听没听到谢桁的话。
　　秦瑟昏昏沉沉间，感觉到体内汹涌乱撞的灵气，渐渐稳定下来，她一下子感觉得身心俱疲，想要好好休息休息。
　　她一下子昏睡过去。
第581章 是我瞒着你
　　秦瑟再次醒来的时候，外头一片黑暗，屋里点着零零星星地几根蜡烛。
　　秦瑟昏迷太久，一下子受不了黑暗的强刺激，眯了眯眼，刚想抬起手，想要遮挡一下光亮。
　　可是，她刚一动手，却没有抬起来，只感觉有人握着她的手。
　　她不由一愣，顺着看过去。
　　还没等她看到人，就有人抬起手来，挡在她眼前。
　　“是不是太刺眼了？”
　　秦瑟听见是谢桁的声音。
　　她还没说话，谢桁继续道：“我去再灭掉两根蜡烛。”
　　“不用。”秦瑟声音嘶哑地阻拦。
　　谢桁看着秦瑟惨白的脸色，缓缓地点头，“也好，我陪着你。”
　　秦瑟嘴角动了动，“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都猜到了，不是吗？”谢桁反问，慢慢的拿开了手。
　　很快，他对上秦瑟那双异常平静和明亮的眼睛。
　　秦瑟闻言，淡笑一声，“我猜到什么了？”
　　“是我瞒着你。”
　　谢桁开口。
　　“是我不对。”
　　秦瑟皱了一下眉，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暂时不告诉你的身份，对你有好处，我没想到会伤害你。”
　　谢桁握住秦瑟的手。
　　秦瑟面色逐渐变得没有表情。
　　“右巫祝那边一直在虎视眈眈，到处寻找女君下落，一旦你这边出了任何动静，他那边会第一时间感应到，我以为，我这样是为你好，可以瞒着你，是我的错。”
　　谢桁语气低低的，缓缓的。
　　“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你的心情。”
　　“我知道，你恨我没有坦白你，可是有一句话我想要辩驳。”
　　秦瑟看着他。
　　就见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女君。”
　　谢桁淡声。
　　“我是君夫，可我有心，我知道我喜欢的是谁。”
　　“我对以前的那个秦瑟好，是因为我是君夫，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仅仅是以谢桁，以你为秦瑟，并不是因为你是女君。”
　　谢桁望着她，“你懂我的意思吗？”
　　秦瑟微微一怔，没想到谢桁会这样说。
　　眯了眯眼，秦瑟张了张嘴，“你……”
　　“我是认真的。”
　　谢桁握了握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我爱你，仅仅是因为你和我。”
　　秦瑟瞳孔一缩，“你……”
　　“秦脂跟我说过，你早就知道了，是我不好，没有早点察觉。”谢桁声音温柔的很。
　　秦瑟看着他那双饱含情谊的双眼，怔了一下。
　　但很快，没等她说起来，谢桁就吻住了她。
　　秦瑟却感觉到谢桁嘴里的一股铁锈味儿，皱了一下眉，一把推开谢桁，“你，受伤了？”
　　谢桁看着她，眸光暗了暗，淡笑：“没事，一点小伤。”
　　秦瑟闻言，坐起来，拉着谢桁的手，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上。
　　感觉到谢桁的气息，有些微弱。
　　秦瑟拧起眉头，“伤得这么重，你还说没事？”
　　谢桁只是看着她，低头用唇碰了碰她的唇角，“没事。”
　　“你的伤，跟我有关系？”秦瑟推开谢桁，凝视着他的眼睛，“共生术？”
　　谢桁看着她，“你知道了？”
　　秦瑟抿着唇，“我打开了一部分的传承记忆，里面有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以及术法的传承，里面有一项，就是共生术，记录着的是，君夫与女君在一出生时，就会被种下共生术。”
　　“是。”谢桁闻言，坦然道：“我从出生下来，这条命就是女君的。”
　　他没有再隐瞒秦瑟。
　　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再旁生枝节。
　　秦瑟眯着眼，“为什么？”
　　谢桁不知道她是在问，为什么他要种下共生术，还是问为什么他是君夫。
　　他淡淡地笑了笑，“没有什么为什么，巫族一切都是为了历代女君而存在，女君就是巫族的天，为了女君没有什么不能做，在别人看来，我能够被选为天定的君夫，是一件很值得荣幸的事情。”
　　他望着秦瑟，亲了亲她的唇角，“现在，我也觉得这件事，确实很值得荣幸。”
　　秦瑟一愣，“你……”
　　“我一直觉得，做君夫未必是一件好事，但这是我的责任，我需要保护女君，爱与不爱不重要，可现在不一样，因为我是君夫，促使我能够跟你在一起，可以让你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最庆幸的事情。”
　　秦瑟闻言，耳尖微微红了，难得听见谢桁说这么露骨的情话，而且还是一套一套的，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所以，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仅仅是我，而不是因为，我是女君？”
　　“是。”谢桁斩钉截铁，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要是不相信，我把这条命给你。”
　　秦瑟一听，就感觉手上多了一把冰凉的东西。
　　她低下头一看，正是一把匕首。
　　“你疯了！”秦瑟心里一跳，一把将匕首甩开，皱眉道：“我又没说不相信你，我只是……”
　　她只是没想到，谢桁会这样直接的承认。
　　谢桁亲了亲她的额头，“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秦瑟抿了抿唇，“你，不用这样，我没有不相信你。”
　　倘若她真的不相信谢桁，早就跟谢桁闹掰了。
　　她只是介意谢桁一直瞒着她，不肯跟她说实话。
　　谢桁闻言，再次亲上她。
　　……
　　秦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旁边只有云容在照顾，谢桁不在房间里。
　　云容见她醒过来，立马走过来，“郡主，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秦瑟揉了揉酸痛的额角，问道。
　　云容回答道：“昨天晚上，郡主不是醒过来一次吗？谢公子还出去准备了水，听说是给郡主洗漱的，要是郡主是问上一次的话，那在昨天晚上郡主醒过来之前，你睡了三天。”
　　秦瑟听到她前半句，微微有些脸红。
　　昨天……
　　谢桁是半夜出去要水的。
　　但很快，她又怔愣于云容的后半句话，“也就是说，我净化掉那些阴气之后，睡了三天？”
　　云容点头，“没错，不过好在郡主没事。”
　　秦瑟呐呐：“我居然睡了三天？”
　　“是啊。”云容拧了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秦瑟，“见你一直没醒，我和净空大师都很担心，想过来看看，可是谢公子一直在你身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守着，我们不好过来，好在郡主你醒了。”
第582章 一直守着我
　　秦瑟拿过帕子想要擦擦脸，动作一顿，“他一直在守着我？”
　　“对啊。”云容笑道：“谢公子对郡主很是情深呢，一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守着，我和净空大师一开始是担心郡主一个人，后来就开始担心你们两个。”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长时间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那最惨烈的下场，莫过于是死。
　　当时秦瑟一直不醒，谢桁一直不肯动。
　　净空大师和云容都在想，要是秦瑟这次没有醒过来，谢桁大概是要和秦瑟一起离开。
　　幸而，秦瑟醒了。
　　秦瑟茫然了一瞬，咬了咬唇，“他人呢？”
　　“谢公子今天本来还在陪着郡主的，但早起的时候，四里乡来了一个人，谢公子陪他出去说话了。”云容回答道。
　　秦瑟皱眉，“来了一个人？谁啊？”
　　云容：“是一个男人，长得很好看，比女人还要好看，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她的形容，秦瑟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人名：楼千机。
　　这除了楼千机，也没有旁人了。
　　只是她不知道，楼千机怎么会来这找谢桁。
　　按理说，楼千机和谢桁不应该是死对头吗？
　　但看现在的情况，楼千机和谢桁关系还不错？
　　秦瑟思及此，便要翻身下床。
　　云容立即扶着她，“郡主是要出去找谢公子吗？”
　　秦瑟闻言，一顿，又摇了摇头，“不去。”她看向云容：“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有，厨房里一直热着鸡汤呢，我就怕郡主一醒来会肚子饿。”
　　云容温柔地笑道：“郡主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盛一碗来。”
　　秦瑟道了一声谢，在床边重新坐下来。
　　云容便提步走出房间。
　　同一时刻。
　　四里乡旁的山坡上，谢桁和楼千机相对而立。
　　楼千机声音夹杂在风里，“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来，就是告诉谢桁，右巫祝那边感觉到了传承记忆的动荡，猜到女君在京城，只怕很快会查到秦瑟身上。
　　他想问问谢桁，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他可不想右巫祝很快抓住秦瑟，要是老头子把秦瑟给抓走了，秦脂还不得跟他闹翻天？
　　可是，谢桁听完这件事之后，一直没说话。
　　楼千机不免有些着急起来。
　　可说完这句之后，看到谢桁神色淡定的很，楼千机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
　　楼千机立即一摆手，“算了，跟我又没多大关系，我/操什么心。”
　　“确实不用你/操心。”谢桁忽然开口。
　　楼千机一噎，很想一拳打过去。
　　谢桁看向他，“这件事我有打算，瑟瑟的传承记忆，只打开了一部分，我想彻底打开所有传承记忆。”
　　楼千机明白过来，“你，该不会是想带秦瑟回巫族之地，拿回其他传承吧？”
　　谢桁微微点头。
　　“你疯了？”楼千机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桁，“只要她一打开所有传承记忆，女君彻底归位，右巫祝必定知道她在哪儿，你这不是让她陷入危险吗？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做。”
　　“是。”谢桁淡声：“我以前以为瞒着她，才是对她好，但我忘了，瑟瑟不是这样一味蜷缩在旁人背后的女人，若是给她选择的话，她定然是宁愿与我一起正面面对，既如此，倒不如让她打开所有传承记忆，女君归位，她的力量就会全部恢复，加上我这么多年的布局，未必没有办法对抗右巫祝。”
　　楼千机皱眉，“听你这意思，是深思熟虑过了？”
　　谢桁颔首，“况且现在右巫祝在京城，我们去巫族，正是好机会，就算他感觉到巫族有异动，等他赶回去也来不及。”
　　“你既然已经想好了，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楼千机摊了摊手，不想插手这件事。
　　谢桁瞥他一眼，“说起来，这件事你最好别插手，我自有打算。”
　　楼千机淡笑：“希望你的想法可以顺利，我就提前祝你们好运了。”
　　说着，他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着她去巫族？”
　　“三天之后。”谢桁淡声：“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
　　楼千机撇撇嘴，“你呀，还真是心疼她。不过你得想好了，朝廷现在对巫族很排斥，巫族之地一向是重兵把守，未必进得去，就算你进得去，恐怕也会引起朝廷的注意，到时候你就不仅仅是与右巫祝为敌，而是与整个国家为敌。”
　　谢桁，“我有分寸。”
　　“说来也是。”楼千机嗤了一声，“秦瑟倒是比你有先见之明，她一上来就跟太子以及当今皇帝，打好了关系，就算知道她是巫族的人，只要她没有复族的想法，或许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仅限于，秦瑟没有复族的想法。
　　一旦秦瑟想复族，当朝在位的人，要是澹台栩就算了。
　　可若还是现在的和这个皇帝，只怕会把秦瑟粉身碎骨。
　　其实，楼千机怀疑，就算秦瑟没有复族的想法，陛下出去忌惮，说不定还是会把秦瑟给杀了。
　　怎么说，都不太靠谱。
　　谢桁自然想过这些，可现在右巫祝已经到了京城，他们再不有所行动，等到右巫祝找到他们，他们更是毫无反手的机会。
　　现在只能让秦瑟先打开所有传承记忆，女君归位，召集其他巫族残余之人，并且秦瑟归位之后，力量恢复，未必不能与右巫祝一战。
　　他们现在只能先解决一个大的威胁存在。
　　……
　　谢桁回来的时候，秦瑟已经吃完饭，感觉体能恢复不少。
　　他进来，见秦瑟已经下床走动，立即走过来，扶住秦瑟皱眉问道：“你怎么下床了？”
　　秦瑟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在床上躺了好久，感觉都躺得僵硬了，下来走走也好。”
　　谢桁闻言，扶着秦瑟坐下来。
　　秦瑟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我醒来的时候，听云容跟我说，有人来着急？”
　　“嗯。”
　　谢桁在秦瑟对面坐下来。
　　“是楼千机。”
　　听到他的坦诚，秦瑟有些讶异，“楼千机？”
　　“对，就是缠着秦脂的那个男人。”
　　谢桁说的直白，“他是右巫祝的养子，来告诉我，右巫祝已经到了京城，并且知道传承记忆有所动荡，猜到女君在京城，问我的打算。”
第583章 应该是死对头
　　秦瑟闻言，有些好奇，“他既然是右巫祝之子，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跟你是死敌吗？”
　　她记得，右巫祝一直在找她的下落，想要杀死她。
　　毕竟，右巫祝现在以自己位首，招募其他巫族残余之人，想要复辟巫族，自己做巫族的君主。
　　要是女君归位，他的一切打算自然就成了泡影。
　　按照巫族的传统，以及巫族人血液中对女君的臣服，和女君的传承记忆，所有人一定会拥护女君，而不是一个有异心的巫祝。
　　所以，右巫祝肯定不希望她还活着。
　　而楼千机是右巫祝的养子，自然得跟右巫祝一条心，是要对付她的。
　　谢桁是君夫，自然跟她一条心，是对付右巫祝的。
　　那楼千机和谢桁哪来的交情？
　　“其实，楼千机不算坏人，他并不想杀害女君，拥护右巫祝复辟巫族，只不过他是被右巫祝收养，这些年我和楼千机明里暗里一直有来往，说是朋友也不为过。”
　　谢桁解释道。
　　秦瑟眨眨眼，“那他，会帮你？”
　　谢桁微微摇头，“右巫祝到底是他的养父，他不会帮右巫祝害我们，也不会帮我们去对付右巫祝。”
　　“这，倒是不见得吧。”秦瑟意有所指。
　　谢桁握住她的手，“你是说秦脂？”
　　秦瑟：“这些年，为了秦脂，他背叛右巫祝的地方还少吗？倘若右巫祝威胁到了秦脂的安危，他未必不会将刀尖对向右巫祝。”
　　“这倒也是。”谢桁淡笑一声，“秦脂就是他的软肋。”
　　秦瑟闻言也笑了笑，“可秦脂自己还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楼千机，只以为自己是被强迫的。可是，若是她不喜欢楼千机，哪里会一直屈从于他？”
　　谢桁也跟着淡淡地笑了一下，“或许吧。”
　　他望着秦瑟，道：“对了，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秦瑟嗯了一声，“什么事？”
　　“我想过几天，带你回巫族。”谢桁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微一沉，“我想让你打开所有传承记忆，使女君归位。”
　　秦瑟眯了眯眼，“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右巫祝来了京城。”谢桁道：“我们留在京城比较危险，不如去巫族圣地，打开所有传承记忆，纵然这么做会让右巫祝有所察觉，可女君归位，你的力量会恢复，到时候即使正面对上右巫祝，你未必会输，可是若我们继续留在京城，一旦被右巫祝发现，我们就会很被动，没办法与右巫祝相抗衡。”
　　秦瑟缓缓地点头，“这么说也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走？”
　　“三天后。”
　　谢桁道：“这三天你好好休养，等你身体恢复一些，我们就启程赶往巫族。”
　　秦瑟哦了一声，“也好。”
　　谢桁，“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秦瑟淡笑，“你都考虑清楚了，这是唯一对我有好处的法子，我为什么不答应？”
　　谢桁闻言，摸了摸她的脸颊，“好，那三天后我们出发。”
　　秦瑟点点头。
　　两个人于下午，启程回了城里。
　　秦瑟只打开了一部分的传承记忆，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暂时不会被右巫祝发现。
　　张半仙看到秦瑟和谢桁回来，连忙迎上来，满脸苦哈哈，“我的老天爷爷啊，师父，谢公子，你们终于回来了！”
　　秦瑟冲他笑笑，“怎么，这几天没见我们，想我们了？”
　　“师父你还说呢！”
　　张半仙气呼呼，“你和公子一走，就是这几天，一直没回来，我都担心死了！”
　　秦瑟笑了笑，“没事儿，我们就是出去办点事，这不就回来了吗？最近这里没出什么情况吧？”
　　“没有没有。”张半仙摇头，“除了经常有人送礼外，倒是没出什么事——哦对了，初一那天，秦茂和大人派人来，想接你们去过年的，我就随口扯了个谎，说师父你去曹国公府过年了，这事儿就算是平了。”
　　秦瑟拍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错。”
　　张半仙嘿嘿一笑，“不过现在师父你回来了，要不要跟秦大人那边说一声？”
　　“也行。”秦瑟道：“你去秦家传个信，我们明天过去看看。”
　　“好嘞。”
　　张半仙一口应下来，立即去张罗起来。
　　谢桁旋即扶着秦瑟进了房间。
　　他们进了房间没多久，秦脂就来了。
　　当然是翻墙进来的。
　　看到秦瑟，秦脂立马跑过来，一把扶住秦瑟，差点喜极而泣。
　　“小姐，你没事吧？”
　　秦瑟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没事，好着呢。”
　　“小姐你没事就太好了。”秦脂恨不得冲过来抱一抱秦瑟。
　　可瞥见谢桁在旁边，她就按捺住了。
　　本来，她前两天就要去四里乡看看的，可是楼千机限制她的出入。
　　说是右巫祝来了京城，眼线遍布，一定会盯着她，她暂时还是安分一点的好。
　　今天，还是楼千机跟她说，秦瑟和谢桁会回来，才放她过来看看秦瑟。
　　秦瑟看着秦脂激动的神色，淡笑道：“京城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谢桁闻言，扶着秦瑟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放到她手边。
　　秦脂瞥了瞥楼千机，拉过一个凳子，在秦瑟面前坐下来，“京城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就是……右巫祝来了。”
　　秦瑟微微颔首，“这件事我听说了。”
　　“右巫祝来了之后，一直在找小姐你的下落，也跟燕王那边见了面。”秦脂看了看她和谢桁，“我听楼千机的意思，燕王好像打算和右巫祝谋反。”
　　秦瑟眉心一跳，“谋反？”
　　“是。”秦脂点头，“右巫祝那边好像觉得，陛下可能会怀疑上燕王，燕王再卖乖也没有用，倒不如趁着右巫祝前来的机会，谋反。彻底解决所有麻烦。”
　　秦瑟皱眉，“他们打算怎么做？”
　　“听那意思，好像是想先杀陛下。”秦脂小声道：“右巫祝会想办法将陛下做成傀儡，叫陛下将皇位让给燕王，叫燕王表面上看上去，是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帝。”
　　秦瑟呵地一声笑了，“他们倒是算盘打的叮当响。”
　　说着，她看向谢桁。
　　谢桁懂她的意思，“你想插手这件事？”
第585章 同日大婚
　　不止秦脂有这个疑问，现在满朝文武，京城内外，都是一头雾水，满心纳闷，拿捏不准陛下的意思。
　　要说陛下疼爱太子殿下，可这样的大典，竟然同意燕王殿下来添乱。
　　之前明明瞧见陛下都同意燕王殿下出宫建府，好似没那么偏爱燕王了，可如今这一举动，不少人又觉得，是不是因为陛下偏爱燕王导致的？
　　若是如此，那陛下也太偏爱燕王了。
　　一个王爷成婚，竟然要在太子大婚当日，与太子同礼，这不就明摆着同意燕王僭越，用太子的规制办婚礼吗？
　　陛下现如今这样偏爱燕王，那来日是不是因为偏爱，就要把太子以及江山的位子，都让给燕王？
　　若是如此，那太子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因为陛下这一个举动，现如今整个朝廷里都是动荡的。
　　秦脂说：“陛下这道旨意刚出，杨阁老就连夜入宫求见了，请求陛下收回成命，这乱了尊卑伦常，不合规矩，可陛下那意思，似乎要坚持到底，已经着礼部去准备了。”
　　秦瑟啧了一声，“这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秦脂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从昨晚到现在，不少大臣去请求陛下收回成命，可都没成功，杨阁老跪了一夜，晕倒在宫门口，如今被送回了杨家，现在杨家也乱了套。”
　　秦瑟皱眉，“这么大的消息，我那徒弟居然都不知道？刚才我问他，他还说没什么事。”
　　“听闻他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若是说，不知道这些的话，倒也正常。”秦脂替张半仙解释道。
　　秦瑟一摆手，“算了，他不知道也就不知道吧。”她看向秦脂问道：“杨阁老的身体怎么样？”
　　“听说是年岁大了，又跪了一夜，风寒入体，现如今高烧不退，人还没醒，现在整个杨家都乱成了一锅粥。”秦脂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知秦瑟。
　　秦瑟朝谢桁看过去，“你说陛下是什么意思？”
　　谢桁淡声，“或许，是故意纵容。”
　　秦瑟，“纵容？”
　　“当今陛下，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老糊涂。”谢桁解释：“我得知的消息里，陛下一直城府颇深，善用计谋，当年长公主与抚国公的婚事，就有他推波助澜的成分，以及后来与长公主交好，登基为帝，都是他一步步计划好的，只有长公主认为自己当真与陛下情谊深厚，有从龙之功，实则，她也不过是陛下棋局上的一颗棋子，如今这棋子无用，陛下便自行废之，燕王——恐怕也是如此。”
　　秦瑟和秦脂都朝他看过来。
　　想听他解释。
　　谢桁便继续道：“这些年，我的眼线遍布宫内外，陛下早先并非不知道燕王的所作所为，只是一直在默默纵容，大抵是想将燕王当成磨刀石，以此历练太子殿下，叫他知道，哪怕是亲兄弟，也并非全然可以相信，现而今太子殿下那边对燕王步步设防，城府一日深过一日，陛下的谋划已经成功，自然不需要燕王这枚棋子，燕王现如今的存在对太子殿下来说，颇为不利，尤其是，陛下已经知道燕王背后与长公主以及巫族余孽有来往，是以，他更不会留着燕王，他大约已经猜到燕王想要做什么，才分外纵容燕王的请求。”
　　谢桁所说的巫族余孽一词，是从皇室的口吻出发。
　　秦瑟觉得，倒是挺对的。
　　对皇室来说，他们可不就是巫族余孽吗？
　　只是……
　　秦瑟摸了摸下巴，“我早就猜到，陛下心机深重，却没有想到，他步步为营，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亲生儿子……”谢桁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
　　秦瑟扬了扬眉，“你这笑——该不会，燕王不是陛下的儿子吧？”
　　谢桁淡笑。
　　秦瑟目瞪口呆，“还真不是？”
　　“确然不是。”谢桁说起皇室的一则秘辛，“在陛下登基之前，先皇有一个偏爱的皇子，此皇子却钟情于先皇后，陛下为探听对方消息，便将先皇后送给了此皇子。”
　　秦瑟和秦脂皆露出一副毁三观的模样。
　　谢桁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当然不是明面上的赠与，而是叫先皇后与那皇子暗通款曲，那个皇子便真以为，先皇后与他鹣鲽情深，两人常有来往，先皇后确实从那得知不少消息，当时长公主那边大军逼宫，就是从那皇子手中得到了皇宫的布防图，只不过后来陛下爱及面子，便逼迫先皇下了一封立他为太子的诏书，他以此名正言顺的登基为帝。”
　　秦瑟哑声，“那燕王……”
　　“燕王是先朝皇子的后裔。”谢桁淡声，“陛下心里早就有数，当年皇后生下燕王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也是陛下的手臂，先朝皇子知道燕王是自己的孩子，后来才愿意拿出布防图，想要保燕王平安。”
　　秦瑟愣了愣，“怪不得呢，算一算燕王的年纪，以及先皇后逝去的时间，距离逼宫还早着呢，原来是有这些内情……”
　　秦脂亦是咂舌，“这么多年来，陛下在外，对先皇后一直念念不忘，情深似海，多次说除却巫山不是云，甚至不再立后，却不想连自己的夫人都能够送出去……这真是……”
　　“当朝陛下一向如此，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舍得出去。”
　　谢桁说道：“说起来，他对先皇后确有情谊，可所有情谊都比不上他的大计。”
　　秦瑟抿了抿唇，“刚才你说，先皇后生下燕王之后，身体便每况愈下，不久于人世，是陛下的手笔？”
　　谢桁点了点头，“先皇后是陛下送出去笼络旁人的棋子，可作为男人，没有人能够忍受妻子与他人苟且，是以，从先皇后跟前朝皇子在一起之后，陛下再未与先皇后同榻过，是以先皇后一怀孕，陛下便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可他为了挟制先皇最爱的皇子，便装作不知情，只当那是自己的孩子，外人都以为他与先皇后恩爱非常，十分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一般，他们也都以为，陛下对先皇后情深似海，只有陛下自己知道，他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大计谋划，后来没有除掉燕王，也是为了给太子殿下上一课，叫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看表象，所谓手足也不可相信。”
第586章 骗了燕王也骗了所有人
　　只不过，陛下装出来的慈父形象，不仅骗了外人，也骗了燕王。
　　燕王一直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只以为自己是陛下的孩子，却不晓得，从头到尾，他都是一颗棋子。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不由咂舌，“怪不得都说，帝王心深似海，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么看，还真是。”
　　秦瑟一直以为，这个陛下有心机有城府，却从没想过，他的心机城府居然是这样的。
　　连自己的女人都舍得付出去，最后，却又嫌弃人家背叛了他，慢慢地将先皇后害死。
　　后来又装作，对先皇后好一番深情厚谊，多年不立后，甚至对外早就说过，他百年后要与先皇后同葬。
　　秦瑟真不知道，陛下每每去先皇后坟前吊唁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装了这么多年，装的他自己都信了？
　　“陛下一直都是如此。”谢桁说着，瞥了秦瑟一眼。
　　秦瑟察觉他神色异常，“你想说什么？”
　　“陛下，未必不知道你的身份。”谢桁忽然道。
　　秦瑟一愣，“你是说，陛下知道我是巫族的人？”
　　谢桁没说话。
　　秦瑟，“这怎么可能？如果他知道，怎么会纵容我？”
　　说完，她一愣，一下子明白了，“你是说，我也是陛下棋局上的一颗棋子？也是他为了让太子可以顺利登基的一枚棋子？”
　　谢桁没说话。
　　秦脂一头雾水，“怎么突然这样说？陛下怎么会知道小姐是巫族之人？这么些年，右巫祝都没找到小姐呢？”
　　“当年巫族残余之人，在皇宫密档之中，皆有登记造册。”谢桁提了一句。
　　秦瑟了然，“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的册子里很有可能写过，两个女婴的存在，而秦茂山恰好没多久，有了一个女儿，又收养了一个小丫环，这件事，陛下或许早就知情？”
　　“有可能。”谢桁看向她，“据我所知，陛下还未登基前，就已经拿到了当年诛灭巫族的所有记录，包括征战的士兵，以及那些人的后来去向，其中就包括秦茂山。右巫祝不了解当时征战士兵的人数，更不知道里面有一个秦茂山，后来秦茂山身边的事，他更无从知晓，查不到你的下落有可能，可是陛下呢？”
　　秦瑟呐呐，“陛下知道所有信息动向，也就有可能知道，我的存在？可当年，他任由你和谢伯父带走了我，又是为何？”
　　当年，先皇身死，留下秦家这个被冠上谋反罪名的家，还没有处理，他们顺势交到新皇手里。
　　当初陛下登基，天下大赦，可谋逆之罪不可赦。
　　只是，谢桁和谢伯父拿着婚书出来了，陛下就放过了她一个名义上的外嫁女。
