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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动物园搞文创》作者：我是宝的贝儿
　　文案
　　秦初晗从小在野生动物园长大，能听见动物们的心声，和它们交流。
　　狮园里新来的公狮重度社恐，没事就缩在角落里嘤嘤嘤。
　　黑豹每天深夜都会轻松越过防护栏，避开监控在园里惬意遛弯。
　　望月山的那群猴子不安分，策划了一百种越狱方式。
　　金刚鹦鹉是园区里最大的八卦制造机。
　　亚洲象和长颈鹿日常爱拌嘴，要是有哪天看不到对方，担心得饭都吃不下。
　　还有水族馆里的虎鲸，面上萌萌哒，内心mmp，它可太喜欢骂人了……
　　一晃十几年，秦园长忽然做了件大事：取消动物表演！
　　游客锐减，股东撤资，收入骤降，动物园面临倒闭危机。
　　秦初晗看了一眼手中的数位板，跟老父亲提议：“搞文创吧！”
　　为动物们设计二次元人物形象，把可爱、帅气、软萌、暴躁大魔王的人设统统立起来！
　　开微博，做直播，搞主题，出周边……
　　社恐狮王火了，黑豹有了粉丝团，羊驼抱枕、滚滚马克杯的销量屡破新高。
　　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秦园长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剧场1】
　　祁应琛抱手站在黑猩猩园前，听它们议论自己——
　　“这新来的兽医是个海归，学历挺高，长得也还将就，不知道家里有几个钱？”
　　“你看他的表，百达翡丽呢！”
　　祁应琛：“……”
　　嗯，懂得还挺多。
　　【小剧场2】
　　金刚鹦鹉：“我刚看到祁应琛那个混蛋把晗晗堵百鸟园了，还亲她！老铁们，抄家伙！”
　　天天在园子里夜游的黑豹：老子看到N回了……
　　内容标签： 励志人生 甜文 爽文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初晗，祁应琛 ┃ 配角：爱骂脏话的虎鲸，社恐狮子，八卦金刚鹦鹉 ┃ 其它：可爱的动物们
　　一句话简介：动物们把我当团宠
　　立意：爱护动物，人人有责
　　总书评数：4722 当前被收藏数：9730 营养液数：6048 文章积分：170,582,576


第1章 黑豹闪电
　　深夜，江城近郊的山海野生动物园像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安静的蛰伏于夜色中。
　　一辆出租车从机场方向驶来，停在距离北门还有八百米的路口。
　　车灯往前探去，照亮一段坑坑洼洼的路面，左侧的公交车站也拆得七零八落。
　　最近这片区正在做城建改造，两车道扩成四车道，老旧的沥青路被挖掘机掀翻了表皮，露出下陷半米多的地基，车根本开不进去。
　　道路两旁的小树林黑成一片，冷不防窜出只野猫都能把人吓够呛！
　　司机看看外面的环境，再看后视镜里年轻的乘客，不由担心：“现在可是凌晨两点，你确定在这里下车？”
　　女孩子盯着‘正在支付’的手机页面，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我家住动物园北区，前面走两步就到了。”
　　司机直接怀疑她没注意周围有多黑，想想又道：“别怪我多嘴啊，这里白天是挺热闹，晚上就不好说了，山海集团为了尽快把游乐场建起来，高价收购地皮，附近农户一夜暴富，建洋楼，买豪车，挥霍几年就被打回原形。”
　　人呐，过惯了舒服日子，怎么还愿意去吃苦？
　　“这些农户现在还隔三差五跑去山海公司闹，要钱、要安排工作，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做！”
　　夜深成这样，别说监控了，路灯都拆干净，她一个小姑娘，要是遇到几个在外面晃的，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我载你回东门广场？”司机提议。
　　那儿开阔，刚经过的时候，亮着灯的值班室还有人影晃动。
　　手机显示付款成功，女孩子抬起头笑笑：“从东门进，起码要走40分钟才到北区职工楼。您放心，这都到家门口了，不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开玩笑，家里人已经出来接我了。”
　　她晃了晃亮着的手机，展示屏幕上有来有往的绿色对话框。
　　既然如此，司机勉强点了个头：“行，注意安全啊。”
　　*
　　直到秦初晗走出远光灯的探照范围，出租车才掉头驶离。
　　这年头，好人还是多！
　　没想到打脸来得那么快，刚走几步，前方数十米开外，两个男人从旁边的林子里晃了出来，手里拎着啤酒瓶，其中一个明目张胆的冲她吹响流/氓哨。
　　秦初晗眼皮子沉了沉，顿下身形，扶着行李箱的拉杆，不再往前走。
　　中秋刚过，月亮藏在薄云里，溢出些许清透的光华，轻纱似的洒落下来，照亮她娇俏的眉眼，把她婀娜的身影拉得修长。
　　男人们见她形单影只，站着动也不动，淡定得像是在等他们过去，没安好心的笑出声——
　　“妹妹，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拉那么大的行李箱，回家呢，还是私奔啊？”
　　秦初晗不应声，揣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握着手机，并不打算拿出来拨求救电话。
　　因为，没必要。
　　等到男人们晃晃悠悠的走近一些，望清楚她白净姣好的面容，把酒瓶随手一扔，伸长了手臂像是要来抱她。
　　玻璃瓶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宛如割破了黑夜。
　　一道黑影轻敏的纵了出来，落在秦初晗身后。
　　那二人齐齐止步，脸容微僵，不可思议的看向对方。
　　女孩子身后站着一只黑色的……豹子？
　　这踏马，眼花？
　　还没想明白，黑豹悄无声息走了出来。
　　它大约一米身长，粗壮的四肢矫健有力，长尾恣意翘起，在空中轻摇慢摆，月光笼在它流畅健美的身躯上，照亮它光滑的皮毛。
　　厚实的爪子抬起、再落下，顷刻来到二人跟前……
　　那双亮棕色的眼睛牢牢锁定属于这夜的猎物，慑得他们不能动弹。
　　危险的低吼从它喉咙里溢出，半张的嘴角边，锋利的獠牙若隐若现。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两人惊恐的与它相视，瞬间酒醒了大半！
　　它是真的！
　　这附近可是江城最大的野生动物园，半夜溜出来只豹子实在太正常！
　　两个男人完全清醒过来，心跳骤烈，头皮发麻，大脑紧张得缺氧，耳朵里充斥着巨大的嗡鸣声。
　　要死了……
　　只见黑豹压低前身，对他们做出标准的攻击姿势。
　　生死一线，左边的酒鬼‘呜哇’惨叫，扭身就跑！
　　右边那个慢了半拍，黑豹纵起去扑他，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没敢耽误，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赶紧跑哇！
　　“胆子这么小，半夜就别出来晃了。”秦初晗走到黑豹身旁，看着两个屁滚尿流的身影直摇头。
　　这叫什么？
　　有那什么心，没那什么胆。
　　黑豹见她好像挺遗憾，也是有些无语：“我要不出现，你就惨了。”
　　秦初晗根本不虚：“最近这附近在改建，没监控，而且我爸下午还特地来笼舍交代你，说我差不多这个点儿到家。说吧，等多久了？”
　　黑豹就地蹲坐，很干脆的默了。
　　它就该晚点出来，让她怕一会儿！
　　“哎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好久不见了，来让姐姐抱一下。”秦初晗在它面前蹲下，亲昵的将它搂住，在它颈侧光洁的皮毛上蹭蹭。
　　黑豹似乎受不了的翻了她一记白眼，却没有挣脱。
　　这只名叫闪电的黑豹，是山海野生动物园的园二代。
　　出生时由于饲养员的疏忽，导致它被母亲弃养，当时全园只有秦园长有喂养豹子的经验，无奈下只能对它采取人工喂养。
　　秦初晗跟在父亲身边，与小黑豹朝夕相处，以姐弟相称，很是熟悉。
　　闪电自小与人亲近，长大一些后，独居黑森林馆，有舒适的笼舍和一大块专属露天活动区。
　　每当深夜时分，它会一个助跑越出活动区低矮的防护栏，避开摄像头，在园区乃至外面恣意遛弯。
　　这事儿只有秦初晗和秦园长知道。
　　对了，秦初晗有个与生俱来的天赋，从小能和动物交流，专注一点甚至能听到它们的心声，做到无障碍沟通。
　　闪电由得她抱了会儿，出声道：“我们豹子的1岁相当于你们人类6，7岁，换言之我现在25岁是有的，怎么也比你大一岁。”
　　它要当哥哥。
　　秦初晗嗤地笑了声：“听说最近园里给你找了个小姐姐准备合笼。”
　　那只名叫皎月的黑豹还是从海市动物园来的，也比它大一岁，经验丰富，就是性情过于冷傲，不怎么搭理它。
　　闪电抖了抖胡须，不动声色的还击：“听说你要回来，你舅妈已经在给你张罗相亲对象了。”
　　秦初晗拥抱的姿势僵硬了一下，‘哎’地叹出声。
　　*
　　互相伤害完毕，一人一豹闲聊着往家走去。
　　快到北门的时候，闪电绕到另一边，避开门口的监控翻/墙入园。
　　北门是员工通道，平时动物们的口粮也从这儿运送，两扇厚重的大铁门立在眼前，就跟看守所似的，门头上弧形的‘山海野生动物园’七个大字，不说锈迹斑斑，但也有些年头了。
　　值班室设在里面，秦初晗有出入卡，直接刷电子锁走小门进。
　　到了园子里，闪电神出鬼没的窜出来，风骚走位，熟练避开各个角落的摄头。
　　秦初晗问它：“马戏团那事儿还没解决呢？”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以前。
　　有个游客偷偷溜进马戏团专属休息区，拍下一只孟加拉虎在笼子里打转的视频发到微博上，引发一波网友对动物园的声讨行为。
　　那只孟加拉虎叫泰坦，今年12岁了，是马戏团的明星动物，有丰富的表演经验。
　　视频里，泰坦根本不像宣传广告里那样威风凛凛，它沿着潮湿狭窄的铁笼边缘一圈圈的绕，不时低下脑袋发出绝望的呜咽，无所适从的眼神，哪里有森林之王的威严？
　　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
　　别说吃瓜网友，就连秦初晗看到这段视频都胸闷气短！
　　人类在某些方面真的残忍又自私，不断伤害其他物种，就为了取悦自身。
　　问题在于，动物园和马戏团是合作关系，网友和保护动物志愿者们从一开始就搞错方向。
　　前前后后闹了一个月，动物园发的声明被解读为撇清，抵制的声音越来越大，时不时上个热搜十几名，闹心得很。
　　刚才秦初晗从北门进来，外墙被人泄愤似的用喷漆喷得花里胡哨，墙角堆满了写着声讨口号的牌子，入目一派狼藉。
　　不难想象白天的情景……
　　闪电走在灌木丛的花圃里，说：“这个从A国来的三流马戏团四月进驻，园里给的条件和以前的马戏团一样，结果他们那大鼻子团长利益至上，把合同改得面目全非，除了最基本的需求，园里正常向他们提供包括动物餐食、基础养护、医疗的附加合同全都没签。”
　　太阳马戏团把自己的动物关在移动笼舍里，不允许山海的饲养员干涉，看一眼都不行，态度非常强横。
　　闪电道：“刚开始还以为他们在憋大招，结果那表演差得没眼看，对动物也不好。”
　　秦初晗一点儿不意外：“伍力文叔侄两能签回什么好马戏团？”
　　那两个人狼狈为奸，一切向钱看，奈何上头有人，老秦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关系户最讨厌了！
　　前面就到北区职工楼，闪电停下来：“这马戏团有古怪，隔壁游乐场刚开业，伍力文一门心思想往那头钻，动物园反而成了他的绊脚石，秦园长快按不住他了，晗晗，你想想办法。”
　　秦初晗冲它笑笑：“放心，我既然回来了，不会坐视不理。”


第2章 梨花糖，圆滚滚
　　北区占动物园总面积不足十分之一，由二十四栋联排别墅组成。
　　原本开发出来是想做成高端酒店，打造‘游客与动物零距离接触’主题，老园长看出这其中的猫腻，坚持反对，最终项目搁浅，初具规模的别墅也沦为员工优渥的福利之一。
　　园内工作满三年的正式员工均可申请，每栋别墅最多能容8人，拎包入住，相当于豪华的集体宿舍了。
　　不过如今交通便利，地铁等交通设施完善，园区还开了往返专线，回市区最多四十分钟通勤，是故，这些‘职工楼’只松松散散的住了一半，算个与世隔绝的清净地。
　　秦家虽然在市区有房子，架不住秦园长爱岗敬业，把动物园当家。
　　秦初晗打开家门，发现书房亮着灯，秦怀远还在工作。
　　父女两在客厅短暂会晤，简单聊了两句，叮嘱对方早点睡，前者继续钻书房，后者回卧室，洗漱完毕，在床上支起小桌板，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秦初晗今年24岁，大学学的是小语种，不过毕业至今，一直没机会吃上专业这口饭。
　　她在美术方面颇有天赋，儿时记事起就喜欢用水彩笔乱涂乱画。
　　秦怀远见女儿对绘画感兴趣，给她报了班，一学就是十来年。
　　后来秦初晗在微博上用笔名‘珑寻’认证画手账号，给喜欢的动漫和影视剧角色画同人产粮，偶尔也出原创作品，以唯美细腻的国风风格获得越来越多关注。
　　大二暑假那年，国内知名工作室‘绘梦’主动接触，正式将她签为旗下插画师。
　　靠着这份精湛的手艺活，加上经纪人一套成熟优秀的运作，秦初晗还没毕业就实现财务自由，过上滋润的小日子。
　　这次回江城前，秦初晗刚结束一个阶段性的合作。
　　忽略合作过程愉快与否，总归能休息一阵子了。
　　登陆企鹅号，林笙的即时消息弹了出来：【老师您去哪儿了？手机关机，信息也不回，昨天下午签约你不在，陆阎王把我狠狠叼了一顿，我太弱小了，一个人真的承受不来QAQ】
　　秦初晗早就料到她会在网上蹲守，慢悠悠打字：【不是还有阿词帮你分担么。】
　　林笙暴风哭泣：【那个狗东西看您不在，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您是不是回江城了？要不我把合同带过来给您过目？】
　　秦初晗有点不耐烦：【我说过了，那本《猛禽观察日志》的插画，我需要考虑看看。】
　　林笙发了一排飙泪的表情：【您给祁教授那本《游禽观察日志》的配图多完美啊！纵观整个业界，只有您细腻动人的笔触能够充分展现出祁教授文字中描述的动物，难道您不觉得你们的合作是天衣无缝完美无瑕的么！】
　　屏幕淡淡的光笼罩在秦初晗不为所动的脸上，冷酷回复：【不觉得。】
　　林笙愈发撕心裂肺：【为什么！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秦初晗打着呵欠敷衍：【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合上笔记本，她脑中浮现出一张冷峻的脸容，以及那天暴雨后，她撞见的尴尬一幕……
　　秦初晗：“……”
　　算了，别想了，睡觉！
　　*
　　秦初晗有三个月没回家了，这一觉睡得很香。
　　次日不知几点，只听一阵有节奏的敲玻璃声：哐哐哐、哐哐哐……
　　没完没了，孜孜不倦，跟你耗到天荒地老。
　　最八卦的家伙串门来了。
　　秦初晗半眯着睡眼翻身坐起，手脚并用爬到床尾，手探出去打开窗户，伴随一阵清爽的空气，通身紫蓝的金刚鹦鹉迫不及待钻了进来。
　　它抖着羽毛上的水珠，嘴里碎碎念：“快中午了还不起，你干脆搬到考拉馆去住，哎呀，最烦下雨天！”
　　秦初晗根本不理它，原路爬回，一头栽进枕头里——继续睡。
　　紫蓝金刚鹦鹉盯了她几秒，展开色彩鲜艳的翅膀扑腾几下，从窗台飞到她枕头边。
　　“晗晗？晗宝？小初初？”它收起一只鹦鹉骨子里的呱躁和急切，勾着脖子在女孩子耳边轻声细语。
　　李昂今年34岁了，作为山海动物园的初代元老级动物，吃的坚果都比秦初晗吃的盐多！
　　毫不夸张地说，她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最后一天从不迟到，它功不可没！
　　“再不起来太阳晒屁股啦？”李昂持续温柔攻势，父爱如山。
　　“别想骗我，外面下着雨呢……”秦初晗用枕头捂住脑袋，侧身背对。
　　身为一名专业的绘画工作者，昼伏夜出是常态，每天睡到中午12点，是对职业的基本尊重。
　　阴雨天最好睡觉了……
　　李昂安静的盯着她，黑豆似的眼睛转了转，翅膀一展，跳到枕头上。
　　枕头下发出‘嗷’地一声，秦初晗整个人烦躁的扭动起来。
　　李昂稳稳站着，腿爪有条不紊的在枕头上一踩再一踩，给睡懒觉的家伙制造压力，不管她有没有在听，它先说为敬——
　　“夏天要生了，是头胎，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看长空跟着怪紧张的，好像孩子是它的一样，嘁！”
　　“小熊猫馆那几个熊孩子又打架了，跳跳磕断了一颗门齿，流一脸血，昨天被它饲主抱走的，给它妈担心得呀！”
　　“对了，还有梨花糖，小丫头最近很是古怪，经常自己坐在树下气鼓鼓的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饭量也少。”
　　李昂边说，秦初晗脑子边跟着转。
　　夏天是住在象馆的一头暴躁亚洲象，长空是性格毒舌的非洲长颈鹿。
　　说来也怪，园里的大象和长颈鹿那么多，唯独它两，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互看不爽，常常吵架。
　　秦初晗却觉得，它们的感情比看上去那样要好很多。
　　跳跳从小励志成为小熊猫馆的王者，不过跟它同龄的几个家伙不会轻易让它如愿就是了……
　　打吧，没打过架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梨花糖住在大熊猫馆，标准园三代，秦初晗跟它妈妈团圆的关系最好了。
　　小丫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吃吃睡睡没烦恼，忽然间饭量减少，确实是个值得重视的问题。
　　思绪至此，秦初晗彻底醒了，枕头一掀坐起来！
　　这次换李昂没防备，差点摔到地板上，咋咋呼呼往旁边扑腾，羽毛都掉了一根：“我年纪大了经不住你吓！”
　　“大家寿命差不多，你要自信点。”秦初晗抓起手机看时间，9点还差3分钟，这叫‘快中午了’？
　　顺手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掉，信号接通，短信、微信还有各种APP推送排山倒海的涌到屏幕上。
　　秦初晗厌烦的皱了皱眉，放下手机：“我会挨个儿去看看大家的，园里还有别的新闻吗？”
　　紫蓝色的大家伙飞到衣帽架的顶端，挺直胸脯，站得像个标本：“园长力排众议要把动物医院做起来，董事会已经同意了，还请了个特别厉害的动物学家来助阵。刚我来的时候，看到昊昊开车出去，应该是去机场接人。”
　　其实秦初晗想问马戏团，不过动物医院这事，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听老秦说一定要做。
　　国外很多一流动物园都设有专属的动物医院，给动物们创造最好的医疗环境，之余，促进带动相关领域的科研发展。
　　相比之下，国内在这方面确实做得不够好。
　　山海动物园虽然背靠山海集团，资金方便不成问题，可是一想到伍力文这颗老鼠屎，还有背后给他撑腰的人，秦初晗瞬间体会到父亲的艰难处境。
　　“这次我会呆久一点。”她径自拿着主意，又问李昂：“那个马戏团是怎么回事？”
　　李昂一听就上火，脖子上的毛都向外炸开：“他们是败类！跟伍力文一丘之貉！”
　　好家伙，一段时间不见，它又学会个成语，还用得相当精准。
　　秦初晗点头道：“明白了，不着急，我想想办法。”
　　*
　　吃完不算早的早餐，外面雨也停了，秦初晗骑着自行车离开北区，先去看望小伙伴们，顺便搜集情报。
　　山海野生动物园建园近三十年，前身为江城森林动物园，实际占地71.6万平方米，背靠4A级月夏湖景区，园内绿化覆盖面积达83.2%，共有世界各地珍惜动物200余种，近2600余只。
　　全园设施完善，集餐饮娱乐为一体，是山海集团旗下唯一一家森林野生动物园。
　　园内采取自负盈亏的经营模式，赞助自己拉，广告自己打，动物自己照顾，在两代园长精益求精的运营下，有了今天的规模。
　　秦初晗和园中的动物们一起成长长大，大家如家人般亲密。
　　午饭前，来到大熊猫馆。
　　这个馆位于园区中心，占地1800平，目前共有成年滚滚两只，未成年小滚滚三只，一支17人的团队专门负责照料它们。
　　今天天气不好，断断续续下着小雨，秦初晗室内室外找了半天，才发现躲在木栈道背面嘤嘤嘤的梨花糖。
　　秦初晗问它难过什么，它还不好意思说，声东击西的拿起身旁的嫩竹递给她：“晗晗姐，你吃点吗？”
　　想要堵她嘴的意思很是明显。
　　秦初晗蹲在它跟前，好气又好笑：“你多大我多大？居然跟我耍心眼，你妈妈生你的时候我可是全程陪同的，都说你最近不对劲，怎么回事，赶紧跟我说说，待会儿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忙。”
　　梨花糖垂下头支吾了一会儿：“我就是生气嘛……”
　　秦初晗循循善诱：“气什么？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嘛，就是酷宝！它说我没有小苹果好看。”梨花糖眼睛都湿润了。
　　“小苹果是谁？”秦初晗没印象啊。
　　“是华中动物园的熊猫！”梨花糖跟她告状，“上次露露阿姨带酷宝去保健室做检查，它在电脑上看了人家的图片一眼！回来就笑话我长得圆滚滚，脑袋圆滚滚，平时吃得又多，连爬树都爬不上去，我好气啊，气得吃饭都不香了！”
　　梨花糖说到激动，两只前爪在身前来回挥舞，气成一颗黑白球！
　　秦初晗怕被它爪子挠到，连忙身体后仰。
　　心里发笑，居然开始在意身材了……


第3章 动物界的活菩萨
　　“这件事确实是酷宝不对，我这就去教训它。”秦初晗肃色说着，拍拍手站起来就要去收拾酷宝。
　　梨花糖急了，胖乎乎的前爪抱住她的腿：“别去别去，我们熊猫本来就是圆滚滚的，再说了，大家都住在一起，我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说完，委屈巴巴的仰起看不见脖子望秦初晗，为它的小竹马求情。
　　秦初晗蹲了回去，用手轻轻揉它的脑袋：“它害你难过，就这么算了？”
　　“算了吧。”梨花糖老气横秋的叹口气，“昨天它又开我玩笑，我气得没理它，下午我的卧室门口就多了一根香蕉，肯定是它放的，它只是不好意思跟我道歉。”
　　话到这里，远处石山背面传出一点响动。
　　秦初晗扭头看到一只没来得及缩回去的后腿，黑色的绒毛，脚掌上还沾了几根杂草，熊熊祟祟的。
　　梨花糖轻哼：“看吧，它就是这样的，我都习惯了。”
　　秦初晗故意拔高话音：“既然是这样，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学爬树，不然我一准收拾酷宝！”
　　“我爬树可厉害了。”梨花糖坐在地上，两只后腿舒展呈‘八’字，拿起刚才假惺惺向秦初晗示好的嫩竹啃起来，边吃边说，“又不难，我只是不喜欢。”
　　“真的吗？”秦初晗表示怀疑。
　　别看大熊猫体型笨重，其实它们都是爬树高手。
　　野生大熊猫在外出觅食时，幼崽会爬到树上，尽可能爬得高高的，以此方式躲避危险，可以说这是它们最重要的生存技能之一。
　　梨花糖从小在动物园长大，天然缺乏危机意识，按它这个年龄看，确实应该早就熟练掌握爬树技巧了。
　　偏偏秦初晗从没见它爬过，不免有些担心。
　　梨花糖有滋有味的嚼着嫩竹，道：“是真的，我没骗你。有天我心情还不错，一口气就爬上园子里最高的那棵树，我还看见伍老头跟一个游客站新修的房子后面说话。”
　　秦初晗神色变了变：“什么时候的事？”
　　梨花糖口中的‘园子’是熊猫馆最大的户外运动场，半圆形的观看台，有三层错落的大型爬架，里面移植栽种的树木都做了精心修剪，只要滚滚们爬的高度足够，是能看到很远。
　　“都好久了，我记得那天下午吃的水果是梨，甜滋滋的，我好喜欢。”梨花糖仔细想了想，“后来那个游客好像给了伍老头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梨花糖我也好喜欢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可爱最漂亮的大熊猫没有之一！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玩！”秦初晗给它狠狠挠了一把脖子，起身离开熊猫馆，风风火火的。
　　梨花糖靠坐在栈道木柱上，淡定吃嫩竹：“嗨呀，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它所处的位置是一座下沉式的全封闭活动室，一半链接馆内长廊，另一半是类似玻璃花房的格局。
　　游客可以站在玻璃罩的观看区，居高俯视大熊猫的一举一动。
　　秦初晗和梨花糖都没发现，就在她们交谈时，有两人将她们的互动尽收眼底。
　　*
　　大熊猫馆游客区，C区。
　　时昊见秦初晗又是揉梨花糖的脑袋，又是给它挠下巴，玩够了转身就走，那轻车熟路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动物园给哪个游客开绿灯搞特/权。
　　“祁教授，那是我表姐，她在园里长大的，跟动物们关系很好。”时昊讪讪笑着，对旁边的男人解释。
　　今天工作日，外面还断断续续下着雨，没什么游客，只是近来马戏团搞出来那一连串糟心事，现在门口还有爱护动物志愿者举牌抗议……时昊腻味极了！
　　他身旁这位是国内外顶有名的动物学家，年轻有为，术业专攻，姑父三顾茅庐才把人请来。
　　时昊从机场接到人，准备回北区安顿住宿。
　　祁教授不愧是专业学者，车刚开进动物园就提出要先逛园区了解环境。
　　撞见表姐把国宝当玩具rua的一幕，不知道人心里该怎么想。
　　表姐也是的，进熊猫馆好歹穿个白大褂做做样子……
　　“无妨，那只熊猫很喜欢她。”男人专注望着馆内还没成年熊猫，口吻虽淡，却能让人信服。
　　“这您都看得出来，不愧是业内顶级！”时昊负责动物园的绿植建设和一切粗重活，对园子里的动物，了解程度仅限于不叫错它们的名字。
　　祁应琛不一样。
　　时昊听说园里要来一位动物学家坐镇，抱着怀疑的态度在网上搜过他的相关新闻。
　　这一搜就惊着了。
　　祁应琛，现年27岁，名门之后，大学毕业毅然拒绝国外研究所的高薪聘请，回国后，致力于发展动物医学领域。
　　不止搞学术研究，还给动物开刀做手术。
　　真正干实事的人！
　　他在读博期间研发出一种专门治疗动物烫伤的药物，直接公开专利，没用来牟取半分利益。
　　之前时昊没在网上搜到他的照片，还戴有色眼镜腹诽人家：搞学术研究的，不是秃子就是矮子。
　　今天在机场见到人远远走来，朴实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185的个头，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把西装裤穿得笔直！
　　穿一件咖啡色的风衣，左手拉着行李箱。
　　一张可塑性极强的脸，扔电视剧里妥妥的男主角。
　　驾驭谍战、偶像、商战，跨界古装，哪怕在婆媳剧里当个背景板也是赏心悦目的。
　　来到动物园里那就是活菩萨了，得好好招呼着，不能让他轻易走了。
　　时昊思绪不知不觉跑远，祁应琛也不扰他，拿起手机看刚收到的简讯。
　　陆禾带着十足的杀气问：【到了吗？见到我们画家没？她住北区09栋，要是不在动物园，我把她市区那个家的地址发你。给你一百万帮我打死她，多退少补。】
　　祁应琛还没疯：【我来动物园正经工作，不兼职打手。】
　　法治社会，祁教授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再说，他也不缺那点钱。
　　陆禾还在生秦初晗的气，好友难逃株连：【她拖的可是你新书的进度。】
　　祁应琛活得一如既往的冷静：【所以更不能打死她了。】
　　陆禾持续暴躁：【刚给她打电话，通了，拒接[微笑]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被自己亲手捧红的作者虐？高兴的时候熬大夜给我优质稿，不高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我欠她的吗？】
　　祁应琛慢条斯理单手打字：【我也搞不明白，她一没拖稿二没毁约，我和她下本书的合作，她也答复说要考虑一下，画家有自己的想法，我都理解，怎么你这个老板非要把人拘在身边，连这点自由都不给？】
　　陆禾：【难道我只有‘绘梦’这一个工作室指着吃饭吗？我家杂志缺个十二月刊封面，我稀罕晗晗的脸想让她给我拍几张大片而已！我捧她进军时尚圈我有什么错！】
　　祁应琛：【那你还要我帮你打死她？】
　　陆禾：【我说气话不行吗！啊啊啊啊啊你好讨厌！不聊了！】
　　祁应琛：“……”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搭理这个日常暴走的家伙……
　　放下手机，扭头一看，馆里那只熊猫还在吃。
　　胃口真不错，看毛色和各方面状态，相当健康了。
　　山海动物园还是有点水平的。
　　还有刚才……
　　祁应琛脑海中浮出女孩子rua熊猫的画面，那笑容，生动好看。
　　恍惚间，他好像在阴雨天捕捉到一丝温暖的……阳光？
　　这个秦初晗，对动物笑容可掬，对人却高冷得不行。
　　也是了，人性复杂，哪里有动物讨喜。
　　时昊见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梨花糖看，道：“它叫梨花糖，咱们园里的小明星，4岁半了，祁教授，我带你进馆里看看吧？”
　　祁应琛回过神：“有劳。”
　　*
　　之后一整天，秦初晗在动物园里收集到不少情报，对太阳马戏团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晚饭时间，她得出结论：“伍力文想跳槽去游乐场，不管出于记恨也好、报复也好，还是条件也罢，泰坦刻板行为的视频是他找人溜进马戏团内部拍下来发到网上的，他还雇了水军带节奏。”
　　秦怀远坐在饭桌前，看着在面前踱来踱去，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女儿，只问：“能不能拿出证据？”
　　“梨花糖说的‘房子’是新修的熊猫主题卫生间，我去看过了，背后正好是监控盲区。”秦初晗后来又去监控室调了一个月前的监控，看到眼睛疼，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伍力文在动物园干了十多年，处处和父亲作对，暗地里没少使阴招，行事愈发小心，很难抓到把柄。
　　秦初晗手里拿着早上李昂掉的那片羽毛，在空中那么一挥：“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让他主动上钩，您只管等我好消息！”
　　秦怀远会心笑笑，多日来汇聚在眉宇间阴霾，终于散去少许。
　　女儿的话，他是相信的。
　　“行啦，先吃饭吧，回来就忙着当侦探，一天都没见到人。”齐美娟端着最后一个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大嗓门喊：“时旭！时昊！十秒内不出现在饭桌就别吃了！”
　　秦初晗连忙拉开椅子坐好，端起饭碗，乖乖听舅妈的话。
　　齐美娟满意的看着外甥女，眼珠子微转，酝酿着又道：“这个星期六，把下午饭的时间空出来，舅妈给你介绍个对象，保你满意！”


第4章 动物园的团宠君
　　秦初晗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这件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旦走上相亲这条路，想回头就难了！
　　“就当吃顿饭认识个朋友，餐厅都订好了，舅妈和你一起去，不会尴尬的。”听说外甥女回来，齐美娟早有安排，要问她自己的意见，准没下文！
　　秦初晗拿眼神向老秦打求救信号。
　　秦怀远视而不见，上翘的嘴角噙着一丝介于隐忍和窃喜之间的笑容。
　　女儿的个人问题，该催的进度还是要催一下。
　　齐美娟看到她的小动作，胸有成竹的笑了声：“这事儿你爸早同意了，劝你别做无谓挣扎，星期六乖乖跟我走一趟。”
　　秦初晗无比苦涩：“我才24岁，为什么要承受那么多……”
　　时昊从楼下客厅窜上来，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就座：“早点接受这个家目前最真实的现状，自从我妈去年帮鹿苑老张家女儿牵线成功，做媒的心一发不可收拾。给你举个例子，闪电和皎月不是合笼么，我妈在旁边看得可着急了，要是情况允许，她一准上手给它们摁头配对——给我在一起！”
　　齐美娟女士，为动物们采购最优食材，给外甥女寻觅最佳良配！
　　时昊边说边比划，双手夸张抬起，两边手掌心里各自虚空的摁着两头黑豹的脑袋，用力靠拢！
　　秦初晗想到黑豹说起合笼苦了吧唧的表情，噗地笑出来。
　　时昊拿碗盛汤喝：“笑吧，过几天你就笑不出来了。”
　　他见过母上打算介绍给表姐的对象，怎么说呢，无论气质还是外形，都是长辈中意的那种憨厚……
　　也只是看上去憨厚，谁知道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初晗听出他言外意：“你见过了？”
　　时昊冲她挤出个夸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表演，后脑勺遭到亲妈痛击。
　　齐美娟对外甥女语重心长：“我也觉得现在给你介绍对象早了点儿，可一想到你的工作，不是在家里画，就是在工作室画。你看你毕业后这三年，有认识新朋友吗？工作对象和助理可不算啊。”
　　秦初晗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论点……
　　齐美娟再道：“不是说给你介绍了对象就要你马上跟人家结婚，咱们骑驴找马还不行吗，小林是海归，年轻有为，算下来比你大五岁，为了孝顺父母，学成之后没在国外研究所呆，回来在这边的大学教书，给研究生上课！工作稳定又体面，有车有房，为人彬彬有礼，总之你见一面就知道了。”
　　“海归，年轻有为？”时昊忽然想起一个人，“按这个标准，我首推祁教授！”
　　齐美娟和秦怀远都愣了下。
　　秦初晗严肃脸：“什么祁教授？”
　　哪个祁教授？
　　近来她对教授过敏，钻研动物学还姓祁的尤甚！
　　时昊精神抖擞道：“祁应琛祁教授啊！祖父国画大师，祖母知名外交官、翻译家。父母做生意，家里开着大医院，他自己也有真本事，最重要的一点，他今年才27岁！我今天才从机场把人接来，要不是下午赶着回市里参加会议，这会儿已经出现在我们家的饭桌上。”
　　秦初晗‘哦’了声：“这么牛的人来动物园做什么？”
　　“帮姑父搞动物医院啊，山海野生动物园专业顾问！顺便做点他自己的学术研究，分文不收，给安排住处就完事了，我已经很久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视钱财如粪土’的宝贵品质。”时昊有问必答，还怂恿，“要我说，祁教授这匹现成的汗血宝马在眼前，还骑什么驴。”
　　秦初晗心说可不是，这年头禁欲系多吃香，眼角那滴泪痣骚断腿了，她都差点儿着了道。
　　齐美娟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
　　早上她和祁应琛打过照面，小伙子那气质风度、言谈举止，还有家境底蕴，确实比小林强。
　　而且他专业是和动物打交道，爱心和耐心肯定是有的。
　　齐美娟慈爱的望向外甥女，改口道：“如果是祁教授的话……”
　　这话还没说完，连带着秦怀远都开始期待起来。
　　秦初晗不得不泼全家人冷水：“我和祁应琛认识，他上本著作《游禽观察日志》的插图部分就是我负责的，人家有女朋友，而且同居了，说不定等他稳定下来，女朋友也会过来一起住。”
　　饭桌上，三脸失望。
　　“原来你们认识，还挺巧的哈……”齐美娟脸上大写的遗憾。
　　“那你星期六还是去骑驴吧。”时昊摇着头，幸灾乐祸的夹菜吃。
　　“就去吃顿饭，别的不勉强。”秦怀远给女儿设了个心理底线。
　　“去！不就是吃顿饭吗，多大回事。”秦初晗端得那叫一个大气。
　　四个人都起筷了，忽然发现少了点儿什么？
　　齐美娟放下碗，坐得四平八稳，清了清嗓门：“时旭！你要修仙是不是？饭都不吃了？！”
　　半响，秦初晗沉迷仙侠小说的舅舅终于现身。
　　不吃饱哪里力气渡雷劫……
　　*
　　直到晚饭结束，齐美娟还在可惜祁应琛有女朋友这件事。
　　秦初晗不多言，钻进房间打开电脑，连上数位板拿——开工了！
　　今天的创作灵感来得很妙，她打算出个四格漫，顺便钓鱼。
　　勾线，修改，上色，加上对话，不到一小时搞定。
　　接下来，上传微博。
　　打开社交软件，999+的红色提示让秦初晗从作画的愉悦中稍微拔回神来。
　　再看ID名字：珑寻
　　认证信息：插画家，绘本作品《琥珀》
　　粉丝数量：1241826
　　呃，登错了，切小号。
　　秦初晗一直记得，大二暑假那年，陆禾突然出现，秉承着极简主义做完自我介绍，拿着一叠合同追着要她签约。
　　还独家买断，包她大富大贵……
　　秦初晗以为自己遇到了疯子，吓得报警。
　　陆禾只比她大一岁，出生富贵，显而易见的神经质，找上她的时候，正在为旗下渐入佳境的艺术工作室寻觅‘镇社之宝’。
　　秦初晗扛不住他缠，加上对‘绘梦’早有耳闻，便将珑寻这个笔名签给了他。
　　合同五年一续，有保底，合作走分成，珑寻的个人作品，绘梦只做代理。
　　陆禾经商天赋十分了得，把‘珑寻’打造成国内首屈一指的插画家，作品和身价都水涨船高。
　　当然，这些都离不开秦初晗精湛的画技作为基础。
　　这几年合作愉快，陆禾对她只有一点要求：未经允许，不得以‘珑寻’的身份出席任意公开场合。
　　简而言之保持神秘感。
　　是故，插画家珑寻从不在微博上发生活状态，除了配合商家广告宣传，每个月定期出一两幅有质量的画稿维持热度，其他时候多保持低调，商业气息甚浓。
　　秦初晗本来就不爱官方社交，乐得轻松。
　　小号就不一样了。
　　名为‘动物园团宠’的微博账号是她的个人专属，登录即可放飞自我。
　　在这里，秦初晗可以随手分享眼中的风景、雨后从云里探出的一缕阳光、午后的一杯咖啡、网购的小零食，某天下午阅读一本书的心情……还有以动物为主题的四格漫。
　　创作灵感全部来源于她在现实中和动物们发生的有趣日常。
　　凭借可爱的画风，如今‘动物园团宠’也累积了小两万的关注度，吸引到不少动物爱好者。
　　秦初晗会在留言区和大家交流，聊聊逛过的动物园、世界上存在的奇珍异兽，家养宠物……
　　除了家人和少数几个能够交心的朋友，她无法坦率的告诉其他人——我能够和动物交流。
　　就算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反而还会笑话她，觉得她有病。
　　在她创作的四格漫里，动物们都会说话，直观的展现出喜怒哀乐。
　　这是秦初晗敞开心扉畅所欲言的出口。
　　今天的产出，梨花糖必须是主角！
　　画的是它哭诉酷宝笑话自己圆滚滚，之后又抱着秦初晗的腿求情的情节。
　　酷宝那只没来得及收回藏好的腿，是点睛之笔。
　　打上logo上传发布，很快就收到回馈——
　　【快，来我怀里嘤！】
　　【哈哈哈哈哈哈熊猫哪有不胖的，梨花糖自信点！】
　　【熊猫都有对象了，我对象在哪儿呢？】
　　【第四格左上角那只jio，酷宝，你暴露了。】
　　【这是江城的动物园！我见过梨花糖，超级可爱！酷宝很调皮的，它们是青梅竹马。】
　　【云吸！使劲吸！用力rua！】
　　【阿宠今天很早啊，还有吗？】
　　阿宠是粉丝给秦初晗这个ID取的昵称，也有人叫她团宠君。
　　四格漫Q弹可爱，情节萌趣，有两年绘画基础的画手都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和本尊珑寻的画风天壤之别。
　　而关注她的粉丝大多只想看四格漫，图个轻松愉快，看完就忘，谁也不会把漫画内容和社会热点联系在一起。
　　除了别有用心的人。
　　半小时后，秦初晗再去看留言区，前排几条热赞已经变了味儿——
　　【是江城东郊的山海野生动物园吗？听说他们虐/待动物。】
　　【扔个视频链接，点击就看孟加拉虎刻板行为，一个月前发生的事，热度不能散。】
　　【我很早就想问了，团宠君对动物那么了解，会不会是哪家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今天真相大白，哦，原来是没有心的山海野生动物园。】
　　鱼儿咬勾了。
　　秦初晗拿起手机拨通顾词的电话：“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第5章 让开，我要带节奏了
　　顾词是江城本地人，和林笙一样是秦初晗的助手，不过绘画只是副业喜好，主业是记者，根正苗红的帝都传媒大学新闻学专业毕业。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他就留意到山海野生动物园的负/面新闻。
　　这家动物园是江城许多80、90甚至00后共同的童年回忆，背靠森林公园，环境优越，动物种类繁多。
　　顾词念书时，学校组织春游都来了两次。
　　今早接到秦初晗电话，他立刻订票回来，下飞机直奔相关单位，把太阳马戏团查了个底朝天。
　　简而言之，收获颇丰。
　　“从备案到演出协议，包括场地证明等等书面函件全都齐全，演员护照和动物健康证这些也没问题，不过——”顾词打着电话钻进一家便利店，打开门边的冷冻柜，拿出一瓶农夫山泉拧开盖子仰头咕嘟咕嘟。
　　看店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扶着老花镜从柜台里站起来，警戒的望着他。
　　生怕他扭身跑了。
　　外面跑一天是很辛苦的，秦初晗听到他喝水的声音，转而关心道：“你吃饭了吗？”
　　他话尾的‘不过’两个字，已经给足她期待的空间。
　　“刚跟文化局的老同学吃完，饭桌上被灌了几杯酒，没醉，就是嗓子干得冒烟，感觉喝到了假酒，我也不好意思当面说。”顾词喝完水，去柜台前结账，又拿了两包烟，老太太脸色才好些。
　　秦初晗听笑了：“改天来动物园，我拿秦园长珍藏多年的好酒招待你。”
　　顾词爽快的答应下来，拿着半瓶水和两包烟走出便利店，言归正传：“这个马戏团各方面看起来都很正规，我还是发现一个不容易注意到，但实际上相当明显的问题。你只要抓住这一点，那个姓伍的总经理不管站什么立场都百口莫辩。我待会儿把影印件发你邮箱，你看了就明白了。”
　　秦初晗舒得扬起眉：“要不我先请你吃个宵夜？”
　　顾词走在回家路上，好心提醒她：“你小号都快被大水淹了，还有心情吃宵夜？”
　　大约十分钟前，林笙心急火燎的给他打电话，说是，秦老师小号的留言区突然变得乌烟瘴气，还有不少网友‘慕名’来骂，俨然把她当成黑心动物园的狗腿子。
　　秦初晗正握着鼠标津津有味的看评论：“没事，我水性好。”
　　珑寻老师是游泳池冠军选手，日常一小时1500米，发挥好能游3000，解压塑形，预防心血管疾病，健□□活每一天。
　　伍力文找那些水军，还不够她畅游。
　　“我有个开工作室的朋友，做网络数据一流，报我名字打三折。”顾词知道她这次回江城就是为了打妖怪，实质性的证据也帮她找齐了，就是不清楚她具体准备怎么做。
　　此一时的舆论战，珑寻老师明显落在下风。
　　顾词和秦初晗同岁，为人老成，办事干脆利落，相当可靠。
　　两人私下是朋友关系，刚到帝都那会儿就在老乡聚会上认识了，说话不用拐弯，需要帮忙就直接开口的那种。
　　“暂时不用。”秦初晗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留言，眉开眼笑的，“有需要我会跟你开口。”
　　“好。”
　　*
　　结束和2号助理的电话，秦初晗换睡衣，敷面膜，回到电脑前，十指相错略作活动，开始反击——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确实是山海野生动物园的人。】
　　【孟加拉虎刻板行为的视频是真的，对此，我们动物园难辞其咎，我本人对这件事也感到相当痛心。】
　　【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在开脱，但太阳马戏团和山海野生动物园合作关系，白纸黑字签的演出合同。】
　　【这就涉及到一些利益相关，我人微言轻，不能说太多。】
　　【事情爆出来前后，太阳马戏团真的不允许我们干涉丝毫。】
　　【说一些我了解的情况吧。】
　　【按照以往的惯例，包括大舞台在内的区域会交由进驻园区的马戏团来管理，从一开始，太阳马戏团就拒绝了我园提供的动物医疗、饮食等附加合同，平时除了表演时能看到他们的动物，其他时候，动物被集中关在园内的中转场地，差不多在‘缤纷森林大舞台’左边的候场区，从候场区出去是马戏团的宿舍，各个出入口都被他们把死了，演出时间外，动物园的内部人员也很难进去。】
　　【所以我不禁怀疑，那段视频是怎么流出来的？看到这里，希望那位拍视频的朋友私下联系我，告诉我溜进去的诀窍，我和大部分网友一样，很担心那只孟加拉虎的健康状态。】
　　【相信来过我园的游客都有体会，这么多年，山海野生动物园一直在不断完善，力求给动物最好的生活环境，不管饲养员也好，管理者也好，我们都有用心对待。】
　　【不得不承认的是，动物园内部管理确实出了问题，领导们正在积极解决，并不像有些人说的，官博发个敷衍的公告就完事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人类很残忍，动物园的形成和出现，源于人类满足私欲的收藏癖，本身的存在就有违自然。】
　　【幸运的是，现代动物园已经在向保护动物、拯救濒危物种这些方向发展，山海野生动物园亦在其列。】
　　【我们业内有句话很出名：公众的关注，是动物园前进的唯一动力。】
　　【在此，我恳请大家继续关注我，关注那只孟加拉虎，督促我们去积极的、努力的坚决这件事。】
　　打完收工！
　　带节奏谁还不会？
　　眼下关注度在团宠君身上，根本不需要专门花钱找工作室跟伍力文请的水军掰头。
　　秦初晗说的每句话都是节奏点，都可以拓展发酵，给大众尽情展开想象力。
　　今夜，她就是全网最靓的键盘侠！
　　*
　　次日中午，#动物园的标准是什么#、#拯救孟加拉虎#、#动物园团宠#等词条相继出现在热搜榜上，山海野生动物园再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成绩最好的时候，一度冲到14名。
　　团宠君还因此涨了波粉。
　　搞完前奏铺垫，秦初晗不着急了，断网，手机习惯性开飞行模式，在动物园的家里刷剧、画画，睡懒觉，优哉游哉的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来到周四，工作日依然没多少游客。
　　清早，秦初晗跑去象馆跟饲养员打了招呼，陪夏天出来散步。
　　亚洲象是亚洲现存最大的陆生动物，随着生态的破坏，其生存空间不断受到人类挤压，加上偷猎行为屡禁不绝，现存野生亚洲象数量非常稀少。
　　这些年，山海一直在参与保护亚洲象的公益项目。
　　夏天是山海动物园加入这个项目，拯救的第一只象。
　　它出生在云南省南部与老挝相邻的边境，村民发现它时，它的家人已经全部死在偷猎者的枪下，不足一岁的它奄奄一息，依偎在父母身边等死。
　　当地政府将它送到动物园，在医生和饲养员的精心照顾下，经过长达半年的时间才逐渐恢复健康。
　　秦怀远为它取名‘夏天’，希望它能忘掉幼时经历的苦难，阳光快乐的度过这一生。
　　而今夏天已经融入园中大象的家族里，还孕育了小生命。
　　大象怀孕是件辛苦事，光孕期就有22个月，每胎只产一崽，小象出生后，母象会用母乳喂养3到4年。
　　自从夏天怀孕以来，整个象馆为它忙里忙外，还开了每周四早上固定游园的特殊待遇。
　　它是被饲养员养大的，再也无法回到野生环境，和家族里其他亚洲象比起来，与人多了几分亲近感。
　　要是其他大象怀孕，可不敢放出来，让其大摇大摆的和游客擦肩。
　　今天秦初晗是它的陪护。
　　几近深秋，园里的枫树褪去好看的红色，落得满地都是。
　　一人一象漫步走在园区主干道上。
　　许是天气凉爽，夏天的心情还不错，主动聊起那只孟加拉虎的八卦：“晗晗，你去看泰坦了吗？听说它可凶了，还吃过人呢！”
　　“马戏团的人不让进，防我人跟防贼似的，没见着。”秦初晗走在它身侧，想起这两天数次突破失败，气不打一处。
　　她又说：“要谁把我当赚钱工具关在又黑又暗又潮湿的笼子里，关个十年八载，我有机会也要大开杀戒。”
　　咬死一个算一个！
　　夏天扬起长长的鼻子：“先把伍老头吃了。”
　　秦初晗嫌弃：“他心眼儿那么坏，肉肯定是臭的。”
　　夏天觉得闺蜜说得有道理，改口道：“那就咬脖子，咬到断气再松口。”
　　“好主意，我心动了，晚点我去问问闪电有没有这意向。”秦初晗拿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信号接通，积攒了两天的信息开始疯狂弹出。
　　夏天探头来看：“谁找你了呀？”
　　它是不认识字的，但它知道这是人类用来互相联系的工具。
　　正弹着消息的屏幕忽然被一通来电显示取代，随之出现一个肥头大耳的Q版地中海人物。
　　秦初晗给通讯录里每个联系人都画了Q版，算是画家的任性吧。
　　伍力文画得格外丑，也格外符合他本尊形象。


第6章 摁死你
　　伍力文和秦怀远差不多年纪，是空降的，一来就任总经理这一要职。
　　园里什么事他都要插一手，有利可图的他占着，捞不着钱的，他也不无视，隔三差五拿来挑刺找茬。
　　公器私用、任人唯亲，抢功劳总能跑在最前面。
　　职场上讨人厌的点全占齐了。
　　论恶心人的手段，纵观全园，他屈居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这么个阴险狡诈的关系户，在电话里说要送秦初晗一份礼物，问她在哪儿，要亲自送过来。
　　就问一句：怕不怕？
　　秦初晗看了看身边体长五米、身高两米的夏天，气定神闲说：“我在梧桐叶湖，望月山这边。”
　　*
　　梧桐叶湖是动物园里最大的天然湖泊。
　　从高空自上而下俯览，像一片五星梧桐叶，因此得名。
　　秦怀远初任园长时，曾经得到山海集团大笔资金，他亲自参与重新设计了这座湖的结构，充分利用这份资源。
　　参考梧桐叶的‘叶茎’，先搭建一条水上主道将湖一分为二，再以此为基础，向四周拓展延伸。
　　这些游客走道之间，建起十几座大小不一的人工岛群。
　　环尾狐猴、短尾猴、滇金丝猴和黔金丝猴，还有少数红毛猩猩、树懒占岛而居。
　　根据它们的生活习性，设计师有针对性的对小岛进行升级绿化建造，力求让每个岛都形成独立的生态体系。
　　另外，湖上分区散养着大型水鸟，游客沿着湖边散步就能看到它们。
　　原本还要在小岛上修建大型鸟笼，铺保护网，细分出四五间小房子，做成有玻璃门窗可观察的室内繁殖室，在展示动物的同时帮助它们繁殖个体，观察研究。
　　人有千百种性格，动物也一样。
　　比如白腹鹭这种已经被IUCN（世界自然保护联盟）评估为CR（极危）的水鸟，胆怯又机警，见人就躲，反应灵敏，飞得还快，放到动物园里就得有更好的配置和待遇。
　　可惜的改建没完成，山海集团突然断了资金，让动物园强行开启‘自负盈亏’的HARD模式。
　　豪横的日子太短，秦怀远都来不及伤感，干实事的他顷刻投入到其他地方去，想方设法给动物们做丰容。
　　有钱有有钱的花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
　　一晃十几年，关于梧桐叶湖这片的建设从未断过，哪怕这个月给猴子们修座爬架，下个月给树懒弄个似模似样的吊床，都是进步。
　　山海是座以动物为本的森林动物园，确实有不够好的地方，笼舍展馆的水平参差不齐，但只要来过一次，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网上那些喷子的言论，秦初晗毫无反驳欲望。
　　单纯嫌弃伍力文找的水军不行。
　　望月山是梧桐叶湖最大的人工岛，位于‘叶子’正中角的尖端，也是湖的中心。
　　山上住着一群凶猛好斗的刚果山魈。
　　不过在动物园呆久了，这群家伙只在繁殖季节展露出几分原始野性。
　　它们是一个总共有近二十只的家族群体，在内有大家长镇着，平时得饲养员管一日三餐，性格里暴躁的部分所剩无几，每天聚在一起凑热闹、聊八卦，逗比属性与日俱增。
　　秦初晗跟它们关系一般，主要跟这代山魈大王不对付，小时候打过架……凭借人类幼崽的优势把同样年幼的对方碾压得哭唧唧。
　　今天情况不一样。
　　秦初晗觉得，论群嘲效果，没有比望月山更合适的地方了。
　　*
　　到‘山魈岛’时，猴子们刚吃完早餐，按家庭地位高低聚在山上开小会，日常琢磨怎么逃离动物园，冲向市中心，制霸全城，做人类的主宰……
　　遗憾这是座四面环水的岛，距离最近的‘岸’有十几米远，岛周围添置了防止翻越的设施。
　　把它们的现状写成一本书，书名大概可以叫：《关于山魈们吃饱喝足后的异想天开》
　　秦初晗和夏天停留在宽绰的平台上跟它们做了会儿对视，伍力文从旁径走来，手里提着两只白色的礼品盒。
　　伍总经理人到中年，难逃地中海魔咒和大腹便便，人还没走近，先看到他肚子上一抖一抖的赘肉。
　　夏天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销售部的恬恬姐愿意和他在一起？”
　　它们亚洲象不是一夫一妻制，但人类是啊。
　　而且，发福的中年游客它见得多了，伍力文这样的实属罕见……
　　是大象都觉得辣眼睛的程度！
　　秦初晗真相道：“不在一起就做不了销售部主管了。”
　　夏天茫然的冲她歪了下头：“啊？”
　　话语间，伍力文来到她两跟前。
　　秦初晗客套了一声‘文叔’，伍总经理便绽出个虚假笑：“大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阿衡去接你。”
　　“突然想回就回了，您也知道，我工作闲，时间多。”她说完，轻描淡写的耸耸肩。
　　伍力文知道秦初晗毕业后进了绘梦工作室，开的微博账号叫‘动物园团宠’，那点儿粉丝根本不够看。
　　也就最近这两天有了点儿水花，还都靠他私下‘照顾’。
　　伍力文对微博上的事只字不提，把手中精美的礼品盒递给秦初晗：“这不快到二夫人的生日了吗，就在周六，二老板给她摆生日宴、办派对！这是给你和园长的礼品盒，邀请函都放在里面了。”
　　礼品盒包装精美，奶白色的底色，上面绘制着富贵的牡丹花和翩翩起舞的蝴蝶，边线还加了立体的金丝刺绣。
　　光看表面，都让人觉得里面的东西价格不菲。
　　秦初晗打量着礼品盒，语色里透出玩味：“这就是您要送我的礼物？”
　　她二伯母过生日，让一个外人来转交邀请函，还是他们父女两的份，这是隔空威压呢，还是在搞什么不得了的内涵暗示？
　　伍力文做恍然状：“你别想歪，我也是借花献佛！二夫人还特地让我转告你，这次二先生借她生日的名头宴请八方贵客，不少富家公子、名门之后会来，你应该趁此机会多结交认识。”
　　秦初晗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伍力文叹了一口气，表情沉痛：“这些话本不该我说，但总得有个人说出来。园长是老先生亲手带大的，集团内部的股东啊元老啊，都认园长这个养子的。老先生还在世的时候，你不跟少爷小姐他们一样亲亲的叫着‘爷爷’？老先生这才仙逝三年不到，园长和秦家的关系就生分了。”
　　老生常谈，秦初晗都不需要组织语言，张口笑道：“那不是怕外人闲话，说我爸对集团有多余的想法么。”
　　“瞧你这话说得！”伍力文一双小眼睛里漏出精明的光，“偌大个山海集团，大小姐和二先生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园长十年如一日的守着个破动物园，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
　　秦初晗顺势问：“依您的意思？”
　　伍力文把礼盒塞进她手里，委以重任似的按了按她的手背：“以园长的能力，只打理动物园，可太屈才了！他不擅长交际，你来啊！趁这次二夫人生日宴把关系拉近了，一家人互相帮衬着把集团做好，很应该对不对？”
　　“确实，有点儿道理。”秦初晗先是露出心动的模样，转而，脸色唰地冷下来，鄙夷的看着他，“伍力文，你是真傻，还是当我太蠢？我要把我爸说动了，担上集团其他职务，他就是秦宝珠和秦见山之间的炮灰，你能捞到什么好处，你倒是给我说说。”
　　伍力文愣了下：“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和园长好，我能捞什么好处？！”
　　秦初晗开诚布公：“别演了，谁不知道你是秦见山养的狗？没有他，你能在动物园为虎作伥这么些年？”
　　刚还无意中说山海是破动物园？
　　心里肯定想很久了吧，不然也不会随口说出来。
　　山海排不进国内前十，至少也在前二十之列！
　　你才破，你就是个不可回收的辣鸡！
　　“怎么说话呢你！”伍力文怒得拔高话音，“别不识好歹！”
　　远处那群山魈闻声而动，齐齐涌到岛边，手舞足蹈的起哄：打呀！打起来！秦初晗，揍他丫的！
　　秦初晗把手从伍力文那双油腻的爪子里抽出来，再一松，礼品盒掉在地上，里面发出瓷器碎裂的声音。
　　伍力文气得眼珠子直蹬：“秦初晗，你还真把自己当豪门千金，端上了是吧？你爸都不知道是老先生打哪儿捡来的野种，你别太……”
　　话到这里，安安静静呆在秦初晗身边的夏天动了，扬起象鼻指着他的脑门，象腿一抬，把他逼得步步倒退。
　　“你干什么，别动，你别动！给我站着！”伍力文哪儿抵得过3吨重的大象，脸都吓白了。
　　夏天本来就烦他，竟然当它的面骂园长和它闺蜜，那个暴躁啊，说的话还跟他差不多：“有本事你别动啊，让我踩死你！你站着，给我站着不许动！”
　　秦初晗听得忍不住笑起来，岛上的山魈更兴奋了，也在喊：不要放过他！踩！踩！一脚送他上西天！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伍力文的惨叫断断续续，在水里扑腾半天，好不容易扶住露台边缘，迫于夏天的威压，不敢爬上起来。
　　他大半个身子泡在临近深秋的湖水里，稀疏的头发粘在脑门上，丑和惨成正比。
　　秦初晗走到他跟前蹲下，打开天窗说亮话：“回来这几天，我玩儿得差不多了，给你个解题思路。一周内让马戏团走人，那只孟加拉虎，我要留下，动物园的名声我也要恢复，你请的那些水军，让他们散了吧。”
　　伍力文空出手抹了把脸，笑得凶相毕露：“我听你的？就凭你？”
　　“是，你做这些，都是听我二伯的吩咐，可你别忘了，偌大的山海集团，就这么一家全国都排的上号的动物园，老先生生前有多重视这个地方？每年会花几个月住到这儿，多稀罕园里的动物，还要我提醒你吗？我且不管你几次三番抹黑动物园究竟能捞什么好处，拿着鸡毛当令箭使，也得有个限度。秦宝珠，也就是我大姑母，她才是集团的董事长决策人，她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心血毁于一旦？你刚才说那么多废话，有一点倒是没说错，我爸是老先生的养子，我和我爸，都姓秦，山海集团的那个秦，你不过是个外人，至于你为什么要听我的——”
　　秦初晗打开手机，调出昨天顾词发给她的邮件。
　　“真有意思，太阳马戏团居然是以文化交流的名头进驻我们动物园，每场表演票价照收着，你到底吃了多少钱？偷了多少税？伍总经理啊，做人不能太贪心。”
　　伍力文彻底说不出话，鼻孔里呼出来的气，都是一截一截心虚的短气！
　　秦初晗看他的眼色转为同情：“你说，我能不能凭这一点摁死你？”


第7章 小子跟我玩战术呢
　　梧桐叶湖上，群猴激动。
　　除了最能闹腾的山魈，隔壁几个岛上的金丝猴、短尾狐猴、巴西夜猴……那是上蹿下跳，手舞足蹈的冲伍力文吆喝。
　　还有单独住玻璃房舍的蜘蛛猿、皇柽柳猴这种胆子小的，听到响动，好奇巴巴挤了过来。
　　不重样的猴脸贴到玻璃上，眼睛睁得圆大。
　　快来看啊，伍老头被夏天怼进湖里了。
　　活该！
　　让他平时猖狂，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更有甚者，还叫夏天用象鼻子按住伍力文的脑袋，把他按下去多呛几口水。
　　这些声音飘进秦初晗的耳朵里，自动转化为她听得懂的语言，在其他人听来，就是单纯呜呜哇哇的猴叫，高低起伏错落有致。
　　回荡在湖面上，比过年还热闹些。
　　夏天两只芭蕉扇似的大耳朵呼扇两下表达嫌弃，猴子就是闹腾！
　　徐徐清风，吹得湖水波纹荡漾。
　　卷羽鹈鹕拍打着翅膀专注捉鱼吃，色彩艳丽的鸳鸯游来游去，白天鹅在靠近岸边的不远处，勾起修长的颈项，姿态高冷的梳理羽毛。
　　伍力文勇夺‘梧桐叶湖狼狈第一人’的名号，在平平无奇的星期四这天，实力出道了。
　　这个油腻中年人气得快要疯掉，奈何被秦初晗死死捏住命脉，不敢冲她发作。
　　他又极富想象力，知道除了这些动物，园区里的饲养员、志愿者、环卫……此刻一定躲在附近看他的笑话。
　　说不定还会用手机拍下他的丑态发朋友圈，在一个个小群里传播，广而告之。
　　啊……
　　越想越气！
　　“闹什么闹？吃饱了撑的？！不许叫，都给我回笼舍去！”伍力文气急败坏的冲猴子发火，扬起手推出一层水花，弱得毫无杀伤力。
　　秦初晗居高看着他，好像看到一只不通水性的变异胖企鹅。
　　*
　　“哈哈哈哈哈哈！”
　　山魈岛左边的小岛上，时旭透过长鼻猴偌大的玻璃展馆，把伍力文落水的丑态尽收眼底。
　　他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吩咐同样乐得停不下来的儿子：“待会儿你去生鲜市场买两斤虾，晚上加菜。”
　　伍力文被夏天欺负成这样，只敢骂猴子撒气？
　　肯定被外甥女抓着把柄了。
　　天大的好事！
　　秦初晗最喜欢吃白灼虾，必须犒劳一下！
　　时昊神清气爽的应罢，见伍力文还没从水里爬起来，便道：“我去给伍总经理搭把手，秋凉，水寒！弄生病了可多遭罪哇！”
　　时旭大手一挥，时昊欢快的踱了出去。
　　吃瓜第一线已经不能满足他，亲身参与更有体验感。
　　“祁教授，让您见笑了。”时旭想起身旁的男人，回头来道，“落水的那位是我们总经理，我外甥女跟他闹着玩呢。”
　　这两天，时家父子一直带着祁应琛逛动物园。
　　祁应琛看得细，每个场馆、每座展厅，小到一平米的两爬类展箱，都要逗留许久。
　　时旭看得出来，他也是个不爱与人交际、专注沉迷动物世界的。
　　“昨天下午见过一面。”祁应琛远远看着还泡在湖水里的油腻男，对此人天然无好感。
　　淡薄的视线向上稍稍抬，笼住站在湖边的女孩子。
　　她今天穿一件白色连帽卫衣、浅蓝色牛仔裤和运动鞋，脑袋上梳了个丸子头，一手亲昵的搭在身旁那头亚洲象的身上。
　　人和象，显而易见的关系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她了，合作《游禽观察日志》时，整个过程算得上愉快。
　　祁应琛很满意她的配图，按照他提供的图片资料和要求严谨的绘制插画，不会为了炫技做多余改动和添加。
　　这份职业精神难能可贵。
　　可合作临近结束，小姑娘突然翻脸不认人，又恢复到刚认识那会儿全程冷脸的状态。
　　能用一句话表达完的意思，她绝不会多说两句。
　　到最后，连《猛禽观察日志》的插画也说要考虑。
　　这让祁应琛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来动物园这几天，除了第一天在熊猫馆见过她，直到今天才见上第二面。
　　那个姓伍的总经理一看就不做实事，没准还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马戏团虐/待动物有利益相关。
　　想必秦初晗急匆匆赶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刚见她蹲在岸边拿出手机，对油腻男说话露出的那阵狠劲儿……
　　怎么说呢？
　　也是个有仇必报的。
　　祁应琛更不敢打草惊蛇，贸然联系她了。
　　时旭见他还盯着那边，肯定不是在看伍力文，半截身子埋进土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答案只有一个：祁教授是在看他人美心善的外甥女。
　　时旭想了想，开口试探道：“听我们家晗晗说，您上本著作的插画是她负责的？”
　　“没错。”祁应琛头颅轻点，“秦小姐很专业，就是不知道合作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那有什么难的！”时旭拿主意道，“一回生二回熟，今天晚上到我们家吃饭，我给你们好好撮合！”
　　时旭高中没毕业就进工地搬砖供姐姐念书了，从普通工人做到包工头，特能吃苦！
　　后来姐姐和秦怀远谈恋爱，他又跟后者做学徒，进了山海动物园，如今和儿子一起管着园区一切建设改造。
　　他是个糙人，不讲那么多规矩。
　　尤其感情的事，没个准的，这两天他反复套祁教授的话，虽然没得到正面回应，但这状态就不像有女朋友的人！
　　动物园一逛一整天，都不见他摸手机跟谁发短信，电话就更别说了，接起来的都在讲工作。
　　所以时旭觉得，外甥女信息有误！
　　他觉得祁教授人好，优秀！有模样有内涵，还有学识！
　　不管晗晗怎么想，先给他们制造机会，万一成了呢？
　　祁应琛从他话里听出点儿意思，俊朗的眉宇间波澜不惊：“不了，今天下午要去海市参加一个座谈会，改天吧。”
　　时旭听出婉拒之意，怪遗憾的。
　　这墙角够紧实啊，一铲下去，铁锹断了！
　　不愧是汗血宝马！
　　时旭二次出击：“那下周？您看哪天有时间？”
　　祁应琛没吭声，见秦初晗和那头亚洲象慢悠悠的走远了，视线收回到近处——
　　这是一座长方形的展馆，面朝外岛的那边拉开细密的铁丝网，这有效杜绝了游客向动物投送食物。
　　靠里面这端安装了单面玻璃，方便饲养员进行观察。
　　里面空间很高，地面上丰富的绿植和岛上是相连的，树木爬架做得层次分明，还有给动物藏身的地方。
　　可惜这么大的展馆，就住着一只动物，未免孤单。
　　这是马来西亚的国宝长鼻猴，群居动物，根据生活习性来看，山海给了它最好的环境，却还是没把它养好。
　　“您看这只成年长鼻猴有什么问题？”祁应琛突然向时旭提问。
　　“什么问题？”时旭思路被打断，耐着性子看猴子，“没问题啊，长得挺好，皮毛油光水滑！吃得肚子都大了！”
　　长鼻猴馆是他上个月才改建好的，论丰容，全园内排前十！
　　带祁教授来，主要是为了显摆。
　　祁应琛却长眉微蹙：“它太孤单了，刚才那个总经理落水，其他动物都在看热闹，唯独它坐在那里发呆，动也不动，对外界丝毫不感兴趣。”
　　时旭面露难色：“您说的这一点我们也清楚，已经在申请给它找个伴儿了，现在只能把它放到条件好的馆住着，调节心情。”
　　祁应琛脸色稍霁：“那就好，还是要尽快，时间拖久了容易闹出心理疾病。我想去对面看看山魈，那一群就长得很好很健康。”
　　说完，他先走一步，大步流星的。
　　“小子跟我玩战术呢？”时旭欲言又止，半响才反应过来。
　　*
　　伍力文今天丢大脸了！
　　被大象推下湖，让时昊那个臭小子捞起来，还奚落了自己几句。
　　滴着水回到办公室，叫侄儿送干净衣服来，送了快一个小时还没来，他更上火！
　　秦怀远家姑娘是个鬼灵精，打小心思多、主意多，没少和他对着干！
　　当初联系网络工作室的时候，顺手把‘动物园团宠’这个账号提供给对方，目的就是为了防一手。
　　看到团宠在微博上开麦回应，他可得意了，觉得自己预判准确。
　　按照他的设想，只要秦初晗一发声，工作室立刻从中抓取有用的信息点，带起一波新的节奏，重新把动物园推向风口浪尖。
　　线下再花钱雇几个‘动物爱好者’，隔三差五周末客流量大的时候到动物园门口举牌吆喝，把业绩做得稍微难看一点。
　　最多两个月，亏不了多少！
　　等到年底山海集团全年总结大会，他亲自出马，以身殉‘职’，向董事长承认自己的工作上的错误，再把一切罪过推给秦怀远，治他一个经营不善的罪名，顺势把原先二老板最看重的游客与动物园零距离接触的高档森林酒店计划提上日程。
　　山海集团做酒店业发家，放着这么大的动物园不充分利用，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一切，他都是按照二老板的心思办的！
　　只要把秦怀远踢出去，二老板肯定保他。
　　到时候他是在园子里一手遮天，还是去隔壁新开的游乐场捞个美差，那不都任他挑选？
　　没想到伍衡办事粗心大意，留下那么大的错漏，还给秦初晗抓到。
　　伍力文现在是有苦难言，得赶紧想办法把马戏团的事盖过去。
　　“叔！”伍衡莽莽撞撞的闯进来，“你怎么掉湖里去了？！”
　　“你嚷什么？还嫌我不够丢人啊？！”伍力文冲没长进的侄儿狮子吼。
　　伍衡瞬间蔫儿了，反手把门轻轻关上，夹着尾巴走进来。
　　伍力文从他手里接过干净衣服，边换边道：“马戏团交流演出的事被秦初晗知道了，你跟文团长联系下，让他收拾收拾，准备走人。还有，那只孟加拉虎得留下，叫他开个价。”
　　太阳马戏团的团长是个大鼻子A国人，给自己取了个接地气的中文名——文爱华。
　　干的却是拿动物圈钱的缺德事，伍力文都瞧不起他！
　　工具用完，钱也捞够，这个团最好赶紧离开江城，免得夜长梦多。
　　“知道就知道了呗，老秦那个废物都不敢跟我大声说话，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把我们怎么样？”伍衡屁颠颠的站在叔叔身后，满肚子坏水翻涌起来，琢磨着给秦初晗使绊子。
　　这园子地盘大，除了时旭父子两那群施工队的人，他手底下能做事的伙计也不少。
　　伍力文蓦地转身，扬起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伍衡被打得原地悬了半圈，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手里有文件的影印件，白纸黑字写着马戏团是来做文化交流演出！知不知道什么叫文化交流？不收钱也不卖门票的那种！”伍力文揪着侄儿的衣领，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这件事不能传出去，不然我们两谁也别想在园子里呆下去！”
　　不管放哪个年代，官场还是职场，中饱私囊都是致命的勾当！
　　更别说里面还涉及到税务的事儿……
　　伍力文头皮都麻了：“当初让你追着姓张的把这件事办好、办稳妥，请他多吃几顿饭，好吃好喝供着，改个文件的事，对他有难度还是你马虎？”
　　伍衡大气不敢喘，这确实是他的疏漏。
　　他也没想到……
　　“算了，事情已经这样，先想办法把秦初晗稳住。”伍力文发完一通脾气，心里舒服点儿了，“一定要让文爱华开价，你再把价格翻一倍，去跟秦初晗哭穷。不！翻三倍，告诉她马戏团坐地起价，看她怎么办！”
　　要把那只一身病的老虎留下，还要恢复动物园的名声？
　　痴人说梦！
　　*
　　秦初晗猜到伍力文不会那么老实，也压根没寄望他挽救动物园的名声。
　　不过单说对付这只老狐狸，得多考虑几步，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
　　陪夏天散步结束，回家打开电脑，以‘科普’之名，搞出一篇山海野生动物园发展史，重点着墨集团老先生秦勉与动物园的缘分和情分，洋洋洒洒近万字，用团宠君的账号发了长文。
　　午饭后，这篇名为《山海野生动物园的前世今生》的文章已经有两千多的阅读量。
　　这还远远不够。
　　秦初晗微信上找到一个传话筒，把文章分享给她：【你看我写得怎么样，有错漏吗？】
　　很快，那边的女孩子对她冷嘲热讽起来：【我是不想给你眼神的，写得再好，你也不是我们秦家的人，劝你识趣点。】
　　秦初晗笑容满面的回：【重点是‘写得再好’四个字，感谢秦家二小姐的肯定，周六二伯母的生日宴，我们不见不散。】
　　秦心玥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既然你急着来出丑，我成全你！微博帮你转发了，开心吗？】
　　秦初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继续彩虹屁：【秦大明星霸气！】


第8章 孟加加虎
　　秦心玥和秦初晗同岁，是秦见山的大女儿，从小顶着亲妈影后关雪凌的明星光环长大。
　　如今是国内颇有名气的小花旦，加上货真价实的千金人设，在圈内混得还算不错。
　　至于演技，不功不过吧……
　　秦初晗和她，还有她那废柴弟弟秦肃，见面就打，谁也看不上谁。
　　长大后几乎不联系。
　　老爷子还在世时，过年遇到不得不互相送祝福的情况，他们也是在心里骂对方。
　　今天秦初晗主动找秦心玥，图的是她身上的利用价值。
　　秦心玥脑子转不过来，全当养子的女儿不安分，贪图与秦家的那层关系，本着戏耍的态度，用自己两千万关注的微博认证号转发了。
　　还煽情附言：祖父一生勤勉，心地善良。记得他还在世时，每年都在动物园住两个月，亲自照料动物，园中上下依旧秉承他的遗志，用心对待每一只动物。去过的山海朋友都能作证，清者自清。
　　她是想，我才是我祖父的亲孙女，你写得再好又怎样，还不是为我做嫁衣？
　　当红小花下场为自家动物园澄清，她的粉丝、圈中好友，经纪人和合作方，甚至山海的中高层管理纷纷帮转。
　　同时引来对家黑粉，大量水军。
　　新的舆论大战开始了——
　　动物园到底有没有虐/待动物？孟加拉虎刻板行为的视频是怎么流出来的？
　　既然他们集团二小姐都用大号发声了，那就听听怎么解释，怎么解决吧。
　　明星效应还是有点用的。
　　没有伍力文的水军搅浑水，山海的老游客现身说法，动物们都很好，但太阳马戏团的表演跟以前的完全没法儿比！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请个三流团？
　　冷静下来想想，团宠君说得应该没错，动物园的内部管理确实出了问题。
　　山海动物园终于上了热搜前十，事情越闹越大。
　　秦初晗午觉刚睡起来，伍力文就找她哭诉来了。
　　*
　　动物园的黑熊咖啡厅就在熊馆的隔壁。
　　秦初晗两手揣在卫衣前的大口袋里，从远处走来，胸口假模假样的别着‘百鸟园志愿者’的牌子。
　　李昂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她左肩，一人一鸟进了咖啡厅，在靠窗边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
　　伍力文趴在前台和年轻小姑娘逗趣，见人到了，满面笑容收了收，端起两杯咖啡走过去，殷切的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我记得你喝现磨，不加糖，对吧？”
　　说真的，不要脸的人上哪儿都不会混得太差。
　　因为他们不但没有道德底线，连尊严底线都没有。
　　早上伍力文还凶神恶煞骂爸爸是野种，骂她是不识好歹的假千金。
　　这才12小时不到，就捧着咖啡伺候到面前来，还记得她喝什么口味。
　　秦初晗打心底想给他抱个拳。
　　“没错，是这个。”她淡淡牵了下嘴角。
　　伍力文绽出个狗腿笑，忌惮的看了一眼那只紫蓝色的大鸟，在她旁边坐下，还刻意凑近些许：“大小姐您也是的，早上您提那些要求我都一一在办了，怎么您转头就写了篇长文呢？还让二小姐转发。”
　　他被那文章害苦了！
　　秦心玥一呼万万应的号召力，搞得现在事情全网发酵。
　　二老板也知道了，午饭的时候打电话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问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让他想办法挤走秦怀远，不是把动物园的名声搞臭。
　　可秦怀远是动物园的园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奈何二老板认定了事实，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我跟你关系很好么，靠那么近？”秦初晗朝对面的空位使眼色，“坐过去。”
　　伍力文套近乎失败，讪讪坐到她对面。
　　秦初晗事不关己道：“我和秦心玥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言下之意，秦心玥转发那篇长文跟她没关系，帽子别乱扣。
　　伍力文急火攻心，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不是你去招惹秦心玥，她会知道团宠君？会转发？会闹得二老板看到这一连串的糟心事？
　　我信了你的邪！
　　伍力文暗骂三连，面上保持笑容：“是我误会你了。”
　　李昂张开翅膀搭腔：“误会了，误会了，误会了。”
　　秦初晗拿起银色的小勺子在不加糖的现磨咖啡里搅，玩儿似的，不搭腔。
　　伍力文看出小丫头在跟自己打心理战，换从前，他一定奉陪到底！
　　今天不行，要活在当下……
　　“跟马戏团的合作，已经终止了。”他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似的。
　　秦初晗继续点头。
　　伍力文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主动问的意思，只好开口道：“关于那只孟加拉虎，文团长开价150万，你说，这不是坐地起价，坑人呢么！”
　　一般来说，动物园获取动物三个主要的正规渠道：
　　通过动物商人，在国际公约允许的贸易范围内进行购买。
　　其次是与其他动物园进行互换。
　　最后一种需要动物园具备绝对的实力，那就是加入濒危动物保护计划，以人为方式帮助一些极濒危的物种进行繁衍。
　　若计划成功，等这个物种达到一定数量，除了放归野生的部分，动物园可留下一些作研究观察，这也能成为动物园的一大看点。
　　第四种情况比较笼统。
　　比如市民在郊区野外捡到野生动物幼崽，或者受伤的动物，送到园中进行救助，等它们康复后，兽医再判定动物是否有放归的可能性，没有的话，就养在园里，让它们成为正式员工。
　　还有到处巡演的马戏团，他们通常有动物商人执照，可以向动物园售出自己的动物，至于他们的动物从哪里来，就不得而知了。
　　秦初晗可是在动物园长大的，这些外人不了解的行业行规，她能不清楚？
　　老虎的1岁相当于人类的1~8岁，泰坦今年12岁了，在马戏团的剥削下一身病痛。
　　12岁的它已经迈入中老年，急需体检和一系列有效的恢复措施。
　　居然开价150万？
　　抢银行都不至于！
　　她都不用诈伍力文，都能猜到他肯定从中作梗了。
　　秦初晗心思活络的想着，还是不应声。
　　伍力文存心刁难，碍着二老板催促，事情还得尽快解决。
　　他倾身向前，又补了一句：“大小姐啊，这事儿你可得尽快了，我们这边跟马戏团的合同一终止，他们已经在打包收拾，最迟下周三走。”
　　秦初晗盯着被勺子搅起旋涡的咖啡，若有所思的点头：“嗯，行，我知道了。”
　　伍力文拿不准她态度。
　　这是准备自己扛，还是在想对策？
　　当漫画家有这么赚钱吗？莫非她那已经涨到20万粉丝的微博号已经接到商务了？
　　秦初晗忽地抬起头看他：“你至少得出一百万。”
　　伍力文一口咖啡喷出来：“我哪儿拿得出这么多钱！要不……我再去跟文团长商量商量。”
　　“缤纷森林大剧院总共五千座，中和VIP和看台最边角位置的票价，再除去人工灯光这些费用，暑期旺季刚过，还有国庆长假，一场纯收入大概有四十五万，我不知道你怎么跟马戏团分账也没兴趣知道，按照我们山海贯来的分法，这半年来，你也捞了不少了。”
　　秦初晗算完这笔账，再给他拿主意：“你女儿今年考上帝都的大学，你立马在那边买了套房，那可是帝都啊，我奋斗这么些年，连首付都凑不齐呢。”
　　纠正一下，是凑不齐看得上的房子的首付……
　　伍力文以为秦初晗在举例说明自己有钱，买了房子，不就恰好证明他穷么？
　　但是说起那套房子，他不免有些得意：“那房子，算公摊40平不到，巴掌点的地方，为了这个女儿，我是倾家荡产呐！”
　　秦初晗想着自己的梦中情房，笑了声，干脆道：“把房子卖吧。”
　　卖了就有钱了。
　　李昂跳到桌面上，像只走地鸡似的来回踱步：“卖吧，卖吧，卖吧！”
　　伍力文真拧断这只鸟的脖子！
　　秦初晗可不是在跟他打商量：“我手里只有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你去向财务说明。”
　　“就算我现在把房子挂上去，下周马戏团就走了，根本来不及！”伍力文急得口沫横飞。
　　“那我不管。”秦初晗是在威胁他，“如果不能留下那只孟加拉虎，你猜我会怎么做？”
　　当然是公开他中饱私囊，让网友帮忙评理了。
　　伍力文现在不止想拧断那只鹦鹉的脖子，他还想一巴掌拍死秦初晗！
　　150万，自己出100万，她只出20万，剩下30万还从财务那里拿。
　　财务王建平是他妹夫！
　　文爱华开价50万，也就是一场演出的钱，还好他多报了，否则这钱不得他全出？
　　“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秦初晗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这周之前，你找个时间带我去看看泰坦。”
　　伍力文专注算账，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泰坦……谁？”
　　“就是那只孟加拉虎。”秦初晗留下一道洒脱背影。
　　李昂飞回她肩头站着，正对伍力文支棱着翅膀：“见孟虎，见孟虎！见——孟加加虎！”
　　伍力文：“……”
　　啊啊啊啊啊气炸了！
　　*
　　秦初晗不打算掏一分钱！
　　她有个更大、更好的计划。
　　走出咖啡厅，她帮一对母女游客和李昂合完影，正好逛到黑森林馆外，索性去看看闪电。
　　山海动物园大多数的馆舍和其他动物园不同，尤其大型猛兽。
　　通常，别的动物园会把场馆造成下陷的坑式，游客能站在坑的边缘，局高而下，直观的俯视动物。
　　其实这样不好。
　　动物是生灵，也需要私隐。
　　试想你一天12小时被一群猴子围观，长此以往，心理多少会出点问题。
　　山海这几年新建的馆不再挖坑了，尽量修在平地，采用半封闭式，展馆用玻璃密封，馆内做到多层次丰容，力求让动物不想出来的时候，有躲藏的地方。
　　有些时候，游客想看到动物得花心思在树荫里、爬架后仔细找找。
　　黑森林馆就是这样，馆内设了一大面玻璃，朝外的部分修了一条宽五六米的蜿蜒小河，再拉上一层恰到好处的网，效阻挡游客投喂。
　　下午的阳光暖意融融，闪电和皎月都从笼舍里出来了，各自占据一方晒太阳。
　　秦初晗刚出现在外场的护栏边，闪电便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女孩子眼弯弯的笑着，懒洋洋的冲他挥了挥手，拿出手机，拨通经纪人的电话：“我有个想法。”


第9章 庞大且苍老的你
　　陆禾正在打游戏，通话背景里充斥着砰砰砰的射击声。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蹲坐在宽大又舒适的电竞椅里，用脸颊和肩膀夹着手机，眼神冰冷的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3D画面，嘴毒本质尽显：“请问你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我会耐心聆听你的想法，还帮你实现它？”
　　阿拉丁神灯都会有不想营业的时候。
　　秦初晗对付他很有一套了：“大家认识那么久，朋友之间帮个小忙都不行？”
　　陆禾冷笑：“当初我让你帮我拍杂志十二月封面，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怎么回答的？”秦初晗装傻。
　　“你没有回答，直接回了江城老家。”陆禾将对手一枪爆头，面无表情。
　　“是这样吗……”秦初晗避重就轻，“我这边事情差不多结束了，现在回来给你拍个够？”
　　陆禾这次冷笑了三声：“珑寻老师，麻烦您翻日历瞧瞧今天几号，等你给我拍，黄花菜都凉了。”
　　提什么友谊，讲什么感情？
　　成年人了，大家成熟点，只谈利益，好不好？
　　秦初晗憋着笑：“你的杂志是月刊不是年刊，错过十二月，还有来年四月，金秋九月，银装十月……”
　　她提的全是时尚刊最重要的几个月份。
　　陆禾放狠话：“行，给你承包我《i》全年封面，十二个主题，整个团队就围你打转，保证宾至如归，明天回帝都签约。”
　　“你说真的？”秦初晗不怕上镜，单纯嫌麻烦而已。
　　“行了，说正事，一个动物园成天占着热搜前十，好意思么？”陆禾退出游戏，改用手握着手机，整个人舒展在椅子里。
　　珑寻是‘绘梦’第一人，动物园的事情一天不得到妥善解决，老师能安心搞创作？
　　事实上这些天，陆禾一直都有关注事态进展。
　　“我们陆社长，面冷心善！”秦初晗不走心的捧了他一句，不给他嘴毒的机会，迅速直奔主题，“是这样的，我记得年初《i》做了一期传统陶瓷工艺转型进军时尚界的主题，对吗？”
　　那家陶瓷厂曾经是业内老大哥，建厂四十余年，三年前遭遇史上最严重的倒闭危机。
　　厂长破釜沉舟搞改革，以传统陶瓷工艺为基础，紧跟潮流和热点做出新奇有趣的摆件，开官博做推广，结合网店进行线上销售。
　　现在他们厂名气大增，特别是《i》的专访过后，已经开始尝试和时尚轻奢品牌推联名款。
　　倒闭危机自然是顺利渡过了。
　　“二月刊。”陆禾记得自己做过的一切内容，结合秦初晗问的点，脑子稍转，思路极清晰，“你想搞文创？”
　　根据微博上的信息来看，动物园想要扭转形象，至少需要做到两点：首先，结束与太阳马戏团的合作。其次，拯救那只老虎，让其在园里过上好日子。
　　结合秦初晗这通电话的意图，想必她已经做到第一点。
　　第二点也不难，就是得花钱。
　　对自己动物都不好的马戏团能是什么正经的好团？
　　所以在价格方面，他们趁火打劫的可能性极大。
　　而秦初晗和陆禾是一类人，解决问题不说一劳永逸，至少得源远流长。
　　现在很多博物馆、5A风景区都在做文创，利用这次事件买文创产品为老虎众筹‘赎身钱’，至少一举四得：省钱、重新博得公众好感、为动物园做一次免费大推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得：把文创的头开好，实物口碑做起来，以后的路就顺畅多了。
　　有那么大一家动物园做基础，换陆禾摊上这事儿，他也会这么做。
　　“目前只是有这个构想，能不能做成，得看众筹结果。”秦初晗不敢把话说大，毕竟这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陆禾才不信她谦虚：“你都准备问我要那家陶瓷厂的联系方式寻求合作了，还跟我说你心里没底？设计稿都出了吧，找阿笙做3D效果图了吗？她是你的助理，我可没趁你不在的时候剥削她人工。”
　　秦初晗笑得差点一头栽进豹馆的河道里：“你真是我灵魂的小伙伴，一生的挚友！”
　　陆禾不想跟她贫了：“现在就把厂长的微信推给你，我再跟他打个招呼，其他的你自己跟他聊。”
　　“好，就这样！”秦初晗撤回身形，收线，回家，干正事！
　　“你等等。”陆禾叫住她，不满的‘啧’了声，“就算你不想上杂志封面，我们祁教授到你家动物园好几天了，还在微博上转发你小号那篇破文章帮你澄清，好歹略作表示，尽一下地主之谊？”
　　陆禾和祁应琛从小到大，家住两隔壁，一个是真·区域小霸王，一个是‘别人家的孩子’，胜似亲兄弟。
　　如果说祁应琛是陆禾的手心，那秦初晗就是他的手背。
　　眼下手心手背都在距离帝都几千公里外的江城，迟迟不完成终极会师，他莫名急躁。
　　“祁应琛转发了我的长文？”秦初晗是真不知道，着实意外。
　　“没错，他转发了，之后一帮学术界好友纷纷帮你站台撑场面，开不开心？”陆禾靠在椅子里翻白眼，甚至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秦初晗愣了愣，扔下一句‘我先回家了，晚点再聊’，结束通话。
　　*
　　祁应琛在中午12点17分转发的，还附言：【刚接受山海野生动物园的诚挚邀请担任顾问，这几天都在逛园区，动物养得不错。遗憾的是，我想看那只孟加拉虎的要求被马戏团拒绝了。】
　　这段话的信息量极大。
　　首先用自己在业界的权威侧面帮动物园澄清虐/待动物的是谣言。其次，还是侧面的内涵，我一个顶级的动物学家想看只老虎都被马戏团拒绝了？
　　天理何在！
　　划重点：拒绝他的是马戏团，不是动物园。
　　祁应琛的微博只有寥寥五万关注，但里面几乎没有僵尸粉。
　　含金量极高！
　　他发声之后，业内纷纷转发，去过山海的这个海洋学博士、那个生物学专家，最次也是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一个个名字后面带着鲜亮的红色标识，积极参与，都想说上几句。
　　舆论风向瞬间一边倒。
　　当然也有网民跟祁应琛抬杠：【都做了这家动物园的顾问了，恰烂钱可不得积极着点儿。】
　　祁应琛简洁回应：【学术无价，分文不取。】
　　业内齐齐赞叹：祁教授高风亮节，业界楷模！
　　顺便再夸一波山海：能和祁教授达成合作的动物园，必然有可取之处！
　　秦初晗都看傻眼了，知道祁应琛在他的专业领域厉害，没想到是制霸级！
　　有他的仗义执言，她这边自然是事半功倍，只是无端端欠下他一个人情，就……
　　算了！
　　先不想这个！
　　回到家，秦初晗抱着电脑在客厅坐下，先把前天做的设计稿发给林笙，让她按要求抓紧时间做好3D效果图，然后马不停蹄联系陶瓷工艺厂的厂长。
　　对方姓刘，很好说话的一个人。
　　巧了就在今年暑假，还带着老婆孩子到山海游玩过，尽兴而归！
　　秦初晗说明意图和想法，刘厂长没犹豫就口头答应下来。
　　到了下午五点多，厂家那边就发来草拟合同。
　　坦白说，真是实在人、实在厂！
　　秦初晗确认无误，签约过程顺利且高效。
　　6点下班前，伍力文来电，说是又找文团长拉扯了一番，对方愿意再退一步，120万不能再少了。
　　至于见那只老虎的事，今天晚上7点过后可以带她进去，因为他自掏腰包，让伍衡带马戏团出去聚餐KTV。
　　秦初晗懒得跟他废话，定好晚8点剧院E区入口见。
　　准备了足足五天，终于要见到那只传说中的‘事件虎’了……
　　*
　　晚8点，缤纷森林大剧院E区。
　　秦初晗到的时候，伍力文已经蹲在入口边的熊猫雕塑旁，鬼鬼祟祟，跟贼似的。
　　时间有限，碰头后，两人便走进剧院，打着手电筒穿过演出厅，来到马戏团关自己动物的中转间。
　　门打开，走进去的一瞬间，秦初晗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晕过去！
　　很难形容这种味道，像一座几十年没有打扫过的笼舍，却常年不断的住着活的动物。
　　它们吃腐烂的食物，喝发臭的死水，自己也渐渐变成没有生气的死物……
　　太可怕了。
　　“不能开灯，不然这些家伙集体闹起来，没完了。”伍力文用手捂着口鼻，把手电筒塞给秦初晗，再用下巴粗略的给她指了个大致的方向，“尽头左角那只笼子就是。”
　　秦初晗接过手电筒，转身一扫，这才发现所有的笼子都盖上遮光性极强的帆布罩。
　　难怪进来以后，没听到动物应该有的动静。
　　“看完赶紧出来，我在门口等你。”伍力文不愿在这里多呆一秒，说完就迅速移身出去，还反手把门虚掩。
　　秦初晗确定好方向，沉了口气，走到他说的那个位置。
　　拉开厚重的帆布，周围响起少许响动，或者该形容为对某种已知恐惧条件反射的战栗。
　　秦初晗全身都在发抖……
　　她并不害怕。
　　她很愤怒！
　　她抑制着所有的情绪，将手电筒的光侧开，避免照进笼子里。
　　然后安静等待。
　　爬满重重锈斑的铁笼里，出现老虎庞大且苍老的脸……


第10章 很多事情，光有同情心远……
　　通常，雄性的孟加拉虎肩高在一米上下，平均身长2米9，这样的体态，无疑是强大的，具有绝对的力量。
　　可秦初晗眼前的泰坦就像一潭死水。
　　看不清它的体态，无法判断它的体型。
　　这些都不重要！
　　仅仅通过感觉，都能清晰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
　　哪怕它是全世界最大的孟加拉虎又怎样？
　　那双眼睛已经被悲伤的故事填满，它疲惫不堪，身心交瘁，无暇顾及外在的威严。
　　它的皮毛是灰色的，宛如黏上一层轻薄的、会吸光的蛛网，身上漂亮的斑纹因此黯然失色，不具备任何骄傲的光泽。
　　那网分明比蝉翼还薄，它却无法挣脱。
　　它也有努力过，努力了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屈服于更强大的威压下，成为命运的奴隶。
　　当一眼就能看到生命的尽头，无可挣扎，不再期待。
　　秦初晗从它脸上读懂了苦难却无法帮它承受，一时难受得哽咽，胸腔被莫大的哭意充斥。
　　沉默中，竟是泰坦先开口：“我没见过你，为什么到这里来，迷路了吗，小姑娘。”
　　它的声音低沉缓慢，在普通人听来，大概是从喉咙里挤压出的低吼。
　　它自然不知道秦初晗能与自己交流。
　　它只是，太寂寞了……
　　秦初晗仓促的收敛情绪，绽出笑容对它道：“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我叫秦初晗。”
　　泰坦露出一丝意外：“你……听得懂？”
　　秦初晗连忙点头，不自觉上前半步。
　　泰坦明显抗拒，瑟缩着将身形后撤少许。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发现自己的举动会给它制造更多不安，秦初晗往后退开三步。
　　泰坦哑哑地笑了：“倒也不用这样。”
　　它可是孟加拉虎，白肢野牛都在它的捕猎名单上。
　　秦初晗难堪的低下头：“抱歉啊，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泰坦相当从容：“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活了那么久，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能直接与动物沟通的人类。
　　“不……”秦初晗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我应该感到羞耻，为你遭遇的一切。”
　　“这不是你的错。”泰坦反过来安慰她，“我遇到过很多善良的人，你和他们一样，谢谢你的同情心。”
　　可是面对很多事情，光有同情心远远不够。
　　*
　　秦初晗走出剧院时，全身的感知都已经变木了。
　　她站定，仰起头面对晴朗的夜空深深地呼吸、缓释——
　　胸口的挤压感却越发强烈。
　　伍力文蹲在斜对面的花坛边抽烟，见她终于出来了，屁颠颠的跑过来：“看完了？怎么样？早让你别看，救出来再说，里面情况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秦初晗侧首朝他凶去：“惨不忍睹的情况出现在我们动物园，你不羞愧？”
　　伍力文怼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羞、羞愧啊……咱们不是正想办法解决么？”
　　小丫头片子挺厉害，看一眼孟加拉虎，毛都炸起来了。
　　不对，哪怕只论年龄，他也是她的长辈，怎么能冲他大呼小叫呢？
　　伍力文看秦初晗的眼神略有变化，变得有计较，还有算计。
　　秦初晗也很快意识到这点，让真实的情绪外露，本就不是她的处事风格。
　　这样很蠢。
　　不过单说眼前，她是不怕被伍力文记恨的。
　　“把动物园官博账号给我。”秦初晗不想和他有多余的交流，说话的时候干脆把脸撇开。
　　有些人根本不配得到尊重！
　　“官博？”伍力文摆出张失忆脸，“你要这个做什么？账号我记得是……上次开会的时候，交给哪个部门打理来着……”
　　账号连同密码还有相关注册信息都躺在他手机记事本里，可这玩意轻易给出去，相当于交出动物园的对外话语权。
　　秦初晗才不管他是演的还是真不记得，看过泰坦后，她感觉糟透了。
　　想快点把这件事解决，想给泰坦一个安全稳定的居住环境，帮助它恢复健康。
　　“不给是么？”她冷声问。
　　伍力文登时默了，纠结大约三秒，他认命认栽，点头道：“行，我微信上发给你。”
　　*
　　大剧院到北区有一段距离，步行少说也要20分钟。
　　秦初晗拿到账号后，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她气蒙了，去时骑的自行车也忘了骑回来，沉浸在夜色里自虐似的快步。
　　思路是清晰的，情绪也翻涌得极厉害。
　　她知道凡事都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可是，还能不能再快一点？
　　有什么办法能现在就把泰坦，还有马戏团的所有动物都救出来？
　　想要做得更多的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与此同时，秦初晗也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太有限。
　　她蓦地站定，周身僵硬得像块固执的臭石头。
　　在之前不管不顾的快步中，快速耗尽体力，双腿的酸累和气息的不顺，阻挠她继续盲目前行。
　　她原地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腿上，双手下意识环抱住自己，缩成一只没什么用的茧。
　　束缚的压抑感环绕周身，连哭都哭不出来。
　　动物园的夜晚，安静得令人不可避免的感到孤独。
　　那么，动物们呢？
　　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上去不像保安巡夜，而是……夜跑？
　　秦初晗的注意力被吸引少许。
　　那阵算得上轻快的步声很快在她跟前停止，接着，来人做着斟酌，温和的询问她：“低血糖犯了？”
　　秦初晗：“……”
　　秦初晗自动脑补祁教授穿拉风运动装和潮牌运动鞋夜跑的画面。
　　不愧是画画的，想象力就是丰富。
　　而正常的询问不应该是：你没事吧？怎么蹲在这儿？
　　上来就判断她低血糖，祁教授的思路也挺特别。
　　“没事，气的。”秦初晗闷声答完，抬起头来，祁应琛正完成在她面前蹲下、蹲好的动作。
　　他穿的运动套装和跑鞋居然和她想象中差不多，1米8几的人自然的蹲成一大团，她也是没想到的。
　　不禁愣了愣。
　　祁应琛蹲下来，跟她对上视线，客观的指出：“眼睛有点红。”
　　秦初晗秒凶：“我没哭！是气的！眼压大了所以才红！”
　　祁应琛蹲得比她稳多了，双腿前后错开，左脚脚尖点地，右脚在地面上踩实，一手垂在肩侧，一手扶膝，后背挺直得像一面墙。
　　“嗯，你没哭。”祁应琛语气神色不变，予以她充分肯定。
　　这人……
　　秦初晗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他这身装备也清楚他在锻炼身体。
　　可是当他们交流起来，为什么会让她有一种‘我是幼稚园小屁孩，他是理智的大学体育老师’的错觉？
　　理智的大学体育老师是什么鬼？
　　秦初晗抬起手‘啪’地打了一下脑门，清醒过来了。
　　重新和面前的男人对上视线，她道：“我见到泰坦了，情况很糟糕，不……马戏团的动物都很糟糕，它们不仅被关在狭窄的笼子里，笼子外面还加盖了透气性和透光性很差的帆布罩。”
　　祁应琛脸色难看的沉下。
　　这比他想象中还要差……
　　“我进去的时候，没有一只动物发出声响。”秦初晗都没发现自己说这话时，声音是有些颤抖的。
　　“把动物长期拘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可以最大限度磨灭它们的意志力和天性，让它们变得更顺从，很多不人道的马戏团都会这么做。”祁应琛道出更为残忍的事实。
　　太阳马戏团不是个例。
　　就好比，全世界存在着那么多动物园，有的动物园早早反思自身存在的意义，开始呼吁推广保护动物。
　　而有的动物园，是动物们可怕的坟场。
　　秦初晗沉重的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所有的动物都留下来。遗憾我不是富婆也当不了圣母，只能说……救一个算一个。”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祁应琛不是在安慰她。
　　晚饭前他跟陆禾联系过，从中得知她后续计划。
　　若能按照她的构想顺利进行下去，整个园区会变得越来越好，将来成为国际领先水准的动物园都不无可能。
　　“对了，早就知道你来做顾问，本来应该给你接风洗尘的。”说起这个，秦初晗面露尴尬，“还有今天中午，谢谢你帮我转发那篇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长文。”
　　没什么技术含量……
　　她倒是会说。
　　祁应琛很淡的笑了笑：“举手之劳。”
　　“那么——”秦初晗双手撑膝，一鼓作气站起来，“我先回去做事了，要尽快把泰坦从那个鬼地方弄出来，到时候还请你给它好好检查身体。”
　　祁应琛随之站起来：“应该的。”
　　他是动物学家，更是一名专业的兽医。
　　秦初晗犹豫了一瞬：“改天我请你吃饭，要不，这个周末怎么样？”
　　祁应琛看得出她无奈的客套。
　　她已经在很努力和人类友好的打交道了。
　　他亦不多做勉强：“近来海市有个为期十四天的学术研讨会，下午我都要过去，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这话说完，秦初晗如释重负的抿了抿唇，再点点头：“那回见。”
　　*
　　到家已经10点过，秦初晗先去书房和老秦进行了一番短暂走心的深谈，然后钻进卧室，登录团宠君的账号。
　　告诉自己别着急，按照计划，一步一步来——
　　动物园团宠：【各位朋友们，这几天有劳大家关注操心，现在就开始汇报这两天的事情进展，没错，有进展了！】


第11章 全部反弹
　　动物园团宠：【先分享一个好消息：动物园已经正式结束与太阳马戏团的合作！】
　　动物园团宠：【经过激烈讨论，我们决定力保泰坦，给它一个舒适安定的家。】
　　动物园团宠：【但是马戏团方面开价很高，而动物园的可调度资金不够。】
　　动物园团宠：【于是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领导也采纳了，同意让我试一试，我和同事正在加班加点推进。】
　　动物园团宠：【还是在明天，我们官博会发布最新的公告。】
　　动物园团宠：【以上就是目前最新情况。留言里的问题暂时不回答，最迟下周，一切都会清晰明了。私信我都会看，对我的鼓励我心怀感激，对我没道理的辱骂全部——反弹！】
　　完毕！
　　秦初晗坐在从高中时代用到现在的小桌板前，身体稍稍后仰，捋直了背脊，精神抖擞的备战状态。
　　其实这个步骤她考虑了很久。
　　到底由官博来公布，还是她的小号？
　　弄个不好，被网友解读为‘动物园借泰坦的名义圈钱’，事情就难了。
　　秦初晗思前想后，决定让公众好感度高一点的小号来做铺垫，官博做最终敲板。
　　这样比较有信服力。
　　点击刷新，留言数蹭蹭上涨。
　　有人夸她末尾那个‘反弹’很可爱，也有人质疑她的身份，要她先亮出工作牌自证。
　　不过这点很快被其他网友反驳：你上网还把身份证号和自家地址挂在个人简介上呢？
　　给秦初晗看乐了。
　　还有网友结合团宠君的职业相关，猜测她说的‘大胆想法’可能是画画众筹，并表示如果是这样，愿意支持一波。
　　泰坦的遭遇令人揪心，不管动物园拿得出多少钱，怎么解决资金不足的问题，都要比不作为好。
　　而从大家讨论的内容来看，已经默认虐/待动物的是马戏团，对山动的潜在印象逐渐改变。
　　这是必不可少的关键一步。
　　秦初晗暗自松了口气。
　　搞完对外部分的‘包装’，林笙那边发来产品最终3D效果图。
　　林笙：【老师你觉得怎么样？耗不谦虚的说，这可能是我有史以来做得最好的一次！夸夸我吧！】
　　秦初晗只看了前面两套，已然相当满意：【做得很棒！辛苦了。】
　　随后，给她转去三千元。
　　林笙激动起来：【老师你要把我逐出师门吗？这是遣散费吗？我不收！我都没从你身上学到本事！打死我也不走！】
　　秦初晗：【……这不是公司的活儿，犒劳你的辛苦费，你不要我就去大群当红包发了，发完为止。】
　　林笙秒收：【谢谢老师！爱你唷[笔芯.jpg]】
　　秦初晗无奈的笑了笑，叮嘱她点个外卖什么的。
　　美术这个行业，跟朝九晚五不沾边，一旦投入进去，错过饭点是常态。
　　林笙备受感动：【您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放心吧，交货前我点了超大份油爆小龙虾，现在已经吃上了。】
　　她又问：【对了老师，您什么时候回帝都啊？】
　　秦初晗想了一下，反问道：【你想不想来江城发展？挣两份钱。一边作为珑寻的助手，另一边也就是动物园方面，我想开文创店，现在急需像你这样的帮手。】
　　林笙：【！！！我来！我愿意！】
　　秦初晗都能想象她拿着小龙虾蹲在沙发上手舞足蹈的样子：【不问问我薪资待遇？】
　　林笙放了大心：【老师您最护犊子了，当然是您吃什么我吃什么，您住哪儿我住哪儿。】
　　这话她倒没说错。
　　秦初晗已经想好基础工资和待遇了，不过这些等正式拟合同再说：【那先这么说定了，周末之前，收拾行囊来江城，山海野生森林动物园，北区别墅，拎包入住。】
　　林笙：【我明天就来！】
　　*
　　忙了彻夜，秦初晗凌晨才睡。
　　第二天不到7点自然醒来，成功打破‘画家都是夜间动物’的魔咒。
　　当她穿戴整齐的走出卧室，注定迎来全家人诧异的目光——
　　时旭叹道：“晗晗今天起得很早啊……”
　　齐美娟连忙起身给她盛了碗热豆浆，让她快过来吃。
　　时昊嘴里那口包子嚼到一半，惊呆了：“姐？你是我唯一的表姐秦初晗么？”
　　秦初晗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神清气爽地：“我还是你唯一的祖宗。”
　　时昊一只腿踩在凳角，顺手递给她一根油条：“可以，保持这个气势，屠狗宝刀给你了，期待你手刃伍力文，斩下伍衡那一双狗腿！”
　　秦初晗用看智障的眼神望了他一眼，接过油条，撕成一节一节的泡进豆浆里，先补充能量再说别的。
　　齐美娟想到昨晚刷的微博，忍不住问她：“晗晗，你说今天咱们动物园官博会发最新公告，会是个什么内容啊？”
　　官博一直是伍力文的人在搞，他们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时旭不放心：“你是不是和伍总经理达成了协议？要是有拿不准的地方，跟我还有你爸商量，别闷头去做。”
　　外甥女回来没多久，对动物园的里里外外了解不深。
　　这些天虽然看着伍力文在她那儿吃了亏，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她就着了他的道。
　　秦初晗点点头，觉得该向家人们交代了。
　　她放下筷子，把豆浆完全咽下去，表情端肃的对大家道：“伍力文中饱私囊很久了，这次被我抓到把柄，只能听我的。我要让他去和马戏团谈价，把泰坦留下，他中间使的弯弯绕绕先不跟你们说，总之，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待会儿就开始操作。官博账号我也从伍力文那边拿过来了，以后都会由我来运营。”
　　时旭：“……”
　　时昊：“……”
　　齐美娟：“？？？”
　　早餐氛围忽然静止，被秦初晗信息量极大的话，赋予了超强的提神效果！
　　“你抓到了伍老头的把柄？！”时昊对她五体投地，表情再一变，“那不如直接摁死他得了！”
　　“你懂什么？”时旭拿筷子夹小菜吃，提点儿子，“伍力文是谁的人？二老板的人！咱们跟他斗了十几年，怎么说也是知己知彼。弄走他，下次来的狗腿子使什么招式套路，你又摸得清楚？”
　　秦初晗欣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捏着伍力文这个把柄，至少能让他安分一段时间。”
　　优势是怎么来的？
　　当然要靠自己创造！
　　齐美娟见她胸有成竹，不免有些愧疚。
　　这几天看她在园里打转，一会儿去招惹伍力文，一会儿又在网上发表些园区职工都不知道的言论，真担心她捅出篓子给园长添乱。
　　所以啊，她才给这个外甥女安排了一系列的相亲活动。
　　“吃个煮鸡蛋，有营养，舅妈给你剥！”齐美娟拿起鸡蛋在桌上敲碎蛋壳，心里五味杂陈。
　　晗晗长大了，一个人办成了他们都没办成的事。
　　后面那些相亲，能推就推了吧……
　　时旭哼着沙家浜，钻进厨房拿出半瓶珍藏的好酒，这事儿必须喝一杯，提前庆祝！
　　时昊好奇打听：“姐，你准备用官博宣布什么好消息？伍力文因为能力太差，与总经理这个职位不匹配，特此宣布降为普通职工？”
　　“这多没意思。”秦初晗被蠢弟弟有限的想象力逗笑了。
　　正好秦怀远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已经写上大半内容的信笺。
　　秦初晗冲弟弟使眼色：“瞧见没有，决定权在秦园长那儿。”
　　*
　　早八点，山海野生动物园总经理办公室。
　　伍力文焦躁的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
　　他的妹夫王建平鸠占鹊巢，占用了办公桌，用桌上的电脑玩斗地主。
　　会客区的沙发上，伍衡吊儿郎当的瘫在一端刷微博，另一端坐着位身着职业套装、年轻俏丽的美人。
　　四个人各怀心思，也没有眼神交流。
　　片刻过去，孙恬恬拿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不走心地安慰伍力文：“哎呀，伍哥，秦初晗真想把事情捅上去，早就干了，还能让你坐在办公室里着急？”
　　王建平优哉游哉的附和道：“这次确实是咱们棋差一招，被她占了先机，不过都是暂时的嘛。”
　　这十几年来，整个动物园一直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秦怀远为了那些个动物，卑躬屈膝都快给他姐夫跪下了。
　　没道理秦初晗回来就彻底变天。
　　王建平还道：“我已经在托朋友找马戏团了，等新的团驻到园里，照样财源广进。”
　　孙恬恬余光瞄了瞄缩着没吭气的伍衡，帮他道：“再说了，文化局那边，阿衡找人把洞补上，马戏团下星期就走了，就算秦初晗把这事告诉集团董事长，我们咬死她手里的影印件是假的不就行了。”
　　“账呢？”伍力文步子一顿，分别看了她和王建平一眼，“怎么平？”
　　王建平握鼠标的手一滑，点错了。
　　孙恬恬露出个费力不讨好的表情，不再说话。
　　伍衡忽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卧槽啊！秦怀远发声明了——山海野生森林动物园永久取消马戏表演，即日生效？！”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齐齐怔住！
　　伍力文急躁得瞬间涨红了脸，额角青筋暴起：“他是疯了吗？！！！”


第12章 要哄哄才能好
　　秦怀远这篇公告是用手写的，字体工整漂亮，内容情真意切。
　　他先简单讲述了自己与动物园的缘分，然后总结这十几年来，山动的发展。
　　无论对待哪个方面，他都不骄不躁，认真做好。
　　选择了错误的马戏团，让大家看到糟糕的表演，身为一园之长，秦怀远难辞其咎。
　　马戏团背后令人痛心的真实情况，在现代文明社会本不应该发生。
　　一家好的动物园，首先应该有保护动物的责任，要向公众推广正确对待野生动物的方式方法。
　　地球不仅仅属于人类。
　　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成千上万的物种。
　　不是把它们关起来，就叫做‘保护’。
　　而训练动物，让它们违背自己的天性做出原本不会的动作，表演给人类看、取悦人类，这本就是不对的。
　　最后，秦怀远以山海野生森林动物园园长的身份，永久取消动物表演。
　　*
　　公告出来后，网上陷入热议——
　　【不是把它们关起来，就叫做‘保护’。说得太好了！】
　　【据我所知，马戏团都是动物园收入的大头，山动的园长很有决心和魄力啊。】
　　【得了吧，要不是这次闹得那么严重，动物园会痛下决定？】
　　【查了一下山动的缤纷森林大剧院，几千个座位，某宝上位置最好的票价在488~688之间，确实占大头的收入。】
　　【字写得不错，终于见到山动的公章长啥样了[狗头]】
　　【当了十几年的园长，今天才取消动物表演，马戏团的动物都没您会演呢，恶心！】
　　【去年到江城出差，去过一次山动。那天我在小熊猫馆前看了半天也没看见一只，这时有位和蔼的老先生站到我身旁，用眼神给我指了个方向，我终于看到躲在树木后面，用屁股对着我的小熊猫，当时是有些怨念的，为什么动物园把馆舍做得那么复杂？老先生解释说，动物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想躲起来，我们得给它们这样的空间，这是现代动物园存在的意义。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老先生名叫秦怀远，是山动的园长。】
　　【嘴秦园长演戏博公众好感大可不必，团宠君在《山海野生动物园的前世今生》里写得很清楚了，园长是秦家养子，从不参与集团事务，大学毕业后进园，从饲养员做起，真有那份心，谁会在动物园里一干十几年？随便选家山海的酒店当踏板不是更好？】
　　【取消表演是好事，那泰坦呢？不会不管了吧？？？】
　　【山动员工冒死发言，我们园长跟秦家早没来往了，尤其三年前老董事长病逝后。他就一成天在园子里转的清心寡欲的普通小老头。】
　　【和山动有过短暂合作，他们那个姓伍的总经理，人心不足蛇吞象！后来才知道，山动分两派：跟着伍姓总经理就能搞钱，跟着秦园长只能闷头搞动物。】
　　【伍力文是二老板的人，懂自懂！】
　　……
　　不到半小时，山海动物园再上热搜。
　　办公室里，伍力文坐立不安，刷到那条指名道姓的留言，唬得他，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伍衡也看到这条留言，龇牙咧嘴道：“这肯定是咱们园里的员工！别让我揪出来，否则……”
　　“行啦。”孙恬恬打断他，“全员上下几百号人，每个人手机拿出来给你检查一遍？”
　　这不招人恨么？
　　是啊，说起这几百人，加上几千只动物，秦怀远想怎么养活？
　　取消马戏表演，说得倒是轻松。
　　就靠那点儿门票钱，照这样下去，撑不了三个月！
　　伍力文脑子那么一转，心情豁然开朗了：“走，喝早茶去！”
　　手机收起来，步伐轻快的往办公室外走。
　　“早茶？”伍衡不确定的站起来。
　　他叔没事儿吧？气傻了？
　　孙恬恬看懂了，笑着起身：“走呀，喝早茶。”
　　王建平很自觉：“我就不去了。”
　　这几天得把账做完，上头随时来人。
　　到时候，保证他们这边不出问题，那就足够了。
　　秦怀远要自取灭亡，谁也拦不住。
　　*
　　伍力文跟他几个核心党羽开车离开动物园时，正好被时昊撞见。
　　时昊以一敌三，耍了几下嘴皮子，得知他们准备去吃早茶，回头把这手消息传递给秦初晗。
　　确定了，这帮孙子真以为山动失去马戏表演的收入支撑，随时面临倒闭危机？
　　秦初晗听笑了。
　　先让他们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快乐一小会儿。
　　到晚上八点整，舆论发酵足足十二小时，团宠君上线做事了。
　　动物园团宠：【大家久等了！今天秦园长的公告有没有看？是不是没骗你们？山动虽然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我们一直在努力变好，请继续监督我们！】
　　动物园团宠：【今天不少朋友在问，然后呢？泰坦怎么办？】
　　动物园团宠：【在这里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大家，我们一直没有放弃对泰坦的营救。】
　　动物园团宠：【取消动物表演确实对我们动物园造成巨大的、长久的损失，但这件事值得做，问就是不后悔！】
　　动物园团宠：【那么，在自身经济条件窘迫的情况下，我们要怎么把泰坦的‘尾款’付清呢？】
　　动物园团宠：【我们园长说了，不用回报的募捐和要饭没有区别，不能这么做！】
　　动物园团宠：【阿宠不才，这次联合友谊陶瓷工艺厂，设计推出了一套以泰坦为主题的摆件。全套24件，陶瓷质地，泰坦主体可单独购入。23件附件随意拼配，首单送泰坦专属笼舍！以下是预览链接，点击可进入专属网页，为泰坦打造专属笼舍。】
　　动物园团宠：【我们的口号是：穷要穷得有尊严！自己的动物，跪着也要想办法养活！养好！】
　　点开链接，读条结束后，画面全黑的屏幕中间首先探出一条老虎尾巴，左右摇晃试探着，在最终把画面撑开——
　　背景类泥塑动画片，有一块草地，一颗丰茂的树，和几块平坦的山石。
　　二十几样陶瓷小摆件不规则的散落在各处。
　　跟随指引，移动鼠标单独点击这些摆件，把它们拖拽到你想要摆放的位置。
　　爬架放到大树的左边，右边多加两颗姿态不同的树，前方再来一大片水塘，身为孟加拉虎，怎么能没有游泳玩水的池子呢？
　　当用椭圆形的铁网通道链接起后舍和前展馆，后舍的空间也一并展现出来。
　　最有意思的是，每次点击这些小摆件，它的作用、能给动物的生活环境带来怎样的改变，都一一显示在气泡框内。
　　做完全部的拼接，主角泰坦随之现身。
　　大大圆圆的脑袋，胖而壮硕的体态，顽皮翘起的长尾巴，呆萌的眼神，漂亮的斑纹……
　　它或许不是太阳马戏团里那只泰坦，但它会是山海野生动物园的泰坦。
　　单只泰坦仅售28块8，其余23件配件价格从8块到48块不等。
　　‘森林之主’全套688，送三面立体可拼接纸艺后舍！
　　动物园团宠：【明早10点正式开启预售！我们的目标是20万！多余的部分将作为泰坦生活馆的丰容资金，全程透明公开，接受社会监督！】
　　另一边，新一代网红友谊陶瓷工艺厂转发了团宠君的微博，证实合作的真实性。
　　因为这次时间有限，泰坦全套主题摆件挂在友谊厂的官方旗舰店售卖。
　　刘厂长人太好了，给了旗舰店首页最醒目的宣传位。
　　与友谊厂有过合作的时尚品牌也在帮转吆喝，官博君表示，主编大人将带领全社进行认购。
　　对于山动这次的义卖，网上褒多过于贬。
　　688买一堆，当玩具都能摆弄一阵子，还能为拯救泰坦出一份力，何乐而不为呢？
　　倒是伍力文，听说后在朋友圈里酸：年轻人就是有想法！
　　秦初晗对这次的计划不但有想法，还十分很有把握！
　　占据着微博热搜当平台，宣传效果就已经到位了。
　　刘厂长告诉她，预售消息发布后，以前的老顾客都在向旗舰店的客服询问相关信息。
　　最终肯定超过二十万，而且是翻倍！
　　秦初晗对此毫不怀疑，这天早早的睡了。
　　次日早起，背上笔记本电脑，骑着单车直奔海洋馆。
　　特别的一天，必须找个大家伙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
　　*
　　山海虽然是家野生森林动物园，不过单说集团的名字，有了‘山’，怎么能没有‘海’呢？
　　于是买下动物园的第五年，秦勉老先生就在园区南边修建了一座占地15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5.1万平方米的内陆水族馆。
　　馆内引入世界先进的维生系统，使用人造海水，饲养展示六百余种海洋生物，是整个动物园最特别的存在。
　　而说到水族馆明星，非海中大熊猫虎鲸莫属。
　　山海这只虎鲸名叫北极星，雄性，今年27岁了，是个悠闲自在吃白饭的家伙。
　　饲养员很喜欢它，它也很喜欢自己的饲养员，并长期将其当宠物‘放养’。
　　秦初晗回来这些天，还是第一次来看它。
　　北极星都有些生气了，沉在水底不肯出来，要哄哄才能好。


第13章 啊，我那不孝子
　　虎鲸馆的配备可谓奢华。
　　北极星拥有一座直径45.7米，深68.8米的圆柱形水舍，这是它平时主要的活动区域和展示场所。
　　柱形水舍内错落着多个连接口，可通往一个对外开放的生态展示区，两个对内的养护区。
　　即便这样，北极星还是肉眼可见的孤独。
　　它在幼年期被捕获，被迫与母亲还有家人分离，几经转手，由秦勉花高价购入，养在馆内。
　　偌大的水族馆里没有它的同类，饲养员更不敢贸然将它放进混养区……
　　这家伙是海中霸王，海豚、其他鲸类，甚至大白鲨都在它的菜单上。
　　把它放到混养区，相当于给它提供了安逸丰富的自助餐环境，其他海洋动物大写的——危！
　　没办法，北极星只能做个孤单的王者。
　　住着‘豪宅’，享用着营养美食，把三名饲养员当宠物放养。
　　偶尔来了兴致，它会潜入相对较小的全封闭生态展示区，隔着玻璃看看其他鱼儿、海龟，吓唬从面前路过的鲨鱼……什么的。
　　心情更不错的时候，它亦会大方的向游客展示自己。
　　日子过得颇为骄奢。
　　秦初晗走进虎鲸馆时，饲养员阿洛正和北大爷做活动筋骨的日常小游戏。
　　抛出去的球到达预定地点时，却见北极星灵活转身，一头扎进底。
　　闹情绪了？
　　阿洛摸不着头脑的挠了挠后颈，听到一声笑话的‘噗嗤’声，见秦初晗走过来，才反应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最近还好吗？”秦初晗笑盈盈的跟他打招呼，习惯性的冲他扬下巴。
　　这个女孩子很不同，总是眉眼弯弯的笑着，眼睛灼亮，里面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飒得很！
　　阿洛被她这一笑，弄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忙错开视线，望向那片恢复平静的水面：“都挺好的，国庆节的时候，北极星突然凌空翻跃，溅起来的水花弄湿好多游客，还把旁边一个小游客吓得呜哇哭。”
　　“那它一定更快乐了。”秦初晗停在饲养员才能呆的平台边，探头一望，捕捉到水底深处黑白相间的身影。
　　小样儿，不就晚了几天，还跟她怄上了。
　　“傲娇鬼。”秦初晗哭笑不得，“这儿交给我吧，我哄哄它。”
　　阿洛提了一桶新鲜的沙丁鱼放到她脚边，“这是游戏结束的‘甜点’，你来喂吧。”
　　话到这里，阿洛似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放心，在送来动物园之前，它们已经‘安详’的去往极乐世界。”
　　秦初晗：“……我知道。”
　　她看到混在沙丁鱼里细碎的冰渣子了。
　　阿洛鼓励的拍拍她的肩，回办公室写饲养员日志。
　　*
　　动物园为了养好动物，会定期拿一些活物喂养它们。
　　这是秦初晗最怕撞见的一幕，参与就更不消了。
　　与生俱来的天赋让她能和动物们无障碍交流，可当弱肉强食的生物链直观呈现在眼前，她没办法无视注定被吃掉的动物，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和哀嚎……
　　试想，水桶里的沙丁鱼都是鲜活的，它们该多害怕啊？
　　——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吃掉了！
　　——好害怕呜呜呜呜，我还没活够。
　　——啊，再见，世界，但愿来生不再遇到虎鲸。
　　以上。
　　就，相当造孽。
　　如是自然法则，秦初晗能避则避。
　　虽然阿洛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见老一辈饲养员都会这样照顾她的情绪，便也当做传统照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事物，这并不丢人。
　　秦初晗心怀感激。
　　那么，接下来！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崭新的雨衣穿上，然后才在饲养员专门用来和虎鲸互动的平台边缘盘腿坐下，双手扶膝，勾首望着水底：“出来透透气吧，水底下不闷吗？不枯燥吗？”
　　黑影一动不动。
　　秦初晗把头歪向左边，不走心的认错：“我错了，真的，你出来看看我，看我诚心悔悟的脸庞，聆听我充满悔意的心跳。”
　　黑影坚如磐石。
　　秦初晗只好使出杀手锏：“看来你真的不想见我，没关系，我不怪你，我回去反省了。”
　　她稍稍侧首，视线落到那桶满满当当的沙丁鱼上，眼里泛出一丝狡黠的光华，故意提高话音：“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想必也没什么胃口，所以这些沙……”
　　话到这里，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底窜了上来，几乎是用头撞破水面，发出‘哗——’的一大声。
　　秦初晗闭上眼，任由冰冷的人造海水拍打在脸上。
　　没事，她顶住了！
　　北极星探出半个大脑袋靠在平台边，再往上窜一点儿，它能把她撞飞！
　　但它不会那么做，生气和舍不得是可以同时并存的。
　　“沙丁鱼是我的。”霸总虎鲸强势宣言，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小到大的人类玩伴，仿佛计较了一瞬，勉强道，“你也留下吧，来都来了。”
　　秦初晗睁开眼睛冲它讨好笑：“这么久不见，想我没有？来抱一下。”
　　手刚伸出去，北极星灵活的退开，在宽绰的水面上游来，再游去。
　　“这套对我不管用。”它声音闷闷的，带有些许天然明显的鼻音，怄气的时候格外可爱。
　　“我最近一直在忙，水族馆离北区太远了，就偷了一下懒。”经过‘海水洗礼’秦初晗这才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开机。
　　北极星闷哼：“你去熊猫馆看了小团圆和它家那个爱哭鬼，陪夏天散步，跟伍力文喝咖啡之前，特地去百鸟园把李昂接出来溜达，还偷偷摸摸溜进马戏团里看那只孟加拉虎，你也不怕它吃了你！”
　　山海野生动物园里没有秘密，尤其在动物之间。
　　它们共享同一个消息网。
　　“那只老虎叫泰坦，很快它就是我们动物园的一员了。”秦初晗架在腿上的笔记本响起开机音。
　　北极星立刻好奇凑近：“给我看看！”
　　它知道这个东西很厉害，通过上面那一小块儿‘窗户’，能看到世界各地的景观。
　　秦初晗神秘的笑了笑，调转笔记本给它看。
　　屏幕上是泰坦的陶瓷摆件，半月形的卧姿，23件附件错落在它的周围。
　　在它翘起的尾巴尖上，一组时间正在倒数。
　　还有五分钟就10点了，预售即将开始，真是令人期待！
　　北极星的注意力全在‘摆件泰坦’身上，半张着嘴嫌弃：“这老虎怎么长得那么丑？”
　　“哪里丑了，多萌啊！”秦初晗早就发现人类的审美和虎鲸并不一样。
　　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营救泰坦的计划，还有待会儿的预售都讲给它听。
　　北极星很是会抓重点，情绪又起来了：“你给马戏团的破落户设计产品，还卖钱？我呢？你怎么不看看我？！孟加拉虎很稀有吗？被你们人类吃到极濒危了吗？值得你单独给他做这些小破玩意？”
　　它立在水里扭来扭去，弄得水波荡漾，眼看就要掀起翻涌波涛的势头。
　　秦初晗一脸无奈：“兄弟，你情绪不太稳定啊……”
　　“我想谈恋爱，我成年了，渴望爱情的滋润。”北极星贴在池边，认真的反问她，“你不渴望吗？”
　　秦初晗敛起笑容，坚定摇头：“不渴望。”
　　“那你没救了。”北极星不看好她这状态，“一个对爱情没有憧憬的少女，是苦涩的，没有生命力的。”
　　秦初晗：“……”
　　又在这时，北极星先捕捉到某处细微的响动，自言自语道：“啊，我那不孝子来了。”
　　不孝子？谁？
　　秦初晗才注意伍力文刚从A入口走进，两人隔空对了一眼，确定了，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北极星在她旁边碎碎念：“几天不见，傻儿子怎么又胖了一圈？”
　　秦初晗压低声音，尽量不动嘴皮道：“他那么招人恨，你居然……怎么想的你？”
　　北极星做什么事都有它的道理：“人情社会，我认个儿子方便走动。”
　　秦初晗不知道它需要‘走动’什么，单说认儿子这个操作，就很灵性。
　　伍力文一走近，北极星积极介绍道：“小文，快叫人，这是你晗晗阿姨。”
　　秦初晗眼神警告：你够了啊……
　　北极星没劲的往水里沉入少许，状似淡定的黑白脸上，写着遗憾。
　　伍力文近来特别忌讳靠近水的这些地方。
　　他止步在距离水池边还有三四米的平台上，探头探脑的看着秦初晗，还有那只老油子虎鲸。
　　总觉得在自己来之前，他们之间是有交流的。
　　尤其秦初晗，小时候总说自己能和动物说话，长大以后反而对这些只字不提了。
　　真有那么玄幻的事？
　　秦初晗见他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索性先开口：“文叔，今天怎么有空到水族馆来？”
　　伍力文回过神，虚伪面具戴上脸，笑道：“听说你和网红陶瓷厂搞合作为泰坦卖周边，我专程去网店看过了，做得真不错，价格也合理！你看啊，688一套，扣除成本、人工和包装，算288顶天了！400一套，卖500套就够数，那多出来的——”
　　秦初晗打断他，说一不二的口吻：“多出来的部分给泰坦的笼舍做丰容，它身体不好，精神状态也很差，除了吃的喝的，至少得两位专业的饲养员来照顾它。”
　　言下之意，后期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
　　秦初晗半开玩笑道：“文叔不愧是生意人，大清早跟我这儿算泰坦的账，莫非，眼馋了？”
　　设计是她做的，陶瓷厂是她通过陆禾的关系建立起的合作。
　　为了防伍力文这伙人，秦初晗特地拜托刘厂长把‘森林之主’这套摆件挂在陶瓷厂的旗舰店售卖，流水也从陶瓷厂那边走。
　　只有这样，账目才能做到一目了然。
　　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伍力文居然恬不知耻的跑她跟前刷存在感？
　　北极星在池子里游荡，叹大气：“西八，不孝子……你给我过来，让我掐死你得了！给你脸了，居然想强占你晗晗阿姨的功劳？我怎么养出你这个孽畜？！气死我了！”