　　可是，若是陛下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那为什么……
　　谢桁没有回答，只提了一件旧事，“说起来，当年先皇为何会突然诛逆秦家所有人，这件事就很奇怪。”
　　秦瑟皱眉，“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可能是陛下做的？”
　　“不是。”
　　谢桁微微摇头，“倒不是陛下做的，相反，我更怀疑，是先皇知道了你的身份，没有拆穿说明，是不想巫族的人以为找到了主心骨，前来救你，所以假借秦家谋逆的名义，诛杀秦家满门。”
　　秦脂闻言，忽然开口，“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秦瑟看向她，“什么？”
　　“我听燕王说过，先皇当年弄了许多冤假错案，以此解决自己的心腹大患。我记得燕王提过一个谋逆案，实则并没有证据，不知道为什么就判了，这件事陛下也知道，陛下看过当年的旧档案后，就将此事放下了，当时宫里有传闻，先皇残暴不仁，只不过当时燕王年小，记得不太清楚。”
　　秦脂回忆道。
　　秦瑟反应过来，“这么说，陛下知道当初先皇杀秦家满门，是因为秦家收留了我这个巫族余孽，那陛下为何要将我放走？”
　　“我暂且不知。”谢桁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也未可知。”
　　秦瑟从头捋了捋，“你们的意思是说，先皇在暗中追查下，得知了我的身份，没有将我的身份公布于天下，在众人面前处决，那是因为他不想走漏风声，叫其他巫族残余旧部来救我，可惜，他只来得及叫人去秦家抄家，将女眷抓起来，还没处置，就遇上了逼宫，他只能让位，且在当晚身亡，新皇登基之后，有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但反倒将我放了？”
　　她怎么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想不明白？
　　谢桁见她皱着小脸，伸手按了按她皱起来的眉心，“这件事，至今只是我的猜测，或许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你先别多想。”
　　秦瑟闻言，握住谢桁的手，“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现在想不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管，三日后，直接去巫族。”
　　谢桁沉声道：“陛下既然知道燕王的打算，那必定留有后手，或者说他在纵容燕王走到谋反那一步，那我们就不用管了，他一定会仿佛防范对付燕王，趁着右巫祝在京城协助燕王，京城即将大乱我们去巫族，反而是一个更好的时机。”
　　秦瑟理解谢桁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就这样趁乱离开？”
　　“没错。”谢桁道：“这个时候，右巫祝的心思，主要是在燕王谋反这件事上，未必能够注意到我们，以及巫族圣地里的情况，或许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解决这件事。”
　　秦脂点了点头，“君上这说的不错，确实是个法子，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咱们正好浑水摸鱼。”
　　秦瑟皱眉，“真的不管了？那万一陛下是将我的行为，算在了他的棋局之中，我若撒手不管，那陛下会否出事？他出事倒是不打紧，可我们不能让燕王和右巫祝成功啊，而且还有太子殿下呢。”
　　谢桁沉吟片刻，“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进宫。”秦瑟望着谢桁，目光坚定，“我想去跟陛下谈一谈。”
　　谢桁眯着眼，“右巫祝的人，此时恐怕已经在宫内遍布眼线。”
　　“放心，我只要不用灵气，他发现不了我，就算他遍布眼线，总不能遍布到陛下跟前去，若是陛下任由他们遍布眼线，不是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吗？”秦瑟道：“我有分寸的。”
　　谢桁望着她，“真要进宫？”
　　秦瑟点头：“我想去跟陛下谈一谈。”
　　谢桁默然半晌，微微点头：“好，依你。”
第586章 骗了燕王也骗了所有人
　　只不过，陛下装出来的慈父形象，不仅骗了外人，也骗了燕王。
　　燕王一直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只以为自己是陛下的孩子，却不晓得，从头到尾，他都是一颗棋子。
　　意识到这一点，秦瑟不由咂舌，“怪不得都说，帝王心深似海，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么看，还真是。”
　　秦瑟一直以为，这个陛下有心机有城府，却从没想过，他的心机城府居然是这样的。
　　连自己的女人都舍得付出去，最后，却又嫌弃人家背叛了他，慢慢地将先皇后害死。
　　后来又装作，对先皇后好一番深情厚谊，多年不立后，甚至对外早就说过，他百年后要与先皇后同葬。
　　秦瑟真不知道，陛下每每去先皇后坟前吊唁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装了这么多年，装的他自己都信了？
　　“陛下一直都是如此。”谢桁说着，瞥了秦瑟一眼。
　　秦瑟察觉他神色异常，“你想说什么？”
　　“陛下，未必不知道你的身份。”谢桁忽然道。
　　秦瑟一愣，“你是说，陛下知道我是巫族的人？”
　　谢桁没说话。
　　秦瑟，“这怎么可能？如果他知道，怎么会纵容我？”
　　说完，她一愣，一下子明白了，“你是说，我也是陛下棋局上的一颗棋子？也是他为了让太子可以顺利登基的一枚棋子？”
　　谢桁没说话。
　　秦脂一头雾水，“怎么突然这样说？陛下怎么会知道小姐是巫族之人？这么些年，右巫祝都没找到小姐呢？”
　　“当年巫族残余之人，在皇宫密档之中，皆有登记造册。”谢桁提了一句。
　　秦瑟了然，“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的册子里很有可能写过，两个女婴的存在，而秦茂山恰好没多久，有了一个女儿，又收养了一个小丫环，这件事，陛下或许早就知情？”
　　“有可能。”谢桁看向她，“据我所知，陛下还未登基前，就已经拿到了当年诛灭巫族的所有记录，包括征战的士兵，以及那些人的后来去向，其中就包括秦茂山。右巫祝不了解当时征战士兵的人数，更不知道里面有一个秦茂山，后来秦茂山身边的事，他更无从知晓，查不到你的下落有可能，可是陛下呢？”
　　秦瑟呐呐，“陛下知道所有信息动向，也就有可能知道，我的存在？可当年，他任由你和谢伯父带走了我，又是为何？”
　　当年，先皇身死，留下秦家这个被冠上谋反罪名的家，还没有处理，他们顺势交到新皇手里。
　　当初陛下登基，天下大赦，可谋逆之罪不可赦。
　　只是，谢桁和谢伯父拿着婚书出来了，陛下就放过了她一个名义上的外嫁女。
　　可是，若是陛下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那为什么……
　　谢桁没有回答，只提了一件旧事，“说起来，当年先皇为何会突然诛逆秦家所有人，这件事就很奇怪。”
　　秦瑟皱眉，“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可能是陛下做的？”
　　“不是。”
　　谢桁微微摇头，“倒不是陛下做的，相反，我更怀疑，是先皇知道了你的身份，没有拆穿说明，是不想巫族的人以为找到了主心骨，前来救你，所以假借秦家谋逆的名义，诛杀秦家满门。”
　　秦脂闻言，忽然开口，“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秦瑟看向她，“什么？”
　　“我听燕王说过，先皇当年弄了许多冤假错案，以此解决自己的心腹大患。我记得燕王提过一个谋逆案，实则并没有证据，不知道为什么就判了，这件事陛下也知道，陛下看过当年的旧档案后，就将此事放下了，当时宫里有传闻，先皇残暴不仁，只不过当时燕王年小，记得不太清楚。”
　　秦脂回忆道。
　　秦瑟反应过来，“这么说，陛下知道当初先皇杀秦家满门，是因为秦家收留了我这个巫族余孽，那陛下为何要将我放走？”
　　“我暂且不知。”谢桁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也未可知。”
　　秦瑟从头捋了捋，“你们的意思是说，先皇在暗中追查下，得知了我的身份，没有将我的身份公布于天下，在众人面前处决，那是因为他不想走漏风声，叫其他巫族残余旧部来救我，可惜，他只来得及叫人去秦家抄家，将女眷抓起来，还没处置，就遇上了逼宫，他只能让位，且在当晚身亡，新皇登基之后，有可能知道我的身份，但反倒将我放了？”
　　她怎么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想不明白？
　　谢桁见她皱着小脸，伸手按了按她皱起来的眉心，“这件事，至今只是我的猜测，或许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你先别多想。”
　　秦瑟闻言，握住谢桁的手，“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现在想不通，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管，三日后，直接去巫族。”
　　谢桁沉声道：“陛下既然知道燕王的打算，那必定留有后手，或者说他在纵容燕王走到谋反那一步，那我们就不用管了，他一定会仿佛防范对付燕王，趁着右巫祝在京城协助燕王，京城即将大乱我们去巫族，反而是一个更好的时机。”
　　秦瑟理解谢桁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就这样趁乱离开？”
　　“没错。”谢桁道：“这个时候，右巫祝的心思，主要是在燕王谋反这件事上，未必能够注意到我们，以及巫族圣地里的情况，或许我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解决这件事。”
　　秦脂点了点头，“君上这说的不错，确实是个法子，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咱们正好浑水摸鱼。”
　　秦瑟皱眉，“真的不管了？那万一陛下是将我的行为，算在了他的棋局之中，我若撒手不管，那陛下会否出事？他出事倒是不打紧，可我们不能让燕王和右巫祝成功啊，而且还有太子殿下呢。”
　　谢桁沉吟片刻，“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进宫。”秦瑟望着谢桁，目光坚定，“我想去跟陛下谈一谈。”
　　谢桁眯着眼，“右巫祝的人，此时恐怕已经在宫内遍布眼线。”
　　“放心，我只要不用灵气，他发现不了我，就算他遍布眼线，总不能遍布到陛下跟前去，若是陛下任由他们遍布眼线，不是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吗？”秦瑟道：“我有分寸的。”
　　谢桁望着她，“真要进宫？”
　　秦瑟点头：“我想去跟陛下谈一谈。”
　　谢桁默然半晌，微微点头：“好，依你。”
第587章 想杀我吗
　　秦瑟得到谢桁的首肯之后，收拾了一下，便借着去谢恩拜年的名头，进宫了。
　　陛下看到秦瑟，还有些意外，看上去倒是颇为慈祥的笑了笑，“永乐，你怎么来了？”
　　“前些日子，我住进了陛下赏赐的郡主府，如今过了年，特意过来谢恩的。”秦瑟福了一礼，道。
　　陛下闻言，朝内监吩咐道：“请郡主坐下说话。”
　　内监躬身退下，再回来时，便多带了一把椅子。
　　秦瑟谢恩之后，便在陛下面前坐下来。
　　陛下打量着她的神色，朝内监挥了挥手。
　　内监们立即退了出去。
　　陛下这才开口问道：“永乐，你的脸色很不好，是最近病了吗？”
　　秦瑟笑道：“陛下慧眼如炬，前几日/我确实生了一场病，略有些严重，是以初一时没有按照规定来向陛下谢恩，原本以为养了两日，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不曾想还是被陛下看出来了。”
　　“病了的话，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陛下很是温和，“即便你是医者，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谢不谢恩的，倒是不打紧。”
　　秦瑟欠了欠身，“陛下教训的是，不过我今日来，并非单纯为了谢恩，我有些事，想与陛下谈一谈。”
　　陛下闻言，好奇地问：“什么事？”
　　秦瑟笑了笑，福身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陛下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才道：“我想问陛下，一些巫族的事。”
　　“巫族？”陛下举起茶杯的动作一顿，“永乐，或许你还不知道，巫族早已被灭族，是不能被提起的。”
　　秦瑟扬眉，“是吗？那若是，京城里有巫族余孽，若是陛下得知，是不是早已诛杀干净？”
　　陛下闻言，笑了一声，“若是有巫族余孽，自然该诛杀干净，可是满朝都知道，巫族乃是乱世灾星，本朝一直在追杀不放，又有哪个巫族余孽，胆子这么大，竟敢来到皇城眼皮子底下。”
　　“若是这个人，不仅来到了皇城眼皮子底下，还站在了陛下你的面前，又该当如何？”秦瑟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一笑。
　　陛下笑意淡了淡，眯着眼来，“永乐是想与朕，说什么？”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本朝与巫族仇深似海，一向仇视巫族，恨不得处之而后快，这事是从先皇那一代就开始流传下来的。”秦瑟望着陛下，“我倒是很好奇，陛下乃是先皇之子，为何会忤逆先皇的意思？”
　　陛下面色一沉，缓缓地将茶杯放下，“永乐此话何意？”
　　“其实，陛下你我都明白，我在说什么。”秦瑟双手放在双腿上，直视着陛下，不悲不惧，“我这次来，就是想跟陛下摊牌的。”
　　“摊牌？”陛下嗤了一声，“朕与你，有什么好摊牌的？”
　　听着陛下语气的转变，秦瑟微微一笑，“陛下与我，当真没有什么好说的吗？燕王，并非陛下之子。”
　　陛下面色哗变，猛地盯着秦瑟，目光透着阴冷，“你在胡说什么？”
　　“陛下知道我不是在胡说。”秦瑟看着陛下，“我知道陛下的秘密，不仅仅是这一件事，还包括先皇后，以及先皇为何诛灭秦家一事，当然陛下也知道我的秘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又为何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陛下盯着秦瑟，哗地一下站起身来，他转过身，下一秒，抽出墙上挂着的剑，刷地一下，指向秦瑟。
　　秦瑟望着面前的剑尖，淡笑，“陛下是想杀我吗？”
　　陛下眯着眼，“污图皇后清誉，便是朕要杀了你，也是名正言顺。”
　　“可是。”秦瑟抬起手，推开那把剑，“陛下你不会杀我。”
　　陛下面色阴沉，“你哪来的自信？”
　　“陛下，你我都清楚的事，何必再而三的追问？”秦瑟无奈地笑，“其实我是真的想问，陛下为何在知道我是巫族余孽的情况下，还愿意放过我这么多次，将我捧上这郡主之位，我一直好奇，陛下的打算。在我知道当初陛下为了登基做出的事情后，我忽然明白了，陛下是想拿我做棋子，给太子殿下登基铺路，甚至连燕王，都是陛下为太子准备的磨刀石，陛下对太子当真是厚爱至极。”
　　陛下望着秦瑟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口说话。
　　秦瑟就那么看着他，嘴角的淡笑就没下去过，好像只是在跟陛下谈论一些日常琐事，而不是在谈论这种极有可能，让她掉脑袋的大事。
　　陛下盯着秦瑟看了良久，将手中的剑放了下来，淡笑了一声，“朕一向以为，朕的耐性极好，却不想，你小小年纪远胜于朕。”
　　秦瑟闻言，弯唇一笑：“陛下不是不及我的耐性，只是陛下知道，与我僵持下去，并无好处，尽管我一人独身入宫而来，可陛下亦拿我没办法，不是吗？”
　　陛下哈哈一笑，“你这番自信，当真是自负。”
　　“自负，也没什么不好的。”秦瑟举起茶杯，朝陛下遥遥一祝。
　　陛下默了几秒，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后他才问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进宫来，是想做什么？仅仅是想与朕摊牌？”
　　“陛下应该知道，我既然入宫，就是想跟陛下说清楚，并且告诉陛下一个，陛下可能已经知道的消息。”秦瑟意有所指。
　　陛下哦了一声，“什么消息，是朕已经知道的？”
　　“燕王与巫族余孽右巫祝乃是同盟。”秦瑟飞快地说道：“右巫祝乃是巫族叛逆余孽，他不想让我回去，又想复辟巫族，可是，他知道只要陛下您在一日，巫族就没办法复辟，他便与燕王结盟，他助燕王登基，而燕王在登基后，助他复辟巫族。”
　　说着，秦瑟将杯子放下，看向陛下，“想必这件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陛下抚了抚袖口，“此事，朕心里确实有数。”
　　“陛下一直放纵燕王，不就是想要燕王当太子殿下的磨刀石吗？”
　　秦瑟淡笑，“陛下这个想法是好的，可若磨刀石出了岔子，只怕是会坏刀。如今右巫祝已经来了京城，燕王与右巫祝已经想好办法，打算在大婚那一日，趁着混乱，对陛下种下傀儡术，操控陛下将位置禅让给燕王。这件事，想必陛下也已经知道了，只是我不晓得，陛下是什么打算？”
　　闻言，陛下看向她，“朕原以为，你该晓得朕是什么打算？”
第588章 心腹大患
　　“这件事，我仔细想过。”秦瑟微笑，“可我看着陛下如今的举动，想来想去，无外乎是陛下想要将计就计，给太子上一堂课，以及彻底除掉燕王，免去太子心腹大患。”
　　陛下闻言，呵地一声轻笑，“心腹大患？”他看向秦瑟，“你是说，燕王乃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秦瑟挑了挑眉，“难道不是吗？”
　　“其实与燕王相比较起来。”陛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朕觉得，你更像是太子的心腹大患。”
　　秦瑟了然一笑，“陛下是说，当初巫族有巫星降世的传闻，你认为我会颠覆如今的朝堂，会对太子殿下不利？”
　　“你会对太子做什么，朕猜得出来。”陛下淡笑，“你若是想要对太子不利，太子早就已经身首异处，可如今太子还好好端坐在府中，就证明，你没有这样的打算，可即便如此，朕依旧不能够放心你。”
　　秦瑟笑了一声，“那陛下为何屡次放过我？”
　　陛下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朕可以放心你，不会伤害太子，但倘若太子继位的话，朕担心你，恐让太子助你复辟巫族。”他顿了一下，“你方才说，右巫祝想利用燕王复辟，而你靠近太子，焉知不是想用此法？”
　　秦瑟呷了一口茶，“巫族当年并无过错，只是一句预言，却连累全族死于帝王的猜忌，难道皇帝就不能认错，就不能还巫族后人一个家？”
　　陛下神色淡了淡，“你说得轻巧，无论是谁做帝，陛下永远是天下人的陛下，是所有人信赖的依仗，若是太子继位，却要翻出祖父的旧账，承认祖父的错误，一来对祖父不孝，将来青史必定留有骂名，二来会叫百姓再也不信赖他们仰望的天子，因为他们会觉得，他们所仰赖的天子不再是神，而是一个会犯错，甚至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灭族害人的恶人，那皇室的形象将毁于一旦，这种影响，哪怕是栩儿穷极一生，都无法改正过来的。”
　　秦瑟闻言，笑了一下，“说到底，陛下还是最疼爱太子殿下，不想他声名受累，不想他青史留骂名，可是，为了你们皇室所谓的形象，就让巫族之人以及后代，生生世世见不得光，永远活在阴暗的沟渠里，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耗子那样活着？”
　　陛下没有说话。
　　秦瑟盯着他，又问道：“陛下方才总说，我才是心腹大患，恐怂恿太子殿下复辟巫族。那么，这么多年来，陛下为何没有解决我这个心腹大患呢？”
　　“你怎知，朕没有对你下过杀手？”陛下忽然反问。
　　秦瑟闻言一愣，忽然想到自家存着的那把带有阴气的匕首，她猛地反应过来，“那把匕首……”
　　陛下喝了一口茶，“朕想过，不管巫星传言是不是真的，总不能留有后患，朕去下过杀手，可你命大，没死。”
　　秦瑟皱眉，“不对，那把匕首，明明是我家还没被抄家时，就有人送来了的。”
　　陛下淡笑，“说得没错，那把匕首是朕命人提前送过去的，当时朕知道你的身份不对，便想先下手为强，只可惜先皇习惯快速解决问题。”
　　秦瑟，“当时那匕首，真是陛下送来的？”
　　陛下反问，“不然，你以为？”
　　秦瑟不解，“若陛下派人送了匕首来，那事后陛下又为何在登基后，放我一马？”
　　“那是因为，朕想，那把匕首都没有解决你，或许是你命不该绝，此乃天意不可违逆。”陛下淡声。
　　秦瑟，“陛下这么信天命？”
　　陛下淡笑一声，“怎么，朕连天命都不配信吗？”
　　“那倒不是。”秦瑟煞有其事，“我只是没想到，陛下如此信天命，我还以为当年皇室杀光巫族之人，已经打算再不信天命。”
　　陛下嗤了一声，却又没再说话。
　　秦瑟不由再次问道：“可是，陛下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当时陛下还未见过我，也还未见过宫中记档，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陛下依旧没回答。
　　见他一直不说话，秦瑟皱起眉来，“陛下为何又不说话？不是说好摊牌的吗，陛下为何不肯与我直言？”
　　“其实，都是些往事。”陛下像是自嘲的一笑，“朕倒是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瑟皱眉，从陛下的语气里，听出来一些异常，“那都是什么往事？”
　　陛下看向她，“就这么想听？”
　　秦瑟毫无迟疑地一点头。
　　陛下淡笑，“既然是要摊牌，那朕就说给你听。”
　　陛下说起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故事是一个前朝臣子之子，以及当朝公主的故事。
　　那个前朝臣子，叫做澹台兴，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叫做澹台天行。
　　当时澹台兴是当朝最受重视的重臣。
　　手握重兵，前朝皇帝倍加宠爱他，甚至将他封为外姓王爷，许他一家时常入宫。
　　澹台天行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入宫，便认识了前朝太子之女，当朝唯一的公主。
　　澹台天行与她关系十分要好，两个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他们两个都以为，他们俩会顺利成亲，一起白头。
　　可是后来，世道变了。
　　手握重兵的外姓王爷，忽然谋反了，前朝所有皇室都被诛杀干净。
　　澹台天行偷偷地，将太子以及公主送往巫族。
　　巫族本就与太子交好，便收留了太子以及公主。
　　这件事，后来被澹台兴知道了，他虽然没有追究儿子的责任，却不再宠爱他，就当他好像不存在一样，放任他自生自灭。
　　但是澹台天行并不伤心，他只是担心。
　　因为他知道，父亲不会放过前朝后人的。
　　他担心，公主在巫族会不好过。
　　也怕巫族为保自身，将太子和公主交出来。
　　可是巫族到底是重情重义的，没有交出太子和公主，并说不知道太子和公主在哪儿。
　　当时皇帝没有证据，也没有正当名目征战巫族。
　　可是后来，一个正当的理由出现了。
　　巫族流传出巫星的传闻，皇帝便率领大军压境，想要将巫族和前朝余孽一起剿灭。
第589章 未必是喜欢秦大人的
　　秦瑟听到这儿，不由问道：“那澹台天行知道这个消息吗？”
　　“知道。”陛下喝了一口茶，“当晚，他便请旨，随军，一同去征讨巫族。”
　　秦瑟一愣，万万没想到澹台天行是这个选择。
　　“他去了。”
　　陛下说：“他去请旨的时候，皇帝以为他还想去救公主，将他臭骂了一顿，他却发誓说，他一定会剿灭巫族所有人。”
　　并且当时，坍台天行已经有了妻子，以及一个儿子。
　　皇帝信了他的话，带着他去了巫族，也为断掉他所有执念。
　　可是，澹台天行却做了两个打算。
　　他打算真的剿灭巫族，换回自己被陛下看重，但他也打算救下公主。
　　那是他一辈子最爱的人。
　　公主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作为先锋将军的人是他，在巫族边境的时候，偷偷来见过他，恳求他放过巫族之人。
　　巫族的人，良善淳朴，并无害人之心，如果是因为她与父亲的存在，连累了巫族，她和父亲愿意站出来，保巫族平安。
　　可是，他没有答应公主的请求，只说了一句，巫族必须剿灭，叫她回去好好收拾一下。
　　公主只以为他狠心绝情，便决绝地回了巫族，打算于巫族共存亡。
　　她不知道澹台天行的打算，他也没有告诉公主。
　　后来，他带着大军攻入巫族，巫星降世，外面的世界，巫族很少踏入，只能够将孩子交给公主。
　　公主带着两个孩子逃出去的时候，忽然明白了澹台天行的那一句话，叫她回去收拾收拾……
　　其实，澹台天行是想放过她的。
　　只是她反应过来太迟了。
　　“澹台天行，就是陛下你吧？”秦瑟闻言，直接道：“那个公主，便是清和公主，当时送我出来的公主？”
　　陛下淡笑，“既然摊牌了，原本就没想过瞒着你。我当时将巫族剿灭时，最后见过她一面，我看得出来，她眼底对我的恨，那种深入刻骨的恨。”
　　秦瑟听着他话里自我称呼的转变，心里微微有些发沉。
　　陛下还在继续。
　　“我知道，她有多恨我，我父亲毁了她的第一个家，杀了她所有亲人，而我又带人亲手摧毁了她的第二个家，杀了那些将她当成亲人一样照顾的族人，她恨我，恨极了我，所以我要偷偷带她回去的时候，她不愿意。”
　　清和公主从他面前逃走了。
　　他当时想要去追，又怕引起皇帝的注意，只好将人放走，只期盼她走出巫族，不管去哪里都好，总能保住一条命。
　　而他自己支开身边的军卫之后，偷偷找了一具女尸，换成汉服，与太子的尸骨放在一起，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后来皇帝带人来检查尸体，只以为那就是清和公主。
　　一切事情结束。
　　“我不知道她后来是怎么遇到秦茂山的。”陛下带着淡淡地一丝苦笑，“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无法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又出现在了京城，以秦夫人的名义，带着一个女儿，出现在京城里。”
　　秦瑟可以想象到那画面。
　　原本以为此生再也不见的女人，没想到还是见面了。
　　只不过……
　　“陛下都将公主认出来了，先皇为何没将人认出来？”
　　“其实，那个时候，她的容貌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根本不像是她，而我却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来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我就知道，那就是她。”陛下目光里带着一抹光，好像穿透什么，去看到了清和公主一样。
　　秦瑟很难以想象，到底是怎么样的深爱，能够使得他可以在人山人海里，一眼认出清和公主。
　　若不是深爱的话，他也不会接二连三放过清和公主。
　　甚至为了清和公主，不惜被皇帝厌恶憎恨，丢之一旁不管不顾。
　　原本他应该是新帝最爱的皇子，说不定新帝一登基，原本就要立他为太子的。
　　可是他为了清和公主，明明知道会惹怒皇帝的情况下，还是宁愿舍弃一切，也要送走公主。
　　这个版本，与秦瑟从谢桁那听来的，陛下辜负皇后，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想通了，“其实陛下这一辈子，唯一爱过且最爱的女人，就是清和公主，哪怕是先皇后，对陛下来说，或许只是棋子？”
　　陛下闻言，目光从回忆中抽离，“你说得不错，我承认，从清和一而再再而三，被追杀被践踏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权利比什么都重要，若我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唯一的皇，我就可以保护清和，我可以一直保护她，没有人可以再欺负她。”
　　秦瑟：“所以，陛下步步为营，苦心钻研，一个一个的利用，最后将自己重新推到了那个位置上，可是陛下原本以为，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就可以保护清和公主，可没想到，先皇还是比您下手的早。”
　　陛下闻言，似乎哽咽了一下。
　　秦瑟只看到他喉结有所耸动。
　　“是，其实父皇到那个时候，他所有举动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私下去找过清和，我想要让她离开，我跟她说过，再过几天，只要她离开几天，我就可以将她接回来，只要她离开几天而已，可她不愿意走，她说，秦茂山是朝廷官员，不可能随意离开的，她得陪着秦茂山，即便同生共死。”
　　陛下声音很沙哑。
　　“我没想过，她会那么爱秦茂山，明知道死路一条，却还想陪着他。”
　　秦瑟闻言，抿了抿唇，“其实……她未必是喜欢秦大人的。”