第14章 但愿梦里没有傻子
　　一只长8.3米，重达4.9吨的虎鲸，在有限的水池里翻腾出的效果是绝对惊人的。
　　伍力文眼见它激动起来，仿佛是因为自己对秦初晗不友好而生气，嘴里还发出颇为尖细的叫声。
　　听上去高低起伏，铿锵有力。
　　感觉好像在骂他？
　　“它在闹什么？饲养员呢？”伍力文环顾四下，想找人过来管管这个大家伙。
　　秦初晗从桶里拿出一条沙丁鱼，随意往池中一抛，北极星张开嘴接个正着。
　　“今天的小鱼鱼真不错，鲜甜美味。”美食让它暂时忘记辱骂它的不孝子。
　　秦初晗没辙的笑笑，又扔了几条给它。
　　不管她从那个方向扔，北极星总能精准接住，有时候还会跳起来接。
　　一人一鲸玩得相当开心。
　　伍力文看得来了兴趣，也去桶里拿了条沙丁鱼扔给北极星。
　　就见那条死鱼‘噗通’掉进水里，往下沉了沉，飘在水面上。
　　北极星甚至还往旁边躲了一下，故意避开。
　　伍力文不满的皱起眉：“为什么不吃了？”
　　北极星露出小半截身体，忧伤的望着自己的傻儿子：“没把你教育好，让你成天和你园长爷爷对着干，我还有什么胃口……”
　　儿子不学好，让它在整个山动都抬不起头来！
　　吃什么吃？
　　它又不是无脑野山猪！
　　秦初晗差点笑出声。
　　“可能它吃饱了吧。”她随口解释罢了，低头去看笔记本。
　　10点整，预售时间到！
　　屏幕正中央，泰坦的‘虎身’上显示出一组即时数字，先是12，再刷新一下变成148，再刷新一下——275？！
　　这可是全套688的价格，不是单件！
　　秦初晗惊讶得轻微愣住，然后确定一般，指尖在回车键上轻轻敲击、刷新——793！！！
　　预售刚开始不到两分钟，破千，近在咫尺？
　　秦初晗激动地瞳孔放大、心跳加速，被压制在身体里那簇希翼的小火苗蓦地窜起来，燃成一团熊熊火焰！
　　她成功了！
　　其实从决定回动物园到开始实施计划，秦初晗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淡定，或多或少有‘演’的成分。
　　她早就做好摆件卖不出销量，自掏腰包的打算。
　　这不是钱的问题，但却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北极星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游回池边，停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没头没尾的安慰她：“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它的第一任饲养员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以前它不懂是什么意思，后来渐渐明白了。
　　日子都是过出来的，今天糟糕一点，明天就会好一点。
　　秦初晗伸手摸摸它圆润饱满的脑门，对它回应的笑笑。
　　没事呢，就是单纯的欣慰。
　　她把第一步做好了。
　　“唷，这销量不错啊，真不错！”伍力文站在她身后，泛着光的小眼睛，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刚开始就卖得这么好，赔钱虎瞬间变成赚钱虎，他心里的小算盘又哗哗响起来了。
　　秦初晗‘啪’地一下合上笔记本，扭过头，慢条斯理地：“文叔，我听说，大概在一个月前，有人看到你在大熊猫馆新修的厕所后面，跟一个游客交换了什么……好像是手机？”
　　伍力文脸色瞬间沉了，失口否认道：“听谁说的？什么大熊猫馆的厕所后面，我都没去过那儿！”
　　“我听谁说的，你想知道？”秦初晗垂眼，盯着他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
　　伍力文连忙心虚的把手藏到身后去。
　　然后他忽然意识，她有证据早就拿出来了！
　　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他选在那里交易，不正因为监控死角？
　　思绪至此，伍力文完全确定，秦初晗在这个节点上旧事重提，不过是想诈他！
　　“你是不是在想，我无凭无据，单凭几句话就想污蔑你，未免天真？”秦初晗轻蔑的笑笑，“视频传给工作室，总会留下点儿痕迹。还有相关的聊天记录，你及时删除了吗？”
　　*
　　伍力文这辈子都不会想到，秦初晗的‘目击证人’是只四岁半的熊猫。
　　他匆匆离开水族馆，来时想的那些操作，基本没得到发挥。
　　秦初晗提起手机视频的事，特地强调在一个多月前，就是为了威慑他。
　　我现在确实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件事是你做的。
　　但我知道你脱不了关系。
　　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又有新的发现呢？
　　这人呐，心中有鬼，他是过不安稳的！
　　之后的一天，只剩下舒心。
　　截止晚上八点，泰坦的‘森林之主’陶瓷摆件总共售出10341套，其他零售件共计3万余件，创下陶瓷厂联合出品的预售记录！
　　秦初晗事先和刘厂长签了保底协议，订单累积超过两千套，自动转入分成。
　　有钱大家一起赚！
　　刘厂长高兴坏了，下午在微博上宣布启动三天6.8折全店无差别优惠。
　　秦初晗更高兴，预售情况远远超出预期，她这辈子还没一次性赚过那么多的钱，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也更有信心了！
　　与父亲他们一合计，决定向马戏团多买几只动物。
　　晚饭后，秦初晗用动物园的官博做汇报。
　　为了保证‘森林之主’的最终质量，购买通道暂时关闭。
　　售出套件、自由选配和单件已经统计出来，具体到个位数，显示在原预售网页供大家随时查阅。
　　陶瓷厂那边正在加班加点，动物园这边最迟周五能看到样品。
　　刘厂长说了，每一道工序他都会亲自把关，厂里能往后推的订单全都给‘森林之主’让道，争取在元旦前发货，让支持泰坦的朋友早点收到实物。
　　目前部分资金已到位，如无意外，明天园方将正式向马戏团方提出关于泰坦的交接。
　　关于这部分支出、泰坦的后续安置，‘森林之主’的进度，都会及时用官博告诉大家。
　　评论一水的好评——
　　【官妹儿是不是换人了？语气和以前完全不同，叙事条理分明，让人看得很安心。】
　　【说以前操作官博的是没文化的抠脚糙汉，我是相信的。现在你跟我说管着官博的是可理智可软萌的小姐姐，我也信！】
　　【数据公开透明，参与‘饲养’泰坦的本铲屎官很满意。】
　　【希望明天能等到泰坦入住山动的消息，求一切顺利[祈福][祈福][祈福]】
　　【粗略的算了笔账，这次‘森林之主’的预售至少给山动带来五百万的纯收益，还给动物园打了一波广告，一边接受赞美，一边把钱赚了，不比招人恨的马戏表演香？】
　　【感觉山动平滑的度过了一次危机，整体勉强能算有惊无险。】
　　晚上十点，秦初晗敷着面膜坐在小桌板前看留言。
　　回想刚回来那两天网上对山动的风评，跟现在比起来确实是天壤之别。
　　不过说到平滑，似乎并不是。
　　只有她自己知道，‘赌一把’的成分含量还是很高的。
　　这时，手机忽然收到秦心玥的微信：【不是说要来参加我妈妈的生日派对吗，怎么？知道自己登不上台面，临阵脱逃了？】
　　秦初晗不解的歪了下脑袋，眼睛盯着屏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秦心玥继续道：【亏我还好心对我的朋友说，我有个长得不错的妹妹会来，还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秦初晗：“……”
　　哦，她想起来了。
　　今天晚上是秦心玥那矫情影后妈的生日。
　　母女两都是戏精，搭个小台子能一人分饰五六七八角，演到地老天荒。
　　秦心玥还在文字自嗨：【你大概还不知道，今晚你错过了这辈子为数不多或许能够进入豪门的机会。】
　　秦初晗：“……”
　　我舅妈都主动延迟了帮我安排的相亲饭，你算哪根葱，要我纡尊降贵去贺寿？
　　既然你迫切跟我这儿送人头，行吧，满足你！
　　秦初晗：【铆足劲儿准备了几天，发现我没出现，是不是很失落很遗憾心里空荡荡的，宛如失去灵魂的精华所在？】
　　秦初晗：【推了几个通告啊？至于你这个点儿还主动给我发信息询问我的下落？】
　　秦初晗：【还没弄清楚我上次找你是什么意思？】
　　秦初晗：【你是不是傻？】
　　秦初晗：【那个xx核桃露知道自己代言人是秦家的智商盆地么？】
　　秦初晗：【算了我直接公布正确答案吧，以你的智商，想到明年都不一定想明白。】
　　秦初晗：【宝，我在利用你帮我宣传动物园，好的吧？不然你爸又怎么会知道他养在园里的狗咬错方向，亲自出面教训？】
　　秦初晗：【真以为我会紧抱你的大腿求你介绍几个战五渣负二代？省省吧，从小到大你身边都是些什么货，心里有点儿数！】
　　秦初晗：【你的利用价值在我这里已经归零了，从今以后自求多福，长长脑子，别我说什么你都信，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咱两没结果的，你死心吧。】
　　秦初晗：【没事少来烦我。】
　　珑寻老师学生时代除了画画还兼职写小说，打字用双拼，贼快！
　　一顿输出，秦心玥应接不暇。
　　过了大概十几秒，陌生的号码出现在秦初晗的屏幕上。
　　她扫了一眼，拒听、拉黑，二连结束，关灯睡觉。
　　但愿梦里没有傻子。
　　*
　　第二天清早，秦初晗悠悠转醒，抱着枕头跟睡意缠绵。
　　时昊把她卧房的门敲得震天响！
　　伍力文先一步跟马戏团完成交接，现在正打算把泰坦送进虎园的散养区，秦怀远和时旭他们都赶过去了。


第15章 你要加油！
　　秦初晗的心都被揪起来了，脸顾不上洗，随手拿起件风衣穿在外面，换了双帆布鞋就急吼吼的冲出去！
　　外面下着小雨，天光是灰色的，地上被雨水浸润透了。
　　动物们赖在后舍不愿意出来，空气里的温度明显比昨天低一些，又潮又冷。
　　她只想宰了伍力文！
　　虎园是山动最早进行升级的园区，目前有三只苏门答腊虎、四只孟加拉虎。
　　除了各自的展示区和后舍，还有一大片散养区供它们活动。
　　散养区的意义在于延续动物的野性，饲养员和管理人员还会经过开会商讨，定期在区域内给它们增加‘狩猎’内容。
　　老虎是绝对的猛兽，接近11月，马上要到它们的交/配期了，性情会变得逞凶斗狠，富有攻击性。
　　把遍体鳞伤的泰坦放进去，无异于送它去死！
　　秦初晗把伍力文的祖宗十八代反复问候了至少三遍。
　　你自己不想做人，我也只好拿你当个畜生了！
　　走到半路，接到伍衡那孙子的电话。
　　原来在祁教授的强烈要求下，泰坦没有放进虎园散养区，而是改道送去园区的兽医院做全方位检查。
　　这才是正常步骤好吗！
　　伍衡还特别解释，他叔不是故意的，因为平时负责的园务不同，不知道马戏团的老虎该怎么弄……
　　然后就想着，虎园的散养区环境好、空间大，泰坦又是孟加拉虎，园子里正好有几个同类，放到一起，没准能帮它尽快适应环境，找到家的感觉？
　　还好有祁教授在，及时纠正错误。
　　秦初晗听罢冷笑：“你们叔侄两除了把动物们当捞金工具，确实什么都不懂。”
　　伍衡被她怼得大气不敢喘，梗着脖子挂了线。
　　秦初晗得知新情况，暴躁的情绪总算平复一点儿。
　　料想伍草包有诸多怨气，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使坏，故意给她添乱。
　　他是真的不了解动物，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决断。
　　*
　　山动的兽医院在北区职工别墅楼的后面，是园区里相对偏僻的地方。
　　医院总面积不大，统共两层的老式居民楼，电梯还是前年才安装的，胜在房间整齐，每间都四四方方，采光也好。
　　后院有一大片空地，连接着森林公园的山坡。
　　在设计师的建议下，秦怀远请了专业的团队在这里增建了四座供受伤动物疗养的笼舍。
　　院内再逐年有目标的购入设备仪器，现在的规格，加上祁应琛坐镇，已经满足为园内大部分动物做外科手术的条件。
　　秦初晗去到时，泰坦刚被转移到给猛兽检查身体的卫生室外，准备先对它进行有效麻醉。
　　意料之外的是，置身陌生的环境，泰坦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慌。
　　相反，它很淡定，好像去哪里都无所谓。
　　平静让人心疼。
　　秦初晗提出单独进去看看它，秦怀远自然是准了。
　　*
　　兽医院和普通医院一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秦初晗在门前做了个呼吸，走进卫生室外的中转间，泰坦还呆在原先的那个笼子里。
　　在移动它之前，不知马戏团的人还是伍力文那帮没经验的废柴，用清水将笼内冲洗了一番。
　　虽然笼内干净许多，异味也降至最低限度，可泰坦身上的皮毛也被弄湿了大片。
　　它毫不在意，也不显慌张，成玄月状卧在里面，就像秦初晗给它设计的陶瓷摆件。
　　只是比起那摆件，真实的泰坦与一滩死水无异。
　　“小姑娘，是你啊……”泰坦见到她，稍抬起头颅，没有光彩的双眼若有似无的动了一下。
　　秦初晗绕到它的面前，强压下想要抬手放在铁笼上的冲动，对它挤出笑容：“是我，我又来看你了。”
　　她顿了顿，莫名的有些哽咽：“从今以后，你会经常见到我，希望你别嫌我烦。”
　　山动真正的霸王是秦初晗，不管去哪个园区，都是横着走的。
　　泰坦愣愣的望着她，干枯的硬须发出轻微抖动，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谢谢你。”
　　简单的一句谢，包涵了太多意思。
　　它知道她做的一切，感谢她所做的一切，否则它不会来到这里。
　　可是，秦初晗当得起它的谢吗？
　　她蓦地转过身背对，瓮声瓮气道：“你一只孟加拉虎跟我那么客气做什么？我们关系又不是很好！”
　　泰坦缓缓站起，左前爪往上抬到于她肩膀等高的位置，看上去像人类一样要去触碰她、安慰她。
　　但在下一刻，泰坦放下前爪，低沉的笑了起来：“任何情况下，不要背对猛兽，这只会向我们传达一个信息——你是猎物。”
　　秦初晗闷笑着转回去面对它，抓紧时间交代道：“这里是动物园的兽医院，专门给你们检查身体、治病的地方。待会儿会有人来给你做麻醉，稍微有点疼，打完麻药你会慢慢放松下来，也可能昏睡过去。没有力气，不能站起来都是正常的，你别害怕，别挣扎得太厉害，不然医生只能再补一针，那你就睡得更久了……给你做身体检查的是一位国际上非常厉害的动物学家，和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坏人都不同！你可以相信他，做完检查我们就能掌握你目前的身体情况，以后为你做营养的早中晚餐，还有恢复训练。对了，你的新笼舍暂时在医院的后面，环境还不错，正式笼舍比那边更好！总之，你要加油！”
　　泰坦见她小嘴不停动，巴拉巴拉了一大堆，对它非常放不下心的模样，它的眼睛里也逐渐有星零的光彩。
　　“嗯，我加油。”
　　*
　　今天是山动难得的大日子。
　　闹得沸沸扬扬的孟加拉虎刻板行为事件，终于以动物园将孟加拉虎泰坦购入园区，画上阶段性的句号。
　　兽医院外来了不少主管。
　　负责园区安全的，管着全部动物做统计的，搞营养搭配的，销售部买门票的……几乎都到齐了。
　　好像这辈子没见过孟加拉虎……
　　销售部的孙恬恬联系了江城地方电视台的记者，恨不得搞个大场面。
　　秦怀远和祁应琛商讨待会儿给泰坦做体检的细节，秦初晗走出来，对二人点头示意一切顺利，然后在人群中找到伍力文。
　　伍力文也有话要跟她讲，得了她的眼神，主动挪到兽医院对面的花坛边去。
　　秦初晗一走近，他先愁苦道：“今早我还没出市区，文团长就心急火燎找我交易，我想啊，他一定是看到你在官博上发的那二十万的用途了。”
　　“不如我现在找文爱华当面问问，你跟他谈的最终价格到底是多少？”秦初晗说着就要去找人。
　　伍力文连忙拉住她：“别别别，文叔年纪大了，给个台阶下。”
　　秦初晗连白眼都懒得翻，只道：“我们打算再向马戏团买几只动物，这次由我舅舅亲自跟他们谈，你先和文爱华对好台词，别等到时候露出马脚，我舅可没我那么好说话。”
　　伍力文点头如捣蒜，要不是对话环境不允许，都想掏出香烟，把她当上宾招待起来。
　　*
　　赶在记者来之前，秦怀远做主让围在兽医院外的大家都散了。
　　今天周末，游客会比工作日多一些，不能因为从马戏团转移一只老虎就乱了方寸步调。
　　泰坦就交给兽医院和祁应琛了。
　　因为要检查的项目很多，麻醉是必须的。
　　祁应琛跟泰坦的驯兽员了解它的一些基础情况，然后和兽医们商量，由他先单独进去。
　　人多的话，怕泰坦情绪不稳定。
　　兽医院的王老头是山动的老资历，从来不站队，也不爱搭理谁，凭本事吃饭，伍力文见了他也得客气点儿。
　　祁应琛虽然是园长请回来的，但见他年纪轻轻，穿得干干净净十分讲究，说什么海归动物学家，业界顶流？
　　谁清楚？谁知道？
　　反正王老头和他的一名同事、两个徒儿，都不了解情况。
　　既然祁教授主动要求‘单挑’那么大一只成年孟加拉虎，王老头大手一挥——去！
　　几斤几两，一试便知！
　　于是祁应琛拎着一只配好剂量的麻醉/枪进了卫生室……
　　泰坦还在笼子里，见到陌生的新面孔，便自言自语的说：“我没见过你，是园里的人吗？”
　　祁应琛关上门，隔空看着它，回答道：“姑且算是动物园的合作对象罢。”
　　泰坦吃惊得瞳孔微缩：“你……听得懂？”
　　“是的，吓到你了吗？”祁应琛表现得很从容。
　　至于友好，说不上。
　　泰坦见过很多人，一眼判断出眼前的人对自己没有威胁。
　　“还好，前几天我见过一个小姑娘，她也能和我对话。”它在笼子里站起，“你就是来给我做检查的人，对吗？”
　　问时，那双兽眼紧盯着祁应琛手里的东西，流露出几分难得的惧意。
　　祁应琛站定在它跟前，索性把麻醉/枪展示给它看，还故意问：“相信我吗？”
　　泰坦笑了，低下头，裂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我说不相信，你会终止这个行为吗？”
　　祁应琛遗憾的耸了耸肩，同时侧首看了眼室外：“不相信我的话，只能换兽医院的医生来做，不过待会儿还是由我来给你检查身体。”
　　麻醉是必须的，他不指望这只大半生都在人类支配下，活得毫无尊严的孟加拉虎理解。
　　他只要确保它的健康就可以了。
　　它是否喜欢自己，这不重要。
　　泰坦站在笼子里，笼底的高度让它能与祁应琛保持关系对等的平视，半响，得出结论：“你真是个矛盾的人。”


第16章 现代动物园存在的意义……
　　麻药被推入身体时，确实有轻微的刺痛感。
　　不过这点疼痛和训练时挨的毒打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很快，泰坦感到晕眩，头变得很重。
　　它不得不趴在笼子里，任由感知一点一滴的从身体里流逝。
　　“感觉怎么样？呼吸顺畅吗？除了无力之外，有没有哪里特别痛？”祁应琛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隔着铁笼，肆无忌惮的观察它。
　　“还好。”泰坦只感到些许的不自然，“我快要睡过去了。”
　　它在和那阵来得强烈的睡意做抵抗。
　　“那就睡一会儿，检查很快就会结束。”祁应琛在进门旁边的窗台上找到钥匙，将笼子打开，拎着一只简易医疗箱，躬身钻了进去。
　　他蹲在泰坦身侧后方，将它的尾巴摆到方便自己操作的位置，扎上止血带，用剃刀剃掉部分毛，消毒，抽血，一气呵成。
　　“不怕我咬你吗？”泰坦迟钝的移眸看他，说不抗拒是假的。
　　麻药确实有效果，但并不表示它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会。”祁应琛盯着被逐渐血液填满的胶管，口吻笃定。
　　是的，泰坦不会。
　　好不容易脱离马戏团，更好的生活就在眼前，如果在这时候伤害人类，它会怎么样呢？
　　最坏的可能是被执行安乐/死。
　　它都知道。
　　泰坦还看得出，这个来给自己做身体检查的家伙，对待动物的态度不像小姑娘那么友好。
　　他是不喜欢动物的。
　　甚至，他可能连人类都不喜欢。
　　“为什么？”泰坦问他，“你们人类有很多选择，你不喜欢我们，为什么要选择和我们打交道的职业？”
　　祁应琛愣了下，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只老虎看穿。
　　“官方的回答是：非要和外界打交道的话，在人和动物之间，我肯定选后者。”人性复杂，人心难懂，还是动物简单些。
　　泰坦好奇道：“听你的说法，还有另一种回答？”
　　“你刚不是说快要睡过去了吗？”祁应琛真心期待那一刻到来。
　　泰坦发出低哑的笑声：“我知道你这句话的意思，是逃避。”
　　祁应琛不可置否。
　　过了一会儿，他淡道，“也不是不能说，只不过想给自己寻找一个正确答案罢了。”
　　泰坦追问：“什么答案？”
　　祁应琛抽掉针管，用消毒棉按压在它尾巴的针口上，保持静止动作，抬首注视它安详的后脑勺。
　　“能和动物交流，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他不是很确定。
　　因为能和动物交流，同时也给了他职业上的许多便利。
　　泰坦确实没办法给他答案。
　　或许是知道自己安全了，也或许是麻药的效果在加深，它越发放松下来，话也变得多起来——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有个女孩子偷偷溜进来看我。”
　　“我们对视的那刹，我在她眼睛里看到自责、愧疚，还有难过……”
　　“她向我道歉，我反过来安慰她。”
　　“富有同情心的人类我见得多了，她是其中一个。”
　　“她也是特地来看我的，我一直在等她说出那句——我一定会把你从这里救出去。”
　　“但是那天，直到她离开之前也没对我说。”
　　“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没有说，明明都写在脸上了。”
　　“直到今天，忽然出现了很多人，你们一起把我送到这里，中途还发生了几次争吵。”
　　“但对我来说，结果是好的。”
　　“我终于懂了……”
　　“她当时不说那句话，是害怕自己努力之后还是做不到，她怕让我失望。”
　　“可惜我没有刻意去记她的名字。”
　　“我以为她会和以前那些人一样，只在我面前出现一次。”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她和你一样，能够跟我们对话。”
　　“我从记事起就呆在马戏团，第一任驯兽师对我很好，她就像我的母亲……虽然我并不知道我真正的母亲会怎样对待我。”
　　“我想，那种感觉是温暖的，就像琼陪伴在我身边时一样。”
　　“可惜很快，我被卖到现在的马戏团，境遇如何，你也看到了。”
　　“我只是想说，活了那么多年，跟随马戏团在世界各地演出，见过很多人，但是能和我直接对话的，除了你，也就是那个小姑娘了。”
　　“这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应该叫做‘缘分’吧……”
　　“教授，你为什么不说话？嫌我吵了吗？抱歉，我今天太开心了，也太累了，我想、我真的要睡一会儿……”
　　祁应琛伸出手，像抚摸猫咪那样轻抚泰坦的背脊。
　　“睡吧，你安全了。”
　　*
　　整个早上，祁应琛和兽医院的医生都在给泰坦做身体检查。
　　另一边，时家父子和马戏团方经过激烈掰头，最终以一百万的价格解救了三只动物：一只4岁的非洲象、一匹荷兰温血马、一匹平原斑马。
　　下午四点，秦初晗用官博公布了这个好消息，还有泰坦入园的第一次体检数据。
　　不少网友留言‘威胁’，要饲养员好好照顾动物们，有时间一定会去山动仔细观察每只动物的状态。
　　秦初晗还是那句话：欢迎公众监督我们！
　　还有网友打听‘森林之主’第二次预售。
　　如果没有的话，动物那么多，有没有考虑做点别的周边？
　　比如熊猫馆的小团圆梨花糖母女，比如黑森林馆那只高冷的黑豹，还比如水族馆里‘很会撩’的胖虎？
　　秦初晗早就在琢磨了。
　　不过她不说，做出来的才算数。
　　五点多那会儿，林笙背着一只小挎包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动物园东区正门口，保安拦着不让进，她就傻了吧唧买了张门票。
　　进园后她又想，门票钱我都开了，不逛岂不是浪费？
　　于是逛了大熊猫馆和最喜欢的两爬馆，才想起来跟秦初晗联系。
　　她还纳闷：为什么有人会住在动物园啊，那亲友来看望岂不是每次都得花八十块？
　　对于助理呆萌老实的行为，秦初晗也是哭笑不得。
　　打电话召唤顾词，加上蠢弟弟时昊，晚上开派对庆祝，共商事业大计！
　　过几天太阳马戏团一滚了之，山动就是一家全国瞩目的没有马戏表演的正经动物园了。
　　文创店是势在必行。
　　大家听了秦初晗的计划，干劲都很足。
　　*
　　狂欢一夜，第二天开始做正事。
　　开店是个需要多方面整合的细致活儿，首先得有足够数量的产品，其次要办全若干手续。
　　秦初晗负责产品设计，林笙做文案推广，相关手续由时昊和顾词去跑。
　　计划先做个十几样出来，玩偶、棒球帽、发箍、钥匙扣、马克杯……等等！
　　别的动物园游乐场有的大众款，山动也要有。
　　除了设计上花些小心思赋予不同的特点，让顾客看一眼就喜欢，有购买欲望，质量也得有绝对保证。
　　一言蔽之：实物要对得起价格！
　　线上销量是一部分，线下可以放在动物园现有的周边店进行售卖，把基础销量稳定住，再推陈出新。
　　这也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文创店和普通的周边店不同，拿故宫的文创店来说，已然成为故宫的一张新名片。
　　它所推出的商品，每一件都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不仅由小至大向外界宣传了故宫，还肩负着文物保护推广，对大众解读历史的重任。
　　山动的文创店，也要做到这样。
　　让每一位来山动的游客都喜欢上这里的动物，学会以正确的方式保护它们。
　　让没有来过山动的潜在游客看了网上的文创店，萌生出‘我想到这里走一走逛一逛’的想法。
　　让文创店的收益直接转化为动物们环境更好的馆舍、营养健康的食材，多种类的丰容……
　　教育和探索，学术与保护，缺一不可。
　　这才是现代动物园存在的意义。
　　在筹备开店的过程中，秦初晗又招了两名员工：负责网页设计的高冷妹子盛呦呦，负责运营推广的逗比小帅哥司徒畅。
　　大家年纪差不多，相处轻松愉快，工作上的沟通也没障碍。
　　集齐了人手，她特别向老秦申请了一间配置齐全的办公室，位置就在伍力文办公室的对面。
　　每天看着你，时刻关注到你的一举一动，我才能够安心！
　　文创店挂靠在动物园名下，同样采取自负盈亏的经营模式，所得收益与动物园按比例分成。
　　为此，秦园长还跟女儿打趣，亲父女明算账，要是亏了本，别怪他公事公办。
　　秦初晗自信心十足，保证不拖山动的后腿！
　　每天起早贪黑、忙忙碌碌，十一月眨眨眼就过去了。
　　来到十二月的第一个工作日，今天是泰坦正式入住新馆舍的大日子。
　　清晨，秦初晗到兽医院后山的笼舍去看望它。
　　陶瓷厂那边的小赵发来信息，第一批‘森林之主’已经完工，如无意外，下午就能按照下单顺序发货。
　　秦初晗站在兽医院的门口，回复说辛苦了，正好今天泰坦搬新家，午饭后可以来一波联动宣传。
　　回完信息，一抬眼，身着运动装的祁教授从梧桐叶子湖那边跑过来，终点与她的坐标完全一致。


第17章 您是个健康的自然人！……
　　十二月的江城, 早晨大约有7、8度。
　　山动位于郊区，旁边靠着一座天然的森林公园，气温还要低些。
　　若是前夜下过一场小雨, 这个时候, 地面往往会泛起丝丝缕缕的薄雾。
　　风不吹来，那些如轻纱般的雾气长久的静止在原地, 直到温度上升，将它们蒸发得无影无踪。
　　秦初晗的视角展开里, 英俊的男人每向前迈出一步, 都会将身前的薄雾破开。
　　他目不斜视，气息平稳，脚步也不显沉重。
　　那头利落的短发几乎被汗浸湿, 缠绕在脖颈上的卡其色毛巾，有效的缓解了秦初晗的轻微洁癖和强迫症。
　　拼色的防水面料运动装也好看。
　　山动那个大群里, 已经有保洁阿姨争相上传他在园里跑步的多角度抓拍。
　　秦初晗就, 顺便看看……
　　听说祁教授每天都会在园里跑上五公里。
　　白天忙得没时间，晚上也一定要补回来。
　　年纪轻轻, 自律如斯。
　　秦初晗打心底觉得他能长命百岁。
　　而如果他能从她身旁跑过去, 再来个五公里, 那她会诚心祝福他活满120岁。
　　遗憾的是，祁应琛已然开始减速，跑到她面前，干脆的停下了。
　　“早。”他侧开脸去呼吸，熠熠有神的双眼, 看着身侧的兽医院。
　　“早。”秦初晗希望落空，只好硬着头皮和他寒暄，“好久不见。”
　　算起来, 自从上次把泰坦送到兽医院后，他们就没在园里碰过面。
　　整个十一月，秦初晗每每想起，还感恩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赋予人类忙碌的生活节奏来着。
　　“好久没见了？”祁应琛语色认真，像是在计较，“我倒是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你们。”
　　听见也是‘见’，形式不用而已。
　　秦初晗默了一瞬：“你在变相嫌我们吵吗？”
　　经过一个月的整合，六人组的山动文创店团队基本成型。
　　为了尽快把店开起来，秦初晗自掏腰包向山动租了一套别墅当宿舍，自己也搬进去和大家住在一起。
　　一群平均年龄25的年轻人，干劲十足，对未来充满期待，闹到后半夜是常有的事。
　　这套别墅恰好在祁应琛隔壁，也就顺便闹到了他……
　　“不是很嫌，但如果能在凌晨后适当降低分贝，我会感激不尽。”
　　“你这个人……”秦初晗欲言又止。
　　“怎么？”他寸土不让，洗耳恭听。
　　刚还离得老远的时候，祁应琛就看出她刻在眼珠子里‘你别、过来’这四个大字。
　　拒绝和他交流的意图太明显了，让他不爽。
　　必须过来打个招呼。
　　此流程走到一半，祁应琛又觉得自己幼稚了，于是面无表情的收起心理活动，换了个成年人应有的交流方式：“来看泰坦？”
　　秦初晗点头：“嗯。”
　　她僵了一瞬，忽然有点在意：“你也来看泰坦？”
　　好的，如果刚才她只是把‘你别过来’写在眼睛里，那么此刻，她已经把‘离我远点’表现得淋漓尽致。
　　祁应琛被针对得来了脾气，口吻却温和得足矣杀人：“是啊，这么巧，一起？”
　　秦初晗：“……”
　　*
　　走进兽医院的时候，秦初晗确定了一件事：祁应琛，表面温文儒雅，内里腹黑恶劣。
　　又想他三十不到，站在学术领域的顶峰俯视众生，有点脾气也正常。
　　而祁应琛呢，原本以为一个月的时间，秦初晗对他多大意见也该消化了。
　　没想到今天一见，她依旧像躲瘟疫一样的躲着他。
　　祁应琛就觉得，对他有意见说出来，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他还等着她答应接手《猛禽观察日志》的插画。
　　哪怕做不成朋友，他少说要在山动呆二十个月，同事之间心平气和的正常相处，不难吧？
　　两人做着心理活动来到后山。
　　兽医院笼舍的构造比较简单，泰坦住的地方大约有四十平方米，环境丰容的主体是几根固定的树干，右边三分之一的空间有个流动的小水潭。
　　对于孟加拉虎来说，没有活水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笼舍左侧做了斜梯，中间用木板隔断，上面有一个类似树洞的干燥空间。
　　泰坦不想呆在后舍的话，‘树洞’就是它最好的选择。
　　时间还早，昏昏沉沉的天色下，虎大爷侧身卧在‘树洞’里，就露了半个屁股在外面，正对来人。
　　听到些许声响，它象征性的晃了晃垂在木板下的尾巴，表示：来了啊，本大爷知道了。
　　就算打过招呼。
　　这一个月它恢复得很好，身体各项数值都在向虎园里另一只和它年龄相仿的孟加拉虎靠拢。
　　秦初晗蹲在笼子前，盯着它那根悠闲自在的尾巴，满心都是成就感！
　　“刚才陶瓷厂那边给我发信息，第一批‘森林之主’摆件今天下午开始发货，厂家给我寄了两套过来，到时候送你一套！”她很大方的说。
　　祁教授刚来山动就为拯救泰坦出了一份力，理应对他有所表示。
　　祁应琛不是很想承她这份情：“照你这个说法，王老头他们都该人手一套？”
　　出力的人多了去了，这不过是他分内事。
　　秦初晗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你这人……给你就收着，当个纪念也好啊！”
　　她对自己的设计可满意了。
　　“你是我爸三顾茅庐请来的专业人士，多亏你在微博上帮我们背书，动物园的风评才好转得那么快。论专业性，还有个人影响力，王老头他们哪儿比得上你。”
　　秦初晗捧着他也是应该的。
　　“还有小天真，刚送过来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不吃不喝不睡，眼看着瘦下去，站都站不稳了，还是你有办法。昨天我去看它的时候，它还用鼻子逗我来着……”
　　小天真是时昊他们从马戏团里买回来的四岁小象，名字是网友们取的。
　　驯兽员没人性，不给它吃饱，也不让它好好睡一觉，为了让它学会倒立，用尽残忍的方法训练它。
　　秦初晗第一次去看小天真时，刚来到笼子外面，就听见它缩在角落里不住的小声哼哼‘别过来，别过来’……
　　哭得她心肝脾肺都痛得快裂开了。
　　象是十分灵性的生物，非常聪明，它们是家庭观念很重的群居动物，会用树叶埋葬死掉的同伴，重情重义。
　　马戏团对小天真造成的伤害，会成为它一辈子的阴影。
　　多亏了祁应琛，短时间内重塑它对人类的信任。
　　这一点，就算是能和动物沟通的秦初晗都做不到。
　　她打心底的感谢他！
　　祁应琛能感觉到她对自己发自内心的谢意，为了那些动物。
　　虽然这是他职责所在，往好的方面想，他们还是有共同话题的。
　　“对了，这个给你。”秦初晗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串叮铃铃响的小玩意儿递给他。
　　祁应琛接到手里，发现是个钥匙扣。
　　主体是一对熊猫，大滚滚和小滚滚可以分开，也能合上。
　　内置的磁铁把它们连在一起后，小的就被大的抱在怀里。
　　金属的材质，里面是空的，大约放了铁珠，轻轻一晃就发出可爱动人的声音。
　　颇为精巧立体的设计。
　　“送给我？”祁应琛盯着她，手里拎着这么一串儿萌得要命钥匙扣，莫名觉得有些别扭，但心里是不抗拒的。
　　秦初晗蹲在他旁边，双手托着脸颊，亮晶晶的眼睛里含着笑，肯定的对他点头：“这是我给文创店设计的第一批商品里，第一个到手的样品，怎么样，还行吧？”
　　祁应琛听她一说，再回想开在东门和南门那两个商品店里歪瓜裂枣的劣质玩具，瞬间觉得手里这个都能当艺术品了。
　　“谢谢，我很喜欢。”面无表情说完，顺手吧钥匙扣收进运动外套的口袋里。
　　秦初晗相当怀疑他的‘很喜欢’。
　　祁应琛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个回应有什么问题，看着睡得安逸的泰坦，闲聊般问：“你的文创店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挺顺利的。”聊这个，秦初晗的话可就多了。
　　从准备的产品到第一次线上预告，全都在稳步进行中！
　　除了给祁应琛的‘母子连心’钥匙扣，她还特地为小天真设计了一顶‘鼻子长长’棒球帽，找的是国内知名童装品牌，做的联名款！
　　为了说动品牌方，证明自己不是骗子，秦初晗他们轮流上阵，终于以诚意打动对方！
　　“夏天的预产期在月底，等它生了之后，我准备设计一套母子装，给它攒点奶粉钱。”她沉浸在对不久将来美好的畅想里，反过来问身旁的男人，“你说夏天的孩子能和小天真玩到一起吗？”
　　山动共有十二头亚洲象，是个完整的家族。
　　夏天被救助站送过来的时候，虽然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得到它们的认可，但结果是好的。
　　最近秦初晗一直在琢磨，要是她能说动夏天把小天真养在身边就好了，不过这得等它顺利生产，恢复一段时间后再议。
　　眼下，她需要祁应琛给点专业意见。
　　“夏天来我们园的时候还小，才1岁多。小天真4岁了，而且夏天他们是亚洲象，小天真是非洲象，会不会因为地域不同被排斥啊……”
　　秦初晗担心着方方面面，回过神，发现余光里有些许变化。
　　侧首一看，祁应琛稳稳当当的蹲在她旁边，专注的听她说话，盯着她看。
　　秦初晗：“……”
　　沉默中，她呈静止状态，尽可能的只动眼珠子，以彼此的肩头为准，目测自己和祁应琛之间的直线距离。
　　接着，她再不动声色的将身体向□□斜，控制着呼吸，抬起脚，同样是往左边，挪了一大步。
　　全程在祁应琛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犹如完成某种‘必须保持距离’的神秘仪式。
　　当距离拉开后，她总算松了口气。
　　祁应琛眉头皱起来了：“我有毒？”
　　“啊？你没毒啊……”秦初晗做完才开始慌，“不是，我的意思是，您是个健康的自然人！”
　　祁应琛意见更大：“您？”
　　“用这个字是想表达我对你的尊敬，山动有了你这位业界顶级的动物学家坐镇，是全体员工的荣幸，更是动物们的福音！”她不自觉给他吹彩虹屁，默默求放过。
　　祁应琛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怎么又不用‘您’了？”
　　秦初晗心累垮脸：“你没毒，我也不讨厌你。”
　　祁应琛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视线在彼此空隙间反复横扫，要多刻薄有多刻薄！
　　秦初晗张口想解释，他抢先问：“我得罪你了？”
　　“没有。”她摇头。
　　“那你为什么躲我？别说你没有，我没估错的话，改变的节点应该在《游禽观察日志》的合作即将结束那段时间，之后我们再见面，你的表现就很奇怪，让我觉得我是个当同事不够格，当朋友更没可能的……世纪渣男？”祁应琛说完，眉心的褶子随之加深，停不下来的自我怀疑。
　　“你不渣，你一点儿也不渣，你要自信！”秦初晗没法儿跟他面对面了，在身旁摸到一根树枝，给地上戳出一个小沙坑。
　　终于逼出她一点真实的态度，祁应琛表情态度有所缓解。
　　“说说。”误会只有说出来才能解开。
　　祁教授奉行今日事今日毕，这都拖多久了？有违他的行事风格。
　　其实他大抵猜到一些。
　　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绘梦工作室，而是更早之前。
　　六年前的跨年夜，位于帝都当时很火的一家酒吧。
　　她化了精致艳丽的妆容，像个勾/人的小妖精。
　　他也很随意放松，被朋友指控整晚都在释放致命的男性荷尔蒙。
　　再次见面，他们是即将展开合作的工作伙伴，秦初晗是个漂亮正经有能力的女孩子，她不主动提，祁应琛只好配合装失忆。
　　如果当时秦初晗就对他的反应有所不满，等到合作收尾时开始发作，祁应琛也能理解。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把关系弄得那么绝对。
　　再说六年前的那天晚上，除了一个吻，别的他们什么都没做。
　　遗憾的是——
　　此刻秦初晗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想的全是发生在两个月前的尴尬一幕。
　　至于六年前的跨年夜，她当然也是记得的。
　　人家祁教授都有同居女友了，提这个是想深度社死吗？！
　　尴尬的一直是秦初晗自己，不知不觉就开始逃避……
　　这样不对。
　　“让你有不好的感受，我很抱歉。”她郑重向他道歉，然后追加道，“我承认是我的问题，但你能别问了吗，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自己调整。”
　　面对，是解决问题、化解尴尬的最好方式。
　　秦初晗悟了！
　　祁应琛半信半疑的望着她，半响，决定今天先到这里，给她贴上‘可长期观察’的标签。
　　“好。”他点头。
　　秦初晗如释重负：“好，好……”
　　两人身侧，笼舍里听了全程的泰坦：好什么好，难道他们没意识到，越说越复杂了？
　　*
　　为了证明自己正在努力消除对祁应琛的偏见，秦初晗盛情邀请他去咖啡馆吃早餐。
　　店里的手磨咖啡赞到爆，店长每天早上都会亲自烤奶油菠萝面包，现在去，时间刚刚好。
　　祁应琛跑了六公里，没理由拒绝。
　　两个人离开兽医院，闲聊着朝黑熊咖啡厅走去，快到地方，他们就不约而同停下了。
　　咖啡店外停着六辆12座的观光电瓶车，车上堆满摄影器材、反光板，还有数只黑色的大箱子。
　　工作人员穿着胸前印有统一LOGO的黑T恤，分散站在各处。
　　有的蹲在树下闲聊，有的忙着清点车上的物件。
　　还有个带鸭舌帽，脑袋后面梳了个半丸子头的胖潮男，手里卷着厚厚一叠A4纸，仿佛是台本？
　　他跟前站着十几名扛着摄像机跟拍大哥，一个两个为他马首是瞻，听他吩咐。
　　光线充裕的咖啡店里，三个年轻的女孩子坐在落地窗中间的卡座，喝着咖啡，不咸不淡的聊着什么。
　　伍力文和伍衡侍候旁边，点头哈腰的模样令人犯恶心。
　　秦初晗望着坐在其中的秦心玥，遗憾的耸了耸肩：“看来早餐得换地方吃了。”
　　其实早餐吃什么，上哪儿吃，祁应琛都无所谓，只是眼前这阵仗……
　　“他们要在这里录节目？”祁应琛来山动前，曾经了解过动物园的高层体系。
　　因为是集团所属的动物园，说得更直白一点，它是秦家私有的。
　　动物种类多，地方大，不缺钱，各方面限制比官方动物园少，所以祁应琛才选择与之合作。
　　但眼下，不好的一面也直观体现出来了。
　　集团大小姐要来自家动物园录节目，大门自然是常敞开。
　　“这事儿我爸不知道，我也没听到半点风声，伍力文先斩后奏了。”秦初晗说时，坐在咖啡厅里的秦心玥发现了站在外面的她。
　　两人来了个远距离内涵相视，前者受不了的先别开脸，后者露出胜利的笑容，觉得自己施威成功。
　　祁应琛注意到她两的‘互动’，不解道：“你们关系不好？”
　　上次她用小号发的长文，那位秦家二小姐不是还帮她转发了么？
　　秦初晗直言：“她提防我靠秦家的关系攀附进上流社会，我嫌她胸大无脑花瓶脸还总爱发散思维。”
　　祁应琛颔首低笑，明白了。
　　这时，从东门那边又开来一辆观光车，车上坐着五位明星，一眼扫去，好家伙，两个影帝，三个顶流？！
　　大制作哇！
　　祁应琛只觉得烦：“希望他们别惊扰到园里的动物。”
　　秦初晗不乐观的笑着摇头：“在你的对比下，我的内心可真阴暗……”
　　祁应琛侧目：“怎么说？”
　　秦初晗正色道：“与其指望他们保持安静别惊扰动物们，不如期望园里的动物把他们吓得嗷嗷叫，以后都不敢来。”
　　祁应琛望着她，愣了愣，毫无痕迹的切换阵营：“好的，我也开始阴暗了。”
　　*
　　秦心玥参加的节目叫《加油，跑起来！》，是近年来最火的现象级综艺，已经录制到第三季。
　　每期嘉宾9到15人不等，分为两或三个阵营，在有限的时间和区域范围内做任务，赚取积分，进行比拼对抗。
　　因为节目环节设置得精彩有趣，秦初晗没事时也会追看。
　　秦心玥是飞行嘉宾，这次加她总共15人，是《加跑》的最高人数配置。
　　录制范围是整个山动，正式录制从下午5点开始，预计晚上9点结束。
　　早上到录制开始前的这段时间，用来给嘉宾熟悉台本、走流程，节目组也要根据场地修改调整游戏内容，比如在展馆里放些线索箱子之类的。
　　这些都是秦初晗回家以后，看了伍力文发在山动大群里的word通知，了解到的情况。
　　那份通知搞得很详细，应该和节目组沟通有一阵子了。
　　目前看来，嘉宾的任务有：给大象铲屎，投喂长颈鹿，去两爬馆选择为xx蜘蛛或xx蛇做环境丰容，潜入水族馆的混养区和鲨鱼合照，到百鸟园做鸟类科普，等等……
　　最过分的是，泰坦今天入住新家也成了任务之一。
　　为了配合录制，伍力文特地把搬家的时间从下午三点改到晚上六点后。
　　那会儿天都黑了，不方便搬移不说，孟加拉虎可是夜行性动物，经过这一个月的调养，泰坦要想扑个人，那真是易如反掌。
　　伍力文还在群里吆喝：节目很火，播了就是山动最好的广告，大家一定要全力支持！
　　秦初晗看了只想骂脏话！
　　奈何情况已经摆在眼前，心里阴暗的小期待是有的，但真要说的话，她更希望什么都别发生，平安度过就好。
　　秦怀远也是气急了，在群里放话道：【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事先毫不知情，通篇安全隐患，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事，唯你是问！】
　　伍力文自知理亏，拿着秦心玥当由头帮自己开解了几句，然后号召全体山动成员，尤其是各个馆舍的饲养员，充分发挥自己的专业知识，配合节目组安全录制。
　　都是放屁！
　　*
　　早上从开始就不美好，接下来的一整天，过得没精打采的。
　　下午秦初晗和陶瓷厂的小赵联系，委婉告诉他泰坦搬家的事情得往后推一推，联动做不成了，小赵还以为泰坦情绪不好，担心的问了半天。
　　家丑不外扬，秦初晗没好意思说节目组录制的事，含糊的混过去了。
　　官博上改为预告小天真的‘快快长大、鼻子长长’棒球帽。
　　再忙一些琐碎的事情，回过神到了晚饭时间。
　　秦初晗看着窗外悄然而至的夜色，想来，录制应该开始了，可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刚想到这里，手机里疯狂弹微信，两爬馆里那条珍贵的黄金蟒丢了


第18章 刁蛮假千金
　　黄金蟒缅甸蟒蛇的白化突变种, 属于非常稀少的变异品种，为我国一级保护动物。
　　它是趁嘉宾做任务的时候越的狱，具体怎么越的, 越到哪儿去了, 四米五的金色大蟒，监控竟然没拍下来！
　　这条黄金蟒名叫‘欢欢’, 原先由江城一位姓姜的先生托关系从缅甸购入，悉心养在家里, 宝贝得不得了。
　　后来被邻居举报, 相关部门出面对姜先生进行批评教育，将欢欢没收，送到山动养起来。
　　当时这事儿还上了地方台的新闻。
　　姜先生爱蛇如命, 承认错误改过自新后，做了山动的志愿者, 每周都来两爬馆义务劳动, 给小朋友们科普他懂得的两爬类知识，还和欢欢的饲养员成为朋友。
　　他要是知道欢欢跑丢了, 准要找人拼命！
　　这已经是十二月初, 入了冬的时节, 蛇类逐渐进入冬眠期，不受到过度打扰和惊吓，是不会离开生活馆的。
　　欢欢性情温和，跑出去伤人不至于，就是不知道它会跑哪儿去。
　　万一离开动物园, 被住在附近的村民捡到，将它剥皮抽筋，拿来炖汤进补都有可能。
　　事情一出, 还在园里的工作人员全员出动，四处寻蛇！
　　动物跟人不一样，你叫它，它就是听见了也不会应你，山动那么大的范围，哪怕它就在园子里，往草丛中那么盘着不动了，想要找到它真是全凭运气！
　　秦初晗也拿了只手电筒出去找。
　　两爬馆在山动南侧，是一个全封闭的四方形展馆，从外形上是个\'回\'字，总共六个进出口。
　　节目开始录制时，只留了C、D和E门，但三个地方的监控都没捕捉到欢欢的踪迹。
　　猜测这家伙爬了通风管道。
　　秦初晗能向动物打听，没跟其他人结伴，但她不了解蛇类的习性，只好打电话向专家求助。
　　“天气凉了，它应该跑不远，最近晚上经常下雨，山地潮湿，它去山上和绿化林里的可能性不大，你想想附近哪里的环境相对来说比较温暖，去找找看。”祁应琛在家里，听说蟒跑丢了，拿上一件外套准备出门。
　　他对那条黄金蟒印象颇深，他们之间发生过几次对话，它以前是住家的，经常和它的饲主一起看新闻联播，追连续剧，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秦初晗想了一下：“该不会去河马馆了吧？”
　　她跟那两只凶得要命的河马贯来不对付，互相嫌对方丑不说，偶时见面还会互相进行语言攻击……
　　祁应琛道：“我不确定，但是可以过去看看。”
　　河马怕冷，栖息环境和黄金蟒相似，而且河马馆是半开放式的，溜进去想对容易。
　　只考虑到欢欢是条有想法的蟒，他也拿不准。
　　秦初晗有苦难言：“我快到了。”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一眼，最多跟珍珠吵一架，再跟玛瑙吵一架。
　　反正很久没吵了，全当发泄排毒……
　　秦初晗心急火燎骑着自行车往河马馆冲，附近某处忽然响起一声呵斥：“你干什么？！从哪儿来的？退！退回去！”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节目组的人，秦初晗根本不理睬。
　　都要到岔路口了，前面突然闯出个人影，她瞳孔微缩，双手握紧刹车，左腿支撑在地面上，抬起车尾往旁边一摆，冲刺的余力从转得飞快的后轮泄了出去。
　　从草丛里钻出来的男明星跟她对上视线，目瞪口呆：“帅啊，小姐姐。”
　　秦初晗没工夫跟他搭讪：“让让，我赶时间。”
　　话刚说完，一群人呼啦啦从远处涌上来。
　　扛摄影机的，明星助理，场控，还有伍力文……
　　“不知道我们在录节目啊？突然这么冲出来，伤了人你承担得起吗？”凶她的是个干练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职业裙装，大概是明星经纪人之类的角色。
　　秦初晗双手扶着自行车把手，侧首看着她，不显一丝情绪：“因为你们录节目做任务，导致两爬馆丢失了一条珍贵的黄金蟒，要是找不回来，是不是由你负责？”
　　女人讶异得一时没接上话，看她的反应，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而她的第二反应是用眼神质问刚才从草丛里冲出来的年轻男星，这时秦初晗才认出他是宫桀，本年度最爆流量。
　　哪又怎么样？
　　到了山动，我就是你们的祖宗！
　　宫桀得了经纪人的眼神，连忙抬起双手否认：“我没去过两爬馆，可能是阿潇。”
　　经纪人好歹松口气。
　　宫桀的注意力重新放到秦初晗身上，笑眯眯地问她：“你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啊？我帮你找蛇，好不好？”
　　“不用了。”秦初晗调整车头，一看眼前被堵得水泄不通，她寸步难移，“能别堵在这儿吗？”
　　场控骂起来：“你横什么？我们拍摄被你打断，连句抱歉都没有，有没有教养啊？”
　　“是我请你们来动物园录节目的？”秦初晗盯着那个骂她的人，看了一眼故意缩到人后的伍力文，最后环视周遭，快速平静下来，“你们是现在让出路，让我去找黄金蟒，还是非要跟我讨论出谁对谁错，谁道歉的结果？那我只好发个微博让网友来评理了。”
　　她戴着耳机，和祁应琛那通电话还没断。
　　祁教授光是听个声儿都知道她以寡敌众，愣是靠气势把一大帮人唬住了。
　　那画面，想想都喜感。
　　“发微博什么的，我可以代劳。”他假兮兮的清咳了两声，笑着问，“要发吗？”
　　秦初晗不动声色的挂了电话，就问节目组的人：“怎么说？”
　　对于她来说，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欢欢找不回来了。
　　等到那个时候，她肯定要跟节目组讨个说法。
　　“要不各退一步，咱忙自己的去？”宫桀试图打圆场。
　　言罢就遭到经纪人的眼神杀，直接给他瞪老实了。
　　场控被秦初晗三言两语搞得下不来台，面子事大，哪儿肯轻易算了，回头去找动物园的负责人，也就是伍力文。
　　这个时候，远处又来了另一群人，秦心玥走在最前面：“怎么了，你们怎么都站在这儿？”
　　围住秦初晗的人向遇到了摩西分海，自觉向两边退开。
　　秦心玥见是她在这里，不加掩饰的冷哼了声：“我当是谁，原来是我祖父的养子的……刁蛮独生女。”
　　这弯绕得，旁人好歹是听懂了。
　　假千金遇上真千金，还不得滑跪？
　　秦初晗耐人寻味的笑了：“大庭广众的，那么多摄影机怼脸拍，你这么嚣张真的没问题？”
　　秦心玥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出道以来的人设一直都是温雅大方的千金大小姐，虽说娱乐圈里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那么多镜头……
　　为什么每次遇到秦初晗，那些话和态度收都收不住，就那么自然的流露出来了？！
　　秦心玥僵滞在原地，止不住的头脑风暴。
　　怎么办，被拍了，不会传出去吧？要不要叫经纪人来处理？我和节目组的导演关系还不错，应该没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被KO得相当彻底了。
　　秦初晗一击把她摁死，和以前一样毫无快/感。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她没有。
　　“喂——喂——听得见吗？”
　　整个园区里，忽然响起诡异的广播。
　　秦初晗听出那把难听的声音来自伍衡。
　　“喂喂？哦，已经开了啊……打扰大家一下，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那个欢欢，就是黄金蟒已经找到了！”伍衡坐在广播监控一体室里，拿着麦克风，生疏的指点江山，“真不骗你们，我正看着监控呢，就秦初晗那个小助理叫什么来着？她刚从东门进来，迎面和咱们欢欢遇上，人蟒相视，小助理二话不说把欢欢抱起来就往园里走。嗯，没错了小助理，山动今晚因你而闪耀——哥佩服你！”
　　秦初晗：“……”
　　在场所有人：“……”
　　刚走进东门，抱着欢欢吭哧吭哧往两爬馆走的林笙：“……”
　　*
　　晚七点的两爬馆，聚集了比白天更多的人。
　　饲养员把欢欢重新放回它的展箱里，对林笙千恩万谢，差点儿跪下了。
　　弄得林笙怪不好意思的。
　　她不过是去市区玩了半天，回来就遇到一条金灿灿的大蟒迎面爬来，好像特地出来迎接她似的。
　　秦怀远让大家都散，下班的下班，还没吃晚饭的去食堂把饭吃了，还在值班的继续坚守岗位，今晚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秦初晗等人走得差不多，溜进展箱，在几簇蝎尾蕉下，找到蜷成一团昏昏欲睡的欢欢。
　　欢欢抬起脑袋，璀璨如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下，困倦的说道：“我认得你，你是园长的女儿。”
　　它来园里不足一年，跟秦初晗不熟悉，但常听别的动物提起。
　　大家都很喜欢她。
　　那么想来，她人应该不错的。
　　秦初晗点点头，双手扶着膝盖，轻声道：“打扰你休息我很抱歉，以后遇到这样的事，能乖乖的呆在馆里别离开吗？动物园范围大环境复杂，我差点去河马馆找你了！”
　　能找到都是好的，找不到的话……
　　哎，真不敢往那方面想！
　　欢欢悠哉的吐了吐它的蛇信子：“我不会去河马馆，珍珠和玛瑙又凶又臭，还把水池弄得脏兮兮的，躲都来不及。”
　　听它话里的意思，仿佛是有目的的溜出去？
　　秦初晗抱着试探的态度道：“你爬到东门去了，差点离开动物园，外面的危险是你无法预料的，我们也没办法及时保护你。”
　　“我知道。”欢欢那双冰冷的红眼睛，显得它特别有数的样子，“我就是放心不下。”
　　秦初晗愣了下。
　　欢欢把蛇首撇开，似是叹了口气：“我担心老姜，前天他来看我的时候，我听见他跟饲养员说这周要做个手术，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能来动物园，他还交代饲养员好好照顾我。”
　　搞得跟身后事一样，它能安心才怪了。
　　秦初晗软下语气道：“动物园在郊区，离市区很远，开车都要四十分钟，再说城市路况复杂，你很容易迷路的。”
　　欢欢早就想好计划：“东门对面有公交车总站，我躲到其中一辆上，天亮了，到上班时间，司机会开车载我回市区，我大概记得以前小区的位置，我可以藏到门卫室后面，也可以躲在小区的花坛里，从保安或者跳舞的大妈那儿获取情报，总之，我有很多办法。”
　　你可太聪明了！
　　欢欢还道：“老姜是我唯一的亲人，虽然我现在住在动物园，但我的家在临江小区5栋二单元3109室。”
　　秦初晗真是，被它感动得一塌糊涂：“这样，我帮你去看望老姜，你知道他做什么手术，在哪家医院吗？”
　　“没听清楚。”欢欢是条实在蟒，“你可以问问老韩，他肯定知道。”
　　“好，待会儿我跟老韩要医院地址，明天就去看老姜，你可别再乱跑了。”秦初晗习惯性伸出右手，勾起小指头，“就这么说定了？”
　　欢欢抬高蛇首，保持静止状态盯着她看了半响，愣是没回应！
　　拉钩是人类发明的玩意儿，它不明白。
　　秦初晗被它盯得，像个傻子似的。
　　讪讪把手收回，碎碎念着‘明天去看老姜’，弓着背走了。
　　马德，智障……
　　*
　　秦初晗找到欢欢的饲养员闲聊，套到老姜的情况和做手术的医院，离开两爬馆，又在山动大群里问伍总经理在哪儿。
　　很快，咖啡馆那边打工的妹妹发出一张随手抓拍。
　　从早八点营业到晚八点的咖啡馆一楼，笑容满面的伍总经理，捧着摆满好几杯咖啡的托盘，走向坐在卡座那边休息的秦心玥。
　　如果要为这张照片取名，那必须是：《狗腿》
　　秦初晗回了个万能的【微笑】表情，蹬着自行车杀过去。
　　到黑熊咖啡馆时，节目录制也进行到尾声，大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聚在那里，几个最先完成任务的明星坐在店里喝咖啡、吃蛋糕。
　　玩着就把节目录了，玩着就把钱赚了，真叫人羡慕。
　　秦初晗懒得进去，打通伍力文的电话：“文叔，出来聊两句。”
　　你不找我，我也是要找你好好说道说道的。


第19章 有点可爱
　　其实让秦初晗来点评, 她觉得最近这段时间伍力文表现还行，每天在办公室里喝茶刷剧，没刻意搞事情, 存在感也极低。
　　当然, 今天过后就另当别论了。
　　伍力文也是有数的，他管十一月的沉寂叫‘卧薪尝胆’。
　　人不会一直倒霉, 秦初晗更不可能一口气摁死他。
　　这不，在二小姐的星光加持下, 让他等来复出的机会。
　　现在《加跑》那么火, 这期一开播，周六卫视黄金档将全方位展示山海野生动物园，说是史上性价比最高的广告也不为过！
　　只用承担少许风险, 换回巨大收益——值得！
　　节目里好几个和动物互动的环节，都是在他的建议下设计加入的。
　　说难听点, 黄金蟒找不回来也无所谓。
　　那种宠物蟒, 没有人养着，它到了野外根本活不下来, 对人不会产生威胁, 它怕人还差不多！
　　全国收视率常年排前三的电视台在动物园录节目, 还能敲锣打鼓告诉全国观众：我们把动物园的蛇弄丢了？
　　不可能的！
　　人家公关危机做得可好了。
　　伍力文就喜欢和这种有排面的大台合作！
　　只恨秦怀远杞人忧天，胆子小，死脑筋！
　　导演已经亲口承诺伍力文，会在后期加上‘特别感谢动物园专业顾问伍力文先生’的字幕。
　　这年头，必须讲点儿虚名, 不然你拿什么给老板看？
　　后面他也打算好了，既然秦初晗主动找来，那就先会一会。
　　见她骑着自行车停在咖啡厅外的小广场边, 他照例拿上一杯现磨咖啡端出去，端到她面前。
　　“在园区录节目的事儿，我半个月前就想跟老秦提，可你爸的脾气你是清楚的，一准不同意！”
　　伍力文做个心有余悸的样子，回头看了咖啡馆里的秦心玥一眼，再扭回头来，一脸‘我冤大头我跟谁说’的委屈。
　　“二小姐那边我实在没办法回绝，我想着，就一天的功夫，应该没问题！结果差点把乐乐弄丢了，哎……怪我、怪我……”
　　秦初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纠正他：“那条黄金蟒叫欢欢，不叫乐乐。”
　　伍力文愣了愣，嘴角又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你看今天这事儿，还好有惊无险！来，喝杯咖啡，现磨不加糖。”
　　他跟没事人似的，咖啡往秦初晗跟前一送，再讨好的绽出一笑。
　　脸皮厚就是好，不知道什么叫‘社死’，永远把尴尬留给别人。
　　“我还没吃晚饭，咖啡就不喝了，伤胃。”秦初晗没给他好脸色，“前几天我在微信里跟你提过，把园里两家周边店的经营权转让给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伍力文面露难色：“我老婆全职，双胞胎刚满一岁，每个月奶粉钱都要大几千！大女儿大学生活费至少三千吧？女孩子喜欢买衣服买化妆品，要是给少了不够花，她去搞网/贷可怎么办！把周边店转给你，靠我那点儿微薄的工资，我们一家老小……”
　　话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秦初晗根本不动容，冷眼看着他，如同在看笑话。
　　那两家周边店地段好，店面大，从伍力文来到山动那天起，经营权就在他手上。
　　最重要的是，有那两家店在，真的方便/操作！
　　一个进价不到一块钱的毛绒钥匙扣，报三十、五十，就算上面要查，账本翻烂了也查不出问题！
　　要是店转出去，将来怎么办？
　　秦初晗还不知道那两家周边店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然而她需要考虑他的想法，顾虑他的心情？
　　秦初晗耐人寻味笑了声：“文叔啊……”
　　伍力文被她恭敬得头皮发麻：“行了，什么都别说了，两家都转给你，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办手续。”
　　“明早我有事，下午吧。”秦初晗脚后跟一踢，把自行车的支脚架踢上去，脚踏板一蹬，愉快的走了。
　　伍力文一路目送，心头五味杂陈。
　　*
　　秦初晗言出必行，第二天早晨跟老秦拿了车，到市区第一人民医院看望欢欢的爸爸姜河先生。
　　姜河年近五十，是位园林建筑工程师，平时搞搞建筑设计，去美院给学生上上大课，家里养点儿蜘蛛蜥蜴蛇什么的……个人爱好有些冷门。
　　江城美术学院的‘国风馆’就是由他设计并主持修建的。
　　欢欢住进山动后，姜河随之做了志愿者，给两爬馆的丰容改造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议。
　　这次他住院，动的也不是大手术。
　　老胆结石了！
　　长期频繁发作，不能再拖下去，得开刀把那堆大大小小的石头取出来。
　　秦初晗到了医院，在附近买了一箱牛奶和一只新鲜的果篮，直奔肝胆科。
　　前台的护士告诉她，姜河先生昨天早上动的手术，恢复良好。
　　刚才医生查房的时候发现他偷偷点了烧烤，虽然没吃，但放在旁边闻了一晚上，弄得病房里怨声载道，病人们纷纷向他的管床医生告状。
　　事实也证明这位姜河先生着实有一颗有趣的灵魂。
　　秦初晗去到病房，道明来意，把昨天欢欢险些走丢的情况如实相告，态度诚恳的送上歉意。
　　姜河靠在病床上愁苦的望着她，气若游丝说：“找回来就行，它也就那身材能唬人，被动物园附近的村民捡到，轻则打残，重则烤了吃，蛇胆拿去泡酒。回头我还得给它料理身后事，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秦小姐你帮我给它带句话，让它一个蟒有点儿数，馆里好吃好喝好好住，少折腾，多享受。”
　　他当然不知道秦初晗能跟动物交流，只他自己就是这样跟欢欢说话的，大家都是地球上的生灵，分什么高低贵贱。
　　是不？
　　同一病房的病人大多是近期刚开了刀的‘无胆英雄’，伤口还没愈合，动作大点儿那个疼啊……
　　根本扛不住姜河的专场脱口秀。
　　姜河的伤口也疼，哎呀哎呀的叫唤，还自带像想：“好想吃烧烤，老板给我来十串肥牛、十串掌中宝，再来三串鸡屁股，辣椒多多的加，还有孜然和葱花……”
　　秦初晗哭笑不得，让他好好修养，注意饮食，出院了来动物园看欢欢。
　　探望姜先生的任务圆满完成！
　　没想到等电梯时，意外遇到祁应琛。
　　原来祁教授今天也来肝胆科探病，他大学时的导师刚做完一个颇有风险的肝脏手术，昨晚他在班级群里看到消息，早上便过来探望。
　　秦初晗听他说着，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祁应琛骨子里是有些恶劣的，面冷心热也是真的。
　　对待动物如此，对待他认为值得尊重的人类，也如此。
　　再一看快到午饭时间，秦初晗主动提出请客吃饭。
　　*
　　人医位于老城区中心地带，附近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藏着不少老字号食店。
　　秦初晗带着祁应琛步行离开医院，走过两个十字路口，一头扎进曲折的小巷子里，走到尽头，是一家手工包子铺。
　　店面最多十平米，老板和老板娘齐上阵，动作麻利的包鲜肉包子，一只只珠圆玉润，放进堆得比人还高的蒸屉里，高温下，持续不断的从缝隙里溢出鲜美香味。
　　包了浆的木桌木凳摆在巷子过道上，一字排开，摆了四桌。
　　桌子上盖了半圆形的纱网菜罩，里面有数只小碗，碗里准备了花生米、黄豆、香菜、葱花、豆腐乳这些蘸料，旁边油盐酱醋辣椒酱一应俱全。
　　食客络绎不绝，大多打包带走，坐下来吃的是少数。
　　秦初晗随便选了张桌子坐，祁应琛便坐到她的对面去。
　　她轻车熟路的要了四屉小笼包，再跟他解释说：“一屉八只，我最高记录是单次三屉！”
　　所以待会儿那四屉，他们对半分。
　　祁应琛得出结论：“那看来这里的包子很美味。”
　　他今天的穿着一如既往的讲究。
　　上身是毛衣和衬衣的搭配，下/身穿面料熨烫整齐的西装裤，外面一件柔软高级的黑色立领大衣，脖子上系一条英伦风羊绒格子围巾，再搭一双款式简单的高帮靴……
　　然后坐在巷子里的小板凳上，切身感受初冬的寒意，吃接地气的小笼包，怎么看怎么委屈了那双大长腿。
　　穿加绒卫衣、羽绒马甲外加运动鞋的秦初晗，暗戳戳的喜感。
　　祁应琛隐约察觉她情绪起伏：“你在得意什么？”
　　秦初晗摇头否定，笑意零星的眼睛扫着他：“要是我到一个城市工作，本地朋友说请我吃饭，结果带我来路边摊，我多少会有点想法。”
　　祁应琛不愧是教授，高素质人才，表现完美，涵养顶好！
　　她还补充：“我发誓没捉弄你，中午吃山珍海味太夸张了，我平时吃得比较简单，这家包子真的很美味！江城特色，上过《舌尖》的，我常来！”
　　祁应琛是相信她的。
　　再怎么说，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午饭搭进去。
　　“你以前在这附近念书？”他不费力猜。
　　秦初晗点头，正好巷子里走来几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她轻轻扬下巴示意看：“实验一中，江城排前几的中学。”
　　她的高中过得并不算平静，因为秦心玥也在实验一中，时常带着自己的小团体搞针对。
　　是故，秦初晗在学校里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也不需要。
　　一个人画画听歌，给动漫人物写同人小说，放学回家有动物们的陪伴。
　　寂寞与她无关。
　　到了高三，每天拼命刷题，一眨眼高考结束了，她选了个看起来不太难，自己应该能顺利毕业的专业。
　　而实际情况也与她预料的差不多。
　　现在回想起来，二十多年的人生平顺安逸，秦初晗知足常乐。
　　“挺好的。”祁应琛闲聊的口吻，“我高中念的学校也还不错。”
　　秦初晗好奇害死猫：“哪个学校？”
　　祁应琛：“人附。”
　　秦初晗：“……”
　　这叫还不错？
　　国内顶尖了好吗！
　　秦初晗不死心：“那当时在你们学校，你成绩能排到什么水平。”
　　祁应琛语气淡淡：“勉强能稳在前十，大家都很强，也很拼。”
　　秦初晗：“……”
　　我怀疑你在搞凡学，并且我有证据！
　　祁应琛见她表情变了，后知后觉的愣住：“我把天聊死了？”
　　秦初晗想着我正在尽地主之谊我要客气点，强行解释：“也……不算！毕竟这是你们学霸的世界，可能就跟富人日常开销一万块，我看着感叹哇塞好奢侈，但其实跟我一天花百来块差不多。”
　　祁应琛确定了：“好的，换话题吧。”
　　正好老板娘把热腾腾的小笼包端上来，外加两只干净的浅口土陶碗。
　　秦初晗收起菜罩，开始做调料：“油盐酱醋和辣度自己调配，一定要放豆腐乳！这是通关秘诀！”
　　祁应琛看着她的操作，给自己调了一碗，搅拌均匀，夹起一只包子，表皮放在蘸碟里轻轻碰了一下，抱着怀疑态度送入口中，慢条斯理的咀嚼。
　　嗯，味道还不错。
　　不对，得更正：是味道很不错！
　　他的对面，秦初晗已然沉浸在包子鲜美的滋味里，双颊撑得鼓鼓的，表情满足的发出被治愈的哼哼声，双脚不自觉在地上小频率的踩来踩去，以此表达内心欢喜。
　　祁应琛看得忍不住一笑，低声自语：“有点可爱。”
　　“什么？”秦初晗目光笔直看过去做确认时，男人已经低头专注的吃起来。
　　刚才，祁应琛，夸她可爱？
　　emmm……
　　不可能，一定是她幻听。
　　有女朋友的人怎么能夸别的女孩子可爱呢？
　　哪怕是朋友也暧昧得有些过界了。
　　秦初晗才刚对祁应琛有所改观，内心是趋向于听错了的。
　　古怪的盯着他看了半响，未果，算了，吃吧。
　　简单的午饭结束，返回医院停车场。
　　秦初晗这就回动物园，祁应琛要去机场接个人。
　　虽然同路，但好在他们各自有车。
　　祁应琛是去接女朋友没错了。
　　秦初晗请他吃完饭，尽了地主之谊，以后是同事也是普通朋友，正常相处就好。
　　不用想太多。
　　至于以前那些多出来的想法，那是因为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俊俏的脸皮加上渊博的学识，还有一段数年前的‘缘分’，如是情节，总能轻易令女孩子心动。
　　这是仅限于她一个人的尴尬，她能消化。
　　*
　　回到动物园，先去两爬馆复命。
　　如果蛇有眼皮，在秦初晗向欢欢转述姜河那番话时，后者至少能翻二十个白眼吧。
　　“我知道了，是我自作多情。”欢欢平静的语气轻微颤抖。
　　想必是气坏了……
　　秦初晗憋着笑安慰它：“他也是不想你遇到危险，你一条蟒在城市里活动，不方便。”
　　欢欢道：“我从小就在城市长大，周末老姜会带我去郊外野炊，我一直以为自己跟家养的猫猫狗狗一样。搬来这里之前，我都没见过同类，你看住我隔壁那条响尾，它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响尾蛇’只是统称，可是我有名字，我跟你们那么熟悉，为什么不能在城市里活动？你说，到底哪里不方便？”
　　把它带来城市的是人类，送到动物园的是人类，圈定它活动范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的，还是人类。
　　“你们人类好蛮横。”欢欢感到委屈。
　　熟悉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不管多少次，总能让秦初晗难受。
　　“对不起，我们太自以为是了。”
　　“算了，谁让你们规矩多呢，来了你们的地盘，我也只能遵守。”
　　欢欢转问她老姜的情况，秦初晗连忙详细解说，胆结石手术是小手术，找个类比的话，大概和取掉蟒的几片坏掉的鳞片差不多，很快就能恢复。
　　正说到这里，秦怀远来电。
　　夏天要生了，比预产期早了十多天，又是头胎，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让她快过去。
　　秦初晗火急火燎的赶到象馆外，就见半月形的露天展区左侧，夏天焦灼的在泥沙地上来回打转，不时停下来，昂起头和鼻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
　　它又没生过，身体里有什么在撑着它，要把它撕裂开。
　　痛得快要死过去了，只能靠快步来缓解痛感。
　　秦怀远、王老头和他的两个徒弟，还有夏天的饲养员，全都站在十几米开外，稍微走进两步，夏天就凶他们，不让近身。
　　其他的大象被拦在左侧相对更大的馆，大家都围靠过来，给它打气，劝它好好生，加油生，鼓起勇气大胆生！
　　怀了两年多，不生那不是白怀了？
　　右边连接着非洲长颈鹿的散养区，长空站在石墙后面，脖子伸得比往常更长，紧张得鹿脸僵滞。
　　秦初晗越看越着急，扬声唤它：“夏天，夏天！你别害怕啊！我来了。”
　　夏天听到熟悉的声音，拙缓的转动身体，看到她的一刹，眼睛都湿润了：“晗晗我好疼啊我不想生了，呜呜呜……”
　　“别哭别哭，快下雨了，去遮阳棚下面，那边有草堆，你不舒服就躺到那里去，好不好？”秦初晗双手扶在护栏上，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进去，再变身大力士，把它抱到草堆上。
　　夏天眼巴巴的看着她，发现在这件事情上，晗晗并不能帮自己，都这样了，不生是不可能的，它只好强打精神目测草堆的距离：“呜呜、我试试吧……”
　　“加油！保持呼吸，别走太快！”秦初晗鼓励它，想等它走到棚下再绕到后舍进去陪伴。
　　却见夏天忽然卡顿住，笨重的身躯往旁边一歪，倒下去了……


第20章 你做妈妈了，真了不起……
　　“快！快！弄起来！不能让它这么侧着！”王老头脸色大变, 顾不上危险不危险，冲过去想靠手上那点儿力气把夏天推起来。
　　他两个徒弟见状，只有跟着上。
　　七、八个成年男人, 使出吃奶的力气, 从夏天倒的方向去抬它、推它！
　　世界上现存最大陆生动物的体重摆在那里，根本推不动……
　　十几年前, 象馆里也有过一次母象分娩，那时园里条件参差, 缺乏对动物深度养护的意识, 眼见着一头母象的肚子缓慢隆起来，还以为是吃太多胖的，谁也没在意。
　　直到有一天饲养员早上入馆打扫, 小象已经生下来了，跟在母象身边可可爱爱。
　　秦怀远知道后, 心有余悸了好一阵子。
　　这件事给他敲了警钟, 开始逐年、定期，有目标的给园里的动物做体检, 留意个别出现异常情况的个体。
　　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太多了, 各种仪器、设备, 配置齐全。
　　夏天从怀孕到预产期，几名饲养员轮流照料，除了特设营养餐，每周还要固定在园区里溜达散步，调节心情。
　　为了确保它顺利生产, 秦怀远邀请了一位亚洲象专家来陪产做观察。
　　结果夏天预产期提前，再是厉害的专家也赶不上了。
　　它这是头胎，跟医院产房里第一次做妈妈的孕妇们一样, 没有生产经验，疼得嗷嗷叫，力气很快就用尽了，侧卧在泥沙地上，之前还能发出高亢凄惨的叫声，现在只能一阵阵的、小声轻哼。
　　远处的母象也着急，扬着象鼻，朝它喊话——
　　“快站起来，躺着怎么生？”
　　“站不起来也要站！”
　　“夏天啊听话，你先站起来。”
　　“生不出来可是会死的我告诉你！”
　　秦初晗跑进馆内，都不敢碰它，蹲在旁边轻言细语：“我们休息一下，试着站起来好不好？”
　　夏天可怜巴巴的看了她一眼，持续哼哼：“晗晗，我好难受……我、我没力气，我真的、站不起来……”
　　秦初晗眉心发紧，这事难了。
　　现场人太多，她不好明说，只对父亲和王老头道：“我看夏天疼蔫儿了，得想办法帮它一把。”
　　秦怀远秒懂女儿的意思，和王老头面面相觑，两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想起一件事。
　　“起重机！”王老头急中生智，“时昊呢？叫他把熊山那台起重机开过来！赶紧的！”
　　这一喊，大家都懂了。
　　秦怀远吩咐女儿：“祁教授今天在市区里办事，走之前跟我说过，你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忙完了没有，请他赶紧回来。”
　　在亚洲象专家来不了的情况下，祁应琛就是园里唯一能指望的专家。
　　有他在，心里也踏实些。
　　秦初晗走到人少的地方拨通祁应琛的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是一个冰冷疏离的声音：“什么事？”
　　“没……”秦初晗也是咯噔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抱歉打扰到你了，你能不能现在回园里？夏天开始分娩了，但是……它生不出来！”
　　电话那端静默了两秒，祁应琛道：“我马上回。”
　　*
　　时昊把起重机开到象馆外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夏天侧倒在原地奄奄一息，精神状况大不如前。
　　众人在起重机上绑了两股麻绳，绳子另一端从夏天的前肢下穿过、固定，启动机器，终于把它的身形调整过来。
　　这时候祁应琛也赶到了，见他们用起重机帮大象稳住身形，失笑道：“你们倒是会想办法。”
　　王老头被他说得眼神乱飘，愣是端不起架子。
　　祁应琛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指挥大家把它的后肢往后拉，帮助它摆成后脚掌撑地的半弯曲姿势。
　　这样便于它发力生产。
　　跟着，他再蹲到它正后方，戴上手套伸进去摸索，确定：“小象进入产道了。”
　　手收回来的时候，他特地看了一眼：“没有绿色淤积，证明情况良好，至少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
　　在场所有人：“……”
　　这番判断得到王老头的肯定：“这才疼多久，小象都到产道了，很快就能生出来的。”
　　刚才那是姿势不对，侧躺着肯定生不出来！
　　祁应琛表情冷冽的看着这头被山动宠得娇滴滴的年轻母象，发话：“没事，生吧。”
　　夏天被起重机吊着，前身轻微悬空，后肢半跪半撑在地上，垂着大脑袋和长鼻子，漆黑的眼珠子就追着秦初晗走。
　　秦初晗总算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所在，也是无可奈何：“加油！”
　　*
　　从白天到晚上，七个小时的煎熬，夏天终于生出小象。
　　只见被一层白色薄膜包裹得如珍珠的一团圆润球体从它身体里流出，当‘珍珠’落地，胎衣破裂，小象出现在大家眼里。
　　旁边的象群整齐的松出一口气，有经验的母象连忙催促：“快踢它，踢！”
　　夏天挂在起重机上，勉强歪头看着自己的宝宝，还看不清楚，听了前辈的话，茫然又有点生气：“我不，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
　　那头母象急得跺脚：“叫你踢你就踢！我还能害你啊？！”
　　夏天被她凶得快哭了：“可我现在、现在也动不了……”
　　好在祁应琛和王老头冲上去了，分别挤压拍打小家伙的腹部，直到小象张开嘴开始呼吸，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象馆内外，还有从下午到现在一直留在看台没走的游客，大家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
　　唯独小象宝宝，刚来到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懂，晃动着大大的脑袋，耳朵如同两只团扇，毫无章法的忽扇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充满疑惑和好奇。
　　秦初晗来到夏天身边，轻轻抚摸它的鼻子：“你做妈妈了，真了不起。”
　　夏天看着女儿，眼泪汪汪：“它也好勇敢啊……”
　　每一个生命都是奇迹，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
　　动物园有了新成员，必须庆祝！
　　秦怀远拿主意去食堂聚餐，没下班的园区工作人员，还有全程陪同夏天生崽的游客——都去！
　　说是食堂，其内部规格不亚于电视里常见的中型宴会厅。
　　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山海集团的财力才勉强窥得一斑。
　　厨房的赵师傅曾在集团旗下最高档的酒店做主厨，不屑于管理层的权利争斗，主动申请来山动，是动物园里一大隐世高人。
　　下午听说象馆那边有动静，他便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开始准备。
　　好酒好菜张罗起来，中餐西餐都有一些，还有甜点、水果，缤纷饮料和冰激凌……
　　你说想吃个回锅肉？
　　没问题！
　　赵师傅给你做！
　　比过年还开心。
　　经此一役，王裕财主动去祁应琛那桌敬酒：“祁教授，上次你说得对！当时我没听你的，是我小家子气！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祁应琛入乡随俗，陪他闷掉一杯老白干，末了道：“这次只能说有惊无险，该买的器材还是要买，虽然冷门，不一定每天都用得上，一旦到关键时候，没有是真的不行。”
　　王裕财再也不跟教授唱反调了：“你说得对！我支持你！”
　　旁边的秦怀远也连连点头，附和说：“该花的钱一定花！”
　　这桌对面，秦初晗叼着块糖醋排骨看得似懂非懂，用胳膊肘拐时昊：“他们之前掰头过？”
　　王老头那排外的臭毛病全园皆知，祁应琛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两个人之间必然撞出不少火花。
　　时昊‘啊’了声：“祁教授刚来，我不是陪他逛了半个月的动物园么？去象馆看夏天时他就说了，这头母象年轻，头胎没有生产经验，体型大，不好搞，它疼厉害了一脚能踢死人，所以最好在它生产的时候想办法把它固定住，有效的控制起来，对人对象都安全。E国去年出了一款针对大型动物搬移的装置，可分拆组装，方便好用，买一套回来，除了大象，熊啊、河马啊，泰坦都能用。”
　　结果王裕财强烈反对，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一年用得上几次啊？浪费钱！
　　祁应琛不跟他吵，只平和的说了一句：“早晚还是要买的。”
　　时昊记住了装置的名字，回头在网上搜索，那巧妙无比的设计，瞬间征服了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工科男。
　　不过价格也确实美丽，让贫穷的他留下心酸的泪水。
　　时昊道：“没想到今天夏天提前生了，还差点难产，当时我接到电话，叫我把起重机开过去，我就在想，王老头脑子转得快啊，从原理上说，祁教授建议买的装置跟起重机类似，但相比起来，那装置就精巧细致太多了。”
　　动物身上存在诸多不确定性，何况夏天还是饱受疼痛折磨、没有生产经验的准妈妈。
　　用起重机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如果有专门针对特殊情况而使用的装置，它能在更安全的环境下生下象宝宝。
　　祁应琛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提了出来，秦怀远和王裕财因为资金等种种原因没采纳，问题出在后者。
　　秦初晗思绪完毕，又吃了块糖醋排骨，问：“那装置多少钱？”
　　时昊手舞足蹈的比划出一个数，加强语气：“欧元。”
　　秦初晗惊讶得‘嚯’了一声，也怨不得王老头那么激动了。
　　话语间，她收到条微信。
　　伍力文回复她了，说在办公室等。
　　就这短短一行字，足矣看出伍总经理即将割肉的无奈与疼痛。
　　你以为今天夏天生崽，我就把你忘了？
　　不可能的。
　　不能轻易放过。
　　秦初晗展颜一笑，拿个餐盒给伍老头打包点儿吃的带过去。
　　这种假惺惺的事儿，我是会的。
　　你们学会了吗？


第21章 呐呐呐
　　伍力文看到秦初晗给自己打包的晚餐, 脸上表情别提多腻味。
　　什么都别说了，赶紧的，交接！
　　原始的动物园下发授权使用文件、钥匙、印章、店员档案, 还有这些年的账本……
　　总归是动物园内部移交, 没那么复杂。
　　不过说到账本，伍力文就拿出七本, 灰扑扑的，封皮上的字迹都模糊了。
　　秦初晗没想刁难他, 真的是忍不住脱口惊讶, 这么多灰？
　　伍力文嘴角抽了抽，解释说这只是最初最早的一小部分，其他的在电脑里, 明天上班了让财务那边给她发邮件。
　　秦初晗想了想，连这七本都没要, 让他自己留着, 保管好。
　　今天之后，打明天起, 两家店才归她管, 之前的跟她没关系。
　　就算哪天集团董事心血来潮要查, 出了纰漏赖不到她头上。
　　秦初晗提议写交接书，白纸黑字，一式两份，末尾年月日还有签名，一样都不能少。
　　伍力文早知道她小姑娘心思转得灵, 这些天领教不少回了。
　　店都割肉给你了，那就签吧！
　　走完过程，伍力文也不要她从食堂打包那些吃的。
　　在山动横了那么些年, 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戏码演了不知道多少次，只不过这次他是鸡！他心头窝火！
　　*
　　两家店的交接过程比秦初晗想象中顺利。
　　但太顺利了吧，又有点儿担心伍力文在背地里使坏。
　　她一时间是摁不死他的，只能任由他和他手下那帮吃干饭的碍自己的眼。
　　不过转念又想，伍力文也拿她没办法。
　　秦初晗把上风优势稳住了，隔三差五恶心……不对，是威慑他一下，足矣。
　　时间还早，她心里记挂夏天，走出办公室，直接去象馆。
　　夏天生完以后很疲惫，原地躺了差不多半小时才慢吞吞的移到原先准备好的草堆那边……继续躺。
　　小象宝宝径自玩了会儿，钻进它怀里一并躺下了。
　　外面的空气比内舍好，几名饲养员把卫生打扫干净，拿出挡夜风的塑料布挂上，又给夏天准备了一些吃的，这才离开。
　　秦初晗去的时候，馆里只剩下值夜小哥。
　　她打了招呼，去到室外遮阳棚下。
　　年轻的象妈妈侧躺在干燥的草堆上睡觉，小象宝宝面朝妈妈，蜷缩着侧躺，软软的鼻子含在嘴里，不时发出‘呐呐呐’的奶音，可爱极了！
　　秦初晗怕吵醒它们，站定在五六米开外，看一会儿就回去。
　　今天的陪产过程足够惊心动魄，直到夏天生了，母女平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
　　秦初晗也不是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去交朋友。
　　错过了中学时代无拘无束单纯走心的时机，大学便延续了那份独来独往。
　　夏天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们从小到大，会分享彼此的小秘密，聊动物园职工的八卦，对鹿苑里喜欢欺负弱小的那头驼鹿恶作剧，还一起追过星。
　　在秦初晗的眼里心里，夏天和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她们是好姐妹，要做一辈子的闺蜜。
　　忽然，夏天睁开眼睛望着她：“晗晗你来啦，快过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就知道她肯定会回来的。
　　秦初晗愣回神，没辙的笑笑，走过去，蹲在它的大脑门前：“今天辛苦你了。”
　　“还好吧……”夏天望了望怀里的小宝贝，“疼是疼得不得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那么疼过，不过只要看它一眼，又觉得……疼得还算值得。”
　　秦初晗想摸摸小象，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犹豫半响，又收了回来。
　　夏天鼓励她：“你摸呀，它很乖的！”
　　别人肯定不让摸，秦初晗又不是别人。
　　“还是不了，等它长大一点再说吧。”秦初晗想起人类宝宝的接触禁忌，加上动物的习性，要是沾染了人类的气味，会不会被别的大象排挤？
　　很多时候，当你不知道要怎么去靠近时，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夏天不勉强：“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上次我们一起想的那些，我觉得都好。”
　　白云、蓝天，还有小海洋，小松果……
　　只要是大自然里，都是美的。
　　秦初晗拿出手机刷微博：“之前我弄了个投票让网友选，我看看啊，目前小松果排名第一。”
　　“我也喜欢松果，坚硬的外壳里包裹着香甜的种子。”夏天说得嘴都馋了。
　　秦初晗又去看留言，被赞到第一的网友留言说：【一人血书‘小纯洁’，和小天真是不是很配。】
　　天真纯洁，跨越四岁年龄差，链接中非友谊的桥梁，都给我嗑起来！
　　秦初晗：“……”
　　整挺好，CP都嗑上了。
　　不过说到小天真……
　　秦初晗心生犹豫。
　　夏天见她若有所思，神情里依稀流露出一抹担忧？
　　“晗晗，动物园不会把我的宝宝送走吧？！”它想偏了，自己吓自己，急得抬起头要站起来，戒备状态全开。
　　“没有的事，别瞎想，我们山海的象馆好多年没有小象出生了，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送走。”秦初晗打消了它的顾虑，眼睛盯着屏幕上网友的建议，试探道，“网友给宝宝取了个新名字：纯洁。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纯洁是什么意思？”夏天不是很懂。
　　“就是简单、纯粹，没有瑕疵，也可以理解为完美。”
　　夏天表情亮了：“我喜欢。”
　　它的宝宝就是完美没有瑕疵的！
　　“小纯洁，小纯洁……这个名字和马戏团那只象宝有点像呢？”它自己嚼出味儿来了。
　　秦初晗道：“纯洁和天真在我们人类的词语中，意思有少许相近，都是很好的词，常常用在一起，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们给宝宝取别的名字就好。”
　　“嗯，好。”夏天还是有计较的。
　　默了会儿，它忽然道：“晗晗，刚才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的爸爸妈妈了。”
　　秦初晗收起手机，双手抱着膝盖，把全部的耐心都给它。
　　夏天继续道：“我还记得那天很热，妈妈和其他大象带我们这些小象去瀑布边玩水，我很开心，在身上裹了厚厚的一层泥，忽然一声巨响，冲出来许多人，我们跑散了……”
　　它在森林里迷了路，过了好几天才回到那个瀑布。
　　“我的家人都死了，爸爸的象牙不见了，它们身上的血都流干了，我当时好难过，害怕得不知道怎么办，后来……”
　　后来夏天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村民发现了到在父母身边奄奄一息的它，立刻对它实施救助，辗转送到山动。
　　秦初晗安慰它：“都过去了。”
　　大象的记忆力很好，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好的坏的，它都能记一辈子。
　　夏天说：“我遭受的苦难是短暂的，小天真就不一定了。它虽然有四岁，但是你们也不知道它到底在马戏团呆了多久，吃了多少苦。”
　　秦初晗面露诧色。
　　夏天看懂了她这个表情：“我知道你想跟我提，又怕我拒绝，你们人类伤害过我，也保护了我，给了我新的家。晗晗，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拒绝你呢，放心交给我吧。”
　　*
　　夏天刚生了宝宝，在山动象群里的地位陡然上升，如果它接受小天真，其他的大象也会把小天真当自家孩子疼爱。
　　秦初晗直夸它，当了妈妈果然不一样，都成熟了不少。
　　夏天对此有异议，它才13岁，是山动最年轻、最有魅力的母象，没有之一！
　　聊了会儿，秦初晗让它好好休息，她也要回家操作微博，准备明天的事了。
　　这个月的目标是实现文创店线上线下双营业！
　　离开象馆时，遇到祁应琛。
　　他嘴上嫌弃夏天是头被饲养员宠得娇滴滴的母象，心里还是放心不下，特地绕原路回来交代饲养员一些突发情况该如何应急。
　　其实以夏天和象宝宝目前的状况来看，大概率是用不上的。
　　末了，秦初晗和他顺道一起回北区别墅。
　　专家在身边，秦初晗自然不会放过机会，轻松起了话题，问他小天真融入象馆象群的可能性大不大。
　　祁应琛的回答竟然跟夏天的话如出一辙：“那头叫夏天的母象刚生产完，在象群中有了更高的地位，如果它先接受小天真，其他大象也会接受。”
　　秦初晗要的就是这句话：“意思是，安排夏天和小天真碰一面，就知道行不行了，对不？”
　　祁应琛点头：“是的。”
　　“那你看这周行吗？”
　　“只要准备万全，明天都可以。”
　　“那太好了！”秦初晗高兴地扬起手，拎在手里的食盒差点飞出去。
　　祁应琛笑笑，没说话。
　　他刚才进过象舍，到门口听见里面两个聊得开心投入，识相的没进去打扰。
　　关于小天真的最终归宿，秦初晗和那头母象都商量好了，缺的只是他这个专家的‘建议’。
　　祁教授都是顺势而为。
　　近来喜事多，秦初晗觉得，跟祁应琛的相处也没那么尴尬了，见他手里也拎着只纸袋，去食堂前都没有的，闲聊地问：“你拿的这是什么？”
　　祁应琛低头看了眼，语气转淡：“没什么，一些简单的投喂食材。”
　　秦初晗：“……”
　　呃，想起来了，他今天去机场接女朋友。


第22章 看男人的眼光
　　“怎么？”祁应琛见秦初晗表情明显跟三秒前不一样, 似对他说的待会儿的‘投喂’有意见？
　　他不确定。
　　“没什么。”秦初晗摇摇头，面上沉默，想法藏在心里。
　　……可激荡了！
　　你一个大男人, 把女朋友扔住处就不管了？
　　就算当时忙着帮夏天分娩, 后来去食堂聚餐，为什么不把人接过来？
　　在电影《东邪西毒》里, 洪七公闯荡江湖还带老婆一起呢！
　　秦初晗就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女朋友鸣不平……
　　以及，和祁应琛相处时,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又冒出来了。
　　你要说他情商低, 不懂为人处事，他又会去医院探望从前的导师。
　　带他去吃小笼包，他也坦坦荡荡享受深巷小店里的美味。
　　刚聚餐时, 王老头主动敬酒，他起身回敬, 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前段时间在帝都合作《游禽观察日志》, 他们在工作室加班到半夜，他还会主动点宵夜, 特别备注有几杯饮料给女生喝, 请不要加冰。
　　加了‘请’字哦！
　　可对女朋友怎么是……这样的呢？！
　　自己吃完打包带回去, 秦初晗问起，他用了‘投喂’这种明显轻视的词语，并且听不出任何关心意味。
　　这都晚上十点过了！
　　难道说学识渊博、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祁教授也难逃直男癌魔咒，认为女朋友是私人物品，不需要尊重？
　　不禁如此, 秦初晗还陷入自我怀疑！
　　祁应琛好歹也是令她心动过的，要不是发现他有女朋友，可能她已经有所行动了。
　　见他现在对女朋友的态度, 秦初晗是郁闷大过于庆幸。
　　真那么渣？
　　我曾经看上他，不就证明我看男人眼光差？
　　开什么玩笑！
　　我一个回到山动就把伍力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权游王者，年纪轻轻如此成就！
　　我，看男人，眼光，不行？
　　秦初晗搞不懂了。
　　人类果然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
　　另一边，祁应琛敏锐的察觉到秦初晗在头脑风暴。
　　又误会了？
　　为什么而误会？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加上‘又’这个字？
　　祁应琛看着手里打包的食盒，陷入沉默。
　　秦初晗看看自己手里用来恶心伍老头被婉拒的食盒，再看看他手里的……持续沉默。
　　两个成年、成熟的年轻男女，保持着一丢丢尴尬和‘谁也不要说话’的默契，安静回到北区。
　　看到第一栋别墅的时候，两人暗中松口气，开始酝酿礼貌的分别语句。
　　就在这个时候，迎面走来个人。
　　性别男，大高个，步伐迈得相当有气势，连带着前后摆动的双手也充满力量感。
　　最绝的是这都十二月初了，他竟然穿短袖T恤，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人字拖？
　　秦初晗不认识他。
　　正纳闷，就听祁应琛麻烦的‘啧’了声，顿下身形。
　　与此同时，来人加快脚步，边大步流星走来，边哗啦开嗓门，掷地有声地骂：“祁应琛你这个王八蛋！把我从机场接来这里就不管了，大象比我重要？！我五年没回国了，回国首选你在的城市先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还把手机关机！臭渣男！”
　　秦初晗：“……”
　　祁应琛转头对她麻木道：“这是我朋友陈胜利，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他说的话不用当真，还请见谅。”
　　秦初晗：“……”
　　陈胜利来到他两面前，冷哼着翻了祁应琛一记白眼，在面对秦初晗的时候，线条硬朗的脸绽出个媲美烈阳的笑容：“美女你好啊，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陈胜利，耳东陈，是这个家伙的爸爸。”
　　祁应琛皱起眉头：“喂？”
　　“喂什么喂，你在跟我打电话吗？对不起我不接！”陈胜利被他晾惨了，还跟秦初晗找共鸣，“你知道这人多过分吗，为了头大象把朋友弃于不顾，我饿了五个小时，这破动物园连外卖都不能点，他居然还住下了！对了，还没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秦，秦初晗。”秦初晗戴上微笑面具，“是这个破动物园园长的女儿，我也住在这里，刚才你说的那头大象名字叫夏天，我和它从小一起长大，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非要执着自己和大象谁比较重要……想听答案吗？”
　　陈胜利整个人僵滞了数秒，抖着肩膀笑着对她道歉：“无意冒犯，错了错了。”
　　再挪到祁应琛身旁去，像犯了错的熊孩子寻找庇护，压低声音道：“小姐姐有点儿厉害啊。”
　　祁应琛把吃的塞进他怀里：“回去用微波炉热一下，把嘴堵上。”
　　陈胜利拉开袋口往里看：“就这么点儿？你为什么要用你的食量来衡量我？”
　　“不介意的话……”秦初晗把手里那份递给他，“从食堂打包的，很干净，没有人动过。”
　　陈胜利心直口快还自来熟，大大方方从她手里接了吃的：“谢啦！”
　　他抱着两份食物，再打量面前二人，眼珠子一转：“先走了，你们慢慢。”
　　慢慢、什么？
　　秦初晗盯了他一路，后知后觉，祁应琛说投喂的是陈胜利。
　　男人对待兄弟和女朋友的方式肯定是不一样的！
　　时昊还跟他哥们成天要死要活要当对方的爸爸呢。
　　误会，都是误会……
　　她看男人的眼光还是在的。
　　秦初晗豁然开朗了，下意识侧首，对上男人沉沉眸光。
　　她呆。
　　祁应琛相当持重，泰然的问她：“还有什么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秦初晗先是茫然，接着反应过来了，抵死不认，“我没问题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回家了，明儿见！”
　　溜了溜了。
　　其实祁应琛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肯定是有的。
　　刚只是诈了她一下，明明露出马脚还不承认。
　　果然，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是人类。
　　*
　　第二天秦初晗起得很早，去咖啡厅买了两杯咖啡，四个新鲜出炉的奶油菠萝面包，去兽医院门口守株待兔。
　　近八点，祁应琛沿着老路线从远处跑来，身后跟着快要断气的陈胜利。
　　秦初晗连忙迎上去，先送上早餐，再道明意图。
　　祁教授您昨天不是说夏天接受小天真，整个象群也会接受它。
　　那还等什么呢？
　　赶紧试试吧！
　　祁应琛打心底佩服她的行动力，喝了她的咖啡，等王老头他们上班了，大家一合计，给夏天和小天真安排了一场‘相遇’。
　　场面是有些感人的。
　　起初小天真被运送到象馆，给它打开笼子的门，它却始终待在笼子里不敢出来。
　　过了足足两小时，它先探出脑袋观察外面的环境，确定安全后才小心翼翼的离开笼子，又被放在地上的新鲜水果逐步引/诱到室外露天展馆。
　　夏天等在那里很久了。
　　小天真看到陌生的大象，吓得不敢动。
　　又见夏天身后跟着一个小不点儿，围着妈妈的脚哒哒哒的跑来跑去，摇头晃脑的，路都走不稳，一看就是刚出生没多久。
　　母象也不是一直望着它，偶尔会分神去照顾自己的孩子，在它快要跌倒的时候伸出鼻子扶一把。
　　小天真羡慕极了。
　　以前它也是有妈妈的，它所在的家族很庞大，一家人在大草原上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连最凶猛的狮子也无法打它们的主意。
　　后来……
　　哎，后来……
　　小天真不过是走了一会儿神，母象竟然走过来了！
　　它瑟缩着往后退，母象便停下脚步，冲它示好的扬了扬鼻子。
　　小天真看出母象没有恶意，不会伤害自己，鼓起勇气向前迈进几步。
　　它们互相试探着，一点一点的缩短彼此间的距离，直至面对面。
　　夏天抬起鼻子碰了碰小天真，小天真走到它的身侧，将脑门贴在它粗糙的皮肤纹理上，轻轻的蹭了蹭，寻找到最初的温暖。
　　它安宁的闭上了眼。
　　年轻的母象和四岁的非洲小象，无声的靠近、交流，用肢体语言感动着周围无数双眼睛。
　　顾词几人特地过来围观，没有一个不动容的。
　　司徒畅来的时候还问过，在现在的动物园工作有什么意义？
　　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幕，默默接过秦园长递来的纸巾。
　　嗯，今天风有点大，不小心被沙子眯了眼。
　　盛呦呦是个酷女孩儿，别过脸去感叹：“动物比人有情系列。”
　　林笙忍不住嚷起来了：“我的眼泪不值钱，哺乳动物的互动怎么那么好哭啊……”
　　她明明是冷血动物爱好者，最喜欢两爬馆的欢欢和那些缤纷斑斓的小蛛蛛了。
　　秦初晗看着自己的团队，心说等着吧，这才是初级的。
　　他们只是看一看，她却能听到它们的对话。
　　最开始，小天真是胆怯的，颤颤巍巍道歉说：“对不起，我没想打扰你们。”
　　夏天声音很温柔的告诉它：“没关系，我知道你会来。”
　　小天真感到困惑：“你知道？”
　　“对呀。”夏天说，“我很早就听说你了，在马戏团的日子很辛苦吧？不过没关系，别害怕，都过去了。这里象馆，我们大象在动物园里的家，你想不想加入我们？”
　　小天真愣了愣：“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夏天的回答是肯定的。
　　小天真依偎在它身侧，闭着眼沉浸道：“你让我想起我妈妈了。”
　　夏天扭头看了站在参观区的秦初晗一眼，是无可奈何的，也是宠溺地：“本来是想做你的姐姐，不过，做妈妈也不是不可以，哎……”
　　秦初晗忍俊不禁，身旁的祁应琛竟也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她诧异极了。
　　周围大家都在感动，她听见夏天在无奈个什么才笑，祁教授呢？
　　别说他也能听懂……
　　祁应琛稍敛起笑意，示意她看夏天的亲崽：“还没起名字的小象，吃醋了。”
　　秦初晗再望过去，象宝宝本来在草垛边用鼻子拽草玩儿，见妈妈和另一头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小象亲昵在一起，明显急眼了，歪歪扭扭的跑过去，跑到妈妈的鼻子下，急得发出奶音，求关注！
　　小天真无意跟它抢宠爱，自觉向后退开，没退远，被夏天用鼻子拉回来，拉到它的女儿身边，让它们一起玩耍。
　　从今天开始，我们是一家人。
　　秦初晗一阵感慨。
　　夏天做妈妈以后变得成熟了许多，她也要更努力才行！
　　“棒棒的，完美大结局！”陈胜利是职业摄影师，听说这里有故事，扛着吃饭的家伙过来记录过程。
　　秦初晗还是觉得不圆满：“也不知道马戏团的其他动物怎么样了。”
　　总共四十七只动物，他们只救出来四只……
　　祁应琛忽然道：“那种无良马戏团走不长远的。”
　　他口吻太笃定了，秦初晗不得不质疑：“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祁应琛反问：“我有这么圣母吗？”
　　“那倒是没有。”
　　“……”
　　好的，这天又早早的聊死了。
　　*
　　秦初晗以为祁应琛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是在当时的情景下，表达出对作恶多端的马戏团没有好下场的期望。
　　没想到午饭结束后，时昊在微信上推给她一条新闻，太阳马戏团在入境C国的第二天被当地警方逮捕调查，罪名是走私贩卖濒危动物。
　　除此之外，团长爱德华及核心成员还面临敲诈、勒索，非法拘禁等多项指控。
　　而马戏团的动物们已经被送往C国国家动物园进行救治。
　　新闻上说，早在半个月前，国际刑警接到业界权威人士举报，指出这家马戏团暗中从事非法活动，希望能够彻查。
　　这也是他们入境C国后，被一网打尽的关键。
　　时昊：【这叫什么，恶有恶报，大快人心啊！】
　　秦初晗无法配合蠢弟弟傻乐，在微信里找到祁应琛，点进私聊页面打字：你的嘴开过光？
　　不行，不妥当。
　　他们关系还没好到能这样开玩笑的地步。
　　秦初晗把时昊发给她的新闻转发给祁应琛，直接问：【那个举报马戏团的业界权威人士是你？】
　　过了会儿，祁应琛回：【应该是有点权威的。】
　　秦初晗无语：“好歹也是人附的学霸，能不能好好抓重点了？”
　　祁应琛又发来一条：【结果是好的就行。】
　　秦初晗圆满了，满意的弯起嘴角：【你确实不圣母！】


第23章 专心一意搞事业！
　　祁应琛除了学术做得好, 还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
　　秦初晗对他从心动到怀疑、到迷惑，最后是欣赏。
　　同事和朋友之间的那种欣赏！
　　不管他女朋友什么时候来山动，他们感情好与坏, 这些都跟她无关。
　　她只要确定自己在与业界顶级的祁应琛共事时不掉链子, 不拖后腿，那就足够了。
　　至于感情, 强求不来。
　　秦初晗依然期待真命天子出现，然后, 专心一意搞事业！
　　*
　　今天山动的官博比往常热闹一些。
　　购买‘森林之主’的网友陆续晒出收到的实物, 都在夸做工精美，有收藏意义，给百分百好评！
　　大家参与的救助项目在短期内看到成效, 从中获得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另一边，早上十点才上传的《初次见面, 你好呀》视频, 转发三千多次，留言七千多条, 点赞破万！
　　夏天和小天真初次见面的情景, 把网友感动得一塌糊涂。
　　粉丝很自觉的催：【宝, 来抄作业了，目前我能想到的有大象抱枕、母女装、天真纯洁情侣马克杯……其他的待补充。】
　　错过泰坦摆件的朋友也在打听：【什么时候再开放预售，答应我，别再悄悄摸摸放链接了，你是一家成熟的大型野生动物园, 要学会给自己打广告。】
　　秦初晗刷了一中午的评论，觉都没睡。
　　目前山动的官博总共两万多粉丝，其中至少有一万五, 还是一个月前为了每天能在官博下畅快辱骂才添加的关注。
　　没想到现在大多变成了铁粉。
　　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拿出足够的诚意准没错。
　　秦初晗刷完官博，又切去团宠君刷留言，转发了一些特地@她晒‘森林之主’摆件的微博。
　　逛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提到太阳马戏团在C国落网的消息。
　　她略作犹豫，决定还是不对外分享这个喜讯了。
　　太阳马戏团之前一直和山动有合作，现在他们整个儿被逮捕，不就更能证明动物园也是有问题的。
　　又想C国的国家动物园排在世界前列，前几年她还去逛过，对园里展示的一切羡慕不已。
　　既然马戏团的动物们已经有了最好的归宿，别的都不重要了。
　　到下午上班时间，秦初晗带着林笙和顾词去店里看看情况。
　　山动的两家周边店都具有相当的规模，大的那家在东门入口的广场边上，统共两层，实用面积五百多平。
　　相对较小的那家在动物园的中心位置，大熊猫馆的隔壁。
　　虽然不如东门内广场那家大，但也足有三百平的空间。
　　因为靠着熊猫馆，里面有一半卖圆滚滚的周边，不过说到质量就很感人了，还卖得死贵。
　　秦初晗去逛过几次，单说她自己，做为顾客是绝对不会掏这个钱的。
　　店员也懒散，上班时间拿着保温杯凑在一块儿闲聊，拿着固定工资混日子，能混一天是一天。
　　这种情况绝对要改！
　　2点零5分，走进东门内广场的主店。
　　店里没见几个人，前台的小姑娘抱着暖宝宝趴桌上睡得可香了。
　　楼上某处，不间断飘出女人们毫无收敛的笑骂声，跟任何居民小区晚饭后那些凑一块儿闲扯的阿姨们没有任何区别。
　　秦初晗站在店中央略作环视，不知道摆了几年的玩偶上明显落了一层灰，左边货架上的发卡摆放得杂乱无序。
　　还有她正前方不到一米的地上，竟然有个没盖盖子的酸奶瓶横在那里。
　　酸奶都滴到地上了！
　　白色的瓷砖，肉眼可见结成块的污渍……
　　秦初晗成功皱起眉头，开始烦躁起来。
　　林笙和顾词站在她身后，感受到珑寻老师的低气压。
　　在帝都工作室赶稿的时候，哪怕30个小时没合眼，也要保证绘画环境的基础卫生，吃完的外卖立刻拿出去扔，要是让老师看到，闻到异味，那你死定了。
　　秦初晗成功皱起眉头，走到前台敲了敲桌子。
　　小姑娘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一张年轻却又严肃得过分的脸，下意识张了张嘴。
　　秦初晗没工夫浪费时间：“我是秦初晗，你们的新领导，去把店长和所有店员叫到一楼来，我有话要说。”
　　小姑娘似是刚来的，不认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道：“没听过你名字啊，你真是我们新领导？”
　　现在×音上很多博主会搞那种整蛊视频，专门选动物园啊、图书馆啊这些地方，装成领导对员工呼来喝去。
　　眼前的女生气势是有的，但过分年轻，身后的两人也不像动物园的人……
　　太古怪了。
　　秦初晗见她像块儿木头，无奈得直摇头，扭身走到店外广场的长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在大群里找到【东门直营店店长闻晓叶】添加好友，随后又加了【熊猫馆周边店店长苏玉】。
　　通过验证后，秦初晗直接给她们发语音说明情况，让她们2点45分在东广场集合。
　　完了，她吩咐林笙和顾词：“你们去买些咖啡饮料和点心过来，大概三十五份，微信上跟我报账。”
　　两人不敢耽误，连忙去了。
　　秦初晗倾身向前，双手托起脸颊，对着空荡荡的广场叹出一口老气。
　　跟人打交道，就一个字——累！
　　*
　　到了2点45分，人还没来全。
　　熊猫馆那个周边店的一个没到，直营店来了十几人，稀稀落落站在秦初晗跟前，一口一个妹子、小秦，嬉皮笑脸的跟她闲扯，加微信，打听她有没有男朋友。
　　特别有意思的是，她人一直在东门直营店外，大店里的人愣是掐着点儿还要迟到几分钟。
　　谁给谁下马威，简直不要太明显。
　　秦初晗也不生气，阿姨姐姐们跟她说话，她也笑着应，言语间先做熟悉。
　　等到3点过，所有人总算来全了。
　　秦初晗做完自我介绍，秉承简洁主义把她的改革思路告诉大家：“在场诸位都比我有资历，店里的销售情况，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每个月拿那点儿死工资没意思，每天通勤市里郊区的跑还要耽误四十分钟一个小时呢，想多挣钱，跟我一起干，如何？”
　　钩子先抛出去，这年头，谁还会嫌钱多呢？
　　这些天，她早就把这两个店摸得清清楚楚。
　　包括店长在内，所有员工走的都是三年五年的合同制。
　　店长一个月四千八，员工一个月三千五，外加两百的补贴，三险一金是交全了的，节假日加班额外有加班费，平时上下班可以坐动物园的职工专线，午餐和晚餐也可以在园里食堂吃。
　　这样的条件，在江城生活是足够生活的。
　　但也仅仅是混日子。
　　秦初晗把早就准备好的电子版合同发给两位店长，让她们发到各自的工作小群里：“你们可以先看看新合同，底薪加提成，不愿意改也没关系，还走老的那份。”
　　有人嘴快问：“那老合同到期呢？续新合同还是怎么样？”
　　秦初晗莫测的笑了笑：“这得视当时的情况而定。”
　　什么是合同工？
　　你做不好，我随时安排你，都不需要等到期满结束。
　　大家议论纷纷，心情忐忑的去新合同，然后发现底薪虽然低了，但提成比例高得吓死人！
　　而且分三个档次，销售额越高，提成就越高！
　　“小秦妹子，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苏玉没把电子合同转发在群里，而是自己先看了，笑着走上前来泼凉水，“你别怪我说话直，新合同一千八的底薪，5%、10%和15%的提成确实让人心动，可我们整个店，淡季一个月的销售额都没有一千八呢！这合同，谁敢跟你改呀？”
　　苏玉是伍力文的亲小姨子，大学毕业就被塞进园里，平时正事儿不干，起哄瞎搅和的功夫一流。
　　她这么一说，底下的人都慌了，纷纷叫嚷着不改！
　　秦初晗笑盈盈的冲苏玉叹了口气：“你要这么说，我就得把你姐夫叫来好好算笔账了，这两家店在伍力文手里十几年，昨天晚上我还翻过流水，哪怕是旅游淡季，每个月都有好几十万的进账，逢着节假日，破百万都是有的。”
　　周边前一个月卖不出一千八，这是什么水平？
　　那么多人工、水电，卖不出去还一直在进的破玩意儿，巨亏好吗！
　　苏玉脸都吓白了：“是、是吗……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我说得不准确，我……”
　　“不用解释那么多，这部分可以先不说。”秦初晗不过是诈她的，转头对其他人道，“新入园的那只孟加拉虎你们知道吧？当时园里没有多余的闲钱买下它，我呢，恰巧是搞美术的，灵机一动，给它设计了一套摆件，具体卖了多少钱，你们可以上微博的官网看看，那只是第一次预售，像这样的设计，我一天能弄几十个，不敢保证每个都像泰坦那么赚钱，总不会比现在摆在店里的那些差吧？线上的旗舰店也在准备当中，手续都办全了，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官宣。”
　　说得简单点，秦初晗想蹭热搜。
　　前两天那个《全跑》，她看着就挺好，挺有热度。


第24章 降维打击
　　职场如战场。
　　秦初晗是这么认为的, 面对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做不到逆转时空去抹除它，那就充分利用它！
　　节目录制那天晚上, 她也不单只忙着找欢欢。
　　事先, 她就交代顾词四处转悠，寻觅机会向节目组的人打听消息。
　　怎么想到来动物园录制《加油, 跑起来！》？
　　除了秦心玥的关系，动物园方是谁负责和节目组接洽呢？
　　这事儿筹备多久了？录完什么时候播？在哪个卫视和网络平台播？
　　能不能透露几个彩蛋啊, 就像电影正片放完后的那种特别惊喜……
　　伍力文先斩后奏, 拿整个动物园当背景平台哄秦心玥开心，最后还想把功劳揽上身，将自己打造成山动第一人？
　　他想得美呢！
　　秦初晗全都弄清楚了, 秦心玥录制的那期《加跑》是本季度第五期，以动物为主题, 整期节目的剪辑也会往‘爱护动物’的方向靠拢。
　　按时间推算, 正好是元旦节的前三天。
　　偌大一个山动，绝不白给他们做嫁衣！
　　这边, 秦初晗不慢不紧的做着盘算, 站她面前的两店店长以及全体员工逐一看完了她拟的那份分成合同, 又去刷微博。
　　山动官博顶置着“点击就看泰坦大爷如何养活自己收支开销一览表”，每周不定时更新。
　　那流水，在山动干了这么些年，愣是没见过！
　　“前段时间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我当时还想, 几个陶瓷摆件能赚多少钱？真有得赚，夜市上摆地摊卖这个的早发财了，没想到这脸给我打得……”
　　“现在开网店可赚钱了！原来我家隔壁租给一个小姑娘, 成天不出门，关在家里搞直播卖货，这才过了一年半，上个月在湖城美景买了套房，全款！”
　　“她一个人单干一年半就能全款买房，我们那么多人，还能比她差？”
　　“这流水是真的吗？看着可太提神了！”
　　“应该假不了，陶瓷厂的直营店还有预售链接，点进这个页面……哎哟我去！四万多件！”
　　可不就是四万多件，好多网友成天追着官博问什么时候开第二次预售。
　　到底赚不赚，个人心里有杆秤。
　　秦初晗见诸位阿姨姐姐们心动了，趁热打铁道：“我刚决定，我们山动的线上文创旗舰店，将在元旦当天开放试营业。”
　　大家一听，表情纷纷亮了。
　　秦初晗特别留意了一下苏玉，嗯，看得出有想法。
　　千万把这个日子记住了，回头告诉你姐夫！
　　秦初晗默默对她委以重任！
　　东门大店的店长闻晓叶问：“旗舰店主要卖什么呢？这个店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新合同上的分成确实包括线上销售，可她们都是门店营业员。
　　网上？太虚无了……
　　闻晓叶今年三十整，正当而立。
　　她和苏玉不同，跟伍力文没有直接的裙带关系，是山动唯一一次校园招聘招进来的。
　　入园后从售票员做起，后来受老店长赏识，亲自提拔她做了东门大店的店长，一做就是七年。
　　业绩说不上多好，表现也是不错不过。
　　秦初晗跟舅妈打听过她，说是，从来没见她议论过谁的是非，不站队，不挑事，但要有人主动招惹，她一准往死里整回去。
　　挺有个性、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的人。
　　特别值得注意的一点是，闻晓叶去年一声不响研毕了，念的是国际贸易，还过了英语六级。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考的，园里一些无所事事的人还笑话她不谈恋爱死读书。
　　秦初晗却觉得她很有想法。
　　这些年伍力文拿两个门店做假账，不管闻晓叶有没有同流合污，在其手下艰难苟活，想想都憋屈。
　　婚姻还有七年之痒呢，这个时候的她，最缺的是机会。
　　如果山动不给，她早晚会离开。
　　秦初晗对她示好的笑了笑，解释道：“旗舰店当然是卖我们山动的文创产品，类似周边，但比周边更有意义和价值。产品方面，我是主设计师，这段时间我和我的团队做了不少设计，部分已经收到厂家发回来的样品。大家要是还摸不着头脑，可以去故宫的文创店和官博逛逛，我们的店大致上会参考学习他们的模式。”
　　说到这里，秦初晗又发了三张样品设计图、两张厂家样品照片给闻晓叶和苏玉看。
　　熊猫铃铛钥匙扣、非洲小象棒球帽、长颈鹿分类书夹，还有麋鹿耳朵发箍，上班族午休黑豹小枕头……
　　“这些都是要放到网上去卖的吗？”闻晓叶心情复杂。
　　要是大店里卖的是这些周边商品，几十万的月销，她也想冲一冲！
　　秦初晗胸有成竹：“关于经营模式，我会根据商品的类型做分类。就拿泰坦的摆件来打比方，它总共有24件，是陶制品。游客来动物园主要是为了看动物，大多会带着小孩，而东门大店在入园处，虽然有客流保证，但游客进来逛，就算看中摆件，也会因为不好拿而放弃购买，这时候身为店员的你们就可以向他们推广我们的网店，网上购物，送货到家，轻松游园无负担。”
　　闻晓叶和其他店员听了，不禁赞同点头。
　　苏玉挑刺道：“说得轻巧，我在那么大的动物园逛一圈，累都累死了，回家谁还记得去网上下单？”
　　秦初晗眯起眼审度她，露出嫌弃的表情：“园区内下单享受8.5折，刺激顾客的购买欲，这么简单的营销策略，你不会？”
　　苏玉被噎得说不出话，又找不到反驳的点，只好愤愤不甘的闭上嘴。
　　秦初晗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转面向大家：“回答晓叶姐的第二个问题，网上的文创店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你们长年累月在店里上下班，难道没发现人力明显过剩吗？”
　　这话一出，有人慌了：“小秦妹子，你不会想裁员吧？！”
　　秦初晗望着那位大姐，没有直接说‘是’或‘不是’，只道：“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得接受网络销售培训，也就是客服。你们都在网上买过东西，买之前对商品有任何疑问，都会跟客服咨询对吧？这次身份调换过来了而已。”
　　大姐继续问：“那要是学不会呢？”
　　秦初晗没回答她了，换了个遗憾的眼神望着她。
　　闻晓叶嗤地笑了声：“不能与时俱进，那就走人呗。”
　　动物园又不是善堂，还能白养你？
　　一些年级大的阿姨有了新的顾虑，别的就不说了，打字都是一大难题！
　　“大家别担心。”秦初晗道，“我已经请了专业的培训老师，最迟后天到，只要认真上课，平时多加练习，都是熟能生巧的。诸位在山动工作的时间比我长，这次在线上做文创店，线下对门店进行改革，少不了大家的帮助，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还请你们支持我！”
　　说完，她诚恳的行了一个90度的鞠躬礼。
　　这举动，当即给人鞠蒙了！
　　山动的门店就是个假把式，其他部门从不给正眼，店里的人也破罐破摔，得过且过。
　　秦初晗是园长的亲闺女，今天来了没摆谱也不端架子，有事说事，有问必答。
　　只要带了脑子，都能看得出她是真的想动物园好，想把两个门店做起来。
　　不能因为人家初来乍到，年纪小，就放肆欺负她吧？
　　“小秦妹妹。”闻晓叶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握着她的手道，“我相信你，不管门店还是网店，我们一起干起来！”
　　有她发话，大店的店员随之附和。
　　千载难逢的机会，今天下班前就把电子合同签了，大家一起拼！
　　活到老学到老，不就是客服吗，这有什么难的？
　　面对面的线下销售都来得，隔着个屏幕，顾客再刁钻，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气氛一下子就调动起来了，以前上班总觉得没意思，每天过得千篇一律，看不到前景更没有钱景！
　　现在好了，小秦妹妹带着大家把动物园做成品牌，把门店和网上文创店做成动物园的盈利大部门，以后上班，底气都要足些！
　　秦初晗被大店的店员围在中心，边回答她们一些琐碎的问题，边用余光瞄圈子外的苏玉。
　　她仗着自己是伍力文的小姨子，拿眼神压制着自己的店员，不允许她们表态。
　　可人心里早就动摇啦……
　　架不住秦初晗的话太有诱/惑力，哪怕是画饼，她们想先吃一口，尝尝味儿！
　　这个时候，顾词和林笙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咖啡店、小超市和甜品店的店员，两只手里都拎着打包得干净漂亮的饮料和小甜点，看着都分量十足。
　　时间刚刚好。
　　秦初晗扬声道：“好了，今天说得差不多了，我请下午茶，吃完之后大家要开始动手了。”
　　“小秦，你太客气了！”闻晓叶不扭捏，大方道了声谢，招呼手下的人动起来，把吃的喝的分了。
　　眼看着大店这边迈入全新阶段，周边店有个刚来上班不足两个月女孩子站了出来：“不管了，我要走新合同，大不了换工作！”
　　她年轻，机会多，不怕得罪人！
　　有她带头，其他店员紧随其后。
　　天天守着个破店，拿几千块工资，还要看苏玉的脸色，早受够了！
　　苏玉见状不妙，默不作声的退到一边去发微信。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在跟她的靠山请示下一步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伍力文肯定会苦口婆心劝小姨子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只有呆在秦初晗这个敌人身边，才能时刻掌握她的动向。
　　果不其然，苏玉在第三次看手机时咬了咬牙，随后，昂起头，挤开挡在前面的人，对秦初晗放话道：“行，我也签，我们跟着你干，要是做不好的话——”
　　“来来来，咖啡还是可乐？”顾词几乎是怼到她跟前，差点把手里一冷一热的饮品泼到她脸上。
　　苏玉吓得往后缩，惊恐的望着他：“谁啊你？！”
　　秦初晗顺势向大家介绍：“他叫顾词，本地人，是我们文创店设计团队的骨干之一。”
　　一听本地人，再看小伙子长得斯文不失俊俏，阿姨们围着他打听起来了。
　　多大啦？哪个学校毕业的？家住哪里？
　　有兄弟姐妹吗？
　　最关键的一问来了，有没有女朋友？
　　想清楚再回答，阿姨们眼睛毒着呢，可骗不了我们！
　　任凭顾词走南闯北搞新闻采访时舌灿莲花，也架不住这波强势攻击。
　　林笙怂在珑寻老师身后瑟瑟发抖，好可怕哇QWQ……
　　*
　　下午茶结束，秦初晗和两个店的关系更进一步。
　　接下来开始分配工作。
　　首先清点库存，包括摆在店里卖的部分，全部收起装箱。
　　然后，苏店长那边辛苦一点，把熊猫馆周边店的商品搬过来，搬不过来就去交通组借几辆电瓶车。
　　两个店长把这些商品均匀分配到东门的每个售票处。
　　从明天开始，给入园的每位游客随机分发，发完为止。
　　苏玉又有意见，这些都是真金白银进来的，就这么送给游客，你是拆迁户啊还是买彩票中了头等奖？
　　秦初晗真的不想对她降维打击，就这些商品，送给我都不要，不把货柜货架空出来，新品来了挂你身上卖？
　　几个回合下来，苏玉彻底噤声了。
　　秦初晗重点对闻晓叶交代几句，便将这边交给她全权负责。
　　再看时间，下午四点过。
　　还早，问祁教授要了陈胜利的电话，秦初晗请他喝咖啡！
　　*
　　这杯咖啡是早上‘欠’下的。
　　秦初晗在兽医院门口堵祁应琛，没想到陈胜利跑得半死不活的跟在后面，嚷嚷着见者有份。
　　嚷到最后，就分得半只菠萝包，还差点儿噎死。
　　他是帝都本地人，家世背景了得！
　　父母爷奶外公外婆，不是在清华教书，就是在北大当客座教授。
　　他自己也是名校高材生，可惜毕业后不务正业，扛着贵得吓死人的摄影器材满世界跑，作品多次被国家地理刊登。
　　这正是秦初晗看中的。
　　下午近五点，黑熊咖啡馆。
　　陈胜利望着面前馥郁浓甜的焦糖玛奇朵，大彻大悟道：“早上请我们家老祁和咖啡，是为了让他说服兽医院那老头儿安排大象和小象相认，下午请我这杯咖啡……小秦妹妹啊，不妨先直言？”


第25章 纯搞心态
　　秦初晗照例喝不加糖的手冲, 店长亲自给她做的，色泽比平时更漂亮，一阵阵涌向鼻端的味道也更压制芬芳。
　　每到跟人谈公事的时候, 她总能给自己营造一种胜券在握的氛围。
　　对方摸不清她的底细, 也就愈发落下风。
　　眼下，陈胜利就属于这种情况。
　　明明跟她无亏无欠, 隐约猜到她对自己有事相求，坐下来之后, 她什么都不提, 端得四平八稳，一口一口的喝咖啡。
　　陈胜利出言试探她，她淡淡然的扯, 今天天气不错，先喝, 喝完再聊不迟。
　　就跟熬鹰似的。
　　他是被熬的那只鹰, 好奇心被一点一滴的拉满……还不自知。
　　陈胜利等啊等，眼珠子转也不转的数秦初晗到底喝了几口。
　　数到第八口时, 他忍不住了！
　　“啊……我受不了！是不是想找我拍片？不用担心价格, 我很实惠的！拍出来的东西保证你满意！说吧, 想拍哪个小动物？有什么特别要求？哥就是品质保证！全国范围内找不出几个我这样的了！”
　　陈胜利说完，往齁死人的焦糖玛奇朵里加了两勺糖，随意的搅了搅，端起杯子一口气闷下半杯！
　　终于舒畅一点儿了……
　　远处，老板懒洋洋的趴在吧台上, 无声的比了个大拇指。
　　从业多年，很久没见到这么嗜甜的男人了。
　　而通常这样的男人，心肠都是热的, 可爱的。
　　秦初晗决定结束对他的折磨，开诚布公道：“我确实想请你为园里的动物们拍片，不是哪一个，是全部，包括十几个大馆，海陆空，数千只动物。”
　　陈胜利默了数秒，见秦初晗不像是开玩笑，他神色也严肃起来：“有挑战性，我喜欢。”
　　遂，示意她接着说。
　　秦初晗道：“你应该听说了，我在做动物园的文创店。”
　　文创是近几年才流行起来的概念，文化创意，顾名思义，是在文化的基础前提上去做创意，出产品。
　　以动物为主题设计商品进行售卖，从而达到盈利的目的，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文化推广。
　　“今天你在动物园逛了一天，相信你也发现了，很多馆的动物介绍老化严重，游客大多走马观花，很少停留下来耐心去看。”
　　所以秦初晗想为动物们出书。
　　图文并茂的形式，1~3张照片，配上专业又有趣的文字。
　　按物种分类开做，就像祁应琛先出了一本《游禽观察日志》，之后开始准备《猛禽观察日志》。
　　秦初晗稍微在网上查一下，就了解到这是鸟类的六大生态类群，即：鸣禽、陆禽、攀禽、游禽、涉禽、猛禽。
　　而全部都要出成观察日志的话，她还得跟他合作五次！
　　珑寻老师再是画技精湛，面对如此大的工作量，也实打实的怂了。
　　比起累死累活给祁教授的书做配图，当然是给自家动物园的动物出图册更实在。
　　这点小心思她可得守好了，不然陆禾首当其冲打死她……
　　回到眼前，秦初晗对陈胜利道：“你喜欢挑战性，我的要求也不低。这可能是你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次合作，我希望你能尽可能的拍下动物最自然的、美的一面，比如在夜晚活动的黑豹，比如掏蜂蜜的熊，比如求偶的小天堂鸟。”
　　陈胜利听得不自觉将身体后仰，紧绷的后背靠在椅背上。
　　从心理学上讲，这是一个拒绝的姿势。
　　“你说的这些太讲求时机了。”他跟世界顶级的动物拍摄团队合作过，深知其中难度。
　　动物和风景可不一样，有极高的不可预测性。
　　有些时机一旦错过了，几年都等不到。
　　秦初晗当然清楚：“我知道我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这不正是记录者应该做到的？我们可以先定一个大概的门槛，然后在那个‘门槛’上做这件事。”
　　值得庆幸的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和野外的动物比起来，稍微多出一点可控性。
　　这是动物园所能给陈胜利提供的唯一优势。
　　不得不说，这相当有挑战性。
　　真的做出来，一定能成为他这辈子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他心动了，也萌生出退意……
　　“那个……”陈胜利又喝了一口咖啡，眨巴着他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拍不完的话，你不会告我吧？”
　　秦初晗笑出声：“其实我还有一种选择，就是在特定时段请不同的摄影师来拍不同的动物。”
　　但这样会缺少统一的美感。
　　她在搞文创没错，她也是一位艺术家，时刻都在追求美，追求极致。
　　陈胜利可太懂她了！
　　在秦初晗笃定的目光下，他不淡定的连喝了好几口咖啡，止不住的心痒痒。
　　纠结了大约十来分钟，陈胜利猛地一拍脑门，仰头舒出一口长气：“行！这活儿我接了！”
　　秦初晗端起杯子小饮一口，微笑从杯沿边绽放出来：“合作愉快。”
　　*
　　到了晚上，正常人的入睡时间，陈胜利反应过来了……
　　“我竟然跟她签约了？无期限的合作？”
　　“图册还随时更新？那不就是没完没了？”
　　“等于是说，哪个动物生了崽，我还得去给它拍套写真？！”
　　“按照人类的臭毛病，还有百日纪念，三十岁华诞，五十岁动物界奇迹？！再来一套全家福！”
　　“啊……我死了？”
　　“除了这些，还有特别要求！”
　　“你仔细看这个意向合同，园方根据动物情况向摄影师提前一周预约，随后，摄影师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入园进行拍摄。必须？！”
　　“我上网搜过了，这破动物园居然养着两千多只动物，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族馆！”
　　“虽然我是Open Water Scuba Instructor（开放水域水肺教练），不代表我能在鲨鱼交/配的季节拿着设备潜入水底把过程记录下来！”
　　“我还在渴/望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不想英年早逝。”
　　“琛琛，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秦初晗那个小丫头的手腕震住了？”
　　客厅里，陈胜利拿着他特地打印出来的合约反复翻阅，不断哀嚎，制造噪音。
　　然后，强行把合同的一页塞到祁应琛面前。
　　祁教授不得不暂时中断给学生改论文，转对陈胜利做科普：“想拍鲨鱼的繁殖行为，首先得等它们长到合适的年龄，拿柠檬鲨来打比方，这个品种需要15年才性成熟，它们的繁殖效率也不高，有时一年一次，有时几年一次，具体还是要看品种。”
　　陈胜利小脸一僵：“我的青春……”
　　祁应琛再慢条斯理的补充：“山动的水族馆里有很多白斑角鲨，看起来都还小，它们要大约20年才性成熟。”
　　陈胜利瞬间蔫儿了，突然短暂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
　　祁教授还在表达：“你去过梧桐叶子湖吗？那边有十几座小型人工岛，每座岛上都有不同种类的猴子，相当有意思。”
　　陈胜利下意识问：“有多少？”
　　祁应琛内涵的沉默几秒，再开口就是纯搞心态了：“以群居之。”
　　陈胜利一头栽进沙发里：“啊啊啊啊啊，秦初晗到底是何方神圣，来个神仙收了她——还我自由！”
　　*
　　秦初晗大刀阔斧的改革门店，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动物园。
　　销售老师入住园区，大课上起来。
　　门店的店员仔细听讲，认真记笔记，画面被秦初晗拍下来发官博上，配字：请期待更好的我们。
　　网友表示：期待，赶紧的，元旦见！
　　泰坦那套‘森林之主’卖得太好了，在职场上，能赚钱的是大爷！
　　大家说起她，不再是不屑一顾的：哦，园长家闺女。
　　而是带着期待去聊，你说元旦节那天，秦初晗能使出什么花样？
　　你赌文创店首日销量能破多少万？
　　咱们园里好些馆舍该整修了，缺钱呐！
　　眼巴巴的盼着秦初晗赶紧发达起来，捞捞自己……
　　她把周边店堆积商品放到售票口随机发放的举动，意料之外的上了本地热搜。
　　游客晒出赠品，一边嫌弃太丑，一边又叹说好像丑得挺有味道。
　　不少市民‘慕名’前去，花八十块钱逛动物园，带一个丑了吧唧的周边回家，回过神来，依旧讲不清楚这波是亏了还是赚了……
　　另一边，陈胜利连续沮丧了好几天，总算从悲愤中站了起来，扛起吃饭的家伙开始在园子里四处拍摄，找感觉。
　　其实那份合同中规中矩，对他的约束性并不强，四个字就能概括——一切随缘。
　　当然，工作量大也是实打实的。
　　关于这一点，秦初晗给他指了条明路：首选有文创产品的动物，其次是园区热门动物。
　　有了目标，陈胜利很快提起干劲。
　　毕竟山动那么多动物，每天盲选一个馆钻进去拍一拍都能有收获。
　　他也逐渐从中获得新乐趣，适应了园区优于城市的生活环境。
　　日子过得很快。
　　门店店员结束为期二十天的培训，陈胜利也超常发挥，完成大熊猫馆和象馆的阶段拍摄，山动线上文创店进入试营业倒计时……
　　秦初晗迎来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相亲。


第26章 莫非、难道，该不会……
　　相亲的事儿, 确实是齐美娟惹出来的。
　　那时秦初晗刚从帝都回来，直奔着园务去了，说要解决动物园的陷入的丑/闻风波, 扭转乾坤……什么的。
　　可那时的齐美娟心里没底！
　　担心外甥女好心办坏事, 给姐夫添乱，再加上大姐去世得早, 她这个舅妈不得帮着张罗一下对象的事。
　　哪怕能分散她一时的精力也是好的。
　　要是早知道秦初晗这么有本事、有经营天赋，齐美娟才不瞎忙活呢！
　　她也知道给外甥女添乱了, 自觉把相亲从十月中推到十二月。
　　后来实在找不到借口, 只好跟秦初晗试探提起……
　　另一边的媒人是跟她有几十年交情的好姐妹，她推得对方都拿友情要挟了，不管成不成, 必须见一面！
　　秦初晗一听，嗨, 多大回事啊, 不就是吃顿饭吗。
　　舅妈您别有心理负担，我来定日子, 这周三晚上行吗？行就走着！
　　*
　　于是到了全园瞩目的星期三。
　　下午四点不到, 陈胜利扛着他的顶级单反从象馆那边来, 刚走到家门口，遇到管着动物们口粮的齐美娟，还有打扮得颇有样子的秦初晗。
　　在园里住了些日子，大家都熟悉了，陈胜利先向二人问好：“齐阿姨, 这就带秦初晗相亲去啊？”
　　终归是件喜事，齐美娟笑容满面地：“你别嚷，小点儿声, 嗓门怎么那么大呢！”
　　陈胜利一脸坦荡：“相亲又不是坏事，成不成都能交个朋友，对吧，秦初晗？”
　　天知道，园里的动物也知道，他多希望小秦妹妹来一场说谈就谈的恋爱！
　　每天开机之前都诚心祷告，送上最真最纯的祝福。
　　秦初晗也知道，动物们都告诉她了，陈胜利一拍不到称心的照片就诅咒她早日嫁人。
　　看来陈摄影师对爱情对婚姻的误解很大啊……
　　“这么早就收工了，又没拍到合心的照片？”互相伤害这件事，她在行的。
　　陈胜利难受得眨眼睛，不得不屈服于现实：“天光都没了，只能明天再接再厉，谁让咱是专业的，不出货，不放弃！”
　　秦初晗假惺惺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他便堂而皇之的将她打量——
　　直男斩的及腰长发，柔软的发丝下是一双勾/人魂魄的杏仁儿眼，有卧蚕的那种。
　　平时素颜已经唇红齿白，干净得很好看。
　　今儿一化上妆，五官瞬间变得更立体，也更动人了。
　　她身材纤长，大约170的个头儿，头戴贝雷帽，穿款式简单的皮粉色羊绒大衣，叫上一双黑色平地过膝靴，大衣里面应该是高领毛衣外加短裙之类的搭配。
　　肩上斜跨一只链条水桶包，手上戴了和大衣同色系的皮手套，手腕边缘戴一圈灰白色的人造毛，就是全部的点缀了。
　　这一身看着就统一，简单，让他这个用镜头捕捉美的摄影师忍不住肯定：“不错，有品味！”
　　秦初晗走近他两步，小声道：“蹭饭也要有蹭饭的礼仪。”
　　本来她想请客的，对方坚持，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身后，齐美娟假意咳嗽，提醒她收敛着点儿。
　　陈胜利的八卦魂燃烧起来了，跟她打听：“上哪儿吃啊？”
　　秦初晗喜不自胜：“江城第一楼——四季好。”
　　“听说过！”陈胜利跟她搭台说相声似的，特别给面子的捧哏，“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我认识个拍纪录片的朋友，吃遍大江南北，唯独对这四季好酒楼赞不绝口。”
　　“羡慕吧？”
　　“羡慕！”
　　“要不等你拍完了，我请你来一桌？”
　　“等我拍完，你打包到我墓前祭奠我吧！”陈胜利开起玩笑也是各种没忌讳。
　　齐美娟连忙呸呸呸的打断他，让他也跟着呸！
　　完了，拉上外甥女，回城相亲去！
　　陈胜利五音不全的哼着歌打开家门，客厅里没开灯，阴暗的环境里，他发现余光左侧杵着个多余的东西？！
　　吓得他，哎哟一声，直缩脖子，六位数的单反差点儿砸地上。
　　祁应琛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杯咖啡，侧身嫌弃了他一眼，话都懒得说。
　　“干什么你！站在这儿……冥想啊，还是特意吓我？！”
　　陈胜利嚷嚷完了，才发现他面前的窗帘拉得，怎么说呢？
　　严丝合缝是不存在的，恰恰相反，两道窗帘之间正好留了一指缝隙，人站在那里，足够观察窗外的一切。
　　陈胜利眼珠子旋了一旋：“莫非、难道，该不会——”
　　“没有的事。”祁应琛做着否定，转身回厨房给自己续下午的第二杯咖啡。
　　陈胜利小心放下吃饭的家伙，跟在他身后贱兮兮的逗：“我是想说，莫非难道该不会你也想去江城第一楼感受下用餐氛围？尝尝那边大师傅的手艺，你在否认什么？心虚什么？”
　　祁应琛站在新买的咖啡机前，忽然觉得机器配置还是低了点儿。
　　陈胜利见他露出这种复杂的表情，明明内心已经屈服了，面上还死不承认。
　　想想，秦初晗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
　　御姐的气质，清纯的长相，聪明独立，有大局掌控力，还特别能忽悠人！
　　灵就一个字！
　　再看他家祁教授，站在咖啡机前若有所思，瞧着是大局在握，其实连局都没入！
　　陈胜利决定推兄弟一把，转身背靠厨台边，抄起手：“你知道吗，小秦妹妹的相亲对象也是个教授。”
　　祁应琛眼皮跳了跳。
　　陈胜利继续：“和你一样是海归，现在在江城一所大学教书，工作稳定，有车有房，父母都是文化人，怎么样？是不是越听越觉得这家伙是低配版的你？”
　　祁应琛转过脸，正视他。
　　陈胜利松开才交叠起来的手，对他遗憾的摊开，提问：“你说你，除了人闷一点儿，硬件软件配置都是顶配，为什么小秦妹妹要舍近求远，你好好反省一下。”
　　祁应琛嫌他烦：“你怎么那么八卦？”
　　成天不做正事儿，尽跟园里的饲养员、打扫卫生的阿姨，食堂师傅闲扯。
　　他都看到好几回。
　　陈胜利啧他：“那你还不是全听完了？”
　　我们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的。
　　我对秦初晗没意思，至于你，兄弟，摸着自己的心好好问一问，它有没有意思。
　　祁应琛盯着他的脸看了大约三秒，放下咖啡杯走出厨房。
　　“上哪儿去啊？”陈胜利伸长脖子怼他，“说你两句就搞冷暴力，当心我去居委会投诉你！”
　　祁应琛停在门前，回身发话：“四季好，我请客。”
　　陈胜利美了：“走走走，好兄弟，一辈子！”
　　*
　　江城是座宜居的三线城市，消费水平不高，美食多，气候也不错，就是城市规划没做好，尤其老城区，五点多就开始堵。
　　秦初晗和齐美娟开车到四季好酒楼时，已经六点过了。
　　这座楼是江城地标之一，据说建于清末年间，后来几经修护，做成颇有档次的酒楼，历代大厨在国内甚至国外都是叫得响名号的。
　　是故，一桌菜也不便宜，小几千是要的。
　　秦初晗不知道别人的相亲饭是什么规格，今天她这一顿，绝对当得起高标准。
　　对方特地要了可以看到江景的包厢，四个人，六菜一汤，一道饭后甜点。
　　安排得十分妥帖。
　　诚如陈胜利所言，相亲对象名叫林晨，确实是祁应琛的低配版，连名字的字音都相近。
　　或许都是做学术研究的吧，身上散发着没有攻击性的书香气质，谈吐也不错。
　　一顿饭吃下来，扪心自问，秦初晗对他有些许好感，可以先当朋友相处看看。
　　没想到就在上甜点的时候，齐美娟和她的好姐妹借口离开，走了才发短信说不回来了，让他们好好相处，吃完饭去看场电影，增进了解。
　　所以说，老一辈的想法和年轻人真的有巨大鸿沟……
　　秦初晗觉得，相亲就是在吃饭的时候先见一面，聊一聊，吃完了下次约会再议。
　　她需要一点恰当的距离感，哪怕对方各方面都不错，展开得太快，她就不行。
　　奈何舅妈一走了之，剩下她和林晨面面相觑，气氛陡然尴尬。
　　秦初晗拿出手机看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林晨点头，就跟入席前一样，贴心的帮她挪椅子，还要为她穿大衣。
　　后面的举动被她巧妙回避，好感度微微消减。
　　两人走出酒楼，林晨提议去喝茶，还想多了解她，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就像一只对雌鸟疯狂跳舞的求/爱的雄鸟，没有了遮掩之后，一顿饭培养出来的感情能有多深呢？
　　“抱歉，我还有事情，今天就到这里吧。”秦初晗做完结束语，转身欲走。
　　林晨抓住她，蛮横的往自己跟前拽了一把：“你装什么装？我今天表现得够有耐心了，怎么？还跟我端上了？要不是你一拖再拖，我还真没兴趣看看你是什么货色，欲擒故纵玩得确实不错，下一趴怎么说？”
　　秦初晗皱起眉。
　　这人，这么快就露出本性了？
　　“没有下一趴。”秦初晗确定道，“林先生，请你放手，我跟你不熟，否则我报警了。”


第27章 我演大灰狼
　　“报警？”林晨肆无忌惮的看了下聚在周围的人, 故意道，“几千块的饭都请你吃了，现在才来矜持？”
　　正是晚饭前后的时间, 站在四季好酒楼正门口, 这儿又算个景点，路人见他们穿得得体, 起先以为是闹别扭的情侣，林晨这么一说, 异样的眼光立刻投向秦初晗。
　　原来他两不熟啊……
　　四季好一桌可不便宜, 女孩子长得漂漂亮亮，没想到爱慕虚荣，活该被教训！
　　秦初晗简直郁结：“刚才结账的时候我不止一次说过A——”
　　林晨根本不让她说完, 蛮横打断道：“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今天你必须陪我喝杯茶再走！”
　　路人纷纷点头, 默认男方只想稍微教训一下拜金女, 带她去喝茶羞辱她，这都算轻了。
　　秦初晗愕然至极！
　　林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拽着她往江边不远处那家茶楼走。
　　就在这个时候, 他左肩被人从身后按住, 下意识回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脸，衣领被揪住，脸上猛地吃了一记重拳！
　　林晨这下挨得实打实的狠，闷哼了一声, 不受控的倒在地上。
　　人群里齐齐发出惊呼。
　　秦初晗看着突然出现的祁应琛，讶异得说不出话。
　　“晗晗，对不起, 我来晚了。”祁应琛抓住她的手，鄙夷的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同样一脸震惊的林晨，“害你被家里安排跟这种垃圾相亲，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虽然吧，祁教授说这番话时全程面无表情，可在旁人看来，完全可以有另一种解读，那就是：冰山款深情男！
　　不过在秦初晗看来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她结实的愣住了，眼神朝他狂打问号：你干嘛？怎么冒出来的？你这样反常甚至让我有一丝丝害怕！
　　祁应琛其实也很想笑，俊朗的面皮绷得死紧，又补了一句：“我再也不打游戏了。”
　　秦初晗：“……”
　　围观群众：哦，原来是这样。
　　这峰回路转的剧情，好喜欢！
　　祁应琛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长相气质穿着言谈，包括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节奏，都碾压了那个被他揍了一拳的男人。
　　他一出现，几乎是压倒性的颠覆了整个故事剧情。
　　就连林晨都被整得一愣愣的，脑子转不过弯来，只觉得这人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祁应琛见他没有挣扎的意思，也就不再理会，温柔耐心并且诚恳的对女孩子重复保证：“你相信我，手机里的游戏我都删了，游戏机也扔了。”
　　情景使然，秦初晗脱口道：“真的？”
　　祁应琛重重点头：“真的！”
　　此环节点到为止，他收尾道：“走，去你家，跟你爸妈说清楚。”
　　要跪下来也行，写保证书也行，总之……
　　秦初晗接不上话，直觉那么多年的偶像剧和小言都白看了。
　　祁应琛也没给她留台词，揽着她的肩，说走就走。
　　身后一群人看得直叹有魄力！
　　*
　　路灯把江城的环城路点缀得明亮璀璨。
　　直到车开过出城必经的大桥，秦初晗总算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帅气的司机，不可思议道：“没想到你还有演技。”
　　他怎么出现的，她都不想追问了。
　　八成是陈胜利拉着他来看自己的热闹，撞个正着！
　　祁应琛望着前方的道路，表情淡淡地：“我参演过学校话剧，是男主角。”
　　表演经验？他有！
　　秦初晗信了。
　　别的不说，他刚才感情流露真是自然又充沛！
　　“演的什么剧，莎士比亚吗？”秦初晗纯粹好奇。
　　在她想象中，一群青春洋溢的大学学霸，穿着做工考究的戏服，于夕阳西下时在剧场排练莎翁戏剧。
　　哇，唯美！
　　祁应琛公布正确答案：“是格林童话：《小红帽智斗大灰狼》。”
　　秦初晗从美好的想象里拔回神来：“？？？”
　　祁应琛抽空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小学三年级不就演这些，我是大灰狼。”
　　秦初晗接不住话了。
　　祁应琛明知故问：“你幻灭了？”
　　秦初晗别开脸去笑：“祁教授，有点东西啊……”
　　*
　　开过玩笑，放松了心神，祁应琛才对秦初晗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尤其一个人的时候，发现不对劲，态度别太硬，圆滑点，见机行事，先脱困，确保自己的安全，再说其他的不迟。
　　秦初晗承认自己大意了。
　　想到是舅妈和舅妈好姐妹安排的相亲对象，林晨又是教授，在江城大学教书，这顿饭吃得多不愉快也不至于。
　　祁应琛说教授只是能代表他学历高，学历高的人渣更可怕。
　　秦初晗连连点头，受教了。
　　又想祁应琛那一拳的力道，不愧是每天雷打不动五公里起步的男人。
　　可惜就是有女朋友了……
　　哎！
　　回到动物园，祁应琛把车停好，秦初晗见舅妈把车开回来了，就停在隔壁，她哭笑不得：“我舅妈要失望了。”
　　祁应琛同情的望着她：“你年龄也不大，家里为什么那么着急？”
　　“我也不知道。”秦初晗无解的耸肩，“老阿姨们也是好心，想着快点帮子女成家，趁自己年轻还能帮着带带孩子什么的，而且以林晨的条件，在相亲市场上确实炙手可热，三十不到的教授，说出来都很能唬人。”
　　祁应琛忽然想起陈胜利刺自己那些话，半开玩笑道：“我也是教授，三十不到，论级别含金量绝对比他高，你舅妈怎么就没考虑我？”
　　秦初晗看他的眼神变了，古怪道：“你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说这话，不合适吧……”
　　这下换祁应琛懵了：“我有女朋友？”
　　“你没有？”
　　“我没有。”
　　“是现在没有，还是来山动之前忽然没有，还是一直没有？”
　　“一直没有。”
　　“我读书没你多，你别诓我！”
　　“我要是少读点书，可能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什么意思？”
　　“一直没时间谈恋爱的意思。”
　　“……”
　　“……”
　　两个人坐在车里，面面相觑。
　　终于，来山动那么久，祁应琛有一种破案了的、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是，你怎么认定我有女朋友的？”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身面对秦初晗，讨个说法。
　　秦初晗也才在两秒前意识到问题所在，习惯性拿手捂眼睛。
　　怪不得……
　　是她误会了！
　　总觉得祁应琛分裂，在渣男和优质男之间反复横跳。
　　敢情人家的优质是真的，渣是她无心附加误解的。
　　秦初晗张开指缝，从缝隙里偷偷瞄他。
　　车里没开灯，密闭的空间里挤满尴尬。
　　祁应琛的眼睛却是灼亮的，仿佛把周遭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汇聚成微观宇宙，散发出星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无所遁形。
　　秦初晗只得老实交代：“就……有一次你把文件落在工作室，陆禾让林笙送到你家去。”
　　结果林笙突然接到电话，着急回去，秦初晗正好有空，就照着地址开车过去了。
　　“我到你家门口，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漂亮小姐姐，全身上下就穿了件男士衬衣，身材是真好……身后楼上，你好像在洗澡，还叫她快上去。”
　　小姐姐问她有什么事，秦初晗快尴尬死了，迅速说明来意，留下文件溜之大吉。
　　“就是这样。”
　　她亲眼看见的，这还能有假？
　　那天还下着特大暴雨，下午三点过，天黑得像末世降临。
　　“你找错了，那是我隔壁。”祁应琛一字一顿，“你见到的女人叫桑莜，是我发小，国家交响乐团大提琴首席，男朋友是乐团指挥，两人从大学到现在，奔着结婚去的。”
　　秦初晗：“……”
　　祁应琛都对上了。
　　送文件是九月中的事，正好他们合作接近尾声，秦初晗对他态度大变也是那个时候。
　　后来桑莜把文件转交给他，当时他也没多想，以为跑腿的是林笙。
　　“我搞错了？”秦初晗难以置信，“可小姐姐穿的衬衣，你有同款！”
　　衬衣是那种极浅的银灰色，内里混着不规则的暗紫色竖条纹。
　　工作室的人都见过。
　　陆禾羡慕得不要不要的，说他跟品牌方关系那么好都还在排队，他一个搞学术的居然先穿到身上？！
　　“那是桑莜送我的生日礼物。”祁应琛垂着眼无奈，“她就是这样，经常给我和男朋友带同款，搞得好像我和她男人是一对。”
　　他以为生日礼物该是单品了吧？
　　穿了一次才发现桑莜又给指挥男友买了，两个大男人站电梯里面面相觑，打扫卫生的阿姨夹在中间内涵笑。
　　祁应琛找谁说去？
　　而且最关键是，现在秦初晗也不想跟他说了，就想溜……
　　非常真挚的、发自内心的，想开溜。
　　陈胜利的电话救了她……
　　“你人呐？！英雄救美救到太平洋去了？！我没带手机，没带钱包！我踏马连身份证都没带！说好的请客，你连兄弟的单都逃！我太伤心了！你这么负我，我连我爸妈的电话号码都记不住，竟然能记住你的？祁应琛啊……你这个混蛋！”
　　四季好酒楼前台，陈胜利拿着座机哀嚎。
　　情绪也是相当充沛。


第28章 双向奔赴
　　祁应琛要回城搭救陈胜利, 秦初晗求之不得，连忙下了车。
　　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站在原地做目送，直到祁教授才提没多久的新车消失在弯道尽头, 秦初晗站在欣然的夜色里, 回味刚才的对话。
　　他没有女朋友。
　　单身多年，不然教授是怎么读出来的？
　　还有他手机连着车载音响, 和陈胜利的对话，秦初晗听得一清二楚。
　　这顿饭是祁应琛请客, 莫非去四季好也是他的意思？
　　以前是她误会了, 今天这情景，加上他出现的时机，真的很难不发散思维……
　　再回想这几个月的乌龙, 秦初晗不住摇头。
　　就，太憨了……
　　身旁的绿化林里忽然动了动, 秦初晗蓦地回神看过去。
　　闪电稍稍往前倾, 黑暗中，露出一双亮棕色的眼睛。
　　“开心得太明显了。”它肃色提醒她, 甚至有一丢丢替她难为情。
　　秦初晗觉得自己的反应是正常的, 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开心一下怎么了！”
　　祁应琛又没有女朋友！
　　闪电直楞楞的看了她几秒, 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缩回林子暗处。
　　连日常斗嘴环节都不感兴趣了……
　　秦初晗主动蹲过去：“怎么今天出来得那么早？”
　　9点不到，平时这个点儿，它还呆在后舍打盹。
　　闪电本来就郁闷，被她一问, 嘴瓣轻微抽了抽。
　　秦初晗瞬间懂了，抱着包包往前挪：“和皎月相处得不顺利？”
　　“别提了……”闪电这头年轻的帅豹，最近一段时间愁得狂掉毛, “它问我，爱情是什么？这不是你们人类才有的东西吗。”
　　秦初晗同它探讨道：“不能这么说，人类也不是想要爱情就随时随地可以拥有，需要点运气。”
　　“爱情到底是什么？你有吗？”闪电来那么早，就是想向她请教。
　　“我现在还没有，我还在等。”
　　“等祁教授吗？”
　　“嗯……他算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那他怎么说？”闪电急需参考。
　　“恭喜你抓到重点。”秦初晗道，“爱情是两颗心的双向奔赴。”
　　闪电想了想，没想明白：“祁教授有没有向你奔赴？”
　　“我不知道，但我对他有期待。”
　　闪电得出结论：“那看来我对皎月也有期待。”
　　秦初晗伸手给它挠脖颈，鼓励道：“你加油！”
　　闪电一动不动的蹲坐，重重心思在眼睛里萦绕：“我可以用你刚才的话回答皎月吗？”
　　“可以。”秦初晗又道，“你回答完之后，可以反问它，它眼里的爱情是什么。”
　　闪电亮金色的瞳孔轻微晃动起来。
　　半响，它评价：“狡猾。”
　　秦初晗低声笑得肩膀颤：“所以我们人类想要得到爱情，是难上加难。”
　　“那我还是直接点吧。”闪电起身要走，都转到一半了，又转回来问她，“你今天不是去相亲了吗，为什么会跟祁教授一起回来？”
　　秦初晗笑得神秘莫测：“因为我的期待得到了大概四分之一的回应吧。”
　　闪电完全听不懂了。
　　呵，人类。
　　*
　　自从组成文创团队，秦初晗也搬过来和林笙他们一起住，方便大家随时将突发灵感具象化。
　　回到家，顾词、林笙和司徒畅坐在客厅地板上打游戏。
　　厨房灯亮着，盛呦呦又在做甜品解压。
　　空气里弥漫着专属于甜点的柠檬香，勾得秦初晗直犯馋，扬声预留，她要吃两块！
　　大家问珑寻老师相亲结果，秦初晗站在长沙发背面，盯着电视机上晃得人眼晕的3D画面，反问：“你们觉得爱情是什么？”
　　司徒畅很诗意：“是三月的阳光，四月的风，五月还残留着春天最后的芬芳，六月里夏天越品尝越热辣的味道……”
　　顾词一桶冷水浇下来：“成年人哪有爱情？”
　　司徒畅大笑：“所以我刚才都是瞎鸡儿乱说的哈哈哈哈哈哈！”
　　林笙分别敲他两的后脑勺，认真作答：“爱情，是神经病的理想！”
　　盛呦呦端着柠檬派从厨房走出来：“我们机器人的设定很简单，没有感情，更不需要爱情。”
　　秦初晗开始怀疑自己到底组了个什么样儿的团队。
　　她无解。
　　遂，端着两块柠檬派上了楼。
　　晚上时间还充裕，秦初晗吃着甜而不腻的柠檬派，给闪电画了个四格漫，主题是——爱情是什么？
　　完了，用动物园团宠的账号发到微博上。
　　留言是五花八门，充满奇思妙想，总结下来竟然跟林笙他们说的差不多。
　　更有了解山动的网友开始笑话闪电了：【冬天来了，合笼还没成功[惊呆][不敢相信]你说，你是不是不行？！】
　　秦初晗不厚道的喷笑。
　　这段时间，小号保持每周至少两次产粮，粉丝越来越多，等他们再到动物园游玩时，就会特地去看在四格漫里做过主角的动物，更加了解它们。
　　就在她准备退出微博时，祁应琛转发了这则四格漫，并做了回答：【至少在最初，应该是情投意合的双向奔赴。】
　　秦初晗心跳陡然！
　　深呼吸！
　　*
　　解除了误会，秦初晗以为第二天会有个好的开始！
　　结果祁应琛临时接到通知，国外研究所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夜里凌晨就走了。
　　秦初晗一觉起来，奔赴点的坐标已然远离。
　　遇到这种情况，她也没办法，只好转头去搞事业。
　　近期厂家发的货陆续到来，二十七种新品，把东门大店填了大半，看起来总算有点样子了。
　　秦初晗把二楼隔出来做网店客服平台，进了一批工位，配备电脑和基础配件，组装完成后，看起来相当有模样。
　　营业员的培训做完，大家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趁着还没开业，阿姨们姐姐们每天轮流上机练习，你当客服我做顾客，在QQ上互相提问，力求对所有产品的大体和细节都烂熟于心，有问必答。
　　至于熊猫馆旁边的周边店，秦初晗另有打算，只交代苏玉和二店店员每天去大店上班，工作上如何分工，两个店长自己商量着办。
　　闻晓叶本就是大店店长，又有手腕，秦初晗丝毫不担心她会在店长之争中吃亏。
　　反而苏玉，离开伍力文的照拂，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无脑软柿子。
　　元旦节在即，秦初晗和友谊陶瓷厂二度合作的‘林间黑白色’陶瓷摆件，即将开启宣传。
　　这次的主角是山动的全体圆滚滚。
　　除了小团圆和梨花糖母女，还有横横大叔，酷宝和冰仔。
　　五只熊猫各有姿态特点，同样搭配竹林背景、轮胎摇椅和滑滑梯等拼装配件，支持单件购买，集齐全套更划算！
　　友谊厂本厂自带流量，官博每天靠讲段子都吸引了近百万粉丝，出的瓷制品质量好，做工精良，还时尚得不得了！不管买回家当摆设还是拿去送朋友，都很合适。
　　秦初晗跟他们的合作思路特别清晰，就出动物套件！
　　购买‘森林之主’的网友在收到货的时候也发现了，盒子里有一张类似扑克牌的塑胶卡牌，正面是泰坦威严深沉的虎头照，背面印烫着它的基础信息和现居馆舍，在资料的正下方，配备编号：001。
　　有1就会有2有3，有源源不断。
　　把动物套件打造成山动文创产品的代表系列，是秦初晗的野心。
　　这件事在‘森林之主’预售大成功后，她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作为元旦期间的重头戏，这次‘林间黑白色’库存充足，下单第二天就能发货。
　　在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神州大地上，没有人能拒绝熊猫！
　　*
　　到了元旦节前一周，调休上班的星期六。
　　网店和门店进入开业倒计时，秦初晗总算能闲下来，让自己摸个鱼。
　　下午四点的考拉馆，不时从哪里响起一声鸟叫，显得整个环境更加空幽轻灵。
　　秦初晗蹲在一颗被修剪得矮小简单的桉树旁，握着手机，垂着头小声碎碎念：“他说至少在最初，爱情应该是情投意合的双向奔赴——我完全赞成！简直说到我心坎儿里！然后他就回国外研究所去了，一走就是那么些天，也不跟我发个微信？”
　　话到这里，她侧首问挂在树丫上睡觉的成年考拉：“周公，你有没有再听我说话？”
　　周公缓慢的将眼皮掀出一条缝，再缓慢地：“啊……？”
　　秦初晗全当它在听，顺手从树上扯下一搓叶子递给它，它用爪子接住，凑到嘴边，咬着叶片边睡边咀嚼起来。
　　动作全程如画面刻意均缓的延迟，跟树懒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初晗早就习惯它这样了，潦草的投喂完毕，垂下头继续：“你不知道，我跟他很早就认识了，确切的说是我大一的那个冬天，我们宿舍全体出动，去酒吧跨年。”
　　那也是她第一次去酒吧。
　　六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本来自己玩得挺好，结果被一群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找麻烦，硬要拼桌一起。
　　就在她们都打算报警时，又冲出来另一群没喝醉，看起来素质比较高的男士们，帮她们解围。
　　12点钟声响起，两帮男人在酒吧打成一团，慌乱中，有人拉起秦初晗的手，跑得头也不回。
　　像是去完成一场颇有仪式感的私奔。


第29章 巴拉巴拉
　　秦初晗至今还记得那个画面。
　　跑出酒吧的一刹, 高级的隔音门瞬间将身后喧嚣阻隔大半，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他拉着她跑。
　　厚而柔软的地毯吸掉了他们全部的脚步声, 心跳和呼吸变得格外清晰。
　　身侧两端平滑光洁的黑墙玻璃上, 投影出她红色的裙、飞扬的发，还有男人潇洒的白衬衣, 和随意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一节线条流畅坚实的手臂。
　　他有一张宽展的后背, 并不显厚实, 腿很长，穿着熨烫得没有褶皱的深卡其色休闲裤，皮鞋崭新干净, 脚踝饱满得竟然有些漂亮。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秦初晗根本来不及望清他的脸。
　　即便如此, 她已经用自己超凡的想象力赋予他全新的生命。
　　这一刻不管去哪里, 她都心甘情愿。
　　等他们来到电梯前，两人脸上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兴奋, 一丝对对方的好奇, 侧首望去——
　　秦初晗看到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孔, 而他深邃的眼睛里，唯映着两片红色的衣影。
　　那是她。
　　也只有她。
　　原本陡然的心跳，接连漏了好几拍。
　　‘叮咚’地一声，好像有什么提前敲开了她的心房。
　　面前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开启，里面空无一人, 却已载满期待。
　　男人还牵着她的手，适中的力道裹挟着轻微的坚决，她并不讨厌。
　　跨年夜, 身边必须有一个陪伴。
　　对视结束后，他们双双矜持的摆正头颅。
　　秦初晗动作慢些，余光流连在男人精致的下颌骨线条，面上淡定，心里忍不住飚粗：踏马的，极品！
　　“外面太冷，我知道顶楼有个相对安静的派对，可以看到不错的夜景，去吗？”
　　男人从容提议，她便应了。
　　时间回溯，空间重组，六年后的今天，秦初晗蹲在考拉馆内，仍旧对那个夜晚回味无穷……
　　“顶楼那个派对是不对外开放的，门口守着两个看起来很有派头的黑西装保镖，祁应琛把手机给他们看了下，竟然就让我们进了。”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电子请柬吧。”
　　“当时我特别紧张，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都不敢喘大气。”
　　“他没跟别人寒暄，全程照顾我的感受，给我拿了好喝的起泡酒，带我去封闭的玻璃窗前看夜景，看近在眼前的紫禁城……”
　　“我们聊得不深，没有互相打探对方的生活状态，可能是气氛太好了，我记得我一直在笑，他也是。”
　　“然后突然之间，派对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在我们周围、头顶出现了绚烂的裸眼3D画面。”
　　“我们置身海底深处，巨大的座头鲸安详的从身边游过，很难形容那种神秘又有点惊悚的感觉。”
　　“那一刻，在巨鲸的衬托下，我变得渺小极了，但庆幸的是，我不是一个人。”
　　“后来……”
　　他们接吻了。
　　是秦初晗主动的。
　　那样的环境氛围，仿佛有什么推动她踮起脚尖、昂起头，轻颤着触碰男人柔软微凉的唇瓣。
　　然后他问她，满意吗？
　　秦初晗故作镇定的点头，勉勉强强就还好。
　　她停了半瞬，忽然瞪大眼睛强调说，是初吻！
　　男人愣了愣，一本正经地，那可不能这么敷衍。
　　他重新捧起她的脸，在海底深处听着鲸的吟唱，加深了那个吻。
　　秦初晗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柔情似水。
　　脑袋都缺氧了……
　　“那天分别的时候，他送我上出租车，他说第二天要去国外研究所，有个新项目要展开，这个机会他等很久了，我听得懂他的意思，没有问他要联系方式，祝他旅途愉快。”
　　秦初晗自认潇洒无比，没有遗憾。
　　回想起来总是完美得令她感到满足。
　　直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她都觉得其实还不错的追求者后，秦初晗后知后觉……
　　跨年夜的相遇太过美好，以至于后来的追求者全都黯然失色，无法给她心动的感觉。
　　她也只能靠时间来淡化了。
　　大学毕业后，陆禾抓她抓得特别紧，每天的工作都排得满满的。
　　于是她又想，既然没恋爱可谈，那就搞事业吧。
　　钱总是能满足人的大部分实际需求的。
　　“万万没想到！”秦初晗表情蓦地紧迫，加深语气，“就在六年后，他竟然出现了！”
　　周公挂在树丫上，毛茸茸的耳朵细微的抖动了一下，表示在听。
　　秦初晗的倾诉欲得到些许满足，精神百倍的盯着它继续道：“我才知道祁应琛是动物学家，在业内相当有名气！最神奇的是他一开始念的是医科大，本来打算子承父业当外科医生的，动物学部分只是选修，结果念到一半去国外研究动物去了，为爱发电的人，应该都是单纯善良的人，你说是不是？”
　　周公困得不行：“是、啊……”
　　回应得过于敷衍了，秦初晗垂了垂眼皮，进入最后的总结阶段：“虽然之前我们有点误会，他现在也不在动物园，出去那么多天都没有联系我……不过没关系，等他回来，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相处。”
　　周公：“嗯……”
　　秦初晗盯了它半响，认真发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什么？”
　　沉默，至少半分钟有余。
　　周公爪子里那把桉树叶掉了下去。
　　秦初晗低头看了看它吃到一半的口粮，再抬起头看它。
　　展现在眼前的，是考拉的标准日常。
　　算了。
　　她大老远跑来巴拉巴拉，图的就是周公不一定能听得进去，哪怕听进去一半，也不会转告诉其他动物。
　　所以它到底听了多少，都无所谓。
　　她说爽了就行！
　　不过这个角度，还有它趴在树干上的姿势……
　　秦初晗把视线拉远，伸出手指组成相框，把周公框进画面里。
　　新产品的灵感应运而生。
　　刚才？
　　那是怀/春少女的无病呻吟，不重要！
　　“今天这趟真是没白来！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拜！”秦初晗双手撑膝站起来，一阵风似的吹走了。
　　许久，闭着眼睛的周公：“拜……”
　　*
　　秦初晗今天是带上素描本出来的，离开考拉馆，骑着自行车飚到黑熊咖啡厅，点一杯现磨，坐下来开始搞创作。
　　周公倾斜的挂在树枝上打瞌睡的姿态，就像一只包包挂在人的身上。
　　而且树袋熊椭圆形的体积、大小，整个外形都十分合适做周边同款包。
　　她也见过其他动物园，甚至童装品牌出类似的。
　　但他们犯了一个普遍的错误：缺乏设计感！
　　秦初晗针对动物园的环境售卖特性，做了三种设计。
　　第一种是针对小孩子的双肩包，外形上只要还原出考拉经典挂姿就可以了。
　　但选材要特别注意，身体灰色的毛不能太长，最好是类似珊瑚绒的短毛布料，手感好，耐脏，爪子用人造皮革做出质感，重点在那双毛茸茸的大耳朵上，萌感全靠它来突出。
　　考拉儿童款双肩包放在东门大店买，直接给孩子背在身上再去逛动物园，还能装点儿小零食。
　　另外两款做手机链条包和长款钱夹，保留考拉的基础特点，放大设计元素，只要让顾客一眼看出这是考拉，其次还觉得时尚好看、想买，目的就达到了。
　　这两样放在网店上卖，主攻18~25岁的年轻女孩消费群体。
　　半小时，一杯咖啡。
　　秦初晗缩在椅子上给新产品做最后的细微调整时，陈胜利结束一天的拍摄，扛着照相机走进来。
　　他还是按老规矩给自己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然后驻足在她身后，盯着素描本上的草图，发出‘嚯’地一声：“我看到了明年春季流行款？”
　　“承你吉言，大卖了请你去四季好。”秦初晗笔尖微顿，忽然灵光一现，在空白处几笔勾画出一对垂吊式耳环。
　　耳环主体还是考拉，能看到光洁的切割面，每个平整的面相互连接，组成一只立体考拉。
　　秦初晗画完了，在旁边特别写上‘水晶’两个字。
　　陈胜利想象了一下：“戴在耳朵上，不嫌重？”
　　就算只有指甲盖儿大小，也是有几分重量的。
　　“你不懂。”秦初晗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道，“好看就行了。”
　　陈胜利坐到她对面去，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聊天兴致浓郁：“最近我家琛琛有没有跟你联系？”
　　秦初晗头也不抬：“没有。”
　　陈胜利脸上的笑容逐渐变质：“没有吗？哎……真是个死脑筋。”
　　秦初晗面无表情，心里很难不认同。
　　陈胜利又撺掇她：“他不联系你，你联系他啊！老话说得好，女追男，只隔一层纱。”
　　“忙着，没空。”秦初晗脑海里已经想象出拿苍蝇拍把他拍飞的画面。
　　陈胜利就是故意的，动物园里的生活还是枯燥啊，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小秦妹妹，你这态度不对，得端正！”他酝酿着，语气开始有所起伏，“你是不知道，虽然我们家琛琛沉迷学术研究，但他也是有情感需求的正常雄性！我就听说过他的一桩风流艳事，发生在六年前，帝都跨年夜，你看这个时间地点和故事，你感兴趣否？”
　　六年前，帝都，跨年夜？
　　秦初晗放下笔，感兴趣的抬起头，微笑：“来，跟我好好说说。”


第30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陈胜利不愧是直男届的代表人物, 任何唯美浪漫的爱情故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成灾难……
　　在他的视角里，六年前的那个跨年夜, 祁应琛在酒吧与一位拥有魔鬼身材天使脸孔的蚀骨美人相遇。
　　香醇的红酒, 沉暗的光线，迷离的爵士乐, 状态必须微醺……
　　之后的故事，无需详加描述。
　　成年人的夜晚都是走肾不走心的。
　　但不可谓不美好。
　　在秦初晗听来, 就是单纯的俗不可耐, 还缺乏想象力。
　　“不是，你亲眼见到了吗？就坚持他那天晚上的对象是那样的？”她侧脸去看身旁的落地玻璃。
　　灰色的天光下，玻璃上隐约映出一张干净的面容。
　　这, 是她。
　　不蚀骨……
　　蚀骨是什么鬼？
　　再说那天晚上派对结束，祁应琛就送她上了出租车, 超级绅士！
　　“我没见过, 前年我跟老祁，还有陆禾、桑莜和她家指挥, 我们几人正好都在澳洲忙工作, 就凑一块儿跨年, 晚上坐壁炉边喝酒玩游戏，聊人生中记忆深刻的心动，我们轮番从他嘴里撬出来的信息，绝对保真！”陈胜利表情认真，眼神里透着真挚。
　　秦初晗觉得他脑补过多。
　　“说完了？”就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你醋了？”陈胜利看着她不怎么动容的脸, 完全会错意！
　　“我没有。”秦初晗干嘛要吃自己的醋？
　　就没法儿跟他交流，大家不在一个频道上！
　　“醋了就承认嘛，这又没什么。”陈胜利还帮她找补, “不过话说回来，你虽然和老祁这颗铁树的唯一一次心动对象不是一个类型，但是帝都那么大，几千万人，凑一块儿跨完年，第二天走进茫茫人海里，再遇到的机会有多大呢？”
　　爱情这破玩意儿，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秦初晗充分赞同：“你说得很有道理。”
　　“是吧！”陈胜利获得了认同感，没拍到好片子的郁闷终于有所缓解。
　　秦初晗顺势问：“你刚才说，那次跨年，是祁应琛唯一的一次心动？”
　　陈胜利精神抖擞的拍了下桌子：“妹子，你可太会抓重点了！我们家琛琛，江湖人送绰号——铁树祁。你品品！他爸妈得多糟心啊，有段时间我和陆禾都不敢上他家，知道为什么吗？叔叔阿姨怀疑他取向有问题！”
　　秦初晗默默为祁教授掬一把同情泪。
　　焦糖玛奇朵来了，陈胜利打开糖罐往里不要命的加糖：“总之老祁这人，你放一百万个心！和动物相处的时间比人多，生活圈子简单，脑子好使，洁身自好。不像我，臭毛病一箩筐……”
　　秦初晗打听得差不多了，敷衍的点点头，拿起素描本打算继续改改。
　　这时，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打开一看，祁应琛给她发了张照片。
　　画面背景类似医院，不过病床上趴着的却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棕熊，一双后肢被剃光了毛，进行救治的部位已经包扎完毕，前肢上还挂着输液瓶。
　　秦初晗看得愣了愣。
　　祁应琛道：【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就是为了给这家伙做手术。】
　　他现在在C国，国家森林公园的动物援救中心。
　　这头体重400多斤的棕熊受伤至少一个月，推测是在穿过公路的时候，被大型货车撞到的。
　　森林公园的守林员在巡逻时，发现它还没去山上冬眠，行动明显有异常，便将情况通知给救助中心的人。
　　检查下来，双腿不同程度的骨折，伤口感染严重，再不进行救治的话，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祁应琛在C国的研究所呆过两年，正好有为棕熊手术的经验，接到电话立刻赶过去和当地的兽医研究手术方案。
　　直至救助结束，给秦初晗发来这张照片。
　　这几天的行踪、做了什么，一并交代完全。
　　说不清什么感觉，反正秦初晗心里顺畅了很多。
　　她给他发了一面动态锦旗，旗上绣字：医者仁心，救我熊命！
　　祁应琛又问：【你在做什么，还没吃晚饭吧？】
　　秦初晗抬眼扫了下对面的直男届代表，想了想，坏心眼的在屏幕上敲字：【在咖啡馆，听胜利哥讲述你多年前在跨年夜和一位拥有魔鬼身材天使面孔的蚀骨美人发生的故事。】
　　祁应琛：【……】
　　太平洋只能拉开距离，无法阻隔尴尬的传递。
　　祁应琛：【我从来没这么形容过……】
　　祁应琛：【你。】
　　打字都不利索了。
　　秦初晗：【理解，直男的想象力都差不多。】
　　祁应琛：【我倒也不弯。】
　　秦初晗：“……”
　　我也没说你弯啊……
　　祁应琛这个人，看着挺端重，冷幽默说来就来。
　　三年级扮演大灰狼的演技在二十多岁时还能施放自如，秦初晗是佩服的。
　　她选转移话题：【准备喝完咖啡就回去吃饭了，明天要开始忙，得赶在节目开播之前把热度抢过来。】
　　《加油，跑起来！》这个节目实火了三年，在山动录制的那期，下周五的晚上就要播了。
　　秦初晗得抢先机。
　　如果节目先播，店后开，就会变成山动蹭热度。
　　一群人来到动物园搅得天翻地覆，还差点弄丢珍贵的黄金蟒，节目宗旨倒是好得很：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观众看得乐呵，路人跟着叫好，粉丝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粉的爱豆真是人美心善呜呜呜……
　　秦初晗只想翻白眼。
　　还有伍力文，听说他连微博都认证好了，节目组特地给他做了几分钟的采访，准备放在官博里。
　　只等节目开播，给自己塑造园里兢兢业业的老实人形象，打造山海野生动物园第一人。
　　这年头，知名度是可以变现的。
　　秦初晗不会、更不可能给他这种机会。
　　真正的开店时间在明天，12月24号，星期天！
　　祁应琛是聪明人，结合前段时间园区里发生的事，好奇心使然：【你准备怎么抢？】
　　微博热搜向来是明星公司工作室的必争之地，就算是抢，也要讲点方式方法。
　　秦初晗回：【用魔法打败魔法！】
　　*
　　秦初晗回到别墅，把在咖啡厅做的考拉设计稿给林笙，让她把效果图做出来，不用赶时间，那是一月份的主题。
　　晚饭后，小团队聚在一起开了个会，确定次日作战计划，大家早早的休息了。
　　第二天九点，秦初晗起来后，慢吞吞的吃完早餐，在‘山动门店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刚翻黄历一看：今日宜开业。所以我决定——提前开店！@大店店长闻晓叶】
　　消息一出，群里沸腾了。
　　大店的货架早就被新品填满，店员们的销售模拟演练了无数遍，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店店长闻晓叶：【没问题，现在就开门。】
　　大店店长闻晓叶：【网店开吗？开的话，我让虹姐她们上机准备。】
　　秦初晗：【文创旗舰店下午2点整开，官博会发微博宣传，到时候大家记得转发。】
　　群里兴奋极了，筹备了差不多一个月，必须支持！
　　还要让亲朋好友也转！
　　二店店长苏玉：【怎么说开就开？不是说好元旦节的吗？】
　　秦初晗：【嗯，我之前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最近越想越觉得来不及，再看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索性提前。】
　　大店店长闻晓叶：【是的，我最近也一直在想，元旦节有三天假，根据往年的经验，到时候动物园的游客会比平时多出好几倍，当天才开业，难保不出纰漏。现在提前一个星期，大家有个过渡会好很多。】
　　秦初晗：【英雄所见略同[握手]】
　　苏玉气炸了！
　　你们是英雄，合着我是狗熊？！
　　这个周末调休，大家都在，她站在大店门外给伍力文发消息通风报信。
　　虽然不知道姐夫为什么要让她盯紧开业时间，但很明显，秦初晗和闻晓叶一直背着她有商量。
　　伍力文看到她的信息，反应竟然和她一样：【怎么说开就开？】
　　又问：【那个网店确定是下午两点？】
　　苏玉不确定，刚点进大群想问，却发现秦初晗在十几秒前扔了个链接出来，歉意的对大家道：【不好意思啊，我们技术员过于紧张，手一抖……就这样了。】
　　苏玉：“……”
　　这还能手抖？
　　就上线了？
　　说好下午两点呢？
　　我怀疑你在耍我！
　　群里一片欢呼雀跃，开工啦！大家打起精神来！
　　秦初晗还把网店链接发到山动的几百人大群里，喜气洋洋的打起内部广告：【各位叔伯兄弟，阿姨姐妹，咱们山动文创店今天正式上线啦！】
　　北区职工别墅5栋，二楼工作室里光线充裕，弥漫着提神的咖啡香。
　　秦初晗六人各自坐在桌前，面前电脑打开。
　　第一步：发官博！
　　司徒畅用萌萌的软妹语气编辑了微博，点击发送。
　　秦初晗用‘动物园团宠’转发，广而告之。
　　林笙咬着棒棒糖蹲在椅子上，蓄势待发：“好了吗？好了吗？我现在开始了啊？”
　　第一次当黑子水军，内心满满都是兴奋呢！
　　顾词无奈叹息：“没想到我顾某人有一天会沦落如斯……”
　　盛呦呦滑动鼠标，反复确定旗舰店的页面：“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秦初晗‘哈’地一声笑：“人啊，真是学坏容易，学好难……”


第31章 编，接着编！
　　山海野生动物园开线上文创店了！
　　点击链接进入首页, 横幅是一张色调明快的彩绘动物群像。
　　熊猫、长颈鹿、大象、黑豹等动物，方向一致探首观望，一条长长的红色围巾从页面的左端依次将它们的脖子围住, 拉到最右端。
　　动物们的下方, “我们开业啦”五个主题字符，被一群顽皮的金丝猴以不同形式推动、搬移到眼前。
　　待这行主题完成排列, 锦旗‘哗——’地一下从字体底部拉开，不同面值的优惠券等待领取！
　　收藏本店, 加入会员, 还有更多惊喜。
　　一大波优惠过后，是本次的开店巨献——以圆滚滚为主题的‘林间黑白色’陶瓷摆件。
　　它的宣传方式和泰坦的‘森林之主’一样，五只姿态各异的熊猫及配件散落在以竹林为背景的次级页面里。
　　初次触碰每个单件, 会弹出弹框说明该摆件在现实中的作用。
　　若点的是熊猫，出现的则是该圆滚滚的姓名、年龄、体重和性格特点等。
　　这次还加入了评分系统。
　　完成所有摆放, 点击【确定】, 萌萌的梨花糖会告诉你，摆放有哪些不合理, 哪些地方值得肯定, 对动物有什么影响和帮助。
　　买不买另说, 实际的科普目的已经达到了。
　　除了‘林间黑白色’，店里还有三十余种商品，均做了分类。
　　有预售，也有下单24小时内发货。
　　盛呦呦盯着网店数据，粉丝已经成功破两千, 下单数量也在节节攀升。
　　去逛过一圈的网友回到微博晒单、给反馈。
　　每件设计都以动物为主题，不管28块8的铃铛钥匙扣，还是42块的手机壳, 在产品介绍上，除了用料材质，还会特别讲述设计灵感，附上提供灵感的动物简介，告诉每一位顾客，若你来到我们的动物园，去哪里能看到这只动物。
　　上次错过了‘森林之主’的网友，这次面对‘林间黑白色’不再犹豫！
　　仅过去一小时，线上总销售额破了三十万。
　　比起其他旗舰店，这点销量微不足道。
　　但对于山动来说，这是一次全新的、大胆的改变。
　　显然，它成功了。
　　*
　　十点整，山动官博的‘园妹’在微博上卖萌：【各位正在逛线上店的顾客老爷们请听我说，由于现在咨询量较大，请给客服阿姨/姐姐们一点点耐心。她们都是我们实体店的员工，虽然经过一个月的培训，还是有诸多不足，请大家多多包涵，园妹在此鞠躬致谢啦[鞠躬][感谢][笔芯]】
　　动物园北区，5号别墅的二楼工作室里。
　　‘园妹’司徒畅不管发微博还是回复网友，都要捏着嗓子完整的念一遍。
　　众人饱受摧残，大呼恶心！
　　“同事之间能不能多一点包容？官博给我搞，网友也认定我是娇软‘园妹’，我当然要拿出专业素养，讲点情绪带入的！”
　　司徒畅粗嗓门的反驳完，迅速切换‘园妹’口吻，回复网友：“这位亲亲问到了重点，部分产品确实只在线上有售，请留意左上角的标识，只带网店LOGO的就是线上款，如果同时带有我们山动的主LOGO，就表示门店也有售哦。”
　　还，哦？
　　盛呦呦抓起花豹纸巾盒的样品朝他砸过去：“闭嘴吧你！”
　　司徒畅灵活躲开，还嘴欠：“呦呦姐，前晚半夜你来敲我的门，让我帮你看代码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唷。”
　　盛呦呦礼貌微笑，向他献上人类最朴实的问候：qnmd
　　林笙突然惊恐：“啊！有hentai！”
　　司徒畅配合表演：“在哪里？！”
　　林笙：“在我身边！！”
　　司徒畅：“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
　　顾词一脸哔了狗的表情看向秦初晗：“管管他们……”
　　秦初晗靠在门边和闻晓叶发微信，头也不抬道：“畅，隔壁的书房归你了，抱着你吃饭的家伙过去，女装直播，自由飞翔。”
　　“我不！”司徒畅铿锵有力的回绝，“园妹要和大家在一起才有勇气。”
　　盛呦呦：“你去死吧！”
　　林笙：“西奈！”
　　顾词：“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秦初晗把闻晓叶发来的照片转给司徒畅，交代他：“照片编辑一下发官博。”
　　“好嘞！”司徒畅业务能力没得说。
　　会做图，会编程，熟练运用各种办公室软件，一个人能当三个用，还兼职角色扮演。
　　他爱演的臭毛病，秦初晗也只有忍了。
　　片刻，山动官博发送了一组东门大店二楼的客服现场图。
　　总共6张照片，从不同角度展现阿姨/姐姐们坐在电脑前，与线上顾客交流沟通的画面。
　　网友笑昏过去——
　　【想跟图3那位戴着老花镜、急得满头汗的阿姨说，您别着急，慢慢的，我妈也这样[大笑]】
　　【我体谅了，真的！】
　　【图5中间那个姐姐怎么红了眼睛呢？心疼，摸摸。】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在下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能出个客服摆件吗？】
　　【山动网店的客服，目测平均年龄35起步啊，厉害了。】
　　【企业文化[赞]】
　　秦初晗实时刷着官博，看到评论朝着预想方向发展，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换了微博网页版。
　　一小时前，她用团宠君的号转发了官博的网店宣传，随后，林笙用两部手机和一台电脑操纵三个号，配合顾词那边的四个号，在这条转发下‘闲聊’。
　　这些账号里有铁粉有路人，还有关注山动官博的网友，已经养了一段时间。
　　【我月初才去动物园，不是说元旦节当天开业吗，怎么提前了？】
　　【准备好了就提前了吧，你看园妹放出来的照片，阿姨们打几个字满头大汗，确实得多练练[捶桌笑]】
　　【这季《加跑》在山动录了一期，算算日子应该下周五播，不知道动物园的管理怎么想的，就算提前，周五开业，和《加跑》来个联动，宣传效果加倍！】
　　【动物园开个文创店还要去蹭娱乐圈的热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综艺节目去动物园录才奇怪好吧！动物跟人又不一样。】
　　【拜托，《加跑》专门录这一期就是为了宣传保护动物，怎么还成了打扰？】
　　【放个料，随便你们信不信，朋友在山动上班，《加跑》去山动录制的那天差点闹出大乱子，你们想啊，录综艺都是要做任务的吧？在动物园里怎么做？当然要加入动物元素！于是差点弄丢了两爬馆里的黄金蟒，就问这责任算谁的？】
　　【这事是真的，那天去动物园外应援的几家粉丝都听到广播了，过后她们还发微博庆幸没遇到，不然一准得吓死。】
　　【众所周知，山动隶属于山海集团，秦心玥是这期的飞行嘉宾，人家邀请节目组去自家动物园录节目，倒也合情合理。】
　　【[NO][NO][NO]秦老先生过世后，山海的实际掌权人就更替为他的长女秦宝珠，秦心玥一家还需要科普吗？她那废柴爹从来都没实权的好吧，也就只能欺负一下老实守着动物园的园长养子。】
　　【作为园内人，只说自己看到的，那天早上节目组浩浩荡荡的来，我们大部分在园里上班的人才知道这个事。后来在大群里也是总经理在吆喝，叫我们配合录制，由始至终，园长都被蒙在鼓里。】
　　【编！接着编！堂堂大集团养子被一个总经理骑头上？我信了，我装的。】
　　【建议翻一下团宠君那篇长文，看看伍姓总经理是谁的人。山动内部管理存在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和无良马戏团签合同赚黑心钱的是一拨人，自掏腰包搞文创赚钱救动物的是另一拨人，但凡你睁开眼看看……】
　　【我靠！新发现！团宠君在月初出的四格漫‘欢欢出逃记’你们有印象吗？当时大家还说欢欢调皮，饲养员要扣工资了，结合节目组的录制时间，我先贷款预测，就是哪家爱豆做任务的时候吵到欢欢，它才被迫爬出去的。】
　　【既然聊到这个，我就不得不提去年《加跑》来我们九龙山景区录制的事了，对我们当地人呼来喝去没有一点尊重，还封路，搞得环境一团糟，到处都是垃圾，录完就走，说是给我们宣传？谢谢！这样的宣传我们不需要，粉丝别来杠我，现场一片狼藉的图我有大把！】
　　【《加跑》第一季第七期小鹿岛本地居民有个故事想讲一讲……】
　　【团宠君还说过，文创店是自负盈亏模式，跟动物园走分成，说不定就是不愿意蹭节目的热度才提前开业的。】
　　【要不，你出来说几句？@动物园团宠】
　　评论被聊出热度，出现在第一页的前排，被更多网友看到。
　　动物园团宠回复：【怎么说呢，节目已经录完了，只要结果是好的，能起到积极正面的宣传作用，那就可以了。】
　　不承认，不否认，让舆论发酵起来就对了。
　　*
　　中午12点，微博热搜29名：#录一期加跑有多废场地#
　　秦初晗捏着下巴，不是很满意的拧起眉头，位置略靠后啊……
　　这时，手机响了，久违的伍总经理来电


第32章 后辈
　　得知秦初晗提前开店, 伍力文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就知道，一定会出事！
　　可他没办法阻止，不知道秦初晗这次祭出什么杀器, 是从正面发起直攻, 还是绕到后方展开打击？
　　直到他接到《加跑》节目组制片的电话，先质问他有没有契约精神, 再问他到底想不想合作？
　　最后放话，不管你们园里闹什么幺蛾子, 尽快解决！
　　让那个‘动物园团宠’闭嘴！
　　否则, 后果自负！
　　伍力文有口难言，去微博上了解了情况，想登录官博发澄清声明, 才发现密码和账号安全关联全改了。
　　无奈之下，只好联系秦初晗。
　　秦初晗自然是不认：“文叔, 你在说什么？我这儿线上线下刚开业, 忙得都找不着北了，那节目不是早录完了, 他们出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伍力文坐在办公室里, 握着鼠标, 一双眯眯眼盯着屏幕上团宠君那个让他心梗的回复，轻言细语道：“不是啊大小姐，10点过那会儿，你在微博上……”
　　“我一直在微博和网店来回刷口碑，紧张死了。”秦初晗根本不让他说完, “到现在，我们所有人午饭都没吃，今天真的太忙了！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吧, 先挂了。”
　　嘟嘟嘟……
　　伍力文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努力平静了几秒，旋即是爆发——
　　“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行啊！真行！”
　　“秦怀远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说得好像这个点儿我已经吃过了似的！”
　　骂骂咧咧，停不下来。
　　*
　　工作室里，秦初晗乐颠儿了。
　　她早就在等这通电话，也早就在酝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糊涂状态。
　　这一局，伍力文没资格跟她玩。
　　无需浪费时间。
　　放下手机，秦初晗发话：“吃饭去，食堂炒菜，我请客。”
　　全员统一表示：糖醋排骨谢谢！
　　团魂终于体现出来了，是一家人啊！
　　午饭结束，黑熊咖啡厅走起。
　　到二楼坐着开创作会议，定时留意网店的数据流量就好。
　　秦初晗这边停了，不代表网上的言论会停。
　　并且恰好相反，真正的节奏才刚刚开始……
　　娱乐圈光鲜亮丽，是非也多。
　　每年能火起来的明星就那么几个，综艺节目也是。
　　从前有多少人眼红《加跑》的现象级，盼望着它早点寿终正寝把流量分出来，那么今天，就有多少水军在趁乱泼脏水。
　　其实也不能算泼脏水。
　　《加跑》以前的录制本来就存在问题，不注意环境卫生，去到一个地方不尊重当地居民，自诩高人一等，搞得怨声载道。
　　每一期都有这些声音，架不住节目太有名气，为了日后的本土宣传，这才忍下来。
　　秦初晗承认，这次是她投机取巧，给《加跑》的死敌们开了个好头。
　　加上参加录制的明星都是圈内一、二线，工作室眼见苗头不对，眼皮不敢闭一下，紧紧盯着形势走向，是发声明支援还是撇清，时机很关键。
　　各家粉丝得到授意，开始入场控评。
　　什么？是录《加跑》出的纰漏？
　　那好办，冲了他们的官博，相关负责人也不能放过，必须让他们出来给个说法！
　　总而言之，我们家爱豆是敬业的，是无辜的！
　　节目组没安排好，害得哥哥们背负污名，罪该万死！
　　事情愈演愈烈，网友开始抵制观看《加跑》。
　　好像每一期都充满正能量，没想到却是在作秀，实在令人作呕！
　　下午四点多，话题#录一期加跑有多废场地#终于问鼎热搜第一，参与动物园那期录制的明星纷纷被捎带上，出现在热搜前列。
　　期间，伍力文给秦初晗打了两次电话她都没接。
　　秦心玥发微信嘲讽她：【文创店开得不错啊，终于发现财富密码在动物身上了？】
　　秦初晗懒得理。
　　说了这辈子她两没结果，怎么还热乎着脸凑上来了呢？
　　丑拒！
　　一直到5点过，手机上弹出一则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秦小姐您好，我是《加油，跑起来！》的总导演欧尚鸣，冒昧打扰了，请问您现在忙吗？可以的话，我想和您视频通话说明来意。】
　　你看，人家这总导演的措辞、这姿态，就让人很舒服。
　　秦初晗目的达到，回复说久仰大名，我是《加跑》的忠实观众！您的节目做得太好了，我这就加您微信！
　　欧尚鸣年近五十，是老江湖了，背靠财大气粗的A台，做出过多档王牌节目，屡破收视率，受他照拂点拨红起来的艺人不在少数，在圈中自有地位。
　　秦初晗和他打交道，不能用对待伍力文那一套。
　　诚意和敬意缺一不可。
　　毕竟人不是傻子，顺藤摸瓜一查，就知道今天是谁开的头。
　　要不是热搜压不下去，节目每个星期都得播，才不会自降身份找到她这里来。
　　视频接通，欧尚鸣先代表节目组送上歉意，月初录制节目时导致黄金蟒差点丢失，是他们的疏忽。
　　这时候，秦初晗代表的是动物园，道歉只能接受一半，园方也有责任，大家以后共勉吧！
　　初次试探，欧尚鸣大概知道她的行事风格了。
　　接下来进正题，微博上的情况必须尽快解决，希望动物园能配合出一份声明，后续互动尽可能的持续长一些。
　　欧尚鸣还明示，元旦在即，山动的文创店刚上线，《加跑》可以请常驻们补录一段祝贺开业大吉的视频，放在节目最后播出。
　　这样的宣传是前所未有的，秦初晗爽快答应下来。
　　欧尚鸣又问她还有什么想法，大可以提出来，都是可以商量的。
　　秦初晗不跟内娱老前辈绕弯，想法是有的，很小很简单：“可以的话，能不能把节目里伍力文的相关全部去掉，《加跑》官博也不要放出采访他的那些视频。”
　　欧尚鸣不显态度的问：“为什么，你跟他不和？”
　　“也不能说不和。”秦初晗打太极，“欧导您是老职场人，您应该知道的，职场上总有几个人跟您不对付，您也不能说他就是大恶人，在他眼中，说不定您也是史上最强反派，对吧？大家立场不同，希望您理解。”
　　欧尚鸣被她这个小反派逗得大笑：“理解理解！你放一百个心，还没问到你的联系方式前，我就让剪辑去做这件事了。”
　　节目组和动物园沟通不力，问题出在哪里？
　　当然是没办法做实事的那个人身上。
　　欧尚鸣只恨最初接触到错误的合作对象，从业二十多年，竟然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后生可畏啊……
　　秦初晗也好奇了：“那您最后是怎么拿到我电话的？”
　　欧尚鸣提点她：“除了园方这边，我们节目组这边，谁还认识你？”
　　秦初晗想了一圈，忽然想到了，噗嗤一声笑。
　　不难想象，秦心玥接到节目组电话时有多欣喜，还以为又能做一期飞行嘉宾了？
　　想得美呢你！
　　欧尚鸣见她乐成这样，大致猜到了：“果真不熟？”
　　“也就那样吧。”秦初晗没把话说死，转而道，“您能给我个地址吗，最好是电视台《加跑》节目组。因为这次事先没沟通好，给您惹出那么大的麻烦，我想送您和主创一份礼物。”
　　欧尚鸣假装端架子：“文创店的产品？可以啊，那个熊猫套件我喜欢，你单独送我一套，回头我发微博给你宣传。”
　　秦初晗喜上眉梢：“我多送您几套，您自己留一套，剩下的拿去送亲友！”
　　欧尚鸣被她逗得开怀，说要来江城找她吃饭。
　　有能力又懂语言的艺术，还特别会来事儿，这样的后辈谁不喜欢呢？
　　*
　　周末这天，赶在晚饭前，山动官博与《加跑》官博发出一份联合声明，针对今天突然出现的负面传言进行澄清，重申节目立意，最后请大家共同期待下周五晚九点的《加跑》，跟随常驻们一起了解那些生活在山海动物园的动物们。
　　内容老官方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加跑》还是做了自省，表示会更加严格的要求整个节目组。
　　借用山动园妹常说的一句话：【还请公众继续监督我们！】
　　难得服个软，没跟网友继续硬刚，骂它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晚饭后，山海文创店的官博正式登场，还是司徒畅操作账号，第一条微博先跟大家汇报业绩：【咱们文创店开业第一天，截止下午六点，总销售额累积达到120万！感谢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鼎力支持！更多好物，敬请期待！】
　　留言一水都在问：【你是GG还是MM？】
　　司徒畅怪纠结的，都怪自己演技太好，官博那边园妹征服了广大网友的心，这边该如何是好呢？
　　他得花时间琢磨琢磨。
　　*
　　夜渐渐深了，秦初晗处理完全部工作，换上一套休闲服，蹬着自行车离开北区，直奔位于园区西南侧的鹿苑。
　　秦怀远很喜欢一种动物：红斑羚。
　　它们是典型的林栖兽类，外形敦实可爱，行动敏捷，擅于跳跃、攀登，喜欢在悬崖峭壁上、深山幽谷里活动，以此躲避猛兽的捕猎。
　　秦初晗去到鹿苑的斑羚舍时，老秦正跟小家伙们聊着天儿。


第33章 怪老头孤零零
　　山动的鹿苑位置偏, 是一个宽阔敞亮的大平层，散养着盘羊、马鹿、骆驼、牦牛等多种植食动物。
　　每天饲养员会把它们放出来，任其在户外自由活动, 入夜前, 根据天气状况决定要不要人为干涉它们回后舍。
　　相较于其他的馆，这里无论整体环境还是配备设施, 都只能在园区里排倒数。
　　原因说来世故，养的动物太寻常了, 缺少独一无二的特性, 有些还在合法猎场的狩猎名单内。
　　每次园里好不容易有点儿资金，都先拿去补贴更为珍稀的动物，提高它们的生活质量。
　　像驼鹿、梅花鹿、蒙古原羚等等, 从一开始就是拿来凑数的。
　　但这不妨碍老秦对红斑羚的喜爱。
　　鹿苑里统共养着十四只，是一个小族群。
　　年龄大一点儿的两只已经快到寿终正寝的年限, 是饲养员的重点看顾对象。
　　五只壮年健康强壮, 剩下一群小的活泼好动。
　　秦怀远认得它们每一个。
　　小家伙们虽不珍贵，却极富生命力。
　　喂点儿嫩草、树叶, 偶尔加些坚果, 它们已然满足得雀跃。
　　无论谁站近了去观察, 它们都会停在不远处，睁着一双双圆眼好奇的回以观望。
　　简单得都不考虑这群两脚怪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伤害这件事。
　　秦怀远羡慕它们。
　　他本家就姓秦，在他还没出生的那个困苦年代，秦家对秦勉有一饭之恩。
　　后来秦勉发迹，回去寻找恩人, 发现秦家只剩一个独苗住在乡间废弃的牛棚里，好心的村民想起就喂他一顿半顿，要是想不起, 也就只能饿着。
　　秦怀远被秦勉带回海市那年刚满七岁，和五岁的秦见山站在一起，后者比他还高出一截。
　　秦勉重情义，把那一碗饭的救命之恩全都回报在他身上。
　　可惜这个秦家的其他人不懂，也不愿意理解。
　　秦勉的妻子只当这个孩子是丈夫在外和别的女人生的野种，秦宝珠和秦见山处处将他针对。
　　秦怀远是被欺凌着长大的。
　　从秦勉那里得到充足父爱的同时，也被秦妻、秦家姐弟伤害得体无完肤。
　　在他身上发生过许多荒唐戏码，多是来自外界恶意的揣测和强加。
　　哪怕他稍微流露出对养父的敬爱之情，都会被解读为不该有的贪图。
　　他心里有怨，曾经想过报复。
　　集团里那些别有用心的股东、高层，也不是没打过他的主意。
　　他是多好的一颗棋子啊……
　　可他又凭什么呢？
　　要不是当年秦勉及时出现，他可能早就死了。
　　更别说让他吃饱穿暖、接受良好的教育，让他重获新生。
　　秦怀远，终究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
　　秦勉在弥留之际曾经问过他，恨不恨？
　　他先摇头，然后停了停，复杂的笑了下，隐忍的轻轻点头。
　　秦勉虚弱的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似宽慰，又似谅解地说：“我的好孩子……”
　　这也是秦勉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在庞大的遗产里，秦怀远只得到了有生之年对动物园的管理权。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是山海野生动物园的园长。
　　至于集团，至于整个商业帝国，那属于秦夫人、秦家姐弟以及他们的子女后代。
　　一碗饭的恩情，拯救了秦怀远，也牵绊了他大半辈子。
　　动物园里有他和养父最好的回忆，有他向往的平实无澜的生活。
　　足够。
　　回到今时今日，秦怀远成了自己的家，妻子虽早早病故，却给他留下聪颖伶俐的女儿，如他一般务实的小舅子一家。
　　再说回动物园。
　　起初交到他手里这十几年，说不上十分好，还是能看到好的改变。
　　尤其女儿回来后，只用两个月就解决了资金不足的问题，单说今天网店的线上销售总额，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百二十万对山动来说是什么概念？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国庆节单日客流量最高的一天，山动接待了将近一万三千名游客，哪怕全部算成人，八十一张的门票，也才一百零四万，这里面还包含了人工等各种费用。
　　短短一天，一百二十万，比马戏团的单场收入还要高！
　　秦怀远激动地不能言，首先想到的是鹿苑的这群红斑羚。
　　“我要怎么跟晗晗提呢？她刚做出点成绩，我这个没用的老父亲就问她要钱给你们升级馆舍……”
　　怎么说怎么不厚道。
　　女儿喜欢动物，关系要好的那几个是哪几个，他都清楚的。
　　今天这一百二十万，和动物园分成的部分要归入总账，之后大家开会商量怎么用，花在哪些动物身上。
　　梧桐叶子湖还有一半馆舍没完工，象馆那边想给大家伙们修一座小瀑布，河马馆的恒温自净循环系统催好几年了，荒漠猫那边就想增一座大型爬架，真的不过分……
　　处处都缺钱，鹿苑永远排最后，几乎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可秦怀远就是上心了。
　　以前他不敢想，现在……
　　“要不用借的？”秦怀远背靠木栅栏，像个孤独的精神病患者，自言自语一阵，蓦地回头，“你们觉得怎么样？”
　　难得明亮的夜色里，秦初晗听见父亲身后那群红斑羚齐齐发出‘哇’地呼声，忙不迭往跑远了——
　　“哎呀哎呀，怎么还看过来了！”
　　“快走，别跟老秦对视！不然他又要说好久！”
　　“再陪他一会儿吧，怪老头孤零零，也不给自己找个伴儿，挺可怜的。”
　　“要陪你自己陪！”
　　“那……还是算了……”
　　秦怀远看蒙了：“怎么一下子都跑了？困觉了？”
　　“它们嫌你话多，不陪了。”秦初晗笑着走出转角，来到父亲身边坐下，双手抱住他的手臂，亮晶晶的眼，望着这不算太冷的寒夜，干脆道，“明天就给红斑羚升级馆舍，修那种一层贴着一层、像峭壁一样的山体，让它们在上面跳个够！”
　　秦怀远愣了下，没接话。
　　女儿能对他保证这些，证明早就来了。
　　秦初晗昂起脸冲父亲笑笑：“我开店挣的钱都孝敬你，随便你怎么安排！也不要你还，你又不是拿去做一看就亏的赔本投资，您花钱，我放心！”
　　反正安排来安排去，也是补贴动物园。
　　秦怀远心里过意不去：“这怎么行？都是你辛苦挣来的，我不能全部拿走。”
　　他今天特地去东门大店看了，小闻跟在他身旁，详细解说每一件商品的设计灵感、来源，意义。
　　这些活络的心思、精巧的成品，都是女儿熬了许多个日夜的成果。
　　秦怀远深受触动，更加自责。
　　“我说行就行。”秦初晗很果断，“您从小就教育我要独立，别总想着依靠别人，更别指望秦家，否则我就会像这园里的动物们一样，给什么吃什么，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她有一技之长，画画是主业，小金库也在攒着。
　　这园里有一半是她亲友，它们没能力赚钱养家改善生活，那就让她来！
　　秦怀远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无论父亲还是园长，我都没当好……”
　　“大概您是道家中人吧！”秦初晗表情真真儿的跟老秦开玩笑。
　　秦怀远思量半响，表情变得耐人寻味：“你这算恭维我呢，还是讽刺我？”
　　再说道家的‘无为’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也不是君主……
　　秦初晗窃笑着抱紧老父亲的手臂：“开个玩笑嘛，不过有时候看伍力文骑在你头上，我确实冒火的！气过之后又想，他也只是贪，你把他稳住了，还能从他那儿抠钱来贴补动物园，要是你跟他斗个天翻地覆，大家都没安宁日子过，就算把他斗跑，下次换个更难缠的来，循环反复，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这也是秦初晗回来后，没有一巴掌拍死伍力文的根本原因。
　　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伍力文连猪八戒都算不上，姑且留园观察吧。
　　“那对秦家呢？”秦怀远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多年想问又没有问的。
　　女儿和他性格正好相反，秦家的孩子们欺负她，她有仇必报，绝不忍气吞声。
　　或许，正因为他表现得太懦弱，才养成她要强的性子。
　　别人家的女儿都是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他只把自己那套道理和为人准则灌输给秦初晗，从来没问过她喜不喜欢。
　　秦初晗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一直记得您跟我说过一句话，可以在心里把秦爷爷当成自己的祖父，但是永远都不能表现出来，尤其是秦家人的面前。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您是在保护我。”
　　秦怀远以前有很多机会可以留在集团里争，而秦勉未必不会给他机会。
　　只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选了一条更简单、也更适合自己的路。
　　这样到底好与不好，他还是说不清楚。
　　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这份‘固执’，大概遗传自他的那个秦家。
　　秦初晗亦然。
　　*
　　第二天，秦初晗从自己账上先划了三十万给时昊，让他着手给红斑羚弄个漂亮花哨的外场，后续的钱会陆陆续续到账，让他放心搞，大胆的搞！
　　鹿苑那边立刻忙活起来，准备把十几只红斑羚先挪去和驼鹿住一起。
　　秦初晗听说它们搬家，骑着自行车过去帮忙。
　　到了斑羚舍，发现陈胜利已经架好机器，镜头对准即将拆除的旧舍。
　　这有什么好拍的？


第34章 灵感男神
　　“我拍的是情怀！”陈胜利调着焦距, 感情色彩浓烈的背道，“弯弯的彩虹，一头连着伤心崖, 一头连着对岸的山峰, 像一座美丽的桥。它走了上去，消失在一片灿烂中……”
　　秦初晗：“……”
　　哦, 懂了。
　　当年学《斑羚飞渡》这篇课文的时候，全班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就秦初晗无动于衷。
　　读后感也写得十分朴实, 其中有一句是：然而我认识的斑羚不会有这样的团队意识和操作。
　　如今回想起来, 只怪自己年少，没能理解艺术加工的美妙……
　　思绪间，陈胜利调好镜头, 把她拉到相机前：“来，告诉我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秦初晗躬身望进去, 看到的是灰色的内舍外墙、两颗不怎么健康的树, 一片散落着稻草的、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在冬天黯然的天光下，真是越看越破。
　　确实该给它们改善环境了。
　　鉴于陈胜利是跟国家地理合作过的摄影师, 而自己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插画家, 秦初晗铆足劲跟他聊艺术：“看到了即将定格在旧时光里, 凸显人类文明与残忍的刹那。”
　　陈胜利表情呆滞，眉心隆起两道深深的褶子：“什么？！”
　　“对不起我表达得太深了。”秦初晗站直身体，转移话题道，“你是打算固定在一个点拍斑羚舍的变化吗？”
　　他已经把机位定好：“每天一张，看看最后能拍多少张。”
　　“有什么意义？”
　　“记录过程。”
　　秦初晗单纯好奇：“这样的一套照片, 在你们摄影届有收藏价值吗，一套能卖多少钱？”
　　陈胜利嫌弃她：“俗！叫你多想想艺术！你那些插画画得挺华丽唯美的，年纪轻轻一小姑娘, 怎么就掉钱眼儿里了呢？”
　　秦初晗环顾四下：“朋友，这园子里几千孩子嗷嗷待哺！几百个家等着我赚钱搞装修！”
　　蜘蛛侠的叔叔说得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现在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双手，一口气出它上百个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用数量带起收益！
　　文创店目前的商品，不够看……
　　听她这么一说，陈胜利没法儿挤兑她了，实事求是道：“这种记录的照片，喜欢的老板不多，除非哪天我成了摄影大师，那我拍一坨大象的便便也能卖出高价，眼前么……不瞒你说，我就是打小喜欢推倒重建的过程，看着旧的没了，新的、更好的一点一点完成，觉得特别舒服。”
　　秦初晗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能从这个过程中获得满足感？”
　　“对，满足感。”陈胜利站在相机前，按下快门。
　　秦初晗还停留在他们的对话内容上，捏着下巴径自思量：“那要是我把这个过程通过某种形式展现给网友看，他们会喜欢看吗？”
　　“不就是直播么？”陈胜利歪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意识到她在盘算什么，“你不是吧？”
　　秦初晗已经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睡觉都有人看，我给我家红斑羚修新外场，多有意义！百万网友在线监工，咦！这棵树太丑了，换掉它！十个超级火箭够不够？！不够再来一个法拉利车队！”
　　陈胜利嘴角轻微抽搐：“百万网友？醒醒啊朋友，那是大国工程！你这外场，有两千网友成天盯着都不错了。”
　　秦初晗脑筋转得快：“我还有动物们呢，天真纯洁在线互动，圆滚滚排队玩滑梯，泰坦大爷的休闲生活，望月山上新一代山魈大王之争！”
　　这样的项目，要多少有多少！
　　陈胜利被她说得思路跟着开阔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值得一试，对吧？！”秦初晗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感谢的拥抱，“胜利，你就是我的印钞机灵感男神！”
　　抱完，撒手，转身把自行车扶起来，蹬着就走了。
　　陈胜利站在原地发呆。
　　就觉得这姑娘想钱想疯了，然后还觉得，自己竟然给人做了一回灵感男神，还自带印钞buff，真是棒棒的呢！
　　这事儿必须炫耀！
　　陈胜利摸出手机给好兄弟发信息：【宝，告诉你件事，你别吃醋，也别介意。就在刚才，差不多45秒前，秦初晗说我是她的灵感男神。】
　　祁应琛：【？】
　　陈胜利：【会印钞票的那种。】
　　祁应琛：【？？】
　　陈胜利：【还给我了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
　　祁应琛：【？？？？？】
　　*
　　这几年，直播绝对是最火的行业之一。
　　男女老少都在看，打开手机APP，随时随地观看，覆盖面太广了！
　　秦初晗的想法很简单，盈利是次要目的，主要起到推广宣传作用。
　　国内早就有做直播的动物园，还不止一家。
　　她以前也关注过，久而久之都躺在关注表里，再也没点进去。
　　因为缺乏吸引力。
　　这些动物园直播，有的注重专业性，但少了趣味。
　　有的直接可以称之为乏味，镜头角度都不换一下，能吸引到看客老爷才怪了。
　　直播也是要讲目的性的。
　　也就是看头。
　　好比斑羚舍的拆旧建新，每天都看得到变化，这种变化会转化为陈胜利口中的满足感，达到观看目的。
　　而动物直播也要有主题。
　　比如饲养员的一天，比如给刚出生的小老虎体检，还比如企鹅爸爸们排着队在‘工位’上孵宝宝……
　　这些景象不是每次来动物园都能看到的，抓住网友的好奇心，展现动物园的多面性。
　　这件事还是交给司徒畅负责。
　　选定平台，申请账号，完成认证，接下来是线下准备。
　　直播设备请陈摄影师帮忙在网上选购，买了两台GoPro，线上用官博打广告引流——
　　因为开文创店赚钱啦，所以我们要给斑羚舍修个豪横的外场。
　　准备通过直播向大家展现全程，老资历饲养员倾情客串，讲述这些年山动鹿苑不为人知的秘密……
　　独播平台：锄禾直播
　　播出时间：12月28日，每天下午2点开始
　　欢迎大家来做监工！
　　网友和山动的铁粉一看，不错啊，刚赚钱就干实事去了，我们有共同的回忆，我们都被《斑羚飞渡》这篇课文感动过。
　　答应你，这个场子，我们给你捧起来！
　　另一边，《加跑》开始为新一期节目做宣传，官博定时放出录制片花，带起话题之余，频繁和山动园妹互动，被网友笑称求生欲强。
　　这事儿吧，懂自懂。
　　周四这天下午，大明星又来山动了！
　　宫桀、宋潇凌和罗恒，都是这季《加跑》的常驻，三人正好在江城附近的城市出通告，这次特地空出半天，过来补录几段和动物的互动回访，以及祝贺山动文创店开业的视频。
　　在这三个人里，宫桀是这两年最火的顶流，没有之一。
　　从下飞机到动物园东门，被私生饭跟得死死得。
　　宋潇凌和他是电影学院的同期，文艺片影帝，专业性强，性价比高。
　　两人睡上下铺的兄弟情，最穷的时候共享一碗泡面，发达了不忘互相扶持。
　　罗恒是老牌影视人，出道三十年，参演百余部作品，殿堂级的演技。
　　上次他们来的时候，伍力文还是园方负责人，秦初晗不便出面。
　　这次不同了，接到电话，她立刻去东门等待，三位一下车，热情迎接，开启本次‘山动星光特别行’。
　　第一站就是近在眼前的：东门大店！
　　三位明星按照秦初晗的要求，站在店里一堆文创产品中间录完祝贺开业的口播。
　　此过程大约耗时半小时。
　　第二站：泰坦大爷的新馆舍。
　　结合上次正式录制的环节设置，参与泰坦搬家的是罗恒老师。
　　这次回山动，他也想看看入驻新家的泰坦适应与否，精神状态如何。
　　坦白说，给老虎搬家这种体验太宝贵了，在这次回访录制中，他坦言直到那期节目录完，他回去后在网上搜索了解泰坦之前的经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他早点了解到这些情况，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这个任务。
　　因为显然，在给泰坦搬家这件事上，他这个非专业人员的参与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为此，他和欧导都深刻的做了反省。
　　在对待其他物种的时候，人类应该收起傲慢，承认自己的无知。
　　宋潇凌就是不小心放跑欢欢的粗心鬼，这次回访前，他做了大量的功课，走进两爬馆，立马化身纠错小能手。
　　录节目的时候犯了哪些错误，全都一一指出来，完了再做正确的参观示范。
　　巧合的是欢欢的前饲主姜河先生也在，宋潇凌慌了，对着镜头问：“我要不要给姜先生跪下认错？”
　　姜河背手站在欢欢的展箱前，正儿八经说：“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家欢欢没被捉去取胆泡酒，我的胆也还在，你稳住，不要慌。哦对了，你的胆还在伐？”
　　场面一度十分喜感。
　　宫桀上次来时，接触的动物也是从马戏团救下来的，一匹名为‘阿尔卑斯’的荷兰温血马。
　　目前养在鹿苑最大的混养外场，每天都要潇洒的跑几圈。
　　秦初晗带宫桀来到地方，阿尔卑斯欢快的跑上前来跟他们打招呼——
　　“晗晗，下午好。”
　　“宫桀先生，没想到你也来了，上次和你一起玩得很愉快，不知道今天还有这个荣幸吗？”


第35章 奔跑的阿尔卑斯
　　“晗晗, 可以把我的意愿转达给宫桀先生么？”阿尔卑斯向秦初晗发出请求，前蹄期待的在沙地上交错踩着。
　　踢踏踢，踢踏踢。
　　它想和宫桀一起玩。
　　秦初晗还在酝酿怎么开口, 宫桀伸出手摸了摸它英俊的马面, 笑得爽朗：“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等我一会儿去换装备，咱们痛痛快快跑几圈！”
　　阿尔卑斯的鼻孔里呼哧呼哧的吐着气：“正合我意。”
　　它在马戏团的骑师说过, 它已经习惯与人相处, 最好每天都骑着它跑上一小段，那就是在同它玩。
　　可惜动物园里没人会骑马，阿尔卑斯的饲养员只能给它装上马鞍, 牵着缰绳，陪它在场中漫步。
　　秦初晗看他们‘无障碍交流’, 有些不可思议：“它很喜欢你。”
　　宫桀的目光全用来和阿尔卑斯对视了：“它是赛马, 要不是被马戏团耽误，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冠军了。”
　　秦初晗点头：“马戏团的骑师说过, 它原先的饲主因为主业经营失败, 连累马场倒闭, 它才辗转被卖进马戏团。”
　　骑师人不错，见动物园对泰坦那么好，私下请求时旭把阿尔卑斯买下来……趁他们团长还不了解它真正的价值。
　　阿尔卑斯从旁附和道：“亨特先生是个好人，我非常感激他让我留在这里，过上富足的生活。”
　　这就算富足了吗……
　　秦初晗开始心虚了。
　　宫桀道：“它还年轻, 要是能找到好的训练师和骑手，应该还有机会重返赛场。”
　　“真的吗？我可以吗？”阿尔卑斯忽然昂起头，发出雀跃的嘶鸣。
　　“冷静点, 我来帮你想办法，好吗？”宫桀安抚的挠着它的长颈，对秦初晗和在场其他人道，“我去换骑装，陪它溜几圈。”
　　待他走后，换秦初晗给阿尔卑斯挠脖子。
　　她笑盈盈地问：“很喜欢他？”
　　“我们合得来。”阿尔卑斯肉眼可见的兴奋，转而反问，“那么，宫桀先生是否是你喜欢的类型？恕我唐突，你们站在一起很相称。”
　　周围还站着工作人员，秦初晗没法儿回答，只能抿着嘴笑，继续挠脖子。
　　阿尔卑斯会错意：“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让你难为情了吗？”
　　如果是的话，它会诚恳地道歉。
　　秦初晗实在拿它没办法，答非所问：“你再等等，待会儿就有大明星陪你玩了。”
　　阿尔卑斯只当她在回避：“这种不明确的态度，我单方面认为你对宫桀先生抱有不错的好感，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
　　我不回应你，你可不就只能单方面认为吗。
　　秦初晗招架不住这家伙，无奈摇头，笑着把脸撇开。
　　因为动作反应太明显，神情过于闪烁，鹿苑的饲养员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不足之处，连忙追着问。
　　结果她又解释半天。
　　*
　　不大会儿，宫桀换上一身帅气的骑装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他亲自替阿尔卑斯装配马鞍，做完细节调整，双手抓住马鞍的前桥和鞍尾，单脚踩入马镫，同时用力，一跃便轻轻松松的骑了上去，阿尔卑斯便跑了起来。
　　一人一马顷刻跑出老远。
　　冬日的下午，暖阳忽然从灰白色的散云里钻了出来，洒满大地。
　　宽绰的混养外场上，奔跑的阿尔卑斯漂亮极了。
　　它有一身全黑色的皮毛，柔顺的鬃毛和马尾随风飞扬，在阳光的照耀下，华丽的深棕色从皮肤里渗透出来，焕发出高雅迷人的气质。
　　在场无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还是园方的人，一时间都被阿尔卑斯吸引住了。
　　它是那么的活跃，快乐。
　　同时又是那么温柔、友善……
　　混养场里，喜静的白唇鹿、暴脾气的驼鹿、好动的斑羚，还有几只喜欢凑在一起闲话其他动物的斑马。
　　大家都好奇的看着它，不知不觉获得了自由的感觉。
　　阿尔卑斯总能与它们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刻意打扰，更不去惊扰。
　　畅快淋漓的跑了好几圈，阿尔卑斯停在秦初晗跟前，宫桀动作流畅的下了马，立在它身侧。
　　“晗晗，上来，我带你玩。”阿尔卑斯用鼻子拱她，呼呼的喷气。
　　秦初晗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退：“你别指望我，我不敢……”
　　阿尔卑斯努力表现自己：“别怕，我很稳的。”
　　一般人它不带，晗晗不一样，每天都来看它，他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就是要在一起玩的。
　　“来来来，我帮你一把。”宫桀看出它的意图，把秦初晗推过去边：“就试一下，你看它跃跃欲试的样子，你体重轻，它跑起来会更轻松。”
　　节目组的PD带头起哄，动物园的负责人不会骑马，这可不行！
　　一群常住在园区里的麻雀停在最近的树上，叽叽喳喳的跟着闹：阿尔卑斯可温柔了，你要相信它呀！
　　秦初晗被推着上了马，视野一下子拔高，看得更远了，整个人的重心也跟着摇摇欲坠。
　　“稳住，别紧张。”宫桀拉着阿尔卑斯在前面慢慢走，教她骑马的基本要领。
　　秦初晗照他说的做，逐渐放松下来，就觉得……好像是有点意思哈？
　　这时，宫桀忽然提议：“加个微信怎么样？”
　　上次他就想认识她了。
　　女孩子劲儿劲儿的，骑着辆自行车冲出来，一个人单挑半个节目组。
　　他以为那样的她已经是状态全开，没想到后来她还能让欧导亲自打电话致歉，叫他们几个专程过来，给文创店开业录口播。
　　人才啊……
　　秦初晗却觉得麻烦。
　　刚去东门接他们，粉丝那一声声‘宫桀我爱你’、‘宫桀全宇宙最帅’，音枪似的往她耳朵里扎。
　　头疼。
　　她装傻道：“微信？加过了啊，我还进了这期节目的大群呢！”
　　宫桀停下脚步，一脸遗憾的望着她：“是不是要这样？”
　　“怎样？”秦初晗觉得他有后招，不由挺直背脊，精神紧绷。
　　阿尔卑斯说出她最害怕的那种情况：“我觉得宫桀先生想追求你。”
　　“我看出来了，你对我们演艺圈有误解，必须让阿尔卑斯带你兜兜风清醒下。”宫桀在阿尔卑斯的翘臀上力道适中的一拍，“走着！”
　　“走着！”阿尔卑斯快乐嘶鸣，小碎步迈得优雅轻快。
　　秦初晗面部表情崩塌，嘴里发出‘呜哇——’的狼狈叫唤，除了努力保持平衡，别的都顾不上了。
　　宫桀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像个恶作剧得逞的臭小孩，仰头大笑。
　　笑了一阵，他还跟几步开外那只体型和鹿角都很大的驼鹿找共鸣：“你们动物园的秦初晗也太可爱了！”
　　这头驼鹿名叫李光荣，是园里的‘老人’了，以前没少被秦初晗折腾，才不觉得她可爱！
　　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嫩叶，久而，飘出一个宫桀听不懂的单音。
　　李光荣字正腔圆地：“滚~”
　　*
　　外场的另一头，秦心玥也来了。
　　她今天来得晚了些，进园的时候，宫桀三人已经分开行动，她不愿给文创店录口播，又不想节目播出被网友说闲话，便打算去兽医院那边晃一圈，做做样子。
　　这一去，就遇到刚从国外回来的祁应琛。
　　早就听说园里来了位业界顶级的动物学家，没想到这颜值逆了天，哪怕是放到帅哥美女扎堆的演艺圈里也不逊色。
　　秦心玥灵机一动，邀请祁教授和自己一起游园，聊聊现代动物园存在的意义。
　　这不就有话题了吗！
　　当时王老头他们都在，谁也不愿意抽空应付这位主儿，几台摄影机跟着，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正好她自己有了属意的对象，大家便将祁教授推了出去。
　　您是文化人，见多识广、博学多才，这场面您绝对没问题！
　　祁应琛只好作陪……
　　这一逛，就来到鹿苑最大的外场。
　　两人刚在边缘站定，同时望住场中嬉笑的两人一马，秦心玥不悦道：“那不是秦初晗吗？”
　　为什么会和宫桀玩儿到了一起？
　　祁应琛长眉浅蹙，不说话了。
　　接着，就是宫桀拍马屁大笑，秦初晗骑在马上颠得慌张滑稽的一幕。
　　阿尔卑斯跑得很稳，几只年轻的红斑羚蹦蹦跳跳的跟在它后面。
　　女孩子逐渐放松，开始体会到骑马的乐趣，慢慢的松懈了表情，发自内心绽出笑容。
　　“一天到晚就会装！”秦心玥咬着牙低声。
　　祁应琛稍稍回神，肃色望她，明显质疑她的态度。
　　秦心玥使眼色让跟拍暂停，重新望向场内，故意道：“祁教授应该听说过我和她的关系，我们从小不和是有原因的。”
　　祁应琛还是不语，全无配合她倾诉欲的意思。
　　秦心玥对秦初晗是有执念的，不屑的哼笑着：“秦初晗从小就很怪！小时候常跟我们说她能跟动物们说话，一开始我也不信，直到有一次，我养了多年的狗在她的指示下狠狠的咬了我一口，把我手都咬出血了！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怕？从此以后，我对她有多远躲多远，像她这样的怪胎——”
　　祁应琛听不下去了，正要开口打断，就见她身后那颗树上，松鼠将手里的松果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中秦心玥的脑袋。
　　“哎呀，谁呀那么缺德？！”


第36章 狗男女
　　秦心玥狼狈的叫声, 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秦初晗见祁应琛回来了，就站在她旁边，这还得了啊！
　　松鼠都拿松果砸她了, 肯定又在说自己的坏话。
　　“阿尔卑斯, 我们过去。”秦初晗拉扯缰绳调转方向，看起来已经有点样子了。
　　“去哪边？”阿尔卑斯不太情愿, “没想到你喜欢祁教授那样的。”
　　秦初晗忍不住维护：“祁教授那样的是哪样的？他对你不好吗？长得不帅吗？学识不渊博吗？”
　　阿尔卑斯定着四蹄，扭头看向站在远处的宫桀。
　　宫桀察觉到它的视线, 笑着跟它挥手：“兄弟, 快过来！”
　　把秦初晗也带过来，我要跟她加微信了！
　　秦初晗勾首道：“你看到祁教授旁边的女孩子了吗？我和她从小争到大，她这会儿肯定在说我的坏话！”
　　阿尔卑斯那对竖得端正的耳朵抖了两下：“如果祁教授相信了她, 证明什么呢？”
　　竟然还反问上了……
　　秦初晗很肯定：“他不会相信的。”
　　阿尔卑斯不慌不忙：“那你还着急过去？”
　　“你对一匹母马抱有好感，这时候又有一匹公马在她身边巴拉巴拉说你的坏话, 你不上前阻止吗？”
　　“有点道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阿尔卑斯心里偏向宫桀。
　　秦初晗看出来了：“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带你过去, 但是你要和宫桀先生加那个什么……微心？”
　　心就是心, 为什么会微呢？
　　人类就是喜欢把很多事情复杂化。
　　阿尔卑斯想不明白, 但既然是宫桀先生的期望，它想帮他一下子。
　　“行！加，我保证今天一定跟他加微信。”秦初晗哭笑不得，“现在可以带我过去了吧？”
　　“好的，你坐稳了。”阿尔卑斯不再犹豫, 踢踢踏踏的向祁应琛跑去。
　　秦心玥还在抱怨：“每次遇到秦初晗都没好事，祁教授，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她真的不……”
　　祁应琛见女孩子骑着骏马向自己这边奔来，冷着脸扔下句‘失陪’，迎上前去。
　　阿尔卑斯在他跟前停下，秦初晗抓着马鞍尝试自己下/马，他连忙伸手去扶：“小心点。”
　　秦初晗还挂在马背上，扭头跟他对视，弯起眼笑：“没事，阿尔卑斯很乖的。”
　　阿尔卑斯纠正她：“这个形容不准确，不是我乖，是我们互相之间建立了信任。”
　　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类默契的假装听不懂它说什么……
　　阿尔卑斯：“……”
　　秦初晗站稳了，拍拍抓缰绳抓得有点发麻的手，口吻听上去随意得很：“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其实，心里变化的微妙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近距离望着男人干净俊朗表里如一的面庞，周遭的空气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得舒适了。
　　就，无法形容的愉悦。
　　“大约两小时前。”祁应琛见到她，心情也是很好的，“原本想去兽医院打个照面就来找你，结果……”
　　两人同时看向秦心玥，眼色里的内涵，像是一开始就商量过。
　　这会儿秦心玥也看明白了，先前还觉得祁应琛帅气，浑身上下散发着精英光芒和学术气息，没想到和秦初晗是一块儿的。
　　嘁！
　　她看他们的眼色也很直白，很单纯的在看一对狗男女。
　　“喂，太明显了你。”秦初晗好心提醒她，“再不收敛，包月热搜的钱可就要浪费了。”
　　秦心玥扬起鼻孔冷哼，别开脸往节目组那边走，趾高气昂的碎碎念：“这个月没剩几天了，我明年重包！”
　　实力演绎有钱任性。
　　等她走远一些，祁应琛忍不住调侃：“这就是你从小到大的对手？”
　　秦初晗实话实说：“你也看出来了，我的聪明才智，基本是靠她衬托起来的。”
　　祁教授肃色‘嗯’了一声，点点头：“挺好的。”
　　阿尔卑斯鼻孔里喘着粗气向前几步，从中间把他们分开：“晗晗，别忘了你刚才答应过我，要和宫桀先生加微信。”
　　相谈甚欢的两个人类瞬间没那么欢乐了……
　　保持相连的视线里，男人溢出了显而易见的质疑，女人开始心虚的闪烁。
　　阿尔卑斯注意到另一个问题：“我怎么觉得祁教授听得懂？”
　　秦初晗下意识否定：“怎么可能！”
　　祁应琛困惑的望住她：“什么？”
　　看吧，他听不懂。
　　秦初晗连忙摇头：“没事！没什么！”
　　阿尔卑斯不吭气了，友善的大眼睛盯着给自己做过身体检查的男人，决定保留意见。
　　祁应琛知道它有主见，爱表达，于是防了一手，没放开跟它交流过。
　　这会儿，他任由它盯着，像寻常那样伸出手挠它的颈侧，以着动物学家专业的眼光对它略作审度，随后，露出满意的表情：“精神状态比前段时间好很多。”
　　阿尔卑斯傲娇的昂起头颅：“那当然，我可是有冠军相的赛马。”
　　又见宫桀带着节目组的人向他们走来，阿尔卑斯抓紧对秦初晗表态：“我觉得宫桀先生真的很好，如果他追求你的话，希望给他个机会。”
　　秦初晗：“……”
　　祁应琛：“……”
　　*
　　这天剩下的时间，大家一起逛。
　　宫桀找机会问秦初晗加微信，她不再婉拒，大大方方的通过申请。
　　既然答应了阿尔卑斯就要做到。
　　晚饭在食堂里吃，明星们对园区员工的求合照来者不拒，亲和力十足。
　　你敬我一杯，我回你一个，气氛好得不得了。
　　宫桀当场宣布，要带阿尔卑斯参加明年开春的星运会，报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马术表演！
　　回头他就请教练，安排时间，每个月都来。
　　不，训练量按月算不太够，最好是每个星期！
　　这番话成功引起祁教授单方面的重视。
　　赵师傅出神入化的厨艺征服了包括罗恒在内的所有人。
　　宋潇凌嘴里叼着从宫桀筷子下抢到的最后一块红烧排骨，流着泪向老赵发出请求：“要是我哪天爆出黑历史被迫退圈，师傅您收我做徒弟吧！给您刷碗都愿意！”
　　助理在旁边听得龇牙咧嘴，求他闭嘴！
　　你没有黑历史！你能给美白护肤品做代言！
　　饭后，送走了《加跑》一行人，祁应琛被王老头拉去兽医院看设备。
　　上次夏天生崽最缺的那套大家伙来了，等他一起拆封组装，研究用途。
　　秦初晗一看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加上先前当着祁应琛的面和宫桀加微信，她这心里哇，到底缺了点儿直面他的勇气。
　　直觉告诉她得避避……
　　于是很直接的溜了回家。
　　文创店上线四天，销售额累积达到两百九十万。
　　前面两天均突破百万，后面两日呈递减状，逐渐显出乏态。
　　情况都是她早就预见到的。
　　说到底还是商品种类不够多，顾客选择少，逛几分钟就没了，提不起购买欲。
　　开线下实体店也要源源不断的进货，这事儿急不来，得花心思琢磨。
　　今天她又有了一个新的灵感。
　　马在中国传统文化里自来被视为能够带来祥瑞的动物，阿尔卑斯长得这么俊，给它出个包包挂件吧！
　　秦初晗用了偏向Q版设计。
　　鬃毛和尾巴的手感必须好，大脑袋带有一点萌态，双眼是熠熠生辉的，身躯不能太劲瘦，更不能一味追求不符合它身材特点的可爱胖乎乎。
　　总结下来，各方面比例适中，达到统一的整体性和完整性才行。
　　定下最初的外形比例和材质后，秦初晗在马的身体两侧各加上一组词：‘稳健’和‘走着’。
　　这两个词要好好做一下字体设计。
　　还有阿尔卑斯的毛色是深黑略泛棕红，在字体颜色的搭配上，紫色系是最优选择。
　　秦初晗决定了，争取在年前做出来。
　　宫桀已经明确表示带阿尔卑斯参加明年春天的星运会。
　　这款挂件一出，他能不用？
　　他要是用了，能不被站姐拍到？
　　那他的粉丝不跟风买一波？
　　近几年红到发紫的顶流小生，微博关注度将近八千万！
　　他帮我带货，就算只有八百万粉丝买，秦初晗都能给阿尔卑斯建一座供它撒欢的专业马场！
　　而且她有职业道德，不会把宫桀先生的粉丝当羊毛可劲儿薅。
　　一个人造皮带刺绣的吉祥小马挂件，四季百搭款，考场职场通杀，单价68，不过分吧！
　　秦初晗越画越来劲，越想心里越美滋滋。
　　先把梦做了，爽一下，这也是不过分的。
　　哐、哐哐……
　　有什么东西砸在房间阳台的玻璃拉上，秦初晗回过神，侧首看过去——
　　一只体态丰润的成年松鼠站在半月形的护栏上，那双圆溜溜眼睛一个劲的望着她，目标明确得很。
　　是下午帮她教训秦心玥的小家伙。
　　秦初晗开门走出去，弯身捡起它刚才用来‘敲门’的松果，递还给它：“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松鼠用可爱的前爪拿回松果，对她道：“刚才我听见两个人说，要弄坏熊馆外场的防护网，放它们出来。”
　　秦初晗心里微震：“你在哪里听见的？确定只有两个人吗？”
　　松鼠很肯定：“我看见的只有两个，他们很生气，说最近过得太差了，要想办法搞臭动物园，给谁制造麻烦……我认识他们穿的衣服。”


第37章 把人摁住！
　　松鼠最怕的就是熊了, 冬天找不到吃的，宁可去狮子老虎的领地，也要绕开熊山、熊外场和熊的散养区！
　　秦初晗毫不怀疑小家伙的话。
　　员工对福利待遇有意见就把猛兽放出来泄愤？
　　简直胡来！
　　弄不好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秦初晗连忙把事情告诉秦怀远, 随后叫醒时旭齐美娟, 还有游戏打到一半的时昊。
　　一家人略作合计，对其他人就说秦初晗睡不着在外面散步, 发现熊馆的防护网破了个大洞，急忙回来报信。
　　先召集人手把熊馆所有有防护网的地方搜寻一遍, 再做进一步的安全确保。
　　要是对方还没来得及下手更好！
　　大不了秦初晗就说夜太黑没看清楚, 闹出乌龙，回头请大家吃饭就是。
　　定下方案，时昊电话通知兽医院值班人员带上麻/醉枪到熊馆正门口集合, 秦怀远联系安保部，时旭直奔监控室。
　　齐美娟不让秦初晗跟着去, 把她摁在家里和自己一起等消息。
　　熊馆里那十几只大家伙各有各的脾气, 平时饲养员都得时刻保持警惕，小心伺候。
　　秦初晗打小跟它们不熟, 曾经发起友好沟通, 被一只名叫‘佐罗’的成年黑熊近距离贴面嚎了一嗓子, 给9岁的她直接吓蒙了。
　　从此将熊馆视为禁/区……
　　都是黑色的煤球，还是闪电可爱。
　　糟了，闪电！
　　秦初晗蓦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再看墙上挂钟——
　　12点刚过，闪电该出来放风了, 万一跟找熊的人遇上，对它来说岂不是无妄之灾？！
　　“舅妈，我先回隔壁了, 林笙他们都没睡，我跟他们交代一声。”
　　秦初晗留下句话，溜了出去。
　　*
　　后半夜的园区，安寂中透着一股子非同寻常的紧迫。
　　秦初晗握着手机走在大路正中央，一步一步，急切又小心。
　　黑森林馆并不只住着闪电和皎月两只黑豹，还有波斯豹、美洲豹，阿拉伯豹和濒危的斯里兰卡豹。
　　在种类方面，山动早年和其他动物园一样，重在收集，饲养质量反而是其次。
　　熊馆的情况大致上差不多。
　　十三头熊里，包涵了马来熊、科迪亚克棕熊、美洲黑熊和西藏棕熊。
　　平时它们住自己的馆舍，即便在散养区活动，也互不招惹打扰。
　　熊馆和黑森林馆同属于猛兽区，中间隔着个狮园。
　　秦初晗运气好，刚走到能看见黑森林馆的主馆建筑时，身侧那一小片绿化林里，飘出个熟悉的声音：“你去哪儿？”
　　她顿住身形，左右注意着附近的监控，一头钻进林里，几乎是摸索着蹲下，搂住闪电的脖子。
　　“看到你真好，真有安全感！”她总算松了口气。
　　闪电默了默，想吐槽，又见她一副真实在害怕的模样，只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早先松鼠来跟我报信，有两个员工打算破坏熊馆的防护网，这会儿我爸他们正过去排查，今天晚上园区里不会太安宁，我担心你被发现。”秦初晗说着，抬起头，发现它身后还有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平静的望着自己。
　　是皎月。
　　秦初晗表情变了变，眼里溢出笑意：“在约会啊？”
　　闪电移身挡住她的视线：“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你自己小心点。”
　　熊馆里那一群，随便一个都是重量级的，今晚的情况算得上园里十年难得一遇的大危机了。
　　秦初晗捧着它的脸颊没让它转头：“先等等，多聊两句，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末尾这句话，她用了超低音量。
　　闪电有些无语：“我们豹子的听觉很灵敏。”
　　“我知道啊！”
　　“……那你还问？”
　　“关心你嘛！”秦初晗把它碍事的大脑袋推开，冲皎月友善的挥了挥手，“对不起啊，打扰你们约会了。”
　　皎月优雅的向前迈进一步：“没关系，谢谢你特地来通知我们。”
　　秦初晗收到小姐姐的回应，舒心得眯起眼，一时忘了附近的潜在危险。
　　“行了你快回去吧，忘了小时候是怎么被黑熊吓哭的了？”闪电挣出她的爪子，用脑袋将她拱了拱，以示催促。
　　秦初晗不情愿的站起来：“那时你都还没出生，还不是从我爸哪儿听来的……”
　　“有人来了。”闪电机敏察觉，带着皎月钻进林子深处。
　　秦初晗的八卦心没得到充分满足，摇着头走出去，跟伍衡撞个正着。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望着对方，异口同声。
　　伍衡披了件老式军大衣，里面穿着一套格子棉睡衣，脚上也是同款棉鞋，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拎了只电棍，像是从北区那边来。
　　没等秦初晗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从身后那片平平无奇的树林里钻出来，伍衡麻烦的‘啧’了声，交代她：“熊馆那边出了点问题，熊可能跑出来了，你赶紧回去，别在外面晃。”
　　他是安保部门的小头头，常年住在园区里。
　　接到值班室的电话，心都凉了半截！
　　这种情况下，自然顾不上平时和秦初晗结的仇怨，只盼着赶紧找到那洞补上！
　　秦初晗被他那支手电的光晃得眼睛疼，抬起手挡了挡，“防护网的洞是我发现的，当时我太紧张了，没仔细留意位置。”
　　伍衡一听，皱了下眉头：“你发现的？还太紧张？”
　　她秦初晗不是一向跟那些个动物关系好么，怎么突然害怕起来了？
　　“你刚在林子做什么？”伍衡走到她跟前，高光手电筒朝她身后的林子扫了一圈，没发觉异样。
　　不过话说回来，真给他扫出点儿风吹草动才要命！
　　秦初晗随口扯道：“我出来找我小时候埋的时光胶囊行不行？”
　　“时光胶囊。”伍衡一字一顿，鼻孔里飘出轻哼，“不拿把铲子，你用手刨啊？”
　　他越看她越觉得可疑。
　　这丫头片子贯来机灵，眼下怎么看怎么古怪。
　　伍衡怀疑的瞅着她：“熊馆的防护网不会是你破坏的吧？”
　　秦初晗敛起表情：“你有这闲工夫怀疑我，不如仔细查一查手底下的人。我可听说你们部门近来一直不满，说是在园区里没有油水可捞，生活大不如前。”
　　伍衡神色微变，下意识压低话音：“什么意思？”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秦初晗轻描淡写的笑了笑，“有些人就像狼，你明知道喂不熟，还顿顿给他们新鲜肉，突然有一天换成炖烂的骨头，他们可是看不上的。”
　　园区里统一制服的部门一只手就数得出来。
　　营销部都是女性，这会儿早就下班了。
　　卫生部活动范围虽大，男女员工对半开，但和营销部一样6点下班，就算真有点儿想法也不会刻意留到入夜来动手。
　　算来算去，就数他们安保部最刻意！
　　制服统一，24小时都有人轮班执勤，园区任何犄角旮旯都会去到。
　　当初伍衡拿着伍力文给的鸡毛当令箭，把整个安保部大换血。
　　说是自己人，其实都是他以前在职高一起混日子的烂兄烂弟，再从附近招揽些游手好闲的年轻村民，组了那么个流氓部门。
　　这么多年没出纰漏，离不开一个‘钱’字。
　　如今山动取消马戏表演，断了伍力文的财路，他自己的饭碗都端不稳，哪里还顾得上侄子手底下这帮养刁胃口的废物？
　　秦初晗不过随口说几句，伍衡就气短，不吱声。
　　这个时候，他手下打来通电话，咋咋呼呼说不好了，谁谁跟谁谁吵了起来，这会儿闹着要进哪儿去做确认，让他赶紧过去。
　　伍衡听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警惕的盯着秦初晗，对电话那边交代道：“行了，我现在就过来，你千万给我把人摁住！”
　　挂线，他催促秦初晗赶紧回家。
　　又见她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有，想了想，心烦气躁的把自己的手电筒塞给她，匆匆离去。
　　秦初晗被动收了他的好，望着手里沉甸甸亮堂堂的电筒，再看走远的人。
　　心里有个预感十分不妙。
　　总觉得这家伙是去送死呢……
　　秦初晗给时昊发短信：【情况怎么样了？】
　　时昊回了她一张照片——
　　熊馆散养区某处被照得灯火通明，绿化队的两名老师傅正弓背修补破了个大洞的防护网，其他人站在旁边策应着。
　　王老头和徒弟们拿着麻/醉枪环顾四下，今晚留在熊馆值班饲养员时刻盯着防护网里面……
　　秦怀远站在一侧，表情凝重得要命。
　　时昊：【不知道别处有没有问题，我们正准备分组做排查。】
　　秦初晗抬头看了一眼，伍衡已经走出老远。
　　她哎了声，边回时昊信息，边追了上去！
　　*
　　山动的熊馆是在老馆的基础上扩建的，后舍由几座相连的平房组成，一间是给熊老大们准备食物的厨房，另外三间做为中转房，房内各扇门连接着不同的熊舍。
　　伍衡进去找了一圈，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又发现中转房其中一扇门半掩着，联想之前那通电话，当下慌了神，喊着两个名字冲进去寻人！
　　秦初晗在后面叫他，没叫住，前脚刚跟着刚跨进去，身后传来‘砰——’地一声响。
　　门被人从里面牢牢关上。