　　陛下猛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清和公主喜欢的人，或许一直是陛下您。”秦瑟说道：“她嫁给秦大人，或许只是出于对巫族的亏欠，想要给我安排一个隐藏的身份，若她喜欢秦大人的话，不会一直未曾圆房，多年没有所出，难道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陛下一愣，“是这样，我竟然从来没想过……”
　　这么多年，他没有怀疑过。
　　当时看到清和公主，他猜到清和公主的女儿，是巫族余孽，可看到清和公主跟秦茂山出双入对，他还以为，清和公主真的喜欢上他，没有孩子，或许只是机缘未到。
　　后来，加上清和公主跟他说，要一直陪着秦茂山，他更加相信了这一点……
　　却不想，或许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第590章 想做女皇吗
　　看到陛下发愣，秦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从来没想过，这里面还有那么多复杂的隐情。
　　本朝这一二十年间，不断更换新主，战争频发，民不聊生，陛下坐上帝位后，这几年间，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
　　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个好皇帝，也是一个情深似海的皇帝。
　　先皇后故去多年，他后宫虽不算空虚，却没有再立皇后，这对一个皇帝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然而，大家只是觉得，他是对先皇后情深似海。
　　却没有人知道，他真正情深的，另有其人。
　　那一个人，才是他心里永远无法放下的人。
　　在她之后，不管是谁，在他心里，在他面前，只是一枚棋子。
　　而他想要得到一切，只是因为清和公主。
　　只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足够高的权利，站在万人之上，他才能够随心所欲，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到最后，这一点却永远没有人知晓。
　　秦瑟想到这儿，忽然又觉得，清和公主未必什么都不知道。
　　清和公主当初不愿意离开，或许是因为，秦茂山救过她一命，她是为了偿还恩情，不愿意再抛下救命恩人。
　　那或许，有没有另外一个原因？
　　只是，这是不是有另外的原因，没有人知道。
　　秦瑟看着陛下，有了新的疑问，“那陛下当初想要杀了我，是不是不仅是为了，我是巫族的余孽？”
　　陛下动手送匕首在前，而先皇出手在后。
　　陛下看向她，神情近乎麻木。
　　“你猜到了？”
　　秦瑟抿唇，“陛下当初认出了清和公主，自然也知道，以清和公主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舍弃恩人，而我是巫族的女君，清和公主必定会将我留在身边看护，那陛下或许当时就猜到了我的身份，陛下出手也只是为了，解决威胁清和公主安危的隐患，是吗？”
　　“没错。”陛下坦诚道：“我当时认出清和，再加上你的年纪，我就猜到你的身份，可是你这样的人，不能留，一旦先皇知道你的身份，他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秦家任何人，包括清和，我不能让她再涉险。”
　　所以，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秦瑟。
　　这样的话，即便来日先皇真的查到什么线索，可秦瑟已经死了，先皇无须担忧，这样秦家和清和公主，或许都能够逃过一劫。
　　可是，他的计划还没成功。
　　先皇便已经雷霆出手。
　　秦瑟皱眉道：“陛下是从哪得来的那把匕首？”
　　陛下没有说话。
　　秦瑟缓声，道：“那把匕首很有古怪，之前在敛芳阁内，出来的凤冠，上面都沾有阴气，而那些凤冠上面的阴气，与那把匕首上面的阴气一致，似乎都出自一片阴地，可是敛芳阁背后，应该是长公主以及右巫祝的势力，那匕首……”
　　“匕首是长公主送给朕的。”
　　陛下情绪恢复平静，语调也换了回来。
　　秦瑟，“长公主送给陛下的？”
　　“当日，朕还不是皇帝，长公主不知道从何处寻来了那把匕首，跟朕说有辟邪之效，可是朕知道，那把匕首的作用，并非辟邪而是招阴。”
　　听得陛下的话，秦瑟一愣，“那，长公主知道那把匕首的用处吗？还是说，长公主想要谋害陛下？”
　　可是，不对啊。
　　长公主不是一心扶持陛下吗？
　　只有陛下登基了，她才是有从龙之功的大功臣，到时候满门荣耀。
　　可若是陛下死了，她哪里还有风光之日？
　　难不成，她还想做女皇？
　　女皇……
　　未等陛下回答，秦瑟便一个激灵，“我记得，当时抚国公手握重兵，莫非……”
　　陛下淡笑了一声，“你猜得没错，她想要效仿先皇，用军权夺帝位，毕竟扶持朕，哪有扶持她的丈夫，要好呢？”
　　毕竟还有先皇一个成功谋反的例子在前，给了长公主很大的信心，她既然有胆子扶持皇子谋反，又怎么不能扶持自己的丈夫呢？
　　而她当时扶持陛下，只不过是顶了个幌子，招揽其他军中和朝中的人罢了。
　　秦瑟呐呐，“可是，长公主的这个想法，陛下已经发现了，那她的计谋就没有成功。她自己也应该知道，陛下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可这些年，她怎么敢还在陛下面前如此高调？”
　　“她并不知道。”陛下给了秦瑟一个解释，“当时拿到那把匕首之后，朕便将那匕首送到了先皇后的墓葬之中。”
　　秦瑟一顿，“？”
　　陛下淡笑，“长公主不是说，那东西有辟邪的作用吗？用那匕首，震慑去打扰先皇后安寝的小鬼，不是正好？”
　　秦瑟讶异，“所以，长公主当时只以为，陛下是顾念先皇后，只得任由陛下将匕首送进了先皇后的墓穴，那……长公主没再用其他法子吗？”
　　“她倒是隔三差五的送东西。”陛下折了一下袖口：“只不过，朕都将那些东西，送给燕王安枕了。”
　　秦瑟：“……”
　　陛下借口顾念皇后，顾念年幼体弱的燕王，名正言顺。
　　长公主可能有所疑心，却没有办法说什么。
　　再加上，与先皇的矛盾，因为先皇察觉到秦瑟她的身份，爆发的很快，长公主估计也来不及多想。
　　后来，陛下顺利登基，抚国公在讨伐其他有心谋逆的皇子时战死。
　　长公主失去丈夫的依仗，儿子又还小，她就算有心也无力，只能继续扶持陛下，以长公主的性子，见陛下一直对她百般忍让，估计还以为陛下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愈发轻狂高调。
　　秦瑟忽然想到了抚国公的死，不由看向陛下，“那抚国公的死？”
　　“是朕做的。”陛下承认的痛快，“当时他那一战，是必胜的，即便没有他，朕随便派一个将军去接手，也一定会胜，所以朕暗中做了手脚，叫他在大战中神思恍惚，没有注意到身后来箭，死在了战场上。”
　　陛下旋即愤怒出军，以为抚国公报仇为名，哀兵必胜，战争很快就结束了。
　　陛下的大军，大获全胜。
　　战场上刀枪无眼，更何况那么多将士都看到了，是抚国公自己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冷箭而遇刺身亡，即便长公主有怀疑，也说不出什么来。
第591章 心机深重的帝王
　　抚国公一死，长公主的势力去了一半儿，只能够乖乖听命于陛下，以保满门荣耀。
　　思及此，秦瑟不由问道：“那陛下将那些安枕的东西，送给燕王，这是？”
　　陛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你不都知道了吗？”
　　秦瑟咂舌，她是心里明白。
　　陛下的想法很简单。
　　燕王不是他的儿子，不过是他留给太子的磨刀石，他留着燕王，只是将燕王当成一枚棋子。
　　而长公主想要害他，他不妨‘借花献佛’祸水东引，美其名曰想要给体弱年幼的燕王安枕，叫旁人找不出错处来。
　　可是，他心里却十分明白，燕王从小体弱多病，身边都是招阴的邪物，对燕王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可能陛下早就想好了，燕王这样一直病弱下去，即便有心谋反，也会死于早逝。
　　只是陛下没有想到，长公主会和燕王一起谋反，她会动用右巫祝的力量，来给燕王治病。
　　长公主想必跟右巫祝坦诚过，燕王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她送过去的。
　　右巫祝也不会说什么，将那些东西移除之后，再用右巫祝给的法子，好好调理燕王的身体，自然可以保他百岁无忧。
　　这样一来，有长公主和右巫祝的扶持，燕王想要登基，并不是一件难事。
　　长公主或许还想着，等到燕王登基，她的女儿就是皇后。
　　从前，她没有坐上的位置，会由她的女儿来做到。
　　可是，长公主哪里知道，她面前的陛下，根本不是一头小羊，而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他一直蛰伏着，看着长公主的一举一动，甚至默认、纵容。
　　纵容长公主一步一步走入死局。
　　他在旁边，就像是一个无辜的人，明明尽力去保护长公主，给长公主荣耀，可长公主却辜负了他，竟然想要谋反。
　　这样的话说出去，百姓们再想想这些年里，长公主的所作所为，和陛下的一再纵容，都会觉得，陛下已经十分宽厚，是长公主不知道检点不知道珍惜，才把自己害死的。
　　大家只会同情陛下，谁都不会想到，陛下是一个忘恩负义，害死自己恩人的人。
　　不过，这也能理解。
　　长公主当年并非真的想要扶持陛下，她只是借着陛下的名头私下办事，却是为自己招揽人马。
　　当年若不是陛下留了个心眼，那么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是抚国公。
　　长公主早有不臣之心，或许她安守本分，低调做人，后来不要整出来那么多幺蛾子，陛下或许还会留她一命，给她个富贵。
　　偏偏她不死心，还想着叫自己的女儿做皇后，嫁不成太子，就想要谋反换太子。
　　陛下忍得了她一次，自然不会忍她第二次。
　　有现在这样的结果，也算是长公主自作自受。
　　燕王也是如此。
　　燕王还真以为，陛下有多蠢笨，多疼爱他，却不知道在陛下眼里，他从头到尾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他所有的举动、筹划，陛下都看在眼里，每一步，陛下都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看他能够闹到什么地步，并且在他的终点放了一个笼子，等着燕王一步步地钻进去。
　　等到燕王察觉，这些都是陛下的一步步棋的时候，只怕早已在陛下的笼子里，想要脱身都不可能。
　　秦瑟再一次认识到，帝王权术。
　　不得不说，在多番磨炼中，现如今的陛下，当真是一个合格的皇帝，甚至比绝大多数的皇帝，心机城府都要更深的一个皇帝。
　　他所言所行，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做好铺垫，埋下过伏笔的。
　　陛下就像是一个擅长收网捕猎的猎人，在每一步都挖好坑，布置好笼子和网，而且在通往笼子和网的路上，放置了一块又一块的美味食物，引导着那些猎物，一点点走进自己的陷阱之中。
　　真的是，计谋高手。
　　秦瑟咂舌。
　　见她神情震动，陛下淡笑一声，“你知道吗？其实，你和清和长得很像。”
　　秦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不由朝他看过去。
　　“你回到京城之后，朕再见到你的时候，恍然间真的觉得，仿佛是清和回来了。”陛下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恍惚，好像透过秦瑟，看到了清和公主，“只不过，你比她更漂亮，比她更聪明，也比她更有心计。”
　　秦瑟没说话。
　　只听到陛下继续道：“朕一开始就在想，你接近太子是想要做什么，可是朕发现，你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太子接近，只是为了解决你这个罪臣之女的身份，加上你与长公主和北宁郡主有龃龉，朕不介意抬举一个什么都还不知道的你，去帮朕对付长公主。”
　　秦瑟忽然想到什么，“那当日，我与太子一道出宫，那么多杀手去围攻我们俩，太子府的暗卫甚至一直不曾出现，其实都是陛下你的谋划？你确实是想借着那场戏，杀了我？”
　　“朕说过，你很聪明。”
　　陛下没有否认。
　　“你是巫族余孽，朕不可能放任你留在太子身边，这对我澹台家的江山，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所以只有你死了，这个威胁才会消失。”
　　秦瑟皱眉，“那些人围绕着太子的马车射箭，也是陛下你布置好的？”
　　“不错，太子坐在马车里有习惯，喜欢坐在靠左的位置，朕便让那些杀手，集中向右边射箭。”陛下语气淡然，丝毫不觉得这个举动会把自己的儿子陷入危险之中似的。
　　秦瑟面色微沉，“可，刀枪无眼。”
　　陛下瞥她一眼，“你不是在太子身上留下了不少护身符吗？太子又怎么会受伤？”
　　秦瑟一愣，完全不晓得，陛下连这一点都算进去了。
　　陛下说着，摇了摇头，“只可惜啊，朕没有想到，即便你没有人知道自己巫族女君的身份，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那么多杀手在你面前，竟都打不过你一个人。”
　　“陛下，你这一路走来，算计来算计去，你不觉得太累了吗？”秦瑟真的是无法理解。
　　陛下似是自嘲的一笑，“等你站到朕这个位子的时候，或许你就能够理解朕了。”
　　秦瑟缓缓地摇头，她觉得她不管怎么样都无法理解。
　　眼下她只有一个疑问。
　　“那，陛下那一次计划没成功，后来为什么一直没有再对我动手？”
第592章 也许就是命
　　陛下闻言，淡笑一声，“因为，那也许就是命，如同朕当年救不了清和，只能够看着她死在朕面前一样，那都是命，哪怕朕救过清和两次，可兜兜转转，她还是会死在朕的眼前，无论朕怎么做，都救不了她，这就是天命。”
　　秦瑟没想到，陛下会给出这样一个理由。
　　“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太信所谓的天命？”陛下见她不说话，问了一句。
　　秦瑟直白地点头。
　　陛下望着她，“其实，这一句话，朕最开始，是从清和口中听到的。”
　　秦瑟，“清和公主？”
　　“是啊。”陛下陷入回忆之中，“朕当初去秦家找她的时候……”
　　陛下当初得知先皇那边的打算，便先偷偷去了秦家，去找清和公主，想要先送她离开。
　　可是清和却不愿意走。
　　她和陛下坦诚了自己的身份，同时坚定地告诉陛下，她不会离开秦茂山的。
　　当时她望着陛下，音容笑貌跟年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笑盈盈的，如同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可是眼睛里，却装满了山河沧桑。
　　她望着陛下说：“我是不会走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那又有什么用？你救过我两次，可兜兜转转，我还是要面临这样的境地，这也许就是天命，我命数至此，躲是躲不掉的。天行，你就别管我了。”
　　秦瑟听到这里，不由问道：“清和公主，只说了这些？”
　　“她还跟朕说了一句话。”陛下闻言，将清和公主的原话，告诉了她。
　　他说，当时清和公主拉着她的手，跟他说，“我有我的天命，瑟瑟也有自己的天命，既是天命，便是无法更改的，你们谁都阻止不了。瑟瑟是巫族的希望，也是我所有的希望，当年巫族被我们父女连累，以致灭族，如今瑟瑟是我仅有的，回报巫族的希望，假如有一日，我想你能够认清楚天命，放过她。”
　　秦瑟闻言，心里一沉。
　　没想到，清和公主还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她之前的记忆，早已消失，她已经回想不起来。
　　秦瑟长吁一口气，“陛下当初看到谢家拿着婚书来，放了我一马，便是因为公主这一句话吧？”
　　“朕其实并不想放过你，可清和这一生，只求过朕两次。”
　　陛下说：“第一次，她求我放过巫族众人，我尚且是旁人粘板上的肉，我做不到。第二次，她请我放过你，彼时我已是皇帝，那是朕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事情。”
　　说着，他看向秦瑟。
　　“但，朕不仅欠她的，朕还是皇帝，朕能够做的，只能放你一马，当时朕就想过，来日若是朕再见到你，一定会杀了你。”
　　秦瑟：“可是，陛下还是没有杀我。”
　　陛下笑了一下，“是啊，那就是天命，朕几番想要你的命，可都办不到，朕忽然想到清和说过的那句话，天命——你是天命，清和说得是对的，当初的事，是皇室对不起巫族，来日若你真的毁掉了澹台家的江山，那么，至多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秦瑟闻言，下意识地道：“我并没有掀起战火的想法。”
　　陛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秦瑟坦然道：“巫族逃出来的人，确实需要一个休养生息，让巫族传承下去的地方，我至多是让巫族复族，可是我并没有想过，掀起战火，闹得民不聊生，遍地哀鸿。这些年，战争不断，好日子才几年？对于太多的人来说，他们不想再经历战火，而且，我没有想过去当女皇。”
　　诚然，她若是带着巫族复辟，最后肯定会被推上皇位。
　　可是，她确实没想过。
　　陛下很有些意外，“你不想做皇帝吗？”
　　“做皇帝很好吗？”秦瑟淡笑，反问：“陛下这么多年，开心过吗？从陛下谋划皇位到现在，陛下开心过吗？”
　　陛下张了张嘴，竟有些无力反驳。
　　秦瑟了然道：“看吧，陛下您都觉得，做皇帝不开心，那为什么我就要做皇帝呢？你尚且是男人，这个社会还是认可男人的，可你做皇帝都不开心，换做是我一个女人，那我只会更加不开心，所以我为什么想要做女皇？”
　　“朕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她不想做皇帝的。”陛下不由失笑：“看来，天命也未必全然靠谱，当时巫族传言说，你乃是紫微星降世，你出现，天下便会一统，可如今你却不想做一统江山的皇帝。”
　　秦瑟淡笑，“天命之外，还有一句话，叫做人定胜天，陛下改不了我的天命，不代表我自己改不了。”
　　陛下闻言，哂笑：“或许吧。”
　　“总而言之，我并不想掀起战火。”秦瑟直接道：“陛下不必担心这一点，况且我觉得，陛下如今更适合当一个皇帝。”
　　陛下眯着眼，“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想跟陛下谈个交易。”秦瑟道。
　　陛下笑道：“看来，这个交易，朕似乎一定要同意。”
　　秦瑟笑道：“那就看看陛下愿不愿意与我交易了。”
　　“你说。”陛下抬抬手。
　　秦瑟便直接道：“其实，我跟陛下的交易很简单，我想要去巫族，想要复辟巫族，但我不会挑起战火，我只需要陛下来日，还巫族一个公道和安静，不要让那些巫族的人，被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对朕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陛下揶揄地一笑，“既是如此，那朕答应了。”
　　“多谢陛下。”
　　秦瑟站起身来，冲陛下福了一礼，微微一笑，“既然陛下同意了，我今日进宫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燕王那边的事情，陛下已经有了打算，我就不管了，过两日我便会去巫族之地，这两日还得准备准备，便先告退了。”
　　陛下望着她，顿了几秒才说话，“朕，希望你一切都好，心愿得偿。”
　　秦瑟了然地一笑，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其实她知道，陛下说的那句话，并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清和公主说的。
　　他知道，清和公主唯一的心愿就是叫巫族后人，有一席安身立命之地。
　　他想要说的其实是：“清和，我希望你心愿得偿。”
第593章 不止这两个原因
　　秦瑟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竟然下起了小雪。
　　春节之后，下雪是常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秦瑟总觉得这一场小雪，来得别有深意。
　　银装素裹之下，即将迎来的是一场血腥。
　　秦瑟拢了拢自己的衣裳，正打算提步慢慢悠悠回郡主府，却瞥见谢桁从旁边走出来。
　　秦瑟一挑眉，“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谢桁说着，将臂弯里放着的披风，拿起来，披在秦瑟身上。
　　秦瑟顿时感觉暖和不少，笑眯眯起来。
　　谢桁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秦瑟目光扫过两个人相握的手，转而落在谢桁面上，“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在皇宫里跟陛下说了什么？”
　　谢桁侧目看她，“你若是想说，自然会说。”
　　闻言，秦瑟笑了笑，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今天陛下跟我说了很多话，我没有想到，陛下会如此跟我坦白。”
　　谢桁见她一副，你快问我的模样，便配合地道：“那，陛下说了什么？”
　　秦瑟双眼顿时亮晶晶，“你所知道的那些，陛下都承认了，包括燕王的身世，还有先皇后的事，只不过有件事，有出入。”
　　谢桁，“跟清和公主有关？”
　　闻言，秦瑟不由扬眉，“你知道？”
　　“我只知道，清和公主与澹台天行之前算是青梅竹马。”谢桁微微摇头，旁的事，他并不知道了。    秦瑟便兴致勃勃地跟谢桁解释，“不止是青梅竹马，陛下和清和公主早就互许终身了，只是没有想到，先皇谋反了，夺走了前朝的江山，清和公主与父亲前朝太子躲入
　　巫族之地，你是不是只以为，是清和公主自己躲去巫族的？”
　　谢桁配合：“是。”    秦瑟立即神秘地摇摇头，“不是，是陛下偷偷将清和公主送去了巫族，他知道清和公主和巫族一向交好，也知道巫族重情重义，是可以收留清和公主的，才将清和公主送过去，为这件事，先皇便放逐了陛下，不再重视这个儿子，后来先皇又想讨伐巫族，陛下便主动请命去做了先锋，然后我才知道，原来清和公主遇到秦茂山大人前，是
　　陛下先放走了清和公主，她才有机会带着我跟秦脂逃出来，遇见秦茂山，又一道逃出来。”
　　谢桁倒是有些意外，“这些事，我倒是真不知晓。”    “是啊，谁都没想到，陛下真的对一个人情深似海，只是这个人，并非先皇后，而是他心里唯一的妻子，也就是清和公主，清和公主跟秦茂山回京之后，陛下就认出了
　　清和公主，却没有拆穿，在先皇想要诛灭秦家的时候，他甚至冒险去见了清和公主，想要清和公主离开，可清和公主却不愿意走，非要和秦茂山留下来。”
　　秦瑟唏嘘道：“虽然清和公主跟陛下说，她是要留下来陪秦茂山，可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谢桁露出疑惑，“怎么说？”    秦瑟道：“你想啊，当时陛下和先皇的矛盾，已经一触即发，陛下知道先皇所有的准备，先皇未必不知道陛下的准备，若是陛下将清和公主再次放走，打乱先皇的计划，也就等于打乱了自己的计划，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无法顺利的登基，也许清和公主是想成全陛下，当然也许，有可能是因为秦茂山对清和公主有救命之恩，清和
　　公主确实无法放任秦茂山一个人赴死。”
　　偏偏当时秦茂山是朝廷官员，无诏不可能出京。
　　若不然，清和公主和秦茂山说不定可以一起逃离。
　　谢桁闻言，沉吟片刻，道：“或许，不止这两个原因。”
　　“嗯？”秦瑟不由看向他。    谢桁说道：“你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清和公主一直感念于，秦茂山对她一片真心，从未有过旁的女人，甚至连自己亲生孩子都没有，清和公主却没有爱上他，她
　　一直觉得对不住秦茂山，更不能叫秦茂山一个人赴死，她愿意留下来，偿还秦茂山对她的情谊。”
　　秦瑟一愣，“你的意思是，清和公主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秦茂山？”
　　“或许有，或许没有。”谢桁个人更偏向后者。
　　因为他知道，只要生命里出现过那么一个人，后来再出现的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前者，一切都会变成将就。
　　清和公主一定是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所以一直没有和秦茂山同房，两个人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外面的人都以为，秦茂山和秦夫人夫妻恩爱，除却秦夫人外，秦茂山没有再娶任何一个女人，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男人，所有人都觉得，秦夫人嫁得好，嫁给了全天下
　　最好的男人。
　　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只是，这年头没人做得到这一步。
　　可秦夫人，却做到了，所有女人心里的奢望。
　　然而，谁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秦茂山的一厢情愿和情谊深重。    对于秦茂山来说，清和公主就是那个，曾经出现过的人，对他来说，后来出现的任何人，都无法撼动清和公主在他心里的地方，那些相遇也好相处也好都会变得索然无
　　味，他自然没有再娶旁人的心思，只愿那样守着清和公主。
　　而清和公主知道，自己这一颗心，一辈子都没办法给秦茂山。
　　她能够做的，就是陪秦茂山同生共死，共赴黄泉，算是对秦茂山情谊的偿还。
　　秦瑟听到谢桁这么说，缓缓地点头，“你跟我的想法一样，我也觉得，清和公主或许到死，喜欢的都是陛下。”
　　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清和公主临死前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桁见她神色似乎有些怅然，捏了捏她的手掌，转移话题，“陛下与你还说了什么？”
　　“陛下还跟我说，燕王的打算他早就知道，早就有所准备。”秦瑟道：“我们可以继续去巫族，不必担心他这里，他不会让燕王和右巫祝得逞的。”
　　谢桁微微颔首，“那就好。”
　　秦瑟叹了一口气，“其实，陛下真的很适合做一个皇帝。”
　　谢桁淡笑：“我早就说过，你不必担心他的。”    “行啦，谈完之后，我们就回去准备去巫族。”秦瑟笑了笑。
第594章 不必这么小心计较
　　秦瑟和谢桁回到郡主府之后，谢桁便去收拾东西，过两日等秦瑟身体好一些，便带算去巫族。
　　秦瑟捧着张半仙熬好的鸡汤，坐在旁边看着谢桁的一举一动。
　　但是，她一碗汤还没喝完，家里就来了客人。
　　是曹玉梅来了。
　　曹玉梅带着好些补品来的，进了屋子，她便急急忙忙地抓着秦瑟的手，满脸关切地问道：“瑟瑟，你没事吧？”
　　秦瑟微微摇头，“我没事，梅姐姐你不都看到了吗？我好好的呢。”    “你也真是的，回到京城都不跟我说一声。”曹玉梅松了一口气，开始埋怨起来，“幸好我不放心今天去了一趟四里乡，看到四里乡空空荡荡的，我就知道你们应该出来
　　了，便赶紧回来，正好听消息说，你进宫去谢恩了，我才知道你回来。”
　　曹玉梅知道秦瑟安全回来之后，便松了一口气，她担心秦瑟身体不好，便在家里找来许多补品，来看看秦瑟。
　　秦瑟闻言，笑道：“是我的不对，忘了叫人去曹国公府传个口信。”
　　曹玉梅恢复笑模样，拉着秦瑟坐下来，“这也没什么，我不过是那么一说，你别放在心上，我今天主要是来看看你，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闻言，秦瑟笑了笑。
　　曹玉梅拍了拍秦瑟的手背，又道：“对了，我想问问你，绵绵那……”
　　秦瑟看到曹玉梅欲言又止的模样，淡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绵绵我确实没办法救下来，尸骨……也没留下来。”    对于这个结果，曹玉梅早有预料，并没有多惊讶，只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早知道会这样，可知道这样，我心里还是难过，我舅父舅母那边，也知道你回来了，今
　　天我过来，就是帮他们问一问，其实他们心里也都有数，前天就做了个衣冠冢，将绵绵的衣冠，下葬了。”
　　秦瑟闻言，心里挺不好意思的。
　　“是我不好，对不住张大人。”
　　曹玉梅微微摇头，“这不怪你，我当日虽没有在四里乡，却听云容说起过，那日的情况很危险，要不是你的话，现在京城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对了。”秦瑟想起来，“我进宫后才知道，燕王请旨要和你与太子同日成亲，迎娶天南乡君，这事你知道吗？”
　　曹玉梅闻言，神色便有些不太高兴，“这件事我自然是知道的，为这事我父亲母亲已经在家里，生了两天的气了，我母亲更是不高兴，甚至想跟太子商量将婚期延后。”
　　本朝重礼制。
　　太子大婚是一件头等大事，如今却要和一个王爷，同日举行。
　　曹国公府一家生气是自然的，他们会觉得，是皇室看不起他们。
　　与皇子同日成婚，不仅是看不起未来的太子妃，更是看不起太子。
　　他们自然想要延期。
　　要是延期的话，勉强可以保留面子。
　　秦瑟问道：“那太子殿下怎么说？”
　　“殿下倒是没说什么。”曹玉梅叹息道：“瑟瑟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一向敬重陛下，对陛下的吩咐，一向是没有二话的，陛下的意思，他自然不会违抗。”