第38章 谢谢您嫌弃我
　　动物园的志愿者都知道, 穿过中转间就是动物们的内舍。
　　秦初晗脑子里‘嗡’地一声，懵了半秒！
　　伍衡听到关门声，隐约意识到情况不妙, 折回来一看, 门确实关上了，旁边用钢筋焊死的窗户里站着个人。
　　正是他多年的好兄弟张杨。
　　“你什么意思？他娘的, 快把门打开！”伍衡凶神恶煞的瞪着他，边说边用手反复的扳门把。
　　张杨站在安全的中转室里, 一脸阴沉：“伍少爷,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这儿摆谱呢？”
　　秦初晗回过神，想打电话求救, 发现手机没信号！？
　　“我用了信号屏蔽器。”张杨特地向他们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小玩意儿，“网上买的, 想不到还挺管用。”
　　伍衡气得眼珠子都要爆了：“你踏马——”
　　“小点儿声。”张杨故意看向他身后。
　　伍衡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紧咬牙关，屏住大半呼吸, 僵硬的喉结缓慢滑动。
　　内心的惊恐, 压都压不下去！
　　“这就对了。”张杨很满意他的表现, 再对秦初晗假惺惺的歉意道，“本来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谁让你要跟着来呢？这会儿人都在外场，全看你们运气了。要是运气好，人来得快, 你们把我供出去，我进牢里蹲着。要是运气差被熊咬死了，最多头七那天我给你们多烧点儿元宝纸钱, 大家也就两清了。”
　　“我清你大——”伍衡没骂完，自动噤声。
　　张杨幸灾乐祸笑了两声，欣赏着好兄弟临死前的表情往后倒退。
　　最后，他把屏蔽器放在中转间的壁柜上，全身退了出去。
　　伍衡咬牙咒他全家！
　　秦初晗头皮发麻，全身都凉透了：“但凡我多来熊馆转转，也不至于认不出这里的中转间……”
　　否则，她能跟在伍衡屁股后面，盲目的一头扎进来送死？
　　他们站的地方已经完全属于熊的活动范围，年初刚做过升级。
　　说是内舍，但其实是半封闭式的馆舍，用进口的钢化玻璃封了三分之一的墙面和顶，地面做了层次，丰富了绿植，一条蜿蜒的溪流从左向右，流向更宽阔的外场。
　　近处的露天部分有利于攀爬的山石，山石刻意做成中空状，里面铺上树叶、堆一些杂草，就成为熊大佬的窝！
　　这窝距离他们大约有个十几米吧……
　　夜深了，地势颇为复杂，秦初晗看得不是很清楚，手电直接关了，生怕光源把不知道在哪儿的熊给刺激到。
　　“对、对不住啊，拖累你了。”伍衡警惕的环顾四周，颤巍巍的向她道歉。
　　比起刚才那个畜生，他还有人性和底线。
　　秦初晗心知怪他也没用，小声道：“我跟上来之前给小昊发过信息，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听她一说，伍衡表情松适少许。
　　两人被困在这儿，怕是怕，慌归慌，心里还是抱着大半侥幸。
　　以前熊馆还没改建的时候，最大的外场是个熊坑，曾经有游客作死翻进去，被两只熊前后夹击，拿爪子刨了几下就没搭理了。
　　在动物园呆久了都知道，就算是猛兽，圈养一段时日，兽性是会被消磨掉一些的。
　　只要你管好它的一日三餐，它想尝你是什么滋味儿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当陷入眼下这种境遇，就说不清到底是谁在伤害谁了。
　　伍衡用背抵着门，一双惊惧交加的长眼，直勾勾盯着舍内最黑的地方：“你知道这里面住的是什么熊吗？”
　　秦初晗站在窗口前，摇头道：“不清楚，我跟园子里的熊还真不熟……”
　　伍衡听得笑了：“还有你不熟的。”
　　想想，他希翼道：“要是马来熊就好了。”
　　马来熊是所有熊中体型最小的，遇上它们，伍衡还能壮起胆子打一架。
　　要是别的熊，那没戏了，等死吧……
　　秦初晗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然而这情形他们左右不了，就跟拆盲盒一样。
　　非要秦初晗表态，她不想拆！一个都不想！
　　伍衡大约是太紧张了，又问：“那熊晚上活动频繁吗？我看它们半天也不怎么睡。”
　　秦初晗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你能不能别说话！”
　　伍衡被她凶得缩脖子，委屈巴巴：“我都没发声。”
　　气音也不行啊？
　　他平时说悄悄话都比这大声。
　　“动物的听觉比你强多了！”秦初晗只想拿手电把他的嘴堵上。
　　说不清为什么，两个人交流得越多，周围的恐怖氛围就越重。
　　终于，不远的某处清晰传来响动。
　　秦初晗和伍衡登时屏住呼吸，望向发声处！
　　庞然大物慢慢悠悠的从黑暗中走来，先露出它几乎被深棕色长毛掩盖的五官、锋利的长爪，然后是胖硕的身躯。
　　停在他们眼前的，是目前世界上体型最大的棕熊亚种——科迪亚克岛棕熊。
　　养在山动这头，体长2米4，体重逼近六百公斤，毫无疑问是熊馆的老大！
　　找个直观的对比，祁应琛飞去C国做手术的那头棕熊已经足够大，大到能在那片山脉当个大哥。
　　但和眼前这头比起来，给它当端茶小弟，说不定它还嫌弃。
　　秦初晗心跳剧烈，紧张得快不会呼吸了，扭头看伍衡，人已经贴着门像滩烂泥似的滑下去，脑袋一歪，昏过去了。
　　不是吧？！
　　再看与自己不足一米距离的熊老大……
　　冷静，别慌。
　　慌也没用……
　　秦初晗记得它叫李奉献，和李昂，还有鹿苑那头叫李光荣的驼鹿，都是园里‘李’字辈的老居民。
　　因为第一任园长姓李，任职期间，给所有新生的动物都冠了自己的姓。
　　李奉献在李园长退休那年出生，算下来没有二十，也有十七、八了，相当于人类55岁上下。
　　战斗力无需怀疑。
　　秦初晗心想它在动物园住了大半辈子，应该不会故意伤人，思量之下，主动开口道：“不好意思啊，无心打扰，请您多包涵，我弟马上就过来给我们开门。”
　　李奉献四脚着地，脑袋轻轻昂起，不费力的跟她平视：“你是秦园长的女儿？”
　　它的声音就跟它的体型一样，浑厚庞大挂的。
　　威压感十足！
　　秦初晗老实巴交的点头，浑身都在抖。
　　“原来它们说的是真的，你听得懂。”李奉献第一次跟人类自如交流，倒是稀奇。
　　秦初晗硬着头皮跟它闲扯：“是啊，这算个天赋吧，要是园里有哪个动物反常，兽医找不到原因，我爸就让我当交流大使去关怀，对症下药。”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有用！
　　李奉献不是很感兴趣的‘嗯’了声。
　　秦初晗只恨自己心理素质强，没有早点昏过去！
　　“难得我们今天遇上，一时半会儿我走不了，还得在这儿打扰你，不如……你说说对咱们园区有什么诉求？你有吗？”她尝试着问。
　　“诉求？”李奉献想了想，还真有一个，“假山里那个熊洞漏水，下雨天，还会积水在里面，我住得不太舒服。”
　　“懂了懂了，明天就让人来修。”秦初晗对人都没那么殷勤过，“我表弟是绿化队的，园里修修补补搞美化，都归他管！”
　　李奉献点了下头：“挺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秦初晗靠在窗户边，余光偷瞄中转室，怎么还不来人啊……
　　“那吃的呢？”她随口问，“还满意吗？”
　　问罢，反应过来了。
　　你一个在它菜单上的人类，问点儿什么不好。
　　秦初晗欲哭无泪。
　　李奉献熊脸淡然的盯了她一会儿：“吃的一直不错，不至于吃人。”
　　它停了下，笼着她的目光变得意味不明，兴趣缺缺的口吻：“你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吃的样子，瘦得跟猴似的。”
　　秦初晗：“……”
　　好的吧，谢谢您嫌弃我！
　　身后中转室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李奉献抬头看了一眼，自觉转身，隐没到黑暗中去。
　　时昊他们终于赶到，见秦初晗和伍衡被锁在熊舍里，也是吓得不轻！
　　连忙把人弄出来、报警，继续巡夜！
　　天快亮时，警方在城内张杨家小区外将其逮捕，随后根据张杨交代，依法拘留了破坏熊馆防护网的两名嫌疑人。
　　*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下午三点。
　　秦初晗天亮才睡下，噩梦连连，根本睡不踏实。
　　中午爬起来，边吃午饭边和林笙他们开了个节前小会，穿上一件贼有安全感的羽绒大衣，晃到黑熊咖啡馆，今天破例喝焦糖玛奇朵。
　　生活太苦了，需要补充一点甜。
　　祁应琛听说她起来了，特地过来作陪，陈胜利死活跟着当电灯泡，顺便向秦初晗承认错误。
　　“昨晚赖我，节目组那个萍导是我师兄！后来他说去城里续摊，我推脱不过，跟他们喝到凌晨，琛琛开车来接我，正好和你的危急时刻错开，这波没能英雄救美，你别怪他，要怨就怨我！”
　　陈胜利诚恳说完，还向祁应琛询问：“我态度还行吧？”
　　祁应琛烦躁的看着他，语气也很诚恳：“你能不能走？”
　　秦初晗缩在老板特地搬出来给她坐的黑熊懒人沙发里，双手抱着咖啡杯，不给他们任何一个眼神：“喝完这杯咖啡，我走，祝你们一生幸福。”


第39章 赏心悦目
　　秦初晗还没喝完咖啡, 陈胜利扛着他的宝贝单反先走了。
　　最近黑森林馆那两头黑豹越发有苗头，比他刚来那会儿亲近多了，他得重点关照。
　　超强电灯泡一走, 秦初晗和祁应琛下意识对上视线。
　　前者蔫儿了吧唧的, 没睡好不说，熊老大的余威还残留在她破碎的灵魂深处, 需要更多时间缓释。
　　后者关心的意味也不明显，至少没有陈胜利明显……
　　所以忽然之间, 气氛反而没有先前三个人坐一块儿斗嘴时轻松。
　　秦初晗主动收回目光, 幽幽的叹出一口气。
　　哎……
　　不是她单方面认定男人靠不住。
　　昨晚那种情况，祁应琛一个搞学术研究的斯文人从天而降，也是被熊大佬震慑的命。
　　期望他出现, 不如期望奥特曼奇迹闪烁！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能去怪他什么, 情感上多少有些过不去……
　　祁应琛把她心思想法洞察到位, 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密封罐装的小瓶子，放到她面前。
　　秦初晗没动, 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 罐身上全是英文, LOGO还背对她在另一面。
　　很小的一支，目测跟她的巴掌差不多大。
　　“这该不会是……”秦初晗灵机一动，稍稍坐起。
　　祁应琛肃色点头：“防熊喷雾，澳洲产，这支能喷三次, 我还没用过。”
　　秦初晗精神抖擞的望着他：“你也太实际了吧！”
　　他说‘还没用过’，也就是说，这支本来是他买来准备自己用的。
　　“不然呢。”祁应琛将十指交错, 后背舒展进沙发里，浑然天成的学术派，“你看我的眼神已经把我做了归类，我只能尽我所能。”
　　他做不到在她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及时现身，她得学着保护自己。
　　“有点道理。”秦初晗几乎被说服了，放下咖啡，拿起那支喷雾做打量，“这真的有用吗？”
　　在国内野外，遇到熊的几率并不大。
　　“比枪有用。”祁应琛道，“根据A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在前年出的报告来看，野外遇到熊并遭到攻击后，用枪自卫的生还者中，50%受了伤。相比之下，用防熊喷雾生还者中，受伤的很少，而且伤情不重。还有数据表示：在92%的案例中，98%的人在和熊的近距离接触中，用防熊喷雾成功逃离。”
　　秦初晗点了点头，再看手里这一小罐轻巧便于携带的喷雾，忽然感到安心很多。
　　接着，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昨天离开熊舍，她就彻底安全了。
　　以后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概率微乎极微。
　　她惜命，还有记性。
　　祁应琛送她喷雾，她是用不上的。
　　但，这支喷雾让她重拾了安全感。
　　这点很重要。
　　半响，秦初晗整个人开朗不少，决定收下这份礼物：“谢谢，我很喜欢。”
　　祁应琛见她自己有了结论，不再多说什么，勾唇笑笑，埋首翻看国外研究所发来的文件。
　　秦初晗也不扰他，喝着齁甜的焦糖玛奇朵，缩在懒人沙发里，明目张胆的——打量他。
　　男人确实长得标志，气质周正，随意在咖啡厅里一坐，像一幅用色清新的水彩画。
　　薄薄的一层颜料，深色在哪里，高光在哪里，你能一眼看到全部。
　　不像厚重的油画，画布上反复叠加十几层，早就完美遮盖了最初定下的色调。
　　同时你还知道，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只是在你面前做到了表里如一。
　　宛如某种承诺。
　　“怎么？”蓦地，祁应琛抬头看向她。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得太久了，让他有些不自在。
　　就，无法集中注意力……
　　“你没发现吗，祁教授。”秦初晗把心底那丝慌张藏好，露出个与他说笑的表情，“你身上有个显而易见的特质。”
　　祁应琛更茫然了，摸不清她出招路数。
　　秦初晗神秘兮兮的抿唇笑，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顽皮：“赏心悦目啊……”
　　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把脸撇开。
　　祁应琛愣了下，望着女孩子微微泛红的脸颊，想要做个确定。
　　很快，他确定了。
　　继而是无可奈何的失笑。
　　看吧，随便多久都行。
　　他不问了。
　　*
　　咖啡馆外，林笙和顾词坐在小型观光车上，车后排堆满刚从厂家那边发来的样品。
　　本来想买几杯咖啡带回去，看情形，还是别打扰了……
　　林笙有问题：“回答我，他们这算是开始了吧？”
　　从夏天到冬天，从帝都到江城。
　　小助理盼望着，珑寻老师和祁教授的恋情开出繁花，结出一串儿丰盈果实。
　　顾词道：“最多算暧昧。”
　　林笙嘴角微扯：“那这个暧昧也太、一目了然了？”
　　头顶上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都看得出，萦绕在他两周围的气氛色彩是情人节限定粉红色！
　　顾词耸肩：“这不挺好的。”
　　“好什么好？有什么好！”不远处，齐美娟拧着时昊的耳朵骂，“让你把你姐叫出来，推三阻四什么意思？不知道祁教授有女朋友啊？两个人这样像什么话！”
　　时昊疼得龇牙咧嘴：“朋友面对面坐一起喝个咖啡哪儿不像话了？”
　　“我还没瞎！”齐美娟不仅拧耳朵，还用脚踢，这儿子一看就是亲生的。
　　“姐都那么大个人了，她自己心里有数，行了别拧了……车快来了，赶紧我陪你去搬货。”时昊反手把老母亲圈住，半拖半抱着往北门走。
　　林笙和顾词坐在观光车上，面面相觑。
　　祁教授有女朋友了？
　　不会吧，不像啊……
　　什么时候的事？
　　*
　　秦初晗偷了小半天的闲，晚饭特地回家吃。
　　时旭做了一桌好菜给外甥女压惊，还叫上林笙他们四个，陈胜利听说这边有好吃的，拉着祁应琛过来凑热闹。
　　一大群人围在餐桌前，边吃边聊昨晚的惊心动魄。
　　四名涉事人都是园区安保部的保安，张杨是主谋。
　　他跟伍衡是多年好兄弟，在园里干了五年多，为人寡言务实，平时除了例行巡逻，谁找他帮忙他都会去，还给人办得妥妥帖帖。
　　可惜了，好端端一小伙子不知在哪里学会了赌，欠下一屁股债。
　　伍衡对他够意思，前后帮他还了三十几万，奈何他执迷不悟，整个人陷进去了，根本出不来。
　　这事儿被伍力文得知，下了死命令：张杨必须走！
　　伍衡实在保不住这个兄弟，自掏腰包给他补贴半年工资，承诺在城里给他找份工，前提是必须把赌戒了！
　　张杨非但不记情，还因此怀恨在心。
　　正好山动取消马戏表演，伍力文财路被断，不能像以前那样个个月给手下的人分红，弄得怨声载道。
　　张杨借机怂恿安保部另外三人搞破坏，明面上是给伍家叔侄两施压，实际方便自己暗中做安排。
　　昨晚就算松鼠没来给秦初晗报信，熊馆防护网被破坏的消息也会‘走漏’出去。
　　制造起混乱后，张杨给伍衡打电话，说安保部这边的人和秦园长他们发生了争执，一个暴脾气兄弟赌气跑进熊舍。
　　伍衡重义气，不问清楚，也不怀疑，心急火燎赶过去，中了圈套。
　　张杨故意杀人未遂，是重罪！目前已经被刑拘。
　　另外三个受到他的挑唆，念在是初犯，而且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严重后果，大抵能够从轻发落。
　　不过动物园肯定不能再留着他们了。
　　总结下来，伍衡对兄弟是真没话说，可惜是伍力文的亲侄儿，没救了。
　　秦初晗听着，结合昨晚他在熊舍里怕得都快哭出来，还不忘跟自己道歉，就觉得这家伙其实还可以抢救一下。
　　把他这颗苗子扶正了，不就相当于断了伍力文一条手臂？
　　秦初晗已经有了大概的构想。
　　而后，她特意交代时昊，李奉献内舍那座假山漏水，赶紧给熊大爷修好，别影响人家冬眠。
　　说的时候，林笙还奇怪：“老师您怎么知道假山漏水啊？”
　　秦初晗盯着筷子上那块鱼肉，心有余悸开玩笑：“昨晚被关在里面太无聊，我爬进去玩儿发现的。”
　　不知情如林笙，听得连声叹息：珑寻老师好胆量！
　　知情如秦怀远等，心思那么一转，就猜到那肯定是李奉献亲口告诉她的。
　　一个体重不过百的年轻小姑娘，面对一头六百多公斤的熊。丽嘉
　　想想都窒息……
　　时昊把他觉得好吃的都往表姐碗里夹：“您受苦了！”
　　饭后，打开电视看这一期《加跑》。
　　不得不说，剪辑真是永远的神！
　　明明录制的时候不是那样，后期都能拼接做出自然流畅的效果。
　　还好秦初晗果断出手，否则这次录制风波，还不知道怎么被网友编排。
　　之后没再聊工作，齐美娟切了超豪华的水果拼盘张罗大家吃。
　　这个夜晚，除了齐女士偶尔搞突然袭击，提起年轻人工作要做好，对象也不能不找，而找到了对象更不能三心两意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总体来说，过得颇为和平。
　　祁应琛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但实在找不到机会确认、或者解释什么……
　　*
　　次日清早，还是在黑熊咖啡馆。
　　秦初晗将一份直播授权协议推到伍衡面前：“你先看，然后我们再慢慢谈。”


第40章 拒绝投喂
　　秦初晗承认, 在开直播这件事上，她考虑欠妥。
　　线上文创店刚开业，线下东门大店做得如何, 得等元旦节游客来验证。
　　还有熊猫馆的周边店, 她想打造成更高级的概念体验馆，这需要累积一定的资金, 用真金白银把效果做出来。
　　除此之外，陆禾那边安排的插画工作一直没间断。
　　秦初晗分身乏术, 思来想去, 直播这块儿只能转出去。
　　选伍衡的原因，昨晚跟顾词、司徒畅他们一起拟合同的时候，她就说得很清楚。
　　这一点是先得到团队一致同意的。
　　如今直播行业火爆, 动物园是现成的大平台，只要肯花心思, 一定能做出成绩。
　　秦初晗也不坑他, 更不是设陷阱给他钻。
　　合同写明了，等到单日纯收益超过三万, 并且保持一个月, 她再按比例进行分成。
　　在此之前, 随便他怎么折腾，她都不管，还免费提供注册好的运营官博、两台GoPro，一大波拍摄主题、外加摄影大师陈胜利的技术支持。
　　赚钱的大好机会摆在眼前，要不要, 都随他。
　　伍衡看完合同，复杂的陷入沉默。
　　秦初晗给足他时间考虑，慢条斯理喝咖啡, 状态调整回来了，今天是不加糖的香醇手冲。
　　大约过了三分钟，伍衡把放桌上的合同重新拿起来，稀罕的反复翻看，嘴里怨言：“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
　　秦初晗无声的勾了勾唇：“带你赚钱，怎么还成烤你了？”
　　“秦初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伍衡好气又好笑，“你分我十杯羹，我也不会站到你这边来。”
　　秦初晗也似笑非笑的望他：“所以你也认为直播是能够赚钱的。”
　　伍衡默了。
　　秦初晗给他出主意：“你大可以把做直播赚的钱拿去孝敬伍力文，我又不限制你。”
　　她就不信伍力文那么有骨气，还会拒绝自己的亲侄儿。
　　谁还能跟钱过不去？
　　“我是真的顾不过来，不然也不会找你，非要问为什么是你——”秦初晗换了个HR的标准坐姿，跟他走心，“昨晚你去熊舍的路上，把自己的手电筒给了我，过后我们被关在熊舍里，你吓晕过去前，特地跟我道歉说连累我了，这两个细节，让我看到你人性里潜藏的宝贵品质。”
　　伍衡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行了你别挤兑我了。”
　　天亮时在医院醒来，他被隔壁床位吃坏肚子的小朋友笑话：哥哥你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手舞足蹈的哭求喊着‘别吃我’。
　　他山动伍小爷，一米九的运动员身材，顶天立地真男人，竟然被一头熊吓出了熊样……
　　脑海中忽然飘出李奉献的块头，伍衡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踏马的，这是一般熊吗？！
　　秦初晗看出他动摇了，冷不防问：“最近怎么没见你女朋友来找你？”
　　伍衡回过神，人都蔫儿了。
　　他女朋友，江城本地人，父亲是机关单位的小领导，母亲在闹市有一家水果店，家境实属不错。
　　女友大学毕业后，在城里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性格温柔，长得也好看。
　　两人谈了多年，隔三差五在园里手牵手约会，任谁看了都要在心里嘀咕一句：鲜花插在牛粪上。
　　伍衡心里清楚，能追到宝贝女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可惜他两差不多要黄了……
　　“是因为张杨吧？”秦初晗闲聊般道，“我听说你前后帮他还了三十多万的赌债，这个数，在江城城区内正好能付个首付。”
　　本来他出身就不好，职高毕业，乡下的父母还指望他每个月寄钱回去，女朋友家肯定有意见。
　　为了兄弟，把老婆本搭进去不说，还差点被害死……
　　秦初晗就看中他身上这点儿义气。
　　“我也不是在拉拢你，找你合作的原因先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能不能做起来全看你的能力，以现在山动的情况来看，就当给自己谋条出路吧，我建议你接受。我跟你叔那点儿矛盾都不能称之为矛盾，职场争斗，输输赢赢很正常，指不定哪天他又找到机会得了势，重新把我踩在脚下呢？到那时候，你还是他亲侄儿，这一点是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的，你想清楚了，元旦前给我个答复。”
　　*
　　还没到午饭时间，伍衡就给秦初晗答复：直播这活儿他接了！
　　她立刻交代司徒畅，带人去鹿苑，先让他熟悉熟悉，等上手之后再加入其它主题。
　　临近元旦，连续十天不间断的工作学习，格外让人疲软。
　　动物园也在紧锣密鼓的做准备。
　　昨晚《加跑》播出后，山动就一直在热搜上。
　　保护动物的主题再一次引起全网热议，节目最后放出的常驻贺文创店开业，那些擅于带节奏的营销号直呼排面！
　　到了今天，欧导带头在自己的微博上晒出‘林间黑白色’，《加跑》节目组晒其他产品，从靠枕到马克杯、再到文具套件，每张图都能直接拿来当广告图，让人一看就有购买欲。
　　想来，这个元旦节，山动将迎来史无前例的游客量。
　　下午的时间，秦初晗抱着素描本，去熊猫馆跟小团圆聊个五毛钱。
　　*
　　小团圆是梨花糖的妈妈，秦初晗跟它、还有夏天的关系是最亲密的。
　　国庆节的时候，小团圆误食游客扔进外场的烤辣肠，引发急性出血性肠炎，可把馆里的工作人员吓坏了！
　　好在发现及时，治疗手段恰当，除了最初几天有些虚弱，如今已经完全恢复过来。
　　从十月到现在，小团圆一直住在不对外开放的内舍，准备在元旦节当天重新开启营业。
　　秦初晗奉了老秦的命令，特地过来跟它打招呼。
　　“后天去外场，可不能再乱吃东西了，你肠胃本来就不好，辣肠都敢吃，还要不要命了？”
　　“嗨呀，我怎么知道吃了会坏肚子，以后不会了……”
　　“不是不会，你得给我保证，除了饲养员给的，其他吃的再怎么惹你馋，都不可以吃！”
　　“嗯……好吧，我保证。不过那个叫做辣肠的东西真香啊，刚吃进嘴里时，有什么忽地一下弄得嘴巴有点疼，还没疼完，就变成了香……”
　　“团圆？”
　　“嗯嗯知道了，晗晗你别念啦……”
　　舒适的内舍环境里，白色的四壁上贴着可爱的熊猫贴纸，地上铺了柔软的地毯，几样玩具散落各处，墙角放了一只无菌水槽。
　　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土豪为爱宠准备的房间。
　　女孩子靠墙而坐，屈着双腿，把素描本放在膝上，手里的碳素笔在本子上描描画画，神情专注而静淡。
　　在她身旁，坐着一只体态圆润的成年熊猫。
　　任谁从外面经过，不注意看话，定会以为那熊猫是个大尺寸的毛绒玩具。
　　但，它是实打实的活物。
　　今年9岁的小团圆是山动熊猫馆标准园二代。
　　性格温驯，新来的工作人员都能照着脸狠狠地rua个够，因为不挑食、爱吃，成为没素质的游客重点投喂对象。
　　秦初晗画累了，身子一斜，歪在它毛茸茸胖乎乎的身上，深吸一口气：“有点香呢……”
　　小团圆‘嘿’地萌笑：“被关了两个月啦，等我出去玩一圈，回头你该嫌我臭了。”
　　“等你营业了，我就不靠着你了哈哈哈哈。”秦初晗不小心说出大实话。
　　小团圆张着嘴，看起来像是在笑，谁知下一秒，用爪子蓦地伸出去推了她一把。
　　秦初晗被推得‘哎哟’滚地，它跟没事熊似的，四平八稳靠墙上，饲养员小哥哥听见动静，站到观察窗外往里瞧，它还装乖跟他对视！
　　这腹黑熊猫……
　　“画的是什么，我吗？”小团圆又去看她掉在一旁的素描本。
　　秦初晗坐起来，理了下有点乱的头发，拿起素描本跟它讲解：“这是以你为主题设计的雨衣。”
　　熊猫本身的配色就很无敌，无需加以改变，她在雨衣前身做了一道横幅设计，上面写着霸气的四字标语：拒绝投喂！
　　小团圆听她说完，失落的叹了口气：“大家都是杂食，为什么我不能吃辣肠呢……”
　　秦初晗纠正它：“你应该问，为什么你吃辣肠会上吐下泻。”
　　“哎……”这个话题太悲伤，小团圆决定换，“你和祁教授进展得怎么样了？”
　　它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住在动物园，和人类亲近，知道的也比其他动物多。
　　秦初晗抬起头，目光从素描本移到熊猫一本正经的黑白脸上，“你又知道？”
　　小团圆摊开的后肢一晃一晃的绕着圈：“动物园里哪里有秘密，我还知道闪电和皎月天天约会，从马戏团来的那匹叫做阿尔卑斯的马，想撮合你和一个明星，虽然我没见过那个明星长什么样子，但我喜欢祁教授呀，跟我说话好温柔，和他谈恋爱，一定很舒心的吧。”
　　好的，祁教授得一票。
　　秦初晗自得其乐的笑笑，手机里忽然开始诡异的弹新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十分频繁。
　　林笙：【老师，那个，热搜……】
　　秦心玥：【虽然这件事跟我无关，但我建议你尽早澄清！】
　　陈胜利：【真没想到，我们家琛琛的竞争对手是娱乐圈的顶流。】
　　宫桀：【要不直接官宣吧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在处理了，别担心】
　　祁应琛：【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一件一件的解决，先跟你舅妈他们澄清我没有女朋友这件事，如何？】
　　秦初晗：“？？？”
　　这样是，怎样啊？


第41章 我的眼里只有钱
　　秦初晗上热搜了, 和宫桀一起。
　　这事还和《加跑》有关，昨晚最新一期播出后，反响热烈。
　　今天一整天, 山动、全体加跑常驻, 总导演欧尚鸣和节目组一直出现在话题榜，热度居高不下。
　　网友都夸这期做得有意义, 文创店的销量节节攀高，江城乃至周边城市的居民表示假期要来山动看动物。
　　直到下午三点多, 宫桀的超话里, 一位名叫‘宫桀圈外女友’的lv17级粉丝突然发万字长文，声泪俱下的指责爱豆辜负了她的期待，公然和动物园高层恋爱, 不考虑粉丝感受！
　　营销号闻风而动，宫桀的站姐、大粉随之冒头, 集火这名圈外女友：胡说八道什么？宫桀一年行程排满三百六十天, 剩下五天在家陪爸妈，平时打游戏冲排位的时间都靠挤, 哪有时间谈恋爱？
　　圈外女友相当给力, 面对诸多谩骂, 直接甩出一段节目组没放出的视频——实锤在此！
　　长达2分28秒的视频中，身着帅气骑装的宫桀骑着黑色骏马，直奔场边一个年轻女孩跟前。
　　两人看起来相当熟悉，笑着聊了几句后，宫桀下马, 将女孩扶到马背上坐稳，亲自牵着缰绳在场内漫步。
　　周围配着些鹿和羊这类无害小动物，画面看起来跟偶像剧没差。
　　这都开始谱写冬日恋曲了, 你跟我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以这段视频为基础，粉丝很快查出女方身份：动物园园长秦怀远的独生女秦初晗。
　　营销号趁乱煽风点火，原来是山海集团养子之女，四舍五入也算豪门千金。
　　这几年山海陆续投资了一些影视项目，眼光准、回报率高，成立影视公司的声音越来越高，宫桀和这位走得近也不稀奇。
　　视频虽然是手机拍的，远景糊成一团，但就是这样，也能看出秦初晗的气质身段。
　　爱豆能不能恋爱，是公开恋还是悄悄摸摸恋，都是老生常谈了。
　　年纪轻轻血气方刚，不跟千金小姐谈，难道真跟你们这些动辄就要死要活的粉丝谈？
　　至此，大部分宫桀粉无法淡定下去，闹着要工作室、经纪人出来说清楚，有个别极端的还晒出割/腕照……
　　众所周知：粉丝发疯最为致命！
　　这一次，秦初晗是重点‘关照’对象。
　　粉丝挖掘半天没找到她的微博，就冲了山动官博、文创店和动物园团宠这三个账号。
　　文创店在短时间内遭到‘报复性’下单，都是最便宜的小玩意儿，同一个地址单独下好几次，用意十分明显。
　　更有粉丝发起抵制山动的话题，炮制一些子虚乌有的‘黑料’进行抹黑。
　　下午六点，宫桀的经纪人刘轻在微博上澄清，只有四个字：没有的事！
　　接着，《加跑》节目组放出未公开视频，宫桀牵着马带秦初晗在场内漫步的时候，场外几十名工作人员围观，一大堆镜头无差别捕捉。
　　这样的恋爱给你谈？
　　欧尚鸣也在自己的微博下回复宫桀粉丝，例证两人在《加跑》录制当天才有的一面之缘，此前从无交集。
　　前日节目组回访，秦初晗做为园方接待陪同游园。
　　宫桀为了向园方证明阿尔卑斯是匹优秀的赛马，才坚持让秦初晗尝试骑马，感受阿尔卑斯的稳健。
　　目前宫桀已经报名参加来年春天星运会的马术表演项目，阿尔卑斯是他的搭档。
　　这些消息随后得到证实。
　　大部分粉丝总算消停……
　　宫桀的超话里，部分粉丝还在出攻略，教其他人怎么用最低的价格买到文创店最便宜的商品。
　　只要店家敢发货，立刻点收货，打差评！
　　损失的那点儿钱就当给动物园涨教训了。
　　不是谁家的热度都可以蹭，请你们那位养子之女离宫桀远一点！
　　*
　　晚饭时间。
　　今天的蹭饭阵容和昨晚一样，不过话题变了。
　　秦初晗喜提热搜，摁头内娱顶流恋情。
　　说起这个，大家都喜气洋洋，精神百倍！
　　主要还是宫桀的粉丝给力，为了给文创店刷差评，先把店里最便宜的钥匙扣挂件买到断货，之后按照价格，从低到高向上扫射。
　　刚开始，秦初晗也挺担心，后来一看突破开店第一天的销售总额，瞬间快乐了……
　　“我果然是个俗人。”她一边扒饭，一边做美好的自我总结。
　　爆棚的喜悦之情从内心源源不断溢出，表现在面上，收都收不住。
　　不就是背负几个骂名么？
　　路人和真正关心山动的网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时昊不明白：“前几天你们用几台电脑几部手机就把《加跑》节目组搞得焦头烂额，今天怎么不发力？”
　　这话正好问到点子上，秦怀远眼神询问闺女：那么多人骂你，你不难受？我这个当爹的还心疼呢。
　　秦初晗洒脱道：“粉丝都是疯的，宫桀他们工作室自己都按不住，《加跑》是给我钻了空子，利用了舆论，天时地利人和，再也遇不到那种机会了。今天的情况，你就算现在给我两千万现金流，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找顶级公关团队帮忙摆平这事。”
　　林笙真诚的望住她：“老师，您要找吗？我可以帮您联系的，跟顾词那个小作坊不一样，我有熟人，照样能打折！”
　　顾词表示怀疑：“说话之前先打打草稿。”
　　林笙咬着筷子头：“是真的……”
　　秦初晗慈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用，就这样吧。”
　　珑寻老师坦然接受这个结局。
　　陈胜利忍不住吐槽：“就算给你老师两千万现金流，她也不会拿去公关。”
　　“对啊，两千万呢！”秦初晗陷入美好的想象，“给我们家夏天修个人工瀑布，旁边挖个泥潭，堆满巴西进口红泥，让它们在里面滚个够！”
　　时旭纳闷，转头问儿子：“巴西进口红泥，我怎么没听过？跟我们本地的泥有什么区别？大象更喜欢？”
　　时昊茫然的耸了耸肩，他也没听过……
　　祁应琛埋首低笑，哪儿来的巴西进口红泥？
　　只要是泥，大象都不挑。
　　秦初晗见他一个人闷着偷笑，证明她的幽默，在座还是有人懂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溜溜转，更加乐在其中。
　　司徒畅边吃边刷微博，声情并茂的念出宫桀圈外女友那篇万字长文的最后几句：“初见时倾心，九百二十八个日夜的陪伴与守候，我心无旁骛。如今累了，决定放手了，就这样吧，爱过，不悔。”
　　全场大呼受不了，严重影响食欲！
　　连秦怀远都不理解的皱起眉。
　　齐美娟带入追星女孩的父母：“搞不清楚现在的小姑娘是怎么了，年轻漂亮，有钱还有闲，正儿八经谈个恋爱不好吗？非要追星找虐。”
　　盛呦呦不想听司徒畅在旁边转述，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刷新的页面又是新热点——秦心玥力证妹妹恋情，一切都是乌龙！
　　秦初晗嘴里叼着只虾，用眼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经过一天的发酵，秦心玥带着她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团队出手了！
　　同样用视频作为还击，剧情紧接宫桀为秦初晗牵马之后。
　　在节目组的高清镜头下，女孩子骑着马，生疏的靠近外场，身着灰色羊绒大衣的英俊男人自然迎上前去，将她扶下来，两人面对面愉快的聊起来。
　　周围一个多余的路人都没有，宫桀也不见踪影。
　　期间，阿尔卑斯不识相的探头从中间把他们分开，两人动作一致，先战术后仰，再抬步向左移。
　　秦初晗手动为阿尔卑斯调整站姿方向，男人则不动声色的拉住它颈部的缰绳，将它稳住。
　　全程，他们对对方展露微笑，眼神没断过。
　　这一波，网友必须进行点评——
　　【卧槽！这男的谁？帅到我了！十分钟内，他的全部资料必须摆到我的办公桌上！】
　　【我看到了，全是粉色的心形气泡。】
　　【所以这个才是秦初晗的正牌男友？日哦！也太帅了！】
　　【没想到在这里吃到我们教授的瓜，隆重为大家介绍：享誉国际的知名动物学家祁应琛，推荐他的著作《游禽观察日志》，配图是珑寻老师画的，质量很高，其他的著作就不推了，专业性太强。】
　　【这位祁教授，真是好姿色啊……内娱一众顶流无不黯然失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我要笑死了，就想给宫桀的粉丝做道题：假如你的男朋友是这么帅的教授，你还粉宫桀吗？】
　　本来秦心玥不想管闲事，宫桀的粉丝闹到她的微博下，连她一起骂了。
　　她那个窝火啊……
　　正好昨天她也在，跟拍拍下很多不能用的素材，其中就包括秦初晗和祁应琛相谈甚欢的一段。
　　闹了一整天，没完没了的。
　　索性，她帮这对狗男女做个澄清，用赌上一生演技的口吻：【如大家所见，这才是我妹妹的男朋友，两人都在动物园共事，感情很好很稳定，请大家不要再以讹传讹，停止伤害。山动是一家优秀的动物园，或许我们不是最好，但我们一直在努力。】


第42章 拥抱
　　秦心玥的澄清有视频为证, 还是高清的，效果一步到位。
　　不少网友揣测她在开口之前，应该征询过素人妹妹的意见, 结合上次她转发‘动物园团宠’那篇长文, 姐妹两感情不似传闻中那么差。
　　宫桀粉丝见是这个情况，彻底消停了。
　　大粉带头删博、发致歉信, 表示收到文创店的商品一定给好评。
　　部分粉丝还私信山动官博、文创店和团宠君道歉。
　　坦白说，秦初晗对这些无感。
　　真正松口气的是家人。
　　秦怀远他们都清楚, 秦初晗跟宫桀至多算萍水相逢, 根本不熟，无端端被骂一天，身份证和手机号码都曝/光了, 疯狂得令人胆寒。
　　虽然秦心玥是用编造另一个谎言的方式来平复这些血雨腥风，但总归, 结果是好的。
　　秦初晗用微信通知闻晓叶, 危机顺利度过，明天上班通知工厂那边照常发货！
　　齐美娟照例去厨房切了漂亮的水果拼盘, 拿出来招待大家吃, 末了, 站在旁边，两手搓着围裙，目光在祁应琛脸上反复游移。
　　秦初晗看出舅妈的动机，再看看斯文吃梨的祁教授，下意识往沙发里缩。
　　时昊起身去亲妈跟前, 想帮姐姐和祁教授挡一挡。
　　齐美娟贯来彪悍，这一挡，反而给她挡出了脾气, 不由分说把儿子推开到一边，直言道：“今天这事儿来得快，去得也快！就是委屈了祁教授的女朋友，莫名其妙在网上看到自己的对象跟别的女孩子好了。小祁啊，回头你可得好好解释，你跟我们家晗晗是假的！这叫什么……哦对，权宜之计！不能作数的！”
　　众人之中，最茫然的是陈胜利：“女朋友？”
　　他转头望住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你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祁应琛扭头看恨不得龟缩的秦初晗：“这就要问送文件敲了隔壁门的珑寻老师了。”
　　而关于秦初晗走错门这事，还有个后续。
　　地址本身就是错的！
　　林笙现场掏出手机翻记事本跟祁应琛一对，原来是××小区×栋3902室，不是3903……
　　那天换做她去送文件，也是要按错门铃的。
　　时隔四个月，你才发现自己记错了？
　　糊涂小助理，险些误我大事！
　　说开后，秦怀远默默绽出会心微笑，时旭用胳膊肘拐儿子，齐美娟看祁应琛的眼神又变了。
　　那是丈母娘看优质女婿的眼神，百分百满意，十成十稀罕！
　　大姐去得早，她明面上是晗晗的舅妈，其实跟亲妈没差！
　　谁敢跟她抢女婿，她跟谁战斗到底！
　　秦初晗觉得今天差不多了，再不走，只怕舅妈要拉着她和祁应琛商量日子，挥舞小皮鞭强烈要求三年抱俩，什么的……
　　离开北区9栋，大部队向左转，陈胜利跟顾词他们去5栋玩儿。
　　祁应琛伸手揪住女孩子厚厚羽绒服的帽子：“聊两句。”
　　秦初晗表情愁苦：“行，聊……”
　　*
　　江城的冬天不算太冷。
　　即便在十二月的尾巴，只要不下雨，保持空气的干燥，夜里室外，并没有太多寒意。
　　秦初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纯白的羽绒服像一片足够遮挡天空的云朵，她人藏在里面，还把帽子拉起来盖着脑袋。
　　祁应琛和她并肩，总觉得身旁站着个卖轮胎的米其林宝宝。
　　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人走出北区，漫无目的的在园区里闲逛。
　　秦初晗本来还主动酝酿开场白来着，秦心玥一条微信霸道打断。
　　她说：【不谢！】
　　好像她多仗义，不求回报帮忙解决了多大麻烦似的。
　　秦初晗的小宇宙立马燃烧起来，露出半截手指，淡定打字：【最开始是不是羡慕得要死，为什么和宫桀爆出绯闻的不是你？】
　　秦心玥：【你别不知好歹！】
　　秦初晗：【不然呢？你不是活雷锋，我也不会对你感恩戴德，今天大家都累了，跪安吧。】
　　秦心玥那边‘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至少三十秒，最后发来一条幼儿园级别的诅咒：【你怎么不去死！】
　　秦初晗不厚道的笑出声。
　　我死了，你岂不是会寂寞？
　　别她不敢打包票，但这辈子吧，她永远有能力用一秒钟的时间把秦心玥搞得仰头尖叫，仪态全无。
　　“你看秦心玥又崩溃了。”秦初晗一得意，转头跟身旁的男人寻求共鸣。
　　祁应琛稍稍扬眉，含着笑的眼色里更多是恰到好处的调侃，用来总结她的得意忘形。
　　秦初晗连忙将手机揣进口袋里，目视前方，做老实状。
　　祁应琛发现一个问题：“你好像玩得挺开心的。”
　　开心的范围是今天全天。
　　仿佛她停用了被曝/光的那个手机号，网上便谩骂再与她无关。
　　心理素质好得不得了。
　　祁应琛很好奇，她是真的如表现出来的大大咧咧，还是把自己伪装得足够好，习惯用一副‘言语根本无法伤我’的勇敢模样，示以众人。
　　前面就是小熊猫馆了。
　　这个馆是园区里优化得最好的展馆之一。
　　外场用钢化玻璃做防护，既能有效阻止游客投喂，又能充分展示整个区域。
　　展馆内部模拟了云南和缅甸边界的生态环境，有丰富的植被、新鲜的苔藓，珍贵的红豆杉，茂密的红椿，以及贴近自然的大型爬架。
　　秦初晗走过去，隔着玻璃，静静注视着里面的景致，脑海中浮现出可爱的小熊猫躲在某处和自己对望的情景。
　　然后，再来复盘今天的事件过程。
　　“怎么说呢，上热搜的时候我还在熊猫馆，刚给小团圆设计了一件‘拒绝投喂’的雨衣，我还在想这种基础款能走多少量，要不要再加点新鲜元素？忽然大家都给我发微信，再过几分钟，无数的陌生号码涌过来……”
　　那种情况，不慌张是假的。
　　“我知道自己并没做错什么，更没染指她们的哥哥，但在那一刻，还是有几秒钟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唯一的罪人。”
　　秦初晗毛骨悚然。
　　不过，当她目光落在男人俊朗从容的面庞上，内心悄悄然的获得治愈，她便也能够坦然的微笑出来了：“好在都过去了！”
　　这一刻，祁应琛完全确定心里的某个猜想。
　　秦初晗察觉他眼色变化，不禁往后缩了下：“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是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猫小狗，你刚好路过，蹲在我跟前酝酿要给我一个安抚的拥抱？”
　　祁应琛失笑：“描述得很精准。”
　　秦初晗是拒绝的：“……没有这个必要吧？”
　　他大方的展开双臂，伸出手：“要不要试一下？”
　　“这种情况下，我要是拒绝，会不会显得很怂？”
　　“大概还是会有一点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秦初晗迈开步子走近，一头埋进男人宽阔的怀抱里。
　　闭上眼，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
　　四周很安静，今夜没有想象中冷。
　　祁应琛的怀抱却也不如她猜测的……温暖。
　　毕竟是大衣外套。
　　当然了，面料是亲肤柔软的，她脸颊贴上去，很快就生出热量。
　　她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想象自己被圈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就像一只得到了盒子的猫。
　　钻进去以后，才发现内心有多渴望。
　　这个盒子里，充斥着清爽自然的味道，像大雪过后放晴的清晨，像暴雨停歇的夜晚……
　　一切都在这个拥抱中归于平静。
　　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秦初晗站得腿都有点僵了，头顶飘出男人低沉的笑语：“还不错吧？”
　　她抬起头，视线从他线条优越的下巴擦过，对上一海纳百川的眼眸。
　　她可以在里面放肆徜徉，也可以当做避风港湾，钻进去长时间的躲着不出来。
　　“你这样就太犯规了……”
　　秦初晗这才又意识到自己感情经验不丰富，不知道祁教授之前谈过几个？
　　祁应琛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眸色变得更深了一些。
　　怎么办呢？
　　要吻吗？
　　秦初晗有这个冲动，但是又觉得两次都是自己主动，不太矜持……
　　祁应琛也在犹豫，这个节骨眼吻下去，似乎是占了她的便宜的。
　　两个人，各有各的迟疑。
　　小熊猫馆里，轻轻传来对话——
　　“他们要亲啦！”
　　“别动，别挤！别推我！我都要掉下去了。”
　　“跳，你妈在瞪着你呢。”
　　“哎呀再让我看一会儿，到底亲不亲啊……”
　　“人类真墨迹！”
　　秦初晗：“……”
　　祁应琛：“……”
　　尴尬蔓延开的时候，宫桀给秦初晗发消息了。
　　*
　　这天最后的高/潮部分，是宫桀亲自下场锤私生。
　　原来‘宫桀的圈外女友’，是骚扰他近三年的私生饭。
　　所谓的‘九百二十八个日夜的陪伴’其实是防不胜防的尾随，是不择手段获取他的行程，坐飞机也在他旁边用手机怼脸拍照，是蹲守他家楼下连他扔的每袋垃圾都要从里到外翻个遍……
　　宫桀真的很生气，气炸了！
　　如何都没想到这个私生会混进动物园拍下那段视频，还搞出那么大的乱子。
　　更气的是秦心玥擅自发布另一段视频，把他的心上人和动物园的兽医摁头了！
　　他能怎么办？
　　从今天开始，以后每一天的晚上11点，是宫桀的心碎时间：【告诉我，你和那个教授不是真的！】


第43章 拿走你的臭蕉蕉！
　　将近凌晨12点, 秦初晗被祁应琛送到家门口。
　　两人正常向的互道晚安，还说了‘明天见’这种多余得要命的废话……
　　随后，在男人平和专注的目光下, 秦初晗进了屋。
　　在她的想象中, 自己的背影应该是矜持的、淑女的。
　　客厅里灯光充裕，林笙他们看恐怖片, 把所有灯组都打开了。
　　秦初晗从外面走进来，在玄关稍适驻足, 四个胆小鬼整齐划一扭过头, 跟她完成目光对接。
　　胆小鬼们的脸上齐刷刷地写着：约会回来啦？
　　秦初晗站姿挺拔，一脸淡定，反手把门关上, 余光向身侧的窗户轻轻一斜，直到外面那道人影移步离开, 她一个箭步冲到茶几前, 抓起遥控器关电视，化身标准的吸血资本家, 对手下仅有的四名麻瓜员工击掌, 强行唤醒他们对工作的热情——
　　“加班了！天亮前把阿尔卑斯好运挂件做出来！上午联系厂家, 争取半个月内出货！”
　　林笙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那么着急的……”
　　顾词懂了，内涵的笑个不停。
　　八千万粉的内娱顶流又如何？博学俊朗的业界权威动物学家又怎样？
　　在珑寻老师心里，他们都没有钱香。
　　司徒畅是最配合的，弹簧似的站起来：“好嘞！走着！稳健！”
　　盛呦呦叹出一口老气：“虽然但是……你刚跟祁教授约会回来没错吧？”
　　加班没问题，能不能先满足一下我们八卦的好奇心？
　　室内暖气太足了, 秦初晗脱掉羽绒服外套，像个威武的压阵大将，走在四人后面：“园里随便逛逛算什么约会。说正事, 宫桀发的微博你们看了吗？说要带我们阿尔卑斯拿冠军！他的粉丝跟着支棱起来了！直觉告诉我：好运挂件，一定大卖！”
　　*
　　次日早上9点多，顾词去食堂打包带回早餐，秦初晗才想起还没回宫桀信息。
　　手机进到聊天页面一看，又觉得，我跟祁应琛是真是假，好像不需要跟你交代？
　　而且都隔夜了，有些消息当时不回，过一段时间，怎么回都是尴尬……
　　思来想去，秦初晗把阿尔卑斯挂件的最终设计图发给他，以分享之名：【昨晚的战果！】
　　宫桀也不是傻子，秒回：【你回避了我最初的问题。】
　　秦初晗：“……”
　　宫桀又道：【挂件挺好看，我先预定三千个送粉丝。】
　　秦初晗：“！！！”
　　宫桀毫无预兆的开始为自己打Call：【我今年24，虽然比你小五个月，但年龄不能代表什么！长不大的男人给他活到80岁也是个妈宝！我不是。我有车有房有存款，驾照都是A类的！比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兽医好，姐姐，考虑一下我。】
　　秦初晗只好继续：“……”
　　宫桀不缠人，出完连招主动上结束语：【中午要拍戏，我先去睡一会儿，有空再聊。】
　　秦初晗总算松口气。
　　林笙蹲在她身后明目张胆的看聊天记录，头疼道：“换我也会左右为难。”
　　“不是……”秦初晗想解释，她对宫桀没那心思。
　　司徒畅‘噗’地一声，笑得肩膀直颤：“要我说，干脆让他们PK！一人一个直播间，给我们文创店直播带货，规定时间内谁销量高，就给谁记上一票，五局三胜制，老师您看可吗？”
　　别扯什么一局定胜负，不可能的！
　　羊毛得可劲儿的薅！
　　顾词奚落他：“你干脆按季度包年算了。”
　　林笙觉得赛制不公平：“宫桀粉丝那么多，零头随便买一买，祁教授根本招架不住。”
　　就说昨天那一波报复性下单，总销售额轻松突破三百万。
　　三百万啊！
　　确定了，宫桀实红！
　　盛呦呦笑着冷哼：“这还不好办，直接告诉宫桀的粉丝，他为了追我们老师才去直播，你看他还有多少号召力。”
　　顾词接道：“没准粉丝因爱生恨，跑去祁教授那边把销量冲起来呢。”
　　司徒畅总结：“无论哪种结果，我山动文创店都是最大赢家。”
　　秦初晗欣慰笑，在她英明的领导下，孩子们都上道了。
　　吃完早餐，补觉！
　　*
　　这天，祁应琛走的是正常作息。
　　年底了，气温一天天的降下来，动物们都愈发懒散，不如春季躁动，脾气也不似夏季火爆。
　　这个时候最适合给它们做体检。
　　王老头带队，祁应琛尽可能不上手，在旁边做口头指导。
　　兽医院这边有自己的考量，祁教授又不是一辈子呆在动物园，所以他在园期间，大家专心一意跟他学技术，光想着依赖他是不行的。
　　下午来到梧桐叶子湖的大猩猩馆。
　　这个馆独占一岛，半封闭式露天展馆，展窗采用54毫米厚的复合玻璃，最大限度保证捶击安全，游客站在普通的护栏外，就能清楚观察动物的日常活动。
　　馆内生活着一个西非大猩猩家族。
　　爸爸名叫游夜，今年17岁了，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它有三名妻子：16岁的繁星、15岁的薄荷，以及13岁的安吉拉。
　　共育有四个孩子：11岁的含香、8岁的洛凡和北斗，最后是还差四个月才满三岁的荞麦。
　　这一家八口，各有各的脾性，在国外的动物园界里也相当有名气。
　　大猩猩是现存所有灵长类中体型最大的种，拿游夜来说，成年后的它，直立身高接近1米8，毫无疑问的庞大！
　　哪怕平时在外场坐着不动，都能源源不断的散发出压迫感，控场效果超强！
　　但这样的大家伙却只吃素，在野外主要以生果、树叶和树枝为食，最害怕流感以及其他病毒引起的呼吸系统疾病。
　　冬天是这类疾病的高发期，得提早预防。
　　游夜一家是园里的常住居民，跟饲养员关系亲密，对王老头师徒几人亦不陌生。
　　天一降温，去年那几个人又来了，配合他们做完奇奇怪怪的举动，晚上有加餐。
　　伍衡听说这边给游夜全家做体检，拿着GoPro过来拍。
　　虽然看直播的观众不多，但经过两天的摸索，他已经有些心得想法。
　　祁应琛站在岛外，隔着一片湖水观望，成功引起猩猩们的注意。
　　含香先往前走了两步：“哪个人类是谁？长得挺好看。”
　　洛凡坐在旁边轻哼：“这叫好看？我觉得他丑。”
　　含香不高兴的推了蠢弟弟一把。
　　薄荷道：“跟王老头他们一起来的，应该是兽医。”
　　含香就很执着：“那也是兽医中长得好看的！”
　　安吉拉表示赞同：“我听鹈鹕说，这个新来的兽医是个海归，学历高，长得嘛……也还将就，不知道家里有几个钱。”
　　薄荷划重点：“你看他的表，是百达翡丽！不管他自己有没有钱，家里肯定是有钱的。”
　　祁应琛：“……”
　　懂得还挺多。
　　北斗四肢并用，走到亲妈旁边：“我还听鸳鸯说，他跟晗晗谈恋爱，昨天晚上还亲嘴儿了！”
　　安吉拉看了儿子一眼：“真的吗？”
　　繁星加入群聊：“没听晗晗说过啊……”
　　游夜稳稳当当的坐在老婆孩子身后，发话道：“等她下次来，好好问一问。”
　　大家都很关心动物园的园宠。
　　荞麦爬到游夜背上撒娇：“爸爸，待会儿王老头拿针扎我，你可不可以帮我打他！”
　　游夜把小女儿拎到到跟前，让它规矩坐好，也不知道是跟饲养员还是谁学的，宠溺的口吻说：“不可以，给王老头扎针针才会好，荞麦听话。”
　　这大家长竟然会用叠词。
　　祁应琛无声的勾了下唇，有点儿意思。
　　“晗晗惨喽，找了这么个丑八怪，以后生的小孩肯定丑得不得了！”洛凡说着，忽然直立起来，手舞足蹈的冲祁应琛比划，一阵呼呼呼的鬼吼鬼叫。
　　湖对岸的男人无动于衷。
　　可以确定的是，这头大猩猩非常之健康。
　　含香对兽医好感倍增，帮他反呛：“我们家最丑的就是你！”
　　洛凡还会给自己找对比，直勾勾的盯着伍衡：“那我也比他好看！”
　　猩猩们整齐看向正在调整镜头视角的伍衡，一齐笑了起来，发出沙哑的‘哧哧’声。
　　伍衡被这些个大家伙整齐的反应闹蒙了，走到祁应琛旁边请教：“祁教授，我怎么觉得它们在笑话我？”
　　“正常的。”祁应琛抄着手，站姿端正肃然，望着对面悠闲自在的一家子，正色道，“猩猩是智商很高的动物群体，家族之间交流频繁，和人类一样好奇心旺盛。好比我们两现在站在这里，大概率会引发它们讨论，左边这个人类长得不错，右边那个还不如我好看。”
　　于是全家人一起笑了。
　　伍衡：“……”
　　链接直播画面的手机屏幕上，忽然热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艹笑死过去！】
　　【快给我看看人间绝色祁教授！】
　　【一时竟分不清楚祁教授在胡说八道还在正经科普……】
　　【渊博的学识，有趣的灵魂，爱了爱了。】
　　伍衡本来挺委屈的，一看弹幕多起来，还有人送火/箭！猩猩也不拍了，追着请祁教授多说几句。
　　人间绝色怼脸直拍，请观众老爷们看个够！
　　祁应琛发现自己成了这家伙的新财富密码，面沉沉的借口离开。
　　昨晚分明跟秦初晗说好今天见，下午四点了也没见着。
　　还有鹈鹕还是鸳鸯，到处散布他们接吻的假消息。
　　祁应琛就觉得，得找个机会把假的落实成真的。
　　毕竟，动物们那么可爱，怎么可能说谎呢。
　　*
　　秦初晗一觉醒来，正好是祁应琛离开梧桐叶子湖的时间。
　　她知道今天兽医院全体出动，给游夜一家做体检，把自己收拾好，随便吃了点东西，夹着素描本去到岛上。
　　五点过的光景，天开始黑了。
　　猩猩们大多做完检查，在饲养员的引导下回后舍休息。
　　唯独荞麦，轮到它的时候，趁大家都没防备，迅速爬上外场人造树冠的顶端，坐在错综的藤蔓上倔强。
　　王裕财拿着两根香蕉站在树下，先是轻言细语的哄，发现这招没用，急得吼了一句：“你给我下来！”
　　“我不！拿走你的臭蕉蕉！”荞麦歇斯底里，“爸爸，我不扎针针，呜呜呜……”
　　王老头见它呜呜哇哇的冲自己叫唤，自动理解为叫骂，他更气！
　　吩咐徒弟去搬梯子，拿麻/醉枪！
　　你老子都给我乖乖配合了，我还治不了你？
　　饲养员心疼，荞麦还小，年初生病那回扎针扎出阴影了，要不改天再抽血，先让它缓缓。
　　王老头权威受到了挑战，园里的老倔强了，说是今天就必须在今天！
　　秦初晗老远走过来就听到他们在吵，轻车熟路的绕进内场，隔着顶墙的铁栏杆，打招呼：“这么热闹啊……”
　　内场和外场空间一样大，为了方便工作人员观察，做了特别的门和窗。
　　这会儿馆里的工作人员、饲养员，关注点全在荞麦身上，内场无人，正好方便秦初晗跟游夜它们闲聊。
　　繁星听不得荞麦哭，喊话它亲妈：“你过去，站边上给它看一眼，它心里踏实点。”
　　秦初晗也道：“老王可是上头了，脸红脖子粗的，最好想办法把荞麦哄下来。”
　　薄荷一点不担心：“别管，让它挨两顿就好，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又不是害它。”
　　洛凡走到秦初晗跟前跟她打听：“晗晗，鹈鹕说你和那个新来的兽医谈恋爱，鸳鸯说你们昨天亲嘴了，是真的吗？”
　　秦初晗下意识否认：“没啊……”
　　恋爱关系还没确定，昨天也没亲，只是很纯洁的抱了一下。
　　嗯，她没说谎。
　　铁栏杆内，以游夜为首，一家七口齐齐松口气。
　　“再看看，不着急。”安吉拉劝她，语气口吻跟小区里热心肠的阿姨没两样。
　　秦初晗笑着点头：“好，再看看。”
　　游夜看她腋下夹着个小本子：“这是什么？”
　　秦初晗就是为这个来的。
　　“我给你们做的设计，叫拟人化形象。”她打开第一页，展示给它们看，“如果你们是人类的话，这个模样满意吗？”
　　身躯庞大的猩猩们，一个两个，好奇的挤到秦初晗跟前，探头看她素描本上的小人儿。


第44章 都是狗吧？
　　带着些许糙感的纸张上, 游夜大叔有着优越的头身比例。
　　他留着一头轻微卷曲的黑发，长度刚到肩膀，为自身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息。
　　宽展的肩上披着时髦的军装风外套, 里面穿一件纯黑色的衬衣, 显腿长的牛仔裤，夸张的皮带上有个金属的大猩猩LOGO, 脚上一双系带靴，从头到脚的黑色系。
　　大叔实际年龄目测在35~40岁之间, 脸上的络腮胡搭配迷人的笑容, 浑身散发出成熟男性的魅力。
　　素描本翻到第二页——
　　繁星女士通身优雅范儿，头戴宽边羽毛帽，身着改良自中世纪欧洲贵族女性的长裙, 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握着一只华贵的权杖, 杖头是一个白水晶猩猩头颅。
　　薄荷打着一把黑伞, 伞柄也用了猩猩的元素。
　　她坐在交错的藤蔓上，穿黑牛仔露腰套装, 手上还要带露指的手套, 笑容甜美, 亲和力十足。
　　安吉拉同样做复古装扮，头戴男士圆顶礼帽，穿耸肩收腰小西装，黑灰格子裤和帅气的马靴。
　　礼帽上有一只夸张的黑绸缎蝴蝶结，结心也是黑猩猩的LOGO。
　　她背靠树干, 扬手撩起一头柔顺丝滑的长发，质感好得像是二次元的洗发水宣传海报。
　　含香穿性感的露背连衣裙，坐在几只堆叠的大轮胎上。
　　风吹裙摆飞扬, 她自信的昂起脑袋，笑得甜美动人。
　　洛凡和北斗骑跨一辆未来感十足的机车，兄弟两穿同款皮夹克，背靠背，单腿支地，摆出酷酷的表情和动作。
　　荞麦是个六岁的哭包，孤零零的站在一片巨大的芭蕉叶下，垂在肩侧的手中，拎着一只黑猩猩玩偶，
　　小可怜眼里噙着晶莹剔透的泪水，怨念的瞪着画面外全部的人。
　　口号可以喊起来了：我不打针针，拿走你的臭蕉蕉！
　　以上，就是游夜和全家的拟人形象。
　　元旦过后，没多久就要到春节了。
　　中国人最重视家庭观念，秦初晗想在春节期间推出一套纪念玩偶。
　　园中以家庭为单位的动物，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黑猩猩一家。
　　按身材比例做八个手感好、质量佳的毛绒玩偶，围上喜庆的红围巾。
　　寓意整整齐齐一家人！
　　有了最初的构想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点点担忧。
　　黑猩猩在外形上是有些吓人的，摸着良心悄悄讲，虽然属人科，却没长在人类的审美点上……
　　而且市面上早就有各种各样的猩猩玩偶，哪怕把质量追求到极致，也无法最大限度调动顾客的购买欲。
　　怎么办呢？
　　秦初晗琢磨了很久，终于让她想到给游夜一家设计二次元形象这个办法！
　　万物皆可拟人化。
　　一只平平无奇的茶杯一旦有了人物形象，它的性格和喜好便有了想象空间，哪怕露出一个微表情，都能立刻鲜活生动起来，让人理解，接受。
　　秦初晗能与动物们沟通，这份先天优势再加上扎实的画功，每天把游夜一家的日常画下来，一定能引起共鸣。
　　如此一来，大家也会慢慢喜欢上黑猩猩，甚至去主动了解它们。
　　省略掉‘如何让你们更讨喜’的部分，秦初晗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大家听，交谈过程中，对它们的人物形象做细化修改。
　　虽然最小的还在和王老头做斗争，但全家都确定了，这个眼泪汪汪的怨念小鬼就是我们家荞麦！
　　*
　　晚上回到5栋，秦初晗叫上小伙伴们二楼工作室开会。
　　确定一月份要出的几个产品，春节主打为‘整整齐齐一家人’的黑猩猩玩偶，再制定一系列的宣传路线。
　　十点整，结束会议，明天元旦，放假半天！
　　连轴转了许多日，昨晚还熬夜工作了，这天大家都睡得特别早。
　　秦初晗刚钻进温暖的被窝，手机收到祁教授发来的信息，问得理直气壮的：【今天还见不见了？】
　　她呆了呆，没想明白：【就……有什么需要见面的特别理由吗？】
　　祁应琛给出提示：【昨晚送你到家门口时，我们是怎么说的？】
　　秦初晗想起来了，他们互道晚安，还说了明天见……
　　神他妈明天见！
　　那我也没想到住在两隔壁，活动范围就是动物园的几个定点，竟然都没碰上？
　　祁应琛：【成年人，说话要算数。】
　　秦初晗和被窝缠缠又绵绵，冷酷打字：【然而、我已经、睡了……】
　　为了降低祁教授的失落感，她最大限度博取同情：【昨天全体加班，早上9点半才合眼，下午跑去猩猩馆忙到晚上，开会到10点，陆禾那边还欠着两张电影海报的宣传画，他已经丧心病狂到从微博上给我发私信催稿，赚钱好辛苦，要盘活一家动物园太不容易了噫呜呜噫QWQ】
　　晚饭过后，祁应琛和国外研究所的同事视频忙到现在。
　　回过神发现，真正想见的人竟然没见上。
　　明明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索性扔一条信息问问她在做什么。
　　收到反馈后，祁应琛理智的思考起来。
　　秦初晗虽然比他小几岁，却比同年龄的女孩子懂事许多。
　　她事业心强，对动物们责任感重，文创店刚起步，明天还是冲销量的元旦节，精神压力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
　　综上所述，早点睡是对的。
　　祁应琛理解了，遂，做了善解人意的回复：【晚安，做个好梦。】
　　秦初晗有种被放过的松适感。
　　真的谢谢，谢谢祁教授您没有再说那句该死的——明天见！
　　冷不防，祁应琛忽然做寻常聊天般对她道：【对了，今天正好和研究所的同事聊到春节，他在国外开有一家电子公司，做系统基础芯片，公司包括工厂有几百人，今年他想给每位员工都准备一份中国风的新年礼物，你可以接单吗？我想了想，觉得挺合适的。】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秦初晗眼睛一亮，爬出被窝，靠在床头打字：【当然可以！几百人的公司，规模很大啊！高层和普通员工的礼盒要分开吗？你那位同事朋友明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做选品怎么样？】
　　祁应琛放下‘明天见’的钩子，从容道：【不着急，明天慢慢商量。睡吧，好好休息。】
　　“这个人……”秦初晗意犹未尽。
　　没有去隔壁直接敲门，是她最后的理智！
　　打个呵欠，睡意上涌。
　　手机还没放下，又进来一则新信息。
　　宫桀神清气爽的冲她摇尾巴：【收工！明天有半天假，我可以来动物园找你玩吗？】
　　屏幕淡淡的光，笼罩在秦初晗没有表情的脸上。
　　她像个冷酷的女杀手，漠然打字：【不可以。】
　　朋友，请你在说这话之前，先打开微博看看你的粉丝数量，心里有点数！
　　宫桀不放弃：【那我可以来找阿尔卑斯玩吗？】
　　女杀手言简意赅：【随你。】
　　宫桀使出杀手锏：【早上预定三千个阿尔卑斯挂件，我想了想觉得不够，能不能改成三万个？】
　　三、万个？！
　　秦初晗从床上弹起来，深呼吸，切换客服模式：【老板，明天几点到？我派专用观光车去接你，好不好？】
　　划重点：把三万件阿尔卑斯好运挂饰的合同准备上！
　　宫桀却改变主意：【我想了下，明天游客应该会很多，还是在酒店打游戏吧，等节过了再来找你玩[笔芯]】
　　秦初晗：“……”
　　宫桀还道：【姐姐财迷的样子好可爱，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是脑子里已经想象出来了。】
　　秦初晗：“……”
　　哦，你才想象出来。
　　住在我隔壁的那个男人刚用过这招，你晚了一步，你是弟弟！
　　这些男人，一个两个，都是狗吧？
　　是狗啊！
　　啊啊啊啊啊！
　　*
　　元旦节！
　　秦初晗醒得很早，刚过7点，窗外天还没亮。
　　她望着天花板，开始琢磨司徒畅关于祁应琛和宫桀开直播间PK的提议。
　　如果祁应琛那位同事朋友最后没有在她这里下订单，宫桀也没有要买三万个阿尔卑斯挂件……
　　她会报复他们的。
　　外面已经有些人声，兴致勃勃的议论着什么，神清气爽的开着两座观光车直奔岗位。
　　或者出门时刚好遇到，起啦，这么早？一起去食堂吃个早饭，开工了。
　　今天动物园的游客一定很多，说不定会创下纪录！
　　秦初晗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开始期待起来。
　　尽情的战斗吧！
　　放肆的燃烧吧！
　　快乐的赚钱吧！
　　*
　　早上八点的黑熊咖啡馆。
　　空气里弥漫着浓醇的香味儿。
　　秦初晗特地去百鸟园把李昂接出来玩儿，夹着素描本，慢慢悠悠晃进店里。
　　一抬眼，发现大家都到了，自己居然是最晚的。
　　林笙、顾词、司徒畅和盛呦呦坐一张小圆桌，喝咖啡，吃从食堂打包来的……小笼包。
　　陈胜利跟祁应琛刚跑了六公里，前者瘫在椅子上要死不活，后者大气不喘，汗都没流一滴，大清早的，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报咖啡厅的具体位置。
　　秦初晗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挤开陈胜利，拉椅子坐到他旁边去：“你的同事朋友回国了吗？”
　　当面谈，她可以打8.8折


第45章 拥抱天赋
　　祁应琛结束晨跑在店里坐下, 咖啡还没点，就先有意无意的用余光扫着外面了。
　　不大会儿，果真看到秦初晗从远处走来, 一步一步, 慢慢悠悠，似极了每个没下雨的清晨, 到公园遛弯儿的老大爷。
　　最绝的是，她肩膀上站着一只毛色健康漂亮的紫蓝金刚鹦鹉。
　　祁应琛认得那只鹦鹉, 园区‘李’字辈的老员工, 话很多，嘴很碎，滑头得很。
　　陈胜利也在他旁边说：“你看秦初晗肩上那只鸟, 镜头感特别好，活成精了都！”
　　祁应琛笑笑, 表示认同。
　　陈胜利又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今天跟我去水族馆？那混养缸大得我眼花缭乱, 海洋生物我也不熟，没你在旁边讲解, 兄弟我可太难了！”
　　山动水族馆是一绝, 尤其最大的混养缸, 里面最大程度模拟了海洋环境，珊瑚都有好几种，长得可好了——海域健康的最好证明！
　　水族馆的饲养员都有潜水证，建议陈胜利潜进去拍，这种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不多。
　　胜利老师就抗拒。
　　小时候看了太多深海怪物、变异鲨鱼的电影, 留下不小的阴影。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有深海恐惧症呢，哪怕他同时拥有一个等级很高的潜水证……
　　祁应琛望了他一眼，声音懒懒的提醒：“今天元旦节。”
　　祁教授想给自己放个假的意思。
　　陈胜利看到秦初晗朝店里走来了, 照他脸皮上‘呵’出一声：“元旦节有24小时，分你4个小时的零头不过分吧？”
　　昨天水族馆对缸壁做了全方位清洁，便于拍摄。
　　今天游客多，得早点去，中午之前拍些样片出来看看效果。
　　这时，祁应琛那边有通工作电话，敷衍了一句‘待会儿再说’，不再理他了。
　　等秦初晗晃进来的时候，他电话也讲得差不多了，她目标明确的及近，拉椅子在他身旁坐下，笑得眼弯弯：“你的同事朋友回国了吗？”
　　李昂展开翅膀扑腾到桌上，黑色的豆豆眼晃过一丝灵光，忽然咋呼起来：“元旦节！元旦节！”
　　它在提醒秦初晗，既然过节就该好好放松，不谈工作。
　　秦初晗把它扒拉开，用行动表示：你不懂！
　　红斑羚外场那边刚动工，上次给时昊的30万最多堆一个小土坡。
　　说好追求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自然效果，地面还要做绿植，重新种上花花草草和树，这就跟人类买房装修一样，不能省！
　　秦初晗很想谈成祁应琛同事的这笔大订单！
　　陈胜利见她跟自己抢人，挤过来强调：“4个小时！”
　　秦初晗斜眼不满：“你能不能让我先跟他说完？”
　　陈胜利寸土不让：“麻烦你讲讲先来后到。”
　　他今天可是豁出去陪老祁跑了整整六公里的！
　　两个幼稚的小动物先以眼神交锋，打了个平分秋色之后，同时看向祁应琛——选吧，我还是他？
　　“是这样的。”祁应琛放下手机，从椅子里坐起，伸手把陈胜利的大脸推开，推出他和秦初晗中间的范围，“不用那么麻烦，朋友委托我全权负责，你跟我商量就好。”
　　秦初晗顿时做舒心状，向竞争对手昂起下巴：“建议改名叫陈失败！”
　　陈胜利也是个爱演的，脚后跟杵地，推着椅子往后退出三、四米，捂着胸口受伤道：“我终究是对你错付了！”
　　祁应琛受不了的摇摇头，拿起桌上的ipad进到山动的文创店里，从主页开始浏览。
　　秦初晗连忙道：“你朋友有什么具体要求？比如送股东、高层、普通员工还有合作伙伴的礼品，可以做个限定版和基础款的混搭。现在市面上流行开盲盒，我是想不管哪个档次的新春礼盒，都配随机一个明星动物玩偶，给大家一点新鲜的期待感。产品质量上你们绝对可以放心，都是一个厂家生产的，不会出现残次品，或者同一件产品做工不同的问题。”
　　祁应琛很是享受得她全心一意交流的状态，哪怕只是谈公事。
　　“合作伙伴也要送吗？”他稍稍扬眉，笑着问。
　　“不送吗……”秦初晗略感遗憾。
　　祁应琛又不忍心拒绝了：“倒也不是不可以送。”
　　公司有他股份，还不少。
　　这种程度，他自己做主就可以了。
　　“那就先假设合作伙伴也送。对了，店里除了现在上架的部分，一月份还会推出保温瓶和象馆主题灰陶茶具，我这边有样品实物图。”秦初晗不放过任何机会，拿出手机进相册。
　　“我看看。”祁应琛低首靠近过去。
　　两个人脑袋都快凑到一起了，那就是个鼻息相缠的距离！
　　陈胜利坐到隔壁桌，就此点评：“这叫什么？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司徒畅、林笙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祝福胜利老师早日战胜对‘深海’的恐惧吧！
　　*
　　秦初晗和祁应琛聊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十点钟的光景，外面游客逐渐多起来。
　　咖啡馆内，林笙他们早就离开，陈胜利也扛着吃饭的家伙自觉开工。
　　秦初晗的素描本上写得满满当当，都是和订单的细节内容。
　　她还在过程中随手设计了三款礼盒的外包装，祁应琛觉得都好。
　　只要是珑寻老师的画，他都不挑。
　　“那就先这样，我让呦呦尽快把合同拟出来，预付款是全款的20%，没问题吧？”她说的时候，专注的看着素描本上记下的要点，手里握着笔，每看一行，笔尖就在末尾点一点。
　　特别认真！
　　祁应琛坐在旁边静静注视，24岁的小姑娘，对工作的严谨态度，他在几个月前就有所领教。
　　刚才那两小时，本是他和她相处的借口，没想到谈到最后，他对动物主题的新春礼盒也有了期待。
　　如果他开盲盒，希望开到水族馆那头叫做‘北极星’的虎鲸。
　　秦初晗这边没收到反馈，抬起头茫然的望了他一眼。
　　祁应琛回神，歉意的笑笑：“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秦初晗还在‘对客户’的工作状态，不由端正坐姿：“你说！”
　　“在你发的那篇‘山海动物园前世今生’的长文里提到过，你和园长没有这家动物园的继承权，只有管理权。而你现在无论开文创店还是改革东门大店，绝大部分的收益都用来丰盈动物园，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多少。别人挣钱都是为了换一套更大更舒适的住宅，去哪里旅游、看世界，你好像都不在乎。你就没有想过园长退休后，山动会迎来新的管理者，也许他的管理理念与你不同，甚至剥夺你对店面的经营权，收回文创的授权。到那个时候，你甘心吗？”
　　祁应琛的语色听似柔和温缓，实则暗藏着重击的力度，不小心就会将她伤害。
　　与此同时，他也是困惑的。
　　每每思及此，就会为她担心不已。
　　秦初晗努力去谈每一笔订单，把自己当潜在客户来争取，拼尽全力的模样，让存着私心的祁应琛自惭形秽。
　　即便能和动物们无障碍的交流，他也不允许自己对它们产生多余的、不必要的情感。
　　就像医生，在面对每一位病患的时候，努力救治对方就好。
　　投入过多的私人感情，到头来只会扰乱心神。
　　要是病患不幸离世，他还会难过一阵子。
　　消极的感情，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对待这份正常人没有的天赋，祁应琛在大多数时候选择回避，假装自己听不懂，是个正常的、普通人。
　　秦初晗和他完全不同，她好像不怕异样的眼光，不怕受伤，也不怕失败。
　　她尽情的拥抱天赋，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在祁应琛看来，真的很勇敢。
　　“你说的那种情况，我也不是没想过。”事实上秦初晗想过很多次，尤其回来这几个月。
　　她有试图去琢磨个什么办法，让自己完全拥有动物园，在有生之年永绝后患。
　　可是，她想不到……
　　“走吧！”秦初晗站起来，对祁应琛绽出个媲美阳光的笑容，“出去逛逛。”
　　*
　　咖啡馆外是一个圆形的小广场，是游客短暂休息的场所，同时也是用来连接总和去往各个展馆的路口。
　　最近的就是熊馆。
　　这是山动数一数二的大馆，其中一个外场是建园初期最老式的熊坑。
　　那会儿，饲养员只要管着动物们的一日三餐，吃得丰富，早晚把笼舍打扫干净，就算尽职尽责了。
　　熊馆里的几头熊，会根据安排，轮流在没有任何遮挡的下沉式熊坑里展览。
　　游客站在偌大的‘坑’的边缘，居高观赏，指指点点，向坑内投送各种食物，严重干扰熊的生活。
　　但现在好很多了。
　　熊坑中间修了一座可以攀爬的假山，山里有中空的‘熊洞’供大家伙们藏身。
　　地面做出轻缓起伏的坡度，种上生命力顽强的草木，熊坑的一侧开凿出半月形的水潭，还有给熊挠后背痒痒的木桩，玩耍的轮胎，一应俱全。
　　外场不再单调，定期来这里营业的熊一会儿玩水，一会儿爬山，一会儿又靠在木桩上妖娆扭身，展现出更多丰富的行为，游客看得也有趣。
　　秦初晗先带祁应琛来到这里。
　　好巧不巧，今天在这个外场营业的，正是当年一嗓子把她吓得崩溃大哭的佐罗。
　　李昂站在秦初晗肩上，咋咋呼呼：“黑瞎子！黑瞎子！”
　　吸引周围不少目光。
　　“它叫佐罗，今年19岁了。”秦初晗双手交叠在石围栏上，眯着眼笑着，看它慢悠悠爬上假山，爬向饲养员故意摆放在山体缝隙里的蜂巢蜜。
　　这是食物丰容的一种形式。
　　饲养员将食物放在一些需要花点心思力气才能拿到的位置，让动物自己想办法获取。
　　佐罗是头亚洲黑熊，耳朵大大的，有点像米老鼠，胸前有白色的V领。
　　熊的19岁相当于人类60岁左右，它虽然健康好动，但老态也是显而易见的。
　　行动迟缓，嗅觉减退，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饲养员没有太为难它，那块蜂巢蜜被放在假山的半山腰上。
　　外场的游客全神贯注的看着这头老年熊缓慢爬上山，伸出爪子，把蜂巢蜜从石缝里抠出来，叼在嘴里，平稳的回到地面上。
　　大家齐齐松一口气，为它鼓掌叫好。
　　秦初晗和祁应琛却见佐罗扭头来看了一眼，含糊而温吞的嫌弃人类：“大惊小怪……”
　　两人都忍俊不禁。
　　秦初晗道：“我9岁那年冬天，有一次跑到熊馆不对外开放的内舍去玩，佐罗卧在它的单间闭目养神，我站在铁栏杆前和它说话，想跟它交朋友，结果它醒了，从地上爬起来，十分平静走到我面前，仿佛深吸了一口气，冲我咆哮。”
　　佐罗尖利的獠牙近在眼前，腥臭的口气一阵阵扑打在她脸上，像是要将她的脸皮撕扯掉。
　　“吓惨了？”祁应琛同情的望着她。
　　秦初晗抿着唇，表情精彩又复杂：“因为那个咆哮，让它登上我在动物园最讨厌的动物的榜首。”
　　直到佐罗原先的饲主来山动看望它。
　　那是一位善良的刘姓土豪，在山里捡到佐罗的时候，还以为是只毛茸茸的可爱黑小狗，带回家越养越觉得不对劲。
　　确定是黑瞎子的时候，已经舍不得了。
　　于是改为偷偷摸摸的养……
　　这一养就是两年多，当地林业局听说这件事，到家里一看，可不得了，这不就是亚洲黑熊么！
　　“刘伯钱多，不怕花钱，把国内他知道的动物园对比了一遍，最后佐罗被送到这儿来。”
　　土豪老刘大约每隔半年会来看望佐罗一次，在秦初晗被吓没多久，他又来了。
　　大家一起到城里吃饭，老刘听说秦初晗的遭遇，很耐心的告诉她，佐罗不是故意的，它只是……日子过得太闷太无趣了，脾气才会变得那么古怪。
　　“你想啊，把人放在一个坑里，让一群猴子居高站在坑边指指点点，还没有遮挡躲避的地方，不疯才怪了。”
　　那之后，老刘给动物园的熊馆捐了一大笔钱。
　　就是这笔钱让熊馆焕然一新，居住环境得到改善，佐罗再也没有冲谁那么歇斯底里的嘶吼过了。
　　它被人养了两年，初来时，连饲养员都说佐罗与人亲近，后来，在园里的日子过得比坐牢还难受。
　　对人亦是有怨言的。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刘伯跟风炒股，几乎一夜之间赔光所有，重修熊馆的钱，是他最后的一点积蓄。”


第46章 不打扰是最好的爱护
　　土豪老刘把在当时能称之为巨款的钱打到动物园的账上,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时至今日，秦初晗还是怕熊。
　　每次经过熊馆, 她是又怕, 又还要往里头瞄几眼。
　　在熊坑边上短暂驻足，看着里面的大家伙优哉游哉的玩水、晒太阳、打盹儿……她就会想起老刘。
　　不知道他这些年怎么样, 在哪里，过着是否满意的生活？
　　“我会想, 他是东山再起还是一蹶不振？如果是前者, 为什么他不来动物园看看佐罗？要是后者，他会后悔把最后的家底全部用来给佐罗改善生活环境吗？曾经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答案。”
　　秦初晗说完, 示意祁应琛看佐罗。
　　年迈的亚洲黑熊，叼着蜂巢蜜在场内寻寻觅觅, 终于给自己挑了一处长有些许杂草的平坦沙子地, 背靠树干坐下，前爪捧起美味, 专注的享用起来。
　　佐罗边舔食着蜂蜜边发出叹息：“舒坦, 真不错……”
　　祁应琛莞尔。
　　秦初晗也笑, 心里萦绕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她开口道：“然后有一天，我发现答案就在我眼前。”
　　老刘以前不放心孤零零呆在熊坑里的佐罗，所以常来。
　　熊馆改建后，他知道佐罗和其他熊过得很好，便没有再来的必要了。
　　祁应琛看着年迈却健康的黑熊, 道出一个美好的期待：“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他来过，他像其他游客一样站在这里看望他的老朋友, 然后安静离开，不止一次。”
　　秦初晗欣喜的望住他。
　　这个说法更好，她更喜欢！
　　祁应琛俊容坦然。
　　不大会儿的功夫，佐罗吃完香甜的蜂巢蜜，游客见没了看头，便向其他馆缓缓移去。
　　秦初晗提议：“我们去看泰坦吧！”
　　*
　　虎园在熊馆隔壁，连同狮园、黑森林馆都在这一片。
　　四大馆各有各的看头，后舍均与散养区做了链接。
　　不过现在是冬季，猛兽也怕冷，不爱在户外活动，部分还有冬眠的习性，这边的散养区是关闭的。
　　泰坦大爷的新家是有山有水有层次的顶配豪宅。
　　全封闭式的生态馆，内部自带可调节恒温系统。
　　室外是五、六度的寒冬，它却置身模拟热带季风气候的舒适环境里。
　　一如它出生的地方。
　　生态馆约近百平方米，高8.7米，空间内做了真假参半的阔叶林，爬架位于五、六米的高处，地面草木丰茂，遮蔽多，还有一个带自净循环系统的水潭。
　　这也是山动除了水族馆之外，第一个带自净循环系统的生态馆。
　　刚建成还未投入使用的时候，河马馆的几个饲养员每天都要过来看几眼，馋哭了……
　　从游客步入内馆参观区的那一刻，长达二十米的复合玻璃像一片巨大的落地窗向前无限延伸，瞬间最大限度的打开了视野。
　　其中，有大约七米的玻璃在水的那一面。
　　游客运气好的话，能清楚的看到泰坦大爷在水潭里游泳玩耍的全过程。
　　内展区的空间很大，观看玻璃的内侧和对面，均设有休闲座椅供游客休息。
　　几台科普孟加拉虎的点触式屏幕机分布摆放，一侧的墙上挂着泰坦的生平简介，以及它促成山动永久取消马戏表演的始末。
　　考虑到这头上了年纪的虎大爷在马戏团呆了半辈子，丰容玩具比其他馆舍的孟加拉虎多一些，也更直观。
　　因为之前的微博效应，这次元旦节，好多游客入园直奔孟加拉虎生态馆，就是为了看一眼泰坦。
　　秦初晗和祁应琛去到时，泰坦正躺在水潭的边缘，四肢朝天，灵活而悠闲的滚动着一只和瑜伽球差不多大的玩具球。
　　游客们大多站在玻璃展墙前，用手机拍下这段有趣的画面。
　　内展馆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大好。
　　秦初晗走得有点累了，在靠墙的空座坐下，听到旁边的小女孩问妈妈：“为什么泰坦会滚球，其他的老虎都不会？”
　　年轻的妈妈被问得一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局促的环顾四下，似是在找工作人员。
　　“祁教授，快解释下！”秦初晗兴致勃勃扯他的外套袖子，让他表现。
　　祁应琛被她赶鸭子上架，在年轻妈妈一家的注视下，难得露出几分局促。
　　“你是那位很厉害的动物学家？”爸爸认出他来了，再去看秦初晗，一脸的呼之欲出。
　　秦初晗连忙伸出食指比划‘噤声’，请求他们别大声。
　　爸爸妈妈同款保密表情，六、七岁的小姑娘搞不清状况，学着父母的样子用小手把嘴捂住。
　　祁应琛笑笑，侧蹲在她面前，看着馆内把滚球当每日运动的泰坦：“原本泰坦住在印度半岛的枯山上，或者喜玛拉雅山茂密的针叶林地区，那时它还小，每天跟在妈妈身后学捕食、游泳，快乐的玩耍。突然有一天，一群人类闯入它的栖息地把它捉走，卖进马戏团。在那里，驯兽师对它进行残酷的训练，教它倒立行走、跳火圈，还有滚球。一开始它是不愿意配合的，它想念自己的故乡，怀念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遗憾的是，它再也回不去了，驯兽师有一套对付它的办法，不倒立就不给它饭吃，不从火圈里钻过去，就鞭打它，它为了生存下去，只能屈服，学会人类强加给它的一切。”
　　温柔轻缓的讲述里，早已渗透了人类的残酷，周围的大人和孩子不知不觉被吸引过来。
　　大家都在听，表情带着些许凝肃。
　　祁应琛继续道：“泰坦在不间断的训练中，学会了驯兽师对它要求的一切，它也长大了，开始登台表演，获得掌声，成为马戏团的明星……”
　　慢慢的，就连它自己都忘了，儿时那段在野外无忧无虑的日子。
　　它忘了怎么去追逐蝴蝶，忘了躲在草丛里吓唬小兔子而不是真的要吃它，忘了山间清澈的溪流，忘了腐烂的树叶是什么味道，忘了阳光穿过密林形成的漂亮的斑驳……
　　它开始习惯日复一日的表演，习惯掌声和欢呼。
　　可是它会老，会疲惫。
　　当有一天，它发现自己不能灵俏的越过火圈，每一次倒立都比上一次更吃力……甚至它听到驯兽员们商量着购买新的年轻的老虎，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
　　它要怎么办呢？
　　这时候的它，已经不具备在野外独立生存的能力。
　　“我来山动的时候，刚好是网上对动物园声/讨最厉害的一段时间。不否认，园方迫于压力必须正面解决这件事，在资金紧张的前提下，他们想到用文创来填补资金空缺，终于与马戏团方谈妥，买下包括泰坦在内的四只动物，促成了如今这样不错的局面，随后，山海动物园宣布永久取消马戏表演。”
　　祁应琛说到这里，泰坦已经停止滚球的动作，来到玻璃前，安静的与内展馆区的游客发生对视，似在和他们一起，聆听祁应琛的讲述。
　　经过两个月的修养，它身体状况好了很多，皮毛在自然的天光下焕发出健康的光泽，尾巴骄傲的扬起，周身散发出森林之主的威压气息。
　　“回答你最初的问题。”祁应琛对小姑娘道，“泰坦在野外生活的时间太短，在人为干涉下，形成有违本身习性的行为习惯，而比起其他高难度的动作，滚球对于泰坦来说相对轻松，它需要每天重复这个动作当做放松。”
　　其他的孟加拉虎不会发生这种行为，它们的生活更加悠然自得。
　　而养在动物园里的动物，又远不如野外的动物自由。
　　问题来了：为什么会有动物园这种禁/锢的存在呢？
　　话题太深了，在元旦节里说这个，总是有些煞风景的。
　　将近午饭时间，游客散去许多。
　　秦初晗来到观展玻璃前，看泰坦灵活的爬上爬架顶端，找到饲养员藏绑在藤蔓上的午餐。
　　“没想到祁教授讲故事的功力深厚。”她斜眼看了看站定在身旁的男人。
　　她突然给他出难题的时候，想着祁教授要开课了，得多难啊……
　　没想到讲得通俗易懂，还顺带做了潜移默化式的保护动物教育。
　　真的爱它们，就跟它们保持距离，不打扰是最好的爱护。
　　祁应琛道：“本来还想讲一下现代动物园存在的意义和将来发展方向，内容太多了，这方面还是留给你们来做吧。”
　　说一千道一万，他只是搞学术研究的孤家寡人，或许在业界有几分名气，但术业有专攻，一个人能力有限。
　　动物园每天都会接待游客，只要园方愿意去做，推行野生动物的保护教育不过是举手之劳。
　　默了一会儿，他补充道：“就目前而言，山动已经在进步了。”
　　秦初晗不谦虚的把夸奖收下。
　　光凭伍力文和他手底下的酒囊饭袋，山动迟早要完。
　　所以说，还得靠她加把劲呀！
　　正午出了点太阳，穿过生态馆的玻璃，落在秦初晗的脸上，晒得她一阵舒服，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多谢夸奖，我会努力的。”她敷衍了事的说，又自言自语的纳闷，“说起来你这个人好奇怪，动物学家在讲自己专业的时候不该如数家珍神采飞扬吗，可你说起动物的时候格外冷静，像个……斯文的屠夫？”
　　祁应琛面沉沉，转而，无奈的笑了：“下一站？”


第47章 我12岁了，比你大
　　象馆外是美食街一条街, 长约六百米的步行街道用彩色的长砖铺就，街上错落着比人还高的动物卡通石雕，是打卡照相的热门地点。
　　街的两旁, 自由搭配的手抓饼、软糯喷香的章鱼小丸子、肉汁鲜美的汉堡包、热腾腾的牛肉面, 各类烤串儿……应有尽有。
　　秦初晗请祁应琛吃手工牛肉汉堡。
　　这家小铺在动物园开了好多年，老板刚进驻的时候还没结婚, 现在孩子都快念初中了。
　　两人坐在美食街的长椅上吃完入味儿的洋葱牛肉汉堡，又买了热乎乎的红豆沙, 一路走到象馆的外场。
　　大象们正在用午餐。
　　几名饲养员将搭配好的水果玉米等, 分别倒入与成年大象高度相符的几个食槽。
　　食槽固定在用棕榈叶层层铺造的伞的柄部中段，夏天还有其他几头在户外活动的大象见开饭时间到，纷纷走过去开动了。
　　小象的食槽是放在地上的, 不过纯洁对自己的部分不感兴趣，晃着一对可爱的大耳朵, 哒哒哒的跟过去, 在妈妈身旁蹭过来绕过去。
　　夏天用鼻子拨了它几次，让它去吃自己的, 它偏不。
　　就是要和‘大人’们在一起才吃得香！
　　小纯洁撒泼的样子和大多数熊孩子是一个路数的, 扬起它软软的小鼻子去勾妈妈, 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急得在原地打转，摇头晃脑的发脾气。
　　它还小，头重脚轻重心不稳，不小心一屁股往后坐下去, 整头象都傻了，愣了两秒，小长鼻子扬得更高了, 发出又尖又奶又委屈的叫声。
　　在秦初晗和祁应琛听来，那是相当歇斯底里的一声：妈——
　　两人同时笑起来。
　　游客的心都被萌化了，小纯洁好可爱啊……
　　夏天快烦死了，起初还能坚持原则，采取无视外加阶段性驱赶的连招，结果完全没用！
　　赶又赶不走，打是舍不得打的，和许多新手父母一样，那个烦躁呀……
　　亲生的，哭着也要养大。
　　其他大象都抬起头，似在跟夏天交流：管管你家纯洁，太能闹腾了！
　　夏天实在被闹得没办法，用鼻子卷起半个苹果递给崽，它立马不闹了，昂起小脑袋欢喜的接住，塞嘴里吧唧吧唧的咀嚼。
　　小纯洁吃了妈妈它们吃的饭，感觉又长大了许多，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的食槽前，埋头干饭！
　　整个外场只有小天真还在周围闲逛。
　　你要说它没有食欲，它走两步，又会转头去看纯洁它们吃得怎么样了，吃得香不香。
　　秦初晗听到旁边有对母子做交流。
　　小孩问，那头小象为什么不吃饭？
　　妈妈回答说，因为它不乖，该吃饭的时候不吃，回头饿了，会被饲养员打屁屁的。
　　才不是这样。
　　秦初晗心里做着否定，看着当了妈妈的夏天，想起了过往。
　　祁应琛忽然开口：“你觉得，小天真为什么不去进食？”
　　来自动物学家的发问。
　　“考我？”别的秦初晗不清楚，关于这点，她还真知道正确答案，“大象群体之间有严格的等级观念，小天真是后面才加入的，各方面没有优先权，进食的时候会自觉等其他的象吃完才去。”
　　这算是一种……让人心疼的自知之明吧。
　　祁应琛颔首表示认同。
　　旁边的游客听了，搭腔道：“母系社会就是这样的，孤苦无依的小公象，能被现在这个群体接受都不错了。”
　　“这个说法不严谨。”祁应琛纠正道，“象群并不是纯粹的母系社会，它们的群体多数由母象和小象组成，是因为公象在成年后会离开，寻找新的群体进行交/配繁衍。这一点，不管在亚洲象群还是非洲象群身上都有体现。我有一位专门研究非洲象的朋友，通过近二十年的观察，发现雄象也会建立起群体，在它们当中会产生一头首领象，就像国王，它会维护群体之间的秩序，惩罚犯错的大象，决定行径路线，同时拥有第一个享用水源、选择配偶等优先权。而其他普通大象则通过与国王交情深浅，决定在象群之间的地位高低。”
　　中年游客听祁应琛说得一愣愣的，被妻子孩子笑话，让你不懂装懂，遇到专家了吧？
　　他不服气，鼻孔朝天冷哼：“谁还没几个厉害的朋友！”
　　祁应琛不跟他置气，望着徘徊在外的小天真，继续道：“不过有一点您蒙对了，它被这个现在群体接受，多少和母系沾点关系。夏天，也就是小纯洁的母亲，首先为整个动物园的象群注入了新生命，地位得到全面提高，随后，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促使夏天和小天真接触，前者接受了后者，那么小天真也就得到整个象群的接受。”
　　秦初晗好奇问：“这么说，夏天很有可能成为象群首领？”
　　“这要看它自己怎么想了。”祁应琛可不盲目打包票，“我记得你说过，夏天被送来动物园的时候还不满一岁，很孤单吧。”
　　秦初晗表情变了变，有那么一个微小的瞬间，心里被什么刺痛了一下。
　　祁应琛察觉到些许，关心道：“怎么了？”
　　她仓促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事。”
　　这时，小纯洁吃到一半，想起小天真，扭头去唤它，奶声奶气的：“你来呀，快来，一起吃香香！”
　　小天真总算被想起来了，亦步亦趋的靠近，终于和小纯洁站成一排，埋头吃起来。
　　游客之间爆发出兴奋的呼声——
　　哇！天真纯洁同框干饭了！
　　小尾巴晃的节奏都是一样的！
　　超级！可爱！萌！
　　秦初晗满心满脑都是与夏天初见的情景……
　　那年她12岁，还在念初中。
　　那是个极其寻常的傍晚，刚入初秋，天微微有些凉。
　　秦初晗背着书包，坐往返于动物园和城区的职工专线回家，下了车，刚走进北园大门，就见秦怀远站在那里等她。
　　今天园里来了一头小象，爸爸妈妈都被偷猎的坏蛋害死了，很可怜，早上被送过来之后，一直缩在内舍角落的草堆里，一动不动的，吃得也很少。
　　秦怀远希望女儿陪那头小象说说话，要是能让它多吃点东西就更好了。
　　秦初晗对这类委托驾轻就熟，点点头，书包交给父亲，自己开着一辆双人座的小型观光车直奔象馆去。
　　到了小象独处的内舍，秦初晗还没走进去，就听到细微的哼哼。
　　她听得出那是哭声，和人类的小孩有一定区别，只是她没办法形容出来。
　　这是她独有的天赋。
　　非要找个相似的声音，大概像现今流行在网络中病娇搞怪的‘嘤嘤嘤’。
　　但小象的嘤嘤嘤一点都不傲娇，那是源自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悲伤……
　　内舍构造简单，墙和地板是水泥的颜色，除了水槽之外，四面宽绰得过分。
　　因为是给大象活动的馆舍，空间十分宽裕，顶很高。
　　这显得缩在墙角的小家伙格外渺小。
　　秦初晗站在工作人员进出的那道门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要不是墙角堆着稻草，她都不能一眼发现它。
　　真的好小，还没有她高。
　　在秦初晗的印象里，自她记事开始，动物园里的大象都是庞然大物。
　　从来没在现实中接触过那么小的。
　　一时半会儿，她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话题。
　　它还在哭，像人类幼崽，不会对外表达，哼哼的续航能力超强，没完没了的。
　　秦初晗站在数步外观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到它旁边干燥的草堆上坐下，后背抵墙，双臂环膝。
　　哭吧，我陪你。
　　小象却不买账，歪头看过去，不满道：“什么呀，这么小……”
　　居然看不起她！
　　秦初晗忍不住白了它一眼：“我12岁了，比你大。”
　　小象哼哼唧唧说：“不是、不是这么算的。”
　　人类和大象的寿命又不一样！
　　“懂得还挺多。”秦初晗实在的夸了它一句，对它另眼相看。
　　小象微微愣了愣，仿佛反应过来什么，转头对着墙继续哼。
　　你谁啊，我们很熟吗？
　　别烦我了，让我哼我的……
　　秦初晗直言：“哭没用，哭瞎了你爸妈也活不过来。”
　　这是个现实问题，越早认识到，对它越好。
　　“都是你们！你们坏！”小象冲她发泄恨意，气得屁股都扭了扭。
　　“我们有好的，不然你也不会被送到这儿来。”秦初晗松开一只手想摸摸它，伸出去又停下了，迟疑着收回。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安慰的资格。
　　因为她是复杂的人类。
　　约莫小象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毕竟，另一群人找到它的时候，它都快没呼吸的力气了。
　　人类好奇怪，害了它们，又要来救它们……
　　“那、这里是哪里呀？”小象呐呐的问。
　　“动物园。”秦初晗尽量往好的方向描述，“就是，我们人类为你们动物专门修的住宅，这里面什么都有，住在这里，你不用担心吃的，也不会遇到猛兽袭击，你会很安全。”
　　“我不喜欢！”小象迅速看了她一眼，嗖地收回眼神，还是对着墙舒服。
　　“我不喜欢……”它换了个沮丧的口吻，“我想回家。”
　　“得了吧，想想可以，真放你自己回去，你活得下来吗？”秦初晗小小年纪，嘴毒功力一流。
　　小象又开始嘤了……


第48章 拉钩，盖章
　　晚霞散去, 夜幕降临。
　　饲养员叔叔站在门口唤秦初晗：“先去吃饭吧，天都黑了。”
　　秦初晗呆坐太久，心思早都飘散开。
　　闻声回过神来, 周围陷入无边的混沌灰暗色调里, 任何事物都变成模糊的一片。
　　一束黄色的灯光从工作人员通道外倾斜的投射/进来，在快碰到秦初晗和小象时逐渐消失。
　　她们像一对被世界遗弃在角落的可怜虫。
　　但庆幸的是, 还有彼此陪伴。
　　小象直楞楞的盯着秦初晗，秦初晗望着饲养员大叔, 余光撇着它。
　　肚子早就饿得不停打小鼓了, 发呆的时候一直被旁边不间断的嘤嘤声搞得频频皱眉，心生烦躁。
　　很奇怪的是，就在这一刻, 忽然放不下它。
　　它的眼睛好亮、好漂亮啊，圆润的形状, 黑漆漆的瞳眸里绷着一丝紧迫, 还，泛出灼人的光。
　　“我还不饿, 待会儿再去。”秦初晗听见自己干巴巴的说。
　　饲养员大叔点点头：“那行。”
　　都要走了, 忽而停下再问：“我给你把灯开了啊？”
　　那么大的内舍, 说话能听见回声。
　　别说突然窜出个人了，外面谁路过，晃道影子进来都能把人吓得不轻。
　　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不害怕吗？
　　秦初晗却忙不迭摇头：“别别别，这样挺好的, 我不怕，我在我家地盘里我没什么好怕的。”
　　饲养员大叔被她这通老成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看出来了, 她是在照顾小象的情绪。
　　真是个好孩子。
　　外面几位饲养员闲聊着离开，去食堂吃饭。
　　内舍里又剩下秦初晗和小象。
　　入夜后的动物园安静得不像话，空气仿佛静止了。
　　小象的心思却活泛起来。
　　身旁的小姑娘可真能坐啊，她颔首把下巴搁在膝盖头上，保持蜷缩的坐姿，像块儿石头。
　　好几次，它差点没忍住去碰她，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还想问她，饿不饿？
　　蓦地，某处响起一个古怪的叫声。
　　不注意听的话，像夜猫懒懒的拖着嗓子叫唤，不具备任何威慑力。
　　再去专注仔细探究，又像小孩子轻哼，有点奶，有点软糯。
　　等它接连叫几声，秦初晗听出来了。
　　小象先开口道：“我认得这个声音，在我家乡也有这种鸟。”
　　“嗯。”秦初晗点点头，“它的学名叫红腹角雉，棕红色的羽毛上有很多珍珠一样的漂亮斑点，胸前和颈上的毛色更鲜亮些，是桔黄色的，头顶羽冠和脸周围的毛黑得发亮，而羽冠的两侧长着一对奇怪的钴蓝色肉质角。”
　　小象听了她的形容，反而茫然：“是吗？在我看来，它就是一颗橘子胖球。”
　　秦初晗噗嗤笑出声，也想起来了，大象的视觉很差，好在嗅觉不错，占着体型优势，出门都是整整齐齐一家人，在野外不容易受欺负。
　　向来都是它们横行无忌的。
　　那是家族的力量。
　　遗憾的是，身旁这头小象失去它的家人，它依赖的对象……最大的底气。
　　“不过你说得也没错，它们就是橘子胖球。”秦初晗有心附和道。
　　小象发出得意的轻哼，听上去心情好了很多。
　　秦初晗歪过脑袋打量它，它也侧头来跟她对视。
　　过了一小会儿，秦初晗先问：“你想好了吗，要不要住下来？”
　　小象支吾起来：“来的路上，有个温柔的人类姐姐跟我说这里还不错……”
　　秦初晗趁热打铁：“非但不错，还有其他大象，十几只那么多！”
　　“真的吗？”小象激动得站起来。
　　但很快，它就肉眼可见的蔫儿下去了。
　　“又怎么了？”秦初晗是带着任务来的，得给它说通才行。
　　“就是、它们不会要我的……”小象垂头丧气。
　　大象爱抱团，团结是真的，排外也是真的。
　　秦初晗想了想，给它谋了条出路：“你年纪小，有优势，它们那一群好多年都没宝宝出生了，回头你养好了，吃得白白胖胖，找个机会蹭过去撒撒娇，它们会很喜欢你的。”
　　“会吗？”小象不确定，“我想我爸爸妈妈……”
　　哎哟，怎么绕回去了！
　　秦初晗头疼的拍了一下脑门，起身扶着它的大脑袋，让它跟自己对视：“你看着我，好好听我说。在我们人类这里有句话叫‘人死不能复生’，对你们大象也是一样的。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还活着呀，你身体里流着爸爸妈妈的血，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它们会在某个地方陪伴你的。”
　　“真的吗？”小象将信将疑，“那要是这里的大象不接受我怎么办？”
　　到头来，它还是孤家寡象，可怜兮兮。
　　“这好办！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在动物园的第一个家人！”秦初晗自信心满满，还搬出自己的身世安慰它，“我妈很早就过世了，说起来我们也算同病相怜。”
　　这果然引起小象的注意：“你也没有爸爸妈妈啊？”
　　“我爸还在……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他是动物园的团长，长得挺随和。”秦初晗有一说一，“不过我爸比较忙，每天为住在园里的动物操碎了心，几乎不怎么管我的。这么说起来，他更像大家的爸爸。你看啊，你一下子有了姐姐，又有了爸爸，两个家人呢！开不开心？”
　　“姐姐？”小象先是迷茫，随后反应过来了，对排位有些许不满，“就、还好吧……为什么你是姐姐？”
　　秦初晗理直气壮：“说了我比你大，我都12岁了，你才1岁。而且做妹妹比做姐姐好，大的要疼爱小的。”
　　小象不是很相信：“你让我想想……”
　　秦初晗收回手，坐回原位：“行，你想吧，快点儿做决定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我秦初晗在动物园了可是很有地位的！”
　　主动认亲，居然还要想？
　　我不要面子的喔……
　　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小象觉得她人还不错，也是真的害怕她反悔，滑头道：“我说的是谁做姐姐谁做妹妹要考虑，做家人……我同意了。”
　　嗯，你同意了。
　　我谢谢你啊！
　　秦初晗心里腹诽得厉害，面上摆出姐姐宽容大方的模样，伸出手像揽人那样，勉强将小象揽住：“这就对了嘛，你记住了，这儿是山海野生动物园，园长是你、是咱爸！我们是相亲相爱两姐妹，谁欺负你，我们一起欺负回来！”
　　小象重重应声：“嗯！”
　　“来，拉钩！”
　　“啊？怎么拉啊……”
　　它又没有手。
　　“鼻子伸出来。”秦初晗用手轻握住它柔软的鼻头，在空中似模似样的晃了晃，再用大拇指在它鼻尖轻轻点了下，“这是盖章，成了！”
　　夜色渐浓，适应黑暗的双眼看清了更多。
　　那束从门外伸探进来的光也还在，像通往美好世界的阶梯。
　　只要她们愿意，再努力一点，加把劲，一定能够获取幸福。
　　*
　　秦初晗回忆结束的时候，大象们的午饭环节也告一段落。
　　饲养员又拿出其他水果挂在外场各处，让它们分散活动开，想办法取到放得刁钻的食物。
　　纯洁全场最矮小，站在一挂香蕉下面，伸长了鼻子，好几次抬起前肢，还是够不到……
　　夏天见状，迈开步子走过去准备帮女儿拿。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天真先一步来到纯洁身侧，抬起头看了看高度，伸出鼻子不费力的把香蕉取下来，送到纯洁面前。
　　现场一片老母亲嗑到了的满足叹息。
　　还有个年轻的男游客直接喊话：“妈妈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夏天动了动耳朵，扭过头来看向游客区，不满的发出亢长的叫声。
　　秦初晗清楚的听到她说——我还没同意！
　　游客男妈妈竟然把话接住了，躲到女朋友身后：“行行行，你是亲妈，你说了算。”
　　这一片气氛大好，秦初晗也跟着笑起来。
　　夏天在人群里看到她，凶巴巴的冲她嚎：“你不许笑！”
　　秦初晗赶紧把嘴闭上。
　　懂的，姐姐要有姐姐的样子。
　　她把手懒洋洋的搭在护栏上，握拳的左手勾起小拇指晃了晃，再探出大拇指虚空的摁了一下。
　　夏天凶完了，见她嬉皮笑脸的，手上还比划小动作，它是一点儿都不想配合。
　　真的！
　　站在原地纠结半响，最终无可奈何的冲她站的方向抬起鼻子，在空中弯出漂亮的弧度，先是上下晃动两下，接着，鼻尖再往前轻轻点了一点。
　　拉钩，盖章。
　　它都记得的。
　　祁应琛把她们互动看在眼里，接触到女孩子主动望来的视线，便笑言：“感情真不错。”
　　“那是自然了。”秦初晗全当他是动物学家，对动物的观察力自然是一流的。
　　而大象本就是记忆力很好的动物，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间有默契的小动作实属正常。
　　两人在象馆稍作逗留，向最具人气的展馆走去。
　　片刻，来到熊猫馆最大的外场。
　　游客里三层外三层的聚集在围栏边，举着手机对外面活动的滚滚们拍个不停。
　　结束午饭没多久，小团圆坐在爬架顶层对天发呆，横横大叔优哉游哉的散着步。
　　梨花糖和酷宝站在最高的那颗树下，都说自己才是最快爬到顶端的滚滚。
　　冰仔趴在不远处看他两斗嘴，忍不住道：“你们倒是爬啊，光用嘴说谁不会，用嘴说的话，我现在已经坐在顶上看风景了，你们都不行！”


第49章 我们Pick你！
　　外场的树好高好高, 爬上去就是勇气的证明！
　　梨花糖自己都忘了上次是怎么爬上去的，今天再出来一看，哎呦嘿, 原来有那么高啊……
　　酷宝见她从早上开始, 时不时蹭最高的那颗树下，昂着脑袋往上看, 跃跃欲试的模样。
　　每次它都会想：爬吗？行不行你先爬上去试试？不要怂！给我——爬！
　　然而每次，梨花糖都只是站在树下, 巴巴的看几眼, 又转悠到别处玩儿去了，跟没事熊似的。
　　酷宝快被它急死！
　　终于到了午饭后，梨花糖再一次站到树下, 酷宝抓住机会开嘲讽：“这么高的树，你也想爬上去？”
　　梨花糖道：“我爬上去过, 还看到伍老头和一个游客在房子后面说话, 我把这件事告诉晗晗姐姐，她就夸我说, 在她心里, 我是最可爱最漂亮的熊猫, 你要不信，下次她来熊猫馆，你问她。”
　　秦初晗在山动的动物心里，地位不必多说。
　　酷宝自然不会找她确认，不过对梨花糖‘爬上去过’的言论, 确实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那再爬一次？”它撺掇。
　　梨花糖发出长而严肃的：“嗯——”
　　抬头向上看，藏在黑圈圈里的眼睛流露出怯意：“上次一口气就爬上去了……”
　　酷宝哼哼地笑：“这次也一口气怎么样？”
　　“你不觉得这棵树很高吗？”梨花糖反问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从来没见你爬过这棵树。”
　　“你见没见过，跟我有没有爬上去，有关联吗？”酷宝是个思维逻辑能力强的熊猫，平时最喜欢跟科研姐姐呆在一起，看她用那个叫做‘电脑’的东西和其他动物园的人对话。
　　它听得多了，自觉比其他熊猫更有文化。
　　“没有关联啊。”梨花糖实话实说，“可我确实没有见你爬过嘛，你那么凶做什么。”
　　“谁、谁说我凶了？！”酷宝梗着脖子强辩。
　　“我说的，不行吗？不行就算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梨花糖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树上，反而不在意和酷宝争辩输赢。
　　这下，酷宝不得劲了。
　　既然我没办法吸引你的注意，我和你一起研究这颗树总行了吧？
　　它也来到树下，昂起头向上看：“是挺高的。”
　　梨花糖斜眼望它，心思轻微一转，原话奉还：“再爬一次？”
　　酷宝先把话撂下：“我要爬的话，肯定是全馆最快！”
　　梨花糖不服输：“不一定，我上次就爬得很快。”
　　它们身后，冰仔哈哈笑着开嘲讽：“不敢就承认，诺，那边还有好多竹子，去吃给游客看，一样的效果。”
　　爬树和吃竹子怎么能一样？
　　前者是勇气和能力的证明，后者不就是拼饭量？
　　在滚滚届，谁还不是个饭桶……
　　梨花糖喊话冰仔：“你过来，爬一个给我看看。”
　　酷宝也道：“胆小鬼就闭嘴吧！”
　　冰仔默了默，再象征性的稍稍抬头，接着，它勇敢的站起来了！
　　站在原地，看那树……
　　“算了。”它果断放弃，“还是趴着舒服。”
　　梨花糖：“……”
　　酷宝：“……”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斗志都没有。
　　梨花糖忍不住说它：“冰仔你得动动，我听见饲养员哥哥他们商量说要帮你减肥呢！”
　　酷宝也道：“吃得多，动得少，便便都不通畅，难受死你。”
　　冰仔打了个呵欠：“别管我，你们爬你们的，加油啊。”
　　梨花糖：“……”
　　酷宝：“……”
　　确定没救了哎！
　　观展区，见冰仔没有上前的打算，游客们发出叹息，好戏刚开始就结束了。
　　遗憾！
　　自从文创店推出‘林间黑白色’主题摆件，网友对居住在山动熊猫馆的五只滚滚有了更细致的了解。
　　小团圆是山动标准园二代，横横大叔是它成年后，专门从其他动物园引入的‘山动女婿’。
　　两只滚滚不负众望，成功孕育出娇俏可爱的梨花糖。
　　酷宝和冰仔跟横横一样来自同一家动物园，是山动用黔金丝猴幼崽换的。
　　秦怀远虽然‘宫斗’不行，战斗力小于等于零，但在管理现代动物园方面，理念非常超前。
　　成为园长的第三年，他力排众议，从此以后不再通过动物商人渠道购买任何一只动物，改为以野外救助、加入公益保护项目，与其他动物园交换等方式，丰盈山动的动物数量和种类。
　　熊猫馆就是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发展至今天的规模。
　　元旦佳节，五只滚滚共同营业，机会十分难得，从早上到现在，熊猫馆一直人声鼎沸。
　　这中间就涉及到一个核心问题。
　　横横和小团圆是一对，那么，梨花糖会和谁成为一对呢？
　　刚才三个小的互动，在游客看来是这样的——
　　梨花糖和酷宝在树下两小无猜，发生萌萌的对话：
　　梨花糖：这棵树真高。
　　酷宝：我爬上去过！
　　梨花糖：酷宝你好厉害呀！
　　酷宝：那当然！
　　梨花糖：嗯…我也想试试，不会爬树的熊猫不是好熊猫。
　　酷宝：你爬，我在旁边保护你！
　　梨花糖：酷宝你真好！
　　这时，冰仔欲上前加入，几次鼓起勇气，终于站起来，也仅仅是站起来。
　　梨花糖和酷宝相处得太好了，它望而却步，不忍打破它们之间和谐美好的氛围。
　　它退缩了，放弃了，重新趴了回去……
　　接受命运的安排！
　　给游客们看得呀，心都揪成一团！
　　冰仔你要加油啊！
　　为爱坚强，勇敢争取，我们Pick你！
　　秦初晗和祁应琛站在场边，还听到一群大学生为‘梨花糖该选择酷宝还是冰仔’展开激烈辩论。
　　酷宝确实聪明伶俐，可你不觉得冰仔胖乎乎圆溜溜，更符合熊猫的审美？
　　还有第三种声音说，无论在国际上还是我们国内，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圆滚滚必须一夫一妻吧？
　　万一梨花糖两个都喜欢呢？
　　三熊行也很快乐的，还能为山动繁衍更多圆滚滚。
　　于是第四种声音加入了：那要是冰仔和酷宝都不喜欢梨花糖，你说多尴尬！
　　大家哈哈哈哈的笑，今天是被滚滚治愈的一天呢！
　　秦初晗也笑了，不过是被游客丰富的想象力逗乐的。
　　祁应琛看着场中三只小的，忽然问：“你觉得梨花糖会和谁在一起？”
　　“不好说，它们都还小，现在至多算玩伴。”秦初晗先假装客观，再道，“酷宝的赢面大一点。”
　　祁应琛追问：“怎么说？”
　　梨花糖因为酷宝夸别家动物园的熊猫，难过得饭都不好好吃了……这种超出常人理解的事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秦初晗乱扯：“我回来这段时间，每次到熊猫馆，都见梨花糖和酷宝玩儿在一起，冰仔大多数时候，不是吃就是睡，相当佛系。”
　　“你确定不是懒？”祁应琛锁定冰仔，专业的审度了一番，“这体型，得人为控制一下了。”
　　祁教授入园做针对动物园动物的行为研究，园方对其也有要求，其中一条就是对动物们的健康状况做评估。
　　他说该控制冰仔的食量，让它多动，接下来的日子，它必是熊猫馆重点关照对象。
　　秦初晗只能默默同情……
　　熊猫的1岁相当于人类的3~4岁，这样算起来，梨花糖和冰仔正好处在14、5岁的青春期，酷宝比它两大一些，17、8岁准备参加高考的小哥哥。
　　在外形健康方面，梨花糖和酷宝都没问题，冰仔却胖得过分了。
　　试想将将成为高中生的男孩子，身高175，体重直逼200，换谁做家长都着急。
　　秦初晗心里想着，余光中正好看到一个小胖子。
　　1米4的个头儿，胖得脸都变形了，还在呱滋呱滋的吃薯片。
　　吃就算了，还往滚滚的外场里扔？
　　秦初晗回过神来，惊诧的望住他！
　　小胖不断把手里的薯片扔向外场，奈何力气小，扔不到位，每次薯片都掉在防护网上。
　　即便是这样，也很快吸引到梨花糖它们的注意。
　　三个小的见有游客往里面扔吃的，好奇的聚拢过来，惹得场边一阵沸腾。
　　小胖的爸爸也来劲儿了，儿子你不行啊，看爸爸的！
　　拿过薯片，在手里掂了掂，确实太轻，不好扔。
　　索性将整桶合上，打算一并扔进去。
　　刚在熊猫馆的科教馆里学到的，这叫食物丰容！
　　就看熊猫们能不能将薯片桶打开，吃到里面的食物，这样能帮助它们锻炼、多动，丰富它们的日常！
　　周围的游客都看着，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
　　蓦地，秦初晗扬声夸张道：“你们不怕赔钱啊？！”
　　熊家长投掷的动作停下来，和老婆孩子一起转头望过来。
　　秦初晗环顾四下，找到一台监控，示意大家看：“国庆节有个游客往里面扔了根香肠，小团圆吃了以后上吐下泻，修养了两个月，矜贵得没边了！今天才给放出来亮相，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们知道那个投喂的游客最后赔了多少钱吗？”
　　熊家长在她说话的过程中还想打断，听到最后，面露迟疑……
　　祁应琛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面带微笑，配合地问：“赔了多少？”


第50章 剪羽
　　秦初晗没有直接说出数字, 抿着嘴摇摇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在场各位，请尽情发挥你们的想象力。
　　熊猫哦, 国庆节到现在整整三个月, 耗费的物力都不说了，这当中围着它团团转的兽医、专家、饲养员、科研人员, 还有若干工作人员，哪儿哪儿都是钱。
　　谁投喂, 谁负责！
　　一位阿姨带入了, 心疼叹道：“哎哟，那应该要不少钱吧……”
　　国宝呢，可不得了！
　　李昂站在秦初晗肩膀上学舌：“不少钱！不少不少钱！”
　　男家长望了望羽毛色彩鲜艳的大鸟, 又才注意到秦初晗左边胸口那块‘百鸟园志愿者’的牌子，仿佛找到突破点, 表情一亮, 委屈上了：“你是动物园的员工，随你怎么说都行。”
　　规则都是人定的, 他们一家在别人的地盘上, 有理说不清！
　　有些人就是这样, 明知道自己错了却死不承认。
　　面子事大！
　　刚才以‘滚滚三角恋’为题激情辩论的大学生里，有个戴眼镜的女孩子站出来道：“动物园本来就禁止投喂，有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您是好事，要是等您把大熊猫喂坏了，饲养员心疼, 您的荷包也疼。还有您刚才提到的那个科教馆，我们也去了，最先讲的就是在动物园里投喂动物的危害, 要是您和小孩儿没注意看的话，建议回去看一遍，很有意义，放全国哪个动物园都适用。”
　　周围的游客频频点头赞同，不愧是大学生，说话条理分明，有礼有节的。
　　你出门遛狗，遇上个乱拿小零食喂的路人，心里都腻歪，担心狗子吃坏肚子。
　　动物园的员工还不能维护自己家动物了？
　　再去看差点犯错的小胖一家，大家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们就庆幸吧，被及时制止了！
　　男家长遭到视线鞭笞，木着脸把薯片桶塞回儿子手里。
　　间隔两秒，他皱着眉头补充交代：“自己留着吃吧，那大熊猫也不缺咱们这点儿吃的。”
　　秦初晗感激的冲那群大学生笑笑，得到友善的回应。
　　互相理解很重要！
　　李昂很快吸引到大部分人的注意，有人问能不能合照？
　　秦初晗笑着说可以的，但是不能用手碰它，更不能扯它的羽毛。
　　她引了部分游人到旁侧宽阔的地带去照相，顺带跟小朋友和家长讲李昂的故事，山动‘李氏家族’的由来。
　　祁应琛在旁边打配合，科普一些鸟类基础知识。
　　年轻游客对‘李氏家族’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问有没有周边卖，秦初晗遗憾摇头，保证把这份期待向文创组转达，让他们搞快点！
　　在熊猫馆逗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看滚滚的游客差不多换了一批，正好遇到一辆还有空位的观光缆车，两人坐上车，把李昂送回百鸟园。
　　*
　　百鸟园在梧桐叶子湖的右岸边上。
　　园内三分之一临水，养着安第斯红鹳（火烈鸟）、卷羽鹈鹕、疣鼻天鹅、东方白鹳等好看的游禽和水禽，确保它们有足够的水域活动。
　　另外三分之二的地盘，有设计得巧妙非常的混养区，亦有细分下来十几个单独的展馆，可以看到双角犀鸟、花冠皱盔犀鸟，还有虎头海雕、红腿小隼、海东青等。
　　每一处都相当有看头，场馆内的设计也颇有特色。
　　祁应琛初来山动，逛到这里时，就断言秦勉老先生是个爱鸟之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百鸟园的东面设有专门的放飞区：一片四周林木环绕、中间宽广的平地。
　　市民在郊外捡到受伤的鸟类或雏鸟，只要送到山动来，经过一段时间救助，等它们彻底康复，判定能够回归野外，就带到这边的平地进行放飞。
　　山动挨着4A级月夏湖森林公园景区，在鸟类活动频繁的季节，还真隔三差五有‘收获’。
　　混养区位于百鸟园的中心，是个全封闭式的花园，半圆形的穹顶，最高的地方将近40米，露天部分铺拉开细软的铁网，一方面可以防止原住民们出逃，另一方面，也能有效阻挡麻雀和乌鸦这些不讲道理的干饭王，成群结队进来抢吃的。
　　花园内部结构丰盈，草木繁盛，地面还有一条从湖里引来活水造的弯弯溪流。
　　这里的鸟类不怎么怕人，游客沿着石子小径漫步，抬头就能看到眼神呆呆的噪犀鸟一动不动的蹲在树上跟你对望，再一侧首，一群小小的喇叭鸟隔着网冲你大呼小叫，似是要冲出来跟你干架，相当有气势。
　　李昂在园中有专门的小木屋，隔壁住着其他种类的鹦鹉。
　　那片区域是混养花园最闹腾的地方。
　　游客也喜欢长时间驻足，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和爱学舌的家伙们互动，有意思极了。
　　秦初晗因为给祁教授的《游禽观察日志》配过插画，对不少游禽有细致到位的了解。
　　中途祁应琛几次考她，她都答得似模似样的。
　　两人走马观花的逛了一圈，停在安第斯红鹳的展区外。
　　安第斯红鹳又名安第斯火烈鸟，和其他种类的火烈鸟相比，它们的羽毛是柔和的浅粉色，嘴端和尾羽为深沉纯粹的黑色，性情温和且机警，是一种相当有外形特点的大型涉禽。
　　住在山动这一群总共有三十多只，自有一片近四百平的浅水域，隔壁住着相应数量的卷羽鹈鹕。
　　冬天室外寒冷，这处临水，游客并不多。
　　四、五岁的龙凤胎穿着可爱的小恐龙玩偶套装，围在爸爸腿边问：为什么这个鸟是红色的？长得好高，它们吃肉吗？会不会吃人呀！
　　吃人是肯定不吃的，至于其他的，爸爸答不上来，只好向坐在长椅上的妈妈眼神求助。
　　妈妈不帮忙，尽管看丈夫的笑话。
　　这位爸爸还是有办法的，拿出手机一顿搜索，把正确答案加工修饰了一番，用儿女们听得懂的语言做描述。
　　末了，满足了孩子的求知欲，年轻爸爸昂首挺胸：“爸爸什么都知道，是不是很厉害？”
　　没想到女宝宝追加提问：“那、它们为什么不飞走？”
　　爸爸又答不上来了，一脸尴尬。
　　最后还得靠妈妈出来救场，走啦，我们去看大猫猫！
　　一家四口，渐行渐远。
　　秦初晗在妈妈刚才坐的那张长椅上坐下，抻展双腿，手揣进暖和的口袋里，望着在浅水中踱步的火烈鸟。
　　祁应琛在她身旁落座，给了她一个明示的眼神。
　　为什么这群大鸟不飞走？
　　“翅膀的羽毛被剪掉了。”秦初晗不情愿的道出真相，忍不住问他，“你是以动物学家的身份质问动物园的做法，还是……我小心眼儿想多了？”
　　几乎全世界所有的动物园都会定期给涉禽修剪羽毛，否则到季节它们会飞走。
　　不剪羽毛，就得养在室内封闭式展馆，那又太憋屈。
　　只能二选一。
　　“无意刁难。”祁应琛聊表歉意，然后才道，“如果你是以动物园园方的身份问我，那也不算想多。”
　　秦初晗默了默，咬牙认了：“你有道理！”
　　动物园本身就是有违自然法则的存在，不管做得再好，面对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身为园区的一员，谁能做到真正的问心无愧呢？
　　“不过——”祁应琛用他专业的角度肯定道，“山动是家充满人文关怀的动物园，我很喜欢。”
　　秦初晗先是因为‘人文关怀’这四个字，苦笑着弯身把脸埋进腿里。
　　又因为他个人情绪饱满的‘我很喜欢’，得意得悄悄翘起尾巴。
　　不管了，这就是知名动物学家对山动的肯定！
　　祁应琛忽然问：“对了，你还没说，投喂小团圆那名游客，最后赔了多少钱？”
　　“你猜。”秦初晗直起身，终于轮到她提问。
　　祁应琛长腿交叠，坐姿自然又优雅，冬日灰色调的天光下，像安静坐在油画里的俊朗男人。
　　他先问：“可以说说那名游客的特征吗，比如年龄，性别，从事职业。”
　　秦初晗道：“海市工业大学的大一新生，男孩子。”
　　祁应琛略作思索：“那应该象征性的赔偿了几百块，写一份保证书，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并做出深刻检讨，最后，周末过来当几天志愿者，教育为主，劳动为辅？”
　　全中！
　　秦初晗得出结论：“看来你也看过不少这样的事。”
　　祁应琛无奈的笑着耸肩：“孩子还小，不懂事，相关法律法规不完善，动物园轻易放过，会被爱护动物的民间机构组织谴责。假若追责到底，又会被扣上‘不近人情’的帽子，说不定会毁了大学生的前途。”
　　都迈入大学校园了，小么？
　　就算不懂事，动物园禁止投喂的警示标语贴得到处都是，是瞎还是装作看不到？
　　秦初晗道：“那天我爸在电话里跟我说小团圆吃坏肚子，气得快疯了，还特地搜索了一下帝都最好的律师事务所，打算第二天去做法律咨询。”
　　她是想着，抓个典型出来，把过程做成视频放在网上，给那些不把动物当回事的游客看看！
　　结果第二天，大学生和家长一并来动物园，放低姿态求情认错。
　　动物说到底只是动物，哪儿有人贵重？


第51章 入口即化甜滋滋
　　“这件事, 最生气的是把小团圆带大的饲养员何叔。”
　　老何对小团圆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秦初晗这个闺蜜在何叔跟前，都只能自认对团圆第二好。
　　刚开始他是不愿意和解的, 一定要那个学生负责全部的治疗费用, 还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事情闹了好几天，学生的学校也出面求情, 希望园方能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发生这件事的同时，泰坦刻板行为的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一个月, 网友对山动的声讨愈演愈烈。
　　秦怀远只能大事化小。
　　最终商量下来, 大学生这边赔偿五百元，写一份三千字的保证书，和解当日起, 每周末到山动熊猫馆做义工，听从饲养员安排进行义务劳作, 直至小团圆完全恢复健康, 可终止劳动。
　　祁应琛听得眉头皱起来。
　　伤害动物的成本，低得可以称之为……廉价。
　　秦初晗可太理解他这份迟来的心情感受了。
　　她叹了口气, 展颜笑笑：“好消息是, 小团圆恢复得很快, 还长记性了，放它出来营业前，老何对它花样测试，用细线穿着薯片、辣条去招它，它愣是没敢吃。”
　　祁应琛也听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住在山动里的动物，似乎比其他动物园的动物灵性，跟人的关系也更和谐。
　　秦初晗接道：“还有那名大学生, 本质不坏，在熊猫馆当义工那段时间任劳任怨，刚开始老何处处刁难他，后来也不忍心了。小团圆康复后，他报了园里的志愿者，继续给老何打下手，听说他还在学校里创建了‘守护圆滚滚’联盟，发展了好多熊猫同好，定期开展爱护动物的线下活动，挺好的。”
　　“是很不错。”祁应琛点头认可。
　　他在世界各地的大学讲过课，专业类和非专业类的学生，在对待动物的态度上呈现出断崖式的差别，保护意识亦然。
　　想要推行贯彻‘爱护动物，人人有责’的意识，最终需要靠人与人之间相互传递影响。
　　现代动物园就是这样一个场所，承载着让更多人用正确的方式去关爱野生动物的责任。
　　一开始，秦初晗说找帝都最好的律所打官司，自然能起到威慑的作用，但无疑会把游客和动物园放在对立面，带来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让犯错的大学生以身作则，成为保护动物的一员，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话说回来——
　　“之前在熊猫馆外，你咋咋呼呼让大家猜赔偿数额，原来是虚张声势。”祁应琛这才反应过来。
　　“我有什么办法！”秦初晗从长椅上弹起来，“科教馆滚动播放投喂的危害，游客几乎都选择性忽略，只有说到钱，让这些跃跃欲试的人清楚的认识到投喂动物可是会赔钱的，有损自身利益，他们才会停止。那种时候，搬个桌子站上去做保护动物的宣传教育，会听你的才怪了。”
　　提钱谁不精神？
　　人性啊！
　　秦初晗发出连声叹息。
　　祁应琛看着义愤填膺的女孩子，满眼打趣意味。
　　她就是个小财迷，不然也不能精准打击那些游客的心理。
　　秦初晗读懂男人眼色里的调侃，昂起下巴，一脸傲娇：“我是在动物园长大的，思想觉悟比一般游客深。至于说到钱，谁不喜欢呢，钱可以买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梦中情房、粉钻、黄钻、蓝宝石、红宝石，再来个水头看起来不错的飘花翡翠镯。”
　　帝王绿就不追求了，她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戴着像塑料的不说，她会心颤，外加手抖……
　　秦初晗沉浸在被五颜六色的宝石包围的美好想象里，忽听祁应琛道：“其实，现在的你，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满足以上你所期望的那些。”
　　他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是平静的、柔和的，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循循善诱，像住在伊甸园的蛇，不动声色的蛊惑落单的夏娃。
　　“你在给我下套？”秦初晗扭身向他看去。
　　“算吗？”祁应琛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
　　文创店开业这几天，总销售额已经突破千万。
　　秦初晗用自己的设计卖钱，与动物园分成，花十万块买一颗漂亮的小石头奖励自己，不过分的。
　　而若是她再自私一点，明年的这个时候，她能躺在梦中情房的任何地方看书、听音乐、对着窗外的小雨发呆……约上三两个闺蜜喝下午茶，享受惬意时光。
　　于是又回到最初，今早他在咖啡馆问她的问题。
　　毫无保留的为动物园努力付出，不怕失去吗？
　　如果有那一天，真的能甘心拱手让出这一切？
　　秦初晗展开双臂，示意他看周遭所有：“你看，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和园里的动物们一起。我不会把它们和人类区别对待，但不能否认的是，它们和我们是有绝对区别的，人能主宰的东西太多了，往大了说，这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然性，可是人类在发展，动物呢？活该被支配？”
　　人类总是高谈阔论，要保护其他物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
　　简直可笑！
　　“我在江城最好的地段有两套房子，十几年前拆迁赔的，一套长期租出去，一套装修好了，长期空置。梦中情房在帝都，以我目前的经济实力……只说插画部分，首付还差一点，也只差一点了。”
　　所以她不着急。
　　那些昂贵的小石头，是很漂亮，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拥有了又如何呢？
　　不过是短暂的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很好，住在这里的动物不行。”
　　长大后，秦初晗每次回来，看到动物们困在一隅天地，相信那就是世界的全部，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山动的园区条件在国内能排进前十，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文字描述得很好看，占地71.6万平方米，背靠4A级月夏湖景区，园内绿化覆盖面积达83.2%的森林动物园。
　　养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动物。
　　它们的习性不同，栖息环境更是大相径庭。
　　秦初晗曾亲眼看着山动唯一的一头北极熊，在炎炎夏日绝望的死去。
　　大家都认定它是老死的，24岁算高龄了，园内尽了最大努力给它最好的，甚至是一堆真的雪。
　　然而，只有秦初晗听到它在咽气之前，向往故乡发出的喃喃轻语：我怀念那漫长的冬季，我看见纯白的雪。寒风从我的毛发里穿过，我丝毫感受不到冷意。我在冰海里畅游，捕猎海豹和海鸟。我在浮冰之间往来，白鲸见了我也要游远一些，我怀念那儿的一切，我回不去了……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高尚的人，我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家人们过得好一点。”
　　如此而已。
　　“你说的那些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我想过，不甘心也是一定的。或许是这些顾虑一直都在，催促我更努力的去赚钱。因为我还会想，要是有一天我真的被赶走了，就没办法为它们做任何事情了。”
　　无法把握将来，那么，做好现在就好了。
　　“这个回答，祁教授满意吗？”秦初晗一身坦然，笑着问他。
　　“人之常情。”祁应琛模棱两可的说着，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忽然道，“陈胜利说东门广场那家甜品站的彩虹棉花糖很好吃，我请你？”
　　秦初晗愣了愣，再眨眨眼：“好！”
　　*
　　来到东门广场，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快到闭馆时间，东门广场人山人海，相当热闹。
　　大店里灯光充裕，门口有秩序的排着蜿蜒长龙。
　　闻晓叶拎着热水壶和一次性纸杯，挨个问游客需不需要喝热水？
　　还有几名店员均匀的分散在队伍之间，拿着手机向他们介绍山动的文创店。
　　园区内下单，可以领到大额优惠券和限量版赠品。
　　秦初晗远远的观望，默默给闻店长点赞！
　　祁应琛去甜品站买回两朵云似的彩虹棉花糖，让她从中选一朵。
　　秦初晗挑了不规则的那朵拿到手里欣赏，把心形的留给祁教授。
　　两个人，站在夜色降临的广场上，各自手里拿着童趣十足的棉花糖。
　　祁应琛拆掉塑封，张开嘴把心咬出一个缺，严谨的点评说：“橘子味，还加了柠檬，是我吃过棉花糖里味道不错的。”
　　“你竟然真的吃了。”秦初晗就诧异。
　　“不能吃吗？”祁应琛反而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不是，没有，棉花糖就是用来吃的。”秦初晗直楞楞的看他吃掉那颗蓬松的心，总觉得这些年的言情小说都白看了啊。
　　男主角不都是厌糖一族吗？
　　但见看祁应琛一本正经的吃棉花糖，还做点评，也不能说不好看，对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祁应琛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笑得很是局促。
　　“没……”秦初晗连忙将目光收敛，拆掉自己那份吃起来。
　　嗯，是橘子味，带一点青柠的酸。
　　入口即化的甜滋滋，心情也变得美妙起来了。
　　*
　　元旦这一天，山海野生森林动物园接待游客两万六千人次，突破历史最高！
　　东门大店单日销售额达33万，文创店306万！
　　网上收获好评无数，无数网友写下游园心得，提出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晚九点，园妹在官博做抽奖活动，奖品是包括森林之主和林间黑白色主题套件在内的若干山动文创产品，随机送88张门票。
　　活动转发轻松过万，凭自身热度上了一次热搜。
　　消沉半年的山海动物园终于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支棱起来了


第52章 有怪人！
　　节后, 秦初晗马不停蹄发布了为游夜一家设计的拟人形象，让大家猜猜他们是谁。
　　华丽的造型，流畅的线条感, 人物之间的眼神互动生动有趣, 极具故事性，这样的水准, 出漫画是不成问题的。
　　网友直呼内行！
　　还以为阿宠只会画简单的四格漫，没想到是隐藏大触。
　　你已经引起我们的注意, 说吧, 这次想怎么玩？
　　秦初晗没藏着掖着，当晚八点公布全部信息，山动文创新春主打：以山动大猩猩为设计原型的‘整整齐齐一家人’主题玩偶。
　　九张宣传图, 首先是游夜的二次元形象：留着山羊须、笑容温和迷人的帅气爸爸。
　　正下方记载了游夜的年龄、性格、入园时间，与大猩猩馆诸位饲养员的关系, 在园中经历的特别事件等等。
　　紧跟着, 创妹儿的Q版突然现身，超大声提醒——前方高能！
　　再往下拉, 游夜现实本体出现了！
　　灰黑色的皮毛, 灰黑色的肃然脸貌, 一对很大却没人敢贸然开玩笑的鼻孔，宽展厚实的肩膀，强壮的手臂，站立时接近1米8的身高！
　　结合图片上方的二次元帅大叔形象，一时间, 把大部分网友和山动文创粉给整蒙了。
　　【很好！很有气势！】
　　【最后的本体……我得缓缓。】
　　【元旦节才去看过它们！这一家超可爱！小女儿叫荞麦，是个傲娇鬼，在游夜身上爬来爬去, 还揪他脑袋顶的毛，给他揪下来一撮，游夜就特别无奈的看着荞麦，小眼神太喜感了，父女两对视几秒，爸爸把女儿捞怀里抱抱，是亲生的！】
　　【二次元设计我非常可！看了下主题玩偶，除了统一带红围巾，和其他的猩猩玩偶差不多……单说我自己，不是很有购买欲望的样子，期待更多特色元素。】
　　【讲真，大猩猩真的不在我的审美点上，但是很奇怪，本体照片越看越有味道，结合二次元形象，甚至有点心动？】
　　【没人注意游夜的性格描述吗？外表冷酷霸道，内心温柔顾家，时常因为无法融入三位妻子的日常交谈，显得在这个家中毫无地位……哈哈哈哈哈哈哈笑yue了。】
　　【这个二次元拟人形象水准真的很高，考虑出漫画连载吗？】
　　【游夜一家是国内动物园唯二的大猩猩家族，值得一看！】
　　【恕我直言，太丑了，对这种又丑又凶残的动物不感冒！下期再会吧！】
　　【说大猩猩丑没问题，个人审美不同。可是有些人知道吗？大猩猩是一种相当温和的大型素食动物！只有自身和幼崽受到威胁、挑衅和攻击时，才会有所反应。凶残的是黑猩猩，体型不如大猩猩大，杂食、吃肉，野外群体还会合作捕食其他猴类。】
　　【我能get到文创团队的用心，如果只出熊猫大象长颈鹿这些长在人类审美点上的动物周边，确实能大范围迎合主流消费群，那些‘长得丑’的动物就彻底失去登场资格了？这应该是文创团队在新春把大猩猩一家推出来的真正原因，加了好看动漫形象，也是为了让大家更直观的接受大猩猩、了解它们。价格适中的话，会买一套支持。】
　　最后这条评论得到创妹儿流泪转发：【之前开创作会议的时候，我们就提出这套玩偶可能不赚钱，春节继续把‘林间黑白色’当主打就够了，但是老大说不行，一定要把大猩猩做出来！如果连我们都不给自己的动物创造让大众了解的机会，这件事就不会有人去做了，感谢理解[流泪][流泪][流泪]】
　　针对网上的留言，秦初晗这边立刻做出调整。
　　既然大家都吃二次元，那就给游夜一家的玩偶增加人物挂件，钥匙扣大小，类似手办的塑胶材质，挂在玩偶上一起卖。
　　这样看到二次元形象，就能分辨出玩偶是谁。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出连载漫画！
　　人设是现成的，剧情走日常向，秦初晗也可以负责。
　　就是绘画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无论她、林笙还是顾词，肯定是顾不过来的，得外包出去。
　　这就涉及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多余开销。
　　按照现在的行情，优质画手大多跟漫画品牌签了死合同，开马甲也不一定画得过来。
　　具有专业素养的新人画手可遇不可求，合同对他们还没有太大约束力，经常画一半跑了，打官司耗时耗力，这种情况，通常是不了了之的……
　　没想到，就在秦初晗举棋不定时，机会主动出现在她跟前。
　　*
　　江城美术学院的动画系在国内颇有名气，系主任周斯延拥有一个完整成熟的动画团队，成立至今，参与国内外多部动画作品的制作。
　　这次山动文创发在微博上的动物拟人化内容，引起他极大的兴趣。
　　遂，通过私信建立联系，表露出合作意向。
　　星期三下午，秦初晗亲自带他和两名团队主创游园。
　　周斯延年少成名，曾在国外知名动画公司实习，审美独到，履历完美。
　　如今年近四十，依然心怀梦想！
　　在他的团队里高手云集，经过数年打磨，觉得是时候推出自己的作品了，正四处物色题材，打算做十集左右的泡面番小试牛刀。
　　山动的游夜一家就很符合他们的条件。
　　泡面番不同于单集24分钟的动画，加上op和ed，它一集总共只有3~6分钟，正好是泡好一碗泡面的时间，因此得名。
　　因为时间短，极大的缩减了制作成本，不少动画公司在成立之初、资金有限的情况下，都会选择先做一部高质量的泡面番在业界打响名号。
　　而内容上，同样受时长限制，来不及多任何铺垫，剧情以日常向为主，单集1~2个话题，简单明了，轻松有趣。
　　对于秦初晗来说，漫画直接升级做泡面番，她求之不得！
　　工作日的动物园游客不多，她和司徒畅先带周斯延几人去了东门大店，讲讲自己做文创的初衷，也听周斯延聊聊对动画的一片痴心。
　　努力去实现梦想的人，总是轻易产生共鸣。
　　来到大猩猩馆时，双方已经达成基本的合作意向。
　　今天天气不错，游夜一家都在外场活动。
　　山动的新晋直播达人伍衡，正站在视野宽绰的观展玻璃外，GoPro对准一家八口，平稳的移动镜头画面，熟练解说——
　　“各位朋友下午好，相信大家昨天已经看到我们文创店和动物园官博的新内容，还没看的赶紧去补课啊，因为跟接下来要展示的内容息息相关。”
　　“好的，废话不多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山动的梧桐叶子湖人工群岛，大猩猩馆外场最舒适的观看区，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游夜家族。”
　　“首先我做个科普，我发现大部分人分不清黑猩猩和大猩猩。”
　　“最简单的辨别方式，黑猩猩体型小，它们和倭黑猩猩是最接近人类的灵长目，也是电影三部曲《猩球崛起》的主角。”
　　“而展现在诸位眼前的大猩猩，也当过电影主角，《金刚》有没有看过？够大牌吧？对！还有那部《哥斯拉大战金刚》，很火的！”
　　“不过我们游夜一家是大猩猩模范家庭，不打架，更不会加入斧头帮这种奇奇怪怪的组织。”
　　“大猩猩是最大的类人猿，我们山动这一家来自西非，随着年龄的增长，后背的毛会逐渐变成银灰色，所以也叫银背大猩猩。”
　　“它们是吃素的，但在森林里几乎没有对手，狮子豹子遇到它们也得绕着走，就问一句厉不厉害！”
　　话到这里，其中一只注意到伍衡，好奇的来到离他最近的玻璃前，放肆打量他。
　　伍衡顿时更加精神：“各单位注意！现在向大家走来的是含香大小姐，芳龄11岁，是游夜和发妻繁星的第一个孩子，漫画形象穿露背连衣裙，坐轮胎上摆pose的那一位。”
　　稍适，他看了下手机屏幕上飘过的弹幕，纠正道：“也不能说繁星是发妻，繁星、薄荷和安吉拉都是游夜的妻子，都是共建美好和谐大家庭的夫妻关系！”
　　“那边在爬架上玩的是二少爷洛凡，欸，向它走过去的就是北斗。这两家伙一样大，我问过饲养员，经常干架。”
　　“洛凡把秋千让给北斗了，这个行为不代表它爱护弟弟，而是在这个家族群体里，北斗的地位比洛凡高。”
　　伍衡低头迅速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抄，确定自己没讲错，放心了，继续：“再给大家看看荞麦，我们的小哭包。”
　　镜头移到游夜怀里，荞麦被爸爸摁着梳理毛发，几度想逃脱出去玩，前肢刚触地就被捞回来。
　　如此反复五、六次，小的不耐烦了，爪子一舞，在爸爸脸上胡乱挠了一把。
　　游夜没避开，似是被女儿挠痛了，真实的冲它瞪眼珠子。
　　与此同时，伍衡配音：“反了你？爸爸的脸也挠，毁容了怎么办？被妈妈们嫌弃怎么办？”
　　约莫他太带入，嚷得太大声，游夜和荞麦齐齐向他望来，下一秒，荞麦扒拉着游夜的肩膀，藏到它身后去了。
　　弹幕：这怕不是有什么大病，玛德智障，有怪人


第53章 需要一点冲动和热血
　　荞麦在爸爸的身后躲了不到五秒, 就被游夜抓回正面怀里，转个身，继续淡定的梳理毛发。
　　父女两坐的位置有点偏, 背靠爬架, 头顶和身侧都有大片遮蔽物，拍摄找不准角度, 就会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伍衡为了给观众老爷们看到这一幕，不断调整站位, 最后直接扎了个马步, 半身后仰，举着GoPro的手伸长一点、再伸长一点……
　　场内，荞麦被游夜箍在臂弯里, 时不时转过头，拿眼神瞟他, 相当在意：“爸爸, 那个人好奇怪呀！他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游夜哄着宝贝小棉袄：“不能吃，别理他, 不要看, 他有病病。”
　　荞麦听话的‘喔’了一声：“那他有点可怜呢……”
　　生病了就要扎针, 它在这方面可有心得体会了！
　　游夜记得伍衡，跟伍老头是一伙儿的，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拿着一根长杆，上面绑个黑色的小玩意, 在岛上窜来窜去，不知道在使什么坏！
　　回头等晗晗来了，它得提醒她一下才行。
　　游夜想罢, 对女儿交代道：“认准这个人的脸，他最喜欢打针针了，理他远一点。”
　　荞麦闻针色变，瑟缩着往爸爸怀里钻，看伍衡的眼神都惊悚了：“大坏蛋！我不打针针！”
　　“有爸爸在，谁也不能给荞麦打针针。”游夜柔声细语的给女儿做保证，心说反正已经打过了。
　　“爸爸最好啦！”荞麦年纪小，就是好哄。
　　“好，让爸爸看看。”游夜给小棉袄做完梳理，略作端详，将它放过，“叫你哥哥过来。”
　　荞麦灵活的爬上爬架，窜到两个哥哥跟前。
　　北斗自觉让出藤蔓秋千，唉声叹气的来到老爸跟前，弓着背，垂着肩，一脸的不情愿：“我都多大了，还给我理毛……”
　　游夜慢条斯理的上手：“只要我还没死，你就得给我理，理干净点才漂漂。”
　　北斗就跟处于十几岁青春期的叛逆小伙一样一样的，发出受不了哀嚎：“天啊，别跟我说叠词，我求求你了，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繁星、薄荷和安吉拉坐在一块儿吃浆果，唠嗑。
　　含香年纪不小了，这几天老听饲养员说，在跟其他动物园联系，争取明年给它找个丈夫。
　　现在就是不确定把含香送过去，还是将它的准丈夫接到园里试着合笼。
　　繁星觉得都行。
　　跟它们住在一起，游夜肯定不能让大女儿受委屈。
　　要是送去别的动物园，希望园里给它找个不错的大猩猩，最好是首领，可靠！
　　薄荷看着在藤蔓里玩耍的心肝小宝贝，心都快化了：“不知道荞麦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很快的，快得你都来不及反应。”安吉拉望着被游夜摁得心不甘情不愿、有点想反抗的蠢儿子，不由担心：“再过两年，北斗也要长大了。”
　　它这个情况，肯定要送去其他动物园。
　　要是那边的首领给它梳理毛发，它还是表现得不耐烦，一准挨揍！
　　繁星望着玻璃前呆坐的含香，忧虑得停不下来：“我们家含香啊……”
　　薄荷安慰它：“等晗晗来了，你跟她打听看看，她那么护着园里的大家，在含香的事情上，肯定不会马虎。”
　　聊到这儿，安吉拉站起来才发现秦初晗早就来了，跟几个脸生的人站在边角，一直聊着什么。
　　*
　　临湖的观展区，秦初晗老远就听到伍衡大嗓门的解说。
　　讲得语色飞扬，心潮澎湃。
　　还提前做了功课，逐准备了小抄。
　　如果山动要评选出‘不修边幅第一人’，伍衡当之无愧。
　　冬日的下午，他头戴东门大店昨天刚上新的泰坦大王帽，穿一身居家灰白格子棉服，同款棉鞋，外面套一件军大衣，拿着设备，兜里揣两部手机，一块大功率充电宝，大摇大摆的来到岛上做直播。
　　这身行头，可以的！
　　秦初晗笑着跟周斯延介绍：“那是我们山动的安保大队队长伍衡，现在兼职在锄禾做直播，平时没事就在网上带大家逛动物园。”
　　周斯延点点头，笑道：“我可是最早一批红斑羚外场施工地的‘监工’。”
　　秦初晗面露诧异：“是吗？那待会儿我必须带你去现场看看进度。”
　　直播全权交给伍衡后，他很快就上手了。
　　每天早上，他只在红斑羚外场花二十分钟时间，给大家看今天修了哪儿，明天打算弄哪儿，顺带吐槽问文创组那边不给力，听说资金没完全到位，他又以‘催促’之名号召大家去店里买一波，那么多小动物周边产品，总有一款是你想带回家的！
　　接着他就晃到别的地方，这个园、那个馆，四处溜达，丰富直播看点。
　　午饭前，或者下午，冷不防返回红斑羚外场搞突然袭击，看时昊他们有没有偷懒。
　　时昊快烦死他了，几次夺走直播设备，镜头怼着脸，跟观众老爷告状：给你们做直播的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他说的话随便听听就得了，别当真！
　　镜头再往伍衡那边移，吓得他赶紧拿手挡。
　　不让自己的脸暴/露，是他最后的倔强！
　　红斑羚的外场预计明年四月完工，两个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资金不足的问题，也在元旦后得到基本解决。
　　剩下最后的一小部分，就要靠游夜一家发力啦！
　　周斯延见伍衡那马步扎了少说了五分钟了，啧啧叹：“年轻小伙的腰是真不错！”
　　秦初晗只觉得他这个站姿实在是丑，还有这一身装扮，忍不住，真的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他的背影，微博登录‘动物园团宠’，使坏的小手，轻盈的点击发送：【展示一个不修边幅的播叔。】
　　现在山动直播的微博也是伍衡在打理，他对观众自称‘播叔’。
　　用一口带有江城本地特色的普通话，迅速征服网友们的心，对标司徒畅倾情饰演的园妹和创妹，多了一丝接地气的天然亲和力。
　　发完微博，秦初晗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佯作无事的跟周斯延介绍游夜一家。
　　好脾气的温和爸爸，性格各不相同的三位妻子，还有它们的四个孩子……八口之家，每天都有值得记录的互动。
　　周斯延见到本体，更加感兴趣了，当下敲定合作。
　　只不过——
　　“虽然是泡面番，角色设定也是现成的，但是很遗憾，实在是经费有限，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5分钟的长度，只能做三集，OP和ED还得另想办法。”周斯延道出难处。
　　三集……
　　OP和ED还得另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司徒畅脸色都不好了。
　　你们主动要求合作，热度也是现成的，只要做出来就有山动官博、文创店和动物园团宠免费宣传。
　　三个账号粉丝加一块儿也快突破百万了，这就是摆在眼前的流量啊！
　　秦初晗微愣，脑子飞速运转，挤出一丝笑，谅解道：“明白的，做动画不容易。”
　　按照她从陆禾那边了解的行业报价，三集怎么也得烧个几十万才能做出点样子。
　　而片头曲和片尾曲，要作词要写歌，哪怕请小有名气的唱歌主播，也是一大笔开销，没准这部分还占大头！
　　所以说这行，真是为爱发电。
　　周斯延见秦初晗没有立刻拒绝，似是松了口气：“我们可以先做一段十几秒，试试效果。”
　　“不用了。”秦初晗干脆道，“三集可以的，哪怕只有一集都可以！回头我们试试招商、拉赞助，说不定给有钱又闲的大佬看到，不求回报资助我们呢。”
　　这个东西只要能做出来，对于山动和周斯延来说就是胜利！
　　至于它的价值，总会有人发现。
　　周斯延大喜：“没错，没错，先做出来再说！”
　　做事业，尤其是自己热爱的事业，需要一点冲动和热血。
　　*
　　晚饭去城里的火锅城吃。
　　两边团队全员到齐，快乐涮毛肚肥牛羊肉五花肉，大口喝冰啤酒降火凉茶鲜榨果汁，勾肩搭背聊梦想。
　　搞创作的人，永远有一颗不灭的童心。
　　吃到晚上10点多才结束。
　　回到园里，秦初晗想起下午去大猩猩馆时，繁星几次靠近自己，好像有话想说。
　　她实在放心不下，一个人摸到岛上。
　　到了以后才想起大猩猩是昼行性动物，作息比她可规律多了。
　　行吧，明天再说。
　　秦初晗来的时候走得急，有点儿累了，酒意在身体里翻腾，烘得她像个被炭火烤得发烫的小火炉。
　　她走到外场正对面的长椅上坐下，一个人沉在夜色里，晕晕乎乎的发呆，好像随时飘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有个步声平缓及近。
　　估摸是巡夜的保安。
　　秦初晗没想理，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保安在身侧止步，手电筒不客气的往她脸上照。
　　“别烦！是我！坐会儿就走，巡你的去，不用管我。”她被强光晃得愁眉苦脸，抬起手挡也挡不完全，火了，“你这人有什么毛病？！”
　　祁应琛嗤的笑出声，垂下握电筒的手：“喝得不少啊。”
　　喝完了还不回家，跑大猩猩馆外坐着，杀气腾腾的，情绪色彩十分浓烈。
　　怎么着，想找它们家谁打一架？


第54章 我超棒的！
　　听到男人的调笑, 秦初晗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脸皮绷起来——矜持！
　　祁应琛视力好，不拿手电照, 都能把她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醉得不厉害。
　　这种程度可以称之为：有点儿飘。
　　“这么晚了, 你怎么在这儿？”秦初晗先发制人，身体前倾, 双手扶在长椅边缘，十指不自觉的往里扣。
　　就……歹命！
　　她最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醉醺醺的样子了。
　　祁应琛侧首看了眼身旁黑漆漆的大猩猩外场, 再转回来看着她, 轻描淡写地：“睡不着，出来散步。”
　　晚饭后，他被陈胜利缠着去了狼谷, 今天那边的饲养员给狼群安排了一场‘围猎’，九匹狼逮了两只兔子、一头小山羊, 好像还有一只走地鸡？
　　胜利老师是拍到不少精彩画面, 直到此刻，祁教授的脑子里还回荡着兔子和羊临死前的哭嚎, 自动转换为人类语言的那种。
　　类似的事情在野外、在森林里, 在非洲大草原上, 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可是经由人为操控，说不清哪里奇怪。
　　祁应琛自认在这方面分得足够清楚，身临其境还是免不了一番糟心。
　　离开狼谷，正好遇上从城里回来的林笙一行人。
　　得知秦初晗力排众议，说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一定要去一趟大猩猩馆……所以他是特地过来找她的。
　　“出来散步。”秦初晗逐个字重复他的话, 眼睛像扫描仪似的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得出结论，“心情不好？”
　　“有一点儿吧。”祁应琛关了手电, 在她旁边坐下。
　　视线正前方的外场，在夜色笼罩下显得诡谪至极。
　　像真正的野外，猛兽正蛰伏于草丛间、林木里、山石的某处……平静的将你注视。
　　是否将你判定为猎物进行捕食，全在它的一念之间。
　　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
　　这里是动物园，场馆对野外环境的模拟再是逼真，也代替不了真正的野外。
　　所以祁应琛一直认为，动物园是讽刺人类文明的存在。
　　“心情不好啊……”身旁飘来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女孩子肩膀左右轻晃，似在做某种思量，“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祁应琛把分散的思绪回拢来，转首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讲讲看。”
　　秦初晗抿着唇，跟他保持对视，先发出一阵贼兮兮的笑，自顾自的乐了一会儿，又清了清嗓——
　　“来了啊，第一个！”
　　“动物学校考试，小鱼因为不会，就抄了同桌的答案，老师抓住它问，小鱼，这题你抄了谁的？小鱼支支吾吾回答说：嗯……我抄蚌的！”
　　“讲完了！”
　　秦初晗继续抿唇，本意是想克制，奈何根本做不到。
　　她笑得停不下来。
　　祁应琛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复杂的默了。
　　“我超棒的！”秦初晗表情丰富的冲他重复，“你没听懂吗？”
　　“听懂了……”祁教授就很无奈，“很冷。”
　　“那我再给你讲一个。”秦初晗有一整套系列，并且十分乐于分享，“动物学校里，麋鹿和长颈鹿是好朋友，有一天，他们约在森林里见面，麋鹿走啊走啊，不小心迷失了方向，他给长颈鹿打电话：长颈鹿啊，我迷路啦！”
　　祁应琛：“……”
　　秦初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长颈鹿还傻乎乎的、傻乎乎的接：我造啊，我长颈鹿啦！”
　　祁应琛：“……”
　　就不想回应。
　　秦初晗用手扒拉他，拽着他羽绒服袖子那层防水的衣料：“这个笑话的精髓在哪里你造吗？”
　　祁应琛配合点头：“口音。”
　　“还是不好笑？你笑点也太高了！”秦初晗松开手，靠进椅子里舒出一口气，又想到一个，“小麻雀第一天上学，妈妈问她，你今天想梳个什么发型呀？小麻雀回答说：揪揪！”
　　祁应琛：“……”
　　秦初晗还抓起自己两捋头发举在相应的位置，不依不饶的冲他比划：“揪揪！啾啾！”
　　很难不夸一句：智障儿童欢乐多……
　　祁应琛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不苟言笑问：“还有没有别的？”
　　“我再想想啊，最后一个。”秦初晗低头想了几秒，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里面那件卫衣的正面皮卡丘，“你知道皮卡丘站起来会变成什么？”
　　“变成什么？”对这种需要开动脑筋的题，祁教授总算被提起一点兴趣。
　　总不能变成变形金刚吧？
　　秦初晗又笑了，是那种嘲笑他‘你终于还是落入我设下的全套’的笑容：“站起来会变成——皮卡兵！”
　　祁应琛僵了一瞬，状似严肃的别开脸，噗地笑出来。
　　秦初晗更乐了，笑得脑袋疼。
　　成就感爆棚！得劲！
　　两人傻不愣登的笑了会儿，平静下来，重新陷入安静得过分的冬夜里。
　　“好累啊，早知道不来了。”想到从这边走到北区少说四十分钟，秦初晗就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怎么样也在东门开一辆两人座的观光车过来。
　　“来这儿做什么？”祁应琛问得随意。
　　“江美动画系的系主任周老师，他有个团队，想给夜游一家做泡面番。今天来园里，我带他们过来看看，下午的时候。”秦初晗慢吞吞的说着，思路是有的，随时处于‘崩’的边缘。
　　“到了这边，还遇到伍衡直播，我跟周老师聊了很多合作方面的事宜……对了，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已经确定要合作了。就是缺钱，只能做三集泡面番，一集不能超过5分钟，太惨了……祁教授你能问问你那位在国外研究所的同事朋友吗，有没有兴趣投动画片，为国内动画产业发展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祁应琛认真点头：“回头我问问他。”
　　“真的吗？”秦初晗仿佛看到一线希望。
　　祁应琛帮她把话题引回去：“你还没说来这儿做什么。”
　　“哦，对。”秦初晗继续，“下午我和周老师在这儿停留了挺长时间，我总觉得繁星有话要跟我说，来来回回在我跟前晃了好几次。”
　　她实在放心不下。
　　毕竟，动物园里能跟它们交流的只有她。
　　秦初晗是大家的指望。
　　“繁星有话跟你说？”祁应琛一字一顿，目光肃然的将她望住。
　　这姑娘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祁教授真拿不准她是醉了，还是有点失控？
　　要不要提醒一下，对于你能和动物交流这件事，你从没跟我做过任何铺垫？
　　秦初晗好像完全没意识，昂着脑袋叹了口气：“其实我大概知道它想跟我说什么，含香已经11岁，该找配偶了，这得跟其他动物园沟通，当中又涉及到含香的去留问题。”
　　留下的话，就是从别的动物园引入雄性大猩猩与它合笼。
　　但是纵观国内动物园的综合实力，有大猩猩的动物园本来就不多，有的园就一个独苗苗，哪怕只是送来山动一段时间，人家不乐意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含香被送出去的可能性极大。
　　现代人类嫁女儿，父母都会不舍得。
　　大猩猩跟人类是近亲，感情丰富，同样不舍得。
　　祁应琛从客观角度道：“不考虑途径的话，从外向内为含香引入配偶，还会涉及到另一个问题。这头正值壮年的雄性大猩猩很可能会挑衅游夜，动摇族长的位置，一旦它成功篡位，整个家族的结构会被颠覆，到那个时候，包括含香在内的所有雌性，都会成为新王的配偶。”
　　秦初晗‘嗯’了一声，用力点头：“明天我会好好安慰繁星的。”
　　在含香终身大事，她一定严格把关，绝不含糊！
　　祁应琛见她有了结论，不再多说什么。
　　夜又深了一些，湖面上泛起层层轻薄的雾气，寒意入侵。
　　秦初晗歪着脑袋径自想了会儿，超长的反射弧抵达落地点。
　　“好奇怪啊……”她直勾勾的盯着祁应琛的侧脸，“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都不问我怎么安慰繁星？又是怎么知道它下午有话想对我说？怎么说？”
　　因为你是动物学家，所以你能理解我？
　　秦初晗还给他吹彩虹屁：“你们动物学家也太善解人意了！”
　　回头她要多认识几个，扩展舒适的朋友圈！
　　祁应琛眉开眼笑的回视她，顿了顿，用那种很随意的口吻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和你一样，也能跟动物无障碍交流沟通呢？”
　　*
　　星期三的早上十点，一缕颇为华丽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不偏不倚的落到秦初晗的眼睛上。
　　她烦躁的抱着枕头翻过身，渐渐清醒过来。
　　昨天，晚上。
　　在大猩猩馆外，她和祁应琛，相谈甚欢。
　　“我讲了几个冷笑话来着？”秦初晗最先琢磨这个。
　　通常她用两个冷笑话就能把对方逗笑，祁应琛也太难搞了。
　　但最终结果是好的，她记得他憋不住笑了，肩膀一颤一颤的，看起来终于有点二十多岁 年轻人的样子。
　　然后……
　　“然后我们聊了什么来着？”秦初晗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盯着天花板的墙角看半响。
　　伴随记忆的复苏，表情逐渐惊悚。
　　“我靠，不会吧……”


第55章 我们家琛琛
　　这一整天, 秦初晗过得心神不定。
　　午饭前去东门大店看了看上新状况，饭后和大家在工作室开了个简短的创作小会，下午去大猩猩馆和繁星深入且严肃的聊了聊含香的配偶问题。
　　末了, 一看时间还不到两点……
　　秦初晗又骑着自行车在园里四处逛。
　　看似漫无目的, 实则心里是一半期待，一半……怂。
　　她也不知道真的遇上祁应琛, 是骑着车掉头就跑，还是会冲上去把他堵住, 跟他说清楚？
　　要是她听错了, 或者那根本是她梦里的剧情，场面毫无疑问的尴尬。
　　秦初晗持续纠结……
　　后来她又推演出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她跟祁应琛说了类似‘我能和动物沟通’的话, 他压根没信，开玩笑说‘巧了, 我也能和动物聊天’。
　　毕竟他是动物学家, 拥有这项天赋比她合理多了！
　　直到五点，寻人未果, 来到黑熊咖啡馆。
　　胜利老师已经结束这天的工作, 坐在他的老位置上, 享受放松身心的咖啡。
　　秦初晗一声不吭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在桌面上交叠，弓起背，直接趴下了。
　　胜利老师眼色轻微一动，嘴角勾起坏笑：“珑寻老师, 今天情绪很低落啊？”
　　“有吗？”秦初晗木着脸看了眼窗外昏沉沉的天色，叹气，“人类以前也冬眠的吧, 现在这种返祖现象直观反应在我身上，我太难了。”
　　陈胜利喝着咖啡：“我们家琛琛不在园里，你想怎么扯都行。”
　　秦初晗一脸茫然：“他不在园里？”
　　上哪儿去了？
　　别告诉她昨晚在大猩猩馆外面都是她的想象，那可就惊悚了啊……
　　陈胜利反而纳闷了：“说是参加年底最后一个学术交流会，类似业界总结，昨晚他不是特地去大猩猩馆找你，没跟你说么？”
　　“是这样？”秦初晗仔细回想昨晚。
　　聊得很愉快，讲了至少三个冷笑话，还……互相交换了人生中最大的秘密？
　　思绪至此，秦初晗干脆向陈胜利打听：“祁应琛在业内顶尖，应该从小就对动物感兴趣吧？”
　　陈胜利坐正来，露出个知无不言的表情，转而，又不知从何开始讲起：“倒也不是……”
　　秦初晗眯起眼，语气变得危险：“我手里还捏着你的卖/身契。”
　　请你在说话前过过脑子，稍微组织一下语言。
　　陈胜利佯作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在脑中检索出关于祁应琛这个发小的全部。
　　“这家伙吧，怎么说呢？很难用几个简单的词去定性。比如陆禾，偏执、审美独到，会投资，时尚嗅觉敏锐。再比如我，逗比、乐观、好相处还话痨。”
　　祁应琛不是这样的。
　　陈胜利举例说明：“我就跟你说一件事，那会儿刚升初中，陆禾家的狗生崽了，伯恩山，特别大特别温顺！还特别招人喜欢！陆妈妈人也好，就让我们一人抱一只回家，祁应琛死活不愿意。”
　　秦初晗猜：“家里不同意？”
　　陈胜利摆手：“刚开始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陆妈妈还专程找阿姨单独聊，祁妈冤了去了，说哪儿能拦着啊，家里从来不限制这些，祁妈就把狗崽带回家了，第二天，祁应琛转送回陆家。”
　　这，很明显的个人行为。
　　秦初晗不说话了。
　　陈胜利料到她是这个反应：“理由是怕那只大狗子一下子失去全部的崽太难过，倒也还算合理！但是我们每次去陆禾家玩儿，祁应琛跟他家那狗最亲近，经常一人一狗排排坐在院子里交头接耳！”
　　“交头接耳……”秦初晗就觉得，这词儿绝了！
　　这件少时的旧事，搭配祁应琛动物学家的专业身份一起食用，实在是很微妙。
　　他对待动物的态度，很难直观反应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秦初晗追问：“除了陆禾家的狗，你见过他跟其他动物亲近吗？”
　　“没有。”陈胜利主动替兄弟找补，“但你也不能说他看起来跟动物不亲近，现在做了动物学家就很奇怪，是吧？”
　　秦初晗赞同这个说法，点头道：“我只是单纯好奇，他给人感觉就不像对动物感兴趣，会专门去研究它们的人，我觉得他应该做个外科医生。”
　　“你还真没觉得错。”陈胜利补充，“原本我们家琛琛是学医的，国内顶尖医学院，读了半个学期一声不吭转了专业，给他家老爷子气得——脑袋冒烟儿！”
　　秦初晗意外了：“临时改的？”
　　祁应琛这个人，完全冷静范儿，说话做事心里可太有数了，‘临时起意’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不该存在。
　　“没想到吧？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陈胜利摊开手表示无解，“谜一样的男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秦初晗发出‘嗯’的一声，靠进椅子里。
　　不谦虚的说，她有点儿头绪了。
　　祁应琛应该和她一样，可以直接和动物们交流沟通。
　　突然换专业，或许正是想在这个过程中为自己寻找答案。
　　年轻轻轻成为业界顶级学者，也就都说得通了。
　　比起其他人，他有先天优势。
　　同理，秦初晗去学动物专业，也能拿高分。
　　上次《加跑》回访，阿尔卑斯说过，总感觉祁应琛听得懂它在说什么。
　　还有元旦节那天他们一起逛动物园，夏天和她的互动，他全程淡定旁观，眼睛里写的就是：我早已看穿一切。
　　他们一样，有相同的天赋……
　　隔着白色的小圆桌，陈胜利凑近望来：“珑寻老师，你表情不太对啊？”
　　秦初晗哼了一声，又埋进桌子里了！两腿直蹬！
　　失策啊！竟然先跟他交了底。
　　祁应琛趁她半醉半醒，稍微附和了一下，说得口吻还模棱两可，可以承认也能够反悔。
　　最气人的是，她一觉醒来，他居然走了，去开学术交流会？
　　太狡猾了……
　　“我们家琛琛，是不是怎么你了？”陈胜利见她悔恨交加的模样，不乐观的猜测完，连忙撇清，“事先申明，我和祁应琛虽然是好兄弟，但兄弟个人行为，我是不买单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秦初晗抬起头嫌弃了他一眼，正好手机响了，是周斯延老师。
　　秦初晗连忙收拾情绪，坐起来正经接电话。
　　周斯延为她带来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绝好的消息——就在今天下午，国内知名游戏公司主动投来橄榄枝，表示出强烈的投资意愿。
　　当时周斯延正上着课呢，当着学生的面说：“看，年底了，骗子都在努力营业，你们还不给我好好学。”
　　就这样，对方都没生气，稍后用官博给他发了私信。
　　有此确定，周斯延彻底惊呆了……
　　省略掉后面接触的过程，此刻周老师的‘老孩童’工作室账户上有两千万项目启动资金。
　　注意，是启动，不是项目的全部！
　　秦初晗听完也是蒙的：“那、这代表什么呢？不是，我好像应该先问是哪家游戏公司，也太有钱了吧？！”
　　“是CHAOS（卡俄斯），我刚问过行业内的朋友，他们旗下最不赚钱的游戏，每个月流水都有几千万。”周斯延说话声音是抖的，“不过这不重要，我想说的是，秦初晗小友，我们有钱做游夜一家了！放开了做，精益求精的做！请知名声优，OP和ED也要好好的搞一搞！”
　　争取一炮打响！一鸣惊人！一战成名！
　　秦初晗激动得心里直翻腾，缓了好一会儿，感激道：“周老师，您突然得到那么大一笔启动资金，最先想到的还是我们园的大猩猩，我真的……替它们全家感谢您！我得多请您吃几次火锅！”
　　周斯延大笑：“不瞒你说，我觉得这跟你脱不了关系，最近你有没有跟哪位土豪朋友提过这个项目？说不定是对方在暗中帮你穿针引线。”
　　老周都不惑之年了，能忽悠的有钱朋友，早就忽悠了个遍。
　　当初一起做动画的同龄人，改行的改行，只剩自己还坚守阵地，初心不变。
　　“没啊……”秦初晗下意识否认，完了，忽然想起一个人，“不会吧，我昨天跟他提了？”
　　作死了，她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周斯延听她游移不定，就知道她昨晚是喝到位的。
　　“这周找个时间开创作会议，人设不变，脚本方面，估计还要麻烦你。”
　　“不麻烦，我的分内事。”
　　周斯延还在学校里忙，秦初晗和他聊了几句，定下开会时间，云里雾中的挂上电话。
　　放下手机，她抬起头去看陈胜利，想了想，求教的口吻：“我就直接问了，你们家琛琛有很多关系很好的土豪朋友吗？打个招呼就能掏出两千万去投资，打水漂也无所谓的……那种土豪。”
　　胜利老师浮夸地‘嗨’了声，摆出‘我家孩子全世界最优秀’的嘚瑟嘴脸：“你这问的就不对，我们家琛琛家境优越，父母各有各的研究室，各有各的专利，头上两哥哥开着各自的公司，不夸张的说，他是他家赚钱能力最菜的！我要有他那条件，我还摆弄什么镜头，让我妈给我买座顶配天文台，我观星去！”


第56章 是盘大棋
　　纵然知道暗戳戳的搜索是不对的, 但！人类的好奇心一旦爆发，谁能抵挡得住呢？
　　秦初晗无法战胜，只能任由它驱使。
　　晚饭过后, 猫回房间里, 抱着笔记本电脑输入‘CHAOS’，点击回车键——
　　这是一家上市公司, 市值几百个亿……美元？！！
　　最直观的对比：在国内拥有十几座游乐场、几十家酒店和一家动物园的山海集团，只值它的三分之一。
　　秦初晗大学时迷恋的一款养成游戏就是CHAOS家出的, 那是她这辈子最真情实感、真金白银投入的游戏了！
　　同时也是她情感经验的主要来源……
　　这句划掉, 不能让别人知道！
　　再看CHAOS的创立者、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名字就叫：祁敬承。
　　出身书香门第，家里排行第二, 名校毕业，在校期间一手创建ZEUS, 这亦是CHAOS的前身。
　　他回国后, 在高校广泛挖掘人才，组成一支全华班, 只用了四年不到, 凭借出色的制作和能够与游戏巨头比肩的水准, 跻身国际行列。
　　像这种财富榜上杰出的青年企业家，网上新闻照片有一堆。
　　秦初晗都没有刻意去搜，它自己就弹出来了。
　　最近一次活动是两天前，在G国出席三年一度的全球游戏大会，穿着运动装, 左手插着裤袋，右手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跟在场几千人分享自己的人生经历。
　　除了发型有少许不同, 修长漂亮的手指上带着银质的装饰戒指。
　　那脸、那身段，包括运动装的款式，都跟每天在动物园晨跑的祁教授有九成相似！
　　这就是一口气给‘老孩童’动画工作室两千万项目启动资金的幕后神豪，祁应琛的亲二哥……
　　秦初晗合上笔记本，往后仰倒，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心情有些复杂。
　　默了十几分钟，她觉得这个事情不能含糊过去。
　　拿起手机给祁应琛发过去一条信息：【你这么配合，我就想代表山动全体动物给你磕三个响头……】
　　秦初晗承认，对于文创店增收这方面，她有些急功近利。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她也没贪一分钱，可祁应琛跟山动是什么关系？
　　就连陈胜利都不确定自己这位发小对动物们的感情究竟有多深，秦初晗只是粗略的一算，加上上次他同事朋友预订的新春礼盒……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
　　这个世界上有不求回报的付出吗？
　　她不知道要怎么还祁应琛这份人情。
　　要是他说不用还，她更难受……
　　可他真开口跟她要点儿什么，她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给得起，给多少。
　　祁应琛很懂的问：【让你感到压力了？】
　　秦初晗如实道：【有一点。】
　　其实远不止一点……
　　祁应琛那边陷入沉默，犹如突然中断的信号，屏幕顶端连暧昧的‘对方正在输入’都没出现。
　　秦初晗捧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就在她越发忐忑时，聊天框里突然弹出新的消息。
　　祁应琛说：【无关其他，这只是同类之间的示好，看来方式有些笨拙，需要改进。】
　　同类？示好？
　　秦初晗起初没想明白，但很快就悟了！
　　‘同类’指的是他们都能和动物交流这件事。
　　他承认了，用这样一个很委婉、含蓄的陈述句。
　　‘示好’的意思，自然是通过他研究所的同事朋友为文创店增收，拜托他的亲兄弟给‘老孩童’投资。
　　这对于他来说，或许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对秦初晗却很重要！
　　祁应琛在她实现梦想的路上，为她搭了一座便捷的梯子，缩短了圆梦的距离。
　　最绝的是，做完这一切，他竟然以自省的态度为她找补。
　　是我唐突了，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秦初晗陷入柔软的床中央，面无表情的，任由心潮汹涌。
　　良久，卧房里响起少女的烦恼——
　　“救命、啊……”
　　*
　　次日一早，熊猫馆。
　　降温了，外面好冷好冷，今天两大三小都在不对外开放的公共活动内舍里玩耍。
　　小团圆听了秦初晗倾诉，害羞得双爪捂脸，低下头一阵羞涩：“换我也心动得要命了。”
　　那可是祁教授呀，给它做体检的时候最温柔了。
　　“我还记得上次他来，问我最近胃口好不好，我说一般吧，他就追问为什么，是吃得不香呢，还是用餐前后有哪里不舒服？他问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是他的全世……”
　　秦初晗打断它：“等一下，你说祁应琛上次来看你，跟你对话了？”
　　小团圆毛茸茸的熊脸一僵，半张着嘴：“啊呀，说漏嘴了……”
　　秦初晗转过头去，本来横横挂在侧边的爬架上看她两闲聊，见小团圆这边露了馅儿，它连忙心虚扭头回避。
　　看不见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跟这件事无关。
　　熊猫届和稀泥第一名！
　　好的，看来它们都知道，就自己被蒙在鼓里。
　　秦初晗再重新望回小团圆。
　　小团圆还老实靠墙坐着，跟她打商量：“嗯，能不能看在我勇敢面对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秦初晗摇了摇头，做伤心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从怀上梨花糖到生产，我全程陪同，我回来开店，给你出主题摆件，出同款雨衣，把你的脸印在咖啡杯上，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小团圆无言以对，心虚的低下了头。
　　此刻它一只遭受人类道德绑架的熊猫，它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局面，只能期望秦初晗快点去忙别的，放过它。
　　大抵老天听到了小团圆的心声，秦初晗接到林笙他们的信息——准备好了，随时出发。
　　今天要去江城美术大学，在那边和周斯延及‘老孩童’全体主创成员，就《游夜这一家》进行第一次创作会议！
　　保底两千万的大项目呢！
　　冲！
　　秦初晗回信息说马上来，伸手揉了揉小团圆的大脑袋：“我去忙啦，过两天再来看你。”
　　刚站起来，小团圆探身抱住她的脚。
　　“怎么了？”秦初晗扭身望它。
　　居高的视线下，成年大熊猫又萌又委屈。
　　小团圆昂着头，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晗晗，祁教授请求我不要告诉你，我问为什么，他说想自己找机会跟你坦白呢。我觉得他是个好人，你不要生他的气喔，给我个面子。”
　　*
　　小团圆的面子，秦初晗是要给的。
　　再说她也没有真的跟祁应琛生气……
　　在遇到他之前，在他们说开之前，秦初晗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类史上奇葩的变异种。
　　只有她能和动物交流，太孤独了。
　　她不敢与所有人分享这项天赋。
　　人心难测，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家人那样包容她、理解她。
　　然后，保护她。
　　没有人比她更懂祁应琛的谨慎。
　　而且比起责难，秦初晗更想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我们能和动物对话’这件事。
　　当面聊。
　　所以在祁教授回动物园之前，专心工作吧！
　　*
　　结束与‘老孩童’动画团队的第一次会议，秦初晗便投入到角色创作里。
　　泡面番暂定名《游夜这一家》，第一季体量为12集，故事围绕游夜大叔和它的家人展开，故事背景是整个山动。
　　这是动物们的世界，动物们的江湖。
　　有了钱，周老师的野心也变大了。
　　咱们多弄几个角色，游夜一家是主角，配角在哪儿呢？
　　当然从动物园里找！
　　秦初晗立刻想到‘李氏家族’。
　　暴脾气的驼鹿李光荣是鹿苑老大，通晓山动整个变迁史，是山动的见证鹿！
　　八面玲珑的李昂掌管整个动物园的消息网，两爬馆的李富强是一只被专家鉴定活了60多个年头的扬子鳄。
　　而熊馆的李奉献，以绝对的实力震慑四方，山动没有哪个动物敢挑战它的权威，人也一样。
　　最后是住在象龟馆的李敬业，据说每当山动遭遇危机时，它就会脱下重重的龟壳，变身超级英雄龟，维护山动的正义与和平！
　　一月中旬，山动官博、山动文创店，还有山动直播，联合周斯延的‘老孩童’工作室宣布：我们要做动画啦！
　　微博内容是一张完整的宣传图，除了游夜一家之外，还有数个剪影站成一排。
　　正上方四个磅礴大字：敬请期待！
　　对游戏有所涉足的网友在图片的标题旁看到CHAOS的LOGO，直言：好家伙，这是盘大棋啊！
　　我们期待，麻烦搞快点！
　　微博发布一小时，留言数千条，点赞轻松过万。
　　有了CHAOS这块金字招牌，更多的品牌方主动找来，表示出合作意愿。
　　秦初晗每天都要跟不同的工作对象接触，在交谈中获得更多的创作思路，忙得晕头转向。
　　月末，完成年前线上线下最后一次上新。
　　梦幻的‘周公与蝶’系列，绝对满足两爬爱好者的‘蛇蝎’系列，还有各类挂件、生活用具，以及最重磅的‘整整齐齐一家人’大猩猩玩偶。
　　还第一次尝试与海市老字号酥饼铺合作推出‘可爱的动物们’主题饼盒，大获成功。
　　就在这时，黑森林馆传来好消息：皎月有宝宝啦


第57章 弟弟，你不老实
　　还有一周就要过年了, 上班族们都在做年前最后的冲刺。
　　秦初晗也一样。
　　下午三点过，从城区回来。
　　还在车里，她催促林笙：“赶紧收拾东西回帝都了, 来回机票我报销, 再拖下去，真想在江城陪跟我和动物一起过年啊？”
　　林笙戳着手指头小声嘟囔：“倒也不是不可以……”
　　秦初晗好气又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林笙可怜巴巴：“我家人今年集体出国旅游, 要是想跟他们碰头，得飞差不多二十个小时……要是回帝都, 家里就我一个人。”
　　还不如留在江城和大家抱团。
　　司徒畅从后座钻到前面来：“林妹妹有没有考虑嫁到我们江城？我大学的好哥们都单着, 有自强创业的，有回家继承祖传店铺的，还有作风优良勤俭持家的拆二代, 我这儿有照片，先给你过目怎么样？”
　　林笙就犹豫：“实不相瞒, 我家里给我安排对象了, 从小到大指腹为婚那种。”
　　说起这个，她更不想回家过年了, 发自肺腑叹出一口老气。
　　难啊……
　　司徒畅表情夸张：“家里给安排对象, 这不是妥妥的豪门剧情吗？！林妹妹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笙连眼神都懒得给：“园妹你想什么呢？打开微博看看你的老公们, 摆正自己的位置！”
　　司徒畅‘嗖’地一下缩回后座，哀嚎：“说好线下不提‘园妹和他的老公们’，怎么不讲武德呢！”
　　秦初晗和林笙异口同声，谁跟你说好的？
　　一日是园妹，终生是园妹！
　　车刚开进北门, 王大爷拉开门卫室的窗，从里面探身出来，喜气洋洋的跟她喊话：“小晗, 快去黑森林馆，闪电成啦！”
　　秦初晗一脚踩在刹车上，就……成了？！
　　*
　　黑森林馆外停了不少车，横幅已经拉起来了，就挂在正门入口上方：备战除夕，喜迎新生，皎月妈妈辛苦啦！闪电爸爸棒棒的！
　　足足两行字呢！
　　提前过年的氛围相当浓郁。
　　秦初晗看得一乐，吩咐身旁的园妹，拍照发微博，给关心这事儿的网友们报喜！
　　司徒畅嘤嘤嘤的掏出手机，投入到工作里就变得专业起来。
　　哪怕拍个横幅，也要拍出巨额投资、众星云集的大片效果！
　　这时，伍衡扛着直播器材满面春风的走出来，见文创组才出现，傲娇得直翘尾巴，来啦？我刚收工，已经把这个喜讯分享给网上的朋友们了。
　　哦，你拍照啊？
　　那我们不一样，我拍的画面是会动的那种，园长特许的近距离接触！
　　你慢慢忙，我先走一步。
　　给司徒畅气得，丑陋的播叔，一下播，本性就暴/露出来了！
　　直播了不起吼？
　　是你对自己颓废大叔的魅力过于自信，还是低估我园妹的影响力？
　　双面人最讨厌了！
　　秦初晗和林笙站旁边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
　　黑森林馆前身是一座模拟热带湿地森林环境的体验馆，里面养着闪电的爸爸和几只美洲豹，动物的活动范围很小。
　　经过翻新扩建，被打造成便于管理和参观的对称式专业馆舍。
　　自黑森林馆2.0版完成后，山动后来的馆舍改建，整体结构和布局，几乎都参照了它的模式。
　　室内操作区位于馆内中心区域，不对外开放，是饲养员和工作人员平时活动的主要区域。
　　今天这里聚集了比往常更多的人。
　　秦怀远、王老头和他的徒弟们，还有闻讯从市里赶来的专家和领导，人手一个保温杯，站在内舍的单面玻璃前，就这里面一家‘三’口，轻声交谈。
　　看着这群平时说话铿锵有力的中年人，压抑着喜悦之情小声说话的样子，怪可爱的。
　　单面玻璃具备一定的隔音效果，但对于听觉敏锐的黑豹来说，作用并不太大。
　　秦初晗刚靠过去，原本卧在一根横木上的闪电动了动耳朵，抬起半身，看向她站定的方向。
　　一人一豹对视数秒，闪电卧回原位，慵懒下垂的尾巴，吊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晃着。
　　新手爸爸的情绪还算平稳。
　　皎月被安排在它隔壁的笼舍，环境是相当不错的。
　　碍着外人多，秦初晗没进去跟它们闲聊，转跟饲养员了解情况。
　　黑豹在2~3岁性/成熟，最佳合笼期为每年的10月至次年4月。
　　目前皎月怀孕约满五周，可以确定的是，这一胎有两仔，对于初次当妈妈的它会很辛苦。
　　而黑豹的妊娠期在96天左右，也就是说，它将在两个月后生产。
　　有夏天险些难产的先例在前，园里上上下下高度重视此事，黑森林馆也打出全力备战的口号。
　　专业部分就交给馆里的专业人士好了。
　　仔细算算，闪电和皎月应该是在十二月初就合笼成功了。
　　十二月的月中，忧郁闪电还向秦初晗请教：爱情是什么？
　　当时秦初晗也一本正经的回答它：爱情，是两颗心的双向奔赴！
　　结果呢？
　　那个时候闪电都和皎月生米煮成熟饭了，而至今，秦初晗跟祁应琛的双向奔赴快变成了环城马拉松！
　　刚想到这里，林笙在旁边和司徒畅小声嘀咕。
　　如此说来，两个月后闪电和皎月的孩子就要出生了，不知道到那时，老师和祁教授能不能有点进展？
　　祁教授也是真行，明明去隔壁海市开年终学术总结会，转头上了回帝都的飞机，要呆到年后才回。
　　当真不怕珑寻老师把他OUT呢！
　　情景使然下，再结合前情提要，秦初晗想着进度超快的闪电，莫名有点生气。
　　弟弟，你不老实……
　　*
　　这天帝都的天气不错，从清晨到下午三点，阳光一直没间断过，室外温度虽在零度上下，却未妨碍它的风和日丽。
　　麻雀成排停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的聊明星近况。
　　谁和谁谈恋爱啦，谁跟谁已经离婚啦，还有谁和谁是那种关系……没想到吧？！
　　我也没想到呢，要不是亲眼所见……
　　千万别小瞧这张消息网，但凡常住帝都的明星，都难逃它们的法眼。
　　午饭后，祁应琛陪奶奶在玻璃花房里料理花草，搬动位置、修剪杂草和枯枝，这一忙，就到了现在。
　　花房的门半开着，麻雀们吵闹的声音传了进来。
　　程洁戴着老花镜，眯着眼扭头去看了会儿，温和地笑着道：“天气好了，这些小雀崽也活泼得很呢。”
　　祁应琛附和说：“确实很活泼。”
　　就他这两小时的旁听量，够娱乐记者吃三年了。
　　程洁又望回寡言的孙子，不得劲的撇了撇嘴。
　　午饭到现在，刚那句是祖孙两说的第四句话。
　　明明是最小的一个，性子也太稳了！
　　稳得，她这个见多识广的老太婆都找不到突破口……
　　哎！
　　白长了好模样，性格那么闷，难怪找不到对象！
　　祁应琛没察觉老太太的怨念的眼神，思绪不知不觉被蹲在院外电线杆上的麻雀给带跑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大猩猩馆外，秦初晗跟他讲的其中一个笑话。
　　揪揪，啾啾……
　　冷不防，花房里响起男人‘噗嗤’的憋笑声，毫无征兆的破了功。
　　程洁停下捡花枝的动作，一脸探究的看他。
　　祁应琛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在老太太那双慧眼下，想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又见她袖套上的皮卡丘经典形象，心生一计。
　　“奶奶，您知道皮卡丘站起来会变成什么吗？”这是来自亲孙子的‘严肃’提问。
　　程洁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虽然老太太上了年纪，却不妨碍她喜欢宝可梦。
　　就连程洁的学生都知道，老师有生之年最想养的宠物第一名是皮卡丘，第二名是火箭队的喵喵……
　　家里收藏了各种周边，今天戴的袖套也是。
　　老二次元了！
　　可是，皮卡丘站起来会变成什么？
　　程洁被孙子整不会了：“那、它站起来也还是皮卡丘啊？”
　　“不。”祁应琛轻轻摇头，面容肃然道，“皮卡丘站起来，就变成——皮卡兵。”
　　程洁先是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了，噗嗤一声笑得呀，弯了腰，单手撑在花台上，停不下来了。
　　祁应琛连忙把老太太扶到边上坐。
　　要是她因为这个笑摔了，全家别想好好过年了，他是主要责任人！
　　程洁笑了足足三分钟，肚子都疼，还问孙子：“怎么能、那么好笑……哎哟，乐死我了。”
　　祁应琛也没想到这个笑话对老太太颇具杀伤力。
　　看来没讲错。
　　“我家小琛居然会说笑话了。”程洁拍拍他的手背，转头盯着孙子恢复如常的脸容，“是女孩子跟你讲的吧？哪儿人？怎么认识的？进展到哪一步了？快跟奶奶说说，保证不告诉咱家其他人，连你爷爷都不说！”
　　祁应琛不太想说，余光瞄着外面那群麻雀，打商量道：“要不我告诉您咱家的隔壁邻居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
　　“就那个为老不尊的演员，我才不爱听他！演戏也难看！不是上了年纪就算老戏骨的，他肯定又骗小姑娘了，造孽唷！”程洁嫌弃得直叹，然后顺势拉回正题，“女孩子可爱吗？”
　　会讲皮卡丘的笑话，一定很可爱


第58章 臭弟弟，讨说法
　　所以说, 用一个问题去解决另一个问题，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祁应琛决定让事情变得简单点。
　　“多年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直到今年, 工作上有了接触。就是帮我那本《游禽观察日志》配图的那位插画家。”
　　“是觉得你那本书的插画, 和其他同类型的书不太一样。”程洁在学校教书，干了大半辈子的翻译, 孙子的著作，她自然是看过的。
　　老太太紧着又问：“画画儿的呀, 那性子是不是很文静？”
　　“倒也没有……”祁应琛脑中自动汇聚出女孩子灵动的模样, 尤其对付伍力文时，那耍狠的劲儿是一阵比一阵厉害，使的招也在升级。
　　会画画的姑娘不一定都文静, 但秦初晗是他心里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祁应琛笑道：“性格很活泼，除了画画得好, 还做设计, 给动物园开文创店，冷笑话张口就来, 而且——”
　　她和他一样, 可以和动物们说话。
　　“而且？”程洁似笑非笑, “我可是这一片儿最明事理的奶奶，你不想说，我绝对不追问！”
　　好了，现在变成祁应琛到底要不要做个孝顺孙子，满足一下老人家的好奇心, 以及对这份关爱之情的回应。
　　“您不追问，直勾勾的盯着我是什么意思？”这眼神，他招架不住。
　　“主动讲两句？”程洁抓着大孙子的手, 姿态都放低了。
　　“行！”祁应琛勉强点头，再一思量，就有些漏气儿了，“其实我跟她相处的时间很少，在动物园里，她比我忙。”
　　因为秦初晗忙得找不着北，他都不好意思提《猛禽观察日志》的合作。
　　陆禾想帮他催合同，他还装作没事人似的说不急，慢慢来。
　　决定提早回帝都的理由也一样，留在动物园也见不到秦初晗，不如等她忙完这一阵，年后，他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相处。
　　程洁也却是听急了：“那动物园外呢？”
　　祁应琛笑着答：“平时吃住工作都在园里，不用出去。”
　　哦，好歹有共同的活动范围……
　　程洁又问：“多大的动物园？”
　　祁应琛想了想：“我看官方主页上写着，实际占地面积有70多万平方米。”
　　程洁表情变了，整个人逐渐被阴霾笼罩：“这么大呀……”
　　只比北京动物园小那么一丁点儿，她跟老祁逛北动，从来没有一次完完全全的逛下来过。
　　祖孙两聊到这儿，祁应琛收到微信。
　　时昊先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站在黑熊咖啡馆外面抓拍的。
　　照片里，秦初晗又让老板把黑熊懒人沙发搬出来了，她坐在里面，勾着背，双手捧着咖啡杯，用嘴咬着杯沿。
　　女孩子的眼皮向下45度耷拉着，鼻尖轻微泛红，蔫儿了吧唧，委委屈屈。
　　时昊：【从黑森林馆出来就这样了。】
　　祁应琛：【为什么？】
　　时昊又给他发来第二张照片，展示拉在黑森林馆大门口的横幅。
　　祁应琛悟了。
　　时昊：【我也看不懂你跟我姐到底算怎么回事儿啊，连王老头都跟我打听你两进展。问题是你两根本没进展哇！你也知道我姐是事业型，但是我们全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把一生都奉献给动物园，所以我就想问问你这边到底有没有想法，没有的话，我妈随时出动，不说找个您这样多边形完美战士，找个对我姐好的，专一老实又心甘情愿给她欺负的，难度不大！】
　　祁应琛：“……”
　　这就下最后通牒了？
　　程洁凑近来，正好看到这条超长手打的信息。
　　祁应琛没跟老太太这儿藏着，只道：“应该不是秦初晗的意思。”
　　“秦初晗？名字真好听。”程洁扶了扶老花镜，“不是女孩子的意思，那就是她家里急了。”
　　祁应琛点头表示赞同。
　　程洁坐正来，忽地叹了一口大气：“我家也急呀！你二哥好歹还谈着呢，就你，好不容易有点儿眉目，还有一个星期才过年呢，你回来做什么？”
　　祁应琛满脸蒙：“回来陪你和老爷子，不然这么大的花房，您一个人得弄多少天？”
　　“我是没钱吗？还是缺孙子陪？我自己弄不完难道不能请个花匠？”程洁暴躁了，拽着孙子把他往外面推，“你现在给我回去，回江城！”
　　祁应琛哭笑不得：“回去做什么，快过年了……”
　　“是你自己说女孩子平时忙，过年总能得两天闲吧？那就是你表现的机会！你走，赶紧的，今年我们家年夜饭没你的位置。”
　　程洁边推他，边拿手机给祁家老二打电话。
　　“借你二哥的飞机，现在去机场，没准能赶上晚饭。对了那个……前天我学生来看我，送了我一本相册，你给女孩子带去当谢礼。”
　　祁应琛认命了，搀着老太太的手走出花房，往屋里走，就是没听懂：“什么谢礼？”
　　“皮卡兵的笑话，我喜欢听。”
　　*
　　晚饭时间，陈胜利去农贸市场买回一堆食材，招呼大伙儿吃火锅。
　　他是个常年不着家的野人，自从妹妹结婚生子，家庭地位一落千丈，他留在山动过年的决心最强烈。
　　过年期间不对外开放的动物园，想想都很值得拍！
　　林笙坚持留在园里跟大家一起，顾词、盛呦呦和司徒畅都是江城本地人，捂着心口对珑寻老师发誓——只要您一声吆喝，我必随传随到！
　　秦初晗兴趣缺缺的点头，拿着筷子示意大家开动，都吃起来。
　　饭后，陈胜利把网购的家庭影院搞起来，还在客厅里挂了花里胡哨的小彩灯，年轻人欢乐KTV时间。
　　秦初晗嫌吵，呆了一会儿就回了隔壁。
　　入夜后，江城下起小雪，洋洋洒洒的从夜空中飘落下来，给山动铺上一层纯净的白色。
　　整个园区安静极了，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入冬时，秦初晗买了一张日式的那种暖被桌放在卧室里，接通电源，笔记本放在桌上，腿伸进暖烘烘的桌子里，全身都不冷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激发了她的创作欲。
　　每年一到冬天，人类就会期待什么时候能够下雪，动物们呢？
　　雪系列四格漫应运而生。
　　虽然秦初晗稍微有一点点生闪电的气，但不妨碍她把它当做创作主角。
　　在确定皎月怀孕的这天下了雪，真是个不错的好兆头呢。
　　明年的这个时候，就是一家三豹一起看雪啦！
　　正津津有味的画着，落地窗外，忽地传来很轻的声响。
　　好像有什么不显重量的东西，掉落在小阳台上？
　　秦初晗探身一看，一张黑色的豹脸怼到玻璃上，鼻头都变形了。
　　闪电！
　　“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上来的？”秦初晗连忙把双层的玻璃门拉开，让它进来。
　　再扭头看外面，雪还在下着，越来越大了，夜色却明朗突兀，除了阳台护栏上被擦掉了一点积雪，楼下倒是没见到它的脚印。
　　“我会爬树。”闪电窜进卧室，抖掉身上的雪沫。
　　秦初晗抬起头才注意到离阳台最近的那颗树，树干已经长得很结实了，隐约能见到上面的积雪有圆点点的脚印。
　　想起来了，豹子可是全能冠军，能爬树能游泳，原地起跳，能跳出五、六米远。
　　行吧。
　　你能耐大！
　　秦初晗把门拉关上，回头一看，黑豹弟弟端立在暖被炉前，试探的将左前爪放在桌面上。
　　咦！好暖和！
　　一丝惊诧从它亮金色的眸子里晃过，连带着长须也跟着抖了两下。
　　秦初晗忍不住笑了：“这是暖被炉，很舒服的，你钻进去暖一会儿？”
　　“不用，我不冷。”闪电选择了矜持的蹲坐。
　　这还是它第一次找到秦初晗的房间里来。
　　它又不像李昂，体积小。
　　黑漆漆的一颗大煤球，安静的坐在床边地毯上，端端正正的对着暖被炉。
　　秦初晗就有个错觉：我是不是要给它倒杯茶？
　　要是这会儿林笙他们谁回来，打开门看一眼，一准吓得尖叫。
　　还好，隔壁正激/情KTV呢。
　　不知道陈胜利还是司徒畅，歇斯底里的唱着：“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闪电都听不下去了，朝音源方向看了一眼，扭头来道：“好吵。”
　　秦初晗打消给它倒茶的念头，缩进自己的位置里：“你怎么来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也不陪陪皎月。”
　　而且现在还不到十点，跟它平时的活动时间对不上啊……？
　　“它不用我陪，我是专程来找你的。”闪电望着秦初晗，说，“你不对劲。”
　　秦初晗愣了一下，笑了：“我哪儿不对劲？”
　　“今天你来看我那会儿，馆里人太多，没有进内舍说得过去，但是晚饭后你也没来，我等得有些着急了，只好来找你。”闪电有理有据，完了还问，“为什么？”
　　说好一起分享喜悦快乐的。
　　小团圆和夏天，从怀孕到生崽，哪次秦初晗不现身跟它们粘上好一会儿。
　　怎么到了它这里就变得冷淡了？
　　因为生崽的不是它？
　　秦初晗抱着手，回望着找到跟前讨说法的臭弟弟：“因为你不老实，上次你问我爱情是什么的时候，都跟皎月合笼成功了，还跟我唉声叹气！”


第59章 黑豹闪电，在线营业，专……
　　卧房内安静无声。
　　源源不断的暖流从暖被炉没捂严实的缝隙里钻出来, 往闪电那张状似严肃的豹脸上涌。
　　隔壁又换歌了，这次还是大合唱——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
　　都死了还怎么爱？
　　人类太复杂了，闪电真的搞不懂。
　　但好在, 它还能和秦初晗沟通。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它明显松了口气, 甚至能看出坐姿都松懈了。
　　秦初晗瞪眼睛：“什么叫‘我还以为’？你这个口吻很有问题我告诉你！”
　　标准的渣男语气！
　　闪电不清楚她为什么那么在意，只好解释：“合笼是饲养员安排的, 到了时间，我会想, 皎月也想, 这件事在一个早晨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换言之，合笼和感情没有太大关系。
　　秦初晗是人类，在她的惯性思维和对感情的自我认知上, 需要感情先发展到一定程度，才会在身体上有更进一步关系。
　　闪电和皎月虽然是大猫, 到年龄被人类安排, 遵循本能繁衍后代，倒也可以理解。
　　秦初晗还是有问题：“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每次碰面都给我营造出一种皎月不搭理你, 你对它求而不得的惨样, 结果现在皎月的肚子都五周了, 还是一胎二宝！”
　　合笼成功的喜悦也可以分享啊，对不对？
　　这么算起来，原本她在12月中就可以收获的快乐，硬生生被推迟到今天！
　　闪电累了，平静的望着刁难自己的臭姐姐, 冷不防问：“祁教授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问起他？！”秦初晗身体倾斜着往后缩，还，下意识抓起一只大猩猩玩偶抱在怀里。
　　看玩偶的尺寸, 不是洛凡就是北斗。
　　鼻孔跟它们老子的一样大！
　　闪电也觉得大猩猩丑，虽然大家都是黑色系……
　　秦初晗被戳了脊梁骨，表情语气都不自然，小眼神在房间里乱飘：“他早就回帝都了，年后才回来，建议你打消请他从专业角度帮你开解的念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闪电的尾巴从地上抬起来，在身后晃了晃，落在它的右侧，宛如某个心思起伏的轨迹。
　　秦初晗满脸狐疑：“那是什么意思？”
　　怕它说出正确答案，又有点期待它说出来……
　　闪电默了两秒，对她坦诚：“皎月不喜欢我，至少没有我期望的那样喜欢。”
　　这倒是让秦初晗意外了：“她告诉你的？”
　　“嗯。皎月有试着了解我，每天晚上和我一起在动物园散步，和我溜进鹿苑假装捕猎，吓唬鹿和山羊，一起挨李光荣的骂……”
　　遗憾这段时间的相处，并没有让它们的感情更近一步。
　　闪电是很喜欢皎月的。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特别，让他移不开眼。
　　皎月聪明、果敢，有主见，还总能让他信服。
　　闪电和她在一起，日子过得很轻松，从前曾经困扰他的那些烦恼也不知不觉消失了。
　　“你们有好好谈过这件事吗？”秦初晗抱着猩猩玩偶，身体像不倒翁似的往前倾。
　　她以为合笼成功，皎月有了宝宝，闪电和她会组成全新的、稳定的家庭关系。
　　这也是秦初晗站在柠檬树下发酸的原因。
　　你都幸福得泡在蜜罐儿里了，还跟我面前装忧郁，不生气才怪了。
　　没想到合笼成功是结束的开端……
　　这就很难受了。
　　“谈过的。”闪电如实道。
　　“她的想法很坚决？”
　　“与其说坚决，不如说是让我感到怎么努力都没用的平静。”天生的面黑，都无法帮闪电掩饰他的烦恼，“皎月说，她本来就是山动从A市动物园借来合笼繁衍后代的雌豹，那么巧这次怀了两胎，连饲养员都在高兴，这样更好，生下来方便动物园分。”
　　山动和A市动物园有协议和计划，让皎月长期住在黑森林馆，第一胎先给A动，二胎留在山动。
　　完成繁育计划，A动就将皎月接回去。
　　这个过程至少也要三年五年。
　　结果一胎二宝，一步到位。
　　算下来，最多拖到明年年中，皎月和其中一头小豹子就要离开山动。
　　“所以皎月不喜欢你的主要原因，是她早晚会离开山动，和你分开？”秦初晗试图帮蠢弟弟从根本解决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让他倾诉一下也不错。
　　“我这样问过她，她说不是的。主要还是感受不到我说的那种喜欢。她说我们豹子和人类不一样，一生中可以有很多配偶，只有我一个，或者我只有她，太单调了。她还说，我是很好的一头豹，让我想开一些，不要被人类那套规矩束缚。”闪电说着，难过的低下了头。
　　秦初晗移身靠近过去，伸出双臂把它抱住：“我们人类也没有太多人能做到从一而终，皎月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错。有一点她没说错，你是很好的一头豹！”
　　“我知道。”闪电说，“我努力争取过了，也没觉得从一而终有什么不好，也许以后动物园还会给我安排其雌豹，我们不会互相喜欢，但会为了繁衍后代努力合笼。”
　　“倒也不用那么努力……”秦初晗有些许汗颜。
　　臭弟弟可太有责任心了！
　　闪电反问：“为什么？”
　　“比起自己的感受，繁衍后代没那么重要，不必强迫自己跟不喜欢的雌豹合笼。”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没有强迫自己，我觉得那一下还蛮过瘾的……”
　　“是、吗？”
　　“嗯，是的……”
　　闪电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追加道：“皎月虽然不太喜欢我，但在合笼的时候，她也是很享受的。”
　　好的吧。
　　秦初晗松开怀抱，坐在闪电身旁，一只手还搭在它后背光洁柔软的皮毛上。
　　对视片刻，她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皎月是这样的情况，还跟你闹别扭。”
　　闪电嘴瓣轻微动了动：“没关系，我就是为了和你讲清楚才来的。”
　　误会解除，还是感情好的两姐弟！
　　秦初晗绽出灿烂的笑容：“那再抱一下！”
　　刚探身靠近，闪电起身灵巧的避开，转头去打量人类的房间：“你住的地方好小，都没有爬架。”
　　要是给他住在这种地方肯定会闷死，都舒展不开。
　　秦初晗扑了个空，双手撑在地毯上，一脸狼狈的瞪它：“自然界像你这样能上蹿下跳的不多，况且给我装了爬架我也用不上。”
　　闪电叹着没劲，来到阳台的玻璃拉门前：“我该回去了，帮我开开门。”
　　这种靠拉的，它没办法打开。
　　外面大雪纷飞，呼呼的寒风，吹得越发有气势。
　　隔壁欢乐KTV依旧，但秦初晗已经不太能听得清他们唱的是什么了。
　　如是夜晚，孤单会加倍……
　　“你再陪我一会儿吧，晚点我开观光车送你回去，可以吗？”秦初晗趴在暖烘烘的桌面上，发出惨兮兮的请求。
　　闪电定定的将她望了望，半响，没辙的叹了口气，回到姐姐身边，卧成一道黑色的月牙。
　　秦初晗趴在桌上，把电脑拨到面前，再看先前给闪电他们画的四格漫，就多了几分怅然意味。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豹生也一样。
　　闪电忽然道：“隔壁好热闹，不想过去和他们玩吗？”
　　其实它想问的是：还没学会好好和人类相处吗？
　　“不了。”秦初晗面上心里都兴趣缺缺。
　　是的没错，还没学会。
　　她可以和陈胜利，和林笙、盛呦呦、顾词还有司徒畅配合很好的一起工作，却无法完全放开了玩在一起。
　　问题在她。
　　她心里是很清楚的。
　　“没关系。”闪电卧在地毯上，舒服得眯起眼睛，“你还有我们。”
　　秦初晗心满意足的勾起嘴角：“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闪电还是决定说出来，“我喜欢皎月，我会争取，你很喜欢祁教授的话，也要为自己争取一下才行。有些陪伴不能代替，他不错，你也很好。”
　　秦初晗眼波微漾，视线里的那只手，指尖轻轻颤动着收缩了一下。
　　“嗯，我会的。”
　　到了这个时候，没办法继续逃避了。
　　闪电也知道，主动和人类交流这件事，对秦初晗来说还挺难。
　　他决定推她一把！
　　“那你要不要现在和他联系看看？趁我还在。”黑豹闪电，在线营业，专业壮胆！
　　“现在吗？”秦初晗犹犹豫豫的坐起来，目光落在手机上。
　　闪电搬出最近听饲养员们闲聊的那一套：“正好我在，正好你又有空，你还可以把我和皎月合笼成功的事告诉他。”
　　秦初晗把手机拿起来了，一看时间：“快11点了，会不会太打扰？”
　　闪电抬起前爪搭在她手臂上，亮金色的瞳孔盈满坚决：“加油！”
　　秦初晗登时就被蠢弟弟蛊到位了，深吸了一口气，解锁屏幕。
　　还没来得及调出祁应琛的电话号码，冷不防，屏幕上先弹出来电显示！
　　‘祁教授’三个官方的大字出现在正中。
　　秦初晗本来就怂，手一抖，手机掉在地毯上之前，无意中滑动了接听键。
　　她和闪电面面相觑，再凑近去看开始计时的手机……
　　为什么这么安静？
　　电话里，飘出男人染了笑意的声音，他也再问：“这么安静的？”


第60章 干嘛啊干嘛啊！
　　祁应琛这句叹说‘安静’的话, 口吻太随和了，以至于，秦初晗差点就礼尚往来的回说‘我准备睡了’。
　　可不得安静吗！
　　还好, 她稳住了。
　　她握着手机, 背脊挺直，端端正正面对待机状态的笔记本, 四平八稳说：“我在画画。”
　　祁应琛保持贯来的涵养：“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秦初晗跟着礼貌起来，“这么晚了, 你找我有事吗？”
　　说来也是奇怪, 两个人明明是双箭头，彼此之间还有共同的秘密！
　　几天不联系，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感愈发强烈。
　　一时间, 人类最基本的情感表达，统统都不会了。
　　闪电贴在她旁边, 抬起前爪想去触碰桌上那块薄薄的、黑色的东西。
　　到底是第一次来人类的房间, 看什么都新鲜。
　　秦初晗余光盯着它的一举一动，在长甲即将划到数位板的前一刻, 猛地给了它一下！
　　闪电被打得直缩脖子, 勾着头蹲坐回原位, 怨念的看着秦初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不满。
　　像是随时准备对臭姐姐发动绝杀攻击。
　　秦初晗是不怕它的，瞪起眼珠子凶回去。
　　手机里，祁应琛慢条斯理道：“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秦初晗满心诧异：“你在、你在外面？楼下？！”
　　“那惨了……”闪电不费力的风凉说, “突然袭击，最为致命。”
　　这话一听就是跟哪个不着调的年轻饲养员学的！
　　秦初晗根本顾不上它，扭头看了楼下正门方向一眼, 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冲到梳妆台前，对电话里的男人拖延道：“真的回江城了？”
　　准确地说，再有六天就过年了啊！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好油，皮肤好干，眼睛怎么一点神采都没有？
　　衣服倒还是今天出门那身，低下头一闻，全是火锅味！
　　闪电安逸的卧在地毯上，晃着毛茸茸的粗尾巴：“别挣扎了，不可能不见的。”
　　祁应琛语色变得有些艰难：“说来话长，但确实回来了，可以先开门吗，有东西要给你。”
　　“你等等！马上！我很快！”秦初晗仓促挂线，转头去看闪电。
　　闪电也自觉的抬起前身，跟她对视：“所以我该回去了吗？”
　　坐观光车的待遇，至少今晚没有了。
　　秦初晗是有原则的：“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比平时高，你目标太明显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在房间里待一会儿，我去搞定祁应琛，很快！”
　　闪电对她做全身扫视：“不换衣服？”
　　秦初晗一脸放弃：“我们人类有句话：喜欢一个人就会忽视她的缺点。”
　　门关上的那刹，闪电一头豹留在卧房里，静淡的送上祝福：“最好祁教授能忽略她身上的食物味道。”
　　真的，太重了……
　　*
　　楼下，秦初晗刚打开门，寒风裹挟着雪片从祁应琛的身后涌来，在她身上硬卷了一遭，冻得她直缩脖子！
　　祁应琛穿着一件很有太空感的长款拼色羽绒服，左手领着两只外表精美的礼盒，右手扶着中号行李箱。
　　他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冻得微红，唯独眼神，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专注的望着给他开门的女孩子。
　　跟他四目相触的一瞬，秦初晗就不太行了……
　　心跳咚咚咚的鼓噪起来。
　　隔壁，可以很清楚的听到陈胜利在唱：“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爱太美！尽管再危险！愿赔上了一切超支千年的泪！”
　　嚎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字正腔圆。
　　秦初晗和祁应琛听得齐齐露出无奈笑，隔壁那氛围，确实跟他两不合衬，先进屋再说吧。
　　*
　　类似‘我们家老太太听说我有心上人于是把我赶回来和她持续发展’的实话，祁应琛是说不出口的。
　　在飞机上，他就给自己找到合理的借口。
　　“国外研究所有突破性进展是好事，不过就是辛苦你了，不能和家里人一起过年。”秦初晗去厨房泡了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
　　她没怀疑，还怪替祁教授遗憾的。
　　祁应琛坐在长沙发的一端，伸手将茶杯拉近一些：“大部分研究数据和资料都在这里，回来也好，可以专心工作，留在家里的话，光是我大哥家三个小魔怪都能完虐隔壁。”
　　秦初晗捧着自己的杯子附和完，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能塞下两只闪电的距离……
　　沙发真长，客厅里真安静。
　　祁应琛说他回来是为了专心工作。
　　好的嘛……
　　一阵尴尬的沉默，秦初晗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吃饭了吗？！”
　　祁应琛下意识回答：“吃过了。”
　　其实并没有。
　　六点到帝都机场，在星巴克坐了会儿就登机了。
　　某航的飞机餐难吃至极，祁应琛私下里是有些挑剔的。
　　再加上，一想到两小时后飞机在江城机场降落，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见到秦初晗，内心那种无法精准形容的期待感愈发强烈，使得他保持在稳步上升的兴奋状态。
　　此一时真的见到了，他竟连正常的侃侃而谈都做不到。
　　人生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状况。
　　“喔，吃过了啊。”秦初晗点点头，满脸的若有所思。
　　祁应琛从混乱里捋出一丝头绪，把老太太交代的礼物拿起来：“我奶奶很喜欢你的插画，这是她特地让我带给你的。”
　　秦初晗放下水杯，双手接过两只沉甸甸的礼品袋。
　　一只袋子里装的是知名摄影师席俞的二十年纪念作品集，扉页上还有摄影师本人亲笔写的寄语，珍藏价值不言而喻。
　　另一只袋子里的内容就很玄妙了，是一大团包装异常讲究的普洱茶饼。
　　秦初晗不懂茶，闻着味儿觉得应该是好东西。
　　祁应琛看她表情就知道，被两样毫不搭边的礼物弄蒙了。
　　“席俞先生是我奶奶的学生，至于这团普洱茶，是我爷爷见奶奶给你准备礼物，非要我一并带来。”
　　解释完毕，秦初晗依旧是点头。
　　她把影集和茶分别收好，挪到茶几一侧摆放，转而，重新拿起水杯，眼神审度着还有几天过年，不跟家人在一起，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人，冷不防发问：“你是被你家人赶回来的？”
　　祁应琛愣了下，艰难的从喉咙里溢出个单音：“是。”
　　秦初舒适的扬了扬眉，继续：“为什么这么久不跟我打电话，连条短信都没有？”
　　问得那么直接，算是正式步入正题了。
　　祁应琛双腿交叠，靠入沙发里，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没记错的话，在我向你发完那条同类的信息后，你就没有任何回应，我不确定是吓到你了，还是被你拒绝了。”
　　一直在等回复的人，是他。
　　秦初晗默了下，仔细在脑中搜索，发现确实是这样？随之，对他绽出歉意兼讨好的笑：“对不起啊，最近有点……忙。”
　　当然，不忙的时候也会琢磨，祁应琛在干嘛？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我要主动先给他发吗？发什么好？
　　脑海中同时浮现祁教授性冷淡的脸，帅是帅的，就是缺了点儿人类的感情。
　　而往往，没等秦初晗想到合适的信息内容，又开始忙起来了。
　　周而复始。
　　“我知道。”这次换祁应琛有数的点了点头，然后问，“所以在你不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的回复？”
　　好的，关键的来了！
　　秦初晗就词穷，几度张口，提起一口气像是有很多想表达的内容，却说不出一个字……
　　祁应琛看她来回折腾，也是有点儿急了。
　　随便说什么，他都能帮她找补上，然后开启人生新阶段。
　　结束这糟心的牡丹solo，携手过个好年。
　　他就是为这个回来的。
　　秦初晗确实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他不在的时候，整天闲下来就开始脑补，此刻他就在眼前，她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传来整整齐齐的大合唱：“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整颗心悬在半空我只能够远远看着——”
　　秦初晗：“……”
　　祁应琛：“……”
　　这么会应景，干脆站到我们后面来配BGM好不啦？
　　气氛是即尴尬，又莫名紧绷的紧张。
　　祁应琛先舒出一口气，笑了：“不如让事情简单点？”
　　秦初晗咬着杯沿，点头点头。
　　祁应琛便坐起来一些，再靠近她一些，刚做完一个克制的深呼吸，‘吧嗒’一声，客厅的灯光全灭！
　　两人陷入同一片黑暗，齐齐愣住。
　　隔壁的KTV也戛然而止。
　　陈胜利凭实力扯着嗓子嚎：“干嘛啊干嘛啊！是跳闸还是烧保险丝啊？！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爷的金曲没唱完啊啊啊啊！”
　　北区这边啥都好，就是日常爱跳闸，今天晚上大降温，用电量肯定超负荷了。
　　“大概是电压过大，我去看看。”
　　“手电筒我放在厨房了。”
　　祁应琛和秦初晗各自说着，同时起身。
　　黑暗中，互相碰了下脑袋，不是很痛，就是尴尬……非常尴尬！
　　秦初晗忙不迭往后退开，沙发垫太软，她先失去平衡，双手握着大半杯薰衣草花茶往前泼得完全！
　　祁应琛发出闷闷的、中招的‘嗯’声，怀里栽进个人，接着，他也仰倒进沙发里。


第61章 我还是很喜欢她
　　外面风大雪大, 客厅里安寂如世界诞生之初。
　　祁应琛：“……”
　　秦初晗：“……”
　　累了，不如一起毁灭？
　　秦初晗双臂屈在身前，两手几乎是以一种占便宜的方式, 触碰着男人比想象中要更加结实的胸膛。
　　就是触感不太好, 是湿的，还隐隐散发出熏衣花茶的味道。
　　“我的茶, 好像全洒在你的毛衣上了？”秦初晗不确定的问着，心里已经在回想着茶泡好后, 自己到底喝了几口？
　　五口？好像没那么多……
　　祁应琛前半身完全平靠在沙发里, 双腿倾斜触地，在稳稳接住秦初晗并成为她的肉垫后，两只手十分绅士的松开, 半举起来。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他冷冰冰的回应说。
　　秦初晗先是愣了下, 旋即, 不厚道的笑出声，根本不信他会生气。
　　然后祁应琛也笑了, 拿她没办法的笑。
　　罢了, 她想坐起来, 手掌刚聚力，祁应琛察觉了，放下双臂，很轻地将她拥住。
　　秦初晗立刻不再动。
　　祁应琛顺势道：“聊两句？”
　　她就在黑暗里干瞪眼：“用这个姿势？”
　　没错，用这个姿势。
　　祁教授那颗常年被理智和学术占据的脑袋, 此时清晰的响起陈胜利老师亲自撰写的《追女宝典》中的一段话：
　　追女孩子不仅要大胆，更要脸皮厚！
　　尤其当你知道她对你也是有意思的！
　　这种情况下，可以牵手就不要在旁边干坐着！牵上手就想想怎么才能拥抱！抱上了就琢磨怎么可以亲一下！
　　亲了第一下, 就有两下、三下、四五六七八下……
　　诶嘿嘿。
　　祁应琛：“……”
　　哔掉胜利老师猥琐的笑声。
　　祁应琛收回思绪，占着大优势的他决定不花时间解释、抑或和秦初晗就着‘我们到底要不要这样继续抱着’多做探讨。
　　这些都是无意义的。
　　略作酝酿，他道：“六年前的跨年夜，我在酒吧遇到一个女孩子，她穿着一条有很多流苏的红裙子，长发像海藻一样长而浓密，五官也是很漂亮的，在晃动的灯光下，清澈的眼神隐隐流露出一丝烦躁。”
　　秦初晗认得他说的女孩子。
　　那是她，时时刻刻努力假装热爱着这个世界的厌世少女。
　　祁应琛轻易想起她当时那样的脸色，还有眼神。
　　分明烦透了，还得强颜欢笑，应付朋友凑过来的酒杯，附和她们的笑点。
　　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跨年夜又怎么样？
　　帝都的冬天又干又冷，酒吧里吵到身体都快裂开了……
　　谁规定跨年夜就一定要约上一大群人，来这种闹哄哄的场所，不断的喝酒，大声说话，挤到舞池里乱扭一通，和不相识的人相互拥挤，临近12点，大家一起像傻子似的齐声倒数。
　　这就是跨年吗？
　　祁应琛也觉得——烦！
　　“后来女孩子和她的朋友遇到一点麻烦，我的朋友们加入混战。”
　　“我趁乱把她拉走了。”
　　“我们去到一个还算清净的环境，之后的相处，我很享受，看得出她也一样。”
　　秦初晗听到这里，心跳陡然。
　　“那天凌晨，派对结束，我送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在我们最后一次对视中，我很想告诉她我的联系方式。”
　　“但同时，我又想到国外刚成立的研究所。”
　　祁应琛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更不确定忙起来是否还有多余的时间分给一个谁。
　　女孩子风华正茂，人生刚刚开始，充满无限的可能性。
　　他要是耽误了，那就太混蛋了。
　　所以，他选择用成熟男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潇洒的画了句号。
　　不给她留一点期望，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等我到了国外，用三个月的时间让一切步入正轨，闲下来的每一个时刻，我都会想起她。”
　　祁应琛后悔了。
　　当然了，这种后悔在往后无数个重复的日与夜中，慢慢淡化。
　　刚开始他会很频繁的想起，很深刻的后悔，很投入的回味……
　　直到女孩子化作他记忆里能够代表‘美好’的符号，一个更美好的、更鲜活的她出现在祁应琛面前。
　　像一片明媚的阳光，无可阻挡的照进他冷静的里世界。
　　“我还是很喜欢她。”
　　喜欢她小鹿般清澈灵动的眼神，喜欢她伏在案上勾勒线条的专注，喜欢她抱着奶茶吸得鼓起脸颊，还要含糊着吐槽纸吸管抽离了珍珠奶茶的灵魂！
　　还有她怨念十足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祁应琛真的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在茫茫人海里遇到她。
　　他对她的喜欢有增无减。
　　喜欢到，对待她和她的一切都过分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出了错，又总是不小心出错……
　　“我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她，如果时间倒回到六年前，她还愿不愿意和我交换联系方式？”
　　祁应琛说完了，垂首望着怀里的女孩子。
　　秦初晗在他温缓讲述的过程中，完成了从激动不已到安宁平静的心路变化。
　　来到此时，内心充满喜悦。
　　“就、回不到六年前了……”她细声嘟囔，“也没必要回去。”
　　“好巧，我也是这样的认为的。”祁应琛狡猾的笑笑，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回答是肯定的！
　　秦初晗正要开口，都发出‘可’字的音了，‘啪’地一声，客厅里的灯重新亮起，空调发出尖锐的‘哔——’地启动音。
　　视线毫无征兆的相触。
　　祁应琛注意到秦初晗有点油的头发，这与他记忆中漂亮的海藻多少是有点出入的。
　　秦初晗盯着他被薰衣草茶泼得湿透了的毛衣……
　　虽然两人还是保持着相依相偎的亲密姿势，但，黑暗中营造的浪漫氛围是一滴都没有了。
　　荡！然！无！存！
　　为了缓解尴尬，秦初晗先道：“对不起，你特地赶回来，我却泼了你一身茶。”
　　祁应琛接地气的问：“你们晚饭是不是吃火锅了？”
　　进门后，总有一股香辣的味道漫入他的鼻端。
　　在他们相拥后，他确定火锅味来自秦初晗的衣服、头发，以及全身上下。
　　“熏到你了吗？”这种突然袭击，她很幻灭啊！
　　“其实我没吃晚饭。”祁应琛本来还抬起头回视她，灯亮起来，光线冲散了所有美好的想象，他放弃的瘫在沙发上，“你身上的火锅味，很真实的馋到我了……”
　　秦初晗还开他玩笑：“祁教授，欢迎下凡。”
　　两人面面相觑有来有回的聊到这儿，又才在余光中发现茶几另一端和电视机之间，多出个不和谐的黑影。
　　侧首一看，闪电弓着背，夹着尾巴，左前爪甚至没来得及落地。
　　灯亮了，它无所适从的定格住，被动听两个人类谈情说爱……
　　祁应琛：“……”
　　秦初晗：“……”
　　闪电：“……”
　　两个人类再看去看对方，似在互相征询处理办法？
　　下一秒，秦初晗手忙脚乱的坐起来，还心虚的理了下耳边的碎发。
　　祁应琛随之起身，卷手放在唇边清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闪电蹲坐着，老老实实的正对他们，送上歉意：“对不起，我只是路过，没想打扰你们，可以的话，能当我没来过吗？”
　　秦初晗只想知道：“你怎么出来的？”
　　闪电如实回道：“那种把手门，我可以开。”
　　它在楼上呆得太无聊了，突然陷入一片漆黑里，更方便它一个夜行动物活动。
　　于是它就想看看楼下这道门是不是也能开，不能开再原路返回就好了。
　　谁知道……
　　祁应琛也有问题：“我来之前，你们在楼上开茶话会？”
　　闪电无奈的晃了下尾巴：“倒也不算……”
　　完了，它反问：“祁教授，你要留在动物园过年吗？”
　　祁应琛点头：“是的，听说你和皎月合笼成功了，恭喜。”
　　眼见他们自若的聊起来了，秦初晗忽然也有了问题：“等一下，今天之前，你们有像这样交流过吗？”
　　如果有的话，她岂不是被蒙在鼓里？
　　闪电和祁应琛先呈不同程度的不解，很快反应过来。
　　祁应琛：“没有，我知道你们关系好，和它交流等于间接让你知道我能和动物沟通。”
　　闪电：“我对顿顿喂肉的饲养员都很高冷，就算祁教授主动跟我说话，我也不会理他，当然那是以前。”
　　至于以后，他两的关系就得另说了。
　　秦初晗探究的眼神在他两之间来回移动， 八  零 电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8 0 . c o m 还没得出结论，隔壁开了门，林笙他们聊着出来，又在门口和对面来的秦怀远他们遇上。
　　时旭说跳闸了，刚弄好，应该能撑一晚上，明天再重新换。
　　陈胜利说那敢情好，我们准备玩剧本杀，林笙当DM，您二位加入吗？整好差两人。
　　秦怀远好奇问，剧本杀是什么？又问晗晗呢？
　　司徒畅唉声叹气的，珑寻老师最近忧郁着呢，我们没能博她的欢心，实在太对不住了！
　　陈胜利哈哈哈大笑，等着，我给哪个谁打一个电话啊！
　　客厅里，祁应琛的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起来的同时，钥匙插/入锁里，转动——
　　秦初晗弹簧似的站起，伸手比划：“快快快，先回我房间！”
　　闪电转身过猛，在地板上狼狈的滑了一下，撒丫子往楼上跑！
　　今晚我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不早点走？为什么要从楼上摸到楼下？
　　累了，毁灭吧……


第62章 喊得可真亲热
　　客厅门打开, 众人和寒风一拥而入。
　　看到祁应琛和秦初晗排排坐在沙发上，空气里弥漫着被打扰的尴尬。
　　大家是又惊又喜，又有一丢丢‘你们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的小躁动。
　　陈胜利‘哟呵’一声, 大步流星迈到二人跟前, 脑子里还在酝酿宇宙级骚话，眼睛往放了很多东西的茶几上随意一扫, 就扫到席俞老师的二十年纪念作品集，当下别的都顾不上了！
　　“回来就回来吧, 带什么礼物！”陈胜利拿起作品集, 稀罕的用手在封面上摩挲，“My precious！”
　　这是他今年最想要的新年礼物，没有之一！
　　他抽空夸祁应琛：“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望过去的眼神, 那叫一个柔情似水！
　　“哎，你毛衣怎么湿透了？”陈胜利发现盲点, 凑近了去仔细瞧。
　　祁应琛侧身避开他的关怀, 很有原则的纠正道：“不是给你的。”
　　陈胜利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扫到一言不发只管抿嘴笑个不停的秦初晗, 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但他爱演, 拔高话音质问：“我这么快就不是你的宝贝了？！”
　　“从来都不是。”祁应琛从他手里夺回摄影集, 交到秦初晗手里，“奶奶给你的，你自己收好了。”
　　后面这句话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在场所有人互相对视，心里的某个猜测化作确定。
　　司徒畅从茶几底层拿出一盒剧本杀，向雪夜里刚诞生的这对新人发出邀请：“玩吗？给你们安排情侣身份。”
　　“剧本杀？可以的, 不过我得先换件衣服，顺便解决温饱问题。”祁应琛以前玩过一次，还挺有意思。
　　秦初晗立刻道：“我去餐厅给你拿点儿吃的！”
　　这样就能送闪电回黑森林馆！
　　“还是我来做吧。”陈胜利嫌麻烦, 一口否决了，“海鲜面吃不吃？不吃拉倒。”
　　祁应琛不挑：“可以。”
　　林笙站在一侧自顾自的低头琢磨：“老师和祁教授的份子钱得随多少啊……”
　　盛呦呦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早了点？”
　　林笙有理有据：“不早，你看闪电，黑森林馆的饲养员都预计它和皎月开春才可能合笼成功，等开春，小黑豹都出生了。”
　　时昊抱着手咧嘴笑开了，眼看着没几天要过年了，祁教授成了他的姐夫？
　　那以后表姐开文创店赚钱养动物园，表姐夫就管着园里动物们的健康，妙啊……
　　顾词正好收到陆禾的催稿信息，顺手拍了一张秦初晗和祁应琛同框的照片，熟练的帮老师拉扯拖延：【恋爱了，刚官宣，对象您认识的，这应该能请三天假吧？】
　　陆禾疯了：【拆散他们，事成之后，必有厚赏！】
　　顾词看着这条作孽的信息一思量，教他画画技术的是珑寻老师，带他开文创店赚第二份钱的是秦初晗。
　　好像没陆禾这个名义上的老板什么事儿？
　　遂，不再理会。
　　祁应琛回隔壁换衣服，陈胜利跟在他身后感情饱满的持续输出：“在你饿肚子的时候秦初晗只能去餐厅给你拿大家吃剩下的，唯独我能给你煮热腾腾的、完整的海鲜面！你却连我最想要的摄影作品集都要拱手送给别的女人！”
　　“说什么别的女人。”祁应琛不回头，声音懒懒的，“媳妇儿当然比兄弟重要。”
　　陈胜利没听清楚：“什么？！再说一遍。”
　　楼上，逃过一劫的闪电听到了。
　　它完全匍匐在木地板上，竖起两只耳朵听了好半天。
　　人类真吵，对话也莫名其妙，然而它只想晗晗快点脱身，开那种成天在园里窜来窜去的白色小车送它回去。
　　它长那么大还没坐过呢！
　　闪电这么想着，悄悄摸摸的探出脑袋，从扶手底座的缝隙里向下看去。
　　晗晗背对它坐在沙发上，认真翻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不时还和那个最喜欢两爬馆的小姑娘有所交流。
　　不过这种交流持续不了多久，就被园妹强势打断了。
　　虽然闪电不想承认，但事实是，晗晗已经忘了送它这件事。
　　算了，豹子有四条腿，坐什么观光车。
　　它不配！
　　*
　　第二天清早，雪停了，两个好消息在园里传开——
　　首先，祁教授归，今年要留下来和大家一起过年！
　　其次，经多位知情人证实，祁教授与秦初晗确定恋爱关系！
　　综上所述，让我们恭喜秦园长，喜提准佳婿一名！
　　喜事总能让人心情愉悦，加上快过年了，整个山动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
　　十点多那会儿，伍衡和时昊分别领着一帮人在黑熊咖啡馆外打雪仗，战况正激时，咖啡厅的老板带上数名店员加入混战。
　　人多更热闹。
　　这场雪仗全程直播，还短暂的上了热搜的尾巴。
　　网友们都说，在动物园工作一定很快乐。
　　秦初晗就不太好了，一觉醒来已是午后时分，饭都顾不上吃，很自觉的去黑森林馆道歉认错。
　　大抵皎月在场的缘故，闪电表现得相当大度，优哉游哉的晃着尾巴，说没事，不用道歉，昨天那样的情况，都是能够理解的。
　　秦初晗以为哄好了，放心去工作。
　　等到下午，皎月到外场活动时，正好祁应琛来探望，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问弟弟：“昨天那么大的雪，回来的路上没被发现吧？”
　　闪电别开大脑袋轻哼：“要是让人发现了，你还能在这儿看到我么。”
　　祁应琛看出它有情绪了，伸出手给它挠舒服，帮女朋友解释道：“别生气，晗晗有时候是这样的，身边的事情太多，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顾不过来，不表示你在她心里没地位。
　　闪电将祁应琛打量了一眼，想到他从今往后也要在臭晗晗心里抢地盘，又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晗晗是这样的，要你帮她解释，晗晗……喊得可真亲热。”
　　祁应琛见它吃味了，心思一转：“你知道吗，在自然界里，几乎所有的雌性在分娩前后，都会发生一系列母性行为，尤其完成生产，她们最在意的是孩子，自己都排在孩子之后。”
　　这一点，在人类的女性身上也是一样的。
　　闪电兴趣缺缺：“所以呢？我又不能生。”
　　“我的意思是，皎月生产后，会受母性行为的影响，很爱很爱小豹子。”祁应琛给它支招，“假如你能努力和小豹子们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得到皎月的肯定，甚至是依赖，它可能会再次倾心于你。”
　　“你说真的？”闪电抬起头，亮金色的瞳眸里晃过一丝光华。
　　祁应琛笑着道：“这个办法有点狡猾，你实在舍不得它的话，可以当做最后的争取。”
　　闪电默了片刻，似在消化。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它很快有决定了。
　　“能帮到你就好，明天我再来。”祁应琛不多套近乎，说完起身就走。
　　“你等等。”闪电叫住他，“祁教授，你人是不错的，勉强配得上晗晗，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你，所以也暂时接受你，要是你对她不好——”
　　话到这里，请自行展开想象。
　　祁应琛还就像听它说完：“我要是对秦初晗不好，你会怎么做？”
　　闪电站起来了，缓慢的向他逼近两步，随后，危险的压低前身：“你觉得，我能扑杀你吗？”
　　一击必杀，这可是猎豹的捕猎本能。
　　祁应琛点头，给与它充分认可：“能的，不过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
　　不等身后这头年轻的黑豹收回身姿，他扭头就走。
　　这让闪电感到挫败，这个人类太自信了，居然不受它威胁，因为他是教授吗？还是仗着晗晗的宠爱为所欲为？
　　“我还没说完，你要是对晗晗不好，去象馆会被夏天踩，长空还会在旁边朝你吐口水。去鹿苑会被李光荣用鹿角顶死，羊驼也会吐你满脸口水。去水族馆，北极星会拿出它毕生脏话问候你全家，还会找机会掀起水花弄湿你怕不怕？你要是去百鸟园，李昂会往你头上拉臭臭，小团圆它们见到你就躲得远远的，一个都不给你rua！我还没说完，你别走！”
　　祁应琛：“……”
　　山动几千只动物，等你数完都明年了。
　　不得了，不得了。
　　*
　　年前的最后几天，山动比往常更忙。
　　按照以往的惯例，动物园只在除夕和初一全天闭园，初二开始，从早上7点到下午4点，正常营业。
　　每天都有不同的活动展开，尤其斑嘴环企鹅游园，最受游客欢迎了。
　　大家都在为年后开园专心一意的忙碌着。
　　有意思的是，祁应琛和秦初晗确定恋爱关系后，就像达成了某种成就，双双满足于现状，开始停滞不前。
　　每天各忙各的，最多早上或者下午一起喝杯咖啡，晚上再一起吃个饭，还都是集体活动。
　　来到除夕的前一天，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清早，秦怀远给女儿开一张年货单，麻烦去市区一趟，完成采购任务，如若觉得单独前去有些吃力，允许邀请一名小伙伴一同前往。


第63章 老笑面虎了
　　江城是座人口不过百万的宜居小城, 因为挨着国际化的海市，科技、文化和经济的发展都很不错。
　　每年春节前后，会有几个大的年货市场供市民挑选购买。
　　春联福字、日历挂历、电子鞭/炮, 五花八门的年画, 喜庆的窗花……应有尽有。
　　秦怀远有心给女儿和祁教授制造独处的机会，给她列的那张年货清单都没超过十条, 随便哪个市场都能买到。
　　秦初晗心领神会，在男朋友晨跑的老路线把人堵住, 拿上外套, 开着车离开动物园。
　　回市区吃了一顿正宗的江城早茶，9点多抵达最近的年货市场，迅速完成购买任务。
　　再一看时间：十点半。
　　想去看电影吧, 院线的几部片子都是元旦节剩下的，贺岁档全挤在大年初一。
　　商场似乎也没逛头, 秦初晗和祁应琛都是物欲很低的人, 购物都在网上解决。
　　年货放进后备箱，坐回前排, 扣上安全带, 再侧首望向对方——
　　视线相触的一刹, 都在彼此眼中确定了‘我想回动物园’的强烈意愿。
　　祁应琛先不可思议叹说：“很奇怪，以前我从来没有这种‘很单纯呆在一个地方’的冲动。”
　　哪怕只是坐在园里某个角落，什么也不做，呼吸那里的空气，听馆里的小动物发生有趣的对话, 他心里也是踏实的。
　　光这样想想都踏实。
　　秦初晗握着方向盘，扬了扬眉，笑着道：“我管这种‘冲动’叫归属感。”
　　祁应琛更意外了：“是吗？”
　　“应该是的吧。”她不帮他肯定。
　　有些事, 有些感觉，别人说的都不算，得靠自己去确定。
　　回去的路上，两人交谈明显频繁起来。
　　昨天下午，祁应琛和陈胜利去东门大店逛了一圈。
　　进门最显眼的展台上错落摆放着游夜一家的玩偶，周围的装饰元素也和大猩猩馆相契合。
　　胜利老师将‘口嫌体直’演绎得淋漓尽致，一边叹说‘好丑好丑’，一边让闻晓叶给他打包。
　　他要消费，要买游夜全家，包括展台上那颗造型独特的布艺装饰树！
　　结果闻晓叶连片叶子都没卖给他。
　　“原话是，网店产品更丰富，园内下单享8.8折优惠。”祁应琛复述完毕，对惨遭拒绝的胜利老师聊表同情，“晚上那家伙在网上报复性消费，买完了还很嘚瑟的向我宣布他成为山动文创店第994名白金顾客。”
　　秦初晗乐出声：“白金档位要一次性消费满5888，他应该把店里能买的都买了一遍。”
　　部分商品肯定买了1~3件，区别在于颜色和款式的不同……
　　真是难为他了。
　　祁应琛淡淡道：“无妨，胜利老师拍的商用照片，光版权费都够他躺平几年。这几个月，吃住都是园里免费提供，他给你拍动物，你也要付他钱。我看他那钱攒着也是攒着，不如给动物园增收，最多回去你请他喝杯焦糖玛奇朵，感谢他成为网店大客户，没准他今天晚上再来一单。”
　　秦初晗被说服了：“焦糖玛奇朵，可以的，多加点糖！”
　　全园都知道胜利老师嗜甜！
　　喜欢吃甜食的男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这头，两人正快乐的合计着如何把胜利老师当头号羊毛可劲儿的薅。
　　动物园一头，陈胜利很有良心的向祁应琛通风报信：【在哪儿呢？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存心打扰你们约会，山海集团那边来人了，秦见山！就是那个刁蛮女明星的亲爸，伍力文的最大后台！这会儿园长、旭叔、美娟姨，园里所有部门的头头都被叫去开会，听说我给动物们拍照，还叫我一起？我才不去呢！去了给他们当枪使吗？我又不蠢！总之你们赶紧回来，秦见山可是来势汹汹，带着律师、秘书一大帮人，这阵仗，园长肯定招架不住！】
　　*
　　山海世界主题游乐园，是目前山海集团投资最大、占地最广，游玩设施最多的主题乐园。
　　今年六月中开园，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晋升国内一流，营收累积超十六亿，成为集团的重中之重。
　　是故，年会选在游乐场的城堡餐厅中举行。
　　日期定在今天下午。
　　秦怀远早早收到邀请函，准备和时旭礼貌出席，混个饭就走。
　　这是每年的保留鸡肋项目了。
　　集团总部的人事一定会给老先生的养子和动物园方发出似模似样的邀请，安排的位置总是不起眼的边缘角落。
　　年会全程，摄像不会给镜头，秦怀远也稀得不争这种露脸机会。
　　大家心照不宣的把流程走完，又熬过一年！
　　世界游乐场开在动物园对面，对于秦见山的突然袭击，秦初晗应该早有预料的。
　　看来二伯就没打算让老父亲出席今年的年会。
　　好的吧，咱们慢慢看。
　　回到动物园已经11点过了，时昊等在北门给秦初晗报信：“还在办公楼最大的会议室，秦见山要姑父交出文创店和东门大店的经营权，姑父气炸了，这次特别硬气，跟他吵得不可开交，说是要经营权可以，拿集团总部的文件来，文件上得有董事长的签名，不然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认！”
　　秦见山仗着是老先生亲生子，带着他平时养着的那群人到园里装腔作势，真当自己能绕开集团，为所欲为了？
　　“我知道了。”秦初晗交代时昊，“你到餐厅跟老赵说一声，让他准备一桌酒菜，招呼集团来的贵客。”
　　时昊毫不怀疑表姐的决断：“好嘞，这就去！”
　　末了，秦初晗侧首看端立在身旁，温文尔雅的祁应琛，想想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她倒不是怀疑他的职场战斗力，光靠学识可不能在国外研究所混得风生水起，没准祁教授的段位比她还高呢！
　　只不过今天这样的场合，就算他去了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和立场。
　　祁应琛深谙其中道理，拎着两盒喜庆的动物窗花，说：“我去找陈胜利。”
　　停了一瞬，他看着斗志昂扬的女朋友，笑着问：“需要我为你打气吗？”
　　秦初晗摇头，坚定的摆了摆手，还顺势抬起来在男朋友的肩膀上很有数的拍了拍：“不瞒你说，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就怕秦见山不来！
　　*
　　秦初晗开着辆两人座的观光车，穿过大半个动物园，来到位于东门售票处旁的办公楼。
　　隔了老远，她就看到伍力文站在楼下门口慢悠悠的踱步，伍衡跟在他身后说着什么，他听烦了，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上脚踹伍衡的腿弯子，差点把人踹跪下了。
　　等伍力文再扭过头，就见秦初晗开着车过来了，神清气爽的！
　　转而，他换上假惺惺的笑脸，迎上前。
　　老笑面虎了！
　　“文叔，怎么发那么大火啊？”秦初晗把车停下，同情的看了伍衡一眼。
　　伍衡在接下直播这活儿的时候就料到自己会有这天，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除夕的前一天！
　　存心不让人过个好年啊！
　　真他吗的……
　　伍衡也早就琢磨明白了，黎明前的决战时刻，他站正义的一方！
　　想到这里，他往后退开数步，站在亲叔的身后对秦初晗使眼色：请您老随意发挥。
　　秦初晗就欣赏他回头是岸的态度。
　　伍力文两手拢在袖子里，腰板儿挺直了，昂起下巴指桑骂槐地：“还不是因为他成天不务正业，不好好把园里的安全工作抓起来，分心去搞什么直播，二先生训斥他，连带着把我也训得灰头土脸的。所以这人啊，就得安分守己。大小姐，您说是吧？”
　　秦初晗下车的时候，伍力文还跟个狗奴才似的伸手给她搭了一把。
　　“那也不一定，这人要没点儿奔头，岂不白活了？”秦初晗笑着道，“您看您啊，上次给我抓住中饱私囊的把柄，我还以为您就此消沉一蹶不振了，没想到卧薪尝胆这么些天，重新赢得二伯的信任，还亲自给你要经营权来了，厉害，佩服！”
　　伍力文在她提到‘中饱私囊’时，脸上假笑就烟消云散了：“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已经向二老板深刻检讨，他也原谅了我，愿意给我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不怕秦初晗拿这件事来做文章。
　　况且隔了那么长时间，伍力文早就把账面做得滴水不漏。
　　就算他们闹到董事长那里、闹到集团大股东的面前，他也是不怕的。
　　山动的办公楼不大，只有三层，一小栋楼，一楼最大的两间房还给大店当仓库使了。
　　这会儿二楼会议厅里，源源不断传出争吵的声音。
　　秦怀远气急了，拍着桌子吼：“文创店和东门大店里卖的每件设计、每个商品，都是我女儿做的！挣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动物园的动物身上，你说交就要交？凭什么？你算老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交？！”
　　约莫秦见山还没见过暴跳如雷版本的养子，也跟着上头了：“就凭我是我爸亲生的！”
　　这……
　　中年小学生吵架？
　　伍力文凑近秦初晗，用那种息事宁人的语气：“要不，你上去劝劝你爸？收养的跟亲生的斗，斗不过的！”
　　“有道理。”秦初晗轻松认同了他，“咱们一起上去劝？你跟我二伯可亲近多了，来前我已经交代老张准备好酒菜，先把午饭解决，给呦呦和晓叶姐她们整理账本啊那些杂七杂八的时间？”
　　伍力文是不信她的：“大小姐，拖到明年也得交。”
　　秦初晗笑眯眯的点头，从善如流：“懂的，我真不挣扎。”


第64章 身兼两职，精神抖擞！……
　　秦怀远见到女儿出现的那一刻, 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不去争、不去抢，安安分分把动物们照顾好，就能将日子平稳延续下去。
　　伍力文是秦见山安排在园里, 时刻针对他的制约。
　　这件事秦宝珠是默许的。
　　总要有双眼睛牢牢的盯着他, 不然他们不放心。
　　秦怀远都知道。
　　这么多年处处忍让，哪怕条件有限, 哪怕大家都在背地里笑话他没种，哪怕连他唯一的女儿都忍不住流露出对他的轻视……
　　只要能为动物们做一些实事, 他就没有白白付出。
　　可他错了。
　　他们总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不会因为你的一再低头而放过你。
　　相反，他们会踩着你卑微的头颅，肆意践踏你的全部！
　　秦怀远不会退让了。
　　这一次, 就算和整个集团对簿公堂，他也绝不退缩半步！
　　斗志如此高昂, 如此的激烈澎湃……
　　却在看到女儿的刹那, 轻易破防。
　　秦初晗像颗太阳似的站定在门口，笑盈盈地说：“这么热闹啊, 聊完了吗？”
　　乌烟瘴气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 一时谁也没接话。
　　即便没认出她来, 也没像之前凶别的员工那样凶她。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秦见山靠坐在椅子里：“哎哟，我的好侄女来了，你的文创店做得可不错啊，二伯代表集团表扬你！”
　　表扬完了, 就该明着要了。
　　丽嘉
　　秦初晗礼貌的冲秦见山笑笑，没接这话。
　　秦怀远原本就站着，因为激烈的争吵, 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手里还捏着随时准备砸出去的保温杯。
　　他走到女儿跟前，努力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哑涩着轻声问她：“怎么回来了？不是和小祁约会去了吗？”
　　才是言罢，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淡化了眼球里被逼出来的戾气，变得极其哀伤。
　　天底下没有哪个父亲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冲出来，化作尖锐的矛去迎敌。
　　秦怀远从来都是很温和的一个人，对动物们都不忍大声说话，又怎么能让女儿去冲锋陷阵？
　　这些不该由她承担。
　　只需要一个眼神，秦初晗就读懂父亲心里所有的想法。
　　她从来没有看不起他……
　　眼下不是父女情深的时候，她迅速收拾起情绪，安抚的拍拍父亲的手背，用了一个相当随意的口吻：“不用担心，他跑不了，这会儿跟陈胜利在两爬馆贴装饰窗花儿呢。”
　　至于这边，她来应付，绰绰有余。
　　秦初晗移身看向秦见山，开口道：“二伯难得来园里，我让食堂准备了午饭，不如先吃饭？文创店和东门大店那边，我已经吩咐人做交接准备了。”
　　秦见山没想到她那么爽快，也不信她会那么爽快！
　　不过他今天人在这儿，随行的还有山海集团的首席法务，就算秦初晗是女悟空，也翻不出他这如来佛的手掌心。
　　“可以，吃完饭，我要看到全部的交接内容。”
　　*
　　午饭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标准的二十人大宴会桌，坐着山动园长、山海集团最游手好闲的二先生，集团首席法务，园内若干主管，以及祁应琛和陈胜利这对好基友。
　　本来秦初晗给这顿午饭定义是‘人生十大奇葩饭局’至少前三！
　　因为有了男朋友和胜利老师的加入，她决定重新定义：人生十大值得回忆的喜感饭局之一。
　　全程，陈胜利努力张罗大伙儿吃饭夹菜。
　　在座各位四舍五入都是一家人，谁也别跟谁客气！好好吃，多吃点儿！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我在这里提前向大家送祝福，预祝各位新年快乐，龙马精神，万事胜意！好的嘞！我先走一个！
　　吃完饭，陈胜利把额头的冷汗抹掉，拉着秦初晗小声问：“怎么样？我表现得还可以吧？没拉胯吧？没给山动丢人吧？”
　　秦初晗给与高度评价：“可以，但没必要。”
　　陈胜利愣了愣，裂开了……
　　祁应琛勉强摆脱身后那堆应酬，走上前和好兄弟并肩，也是一脸木然：“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在食堂门口遇到秦初晗，尤其当她主动提出‘大家一起吃’的时候，别去，那样的场合不适合他们！
　　胜利老师不信邪。
　　不就是一起吃顿饭？
　　他在非洲的时候还跟好多部落族长同席呢！
　　怎么，山海集团二先生那么高不可攀？
　　他看中的是这点关系吗？不！他看中的是赵师傅的厨艺！
　　结果秦初晗直接把他两当工具人使，这位是著名动物学家祁教授，知道市值七百亿的CHAOS吗？那是他亲二哥创立的。
　　还有坐在他旁边的这位，曾为多国《国家地理》供稿的摄影师陈胜利老师，同样出身帝都书香门第。
　　祁应琛受教了，女朋友是个狠人，他能怎么办？
　　拿出风度与气度，很高兴为你服务，给你撑场面是我的荣幸，期待下一次的被使用。
　　陈胜利眼见着秦初晗走出食堂，奔赴下一个战场，他这个氛围大师做得毫无成就感。
　　“这就完了？”他频频看身旁，眼珠子一转，怂恿说，“你这个男朋友不跟上去，保一下驾，护一下航？”
　　刚秦初晗只点了祁应琛二哥是谁，这不还有大哥没介绍呢！
　　集团名字甩出来，秦见山能当场跪下叫爸爸！
　　祁应琛烦躁的啧了声，收回目送女朋友的视线：“你觉得她需要我保护吗？”
　　陈胜利乐颠儿了，复述秦初晗刚才敷衍自己的那句话：“可以，但没必要。”
　　*
　　话虽如此，午饭多亏陈胜利搞气氛，加上祁应琛从中周旋分担，秦怀远的心态总算是调整过来了。
　　他相信女儿早就有应对的办法。
　　他也为此自省，以后不能那么被动了。
　　来到东门广场，秦初晗没让大家再回沉闷封闭的会议室，大店二楼环境不错，上那儿坐会儿去？
　　这正合秦见山的意思。
　　本就是冲着两个店的经营权来的，摆出正主巡店的派头，大摇大摆走在前面，走了进去，再上二楼。
　　看到坐在其中一个工位前的秦宝珠时，傻眼了。
　　秦宝珠四十有九，就跟她的名字一样生得珠光宝气，雍容端庄。
　　因为保养得当，瞧着最多三十五，却又比真正三十五岁的女人多了几分处事的从容。
　　所以说，钱真是个好东西。
　　秦见山打小跟这位长姐斗，从来没斗赢过，对她打心底的畏惧。
　　秦宝珠身边就跟着个秘书，一个眼神使过去，笑着问：“见山，你怎么来动物园了？今天年会在对面乐园的宴会厅，是不是走错了？”
　　温柔刀，杀不死人，让人难受也是真的。
　　秦见山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皮笑肉不笑地：“我心说这都到门口了，过来看看老三，姐你不也来了么。”
　　“哦，原来是这样啊……”秦宝珠语速温缓，字里行间透着对大局的掌控力，“可我是听说你在这儿，才专程赶过来的。听说集团的刘法务和你同行，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们关系那么好。哦对了，你应该知道这家店吧，晗晗把它做得真好，还有文创这一块儿，十月份她亲自找到我，把详细的计划书送到我面前，保证将动物园扭亏为盈，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期待她能做成什么样子、做到什么程度。今天过来一看，真是满意得不得了，你呢？有什么想法？”
　　*
　　线上文创店，东门大店，包括闭店至今的熊猫周边店，是秦宝珠在相关文件上签字授权，批准给秦初晗的经营许可。
　　秦初晗背后最大的支持者，是山海集团的董事长。
　　秦见山是老先生的亲生儿子又怎样？
　　没有实权的废物罢了。
　　这天秦宝珠只在东门大店呆了十分钟，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
　　秦初晗继续经营山动文创品牌，并拥有线下两个店的全部话语权，非要给个正式的职务，就叫创意总监吧！
　　秦见山对此不敢有任何异议。
　　每个事件在结束时，都要有个承担责任的人，伍力文以绝对的实力背负下所有，卷铺盖滚了。
　　秦初晗顺理成章顶替他的职位，成为山动的新一任总经理。
　　身兼两职，精神抖擞。
　　明天可以快乐过除夕了。
　　*
　　下午两点多的光景，秦初晗送秦宝珠出东门。
　　广场旁的马路边停了一溜儿黑色的豪车，里面坐着出席年会的集团的大股东。
　　山动这边的小插曲，犯不着他们登场。
　　秦宝珠上了车，又拉住秦初晗的手叮嘱她说：“待会儿的宴会，你也过来吧，带上你那位动物学家男朋友，吃点东西，跳几支舞，和家里人聚一聚，别跟你二伯置气，他就是太闲了。”
　　秦初晗轻轻弯身，犹豫的笑着：“我尽量吧，店里还有一堆事没忙完，要不我让祁应琛代表我？他能陪您跳舞！”
　　秦宝珠低头失笑：“你就是太见外了，跟你爸学的！”
　　说到这儿，她移动视线，特意去看站在更远处的秦怀远。
　　本来只是个承上启下的眼神，这一看，不小心触动了秦宝珠某个隐晦的心思，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说不上是喜欢还是厌恶？
　　或许，都有吧……