　　秦瑟：“那倒也是。”
　　澹台栩总不能为了这种事，去跟陛下唱反调。
　　可澹台栩那边既然没有意见，答应了，那曹国公府自然也只能忍了。
　　秦瑟思及此，追问道：“那你们是正月十六大婚？”
　　曹玉梅点点头，“陛下的意思无法更改，我们又不能为了面子，去与陛下说延期，只好继续这样。”
　　“既如此的话，我有一句话，想托你，带给太子殿下。”秦瑟看向曹玉梅。
　　曹玉梅看到她神色郑重，心思一沉，“什么事儿啊？”
　　秦瑟道：“我今天进宫，其实不仅仅是为了谢恩，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她拉了拉曹玉梅，耳语起来。
　　曹玉梅听得神色愈发凝重，不由皱眉道：“真的？”
　　秦瑟：“我还能骗你吗？”
　　“那我这就回去，与殿下说一说。”曹玉梅闻言，立即站起身来，神色颇为凝重。
　　秦瑟嗯了一声，“那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梅姐姐。”
　　“不用你送，你好好休息吧。”曹玉梅冲秦瑟勉力笑了笑，便走了出去。
　　秦瑟没有亲自去送，只让张半仙，将人送了出去。
　　曹玉梅离开郡主府之后，便赶去了太子府。
　　因为临近婚期一事，太子这几日都在家里准备大婚的礼服和礼制。
　　这种大典，一生只有一次，礼制十分繁琐，是绝对不能出错的。
　　一旦出错，真的会沦为笑柄。
　　澹台栩很重视这场典礼，便在家里练习各种礼制规矩。
　　门房来告知他，曹玉梅来找他的时候，他有些意外，“她怎么来了？”
　　本朝礼制规矩，大婚前十五日内，新娘新郎是不可以见面的。
　　曹玉梅是大家闺秀，不会不知道这规矩。
　　可她竟然这个时候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
　　思及此，澹台栩朝丫环吩咐道：“去把太子妃迎进来。”
　　这话，算是承认了曹玉梅的身份，以及日后她出入太子府的话，也名正言顺，哪怕没有成婚，也没人敢慢待她。
　　吩咐之后，曹玉梅很快便被丫环请了进来。
　　澹台栩是在书房见的曹玉梅，见她进来，澹台栩便放下手里的贺表站起身来，一边朝旁边的会客区走过去，一边问道：“今天怎么过来了？”
　　曹玉梅福了一礼，跟着他一并走过去。
　　澹台栩见状，给她倒了一杯茶，道：“坐下说吧。”
　　曹玉梅道了一声谢，跟澹台栩一并坐下来，她握着茶杯，神色还是很有些凝重。
　　“出什么事了？是跟大婚日子有关系吗？”
　　澹台栩发现她神色不对，还以为是曹国公一家，因着他们大婚要跟燕王同日而不高兴。
　　曹玉梅立即摇头，又点头。
　　澹台栩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曹玉梅有些迟疑，“我不知道该如何与殿下开口。”
　　澹台栩温和地笑，“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以后你我是夫妻，夫妻本为一体，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小心计较。”    闻言，曹玉梅脸上略略有些微红，她看了看澹台栩道：“我今日，去看了瑟瑟。”
第595章 是不是喜欢瑟瑟
　　“你去见了永乐？”澹台栩讶异了一瞬，但他还知道分寸，只称呼秦瑟为永乐，“年节那一天，我也去过郡主府，可她并不在。”
　　曹玉梅解释道：“瑟瑟是今天刚回来的，下午又进宫去见了陛下，向陛下谢恩，如今正在家中休息，想来殿下还未得到消息。”
　　澹台栩哦了一声，“她最近如何？年节都不在府上，不知道去了哪儿？”
　　“瑟瑟是去办了一件大事。”曹玉梅简单地提过：“跟我舅父舅母家有关，兹事体大，恐怕会危机京城安危，所以瑟瑟将这件事另做了处置，前些天便不在京中。”
　　闻言，澹台栩关切地问道：“那她如何？没事吧？”
　　曹玉梅微微摇头，“瑟瑟倒是没什么事，只不过我今天去见瑟瑟的时候，从她那听说了一件事，或许很危险。”
　　“什么事？”澹台栩瞥见曹玉梅凝重的神色，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一般。
　　曹玉梅抬头看着他，低声道：“这件事，跟燕王有关。”
　　澹台栩眯着眼，“燕王？”
　　“是。”曹玉梅点了点头，“瑟瑟跟我说，燕王或许有心在大婚那日谋反。”
　　澹台栩神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殿下！”曹玉梅连忙看了看门外，瞧见没什么人，才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澹台栩的袖子，“殿下，先冷静一些。”
　　澹台栩闻言，拧着眉，重新坐下来，压低声音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今天去见瑟瑟，瑟瑟跟我说起来的。”曹玉梅小声道：“我听瑟瑟说，燕王与右巫祝有心谋反，想要借着大婚混乱之期，对陛下下手。”
　　澹台栩面色一沉，“对我父皇下手？”    曹玉梅嗯了一声，“听瑟瑟说，右巫祝和燕王是想要控制住陛下，让陛下写下禅位诏书，将皇位送给燕王，这样燕王可以名正言顺登基，将来青史上也好听一些。瑟瑟
　　就是为了这件事，今天都已经下午还要进宫。”
　　澹台栩皱眉，“那永乐进宫，是将这件事告知我父皇了吗？”    “对。”曹玉梅小声道：“瑟瑟说，她跟陛下说过这件事，不过陛下早就知道了燕王和右巫祝有所勾结，已经有所防备，而现在陛下只不过是将计就计，想要等到事发时
　　，再将燕王和右巫祝一网打尽。”
　　澹台栩一听，神色松缓了一些，“这么说，我父皇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曹玉梅点头，“陛下是都知晓了。”
　　澹台栩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只要父皇知晓，他们的诡计就不会得逞。”    “是，瑟瑟也是这么说。”曹玉梅面色却没有多松弛，“可是瑟瑟也说了，当日必定混乱的很，刀枪无眼，不知道燕王和右巫祝狗急跳墙之下会做什么，瑟瑟叫我将此事
　　转告殿下，可以让殿下早做准备，免得一时手足无措，反而坏事。”
　　澹台栩点点头，“她的意思，我知道了，我自然会一切小心。对了，大婚那一日，她会来吗？”
　　曹玉梅摇了摇头，“瑟瑟说，那一日，她另有事情要去做，恐怕不能到场。”
　　澹台栩一愣，没想到，大婚之日，秦瑟也不肯来。
　　他还以为，秦瑟肯定会到场祝贺他的。
　　见澹台栩发愣，曹玉梅试探地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澹台栩回过神来，“没什么。”
　　曹玉梅见他身上有些失落似的，问道：“殿下是不是很想叫瑟瑟来参加你我成婚的大典？”
　　澹台栩没想到心思被看穿，倒也痛快的承认了。
　　“我是想着，她是我的救命之恩，也是你的，我们俩都受过她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她，我们两人早已无大婚之日，若是她能来，对我们二人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澹台栩淡笑：“但倘若她不能来，那就罢了，我未曾想过强求。”
　　曹玉梅听到这话，明明这句阿里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她就是觉得，心里木木的，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忽然想到，张夫人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这秦姑娘长得那么漂亮，人又有本事，这天底下哪会有不喜欢她的男人？只怕喜欢她的男人，多得是，她怎么就早早成亲了
　　，还嫁给一个乡野村夫？”
　　当时，张夫人刚知道秦瑟有了夫君，颇为遗憾。
　　只觉得以秦瑟的相貌和人品，还有能力，嫁给一个世家公子，乃至太子皇子都是足够的。
　　竟不想，秦瑟嫁给了谢桁，一个没有任何功名在身，普普通通的男人。
　　顶多就是那张脸，超过了大多数的男人。
　　张夫人还说，莫非秦姑娘也是看脸的？
　　曹玉梅一直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她倒是觉得，谢桁很好，长相如何不说了，可他却是真心实意爱着秦瑟，无微不至地对秦瑟好。
　　这一点就很难得了。
　　秦瑟既然什么都不缺，那么找一个相爱的人，就是她唯一追求的事。
　　曹玉梅完全能够理解秦瑟为什么会嫁给谢桁。
　　可是，她现在想了想，忽然觉得张夫人这话很有道理。
　　太子曾经与秦瑟朝夕相处，也受过秦瑟恩惠，秦瑟出现的时候，正是太子危难之际。
　　那么，太子会否喜欢上秦瑟，这样一个，足够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
　　曹玉梅觉得，肯定会吧？
　　不说太子，若她是男人，也会喜欢上秦瑟。
　　将心比心，若她是太子，她肯定会喜欢上秦瑟，毫不犹豫。
　　哪怕知道秦瑟已经有夫婿，可心动却是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的。
　　但，若是殿下真的喜欢秦瑟，那么，殿下如今是以何种心情，与她谈论大婚的？
　　曹玉梅望着太子，心里忽然有些发紧，她这样想着，下意识地就这么问了。
　　“殿下，是不是喜欢瑟瑟？”
　　澹台栩闻言，猛地看向她，下意识地否认：“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曹玉梅却看到了澹台栩眼神里的躲闪，她沉声道：“殿下就是喜欢瑟瑟，对吗？”
　　她用的陈述句的口吻，异常坚定，不是询问，而是一种断定。    澹台栩皱眉，“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第596章 嫁衣准备好了吗
　　曹玉梅咬了咬唇，“殿下，您是喜欢瑟瑟的，对吧？”
　　澹台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曹玉梅会看穿这些。
　　“其实殿下喜欢瑟瑟，我可以理解。”曹玉梅见他不开口，微微低下头，压下泛红的眸子，“瑟瑟那么好，那么漂亮，远胜我百倍，殿下不喜欢她，才不正常呢。”    澹台栩听到她语气里自嘲的口吻，有些不大舒服，他望着曹玉梅，郑重开口，“玉梅，我和瑟瑟之间没什么，你不必多想，纵然之前有什么，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我也
　　知道，我与她绝无可能，所以我是真心想要娶你，婚后我会好好待你，你信我。”
　　闻言，曹玉梅抬头望着他，眼神里有些惶恐和惊讶，她没想到澹台栩会这样坦白。    她抿了抿唇，反握住澹台栩的手，“我相信殿下，我也相信瑟瑟，我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殿下曾经喜欢过瑟瑟，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没有人会不喜欢瑟瑟，我也很喜
　　欢她，哪怕殿下以后还喜欢着瑟瑟，我也会一直陪着殿下，只要殿下叫我陪在殿下身边就好。”    澹台栩忽然有些心酸，替曹玉梅感觉到心酸，他用力捏了捏曹玉梅的手，温和地笑：“你放心，永乐现在对我来说，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妹妹，再无其他，纵然我
　　现在未曾喜欢你，可婚后我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他笑道：“你只说，没人会不喜欢瑟瑟，却不知道，没人会不喜欢你。”
　　他相信，这么好的曹玉梅，他会喜欢上的。
　　曹玉梅听到澹台栩的坦白，不觉得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她语气带着坚定地道：“我会一直守在殿下身边，生死不离。”
　　其实她更想说，她会让澹台栩喜欢上她的。
　　就如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如此喜欢澹台栩一样。
　　澹台栩笑了笑，道：“嫁衣，准备好了吗？”
　　闻言，曹玉梅微微脸红地低声嗯了一声，“已经都准备妥当了。”
　　“那就好，这些日子你在家中，熟练一下礼制规矩，不管当日会如何，你我大婚都要进行下去，即便出了差错，也不能出现在你我身上。”
　　澹台栩说着，抬起一只手，抚了抚曹玉梅的鬓边，“你什么都不用多想，安心等我来迎娶你就是。”
　　曹玉梅脸颊愈发绯红。
　　同一时刻里。
　　秦脂回到别院，发现楼千机居然在家。
　　她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问道：“你不是去陪右巫祝了吗？”
　　楼千机穿了一身绛红色的长袍，靠在软塌上，慵懒妖冶，比女人还要妖媚。
　　听得秦脂的话，他抬头看了秦脂一眼，晃着手里的酒壶，懒散地问道：“去见过秦瑟了？”
　　秦脂蹙了一下眉，“你，跟踪我？”
　　“还用跟踪？”楼千机嗤笑了一声，“你不在这里，能去的地方，寥寥无几，恰好今日秦瑟回了京城，你自然会去见她。”
　　秦脂抿了抿唇，没说话。
　　楼千机看向她，“怎么，跟秦瑟谢桁确认好了，什么时候去巫族了？”
　　秦脂一愣，“你，知道这件事？”    “谢桁不是早就打算了吗，带秦瑟回巫族打开所有传承记忆，却没有跟我说过，出发的时间，我想，他一开始大约是不想告诉我。”楼千机声音一顿，凝着秦脂，“可是
　　，他们如今告诉了你。”
　　他最后一句话，不是问句。
　　他十分肯定，秦脂这一趟去见秦瑟，那边肯定有了新的消息。
　　“这件事，跟你无关。”秦脂抿着唇角，神色有些冷，很快便提步走向内室。
　　在她经过楼千机身边时，楼千机一抬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秦脂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再稳定下来时，人已经靠在楼千机怀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但还没等她动，楼千机便开了口。
　　“与我无关？”他冷笑，“你的事情，有与我无关的吗？”
　　秦脂心里一跳，面色却暗沉下来，“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
　　“不插手，然后让我看着你去送死？”楼千机讥讽地笑：“谢桁要拉着他的女人去送死也就罢了，但他现在要拉上我的女人，你却叫我不要插手？”    秦脂闻言，忽然有些心软，她提了一口气，推开楼千机，起身面对着楼千机，道：“我是为你好，他们也是为你好，这件事你确实不适合插手，而我本就是为了女君而
　　生，我要做的就是，无论如何保护女君的安全，只要我还活着，便不能让女君出事，我必须去，不是他们让我去，而是我自己，必须去。”
　　她希望楼千机懂她的意思。
　　楼千机有楼千机的坚持，她也有她的坚持。
　　她这一脉，一直是为女君而生，为女君而死，这是她们的天命，谁都不能更改。
　　况且当初要不是女君哭啼，救了她，她早就死了。
　　即便她将来真的为女君死去，那也不过是还了一条命给女君，只是她的报答而已。
　　楼千机闻言，死死盯着秦脂，眸子里忽然窜出一股莫名的怒火。
　　“女君女君！”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扣住秦脂的脖子，咬牙切齿。
　　“你的心里是不是只有女君，嗯？你就不能想想你自己，想一想我？若是秦瑟她死了，而你没死，怎么，你还要跟她殉情吗？”
　　听着他那古怪的词，秦脂白着脸，“若是因为我保护不利，女君死了，那么我肯定会随女君去地下。”
　　话音未落，楼千机猛地收紧了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掌。
　　秦脂顿时感觉到缺氧，她皱着眉，艰难道：“怎么，你难不成想要先杀了我？”
　　“我倒是想先杀了秦瑟。”    楼千机猛地松开手，没等秦脂反应过来，他就将秦脂拉进了怀里，下颚抵在秦脂的颈窝，声音阴沉，“当年，我要是早早地杀了秦瑟，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我就应
　　该听老头子的话，秦瑟于我而言，就是一颗灾星。”
　　闻言，秦脂推了楼千机一把，瞪着他，声音冰冷，“你敢动她，我要你的命！”
　　“呵。”
　　闻言，楼千机不怒反笑。    “对，你确实做得到，在你心里，秦瑟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我与秦瑟相比，更算不了什么，你甚至早就巴不得甩开我了吧？哪怕是以死为代价，你也想甩开我，是吧？”
第597章 出发去巫族
　　秦脂闻言，张了张嘴，忽然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着逐渐有些失控的楼千机，心里很诧异。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楼千机。
　　她认知里的楼千机，一向是没心没肺，玩弄女人的高手，从来没有这样神色癫狂的时候。
　　看到楼千机这样，她心里拧了一下，有些难受。
　　她忽然想起，秦瑟问过她的那句话，你真的不喜欢楼千机吗？
　　她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楼千机。”
　　秦脂抬头望着楼千机，呼了一口气，道：“你现在不够冷静，谈这些没有意义，若我能够活着从圣地回来，我们再谈。”
　　到时候，他们再重新开始。
　　秦脂心里补了一句，可她不知道，不是什么事，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楼千机闻言，看向她，忽然冷静下来，“真的要去？”
　　秦脂点头，没有犹豫。
　　“你觉得，若是我不放人，你走得了吗？”楼千机重新在软塌上坐下来，勾唇笑起来，如同往日一样。
　　秦脂不懂他什么意思，“楼千机，若是我想走，你拦不住，如果你真拦了我，你知道的，那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
　　楼千机望着她，“你要是想去，也不是不行。”
　　“你什么意思？”秦脂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若是想去，那我就同你一起去，若是你不同意我一起去，那我不介意你恨我。”
　　楼千机施施然。
　　言外之意是，如果秦脂不同意带着他一起去，他冒着被秦脂恨的风险，也会把秦脂留下来。    秦脂不由有些烦躁，“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这是跟右巫祝作对，那是你的养父，若是右巫祝察觉到，前来阻杀，难不成你还要跟你的养父为敌吗？”她缓了一口
　　气，“我和女君不想让你去，是为你好，是不想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里。”
　　楼千机嗤了一声，“你觉得，现在我可以脱身干净吗？”
　　秦脂一愣。
　　楼千机淡然：“从我留下你那一天开始，我就注定与他为敌。”
　　秦脂忽然有些心乱，她知道楼千机什么意思。
　　自从楼千机收留她，纵容她留在自己枕席边，并且爱上她开始，他就注定与右巫祝为敌。
　　因为，她和右巫祝，势不两立。
　　两个人之间，他注定只能选择一边。
　　而楼千机现在就做出了选择。
　　只是这个选择，是秦脂没有预料到的。
　　她总以为，楼千机还有犹豫，还有审视的机会，却不想，楼千机就这么快做出了选择。
　　秦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寂静的可怕。
　　……
　　又过了两日。
　　秦瑟这两天，一直在郡主府休养，由于她体内有一部分的传承之力，身体恢复的速度倒是挺快。
　　加上这几日，她疏导了那些灵气，修为一下子回到巅峰时期。
　　她都不敢想象，这是一部分传承之力的效果。
　　如果打开所有传承记忆，获得所有传承之力，那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
　　她忽然有些理解右巫祝了。
　　怪不得，右巫祝不想要女君归位。
　　不仅是他要在巫族称王称霸，也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女君归位，女君的力量是他不可能抗衡的。
　　而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已经和女君势不两立。
　　他知道，但凡女君归位，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在女君还未归位前，将所谓的女君扼杀在摇篮里，杜绝一切祸患的开始。
　　可是，右巫祝怎么都没想到，秦瑟体内封有一小部分的传承之力，那些传承记忆并不是全部封在了巫族圣地。
　　她就在右巫祝的眼皮子底下，恢复了一小半的传承之力。
　　右巫祝此时还察觉不到，可等到右巫祝可以察觉的时候，便是她已经归位的时候。
　　那个时候，右巫祝未必对付得了他们。
　　秦瑟想通了，怪不得，谢桁想要抢在右巫祝远在京城这个时间，赶去巫族圣地，冒险打开所有传承记忆。
　　因为，那是他们唯一可以突围，一举解决右巫祝的办法。
　　事已至此，已经不容有失，不容有犹豫。
　　第三日一早。
　　谢桁便带着秦瑟，在城门外，等着秦脂。
　　只是，秦脂来的时候，身旁却多了一个人。
　　看到走在秦脂身边的楼千机，谢桁和秦瑟对视一眼，两个人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他们都知道，秦脂隐瞒过楼千机的可能性不大。
　　而楼千机知道他们的打算之后，放任秦脂不管的可能性，更是没有。
　　他们俩一道出现，似乎才更合情合理。
　　谢桁瞥了楼千机一眼，便道：“上车吧。”
　　楼千机朝他冷哼一声，没动。
　　秦脂从谢桁欠了欠身后，钻进马车内，跟秦瑟坐在一起。
　　待秦脂进去之后，楼千机才坐在了一旁的前车板上。
　　谢桁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想做车夫？”
　　“为了看着你，做车夫也无妨。”楼千机摇了摇扇子，一派悠闲，话说的好听，看上去却没有丝毫想要当车夫的打算。
　　谢桁一边挥动鞭子驱动马车，一边问道：“看着我作甚？你不是更应该看着秦脂吗？”
　　“秦脂看不看无所谓，只要你们这些想拐走我女人的家伙，被我牢牢看住了，便什么事都不会有。”楼千机打了个哈欠。
　　谢桁听得他语气里的抱怨，啧了一声，“你应该知道的，我们倒是不想叫秦脂跟着。”
　　楼千机闻言，默了默，无话可说。
　　因为他心里清楚。
　　对秦瑟和谢桁而言，他们确实未必想要秦脂跟着。
　　可是，就秦脂的性子来说，一旦知道秦瑟和谢桁的打算，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去的。
　　不让她跟着，也没可能。
　　楼千机思及此，道：“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当年我若提前杀了秦瑟，万事大吉。”
　　话音未落，谢桁便冷冷地朝他看过去。
　　楼千机顿时哂笑：“想来也是，有你在，我怎么杀得了秦瑟。”
　　“你知道就好。”谢桁收回目光，驾驶着马车，“不过，你最好连这种想法都不要有，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防患于未然。”
　　言外之意，他为了保护秦瑟的话，说不定会提前把楼千机干掉。    楼千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意淡了淡，“我原以为你这个君夫，是最懂巫族规矩，最没有七情六欲的，却不想，你这一头栽下去，竟比我还要厉害。”
第598章 材质是人骨
　　谢桁听得楼千机的话，没吭声。
　　楼千机顿时感觉意兴阑珊，靠在一旁，不自觉有些发起呆来。
　　同一时刻里。
　　待秦脂坐好之后，秦瑟还是低声问了一句，“楼千机怎么来了？”
　　“他知道我去见了你和谢公子。”秦脂回答道：“也知道你们肯定是做好了打算，便猜出我要跟你们一起走，他说了，若是我不带着他一起，他便拦着我。”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秦脂的神色很无奈。
　　秦瑟倒是听得一乐，“这话，像是他说得出来的，不过他怎么就没拦着你呢？”
　　秦脂闻言，一顿，“女君，你还真不想带我一起去啊？”
　　秦瑟淡笑：“你知道的，圣地里危险重重，带着你们去，只是让你们涉险，你们还不如不去，反倒安全一些。”
　　“不是这样的。”秦脂皱眉，纠正道：“正是因为圣地里危险重重，我才要跟着女君你一起去啊，这样我才能保护你，如若不然，我这个伴生侍从，又有什么意思？”
　　秦瑟闻言，叹了一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
　　她知道，自己是劝不了秦脂的。
　　秦脂的这种想法，一时半刻，也是改不了的。
　　秦脂知道秦瑟在想什么，她冲秦瑟笑了笑，道：“我知道女君是为我好，可我也想要为女君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如果让我做一个逃兵的话，我做不到的。”
　　秦瑟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秦脂拿出自己的御魂鬼笛出来。
　　这是秦瑟，在和秦脂相认之后，第一次看到她拿出来御魂鬼笛。
　　“我听他们说过，女君的伴生侍从，是御魂鬼笛的主人，我也知道你手里有御魂鬼笛，可我没想到，御魂鬼笛竟是这样一幅样子。”
　　秦瑟面前的御魂鬼笛，如同羊脂白玉做的一般，只有食指长短，但中间却竖穿着一条黑线，黑白分明，因为这条黑线，多了几分诡异之色。
　　秦脂闻言，将御魂鬼笛递给秦瑟看。
　　秦瑟拿到手里一碰，神色讶然了一瞬，“这不是玉做的，而是人骨？”
　　秦脂点点头，“没错，就是人骨。”
　　秦瑟，“我猜到御魂鬼笛的制作材料不一般，却不想是人骨。”
　　“这是第一任女君的伴生侍从，拆下了自己的肋骨，迎合女君的修炼功法，而制造出来的笛子，最开始是要白骨笛，后来因为倾入不少历代伴生侍从的鲜血，可以御魂驭鬼，力量无穷，因而才改名叫做御魂鬼笛。”
　　秦脂给秦瑟科普着。
　　秦瑟闻言，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看着这骨笛，就不一般。”
　　“以前平常的时候，我跟在燕王身边，用到御魂鬼笛的时间不常有，我便将其放了起来，只偶尔被燕王或者右巫祝那边派去做事的时候，才将它随身携带。”秦脂说道。
　　秦瑟闻言，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在汜水镇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去袭击张半仙？”
　　“其实，我不是想要去袭击张半仙。”秦脂解释道：“那是右巫祝派给我的一个任务，我去取的，是张半仙手里，那一缕阴魂。”
　　秦瑟想起来，当时她确实是让张半仙给荷香的魂魄度化，只是……
　　“你去取那一缕阴魂做什么？”
　　秦脂道：“是右巫祝让我去的，当时他布置了一个阴地道场，蓄养各种阴魂，将其阴气混杂，叫人辨认不出来，制作出各种带有阴气嗜血的凤冠，用以害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秦瑟想起来敛芳阁那些凤冠，“照你这么说，敛芳阁的那些凤冠，出自右巫祝之手？”
　　“对，都是右巫祝叫手下人做的。”秦脂现如今早已和秦瑟相认，自然是无限坦白。
　　秦瑟闻言，握紧手里的御魂鬼笛，“原来是这样，这么说，长公主一脉，早就跟右巫祝有所勾结了？”
　　“其实……”秦脂听得秦瑟这么说，神色忽然有些躲闪。
　　秦瑟盯着她，“怎么了？”
　　“其实，清和公主在出事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秦脂看着秦瑟，“清和公主当时跟我说，先皇当年要灭巫族，是因为巫星的传言，可这个传言传播出去，其实另有隐情。”
　　秦瑟一顿，“秦脂，你的意思是说，当年不管是巫星的传言，还是紫微星的传言，其实是有人恶意散播出去的？”
　　秦脂微微点头，“对。清和公主说，当时她在巫族境内，都不知道有什么天下一统的传言，可见巫族之内，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将这件事瞒得很好。清和公主当时带走女君你的时候，大巫祝就跟清和公主说过，当初乃是他为女君卜卦，然卜卦的内容，只有包括他在内，以及左右巫祝，三个人知晓，这消息传了出去，必定是巫族内有内鬼。”
　　“只有大巫祝右巫祝左巫祝，三个人知晓？”秦瑟皱眉，“大巫祝和左巫祝已经死了，眼下只有右巫祝一个人活着，且右巫祝一直跟我作对，消息必定是右巫祝传出去的？”
　　秦脂嗯了一声，“清和公主当时也由此猜测，可是她没有能力追查下去，加上后来秦家被抄家灭族，这些事情就停滞了下来，我当时还在逃命，没有办法深思这件事，可近期想来，我思来想去，同女君你一样，我也觉得，当初说不定是右巫祝，出卖了女君。”
　　巫族的人，都不是傻子。
　　巫族能够遗世独立千百年，被历朝历代皇室重视，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深知历朝历代皇室的小心思。
　　按照规定，大巫祝需要在下一任女君出生前，为其卜卦，占卜前程，以及女君带领巫族接下来的动向。
　　秦瑟即将出生前，大巫祝便按照旧规，为女君占卜，却得到了史无前例的一卦。
　　卦象说，秦瑟乃是天降紫微星，可以带领巫族发扬光大，乃至叫巫族一统天下，成为天下主宰。
　　这卦象异常的很，大巫祝知道，一旦这卦象传出去，会引起皇室的动荡，到时候难免兵戈相向。
　　而巫族之人，人数并不多，跟一个国家相比，差远了。
　　若是皇室倾天下之力，来对付巫族，对巫族来说，即将是个灭顶之灾。
　　对女君也极为不利。
第599章 大婚
　　大巫祝得到这卦象之后，便跟协同他占卜的左右巫祝协商，将这件事瞒下来，无论是谁，都不可以想外说起一个字。
　　这件事，原本就该被大巫祝这样瞒下来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就流传了出去，并且迅速传到了皇室的耳朵里。
　　当时的先皇，用军权将江山夺了下来，最忌讳的，便是有人觊觎他的江山。
　　但凡有这样的传闻，他便铁蹄所向，横扫千军。
　　听到巫族有这个传言之后，先皇便用了自己惯用的伎俩，大军压境，将巫族灭族。
　　巫族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这样的传言，在外头传得风生水起，他们还在满心欢喜地迎接女君的到来。
　　却不想，女君出生这一日，巫族却被灭族。
　　后来，天降紫微星的传言，就变成了天降巫星，所到之处，必有灾难，祸及江山。
　　右巫祝带着小部分人逃离之后，更加把这些罪责都推到了秦瑟身上。
　　他说秦瑟是天煞孤星，是因为秦瑟的降生，害了巫族。
　　一些人群起激昂，相信了右巫祝的话，还有一些人，还在坚持巫族的传承。
　　毕竟，巫族所有传承记忆，都在女君身上。
　　那是女君与生俱来，凌驾于巫族众人之上的标志。
　　也只有女君，可以将巫族那些传承发扬下去。
　　他们信命，可更信长期以来的信仰。
　　只不过，那时候，女君下落不明，说不定已经死了，所有人还是投靠了活下来的右巫祝。
　　而秦瑟不怀疑是死去的左巫祝将这种话传出去的，就是因为，左巫祝已经死了。
　　如果是左巫祝传出去的，他必定早有留意皇室当年的动向，会及早做打算，以确保自己全身而退，怎么会和巫族共存亡？
　　大巫祝，则更不可能。
　　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想尽办法，用性命为祭，只为保她一命的大巫祝，怎么可能是祸害巫族全族的人？
　　思来想去，也唯有右巫祝这一个人了。
　　秦瑟思及此，对这个右巫祝，更加没有好感。
　　“若这件事真是右巫祝传出去的，那他就是害得巫族被灭族的罪魁祸首。”秦瑟面色发冷，微微握紧了手里的御魂鬼笛。
　　秦脂闻言，拉住秦瑟的手道：“当初右巫祝在巫族其他存活的人之间，散播女君你是天煞孤星降生，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我知道，女君你是天降紫微星，清和公主从小就告诉我，女君你是巫族唯一的希望，你是不会害了巫族的，我都知道。”
　　秦瑟缓了一口气，“那他又是什么时候跟长公主勾结的？”
　　“这个，我不太确定。”秦脂说道：“清和公主好像知道什么，她的意思是，当年先皇还没有叛乱谋反的事后，长公主还是普通的一个世家千金时，好像就跟右巫祝有了来往，这个消息后来之所以能够那么快的传入皇室，应该就是长公主的手笔。”
　　秦瑟闻言，冷笑一声，“那我让她被斩首，倒不算是冤了她。”
　　秦脂道：“当时长公主被斩首之前，燕王带着曲映月曾经去见过长公主，其实在那之前，我也想去见长公主的。”
　　闻言，秦瑟眯着眼，道：“你是想去问问长公主，当年的事？”
　　秦脂点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猜，一直在找各种证据，可都不能证明，右巫祝在当年已经和长公主勾结，所以我想问问长公主，这些是不是事实，她和右巫祝都谋划过什么，可是皇宫里戒备森严，我不敢硬闯，而楼千机又知道了我的心思，便阻拦了我。”
　　秦瑟：“他，怎么知道的？”
　　“我……”秦脂有些尴尬，“我的心思，一向瞒不过他，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我冒险想要进内狱的时候，就被他给拦下来了，也就是那晚，燕王带着曲映月去见了长公主。”
　　秦瑟咂舌，“幸而你没去，若是你去了，正好与燕王和曲映月撞个正着，到时候想要脱身，只怕都困难。”
　　秦脂辩解道：“才不是呢，我的修为纵然远远不是楼千机的对说，可对付燕王和曲映月，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是，那是在皇宫啊。”秦瑟失笑，“在皇宫里，燕王一嗓子，可以引来千军万马，到时候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何况你一个大活人？”
　　闻言，秦脂默然。
　　是的，毕竟她总不能在一瞬间之内，无声无息地杀了突然撞上的燕王和曲映月。
　　要是他们俩有谁在内狱里喊一声，便会引来无数的内狱守卫，以及宫中戍卫。
　　到时候她想要全身而退，确实有些困难。
　　见秦脂不说话，秦瑟失笑道：“不管怎么样，都算是他救了你。”
　　秦脂低着头，嗯了一声。
　　秦瑟笑了笑，将御魂鬼笛放到她手上，“先不说别的了，右巫祝和长公主之间什么时候有勾结的，跟当年巫族被灭有没有关系，都可以等我们从巫族圣地回来之后再慢慢查，不着急。”
　　秦脂点点头。
　　只不过，巫族在西南之地，距离京城，万水千山，一时半会是到不了的。
　　而在秦瑟出发后，正月十六这一天。
　　太子澹台栩和曹国公府嫡女曹玉梅，举行了成婚大典。
　　同一日，燕王与天南乡君，一道举行婚典。
　　京城里分外热闹，众人不顾严寒，在京城四处放烟花，凑热闹。
　　整个京城里，堵得水泄不通。
　　这一日一早，澹台栩和燕王分别出发，前往曹国公府，以及天南乡君如今所住的别院。
　　虽说陛下允许燕王和太子同一日大婚，可礼制还是不同的。
　　澹台栩迎娶曹玉梅的仪仗，一共有三十里长，包括彩礼嫁妆等，并且在接到曹玉梅之后，他们还得绕皇城三圈，以示皇家威严。
　　而燕王却没有这个待遇。
　　不仅如此，燕王还得在澹台栩那边出发后，已经接到曹玉梅后，才能出发去迎接天南乡君。
　　不过，他没有后续那些章程，接到天南乡君后，便可以先入宫谢恩，随后便跟旁观的差不多，在旁观看太子成婚大典。
　　燕王接到天南乡君后，便按照规制，进宫去向陛下谢恩。
　　陛下看到他们，面上笑呵呵的，一副慈父模样，没有人知道，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随后，燕王和天南乡君按照规制，向陛下敬茶。
第600章 指间有毒
　　“父皇，请用茶。”
　　燕王喜气洋洋地端起茶杯，与天南乡君跪在陛下面前，举起茶杯，请陛下用茶。
　　然而，谁都没有看见，他微微低垂的眼里，透露出来的狠色。
　　陛下接过茶杯，笑了笑，“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之后，陛下便想要用茶。
　　但在这个时候，内监却走了上来，“陛下，还是检查一下吧。”
　　燕王闻言，没什么表情。
　　陛下所有入口之物，必须一而再，再而三的检验，确保无误，才能够入口。
　　这都是皇宫里的老黄历了。
　　没人放在心上。
　　陛下闻言，便将茶杯递给了内监。
　　内监取来银针，放在茶杯之中。
　　看到这一幕，燕王心里嗤之以鼻。
　　右巫祝跟他说过了，这种傀儡蛊，是不会被银针测出来的。
　　他望着陛下，心里嘲弄的想：父皇，你这么小心谨慎，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白费功夫，今日，您是跑不掉了。
　　可是，他还没完全露出笑模样，内监却惊呼起来。
　　“银针变黑，此茶有毒啊！”
　　旁边所有观礼的皇室宗亲，以及满朝文武，立即朝内监手里的银针看过去。
　　此时，内监已经拿起银针，颤颤巍巍地递到陛下面前。
　　众人一下子就看到了，那银针确实变黑了。
　　这一幕，不仅是其他人看到了，就连燕王也看到了。
　　燕王看着那发黑的银针，神色大变，蓦然道：“不可能！这银针怎么可能变黑！？”
　　茶里是蛊毒，右巫祝说过的，银针试探不出来的！
　　陛下在看到那发黑的银针时，面色已经阴沉下来，闻言，他怒不可遏地盯着燕王，“茶里有毒，你作何解释？”
　　曲映月也慌了神，急急忙忙地看向燕王。
　　燕王吞咽着口水，连忙跪行到陛下面前，抓住陛下的衣袍下摆。
　　“父皇，父皇你相信我，我给父皇你的茶里，绝对没有毒，这银针肯定有问题！”
　　陛下一把甩开燕王的手，眸子里满是怒火，“这茶是你亲手所倒，亲手送上来的，如今里面有毒，你竟跟朕说，是银针的问题？”
　　燕王还想要辩解。
　　“燕王殿下的手！”
　　这时，一旁的内监指着燕王的手，惊呼起来。
　　众人低头看过去，就见燕王右手的食指，竟微微有些发黑。
　　内监立即走过去，一把抓住燕王的手，取了一根新的银针过来，在燕王食指上滚了一下。
　　众人就看到，那银针再次变黑。
　　“殿下指间有毒！”内监惊呼。
　　现场顿时哗然一片。    陛下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啊，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他盯着燕王，“朕平日你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朕都给你，哪怕你要逾制与太子一同
　　大婚，朕也随你，可你，竟想在大婚之日，谋害朕！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说着，他一脚将燕王踹得往旁边一歪。
　　燕王瘫坐在那儿，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说好的，蛊毒是银针测不出来的啊……    “对了。”燕王正想着，旁边端着茶盘的宫女，忽然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奴婢忽然想起来，方才燕王给陛下倒茶的时候，右手食指确实碰到了水，奴……奴婢还以为
　　自己一时眼花，或是燕王殿下一时不注意才会如此，不好破坏大典，奴婢便没有说，却不想，燕王是在给陛下下毒……求陛下饶恕奴婢失察之罪……”
　　说着，宫女哭哭啼啼地叩头下去。
　　这么一说，燕王给陛下下毒一事，基本石锤。
　　燕王想要辩解，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辩解，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他想要辩解都不可能。
　　思及此，他下意识地朝人群里看过去，他想要找到右巫祝，求右巫祝帮忙。
　　可人群里，哪有右巫祝的身影。    “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见燕王左顾右盼，陛下面色阴沉，“你莫不是还想要找个替你顶罪的人？朕就说，你一向懂事知礼，为何突然要逾制，与太子一同大婚，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你就是想趁着大婚之日，一切混乱，来谋害朕，是不是？”
　　燕王白着脸。
　　陛下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一再质问，“你就这么恨朕？朕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
　　燕王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朝一旁的中山王看过去。
　　中山王今日也来参加太子大婚大典。
　　他们之前在右巫祝的调停下，暗中说好了，中山王会让兵士埋伏在京城和皇城内，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可以用军逼宫。
　　可是，中山王在看到燕王的眼神之后，直接移开目光，一动不动。
　　燕王一愣，他突然明白，今天这种变化，确实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但不管是中山王，还是右巫祝，在看到这些意外之后，便已经舍弃了他，将他当成了弃子。
　　他们可能根本没有准备所谓的第二套方案，以备意外。
　　他们所准备的方案就是，一旦发生意外，叫燕王自己扛着。
　　意识到这一点，燕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陛下快刀斩乱麻，“看来你是无话可说了！来人呐，燕王有心谋反，罪不可恕，将他关入大牢，择日处斩！至于曲映月，乃是燕王妃，谋逆大罪，岂可宽恕？将她一并
　　抓起来！”
　　曲映月闻言，同样慌乱。
　　她没想到，自己算计来算计去，竟然要陪燕王一起去死！
　　“皇帝舅舅，不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是燕王给你下毒，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曲映月疯狂地大喊起来，拼命地向陛下求饶。
　　陛下却面无表情。
　　一旁的侍卫，已经走上前来，抓住了燕王和曲映月。
　　同时，有带刀的武将，将中山王也给抓了起来。
　　中山王怔愣地看着陛下，“陛下，您这是不是抓错人了？”
　　“朕有没有抓错人，朕心里有数。”陛下冷眼看他，“你在京城内外，屯兵十万，想做什么？”
　　中山王面色一变，惨白的厉害，他不知道，自己屯兵的事，竟然被陛下知道了。
　　中山王屯兵，倒不是为了燕王。
　　而是为了，燕王控制住陛下，整个皇城大乱的时候，他好趁机攻入进来，效仿先皇，抢走澹台家的江山。    可是，他没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眼皮子下。
第601章 在京屯兵
　　正在中山王和燕王分别被拿下的时候，有个内监打扮的男人，慢悠悠地穿梭在宫内，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可一双眼里却透着冷意。
　　等他走出人群的时候，身影便很快消失在宫中甬道里。
　　没多久，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一辆马车内。
　　里头坐着一个蒙面的男人。
　　看到他回来，男人低下头，声音恭敬。
　　“大人。”
　　若是楼千机在这，便会认出来，方才穿着内监衣裳的男人，就是右巫祝。
　　右巫祝回答马车上后，飞快脱下身上的内监外袍，神色透着不虞，“这个皇帝，比我想象中更难对付。”
　　一旁的男人，闻言，问道：“是宫里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他们之前计划好的，他一直在这里等右巫祝，若是右巫祝在午时过后，发出信号符，那便是计划成功。
　　若是右巫祝提前回来，那便是计划失败。
　　现如今，右巫祝正是提前回来了。
　　右巫祝神色愈发的冷淡，“我一直以为，这个皇帝并没有什么本事，依仗的不过是长公主那个蠢货，现在看来，长公主当真是蠢货，连同我，都被这个皇帝给耍了。”
　　他看得出来，这个皇帝明显知道他们的计划和打算，却一步步纵容，甚至在他们动手前一刻，安排了这么一手。
　　人证物证确凿，直接将燕王定罪，叫燕王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倒是想让中山王出兵，可是，他看得出来，宫中有不少戍卫，远胜于往常的戍卫数量。
　　右巫祝一看，就知道那种情况，不一般，自然不会轻易开口叫中山王出兵。
　　而中山王看到燕王被抓，没得到他这边的指令，中山王便知道了他的意思，将燕王当做弃子，放弃了。
　　可没想到，陛下果然早就知道中山王那边有所屯兵，直接将中山王拿了下来。
　　若不是他谨慎，跑得快，只怕连他都无法轻易走掉。
　　身旁的男人，听到右巫祝的话，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大人，我们这边还要继续吗？”
　　“不了。”右巫祝一摆手，“现在那狗皇帝有了准备，想要动手，只怕很难。”
　　说着，他看向那男人，“对了，赵烨，千机人呢？他今天怎么没来接我？”
　　被唤作赵烨的人，闻言道：“千机大人那边，今早传信来，秦脂那丫头偷偷跑了，他去寻人去了。”
　　右巫祝皱眉，“跑了？”
　　“听说，她最近一直想要逃跑，但都被千机大人发现了，昨日夜里不知道怎么得到了机会，便跑了。”赵烨老实本分地回答道。    右巫祝冷嗤一声，“区区一个女人，跑了就跑了，她还能跑到哪里去？为了一个女人，竟置我的大计于不顾！我早就说过，女人就是祸害，他就是听不进去，这个千机
　　啊，早晚栽在这个女人身上！”
　　赵烨没有说话。
　　他是陪同楼千机一同长大的侍从，也是右巫祝的左膀右臂，与楼千机是一同长大的情分，与右巫祝是上下属的关系。
　　对于右巫祝的这话，他没办法回答。
　　右巫祝叹了一口气，“传信给他，叫他收拾收拾，跟我回雪域，至于那女人，以后再说。”
　　“是。”赵烨应下来。
　　右巫祝神色阴郁，“算了，我们先出城，出城后再传信给他。”
　　他怕再晚出城，便不好出城门了。
　　赵烨闻言，便应了一声是，迅速催动马车，前往城门口。
　　可是，他们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还是晚了。
　　陛下以京城大喜，恐内外窜动，引起祸乱为名，命人封城，三日后再打开城门。
　　看着紧闭的城门，右巫祝神色愈发难堪。
　　他心里清楚，什么怕引起祸乱，那都是假的。
　　狗皇帝定然是知道，他在京城内，特意封城，好在城内搜索他的藏身之处。
　　若是平常时候，他想要出京城，并不难，可今日京城内外的人太多，戍卫也多，想要无声无息悄然地走出京城，有些困难。
　　右巫祝思及此，立即道：“回去，晚上再出城。”
　　赵烨应下来，便调转马头，先回了楼千机的别院。
　　……
　　皇城里谋反动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子澹台栩耳中。
　　当时，他还骑着马，领着曹玉梅所坐的车架，在京城内游城。
　　是太子侍卫，匆匆来报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澹台栩松了一口气，叫人停了下来，随后他坐上了曹玉梅所在的车架。    沿途的百姓，看到澹台栩的这个举动，立即欢呼起来，赞叹太子和未来太子妃的感情真好，这一时半会都忍不了，更不想太子妃一个人坐的寂寞，还特意去陪，真是佳
　　话。
　　外头一片喧哗，澹台栩已经坐在了曹玉梅身边。
　　曹玉梅带着纱帘，看到有人影进来，再看那一身衣袍，她认出来是澹台栩，便微微掀起纱帘，有些拘束，“殿下怎么进来了……”
　　澹台栩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掀起车帘，叫外头的人，继续游城。
　　感觉到车架再次动了起来，澹台栩才压低声音，道：“宫里已经闹了一场。”
　　曹玉梅一愣，“闹了一场？”
　　“父皇在燕王的敬茶里，发现有毒。”澹台栩小声道：“如今，燕王和中山王都被拿下了。”
　　曹玉梅讶异，“中山王也被拿下了？”
　　“中山王在京城屯兵。”澹台栩微微点头，道。
　　曹玉梅反应过来，“这么说，燕王和中山王有所勾结？”
　　澹台栩嗯了一声，“应该是，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有的举动，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父皇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曹玉梅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那就没事了吧？”
　　澹台栩点点头。
　　曹玉梅拍了拍胸口，旋即看着澹台栩，有些谨慎地问道：“不过，婚事还要继续下去吗？”
　　“这是自然。”澹台栩握住曹玉梅的手，“皇城里没有旨意下来，你我大婚就不会更改。”
　　曹玉梅感觉到澹台栩手里的温度，脸颊有些微红。
　　澹台栩安抚地拍了拍曹玉梅的手背。
　　外头的乐班，还在吹奏喜乐。
　　伴随着乐声，澹台栩和曹玉梅的车架，很快进了皇城。    澹台栩扶着曹玉梅走下来，一并步入昭明殿，向陛下谢恩。
第602章 于兰城
　　就在澹台栩和曹玉梅的婚事，欢快的进行之中，秦瑟和谢桁等人，已经在去巫族的路上。
　　巫族远在西南，路途遥遥，几个人再快马加鞭，一时半刻也到不了。
　　秦瑟在车上，一边休息，一边调理自己的灵力，身体愈发好的。
　　不过沿途之中，秦瑟从沿途的百姓口中，得知了太子和太子妃大婚如何如何盛大，没听见有什么其他事，秦瑟就知道，陛下果然做好了打算，应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等他们走到江南，打算换水路的时候，秦瑟和谢桁看到了江南码头的布告，里头说明了，燕王涉嫌谋反，与燕王妃，一并择日处斩的消息。
　　秦瑟看到这消息，毫不意外，只是笑了一下，“陛下的速度，果然快得很，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谢桁彼时，站在秦瑟身边，江南有小雨，他撑着伞，替秦瑟挡雨，闻言，抬手拢住秦瑟的肩，“走吧。”
　　秦瑟嗯了一声，目光从布告中收回，跟谢桁一并回到船上。
　　秦脂和楼千机身份特殊，为了避免被右巫祝的人看到，两个人已经改头换面，用了易容术，化妆成两个普通的丫环小厮，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俩还是很少出门。
　　看到秦瑟回来，秦脂走上来，接过秦瑟手里买回来的各种糕点小吃，随口问道：“姑娘，外头有什么消息没？”
　　秦瑟将沾雨的外套拿下来，道：“嗯，皇城发出了布告，燕王和中山王都已经被抓起来了，与燕王妃一同，择日处斩。”
　　“这么快？”秦脂讶异了一瞬，追问道：“那右巫祝呢？有他的消息没？”
　　秦瑟微微摇头，“这个倒是没有。”
　　秦脂皱眉，“难道，陛下没有抓到右巫祝？”
　　秦瑟嗯了一声，很有可能。
　　如果抓到了的话，布告里不可能不写。
　　“老头子又不是一般人。”楼千机闻言，懒散地拿着扇子，打了一下秦脂的脑袋，“你当他是那么容易抓的吗？若是他那么轻易就会被抓住，这些年，早就被抓住了。”
　　秦脂默然，她知道，楼千机说的是实话。
　　这么多年，朝廷对巫族余孽的追杀，就没有消停过。
　　若右巫祝真的那么容易被抓，那么真的早就抓住右巫祝了，他又怎么能够安然地在雪域呆了那么多年？
　　那是因为，右巫祝为人不简单，修为不低。
　　他在雪域布置了各种阵法，加上地理的特殊性，外人根本进不去，一旦进去，就会迷失方向，旁人根本不知道，右巫祝在血玉藏身何处。
　　其实可想而知，若是右巫祝真的那么容易对付，修为太差的话，也不可能在巫族混到右巫祝的位置。
　　只不过，右巫祝越厉害，对他们来说威胁就越大。
　　秦脂原本以为，陛下既然已经察觉到他们的打算，将计就计之下，说不定会抓住右巫祝，即便抓不住右巫祝，好歹能够拖延右巫祝一时半刻。
　　却不想，一点关于右巫祝的消息都没有。
　　秦脂不免有些担心，“右巫祝那边什么事都没有，那右巫祝会不会察觉到我们的动向？”
　　“暂时还不会。”楼千机摇了摇扇子，“我沿途，做了很多障眼法，右巫祝一时半会，不会察觉到我们是往哪里去，只怕这个时候，他还以为，我在四处找你。”
　　秦脂见他看向自己，指了指自己，“找我？”
　　“是。”楼千机意味深长地一笑。
　　秦瑟挑了挑眉，“你又用了什么借口？”
　　谢桁接过秦瑟的外套，放在旁边，闻言，接话道：“应该是跟秦脂有关。”他看向楼千机，“你，是不是对外说，秦脂逃跑了？”
　　楼千机闻言，弯唇一笑，“还是你了解我。”
　　秦脂：“………………什么叫，我逃跑了？”
　　谢桁瞥她一眼，“你难道不知道？他时常用这个为借口，从雪域跑出来，到处来往。”
　　秦脂听到这话，顿时瞪着楼千机，要楼千机给她一个交代。
　　楼千机淡笑，“若不是用你做借口，又说是我强迫于你，你觉得，老头子会那么轻易放过你？”
　　秦脂无语。
　　完全不知道，自己背地里，被楼千机利用了这么多次。
　　楼千机看到秦脂那吃瘪的模样，哈哈一笑，没再说话。
　　秦瑟和谢桁对视一笑，很快便叫船家开船，沿着水路，往西南去。
　　与此同时。
　　右巫祝和赵烨两个人，也出了京城。
　　两个人坐着马车，行驶在京城百里外的山道上。
　　右巫祝坐在马车上，换上了一身带有诡异花纹的黑袍，神色难堪，“还是没有联系上千机？”
　　“沿途有千机大人的留言，千机大人在往西北去的路上。”赵烨回答道：“有我们的人传信来，好像是秦脂在往西北逃。”
　　右巫祝闻言，面色愈发不虞，“这个千机，怎么还在追那个女人？”
　　赵烨没有说话。
　　右巫祝咬着牙，“再次连发信号符，叫他必须回来！”
　　赵烨应下来一声，便沿途发信号符，催促楼千机回到雪域。
　　半个多月后。
　　秦瑟和谢桁，以及楼千机和秦脂，几个人出现在西南边陲小城之中。
　　西南边陲在最后一个小城，叫做于兰城。
　　与京城里的冰天雪地不同，于兰城里一片温暖如春，百花盛开。
　　这里的百姓不多，大约不过几百户人家，但百姓之间，关系都不错，十分热情好客。
　　看到他们是外地人，招待他们的客栈老板，甚至给他们送了不少当地的水果和小食，免费的。
　　秦瑟和谢桁一边吃，一边向那老板询问，最近这边城可有什么异动。
　　老板一听，有些懵懂，“异动？咱们这，一年四季都这样，太太平平的，没什么异动啊，难不成，又要打仗了？”
　　闻言，秦瑟喝了一口水，笑着问道：“又要打仗？以前经常打仗吗？”
　　“哎，这几十年里，不是经常打仗吗？”    老板坐下来，叹了口气道：“以前的时候，咱这打仗就多，但都是旁边的部落，小打小闹，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上回，一二十年前，朝廷几十万大军去打巫族的时候
　　，最是凶险，整个于兰城都快被踏平了，原本咱们这还有上千户人家，自打那场大战过后，这里就剩下我们这几百户，人都少得可怜。”
　　如果不是，这是边陲小城，来往贸易的人多，他们这里的人又不种地，真的要饿死了。
　　不过正是因为，是边陲小城的缘故，来往的商贩多，他们开个客栈，卖一些当地的土特产，还是能够赚钱糊口的。
　　秦瑟闻言，与谢桁交换了个眼神，随后像是好奇地问：“那场大战啊，我倒是听说过，听说以前巫族没被灭的时候，巫族附近的城池，都挺繁华的。”    “是啊。”老板像是在回忆往昔，“巫族的人，都很好，又擅长巫医之术，住在巫族之地的旁边，咱们这的人，但凡有个伤病，都可以去求巫族的人看病，巫族那时候，都不收我们的钱的，加上靠近巫族圣地，这附近被什么灵阵覆盖，人都长寿得不得了，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的好过，只可惜，谁都没想到，巫族忽然就被灭族了。”
第603章 上一任女君叙澜
　　听到老板话里的怅然，秦瑟就知道，巫族以前在边陲各城池之间的口碑很好。
　　秦瑟淡笑道：“巫族被灭族这事，是不是太突然了？”    “可不是？”老板一听，叹了一口气，“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朝廷忽然大军压境，说灭族就灭族，巫族被灭之后的第三天，我还偷偷潜入巫族之地看过，满地的血，
　　真是血流成河啊，到处都是尸体，真的太惨了。”
　　听到这些，秦脂不由红了红眼睛。
　　她是巫族的人，记忆里就带着巫族的根，这些年一直为巫族复族而活，自然十分看重巫族，听不得这些话。
　　秦瑟听了，虽有些伤心，但对她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
　　毕竟，她对巫族真的没什么记忆，加上她在异界长大，性格受到影响，根本不在乎这许多。
　　不过听闻那么多人死去，正常人都会有些难过。
　　谢桁和楼千机闻言，神色都没多少变化。
　　两个人都是老狐狸，心里的所思所想，没有一点会挂在脸上。
　　秦瑟看了看他们俩，随后继续问道：“那巫族没有人活着吗？”
　　“听说有人活着。”老板说着，好像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起身，不愿意说了。
　　秦瑟立即阻拦道：“大叔，你放心说吧，我们不是官府的人，就是好奇，我们也很同情巫族的人，即便巫族有人活着，我们也不会到处乱说的。”    大概是秦瑟长得漂亮，又是一脸真诚，听得她这么说，那老板犹豫片刻，又坐了回来，他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其实吧，小姑娘，我跟你说实话，我对巫族了解
　　的也不多，我就是听说，巫族还有不少人活着，好像是当时的右巫祝，带了一小队人退出来，但其他人都死了。”
　　秦瑟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那一定死了不少人吧，太可惜了。”    “是啊。”老板叹息道：“我后来听人说，朝廷要攻打巫族，是因为巫族新生的女君，是什么星辰降世，可以一统天下做女皇的，可你想一想，朝廷哪里允许别人觊觎自
　　己的江山？这才带着大军灭了巫族。后来吧，有巫族活着的人就说，女君不是什么紫微星，是什么巫星，在我们这附近传的很广，不过我们也就听听。”
　　秦瑟闻言，有些好奇似的问，“那大叔你觉得，这女君到底是不是灾星？”
　　“什么灾星不灾星的不好说。”老板摆手，“不过她出生那一天，巫族确实被灭族了，我估计这女君确实有问题。”
　　秦瑟见老板一脸警惕，似乎都不愿意提起这个女君，失笑地摇摇头。
　　真没想到，都不用右巫祝洗脑，在这附近的边陲小城还有部落，就已经认定，她是灾星了。
　　想来也是，她降生之日，巫族被灭。
　　好像换做在谁身上，谁都会觉得，她是灾星。
　　秦瑟刚想叹一口气，表示一下忧伤的情绪，忽然感觉到手掌被人握住。
　　她低头看过去，就见谢桁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
　　她顺着朝谢桁看过去。
　　就见谢桁抬起另外一只手，好像在安抚她一样，揉了揉她的额发。