第65章 把娇娇拿下！
　　秦初晗见秦宝珠直勾勾盯着父亲陷入深思, 她也不敢说话、不敢打扰。
　　秦家这一代的传言可多了！
　　她从小听到大，现在张口都能随便扯出一句。
　　秦勉原本打算让亲生女儿嫁给养子……什么的。
　　要命不？
　　要命！
　　半响，秦宝珠自个儿回过神, 望住还被自己拉着手、被迫躬身的秦初晗, 脸上浮现出些许意外和歉意：“你这孩子。”
　　都不知道她是太老实，还是太不老实！
　　但, 终归是招她喜欢的。
　　秦初晗绽出个纯粹的憨憨笑容：“您难得来一次，我也没好好招呼, 还要您帮我解决这些事。”
　　“都是一家人, 不说两家话。”秦宝珠轻描淡写的将今天的事定性为‘家庭矛盾’，还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对于秦初晗来说，结果是自己期望的那样, 现在随便怎么说，她都认。
　　秦宝珠看出她这点儿心思, 又做闲聊口吻：“你也不容易, 你爸那木鱼脑袋，从来不懂得变通, 不然也不会辛苦你, 开店的同时还要从中周旋, 中午那顿饭，还得搬出有背景的男朋友来压一压见山，让他晓得忌惮。”
　　这话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换言之，今天午饭的饭桌上有董事长的眼线，时刻向她汇报情况进度。
　　当时秦初晗的关注点都在努力搞气氛的陈胜利身上, 压根没仔细观察跟秦见山来的那一行人。
　　经秦宝珠亲口提点，周身难抑的泛起一阵寒意。
　　怪不得父亲要与秦家划清界限，几次三番叮嘱她不要跟那个家的任何人讲亲情。
　　豪门里的争斗, 可怕又冷血。
　　秦宝珠还握着她的手，冷不防，佯作计较：“叫我一声‘姑妈’有那么难？”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都是恩威并施的常规手段了。
　　“倒也不是难，就是有点儿……”秦初晗期期艾艾的应，“有点儿不好意思？”
　　末了，竟然还把问题推回去了。
　　秦宝珠更加不肯轻易放手了，憋着笑逗她：“不管你今晚来不来，先叫声姑妈听听。”
　　换平时，秦初晗只要施展出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足够了。
　　对秦宝珠不行。
　　配合着董事长的好心情，秦初晗酝酿半响，怯生生的望着她唤了一声：“姑妈。”
　　带着明显的尝试意味，胜在不失真诚。
　　“好了，开年会之前还有股东大会，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聚。”秦宝珠松开她的手，关门之前想起了什么，“听说你承包了一家公司的新年礼品？”
　　秦初晗茫然的点点头：“嗯，是的。”
　　就是不知道您特意问起的意思是？
　　秦宝珠见她小心对待自己模样，到底是相处得少了，转而吩咐坐在副驾驶的总秘：“你和晗晗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联系。”
　　秦初晗还是闹没明白，那位级别相当于山海集团大管家的总秘已经下车来，毕恭毕敬的打开微信跟她扫码。
　　“董事长很喜欢你送的那两套动物摆件，你要做新年礼品，怎么不先问问自己家？”加完微信，总秘好心提醒她。
　　秦初晗恍然大悟！
　　再去看秦宝珠，车窗已经缓缓升起，只捕捉到她红唇微勾，志在必得的笑容。
　　秦初晗再看总秘，讪讪笑着，不抱希望的问：“那……今年还来得及吗？”
　　“年后董事长要在家里开酒会招待秦家世交好友和生意上的伙伴，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看看。”总秘四十出头，大学毕业就跟在秦宝珠身边做事，他说的话是能够作数的。
　　秦初晗陷入沉吟：“如果是世交和生意伙伴，就得做出顶级的档次了。”
　　总秘赞许的对她点点头：“有想法随时联系我，全年24小时，任何时候都可以。”
　　*
　　这天晚上的集团年会，时旭时昊来了精神头，我外甥女/表姐在园里有正式职位了，伍力文也滚蛋了，天大的喜事啊！
　　年会？走着！
　　父子两翻出压箱底的西装，还不要齐美娟帮忙，自己熨烫整齐，打领带，搞发型，皮鞋擦得锃亮！
　　还不许秦怀远敷衍，收起你的棉夹克衫，不穿西装不带你玩！
　　就算是坐在角落里，我们也要当暗夜中最闪亮的那颗星！
　　齐美娟怕他两太招摇，找了条勉强算是华丽的裙子穿上，戴起大俗大雅的金饰，披上人造貂，跟过去盯着。
　　入夜时分，四个人有说有笑的出了门。
　　秦初晗全程围观凑热闹，待家人走了，她靠在窗户边，打开微信给陆禾发不走心的新年祝福：【新春佳节在即，秦初晗携山海野生动物园全体动物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陆禾对她这一套早就麻了：【说吧，这次是什么事？】
　　秦初晗笑弯了眼：【我全家除了我之外，都缺一套出席宴会场合的礼服，这不是您老的专业么，所以……】
　　陆禾：【行了，把你家人的数据发过来，身高体重最好配上站立和端坐的生活照。】
　　秦初晗：【社长，您是个好人！】
　　陆禾：【我上辈子欠你的！】
　　秦初晗：【对了，我们文创店你逛过没？好多产品，尤其蛇蝎系列，一定对你胃口！线上下单，报我名字打9.5折！】
　　陆禾不再理她了。
　　搞定这件事，林笙过来敲门叫一起去食堂吃饭。
　　明天就是除夕，张大厨和往年一样直接把老婆儿子召唤过来过年，顺便还能帮他打打下手。
　　这一家子的厨艺都是神级的！
　　动物园和别的单位啊、企业啊都不一样。
　　这里面住着几千只动物，别说明天除夕，就是天天过年也要先安排好它们的一日三餐。
　　尤其每个馆舍的饲养员，一入园就开始照顾它们，早就有了感情，出差几天都惦记得不得了，到了过年放长假的时候，走时各种舍不得，回来都是用飞奔的。
　　山动就是这点儿好，虽然总有几个不和谐的存在，但人情味甚浓。
　　晚七点，秦初晗一行人走进食堂，打眼扫去，竟然还有百来号人？
　　比往年多了至少三分之一！
　　“什么情况？”秦初晗看不懂了。
　　难不成她搞走伍力文，极大激发了全园员工的工作热情，大家都主动留下来加班？
　　两爬馆的老于端着菜色丰盛的餐盘从她跟前过，停下来道：“你还没看大群啊？园长发话了，今年除夕夜到初三给五倍加班工资！那些回外地老家过年的都恨不得买机票回来。”
　　秦初晗听得一愣愣的。
　　五倍？
　　老秦豪横啊！
　　陈胜利送上情报：“下午伍力文一走，销售部的恬恬姐和王会计灰溜溜的摸进园长办公室，投诚了，估计还剩下些余粮没被老鼠糟蹋。”
　　秦初晗点点头，迎上司徒畅几人炙热的小眼神，立马心领神会：“我们人少活儿多，这几个月大家身兼数职，都辛苦了，就六倍吧，图个吉利，外加新年开门大吉红包！”
　　司徒畅高举双手喊爸爸，林笙忙不迭给已经回到市区家里的顾词发信息显摆。
　　顾词回了张家里饭桌吃到一半的照片，说等着，吃完就回来。
　　他还强调，这不是钱的问题，是集体荣誉感！
　　秦初晗见他们欢欣鼓舞，心说自己还是迟钝了，应该早点宣布的。
　　身旁，祁教授笑着问她：“你给文创组的人发开门大吉红包，我给你发个什么样式红包呢？”
　　秦初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俏皮的旋了半圈：“你可得好好想想。”
　　这种题，她向来不给正确答案，任由男朋友发挥的。
　　*
　　吃完饭，各个馆舍接着忙，为初一的开园做准备。
　　绝大多数动物们在冬季都不爱活动，缺少一定的看点，这就需要园中的工作人员做些提示。
　　比如两爬馆，饲养员们会在展箱的玻璃上贴一些小巧可爱的标语，让游客了解这个时节，展箱里的动物会表现出哪几种特性。
　　如果想要看到它们，请跟随玻璃上的几个贴纸箭头找找看。
　　不过在冬季，还是有活跃的动物。
　　比如小熊猫。
　　一场大雪过后，小家伙们的都精神起来了，每天抖着身上厚实的皮毛，干架、玩耍，上蹿下跳。
　　这个馆本来有六名饲养员，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两名离职，两名家在外地，赶了今天下午的高铁回了老家，眼下就剩两位刚入职的新人守馆，根本镇不住这帮顽皮的毛茸茸。
　　秦初晗他们特地过来帮忙。
　　走进馆里，正好是小熊猫的放饭时间，就见展窗里，跳跳带领一干兄弟们把脾气最好的那名饲养员围攻住了！
　　还带指挥的——
　　“浩克你别在后面，去她正面抱她腿，她不敢踢你！”
　　“点点别抓她头发，待会儿给她抓哭了不好哄……”
　　“也别抓她脸啊！抓坏了可是要对她负责的！”
　　“快快快，老萍要来啦！把娇娇拿下！”
　　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站在外场靠近饲养员进门的地方，缩着脖子，护着食盆求饶：“等等、等等……你们别急，都有的，别急啊……”
　　一番混战中，点点忽然茫然了：“我有个问题，为什么要欺负娇娇啊？”


第66章 抱团取暖
　　跳跳站在就近的木箱子上, 斗志昂扬的翘起它几乎与身体等长的尾巴，很有原则的发言，“谁说我们欺负娇娇了？我们这是在用行为让她知道, 谁才是小熊猫馆的老大！”
　　陈娇是江城农业大学动物科技学院毕业的, 大二就开始在山动做志愿者了。
　　今年一毕业，得到老饲养员的联名推荐, 成为园里的正式员工。
　　她专业是动物营养与饲料科学，作用大着呢！
　　因为小熊猫馆这边缺人手, 就先把她安排在这里。
　　小姑娘九月入职, 不知道是性子太软，还是个头太娇小，只要一进到小熊猫的活动范围, 必被围！
　　此时，点点抱着娇娇的左脚, 坐在她的脚面上, 扭头来问：“那，谁是我们馆的老大呀？”
　　跳跳超大声：“当然是我！”
　　浩克蹲在陈娇的肩膀上, 闷哼哼地说：“得了吧, 你忘了你那门牙是被谁揍缺的了？”
　　这话一出, 跳跳身上的毛都抖了一抖，下意识扭头看向场内的其中一棵树，托尼挂在树枝上打盹，尾巴和四肢都垂下去了。
　　好的！
　　最强竞争对手在偷懒打盹儿，跳跳他又可以了！
　　“门牙是我自己嗑掉的, 关尼尼什么事？！”他气势十足，后肢蓄力，像颗毛球似的弹向陈娇, 扑进她怀中的饭盆里。
　　遭到夹击的陈娇已经应接不暇，冷不防见第三只向自己发起正面袭击，她手一抖，饭盆掉在地上，新鲜的嫩竹叶和少量水果撒了一地。
　　唯独跳跳还趴在她前身上，睁着一对圆眼跟她对望，像是在向她讨抱抱。
　　陈娇欲哭无泪，一只手托起跳跳的屁股，一只手在它脑袋顶轻轻的拍了拍，再用手指给它挠了挠。
　　脑袋顶真舒服，下巴也舒服了，别停啊，再给小爷挠两下。
　　跳跳就这样被驯服了……
　　浩克和点点看到地上那一堆好吃的，停止对娇娇的日常‘进攻’，纷纷落地去觅食。
　　在小熊猫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事可以比吃饭更重要！
　　挂树上那位早就醒了，见它们日常闹完，从树上爬下来，优哉游哉的来到那摊散落在地的晚饭前，似是嫌弃的叹了口老气，然后，再无可奈何的抓起一颗葡萄塞嘴里咀嚼起来。
　　吃吧，难不成还能绝食怎么滴……
　　小风波才刚平息下来，另一位饲养员刘萍萍从隔壁过来，见吃的掉了满地，都不用问，朝着陈娇怀里陶醉于挠痒痒的家伙大喝：“又是你带头使坏！”
　　跳跳惊得耳朵直抖，没来得及跑，刘萍萍大步流星迈过去，伸手揪住它后颈，整个儿的提起来，往旁边的爬架上一扔——
　　跳跳‘哎哟哎哟’的叫唤着，灵活的在半空中旋了半圈，稳稳当当落在竹子造的爬架上。
　　这种互动是相当有技巧性的。
　　刘萍萍知轻重，而跳跳自己也清楚该怎么落地。
　　但不表示它这个小熊猫馆的霸主可以被饲养员扔来扔去！
　　跳跳站在竹爬架边缘，踮起脚，前爪高高举起，认真的举过头：“来啊！打一架！我比你高！你怕不怕？！”
　　刘萍萍眼珠子一瞪，挽袖子：“给你扔来劲儿了是吧？”
　　“算了算了。”陈娇连忙拉住她，“让它们先吃饭吧。”
　　跟动物界的熊孩子没办法说理……
　　陈娇拉着刘萍萍离开外场，到后舍去收拾厨余，写饲养员日志。
　　身后，跳跳还站在爬架上耀武扬威：“怕了吧？赶紧跑吧！别等小爷爷真的发了威，拿你们来下酒！”
　　秦初晗站在馆内展区的边角，闻言，对身旁的男人道：“最后这句肯定是跟宋老头学的。”
　　祁应琛笑着点头：“猜得出来，他不止一次邀我去喝酒。”
　　老宋是资深饲养员，对动物的了解程度在园里数一数二。
　　就是贪杯，如若没人看着，早中晚都得拿酒下饭。
　　在半个月前，到底是因为喝酒出了事，把自酿高度酒倒进馆里唯一的成年小熊猫小九的午饭里……
　　幸亏陈娇及时发现问题，抱着醉死过去的小九冲到兽医院，捡回一条小命。
　　那种自酿酒通常都甲醇超标，还有各种细菌，人喝了没事，动物就说不准了。
　　眼下老宋痛定思痛，在家里悔过外加戒酒呢。
　　馆内就剩下好脾气的陈娇，还有凡事靠吼、然而吼也不一定能镇住场面的刘萍萍。
　　小九是跳跳和点点的亲妈，‘醉酒事件’后，它一直呆在不对外开放的封闭式内舍修养，可不就是跳跳称王称霸的大好时机么！
　　秦初晗早就听说这帮小的最近有翻天的趋势，今天特地过来，作为人类的代表跟它们小熊猫讲讲道理。
　　*
　　等四个小的吃完晚饭，秦初晗和祁应琛来到外场。
　　跳跳一见到他两，立刻来了精神。
　　“秦初晗，你来啦！”它最先窜到二人跟前的木桩上，有心炫耀的丰满的尾巴高高翘起，“听说你最近发财了，怎么，终于想起小爷我了？”
　　这小家伙，外形是可爱的，就是说话太社会了。
　　秦初晗环抱双手，似笑非笑的瞅着它：“你最近风光得很嘛，成天欺负我们饲养员，你妈不在，没人揍你了是吧？”
　　“可别这么说，刘萍萍她每天都想揍我，可我是保护动物，受国家保护的！”跳跳就跟7、8岁的熊孩子一样一样的，说话老气横秋，觉得自己什么都懂，还有一套自圆其说的大道理。
　　“确实。”秦初晗像是拿它没办法的样子，没等它得意出来，忽道，“那我找另一个保护动物来揍你不就完事了？”
　　祁教授在旁温馨提醒：“小熊猫是二级保护动物。”
　　秦初晗看它的眼神儿变得嫌弃：“你一个二级拽什么拽？”
　　祁应琛还补充：“它们最怕豺、青鼬和豹子。”
　　跳跳吓得，脸上的毛都炸开了。
　　“那好办。”秦初晗口吻轻松，“闪电每天晚上都要在园里遛弯儿，我给它在你们馆留个门，你猜它会揍掉你几颗牙？？”
　　话到这里，跳跳傻住了，在不远处喝水的点点几乎被吓哭。
　　“晗晗姐姐，别给闪电留门，它会吃掉我们的，一口吞下去，毛都不吐一根。”点点在水边怂成一团，瑟瑟发抖。
　　浩克听她这一通生动描述，吓得从悬挂的轮胎秋千上掉下来。
　　太恐怖了吧！
　　只有回到树枝上挂着的托尼最淡定，闭着眼睛说了句：“那豹子能把我一口吞了，我算它狠。”
　　跳跳扭头分别将小伙伴们看了一眼，大难临头了，居然一点都不团结！
　　“就这么决定了！”秦初晗转身就走。
　　祁应琛停了半步，耐人寻味的看着跳跳，道：“你好自为之。”
　　两人快走到中转间的门前，跳跳稳不住了，爬下木桩追上去：“等等！把话说清楚再走，大过年的，你放豹子来吃我，过分了啊！”
　　“大过年的，你指挥点点和浩克欺负我们饲养员就不过分了？”秦初晗蹲回它面前，双手扶着膝盖，稍稍向它倾身，都能给它制造一种庞然大物向我袭来的恐惧感。
　　跳跳缩着脖子往侧边避了避，终于软下态度：“那、不先扬威，以后她反过来欺负我们怎么办？！”
　　秦初晗费解的眯起眼：“陈娇为什么要欺负你们？还是说，馆里哪位饲养员明着暗着的欺负你们了？你妈醉酒那次不算啊，老宋已经深刻反省了。”
　　跳跳低下头：“我不想说。”
　　就倔强。
　　“哦，不想跟我说是吧，那你跟闪电说吧。”秦初晗作势站起来。
　　“等等我说！我跟你说还不行吗！”跳跳急眼了，伸出它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她膝头上。
　　豹子对小熊猫的威慑力是绝对的，十足的！百分之百的！
　　秦初晗冷眼瞅着它：“你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开口。”
　　对付熊孩子，一定要找准它的死穴，对症下药！
　　光让它知道怕还不行，得让它改！
　　“就是……”跳跳扭头看了一眼跟浩克抢轮胎秋千的点点，垂头丧气地，“是园里的乌鸦说的，我们馆是孤儿馆，我和点点只有妈妈，爸爸早就不要我们了，浩克和托尼的爸爸妈妈都死了，所以才送到这里来，大家抱团取暖。”
　　没有爸爸的孩子是会被欺负、被瞧不起的。
　　它们必须先发制人！
　　跳跳是哥哥，是家里的老大，它有责任和义务挑起这个家的重担，做顶天立地的小熊猫，做这个馆的支柱！
　　秦初晗一巴掌就往它脑袋上拍去，力道不重，还是拍得它‘哎哟’一声。
　　“你这个人类居然打我！”它是二级保护动物呢！
　　“谁让你蠢，谁说浩克和托尼的爸爸妈妈死了？谁说你爸不要你们了？那群散养乌鸦的话你都信，你是不是傻？”秦初晗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心疼。
　　跳跳不说话了，负起的蹲坐着，鼻子里哼哼的。
　　“这里可不是孤儿馆。”秦初晗道，“除了大熊猫馆，还有在虎园那个生态恒温馆，就你们这儿环境最好了，因为你们可爱，人类都喜欢你们，闪电也是舍不得吃你们的。你要是对饲养员撒气，就中了乌鸦的计了，至于你说的缺爸爸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第67章 最大的私心
　　跳跳和点点的爸爸拾一在海市动物园, 它们情况和闪电皎月是一样的，属于借换交/配。
　　三年前，小九顺利生产, 生下包括跳跳、点点在内的四只小熊猫。
　　目前拾一带着另外两个孩子在海动住着豪宅, 享受饲养员悉心的照顾，是那儿的明星动物, 在园区里还拥有专属铜像。
　　“可能分开的时候跳跳它们太小了，对这些事情没有一点映像, 那些乌鸦嘴碎, 没事儿就站在馆边逗它们，给它听进心里去了。”
　　走出小熊猫馆，秦初晗如是推测道。
　　离开之前, 陈娇和刘萍萍围着祁应琛问了好些问题。
　　跳跳近来的状态愈发暴躁，看起来逞凶斗狠的, 可是顺毛捋几下, 它又变得温驯顺从，可爱得想一直抱着它不撒手。
　　大家都很担心它的状态, 不知道它这是怎么了……
　　谁能想到呢？
　　碎嘴乌鸦惹的祸！
　　祁应琛问：“你打算怎么办？”
　　秦初晗头疼的耸了耸肩：“胡乱想了几个方案, 但是觉得都不靠谱。”
　　“说来听听看？”专家就在身边, 聆听你的烦恼，给你最好的建议。
　　“在动物园工作，找个动物学家做男朋友，真是好占便宜。”秦初晗美滋滋的叹了一句，转入正题, “一开始我想，能不能和海动那边商量，把你家小熊猫送过来住一年半载, 我再把我家的送过去到你家住两三年？但是这会引起它们的应激反应吧……”
　　皎月初来山动，在笼舍里不吃不喝足足三天，之后才开始少量进食，慢慢好转适应。
　　毛茸茸们可经不起频繁转场的折腾。
　　祁应琛点头道：“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
　　想法是好的，遗憾并不现实。
　　秦初晗撇撇嘴，继续道：“然后我又想，跟海动谈谈，用别的动物跟它们换拾一，且不论他们同不同意，这样一换，在那边的两只小的又没爸了。”
　　无论如何都不圆满。
　　“你能给我出个主意吗？”这是来自女朋友的请求。
　　坦白讲，祁应琛也很高兴找个在动物园工作的女朋友。
　　不然身为动物学家的他，真的很难在生活中好好体现男友力，施展专业才能……
　　“其实按照野外小熊猫的生活习性来讲，母兽产子后，会将幼兽带在身边生活大约一年。”
　　“为什么是一年？”秦初晗还真没了解过这些方面。
　　“小熊猫的繁殖能力很强，到了次年，成年的母兽会进行新的交/配，它们通常会在临产前将幼兽撵走。”
　　换句话说，野外小熊猫必须早早的独立起来，学会生存。
　　为了在野外生存下去，不会想太多有的没的。
　　馆里的小熊猫无需担心三餐，也不用提防来自外界的威胁，因为没有威胁。
　　可不就有时间想东想西，烦恼不必要的烦恼。
　　人家在野外的小熊猫，早独立自主了。
　　才不会像跳跳这样，乌鸦招它几句就上头，还计较起来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们过得太闲了？”秦初晗忽而止步，陷入自言自语，“难道真的要闪电隔三差五演一演‘我要来吃你们’的戏，转移一下注意力？”
　　祁应琛无奈道出最有可能导致的后果：“会应激的。”
　　秦初晗扬天长叹：“那要怎么办啊，我都答应它了，我为什么要答应帮它找爸爸，因为它叫小熊猫，我就把它当个毛孩子疼爱了吗？我心太软了……”
　　两人正好停在狼谷的外场边。
　　隔着结实的防护铁栏，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不远处杂草丛生的半山腰上，狼王君临带领它的族群蛰伏其中，静待饲养员投放今天的‘美味’。
　　老远就听到秦初晗和祁应琛边说话边走过来了。
　　它们认得他们的声音，听得出他们的脚步声，甚至能分辨属于他们身上不同的味道。
　　大家各自维持着狼的高冷，直到秦初晗没形象的嚷起来。
　　“好吵啊，从小到大都这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爸爸你不是说人类的女孩子很安静很矜持很美好的，为什么秦初晗可以这么吵？”
　　“就这样都找到对象了，祁教授也不再挑挑！”
　　“其实、我觉得晗晗挺好，身上香香的，一定很好吃……”
　　“我就觉得祁教授比较好吃一点，长得斯文英俊，身上的味道闻起来比其他男人淡。”
　　“喂？”
　　“喂……”
　　“说好了不吃人的。”
　　“你们这个思想很危险。”
　　“我知道。”
　　“我克制。”
　　秦初晗面沉沉的转头看过去：“我都听见了啊？”
　　祁应琛似笑非笑的看着那边：“我也听见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食肉动物鬼鬼祟祟商量着怎么吃他，他到底好不好吃，不该有的念头，早点摁掉，对大家都好。
　　半山腰上的几簇草丛发出些许晃动，一只灰白色的狼忽然站了起来，一双眼睛在夜色下发着寒渗渗的光，直视防护铁栏外的两人。
　　那就是狼王君临，去年刚登基的新王，正当野心勃勃的壮年。
　　但凡你们敢走进来，猜我吃不吃？
　　秦初晗被这眼神逼得不由轻晃，但很快，她昂起脸，鼻子里发出轻哼：“吃人什么的，最好想都不要想，否则以后你们连兔子腿都没有！听明白了吗？”
　　君临直勾勾的盯了她好一会儿，半响，扭身下山，带着它的狼群奔进夜色深处。
　　秦初晗再去看身旁的男朋友，张口想解释什么，被祁应琛打住：“一会儿再说。”
　　*
　　狼的听觉太敏锐了，两人保持沉默，一口气走到象馆外面，齐齐止步，再同时回身望去确定。
　　嗯，走那么远，肯定听不见了。
　　秦初晗一屁股在长椅上坐下，叹大气：“那一眼瞪得我差点儿跪下了。”
　　祁应琛短暂回味了下狼王的威压，不可思议道：“这居然是动物园的狼……”
　　野性保存得太完整了，把它们群体放归，也能在野外占地为王的。
　　刚才走得太快，秦初晗全身发热，腾出手来朝自己脸上扇风：“我不是故意跟它们呛，打击它们的尊严。”
　　“我知道，那群狼会有机会接近人类，要是发生伤人事件，最后遭殃的还是它们。”祁应琛完全理解她那番话的用意。
　　偌大的山动，秦初晗不一定跟每只动物都保持亲密要好的关系，但她总不会存了心去伤害。
　　这夜很静，缓慢流动的空气清新又温和，并不感觉到多冷。
　　祁应琛走到她身旁坐下，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还对刚才君临的王者气势心有余悸呢。
　　安静了一小会儿，想起身旁有个陪伴，转头对上视线——
　　秦初晗先问：“请你从专业的角度出发，评价一下我们山动的动物的整体情况。”
　　祁应琛知道她想听什么：“养得很好，能看到很多丰富的自然行为，虽然饲养员的整体水平还有待提高，但就目前而言，已经在向世界级的先进动物园靠拢。”
　　秦初晗心里美了，高兴地翘起那只看不见的小尾巴。
　　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模样，祁应琛顺势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
　　这次换他提问：“突然多了两个头衔，有何感想？”
　　秦初晗敛起有点儿傻的笑容，品味了几秒：“还行吧，总归是在往一个好的方向前进，不过——”
　　送秦宝珠离开时发生的那段对话，可要比刚才狼王的眼神杀，更具备潜在杀伤力。
　　“她想听我喊她‘姑妈’，还故意透露她在秦见山身边安插眼线的事给我听，他们可是亲姐弟！”秦初晗想不明白，“在庞大的家产面前，血缘亲情都不值一提了吗？”
　　祁应琛只能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秦初晗无解：“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学不会和秦家的人打交道。”
　　小时候不懂那么多，见了长辈只管笑着喊就完事了。
　　秦心玥和秦肃欺负她，她是一定要欺负回来的，贯来不是能忍让的主儿。
　　长大以后，现在，关系反而越来越复杂。
　　“今天秦宝珠明示我，让我参加年会。我由始至终都不想去，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不太敢忤逆她……”
　　秦初晗害怕，怕违背了秦宝珠的意愿，她将经营权收回去怎么办？
　　“后来我再一想，山动的存在太特别了，大股东们要看业绩还要看领导者有没有人情味。山动是老先生的心头肉，对待动物的方式最能体现人性了。一时半会儿，秦宝珠不会打破山动的状态，现在的她，对我充满期待和厚望。”
　　想清楚这一层，秦初晗干脆的选了山动食堂餐。
　　需要周旋的年会太累，那不是她的战场。
　　秦初晗看着身旁的男人，想起元旦那天，他对她提出的尖锐问题。
　　“也是今天经历了这些，我才清楚的认识到，秦宝珠可以随时剥夺我将动物园变得更好的权利，而她就算不这么做，等我爸65岁退休那年，我还是会失去。”
　　她不想失去！
　　祁应琛握着她的手，以此微小的举动作为鼓励：“想好了？”
　　“我想好了。”秦初晗不再动摇，“不管用买的，还是别的什么办法，我一定要拥有这家动物园。”
　　这不是私心，却也是她最大的私心


第68章 晗晗最棒了
　　除夕, 山动闭园一天！
　　秦初晗却觉得，这天比往常更加热闹。
　　早上天边刚有些许起色，她缩在被窝里, 先听见赵师傅一家, 还有隔壁王老头在门口碰头。
　　老王先问：“今天年夜饭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老赵慢条斯理道：“ 我准备搞十几种馅儿，你们下午忙完了, 到食堂来包饺子，想怎么吃就怎么包。”
　　老王又问：“你那厨房给我用用行不行？”
　　老赵知道他想亲自下厨的心思：“行！我那厨房, 全年就今天对外开放！”
　　王老头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大会儿, 秦初晗又听见园长老父亲和舅舅、舅妈一起出了门，三人商量着今天要先把所有馆舍逛一遍，确保不出纰漏。
　　时昊打着呵欠, 揉着疲惫的眼睛，跟在他们身后。
　　齐美娟嫌弃亲儿子：“晚上不睡白天不起, 现在你们年轻人的惰性实在太强了！跟我们那会儿完全不能比！”
　　时昊委屈巴巴的嚎, 今天是除夕，经过秦初晗这栋门口, 他念叨着‘那我顺便把姐也叫起来’, 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齐美娟扭身朝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现在还早, 天都没亮透，把你姐叫起来做什么？让她多睡会儿！”
　　时昊都蒙了：“我才是你亲生的？”
　　秦怀远心疼外甥：“要不你回去休息吧，过年嘛，孩子们就是吃吃喝喝通宵玩儿。”
　　齐美娟不同意，多大了, 还孩子呢？必须跟我走，听我差遣。
　　时昊愁眉苦脸的跟着，好的大王, 大王您尽管吩咐。
　　秦初晗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默默感受了一波舅妈的关爱，就幸福！
　　没过多久，陈胜利开始嚷嚷：“祁应琛！来决战吧！今天我和你，必须决出胜负！”
　　祁应琛做完热身，站起来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沿着老路线跑起来，眨眼间跑出几十米……
　　陈胜利还在家门口不慢不紧的做拉抻：“让你先跑！”
　　伍衡拿着直播器材出门，撞见这一幕，笑说：“胜利老师，我就特别佩服您的体育精神！”
　　“是吧？”陈胜利挺得意。
　　“可不是。”伍衡接着说，“天天被祁教授碾压，天天跟他一起跑，从不轻易言弃！”
　　不放弃，不气馁，这不就是体育精神的核心么！
　　楼上，秦初晗‘噗嗤’一声，笑醒了。
　　陈胜利两手插腰：“伍衡大兄弟，你在讽刺我？”
　　“那不能！”伍衡一脸耿直，顺手打开GoPro，镜头对着前方的路，边走边开始他的表演，“各位朋友早上好！没想到播叔这么早就营业了吧？你们这些在线的昨晚肯定熬大夜刷剧刷到现在，别跟我说什么比我起得早。播叔最近也在追剧，就那个《他站在你的背后》，哎哟！那个渗人啊！编剧真有水平，给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看得毛骨悚然……好的，言归正传，今天除夕，早上我先带你们随便逛逛……什么？要当监工？工人都回家过年了，初十才回来，红斑羚那个外场四月一准完工……”
　　顷刻，播叔跟网友唠着嗑，也走远了。
　　陈胜利独自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半响回过神，嘴里念叨着‘糟了糟了，让多了’，紧忙去追祁应琛。
　　看来今天也是胜利老师被男朋友碾压的一天。
　　秦初晗得出结论，起床，把自己收拾干净，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抱着‘乱去看一眼’的心态来到黑熊咖啡厅，没想到店里和往常一样，整个一层被温馨的灯光充裕，玻璃门的扶手上挂着‘正在营业’的木牌子。
　　一位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操作台前，用干燥的毛巾耐心仔细的擦拭桌台和机器。
　　那是老店长何伯，当年极力劝说秦勉买下动物园的最大功臣。
　　秦初晗一头钻进店里亲热的打招呼：“何伯您回来啦？奶奶呢？小店长呢？新年快乐呀！”
　　老何笑着应她：“都还没起呢，听说你升官啦，好好干，我看好你，新年快乐！”
　　秦初晗店里停留片刻，拿上一杯老店长做的手冲咖啡——直奔考拉馆。
　　在这辞旧迎新之际，她决定做一份完整的、端正的自我总结。
　　*
　　考拉馆的绿植丰容做得一直很好，里面混养着一些性情温和的鸟类、安哥拉长毛兔。
　　偶尔，隔壁还会放出几只体型较小的灰袋鼠过来串门溜达。
　　不过无论闹出多大动静，都不妨碍考拉们睡上十几二十个小时。
　　早上十点的馆内，空气清爽，鸟语花香。
　　一颗较高的桉树上，周公背对全世界，侧脸和前身贴着树干，前肢后肢呈下垂状，睡得天昏地暗。
　　在它身侧左斜后方，秦初晗这个奇怪的人类，骑在一座1m9的A型梯上，双手扶着梯面较窄的一端，认真而专注的对它说着什么——
　　“今年上半年没什么好说的，陆总给我安排的工作都圆满完成了，虽然他一如既往的嘴毒，但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毕竟珑寻老师是‘绘梦’最能打的没有之一！”
　　“最意外的就是和祁应琛双向奔赴了……”
　　“七月份陆禾跟我提说要不要试试给专业类书籍配图，我还犹豫了挺久。”
　　“说出来你不信，决定接这份工作，是因为我觉得祁应琛这个名字很好听，三十岁不到做了教授，就好奇想看看本尊。”
　　“我还从没见过活体的动物学家呢……”
　　说到这里，秦初晗停了一瞬，不可思议的笑了笑，对当时在工作室的正式见面略作回味。
　　陆禾把工作室开在西城区寸土寸金的一座四合院儿里，背后就是什刹海。
　　那天很热，阳光很足，夏蝉藏在草丛里放肆叫着。
　　秦初晗被闹得无心作画，拿着一把开裂的破蒲扇，站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扇风，等外卖送来冷饮。
　　正当她的焦虑即将达到顶峰时，祁应琛迎着阳光跨进远门，一抬首，四目相触，两个人都愣住了。
　　好的，回忆结束！
　　秦初晗发出满足的叹息：“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你说对不对？”
　　周公努力将眼睛先开一条缝，给了她半个眼神，缓缓地：“对喔……”
　　得到回应，她继续：“合作过程之前跟你说过，虽然你已经忘了，但没关系，感情方面我没问题的，相信我，真的可以！”
　　今天来这一趟，主要是做工作汇报。
　　周公：“信、喔……”
　　秦初晗刚爬上梯子的时候还有点儿畏高，聊了一会儿，很快就放松下来了。
　　她将双手习惯性的环抱在身前，双肩轻微下沉，脑袋歪向一边，快速复盘昨天的宫斗。
　　总的来说，结果是好的。
　　“我说要拥有动物园也不是在说大话。”
　　“虽然听起来很像大话……”
　　“参考Z市还在建的那座动物园，光投资都20多个亿，他们那儿的地盘还没我们山动大呢。”
　　秦初晗啊秦初晗，你可真敢说！
　　哪怕每天中五百万，连续中一年都攒不到20亿。
　　“这件事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我还年轻，先把文创品牌做出来，做得非我不可，做得声势浩大……”
　　话到一半，秦初晗不言了，放在心里想。
　　想要拥有动物园，不但要财力，更需要实力。
　　她得努力往上爬，获得集团股东的认可，最大限度的拿到话语权。
　　这很难。
　　但她必须去做。
　　秦初晗骑在梯子上，不知不觉想深入了。
　　她以为周公和从前一样，对自己的碎碎念左耳进右耳出，睡觉大过天。
　　却在这时，听到一声细小的鼓励。
　　周公轻而缓慢的重复说：“加油喔，你可以的，要加油……晗晗最棒了。”
　　秦初晗回过神，见它闭着眼睛，以慢镜头的方式抬起左前爪，在毛茸茸的脸颊挠了挠，再以慢镜头的方式下垂，放回原位。
　　“安心睡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秦初晗伸手帮它挠痒痒。
　　这里的一切都值得她守护。
　　用尽全力！
　　*
　　祁应琛和王老头进来找兔子的时候，就见秦初晗骑在高高的A型梯顶端，望着树上那只考拉，不停的说着什么。
　　王裕财看乐了：“敢情好，又来了，那只考拉叫‘周公’，你女朋友打小有什么心事，都跑来这儿跟它说，我琢磨着，今天应该是来做年度工作总结的。”
　　祁应琛远远看着，女朋友对一只考拉专注的倾诉，画面整体都是可爱的。
　　正巧家里的群里at他，问他怎么今年被奶奶发配边疆了，连年都不让在家里过，哥哥们很同情你啊！
　　祁教授笑着牵起嘴角，打开相机把女朋友拍下来，发群里：【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祁家大群里沉默三秒——
　　刘敏：【吾儿终于开窍了？！】
　　祁雁城：【她是在跟考拉说话吗？】
　　宋雪桦：【@CHEN是山动文创店的主设计师吗？我好喜蛇蝎系列那个欢欢的项圈，你帮我问问还有没有存货！】
　　祁衍：【小承都跟我们说了，女孩子很好，你要抓紧了。】
　　祁敬承：【奶奶让我转告你，把结婚证领了再回来[冷漠脸.jpg]】


第69章 公主抱，不错的唷……
　　祁应琛就觉得, 家里人对于他恋爱的事情过分大惊小怪。
　　他又不是石头人，以前也从没说过类似‘我没有世俗的欲望’的话。
　　不过趁此佳节宣布恋情，一个两个激动成这样……
　　真的至于吗？
　　祁应琛面上风平浪静, 任由内心汹涌, 很克制的回复：【既然奶奶都这么说了，我尽力吧, 大家新年快乐。】
　　祁衍：【几个意思？】
　　刘敏：【那爸爸妈妈来动物园看你总可以吧？】
　　宋雪桦：【我又认出来了！照片里的考拉是周公对不对？！我买了同款水晶耳环！】
　　祁雁城：【老婆咱们低调点儿好吗，你看老三都嘚瑟成什么样儿了。】
　　祁敬承：【看来我那两千万没白投。】
　　祁雁城：【你拿两千万投什么了？】
　　祁敬承：【老三居然没问你要钱？你这个大哥当得太没存在感。】
　　祁雁城：【……】
　　*
　　祁应琛结束家庭群聊, 再去看女朋友, 正伸手给周公挠舒服。
　　她坐在高高的梯子上，看得出她是有些怕高的，不然也不会用一只手牢牢扶着梯面的边缘, 用力得指尖发白。
　　但她心里又是充满勇气的。
　　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看似不可能达成的目标，不管中途会付出多少, 不论遇到怎样的困难, 她会闪着光，勇往直前。
　　祁应琛愿意一直陪在她身边。
　　王老头见眼里就剩下一个人, 勉强再装下半只考拉吧, 大过年的, 少工作半天……不妨事！
　　“去吧，给她扶着点儿。”就几只兔子，老王应付得来。
　　祁应琛道了声谢，移步走过去。
　　秦初晗做完总结汇报，手机拿出来, 正给男朋友发信息问他在哪儿呢，听到身后响起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回头一看, 不就在她身后？
　　“什么时候来的？”她瞬间就局促了。
　　“放心，一个字都没听见。”祁应琛站在梯子侧边，扬起脸笑着看她，顿了下，移眸看睡得正香的周公，寻思的口吻，“王老头说，你有什么心思都跟它讲？”
　　秦初晗梗着脖子否认：“没有！”
　　话音还没完全散去，周公开口了，拖沓的应和：“对啊……”
　　祁应琛意味深长的冲女朋友扬了扬眉，你不老实。
　　秦初晗就相当无奈，对周公道：“专心睡觉，别说话！”
　　“嗯？”周公竟然把眼睛完全睁开了，站在树下的男人，主动打招呼，“祁教授，你好啊。”
　　“你好，新年快乐。”祁应琛彬彬有礼的走上前。
　　“新年？嗯……我不过年的。”周公说话明显没那么多困意了。
　　秦初晗诧异至极：“我来那么多次都不给我一个完整的眼神，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周公在她控诉自己的时候再度闭上眼，又恢复懒懒的语调：“睡了喔，安……”
　　天刚亮，安什么安？！
　　秦初晗手舞足蹈的要把它逮过来说清楚，忘了自己还坐在梯子上，屁股底下一滑，要不是祁应琛随时准备着，把她稳稳接住，她这个年，恐怕不太好过。
　　“我在澳洲跟那边的考拉打交道时，总结出一则经验。”祁教授抱着女朋友，对她道，“永远也别尝试和装睡的考拉讲道理。”
　　秦初晗倒在男朋友怀里：“算了，我都有公主抱了我还跟它计较什么。”
　　陷入睡梦的周公：“公主抱，不错的……唷。”
　　*
　　离开考拉馆，秦初晗和祁应琛又去水族馆陪北极星玩了会儿。
　　这个大家伙贯来会给自己找乐子，最近还学会用自己的声呐系统给住在隔壁的鲨鱼立规矩，看到我要停下来叫‘大哥好，大哥辛苦了，大哥我们永远爱你’。
　　不照做的话，我就撞破这层玻璃纸，吃掉你们的肝脏！
　　柠檬鲨和斑白角鲨还好，都是群居，可以抱团。
　　苦了那条刚成年的长吻锯鲨，本来胆子就小，被北极星一吓，成天躲在珊瑚群里不肯出来。
　　海星都嘲笑它：山动水族馆第一座活体长吻锯鲨水底雕像。
　　北极星给秦初晗讲起它近期专注的‘事业’，那是相当的有成就感。
　　秦初晗知道它皮，没想到它皮得越来越没底线……
　　算了，反正我跟那些鲨鱼也不熟，你开心就好。
　　离开它的场馆，秦初晗拉着问祁应琛：“你给我展开讲讲，野外的虎鲸也那么……那么流氓？”
　　祁教授用了四个字来概括：“海上霸王。”
　　秦初晗默了。
　　“在鲸类当中，座头鲸是歌声优美的歌唱家，白鲸是珍贵的海中金丝雀。”
　　“那虎鲸呢？”
　　“蛮横的话痨。”
　　“……”
　　祁应琛笑着道：“根据现有研究数据来看，虎鲸能发出62种不同的声音，皮是天性，它们擅于团体作战，有时没来由的富有正义感，会帮助被鲨鱼追捕的其他海洋动物脱身，有时又毫无征兆的向某个对象发起袭击，理由可能只是突然看对方不顺眼。”
　　秦初晗直点头：“北极星的一些行为确实很无厘头。”
　　总结下来，就是过分随心所欲吧……
　　祁应琛回头看了一眼，脸容神色流露出些许复杂：“它是我在水族馆中见到的养得最好的虎鲸，不用做训练表演，有吃有喝，住的水舍也很宽敞，四名饲养员轮流陪它玩，还有专门和混养区交流的窗口。”
　　虽然它不可能撞破它口中所说的那层‘玻璃纸’，不过吓到那群鲨鱼，就是赢。
　　它在这里住得很开心，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祁应琛说：“北极星的心态很健康。”
　　秦初晗听出一丝异样：“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更像是在费解，北极星居然没有心理疾病？”
　　祁应琛反问她：“你知道野外虎鲸的平均寿命吗？”
　　秦初晗摇头。
　　“雄性虎鲸普遍在40年左右，雌鲸比较长，尤其生育过的雌鲸，寿命可达80到90年。”祁应琛道，“但是被人类圈养的虎鲸，平均寿命几乎折半。”
　　秦初晗被这组数字对比震到：“北极星快满28岁了……”
　　祁应琛换了温和的口吻：“那些只能活20多岁的虎鲸，生活的水舍环境很差，它们又是情感相当丰富的海洋动物，和大象一样，家族观念强，记忆力很好，在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几乎每天都要做表演，在此过程中愈发怀念大海里的家人，多半患有抑郁症和肺部感染等疾病，所以才会早早的死亡。”
　　他没有在北极星的身上看到消极的行为，根据上一次的体检报告看，它的身体相当健康。
　　“保持目前的状态，活个四十年应该不成问题。”祁应琛结论道。
　　在了解了野外虎鲸的生存状态后，秦初晗怎么都觉得北极星受委屈了。
　　祁应琛再问她：“想不想听专家的建议？”
　　秦初晗连忙点头。
　　“它还年轻，有机会的话，放归它。”
　　虎鲸的家庭关系十分紧密，通常不会离群。
　　它们一起旅行，一起捕猎，分工明确，感情深厚。
　　“你认识这方面的海洋机构或者组织吗？”秦初晗见过放归野猪，也亲自尝试放归好几种鸟类，对虎鲸的放归还真没头绪。
　　女朋友的行动力太强，也是让祁应琛有些头疼。
　　“这件事得慢慢来，我先联系研究海洋动物的朋友了解看看，然后，在此之前——”
　　他反手把急得想立刻将北极星扔进太平洋还它自由的秦初晗拉住，往隔壁的企鹅馆走。
　　“两件事。环嘴斑企鹅企鹅的游/行预演马上开始了，昨天晚饭，你亲口答应要过来帮忙。其次，跳跳那边，想好怎么跟它说了么？”
　　你爸是不可能从海动要过来陪你的，那么大个小熊猫了，懂事点好不啦？
　　这么跟它说的话，跳跳应该会把她视为此生永恒之敌吧……
　　想到这儿，秦初晗万念俱灰，任由祁应琛拉着往前走，昂起头没形象的哀嚎：“任重道远，我太难了！”
　　好在溜企鹅的环节进行得不错，饲养员还发给他们一人一套企鹅玩偶服，初二到初九这几天，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游园！
　　*
　　秦初晗和祁应琛在园里玩了一整天。
　　下午三点多，去食堂参与人类新春必不可少的活动——包饺子。
　　今年山动的除夕热闹极了。
　　各馆的人都在，统共五、六十号人，一起做年夜饭，你出一道拿手好菜，我试一个刚学的新花样。
　　陈胜利把投影仪扛到食堂来，画面投到墙上，等八点整的春晚。
　　饲养员们根本坐不住，一看时间，唷！这个点儿要去看看我家毛孩子，今天除夕夜，给它们来个高难度食物丰容。
　　大家来来回回在园里转悠，就好像还没通网的村里，一定要挨家挨户走到位了才行。
　　到晚上11点过，秦初晗换上头罩有粉色蝴蝶结装饰的企鹅玩偶服，悉心挑选了一辆最好最新的双人观光车，来到黑森林馆的外场正对面。
　　对讲机拿出来，她按下PPT键：“这里是特别行动组1号，2号2号，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OVER。”
　　不时，祁应琛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现在监控室只有我一个人了，行动之前先说两件事，我不当2号，也不会在对话末尾加上‘OVER’。”
　　这很蠢，祁教授内心和脸上满满都是拒绝！
　　秦初晗嗤地笑了声：“那我怎么知道你到底说完了没？”
　　祁应琛：“……”
　　祁应琛：“我说完了，OVER……”


第70章 姐姐带你去兜风！
　　黑森林馆共有三个外场, 皎月还没来之前，闪电独占其一。
　　那个外场虽然不大，却是有山有水, 环境优越。
　　从兽舍通道出来, 脚下是一片绿植丰富的小坡，造型好看的山石错落堆砌, 栖架便搭在这些石头上。
　　坡底是一片半圆形的水潭，最宽的地方有将近五米, 另一端是立着玻璃幕墙的观展区。
　　从高度上来看, 小坡三分之一处，正好与观展区持平，而水潭边缘宽度最多一米。
　　起初, 是秦初晗发现了这个外场的设计漏洞。
　　那是差不多两年前的事。
　　那会儿，秦初晗大学刚毕业, 在陆禾的安排下, 为国内著名导演的暑期电影设计了数张堪称惊艳的概念海报，随后发行第一本个人作品画册, 卖到脱销, 更收获业内一致好评。
　　就此一跃成为国内一线插画家。
　　不少应届生们还在为就业问题烦恼时, 秦初晗正忙着辗转各个4A5A风景区打卡……都还不过瘾。
　　看了一眼账户上的数字，很干脆的飞到国外玩了整整一个月。
　　等她回到山动，已是九月末。
　　迈入人生新阶段，秦初晗决定留在帝都发展，住的地方也租好了, 这次回来看看动物园的家人朋友们，呆几天就走。
　　那天，她像过往任何一个寻常的日子, 在山动里闲逛，然后就发现黑森林馆外场的不寻常之处。
　　她没有将这处纰漏告诉园长父亲，而是问闪电，原地跳跃的话，最远能跳多远？
　　两岁零四个月的闪电已经是头风华正茂的年轻豹了，眯起金瞳看着远方，保守估计道：“五米是没问题的。”
　　要是有一段俯冲的助跑，它能跳得更高、更远。
　　秦初晗跟它使眼色：“你看外场左边，靠近坡底那块大石头，你从坡顶冲下去，以石头为落脚点，能不能跳出玻璃幕墙？”
　　真能跳出去，外面的落地点正好是个监控盲区。
　　闪电听她说着，一眼看过去，脑子里跟着演练了一遍。
　　沉默数秒，它稳重道：“今天半夜我试试。”
　　秦初晗还提醒它：“出去后，你可以先钻进左边的林子里，千万别到观展区晃，会被监控逮到的。”
　　闪电知道那玩意儿，轻哼了声：“你当我傻啊？”
　　那天半夜，一跳便成了。
　　从此闪电成为山动的隐形安保‘人’员，每天深夜都要溜达几圈。
　　刚开始只在黑森林馆附近，后来范围逐渐扩大，还跨界交了不少朋友。
　　也因为年轻气盛，得罪过虎园的老大，惊扰过犀牛馆的暴暴……
　　鹿苑的李光荣最讨厌它了！
　　臭小子，一到晚上就跑出来招猫惹狗，闹得园区里不安宁。
　　闪电乐此不疲。
　　在那个最初，秦初晗不过抱着‘这样好像挺有意思’的想法，给它开辟了新思路。
　　然后她就离开，展开双臂去拥抱崭新的人生，寻找更多可能，探索更广阔的天和地。
　　直到年末，再次回到她熟悉的动物园。
　　闪电告诉她，自己每天都要溜出去玩耍，原来山动那么大，住着那么多动物，除了东边的水族馆，它几乎逛了个遍。
　　难怪人类都喜欢动物园。
　　它好像理解了那样的喜欢。
　　秦初晗后知后觉，在外面舒展活动的闪电是那么的自由、无拘无束……
　　它一天当中最享受的时刻，是从越过防护栏那一刻才开始的。
　　秦初晗为此感到羞愧。
　　*
　　寒意从身后缓慢的涌来，趁机钻进秦初晗的后颈里，冻得她打着冷颤，回过神，很干脆的把企鹅头罩戴上！
　　对讲机里，男朋友提醒她：“闪电离开内舍了。”
　　刚说完，只见一道黑影出现在外场坡顶，它也是一眼就看到坐在车上的女企鹅，不禁愣了下。
　　秦初晗担心它认不出自己，又将头罩摘掉，笑容灿烂的冲他殷勤挥手：来啊，姐姐带你去兜风！
　　对讲机里响起祁教授的调笑：“换位思考的话，我要是闪电，可能今天也不太想出来。”
　　停顿两秒，他故意补了一句‘OVER’。
　　低沉的嗓音，缓慢的语调，略带些许微哑质感，调侃意味十足。
　　要是在平时，秦初晗肯定会毫不吝啬的夸一句‘性感好听’。
　　今天？算了。
　　没有那种专程夸赞的欲望。
　　她将对讲机凑到嘴前，面无表情道：“别以为你穿着玩偶服站在监控室就不羞耻了，专心放风，OVER。”
　　祁应琛果真默了。
　　外场那边，闪电轻车熟路的越过幕墙，出门左转，一头扎进小树林，然后，转过身来，在黑暗的边缘露出它黑漆漆的豹脸，眼睛一眨不眨的和秦初晗隔空对望。
　　“过来呀！”秦初晗努力对它招手。
　　闪电就持续盯她，坚决不动。
　　山动有多少摄像头，分别在哪个位置，扫射范围有多大，它了然于心。
　　每一次夜巡，每一次在园中漫步，它的心神一半在享受，一半用来警觉。
　　不能犯错。
　　只要错一次，就会失去。
　　久而，秦初晗意识到它的顾虑，把车开到那片林子前，这样的距离，总算能看清藏在暗处的黑色大猫。
　　闪电也将她完整打量了一遍，不留情面道：“好丑。”
　　动物园里能让它夸赞长得好看的动物不多，走路左摇右晃的企鹅绝对不在这个范围内。
　　秦初晗绽出个神秘的笑：“这叫‘萌’，以后你慢慢会体会到的，来，上车！”
　　她拍拍身侧的空座，一脸嘚瑟。
　　闪电都做出起跃的动作了，转而，迟疑的看向最近的一个监控，上面有个红色的点持续发亮，表示它正在运作。
　　“算了，不安全。”闪电收回姿态。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秦初晗道，“监控室只有祁应琛在，今天晚上有他给我们放风，山动闪电号游览专车，竭诚为你服务！”
　　闪电的长尾立起来了，跃跃欲试地：“你最好别骗我。”
　　秦初晗发了个狠誓：“骗你我就到黑森林馆住一年，连外场都不去，就在内舍窝着！”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闪电灵活一跃，纵到白色的观光车上，面朝前方，端正蹲坐。
　　那双亮金色的瞳眸，克制着快要溢出来的好奇，不允许自己左右张望，然而身后的尾巴已经按捺不住了，先放到左边，再换到右边……
　　反复折腾。
　　等它体会片刻，秦初晗再问：“感觉如何？”
　　闪电昂着头：“还行，我准备好了，开车吧。”
　　还行是吗？
　　秦初晗憋着笑，双手握住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出发！”
　　小白车飚出去的那一刻，闪电面部表情持续紧绷，嘴瓣的缝隙都快看不到了。
　　但很快，它适应了那样的移动速度，放松下来，微微张开嘴，好奇的到处张望。
　　这里是大熊猫馆，周边店还没开门。
　　那么快就到象馆了，也不知道，夏天家的小姑娘长多大了？
　　八成比它大……
　　隔壁长颈鹿的外场上，长空独自站在遮阳伞下，优哉游哉的吃着夜草。
　　看到秦初晗开车载着闪电一晃而过，惊讶得下巴掉了半截……
　　“它傻眼了。”闪电坐在车上，发出像猫又似狗的笑声。
　　秦初晗移眸望了它一眼，和它一起笑。
　　从东门大店的正门前经过，在穿过广场时，闪电忽然说：“晗晗我们来比赛吧！”
　　说完它就跳下车，放肆奔跑起来。
　　豹子的时速可以达到每小时70公里，秦初晗根本追不上它。
　　眨眼就找不到撒欢的黑团子，只能靠身在监控室的男朋友做控场指挥。
　　到了梧桐叶子湖边，闪电蓦地从树上纵下，轻盈的落在观光车的顶棚上。
　　秦初晗被吓得直缩脖子，它意犹未尽地在她头顶下命令：“开车！出发！开到最快！”
　　好，开到最快！
　　*
　　旅途是短暂的，快乐却可以无限延长。
　　好巧不巧，观光车偏偏在来到小熊猫馆时，耗尽电量。
　　跳跳这群熊孩子还没睡，托尼一脚把浩克踹下轮胎秋千，刚荡了两下，抬起头跟站在玻璃墙外的黑豹四目相接。
　　托尼是稳重的，半信半疑对大家说：“我好像，眼花了？”
　　浩克被它踹疼了，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那你把秋千让给我荡啊，我眼不花。”
　　点点顺着托尼的视线扭头一看，发出惊惧交加的‘哇’地一声，炸着毛，从地上跳起来，没命往内舍跑。
　　吓哭了……
　　秦初晗根本没找到跳跳再哪儿，只听见它划拉开嗓门对自己放狠话：“秦初晗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此仇不报，它把名字倒过来叫！
　　瞬息间的功夫，四只毛孩子夹着尾巴回内舍，今天晚上怕是彻夜难眠……
　　闪电云里雾中：“它们好像很怕我？”
　　小熊猫多可爱，他还想跟它们亲近亲近……
　　“这件事说来话长。”秦初晗站在臭弟弟旁边，似笑非笑，话不尽然。
　　闪电悟了：“你是不是又拿我吓唬它们？类似‘不听话就叫闪电把你们吃掉’！”
　　他都快成山动一霸了……
　　哪有那么可怕？
　　秦初晗穿着玩偶服，蹲不下去，只能垂头望着他，嬉皮笑脸的，“谁让我们关系好呢。”
　　说完了，伸手在它的大脑袋上挠一把。
　　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第71章 你没有信仰
　　明朗的夜色下, 秦初晗穿着笨重的企鹅玩偶服，还戴上做工略显粗糙的头罩，把自己完全藏在里面。
　　但闪电就是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笑容一定是没心没肺的, 带着求和的讨好, 还有一丝丝明显的敷衍了事。
　　走个过场而已，你不是真的生气, 我心里也清楚。
　　配合演戏，点到为止。
　　闪电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想坐观光车的心愿达成了, 它其实是很开心的。
　　这一点, 秦初晗也是清楚的。
　　“哎，算了。”闪电放弃计较。
　　头顶粉色大蝴蝶结的企鹅玩偶里，飘出秦初晗大忽悠的声音：“你要这样想, 你在山动有威严地位，不仅能给豹子届长脸, 我在园里走动, 只要报出你的名字，大家多多少少都会给点面子。”
　　“会吗？”闪电扭头看了一眼没有小熊猫的小熊猫馆外场。
　　吓唬几只熊孩子, 它就有威严了？
　　它为什么要信秦初晗的鬼话……
　　为了加强自己这番话的可信度, 秦姓女企鹅还道：“你是不知道, 昨天我和祁应琛经过狼谷，被君临眼神一个冰冷眼神慑得，魂都差点飘走。”
　　“那肯定也是你先招它了。”闪电和君临关系不错，能聊到一起，对这个结拜兄弟还是有所了解的。
　　女企鹅戏很多的往后撤了半步：“你居然帮它说话, 不帮姐姐？”
　　闪电就嫌弃：“我没有企鹅这种莫名其妙的丑亲戚。”
　　“那我呢？”秦初晗摘下头罩，眼神真挚的盯着它，“来, 大声告诉姐姐，今天晚上开不开心？”
　　闪电像个叛逆的少年：“好想一口咬死你。”
　　秦初晗：“……”
　　好的吧。
　　秦初晗沉默的将头罩戴了回去。
　　闪电望着她，淡淡道：“忽然觉得你这样还挺顺眼。”
　　什么意思？
　　说她人类的本体丑？！
　　不能忍！
　　女企鹅怒了，扬起手作势要揍它！
　　闪电先发制鹅，一个原地小跳，纵起来，正面推了她一把。
　　秦初晗狼狈的‘啊呀’一声往后仰去，屁股先着地，她本能反应想要立刻坐起来，却发现起不来了。
　　玩偶的身体里加了鸡蛋形状的硬塑料模板支撑，外面包裹了一层厚厚的绒面布料。
　　尤其底座和两只脚的地方，与企鹅的外形完全相似。
　　人在里面根本迈不开腿，只能像企鹅那样左右晃着肩膀前行。
　　秦初晗腿不能动，手收不回来，勉强把头和前半身往前抬起，抬到一定的角度，就会被模板的拉力拽回去。
　　她倒在地上折腾了一会儿，变换思路将身体转向一侧，用手将自己慢慢撑起来。
　　就在她快成功时，闪电灵活的从背面发起袭击，又是一个小跳加前扑的组合动作。
　　秦初晗再度倒下。
　　“你这样是会失去我的。”她躺平了，望着除夕夜的天空，喘大气。
　　闪电的煤球脸出现在她正上方，遮挡住她大部分视线：“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今天玩得很开心。”
　　秦初晗：“你走，今年我都不会再和你多说一句话了。”
　　闪电被她唬得愣了半秒，亮金色的瞳眸都紧缩了一下。
　　随后，它发现这话中的奥妙。
　　今年很快就要过去了，或许在下一刻，总之很快，它是知道的。
　　但是明年很长，有很多天，晗晗可以在明年对它说很多很多话……
　　秦初晗在这一小会儿沉默中变得正经起来：“还有一会儿就是明年啦。”
　　闪电不自然的发出哼哼：“就算你对我示好，我也没办法扶你起来。”
　　这次换秦初晗愣了两秒，干巴巴的笑出声。
　　这时，放在观光车座位上的对讲机里，响起祁应琛笑意明显的声音——
　　“值班的人吃完宵夜回来了，大概还有五分钟到监控室。”
　　“闪电可以先撤了，类似活动加入套餐，改天再会。”
　　“至于那只笨拙的企鹅，起不来没关系，我来搭救你。”
　　秦初晗找到最近的那个监控，抬起胖乎乎的企鹅小短手挥挥：“快点，穿着你打蓝色领结的企鹅玩偶来接我。”
　　不穿她就躺着不起来了。
　　躺到明年！
　　*
　　闪电还是有良心的，祁应琛来之前，它藏到距离秦初晗最近的草丛里，一瞬不瞬的望住她，和她说话解闷。
　　它说：“不管你和君临有什么误会，回头我会跟它解释，让它别放在心上，我相信你做事都有道理，总是向着我们，为我们好的。”
　　它望了望早就没了动静的小熊猫馆，又说：“熊孩子只是看着小，在我们动物界的眼里已经成年了，不用拿我来吓唬它们，你在山动也很有地位的。”
　　它冷不防问女企鹅：“你是不是睡着了，为什么都不反驳的？”
　　企鹅无奈的晃动身体，说：“没有，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在沉思。”
　　闪电发出审度地‘嗯’声。
　　企鹅歪头来看它：“不信啊？”
　　“不是，我信的。”闪电道，“就是觉得你成熟了，不会像以前一样，明知道没道理，还要坚持自己是对的。”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现在的你觉可靠，以前的你可爱，我都喜欢的。”
　　闪电做完回答，远处有灯光晃过来，企鹅王子来搭救企鹅公主了。
　　“我走了，你们约会吧。”
　　秦初晗注视着那片发出轻微响动的草丛，待那处恢复如初，祁应琛开着辆四人座的观光车出现了。
　　玩偶服放在后座，他穿着清爽的防风运动套装，外面一件白色的羽绒大衣，还很骚包的不拉拉链。
　　女企鹅发出谴责：“你为什么不穿玩偶服？你没有信仰！”
　　气得宽大扁平的手直在地上拍拍！
　　祁应琛把车停稳，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拿起企鹅头套罩脑袋上，走到她侧边：“这样可以了吗？”
　　秦初晗艰难的默了默，决定诚实：“坦白说，有点诡异。”
　　“穿企鹅服不方便操作，待会儿要是两个企鹅倒在这儿，别人我不敢肯定，陈胜利至少能笑一年。”祁应琛弯身把女朋友拉起来。
　　“你有道理！”秦初晗被说服了。
　　站起来后，她摘下闷得要命的头罩，原本束起的长发随之散开，不经意勾勒了她的脸容轮廓。
　　朦胧的夜色里，仿佛变得更明媚了。
　　祁应琛刚把头罩摘下来，看得一愣，旋即露出与他稳沉外表不相符合的……青涩？
　　秦初晗迅速识别出这两个连贯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得意的笑着，昂起脑袋：“闪电刚才也夸我了，说以前的我可爱，现在的我可靠。”
　　所以啊，你看我看得失神，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用不好意思。
　　祁应琛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竟然被小我好几岁的女朋友开解，看来还是缺乏恋爱经验，不够老道。”
　　“说得好像我经验丰富似的，你是不是在试探我？”秦初晗说着，还抬起手推了他一把。
　　结果，她忘了自己这身行头，差点历史重演。
　　祁应琛把她拉回来，拉稳站好了，双手扶在她玩偶服的肩膀上方，帮她做固定，目光温缓的打量她片刻：“没有试探你的意思，觉得自己缺乏经验也是真的。”
　　“我是你第一个女朋友？”女企鹅的好奇心可重了。
　　“严格的来说是第二个，不过第一个也不能算做真正的女朋友。”
　　“为什么？”
　　“她无意中发现我能和动物沟通，把我当做研究对象，刻意接近我。”
　　那是祁应琛大学刚换专业时发生的事了，对方是大三的学姐，很有魅力，也很……可怕。
　　秦初晗本来想打听男朋友的恋爱史，没想到得到的是一段心惊肉跳的虐心史。
　　“那是有点遗憾……”她撇撇嘴，问不下去了。
　　“是学校里的猫告诉我的。”祁应琛对她是知无不言的，“我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沉迷动物心理学研究的学姐突然对我感兴趣，主动提出和我约会。”
　　他永远都忘不了得知真相的一瞬，毛骨悚然的感觉。
　　恍然想起学姐看自己的眼神，跟看那些待解剖的动物没有任何区别……
　　秦初晗追问：“后来你是怎么摆脱她的？”
　　“先是彻底断掉联系，通讯方式全部删除拉黑，在学校里尽可能避开，然后我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利用了家里的一点关系得到额外面试的机会。”祁应琛抓住了那个机会，“三个月后，我去了C国，至今再也没见过她。”
　　秦初晗默默为男朋友捏一把汗。
　　祁应琛讲完了，冲她笑道：“告诉你这个经历，是想让你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山动这半年间，他发现‘秦初晗能和动物沟通’早已不是秘密，好像园里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听过一些，无论信不信，说起来都能津津乐道一两件有趣的事情。
　　其实是很危险的。
　　“好，我知道了。”秦初晗先做老实状点了点头，然后提问，“为什么我男朋友要在除夕夜给我上课啊？这么浪漫的时刻，难道他不应该表示一下？”
　　话到这里，对面的游乐场突然响起音乐，绚烂的灯光相互交错着照亮夜空。
　　新的一年到来了。


第72章 秦初晗你不要脸
　　其实零点刚过时, 秦初晗想跟祁应琛要一个拥抱。
　　当然，恋人之间甜蜜的亲吻也是可以的。
　　没想到祁教授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封红包给她，并怀以真诚的对她说：“新年快乐。”
　　你这么谦谦君子, 我实在没办法世俗了……
　　接受这封八百巨款的红包, 新年快乐！
　　*
　　第二天早晨，秦初晗才发现红包里还有一张‘心愿卡’。
　　这是园妹司徒畅强烈要求的文创店新年必出赠品。
　　卡片正面精选山动各馆舍动物们的独照, 这部分从胜利老师耗时数月拍摄的照片中挑选，背面有简单的动物元素边框图案, 框内的空白处用来写心愿。
　　在店内任意一单满18元就送, 两个18元送两张，以此类推。
　　秦初晗觉得过年嘛，其他网店也送赠品, 心愿卡成本价低，还能让动物们露露脸, 大手一挥, 准了！
　　祁应琛用的这张是北极星的靓照。
　　画面背景仿佛就在广阔无际的深海中，一片阳光倾斜的投射/进来, 形成亮色调的长形通道。
　　虎鲸自海底深处游来, 流畅的身体曲线呈优美的半月形, 在它堪堪用前喙触碰到光的边缘时，摄影师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美丽。
　　为了这张照片，陈胜利穿上全套潜水设备潜入它的水舍，在水里耗了三个氧气瓶！
　　就结果而言，一切都是值得的。
　　祁应琛在心愿卡的背面一本正经的写着——
　　特此声明：此卡仅限我的女朋友秦初晗小姐个人使用。
　　使用时, 需将此卡拿出，对赠卡人发出正式的许愿要求。
　　许愿内容不设限制，使用期为本年全年任意时刻。
　　祝, 获得愉快的体验。
　　落款：祁应琛。
　　字写得很漂亮，笔触锋利内敛，苍劲有力。
　　想必学生收到他批改的作业，都是一种享受。
　　秦初晗拿着这张最大限度留白的心愿卡，内心感受是以前从没体验过的……奇妙。
　　再抓起手机看时间。
　　现在是初一的早上7点48分，全世界都还在沉睡。
　　她，发现了男朋友送的心愿卡。
　　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你也不能说他幼稚，因为这张卡具有真实效用。
　　秦初晗相信，不管她许什么愿，哪怕不在祁应琛的能力范围内，他也会想方设法帮她实现。
　　但这种‘直给’的表达方式又实在幼稚得可爱。
　　相较多年前的跨年夜，祁应琛的完美表现才是他伪装出来的，所谓的：成年人应该有的样子。
　　还有上次她被困熊舍，他没有过多安慰的话语，就送给她一支防熊喷雾。
　　当时让秦初晗觉得：哇，这个男人好成熟好稳重！
　　虽然缺了点浪漫，但不说废话只干实事的态度，令她在安心踏实之余，还顺带做了个自我反省。
　　她就想，真的太稳太优秀了，不愧年纪轻轻就做了教授，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回到此刻，结合手中的心愿卡，男人在她心里的原有映像被完全颠覆！
　　祁应琛是稳沉的，对待感情却也是生涩不擅长的。
　　跟他的年龄不符，与他斯文中隐隐流露出的风流气质更不符。
　　他会挖空心思将最好的、她需要的给与，却无法在新年来临的那一刻给她一个吻。
　　当祁应琛开始认真对待一段刚开始的感情，面对各种以前在实验室不可能出现的状况，他只能一边佯作镇定，一边摸索。
　　他唯一的优势是他丰富的专业知识。
　　成熟的部分由此而来，幼稚的部分是感情上生疏的自然反应。
　　秦初晗完全get到了……
　　既然大家都刚从新手村走出来，那我也直给吧。
　　秦初晗手机拍下心愿卡背面，给祁教授发信息：【又玩那么大？】
　　祁应琛刚结束晨跑，秒回道：【不要怂。】
　　想要动物园，他就给祁家老大打个电话。
　　由祁雁城出面，秦宝珠应该会卖这个面子。
　　这是祁应琛能想到的，最快、最便捷、最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动物园在祁家手里，总比在秦家要好。
　　秦初晗很难不动摇：【想想还挺过瘾……】
　　祁应琛对她循循善诱：【只是想想吗？】
　　从想象到实现，只需要她一句话。
　　秦初晗打字问：【你就不担心我们之间因为参杂这些外界因素出问题吗？或者将来我们分手以后，就算你不问我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祁应琛直接打来电话，条理分明的道：“我很喜欢这家动物园，这是最初的前提条件。而假设我们只是单纯的同事朋友关系，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是乐意帮忙的。类似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不止一次，朋友们的公司步入正轨，每年都会给我一大笔丰厚的分红，甚至给我一种他们在为我打工的错觉。”
　　那些钱，多到他根本用不完。
　　秦初晗忽然想起来：“那家基础芯片公司也是其中之一？”
　　祁应琛没有否认：“当然，我的兄长们确实都比我有钱，在我有需要时，我会向他们开口，他们也乐于帮我。钱这种东西挣来就是要花在有用的地方，而我帮你就是在帮山动的动物，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秦初晗没有立刻接话。
　　祁应琛给了她一张真正的心愿卡！
　　“好好考虑。”他说，“不是因为我们是恋爱的关系，我才有此提议，而是经过我个人的判定，我想通过帮助你，做一件我认为应该做的、对的事。”
　　秦初晗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好了，下午去城区约会，吃饭看电影！”
　　祁应琛轻微愣住：“我被拒绝了？”
　　她笑得狡猾：“倒也没有，我想先自己努力看看。而且我相信，等我真的向你开口时，不管你还是不是我男朋友，还在不在山动，你都会帮我做这件你认为对的事。最多到时，我也努力赚钱，每年给你丰厚的分红就好了。”
　　祁应琛沉默片刻，失笑道：“给你这张心愿卡是有点为难你的，没想到被反杀了。”
　　成熟男人是动了小心思的。
　　六年前他错过过一次，六年后，他不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女孩子欠了他那么大的人情，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断掉联系。
　　归结下来，还是太喜欢了吧……
　　秦初晗顺势恭维：“男朋友有学识不缺钱，还那么‘体贴’我，压力好大。”
　　故意加重‘体贴’这两个字的字音，我有没有察觉你的心思，请自行体会。
　　祁应琛只管识别字面上的意思，异议道：“不英俊吗？”
　　“你的英俊还需要强调吗？”
　　“确实不需要，我没有问题了。”
　　玩笑结束，英俊有学识还不差钱的祁教授向女朋友发起邀请：“吃早餐吗？我在咖啡厅，小老板今天还烤了羊角面包，卖相很不错。”
　　秦初晗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拒绝道：“不了，要是从早上就开始见面，晚饭看电影的约会还有什么意义？”
　　祁应琛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的。
　　再一想，今天是大年初一，动物园持续闭园，女朋友肯定会围着动物团团转。
　　除了关系好的那几个，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
　　“那么，男朋友给你一点专业的建议，需要吗？”
　　*
　　秦初晗承认，有万能的祁教授做后盾，她底气足多了。
　　说起来，他们这恋爱谈得，最亲密的接触还止步于牵手，对话内容却已经发展到开口谈几十亿的大项目，就跟说中午上哪儿吃一样寻常……
　　一半纯洁，一半成熟。
　　绝了！
　　秦初晗吃完早餐，换上舅妈买的全套新衣服，直奔小熊猫馆。
　　初一早晨，山动安静得与旁边的森林公园融为一体。
　　天亮完全起来的时候，阳光也尽情绽放出来，为新的一年开了个灿烂的好头。
　　动物园里起得最早依旧是饲养员们。
　　打扫笼舍，给孩子们准备早餐，个别特殊情况还要特殊对待。
　　比如跳跳，许是听了乌鸦们太多谗言，弄得火气旺盛，持续便秘……
　　陈娇在它的早餐里多加火龙果等通便的水果，促进它排泄。
　　小熊猫是极爱干净的，通常它们会给自己的活动区域划分专门的‘如厕’区。
　　秦初晗到了之后，跟陈娇确定了它们平时上厕所的位置，然后开始在中转间的玻璃窗内耐心蹲守。
　　大约过去二十分钟，只见爬在木桩上的跳跳忽然警醒的站起来，接着，它一个俯冲，顺着木桩爬到地面上，直奔外场角落里的那颗矮树。
　　就是现在！
　　秦初晗快步冲进外场，在跳跳刚撅起屁股准备嗯嗯时，来到它的面前，抓住它的前爪！
　　别说跳跳反应不及，点点和浩克看得傻眼，一时间，忘了去拿挂在高处的食盒。
　　托尼由衷发出叹息：“我去，这女人太可怕了……”
　　山动秦初晗，果然惹不起！
　　“秦初晗你干什么？！”跳跳毛都炸起来了，“你居然在这种时候、偷袭我！你……不要脸！”
　　“别这么说，你千万别动气啊，本来就上火，拉不出臭臭很难受的！”秦初晗先发制熊。
　　“嗯……你要是不出现，我已经拉出来了！”跳跳又急又气，又难为情。
　　“那你拉，边拉边冷静的听我说，怎么样？”秦初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从齐美娟柜子里翻出来的老式丝巾，拧成一股，绑在鼻子前。
　　完成准备工作，开始谈判对话。


第73章 成长的烦恼
　　跳跳介于‘超级想拉臭臭’和‘好难受拉不出来’之间, 再有一个没羞没臊的秦初晗怼到它面前，它进退两难，只能直面……
　　卑鄙的人类啊！
　　还叫它不要生气, 它快气死了！
　　换做平时, 它已经跳起来和秦初晗拼啦！
　　眼下偏偏跟平时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有什么事情, 不能、不能等我拉完再说吗！”跳跳的四肢是向一个定点收拢的，锋利的爪子紧抓树干, 保持撅屁股的姿势, 憋了一口气和面前的疯女人打商量。
　　它现在！只想！专心的！拉臭臭！
　　“不行。”秦初晗想都不想就否决了，“不瞒你说，我早就来了, 特地等这个时刻找你谈。”
　　“你……”跳跳毛脸一紧，力气全集中在一个地方, 实在分不出更多心思应付她。
　　不到一秒, 它就泄了气：“行吧，你说。”
　　秦初晗计谋得逞, 绽出舒心的笑容, 转而, 表情变得歉意：“我要先对你道歉，我不能把你爸爸接到山动来跟你们团聚，我说大话了，对不起。”
　　跳跳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反而是旁边看戏的浩克它们先整齐做定格状, 担心的看着跳跳，再去看坐在水边洗脸的点点。
　　点点失望的低下头。
　　见不到爸爸了，它有一点点难过……
　　“哦, 所以呢？”跳跳逞强道，“我又没把你的话当真！”
　　不过它忽然理解秦初晗为什么挑这种刁钻的时候找它谈了。
　　自己主动答应的事情又做不到，要不是它在拉臭臭，它早就走了。
　　跟人类打交道果然是浪费时间！
　　不如回内舍睡觉！
　　想到这里，拉臭臭的意思彻底没了，跳跳收起身姿，蹲坐在树干上，烦躁的把脸撇开，不跟她对视！
　　“我当真了。”秦初晗诚恳地说，“我想了好几个方案，都不现实，你和点点的爸爸一直都是海市动物园的明星，我们山动和海动有长期合作，就拿皎月来说，这次它过来和闪电合笼，等它们生下小豹子，皎月跟其中一只宝宝也要回海动的家去，你爸爸就属于这种情况。”
　　跳跳虽然生气，但还是有听她说。
　　它想知道爸爸的情况，它和点点也不是没爹的孩子。
　　情况特殊而已。
　　“我知道了，你说完了吧？”跳跳不耐烦的问。
　　秦初晗耐心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拾一没有不要你们，你和点点还有两个兄弟和它住在一起。”
　　跳跳没忍住问：“真的吗？”
　　点点也扭头看来。
　　原来她还有兄弟喔，是哥哥还是弟弟呢？
　　秦初晗冲它温和的笑了笑：“是真的。一只叫铛铛，一只叫锵锵，你要是不信我，等你妈妈康复了，你可以问问它。”
　　“铛铛，锵锵……名字很一般嘛。”跳跳轻哼，“不过，一听就是我们家的。”
　　点点也跟着一个劲的点头，它们家都是叠词的。
　　秦初晗再道：“不管怎么说，我在没把握的情况下答应你，最后却没办到，让你白白期待一场，是我不对。”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小气鬼。”作为小熊猫馆未来的支柱，跳跳只好原谅她了。
　　“那我以后能经常来找你玩吗？”
　　“你把动物园翻过来都成，我可拦不住你。”
　　“我说真的，你要是不想见到我，那我就不来碍你的眼了。”
　　“……”
　　跳跳被秦初晗架在火上烤，看样子，不跟她好好的讲和，传出去，还成它欺负她了？
　　它可不是蛮横不讲道理的小熊猫。
　　“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麻烦，想来就来！大不了我陪你玩总可以了吧！”跳跳蹲坐在树干上，急得手舞足蹈。
　　好的，结束第一阶段。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正式成为朋友了。”秦初晗把丝巾摘下来，昂首挺胸的站在它面前，“作为朋友，我给你提一点建议，希望你能接受。”
　　跳跳哼笑了声，就知道这个女人还打了别的主意：“说说看。”
　　秦初晗换了副端肃的表情，跟领导视察地方似的，扬声道：“按照你们小熊猫的年龄，再过几个月你就成年了，像现在这样被乌鸦招惹几句就上头，哭着喊着要爸爸，像什么话？”
　　“谁说我哭着喊着要爸爸了？我只是、我只是……”跳跳词穷。
　　浩克站在不远处的爬架上说它：“别嘴硬了，急得粑粑都拉不出来，还成天嚷嚷说一点儿都不在乎。”
　　真不在乎，又怎么会一直挂在嘴边？
　　跳跳被戳了心，缩着脖子跟秦初晗硬刚：“园长就是你爸爸，你们住在一起，想见就能见，我们不一样！”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过世的意思你懂吗，就是死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永远都回不来了。”秦初晗道，“可我知道她很爱我，我也爱着她，家人不能时刻陪伴在一起，但这不表示我们不关心对方，不爱对方。我们都是要长大的，你得明白这个道理。”
　　点点爬上‘臭臭树’，对哥哥表白道：“永远爱你噢！”
　　跳跳被妹妹暖到，周身气息一下子变温和了，整个熊一松，拉粑粑的意思又涌上来。
　　它不由自主的撅起屁股，昂首问秦初晗：“说完了吗，嗯……”
　　“最后一件事。”秦初晗不慢不紧的放出大招，“刚说到你快成年了，到时候，园里会开会讨论给你找雌小熊猫合笼的事，别说我这个朋友不照顾你，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说看，我会帮你转达的。”
　　说到合笼，跳跳又炸毛了，还怂！
　　“怎么、怎么那么快？！那托尼和浩克呢？我们差不多大！”它还不想那么快合笼！
　　秦初晗笑而不语，移眸看了看点点。
　　点点分别看了托尼和浩克一眼，难为情的跳到‘臭臭树’更高处、叶子更密集的顶端去。
　　女孩子拉臭臭的样子不可以给男孩子看到的。
　　跳跳注意到浩克冲妹妹傻乐，托尼更是认可的轻哼了一声。
　　两个家伙无意中发生眼神碰撞，气氛顿时有了些许火/药味。
　　一场较量，早在跳跳毫无察觉时，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秦初晗做总结发言：“你妹妹选择比你多。”
　　我妹要在胖浩克和打断我一颗门牙的托尼之间选一个合笼？
　　“我不同意！！！”跳跳用力一震，一串儿硬邦邦的圆粒状臭臭从尾巴下滑了出来，掉落到树干下，成为最好的肥料。
　　秦初晗给熏得，连忙用手捂住口鼻：“好臭！”
　　跳跳通身都舒畅了，得意的发出‘呵’的一声笑：“以后继续在我拉臭臭的时候来找我玩啊。”
　　*
　　秦初晗离开小熊猫馆的时候，听到跳跳假威风的给托尼和浩克放狠话：“我告诉你们，想要跟我妹妹合笼，得经过我的考验，得到我的认可！”
　　胖浩克是老实挂的，狠狠点头表决心。
　　托尼很酷地问：“怎么样才算认可？再打断你一颗牙？”
　　秦初晗笑出声。
　　看来短时间内，跳跳是顾不上想爸爸了。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烦恼吧！
　　解决了这一件，秦初晗神清气爽。
　　一看时间还早，正思索上哪儿溜达，伍衡给她打电话，说大事不妙，发现了不可思议的神秘事件，让她赶紧到中心停车场集合！
　　中心停车场就在黑熊咖啡厅旁边，观光车大多停在这里，有专门的充电箱进行充电，白天上班时间或者工作人员有需要时，刷特别的交通卡来开走就行。
　　秦初晗到时，发现时昊、林笙、盛呦呦、司徒畅、陈胜利和祁应琛都在。
　　伍衡站在他们跟前，神采飞扬、口沫横飞的说着什么。
　　除了男朋友表现得和平时一样淡定，包括陈胜利在内的其他人，都听得专注非常，表情逐渐惊悚。
　　秦初晗走过去一问，才知道情况是这样的——
　　伍衡今天照旧雷打不动的直播，给网友展现大年初一的动物园。
　　经过咖啡厅时，弹幕忽然说播叔天天带我们逛动物园都是用走的，今天能不能开观光车在园里绕几圈。
　　伍衡说那好啊，我还能省不少脚力呢！
　　这就带着网友们去选车，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其中一辆双人座的观光车的车顶，出现了猛兽留下的爪痕！
　　“你来看，就是这辆。”伍衡把秦初晗引到‘事件车’的跟前。
　　可拆卸的车顶已经被他卸下来靠在车头上，光洁的白色漆面上，清晰可见几道错落的爪痕。
　　伍衡福尔摩斯附体，头头是道的分析起来：“总共十九道爪印，痕迹都还很新，你看这几道最深！噢唷！不得了，割出来的口子将近1厘米深了吧？我琢磨啊，按照这个爪型的尺寸，不是狮子就是老虎，还有可能是豹子！”
　　“有道理。”秦初晗望着那划痕明显的车顶点点头，再去看祁应琛。
　　这辆车就是秦初晗带闪电兜风的那辆，在梧桐叶子湖边，臭弟弟从树上跳到车顶，划痕应该就是那时候弄出来的。
　　昨晚后来，祁应琛用他开过去的那辆四座将这辆拉回来充电，就和秦初晗回北区跟大家玩桌游去了，也没注意车顶。
　　坏了，留下证据了……


第74章 寻宝游戏重出江湖……
　　中午, 张大厨给大家做了烩面，将昨天包剩下的饺子做成生煎，再煮一锅香喷喷的小米粥, 炒几个蒜香时蔬, 就是大年初一的食堂餐。
　　因为伍衡的‘惊天’发现，午饭气氛在小范围内变得神秘莫测, 疑云丛生。
　　大家打完饭坐在一起，各种停不下来的揣测和猜想……
　　“你们说, 不会真的有猛兽里溜出来了吧？”司徒畅连最喜欢的生煎的顾不上吃了, 伸长脖子小声问在座各位。
　　毕竟这是动物园，平时措施做得再好，难免有个出纰漏的时候。
　　就拿昨天晚上来说, 园区大部分人都聚在食堂看春晚，在这个过程中, 这个馆的饲养员离开一下, 那个馆的又突发奇想给自家毛孩子做丰容，美其名曰一起过年。
　　这来来回回两头跑, 可不得出事么！
　　“可能性不大, 基本可以说没有。”伍衡作为安保队队长, 对山动的排班、巡逻路线等情况了然于胸。
　　“山动的基础运作一直是园长在把控，秦园长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园区逛一遍，晚上睡觉前再逛一遍，各大馆小馆在他的带动下，做事都很细致。”他说完, 看了秦初晗一眼。
　　虽然伍衡以前跟伍力文做事，但对秦园长，他打心底的佩服。
　　在认识秦怀远之前, 真没见过这样一门心思对动物好，很少会想想自己的、无私的人。
　　以前伍衡不了解这种无私，干了一段时间直播后，逐渐喜欢上园里的动物们，在网友的带动下发现它们的好、它们的可爱之处。
　　这半年时间，他变化很大，重新找到对工作的热情，生活方方面面走向正轨，感觉新的人生开始了，有了奔头和冲劲。
　　偏偏在这时候让他发现车顶上的蹊跷，可千万别出事啊……
　　伍衡心里默默祈祷。
　　秦初晗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没有发言的欲望。
　　伍衡继续道：“猛兽馆每天下班锁门前要确定每只动物在哪里，做什么，这些都要写在日志上。而且实行的是连带责任制，三人或五人一组，不管开哪道门做什么，都要先告诉同组成员，完事儿了全部写日志，还要组员签字表示我知道这事。”
　　如此缜密的一套体系下，真的有猛兽跑出来，园里早乱套了。
　　“那这么说，事情就很诡异了……”林笙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总不能是猛兽趁饲养员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玩儿一圈，在车顶留下爪印，然后自己又回去了？”
　　秦初晗被她说出一身冷汗……
　　祁应琛端起碗，沉默的喝汤。
　　盛呦呦无奈的看了林笙一眼：“少看点玄幻小说，相信科学。”
　　顾词刚从家里过来，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问身旁的专家：“祁教授，那些爪印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他想得比较简单，既然园区在这一块儿抓得严，动物溜出去自己玩儿够了再原路返回更是扯谈，那就把问题回归本身——爪痕由来。
　　祁应琛状似淡定的放下汤碗，坐正来道：“当然有可能。一般的机修工、涉及相关专业的学生都能做到，材料也都能在市面上买。”
　　“就是做手工，我都可以。”时昊拿出手机，把现场拍的车顶爪印照调出来，放大了端详，“有深有浅，边缘的糙感也很自然，凭肉眼不好分辨。”
　　伍衡也点头道：“叫你们来之前我就仔细看过了，如果真的是人为，那也是大师级了。”
　　他两在动物园呆了那么多年，这点经验是有的。
　　顾词坚持：“我倾向于人为。”
　　林笙小眼神瞅着坐在不远处的秦园长等人：“要不，还是跟园长旭叔他们先打个招呼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盛呦呦忽然道：“会不会是外面来的？”
　　隔壁就是4A级月夏湖森林景区，足足有七个山动那么大，经常跑出来一些野猪、狐狸、貉……住在附近的村民都不稀奇了。
　　林业局的专家还在深山里发现过熊的踪迹，不过那都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嘛，不好说。
　　但盛呦呦的推断可以当做一个研究方向。
　　“我还有个想法！”司徒畅兴致勃勃的问祁应琛，“祁教授，兽医院那边能不能做实验？就像电视里那样，在爪痕上提取样本，看看里面有没有动物的组织、DNA什么的？”
　　时昊眼睛都亮了：“这个思路不错！”
　　没等祁应琛找机会敷衍过去，伍衡先肯定道：“可以可以，小刘跟我说过，特别简单！他那儿还攒了好多样本！这事儿都不用麻烦祁教授！”
　　小刘是王老头的首席爱徒，毕业于海市农业大学动物医学专业，这种程度的小实验，学校里就在做了。
　　现代社会，用科学解决问题。
　　伍衡偷瞄了独自做在对桌吃饭的王老头，压低声音道：“不过得瞒着老王，他可宝贝自己那些器材设备。”
　　林笙他们连连点头，已然确定下一步作战计划。
　　甚至还开始布置战术战略。
　　伍衡给小刘发微信，司徒畅就跟祁应琛说：“要是下午王老头在兽医院，您帮忙把他支开成么？”
　　祁应琛犹豫了下：“不如你们想办法把他支开，我来做实验，我动作快。”
　　要是他来做这个实验，就可以主导结果。
　　大伙儿互相交换了眼神，这点小事情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不行不行，您在旁边看看就好！
　　祁应琛一时没辙了。
　　眼看着事情朝着一个极其清晰且正确的方向发展，秦初晗拿起手机佯作看亲友的新年祝福短信，面色自然的打字：【昨晚开小白车带闪电兜风，不小心留下犯罪证据……就想问问以前我们经常玩的寻宝游戏，您那儿还有存货么？速回！昊昊他们已经聊到要去兽医院做实验了！】
　　不仅要做实验，还分工合作，吃完饭，林笙和司徒畅负责去调昨天晚上的监控。
　　秦初晗听得心惊肉跳，都不敢跟他们对视！
　　林笙兴奋道：“我感觉真相离我们不远了！”
　　幸亏老秦反应快，收到女儿信息，结合现有情报迅速做出安排：【你把那帮小的安抚好，给我半小时，车的具体位置也发给我。】
　　发出这条信息时，老秦已经收拾餐盘，离开食堂。
　　秦初晗心里踏实多了，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吸引大家注意后，开始表演：“行了，别商量了，本来想给你们做一个新年惊喜活动，这还有点儿后续工作没弄完呢，播叔你那么擅于观察，真的让我很为难！”
　　此话一出，众小的们果然懵逼。
　　秦初晗无奈的看了男朋友一眼：“昨晚白忙活了，春晚都没看全。”
　　祁应琛秒懂，放下筷子，叹出一口气，用那种明显责难的口吻问伍衡：“怎么就想到去看车顶？
　　“不是……我这个子，走过去就看到了。”伍衡倍感委屈，更好奇，“这事儿是你和大小姐做的？”
　　秦初晗抢答：“爪痕是我爸做的，监控室你们也不用去了，昨晚在做布局的时候，部分监控已经被我们删掉，为了就是防止你们在探秘过程中突发奇想，去看监控抄近道。”
　　时昊愣回神来，一脸恍然的拍桌子：“我就说嘛！那爪痕那么新，做得太真实了，不愧是姑父！宝刀未老啊！”
　　随之，他表情变得和秦初晗一样神秘莫测：“时隔多年，寻宝游戏重出江湖了？”
　　“先吃饭，吃完再说。”秦初晗避而不答，把大家的好奇心调动至最高。
　　*
　　寻宝游戏是秦怀远和女儿之间特殊的亲子游戏。
　　以整个山动为范围，老秦亲手绘制藏宝图，设计解密关卡，将不同的线索放在各个馆舍。
　　秦初晗得到藏宝图后，按照上面的提升展开寻宝游戏。
　　从小学开始，每年寒暑假的标配活动。
　　时昊也会参与其中，通过解密获得不错的奖励，有趣极了。
　　恰逢大年初一，得老秦倾情加盟，加上时昊对从前寻宝游戏绘声绘色的讲述，勾得盛呦呦一干人等玩心大起！
　　做那么多前期准备，就是为了活动！
　　一切都说得通了，这样才合理嘛！
　　至此，午饭主题成功转变为：关于饭后该如何在动物园正确的展开寻宝活动。
　　秦初晗顺势扔出提示，鉴于你们已经发现车上的爪痕，不妨还是从那辆车查起。
　　吃完饭，差不多一个小时。
　　由时昊和伍衡大队长领衔的‘山动寻宝小分队’正式成立，回到停车场对那辆小白车进行拆卸式搜索，于坐垫下、夹层里，刹车背面等地方找到数张残破的藏宝图。
　　秦怀远去咖啡厅续了杯热水，端着保温瓶现身，宣布规则——
　　范围是整个动物园，获胜者只有一个，奖品也只有一份。
　　于是问题来了，现在整好人手一块残缺的地图，你们是为个人而战，还是集体最大？
　　小分队组得仓促，散得迅速。
　　等众人拿着自己那块残破地图，开着车奔向提示点，秦初晗对老父亲竖起大拇指：“以后谁再说您不会搞人心分化，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第75章 得嘞，没戏了！
　　秦怀远说, 每个人虽然都是思想独一无二的个体，但大家住在一起，是群居动物, 还是要团结才能共建和谐美好的社会。
　　当然, 玩游戏又是另一说了。
　　大家开心尽兴，享受过程就好。
　　发言完毕, 秦园长背着手，拎着他的保温杯, 在大年初一这天, 慢悠悠的逛他心爱的动物园。
　　祁应琛目送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你爸像少林寺的扫地神僧。”
　　秦初晗扬了扬眉：“我们山动的扫地神僧可多了，我爸嘛，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主持方丈。”
　　祁应琛补充道：“那也是心怀慈悲, 广结善缘的主持。”
　　秦初晗打量着男朋友的神色表情，笑着问：“被我爸身上宝贵的品质打动了？”
　　祁应琛点头：“人的一生说长不长, 说短却也不短, 却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几十年如一日，初心不变。”
　　坚守初心, 是一件极其考验人性的事。
　　漫长的过程中, 或许会失败, 会遭受尖锐的质疑，还有更多想象不到的磨难和伤害。
　　秦怀远都不为所动。
　　一旦确定了那个目标，他就不会再动摇了，一门心思的朝目标行进。
　　前面是刀山，他翻过去。
　　遇到了火海, 他游过去。
　　受点伤也没关系。
　　从一开始他就选了没那么容易的人生，他是不后悔的。
　　“有时候，我觉得我爸像一颗大树, 有人靠着他乘凉躲雨，有人砍他的树枝去生火，还有人想推倒他，占据他生根的土地……这些，他都扛下来了，无怨无悔，从不解释，也很少去寻求他人的理解。温和而固执，我爸就是这样的人。”
　　*
　　寻宝游戏展开得仓促，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补完。
　　为了防止伍衡他们谁脑子一抽抽，真的剥一点爪痕去化验，车顶得赶紧处理掉，送到园林绿化部那边，找点喷漆补救一下。
　　而后，秦初晗和祁应琛分头行动。
　　根据老秦写的游戏提示，需要将线索卡分别藏到园区的馆舍内。
　　这些手写的卡片设计得很有意思，有些是谜语，有些是一组特别的数字，或者干脆画几只小动物的简笔画，让你看图猜意思。
　　秦园长的灵魂画作，秦初晗都扛不住……
　　这使得藏的过程也很好笑。
　　祁应琛时不时就拍张照片问女朋友，这个是什么意思，那个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现在只是动物学家，好歹从小聪明到大的，类似的解密游戏玩过不少，秦园长的设计也太意识流了……
　　秦初晗给解题思路：【别动脑，充分发挥想象力，越天马行空越好。】
　　她小的时候玩，都是一半靠蒙，一半靠猜。
　　一张藏宝图，够她消磨整个暑假。
　　当然了，秦怀远给女儿做这个不是为了纯虐她，会及时根据她的状态在暗中调整难度。
　　今天这场加入多人战环节，每个人手里的地图和情报都不完整，不团结一心，很难找到宝藏的。
　　祁应琛：【那么宝藏是什么？】
　　秦初晗：【……你问倒我了。】
　　不到最后终极解密时刻，她也不知道。
　　这是老秦的坚持。
　　可以降低难度，绝不提前公布答案。
　　祁应琛：【才发现园长有颗有趣的灵魂。】
　　秦初晗：【我爸很全能的，不但了解动物，植物方面的知识也很丰富。从小念书第一名，还代表江城大学在大学生运动会上拿过三千米长跑的冠军。我和昊昊小时候从来不稀罕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冬令营，都是我爸和舅舅背着帐篷炊具带我们去月夏湖景区里露营，捡好看的花草树叶回来做标本，回头给你看我的标本集。】
　　说起来，她的童年过得无忧无虑，随便回想哪个部分都是美好大过于遗憾。
　　老秦功不可没。
　　秦初晗忽然有了一个念头：【男朋友，可以帮我设计几个和动物相关的谜题吗？不用太难，最好方便我画下来的那种。】
　　祁应琛秒懂她的想法：【乐意为女朋友效劳。】
　　秦初晗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两点：【我快到鹿苑了，藏好最后一个线索就去咖啡厅等你，到5点回城吃饭看电影，怎么样？】
　　祁应琛对此安排甚是满意。
　　*
　　秦初晗也想给老秦设计一个寻宝游戏，以此表达女儿对老父亲的尊敬与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
　　以前秦初晗以为这就是成长，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感情是要用心去维系的，哪怕他们是父女……
　　不，应该说正因为他们是父女，更需要多建立一些这样的链接。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满溢，微风和煦，有春天的味道了。
　　来到鹿苑最大的外场，除了日常活动的动物们外，没想到宫桀大明星也在。
　　他穿着整齐统一的骑装，骑在阿尔卑斯背上，绕场小跑。
　　专业的教练站在旁边做指导。
　　宫桀边听教练说，边对阿尔卑斯发出一些简单的指令。
　　停止、慢步，再后退……
　　阿尔卑斯统统做到了，动作干净漂亮，相当赏心悦目。
　　一人一马配合得亲密无间，看起来有点样子了。
　　宫桀言出必行，元旦后，每周都要来山动一到两次，有时是晚上11、12点，有时是还没开园的凌晨五点多。
　　来的次数多了，鹿苑的主管跟他称兄道弟，饲养员们成了他和阿尔卑斯的后援团，等星运会开始，要组团去给他拉横幅打气。
　　秦初晗很欣赏他的行动力，最开始，还以为他为了追自己才这么做。
　　现在想来，倒是她格局太小，瞧不起人了……
　　两人远远的隔空打了招呼，秦初晗走到场中的一颗枣树前，把情报卡片藏在裂开的树皮缝隙里，再很自觉的拿出手机跟男朋友报备：【在鹿苑，大明星来溜阿尔卑斯，我和他聊两句，送个新年祝福，不过分吧？】
　　祁应琛回：【不过分。】
　　秦初晗看着简短的回信，心说这是真大方，还是假装大方？
　　祁应琛又发来一条：【可能以前没告诉过你，其实在感情方面，我并不是个豁达的人。】
　　秦初晗：“……”
　　巧了，我也不是。
　　不过今天我不占理，让你先在上风得意一会儿。
　　身后，轻快的马蹄声踢踢踏踏的靠近。
　　“藏了什么？”宫桀骑在阿尔卑斯背上，好奇的探头打探。
　　“我爸做的藏宝图线索，待会儿有人过来找，你可别直接给提示。”秦初晗说着，回过头，看着面前的骏马和顶流，纳闷道，“大年初一不在家里休息，陪陪家人，到这里来做训练，太努力了吧？”
　　还害我遭男朋友的脸色，你这个顶流，卷到我们山动来了，过分！
　　宫桀眉开眼笑的，好像知道她心里正怨念着。
　　“昨天在家吃的年夜饭，刚从帝都飞过来，下午在海市宣传贺岁电影，接下来半个月都没时间，只好今天过来了。”
　　阿尔卑斯帮腔道：“小桀很努力的，他是我的骄傲！”
　　以前你可是叫他宫桀先生的。
　　秦初晗抿唇冲它笑笑，转头四下环顾：“怎么没见助理三人组？”
　　“你也说今天是大年初一了，让他们回家过年了。”宫桀笑着瞥了一眼远处站姿笔挺的教练，“那是我堂兄，被我忽悠过来的。”
　　“这样啊……”秦初晗点了下头，思量了一瞬，重新抬起头对他道，“不管怎么说，先祝你新年快乐吧！”
　　宫桀牵着缰绳，学她不走心的口吻：“那我也祝你新年快乐吧。”
　　好的，原来是这种明显忽视的感觉……
　　秦初晗体会到了。
　　阿尔卑斯遗憾得连连叹息：“虽然你和祁教授恋情发展顺利，但我多想你和小桀在一起啊！”
　　秦初晗伸手温柔的摸摸它英俊的马面，想安抚它一下。
　　这家伙，居然侧首躲开了，还说：“对不起，我有点闹别扭。
　　秦初晗：“……”
　　知道自己闹别扭还躲开我？
　　行，回头找个没人的时候，我再来安排你！
　　宫桀见她对动物充满耐心，对自己就爱搭不理，只好主动问：“你和那个兽医怎么样了？”
　　秦初晗一脸维护：“不是兽医，是动物学家！”
　　“行行行，你跟动物学家怎么样了？”宫桀就想打听个后续。
　　“挺好，他在咖啡厅等我，下午我们准备回城里吃饭看电影。”秦初晗说着，还朝咖啡厅的方向看去，那一眼，满满都是欢喜。
　　宫桀一听，再看她这样，昂起头，面对天空叹大气：“得嘞，没戏了！”
　　秦初晗被他这反应惹得喷笑：“你放心，感情没有，但买卖还在，保质保量，最迟月底交货！”
　　说的是那三万个阿尔卑斯好运挂件。
　　“那就好。”宫桀决定接受现实。
　　做人嘛，事业和感情，总得图一样。
　　道理秦初晗都明白，可宫桀是演艺圈的，她搞不懂：“我特别好奇一件事，你们顶流现在都那么放飞自我，自由恋爱？不怕掉粉啊？”
　　宫桀皱起眉头：“大过年的怎么骂人呢？谁跟你说我是流量了？在你面前的可是17岁就提名三大的影帝，靠实力吃饭的好吧！而且我从来不营销单身人设，品牌方都不约束我，你倒先担心起来了。”
　　秦初晗还真没了解过他的实绩，只知道他家粉丝厉害。
　　宫桀也清楚这一点，把脸转向一边，有点烦躁但不得不承认：“不过人红了，顾虑的也多了，你追求安稳的生活，选动物学家是对的。”
　　秦初晗头疼扶额：“就算你是没人认识的十八线糊咖，我也不会选你……”
　　宫桀愣了下，陷入自言自语状态：“我这么有实力，怎么可能是没人认识的十八线糊咖？”
　　这时，堂兄教练接了个电话，站在原地唤他。
　　宫桀探身挠了挠阿尔卑斯的侧颈，翻身下/马，对秦初晗留下句‘帮我陪它一会儿’，步行过去。
　　等他去远了，阿尔卑斯先道：“我也不是在生你的气，就是觉得小桀太孤单了，除了那三个助理跟屁虫，还有讨人厌的经纪人，连个朋友都没有。”
　　秦初晗点点头：“这大概就是成名的代价。”
　　她也不觉得宫桀对自己有多喜欢，顶多算好感吧。
　　一个人如果寂寞得太久，就会想找另一个人取暖、分担，抑或是分享。
　　宫桀需要的是陪伴，并不一定是恋人。
　　手机收到信息，正在东门广场做任务的伍衡向大小姐请示道：【大明星是不是在咱园里？门口遇到几个他的粉丝，抱着亲手包的饺子过来碰运气，太真诚了，我实在拒绝不了。】
　　秦初晗看完短信，再抬首去望远处的宫桀，说：“他只是没发现，就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一直有人在守护他、珍惜他。”


第76章 老板，刷卡还是扫码？……
　　自从宫桀宣布将和阿尔卑斯一起参加三月的星运会, 每天山动的游客里，总有他的粉丝。
　　她们大多是年轻的女孩子，有上班族, 亦有高校学生, 沿着那一期《加跑》中宫桀的录制轨迹逛动物园。
　　在他坐过的椅子上停留片刻，去他驻足过的咖啡店、动物雕像前打卡。
　　一定要看看那匹即将与偶像征战运动会的骏马, 远远的跟它合照。
　　做这一切时，心情抑制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秦初晗遇见过她们很多次。
　　有的女孩对她充满敌意, 恶言相向, 生怕她将宫桀抢走。
　　更多女孩会为前者买单，送秦初晗一堆进口小零食，附赠手写的道歉卡, 还保证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
　　没过多久，果然有自发的一小撮粉丝去阻止私生饭的入侵。
　　甚至, 她们当中还有人成为山动的志愿者。
　　就像她们喜欢的人那样, 以前并不关心动物如何如何，现在会想要为它们做点儿什么, 尽一份自己的力。
　　今天来动物园碰运气的三名粉丝都是江城本地人, 刷脸的次数多了, 伍衡都有印象。
　　明星见什么人，要不要收粉丝的礼物，经纪公司都有严格规定，秦初晗本来是无权做主的。
　　可今天是大年初一。
　　粉丝们开着车来送自己亲手包的饺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秦初晗让伍衡开辆观光车把人带进来, 谁知三个姑娘很干脆的摇头拒绝，大过年的，不打扰了。
　　不大会儿, 伍衡带着宫桀先生的新年第一份应援物来到鹿苑。
　　跳下车，他先跟秦初晗纳闷：“来都来了，机会难得，好歹过来合个照吧，你说她们到底图啥？”
　　秦初晗从他手里接过包装完整的袋子，朝里望了一眼：四个崭新的保温食盒，里面满满都是心意。
　　食盒的表面还贴着便签，其中一张写着：开工大吉，但是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女孩子们对偶像的喜欢，大概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单恋。
　　秦初晗望着在场中大明星，无解耸肩：“我也不知道。”
　　宫桀见她没走，反而还叫人送来了什么东西，好像是给他的？
　　于是骑着阿尔卑斯，一溜儿小跑来到场边。
　　“你可千万别在给我发了好人卡之后，立马送我一份新年礼物。”他垂眼瞅着秦初晗手里的纸袋，说完就做个冷漠傲娇的样子。
　　阿尔卑斯从鼻孔里发出一连串的粗气，哼哼地。
　　它追的CP彻底无望……
　　“这种掐灭你的所有希望再给你一束光的造孽事，我做不出来。”秦初晗将纸袋递给他，“拿着吧，粉丝送你的慰问品。”
　　宫桀面上晃过一丝意外：“粉丝送的？”
　　伍衡见他不太相信，大嗓门道：“那可不，三个小姑娘开车从市区里来，带她们进来看一眼还给我拒绝了，说不想打扰你，看一眼能有多打扰。”
　　宫桀默了默，对秦初晗道了声谢，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食盒，读完便签上的内容，整个人的气息都默然下来。
　　伍衡这个临时信鸽看不懂了，直来直去道：“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没有不高兴。”他连忙挤出一丝笑，转而，垂下头去，望着手中沉甸甸的心意，复杂道，“我一直以为她们喜欢的是想象中那个光鲜亮丽的我，而且，这种喜欢在她们发现我并不如想象中完美时，是会转移的。”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感谢她们的支持，保持最好的工作状态，拍好每一部戏，每一次镜头前的露脸，足够了。
　　成为演员是他的梦想，演好戏是他的本职。
　　至于粉丝……
　　宫桀一直坚持自己是实力派，流量都是附带的。
　　秦初晗道：“至少在今天，在给你送饺子的这一刻，她们对你的关心是真的。”
　　“说得没错。”宫桀被暖到了，释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终于肯正视这份暖意。
　　堂兄走过来，问他收到什么新年礼物。
　　他立刻嘚瑟起来，粉丝亲手做的饺子。
　　堂兄侧目：“以前也送过吃的，没见你那么高兴。”
　　宫桀强调说：“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大年初一！”
　　撤除了那道害怕落空的心理防备后，他完全放松下来了。
　　原来他还是很在意的。
　　不想失去的话，就努力成为值得她们喜欢的人吧。
　　“都是年纪轻轻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大过年的，从城里开车来动物园碰运气，对你是真不错了。”堂兄说了句大实话。
　　阿尔卑斯好奇得前蹄在地上交错的踩了踩：“忽然有点想见见她们。”
　　对小桀好的人，一定是善良的人。
　　宫桀无意中跟它一唱一和，还问秦初晗：“你怎么不帮我留一下？”
　　伍衡抢白：“你粉丝觉悟太高，还反过来叮嘱我们别在微博上提这事，免得其他人有样学样，天天来，给动物园添麻烦。”
　　“放心吧，没让她们空手走。”秦初晗道，“特地让东门大店的店长开了门，给她们一人送了一套‘游夜全家福’玩偶，幸亏是开车来的，不然还装不下。”
　　宫桀听她一说，又有意见：“多少钱？记我账上。”
　　粉丝都不给动物园添麻烦，他也不能占山动的便宜。
　　秦初晗笑着点点头，给伍衡使眼色：办事了。
　　伍衡大摇大摆走上前：“老板，刷卡还是扫码？”
　　宫桀理直气壮看堂兄，堂兄先没反应过来，等到宫桀二次瞪眼暗示，他意识到自己工具人的属性，认命叹口气：“扫码吧……”
　　*
　　秦初晗在鹿苑呆了一小会儿，回咖啡厅和男朋友碰头。
　　祁应琛已经罗列出数十种自然界中，雄性动物对待孩子的典型例子。
　　比如主动帮雌性分担孕育重任的雄海马，比如会为伴侣挖掘分娩洞穴的金豺，比如把卵和幼体塞在自己声囊以作保护的达尔文蛙，还比如努力孵化宝宝、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两个月的帝企鹅……
　　生命的奇迹处处可见，奶爸们也是很拼的。
　　秦初晗却不是很满意：“我想要的是跟动物有关的谜题，你这个也太直给了……”
　　祁教授端着咖啡杯靠坐在小沙发里，一点都不盲目宠溺：“素材已经给你了，开动脑筋好好利用。”
　　给亲爹的心意，当然要自己想。
　　“所以我拥有一个学识丰富的男朋友有什么用呢？”秦初晗小声嘟囔着，打开速写本随便画画找灵感。
　　祁应琛淡定喝咖啡，从从容容说：“好处可太多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只看你能领悟到多少了。”
　　秦初晗懒得抬头：“闭嘴吧你！”
　　他两坐在咖啡厅的落地窗边，是采光最好的位置。
　　明媚的阳光倾泻着洒落在他们身上，男人看似清冷淡漠，说话时唇齿张合的幅度都不大，无形中与人一种矜贵疏离的刻薄感。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子也不是吃素的，眉目漂亮得有些尖锐，尤其随时拧起的那对柳叶眉，对任何事物和任何人都保持绝对的高要求，好像是在说：做不到就滚，我身边没有废物！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喝咖啡，做着自己的事情，形成势均力敌的均衡状态，偶尔偷瞄对方的眼神，却又温和充满爱意。
　　宫桀站在咖啡厅外看着，轻易打消了进去买一杯手冲的念头。
　　只要是亲眼见到那样的氛围，谁都不会想去做个破坏者。
　　身旁，堂兄随口问：“真喜欢那个女孩子？”
　　宫桀很干脆的摇头，笑道：“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不是非她不可。”
　　况且他现在有新方向了，哪怕是为了粉丝也要努力搞事业。
　　要让她们某个时刻想起自己，觉得：不愧是我憧憬的男人，我没喜欢错他！
　　这大概是身为偶像的自觉，以及顶流的素养。
　　啊，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
　　这天的山动，宁静中透着专属于几个呱躁家伙的喧嚣。
　　顾词等人忙活小半天，谁也没找到终极宝藏，看着手里一大把线索卡，更迷茫了。
　　秦怀远建议他们合作，陈胜利首先跳出来反对：绝对不行！宝物只有一个，它只能属于我，不然我以后就改名叫陈失败！
　　林笙他们纷纷给与白眼，现在就改吧，让谁胜利都不会让你的。
　　最绝的还是秦初晗和祁应琛，在咖啡馆一坐就是一下午，画画、看书，闲聊……回过神来都到饭点了。
　　手机打开订票软件一看，场次爆满，剩下边角的位置还没有挨在一起的。
　　两人以眼色互相传递信息：似乎、好像、仿佛，应该……你也不想出门吧？
　　还是家里呆着舒服。
　　食堂里吃完晚饭，接受咖啡店小老板的邀请，在二楼玩桌游、弹吉他，听老店长讲年轻时候组乐队玩摇滚的张狂年代，顺便看几个沉迷寻宝的家伙，开着观光车在动物园绕圈。
　　无人发现的暗处，闪电叼着放在细竹筒里最最关键的情报，四处探寻踩点。
　　今天先暂且放李昂的家里，让它帮忙保管，明天再换个更好的地方藏。
　　总而言之，谁也别想轻易找到，宝藏最后都是我的。


第77章 拉我一把，求求了
　　正月初二, 山海野生森林动物园开园啦！
　　早上天还没亮，各馆舍的饲养员们早已将笼舍打扫赶紧，随时放孩子们到外场和展馆活动。
　　黑熊咖啡厅、东门大店, 雕塑美食街的小摊铺亮起灯, 园区的工作人员早就迫不及待进入工作状态，志愿者们也去到各自的岗位上待命。
　　七点左右, 第一批本地游客率先来到东门广场，拿出豪横的包年门票卡, 刷卡入园。
　　这部分是山动的老熟人了, 几乎每周都要到动物园来看一看自己喜欢的动物，不但能准确将它们分辨，还叫得出个体的名字。
　　业余摄影爱好者协会是包大巴来的, 总共二十来人，最小的不到十三岁, 年纪最大的八十有一了。
　　相同的爱好把他们聚集到一起, 山动是他们施展的舞台。
　　进园先按照惯例，在广场上来一张龙马精神的大合照, 然后根据年前开会制定好的路线, 热热闹闹的展开今天的拍摄活动。
　　江城市红岩合唱团把今年第一次团建定在山动, 相较摄影协会，他们就松散悠闲多了。
　　今天的目标就是尽兴，打卡、拍照，发朋友圈，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入园先去东门大店扫货, 买新品，询问部分缺货什么时候能补上。
　　千万别小看叔叔阿姨们的购买力，不到半小时的功夫, 已经为门店带来一笔不菲的收益。
　　到九点多，游客陆续多起来。
　　新年正式营业的第一天，园里安排了满满当当的活动，其中，斑嘴环企鹅巡游是每年山动开年的重头戏。
　　在水族馆内，住着这么一群可爱的小家伙。
　　它们是企鹅中体型较小的一类，身高大约在65厘米左右，背部羽毛为黑色，胸部和腹部为白色，并带有少量黑色的斑点和斑纹。
　　每一只斑嘴环企鹅的斑点都是独一无二的，而它们共同的特征，是两条马蹄形状的色带。
　　一条长在前身，呈马蹄形的白色宽带，从下颏到喙绕至眼睛上，另一条马蹄形黑带自胸部穿过，为它们划分出椭圆形的白色肚皮。
　　从体型上看，雄鸟要比雌鸟明显大一些，鸟喙也更厚、更结实，很好分辨。
　　野外的斑嘴环企鹅主要生活在非洲西南部岩石海岸线上，在纳米比亚至南非近伊丽莎白港阿尔哥亚湾的24个岛上都有栖息地，属于濒危物种。
　　山动总共有三十三只斑嘴环企鹅，巡游时间分别在早上10点和下午4点。
　　作为春节期间的热门活动，每次巡游都会吸引大批游客聚集到路线两旁，近距离观察这群萌趣可爱的小家伙。
　　到了时间，秦初晗和祁应琛穿上企鹅玩偶服，全程跟随队伍，维护秩序，充当吉祥物和小朋友们合影留念……
　　对于他两来说，这个过程是很有意思的。
　　因为可以听企鹅们唠嗑。
　　聊天内容大多家长里短，我家老大要找对象了，你家那口子该怀上了吧……十分日常。
　　对了，斑嘴环企鹅的繁/殖期从每年二月开始，也就是近期，所以雌鸟大多不在巡游之列。
　　出来溜达的雄鸟们，对于游客早就不新鲜了，偶尔还会反过来对他们评头论足——
　　“噢哟，那老大爷今年又来了，手里的家伙是什么？一直冲着我，搞得我好紧张……”
　　“冷静点，不要慌，那叫照相机，可以把我们拍下来，前面那坨越大，越值钱！”
　　“怎么拍下来？从我头上拍吗？疼不疼？”
　　“……跟你说不清楚。”
　　“人类的幼崽可真大！话都不会说几句，就长得比我高了。”
　　“那个不值钱，你看成年的人类多高？越高越大越值钱！”
　　“这么说起来，我算咱们当中比较值钱的那一个了。”
　　“就你？兄弟，你回头看看秦初晗和祁教授，那才是咱们企鹅界的庞然大物！”
　　“看起来很蠢的样子……”
　　“他们为什么要穿成那样？”
　　“可能是发现做人不如当企鹅好吧，我们斑嘴环一族，比帝企鹅可爱，比王企鹅灵活，比带帽企鹅更耐高温，还受人类欢迎。”
　　“有道理。”
　　“讲得好。”
　　“一定是这样的。”
　　“他们待会儿不会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育儿室都分好了，来干嘛？”
　　“人类不需要育儿区吧……他们又不会下蛋。”
　　“总之不管，来了也不要！”
　　“对，不要！”
　　秦初晗和祁应琛听着，不禁对视了一眼。
　　真不知道是谁给的自信……
　　这群企鹅在山动住了许多年，巡游环节从不怯场，一摇一晃，迈着自信的步伐，不掉队，不离队，很是让人省心。
　　走了一会儿，来到梧桐叶子湖北面，中间叶尖正对的小广场上。
　　讲解员小姐姐停下来，对游客们展开细说斑嘴环企鹅的生活习性。
　　这也是专门预留的拍照环节。
　　真的企鹅只能看不能碰，穿着玩偶套装的工作人员就不一样了，那就是纯粹的摆拍工具，请尽情利用。
　　秦初晗的女企鹅扮相深受孩子们欢迎，身为山动老资历，她对此早就驾轻就熟。
　　拍照要比耶，或者捂住双颊，这样显得脸小。
　　对乖巧羞涩的孩子摸头杀鼓励，要是遇到性格外放、尝试跟她皮的熊孩子，秦初晗比对方更皮！
　　倒地打滚蹬小腿儿，撒起泼来，秦怀远见了都要转身装作不认识。
　　一通玩闹，企鹅继续巡游，家长和孩子们跟了上去，把她这个代餐抛之身后。
　　秦初晗躺在地上喘大气：“好累，好热，被掏空了，想吃火锅……”
　　视线上方出现一只打领结的男企鹅，一双冷淡的眸子，通过头套上的两个窟窿，向外散发一言难尽的光。
　　女企鹅向他伸出手：“拉我起来。”
　　确切的说，那是企鹅的鳍状肢，和玩偶服的躯干连接在一起，手指勉强从鳍尖尖那里露出来，不是很方便。
　　祁应琛也不是很想拉她起来。
　　至少一时半会儿，他觉得女朋友跟地板挺相称。
　　女企鹅看出他心思想法，保持抬起等拉的‘手’，重复要求，并撒娇：“拉我一把，求求了……”
　　正好旁边有家长带着孩子路过，小孩很担心的问：“企鹅姐姐怎么了？为什么不站起来？她生病了吗？”
　　年轻的妈妈还没来得及做善良的解释，爸爸在旁边抢答：“这个企鹅姐姐，一看就是过年的时候太贪吃，胖得摔到在地上，没人拉她就起不来。”
　　看上去最多四、五岁的小姑娘，闻言低下头，隔着羽绒服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嗯，那我今天晚上少吃点吧。”
　　爸爸可欣慰了：“这才对嘛，我们公主吃饭，点到为止！”
　　小姑娘很聪明，这就在眼前找不好的对比：“企鹅姐姐吃多多，太胖了，不好，会进医院的！”
　　爸爸大笑，把女儿抱起来。
　　女企鹅旁听全程，伤心得又开始蹬腿捶地：“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今天晚上就是要吃火锅！胖十斤也要吃！”
　　男企鹅都听笑了：“自己站起来就带你去吃。”
　　女企鹅原地打滚：“起不来，你们欺负人！”
　　那位妈妈连忙走到她跟前，蹲下来对她解释：“我家姑娘除夕那天贪嘴吃坏肚子，去医院挂急症，弄得全家都没过好年，她爸爸逮着机会给她讲道理，你别介意啊！”
　　“不介意，没关系，宝宝健康就好。”女企鹅把鳍状肢抬起来，可怜巴巴的伸向这位身材苗条，身高最多162的年轻母亲，“你拉我一把么，日行一善，好人会有好报的。”
　　围观的游客们乐得要昏过去，哪里来的喜剧演员，好想天天请她吃火锅，吃到大年十五！
　　年轻妈妈试了两次，真没把秦初晗拉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皮上瘾，故意留着劲儿。
　　最后还是男企鹅出手相助，将她和地板分开。
　　为了答谢这位善良的母亲，秦初晗送了她一张1.8折优惠券，门店和文创店均可使用，算是小秦总经理给游客们的春节彩蛋了。
　　大家一看这企鹅还会发劵，折扣力度大得令人渴望拥有，纷纷围上去讨要。
　　赶在人聚集得越来越多之前，男企鹅拉着女企鹅溜之大吉。
　　两名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条件限制下，手牵着手，左右晃动肩膀，小碎步夺慌而逃，后面还跟着几个穷追不舍的小屁孩，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秦初晗和祁应琛一路跑到百鸟园，停在人少的角落，摘下头套喘气。
　　看到对方被捂红的脸，同时露出憨憨笑容。
　　有时候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好玩吗？”秦初晗问男朋友。
　　最开始把玩偶服摆到祁教授面前时，他满脸写着‘拒绝’两个大字！
　　“好玩。”祁应琛对过程略作回味，脑中的画面停留在女企鹅和熊孩子互相发起‘攻击’的那一段，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直觉告诉秦初晗，男朋友在笑话自己，“你不觉得我的表现很完美吗？”
　　反而是他，都放不开，全程旁观，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第78章 躲猫猫
　　秦初晗对他发出灵魂拷问：“你身为男主角的演技呢？”
　　当初那个把她从渣男相亲对象手中抢出来, 回动物园路上开着车，目视前方，一本正经说着‘我是学校话剧男一号’的闷骚男人, 到哪里去了？
　　祁应琛看了看手中的企鹅头套, 通身萦绕着温润柔和的气息：“只钻研过大灰狼，企鹅还得再练练。”
　　很正经的回答, 更像在承诺：下回你放飞自我的时候，我一定会跟你打配合。
　　看秦初晗的眼神, 格外纵容。
　　这让她有一种‘我可以随意欺骗他, 把他卖掉他还会给我数钱’的拥有感。
　　他给与她对自己放肆的特权。
　　然后秦初晗就发现，原来这个男人是这样的：跟半生不熟的人相处，能装得很好, 偶尔骚一下也无所谓，反而跟熟悉的人在一起, 尤其对她, 连细节都变得小心翼翼。
　　因为太在意了吗？
　　那么，哪个是真正的他？
　　或者两个都是？
　　扪心自问, 她比较喜欢哪一个呢？
　　好像都是很喜欢的……
　　祁应琛确实方方面面的出挑, 连房间都收拾得一尘不染, 在隔壁陈胜利的对比下，简直像顶级白玉一样无暇完美！
　　只不过，秦初晗始终有个困扰。
　　虽然她和祁应琛正式交往的日子短，可认识的时间长啊！
　　特别是最初相识的开局，教科书式的美好。
　　反观现在, 他们都成为情侣了，最亲密的举动仅限于牵手，亲吻是没有的。
　　这不符合科学发展规律……
　　她弄不清楚祁应琛是在等美好的一瞬间, 还是有别的顾虑？
　　她就怀疑当年那个吻技精湛得让她丝毫不怀疑、并坚信他是个花花公子的男人，如今正人君子得像是变了个人。
　　她也不敢问……
　　而总是想着这一点，总是心怀期待的她，就觉得自己……挺猴急的？
　　玛德！
　　难不成我男朋友暗属性唐僧？
　　秦初晗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祁应琛，明目张胆的打量他，跟他对视，恨不得望进他眼底深处，再钻进他心里去一探究竟。
　　“怎么了？”祁应琛侧开脸笑了笑。
　　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盯，弄得眼色神情各种不自然。
　　以及，笑得羞涩的样子太好看了……
　　秦初晗摇摇头，忽然要求道：“你把眼睛闭上。”
　　祁应琛愣了下，不解。
　　她还怪不耐烦的，轻‘啧’了声：“把眼睛闭上，让我亲一下。”
　　祁应琛：“……”
　　两人斜后方的树上，李昂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续上来，栽到地上去！
　　秦初晗把此刻心里最想做的事说出来之后，就懒得去顾虑那么多了。
　　如果他真的是当世唐僧，那就让她成为想吃唐僧肉的小妖精。
　　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不是你度我，就是我吃你。
　　祁应琛似笑非笑的向女朋友确定：“你再说一遍？”
　　“你明明都听到了，还要我说几遍？”秦初晗从小虎到大的，双手拽住男人玩偶服上的鳍状肢，踮起脚尖就要去占他的便宜。
　　啊呸！
　　亲男朋友不叫占便宜！
　　靠近过去的时候，祁应琛还好奇的盯着她，好像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胆子这样做。
　　秦初晗严肃的皱着眉，再拉近少许距离后，停下来，命令的口吻：“闭眼！”
　　祁高僧乖乖把眼睛闭上了。
　　秦小妖精总算绽出还算满意的表情，视线汇聚到男人唇形性感的嘴唇上，到底还是不是当初跨年夜的那个感觉，亲一下就都知道了！
　　她舒心的笑着，靠近、再靠近——
　　彼此的玩偶服已经贴在一起，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秦初晗气得直瞪身上的装备。
　　祁应琛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不厚道的频频笑出鼻音。
　　弄得她相当没面子。
　　数秒过去，秦初晗放弃的收回身形，后脚跟平稳落地。
　　祁应琛很讲信用，不叫他睁眼，他就一直闭着。
　　“这样……”她酝酿着，用那种很平静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口吻，说，“我先回水族馆了，你过几分钟再来，看到我走在前面也不要叫我，就这么说定了。”
　　她拍拍他身上硬邦邦的玩偶服，委以重任。
　　祁应琛便点头：“好。”
　　秦初晗郁闷得拳头都硬了，也不知道是像揍那个两分钟前虎得不行自己，还是把面前淡定的男人暴打一顿！
　　最终，她什么也没干，从地上捡起头罩戴好，灰溜溜的朝百鸟园的某个出口走去。
　　李昂看准时机，滑翔着落到她脑袋顶，因为没打招呼，给她吓得‘哎哟’一声，还缩了缩脖子。
　　“女孩子家家，要矜持！”李昂着急上火的表态。
　　别人都是怕闺女被猪拱，它家这个怎么还主动……
　　也不能说祁教授是猪，但就是不妥！
　　李昂第一个不同意！
　　“怎么了嘛！”女企鹅有小情绪了，停顿半瞬，左右扭身发泄坏脾气，还特别有道理，“他是我男朋友，不给我亲，难道给你亲？”
　　李昂脖子上那圈毛都炸起来了：“你是女孩子！”
　　女企鹅边走边跟它犟嘴：“我是女孩子啊，我就问问你，我亲我男朋友有什么问题？”
　　李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群游客沿着石子小径走来。
　　它先是僵滞无措，然后干脆的划拉开嗓门，像个大喇叭复读机似的：“气死我啦！气死我啦！气死我啦！”
　　祁应琛还站在原地，听他们吵了一路，最后女朋友占上风，却不见得多开心。
　　他的锅。
　　至于刚才让他闭眼的初衷，最初是不好意思，后来是无言以对。
　　祁应琛都解读得出来，秦初晗真的很好懂。
　　女朋友太可爱了以至于不知道从那个角度切入，太想面面俱到，实在是要不得。
　　该改变思路战术了。
　　*
　　祁应琛这边在认真做反省，秦初晗忽然厌战。
　　接连几天，除了早上和下午的巡游，其他时候以‘忙工作’为由，光明正大的单方面冷落男朋友。
　　做个独美的小妖精，沉迷赚钱，也没什么不好的。
　　唐僧肉？
　　不吃了，没兴趣了，还是钱更香……
　　祁应琛明显察觉苗头不对，想努力补救一下，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承诺请她吃遍全国各地特色火锅都不理。
　　要是在食堂或者别的地方遇到，秦初晗会给他一记怨念的眼神，溜得飞快。
　　碰面的机会是绝对不给的，有预谋的堵了她几次……未果。
　　论对山动地形的了解，以及情报‘人员’的丰富程度，祁教授确实不如女朋友。
　　特别应景的是，山动的企鹅CP在大年初二就悄无声息上了热搜，持续受到关注。
　　视频中，从女企鹅躺在地上耍赖闹着要吃火锅，到她被男企鹅拉起来，两大只双双被游客围着要优惠券，再手牵手笨拙跑路，一系列剧情式的发展引起了网友的注意。
　　这是什么绝世大可爱！有下集吗？麻烦开连载！
　　当天园妹就转发原博，做出回应：【这二位在现实中是真情侣。】
　　这一点极大的满足了网友对美好爱情的憧憬，山动企鹅夫妇就此诞生，周边安排一下，钱的事好说。
　　秦初晗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给自己出新品呢？
　　遗憾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让广大买家暂时失望了。
　　因为她发现，躲猫猫还挺有趣的。
　　她躲得越厉害，祁应琛对她追得越紧。
　　这种被追赶的感觉对她来说，是既刺激又享受……
　　李昂的话也没错，女孩子还是要矜持点。
　　你看我现在够矜持吗？
　　秦初晗决定将此状态延续一段时间。
　　很快，随着越来越多游客拍摄到企鹅CP上传微博，网友发现他们出了问题。
　　巡游的时候，男企鹅再也牵不到女企鹅的手了。
　　只能眼巴巴的跟在她身后当跟屁虫，一旦靠近一点点，女企鹅就戒备的瞪他！
　　啊！为什么会这样？
　　压岁钱没分配好，闹别扭了吗？
　　众筹请你们吃火锅好不好？
　　男企鹅加油啊！
　　祁应琛看着网上的留言，相当无可奈何……
　　他以为女朋友气一阵子就会好，也给自己定了期限，最多初六，秦初晗再不回应，他就直接去秦园长跟前提亲。
　　万万没想到，造化弄人！
　　初六这天，秦初晗接到海市动物园的邀请，开着她的小商务——出差三天。
　　*
　　海市动物园有三只成年大猩猩，都是雄性，再看到山动文创店新春主打的‘游夜一家’，了解了这家子的构成后，主动联系，为的还是合笼的事儿。
　　秦初晗是捂着心口承诺繁星，要给含香找个好丈夫的！
　　早上听老秦一说，便将去海市的活计揽了下来。
　　她能和动物沟通，再加上山动和海动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合作，秦园长大手一挥，让女儿放心去做。
　　就这样，初六早晨天刚亮，祁应琛连晨跑都没跑，去咖啡厅买了女朋友最钟爱的手冲外加新鲜出炉的奶油菠萝包，上门求和。
　　结果……
　　陈胜利对发笑无情嘲讽：“寂寞了吧？前几天叫你扛个梯子去翻她小阳台，摁着一顿亲，什么别扭都没了，总比现在好，人直接跑没影了，今天企鹅CP彻底翻车了，要不我委屈点儿，假装一下女企鹅？”
　　祁应琛垮着脸，来到他面前，把咖啡和菠萝包塞给他：“丑拒！”
　　去海市了？
　　他追过去不就完事了？
　　海市离江城很远吗？
　　我和我女朋友的问题，是两百公里的问题吗？


第79章 寻求一个双赢局面
　　海市动物园是全国十佳动物园之一, 占地面积近80万平方米，共展出四百余种动物，五千多只/头。
　　建园至今已有四十余年, 拥有先进的管理理念和对动物超前的保护意识, 是国内最早开始革新，并得到显著成效的动物园。
　　他们在动物知识普及、科学技术研究等方面也做得非常好, 一直是山动学习的目标。
　　两家动物园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工作人员因为自家毛孩子常有联系, 相互都很熟悉了。
　　秦初晗更是海动的周园长看着长大的, 人一到，就受到热情接待。
　　动物园这行，不能称之为夕阳产业, 但上限摆在那里，想做出什么不得了的成就, 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可自从秦初晗的文创店火了以后, 业内发现，原来动物园还可以这样做！
　　除了门票钱, 除了动物表演, 除了一年开不了几次的青少年儿童科普体验活动……创收的方式五花八门。
　　看看人家山动, 每个月都有新花样，还要出动画片呢！
　　尤其跟陶瓷厂合作的摆件，宣传网页太有意思了，就算网友不买，点进去玩一会儿差不多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感兴趣的不就得买一套？
　　动物园有了这部分多出来的收益，就能给孩子们丰容，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购买先进的设备……
　　山动的官博都已经有九十多万粉丝，隔三差五上热搜，这就是最好的宣传手段。
　　各种投资方会被吸引来，新的合作源源不断，就此进入良性循环。
　　绝了啊！
　　所以说，看得到上限，不代表上限不可超越。
　　整个上午，秦初晗都在逛海动，和各个馆的工作人员交流，获取灵感。
　　饲养员的想法总是很多，都以动物为出发点，最疼爱崽子们了。
　　春假期间，每天游客都很多。
　　到了午饭时间，秦初晗没让人一直陪着，轻车熟路去食堂打饭，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开动。
　　完美融入大集体。
　　出来小半天了，也不知道自己家动物园怎么样？
　　想到这儿，秦初晗拿出手机刷微博。
　　司徒畅运营账号是王者级别的，除了保证每天早中晚的三次更新，还会不定时发布一些园区内发生的趣事，汇报各展馆近况，积极和粉丝互动，保持账号的新鲜度。
　　近期山动最火，非企鹅CP莫属。
　　司徒畅见大家都喜欢看，自然而然加大更新力度。
　　身为女企鹅本尊的秦初晗也想知道，今天她不在，谁来充当临时演员？
　　官博第一条内容就是早上企鹅巡游的视频，已经有几百条留言，近三千点赞。
　　点击播放，画风顿时变了个味儿……
　　巡游路线的末尾，女企鹅和男企鹅互相推搡打趣，一会儿比心，一会儿小拳拳锤胸口，甜腻得吓死人。
　　两个辣眼睛的东西在镜头前打着闹着，末了，手牵着手，蹦蹦跳跳跟上队伍。
　　不时，女企鹅回过头和游客互动，男企鹅明显吃醋，双‘手’捧起她头套的脸颊，不准看别人，你的眼里只能装下我！
　　这浮夸的霸总企鹅，哪儿冒出来的？
　　网友被整幻灭了，纷纷留言——
　　【这不是我要的企鹅CP，把我的梦还给我QAQ……】
　　【应该是，换人了……吧？女企鹅比前几天高出一大截，男企鹅也没那么深沉有趣了。】
　　【寡人就直言了，厚葬这对冒牌货，把正主抬上来！】
　　【啊啊啊啊我想看的和好是有层次的，有起承转合的，不是一上来就给我无脑甜甜甜，我都快被甜成三百斤的胖子了！】
　　【今天这段，看完以后，就很想去山动把它们打一顿！下午的巡游是几点来着？】
　　别说网友看得想打企鹅，秦初晗都有动手的冲动……
　　她在微信上问司徒畅：【早上巡游的那两个穿玩偶套装的演员哪里请来的？】
　　就男企鹅那油腻的表现，绝不可能是祁应琛！
　　司徒畅没察觉她情绪，应该忙得还没时间看留言，陶醉的反问她：【是不是很专业？还很敬业？】
　　秦初晗琢磨出点儿意思来了：【说吧，哪个是你。】
　　司徒畅：【小的不才，早上顶替了您老的位置[脸红]】
　　秦初晗闭了下眼，平复内心激荡的情绪。
　　司徒畅还觉得他完成得挺好：【鸡腿就不用加了，初一那个红包款式我超爱的，还有的话，大年再来一封，摩多摩多！】
　　秦初晗冷笑了声，盲猜：【男企鹅是胜利老师？】
　　司徒畅：【您真是火眼金睛！】
　　秦初晗的冷笑里逐渐释放出杀意：【你们两……怎么想出这种油腻的表演？】
　　司徒畅浑然不觉：【秀恩爱不都这样？[呆]】
　　秦初晗：【我和祁教授是这么秀的？】
　　司徒畅：【全园包括动物都知道这几天您老人家跟祁教授闹别扭，那正好你两都不在，我跟胜利老师担下表演重任，设计和好如初的恩爱环节，作为一个对你和祁教授新年伊始的美好祝福，别生气啊，下午我收着点儿。】
　　还新年伊始的美好祝福？
　　秦初晗气不打一处来，还莫名觉得好笑：【老实做鹅，别搞多余的操作，官博发公告解释下这两天本尊不在，过几天回归。】
　　司徒畅还没过瘾：【老师您否定了我的表演？[可怜]】
　　秦初晗：【我在保你的命。这边建议你看下微博留言，你跟陈胜利再骚下去，网友组团来暴打你们，我只会在旁边加油。】
　　司徒畅：【……】
　　司徒畅：【那你想知道祁教授上哪儿去了嘛！[狗腿]】
　　秦初晗不回复他了，退出微信，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祁应琛去哪儿了？
　　这种问题，需要问吗？
　　“在动物园里都没堵到我，来了其他动物园，我就会给他机会吗？”秦初晗问筷子上那块泛着油光的红烧肉，笑着摇头，“我不会！”
　　*
　　吃完饭，正式步入今天的正题。
　　海动有三只雄性大猩猩：8岁的小岸和黑骑士，11岁的大西北。
　　小岸和大西北是亲兄弟，爸爸妈妈住在G国的首都动物园。
　　五年前，兄弟两作为城市友谊大使来到海动。
　　黑骑士是去年来的，来源于匿名富商的赠送。
　　秦初晗记得它，因为最开始富商先派人联系了山动，老秦担心它会打破游夜一家的平衡，没答应，帮着跟海动牵了线。
　　这家伙很凶，很敢，也很有力量，一来就和大西北打了一架，成功上位，目前是海动大猩猩馆的首领。
　　按说，含香融入它们的群体，肯定会和黑骑士孕育下一代。
　　但秦初晗答应了繁星，要给含香把把关。
　　加上海动这边情况特殊，野外大猩猩过的都是一夫多妻制的群居生活，他们这边三个小伙子，都有那什么需求。
　　含香的出现，肯定会再次打破现有结构，激发它们的胜负欲。
　　大猩猩打起来，那是头破血流，先急死兽医。
　　为了减少这种争斗，商量下来，由山动一方为含香选定目标夫婿，单独分出一个馆舍给它们居住，观察情况。
　　不行再换。
　　这次秦初晗来海动，就是为了挑出一个首选。
　　午饭后，大猩猩馆的游人不多。
　　在饲养员的安排下，秦初晗来到不对外开放的内舍，隔着结实的铁栏杆，逐一和小伙子们建立联系。
　　首先还是从黑骑士开始，要给与大哥充分的尊重。
　　从这家伙走进来的那一刻起，整个内舍的氛围都变了。
　　秦初晗明显感受到它身上那种王者的压迫感，不由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黑骑士来到铁栏杆前，前肢撑地，呈标准的蹲坐姿态，然后就静止不动了。
　　内舍空间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但你始终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不是秦初晗看不起自家的崽，洛凡和北斗也八岁了，要是送到海动来，黑骑士单手就能把他两收拾得服服帖帖。
　　对视片刻，大哥先开口：“有事？”
　　平时这个时间，它们会在外场进食、活动，直至日落时分，闭馆前，饲养员才会让它们回内舍。
　　今天不一样。
　　黑骑士也在观察来人，眼神很坚毅，对人类的态度不卑不亢。
　　酷得一塌糊涂。
　　来前，秦初晗还抱着‘我是面试官，我来给含香海选’的心态，眼下，她就特别想冲黑骑士竖个大拇指……
　　赶紧打消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她清了下嗓子，淡定回来！
　　“你好，我是山海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我叫秦初晗。”
　　黑骑士愣了下，或者说，小小的惊了那么一下。
　　秦初晗冲它善意的笑了笑：“没错，我能和动物沟通。”
　　小声说罢，她四下张望了一番。
　　确定自己背对监控，没有拾音器，这才转回头去。
　　对负责人提出单独和猩猩们相处的要求，已经够奇怪了。
　　要是让这里的饲养员看到她跟它们说话，嗯……
　　还是小心为上。
　　“有点儿意思。”黑骑士看她的眼色变了，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戒备，“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啧，这大哥，没有想象中难相处啊！
　　秦初晗舒心的眨眨眼：“是这样，我来寻求一个双赢局面。”


第80章 欢迎来到凡间
　　“双赢？”黑骑士听不太懂。
　　秦初晗向前近了半步：“我在促成一件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的事,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对你、大西北还有小岸做一些了解。”
　　黑骑士还是弄不清楚来人到底想干什么，只觉得她狡猾。
　　但它是大猩猩, 人科的, 它也很狡猾。
　　“比如？”它有所保留的问。
　　我去……
　　秦初晗面无表情，心里吐槽欲望爆棚！
　　合着她是遇到大猩猩届的祁应琛了啊！不显山不露水, 太能端了吧！！
　　还让她举例说明？
　　一时间，反而是她没接上话：“什么、什么比如？”
　　黑骑士提醒道：“你想了解哪方面？”
　　哦哦, 对……
　　秦初晗意识到自己有点乱方寸, 稍作调整，开始提问：“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是？”
　　“梨。”
　　还行，含香也喜欢吃梨。
　　秦初晗继续问：“平时会花多长时间给家族成员梳理毛发？”
　　“看心情。”
　　秦初晗微诧：“这么任性？”
　　“不是这么说的。”黑骑士道, “这个馆舍只有三只大猩猩，大西北和小岸是同胞兄弟, 平时他们老实一点, 我会尽量表现得温和些。”
　　首领为成员梳理毛发，是显示权威地位的表现方式之一。
　　喜欢你、重视你, 才会花心思给你整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要是讨厌你, 摁着一顿揍都是轻的。
　　没想到这大哥还懂得怀柔手段……
　　秦初晗点点头, 在手机记事本上打字记下，再问：“对配偶方面有特别的要求吗？比如你期望她性格是温柔多一点，还是活泼多一点？是安静一点，还是话多一点？就你自己而言，你喜欢欢脱可爱的伴侣, 还是柔情似水的？”
　　黑骑士听到这里，移身向前，朝她逼近些许：“你是来给你们的动物园的雌性大猩猩找合笼对象的, 对吗？”
　　秦初晗没打算藏着掖着：“没错。你，大西北和小岸都在考虑之列。”
　　雄性大猩猩通常在11岁到13岁之间性/成熟，论年龄，大西北是最合适的。
　　通常来说，雌性大猩猩终生只跟随一头雄兽，从这一点出发，代表动物园方的秦初晗才想尽可能的谨慎选择。
　　“不用考虑了，只能是我。”黑骑士非常笃定。
　　“你说的可不算。”秦初晗撇撇嘴，再望着它，否定的摇头。
　　黑骑士眼里释放出不悦：“没有我的允许，它们成不了。”
　　事关首领的尊严底线，它绝不让步。
　　秦初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双手环抱：“你没有选择，选择权在我手里。一旦我选定对象，它们会住到别的馆舍去，你连面都见不到，怎么阻止？”
　　黑骑士不说话了，把‘本王不高兴’写在脸上。
　　秦初晗不是第一次跟动物打交道，没再怕的：“等我见完大西北和小岸，综合判定你和含香匹配度最高，那么恭喜你，你将有机会得到世界上最好的配偶。”
　　“世界上最好？”黑骑士表示怀疑，“那你也来说说，那个叫做含香的喜欢吃什么水果，性格是活泼还是安静，至于好不好看，那得等我见了再说，你说的不算。”
　　言罢，它就地坐下了。
　　好家伙，很淡定嘛！
　　秦初晗不为动容，点了个头，手一挥：“行了，我没问题了。你回去等通知吧，叫下一个来，或者我去跟饲养员说一声也行。”
　　黑骑士：“……”
　　秦初晗故意道：“你也还小，我们家含香11岁了，没准她不喜欢弟弟。”
　　弟弟……
　　弟弟？
　　黑骑士气得身上的毛都在晃，骇人的鼻孔喷出粗气：“我还会长，并且会越来越强壮。”
　　“看得出来，没怀疑你的体魄和健康程度。”秦初晗敷衍的点点头，也没把话说得太绝，“你还是有机会的，这次不成，等你长大一点儿，我们家还有个妹妹，再过两年，她也长大了，那可是首领的掌上明珠。”
　　还是超级撒娇包，一天哭三顿，嚎到你头疼。
　　秦初晗忽然起了坏心思：“到时候你再好好表现。”
　　黑骑士轻轻哼了一声，起立，转身，向外场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来道：“大西北是个爱哭的，我都没怎么跟它动手，最多扒拉两下，它就认我当了大哥。小岸没主见，说什么它都信，你放心把含香交给他们么？”
　　秦初晗：“……”
　　黑骑士：“还有你说，你们动物园的大猩猩首领有个掌上明珠，那肯定是宠得不得了，你又放心把它交给大西北，或者小岸？”
　　秦初晗：“？？？”
　　几个意思？
　　黑骑士：“提醒你一下，我们雄性大猩猩可以和很多雌性在一起，贯来就是这样。”
　　秦初晗气得鼻孔喷气：“你做梦！”
　　黑骑士：“祝你好运。”
　　*
　　听黑骑士的意思，姐姐他想要，妹妹也提前预定了？
　　呸！
　　全世界那么多动物园，那么多大猩猩，我们家含香和荞麦才不是非你不可呢！
　　后面的两个面试，秦初晗严谨对待！
　　没想到，黑骑士说的，是真的……
　　大西北是个内心温柔得不像话的细腻家伙，话不到几句，先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含香，又怕见面被嫌弃，再说下去就要嘤嘤嘤了。
　　小岸简直是个纯真天使，你说山动的大象会在天上飞，它都用真诚的眼神望着你，附和的说，真的吗？好厉害啊！
　　难怪黑骑士小小年纪，初来海动就做了老大。
　　接触下来，它还真是最合适的猩选，没有之一了……
　　可一想到它最后说的那番话，秦初晗就没法翻篇！
　　气死晗了！
　　*
　　离开海动是下午四点多，秦初晗联系了秦宝珠的总秘戴骏。
　　年前那次小风波，秦宝珠在走时，特地对她提起过文创店做新年礼品的事。
　　偌大个山海集团在眼前不争取，有近道不抄，是不是傻？
　　动物园是秦家的，秦初晗在园里做事，避一世的后果就是失去。
　　她觉得该积极向上了，哪怕只是为了自己，也要努力争取点儿什么。
　　总秘提点过她，年后秦宝珠要在家里招待亲朋好友，日期大概定在三月初。
　　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这些天秦初晗一直没闲下来，在现有产品的基础上做了细化调整，随后联系厂方，还有珠宝加工厂，打算先做出一批工艺精湛的轻奢样品。
　　文创店也可以开轻奢线，甚至专门的珠宝线，服装线，各种限量单品……
　　这次秦家年后的招待酒会，正好可以当做一次实验。
　　戴总秘接到秦初晗的电话，听闻她的来意，很是欣喜。
　　恰巧今晚是海市商联会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秦宝珠希望秦初晗能和自己一起出席。
　　虽然这个商联会只是个市级的，可前面再加个‘海市’就完全不一样了，在海市这种富商云集的地方，参加晚宴，身家没个百亿都不好意思去坐前排。
　　秦初晗想着过年嘛，就当去见见世面。
　　遂将此事答应下来。
　　接着就该去挑礼服了，这方面还得向专业人士申请援助。
　　陆禾接起电话，先发制人，把话说得很绝很不留情面，虚情假意的拜年场面话就免了，忙着，说重点。
　　秦初晗嘿嘿嘿地笑得停不下来。
　　也没什么大事，人在海城，晚上要参加一个超级奢华富贵的宴会，能找个团队来收拾我么？
　　熬夜打游戏练级的陆总瞬间满血复活：“我就在海市，到我朋友的店里来，地址微信发你。”
　　*
　　陆禾的朋友非富即贵，开的店也在海市商务中心区最最核心的地段。
　　秦初晗依旧抱着开眼界见世面的良好心态，开着她十来万的小商务，穿着几百块的羽绒服，把车停在一众超跑中间，搭专用电梯进店……差点被服务员礼貌劝退。
　　幸好陆禾想起珑寻老师冬天恨不得把电热毯披身上的怕冷劲儿，叫店长出来接了她一下。
　　当时的场面也是相当喜感。
　　一群海市和帝都的二代三代，闲散的坐珠光宝气的店里，扯谈、打游戏，醒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商量着晚上去哪儿找乐子。
　　素面朝天的秦初晗走进来了，自带过年喜庆氛围。
　　像是被家长使唤出来买两颗新鲜大白菜，不小心走错了地方。
　　最矜贵的陆禾起身相迎，垮着个脸，让开店的那位带她去做造型，化妆，再挑一条显身材的裙子，还要一双最少12cm的高跟鞋。
　　别问，问就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来要债。
　　秦初晗都能描绘出陆禾内心阴影面积。
　　好在她是个争气的，完成变装后，再从化妆间走出来，坠感十足的珠光长裙勾勒出曼妙身材，12cm的高跟鞋，驾驭起来根本不是问题，一步一步就跟超模走T台没差。
　　一头海藻般自然卷曲秀发和裙摆一起互动摇曳，整个人都在发光。
　　“卧槽！姐姐你是仙女吗？”
　　“我心动了！我真的心动了！”
　　“欢迎来到凡间。”
　　“人类很危险的，让我保护你吧！”
　　陆禾瘫在沙发上，一脸厌世的强调：“是我债主，有男朋友了，还要我说几次？”


第81章 不怕，不要虚
　　进店的时候是毫无特色的普通女孩子, 从化妆间走出来就成了海的女王，王子只配给她提鞋。
　　之前那群斜眼质疑她的富家子们被征服得彻底。
　　几个按捺不住的，已然众星拱月的的围了上去。
　　姐姐你怎么这么好看, 刚才是小的有眼无珠, 没看出您光芒万丈的真身！
　　要不，咱们先加个微信？
　　今晚打算上哪儿征战啊, 我给您护驾，指哪儿打哪儿！
　　秦初晗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 淡定的站在穿衣镜前自然的凹着造型, 欣赏自己。
　　对围在身旁的小崽子们爱答不理。
　　她打小就特能绷，不管置身怎样的场合，心里明明慌得要死了, 面上还能做一派云淡风轻状。
　　而且她还看出来，这群人以是陆禾为中心的。
　　那她就更没有周旋的必要了。
　　陆禾也非常欣赏她这一点, 心态好, 压得住场。
　　秦初晗的可塑性是很高的。
　　本身就有八分底子，素颜的她干净自然, 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
　　陆禾还记得, 当年拿着合同去找她签, 第一眼看到本人，心头就波动起来了。
　　这姑娘能在绝世妖艳货和清纯小白花的区间里随性驾驭，充满许多可能性。
　　再加上一双故事感拉满的眼睛，真的很绝。
　　只不过陆禾也清楚，他想签的是插画师珑寻, 封面模特只能放到次位。
　　这些年旁敲侧击，逮着机会略作试探，每次都被秦初晗糊弄过去, 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坚持了。
　　没想到，秦初晗也有需要正儿八经去展现美貌的时刻。
　　海市商联会慈善晚宴是吗？
　　这个热闹，必须去凑一凑。
　　陆禾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信息，确定出席的事宜。
　　末了，再抬头看正对着镜子戴首饰的秦初晗。
　　那是她自己带来的。
　　纤细的铂金链子，次端挂着一粒圆润的珍珠，主端连着的吊坠是一块银币大小的珍珠母贝，底色匀称，不规则的边缘用碎钻拼贴出海浪的形状。
　　将两端在纤细的颈项上随意相缠，就成了项链，刚好与她身上珠光白的长裙相衬。
　　她还有一对同款母贝耳环。
　　陆禾越看越觉得自己有眼光，打开镜头，把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拍下来。
　　那么巧，祁教授的消息弹了出来：【在哪儿呢？晚上来我大哥家吃饭。】
　　陆禾烦躁地‘啧’了声：【不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家集体叛/变的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祁应琛：【阿姨委托我大嫂给你找对象，安排你们吃饭见面，怎么能是叛/变呢？】
　　陆禾抬头看了一眼光彩照人的秦初晗，又笑了：【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别以为有恋爱谈着就稳妥了，跟秦初晗联系了吗？知道她在哪儿么？你就想来安排我。】
　　祁应琛：【？】
　　陆禾直接把一分钟前拍的照片发过去。
　　他堂堂时尚杂志大主编，审美高，拍人的技术比陈胜利略胜一筹。
　　就拿这张抓拍来说，明亮的几束光从头顶交错落下，汇聚在秦初晗的身上，她正对着镜子，沉腰倾身，给自己带耳环。
　　秀发垂在她身后，沿着丰盈的肩头滑落，她将头颅轻轻抬起，下巴向前微伸，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无意中舒展着自己的颈部线条。
　　又因为穿着12cm的高跟鞋，腰线下的双腿匀称笔直，漂亮的曲线在群中若隐若现。
　　周围几个谄媚的富家子兢兢业业给她当背景陪衬，氛围感十足！
　　陆禾还强调：【本人开年新作，名为《危险》】
　　祁应琛：【？？？】
　　陆禾舒服了，优哉游哉的打字：【先声明，不是我要求的，是她主动的，我只是向她提供了变身的场所，而已。】
　　大约过去五分钟。
　　祁应琛：【吃饭的事我帮你推了，以后我大嫂不会再给你介绍对象。】
　　陆禾满意的勾起一边嘴角，将秦初晗晚上的行程安排发过去，还贴心的问：【要我带你入场吗？】
　　祁应琛不是吃素的。
　　那张照片已经成功给他心头点上一把火，并迅速蔓延，在他心肝脾肺肾上旺盛的烧起来。
　　再对陆禾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臭弟弟，自然没有好态度。
　　祁应琛：【不必。刚才忘了说，为了尽快帮你解决麻烦，我用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陆禾：【？】
　　祁应琛：【我说你对女孩子似乎不感兴趣，毕竟常年在时尚圈……你懂的。】
　　陆禾蓦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来电，屏幕上显示三个让他头疼的大字：陆夫人。
　　陆禾：“……”
　　陆禾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秦初晗，看热闹的心情败得一干二净，深呼吸，走到角落里接起电话：“不是，怎么可能！他污蔑我！妈你能不能先听我说……我没有！”
　　抓狂了……
　　*
　　夜幕降临时，秦家的车来将秦初晗接走。
　　陆禾站在落地窗前目送，脑海里还回荡着亲妈长达二十分钟的魔音轰/炸。
　　一个的穿着嘻哈的男生蹭到他旁边：“陆哥，小姐姐真的有男朋友了？综合素质高么？跟我比怎么样？我要是撬墙角，能撬得动吗？我撬不动，阿林他们呢？”
　　陆禾收回神思，阴恻恻地扫了娃娃脸一眼，目光瞬间变得慈爱：“性别女，年龄24，处女座，目前有两个比较主要的身份。其一是我工作室的首席插画家珑寻，其二呢，是山海野生动物园文创店的创意总监，真名叫秦初晗。”
　　娃娃脸恍然大悟：“是说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男朋友不就是个动物学家么！”
　　“没错。”陆禾坏心的笑了，“一会儿那个慈善晚宴，珑寻会拿出作品参与拍卖。”
　　娃娃脸打了个响指：“拍下在场作者的作品，就能获得与本人跳舞的资格！”
　　老传统了！
　　陆禾欣慰的点点头，大度的一挥手：“去吧。”
　　说完，他给助理打电话交代：【去我家一趟，二楼禅室里挂着的那副画给我送去晚宴登记。】
　　没有惊喜和意外的晚宴是无趣的。
　　给祁应琛添乱，他是专业的。
　　*
　　晚宴在海市刚落成不久的艺术会展中心举行。
　　流程很简单：吃饭，看表演，听司仪巴拉巴拉，进入拍卖环节，最后是社交舞会。
　　秦初晗小时候参加过很多次。
　　穿着漂亮的洋装，打扮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跟在老先生的身边，走进这五彩斑斓的花花世界。
　　这里有喝不完的甜滋滋的饮料，有漂亮得她不忍心弄坏的蛋糕甜点，像童话梦境般美好。
　　她备受瞩目，丝毫不怯场。
　　可当宴会正式开始，当她卸下防备开始沉浸于这一切时，秦心玥总会从某个地方钻出来，掷地有声的对其他小孩拆穿她养子之女的身份。
　　后来，秦初晗再也不愿到这种地方来了。
　　她受不了那些质疑的眼神，她也不属于这个过于璀璨的世界。
　　那是她和祖父疏远的开端……
　　*
　　入夜后气温骤降，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夹雪。
　　会展大厅三楼主宴会厅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秦初晗到了才发现，今天的活动秦家举家出动。
　　由秦宝珠这个大家长领衔，吃软饭的丈夫季国平和儿子秦励陪同在侧。
　　秦见山跟没事人似的笑着同她打招呼，影后妻子关雪凌上前来，亲昵的拉住秦初晗的手，让她没事多到海市走动。
　　秦肃在旁边阴阳怪气，今天这样的宴会可不多，你倒是会挑时候。
　　秦心玥昂起头冷哼了一声，依旧不给好脸色。
　　秦初晗忽然发现她才是秦家最真性情的那一个。
　　至于自己呢，确实是怀着那样的目的才来的，没什么好解释。
　　假笑面具往脸上一戴，义无反顾走进成年人的社交场。
　　有钱人之间的鄙视链更直接，也更尖锐。
　　山海集团虽然做得不错，秦家在海市却只能算新贵，往下是一夜暴富的暴发户，往上是底蕴深厚的世家豪门。
　　场内的座位上虽然没贴人名，但怎么坐，坐在哪儿，和谁坐在一块儿，都有讲究。
　　入场后，秦心玥就找她平日交好的塑料姐妹花抱团去了。
　　秦肃也有自己的交际圈。
　　秦初晗是秦宝珠邀来的，自然不会不管。
　　带她的重任落在秦励身上。
　　秦励是秦家第三代，山海集团公认的继承人，拥有完美的人生履历，目前任国外知名互联网公司的执行总裁，成功人士的代表。
　　秦初晗跟这位名义上的大哥并不熟，好歹她还有秦心玥和秦肃的微信，跟秦励是真没多少交集。
　　待秦宝珠挽着丈夫的手去跟老友打招呼，秦励转头望了一眼名义上的妹妹，眼底有不加掩饰的欣赏：“这身挺好看。”
　　夸得也很直白。
　　秦初晗干巴巴的道了声谢。
　　秦励问得直接：“想从哪里开始？”
　　秦初晗愣了下，干脆道：“我想认识几个珠宝设计师，还有对时尚感兴趣的名媛，最好她们平时会参与一些与动物相关的公益。”
　　秦励边听，边点着头思量：“想找名媛帮忙带货？”
　　“嗯，还想开动物主题的轻奢饰品线。”
　　秦励抬眼看着满场的人，嘲讽意味明显：“你放心，这里没人不喜欢动物，说起公益都积极得很，不然你以为他们来这儿是做什么的，互送新年祝福？”
　　所以你连自己都骂了吗？
　　秦初晗只好沉默。
　　“行，走吧。”秦励话不多，屈起手臂示意她挽住。
　　秦初晗看了一眼，心里莫名咯噔，脑中还飘出男朋友冷淡的帅脸。
　　嗯……
　　没事，他不在，不怕，不要虚，她是来做正事的


第82章 你礼貌吗？
　　秦励真的给力！
　　晚宴正式开始前的小会儿功夫, 在他这个王者的带领下，名利场菜鸟秦初晗结识了不少真正的名媛。
　　对方听说她就是秦初晗，立刻表示早有耳闻, 兴致勃勃的向她打听动物们的消息, 问她文创店里缺的货什么时候补上。
　　是否参与过动物相关的慈善基金会？有没有兴趣加入自己的？
　　末了，主动要求互换联系方式。
　　如此顺利, 秦初晗完全没想到。
　　秦励也是真受欢迎，不少长辈见他身旁站了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要么直攻上前, 要么派平辈的小子来打听。
　　听说是家里的妹妹，这才放下心来。
　　走完一圈过场，秦初晗还没发力, 微信好友的含金量陡然拔高一大截。
　　默默感叹时代进步了，富人跟你交际不再像电视里那样让随行的秘书递镶金边的名片。
　　她之前还担心人家问她要, 她拿不出来怎么办……
　　加微信, YYDS！
　　“感觉如何？”秦励递给她一支香槟，单手抄在西装裤的口袋里, 淡漠的望着眼前的名利场。
　　“好像比我想的容易一些？”秦初晗也不确定, 也许真正的难点在后面。
　　她接过香槟, 清浅的抿了一口，发现里面装的是苏打水，微是一愣，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让服务生倒的。”秦励冲她皱了皱眉，无奈道, “瞧着人是挺机灵，谁跟你碰杯你都喝，拍卖还没开始, 眼神儿就已经涣散，这么耿直做什么？这里没人跟你真心换真心。”
　　“是、吗……”秦初晗干巴巴的笑。
　　秦励见她云里雾中的，加深语气对她强调：“女孩子出门在外警醒着点儿，先把自己保护好再谈其他。”
　　秦初晗连忙小鸡啄米的点头，捧着香槟杯咕嘟咕嘟。
　　其实她酒量还行，不知道宴会上用的是什么起泡酒，就……劲儿劲儿的。
　　要不是秦励提醒，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微醺。
　　现场灯光逐渐暗下来，几道追光灯汇聚在主舞台那边，S台的主持人拿着串讲词站在旁边候场，宾客们也陆续就座。
　　宴会厅的布置呈半圆形，以正中央的舞台为圆心，台下正前方是一个略小一些的圆形舞池，宴会桌沿着舞池边有序摆放，由内向外层层散射开。
　　宴会桌不大，一张最多坐五人，不出意外的话，秦初晗应该和秦家的平辈坐一桌。
　　刚想到这里，身旁的秦励开口道：“待会儿你跟我、心玥，阿肃坐一块儿，我妈他们坐隔壁桌。”
　　秦初晗老实巴交的点头，看宾客们就座。
　　现场不少人还像她和秦励这样站在边缘，先入座的都是真正的大佬，经常出现在国际级别峰会上，旁边全是保镖……
　　秦初晗看了会儿新鲜，疑惑的咦道：“前排的桌子还没坐满，怎么就往后坐了？鄙视链这么严重的吗？
　　秦励轻飘飘的笑：“新年应酬多，有些大佬还在别的饭局，得晚点儿到。”
　　趁着还没就座，他抓紧时间提点她，刚才加微信的那部分，平辈中的哪些可以往来，哪些邀约圆滑点儿拒绝，哪些千万不能得罪。
　　秦初晗赶紧拿出手机在联系人后面做备注，也不怕秦励笑话。
　　至于长辈，尤其是有钱又闲的富太太聚会，大多可以参加，那种场合就是她推销山动，拉赞助的大好时机。
　　要是哪个不正经的叔叔伯伯糟老头子约打高尔夫……
　　“我不会去的！”秦初晗整个人都凛然起来了。
　　秦励满意的冲她点了点头，追加道：“我的关系可以随便用，介绍对象的饭局别来烦我就行，如果我的朋友想追求你……”
　　刚才已经有好几个跟他称兄道弟的，蹭过来加了秦家妹妹的微信。
　　秦初晗连忙道：“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秦励垂着眼皮睨了她一眼，又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算了，凡事还是要靠自己，能意识到这一点，很不错。”
　　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被夸赞了？
　　秦初晗起先没听明白，安静琢磨了会儿，懂了。
　　秦宝珠对她的近况和动向掌握得清清楚楚，秦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恐怕今天肯带她出来社交，都考量到她交了一个家底殷实的男朋友，日后秦家能靠她搭上一条线。
　　秦励是话中有话。
　　你都有个这样规格的男朋友了，还要我带你交际？
　　不过，靠自己总是没错的。
　　说话间，小圆桌陆续坐了三分之一的人。
　　“走吧。”秦励见母亲他们从另一端向场内移动，带着秦初晗就座。
　　秦初晗提溜着裙摆，埋头跟在他屁股后面，学着他刚才夸赞自己的口吻，啧啧叹：“秦家坐中间靠前，还是有点地位的嘛，嗯，很不错！”
　　秦励扭头瞅了她一眼，好气又好笑。
　　*
　　今天的山海秦家，算上秦初晗正好八个人，座序就跟秦励说的一样，长辈和小辈们各一桌，挨在一块儿。
　　桌子小，间距不大，前后左右说话都方便。
　　拍卖手册放在桌上，秦心玥拿起来翻了几页，嘴里嫌着没意思，又放回去。
　　因为没钱参与，导致秦初晗对拍卖提不起任何兴趣。
　　对于她来说，新春KPI已经超额完成，可以躺了。
　　当然，遗憾也是有一点的。
　　说好了是晚宴，全程没个正经上菜环节，餐桌上那些大龙虾、帝王蟹、鲍参翅肚全是摆设……
　　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从头吃到尾，是她此行最大的遗憾。
　　拍卖前还有表演，秦初晗已然打起提前离场的小心思。
　　这时，秦肃忽然兴奋，向秦见山展示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陆家那位拿了一幅插画出来拍卖，是珑寻的《鲲鹏》，他名下工作室的首席插画家。”
　　秦初晗憋了半口气在胸口，秦肃戳我脊梁骨？
　　谁给的机会？
　　标准答案：陆禾！
　　“给我看看。”秦见山把儿子手机拿过来，盯着屏幕一顿瞧，确定后，欣喜的笑道，“确实是他，这是个好机会。”
　　完了，再去看大家长的脸色。
　　平时不管秦见山私下搞什么小动作，人前，他对长姐倒是老实又恭敬的。
　　秦宝珠目不斜视的端坐着，斟酌着发话道：“既然是机会，那就好好把握一下吧。”
　　秦见山对儿子使眼色：“陆家小少爷的画手，价格只高不低。”
　　“放心，我知道。”秦肃埋着头，边用手机操作边道，“珑寻在微博上有百来万粉丝，经常跨界搞合作，是绘梦的金字招牌。而且早就有传言说这层皮下是陆禾本人，今天不管能不能中标，被拍卖作品的作者只要在现场，都要和中标者跳舞。”
　　秦见山笑呵呵的望了一眼貌美如花的女儿：“如果珑寻真的是陆家公子，我们又恰好中标的话，这支舞就让玥玥去跳。”
　　秦初晗听得眼里直冒问号，顾不上别的，插嘴问道：“这是什么活动？”
　　手机下单有优惠？
　　陆禾敢拿她的画作来这里打折贱卖，鲨了他！
　　秦心玥轻哼一声，懒得解释。
　　秦励回身来解释给她听：“这是主办方今年想出来的新花样儿，拍卖分为线下和线上两个部分，线下每年固定十五件竞拍品，当场叫价。在线上活动主页上，今天在场的所有嘉宾都可以拿出一件物品放到上面竞拍，每人只能叫价一次，不能更改，也看不到别人的价格，晚九点截止，当场公布竞拍结果。”
　　秦初晗追问：“那跳舞又是什么说法，被竞拍作品的作者必须跳吗？”
　　秦励露出‘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一言难尽的表情：“这是社交晚宴，别人花大价钱买你的作品做慈善，邀请你跳一支舞，你确定要拒绝？”
　　秦初晗瞬间get到精髓：“这个、应该要跳的……”
　　秦心玥轻哼了声：“你还挺会带入啊，不知道团宠君想和在场哪位共舞一曲？”
　　秦初晗压根没心思跟她斗嘴。
　　看秦家所有人的反应，包括自认对她了如指掌的秦宝珠都没发现她的大马甲？
　　别待会儿秦肃真的中标了，追光灯扫到她这里，可就太尴尬了……
　　这件事也不用多想，一定是陆禾见她要参加晚宴，把她的画送过来参与竞拍，看热闹不嫌事大。
　　回头再跟他算这笔账！
　　秦初晗左思右想，觉得瞒不住了，反正也不是大事，主动招了吧……
　　秦心玥好奇的跟秦肃打听他给了什么价，秦肃捂着不说，就问她想不想和陆家少爷跳这支舞？
　　姐弟俩聊得正开心，连带着秦宝珠脸上也隐隐浮现出一丝期待，秦初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言自语地说：“那个、实不相瞒，我就是珑寻，不过我不知道自己的画被送过来拍卖这件事……”
　　秦励表情变了，秦宝珠等人侧首向她看过来，脸色眼色各自精彩。
　　秦心玥不信，笑着奚落她：“你就是珑寻？你马甲挺多啊，忙得过来吗？”
　　秦初晗心累的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一位名叫‘陆禾’的好友发信息：【你搞什么鬼？都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最得意的画拿出来拍卖，你礼貌吗？】
　　陆禾秒回：【真正的惊喜在后面。】


第83章 升级体验
　　晚宴的第一位特邀嘉宾登台做表演时, 秦见山先忍不住了，频频探身对秦初晗发问。
　　你就是珑寻？什么时候和陆禾签的约？
　　什么？他主动找的你？
　　你们私底下关系如何？你知道他家主要是做什么的吗？
　　所以赴宴前，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你怎么会是珑寻呢……
　　秦初晗也被问懵了, 这件事说起来确实不可思议, 可我确实是。
　　为了加深可信度，还大方的向‘家人们’展示了珑寻百万粉丝微博账号。
　　秦心玥对她另眼相看, 毫不吝啬的夸她，有你的！
　　以前是我有眼无珠, 没能瞧出你的真身。
　　来, 互关一下！当做奖励。
　　我认可你了，你确实有跟我较劲的资格。
　　秦初晗在她的眼神胁迫下，只能回关。
　　关雪凌最假了, 慈爱的看着女儿和八百年不关注一次的侄女儿，欣慰道：“你们姐妹两虽然打了那么多年, 其实感情是真不错呀！”
　　秦见山皮笑肉不笑, 诸多确定过后，彻底失去表达欲望。
　　秦励带秦初晗搞了整晚社交, 到头来发现, 这妹妹有他们秦家绞尽脑汁想要攀附的关系, 男朋友是祁家最得宠的小儿子，他头顶那两个哥哥，随便一个出现在今天的晚宴上，都是C位。
　　这就让人很难受了……
　　秦宝珠伸手来将秦初晗握住，笑得耐人寻味地, 对她连说了两个‘很好’。
　　季国平最直接，开诚布公道：“陆家准备在裕兴湾百年大道上建一座大厦，到时候肯定会成为海市的新地标, 这个项目应该由陆禾来负责，你能……”
　　话还没说完，秦宝珠狠狠地嗔了丈夫一眼，再温和的笑着对秦初晗道：“没事，先看表演。”
　　安抚的口吻，云淡风轻的将季国平提到的事盖了过去。
　　秦初晗点点头，刚准备将目光移向舞台，秦肃把手机凑到她跟前，诚心请教：“这个数你觉得可以吗？”
　　她垂眸一望，心脏漏跳半拍。
　　插画和国画、油画这些画作不一样，业内顶级也叫不上价，珑寻的商业价值都是陆禾一手运作上去的。
　　要是她的插画真能卖那么多钱，还搞什么文创……
　　秦初晗实话道：“高出正常价格。”
　　但是今天这样的场合，竞拍品是她的画没错，竞拍的人却都是看齐陆禾的面子。
　　最后会出到多少，真不好说。
　　今天之前，秦初晗根本不清楚陆禾家底有多厚，也不会去刻意了解。
　　只知道他比自己小几个月，是有帝都钱人家的小孩，平时正事儿不干，主业打游戏，手里一大堆副业，还打理得有声有色的。
　　他们明面上是社长和画家的签约合作关系，私底下是可以互损的朋友，但也没好到节假日要泡在一起玩的程度。
　　秦家这样的反应，反倒令秦初晗意外。
　　裕兴湾百年大道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陆禾能直接主导这种项目，该不会是她常常在新闻上听过的那个陆家吧？
　　秦初晗莫名其妙忐忑了。
　　想起林笙是陆禾介绍来给自己做的助手，还特别打招呼对她好一点儿，两人像是一早认识，人前刻意避嫌的关系？
　　她用手机给小助理发信息：【你和陆禾一早认识？】
　　林笙轻微颤抖：【老师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怂.jpg]】
　　秦初晗：【我在海市参加一个慈善宴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事，比我想象中厉害许多，就……大受震撼。】
　　林笙：【……】
　　秦初晗：【所以陆禾的那个陆，是我经常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陆？】
　　房地产巨鳄，商场开得全国到处都是，还参与国家级基建项目的知名企业？
　　林笙：【嗯，是的……起初我以为你知道，观察下来发现你不知道，陆禾让我别告诉你。还说难得有一个像你这样傻不愣登的朋友，挺有趣。不过他是很珍惜你的。】
　　秦初晗：【……】
　　林笙主动问：【那你想知道我家什么情况吗？】
　　秦初晗抬起头看了看舞台上唱昆曲的艺术家，眨眨眼，低头打字：【起初我以为你那些名牌包名牌鞋名牌衣服都是高仿山寨，现在想对你说一声失敬。】
　　她也是个有眼无珠的！
　　林笙继续坦白：【龙麟集团您听说过吗，我是家里最小那个，比较得宠，而我传说中的未婚夫是陆禾的亲小叔……】
　　传媒业巨头，在娱乐、游戏、电子科技和医疗方面均有涉猎的龙麟集团，秦初晗大学暑假，还被室友拉去他们子公司给芬兰来的高管当翻译！
　　秦初晗：【没想到你这么有辈分。】
　　林笙：【我跟那位不来电，家里摁头没办法，先拖着，实在不行就结，过两年技术性离掉。】
　　秦初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祝你们最后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至于我呢，我能不能跟你们一人借几个亿，先把动物园买下来？
　　世界真奇妙，我男朋友家有钱如斯，社长兼损友家底雄厚，就连我的助理都是传媒业的小公主……
　　原来最菜的人是我？
　　所以今天是‘世界掉马日’吗？
　　林笙掀了自己的老底，开始担心被秦初晗开除助理籍：【老师您不会生气吧？我是真心想跟在你身边学画画的！】
　　秦初晗深呼吸：【我的荣幸。】
　　林笙：【QAQ是不是秦家的人欺负你了？别的我做不了，要不我帮你封/杀秦心玥，给你解解气好不好？】
　　秦初晗余光扫到身旁不可一世的那位，忽然又觉得，全都不是事儿了。
　　她回复：【不用了，我是那么好欺负的吗？好奇问问而已，你别多想。】
　　陆禾的做法是对的。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若是存心贪图，关系会变得不纯粹。
　　秦初晗刚得知林笙和陆禾的真实家境，就不由自主的萌生出借钱的念头，实在要不得……
　　哪怕她不会去开这个口，光是察觉这重小心思，都让她感到些许羞愧。
　　努力吧，要靠自己呀！
　　林笙发来一个摸胸口的庆幸表情，忙不迭做汇报：【祁教授去海市堵你了，早上去的，我见他大嫂发朋友圈说留他在家里吃午饭，他们还准备在晚饭安排陆禾相亲，但是好像没成。我琢磨着，祁教授晚上会去慈善宴会的，老师你小心点。】
　　好家伙，你还有祁应琛大嫂的微信好友呢……
　　秦初晗哭笑不得：【你放心，我有心理准备了。】
　　舞台上，最后一个表演结束，主持人风度翩翩的走到台中做开场白，一旁的拍卖师也做好准备。
　　秦初晗借故去卫生间暂时离场，给男朋友发消息：【虽然交往不久，但还是希望接下来我们能真诚一点，所以你在哪儿？】
　　祁应琛早就开启守株待兔模式：【二楼C区楼梯间。】
　　*
　　主宴会厅在三楼，秦初晗出去后，绕了一大圈才找到C区标识。
　　顺着楼梯间走下去，二楼的感应灯是坏的，不过借助楼上一层的灯光，让她看到西装笔挺的祁教授站在那里打电话，语色严肃的讲着秦初晗听不太懂的专业领域。
　　男人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回头向上，面无表情的望了一眼，对电话那端道：“我知道了，晚点在视频里说。”
　　他挂线，将手机放进口袋，她老实巴交的在他跟前站定，刚开口说了个‘我’字，楼上的灯光没了。
　　两个人陷入昏沉沉的环境里。
　　秦初晗犹豫着要不要‘嘿’一声重新叫亮，又觉得有点幼稚。
　　面前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发出轻叹，用那种有点责怪、更多是吃味的调调，说：“穿得也太性感了……”
　　她茫茫然，脑袋空了那么两秒钟。
　　这是夸她呢，还是别的什么？
　　祁应琛又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忽然道：“让我亲一下。”
　　“什么？”秦初晗只感觉手臂被钳制住，被带着旋了半圈，旋即，抵到身后那堵墙上。
　　祁应琛倾身贴近，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从试探迅速发展为狂热掠夺的吻。
　　秦初晗根本招架不住，心跳陡然，鼻息也急促起来。
　　这方面，她也还是个菜鸟啊……
　　电流从脚底窜起，沿着她的皮肤扩散开，和祁应琛的气息一起把她牢牢困住，打得她全身酥麻。
　　所有的感知在一瞬间被放大，再在下一瞬消失，如此反复。
　　背后的墙壁是冰凉的，面前的男人是一团炽烈的火焰。
　　将她点着了。
　　她忘了自己是谁……
　　楼上宴会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刺激了三楼的感应灯。
　　昏黄的光洒下来的时候，秦初晗把祁应琛有些放纵的脸容望得一清二楚。
　　就，肉眼可见的欲……
　　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眼神又冰冷又炽热，分分钟要她命。
　　祁应琛用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拨开，发烫的掌心就这么捧着她的侧脸，眸色沉沉的盯了她一会儿，似是平复下来了，开口却还是叹息式：“我对你不是没有想法。”
　　他好像在解释？
　　这种情况，秦初晗哪儿吭气啊，弱弱的用眼色打出一个问号，呼吸都是敛着的。
　　交往到今天，突然就升级体验了。
　　她还没缓过神……
　　祁应琛继续：“是想法太多了，怕吓着你。”


第84章 可恶啊，又被秀到了……
　　秦初晗看祁应琛的眼神里都露着怯。
　　很明显, 被这一通霸总操作给震住了……
　　她是真的没有预料到，谦谦君子祁教授也有失态崩坏的一天。
　　但想到这都是被她招惹到的，她又不禁有些得意。
　　上翘的嘴角被祁应琛捕捉到了, 额头抵上她的, 问：“得意了？”
　　低低哑哑的嗓音，含混不清的语调, 蛊得她腿软。
　　“还好吧。”秦初晗把脸别开，靠眨眼睛来缓解还在鼓噪的心跳。
　　“只是还好？”祁应琛觉得自己表现不错, 想等一个夸赞来着。
　　楼上的感应灯像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亮了会儿，再忽地灭掉。
　　秦初晗还在琢磨说点儿什么来应付这个蠢蠢欲动的男人，再度失去光, 她心头倍感不妙！
　　果然，祁应琛意犹未尽：“再亲一下？”
　　没等她同意, 他又贴了上来, 温柔而坚决的将她吻住。
　　执行力超强！
　　脑子里发出‘叮’地一声脆响：恭喜解锁成年人谈恋爱的正确方式。
　　秦初晗反抗未果，只好享受。
　　坦白说, 这确实, 是她想要的……
　　楼上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响起竞拍成功的掌声时, 秦初晗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主动搂住男人的颈项。
　　两个人，分开呼吸。
　　秦初晗脸颊烧烫得厉害，看祁应琛的眼神不住闪烁着，有祈求也有商量：差不多行了，再不停要出事了啊……
　　整晚, 她就喝了几杯起泡酒，吃了三颗葡萄。
　　脑袋晕晕的，肚子也不停打小鼓, 催她快去觅食，再不补充能量身体就要罢工了！
　　祁应琛从女朋友眼里接收到求和信号，点点头，变戏法似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看起来非常丰富的、用塑封包装完整的三明治。
　　“没吃晚饭吧？”他猜到了，又从另一边口袋拿出一罐330ml的甜橙味儿汽水。
　　秦初晗看得眼直直：“你发展得这么全面，我很难放过你啊……”
　　“所以对刚才我的表现很满意是吗？”祁应琛笑着拉她在楼梯间坐下，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说得好像我会放过你一样，吃吧。”
　　秦初晗接不上话了，还是老老实实吃吧！
　　至于刚才，她觉得自己的表现也还行的。
　　*
　　祁应琛早就来了，入场就一眼逮到跟在秦励身边的女朋友。
　　见她努力去结交阔太太、千金名媛，笑着跟她们碰杯，互换联系方式，全程仪态大方，从容自若。
　　当时祁应琛的心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在怂恿他，那可是秦初晗，你心心念念了六年才得以重遇的女孩子。
　　放任她依附着秦家去交际，你忍心吗？
　　现在过去，对全场昭示和她的关系，她把这场慈善晚宴变成山动招商引资大会都可以。
　　祁家的祁应琛比秦励有利用价值。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可同一时间，另一个声音在说，就让她努力看看吧，你比任何人都希望她用自己的力量去获得她想要的一切。
　　在她没有向你开口之前，站在终点等她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身旁，秦初晗忽然问。
　　祁应琛从繁琐的思绪里回过神，望着身旁眼睛明亮的女朋友，温和道：“来得比较晚，台上正在唱昆曲。”
　　秦初晗没怀疑，‘哦’了一声，点点头，想起陆禾把她最得意的插画拿出来拍卖，换了个告状的委屈语气把这件事讲给男朋友听。
　　《鲲鹏》是山海经系列中的一幅，画风复古，色彩艳丽动人，每一根线条都是匀称细腻的，是她心目中近乎完美的作品。
　　整整半个月的心血！
　　“我知道。”祁应琛反应很淡，“我也竞价了，一定帮你拿回来。”
　　秦初晗咬三明治的顿住，瞳眸轻颤。
　　他说，一定……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作品，没有必要花太多钱。”她仔细掂量着说，“虽然它能代表我目前的水平，但以后我肯定会超越的。”
　　祁应琛笑着摸摸女朋友的脑袋，指尖陷入她细软柔顺的长发：“没关系。”
　　很宠地，没关系……
　　秦初晗知道秦肃开的价格。
　　大家都是冲着陆禾去的，都想从陆家的项目里分到一杯羹，那副画的价最后肯定很惊人。
　　在她这个作者看来，能抬身价给事业镀金的事，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可要是被祁应琛叫中，又是另一回事了。
　　拍出天价她分不到半厘，做的是哪门子慈善，她也没心思去追后续。
　　“你到底开了多少啊？”她已经开始心疼了。
　　有这个钱，留着给毛孩子们买点儿什么不好。
　　秦初晗早早的答应河马馆那边，今年有钱先给他们的外场换最高科技的自滤系统！
　　祁应琛等她急了会儿，又笑了两声：“我刚是不是忘了说，大哥也来了，宴会厅里坐着呢，今天不管买什么都是他买单。”
　　他是家里最小的，也是挣钱最少的，有兄长在的场合，早就躺习惯了。
　　秦初晗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忍不住问：“所以你填了多少？”
　　祁应琛回答得相当巧妙：“大概能把体验馆做起来，做出思想超前、内容丰富的效果。”
　　指的是至今闭店的那个大熊猫周边店……
　　秦初晗一直想把这个店做成体验馆，向游客展示山动的经营理念，推广各种爱护动物的主题，同时展示文创产品。
　　说白了就是花钱做展览，非但没有收益，还要定期维护。
　　她粗略的计算过，没有大几百万根本做不出来。
　　按照祁应琛的说法，还要思想超前，内容丰富……那就是千万级别。
　　秦初晗愣了愣，再愣了愣，状似淡定的点头，继续点头。
　　“有钱真好。”她发自肺腑的叹，“我男朋友有个超有钱的亲大哥，羡慕哭了。”
　　祁应琛更正：“是两个，都比我有钱。”
　　秦初晗：“……”
　　可恶啊，又被秀到了！
　　*
　　稍微补充了能量，秦初晗和祁应琛一起回到宴会厅。
　　她是跟秦家的人来的，自然还回老位置坐。
　　坐下来才发现，男朋友坐第一排C位的小圆桌喔，旁边那颗成熟的后脑勺就是他一手创建庞大商业帝国的亲大哥祁雁城喔，今天专程来给弟弟当ATM机的喔！
　　亲大哥见弟弟归位，特地回头看来，尔雅的冲她点头笑笑。
　　那是来自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商业巨子的注视，秦初晗肃然起敬！
　　秦心玥眼尖的认出祁应琛，又见他和祁家那位坐在一起，猛然意识到什么，半张着嘴愕然许久，仿佛骂了句脏话：“这都让你遇到了……”
　　秦初晗谦虚的笑笑：“祁应琛是他们家最没本事的，只会蹭他大哥二哥。”
　　秦心玥露出一脸哔了狗的表情，也被她秀到了。
　　秦初晗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张扬了，连忙做肃然状，看在场的大佬们为一幅水墨画厮杀举牌。
　　九点整，线下拍卖正式结束，线上共计三十九件竞拍品停止叫价，并在十五分钟后刷新出结果。
　　主办方很贴心的照顾了在场每位参与者的心情感受，按照竞拍价格从高到低排列出竞拍品，用竞拍数字含蓄的替代了竞拍者的名字。
　　珑寻的《鲲鹏》以夺目的八位数稳居第一，震惊全场。
　　到了万众瞩目的舞会环节，追光灯在场内找了又找，珑寻老师早已悄然离场。
　　陆禾站在角落里翻白眼，跑什么跑，他精心谋划的名场面就这么没了。
　　剩下一众冲着秦初晗小姐姐来拍画的纨绔，凑一块儿呜呼哀哉。
　　怎么回事啊！
　　人家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好吗！
　　谁标的八位数？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是这么花的吗？有钱就可以任意妄为伤害我们这些败家子脆弱的玻璃心了吗？
　　太过分了！
　　*
　　离开会展中心，祁应琛带秦初晗去吃火锅，饱餐一顿，坐祁家老大的劳斯莱斯回江城。
　　两人都惦记着明早的企鹅巡游，怎么样都行，总之不能再给陈胜利胡搞乱搞的机会……
　　到山动已是后半夜，司机不清楚北门路线，把车停在东门入口。
　　秦初晗在车上眯了会儿，醒来正在精神头上，非要拉着祁应琛去小熊猫馆。
　　她到海动的第一时间，先去看了跳跳和点点的爸爸拾一。
　　拾一听说她是山动来的，主动向她打听老婆孩子的近况。
　　秦初晗说都好呢，还把跳跳闹别扭的事说出来。
　　把拾一给气笑了。
　　锵锵和铛铛也追着秦初晗问，弟弟妹妹还好吗？点点是不是全山动最可爱的？跳跳有没有制霸小熊猫馆？还有妈妈，康复了没有？
　　秦初晗耐心回答了，又问他们有什么话让自己带回去？
　　做信鸽，宜早不宜晚！
　　祁应琛拗不过她，被她拉着兴冲冲的往小熊猫馆走。
　　为什么不开一辆观光车？
　　因为吃火锅吃到罪孽深重，必须多走几步消食化气……
　　两人刚来到梧桐叶子湖左岸的栈道上，闪电冷不防从小树林里钻出来，吓得秦初晗发出尖叫，缩到男朋友怀里去。
　　“是你们啊……”闪电把叼在嘴里的竹筒放到跟前，用前爪推向他两，“来得正好，帮我藏一晚，明晚我来找你拿。”
　　不远的某处，陈胜利还是谁划拉开嗓门嚎：“在那边！有人声！”
　　秦初晗：“……”
　　祁应琛：“……”
　　还在找啊？
　　你们也太有毅力了……
　　瑞思拜


第85章 看破不说破
　　闪电把宝藏线索托付给秦初晗和祁应琛, 扭头钻进旁边的小树林，几个纵步爬到树上，安静的卧住了。
　　轻微的晃动结束后, 它与光秃秃的树干融为一体。
　　黑暗中, 只剩下那双微微翻着金色的瞳眸，直勾勾盯着栈道上的两个人。
　　生怕他们出错, 影响自己发挥。
　　祁应琛没辙的叹着气，弯身将还没有他手掌长的细竹筒拾起, 超级自然的放进外套口袋里。
　　秦初晗笑着跟他打趣：“要是情况允许, 我真想送它去清北旁听。”
　　祁应琛认同点头：“孩子被耽误了，我们都有责任。”
　　闪电趴在树干上，小声喊话：“别说些有的没的, 他们快来了！”
　　敌方即将抵达战场，两人连忙做肃然状。
　　很快, 陈胜利等人兵分两路, 从前方和背后包抄过来。
　　发现是秦初晗和祁应琛，大失所望！
　　从大年初一到今时此刻, 经过数日的怀疑试探, 寻宝七人组终于放下戒备, 决定共享情报！
　　然后他们就发现，原来终极藏宝的地点是会变化的。
　　每天早上，咖啡馆的小老板都会发布一张新的线索卡，大家需要根据更新的线索进行寻找。
　　他们就像一群被流放到孤岛的可怜虫，被告知岛上某处藏了一艘船, 找到它就能回到文明社会。
　　可是，找不到……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秦怀远这个老头，平时看着和蔼可亲, 没想到是个狠角色！
　　可恶！
　　怨念完毕，打着手电，拿着对讲机，研究着天亮就要失效的线索，找吧，赶紧的，不然明天又是被老秦完虐的一天……
　　对于秦初晗和祁应琛这对刚和好、并才从外面浪回来的情侣丝毫不感兴趣。
　　等人去远，闪电从树上跳下，头疼的叹：“有点难缠。”
　　其实它今天是出来遛弯的，没想跟他们刚正面。
　　秦初晗笑了笑，蹲在它跟前边给它挠脖颈，边提醒道：“别太过火了，被发现可是会出大乱子的。”
　　闪电就执着：“我跟园长约好要拖到十五，不能食言。”
　　现在是初七的凌晨1点，距离大年十五还有整整八天……
　　秦初晗和祁应琛对上视线，一时间，不知道同情盲目的寻宝人，还是担心臭弟弟暴露行踪。
　　闪电见他两都在对眼神了，也怕被说教，连忙道：“祁教授，明天你直接把线索交给秦园长吧，我回去了，不耽误你们约会。”
　　说完，掉头钻进小树林，赶紧溜了。
　　别以为它刚才没听见，说什么要送它去哪儿学习？
　　它一头年纪轻轻的豹，学什么习……
　　秦初晗无奈的笑：“我还没说完呢，这种时候跑得倒是快。”
　　再侧首看男朋友，想跟他求个共鸣，却见他嘴角享受的上扬，若有所思的神情和眼色，一半欣慰，一半庆幸。
　　“怎么了？”
　　“没事。”祁应琛回过神，兴致勃勃地反问她，“你有没有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显得很和谐？”
　　行走在夜晚的动物园里，闪电突然跳出来将他们吓了一跳。
　　它将竹筒交出，请他暂时保管。
　　随后，陈胜利一行人闻声冲来，扑了空，转到别处继续寻宝。
　　闪电再优哉游哉的现身，对他们叹：好麻烦啊……
　　“整个过程里，人和动物之间的物种区别被缩至最小。”祁应琛不可思议。
　　秦初晗顺着他的思路一想，确实如此。
　　“因为有我们两个在？”把自己当做人和动物沟通的工具人，带来的便利是意想不到的多。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祁应琛道，“我去过很多动物园，从来没有待在这里那么自在。”
　　这里的所有是为动物服务的，包括傲慢的人类。
　　“评价很高啊祁教授。”秦初晗尾巴翘起来了，“我以前以为你不喜欢动物，现在看来，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把对它们的喜欢表现出来。”
　　祁应琛被女朋友说得不好意思了：“看破不说破，好吗？”
　　“好。”
　　“去小熊猫馆？”
　　“去。”
　　*
　　片刻，来到小熊猫馆的外场。
　　透过玻璃向内看去，里面安寂无声，一派宁和。
　　“孩子们呢？”秦初晗凑近去找，脑门都要抵到玻璃墙上。
　　前阵子，哪天不是蹦跶到半夜两三点还精神抖擞？
　　今天睡那么早，她是不信的！
　　祁应琛才想起来：“小九回来了。”
　　当然，回归的还有真正能控得住场的王牌饲养员！
　　秦初晗想到跳跳被小九眼神压制的画面，噗地笑出声：“熊小鬼大，明天我再来嘲笑他。”
　　你不是能耐大吗？
　　怎么，你妈一回来，晚上都不敢滑夜了？
　　祁应琛侧眸望着执着于跟小熊猫较劲的女朋友，想了想，还是看破不说破吧。
　　熊孩子不在，不影响秦初晗借着夜色欣赏漂亮的外场。
　　“我有个好消息带给他。”径自望了一会儿，她跟男朋友分享道，“海动那边有意把拾一送过来跟小九合笼。”
　　开春之后，很多动物会进入繁殖季，自身也有那方面的需求。
　　海动主动提这件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祁应琛道：“这是好事。”
　　“嗯，我也觉得。”秦初晗笑着点点头，“我昨天还试探过拾一，问它想不想来山动看看老婆孩子？它懒懒的晃了下尾巴，假装淡定说，想肯定是想的，又说，他在海动，没办法过来，也只能想想而已。”
　　祁应琛学着女朋友找动物的呆萌形容，凑近玻璃墙，明知道毛孩子们都睡了，还要望进去：“你对跳跳也算有个交代了。”
　　“我以为自己做不到，愧疚了好一阵子。”也是外场无熊，秦初晗才跟男朋友说个实话，“早知道就不跟它道歉了。”
　　小熊猫拉出来的粑粑是真的臭！
　　别人不知道，祁应琛这个动物学家可太清楚了。
　　一阵失笑。
　　两个人傻傻的站在外面看了会儿，不自觉侧首望向对方。
　　然后，在对方闪烁的眼眸里找到相同的色彩。
　　寒夜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感被轻而易举的驱散了，祁应琛忽然想到一个词：心之所向。
　　秦初晗下意识垂眸，望住他的唇。
　　两人向着对方靠近过去，就在快要吻上的前一刻，远远的，传来蹬自行车的声音？
　　还是那种老式自行车，齿轮上了锈，边转动边发出顿挫的噪音，响夜深人静的动物园里，格外清晰。
　　秦初晗和祁应琛双双回神，机械的收回索吻姿态。
　　没过多久——
　　秦怀远蹬着自行车转过弯，就见女儿和祁教授肩并肩的站在小熊猫馆外场的玻璃幕墙前。
　　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老秦心里说不清的滋味。
　　近至跟前，他随口问：“你两在这儿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谈恋爱。
　　他是年轻过的……
　　都碰见了，又不能无视，只能过来打个招呼。
　　老秦也很尴尬。
　　秦初晗回头来，一五一十交代：“海动想把拾一送过来和小九再合一次笼，我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跳跳，谁知道它已经睡了。”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还来找跳跳。”秦怀远心里别扭，语气口吻不是很好。
　　他刚才在东门广场把时昊他们几个闹得凶的赶回去睡觉，转头来到这里，就遇见女儿跟祁应琛……
　　鬼鬼祟祟两个人！
　　这祁教授吧，当初是他三顾茅庐请来的，专业没得说。
　　和女儿谈恋爱，他也是高兴的。
　　可高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那就是另一种心情滋味了。
　　秦初晗顶着老父亲难得施展的眼神威压，再一想，不对啊：“这么晚了，您上哪儿去？”
　　“给阿尔卑斯喂夜草。”过年期间，各馆舍都缺人手，像晚上这种活计，秦怀远一个人能做的就自己去做了。
　　“哦，这样啊……要我们帮忙吗？”秦初晗眼巴巴的，问得小心翼翼。
　　老秦皱着眉头，把打扮得很是漂亮精致的女儿上下扫了个遍，烦躁的一挥手，跨上自行车，骑着往鹿苑那边去了。
　　话都懒得说。
　　秦初晗小眼神怯怯地一路目送，直到老秦和他那辆破车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她拿胳膊肘拐男朋友：“长那么大，第一次那么怕我爸。”
　　她那么大个人了，居然还有这种被抓现行而心虚的神奇感受……
　　祁应琛怀着复杂的内心感受，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实不相瞒，我也是。”
　　*
　　直到第二天中午，祁应琛才想起把竹筒交给秦怀远。
　　老秦拿着诸多齿印的情报竹筒，心思沉沉的做着思量，想是在憋跟寻宝完全无关的大招。
　　昨晚到现在，还没回过神。
　　秦初晗先发制人，数落道：“您也是的，明知道这几天陈胜利他们到处找宝藏，还跟闪电说什么要拖到大年十五，万一它被监控拍到，这次您打算怎么帮他蒙混过去？还有这竹筒上都是闪电的齿印，赶紧换掉，记得毁灭证据！”
　　打完收工，赶紧牵起男朋友的手钻进食堂——吃饭去。
　　等老秦回过味来，女儿和祁教授早跑没影了。
　　他哭笑不得。
　　旁边一众动物园的老人调侃他，女儿大了，谈恋爱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第86章 笔芯，爱你唷！
　　午饭过后, 秦初晗去大猩猩馆复命。
　　关于含香的‘婚事’，虽然她对黑骑士意见很大，但综合考虑下来, 这位大佬确实是最合适猩选。
　　游夜和繁星听她说了情况, 满意得直点头。
　　人类讲究门当户对，它们这些住在动物园的大猩猩也是要讲一下的。
　　游夜是山动大猩猩馆的Boss, 长女去到海动，当然要那边的首领才配得上。
　　从年龄上看, 含香11岁, 黑骑士8岁，三岁的年龄差反而是好事。
　　含香过去以后，在黑骑士性成熟前, 她还有机会和他们整个群体相处，以便将来更好的融入到集体生活中。
　　再问含香有没有意见, 她羞羞的转过身。
　　别问, 不知道，你们拿主意就好。
　　北斗鬼吼鬼叫的在旁边翻译：意思就是满意得不行了！
　　秦初晗见这一家子和乐融融, 任务完成得不错, 她心里也美。
　　之后和海动那边沟通很是顺利。
　　对方早就选好几个不错的日子, 表示随时可以过来接含香。
　　单独的内舍也准备好了，绝不给猩猩馆的大小姐受半点儿委屈。
　　除了这一件，他们把拾一送来山动的意愿也很强烈。
　　锵锵和铛铛大了，再过一年半载，海动就要着手为它们寻找配偶, 总跟年轻有魅力的爸爸呆在一起是长不大的！
　　秦初晗求之不得，这事便交给小熊猫馆的老庄，让他们自己商量合计。
　　小秦总经理身兼两职, 还要在企鹅巡游中做客串，忙得像个团团转的陀螺。
　　春节期间，山动持续迎来游客高峰，文创店的销量也在节节攀升。
　　每天晚上十二点整，看着店内后台的单日销售总额，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秦初晗不敢松懈。
　　初九那天开了年后第一次创作会议，确定四月主打。
　　还有一系列赶在三月中上新的产品需要反复修改、调整，力求呈现最好。
　　设计灵感源源不断，奈何凡事都有个过程，急是急不来的。
　　由陈胜利老师掌镜拍摄、祁应琛教授亲自编写的《山海野生动物园图鉴》第一册 ：《大熊猫馆的圆滚滚们》完成最终校对，只等春假结束，印刷厂那边就开始动工了。 
　　秦初晗已经收到样书，总98共页，16开全彩精装，图文清晰，纸质优良，定价32元。
　　配以陈胜利多角度拍摄的大熊猫靓照，图文并茂的介绍山动大熊猫馆的历史，生活在这里的历代滚滚们的性格特点、名字，从出生年月到成长趣事，最后延伸拓展，让读者了解这个物种的发展历史、生存现状等等。
　　不见得多赚钱，却是件值得花时间心思去做的、有意义的事。
　　文字编纂部分本来该由司徒畅协助陈胜利完成，两个人默契偷懒，求到祁应琛那里去。
　　祁教授觉得这根本不是个事，在山动资料室翻了翻大熊猫的资料，几天时间弄了出来。
　　有他这个专家执笔，倒是给这本趣味图册增加了更多专业性的知识科普。
　　陈胜利打算攻陷的下一个馆是黑森林馆。
　　说不清什么原因，那头叫做闪电的豹子格外吸引他注意。
　　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他就觉得它很灵！
　　好像能听得懂人类说话？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过祁应琛，结果遭到无情嘲笑……
　　即便如此，陈胜利还是坚信这家伙快成精了。
　　还有年后这段时间，不管他什么时候过去，只要跟闪电对上眼神，内心深处就生出一种命运宿敌之感！
　　胜利老师想通过镜头为自己找到答案。
　　所以，今年，就在这家动物园，快乐的耗下去吧！
　　*
　　忙碌中，元宵节近在眼前。
　　祁应琛终于得到老太太的召唤，飞回帝都和家人一起过节。
　　男朋友不在身边，秦初晗也没闲着，在她的提议下，山动尝试开展建园以来第一次‘正月·夜游园’活动。
　　通过微博征集到百名体验官，欢迎大家在当天携家人朋友前来。
　　入夜先在食堂用餐，7点半开始，可根据园内工作人员的指引进行游园，重点展示园中的夜行动物。
　　近年来，国内的一些先进动物园先后开展了这样的活动，让人们更进一步了解动物们的习性特点。
　　这是很好的。
　　现代动物园有三大目标：首先是保护珍稀动物，通过人工繁殖增加它们的数量；其次，要想办法增进人们对动物的了解；最后，充分利用园区条件，给公众进行自然教育。
　　秦初晗深以为然，并以此为方向努力着。
　　这天晚上10点，夜游园活动圆满结束。
　　游客离开时，一位年轻妈妈握着老秦的手，感触道：“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每年春游秋游都是到山动，年年都是那个样子，动物虽然多，但死气沉沉的……升初中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直到我老公被选做体验官，今天我们一家人来游园，变化太大了，到处都是绿植，动物们也很健康自在，我女儿非常喜欢，我也是！谢谢您把动物园做得那么好！”
　　秦怀远被夸得不好意思，眼神不住游移着，说：“都是大家的功劳！”
　　游客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穿着灰色棉夹克，一直站在出口通道对大家说‘辛苦了，欢迎下次再来’的老头就是园长！
　　大家纷纷驻足，围着他抒发游园心得感想。
　　经常看到山动上热搜，刚开始全是负/面新闻，还给热门综艺当录制场地……上热搜又怎么样，不过是博眼球的伎俩罢了。
　　后来停止动物表演确实圈了一波好感，文创店开得有声有色，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赚钱？
　　不管网上如何夸，本地人大多不看好。
　　小时候、十几年前来过的，不就那个样子？
　　没想到今天不抱希望来参加活动，无论观感还是体验感受，统统拉满了！
　　还有食堂的饭菜，味道就一个字——赞！
　　大家都说晚上这几个小时没过瘾，趁着假期还没结束，明天带上家人，叫上朋友，一起来好好的逛一逛动物园。
　　老秦收到一堆好评，高兴坏了，到最后只会笑着点头说‘好’，说‘谢谢’。
　　埋头苦干大半辈子，一切都变得值得了。
　　送走全部的游客，秦怀远又被陈胜利几人围住。
　　从大年初一到今天，我们使尽浑身解数，掏出看家本领——统统不管用！
　　姜还是老的辣，我们年少无知，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宝藏是真的找不到了，也不消想去拥有它。
　　您大发慈悲，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眼。
　　秦怀远很是满意后辈们的态度，神秘的呵笑了两声，公布最后一条线索：“黑森林馆，闪电那个外场，栖架左侧比较粗一点的木头里。”
　　众人大呼超纲！
　　虽然线索一直提示猛兽出没，暗影闪烁什么的，可是放到豹子住的地方，谁敢去找啊！
　　过分了有没有？
　　时旭站出来帮姐夫说话，饲养员每天早晚都要打扫外场，那个时候，动物都在内舍休息。
　　自己脑子不灵光，怪谁呢？
　　秦怀远也解释说，最初做了那么多爪印，都是比着闪电的爪子做的，怎么玩到最后，你们反而忘了是怎么开始的？
　　好狡猾的老头子！
　　今年我们认输了，明年再战！
　　陈胜利特地开一辆复古小火车外形的观光车，载上小伙伴们，去黑森林馆拿那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一起开宝箱，共享宝藏！
　　时旭评价孩子们：“不错，至少更团结了。”
　　秦初晗背着手上前跟老父亲打听：“宝藏到底是什么？”
　　秦怀远还卖关子：“自己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初晗摇头拒绝：“您这藏宝游戏，最有意思的部分就是找，宝藏都特别平平无奇，小学门口买的宝石糖、山寨美少女战士变身棒……糊弄学大师。今年参与的人多，延续时间长，您肯定会弄一些跟动物园相关，看起来比较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盲猜是您刚做园长时在动物园里拍的那些照片？”
　　她说罢，时旭就转过身去，笑得肩膀直打颤。
　　秦怀远被女儿无情拆穿，成就感顿时少了一半：“十几二十年前的动物园照片，没有意义吗？”
　　“有啊，陈胜利肯定当宝贝。”秦初晗在园里长大的，本身就是见证者，所以她不稀罕。
　　她将藏在身后的第一张线索画拿出来，交到老父亲手里：“给您特别设置的惊喜，我的智商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您别嫌弃，花不了多长时间，请根据图画上的指引找到您的新年礼物。”
　　时旭眼馋了，没有舅舅的份吗？
　　时昊那个臭小子沉迷寻宝，都没想着准备点儿什么孝敬爹妈。
　　还是女儿好啊！
　　秦初晗耸肩，不明说：“要不您先回家看看？”
　　*
　　正月十五的这天晚上，夜空明朗。
　　老秦骑着他几近报废的自行车，根据女儿的图画提示穿梭在各个馆舍里。
　　秦初晗设计寻宝线索的能力确实不行，基本直来直去。
　　胜在画得好，彩色的铅笔素描，每张都可以裱起来挂在家里做装饰。
　　努力孵蛋的企鹅，不管上哪儿都要叼着崽的花豹，用自己的血液当营养喂给雏鸟的红鹳……
　　每一张都在讲述动物养育孩子的辛苦。
　　最后，秦怀远来到水族馆的虎鲸水舍。
　　女儿准备的新年礼物是一台他想了很久、一直没舍得买的单反相机。
　　相机下面还有一张卡片——
　　“很荣幸能成为您的女儿，老秦，你永远是我的骄傲！笔芯，爱你唷！”


第87章 走，逛他们家动物园去！……
　　二月过得很快, 年后结束返工热潮，上班族回到朝九晚五的通勤状态，学生也快开学了, 动物园的热度慢慢降下来。
　　秦初晗这边, 各种人类的社交活动愈发频繁。
　　光是来自海市阔太太、名媛圈的派对邀请函，她就收到了十来封。
　　真的很夸张！
　　“那你去了么？”工作日的早九点, 祁应琛结束晨跑，在早餐时间和女朋友打电话。
　　秦初晗发出咬牙切齿的哼笑：“去了, 都去了。我以为自己是个大忽悠, 能哄得有钱太太小姐们加入我的项目，去了之后才发现，她们早就有相关方面的想法, 还都想借用山动的名气。”
　　陆禾说得没错，有钱人真的好喜欢做慈善！
　　尤其小动物的慈善, 显得自己特别有爱心还是怎么的？
　　祁应琛给她捋思路：“你把山动的名气借出去, 有钱太太和千金小姐出钱出力，不是很好么。”
　　“不好。”秦初晗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聚会上我试探过她们, 空有一腔热情, 觉得把钱花到位就可以了，对动物园现状毫无了解，几年都难得逛一次。跟她们合作是可以的，但主导权必须在我手里，不然我无法确定她们会拉什么乱七八糟的合伙人进来, 随便一环出问题，后果都会由山动来承担。”
　　有钱人做投资不过是打发时间，他们家底雄厚, 容错率高，几百万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还不够一年的零花。
　　秦初晗没这样的本钱。
　　她抛头露面搞社交，把自己一个社恐深宅硬生生的逼成派对小达人，图什么？
　　三十岁目标：累积，不断的累积，想方设法累积！直至在山海集团的年终总结大会上坐到第一排！
　　到时候再来谈山动的股权，看似不可能的事，也就有了消想的可能性。
　　“不过我还是有收获的。”秦初晗跟男朋友做近期聚会小结，“经过我的不懈努力，终于在这些五花八门的聚会上认识了一位非常有才华的珠宝设计师，世界顶级艺术大学毕业，给大奢侈品H家的首席设计师做过实习生，在橙色软件上有自己的品牌店，我去逛过，每件首饰都很巧妙，而且没有一味追求珠宝的奢华珍贵。”
　　这很符合她想做轻奢饰品线的要求。
　　祁应琛只问：“需要投资商吗？”
　　秦初晗愣了下，无意中扫到后视镜里自己有些局促的脸孔。
　　她装作不以为意的洒脱笑笑，反过来安慰对方：“对你女朋友有点信心，想跟我合作的人多着呢！”
　　祁应琛不勉强。
　　反正他一直在，随时提供专业的动物知识，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秦初晗抬头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机场，对他交代了一声。
　　江城到南城，飞行时长1小时50分钟，不远的。
　　祁应琛让她平稳降落后给他发个信息，当然，打电话就更好了。
　　秦初晗口无遮拦的开玩笑，要是降落得不平稳呢？
　　怎么样才算平稳啊？
　　滑轮触地的时候，总是要震几下的。
　　还在帝都的祁教授表演通话中垮脸，车里，坐后排的司徒畅和林笙，并着开车的顾词，整整齐齐的嚷：珑寻老师，开年第一次公费出差，求求您，说点儿好吧！
　　*
　　动物园也是有协会的，而且定期举办活动、开名家讲座，给各园的饲养员做培训。
　　每年年初，动协都会组织一次业内聚会，以便经营动物园的大家交流经验，保持联系，互通友好和帮助。
　　这次聚会定在南城，由当地的动物园方安排食宿和三天两夜的行程。
　　往年山动这边的代表都是时旭和时昊父子两，今年协会主席亲自致电老秦，说什么也要见见他化腐朽为神奇的亲闺女！
　　秦初晗压根没推脱，到了日子，带上文创团队的三人前往。
　　这可比富太太的社交派对有趣多了！
　　南城位于西南地区，山清水秀，5A景点几乎把这座城包围住，到处是玩儿的地方，全当年后给自己放小假。
　　林笙他们也挺兴奋期待的。
　　飞机上一直在聊，咱们山动隔三差五上热搜，文创店搞得有声有色，前些天，泡面番的13秒预告燃到出圈！
　　几个大的视频平台陆续有接触，想要独播权。
　　这次去南城，到了聚会上肯定是焦点，其他动物园排着队向咱们讨教，最后的大合照还要站C位。
　　秦初晗示意他们低调点儿，国内多的是优秀动物园。
　　远的就不说了，江城隔壁的海动，山动永远的老大哥！
　　大家都在寻求改变，想把自己家动物园做好，养好园里的每一只动物，给每一位游客留下美好的、深刻的印象。
　　只要是奔着好的方向去，秦初晗愿意分享出她这半年多累积的全部经验。
　　*
　　临近中午，飞机在南城降落。
　　南动派了一辆小巴来接这个时间段，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同僚们。
　　秦初晗上车先看到海动的周园长稳稳当当的坐在里面，周围全是熟面孔。
　　问她，老秦呢？
　　她撇撇嘴，答：看家呢！
　　对不住了各位，今年小秦当代表和大伙儿聚！
　　南城是座内秀的小城，城居人口百万，城建做得极好，动物园位于城西大道旁，距离市中心，步行都用不了十分钟。
　　全园占地面积不足十万平凡米，只有山动的七分之一那么点儿大。
　　但它有个优势是其他动物园不能比的，全国数一数二的金丝猴研究基地就在这里。
　　因为南城附近有多个5A级景区，旅游业发达，这次南动得当地房开商资助，包下位于城郊半山上的度假酒店给大家住。
　　酒店设施一应俱全，站在任意房间的阳台上，不但可以看到半座城市风景，还能将山脚下的动物园尽收眼底。
　　秦初晗和林笙住一个标间，顾词和司徒畅住隔壁。
　　放好行李，在二楼餐厅吃完午饭，距离下午五点正式的集合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海动的老周就按捺不住了，走，逛他们家动物园去！
　　林笙馋酒店的天然温泉，顾词和司徒畅想去赶个贺岁档的尾巴。
　　秦初晗不勉强他们，挥手放行，陪老头子逛动物园这么枯燥乏味的事，就由她独自承担好了。
　　*
　　持续了半个月的阴雨天，细雨像绵绵不绝的丝线，将这座小城包裹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寒冷的水汽，倒春寒的威力不容小觑。
　　也就秦初晗和周园长这样的动物园从业者，会选在冷冰冰湿漉/漉的日子游园。
　　南动是一座园中园，外面为市民活动的开放式休闲公园，想进动物园，得往里面深处走。
　　园门不大，不注意的话，很容易错过。
　　单人票价10元，相当的朴实。
　　秦初晗请客。
　　她用微信扫码，比掏钱包的老周动作快。
　　进了园，首先一条宽约五米的走道，两侧是宽阔的草坪地，里面种着树，边缘用一米多高的木栏围了一圈。
　　根据简介栏得知，这是梅花鹿场。
　　就这一个品种，混着两只不知打哪儿来的斑马。
　　天太冷了，还下着细雨，估摸着鹿和马都在内舍挤着取暖呢。
　　老周送上专业点评：别的不说，这绿植是很不错的。
　　秦初晗只管点头。
　　逛小城市的动物园，不用报太大的希望。
　　南动的规模摆在这里，来前秦初晗就问过酒店前台，园内最大看点是孔雀园和金丝猴馆。
　　猛兽嘛，只有一头黑熊，老虎前年就死了。
　　过穿过梅花鹿场，一路上都是老旧的笼舍，里面养着单只的动物。
　　黑叶长尾猴、珍珠鸡、长尾豪猪、狐獴……？
　　杂七杂八的，完全不做分类。
　　大部分笼舍还是四四方方的单间平房，面朝游客观看的那一面用实心铁栏杆焊死，冬天冷，夏天热，挡不了风，下雨天还会积水……
　　这种落后的居住条件，随便什么动物都不可能住得舒服。
　　动物们的状态很差，加上气温低，它们几乎缩在光秃秃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连取暖的稻草都没有。
　　老周最见不得这个，频频皱眉，手背在身后，看一间就摇一次头。
　　秦初晗跟在身后不敢说话，也不愿意往笼舍里多瞄。
　　实在没有勇气……
　　她甚至听不到它们哼哼，搭配阴雨天，要多压抑有多压抑。
　　这就是绝大多数小城市动物园的现状，常年拉不到投资，靠政府补贴过活。
　　人都没有太多的盼头，更别说动物们了……
　　好在过了这个区域，来到金丝猴馆，馆舍环境明显好了起来。
　　不，应该说放到国内都是先进水平！
　　非要找个对比的话，秦初晗觉得眼前这座层次分明，空间宽大敞亮、并且外部还有三分之一复合玻璃面的全封闭馆，足矣跟山动的小熊猫馆比肩。
　　里面养了一群毛发健康的金丝猴在栖架上、假山上，还有树上玩耍，进食。
　　惬意得不得了。
　　老周站面色稍霁，这才想起身后还跟了个小友。
　　回头看去，想用缓和的语气建议说‘进去看看’，却在这时，远处传来急躁的呵斥声——
　　“老张！你给我出来！快出来！怎么说不听呢？熊坑是人能进去的？！”


第88章 你年纪小，让你先选
　　人跑进熊坑里了？
　　弄不好可是会出大事的！
　　“去看看！”周书铭刚舒展的眉头重新拧起, 寻着声儿快步行过去。
　　听到‘熊坑’两个字，秦初晗几乎是条件反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直面李奉献的情景。
　　她和伍衡还情有可原, 被设计的！
　　今天又是怎么回事儿？
　　这人啊, 就是太嚣张傲慢了，总往危险的地方钻, 觉得不怕没事，全世界我们人类最猛最强！
　　秦初晗跟在老周身后, 心里腹诽了一路！
　　熊坑在金丝猴馆斜对面, 两边直径距离不最多不超过一百米，环境却是天差地别。
　　这熊坑和山动最老的那个坑长得如出一辙，规模稍小一些。
　　完整的下陷式圆形坑, 对称的两端各开了一个半圆形的门洞，一边是饲养员进出口, 另一边是熊的内舍, 门洞上还安装了结实的铁门。
　　这两道门很好区别，要是熊在外场, 打开铁门的那边就是它的内舍, 关闭的那道铁门里面就是饲养员的操作房。
　　这样的设计存在很大的风险, 总会有人和熊共处一室的时候。
　　秦初晗和周书铭走过来，往下一看——
　　圆坑里，粗制滥造的水槽和搪瓷盆贴墙摆放，唯一的丰容是一座锈迹斑斑的跷跷板。
　　一位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弯身站在内舍的门洞下面, 将一捆干燥的稻草打开、打散，铺成舒适的一摊。
　　他的身后，跟着一头黑熊！
　　目测那体型, 站起来肯定比秦初晗高！
　　中年男人却视它不存在，专注的铺稻草。
　　黑熊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会儿用鼻子碰碰他的雨靴，一会儿再探出几厘米长的爪子，玩儿似的戳一下他腋下的痒痒肉。
　　他们的身后，饲养员进出口那端，年轻人站在铁门里心急火燎的冲他喊：“老张！你给我回来！出事了谁负责？”
　　人和熊都没搭理年轻人，头都不回。
　　秦初晗还听见这位姓张的师傅跟熊说：“成天担心出事，出事了上个新闻给你们热闹热闹，没准还能吸引游客呢，是吧？”
　　完了，张师傅侧首看了身后的大家伙一眼，黑熊冲他昂脑袋，闷声反驳：“胡说什么呢，我还能害你啊？”
　　老张自言自语道：“这几天降温，我特地去乡下给你找的干稻草，高兴吧？再过段时间我就不能来看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次动协聚会在我们园办是有原因的，等其他园的领导们来了，你乖一点，好好表现，没准被哪个大园看上，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黑熊低下头用脑门贴在他的小腿肚上，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你要好好的，等你康复了，还回来管我。”
　　秦初晗看清楚了，也听清楚了，人和熊是有交流的，语言不通，感情却很深。
　　身旁，老周观察了一会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对她道：“这饲养员和熊很亲，没准是一手带大的。”
　　小城市的小动物园就是这样，饲养员自觉和动物熟悉了，不会完全遵照相关规范守则来。
　　秦初晗点头说是，又向老周打听：“您知道这次活动办在南城，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往年间，聚会大多在大省省会。
　　一群业内人士聚在一起，逛动物园是必不可少的团建项目，好的动物园通常都在省会，逛着也舒心惬意。
　　今年却选择了各方面不沾边的南城。
　　虽然它四周都是5A级景区，他们也不是专程来旅游打卡的呀……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周书铭真知道些许内情，“今年聚会选小城市，是协会的陈会长要求的。你也看到了，小城市的动物园普遍是这个样子，南城还算好的，有个金丝猴研究基地，小猴子养得是真不错，环境也好，时时有科研人员照顾着。其他的笼舍简直没眼看，就面前，你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熊坑了？”
　　秦初晗被问住了，磕磕巴巴道：“我们家熊坑也还在，不过……”
　　托土豪老刘的福，熊馆是改了又改，建了又建，丰容都做了好几轮。
　　跟这儿比起来，山动的熊坑简直是天堂！
　　周书铭扬起灰白色的眉毛，加重语气：“他们穷啊！”
　　陈会长去年几乎跑遍了全国的动物园，然后发现小城市动物园的情况之糟糕！天天都面临着倒闭危机，动物们活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周书铭道：“年前老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他的想法，咱们这行跟其他行业不同，不存在特别激烈的竞争关系，能进这一行，还能干得长远的，都是心中有爱。所以这次安排在南城，就是为了开个头，家大业大的，帮帮这些小动物园。”
　　在来南城前，陈会长已经和南城的领导，还有动物园方沟通好了。
　　最好的情况是：南动只保留门口的梅花鹿场、金丝猴研究基地和孔雀园，其他的动物转移到条件好的动物园里去。
　　这样呢，一方面能减轻南动的经济压力，另一方面，现在都在提倡不买动物、少买动物！有这么个现成的渠道丰盈大动物园的看点，一举两得不是？
　　秦初晗反应过来了：“怪不得吃完饭您急匆匆拉我来这儿。”
　　“我在老陈那儿领了指标，不完成，回头他得批评我。”周书铭似笑非笑，眼里聚着光，侧倚在熊坑边的石护栏上，用下巴指了指坑里那头黑熊，“运送动物的费用咱们自己出，你年纪小，让你先选。”
　　山动有钱，文创店开得有声有色，线上日收入，保守估计天天过百万，还跨界做了动画片，一众搞动物园的老同志望其项背，只有羡慕的份。
　　开年业内第一次聚会，小秦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秦初晗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合着您是拉我来当冤大头的！”
　　“别这么说。”老周一脸闲适，表情就跟她在派对上想方设法忽悠富太太给自己投资一样一样的，“这园子咱们也转了大半，我瞧着，那两只黑叶长尾猴还不错，你可以放到你们那小岛上，我没记错的话，有个单独的狐獴岛对吧？岛上那群排/外不？还有珍珠鸡，散养在鹿苑里绝对好看！哦，差点儿忘了，你们那百鸟园搞得是真好！”
　　秦初晗连忙打住：“您等等，再让您说下去，这地儿都让我包圆了，也得给其他动物园表现的机会对不对？”
　　“有道理，咱们去看看孔雀园？”
　　“不是说孔雀园要保留下来吗……”
　　“他保留他的，不影响我们看啊，我跟你说，这园子里有两只白孔雀，山动没有吧？我们海动也没有！”
　　秦初晗被老周拽着臂膀，非要到孔雀园看个新鲜。
　　离开熊坑时，那位张师傅抱着稻草直接钻熊舍里去了，黑熊坐在门口，像在帮他守门。
　　先前着急上火不停嚷嚷的年轻人也不见了，大抵去叫帮手了吧。
　　秦初晗拿余光瞥着，想起刚才人和熊的对话，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
　　下午五点，聚会人员全员到齐。
　　七、八十位动物园从业者在酒店的会议厅打了照面，加微信，聊自家动物园春节期间客流营收。
　　南城的领导相当重视这次活动聚会，给在场每人都发了南城宣传手册和金丝猴基地的简介。
　　那宣传手册，做得跟旅游指南似的。
　　都不在重点上。
　　今天主要是签到集合，吃完晚饭各自休息，正式活动明天早上开始。
　　秦初晗婉拒了老周的‘茶局’，抱着一堆零食去泡露天温泉解乏。
　　顺便跟男朋友打电话吐槽——
　　“晚饭时见到南动的园长，特别精明的一个人，那金丝猴馆跟我们小熊猫馆有一拼，还有建在馆后面的研究中心，外观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稍微拨点儿钱给其他动物弄个爬架，把观展那一面换成玻璃，不难吧？”
　　“我跟老周在园子里逛了一个多小时，只在熊坑见到饲养员。”
　　“可能其他人知道要把动物送走了，都懒得再花心思了。”
　　“其实我也觉得他们动物园做这个决定是对的，我心甘情愿当冤大头，那些动物的情况太糟心了！”
　　“我就是有一点弄不明白，我也没来得及问，长尾猴的栖息地在热带雨林对吧？狐獴住在非洲我没记错吧？还有你绝对想不到，这巴掌大的小动物园，居然有只大食蚁兽！”
　　到底怎么弄过来的？
　　收集癖那么严重的吗？
　　有本事把动物天南海北的攒到一个地方，你倒是给我好好养啊！
　　倒春寒的大冷天，还要饲养员自己去弄干燥的稻草给黑熊取暖。
　　秦初晗气炸了！
　　“小城市的动物园都是这样，国外的一些私人动物园更离谱。”祁应琛看得太多了，已经学会让自己尽量平静的去面对这些。
　　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事。
　　秦初晗拆了津威的塑封，一口气干掉两瓶，打出一个嗝儿，胸口没那么堵了。
　　然后她就想起那头黑熊。
　　“以前总说人和动物要保持距离，那样对动物好，可是今天看了南动那头熊……怎么说呢，饲养员是它唯一的指望，他们也必然会分开……”
　　那对话，真够虐心的。


第89章 不配
　　秦初晗在山动长大, 大学考到帝都，周末没事就去逛北动。
　　那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动物园，无论园区环境、动物种类、科研保护抑或者其他方方面面, 都保持着世界领先水平。
　　还有海市野生动物园, 山动的老大哥，业界的标杆, 她常去，老周待她就跟亲闺女似的。
　　秦初晗始终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和动物园息息相关, 保持联系。
　　而要是出门旅游，国内逛省级，国外看国家级。
　　小地方千万别去, 失望总会远远大于期望。
　　她一直知道，有那么一批不好的动物园, 环境简陋, 设施陈旧，一年四季被死气沉沉的阴霾笼罩, 住在里面的动物整体不健康, 比死还难受。
　　她管不了那么多……
　　山动是看上去很好, 集团旗下的动物园，占着那么大的地盘……却仍然有这样那样不足的地方。
　　以前在山动里闲逛是放松，是陶冶心性。
　　现在再让秦初晗去逛，看哪儿都是得花钱，得弄得更好！
　　自己家都顾不过来, 哪儿有多余的心思去扶贫？
　　她扶得过来吗？
　　本以为这次动协聚会重在经验交流，她打定主意来吃吃喝喝，活动结束还要上周边景区玩个痛快。
　　没想到陈会长把这次聚会当帮扶试点。
　　有能力的大园帮濒临倒闭的小园分担, 这无可厚非。
　　如果行业内自己都藐视动物的生存境况，那可真是离完蛋不远了。
　　真正让秦初晗气愤的是这些小动物园的不作为！
　　这么冷的阴雨天，只有一位饲养员想着弄点干燥的稻草给黑熊取暖。
　　其他人哪儿去了？
　　南动的领导有能力把同僚们安排在全市最好的度假酒店居住，却没办法给动物们创造稍微舒适一点的条件？
　　他们可以的，只是选择性的忽略了。
　　就跟秦初晗有选择性的逛好的动物园一样。
　　坏的那部分，只要不看到，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我和帮凶有什么区别……”她搞不懂了，为此感到迷茫而又沮丧。
　　电话那端，祁应琛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人都会有逃避心理，明知道那些动物园不好，自己又无法改变什么，就算勇敢的直面它，花一整天时间去逛完那里，除了难过，除了徒增负面情绪，没有任何意义。很多事情不是一个谁能左右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要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
　　秦初晗调整了一夜，第二天就把心态摆正过来了。
　　这确实不是她的错，这踏马是人类的贪欲和不作为，导致的糟糕结果。
　　既然她来了，看到了，她就不会视而不见！
　　吃早餐的时候，林笙提醒她上午的经验交流座谈会，她要上台代表发言，问她准备好了没？
　　秦初晗先是愣了下，抬眼一望，正好看到南城动物园的王园长，带着两个下属走进来，挨桌问大家吃的怎么样，合口味吗？昨晚休息得好不好？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家动物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大清早，王园长西装笔挺，笑容灿烂，像朵沐浴着残阳的交际花，对同行们嘘寒问暖，眼珠子转得滴溜溜的，只差把乞讨的心思写在脸上。
　　这个点儿，老秦都在山动逛了大半圈了。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只看动物不看人。
　　这才是动物园园长正确的打开方式好吗！
　　“放心，我心里有数。”赶在王园长走到自己这桌前，秦初晗把筷子‘啪’地拍桌上，站起来就走了。
　　顾词他们被她这一下拍得直缩脖子。
　　“不对劲啊小伙伴们，咱们小秦总监杀气十足的有没有？”司徒畅正在微信上催伍衡拍点今天的园中动物美照，他一会儿发官博。
　　伍衡问他出差顺利否，小秦总监有没有暴怒？
　　好像早有预料。
　　司徒畅纳闷：【刚怒了，你怎么知道的？】
　　伍衡：【南城这个园长我刚好认识，跟我叔一个型儿的，以前动协聚会都在有大动物园的城市，这次安排在南城，肯定有别的目的，加上一群人搞虚假商业互吹，秦初晗最见不得这些，你看着吧，她肯定炸，而且专挑隆重场合搞王炸。】
　　司徒畅：“……”
　　*
　　吃完早餐，大家照例先逛本地动物园。
　　今天依旧是阴雨天，动物园和昨天一样了无生趣，一个游人都没有。
　　动协包场。
　　所经之处带起一片欢声笑语，走过了，就算了。
　　大家都很会，无视嘛，粉饰太平谁不会？
　　把问题说出来还得罪人，何必呢？
　　到了金丝猴馆，话题终于回归动物本身。
　　看看南动这些小猴子，一个个活蹦乱跳，可爱非常！
　　养得真好啊……
　　再去到孔雀园，好家伙，绿孔雀是真好看！
　　白孔雀羽毛也打理得干净漂亮，平时一定上心照顾着吧？
　　看完了，外面冷，咱们回酒店宴会厅坐下来慢慢聊。
　　秦初晗像个异类，全程走在队伍最末，跟谁都聊不到一块儿。
　　*
　　回到酒店宴会厅，台上拉了动协第××次经验交流活动的横幅，每张桌子上都准备了茶水和点心，还摆放了动物主题的玩偶。
　　场面搞得挺有那么回事儿的。
　　会长、副会长，还有几个大动物园的管理、正儿八经的动物园设计师，依次做了发言后，轮到秦初晗这个后起之秀上台讲话。
　　她不推辞，亦不窘迫，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面带笑容的走到发言台前，双手撑着台边，慢悠悠的讲起来——
　　“诸位都是老前辈，还有看着我长大的，我也不敢班门弄斧，就说说我的入行体验吧。”
　　“准确的说起来，我是在去年十月正式进入动物园这一行。”
　　“大家都知道原因，过程我就不赘述了。”
　　“我觉得动物园这一行真难，要实现盈利，要让游客逛完了觉得意犹未尽下次再来……但最重要的，还是把动物养好。”
　　“昨天在飞机上，我拿着记事本排先后顺序。”
　　“文创店的收益稳定下来了，攒一部分存着应急，攒一部分留着装修体验馆，剩下的大半都要花在刀刃上。”
　　“首先紧着河马馆的恒温自净循环系统，答应了好多年，这件事必须在三月份搞定。”
　　“然后是象馆，得赶在夏天来临前把人造瀑布修起来，瀑布边上再造一个泥潭。想到小纯洁在泥潭里撒欢打滚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姨母笑。”
　　“哦对了，小纯洁是去年秋天出生的小象，很可爱，大象皮肤厚，褶皱多，就靠滚泥来驱虫……我又班门弄斧了，这些热知识，在座各位肯定比我清楚。”
　　“我这叫家长心理，好不容易挣点儿钱，就想把最好的给孩子。”
　　“继续说啊，我们狮园外场的绿植是时候重新丰富一下了。听那边的饲养员说，最近它们那群动静挺大的，兴许过一阵子会传来好消息。”
　　“我想着，要是真有狮宝宝就好了，如此一来，我又有借口出周边，光明正大的挣奶粉钱……”
　　“还有我们那个梧桐叶子湖，九座小岛处于待开发状态，岛上安置哪些动物是早就定下来的，奈何拿不出钱修建馆舍，只能先摆在那里。”
　　“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山动就实现自负盈亏了，集团是不管的，凡事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爸常跟我说，没有条件，就想方设法去创造条件。”
　　“总靠别人，能靠到几时呢？”
　　“在我爸的带领下，他们那一代老山动人的动手能力就特别强。”
　　“打个比方，狮园第一座栖架，用的是园里的一颗老树。树被虫蛀死了，饲养员把它连根拔起，做完驱虫，修修剪剪弄出样子，摆到外场，现在那还是狮王的宝座，别的公狮靠近过去会被打。”
　　“每年市里的部分中小学会组织来动物园春游，他们也是一部分潜在劳动力。”
　　“我爸跟学校沟通过后，校车先把孩子们载到隔壁的森林公园，老师带领大家捡树枝，捡落叶，捡形状好看的小石头，做什么呢？拿到动物园来，那些都是丰容材料。”
　　“我们还去过汽车修理厂，用最低的价格买一大堆废轮胎回来，做秋千，做痒痒挠，做爬架装饰……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嘛。”
　　“我在我爸身上学到很多，最受益的一点，就是不能忘记初心。”
　　“我呢，自己会画画，借着去年山动发生的风口浪尖的那些事，趁着热度在，把口碑逆转过来，都是耍小聪明。”
　　“唠叨这么多，我就是感叹，毕业以后入了社会才知道，大风刮不来钱，何况还是动物园这一行，没点信念感，真做不下去。”
　　“而要是缺乏信念感，我认为是不配做这一行的。”
　　“动物们一开始各有各的栖息地，我们通过各种途径把它们弄到自己动物园里，我们就成了它们唯一的指望。”
　　“这半年多，山动总上热搜，同行看我都会说，秦初晗你能耐了，搞文创赚了不少钱吧？”
　　“赚钱没有错，大家都想赚钱，有钱才能把动物园搞得有声有色。”
　　“所以总结下来，做动物园要以动物为本。”
　　“北动的一位老师曾经说过：动物园的核心目标是物种保护，核心行动应是实现积极的动物福利。”
　　“我入行时间短，但一直把这句话当做职业座右铭，分享给大家共勉！”
　　“我说完了，谢谢。”


第90章 我年轻气盛
　　秦初晗这番话, 表达了三个意思——
　　首先，我确实能赚钱但我自己家孩子都不够用，谁的钱还能是大风刮来的, 对吧？大家都能理解吧？
　　其次, 我们家也穷过，穷的时候也没忘记给动物们创造条件, 那是想方设法竭尽所能，你们呢？
　　最后, 也最重要的一点, 以动物为本，坚守信念，勿忘初心！
　　讲完了, 一身坦然的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目不斜视, 坐姿必须端正。
　　不用怀疑，我说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全场静默好几秒, 老周忍着笑带头鼓掌, 其他人回过神, 跟着鼓！
　　啪啪啪的掌声，像在抽耳光。
　　不知道谁被打疼了，谁被打了还不自知。
　　陈会长到底是见惯风浪的人物，走到台上拿起话筒，顺势把话题往‘行业内’一带, 环境艰难，大家更要互相帮助，南城动物园的现状都看到了、了解了, 眼下还有这么一个情况，是这样的……
　　*
　　秦初晗一通发言把人全得罪完了。
　　她还特别虎，到了午饭时间，特地让顾词他们三个找地儿坐，她自己给餐碟堆满吃的，在窗边的卡座，潇洒稳当的落座。
　　等一位正义之士和她共进午餐！
　　老周懂她的意思，拉着明显不乐意的陈季游坐到她对面，笑着调侃：“你可真行啊，一上去把我们全部的人训得灰头土脸的。”
　　秦初晗拿牙签戳了一块梨塞嘴里，嚼啊嚼地哼哼：“我年轻气盛。”
　　周书铭被一口茶水呛得直咳嗽，陈季游脸色也更难看了。
　　这位也是看着秦初晗长大的，面冷心热届的代表人物。
　　秦初晗瞥了老陈一眼，眼色里藏着怯，略作收敛：“没有训谁的意思，我有什么资格训别人啊……我就是生气！”
　　陈季游垮脸问：“说说，气什么？”
　　“气大家和稀泥的态度。”秦初晗气鼓鼓的垂着眼，“还有南动那个王园长，左右逢源，整一个重利的奸商！”
　　从长相到行事风格，简直是伍力文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种人，不管给他多少钱，都不会用在动物身上。”
　　“别的就不说了，我们住酒店，标间一晚上688，自助餐单人188，明天去景区爬山采风，七、八十人，三天的总开销，算下来也是好几十万了！”
　　“有这个钱，为什么不给他们家动物搞搞生活环境？”
　　“我们是动物园协会，又不是作家协会，采的哪门子的风啊？”
　　“爬完山还得回来写篇游记抒发感想？”
　　“山里风景确实好，就是没看到动物们出来活动有点遗憾呢！”
　　“假不假？有意思吗？肉眼可见的问题没提出来，这叫助纣为虐！”
　　秦初晗一口气说完，心里总算痛快了点儿，抬起眼皮看对面那二位，好了，反应过来了，脖子一缩，小声叨叨：“这可是您让我说的……”
　　本来没想说，她自己憋着消化呢。
　　周书铭见她这个样子，别开脸去笑。
　　确实没说错，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他们这些当领导的都视而不见，可不就是助纣为虐么？
　　陈季游也快绷不住了，演了许多年的大黑脸，今天怕是要栽啊……
　　秦初晗审时度势，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容，不管了，先给自己邀个功：“后来您说要认领他们动物园的动物，我多积极啊！第一个响应，连他们饲养员我都愿意接过去，包食宿，缴齐五险一金，不定期提供免费培训，还有各种补贴！年终奖丰厚！”
　　周书铭一语道破：“你是看上昨天在熊坑里铺稻草的那位老师傅了吧？”
　　“老师傅有经验！”秦初晗理直气壮。
　　陈季游麻烦的‘啧’了声，欲言又止。
　　老周当他的代言人，把问题点出来：“你擅自把饲养员的门槛提得那么高，让其他条件没那么好的同行怎么办？你知道你陈伯伯为了促成这件事，花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准备么？”
　　大家一见是这么个情况，下次不来了怎么办？
　　国内多少中小型城市？
　　在这部分城市里，存在着多少个和南动情况一样的动物园？
　　秦初晗抿着嘴，不甘心的忍了忍，忍不住了：“南城这个动物园，动物们逐一送出去之后，就该裁员了。老张师傅打心底的想着那头黑熊，那就是信念，是初心！要是这么好的饲养员都不配享受好福利，还做什么动物园？”
　　她就是要卷起来！
　　“我觉得，想要整个行业越来越好，就得做出几个典范，打破公众对我们这一行又苦又累为爱发电的刻板印象，让大家知道，进了我们这一行，只要做得好，也能年薪几十万！有车有房！让从业者有个奔头。”
　　秦初晗不吐不快：“我不怕当出头鸟，你们当众批评我，拿我当反面教材，说我挣点儿钱就飘了，狂妄不知天高地厚都行……只要你们舍得吧。”
　　“舍不得，舍不得。”周书铭亲自给世侄女儿倒茶，对身旁那个黑脸的表态，“我已经被说服了。”
　　实则，秦初晗每句话都说到陈季游的心坎儿里。
　　这么些年，孙子似的哄着这些业内大头，他也累了。
　　不如就像秦初晗说的那样，直接卷起来。
　　还有这种大园帮扶小园的活动，爱来不来！
　　回头发微博表扬一下，让公众和网友看看清楚，哪些人在做事实，哪些人在和稀泥。
　　老陈径自低着头，表情复杂的思量着，许久，嘴一张，愤愤然的骂了句脏话：“不说了，就这么办！”
　　秦初晗和周书铭面面相觑。
　　就这么办，是怎么办？
　　陈季游拿起筷子，把餐碟里最靓的一块红烧排骨夹起来，放到世侄女的碟子里：“吃！”
　　他也表态了。
　　*
　　这天之后的活动比较松散，行业之间就在酒店里展开小座谈会，搞经验交流。
　　其实就是找个茶室、禅房，清净的小院子坐下来泡杯茶，边喝边聊。
　　秦初晗对这种扯淡的活动丝毫提不起兴趣，加上早先那番发言确实得罪人，也没人主动邀请，她乐得轻松。
　　午休时间跟老秦联系，汇报工作，忽略自己怼了全世界的那部分，只说动物移交……
　　年前陈季游就给秦怀远打了预防针，这事他是知道的。
　　电话里吩咐女儿好好做，不要挑动物，山动这边的馆舍安排，他会协调好。
　　秦初晗说您放心吧，我多醒目的人，集体活动服从集体、融入集体！跟大家相处得别说多愉快了！
　　老秦也没怀疑。
　　下午雨停了，秦初晗本来想去看看那头黑熊，要是能遇到张师傅就更好了。
　　刚到酒店大厅，接到陈季游电话，让她到酒店四楼的小花园喝茶，顺便跟其他园的领导聊聊动物们分配的问题，还是老周那句话，她年纪小，让她先选！
　　会长亲自致电叫参加活动，明着撑她，这面子必须给。
　　秦初晗去之前特地跑到餐厅买了几份点心水果，笑呵呵的走进花园里，叔叔伯伯的叫一叫，上午是晚辈冲动了，特地来给你们赔罪！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先把形式做到位了，再跟她一个晚辈计较，反而显得老家伙们心胸狭窄。
　　明面上，陈季游一碗水端得平稳，把工作安排妥善，再讲几句场面话。
　　动物园员工的福利，确实该搞一搞，总是为爱发电，都没有年轻人愿意干这个，行业要是断层的话，只会越做越差。
　　别总喊穷。
　　全世界那么多家动物园，为什么有的能做成行业先锋，就你年年月月的亏损？
　　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时代在进步，我们这些做动物园的要与时俱进，推陈出新，不要怕失败。
　　这一点秦初晗就做得很好。
　　别看她开文创店就只盯着她赚了多少钱，文创文创，要有文化创意！
　　那店里每样设计都和动物有关，尤其陶瓷摆件，都是有科普意义的。
　　这钱，挣之有道！
　　该她挣！
　　但是小秦你那脾气也得改改，不是所有动物园都有山动那样的底子，就算你们集团放手不管，单论个规模，山动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
　　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互相学习进步。
　　动物和人一样，你得用心对待。
　　有一句话秦初晗说得很对，它们在动物园里，你作为动物园的管理者，就成了它们唯一的指望。
　　这个行业不同于其他，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
　　下午的经验交流搞得还算圆满。
　　南城动物园两百多只动物有了新的归宿，山动熊馆条件好，饲养经验丰富，那头七岁的黑熊就归秦初晗管了。
　　至于老张还有其他饲养员，陈季游已经让人跟王园长那边接触，全看个人意愿。
　　第二天组织去市郊的5A风景区游玩。
　　南方的山和水真不是吹的，放眼望去全是层层叠叠的绿，美得磅礴大气，缆车就在缭绕的云雾间穿行，犹如置身仙境。
　　玩了一整天，大家都放松下来，聊的内容也不如前两日拘谨。
　　直到离开景区，坐上回市区酒店的大巴，全程陪同游览的王园长接到电话，说是不好了，出大事了，还上了微博！
　　熊吃人了


第91章 忠诚的乖狗狗
　　山里信号不好, 秦初晗他们坐的大巴快到南城时，手机才连上网络，看到那段传疯了的视频……
　　昏沉沉的天光下, 饲养员老张于下午五点准时来到熊坑, 穿着雨靴，拿着长扫帚, 开始做打扫。
　　年轻健康的黑熊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人一熊保持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不难看出, 两者间的关系是和谐的，连潜在危险都不存在。
　　老张从进到熊坑开始，一直在对熊说着什么。
　　或许是日常唠嗑吧。
　　他神色温和, 打扫的动作不急不躁，对一切都很有数的模样, 连带着那头黑熊都格外温驯, 喜欢与他呆在一起。
　　不时，他会回身看看它, 像是确定它有没有在听。
　　可是说着、说着……老张的表情陡然悲伤。
　　他似笑又似哭的望着熊。
　　欣慰的笑容给与它的, 欲哭无泪的原因在于自己。
　　黑熊昂首将他凝望, 专注的听他说着，眼里隐隐约约起着变化。
　　老张说完了，抱歉的冲它笑笑，仿佛在说：对不起啊，又对你诉苦了。
　　他拿着扫帚转过身, 弯身去清扫地面上的积水，就在这时，黑熊忽然站立起来, 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来到他身后时，他再一次回身。
　　人和熊，面对面，形成对峙的局面。
　　但是很奇怪，画面中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危险。
　　或许他们只是在玩儿呢？
　　老张看到黑熊站起来了，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他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害怕的样子，先是愣了愣，旋即，弯起眼对它笑，还伸手挠着它皮毛厚实的侧颈。
　　当他收回手，做了个深呼吸，对它说了句什么……
　　下一刻，黑熊忽然仰头咆哮，释放出莫大的能量，猛地伸出前肢将他扑倒！
　　老张向后仰倒，头颅磕在身后那座爬满铁锈的跷跷板的尖锐部分。
　　刺目的血液从伤处缓慢向外蔓延开，他瞠大眼睛，半张着嘴，浑身不住抽搐起来。
　　黑熊来到他身侧，不断用鼻头触碰他的脸，直到他停止呼吸……
　　它无措得摇头晃脑，围着老张绕圈。
　　就这样过了大约三分钟、五分钟……或者更长的时间，镜头用了倍速，天色由灰到黑，熊坑边缘的路灯亮起。
　　终于有人发现这里出了事。
　　越来越多的人赶过来，越来越多的人影在周围晃动。
　　黑熊瞬间醒然，张开血盆大口咬住老张的手腕，狠狠地、用力撕咬、拉扯……在几乎要将老张的手成功咬断前，它又松了口，收回猛兽可怖的姿态，像只忠诚的乖狗狗，安静的趴在他身边。
　　这一刻，世界静止了。
　　*
　　这两天动协在南城聚会活动，几十家动物园的管理者，聚集在这座人口不足百万的小山城里，连日来各家都在自己的官博上接连不断的宣传、转发，汇报进度。
　　当地动物园忽然流传出熊吃人的视频，事情一下子就在网上发酵开了。
　　更有本地人直言，这个动物园就是个老破小，长期存在诸多安全隐患，到今天才出事，都算他们运气好！
　　可看过视频后，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头熊和饲养员是有交流的，先前得相处那么和谐，怎么会突然发起攻击呢？
　　还有，这也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吃人。
　　熊在扑饲养员之前，明显看得出它在迟疑，在看饲养员的脸色行事。
　　当它把人扑倒后，饲养员流了那么多血，它却没有表现出野兽对血腥味的兴奋，反而茫然无措，甚至试图求救。
　　最后咬手腕的行为，微博上有位动物行为学家直言：【你们可以觉得我疯了，视频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头熊在单纯求死。】
　　晚八点，仅有五千关注的南城市公安局发布警情：今天下午5点14分，南城动物园饲养员张某在入熊坑打扫时，突然遭到黑熊袭击，后紧急送医，不治身亡。关于熊攻击张某的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网上一片唏嘘。
　　问：那头熊该怎么处理？
　　*
　　晚，刚过九点。
　　大巴车停在酒店门口，来自全国各地的动物园从业者一言不发的下了车，夜色掩去了他们复杂的脸色，气氛压抑至极。
　　陈季游让大家回房休息，不要在公众平台上对此事发表言论，一切以警方的调查结果为准。
　　王园长着急忙慌的拦住秦初晗，希望她帮忙做危机公关。
　　回来的一路上，他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此刻动物园外聚集了大量记者，老张的家人也在其中，哭喊着要讨个公道！
　　“那个老张，目无章法！从来不把动物园守则当回事，每次打扫前都不把熊关进内舍！早知道是这样，我应该早点叫他走人！”
　　王园长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凶相毕露。
　　看起来哪有动物园园长的样子？说他是个屠夫还差不多。
　　“你叫他走人了？”秦初晗就听进这一句。
　　“是他不守规矩，违反章法在先！”王园长神色闪烁，不等她追问下去，转向陈季游央求道，“会长，我们准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给园里两百多只动物找到新归宿，要是在这里就出了岔子，以后的帮扶活动还怎么展开？小秦年轻，对网络熟悉，去年在微博上三言两语就把动物园的口碑扭转了，这次你们一定要帮帮我！”
　　他说得句句在理，但给人感觉好像每一句话都在掩盖什么。
　　南动出了熊吃人的事，就算网上一股脑的骂，也不影响大动物园帮他们分担养动物压力。
　　这都闹出人命了，你一门心思的想着做公关危机？
　　还有网上那段视频，分明是有心人放上去的！不查查背后是谁在操作么？
　　陈季游拿不准，觉得眼前一团乱麻，他理不清，只好把决定权交给秦初晗：“你的意思呢？”
　　*
　　秦初晗答应帮忙，但她有一个条件，单独见见那头黑熊。
　　姓王的把她当救命稻草，忙不迭答应下来，这就带她进园。
　　黑熊扑死人是没错，被麻醉/枪制服后，动物园里的人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总不能把它送派出所吧？
　　外面没有适合它的地儿，最后还是关后舍里了。
　　夜里的动物园，总是有种危机四伏的可怖之感。
　　熊坑里那座跷跷板被吊车吊走了，老张流的那瘫血也冲刷干净，只留下一大片不规则的水痕。
　　秦初晗打着手电从旁边绕过，来到内舍的铁门前。
　　手机光往里照去，黑熊缩在角落里，动也不动，死了一般。
　　秦初晗却能听到它的抽泣。
　　很粗的声音，呼哧、呼哧……喘不来气似的。
　　它很难过。
　　秦初晗脑中浮现出视频过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关了手电，很直接的开场：“聊两句吧，我能和动物说话，为什么扑老张？”
　　内舍里的抽泣戛然而止，黑熊回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另一家动物园的管事的，如无意外，你本来是要去我的动物园，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现在意外发生了，它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秦初晗不确定。
　　黑熊起身，缓慢走到铁栏前，夜色下，它面庞的毛发上还粘着干枯的血迹……
　　“去你的动物园，过新的生活，你有没有问过我？”它很凶，杀气十足。
　　秦初晗逼问它：“这就是你扑老张的原因？”
　　“当然不是！”它眼睛湿了，涌出热泪，伴着艰涩的哽咽，“老张啊，他就像我的爸爸一样……我怎么会、害他呢？”
　　*
　　夜又深了一些，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南城被包裹在白茫茫的水雾里，像是陷入难以挣脱的绝境。
　　祁应琛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笙在大厅接他，直接把他往楼上的室内游泳池带。
　　“本来我们今天玩得好好的，离开景区上车的时候，听说动物园出事了，然后网上还传那个过程视频……回到城里，王园长希望老师帮忙做公关危机，老师也答应了，但是她要先去看那头熊。她自己去的，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丧得我心肝颤！我就拉她去游泳解压，畅畅买的酒，老师坐下就开始喝……一直到现在。”
　　电梯里，林笙颤巍巍的汇报情况。
　　祁应琛听得直皱眉头：“喝到现在？”
　　林笙快哭了：“本来只有几罐的，老师喝完了，就拿眼色命令我们去买，没人敢逆她的意思，阿词说不如让她喝醉了舒服点，可是老师也喝不醉，还边哭边喝，我从来没见她这个样子，您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行了，我知道了。”祁应琛径自沉吟，预感不妙。
　　熊扑人的视频他看过了，结合网上最新爆料出来的信息……真相往往更让人难以接受。
　　电梯停在四楼，走出去就是游泳池。
　　偌大的空间，秦初晗孤零零的坐在落地窗前，两侧散落着啤酒罐，有的还没打开。
　　她手里也握着一罐，垂着肩，望着窗外烟雨中的南城，一口一口的把酒往肚子里灌。
　　祁应琛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
　　她侧首望到他的脸，整个人都怔了怔，眼里变得更加汹涌，用力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开口自嘲：“我还以为，我、酒量惊人呢，这都……出现幻觉了。”
　　满身狼狈。