　　秦瑟一下子明白过来，谢桁就是在安慰她，怕她为了那些话而伤心。
　　秦瑟哑然失笑，握了握他的手掌，表示，她没事儿。
　　什么灾星不灾星的，她不比别人清楚？
　　当年的一切，都是人为谋害，管她一个还没出生的小屁孩儿什么事儿？
　　谢桁看到秦瑟笑起来，就知道她没事了，目光柔和的很。
　　一旁的楼千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扭过头去，表示没眼看。
　　正在这个时候，又来了其他过路的商人，想要打尖。
　　老板便立即去招待客人。
　　秦瑟这一桌，便安静下来。
　　楼千机见状才扭过头来，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巫族？”
　　“晚上去。”谢桁道。
　　楼千机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巫族之地内，不知道有没有右巫祝布置的眼线，如果有的话，白天去确实太扎眼。
　　倒不如晚上去。
　　就算有人在，他们也可以趁着夜色，做点什么，悄然进去。
　　毕竟他们没办法确认有没有人。
　　几个人商量过后，就在客栈里小憩了一下午。
　　天黑之后，几个人便借口赶路，离开了客栈，悄然向巫族之地靠近。
　　巫族之地，在于兰城外百里的地方。
　　秦瑟不知道该不该说，巫族很会选地方。
　　巫族之地，选择在一片沙漠水泽旁边，建立起来一座古城。
　　只不过，现在这一座古城，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秦瑟和谢桁楼千机秦脂四个人，踏着一片月色，站在古城外。
　　看着这一片破败的残垣废墟，秦瑟的脑海里，好像有其他记忆想要涌出来。
　　她脑海里闪现出，过往这巫族古城，曾经辉煌的画面，人影交织，繁华无双，到处一片欢声笑语。
　　跟现在这样，一片破败，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她甚至看到了一个长相与自己相似的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上面绣着巫族的圣话彼岸花，腹部高高的隆起，大概是快要临盆。
　　她站在城楼之上，抚摸着肚子，神色平和，带着对腹中孩子的期盼。
　　看到秦瑟忽然停下来，捂着头，好像在想什么。
　　谢桁立即扶着她，皱眉道：“瑟瑟？”
　　秦瑟捂着头，面色有些不太好，“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谢桁面色微沉，“什么人？”
　　“她，跟我长得有些像……”秦瑟抓着头，“还怀着身孕。”
　　闻言，谢桁和楼千机对视一眼。
　　楼千机低声，“是上一任女君。”
　　秦瑟闻言，睁开眼，看向楼千机，“你说什么？”
　　“他说得没错。”谢桁扶着秦瑟，“你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上任女君，叙澜。”
　　秦瑟：“叙澜？”
　　秦脂想起来，“我听清和公主说过，女君叙澜这个名字。”
　　谢桁点头，“就是她，叙澜是上一任女君，也就是瑟瑟你的母亲。”
　　秦瑟一愣，“可我从未见过她，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其实，你以为女君是什么？”楼千机闻言，反问了一句，“你真的以为，女君就是正常情况下，普普通通生下来的孩子？”
　　秦瑟不解，难道不是？    楼千机嗤笑一声，“女君，是整个巫族的传承记忆，里面记录着，巫族千百年来的巫术传承，以及千百年来的沧桑变化，只不过是借身在某个女人的腹部托生而出，实
　　际上，你可以当女君是一团灵气，可以当女君是灵气修出来的女人，你也可以认为，历代女君其实都是一个人。”
　　秦瑟一愣，“一个人？”    “是。”楼千机点头，“历代女君都是巫族的传承，下一任女君出生，上一任女君就会归于混沌。”
第604章 我也会死
　　秦瑟愕然，“也就是说，我的出生，导致了叙澜的死？”    “这么说，也没错。”楼千机解释道：“因为，下一任女君出生后，当任女君需要用所有灵力包裹住传承记忆，放入下一任女君体内，而女君乃是灵气托生，所有灵力消
　　失之后，她就会枯萎而死。”
　　说着，他看向秦瑟，“其实你刚才看到叙澜的时候，就应该看出来了，她和你有九分的相似，是吧？”
　　秦瑟缓缓地点头，记忆里的女人，确实像极了她。
　　如果不是她知道，那个女人不是她，她一定会认为，那就是她自己。
　　楼千机淡笑：“那就是了，历代女君的样貌都差不多，所以我才说，其实你们都是一个人。”
　　秦瑟怔然，“那为什么，不是男人，而是女君？”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楼千机耸肩，“我们只知道，从第一任巫族的创始人开始，便是女子，我们便尊称为女君，而女君选过君夫之后，很快就会生下下一任女君，
　　然后归于混沌。”
　　谢桁闻言，蹙了一下眉，“够了。”
　　“我才刚说两句，你就心疼了？”楼千机调笑道：“谢桁你要知道，就算我现在不说，来日她也会面对那种情况，难不成，你们俩就不生孩子了？”
　　秦瑟一愣，她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巫族女君，来日如果我有自己的孩子，生下孩子之后，我也会死？”
　　谢桁愈发不虞。
　　瞥了他一眼，楼千机笑得贱兮兮，“字面上的意思，是这样。”
　　他就是看不惯谢桁，这样给谢桁扎扎心，挺好的。
　　秦脂面色凝重，“真的会这样吗？”
　　“不然，你以为巫族历代，为什么没有两位女君同时出现过的场面？”楼千机揶揄地笑着。
　　谢桁忽然开口，“历代，同样没有两位女君伴生同样存活的场面。”
　　楼千机面上的笑，顿时一僵。    谢桁冷眼看着他，“伴生会同女君一起生长，一起成亲，一起生育，下一任伴生侍从出生后，上一任便会与女君一样，归于混沌，死后继续照顾女君，你幸灾乐祸的同
　　时，又能高兴到哪里去？”
　　楼千机顿时想骂娘了。
　　秦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就是说，我来日生下孩子的话，我就会跟女君一块死？”
　　楼千机面色已经很阴沉了。
　　谢桁还不嫌事大地点头，“没错。”
　　楼千机骂了一声，“谢桁，你别太过分了！”
　　谢桁冷眼看他，“怪我？”
　　楼千机一噎。
　　他就不该在谢桁面前嘴贱，想戳谢桁的心，哪那么容易？
　　秦脂和秦瑟，同命相连，他这样戳谢桁的心，不是也在戳自己的心吗？
　　楼千机顿时无语了。
　　秦瑟：“…………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没有人知道。”谢桁语气微沉，“从巫族存在后，一直如此，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些的根源是什么，甚至连同巫族第一代的创始人，第一任女君的来历都
　　没有人知道，所有巫族后人只知道，是女君收留了一批人，在这里建立了巫族部落，使得巫族能够繁衍生息。”
　　秦瑟抿着唇，这些谢桁都不知道的事，她大概只能够从历代女君的传承记忆里去寻找答案了。
　　巫族能够这样繁衍下来，总有原因。
　　她不相信，找不到根源。
　　更不相信，每一代女君都得这样，无声无息地归于混沌。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秦瑟看着面前的古城，低声道：“先进去再说吧。”
　　谢桁看着她，“你没事吧？”
　　秦瑟摇摇头，她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些记忆而已。
　　见她没事，几个人便继续往古城里面去。
　　因为女君本身只是一团灵力，一团记忆体，她有那些本不该出现的记忆，并没有什么。
　　谢桁和楼千机都没有放在心上。
　　几个人进了古城后发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右巫祝太放心，没有人会来巫族，还是朝廷看管的严厉，整个古城里，居然没有右巫祝的人。
　　只是在距离古城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军队驻扎。
　　但人数不多，大概两千人。
　　又有些距离，他们可以轻松地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进入巫族古城。
　　古城里的残垣废墟之上，还能够看到当初大战留下来的痕迹。
　　所有建筑之上，都有着老旧的血迹痕迹。
　　看到那些，秦瑟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些画面。
　　她仿佛就是这一座古城，她看到了当年大军冲入古城之内，残杀巫族百姓的画面。
　　她看到，那些军士，拿着长矛和刀剑，刺入那些巫族普通百姓的体内。
　　鲜血一下子溅在了四周古城墙壁和街道上。
　　秦瑟只感觉到眼前一片鲜血。
　　下一秒，她回到了一处房间里。
　　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房间里却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
　　那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刚出世的女婴。
　　听着外头的厮杀声，她咬着牙，将灵力输入女婴体内。
　　一旁的大巫祝，连声阻止，“女君不可啊！现在这还只是个孩子，您才是巫族的女君！现在大军压境，不如放弃这个孩子吧？”
　　女君眉目冷清地看着他，“放弃？”    “是啊。”大巫祝神色焦灼，“历代族规，女君不可同时出现，可若杀了这孩子，您就是唯一的女君，便不必归于混沌，不如杀了她吧，现如今巫族正是困顿之际，杀了
　　她，女君您还能够带领巫族活下去，来日自然还会有孩子的。”
　　女君没有说话。
　　大巫祝催促道：“女君，我知道，我这话说得不好听，可这是如今唯一能够保全您和巫族的法子啊！”    女君没有停下灵气输入的动作，闻言，她只是懒淡地抬了抬眼皮，“大巫祝，我知道你的好意，你是想保护我，可这是我的孩子，哪怕她只是借我之腹托生，可她也是
　　我的孩子，她既然已经出生，那就是老天给我与她的命数，她会代替我好好活下去，有她在的一日，巫族便可以重新振兴。”
　　说着，她将所有灵力，放在了女婴的身上。
　　紧接着，秦瑟便看到她，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心力一样，容貌未变，却已经馒头白发。
　　她颤抖着手，抱着孩子，将孩子放在大巫祝怀里，声音嘶哑。
　　“这孩子，我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能够保护这孩子。”
　　大巫祝看到女君的坚持，默默片刻，叹了一口气，道了一声，这都是命，便应了下来，“女君你放心，即便我死了，我也会保护好小女君。”
　　女君似乎放心下来，很快身形便化为一团灵气，消散在空气中，散入古城的每一寸。    秦瑟忽然理解了，楼千机所说的，上一任女君的归于混沌是什么意思。
第605章 愿她将来有枝可依
　　秦瑟回过神来，看向走在前面的楼千机和秦脂，还有身边的谢桁，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抿了抿唇，秦瑟却没说什么，继续跟谢桁一道，与楼千机和秦脂两个人，走到巫族圣地。
　　也就是巫族的祭祀坛。
　　站在祭坛之上，秦瑟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副画面。
　　大巫祝将她放在祭坛之上，分出她的一部分魂魄，用浑身鲜血为祭，开启祭坛大阵，将她送往异世，而后剩下一部分的魂魄，被他封在原本的体内。
　　旋即，他撑着一口气，将女婴交给了在一旁的清和公主。
　　彼时，清和公主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婴。
　　秦瑟知道，那个女婴，应该就是秦脂。
　　大巫祝将女婴交给清和公主，身体已经开始化为一滩血肉，他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女君给这孩子留了名字，叫做琴瑟，愿她将来有枝可依，琴瑟……”
　　大巫祝话没说完，便已经气绝。
　　清和公主抱着两个女婴，朝大巫祝最后消失的祭坛，拜了拜，抱着孩子离开。
　　秦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画面变成了清和公主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两个人商量给孩子取名的事。
　　清和公主看着男人说：“如今你算是这孩子的父亲，而你姓秦，这孩子的母亲原本留了一个名字，叫做琴瑟，琴瑟和鸣的琴瑟，不如就换个姓，叫做秦瑟吧。”
　　男人点点头，眼里有无限柔情，“都听你的，就叫她秦瑟，那小名便是瑟瑟？”
　　清和公主笑了笑，“嗯。”
　　秦瑟这个时候猜到了男人的身份，应该就是她名义上的父亲，秦茂山。
　　秦茂山指了指旁边的女婴道：“那么，她叫什么？”
　　“她既然是瑟瑟的伴生侍从，便同样姓秦吧。”清和公主看了看女婴，“单名一个脂字，胭脂的脂，如何？”
　　秦茂山：“胭脂的脂，这是为何？”
　　清和公主抚摸了一下女婴的脸蛋，“因为她母亲，小名叫做胭脂。”
　　秦茂山闻言，便笑了笑，“好，那就叫她秦脂。”
　　秦瑟恍惚地反应过来，这是两个孩子的由来。
　　叙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想要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够与夫君琴瑟和鸣，便为她取名琴瑟。
　　而秦脂的母亲，小名叫做胭脂，所以清和公主为她取名秦脂。
　　思及此，秦瑟忽然想到之前想起来的画面。
　　叙澜从生产到最后归于混沌，所谓的君夫竟从未出现过，只有叙澜一个人，最后甚至只有大巫祝，在旁陪着叙澜，送了叙澜最后一程。
　　“瑟瑟？”秦瑟正想着，谢桁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想起。
　　她回过神来，看向谢桁，呐呐地道：“我，叫琴瑟。”
　　谢桁微微蹙眉，“瑟瑟，你是不是又想起来什么了？”
　　“琴瑟和鸣的琴瑟。”秦瑟望向祭坛的中心，“大巫祝临死前说，叙澜在死前给我取了名字，琴瑟和鸣的琴瑟，她想要我与未来的君夫，琴瑟和鸣。”
　　楼千机和秦脂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瑟抿了抿唇，看向谢桁，“我看到叙澜的死了，从她生产到死亡，君夫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想知道，叙澜的君夫是谁？他那个时候在哪儿？”
　　谢桁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楼千机看了看他，慢悠悠地替他开口道：“据我所知，叙澜没有君夫。”
　　秦瑟一愣，“什么意思？叙澜没有君夫，哪来的我？”
　　“这个嘛……”楼千机意有所指地看向谢桁。
　　秦瑟目光跟着落在谢桁身上。
　　她张了张嘴，“你知道，对不对？”
　　“作为新一任的君夫，他自然知道的。”楼千机的话，堵住了谢桁想要说不知道的可能。
　　谢桁瞥了楼千机一眼，握住秦瑟的手，低声道：“我知道的并不太清楚，当时巫族一切太平时，我听人说起过，叙澜身为女君，曾经失踪了五年。”
　　“五年？”秦瑟怔然。
　　谢桁点头，“是，整整五年，那五年内，叙澜时常传信给大巫祝，若不是如此，巫族只怕都要以为，她已经在外面归于混沌，后来第六年的时候，叙澜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大巫祝一看，便看了出来。很多人都在问叙澜，君夫是谁，可叙澜没有说，只说，那是她的孩子，她一个人的孩子。”
　　“后来大巫祝知道叙澜不肯说，就让巫族内所有人都闭嘴，不再议论这件事了，对吧？”楼千机接话过来，问道。
　　谢桁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秦瑟，“怪不得，直到最后，送叙澜的人，只有大巫祝，那个君夫从来没有出现过。”她忽然愣了一下，“那叙澜最后给孩子取名为琴瑟，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谢桁，“是不是她从未得到过君夫的爱，没有得到过所谓的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所以她将希望放在我身上？”
　　“可能吧。”谢桁似乎不欲多说。
　　楼千机看了看，说道：“应该是这样，我听右巫祝说起过，提起那个君夫，叙澜的心情就会很不好，有一次，甚至跟他们说起过一句话。”
　　那句话的原话是：“大概这就是我与他的天命，他注定不是属于我的，即便我强求，也求不来。”
　　秦瑟听到这句话，想起叙澜最后那种，苍白无力的模样。
　　到了最后，其实叙澜也没有放下那个人，所以将所有希望，放在了她和那个人的孩子身上。
　　即便到了最后，她还是舍不得伤害那个人留给她的孩子，哪怕拼了性命和巫族的前程，也要保住那个孩子。
　　也就是她。
　　秦瑟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实实在在地心疼。
　　心脏好像猛地收缩了一下。
　　看到她忽然弯下腰，谢桁一把扶住她，语气低沉，“瑟瑟，你怎么样？”
　　“没事……”秦瑟捂着心口，“我就是感觉，替叙澜难过。”
　　没有由来的难过。
　　叙澜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可她和叙澜从未相处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叙澜感觉到难过。
　　那感觉，就好像她曾经经历过，叙澜经历过的一切。
　　难道就跟楼千机说的一样，其实历代女君都是一个人？
第606章 阴兵
　　秦瑟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楼千机看着他们都不说话，开口道：“现在怎么办，到底要不要开祭坛，进圣地？”
　　“开。”闻言，秦瑟想也不想。
　　楼千机便看向谢桁。
　　谢桁闻言，只好叫秦脂过来扶着秦瑟，旋即他和楼千机两个人，走到祭坛中间，用灵气灌输中间的阵眼。
　　同一时刻，谢桁嘱咐道：“等下阵眼打开后，瑟瑟你用鲜血打开祭坛。”
　　秦瑟点点头，记下来，便和秦脂先站到一旁。
　　谢桁和楼千机对视一眼，两个人便先合力，准备打开阵眼。
　　很快，祭坛中心裂开一个口子。
　　秦瑟便立即走上前，咬破手指，用女君血液，滴入其中。
　　紧接着，里面发出来一道刺眼的白光。
　　秦脂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一下眼睛。
　　秦瑟同样眯着眼，看着那道白光之后，祭坛仿佛被那道白光劈开了，整个祭坛裂成两半，露出一条向下蜿蜒的石梯。
　　秦瑟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巫族圣地。
　　右巫祝或许知道，可是没有女君的血，他打不开巫族圣地，更拿不到大巫祝封印在里面的，那些传承记忆。
　　就在他们打开圣地那一瞬间，已经快到雪域的右巫祝，面色骤然一变。
　　赵烨坐在右巫祝身边，看到刚才还在小憩的右巫祝，神色忽然出现变化，他便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打开了圣地！”右巫祝猛地跳起来。
　　他们已经快到了雪域，今晚是在外头露宿，明日大概就能够回到雪域。
　　可是他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打开了圣地。
　　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楼千机？楼千机！”
　　赵烨心里一跳，“大人，是要找千机大人？”
　　“楼千机，他背叛了我！”右巫祝咬牙切齿，一把抓住赵烨的衣襟，“你告诉我，楼千机究竟去了哪儿？”
　　赵烨，“这个，属下不知，属下只知道，沿途暗哨回禀，是说千机大人去了西北之地。”
　　“不！”
　　右巫祝猛地推开赵烨，气得七窍生烟。
　　“他不是去了西北，他一定是去了巫族圣地！我就不该相信他，更不该相信他身边那个女人！他们一定是找到了女君的下落，背着我去开圣地了！”
　　如若不然的话，怎么楼千机刚好失踪的这一段时间，就有人打开了巫族圣地？
　　这一定跟楼千机有关系！
　　右巫祝立马转身就走，“传令下去，召集我的人，赶往圣地！”
　　赵烨立即应下来，不敢有违，转身便去发信号符。
　　但在信号符里，他偷偷用了传信符。
　　远在万里之外的楼千机，正和秦瑟谢桁秦脂三人，顺着石梯，走在圣地密道里。
　　紧接着，他的指尖便燃起一道青烟。
　　秦脂走在他旁边，立即注意到这一幕，不由问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老头子那边，发现了我们来圣地了。”楼千机一摆手，挥散那些青烟。
　　秦脂，“你怎么知道？”    “老头子身边的赵烨，是我的人，他帮我监视着老头子，一旦老头子那边有举动，他就会传信给我。”说着，楼千机看向谢桁，神色凝重，“这件事恐怕我们得尽快了，
　　老头子那边已经往这里赶过来了。不过，他们远在雪域附近，要赶来的话，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是，右巫祝不是会缩地成寸吗？”秦脂担忧道。    楼千机，“那种术法太过耗费灵力，用一次，得十天半个月缓不过劲来，他前些日子刚用过，最近不过刚缓过来，眼下不会轻易使用，否则他一个灵力亏损的，单独赶
　　过来，又有什么用？”
　　闻言，秦脂才算松了一口气。
　　谢桁道：“你倒是挺了解右巫祝。”
　　楼千机面无表情，“他到底养了我二十年。行了，你们赶紧去拿传承记忆，没多少时间了。”
　　闻言，几个人便不再说话，转身进入密道。
　　顺着密道，大约走了百米左右，他们来到一个大的，类似于墓穴的地洞。
　　地洞高约十米，里面竖着一尊巨大的人像。
　　而那个人像，长得竟然与秦瑟一模一样。
　　已经不是有几分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几乎是一颗模子刻出来的。
　　楼千机咂了咂舌，目光在人像和秦瑟面前交错，“这个人，不会是巫族的第一任女君吧？”
　　谢桁和秦瑟都没说话，谁都没办法确认这人像的身份。
　　然而，正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了刺耳的惨叫声，以及兵戈相撞的声音。
　　紧接着，几个人就看到，四面八方涌来了不少人。
　　那些人，面色惨白，皆穿着一身血衣，面上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他们冲过来。
　　“是阴兵！”
　　秦瑟立即反应过来。
　　楼千机一把抓过秦脂，手里的扇子，立即朝旁边的阴兵飞了出去。
　　谢桁同样走到秦瑟身边，袖中飞出了一把利剑。
　　秦瑟还是第一次看到谢桁动兵刃，但她没时间去欣赏谢桁的冰刃，一把抓出自己的铜钱剑，和谢桁对视一眼，两个人立即飞身朝那些阴兵冲过去。
　　秦瑟一边斩杀那些阴兵，一边沉声说道：“这些阴兵，应该是传承之地的守护者，我就知道，这种地方，没那么容易靠近！”
　　整个密道里，没有任何机关，让他们轻轻松松就来到这里。
　　当时秦瑟在密道里的时候，还在纳罕，说好的巫族圣地，传承之地，居然一点防御都没有，仅靠着需要女君之血打开圣地那一点防御。
　　要是有人杀了女君，得到女君之血，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开圣地，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传承之力？
　　她就说，巫族不可能这么掉以轻心，不把圣地放在心上。
　　敢情是，密道里没有什么东西，关键的大招，在后面。
　　四周的惨叫声，愈发刺耳。
　　阴兵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就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秦瑟等人斩杀掉一部分阴兵，立即有其他阴兵补上。
　　秦瑟看到这一幕，咬牙道：“这样下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他们的灵气是有限的，而这些阴兵却像是无限的。
　　谁都不知道，这阴兵有完没完。    再僵持下去，他们灵力就先枯竭了。
第607章 有机关
　　楼千机一边护着秦脂，一边问：“那怎么办？”
　　秦瑟忽然看向秦脂，“秦脂，你的御魂鬼笛！”
　　秦脂早已拿出了御魂鬼笛，只是当做武器，闻言，她忽然反应过来，立即将御魂鬼笛放在面前，吹奏起来御魂曲。
　　秦瑟和谢桁楼千机三人，很快就看到那些阴兵的动作迟缓下来。
　　秦瑟当机立断道：“秦脂你拖着他们，我们三个去找阵眼！既然要催动这些阴兵，肯定有什么阵法、机关在这，找到机关和阵眼就好办了！”
　　其他人当然知道秦瑟什么意思。
　　谢桁立即和秦瑟兵分两路，拨开那些挡道的阴兵，去找阵眼或者机关。
　　楼千机却有些迟疑，他凝着秦脂，不大放心。
　　“你撑得住吗？”
　　秦脂白他一眼，目光里写着催促两个字。
　　见状，楼千机才一把收起自己的扇子，跃过阴兵的纠缠，去后面找所谓的阵眼和机关。
　　阴兵来自四面八方，几个人只好到处找。
　　谁也没办法确定某一个地方。
　　秦瑟和谢桁分开，一个人往人像后找，一个往左，楼千机便往右去。
　　几个人找了半天，楼千机那边倒是先发现了一处异样。
　　在人像的右边，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块山石是凸出的。
　　楼千机试探性地敲了敲，是中空的。
　　楼千机便立即出声道：“这里有个机关！”
　　秦瑟和谢桁闻言，便打算往楼千机那边走过去。
　　正在这时，四周的阴兵数量忽然增加了好几倍。
　　秦脂吹奏着御魂曲，那些阴兵便下意识地，全部朝秦脂涌了过去。
　　楼千机看到这一幕，心里一跳，一咬牙，猛地按下了那块凸/起的石壁。
　　下一秒，整个地洞里的阴兵，一瞬间消失干净。
　　然而，还没等几个人松一口气，旁边的石壁里，忽然飞出来一排一排的箭矢。
　　“糟了，是连环机关！”
　　秦瑟心里一沉，话音未落，谢桁便一把揽过她，一剑将飞向他们的箭矢斩落在地。
　　楼千机整个人都蒙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复杂的机关。
　　他立即将手中的扇子丢出去，同时冲向秦脂。
　　秦脂在灵力修炼上，一向不如他们，武斗方面更是如此。
　　楼千机不放心她，便守着秦脂身边。
　　可是，四周墙壁飞出来的短箭太多了。
　　密密麻麻，几乎可以将他们戳成筛子眼。
　　秦瑟看到这一幕，袖中一下子飞出许多符纸，砸向那些飞来的箭矢。
　　符纸撞击到那些箭矢后，顿时爆炸开来，带起一连串的火花，烧掉了一大片的箭矢。
　　众人得到喘息的功夫。
　　秦瑟却沉声道：“不要放松，不找到真正的机关在哪儿，还是不行。”
　　他们不知道这机关里的存箭有多少支，总不能这样耗下去。
　　耗下去的结果，对他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秦瑟看着不断飞来的箭矢，手里一把一把的符纸丢出去，将一波一波的箭矢燃烧干净。
　　可是很快，就有下一波飞来。
　　根本解决不了。
　　谢桁和楼千机看到这一幕，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即朝那些箭矢的来源冲过去。
　　秦脂惊呼出声，“楼千机！”
　　秦瑟打断她的声音，“他们是去找机关，你别动！”
　　说着，她一边将符纸丢出去，一边靠近秦脂。
　　几个呼吸后，她一把抓过秦脂，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同一时刻，她双手结诀在，嘴里念着口诀。
　　很快，她和秦脂身上，就多了一层结界。
　　那些箭矢落在结界上，便像是撞击到了铜墙铁壁之上似的，箭簇立即弯了下来，掉在地上。
　　秦瑟松了一口气，心里却不敢放松，时不时地丢一些符纸出去，减轻一下谢桁和楼千机那边的负担。
　　但很快，她身上存着的符纸，便使用殆尽。
　　谢桁和楼千机还在箭矢之中穿梭，找寻机关。
　　看到这一幕，秦瑟一咬牙，双手立即覆盖上一圈灵气，她用灵气结诀，在虚空之中画灵符。
　　秦脂发现，她发的灵符不太对劲，不由一愣，“女君！”
　　“别说话！”
　　秦脂打断秦脂的声音，口中念诀，她所绘制的，是分神符。
　　很快，她双手一推，分神符便飞了出去。
　　紧接着，地洞里出现了很多秦瑟的分神，秦瑟口中念诀，操控着那些分神去堵箭矢飞出来的地方，给谢桁和楼千机减轻压力，同时寻找机关在哪儿。
　　谢桁看到那些分神，面色一沉，却没有去打断秦瑟，只是加快了速度。
　　只是他们找过所有箭矢发出来的地方，却都没有找到所谓的机关。
　　秦瑟看到这一幕，将目光放在了人像上。
　　“往人像上面找！”
　　谢桁和楼千机回过神来，立即抽身，回到人像身边。
　　谢桁和楼千机看来看去，蓦然发现，人像的一只手臂，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只手臂背在身后，手掌之中，却有一小块红色，就好像是掌心里的痣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只是在这个时候，谢桁和楼千机，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都要留意。
　　两个人才注意到这一小块的不同。
　　不过这一次，谢桁和楼千机都没有贸然出手。
　　谢桁看向秦瑟，朗声道：“这里有异常。”
　　他们都不太懂机关阵法，巫术里面没有这一条，他们只能求助向秦瑟。
　　秦瑟闻言，招了一个分神过去，查看了一下那个掌心的痣。
　　她也觉得，这颗痣很奇怪，不像是正常的痣。
　　“你们往后退，我分神来看看。”秦瑟朝谢桁和楼千机说道。
　　谢桁倒是没有犹豫，秦瑟只是分神在这，不是本人。
　　即便真的有危险，对她威胁也不大。
　　他们强行留在这，说不定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倒不如退到一旁。
　　楼千机见他都退走了，自然也跟着走了。
　　横竖他跟秦瑟没什么情分，秦瑟怎么样，跟他关系不大，他只要保护好秦脂就行。
　　这样想着，楼千机直接退回秦脂身边。
　　不过秦脂在秦瑟的结界内，他也没办法多靠近。
　　而他们走了之后，秦瑟便开始研究那颗痣。    她先是检查了一遍，那颗痣旁边的一切，又将人像彻头彻尾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机关中的机关，秦瑟就按下了那颗痣。
第608章 机关频发
　　当秦瑟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四周的阴兵如潮水一般，呼啸而去。
　　整个地宫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可这种安静，却令人窒息，就仿佛风雨欲来之前的宁静，叫人心里发慌。
　　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任何一个敢放松下来。
　　秦瑟看着四周寂静的，一点风似乎都没有，微微皱了一下眉，环视着周身的情况。
　　大约过了几分钟，四周还是静悄悄的。
　　秦脂放松下来，道：“大约是没事了吧？”
　　楼千机的手掌，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应该是没事了。”
　　闻言，秦瑟看了看四周，也点了点头。
　　“都这个时间了，应该没事——”
　　“小心！”
　　秦瑟话音未落，她背后的墙上，忽然飞出来一杆长枪，有婴儿手臂那般粗细。
　　谢桁低喝了一声，瞳孔一缩，便朝秦瑟那边冲过去。
　　秦瑟听得他的声音，人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比理智更快，一个侧翻，就地滚到了一旁。
　　她还没落稳，就听到碰的一声，一根长枪，猛地插在，她刚才所站在的地面之上。
　　秦瑟滚到一旁，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稳住身形，一抬起头，就看到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
　　这个时候，谢桁已经跑到了她身边，蹲下来，扶着她站起来，紧张地看她，“没事吧？”
　　“没事。”秦瑟微微摇头。
　　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一个机关。
　　过了这么久，居然还会触发一个机关。
　　这个地方的设计者，也太奇怪了。
　　不过幸好，她条件反射快，在谢桁出声的那一瞬间，已经躲开了。
　　秦瑟思及此，长吁了一口气，刚想说，这一个机关之后，应该没事了。
　　可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土地，忽然颤动起来。
　　秦瑟脸一沉，“是……地动？”
　　话音未落，旁边的墙壁之内，嗖嗖嗖地再次射出，一支又一支的长枪出来。
　　那些长枪都跟刚才袭击秦瑟的长枪，长得一模一样，箭簇锋利，上面还泛着一层冷光。
　　秦瑟看到那箭簇愣了一下，但很快，她整个人便被谢桁扯到身后。
　　谢桁飞快地拿起手里的剑，格挡开那些四面八方冲过来的长枪。
　　楼千机和秦脂身侧四周，也已经被长枪包围。
　　秦脂只能和楼千机背对背，用手中的武器，打掉那些长枪。
　　可是，那些长枪力达千钧，所带来的冲击力，普通人根本挡不住。
　　秦脂本身武力值就不强，勉强格挡开来几根长枪，只觉得虎口都被震裂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就见虎口鲜血如注，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几乎使不上什么力气。
　　楼千机这边勉力应付着，便感觉到秦脂这边气息不对，低声道：“小胭脂？”
　　“我没事，还有，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别这样叫我！”秦脂咬着牙，尽量平稳着语气，不想叫楼千机察觉。
　　楼千机闻言，却没办法放松下来。
　　看着那些疯狂涌过来，力达千钧的长剑，楼千机咬牙，“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在这儿！”
　　“这里的机关，全部是一个连着一个，触发了一个，就会触发第二个，找机关也没有用。”秦瑟知道楼千机什么意思，直接给楼千机泼了个凉水。
　　从他们之前遇到的各种情况来看，这个地洞里，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机关，他们之前想要找到机关阵法，可结果呢。
　　上一个机关是停了，却同时触发了下一个机关。
　　一个接着一个，依旧能耗死他们。
　　而且……
　　秦瑟瞥着那些发黑的箭簇道：“这些长枪箭簇上有毒，你们小心点。”
　　楼千机和秦脂一听，都是一愣。
　　“有毒？”秦脂愕然。
　　秦瑟抿着唇，“对，而且是剧毒。”
　　秦脂闻言，看着那发黑的箭簇，心里的不安在增大。
　　她觉得，他们这一次，说不定真的要埋骨在这禁地之内。
　　楼千机闻言，更是骂了一句。
　　“草！这样下去怎么办？”
　　他问这话，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秦瑟擅长机关，可这样的连环机关，一个挨着一个，不知道主控制在哪儿，想要破解太难。
　　除非……
　　“唯一破解的办法，就是挨个触发所有机关。”秦瑟抿着唇，“只要把这里所有机关都触发了，等到机关耗尽，就能安然无虞，不过……”
　　不过，谁都不知道这每一道机关下面，有多少东西。
　　一直耗下去，也许机关没耗尽，就先把他们耗死了。
　　这法子，等于没有。
　　谢桁与楼千机知道秦瑟那未尽之语的意思，都没有说话，只能尽力挡开面前冲来的长枪。
　　秦瑟方才回过神来之后，便也站在谢桁身后，挡开背面来的长枪。
　　可那些长枪每一支都力达千钧。
　　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秦瑟就感觉自己的手臂都麻了。
　　她都如此，更别说旁人。
　　思及此，秦瑟朝秦脂那边看了一眼过去。
　　之前不看也就算了，这一看，秦瑟面色一变。
　　秦脂面色已经惨白，虎口不断在流血，手臂已经抬不起来，更别说去抵挡那些长枪。
　　“秦脂，小心！”
　　正在这时，秦瑟看到她的斜侧方，刺过来一把长枪，面色一寒，高喝了一声。
　　秦脂已经疼得麻木，神情都有些恍惚，听到秦瑟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朝着秦瑟看过去，茫然恍惚，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那支长枪已经到秦脂身边。
　　秦瑟想去帮忙，可又被自己面前的长枪拦了下来，心跳忽然停了一下。
　　“噗哧！”
　　下一秒，刀剑入肉的声音传来。
　　秦瑟猛地一缩瞳孔。
　　因为，那长枪插入的，不是秦脂的身体，而是——楼千机。
　　在千钧一发之际，楼千机忽然冲过来，挡在秦脂身侧。
　　秦脂整个人被他抱住，身子一僵，还没反应过来。
　　空气中，再次响起噗嗤噗嗤的声音。
　　连续两支长枪，再次刺入楼千机的体内。
　　秦脂只感觉到身后的人，好像闷哼了一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肩膀处流下来，她都不敢回头去看。
　　秦瑟看到这一幕，面色阴沉的厉害，一把挡开面前的长枪，冲了过去，拦在秦脂和楼千机面前，将其他长枪全部挡开。
　　下一秒，她拿过一把长枪，在手掌上一划，在那枪身之上，画了一道符。    “神来！”
第609章 拜托你们照顾了
　　秦瑟低喝一声，被她画了符咒的长枪，忽然碎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类似于石头一样的东西。
　　秦瑟手一挥，那些小石块，立即冲着那些长枪来的地方，冲了过去。
　　伴随着砰砰砰的一连串撞击声。
　　那些小石块，撞入了长枪来的地方，堵住了那些后来的长枪。
　　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下来。
　　噗！
　　下一秒，秦瑟身子往前一倾，吐了一口血。
　　浑身一软，整个倒下来。
　　“瑟瑟！”
　　谢桁一愣，立即扶住秦瑟，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秦瑟只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一把反手抓住了谢桁的胳膊，微微摇头：“我没事。”
　　她没什么事，只是一下子掏空了灵气。
　　她用了用神咒，可以她现在的灵力，使用用神咒，无疑是极为勉强的。
　　可眼下也没办法了。
　　她握住谢桁的胳膊，哑声道：“赶紧去看看楼千机。”
　　谢桁见她真的没事，便扶着她，一道去查看楼千机的情况。
　　秦脂整个人刚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刚要转身，就感觉到身后的人，软软地倒了下来。
　　“楼千机！”
　　秦脂惊呼一声，连忙转过身，一把扶住楼千机。
　　楼千机却软软地，砸到了她怀里，背上插着几支长枪。
　　鲜血已经布满了他的后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敲击出让人心惊的声音。
　　他整个人好像脱力一样，趴在秦脂身上，就软了下去。
　　秦脂托不住他，只得跪在地上，才勉力托住他的身体。
　　秦瑟和谢桁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谢桁立即出手，帮助秦瑟扶住了楼千机。
　　楼千机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来。
　　秦瑟看的皱眉，伸手握住楼千机的手腕，只感觉到他体内的真气在一点点流逝。
　　楼千机的修炼功法，和她似乎不大一样，体内死气过大。
　　但往常的时候，他应该能够平衡这种力量，可现在他体内生机流逝，死气便不受控制，飞快地扩大，几乎占据了他整个五脏六腑。
　　秦瑟心里一跳，抿着唇角，看向谢桁。
　　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但谢桁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楼千机，怕是不成了。
　　秦脂看到楼千机的模样，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楼，楼千机，你别吓我啊……”
　　她双手搂着楼千机，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声音都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
　　她忽然觉得，很害怕。
　　比刚才自己面临死亡时，还要让她害怕。
　　楼千机此时紧闭着眼睛，好像昏迷过去，但听得秦脂的声音后，他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秦脂哭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旋即竟还有心思，打趣秦脂。
　　“难得见你为我掉眼泪，真是不容易……”
　　但说着话，他嘴里再次涌出来一股鲜血，直接落在秦脂的肩膀上。
　　感受到那一股粘稠，秦脂浑身都抖了起来，“楼，楼千机……你，你别说话了……”说着，她求助似的看向秦瑟，“小姐，小姐你会医术对吧？你，你快救救他啊！”
　　秦瑟抿了一下唇，手起刀落似的，砍断了楼千机背上露在外面的一段长枪，紧接着拿出来不少止血符，烧灰成沫，覆盖在他的伤口之上。
　　旋即，她看向秦脂，张了张嘴。
　　“你，好好陪他说一会儿话吧。”
　　秦脂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尽管秦瑟没有明说，可是秦脂懂她的意思。
　　秦脂面色惨白，比楼千机的脸色还要难看。
　　她下意识地摇头。
　　“不，不会的……”
　　她不相信。
　　“小姐，他……他还好好的，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秦脂腾出一只手，紧紧抓着秦瑟的衣袖，满眼哀求。
　　秦瑟抿了抿唇，心里跟针扎的一样。
　　她也想救楼千机。
　　可……这种情况下，她也救不了。
　　那么多止血符，还是没办法给楼千机止血，只是让他伤口流血的速度减缓，却根本治标不治本。
　　刚过来的时候，秦瑟就看到，楼千机身中三支长枪，其中一支，插在楼千机的心肺位置，如果贸然拔出来这长枪的话，肯定会加速楼千机的死亡。
　　如果不拔……同样还是救不了楼千机。
　　也就是说。
　　他们无论如何，都救不了楼千机。
　　秦脂见秦瑟不说话，哭得更厉害，神色仓皇，完全手足无措。    相比较而言，当事人的楼千机，反而很平静，看到秦脂哭，他还有闲心，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给秦脂擦了擦眼泪，口吻玩味儿地道：“以前我倒是巴望着，你为我哭
　　一次，可现在看着你哭，我感觉伤口更疼了，小胭脂。”
　　秦脂闻言，哭得更厉害，“你，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楼千机淡笑：“不说话，更疼啊——”
　　秦瑟看着他伤口再次流血，头疼的厉害。
　　好在这一时半会儿，没有再触发其他机关。
　　“我早就说过，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你手里。”楼千机还在那很平静地说话，“今天，倒是应了我之前的话。”
　　“反正你一直都很讨厌我，如今我要死了，正合你的心意，以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楼千机絮絮叨叨的，跟个老妈子似的，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流血。
　　秦脂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整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眼泪都不知道掉了，整个人愣在那儿。
　　楼千机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还没等秦脂反应过来，他的手，便从秦脂脸上，一下子掉落。
　　“楼千机……”
　　秦脂一愣，嘴里呐呐地喊着楼千机的名字。
　　楼千机像是提着最后一口气，看向秦瑟和谢桁，“这里面应该还有个机关……老爷子说过，禁地只有一个人可以进……”
　　他之前还以为，右巫祝这句话，是指只有女君的血，可以打开禁地。
　　可现在想起来，或许另有其他的意思。
　　他道：“秦脂，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说着，他整个人身子往旁边歪了过去。
　　秦脂想要扶都扶不住，他整个人从秦脂的怀里缓缓倒下去……
　　还好谢桁反应快，在楼千机倒在地上之前的那一刻，将人扶了起来。    可是楼千机已经昏迷过去，呼吸几不可闻。
第610章 涅槃
　　秦脂没有大哭大闹，而是在旁边看着，整个人好像傻了一样。
　　扶起楼千机的人，不是她，也不是秦瑟，是一直在旁边的谢桁。
　　谢桁扶着楼千机，看了一眼失魂似的秦脂，冲秦瑟道：“或许他还有救。”
　　“什么？”秦瑟一愣，想要再次给楼千机诊脉。
　　她在想，难不成是她之前诊断错了？
　　谢桁却阻拦道：“不用。”
　　秦瑟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楼千机的修炼功法，与众不同。”谢桁一开口，秦脂眼底亮起一道光，像是濒死之人，见到了求生的希望，她没有顾得上规矩，一下子抓住谢桁的衣袖，“君上，你这
　　话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沙哑又迟疑，兴奋，却又仿佛害怕谢桁再给她一个打击似的。
　　谢桁看向她，“你和他在一起多年，不知道他修炼的是涅槃功法吗？”
　　秦脂一愣。
　　秦瑟忽然想起来，楼千机浑身的死气，“难道跟他身上的气息有关系？”
　　“对。”    谢桁淡声：“右巫祝那里，有一套巫族秘术，是为涅槃，但这个功法不是谁都可以修炼的，只有全阳人，又在死人堆里泡过七七四十九天的人，换去全身血液后，才能
　　够修炼。若受伤，看似会身亡，可每次都相当于假死，而假死之后，修为会更上一层楼。”
　　秦瑟一顿，“这是什么修炼功法？”
　　这种法子，未免太阴毒了一些。
　　不说全阳人难找，就说单是在死人堆里，用死人的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换掉全身血液，这个就够歹毒了。
　　一般人，根本没办法从那里活着出来吧？
　　怪不得，她从一开始见楼千机，便总感觉，他身上死气大于活人气息，不像是活人，更像是个死人。
　　并非楼千机像死人，而是他体内的血，就是死人血。
　　想一想那模样，秦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这种修炼功法，确实太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右巫祝其人，一向古怪。”谢桁淡声。
　　秦瑟撇撇嘴，“那他怎么自己不修炼这功法？”
　　话虽然这样问，但其实秦瑟心里明白，右巫祝那老匹夫，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冒险去修炼这功法呢？
　　毕竟这功法危险至极，稍有不慎，连命都保不住。
　　右巫祝利欲熏心，一心想踩着巫族往上爬，怎么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好利用又有能力，做他手中的刀，让他驱使的人而已。
　　楼千机，就是这样一个人。
　　秦瑟忽然想问，当初右巫祝把楼千机捡回去，教导长大，确定是一片好心？
　　不过，秦瑟没时间多想。
　　旁边的秦脂，已经看向谢桁，急急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怎么才能救了他？”
　　“不用担心。”谢桁将楼千机扶起来，放到一旁略高一些的地台之上，旋即毫不留情，直接将楼千机身上的几支长枪遗留部分，全部拔了出来。
　　下一秒，鲜血一下子迸溅出来，楼千机整个人就像是被戳破的血袋，呼啦呼啦流着鲜血。
　　秦瑟和秦脂都被谢桁这简单粗暴的动作，弄傻了。
　　秦瑟呐呐地道：“你这……”
　　“涅槃，得让他死一次才行。”谢桁十分淡定。
　　秦瑟：“……”
　　死，死一次再活过来，这就是涅槃的奥义吗？
　　这也太憨了吧！
　　秦瑟下意识觉得，谢桁是骗她的，但理智反应过来，她却明白，谢桁不可能拿这么大的事骗她和秦脂。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涅槃，还真是死一次活一次的修炼功法。
　　思及此，秦瑟侧目去看秦脂。
　　秦脂还跪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秦瑟见状，上前扶起了秦脂，她刚扶着秦脂站起来，重新看向楼千机，却看到楼千机的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液，已经不再是红色，而是黑色。
　　一开始是红色，中间红色里参杂着黑色，再后来，几乎如墨色一样，全是黑的。
　　秦脂一怔，“楼……他……”
　　“等他换掉这一遍血，就可以活过来了。”谢桁擦着手指，淡定的很。
　　相比之下，秦瑟和秦脂就像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她们是万万没想到，涅槃要这样救的。
　　简直了……
　　正在这时，楼千机体内流出来的血，已经停止了。
　　整个人呼吸低缓，但恢复了平稳。
　　这样就好了？
　　秦瑟一愣，立即过去，给楼千机把了一下脉，感觉到楼千机真的恢复了脉搏，她嘴角一抽，“………………我去。”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着秦脂，“我觉得，我们被骗了。”
　　秦脂，“什么？”
　　“你我不知道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就算了，这狗男人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修炼的什么功法？他明知道自己可以涅槃，刚才还搞什么煽情，叫我们照顾你……”
　　秦瑟无语了。
　　亏她刚才还以为，楼千机好深情一男的。
　　现在，她完全有理由怀疑，楼千机是在明知道自己修炼功法的情况下，故意用苦肉计，为着就是让秦脂心疼，他好抱得美人归的。
　　思及此，秦瑟嘴角抽了抽。
　　秦脂闻言，懵然了一瞬，反应过来，猛地抿了一下唇角。
　　谢桁瞥她一眼，看向秦瑟，目光很明显在说：你告诉她做什么？
　　楼千机念想了秦脂那么多年，不管方才他昏迷前是在想什么，可千钧一发之际，他确实是用自己的一条命，救了秦脂。
　　这足以证明他的情深，便是后来有些小手段，也可以忽略不计。
　　叫秦脂误以为，楼千机拿命救她，深情厚重，两个人以后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多好。
　　秦瑟看到谢桁那眼神，悻悻然地摸了一下鼻子，她刚才也没多想，就忽然想到了这点，一下子说了出去。
　　现在想一想，好像不该说的。
　　正后悔着，秦瑟却听见秦脂开了口。
　　“不管怎么样，我欠他两条命。”秦脂哑声，“三年前他救我一次，我欠他一条命，三年后他又救我一次，我欠他两条命。”    说着，她看向秦瑟：“小姐，等待巫族事毕，我这条命就是楼千机的了。”
第611章 女君像的眼睛
　　秦瑟闻言，望着秦脂，只在她眼底看到了满满的坚定。
　　显然她自己早就想好了。
　　秦瑟见状，也只是抿了抿唇角，道：“我早说过，你这条命只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谁都无权干啥，哪怕是我。”
　　秦脂张了张嘴，最后却是寂静无声，只是朝秦瑟欠了欠身，而后走到楼千机身边，像是要一直守着楼千机似的。
　　秦瑟看到这一幕，则看向谢桁。
　　谢桁对上她的目光，沉声道：“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在这耽搁，楼千机现在昏迷未醒，开祭坛的事情，右巫祝那边也会很快得知，我们要抓紧时间。”
　　闻言，秦瑟神色跟着凝重起来。
　　秦脂也是皱眉，“可是，我们不知道这里还有哪些机关，如果再触发机关，怎么办？还有，就算我们侥幸没有触发机关，那楼千机怎么办？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谢桁看了秦脂一眼，冲秦瑟说道：“这里有一条暗道，可以直通女君殿。”
　　“我明白了。”
　　秦瑟了然。
　　谢桁是想让她找出来那暗道在哪儿，让秦脂先带着楼千机从暗道离开去女君殿。
　　如果右巫祝真的得到了什么消息赶过来，也只会直奔祭坛，相比较之下，女君殿那边比较安全，可以让楼千机暂时休养一下。
　　思及此，秦瑟立即在地洞内找了起来。
　　她不敢轻易触碰任何的地面和墙面，每一寸都有仔细摸查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她才会进行下一步的活动。
　　找了好一会儿，秦瑟在西南角一处山壁夹墙之中，找到了那个暗道。
　　她在旁边找到了机关，一个可以转动的石块，轻轻一扭动，那墙壁便凹陷进去，然后退到一旁，露出里面一条暗道。
　　看到确实是一条暗道，没有其他机关，秦瑟松了一口气，冲秦脂立即道：“你先带着楼千机去女君殿吧。”
　　“我不能走。”秦脂却下意识地摇头，“我要是走了，小姐你出事怎么办？”
　　“你留在这，也帮不了我。”
　　秦瑟说道：“你现在受了伤，留下来，只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再说了，楼千机现在昏迷不醒，你不带着他离开，他又怎么离开？难不成，让他昏迷着自己飘过去？”
　　秦脂抿着唇，她知道，秦瑟说的有道理。
　　她武力本来就不济，这里没有魂体让她操控，她在这里发挥十分受限。
　　楼千机还受了伤，昏迷不醒，如若没有人将楼千机送走，那无疑是把楼千机置于死地之中，全看他自己能不能侥幸逃过。
　　而若要把楼千机送走，那个人，总不能是谢桁，更不可能是秦瑟。
　　唯一可以离开，且离开后不会造成什么巨大影响的，只有她。
　　秦脂思及此，缓了一口气，冲秦瑟一点头，“那小姐，我先送他去女君殿再回来。”
　　秦瑟张了张嘴，想要说，不用她回来了。
　　又想着，秦脂这性格，若是她说，不让秦脂回来了，只怕她更不愿意走了。
　　秦瑟便只得点了点头，先应下来。
　　秦脂没有再多想，立即扶起楼千机，在谢桁的帮助下，扶着楼千机进了暗道。
　　待她消失在暗道里，秦瑟立即把暗道的门关闭，机关恢复原样。
　　一般来说，这种暗道两头，应该都有机关。
　　秦瑟关闭了这一边的机关，并没有什么用。
　　可是，秦脂不懂机关，哪怕机关就放在她面前，只怕她也看不出来什么。
　　也就是说，只要她这边见机关关闭，秦脂就绝对回不来了。
　　如果他们真出什么事，应该起码能保住秦脂一命。
　　秦瑟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桁。
　　两个人并没有多余的时间伤春悲秋，担心秦脂和楼千机。
　　秦瑟直接开口道：“你说，楼千机刚才昏迷前，那一句话，是说真的吗？”
　　楼千机昏迷前说过，只有女君一个人，能够进入真正的传承之地。
　　楼千机以前以为，这句话说得是，女君血打开祭坛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
　　谢桁：“楼千机跟了右巫祝这么多年，他应该比我们更了解右巫祝，既然这么说的话，定然有他的道理。”
　　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办法解释，楼千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瑟听得谢桁这么说，目光在地洞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尊女君像上。
　　她忽然问道：“谢桁，你有没有觉得，这尊女君像，在这里很突兀？”
　　谢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要说突兀，是有一些。
　　这只不过是个地洞，四周空空荡荡，毫无祭祀的模样，不可能用作祭祀的场地。
　　可是，在光秃秃的地洞里，却矗立了一尊女君像，确实奇怪。
　　可要说奇怪，却也能理解。
　　巫族所有传承，来自于女君，女君就是巫族的一切。
　　是以，在巫族各地，都可以看到女君像。
　　这里出现一尊，似乎也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
　　或许只是巫族人在修建这块地的时候，将女君像当成信仰图徽，添置进来的，并没有其他意思，也说不定。
　　“这尊女君像出现在这里，肯定有其他用途。”
　　尽管谢桁没说话，秦瑟还是知道他这模样是什么意思，直接道：“你记得吗，刚才女君像手掌上，有一颗红痣，按下去后却触发了其他机关，由此可见，这个女君像是特意安排在这里的，并非只为了装点或者是巫族人潜移默化的举动。”
　　谢桁眯着眼，“瑟瑟你的意思是，或许真正的传承之地，跟女君像有关？”
　　秦瑟点了一下头，忽然道：“我想试一试。”
　　谢桁没有反对，“怎么试？”
　　秦瑟闻言，却没有说话，她从地上捡起来一根长枪，走到女君像旁边，忽然拿起长枪将手掌划破。
　　谢桁眸子收缩了一下。
　　秦瑟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一样，用流血的说，握住了女君像上那带有红痣的那只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鲜血立即沾染到了石像上。
　　可还是没有变化。
　　秦瑟等了几秒，还是没什么情况。
　　她抿了一下唇，刚想说话，却听到啪嗒一声，一滴血红色的水珠，砸到了她的手背上。
　　她缓缓地抬起头，耳边响起谢桁的声音。
　　“女君像的眼睛！”
第612章 见叙澜
　　秦瑟立即看向女君像的眼睛，就看到女君像的双眼，竟在流血。
　　秦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忽然抬起手来，放在了女君像的眼睛上。
　　就在这个时候，女君像眼睛流下来的血珠，忽然回流，钻进秦瑟的掌心之中。
　　秦瑟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铿——的一声。
　　下一秒，她脚下忽然出现一条裂缝，整个人失重，出于惯性，跌下了裂缝。
　　“瑟瑟！”
　　谢桁注意到这一幕，惊呼了一声，立即冲了过来，随着她的身影，跃下裂缝。
　　秦瑟还没反应过来，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在下滑，刚挣扎着，想要去触摸旁边有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忽然有人拉住了她，一下子将她拉进了怀里。
　　感觉到是谢桁的气息，秦瑟紧绷的身形放缓了一些，声音被耳边急速划过的风，吹得有些散。
　　“我们这是……”
　　谢桁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秦瑟的后背，“没事，大约是真的禁地，出现了。”
　　两人说话间，身形急速下滑。
　　不知道这地洞有多深，秦瑟感觉，下滑了许久，好像没有尽头。
　　感觉到这样下滑，要是落到地面，怕是要粉身碎骨。
　　秦瑟手里抖出来一股灵气，包裹住她和谢桁两个人。
　　谢桁立即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下滑的速度，减缓了许多，好像有一双手拖着他们俩。
　　又过了一会儿，秦瑟和谢桁感觉，自己好像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谢桁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附近，确实是一处石面，应该落地了，他一手揽着秦瑟，一手从腰间掏出来一个火折子。
　　嚓的一下，火光亮起。
　　那火光不大，但四周太过于漆黑，一点点火光，也足够照亮一大片地方。
　　秦瑟靠在谢桁怀里，朝四周看过去，发现他们到了一处漆黑的山洞，这里什么都没有，唯独面对他们的地方，有一面巨大无比的女君雕像。
　　比他们在上面看到的那一座女君像高大的多，是在一整面墙上雕刻的。
　　秦瑟扫了一眼，约摸着有十来米高。
　　“这下面居然还有这么高的一个地洞？”秦瑟和谢桁站起身来，嘀咕了一句。
　　谢桁看了看四周，神色没有放松，“我也不知，有这么个地方。”
　　秦瑟抬头看着那女君像，道：“这里，也有一具女君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怀疑，这里的女君像会和上面的女君像一样，是解开一切问题的关键。
　　而这个时候，秦瑟并没有注意到，她之前划破的手掌里再次涌出血来，掉落在地面上。
　　她和谢桁只看到，她这句话刚说完，女君像上忽然亮起一道光来。
　　秦瑟和谢桁俱是一愣。
　　紧接着，便看到一道身影，仿佛从女君像上脱离出来。
　　看身形，那是个女子……
　　当那女子完全脱离出来，露出容貌来，秦瑟一怔。
　　“叙澜……”
　　她这一声，似乎惊醒了那女子。
　　她望着秦瑟，目光里含着柔情，“我的孩子。”
　　秦瑟懵了一瞬，“你……真的是叙澜？”
　　女人点头，“是我。”
　　“你……”秦瑟讶然，“不是死了吗？”    “我确实已经死去。”叙澜望着她，“你出生时，我便已经死去，你现在看到的我，只不过是一段残存的记忆，我知道有朝一日，你会来到这里，拿走传承，便在这里见
　　你一面。”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谢桁身上，目光一样温柔，“谢谢你，到这里还守护着我的女儿。”
　　谢桁微微欠身，对叙澜很是客气。
　　秦瑟却有些意外，“不是说，历代女君很有可能是一个人，下一代女君出生，上一代就会彻底消失吗……”
　　“这么说也没有错。”叙澜身上仿佛披着一道柔和的光，整个人都透着温柔，“但，可以说历代女君是一个人，也可以说并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秦瑟一顿。
　　叙澜笑笑：“历代女君魂魄里，都会带着传承记忆，与下一代女君融合，但下一代女君是单独的个体，只有传承记忆这一部分，是一代代传承下去的。”
　　“也就是说，只有传承记忆，是和历代女君合二为一的？”秦瑟似懂非懂。    “是的，上一任女君消亡后，魂体归于传承记忆之中，与下一代女君相融，但那个时候，上一任女君意识已经消亡，魂体归于传承记忆后也不复存在。也就是说，你是
　　你，我是我，并不相同。”
　　叙澜柔声解释。
　　“也正是因为，你一开始并未拿走传承记忆，我才能保留一段魂体在这里，再次见到你。”
　　秦瑟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那，我应该叫你一声母亲？”
　　叙澜淡笑：“不过是一个称呼，无所谓的。”
　　听到她语气里的超然，秦瑟却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叙澜一个人在生产之际弥留时，对女儿的期盼，她下意识地问道：“那我的父亲是谁？”
　　叙澜闻言，似乎怔然了一下，“父亲吗？”她温和地一笑，“你没有父亲。”
　　“他抛弃了你？”秦瑟追问。
　　叙澜淡笑：“无所谓抛弃不抛弃，只不过他与我的梦想不同罢了。”
　　“那他到底是谁？”秦瑟并不相信叙澜这个说法，她现在回想叙澜在生产之际对她未来的期盼，便觉得难受。
　　大约是看出来她很想知道，叙澜笑意淡了淡，开口道：“这是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了。”
　　叙澜所说的故事，已经是前朝时期。
　　那个时候，澹台家还没有谋反夺权，朝廷安稳，百姓太平。
　　叙澜所爱的男人，是当朝太子。
　　最初相遇时，她并不知道，那人是太子，两个人相遇是一场意外，而后便是一见钟情，坠入情网。
　　叙澜与他情深义重，两个人十分恩爱，哪怕后来得知自己所爱的男人，是当朝太子，并非自己命定的君夫，她还是想守着自己爱的人。
　　可是到后来，她爱的人，却回了王朝，背弃了与她归隐的承诺。
　　而他走后，叙澜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只好带着身孕，一个人回到巫族，将孩子生下来。
　　就在她生产前，她得知一个消息，王朝太子更换了人选。    “新太子，就是清和公主的父亲吧？”
第613章 准备火药
　　秦瑟忽然想起清和公主的父亲，也是太子。
　　叙澜点头，“没错，他是你生父的堂兄。”
　　“堂兄？”秦瑟一愣。
　　就算要更换太子，也该是皇帝的亲生皇子才对，怎么会是堂兄？    “清和公主的父亲，与你父亲一向交好，如同亲兄弟一样，而当朝本来只有你父亲一位皇子，可在你父亲回朝没多久之后，他便中毒身亡。”叙澜微微低下头，“在皇帝
　　没有皇子的情况下，便将一直养在宫里，与你父亲作伴的清和公主的父亲，立为太子。”
　　“中毒身亡？”秦瑟跟谢桁对视了一眼，“怎么会是中毒身亡？”
　　“后来我再见到勉庆太子，才听他说，他们都怀疑，是澹台氏族给你父亲下了毒。”叙澜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讲述着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秦瑟听得却不太平。
　　如果澹台氏族早就想谋反的话，那么他们确实有理由暗杀太子。
　　可是……
　　秦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生父，居然是被澹台氏族害死的。
　　这么说，她还真算得上是前朝遗孤？
　　而澹台栩一家，跟她有杀父之仇？
　　秦瑟有些懵。
　　叙澜看到她的模样，声音轻柔，“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并无实据。孩子，你不用想要不要去报仇，我想即便你父亲在世，他也不希望你再次搅入朝堂争斗中来。”
　　叙澜说。
　　当初秦瑟的父亲，就曾与她说过，若他不是太子，必定随叙澜归隐山林。
　　可是，他偏偏是太子。
　　与生俱来的责任，让他没有办法轻易地转身离开。
　　他还有自己的父亲，自己的臣民，需要面对。
　　所以，他只能够放下叙澜，回到自己原本应该回去的位置上。
　　叙澜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
　　但她猜测，依照他的性子，大约只有遗憾，却不会后悔。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即便让他预知到后来他的结局，叙澜想，他应该还是会回到朝堂之上，完成他该去履行的使命。
　　至于报仇不报仇的，那些应该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或许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秦瑟听到叙澜的话，抿了抿唇，其实她并未去想什么，应不应该去报仇之类的话。
　　她只是没有想到，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
　　她之前尽力地去帮澹台栩，一来是觉得澹台栩为人不错，二来是她觉得澹台栩是太子，可以帮助他们。
　　结果倒好，现如今却发现，他和自己有杀父之仇。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有些无法接受而已。
　　但其实想一想，她对澹台氏族并没有所谓的仇恨感。
　　以前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跟她无关。
　　她不是当事人，也没经历过那些仇恨。
　　甚至在这些事情之前，她一直以为，她就是她自己，她不是这里的秦瑟。
　　她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长大的，有自己的生活，她没办法把自己代入叙澜或是原本的秦瑟，她们应该有的仇恨之中。
　　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只不过，她没有把这些话告诉叙澜。
　　因为说不说，意义不大。
　　她只是冲叙澜淡淡地笑了一下，“这些事，我有分寸的，你——不必担心我。”
　　说实在的。
　　她对叙澜也是毫无感情。
　　她只是知道，叙澜在名义上，是她的母亲。
　　可是，她和叙澜没有任何相处，她甚至都不记得叙澜这个人。
　　要说什么母女情分有多么多么深厚，那也是过分夸张了。
　　叙澜现在对她而言，只是个略微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仅此而已。
　　和叙澜说话的时候，自然也有各种疏离感。
　　叙澜望着她的神色，大约知道她在想什么，笑意不改。
　　“如今，你们既然到了这里，那封存在这里的传承，我也该给你了。”
　　秦瑟微微一顿，“我拿走了全部的传承记忆，那你……”
　　“那些传承记忆，你拿不拿走，我都会彻底消失，其实十七年前，我就已经死了，现如今不过是一串记忆，你不必放在心上。”
　　叙澜知道秦瑟在担心什么，心里却是一暖。
　　虽然这个女儿，从来不在自己身边养大。
　　可心里还是惦记着她的。
　　只是她们母女注定是一见面就要分离。
　　她已死，想留也留不住。
　　即便再舍不得的，也得将那些该给秦瑟的，都给秦瑟。
　　没等秦瑟再说话，叙澜双臂微微扬起，她身后的女君像里，一瞬间仿佛涌现出无数的星光，朝着秦瑟扑面而来。
　　秦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些星光包裹住，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飘浮起来。
　　谢桁皱了皱眉，在一旁看着，却没有乱动。
　　秦瑟被那些星光托起来，跟叙澜一样漂浮在半空中，两个人对面而视。
　　秦瑟只看到，叙澜对她一笑，双手似乎托住了她。
　　紧接着。
　　秦瑟就陷入了一片昏暗中。
　　同一时刻里。
　　右巫祝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了密室之中。
　　此时的密室之中，完全不见秦瑟和谢桁掉下去的地洞。
　　右巫祝看着那石像上残留的血迹，面色狰狞。
　　“来晚了！”
　　他咬牙切齿。
　　就来晚了一步。
　　他没想到，那些人居然真的能找出来，真正的传承之地的入口。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楼千机是不是真在其中。
　　一旁，跟随右巫祝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地问：“右巫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
　　右巫祝凝望着那石像，“在这等，我就不信，他们不会出来！”
　　“等？”
　　众人有些不解。
　　右巫祝侧目，“我记得，西南楼下，还有一处火药。”
　　有人明白过来。
　　赵烨却是眉头一皱，“大人的意思是，要用火药炸了这里？”
　　“里面的人，必须死在这里。”右巫祝冷眼看他。
　　如果里面的人，真是女君，任由她拿到了所有传承，那等她出来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右巫祝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不想死，那就只能让里面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机会。
　　他不死，里面的人就得死！
　　赵烨心下有些迟疑。
　　右巫祝却再次催促起来。
　　“快点！”    其他人闻言，立即转身出去准备火药。
第614章 大结局前篇
　　秦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一片混沌中醒过来的。
　　醒过来那一刻，她只感觉到，浑身力量充盈且澎湃，仿佛恢复到她鼎盛时期。
　　不，甚至比她鼎盛时期，还要厉害。
　　巫族那些过往的记忆，也一幕幕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看到了巫族的兴起，也看到了巫族的覆灭，仿佛跟着巫族，走过了一生。
　　茫然睁开眼的时候，秦瑟第一眼就看到了谢桁。
　　他守在自己身边，满眼担忧。
　　看到她醒过来，谢桁情绪一下子松缓下来，“瑟瑟，没事吧？”
　　“没。”
　　秦瑟沙哑地吐出一个音节，蓦然发现，叙澜不见了。
　　她一愣，“叙澜……”
　　“方才你昏迷过去，她就走了。”谢桁淡声，扶着秦瑟坐起来。
　　他们还在女君像前，只可惜叙澜已经不见了。
　　秦瑟闻言，嘴角有点苍白，“叙澜……是我……”    “不是你。”谢桁抢先打断她的话，“如同叙澜所说一样，这是她的命，她早该死的，因为你没有拿到全部传承记忆，她那一缕魂魄才得以存活至今，她没有怪你，你也
　　无须怪自己。”
　　闻言，秦瑟沉默片刻，长出一口气。
　　她刚要说话，却感觉到外头一阵地动山摇，仿佛地洞要塌了一样。
　　秦瑟面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右巫祝来了。”谢桁眉心一沉。
　　方才叙澜离开前，告知了谢桁，她感觉到了右巫祝的气息。
　　秦瑟皱眉，“右巫祝就算来了祭坛，也进不来吧？”
　　“但，他可以毁了这个地方。”谢桁意有所指。
　　秦瑟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是说，他想毁了这个地方？”
　　谢桁：“巫族内，有火药。”
　　这一点他知道，右巫祝自然也知道。
　　秦瑟抿唇，“他是想炸毁这里？”
　　谢桁沉默地点头。
　　看着四周的晃动，和掉落下来的山石，秦瑟沉声：“那我们赶紧出去！”
　　语毕，她一把抓过谢桁，掌心一翻，一道传送阵，出现在他们脚下。
　　巅峰时期的秦瑟，不需要任何外力，随时可以开启传送阵。
　　谢桁看着脚下的传送阵没说话。
　　秦瑟默念了几句口诀，两个人便身影一闪，消失在了石洞内。
　　祭坛之上。
　　右巫祝看到里面的爆炸，听到爆炸式此起彼伏，脸上有着狰狞的笑。
　　“我看你们这次还怎么跟我作对？”
　　“哟，这就高兴起来了？”
　　右巫祝的话音刚落下，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女声。
　　右巫祝一悚，猛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他身后亮出一道传送阵。
　　秦瑟和谢桁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阵法之中。
　　右巫祝并不认识秦瑟和谢桁，但他认识秦瑟身上的气息。
　　感受到秦瑟身上熟悉的气息，他一咬牙，“你，就是女君？”
　　“多年不见，难为您老还认识我。”秦瑟笑了一声。
　　“你已经拿到了全部传承？！”右巫祝面色狰狞。
　　秦瑟：“多亏右巫祝帮忙，只可惜，右巫祝您老想把我炸死在里面的愿望，注定是达不到了。”
　　右巫祝阴沉的看着秦瑟，忽然阴沉地笑起来。
　　“你一个黄毛丫头，就算拿到了传承记忆怎么样，我不信你会是我的对手！”
　　没有时间融合所有传承记忆，秦瑟在他面前，就是一只蝼蚁！
　　话音未落，右巫祝手里忽然出现一根法杖，朝着秦瑟和谢桁迅速横扫过来。
　　“不自量力。”
　　秦瑟嗤了一声，手腕一翻，一道灵气飞出。
　　一股劲气，直接将右巫祝掀飞出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右巫祝在地上吐了一口血，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瑟，“你居然……”
　　按理来说，秦瑟应该没有时间将所有的传承记忆融合贯通。
　　没有融合贯通的传承记忆，那都是空！
　　可为什么秦瑟还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没等右巫祝想清楚这一点，秦瑟走到他面前，对着右巫祝，再次一掌翻飞下去。
　　一股灵气，直接砸到右巫祝的后心上。
　　他身子猛地前倾，再次吐出了一大口血。
　　一旁其他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就要过来帮忙。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谢桁便飞身而上，将他们一一打退。
　　秦瑟瞥了谢桁一眼，目光重新落在右巫祝身上，抽出自己带的剑，她漫不经心似的，一刀一刀从右巫祝的手脚经脉上划过。
　　右巫祝浑身剧痛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够感觉到，秦瑟废了自己的手脚经脉，他愕然愤怒地看着秦瑟。
　　秦瑟却莞尔一笑：“当年，你和长公主勾结，害得巫族险些被灭族，如今我只是废了你的修为，你不要太感谢我。”
　　“你！”
　　右巫祝差点气死，他咬牙切齿地盯着秦瑟。
　　那模样，仿佛恨不得活剥了秦瑟似的。
　　秦瑟却毫不畏惧，“右巫祝你别这么看我啊，你这么看我，我可就不想放过你了。”
　　她蹲下来，看着无力挣扎的右巫祝，笑起来。
　　“不知道右巫祝听没听说过，皇朝有一种处罚，叫做凌迟？”
　　右巫祝瞳孔一缩。    秦瑟：“我听说过这种处罚方式，听说好的刽子手，可以将一个人凌迟三千多刀，才叫那人死去，我一直心有向往，想试一试来着，只可惜没找到合适的练手工具。右
　　巫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练练手？”
　　右巫祝瞪着她，面上一片汗渍，不知道是疼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
　　秦瑟笑得很好看，“你不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我就知道，右巫祝你还是很配合我的，只不过我是生手，这割起肉来，难免手抖，要是疼的话，您多担待。”
　　语毕，秦瑟拿着剑，打量着右巫祝，好像想要看看，从哪儿下刀比较好。
　　右巫祝呼吸都慌乱起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瑟笑了笑，“我没想做什么啊，我只是想问问，当初勉庆太子，是被谁杀的？”
　　听到这话，右巫祝神色一僵。
　　显然没想到，秦瑟连这个都知道了。
　　但他紧抿着唇，却没有说话。    “行呐，我看你这手臂上的肉就不错，就从这先来吧。”
第615章 大结局
　　秦瑟说着，毫不留情地下了一刀。
　　只不过她真的分外‘手生’，那一刀下去，就好像刀子很钝一样，磨磨蹭蹭来回半天。
　　右巫祝早已疼得撕心裂肺，不等秦瑟将一块肉挖下去，他便开了口。
　　“是我和长公主做的！”
　　秦瑟对这个结果，很意外，“不是澹台家吗？”
　　“不是……”右巫祝解释：“当初长公主知道澹台家有意谋反，想讨好澹台家，便请我帮忙，给勉庆太子下了毒。”
　　秦瑟眉头一皱，“那当初也是你，和长公主勾结，对外放了消息，说了巫星降世一事？”
　　“是……”
　　事已至此，右巫祝知道瞒是瞒不住了。
　　“但，这些不单单是我做的！我只是把消息告诉了长公主，真正传播出去的，是长公主和护国寺当初的主持！”
　　“护国寺？”
　　秦瑟一愣，怎么还会有护国寺的事？
　　右巫祝见秦瑟不知道这些，立即开了自己的条件：“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但你得留我一条命！”
　　秦瑟闻言，嗤笑一声，“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提条件吗？你要是不说，我就杀了你，直接去护国寺问就是了，即便都没人说，大不了我就屠了护国寺，不也就等于报仇了，何必要等你说？”
　　右巫祝一听，才知道这个他素未谋面的女君，不好对付。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拖着其他人跟他一起下地狱！
　　右巫祝把护国寺卖了个干净。
　　原来，在巫族崛起之前，护国寺一向是皇家寺院，备受皇族青睐，声望和地位远非今日能够相比的。
　　可是当巫族崛起后，历来皇族信任起巫族，就把护国寺渐渐遗忘了。
　　护国寺渐渐没落。
　　前任主持，也就是宗明大师的师兄，宗海大师，不甘心于看着消失在世人口中的护国寺，不甘心所有百姓和皇族口中，只有巫族。
　　他一贯认为，巫族是旁门左道，不值一提，不甘心看着巫族将护国寺取而代之。
　　所以，他铤而走险，和长公主合谋。
　　当长公主得到消息后，宗海让四处的佛寺，将消息撒了出去。
　　先皇，也就是澹台栩的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生震怒和忌惮。
　　但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大兵压境，他想知道，这是谣传，还是事实。
　　所以，他想起了护国寺的大师，便偷偷连夜招了宗海进宫，让他起了一卦，算一算巫族为未出世的女君，是什么样的人物。
　　宗海大师一心想搞垮巫族，当时他其实并未算到什么卦象，可知道先皇不懂卦象，便胡说八道，言称秦瑟的出生，会颠覆现如今的王朝。
　　这话，彻底激怒了先皇，才引得后续大兵压境。
　　秦瑟听到这儿，忽然理解宗明大师见到她后，为什么要把护国寺托付给她，还让她无论如何，保护国寺一脉。
　　敢情是，宗明大师早就看出来她的身份了，也知道当初护国寺造的孽，造成了巫族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他猜到秦瑟早晚有一天，会知道这些，会向护国寺复仇。
　　所以先下手为强，要了秦瑟一个承诺。
　　秦瑟思及此，面色低沉。
　　下一秒，她手起刀落，直接要了右巫祝的命。
　　……
　　秦瑟和谢桁是在半年后，重新登上护国寺大门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回到了京城。
　　净空大师看到秦瑟的时候，都有些意外，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才道：“监寺这已经有半年没到寺里来了，今天怎么来了？”
　　“当日宗海大师，害了巫族全族这件事，宗明大师知道吗？”秦瑟望着净空大师，开门见山。
　　净空大师面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过了片刻，他叹息着开口：“果真都是命，女君还是知道了。”
　　秦瑟眉头一皱，“果然，你们也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其实，当初那件事，确实是我师父左了性子，但与师叔无关，师叔一心想阻止，和是奈何不了我师父，甚至还被我师父关了起来，等师叔再被放出来的时候，天下已经大变，是以师叔闭关多年，再也不出来。”
　　净空大师叹息道：“师叔一直说，当初的事不应该做，可他到底是顾念着护国寺的，所以才求到女君面前。”
　　秦瑟望着净空大师，良久才开口。
　　“我答应过宗明大师，自然会做到，今日/我就放过护国寺，但这个监寺，恕我担当不起。”
　　语毕，秦瑟拂袖而去。
　　谢桁紧随其后。
　　看到他们俩的身影，消失在山门，净空大师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真不知道师父当初造的什么孽，何必呢？
　　……
　　澹台栩大婚第一个月的时候，陛下忽然发出禅位诏书，将皇位让给了澹台栩，自己退居后宫，做起太上皇来。
　　陛下年纪不大，按理说，远不是要退居后宫做太上皇的年纪。
　　大家都不懂这是怎么了，也只得听从安排。
　　澹台栩便在这个时候，登基为帝。
　　国家庆贺之后，给澹台栩选妃的事情，被各个大臣提上日程。
　　原因无他，澹台栩如今都做了皇帝，可后宫只有先太子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曹玉梅一人，这不合规矩。
　　皇帝，必须要开枝散叶。
　　澹台栩被那些言官吵得头疼，刚下朝，皇后身边便派了宫女前来。
　　澹台栩知道，若非有事，曹玉梅一般不会叫人叨扰到他面前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问道：“皇后有什么事？”
　　“娘娘说，今日有旧友登门，请陛下前去叙旧。”宫女回答道。
　　澹台栩一愣，不知道他和曹玉梅有什么旧友，就这么一想，他忽然想到了秦瑟，立即起身，匆匆赶往含光殿。
　　他一进门，就看到曹玉梅与秦瑟相对而坐，谢桁站在一旁廊下。
　　看到真是秦瑟和谢桁，澹台栩讶异了一瞬，旋即惊喜道：“永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怎么，殿下如今不欢迎我？”
　　秦瑟起身淡笑，没等澹台栩说话，又打趣道：“对了，如今不应该叫殿下，而应该叫陛下才是。”
　　不知道为什么，听别人总是这么叫，澹台栩没当一回事。
　　可听到秦瑟这么喊，他就有些尴尬，“是父皇禅让，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那是陛下觉得殿下人很好呀，可以管理好这大片江山。”秦瑟夸了澹台栩一句。
　　澹台栩笑着走过来，几个人坐在一块叙旧。
　　澹台栩问了秦瑟，这么长时间去哪了。
　　秦瑟将最近这段时间，在想办法找到其他巫族后人，收复巫族的事，告诉了澹台栩，兵将自己的身份，也告诉了澹台栩。
　　在得知秦瑟居然是巫族下一任女君，传说中要一统江山改朝换代的女君，澹台栩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秦瑟打趣道：“如今我就在宫中，陛下若是忌惮的话，可以找人来抓我的。”
　　“怎么会？”
　　澹台栩想也没想，便道：“我永远不会让人抓你的，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就是巫族女君。”
　　秦瑟淡笑：“是啊，命运无常。”
　　紧接着，几个人又闲聊起来。
　　外头人都不知道，秦瑟和澹台栩说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澹台栩在翌日下旨，为巫族复辟，并写明当初的一切都是谣传，是长公主污蔑巫族之作，以后巫族之人可以在国土内，随意走动，任何人都不得对巫族人不利。
　　外头的人，不知道长公主这么做是为什么，但皇帝这么说了，他们只能这么信。
　　巫族就这样，悄然地复族了。
　　秦瑟是在旨意下发的第二天，去见的澹台天行。
　　看到秦瑟，澹台天行并无意外，甚至淡笑道：“昨天栩儿下旨，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秦瑟朝澹台天行欠了欠身，“陛下允许我坐下来吗？”
　　澹台天行抬了抬手，“坐。”
　　秦瑟在澹台天行对面坐下来。
　　澹台天行不再当皇帝之后，整个人柔和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现。
　　他甚至伸手给秦瑟倒了一杯茶，“今年新上的毛尖，你尝尝看。”
　　秦瑟喝了一口，淡笑：“我也实在不懂品茶，只觉得还行。”
　　澹台天行哈哈一笑，“你什么时候回巫族去？”
　　“明日就走了，今日特意来跟陛下辞行的。”秦瑟将茶杯放下来，“这些日子，陛下还好吧？”
　　“无所谓好，无所谓不好，但总归不被困在那个位置上了，清和应该喜欢现如今的我。”澹台天行淡笑。
　　秦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就很好了。陛下保重，以后或许我就不会进京来了。”
　　澹台天行看着她，却是了然，“一路保重。”
　　秦瑟不进京来，就是给澹台家一个保障，证明她放下了所谓的恩怨情仇，没有复仇的打算，也没有想要做女皇的打算。
　　她会带着巫族，老老实实呆在巫族之地，过一辈子。
　　这，就是秦瑟的归宿。
　　而秦瑟就是谢桁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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