第92章 你也是我的孩子
　　“我是真的, 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祁应琛绽出个不具备任何意义的笑容，语速慢而温和，生怕不小心触动她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神经。
　　崩溃只在瞬间。
　　“原来、是真的啊……”秦初晗频繁的眨巴着眼睛, 想把模糊视线的眼泪挤出来。
　　等泪珠子夺眶而出, 在脸颊上带起痕迹，她又连忙用手拭去。
　　倔强的抿着唇, 连表情都在克制。
　　她想发泄，又自虐压抑着自己……
　　手里那罐酒在她愈发用力的紧握下, 罐身慢慢变形, 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
　　祁应琛伸手去拿，她蓦地侧身避开，浑身上下都写满拒绝。
　　“能不能、别管我……”秦初晗对他请求道, 话到一半，又哽咽住了。
　　祁应琛状似平静的望着她, 也只能勉强做到状似平静。
　　在安慰人这方面, 他是笨拙的。
　　而秦初晗又是那么要强的人，大概最讨厌掉眼泪了。
　　她愿意和他分享胜利的喜悦, 却无法对他展现脆弱, 然后完全依赖。
　　她想靠自己把事情做好。
　　可是这次, 她搞砸了，彻彻底底的砸了……
　　祁应琛在她旁边坐下，用轻描淡写的调调说：“你都绝望成这样了，我要是不管你，我还个人么。”
　　懂事的人永远不会让家人朋友担心自己, 因为他们懂事。
　　不想要他陪伴，不想被他烦，那就赶紧振作起来。
　　秦初晗都半醉了, 天旋地转的，竟然秒懂他的意思。
　　她垂下头去笑，干巴巴的笑了一阵，又忍不住抽噎：“它说，它叫小黑，老张起的名字，是不是很随意？老张啊，就是它的……饲养员。”
　　祁应琛点头，望着面前的落地窗，窗外是半座陷入水雾的南城。
　　深夜，山间小城里里错落着星星点点的霓虹，光晕意外的温柔。
　　秦初晗总算起了头，后面的讲述就变得、稍微容易一点……
　　小黑说它不是故意的，却也是故意的。
　　“老张病了，是晚期……小黑也不知道晚期是什么意思，它以为，他是会好的。”
　　“直到今天下午，他来跟它道别。”
　　“他对小黑说，它有了新的去处，特别好、特别大的动物园，就是、我们山动。”
　　“老张说他的病治不好了，慢一点儿能拖一年半载，要是快的话，就是几个月的事。”
　　“他安慰小黑，让它别难过，到了新的动物园，就把他忘了，把南城也忘了。”
　　“这么破的动物园，就该早点儿关门。”
　　“老张有个女儿，今年参加高考。”
　　“小黑也不知道高考是什么意思，不过，它见过他女儿，把她当做自己的姐姐。”
　　“老张想趁自己还没病入膏肓，多攒点儿钱给老婆孩子，等他死了，动物园还会发一笔抚恤金。”
　　“谁知道就在今天下午，他被开除了。”
　　“理由是，长期不遵守饲养员操作守则……”
　　“突然之间，老张没了盼头，连他死了都不能给妻儿留下点儿什么，他就跟小黑开玩笑。”
　　“老张说，跟你说那么多，你不懂，也不能帮我，除非你把我咬死，这样动物园就会赔偿家里一大笔钱。可我知道你不会的，你那么乖，你是我养大的，你也是我的孩子。”
　　“小黑说它可以的，然后它站起来，走到、老张身后……”
　　“老张转过身，看到小黑站在自己身后，就像、就像视频拍到的那样。”
　　“就在那个瞬间，他们突然可以交流了。”
　　“那一刻，小黑它害怕极了，它其实根本不知道后果是怎样。”
　　“它只想帮老张。”
　　“老张就笑着对它说别怕，扑过来就好了。”
　　“它就真的、扑了过去……”
　　老张在弥留之际安慰小黑，对它说谢谢，夸它是个好孩子。
　　他还叮嘱它，千万不要咬自己啊，监控拍着呢，要是被定性为熊吃人，可能，它也活不成了。
　　直到老张咽下最后一口气，小黑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死亡。
　　原来死的意思，就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那他去了哪里呢？
　　小黑想和他一起去，所以它咬了他。
　　这就是真相。
　　荒谬，不可思议，发生在文明社会的惨剧！
　　祁应琛还在飞机上时，最初那个放出熊吃人视频的微博小号将老张的家庭情况，还有被辞退的始末曝出。
　　想来，这应该是动物园的内部某个工作人员刻意而为。
　　在舆论压力和公众督促下，张师傅的家人一定会顺利拿到赔偿。
　　祁应琛把这些情况说给秦初晗听，希望她能好过一些。
　　然而并没有……
　　秦初晗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力，痛恨自己！
　　她明明可以阻止。
　　“我想把老张请到山动的，包食宿，缴五险一金，还有补贴，还有年终奖……他还能一直照顾小黑。”秦初晗一样样的数着，手足无措。
　　“就算他病了也没关系，绝症又怎么样？现在医学那么发达，尽力去治，会好的……我赚了那么多钱，我还不能为一个那么好的饲养员做点儿什么吗？我应该早点告诉他们，两个我都要了，我们山动都要了，我只要早点告诉他们……这次，你总不能说，不是我的错了吧？”
　　祁应琛怔忡了下，没想到她做了这样的决定。
　　可是晚了就是晚了。
　　一步，一秒，一个瞬间……
　　足矣令人后悔一辈子。
　　*
　　第二天，秦初晗很早就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陌生又奢华的房间里，窗帘没拉，灰暗的天色从外面漫进些许，今天依然是沮丧的阴雨天。
　　浴室里亮着灯，水声忽地停了，片刻，祁应琛走里面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浴袍，头发湿润，赤足。
　　秦初晗坐在床上，肿着一双金鱼泡泡似的眼睛跟他对视数秒，再低头看自己。
　　身上这套睡衣是新的，到南城后一直放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现在穿在她的身上，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那颗。
　　祁应琛问：“需要解释吗？”
　　秦初晗摇头：“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
　　停了一瞬，她用哑哑的声音叹：“为什么会是这种奇怪的开场？”
　　奇怪得她都没那么悲伤了……
　　还是说，她其实是只白眼狼呢？
　　祁应琛走到水吧台前，给她倒了半杯柠檬水送到床前：“早上刚泡的。隔壁次卧的花洒坏了，我以为你不会起那么早。”
　　睡衣也是昨天晚上林笙帮她换的。
　　还是同一家酒店，祁应琛开了商务套房，方便照顾她。
　　秦初晗接过水杯，仰头喝完，干燥得冒火的嗓子总算得到缓解。
　　想起昨天最后，她没出息的窝在祁应琛怀里哭啊哭，没完没了的，停不下来……
　　不知道是缺氧晕厥过去，还是困觉直接睡着了，醒过来人已经在这里。
　　匆匆复完盘，再抬头看男朋友，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祁应琛主动把空杯取回，问：“还喝吗？”
　　她继续摇头，他就站在她跟前道：“不用过分在意昨晚在我心里留下的是什么印象，非要我说的话，比想象中好一点，可以接受。早上好好休息，别出门了，吃点东西，喝杯咖啡消肿，微博上的消息可以看一下，最后——”
　　祁应琛在床边坐下，沉沉的做了两个呼吸，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秦初晗自己猜出来了：“动物园那边，是不是希望你来给小黑做……安乐死？”
　　在她很小的时候，老秦给她讲床边恐怖故事，山里的老虎吃了村民，大家一起进山杀虎，否则村里就不得宁日。
　　为什么呢？
　　因为人是杂食动物，油脂丰富，而人类在行动上不如其他动物灵活，不但好吃，在猛兽眼里还会被归类为‘易捕食’。
　　所以得手一次，它们会接二连三的再犯。
　　动物园里吃过人的猛兽就更没有例外……
　　祁应琛沉默着，点头。
　　金丝猴研究中心有他的旧识，来之前他打过招呼，说是晚上一起喝两杯，带上彼此的女朋友，好好聚一聚。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动协的领导、来自全国各家动物园的管理者虽然都在，可论及专业，这里没有人能比得上祁应琛。
　　由他这个专家亲自给吃人熊做安乐死，无论哪一方都没话说。
　　秦初晗垂下眼：“你没必要承受这些，会被骂的……”
　　祁应琛安抚的握住她的手背：“这件事，我和你一起分担。”
　　*
　　熊吃人事件在网上发酵得很厉害，微博上都在骂南城动物园黑心，动协不作为！
　　还有网友创建了相关话题：#国内动物园动物生存现状#
　　以前做过饲养员的，还有各地在动物园、动物救助中心的志愿者纷纷出来讲述这一行的黑暗面。
　　平时游客能够看出来的都不值一提，比较起来，马戏表演都不能算做残忍！
　　动物园最丑陋的部分被摆到公众面前，一时间，所有的从业者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知道如何打破这样的局面。
　　祁应琛走后，秦初晗也起来了，洗澡，把自己收拾出人样，叫了早餐和咖啡，打开微博，面对世界。


第93章 必须去做的事
　　微博话题#国内动物园动物生存现状#
　　【行业资深中层管理来说一说, 做这行真的全凭良心，绝大多数人到最后都会成为剥削者，不会说话的动物就是他们压榨的对象。】
　　【在动物园里看到那种五十块钱抱小老虎、小狮子一切动物幼崽照相的项目, 请抵制到底！动物园为了赚这个钱, 导致它们出生不到一个月就和母亲分离，你的拥抱、抚摸, 小心翼翼的触碰，对它们来说都会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说起和猛兽合照, 部分动物园为了避免动物伤人, 还会拔除它们的牙齿、利爪，C城动物园现在还是这样。】
　　【著名的尚野动物园，大熊猫的坟墓！】
　　【说点饲养内幕, 散养在自驾区的狮子老虎熊这类猛兽，如果吃太饱, 它们就不爱动了。为了保持动物的活力, 让游客觉得有趣，有些动物园是不会让它们吃饱的, 尤其旅游旺季, 每天能吃个半饱都不错了, 这些动物常年处于饥饿状态，其实非常危险。想要判断一个大动物园有没有良心，看他们散养区的猛兽状态，基本能看出大概。】
　　【这个话题本身就很讽刺，原本动物好端端的在野外生活, 人类犯贱，要把它们抓起来关在一个园子里，以此炫耀自己可以支配其他物种, 盲目又自大，早晚孽力反噬。】
　　【从今以后再也不去动物园了！】
　　【小城市的动物园真的没眼看，设施老旧，不思进取，对于他们来说，管一日三餐就叫养动物了。】
　　【一日三餐？想多了吧，至少在我们家这边，想到就喂一下，老虎都瘦成皮包骨了，在笼子里焦虑得转圈圈，真的很可怜。】
　　【坐标二线，做过志愿者，我们这边动物园就在市区，绿化做得好，还有片湖，住在附近大爷大妈爱来晨练，还有的特别喜欢来占地盘跳广场舞，早晚都要来，音量开得超大，弄得动物各种焦躁，说也说不听，还骂我们事多，就因为这些噪音，鸟园的雏鸟经常突然死亡。】
　　【一些游客的素质也堪忧，投喂屡禁不绝，散养区里让孩子骑在鹿背上照相，扯孔雀的羽毛……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我们这儿有个黑熊救助中心，住在里面的熊绝大部分是吃素的，为什么呢？因为在它们很小的时候胆就被取走了，还有的熊在成年期被捕捉，奸商为了让它们持续分泌胆汁，那个部位常年保持新鲜的伤口，它们受过很多苦，承受了很多的痛苦，人类[微笑]】
　　【每次看到这种话题都很绝望，可是错误已经犯下了，把动物园里的动物送回野外，它们能好好生活吗？并不能！】
　　【其实国内也有好的动物园，对动物保护宣传和科普教育做得都很好，这些还是要支持的。】
　　【骂动协不作为的建议省省力气，协会是没有太大权利的，平时组织点经验学术交流已经不错了，这次去南城，他们有做帮扶活动，包括山动、海动这些大动物园都无条件帮南城分担养动物的压力，自掏腰包把动物运到自己家养，很够意思了，谁想到南动的园长不做人，转头把饲养员开除。】
　　【相关部门可以查查南动那个园长吗？这种情况，一查一个准。】
　　【那头黑熊最后会怎么样？我总觉得它做了件好事……】
　　【坐标十八线，我家动物园情况和南城一样一样的，住在里面的孩子太可怜了，求眼神！@动物园协会官博@山海野生动物园@海市野生动物园@北京动物园】
　　【道理我都明白，所以南城动物园今天给张师傅家人赔偿了吗？】
　　……
　　秦初晗花一个小时看了微博上的热评，跟陈季游、老周他们分别通了电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得到支持。
　　随后，她向酒店借了一间小会议室，叫上林笙他们查资料，联系国内相关方面有经验的律所，还有集团法务。
　　正午时分，秦初晗用‘动物园团宠’这个账号发布了一则决定：
　　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受到公众的关注。
　　此次动协聚会，我亦有幸参与。
　　对于昨日南城动物园发生的惨剧，深表痛心！
　　毫无疑问，张师傅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饲养员，他的离去，是业界的重大损失。
　　身为业内的一份子，我认为是时候做点儿什么，为这个看似已经走向末路的行业，为逐渐对动物园失去信心的公众，也为了我们自己。
　　这个阴雨绵绵的早晨，在动协诸位领导的全力支持下，经过反复的探讨和商榷，我们决定成立‘张钰诚公益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主要用来保障动物饲养员及相关业内人士的正常权益，为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子女提供一切所需的法律援助和生活援助。
　　我也将以个人名义，资助张师傅女儿的学业，直至她大学毕业。
　　大家一直在问：动物园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小时候，我也问过我父亲类似的问题：为什么要把动物们关起来？
　　父亲告诉我，最开始，动物园是满足人类自私/欲望的收集展示场所，发展至今，它的存在有了新的意义。
　　一座真正的现代动物园，应该致力于保护野生动物，保障它们生存的权利，帮助濒危物种生活下去、繁衍后代。通过宣传、展示，让游客意识到保护野生动物的重要性。
　　人类主宰着地球，可地球上还生活着成千上万的物种，我们的生活环境是互通的。
　　北动的一位老师曾经说过：动物福利是动物园一切运营活动的基础，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不会再用各种理由搪塞公众的关注，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会踏踏实实的去改善园里的动物福利。
　　而‘张钰诚公益基金会’，所保障和保护的正是在动物园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时刻守护动物们的战士！
　　现代动物园承载着这样的使命和责任。
　　我们需要千千万万如张钰诚师傅这样的饲养员。
　　我们还做得不够好，不够多，请公众继续监督我们！
　　*
　　秦初晗做公益基金会的决心很足，算是给业内打了一剂强心针。
　　虽然没有做好，可总要让大家知道在动物园这个行业里，有那么一群人在默默努力着。
　　也许盲目，也许希望渺茫，也许耗尽大半辈子都做不出所谓的……成绩。
　　可他们绝不会放弃。
　　消息一经发布，舆论风向明显有所扭转。
　　换做以前，秦初晗会很关心这个东西，经过这次的事，好像都无所谓了。
　　用一句很俗的话来说，她只是做了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去做的事。
　　而且做得再多，张师傅也回不来了……
　　南城动物园的赔偿很快落实下来，总共赔了七十多万，动协又组织了内部捐款。
　　下午的时候，秦初晗和陈季游他们一起去殡仪馆吊唁张师傅，见了他的家人。
　　张师傅的妻子还是明事理的，没让亲戚们继续闹下去。
　　人都死了，有什么好闹的？
　　女儿还在省城的寄宿学校，才跟校方确认过，还瞒着没跟她说。
　　还没想好要怎么说，什么时候说……
　　得知秦初晗就是孩子学业的自助者，张妻含着眼泪对她道谢，说她好人会有好报的，又问她那头黑熊怎么处理？它咬死了人，不能让它活着！
　　秦初晗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被她紧紧抓着手臂，沉默得几近窒息。
　　后来南动的王园长来了，张妻扑过去与他拼命，咒骂他没人性，就是他把老张逼死的，他不得好死！
　　在场的人，有的劝，有的拉，有的拳脚招呼上去，乱做一团，秦初晗被顾词还是谁护到角落里，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脑袋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
　　*
　　天黑了，南城雨势变大，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汇聚成一道道的水痕向下滑落。
　　秦初晗觉得，这座城市从里到外都透着悲伤。
　　好想看看它放晴是什么样子……
　　下午从殡仪馆回到酒店，她就在卧室里躺下了。
　　睡一会儿，又被雨声叫醒。
　　动协那边，陈会长他们大多订了明天的回程票，问到秦初晗，她说还要多留两天。
　　老陈知道她的心思，劝她想开点，能回避就避一下，没必要事事都逼自己面对，其实可以不面对的。
　　快八点的时候，祁应琛回来了。
　　打开卧室的门，在门口停留了会儿，犹豫要不要进去。
　　秦初晗先扬声，说：“你进来吧，我醒着的。”
　　祁应琛宁可她睡着了。
　　他没开灯，保持房门打开，让门廊的灯光照进来，在床边坐下，看清楚女孩子憔悴得明显的脸，问她：“饿不饿？”
　　他跟省林业局的领导开了一整天的会，拉扯了一整天，还是要等结果。
　　秦初晗根本没胃口。
　　从小到大，她也是才发现自己有那么饱满的感情呢。
　　“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秦初晗强打精神坐起来，冲她帅气的男朋友笑笑，“我们去餐厅吃饭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这时，林笙给她发来短信，就在刚才，南城警方联合林业局发布了一则信息，决定对攻击张某致死的黑熊实施安乐死。


第94章 它的权利
　　来到南城的第五天, 雨终于停了。
　　清晨的云像薄纱一样淡，阳光轻易穿破了它们，用耀眼的金色笼罩住整座城市。
　　今天是周六, 惬意的休息日。
　　早未到八点, 酒店大厅已经先热闹起来。
　　附近念大学的学生，热恋中的情侣, 还有开着好几辆车出游的大家庭……
　　不管认不认识，都怀着一份出游的好心情互相攀谈。
　　秦初晗跟在祁应琛身后从餐厅里走出来, 整个人像是叠加了灰白滤镜, 灰头土脸的，头上还有一片阴云笼罩着。
　　经过大厅时，热聊中的游客不约而同看向她, 投以猜测不解的目光，再结合走在她前面, 对她爱搭不理的帅气男人, 一切似乎有答案了。
　　来到酒店外，祁应琛蓦地止步。
　　秦初晗一头撞上他的背, 愣了愣, 抬起头, 怎么不走了？
　　他回身正对，双手扶住她的臂膀：“今天天气怎么样？”
　　“就……还不错啊？”秦初晗不在状态，都被阳光晃得快睁不开眼了，脑中还被阴霾充斥着。
　　祁应琛忽然提问：“我帅不帅？”
　　秦初晗掀起眼皮将他望住：“你问得那么直接，显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祁应琛坚持：“你只用回答‘帅’或者‘不帅’。”
　　她勉为其难：“帅……”
　　祁应琛继续问：“你觉得自己漂不漂亮？”
　　秦初晗本来心里就不痛快, 被他问得有点炸毛了，尖锐反问：“我不漂亮你会对我念念不忘那么多年？”
　　祁应琛端着通身好脾气：“我承认我对你一见钟情，视觉上先占了上风, 但这不是我提问的初衷，现在请你平心静气的回答我，你觉得自己漂亮吗？”
　　秦漂亮理直气壮，瞪大杏眼：“那当然！”
　　“好。”祁应琛做完铺垫，抬首看向刚才经过的酒店大厅，“你知不知道，刚才大厅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故事性。”
　　秦初晗耐心快磨没了：“正式提醒你，我不但漂亮还很暴躁！”
　　祁应琛如沐春风的笑着：“帅气的我和漂亮的你，貌合神离，在分道扬镳的边缘徘徊，而你满腹委屈跟在我身后，我不管不顾的走在前面……像个不负责的渣男。”
　　秦委屈云开雾散地笑了：“是这样？”
　　祁渣男诚恳点头，薄唇浅浅抿起，聊表遗憾。
　　秦初晗很快端正态度：“对不起，让你无端端遭受这种眼光……”
　　祁应琛顺势把话往真正的重点上带，轻描淡写的口吻：“不如你回酒店休息，做SPA。游泳、睡回笼觉，或者刷几集剧……我很快就回来。”
　　秦初晗狂摇头：“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今天是给小黑做安乐死的日子，没到最后一刻，她不想放弃。
　　祁应琛也想出应对办法：通过C国国家森林动物园的关系，以科研理由要下小黑，并给与动物园一定的经济补偿。
　　当然，这笔开支实际上是由他来承担的。
　　只要园方肯答应，都不是问题。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要以小黑自己的意愿为主。
　　“我可以说服它的！”秦初晗势在必行，“人死不能复生，要是老张在天有灵，也会希望它好好活下去。”
　　祁应琛顺着她的想法问：“让它在我们山动过上无忧无虑的熊生？”
　　秦初晗用力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选择死亡，也是它的权利。”
　　*
　　早九点，南城动物园，金丝猴研究中心。
　　来接祁应琛的是他国外的校友王曦，专攻灵长动物脑部结构方面的研究。
　　两人在门口碰面，边聊边往一楼尽头的实验室走。
　　“网上早都没热度了，要我说，这事不如就算了！年轻轻的一头熊，养得特别健康，就这么弄死多可惜。”王曦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在前面领路。
　　祁应琛没接话，脑子里还想着刚才，走到动物园门口，秦初晗停下来了，往门边边的长椅上坐下，对他说，就在这里等你，你进去吧。
　　完了还弯起眼睛，努力对他挤出笑容。
　　阳光下，她是明媚的，也是憔悴的。
　　祁应琛变成她唯一的指望，不禁起了恻隐之心，想要带给她一个好消息。
　　死亡并不难，眼睛一闭，呼吸一断，心跳一停，一切都结束了。
　　对于需要接受那个谁死亡的人来说，才是痛苦的开始。
　　王曦见校友若有所思，眼珠子些微一转，故意拔高话音：“说来也是好笑啊，这头熊以前都荤素搭配着吃，素菜占八成，荤菜占两成，自从前天局里决定给它安乐死，一日三餐全是肉，猪牛羊换着来。就那饲养员主管老邱还来问我，要不要搞只活鸡给它调剂调剂，没几天活头了，好的全给它招呼上，你说说，虚伪不虚伪？”
　　他们这些动物相关专业出来的，尤其还是领域里的佼佼者，贯来不看好人类这种复杂的生物。
　　疯起来连自己都骂。
　　祁应琛无奈的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都是形式主义，见怪不怪了。
　　国外也这样，自我感动很有一套。
　　王曦继续道：“这熊是真够意思，老张被它差点儿咬断的手腕，是它熊生尝过的最后一丝血腥味儿，这几天滴水不进，彻底绝食！”
　　祁应琛天天都来看，对小黑的情况了然于心。
　　王曦又想起最初流传出去的视频了：“我们同学群里，凡事看过那段视频的都相信这熊一心求死，那个心疼啊！个别知道我在这破地方窝着，专程私信我，让我好好送它最后一程，我说你在呢，轮不到我上场，我就把那些领导啊闲杂人等支开，做个清场小弟。”
　　来到走廊尽头，面前两扇灰绿色的大门紧闭，里面依稀传出电子仪器的声音。
　　王曦冲祁应琛扬下巴：“家伙事儿都准备好了，早上我们一伙人去搬熊，我见它死气沉沉的爬地上，实在于心不忍，就象征性的给它打了一支麻醉，那点儿剂量肯定不够，它待会儿要是反悔了不想死，挣扎起来，你就摁红色的电击按扭，记得戴手套。”
　　完毕，从口袋里掏出一对还没拆封的医用乳胶手套。
　　祁应琛沉默的接过，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曦还在后面喊话：“悠着点儿啊！”
　　祁应琛是真的没心情，不然真想介绍陈胜利给他认识。
　　*
　　实验室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人类的医院没太大区别。
　　小黑趴在宽大的金属台上，四肢被绑上皮带，颈部用半圆形的金属项圈固定住，项圈上安装了电击装置，台边的红色按钮，完整的体现出人类邪恶的一面。
　　但他们会说，那是必要的防护措施。
　　祁应琛走到小黑正对面，弯身与它平视：“感觉怎么样？”
　　小黑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以为我会害怕，或者恐慌。”
　　“其实呢？”
　　“并没有。”它很平静。
　　在平静中，甚至有些期待。
　　祁应琛把昨天下午去看它时，对它说的那个提议重新复数了一遍，然后摘下腕表，看着表盘上的时间道：“你还有大概是十分钟的时间可以考虑。”
　　“十分钟是多久？”小黑好奇问罢，又道，“不用解释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十分钟，十天，十个月，十年……对于它而言都是一样的。
　　祁应琛把腕表放在桌台上，穿上手术服，去到水池那边洗手，戴上乳胶手套。
　　完成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他重新回到小黑面前。
　　“真的想好了？”
　　小黑勉强抬头跟他对了一眼，同他开玩笑：“你女朋友会不会嫌你啰嗦？”
　　祁应琛失笑：“会，来路上还被她瞪了。”
　　“她人不错。”小黑得知秦初晗为老张做的事，还资助姐姐念书，对她印象好极了！
　　在祁应琛的心里眼里，秦初晗岂止不错？
　　他对小黑循循善诱：“我的女朋友聪明美丽，勇敢坚强，并且不会盲目的善良，这一点是我最欣赏的，骨子里倔强的部分也很可爱，和我一样能跟所有动物交流，但却远比我做得好，怎么样，想不想重新认识她，和她做朋友？”
　　“你在劝我活下去吗？”
　　“是的。”
　　“为什么？”
　　“出于私心。”祁应琛说，“我的女朋友不想你死，她想带你离开这里，给你一个新的家。”
　　小黑眼里仿佛有光泛起：“是什么样子？”
　　祁应琛描述道：“很大，还有你的同类，不过你放心，你会有一间舒适的内舍，内舍里永远都有干净干燥的稻草，一个宽敞的外场，外场里有山有树，有轮胎做的秋千，有至少双层的爬架，有让你欲罢不能的痒痒挠，还有干净的水潭……”
　　“那确实很好。”小黑似乎心动了，可转而，它忽然想起什么，再问他，“那里还是动物园吗？”
　　祁应琛哑然失语。
　　毫无征兆的被一头年轻、没有见过世面的黑熊……将死了。
　　“看来还是了。”小黑有些失望，旋即，洒脱道，“你是不是要说动物园也有好有坏？算了吧，对我来说都一样，我准备好了，来吧。”


第95章 全都属于你
　　它说, 它准备好了，祁应琛却陷入迟疑。
　　他以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可以做得很好，很洒脱的承担这份罪恶, 甚至以乐观的心态去面对。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 至少这是小黑的选择？
　　不对，不是这样的……
　　当他向它描述另一家动物园的熊舍环境有多么优越时, 他和那些残忍的同类有什么区别？
　　这个结果是人类造成的，他身为文明社会的一份子, 难辞其咎。
　　“祁教授, 你怎么又发呆了？”小黑趴在冷冰冰的金属台上，十分顺从，“不用难过, 这几天我想得很多，觉得活着确实没什么意思, 或许只有死亡能带给我真正的平静, 非要问我有什么想要的，这就是我想要的。”
　　祁应琛从窒闷感强烈的胸腔里颤抖的舒出一口长气：“对不起, 对不起……”
　　他放下手里的注射剂, 沮丧的垂下头, 从未如此挫败！
　　没有别的办法了，局面早就无法挽回了……
　　原来这才是那天晚上将她击溃，让她崩溃嚎啕的真正原因。
　　“不用道歉，以前经常来看我的燕子妈妈说过，你们人类很复杂, 很难用好和坏去定义，有的人会爱护我们、竭尽所能对我们好，有的人连同类都伤害, 对我们就更不消讲了。我分辨得出来，你是对我们好的人类，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
　　祁应琛哑声失笑，他在不久前对心爱的女孩子说过这句话。
　　现在才发现，都是无用的开脱。
　　小黑忽然担心起来：“你不会下不了手吧？”
　　祁应琛是它心目中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研究所里那个话很多的小哥哥也是这么告诉它的。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祁应琛从无以复加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我会做。”
　　小黑松了口气：“可以开始了吗？”
　　它真的真的已经准备好了。
　　“好。”祁应琛的态度，说是言听计从都不为过。
　　将小黑左前肢血管上方的毛发剃剃掉一块，露出一块皮肤，他重新拿起注射器。
　　“祁教授，死亡是什么样子？”
　　“像睡着了一样，你想要的平静，也会有。”
　　“会做梦吗？”
　　“我不知道，你想做个怎样的梦？”
　　“你问倒我了，等结果的过程忽然觉得有饿，我都后悔了，这两天那么多好吃的放到我面前，为什么我不吃点儿呢？你说，我能在梦里吃回来吗？”
　　“当然、可以……你能在美梦里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太好了，别人说的我都不信，但你是教授，你说的话，我还是信的。”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懂得比我多，不嫌我烦，能告诉我这些，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嗯……有没有觉得我是一头很有礼貌的熊？”
　　小黑问完，憨憨的笑起来，半张的嘴发出沙哑的哧哧声。
　　可爱极了。
　　祁应琛也笑了起来，望着它点头，缓慢而用力的点头，眼睛忽然变得很热，逐渐模糊……
　　药剂注射完毕，小黑一点感觉都没有。
　　它好奇的盯着旁边空掉的注射器：“这么一点点，真的能杀死我吗……”
　　但是它没有发现，自己说话的语速慢了很多，声音也轻了很多。
　　祁应琛复杂的将它注视着，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道：“累了吗？闭上眼睡一会儿吧。”
　　他摘掉手套，探手摸摸它的头，挠它毛茸茸的侧颈。
　　“真舒服。”小黑安逸的闭上眼睛，“祁教授，能跟我说说野外吗？就是熊生活的地方。”
　　祁应琛温柔的描述起来：“那是一片广袤的森林，有绵延的群山，有蜿蜒的河流，放眼望去全是层层叠叠的绿色，最炽烈的阳光也无法完全将它们穿透，你在林间悠闲漫步，逗逗松鼠，吓吓兔子，在铺满落叶的松软的草地上打滚，你会爬到高高的峭壁上摘蜂蜜，还会下河捕鱼，在入冬之前吃到行动迟缓、体型庞大笨重，这些都没关系。你自在快活极了，在那里，没有是你的对手，谁也不能约束你，那里的一切、那片天地，全都属于你……”
　　*
　　动物园外。
　　阳光很温暖，秦初晗坐在长椅上，带着耳机，闭上眼，听来自森林里的白噪音。
　　清澈的泉水顺着峭壁的缝隙自上而下流淌跳跃着，发出欢快的叮咚声，鸟儿在枝头上唱着歌，树荫斑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芳香。
　　祁应琛就在这个时候从她身后的动物园走出来，驻足在她身侧。
　　犹如一片阴云。
　　秦初晗睁开眼，见到一张丧失自信的面庞。
　　往日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痕迹。
　　她茫茫然的摘下耳机站起来，蓦地被拥入怀里。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几乎挤压掉秦初晗赖以生存的氧气，她心跳跌宕，表情和眼神都僵滞了一下，然后，感受到莫大的悲伤……
　　“对不起。”祁应琛嗓音低哑，不知道在对谁抱歉。
　　秦初晗错愕的愣了愣，抬起双手将他回抱住。
　　想告诉他，没关系的，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不是吗？
　　可这根本不够，远远不够……
　　*
　　两人没在南城多留，回酒店办了退房手续，拉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打车去机场，在路上就把机票买好。
　　南城离省会不远，机场修得很大。
　　走进大厅，面前一片人来人往的忙碌景象，秦初晗不适应的停下脚步。
　　祁应琛随之停下，询问的将她望住。
　　秦初晗晦涩的笑了笑：“本来这次动协聚会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开几个交流会，吃吃喝喝，再到景区玩耍一番，没想到短短一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陈会长他们都夸我做得好，我却觉得自己……”
　　祁应琛：“搞砸了？”
　　没错，搞砸了，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那么失败过！
　　秦初晗微微轻怔，咬着唇瓣，点头。
　　祁应琛打量着她的脸色，酝酿着准备说点儿什么安慰她的话。
　　秦初晗连忙抢白：“我没事！”
　　这些天，安慰的话已经说得足够多了。
　　祁应琛停了一瞬，抬眸环顾周遭，锁定一家环境看起来还不错的中餐厅：“时间还早，先吃点东西。”
　　进了餐厅，完成点餐，祁应琛问她喝不喝咖啡，他去星巴克买。
　　秦初晗还是点头。
　　等他走了，她泄气的趴在桌上，露出一脸颓色。
　　不是说了没事就能没事的，还是需要一个缓释的过程，一个逃避的阶段……
　　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
　　林笙问她和祁教授是不是今天回，陈胜利他们正在张罗火锅派对，明天还打算去对面的游乐场玩。
　　秦初晗耐心回复，只有她自己回，祁应琛要去连城。
　　林笙还蛮遗憾的，又请示她，要不等祁教授忙完连城的工作了，大家再挑个时间一起去游乐场？
　　人多热闹点。
　　事实上，秦初晗无心与谁热闹。
　　心不在焉的退出聊天页面，主页的两个顶置里，老秦前天打了一篇小作文，前半部分夸奖，后半部分宽慰。
　　秦初晗想装作没事人似的回应，都被老秦用一句‘知道你忙，不用回了’作为结束，方方面面替她顾虑周全。
　　第二顶置的是英俊帅气又博学的男朋友。
　　信息还停留在一周前，祁应琛问刚到南城的她住的地方好不好，打算去附近哪些景区玩。
　　秦初晗同样没来得及回，被周园长拉着逛南动去了。
　　后来……
　　秦初晗点进私聊页面，脑袋放空，心思茫然的打字：【哪儿都没去。】
　　打完了，又删掉。
　　觉得此行为有点蠢，却又忍不住继续：【南城整天下雨，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这句依然是删掉。
　　如此反复了一会儿，也算发泄了。
　　估摸着祁应琛差不多买好咖啡要回来了，秦初晗输入最后一句：【我不想回江城……】
　　一不小心，这条本该删除的信息发送出去。
　　她一吓，手忙脚乱的撤回！
　　很快，祁应琛回了她一个问号。
　　秦初晗连忙解释说发错了。
　　他没再追问，应该是听到短信音，手机拿出来只看到一条撤回提示。
　　一通无意义的操作，秦初晗把自己玩累了，放下手机靠进硬邦邦的卡座里，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我到底在干嘛……
　　快点振作起来啊！
　　秦初晗：“……”
　　心理暗示的打气也不管用。
　　她重新趴回桌上，蔫儿得彻底。
　　*
　　祁应琛这两杯咖啡买得够久的，去了将近半小时，菜都上好了，他才回到餐厅。
　　“咖啡呢？”秦初晗见他两手空空，不禁疑惑。
　　“没来得及买。”祁应琛立在她身侧，“给你把回江城的机票退了。”
　　“为什么啊……”
　　“和我一起去连城。”
　　秦初晗不说话了，倒也不是不可以。
　　总之，她还不想回家。
　　“不问为什么？”祁应琛想让她知道缘由。
　　“你看到我那条信息了？”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嗯。”祁应琛点头，在她侧面蹲下，抓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说，“其实这种时候，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这种时候，他也是需要她的。
　　秦初晗默了默，眼神别扭的向外游移：“你能不能、站起来，别弄得好像在跟我求婚一样……”


第96章 bulingbulin……
　　连城是著名的港口城市, 海域广阔，海洋环境优越、物种丰富。
　　这次祁应琛受连城大学海洋生物学专家的邀请，作为顾问参与一个持续多年的科研项目, 为期六天。
　　也是到了连城, 秦初晗才得知男朋友将随科考船出海的事实。
　　明天一早出发！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一个人自由活动？”去酒店的车上, 她合理提出异议，眼睛都瞪大了。
　　“开不开心？”祁应琛笑得温和从容, 幽默感拉满。
　　秦初晗不说话了, 回以直白眼色。
　　更正一下：她确实想找个地方稍微的逃避几天，只要不回山动去哪儿都行！在此前提之下，祁应琛是可以在她的小世界里呆着的。
　　她批准了。
　　结果这个男人把她诓到连城, 自己要出海搞科研考察？
　　去整整六天，还问她开不开心？
　　“六天之后你可能就没有女朋友了。”秦初晗实在气不过, 补了一句狠话。
　　感觉受到欺骗！
　　祁应琛很懂的问：“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秦初晗憋着笑, 把脸转向车窗那边。
　　摸着良心说，他这个买家秀倒也不算差……
　　科研所的研究员赵新恒充当司机的位置, 听后面好像闹意见了, 瞄着后视镜, 小心翼翼的帮腔：“秦小姐您别生气，六天只是预计的最长时间，按照往年的情况看，最多四天就能回来了，您多包涵！”
　　秦初晗被他一通道歉弄得不好意思了, 连忙解释：“我没生气，科学研究肯定是最重要！”
　　“您不但漂亮，还特别有肚量！”小赵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我们这个项目持续十七年了，每年就这几天盼头，还有祁教授的鼎力相助，没有他真的不行！”
　　秦初晗斜眼男朋友：“这么厉害的？”
　　祁应琛唇瓣微张，想往专业上面做解释，赵新恒强势打断，开启彩虹屁模式，吹了他一路，连带着秦初晗也捧到天上去。
　　到了住的地方，小赵已然亲切的称呼秦初晗‘姐’，两人互加微信，秦初晗还承诺送他一套听说现在市面上很抢手的‘森林之主’摆件。
　　赵新恒极有眼力见，把人送到，留下句‘祁教授我明早5点来接您’，麻溜的滚了。
　　待车开远，秦初晗欣赏着阳光下男朋友英俊的脸孔：“明早5点？”
　　祁应琛求生欲极强：“卡给你随便刷？”
　　秦初晗就古怪：“哪里学来这种不正经的霸总发言？”
　　“不正经吗？”毕竟都人被他拐到这里来了，他虚心求教，“正经的霸总会怎么说？”
　　秦初晗摇头：“没遇到过，遇到了也不会搭理我。”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
　　祁应琛被短暂的难住了一下，很快发现盲点：“既然没有遇到过正经霸总，又从哪里判定我那句是不正经的霸总发言？以及，男朋友把卡给你刷，不能让你开心吗？”
　　秦初晗被说服了：“刷卡还是很开心的。”
　　全国最大的免税店就在连城，那里面有逛不完的衣服鞋子包包……没有女人能拒绝，没有！
　　“好的，我们就这样愉快的说定了，主卡给你，随便刷，我出海几天就回来。”祁应琛一手托着她的行李箱，一手牵着她，走进酒店大堂。
　　秦初晗后知后觉：“我被套路了？”
　　男人头也不回：“有卡刷，不亏。”
　　*
　　这次出差入住的地方是祁应琛拿主意定的，有一大片私人沙滩的度假酒店，套房位于风景极佳的高楼层，随便站在哪个阳台上都能看到连城最美的日出。
　　海岸线的尽头有一条百米长的网红栈道，若是运气好，能看到海豚。
　　祁应琛相当狡猾，早就预料到女朋友会对自己出海科考的事不满，专程给她请了一位管家。
　　用专属手机打‘1’，24小时随叫随到，安排她的衣食住行，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这是、这是卫星电话？”秦初晗拿着黑色的一块直板手机，打量着上面看起来相当老式的屏幕，内心大受震撼。
　　“我也有一部，这几天我们主要靠这个联系。”祁应琛解释道，“不过得在特定的时间段。”
　　她顿时就懂了：“我不能给你打，只能你给我打。”
　　“没错。”这是祁应琛能力范围内的极限了，忽略掉在海上和女朋友用卫星电话联系要向上级打报告这一部分，在她旁边坐下，“我现在教你用。”
　　秦初晗看似害怕的往沙发角里缩了缩，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已然打起别的主意：“这么强势的吗？”
　　祁应琛失笑，配合的展现出霸总应有的姿态：“乖一点，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人不见了——”
　　丽嘉
　　“捉到之后，腿给我打断？”
　　“还要关在祁家的小岛上，关一辈子。”
　　秦初晗大为诧异：“你们家还有岛？”
　　祁应琛侧倚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展开手臂搭在她身后，浅淡的口吻里透着阴鸷冰冷的威胁：“为你买一座，值得的。”
　　秦初晗没辙的摇了摇头，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古早霸总囚禁文学害人啊……”
　　祁应琛周身气质瞬间变随和，没事人似的继续向女朋友讨教：“这次演技怎么样？”
　　“进步很大，但是不能骄傲。”
　　“我会努力的。”
　　*
　　在酒店稍作休息，两人去了酒店附近最大的综合商场。
　　祁应琛要买一些在船上用的生活必需品，秦初晗准备弄一大堆零食，开启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刷剧模式。
　　现在是一年当中连城最好的季节，室外气温在25度上下，他两却是穿着冬装直接过来的，衣服也得现买。
　　到了商场，秦初晗先在女装区迅速搞定一套海边度假风，随后又陪祁应琛去楼上男装区买了几件款式相同颜色不同的T恤、休闲裤、运动裤、防滑的运动鞋、全棉的袜子，还有冲锋衣……
　　最后这样是为了防止在海上遇到突发的降温天气。
　　连城的海洋生物研究所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是国内最早的的海研所之一，拥有国家级的动物实验室。
　　这些年，海研所的专家们专注海洋生物项目的研究发展，以海洋生物物种的保育、海洋环境的修复等为重点，还负责一小部分暂时不对外公开的医学向的研究。
　　而祁应琛受邀作为顾问参与的项目，就属于后者。
　　去年，海研所联合省海洋水产科学研究院等多家机构和企业，成立了海洋生物野化基地。
　　秦初晗关注过这则新闻。
　　“说是会以星辰湾水域作为基地，保护生活在附近的斑海豹群体？”她对海洋生物不熟悉，只能记得大概。
　　祁教授笑着对女朋友赞许：“你还知道斑海豹。”
　　秦初晗轻哼：“我是在动物园长大的，这话都说累了……我还知道斑海豹也叫大齿斑海豹，沿海和海岸生活的海洋性哺乳类动物，我们国家主要生活在渤海和黄海北部，有洄游的繁/殖习性！”
　　山动水族馆里以前养了一只斑海豹，名叫阿豪，是个脾气很臭的老头子，要是哪天的伙食不太好，它还会扇饲养员呢……
　　但是对秦初晗，它格外的有耐心。
　　豪大爷会跟她描绘自己长大的地方，讲它在洄游路上的所见所闻，绘声绘色，精彩至极，就像一本彩色的冒险故事书。
　　无论听多少遍都不会腻！
　　秦初晗对斑海豹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它。
　　遗憾的是，后来豪大爷上了年纪，在动物园里老死了……
　　说起连城的这个海洋生物野化基地，她颇感兴趣：“这好像是国内首家？”
　　“不止这样。”祁应琛道，“原来海研所以被动救助为主，现在往主动野化方向发展。斑海豹是唯一能在中国海域繁殖的鳍足类动物，由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过度捕杀，还有近些年海洋污染持续恶化，浅海地区食物减少等种种原因，导致它们的数量急剧减少。”
　　人为的保护和繁/殖，刻不容缓。
　　“现代野生动物的保护，讲求以保护一个物种为基础，连带这个物种的栖息环境和周边共同发展起来，形成长期稳定的良性生态链，以此带动其他物种的共生，所以这个海洋生物野化基地很有必要，毫不夸张地说，它以一己之力升我国在海洋生物保育技术上的专业性。”
　　祁应琛说完了，两人正好来到负一层的超市门口。
　　秦初晗微笑的望着他，眼里有小星星在bulingbuling的闪烁。
　　那是相当直白的、崇拜的目光。
　　“怎么了？”祁应琛被她望得不好意思。
　　“没事。”秦初晗摇摇头，“一直知道我男朋友是动物学家，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在哪儿，总觉得问了，你解释了，我也未必能听明白。刚才听你说那么多，忽然发现原来是我想得太复杂了，我完全可以跟你了解最基础的部分，而你也能讲得浅显易懂。”
　　原来这对她来说是个问题？
　　祁应琛乐了：“所以呢，不知道我女朋友想了解什么？”
　　秦初晗对他的专业性好奇到极点：“你这个动物学家到底专攻哪方面？”


第97章 最大的指望
　　其实长期以来, 秦初晗都给祁应琛这样一种感觉：在我眼里心里，你是博学的，英俊的, 富有涵养的, 家教良好的，和你的相处让我们彼此都很舒服, 但我并不是非你不可。
　　她有自己的目标和人生理想，从来不寄望于他人来实现, 更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给与。
　　哪怕他是她的男朋友。
　　哪怕他们有能和动物交流的共同天赋……
　　祁应琛对秦初晗的数次出手相助都带着些许强加, 他很清楚，一旦越界，他们连恋人关系都很难维系下去。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你的女朋友不怎么依赖你, 证明什么？
　　答：她可能没那么喜欢你。
　　而假如她对你做什么，你平时的工作, 你的事业发展几乎不闻不问, 这又代表什么？
　　答案还是一样：她可能没那么喜欢你。
　　所以当秦初晗闪烁着憧憬的星星眼望住他，向他打听, 那颗长久悬在祁应琛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很高兴你对我的专业领域产生更进一步的兴趣。”他由心而发, 绽出迷人笑容。
　　这个笑容和平时是不同的, 秦初晗一眼觉出区别：“你在欣慰什么？”
　　她不能好奇他是做什么的吗？
　　怎么会是这种奇怪的反应……
　　祁应琛哪里肯把此时的心情分享出来，轻描淡写的道了句‘没有什么’，转而解释道：“是动物生态学。生态学的分支，由动物学与生态学等交叉形成的学科，我主要研究动物个体或种群与环境的关系。”
　　“怪不得会到动物园来。”秦初晗一直纳闷, 什么样的动物学家需要研究动物园里的动物？
　　说起来，动物园也是一个相当典型的环境了。
　　她越想越感到奇妙：“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专攻鸟类的学者，出的观察日志也是这方面的, 可后来才发现跟我想的完全不同，涉猎范围也太广太全面了，细分下来好像又很细致，像本没有储存上线的动物百科全书……有点可怕。”
　　祁应琛连声失笑：“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秦初晗还是想不通：“大家都有挂，为什么你用得那么好？”
　　“你确定想知道？”
　　“展开说说。”
　　“归结下来，大概还是我基础好吧。”
　　“基础？”她一个在动物园住到大，成天和动物打交道的人，难道基础就差了？
　　祁应琛抬起手，指了下自己聪明的脑袋。
　　秦初晗陷入沉默……
　　有被内涵到。
　　祁教授好心情的问：“还有什么问题？”
　　面对一个秀而不自知的男朋友，秦初晗本来想让他把卡交出来，他们暂时分道扬镳。
　　但，为了展示自己的大方，她选了更深层次、更有技术含量的话题，猜测道：“这次你作为顾问跟科考队的船出海，和斑海豹的栖息环境有关？现在随便用卫星地图都能看遍全世界，小赵又说没有你不行……到底哪方面非你不可？”
　　祁应琛为难的停顿了下：“抱歉，机密内容不能透露。”
　　秦初晗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不小心把自己秀到了……
　　“怎么了？”祁教授难得感受到女朋友的重视，实在不想让她失望。
　　秦初晗抖着肩膀笑出声：“我的问题，跟你聊什么知识点，愉快的刷卡不就好了？”
　　说完，摇头否定自己刚才多余的心理活动，转身走进超市。
　　祁应琛半响才get到女朋友的纠结点，笑着迈步跟上。
　　*
　　这家超市很大，秦初晗主攻零食区，祁应琛去生活区采购。
　　四十分钟后收银台集合，祁教授买单。
　　到了晚饭时间，两人默契的决定在酒店餐厅里吃！
　　虽然来到著名的港口城市，但海鲜大排档是他们在能够选择的前提下，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试想，站在一堆新鲜的海产面前，听它们呜呜哇哇哭着求你别吃，或者骂骂咧咧问候你全家……还能有多少胃口呢？
　　饭后看一场无病呻吟的爱情电影，沿着被霓虹点缀得浪漫至极的海岸线漫步。
　　这时候，祁应琛就开始忙了。
　　海研所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确定这样，修改那样。
　　秦初晗只能保持安静，做个懂事的女朋友。
　　回酒店还不到十点，祁应琛拿着路上就保持通话的手机进了书房，她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意兴阑珊的睡了。
　　一觉醒来，灿烂的晨曦渗透半透明的窗帘，在卧室的木地板上铺洒了一层漂亮的淡金色。
　　秦初晗侧卧在床上，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会儿，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个点儿，祁教授的船都驶离港口了吧？
　　昨晚祁应琛在隔壁书房打视频电话，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秦初晗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全当助眠。
　　说是，未来半个月的天气是近十年来最好的一次，科考船会尽可能在某片海域停留更长的时间。
　　祁教授表示没问题，一切以实现本次出海目的为优先，其他都是次要的。
　　后来他们又聊到了专业相关，涉及海洋生物细胞再生还是什么……用了好多英文术语，秦初晗这个大二就过了六级的人竟然一点儿都听不懂。
　　只叹自己和学神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却不在同一个世界。
　　起床，蹲到摊开的行李箱前，从一堆衣服里拿出一只崭新的包装盒。
　　盒子上还贴着林笙手写的便签——制胜法宝！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性感得不要不要的，还有蕾丝边点缀！
　　秦初晗是在收拾行李离开南城前发现的。
　　当时内心隐隐的嫌弃了一下，紧跟着难为情了一下。
　　经过一千多公里的航程的发酵，就变成了期待。
　　“结果根本没用上……”秦初晗把睡衣放回原位，摇着头盖上盒子。
　　回想昨晚祁教授的工作状态，只觉得自己到底是个俗人。
　　秦初晗决定从吃一顿丰富的早餐开始，给自己的假期开个有品质的好头。
　　洗漱完毕，换上漂亮的度假风大花裙子，来到客厅，她在茶几上发现一个崭新的素描本，一盒还没开封的24色彩铅。
　　祁应琛的用酒店的信笺给她留了话，短短的一行字：我想我不在的时候，你应该需要这两样的东西。
　　她是一名插画家，她还是山海野生动物园文创团队的主心骨。
　　关于创作这件事，尤其为了动物们而创作，无论发生什么事，遭受怎样的打击，她都不会停下来。
　　她可是山动最大的指望。
　　秦初晗面无表情的翻开素描本的第一页，指腹摩挲着纸质，发出不买账的轻哼：“又厚又糙……”
　　这种纸质用来画画水彩还行。
　　再拿起彩铅盒子看了下包装上的生产厂家，自言自语地嫌弃：“小学生都不用这个牌子，颜色过于鲜亮，上色也不均匀，算了，他一个动物学家哪里懂这些。”
　　以及，就算你不帮我准备，我今天也要买一套工具，到处转转，找找设计灵感。
　　要你多管闲事吼！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轻松又惬意。
　　这是秦初晗初次来连城，可以玩的地方有很多。
　　她先去了博物馆，大小规模不限，这是了解一座城市最快的方式。
　　尝尝特色小吃，看一场具有本土风的话剧表演，去年轻艺术家云集的新区走走逛逛，或者融入到其中，免费为游客画一张肖像画。
　　每天晚饭后，必须找个地方小酌一杯。
　　开在海边的小酒馆，网上吹爆的网红店，小饮怡情，不贪杯。
　　之后几天，秦初晗又通过酒店报了海上游玩项目。
　　浮潜，滑翔伞冲浪，摩托飞艇……买了一堆专业的设备，刷男朋友的卡。
　　偶然间，她还加入一个平均年龄在65的老年人冷笑话聚会。
　　那天下午笑得头都要掉了。
　　来到连城的第四天晚上，秦初晗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黑熊在草地上自由自在的奔跑着，她在后面追，说，你等等我呀，我们做朋友好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黑熊却跑得更快了，逃命似的，边跑边哭喊它哪儿也不去，这里就是它的家。
　　秦初晗驻足在原地，意识到自己想把黑熊关进动物园，心被狠狠的刺痛！
　　她到底在做什么……
　　次日醒来，决定开始工作。
　　早八点突然袭击，在文创工作群里发消息说十分钟后开会。
　　没想到十分钟后全员到齐，视频那端人手一杯咖啡，背景是山动的黑熊咖啡厅。
　　开创作会议，讨论样品修改细节，然后是三月中的重头戏——阿尔卑斯好运挂件预售。
　　3月27号，星运会将在海市国际体育馆的主会场举行盛大的开幕式，宫桀预订的三万个挂件已经完成包装，只等秦初晗拍板，随时发货。
　　除了这部分，挂件具体的线上售卖时间也需要她来决定。
　　宣传物料都准备好了，林笙做了四套方案，每一套都拿得出手，宣传卖点也不相同。
　　看来秦初晗不在，大家都没有懈怠分毫……
　　最后是四月的主题：以闪电为创作核心的琉璃摆件。
　　暂定名为‘黑色魅影’。
　　设计稿由顾词主笔，山动的园长秦怀远担当设计顾问，给与专业意见。
　　合作方还是山动的老朋友：友谊陶瓷厂。
　　不过在制作工艺上，决定选用他们厂新研发的琉璃制造技术。
　　琉璃的净透和斑斓的折射光，一定能更好的展现出摆件质感。
　　下周就可以看到样品了，秦初晗觉得名字还可以再想想，其他都是很好的。
　　除了这些，他们每个人都有新的点子，争着跟团队的灵魂人物做汇报。
　　视频连上，两边不断沟通，交换意见，一忙就忙到午饭时间。
　　司徒畅捧着手机，埋头编辑官博，随口问：“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不止园里的动物们想你了，我都想你了！”


第98章 拥有人类的朋友
　　园里的动物们想你了, 我们也是。
　　秦初晗明显愣了下，就在这一刻，发现内心深处那一丝明显的逃避情绪。
　　南城那道坎, 她还没完全跨过去……
　　视频里, 林笙照着司徒畅的后脑勺猛地一拍，他嗷地惨叫, 手机都掉地上。
　　顾词漠然的看了他一眼，非但不同情, 还送冷言冷语说：“活该, 让你多嘴。”
　　秦初晗有些涣散的眼神迅速聚焦，对大家笑道：“最近都辛苦了，再过几天我就回。”
　　时昊激动得站起来了：“姐你好好玩, 不用急着回来，园里一切都好！”
　　陈胜利坐在镜头外, 交叠在桌上的脚在镜头内, 很嚣张的抖啊抖：“还要几天啊？别等你两回来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林笙吐槽他：“胜利老师你好酸喔！”
　　陈胜利戏瘾大发, 捂着胸口一字一顿：“我就是气不过！我一个孤家寡人, 成天扛着几十斤的家伙在动物园里奔波, 那两个人却在连城漫步沙滩，搞浪漫！我的最佳繁/殖期都快过了！”
　　神踏马最佳繁/殖期……
　　秦初晗头疼扶额，实话道：“我们来连城的第二天早上，大概五点吧，祁应琛就跟科考队出海了, 我跟他一直处于断联状态。”
　　那个看起来很能唬人的卫星没有发挥任何作用，每天装在包里甚至有点占地方。
　　陈胜利整张脸突然挤满屏幕：“都这样了你还不回来？想在连城港口化成一块望夫石啊？！”
　　林笙挤开他，很紧张的问：“我给你准备的制胜法宝呢？用上了吗？”
　　身后一群人听到这个, 可不得了了，连咖啡店的小老板都凑热闹问：“什么制胜法宝啊？”
　　对啊，什么法宝，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不是我们好奇啊，单纯的关心珑寻老师的幸福！
　　林笙着急忙慌的解释，女士睡衣，不许发散思维！
　　哦，原来如此。
　　那还是想看看。
　　大家做参考，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人多力量大！
　　祁教授那样清心寡欲的神仙，普通款式真拿不下他！
　　秦初晗无言以对。
　　时昊都震惊了：“你跟祁教授的进展也太慢了！昨天姑父跟我爸妈都聊到你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儿，老大是男还是女，结果还没上本垒？我代表全家表达三个字——搞快点！”
　　陈胜利大喇叭似的在那边嚷嚷：“我下午就搬家，祁应琛被我正式开除室友籍！”
　　秦初晗更头疼了，面如死灰的结束这通开始很正式，末尾歪到了火星的视频会议。
　　套房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海风吹拂着窗帘，海浪声沙沙的响着，海面上空堆叠着层层浅灰色的云，连带着大海的颜色也不如往几日好看。
　　这样的天气，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
　　秦初晗抱着柔软的抱枕靠近沙发里，平稳的做着呼吸，试着回想关于南城发生的一切。
　　老张的死，小黑的结局，是毫无疑问的悲剧。
　　如果提早一天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决定……
　　不，现在再想这些都迟了，未来才是关键。
　　该振作起来了。
　　秦初晗一鼓作气站起来，回房间拿出被她故意收起来的速写本和彩色铅笔。
　　先去吃午饭！
　　*
　　受到山动小伙伴们的召唤，秦初晗的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了。
　　往好的方面想，目前公益基金会运转顺利，需要帮助的业内人只要点击官博顶置的链接，填写自己的信息就会进入流程。
　　那帮海市名媛和阔太太，年后的派对都不怎么搭理她，南城的事情一发生，好多人看到新闻主动联系，想要为这个行业做点儿事。
　　不管偏向于抓热点凑热闹，还是出于真心，有她们站台相助，以后秦初晗在富贵圈中走动会容易很多。
　　还有上前天，秦宝珠在豪宅里办了招待酒宴，赠礼用的是秦初晗精心准备的文创礼盒。
　　过后戴总秘告诉她，不管集团股东还是常年与山海保持商业往来的合作方，都很喜欢这些动物主题的礼品。
　　把人脉关系一点一滴的累积起来，就是她拿下山动的最大筹码！
　　还有那么多事没完成，不能停留在原地。
　　下午来到酒店沙滩那条著名的百米栈道，天高云阔，视线尽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年后的旅游淡季到这种地方，总能获得一种承包所有的豪横之感。
　　秦初晗打开速写本，拿出彩铅，回归老本行。
　　文创团队组成初期有规定：团队内成团每个月必须拿出2~5个以动物为主的设计创意，没有绘画基础就用文字描述，越详细越好。
　　月底结算时，要是创意少于两个，或者在会议上经过大家一直认可过于敷衍，就得接受扣工资惩罚。
　　此一条对秦初晗同样具有约束力。
　　已经是26号了，团队老大还没拿出像样的内容，就……不太像话。
　　本月的设计主题为‘安全感’，动物元素是熊。
　　第一件是防狼手电警报器。
　　巴掌大的小熊挂件，半坐的姿态，怀中抱着可以照明的手电筒。
　　在小熊的底座设置一个拉环，一旦拉开，即刻响起超大声警报，直至电池耗尽。
　　小熊按照现实中熊的种类出，身体胖硕的棕熊，胸前有白色U领的马来熊，或者为浅褐色V领的亚洲黑熊……
　　总要让购买者了解一些相关知识。
　　第二件是小熊夜灯，分为两个款式。
　　其一为小熊安逸的趴在圆形的月亮球体上，其二为小熊悠闲的仰卧于弯弯月牙中。
　　发光部分均在月亮上。
　　熊和月亮都采用透光性强的胶质模具，表面以柔软的丝绒面料覆盖，灯光不需要太强烈，能照亮门廊或房间转角就好。
　　完成之后，秦初晗把几张设计稿拍下来发给林笙，让她联系合作厂家打样。
　　林笙是个耿直的，径自纠结了会儿，选择实话实说：【老师，只看设计原稿，很可爱也只有可爱，设计方面太简单了，会扣钱的……】
　　这两个东西，随便在某宝上搜索都有成千上万的选择。
　　而从商品本身来讲，没有突出卖点，不具备市场竞争力。
　　秦初晗想了想，确实如此，决定退而求其次：【只做样品就好了，钱照扣。】
　　林笙懂了：【你还在自责啊？】
　　估摸着这话太直接了，她又补充：【老师，您真的不用这样，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谁的人生都会留下一点遗憾的QAQ！】
　　虽然给秦初晗做了好几年的助理，她们私下的交集却不多。
　　一直到去年，林笙十月来到江城住进动物园，与大家朝夕相处，感情日渐深厚。
　　她还是很清楚的，秦初晗在和人类交往方面始终有着无法再拉近的距离感。
　　但这没关系，她也有不愿意为外人道的小固执、小坚持，还有说出来大概率被笑话的小纠结。
　　林笙：【道理我都懂，就是希望您能敞开心扉跟谁聊一聊，祁教授太忙的话，我不介意做你的备选。】
　　林笙：【永远为老师亮灯！】
　　秦初晗被成功暖到，坐在栈道尽头，埋首打字：【知道要向前看，只是想留下点什么提醒自己别忘记。】
　　这句发出去后，秦初晗滑动屏幕看了下前后的内容，发现林笙每次跟她说话都会以‘老师’为开头。
　　认识那么久了……
　　秦初晗：【说这些的时候你就不用叫我‘老师’了吧，怪有距离感的。】
　　秦初晗：【做绘梦那边的工作时，我才是你的老师，而且你早就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完全可以出师了。】
　　林笙：【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初晗：【？】
　　林笙：【所以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对吗？刚才你主动向我抛来象征友谊的橄榄枝？】
　　秦初晗：【是……毕竟我人生中最糟糕的那个夜晚，你豪掷千金包下酒店泳池那一层，就为了让我痛痛快快的喝酒发泄，还不被路人看到丑态……】
　　林笙：【很高兴你喜欢我的钞能力[脸红]】
　　看到这句回复，秦初晗低头笑出声。
　　性格温软可爱，还附带钞能力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
　　林笙还道：【既然我们是姐妹了，这个月的设计创意我帮你圆过去，厂家那边我也会联系，让他们好好做。】
　　秦初晗觉得有哪里不对：【这……不太好吧。】
　　林笙虎起来了：【没事，不怕，交给我！】
　　秦初晗：“……”
　　算了，就任性这一次。
　　秦初晗：【那就拜托了，我再在连城呆两天，要是祁应琛还不露面，我就先自己回来。】
　　林笙：【介绍你认识我们传媒届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我哥！】
　　秦初晗：“……”
　　放下手机，抬起头，海面上出现了漂亮的景色。
　　云层形成不规则的洞，大片的阳光从中洒落，将那片海域照耀得波光粼粼，璀璨得犹如白日里的星空。
　　秦初晗心里的阴霾似乎也随之消散了。
　　“看来还是要拥有人类的朋友才行。”她傻乎乎的自言自语。
　　这个时候，面前的海水中隐约浮现出几道大鱼的身影，游得快极了。
　　然后，水面上露出灰色的鳍……


第99章 豚小肚皮大
　　秦初晗盯着那块探出海面、不断划出水纹的灰鳍, 疑惑的眯起眼。
　　是鲨鱼吗？
　　不对，鳍太小了，位置也不太一样……
　　秦初晗仔细回想水族馆里那群斑白角鲨, 跟眼前这个晃来晃去的比较起来, 表皮颜色的确很相似，但身长就差得远了, 而且鳍的形状也略有不同。
　　她站起来，让视线更高更广：“灰海豚？”
　　话音还没完全散尽, 海面下的影子蓦地滞顿了下, 响起有些沮丧一声：“啊……被发现了……”
　　是个年轻的‘男声’。
　　秦初晗抿着嘴笑了笑，佯作不察，坐回原位, 还拿起手机打开镜头，装模作样的拍远处难得一见的绮丽景致。
　　没过多久, 她听到了对话声——
　　“这个小姐姐长得不错, 是我这个月见过最好看的。”
　　“我也这么觉得。”
　　“你们觉得好看有什么用，都没有人陪她！我妈妈说两脚怪最喜欢抱在一起, 孤零零的两脚怪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懂个屁, 我爸还说了, 两脚怪的女孩子很难追的，越难追越珍贵，才不会轻易和谁抱！”
　　“哦，那你去追啊，你看她搭理你吗？”
　　“她跟我们又不一样, 只能呆在陆地上，我要追到她又抛弃她，对我们海豚影响不好, 惹两脚怪的恨，我何必？”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道理总在你那边。”
　　“毕竟是我，这片海域的王者！”
　　“得了吧……”
　　“你继续吹，我就当没听见。”
　　“怎么是吹了？请你们举例证明，我哪里不行？”
　　秦初晗听得嘴角不断上扬，这海豚是个辩才啊，清华北大要开海洋动物辩论班，一准能进！
　　说不定还能进入首发阵容！
　　这条网红栈道很长，走到尽头，海水已经相当深了，在她眼前海面下玩耍的海豚共有三只。
　　两只雄豚，一只雌豚。
　　听声音，年龄应该不大。
　　以人类为标准判断，大约处于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期。
　　祁教授在走前那天有科普，灰海豚的分布很广，具有远洋习性，喜欢水深大于180米、水温高于10℃的水域，有时也到水温为5-6℃的海域里活动。
　　从外形上看，豚身呈纺锤形，头部钝圆，鳍肢狭长，体色基本为灰色，腹部面要稍微淡一些，背部会透出些许蓝灰色调，部分老年个体的体色会逐年变淡。
　　秦初晗慢条斯理的做着知识回顾，水里那三只已然形成2V1的形式，展开激辩——
　　“我觉得，你哪里都不行。”
　　“没错，游得慢，吃得多，还喜欢盯着漂亮的两脚怪看。”
　　“单论长相，也不是我们当中最好看的。”
　　“就问你们吃得少了？”
　　“嗯……”
　　“是！我承认我丑！不过今天提议来看两脚怪的好像不是我？”
　　“呃……”
　　“谁说我游得慢？我也有比你们都快的时候好吗！”
　　“什么时候？”
　　“就、上次……遇到那群虎鲸。”
　　“逃命啊兄弟，谁不是拼了命的游……”
　　“说起来那群虎鲸真讨厌！尽追着我们吃，附近鲨鱼也不少啊，它们偏偏视而不见。”
　　“哎，能逃掉就好，我妈妈说它们过客鲸的脑子不太好，又凶又蠢，行踪飘忽不定，对大家都不友好，不如我们海豚心思活络，懂得变化。”
　　“也有好的虎鲸，和我们一样会远洋，还合作捕猎鲑鱼来着，记得吗？”
　　“记得记得，他们家有个妈妈疯疯癫癫的，逢鱼就问有没有见到它儿子，全大海的虎鲸不都长得一个样，就算见过我也认不出来啊。”
　　“别这么说，那个虎鲸妈妈怪可怜的，儿子生下没多久就被坏两脚兽抓走了，现在……”
　　凶多吉少啊！
　　三只小海豚纷纷叹气：世界真凶险，两脚兽真可怕！
　　秦初晗不淡定了。
　　她听北极星说过，离开大海来到内陆前，它所在的鲸群就是专门捕食鲑鱼的远洋鲸。
　　直到现在，它还能区分出海里的鲑鱼和饲养员喂它的鲑鱼之间微乎极微的鲜味差别。
　　虽然那时它还小，虽然大海是那么的大，可万一呢？
　　“我们回去吧，被发现又要挨骂了。”
　　“再等等，小姐姐还没喂我面包，我要吃面包，我的面包……”
　　“馋死你得了。”
　　“我也想吃面包，太美味了。”
　　“……”
　　冷不防，秦初晗抬起头，对三个小家伙所在的那片海水扬声：“对不起，我没有带面包过来，如果你们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现在就去买，可以吗？”
　　换做以前的任何时候，她都不会主动和野外的动物交谈，更不会承诺以面包作为情报交换。
　　今天情况不一样。
　　语闭，那片海域陷入短暂的沉默。
　　除了阵阵海浪声，在水面下，在海底深处，似乎什么也没有？
　　然而没过多久，可爱的窃窃私语的声音重新响起——
　　“我的妈呀，这个小姐姐听得懂我们说话？”
　　“还说要给我们买面包吃……”
　　“什么是买？”
　　“不重要，那是她的事，我们只要决定吃不吃就好！”
　　“可她想问我们几个问题……”
　　“要出去吗？”
　　“我想出去！我想吃面包！！！”
　　“你先别激动，我们商量一下……”
　　“这个两脚兽看起来不像坏的。”
　　“你刚还说她孤零零肯定不是好东西？”
　　“刚才、刚才她又没说要给我们面包吃……”
　　“也对……”
　　听着小海豚们跃跃欲试的对话，秦初晗不由自主想象出水里的喜感画面。
　　不知哪个作孽的人类给它们吃过面包，让它们至今都念念不忘……
　　投喂这件事情，不管在动物还是野外，都是不对的！
　　大约过去一分半钟，平静的海面上率先探出一颗表皮光滑、钝圆可爱的脑袋。
　　接着，两名同伴出现在它身旁。
　　三个小家伙呈‘一’字排开，就那么定在水里，齐刷刷的向秦初晗行注目礼。
　　中间那个先开口，装腔作势问：“人类，你听得懂我们说话？”
　　它就是最开始装鲨鱼吓唬秦初晗的臭屁小鬼。
　　左边的雌豚转身看了它一眼，黑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里泛出明显的嫌弃：“你都跟她聊上了，你说她能不能听懂？”
　　右边的雄豚直叹大气：这个傻子诶……
　　夏天曾经说过，在野外生活的动物们是没有名字的，它们有一套识别同伴的方式方法，每个物种和群体都不同。
　　为了方便自己和小海豚们交流，秦初晗决定管臭屁小鬼叫‘臭臭’，刚才联合起来怼它的男孩子叫‘静静’，冷静的那个静，女孩子就叫‘美美’吧！
　　她半跪在栈道尽头，俯身跟它们打招呼：“听得懂，我叫秦初晗，很高兴认识你们。”
　　静静对她的警惕性很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秦初晗道：“在我们人类中有个说法，来海边看到海豚，就会收获好运。”
　　所以她高兴呀！
　　美美立刻发现话里不对：“不是要看到粉色的海豚才会有好运吗？”
　　静静对她发出奶凶奶凶的告诫：“人类，你可别诓我们。”
　　臭臭也横起来了：“没错，别以为几个面包就能把我们收买了！”
　　哦，对，面包……
　　秦初晗表情微变。
　　美美意识到不对，小声提醒：“别说出来呀，你个大笨蛋！”
　　静静再次无可奈何的叹出一口气……
　　秦初晗笑得眼弯弯，和颜悦色地问：“你们想要几个面包？”
　　臭臭是个憋不住心事的：“她居然问我们要几个？”
　　发达了啊！
　　美美连忙表示：“我想吃那种叫做‘方砖’的面包。”
　　静静有些为难：“我想要里面夹着草莓果酱的……”
　　臭臭不挑：“我都可以。”
　　秦初晗不等它们商量好，直接给出底线：“一个方砖面包，你们三个分，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可以了。”
　　三个住在海里的小东西居然连草莓果酱都知道，知识面也太广了……
　　秦初晗追问：“谁给你们吃过面包？”
　　“就是你们人类啊。”美美游上前，不自觉靠近她一些。
　　“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是我这样的路人，还是船上的人？”
　　静静也游上前来了：“我们是在离这里很远的海上遇到那个人的，他住在一艘很大很漂亮的船上，每天傍晚都到船尾给我们面包吃，和我们说话。”
　　美美抢答：“他还说他是，嗯……在人类当中专门管吃的！我们跟了他好多天。”
　　秦初晗大概知道了，应该是游轮上的厨师。
　　臭臭游到小伙伴的身边，直入主题：“别废话了，面包呢？”
　　还讨价还价：“一个也太少了，至少要三个，这才方便我们分。”
　　美美和静静随之附和，赞同它的话。
　　面包的魅力，不容小觑！
　　秦初晗收回身形，双手交叠环抱在身前，垂眼睨着三小只，冷面冷声：“豚小肚皮大，面包只有一个，成与不成，给句准话！”
　　臭臭：“可恶，你们两脚兽太狡猾了！”
　　静静：“一个就一个吧，现在就要，不能再耽误了。”
　　美美：“QWQ……”
　　秦初晗勾唇笑，给它们拿捏得死死的


第100章 你人还不错
　　秦初晗怎么也没料到, 来连城那么多天，第一次召唤祁应琛给她安排的24小时管家，会是请人家帮忙买一个方砖面包, 并且带到栈道上来。
　　考虑到海豚的健康, 她还特地叮嘱要买最好的，用最新鲜的原料烘焙, 不能有任何添加剂。
　　挂了电话，美美它们追着她问：原料是什么, 添加剂又是什么？
　　关于‘新鲜’就不用解释了。
　　在海上遇到死鱼, 它们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海豚在口粮方面有绝对的要求！
　　秦初晗正愁怎么让小家伙们明白接受人类投喂的危险性，既然它们主动问了，秦老师‘海洋动物自我保护’小课堂正式开课——
　　“原料就是制作面包的基础食用材料, 原料越好，做出来的面包越香。”
　　“添加剂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它明明不是吃的, 却能让吃的变得更香，色泽更好看, 保存时间更长。”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你们在海上遇到一条死了很多天的鲑鱼, 肚子都烂空了，闻起来却很新鲜，吃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那它一定用了添加剂，这种东西对你们危害很大, 吃了会短命、变丑、变笨……这些都情况都算轻的。”
　　“要是吃到添加剂很多的食物，说不定会——死！”
　　秦初晗绘声绘色，表情丰富, 成功把三只小海豚吓唬得愣做一团。
　　臭臭勇敢的‘站’出来跟她辩驳：“你、你别夸张了！你们的东西我吃过好多次，而且大家都在吃，从来没见谁吃了什么立刻就死掉的！”
　　美美瞬间和它结成统一战线：“你就是不想我们吃掉太多面包才这么说的。”
　　“面包在我们这里又不是特别珍贵的食物。”秦初晗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非要说珍贵的话，海鲜勉强算我们人类食谱上比较贵的，不过也分地域，我个人比较喜欢大龙虾、帝王蟹，鲍参翅肚……”
　　说到这里，她再望着水里三个小的，露出馋相。
　　忽然有想法了嗯……
　　静静义正词严：“我们海豚是保护动物，吃我们是会到受惩罚的！”
　　“你懂得还挺多。”秦初晗夸了它一句，却不害怕，“可我现在抓你们回去吃掉，谁能看见呢？没有其他人作证，吃了也就吃了，我说得对吗？”
　　小海豚们可不想赞同她。
　　秦初晗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你们是背着爸爸妈妈偷跑过来的吧？胆子也太大了，我们人类有时候连同类都毫无理由的乱杀，别说几只海豚了，我们人类要想使坏，在你们吃的东西里掺点儿毒药，放几块锋利的刀片，让你们活着比死更难受！”
　　臭臭吓得完全没入水中，小命和面包比起来，那还是前者重要些。
　　美美小声安慰他：“别怕，她只有一个人，抓不了我们。”
　　“我我我、知道！”臭臭哆嗦着说，“她还想跟我们打听事，不会害我们的、暂时。”
　　“不能白来这一趟。”静静开始做战略部署，“待会儿送面包的人有很多的话，我们就跑！”
　　美美和臭臭连声应和。
　　终于，对人类这种自以为是的生物产生了真正的、十足的戒备心……
　　虽然秦初晗很想和它们做朋友，但不行。
　　防人之心不可无。
　　宁可它们这辈子都恨人、怕人！也不能给它们制造出‘所有两脚怪都很好相处’的错觉。
　　放完狠话，小海豚们再没主动和她发起交流。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电话里的‘管家’送来全市最好的方砖面包。
　　因为来的只有一人，这让藏在水里的三个小家伙勉强松一口气。
　　待管家离开，纷纷浮出水面。
　　秦初晗将面包均分为三份，摆放到栈道边缘，让它们眼见为实：“不早了，开始问答环节吧。”
　　静静先发话：“你问。”
　　“之前我听你们说起遇到的一个远洋的虎鲸群，以鲑鱼为主食，没错吧？”
　　“我们每年都会遇见它们几次，错不了。”
　　秦初晗拿起一份面包，撕下一块扔给它。
　　静静张嘴吃进肚子里，美味呀！
　　另外两个眼巴巴的看过来，讨口吃的真不容易……
　　秦初晗忍着笑，望着美美问：“我还听见你说，它家有只虎鲸妈妈因为失去了儿子，变得疯疯癫癫的，对不对？”
　　美美立在水里，前后晃了晃身子，就像在点头：“那个妈妈好可怜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不久就被抓走了，后来它再也不愿要子鲸，海龟还笑话它生不出来。我小时候游得不快，抓不到鱼，它就把最肥美的鲑鱼送给我吃，夸我特别乖，问我愿不愿意做它的孩子呢。”
　　秦初晗心里揪了一下，拿起中间那份面包，同样撕下一块，奖励乖巧的小美美。
　　“到我了到我了！”臭臭是个不长记性的，主动凑近过来。
　　秦初晗哭笑不得，先喂给它吃了才问：“你们知道虎鲸妈妈的孩子多大了吗？如果它还在的话。”
　　“那得好大了……”臭臭转身看看同伴，交换了眼神意见，再转回来道，“就很大。”
　　静静做补充：“奶奶说过，虎鲸的寿命是我们的两倍，那个妈妈和我奶奶差不多大，我奶奶最近总是念叨它日子快到头了，嗯……你自己算一下吧。”
　　这题秦初晗会！
　　祁教授说过，野外虎鲸的平均寿命在80~90年。
　　海豚折半的话，静静的奶奶大概有40多岁。
　　雌性虎鲸在6~10岁达到性/成熟，北极星很肯定自己今年22岁，假设它的妈妈在10岁左右生下它，时间几乎都能对上！
　　自从祁应琛告诉她人为圈养虎鲸的危害，她就一直在想：能不能找机会放归北极星？
　　而放归的最好前提，是先帮它追踪到它的家族！
　　“秦初晗，你傻笑什么？”臭臭等不及了，离弦箭似的冲出老远，高高纵起来，溅起大水花，再加速冲回她跟前，“面包，快！”
　　秦初晗按捺住激动的情绪，给它们喂吃的，继续打听：“能跟我说说你们远洋时，通常都会在什么地方遇到吗？”
　　美美为难了起来：“不好说的呀，我们都是跟着家里游的，还不太能记住路线。”
　　“我早就记住了。”臭臭嘚瑟得张大嘴，“不过很遗憾，爸妈从小就教育我们，东西可以乱吃，远洋路线和不能随便说出去，尤其你们人类！”
　　秦初晗一点儿不生气：“没关系，你爸妈是对的，听话才是好孩子。”
　　世界各大渔场都是由洋流交汇而成的，不管远洋鲸还是远洋的海豚，一定会跟随洋流来活动。
　　中学的地理知识！
　　面包喂完了，海的尽头泛起绚烂的晚霞。
　　静静礼貌道：“我们该回去了，谢谢你的面包。”
　　秦初晗笑着对孩子们挥手道别：“也谢谢你们回答我的问题。”
　　美美对她打听的内容感到不解：“你认识那个虎鲸妈妈吗？”
　　我认识她的孩子。
　　大概吧……
　　“好奇而已。”秦初晗有所保留。
　　要是让它们知道事实，等到下次它们再遇到虎鲸妈妈，把这件事转告，而她又不能立刻放归北极星，那位妈妈得多难过啊……
　　不管对于人还是动物来说，遥遥无期的等待都是无尽的煎熬。
　　“走吧！”静静一头扎到海面下，顷刻游出几十米远。
　　美美慌忙跟上，要它等等自己。
　　静静头都不回，说不等了，没法儿等。
　　今天出来玩得太久，回去肯定得挨训！
　　唯独臭臭，还浮在栈道下，露出大半个脑袋。
　　“有话要说？”秦初晗眯着眼问。
　　“你人还不错。”臭臭对她评价道，“刚才那些在面包里下毒、藏刀子的话，都是为了让我们提防被坏的人类迫/害，才故意说的吧？”
　　秦初晗眼色温柔的望着它，说：“就算我今天对你们好，明天也不一定的，长点心，别轻易相信人。”
　　臭臭不买账的发出轻哼：“这些话我爸妈每天都在说，要你来提醒我？走了，再见！”
　　灰色的影子远去，追上同伴们后，逐一越出海面，像是在对谁做最后的告别……
　　末了，消失在晚霞里。
　　秦初晗坐在栈道边看着，在心里与它们道别。
　　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呀！
　　世界很大很大，等着你们去冒险、去发现，去找到最好的自己！
　　*
　　离开栈道时，秦初晗决定今晚就回江城。
　　她想立刻看到北极星，喂它吃新鲜的鲑鱼，陪它说话，聊一整晚！
　　但先不告诉它可能听到了它妈妈的消息……
　　还没到时候。
　　秦初晗要为它好好筹划。
　　祁应琛在这时打来电话，接通先送上歉意，说：“对不起，上船后才接到通知，进入考察范围不能使用任何通讯设备。”
　　所以现在已经离开那个范围，在返航的路上？
　　秦初晗一点儿都不关心，只道：“没关系，我准备回江城了，等你忙完，我们在动物园见！”
　　态度相当大方，语气直白且欢脱。
　　祁应琛摸不准女朋友使的什么路数，默了默，艰难的开口求教：“这是你想出来的、折磨我的怪招吗？”
　　虽然怪，但效果是真不错


第101章 宝，出来聊几句……
　　“折磨你？”秦初晗止步原地, 面部表情呆了两秒，反应过来了，喷笑着解释, “我说是无心的, 你信吗？”
　　祁教授是何等聪明绝顶的人，听她这么一说, 再结合自始至终欢脱跳跃的语调，他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好事？”
　　“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一件事！”秦初晗激动得想跳起来。
　　她已经站在酒店一楼带泳池的花园里, 几个年轻人正泡在浅水区喝啤酒, 打扑克牌……
　　所以要按捺住，不能表现得像个智障。
　　至少不能在人前表现……
　　祁应琛愈发好奇：“居然用了三个‘非常’。”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连男朋友的断联都无暇问责, 还要立刻赶回江城去？
　　“秦家把动物园送给你了？”他乱猜。
　　“那没有。”秦初晗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迈步向前走, “比这件稍微小一些, 要是真把动物园送我了，我做梦都笑醒！”
　　冷静点, 天还没黑呢。
　　“我还有1小时54分的自由活动时间, 之后要回到船上继续工作, 三天后返航。”祁应琛迫不及待想听她分享。
　　根据过往交锋的经验来看，他相信女朋友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把事情叙述完整。
　　秦初晗才不会轻易告诉他。
　　回想起小海豚们聊远洋途中遇到的虎鲸类型，她向博学的祁教授发问：“先跟我讲讲虎鲸的几种类型。”
　　此时此刻，在距离连城数百海里、坐标未知的某片海域上。
　　快艇安宁静止在科考船不远处, 祁应琛身着橙色的救生衣坐在尾端，完整接收到女朋友提出的问题，哭笑不得的对坐在对面垂钓的白发老者进行复述。
　　老者听罢, 笑着扬声：“既然是女朋友问，给展开讲，仔细的讲，要是讲不好，今年就给我回学校重修。”
　　秦初晗走进酒店里，听到这番话，讶道：“说话的是你的老师？”
　　“我老师的老师。”祁应琛无奈的笑着，在师公颇为严肃的注视下，开始答题，“从类型上讲，虎鲸有十大生态型。按照活动区域上划分，又可以分为南极、东太平洋和大西洋。”
　　首先说南极A型。
　　“A型是最常见的，分布也最广泛。它们有明显的黑白色皮肤，体型庞大，眼睛上的白斑在虎鲸中属于中等大小，它们大多生活在开放水域，以海豚和小须鲸为食。”
　　南极B型虎鲸的主食是海豹。
　　“它们身体的大部分深色并非纯黑，而是中灰色，有些个体的白色部分成不规则的淡黄色斑，眼睛上的白斑是南极地区虎鲸中最大的。”
　　B型还有1、2两个细分，这里暂时先不讲。
　　接下来是C型虎鲸，也叫罗斯海虎鲸。
　　“它们只生活在南极地区，外表和B型差不多，体型很小，因此也有侏儒虎鲸的绰号，背鳍呈中灰色，一对眼斑呈淡黄色且明显向前倾斜。专家对它们的捕食习惯还不了解，只观察到它们有捕食南极鳕鱼。”
　　最后是D型，也是最神秘的一型。
　　“国际上首次拍到D型虎鲸是在2014年，拍摄地点位于印度洋南部，克尔格伦岛和克洛泽群岛之间。”
　　因为发现时间晚，观察周期短，暂时不了解它们的捕食习惯和主食。
　　“但是D型很好认，眼睛的白斑非常小，背鳍短而窄，是所有虎鲸类型中最稀少的。”
　　大西洋虎鲸分为1型、2型和1-2型，目前对这片海域的虎鲸了解不多，各方面有待研究。
　　而东太平洋有三大类型：居留型、过客型和远洋型。
　　“居留鲸通常由雌性首领及其子孙后代构成，数量从五到十几只不等，性情温顺。过客鲸凶猛非常，活动路线飘忽不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过长时间，是虎鲸当中的沉默杀手。远洋鲸的整体规模大于前二者，群体之间存在交换成员的现象，一般生活在离海岸线较远的地方。”
　　祁应琛说到这里，特定点出重点：“根据外形等方面判断，北极星应该是东太平洋远洋鲸。”
　　女朋友不会无端端要他做这类科普，放眼整个山动，只有北极星这一头虎鲸。
　　更别说不久前，他还跟她提过放归的事……
　　秦初晗站在电梯前，望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身影，心跳加速：“我好像得到了它妈妈还有整个族群的消息。”
　　祁应琛神色微变：“真的？”
　　真有那么巧，就太幸运了！
　　秦初晗重重地‘嗯’了一声：“听远洋的小灰海豚们说的，我算了下时间，这次可能真的中大奖了。”
　　祁应琛也很激动：“等我回来再详说。”
　　又问：“你确定今天就回江城？”
　　“说不清为什么，特别迫切的想跟北极星见一面。”她决定遵从心声。
　　而且还在栈道上，跟小海豚们做了告别，她就订了机票。
　　祁应琛只好遗憾：“我跟朋友借了艘游艇，想带你出海的。”
　　“不用太在意，这种机会以后有的是。”秦初晗不走心的安慰他了两句，迅速拉回正题，“海研所那个海洋生物野化基地可以接收北极星吗？上次你跟我提了放归的事以后，我就在网上搜过。放归虎鲸不容易，要做野化训练，让它重新适应大海，还要学捕猎技能……”
　　北极星在山动水族馆住了那么多年，别看它平时皮起来让人恨得牙痒痒，放入无边无际的海洋，指不定怂成什么样。
　　不安和无措是一定的。
　　但是秦初晗相信，更多的勇气会支撑它找到回家的路！
　　“功课做得不错。”祁应琛笑着跟白发老者对了一眼，对人美心善行动力还超强的女朋友如实道，“国内还没有放归长期养在水族馆的虎鲸的例子，就算下定决心去做，也要从长计议。”
　　连城的海洋生物野化基地主要针对的是生活在附近海域的斑海豹群体，都不确定那里是否有足够的空间安置北极星。
　　除了配备必不可少的硬件设施，还要研究虎鲸的专家参与其中，提供最专业的意见。
　　转移环境会对北极星造成生理和心理上的影响，这又需要它的饲养员长期陪伴。
　　当中的每个环节，都得靠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支撑。
　　“放归虎鲸？”老者感兴趣的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山动，是山海野生动物园吗？我去过那里，园区环境很好，动物也养得不错，水族馆里确实有那么一只虎鲸，活泼健康。”
　　祁应琛点头道：“我女朋友目前负责山动的文创，现任园长是她的父亲。”
　　老者轻轻扬起眉，做了然状：“听说过，女孩子很优秀。”
　　秦初晗听见自己受夸，尾巴翘起来，忍不住打听：“老师的老师，人脉一定很广吧？你哄哄他，嘴甜一点，请他帮帮忙！”
　　祁应琛低声失笑：“会的，放心，不过你是不是应该讲讲做事的先后顺序？”
　　“我知道。”秦初晗思路灵活着呢，“北极星是水族馆的一哥，我们山动的动物明星之一，放归它不但要钱，还要董事长点头同意。”
　　放归虎鲸是好事，一定会为山动，更甚为整个山海集团带来正面积极的评价。
　　资金方面，秦初晗自己想办法，只要秦宝珠肯在文件上签字！
　　*
　　一通有时间限制的电话，没讲几句，就被秦初晗以‘赶飞机’为由挂线。
　　祁应琛坐在小艇上，对师公不可思议：“她跟我讲了五分钟的虎鲸，然后为了尽快赶回动物园去看北极星，毫不留恋、更无犹豫的结束我们的通话。”
　　前提还是他们好几天没联系，而他最快至少需要三天才结束这边的工作，回去和她见面。
　　原来有个不粘人的女朋友，是这样一种落落寡欢的体验……
　　老者笑得肩膀直颤：“你也有被冷落的一天！”
　　*
　　不管祁教授的心理活动是怎样，秦初晗回酒店收拾细软，直奔机场。
　　晚10点，出现在山动水族馆的虎鲸水舍前，看到水里那块黑影，心都安定了。
　　秦初晗捧着个朴素的饭盒就地坐下，牙齿咬住筷子的塑封，往下一扯——
　　拿出筷子，揭开饭盒盖儿，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冲水里那家伙喊话。
　　宝，出来聊几句。
　　北极星探出水面，靠在池台边，盯着她疯狂打量：“你不对劲。”
　　秦初晗在飞机上没吃，这会儿饿极了，两边腮帮子被食物撑得很是饱满，含糊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南城的事我听说了。”北极星自动划重点，“你是不是想我安慰你？”
　　事情发生那两天，饲养员们就站在水舍边聊这个。
　　讲得特别详细！
　　北极星是觉得，它们动物，尤其是养在动物园里的动物，不分天上地下、水生陆地……对人那么大的恶意，等同于找死。
　　那黑熊八成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是正好被晗晗知道，她肯定难了。
　　秦初晗没瞒着：“我前两天是有点过不去，不过现在没事了。”
　　着急忙慌的赶回来，真想要安慰，臭弟弟能抱能rua声音也好听，北极星不是首选。
　　北极星自己也不信！
　　“别告诉我你想我了，你们女人的鬼话太多，我分不出真假。”
　　哎，它也好难啊……


第102章 最佳损友
　　承受着北极星质疑的目光, 秦初晗加快咀嚼速度，冒着被噎死的风险，用力将食物咽下去！
　　而后, 回以它专注诚恳和真挚——
　　“我真的想你了！”
　　北极星愣了下, 差一点就被感动到！
　　但是不对，没那么简单……
　　它浮在水面上往后退开少许, 拉开和秦初晗的直线距离，重新将她打量。
　　女孩子穿一条度假风沙滩连衣裙, 花里胡哨的颜色, 晃得它眼晕，还不讲究的在外面罩一件棉被似的羽绒服，盘腿坐在池边, 手里的盒饭因为菜色问题，被她挑得乱七八糟。
　　整个人看上去就邋遢！
　　默了小会儿, 秦初晗主动问：“看出什么了吗？”
　　比如她的真心, 还有对它浓浓的思念之情。
　　沉默——
　　北极星没有语色起伏的直白道：“你头发好油。”
　　秦初晗僵了僵，眼波隐隐流转出受伤, 抱着饭盒, 默默转身背对。
　　缩成一团的身影, 格外委屈。
　　北极星：“……”
　　秦初晗不理它了，真的不理了。
　　盒饭虽然不香，但人不能不吃饭。
　　偌大的水舍，回荡着谁在吃东西的声音，一嚼、再一嚼, 完全没有好胃口的那种快节奏。
　　北极星直愣愣的盯着秦初晗的身影看半响，终于发现自己误会她了。
　　他们也算从小到大，感情自然不必多说。
　　但是他们的关系又跟黑森林馆那颗煤球、象馆的暴脾气母象, 还有熊猫馆的团圆不一样。
　　晗晗说过，他们是最佳损友。
　　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互相开很过分的玩笑也不会伤感情。
　　可开玩笑也要讲时机的。
　　比如今天，晗晗突然出现。
　　这它是没想到的。
　　结合南城发生的事，她嘴上说着‘没事了’，才过几天啊？怎么可能没事……
　　还有祁应琛也是个靠不住的。
　　明明带她去别的城市度假，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先回来？
　　莫非闹别扭了？
　　北极星再一想，皎月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闪电肯定是顾不上她的。
　　夏天是个新手妈妈，它家那姑娘调皮捣蛋还是个粘人精，带孩子都来不及，闺蜜只能先放一边。
　　至于小团圆，听说最近和横横再度感情升温，园里都在期盼他们为大熊猫馆增添新成员。
　　这些家伙，等生崽的，在家带崽的，预备生崽的……各自忙碌。
　　哦，还有个李昂，这鸟嘴太碎，跟它说两句掏心窝的话，相当于坐在山动广播室里做全园广播。
　　总结下来，晗晗只能来水舍。
　　北极星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只有它了！
　　想到这里，北极星不禁自责起来。
　　觉得自己刚才做得不对，没有顾虑到晗晗的心情感受。
　　它游到秦初晗身后斜对面，望着她静淡的侧脸，充满歉意：“晗晗，你听说我……”
　　秦初晗无动于衷，把饭盒放到身侧，拿出手机，勾着头用手指头戳啊戳。
　　北极星拿不准她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要打电话给它的饲养员，安排它明早吃它最讨厌的鲤鱼吗？
　　这时，手机播放出歌曲，还直接从副歌开始——
　　“我落泪，情绪零碎，你的世界一幕幕纷飞，门外的蔷薇，带刺伤人的很直接
　　过去被翻阅，结局满天的风雪……”
　　北极星：“……”
　　秦初晗的肩膀开始颤，忍笑忍得很辛苦。
　　北极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秦初晗，我们是朋友吗？”
　　我们不但是朋友，还是最亲的家人！
　　秦初晗在心里给与唯一的标准答案，关掉手机音乐，转身面对它的时候，换了一副吊儿郎当的形容，表情里透着可有可无的小委屈。
　　“祁应琛那个混蛋，说好带我去连城度假，结果第二天他就跟科考船出海，扔下我一个人，直到今天下午才跟我联系，又说还要三天才能回！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跟它猜测的差不多。
　　跟祁教授生气，总比还停滞在南城那件事上要好。
　　北极星做完结论，用前几天来过的阿姨游客们聊天的内容来安慰她：“搞事业的男人就是这样的，他又不是出去鬼混。”
　　秦初晗知道它一天到晚都在听游客闲聊，对这种近乎与人类没差的老油子发言早已见怪不怪，顺风顺水的接道：“答应的事情做不到，和他搞事业是两回事，再说了，我秦初晗的男人敢出去鬼混？腿给他打断！”
　　“你说得对。”北极星认同罢了，不解的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气吼吼的回来，还特地跟我诉苦？”
　　“对啊。”秦初晗面不改色，毫无表演痕迹。
　　北极星语重心长：“他没时间陪你，你不能自己玩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秦初晗，总是要到假期的最后几天才见到她人。
　　其他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游山玩水，忙于去到世界各地的旅游景点打卡。
　　怎么谈了恋爱，反而不能一个人了？
　　过度的依赖别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侧面说明晗晗很喜欢祁教授。
　　可祁教授有多喜欢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北极星忧心忡忡，酝酿着再开解她几句，却听秦初晗笑道：“我玩了呀，玩了整整四天，累死了，所以才决定回来。”
　　对男朋友，她心里特别有数：“祁应琛让我等几天我就要等几天？我才没那么傻呢！我就是故意走的。”
　　“为什么？”
　　“你想，邀请我去度假的是他，说到却没做到，我败兴而归，他能不内疚？”
　　“嗯，内疚。”
　　“等他忙完海研所的工作，迟早要回动物园，带着内疚面对一个被亏欠的我，到时候无论我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这一波，她稳赚不亏！
　　“你们人类……”北极星无言以对，“对不起，我不应该小看你。”
　　秦初晗用道理把它说服，也将自己突然杀回来的举动圆得滴水不漏，旋即，懒洋洋的趴在池边，伸手去扒拉它：“你过来点，脑袋再探出来点，让我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虎鲸吗？”话虽如此，北极星还是依言照做，还让她触摸自己冰凉湿润的皮肤。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又长长了些？”
　　“大惊小怪，我正当壮年，还有得长。”
　　“那你再给我看看你的背鳍。”
　　“晗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在连城的海洋博物馆看到仿逆戟鲸的化石，那可是你的祖宗，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区别。”
　　秦初晗摸着它的背鳍，心里想的全是东太平洋远洋鲸的外形特点。
　　中等的体型，部分雄性个体能长到7、8米长，背鳍后方的灰斑分叉很小，背鳍的弯曲度也不明显。
　　还有它给隔壁混养区鲨鱼立规矩时，动辄就威胁要吃他们的肝脏，也很符合远洋鲸的捕食特点。
　　啊……
　　真是越看越觉得错不了。
　　北极星是很喜欢和秦初晗聊天的，总能最大限度激发它的好奇心。
　　它问：“化石是什么？”
　　“打个比方，等你百年归去，肉身腐化消失，剩下的骨架在特定环境和条件下，经过风雨洗礼、岁月打磨，终有一天化成石头，这个时候！我们人类就把这些化石收集拼接起来，放到博物馆里展示。”
　　“你们人类……”
　　*
　　秦初晗离开水舍时，北极星对她强烈要求，自己死后要么埋在动物园里，像人类那样立块墓碑，要么按照有一次一个海洋专家来时做的提议，把它整个制成标本，摆在水族馆的大厅，和山动永存。
　　变成化石什么的，太寂寞了……
　　秦初晗听得有些难过，没心没肺的跟它开玩笑：放心，你日子还长，还有盼头。
　　北极星又问，那它盼点儿什么好？
　　秦初晗欲言又止。
　　放心，一定尽快送你回家，回到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还不能说，还没到说的时候。
　　再等等，她能做到的！
　　就在那个瞬间，北极星似乎从她表情里望出了什么，它不敢多问，傲娇的哼哼着说，那就先相信你一次吧。
　　谁让你是秦初晗，我的最佳损友呢。
　　*
　　次日清早，林笙几人走进咖啡厅，见秦初晗稳稳当当的坐在窗边喝今天的第一杯提神水，给他们好一顿吓！
　　这就回来啦？玩好了？祁教授呢？
　　别问，不知道，不清楚，兴许被美人鱼迷到大西洋深处，再也回不来了也说不定。
　　众人以陈胜利为首，纷纷起哄！
　　不会吧，我们园里这么快就要少一对情侣，多出两只单身汪？
　　秦初晗任大家自由发挥，新年第一个月马上要结束了，总结会议开起来。
　　早上在与过去并无区别的忙碌中度过，午饭后，小秦总监溜达到东门大店。
　　本来她是想问问闻店长年后有没有特别的需求，顺便看看实体店里新到的各种商品，了解销售情况，好做针对性的修改。
　　谁知道情况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周四的午后，灯光明亮的大店内，进店正对面的圆柱形货架上整整齐齐的码着昨天刚到的十几排企鹅盲盒。
　　两名大学生模样的游客站在货架前，左边那个负责扫码付款，右边那个埋头专注的拆盒子。
　　28块8一个，物美价廉，保证上头


第103章 行，够意思！
　　山动的第一款系列盲盒, 是司徒畅的创意。
　　灵感来源于水族馆那群正在辛勤孵卵的斑嘴环企鹅。
　　四四方方的塑封里，端正摆放一颗与斑嘴环企鹅卵等大的仿真蛋，蛋内是姿态、大小和造型各有不同的企鹅。
　　总共33个款式, 对应春节期间巡游的33只可爱家伙。
　　单价28块8, 集齐所有款式，可以兑换山动年票, 或者任意一套动物摆件。
　　司徒畅以前留学时见过国外的企鹅巡游，觉得十分有趣, 后来加入文创小组, 第一个创意就来自于此！
　　去年12月中，他便将计划交到秦初晗手里，随后请未来漫画界的新星画家林笙主笔, 参与到设计中去，亲自跑了工厂, 敲定细节、材质和做工等各方面。
　　盲盒是近年的流行趋势之一, 企鹅被做得各有不同，可爱的、Q弹的、呆萌的、耍贱的……加上集齐全套还有额外的福利, 上周在线上刚一上架, 立刻卖爆了！
　　听说园妹这两天螃蟹附体, 在动物园里都是横着走的！
　　秦初晗对盲盒不太感冒，从一开始就看穿它最大限度利用消费者好奇心的营销技巧。
　　不过这对于有收集癖的朋友来说，就很致命了。
　　比如此时——
　　秦初晗在门口站了最多三分钟，那个身形个头稍显矮小的顾客第五次举起手机。
　　扫码成功后，他左手边目测至少1米86的男生就伸出手, 在货架上点兵点将，经过一番玄学折腾和内心挣扎，终于从中拿起一个……
　　拆封, 扭开蛋壳盒子，探头往里一瞄，发出遗憾的‘啊……’的叹息。
　　重复了。
　　“继续。”他干脆得很，没等同伴扫码，跃跃欲试的手已然伸出去，一副‘我今天不把企鹅集齐我就不走’的豪横架势！
　　秦初晗听出宫桀大明星的声音了。
　　是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魔鬼星期四，哪里来的土豪大学生那么闲，跑到山动来拆盲盒？
　　闻晓叶从她身后走来，与她站成一排，抬眸往店里望去：“噢哟，还在开呢……”
　　秦初晗环抱着双手，诧异的扬了下眉。
　　闻晓叶道：“这二位，我准备去吃饭的时候来的，说是进店瞧瞧新品，结果往盲盒那儿一站，挪不开步子了。”
　　秦初晗闻言，稍稍移身往宫桀左侧的脚边看去，一堆拆开的盲盒外包装，在半圆形的货架底座边堆起一座小山。
　　闻晓叶头疼了：“没想到企鹅盲盒系列卖得那么好，线上暂时缺货，线下咱们东门大店，估计也就这一批了，总共2000个，别让大明星包圆了，周末专程为这个来的顾客可怎么办呀！”
　　去年这时候，她下定决心换工作，换环境。
　　谁能想到今年此时，闻店长最大的烦恼是销量太好，总是缺货……
　　这人生就像开盲盒。
　　总有盒子等着你去开，抱着期待或一点不情愿的胆怯去打开它，好的坏的，都是你的。
　　这个阶段是这样，下个阶段又是新的开始。
　　但是你不能把所有的盒子都开了，不给别人留半点儿念想，对吧？
　　这不厚道。
　　秦初晗听闻晓叶说完感悟，赞同的点点头：“我去摆平大明星。”
　　*
　　宫桀被叫停时，助理小姜刚扫了第57次付款码。
　　小姜视秦初晗为天降救星，踏着七色祥云出现的盖世女英雄！
　　宫桀就是郁郁不得志的纯消费者了，垮着个脸质问店家：“不是全套33只吗？我都开了那么多了，才集齐一半，不是我小气，你们这个概率真的不是一般的坑！”
　　秦初晗很有数的‘嗯’了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进微博，点开山动官博主页，最近的一条就是园妹发布的‘企鹅盲盒交换办法及站点’。
　　“考虑到盲盒的不确定性，我们联合遍布全国的山海酒店及集团旗下的游乐场，设置了近百个交换站点，你所在的东门大店也是其中之一，门口那么大的牌子，没看见啊？”
　　“……”
　　宫桀尴尬的眨了眨眼睛。
　　小姜一溜烟的跑出去，直接把那块做得很漂亮的公示广告牌扛进来，摆到他家艺人的面前。
　　“行了，我知道了。”宫桀逃避的将牌子调转方向，再看旁边被他拆出一个‘凹’的货架，竟然意犹未尽，“要不这样，我再开9个，凑齐两套，这样还能多两个额外福利。”
　　小姜哭嚎着吐槽：“哥，你进动物园刷脸就行了，用不着年票。动物摆件也全都有，连黑森林馆那颗煤球的主题都预订了，你集两套拿这些多余的福利有什么用……”
　　“我在微博上抽奖送粉丝不行啊？”宫桀说着，又伸手在货架上拿了一个拆开。
　　好家伙，是个体型圆润的大家伙，眼睛两条黑色的横杠，不怎么快乐的样子。
　　宫桀却在瞬间获得无与伦比的快乐，这个是新的，第一次开出来。
　　啊……
　　我开的不是盲盒，是满满的成就感！
　　秦初晗笑着跟小姜开玩笑：“你看他开盲盒这劲头，要是让粉丝看到，一准得疯！”
　　说着她还模仿起来了，双手捧着脸颊，做陶醉状，啊啊啊啊好像变成盲盒给哥哥打开！
　　小姜得她提醒，连忙拿出手机来拍。
　　今天的Vlog还没有呢！
　　拍好了先存着，离开动物园再发出去，不能把同城上班上课的粉丝惹过来，影响不好。
　　宫桀没反驳，貌似专注的拆着盒子，间隙，瞅了一眼旁边笑得跟狐狸似的秦初晗，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该换助理了？园方的人几句话的功夫就诓他把我拆盲盒拍成Vlog，拆的是什么盲盒，谁家的，在哪儿能买到？我糊了吗？给商家打广告分文不取？”
　　最惨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堂堂内娱顶流，店员当他空气似的不闻不问，来来去去不给一记眼神，站这儿拆了一个多小时盲盒，也不说搬个凳子给他坐会儿。
　　“我记得元旦节的时候，你们店长还亲自提着热水壶问排队的游客渴不渴，我今天都在这儿消费快满两千了，难道还不配得到一杯热水？！”
　　宫桀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瞪得像铜铃，充满无辜。
　　秦初晗笑得快裂开了：“别这样，大度点，这年头盘活一家动物园不容易，你就当做慈善啊！还有不是店员们无视你，不想让她们打扰你，才私下立了条规矩，这事儿怪我。渴了是吗？走，我请你喝咖啡。”
　　那条Vlog就别删了，哥哥拆盲盒的样子那么可爱，怎么能不跟粉丝分享呢！
　　*
　　小姜留在东门大店做盲盒登记，秦初晗请大明星喝咖啡。
　　听说盲盒卖得太好，线上都脱销了，宫桀笑话小秦总监贪心，一门心思惦记他Vlog广告，也不怕他粉丝什么都买不到，一气之下去冲她家官博。
　　秦初晗跟他贫，又不是没被冲过，想到那天的销量，内心真是无比的舒畅！
　　今天宫桀是来山动接阿尔卑斯去海市的马场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星运会了，得争分夺秒的练习。
　　“以前没看关注过星运会吧？别看我们都是艺人，当中好多马术高手，尤其常年拍古装戏那拨人，这次我带阿尔卑斯出道，我们就是奔着冠军去的！”
　　走出咖啡馆，宫桀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秦初晗也很看到他们这对组合：“园里已经说好，等到比赛那天，我们组团过去，拉几条霸气的横幅给你和阿尔卑斯加油。”
　　“行，够意思！”广告工具人没白做，宫桀也不怨念了。
　　时间还早，他下午是特地空出来的，正好今天又是星期四，园里几乎没什么游客，秦初晗便带他四处逛逛。
　　根据大明星的要求，先看火爆整个春节的游夜一家，学会分辨它们当中谁是谁，再到大熊猫馆近距离虚空rua滚滚，去黑森林馆看望即将生产的皎月……
　　还有鹿苑，红斑羚的外场已经很漂亮了，最迟四月就能让活泼好动的小家伙们享受全新的环境。
　　这半年多，山动在悄然发生改变。
　　秦初晗功不可没。
　　转了一圈，两人来到水族馆。
　　这还是宫桀第一次逛到这儿，站在门口看着这栋外观颇为超前的建筑，他发出‘嚯’地一声：“有点儿意思哈！”
　　秦初晗忽然想起来：“你出道那部电影就是跟白鲸拍的，我没记错吧？”
　　电影名叫《少年与它，还有海》，实地取景，故事纯美得一塌糊涂，直接打开国内这类型的电影模式。
　　“对，提名三大，一个没中，喜提‘陪跑专业户’美名。”宫桀叹着大气直摇头。
　　“听说拿奖是看缘分的，好多实力派演员一辈子都拿不到几个奖，不耽误他们载入影史。”秦初晗道，“不过我们山动没有白鲸，只有一头很臭屁的虎鲸。”
　　宫桀对她侧目：“虎鲸性格臭屁你都看得出来，不愧是在动物园长大的。”
　　秦初晗不可置否。
　　宫桀继续道：“我拍那部电影的时候，请来的顾问是研究白鲸的专家，他说动物都有自己的脾性，而且记性很好，他所在的研究所对放归的白鲸进行数十年的追踪，发现它们基本都能找到家人，回到以前生活的海域。”


第104章 最火的必须是我们家崽……
　　“放归白鲸？在哪里放的？国外的野化基地吗？他们资历如何？专家厉害吗？对虎鲸有没有研究？你跟他们还有联系吗？”
　　秦初晗眼里的散漫不见了, 瞬间聚起两个强烈的光点——直落在宫桀脸上。
　　像是要将他望穿。
　　“姐姐，我们逛了两个小时的动物园，只有这个时候你的精神状态亢奋得最明显, 你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忽视我这个大顾客, 太双标了！”宫桀目瞪口呆，再垂眼看被她抓住的手臂, 这力道可以啊，跟大猩猩馆那几位练过掰过手腕吧？
　　“大庭广众下, 别动手动脚啊……”他颤巍巍的提醒着, 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口罩，麻溜的给自己戴上了。
　　平时总把‘朴素’挂嘴边，关键时候这一波当红明星的顶级认知, 秀得秦初晗脑袋疼：“差不多行了，你粉丝都知道我男朋友长得比你帅, 还比你有文——”
　　宫桀啊啊啊的打断：“谁说我没文化？我本科毕业, 英语有四级证书的！”
　　秦初晗不想和他废话了，垂着眼皮, 不是很有耐心的样子：“说重点。”
　　宫桀一脸委屈, 将手臂从山动女魔头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往水族馆大厅了望了一眼：“你想放归那头虎鲸？”
　　海洋动物比陆地动物稀罕去了！
　　而且山动水族馆的门票是单卖的，里面就养了这么一个宝贝，真放归的话，损失得多大啊？
　　宫桀拍过跟大海有关的电影，还不止一部, 对这方面比常人了解多一些。
　　“那么大的事，你做得了主吗？”
　　“你别管那么多。”秦初晗道，“最近正在考虑这件事, 我认真的，它还年轻，拘在内陆动物园里太委屈了，而且野外虎鲸平均寿命八十上下，人为圈养的得折半。”
　　“又是你那兽医男朋友跟你说的？”宫桀不让她纠正自己，嘴快道，“什么也别说了，回头我帮你联系那边的专家，野化基地成立时间比我年纪大，品质保证！你家兽医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啊？”
　　“我们家祁教授最近忙着呢，跟连城海研所的科考队出海，为祖国海洋生物事业发展做贡献，我也不好拿这个打扰他，再说放归虎鲸也不是说一说就能成的事，慢慢来吧。”
　　事实是，我男朋友出海给了我一部卫星电话，目前只通话一次，我觉得连城呆着没意思就回来工作了。
　　她怎么可能把实话说给曾经打算追求自己的顶流弟弟听？
　　不可能说的。
　　人类啊，面子事大！
　　好歹今年她还有男朋友，去年以前，她只有工作……
　　秦初晗领着宫桀往水族馆里走，去看孵蛋的企鹅。
　　今天开了那么多盲盒，必须去认识一下本尊！
　　宫桀感叹：“你这哪儿是开动物园，开的是动物福利院吧。”
　　秦初晗愣了下，从各个角度琢磨了一遍，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只好认下了。
　　就算是福利院，也是福利最好的！
　　*
　　下午近五点时，鹿苑的工作人员连同海市马场那边来的运输团队，大家一起完成阿尔卑斯的‘打包装车’。
　　它的饲养员也会跟过去，接下来一个月直至星运会结束，吃住都在马场，算公差，动物园报销，还给额外补助。
　　阿尔卑斯跟宫桀混久了，偶像包袱愈发的重。
　　临走前，它对秦初晗千叮万嘱，比赛当天记得来看，它是比赛型，十分需要现场真实响亮的欢呼声。
　　而且，在观众席上看到熟面孔能给它最大限度的底气，在候场区和其他赛马相处时，也可以介绍动物园的家人们给它们认识。
　　说白了就是想显摆……
　　秦初晗面上对它有求必应，哄得它心花怒放去比赛，心里早就开始数着日子盼望。
　　今年星运会，最火的必须是我们家的崽！
　　以及，好运挂件能卖出多少个？什么时候开始预售？要不要让东门大店先囤点货？
　　这些才是重中之重！
　　要是阿尔卑斯拿了名次，更甚一战成名，以后还可能收到专业赛事的邀请。
　　它那么优秀，呆在动物园太委屈了，该多出去闯荡。
　　秦初晗会好好给它设计几款主题产品——为鹿苑创收！
　　宫桀那边也相当给力，晚饭后给她回了信息，通过多方转达，终于联系上那位曾经给他们电影做过顾问的海洋生物学专家文森。
　　海洋生物野化基地位于W国西海岸，硬件设施均在国际先进水平，主要研究和保护附近海域的白鲸群落，对虎鲸也有涉猎。
　　此前，他们有过成功放归白鲸的案例，对其进行数十年的追踪，至今，那头白鲸已经回归家族，还有了自己的后代。
　　秦初晗很快与文森教授通上话。
　　她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做了说明，又回答了对方提出的几个问题，得到初步结论：北极星虽然一直住在内陆水族馆，但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从未参与过动物表演，这极大增加放归它的可能性。
　　文森教授对这头健康的虎鲸颇感兴趣，主动表示要亲自见见它，确定它的状况。
　　秦初晗和教授聊了很多。
　　北极星的成长、脾性，平日住在水舍里如何给自己找乐子解闷，变着花样欺负饲养员，游客高峰期来个水中跳跃都是它的固定娱乐项目。
　　文森教授听得大笑，虎鲸在海洋里就是一霸，热心肠帮助其他水生动物的是它，没来由欺负这个那个的也是它。
　　最后，他们还聊到放归它需要进行的若干步骤……
　　这将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至少持续数十年。
　　秦初晗说，只要能放归北极星，多少年都不是问题。
　　*
　　进入春暖花开的三月，含香‘出嫁’的日期已经确定下来：阿尔卑斯和大明星比赛的前一天。
　　最近一段时间，山动都沉浸在嫁女儿的氛围里。
　　大猩猩馆的五名饲养员组团去海动看未来女婿，对黑骑士给与极高评价之余，为小荞麦伤感起来。
　　小家伙你慢点长大吧，让爸爸/妈妈们多给你一些疼爱……
　　伍衡最开始直播大猩猩馆，成天跟看官老爷们感叹这一家子真丑啊，没过多久，不知不觉变成了：做男人当以游夜为标准、啊啊啊荞麦好可爱、北斗越来越有它爹的风采了、含香大小姐这个转身就有范儿！
　　后来还要求文创组出游夜同款T恤，款式最简单的那种就行，他要买个5678件，夏天换着穿。
　　工作日的早晨，黑熊咖啡厅的文创组例会，秦初晗将此事提上日程。
　　“因为游夜一家是今年春节主打款，线上销量很不错，十月还有泡面番，可以把这个系列扩展一下，做成文化衫，设计不需要太复杂，用我之前给泡面番画的宣传剪影就可以了，位置放在左胸、前身或者后背，林笙负责协调设计，把山动的LOGO融入进去。”
　　林笙脑子转得快，记事本摊开在腿上，边记边问：“文化衫的颜色用纯黑、纯白和草绿可以吗？黑白作为T恤基础款，象征生命的绿色当做典藏版，三种颜色在剪影印花、底色和LOGO之间转换，形成呼应。”
　　秦初晗道：“绿色不一定用草绿，配色上尽量做洋气点。”
　　要是典藏版做得土土的，就失去典藏的价值和存在意义。
　　她想了一下：“要不试试莫兰迪色系？”
　　林笙表情忽地亮了，特别诚恳：“老师我错了！只想到要体现文创价值观，牺牲了产品本身应该具备的特质！”
　　那就是好看！
　　秦初晗没辙的摇摇头，继续：“除了黑白和绿，典藏版再加一个黄色吧，绿和黄都用莫兰迪色系，起到一个呼应效果，这个要抓紧时间去做了，五一劳动节后开始物料宣传，月底上架，卖一个夏天。”
　　盛呦呦又道：“泡面番预计十月开播，我们在文化衫的基础上出秋冬卫衣款，到时候配合播出热度，还能在微博上互相打广告。”
　　“不错，完全可以。”秦初晗也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将卫衣款划重点记下，抬首对顾词交代，“基金会那边你多上心，以‘周’为单位把邮件处理完，符合申援条件的那部分及时交给律所跟进，要是一个人忙不过来，按实际要求招一个助理，最好是法律专业毕业，月薪待遇和补贴都按照去年你们刚来的标准。”
　　今天的小会差不多开到这里，司徒畅收到伍衡的语音方阵，海动那边送拾一过来了，秦初晗的电话没人接，想凑热闹赶紧的。
　　“我手机放家里忘拿出来了。”秦初晗站起来，走之前问大家，“还有问题吗？”
　　团队成员纷纷摇头。
　　“那就都去忙吧。”小秦总监夹着记事本和ipad，端着咖啡走出咖啡馆，明明没穿高跟鞋，身形背影却是大写飒！
　　顾词打开笔记本，上人才网发布招聘信息。
　　林笙和盛呦呦还在商量文化衫的设计。
　　司徒畅捧着手机编辑今天的第一条微博：#早安，山动#今天园里迎来一位新住户，大家猜猜会是谁，截止中午12点，在留言区抽取一位幸运网友赠送……
　　陈胜利优哉游哉的窝在小沙发里，回复十分钟前，祁教授问他们在那儿，为什么他的女朋友不接电话的疑问：【啊，什么？你有女朋友？不对，我应该先向山动发问，我们动物园有你祁应琛这号人吗？】
　　祁应琛：【……】


第105章 我女朋友呢？
　　此时, 动物园东门广场。
　　祁应琛拖着行李箱站在甜品站门口，看着难得齐全的棉花糖种类，琢磨带一朵回去给女朋友吃着玩儿。
　　在生活中制造惊喜的小妙招, 祁教授都懂的！
　　他还特地换了还几个角度, 仔细把那一簇美好如飞屋环球记的棉花糖拍下来，兴致勃勃的发到女朋友的微信上, 等了五分钟，未果。
　　再打电话, 没人接……
　　这才问到胜利老师那里。
　　没曾想, 遭到对方无情嘲讽。
　　祁教授这么多年的书不是白读的，顺手反击：【没有女朋友的人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酸，你觉得呢？】
　　陈胜利嘿嘿嘿的笑, 问他：【你确定？】
　　祁应琛都把‘确定’两个字打在框里，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 于是鬼使神差的停顿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 胜利老师丝毫不顾兄弟感受，接连扔出数张照片, 均为远景抓拍, 但由于相机的昂贵和性能的突出优越, 画中人被拍得相当清楚！
　　P1：镜头从后面追去，年轻男女漫步在山动铺满湖光春/色的栈道上，彼此间虽有矜持的留白，只看他们的身高、穿戴以及画面整体性，都非常相称！
　　胜利老师为这张作品取名：《湖光春色, 他和她》
　　祁应琛轻微扬了扬眼皮。
　　觉得，还好，没什么。
　　宫桀隔三差五来找阿尔卑斯训练, 女朋友身为园方负责人之一，空余时间带他游园，尽一下地主之谊，应该的。
　　非要换个尖锐的角度讲，他家小秦总监和内娱顶流站在一起丝毫不逊色，甚至还站出了CP感，说明什么？
　　说明秦初晗有成为当红女星的潜质，但她选择靠实力吃饭！
　　作为她的男朋友，祁应琛深感荣幸。
　　P2：他们来到小熊猫馆，在镜头中有了漂亮的侧影，内娱顶流宫桀俯身冲外场上犯懒的毛孩子们做鬼脸，逗得一旁的秦初晗耸肩失笑。
　　胜利老师再为此作品取名：《我在闹，你在笑》
　　祁应琛轻微皱眉，有被名字恶心到……
　　单说照片还是很好的。
　　小秦总监由始至终与大明星保持80cm的最佳社交距离，落落大方，不躲不闪。
　　几束晨曦从左角上方倾斜洒落，形成自然的柔光滤镜，无意中将画面中的两个人点缀得美好非常……在祁教授看来，是多么的姐弟情深。
　　来到P3：背景是水族馆的正门口，小秦总监周身气息不再慵懒，取而代之的是可以媲美工作状态的精气神，而且！她双手紧抓宫桀的手臂，脚后跟都抬起来，整个人向他凑过去，直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想望进他的内心世界。
　　陈胜利很欠的给这一张取名：《你的眼里，我的身影》
　　祁应琛不说话了。
　　长久的看着这张照片，还点开了放大看，表情先是复杂，再陷入冰封万年的沉寂……很完整的冻住了。
　　当然！
　　他仍然相信小秦总监和大明星之间没什么，或许只是说到她感兴趣的话题，祁应琛笃定话题一定跟动物有关，还有……
　　陈胜利发来信息：【我拍得怎么样，作品名取得好吗？】
　　祁应琛冷着脸回复：【决定转行当八卦记者了？】
　　陈胜利：【也不是转行这么肯定，拍了大半年动物，偶尔也想拍拍好看生动的人类，调剂一下。】
　　陈胜利还补充说：【说起来你也知道，我好久没给《国家地理》供稿了，动物园的薪酬塞牙缝都不够，多亏你提醒我，这几张照片怎么也能卖个好价钱，让我感受感受传说中的‘开张吃三年’[奸笑]】
　　祁应琛做了个深呼吸：【开个价，底片我全要了，独家买断永久版权。】
　　陈胜利立马换了副见钱眼开的庸俗嘴脸：【老板大气！】
　　*
　　祁应琛站在甜品站门口给兄弟打订金，结束后，换了个靠谱对象询问女朋友的行踪。
　　在前者的衬托下，林笙就显得很可爱了：【老师啊，她今天出门就没拿手机，这会儿去小熊猫馆了，今天海动送拾一过来。】
　　林笙还关心地问：【祁教授您工作结束啦？现在是刚离开屏蔽海域还是已经在连城了？出海顺利否？有什么需要我跟老师转达的信息吗？】
　　祁应琛坐上环线小火车的最后一排，心说不愧是女朋友的助理、传媒届龙头集团的小公主，各方面的得体，还极富教养！
　　他舒心的回：【一切顺利，我已经在园里，现在先去见你老师一面，晚上我们去城里吃饭，我请客。】
　　至此，确实是一切顺利。
　　今天春光明媚，微风和煦，梧桐叶子湖边的柳树冒出新芽，成片的草地在晨露的滋润下，焕发出青涩的嫩绿。
　　天空是晴朗的，湖水是清澈的，动物们舒展在阳光下，惬意至极。
　　回到能够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祁应琛闭上眼，在小火车恰到好处的晃动中，呼吸着清爽而又熟悉的气息，瞬间变得豁达了……
　　女朋友跟宫桀不可能有什么的。
　　他相信她，从未怀疑！
　　片刻，小火车沿着铁轨缓慢入弯，抬眼就能看到远处的小熊猫馆。
　　远远看过去，外场那边围了不少人，统一的灰色调夹克衫，双手背在身后，手里还要拎着老干部风的保温杯。
　　一看就是动物园从业者。
　　老秦也在其中，跟身旁的中年人相聊甚欢。
　　伍衡拿着gopro站在最左侧，镜头对准场中的毛孩子们，眉飞色舞的做直播。
　　秦初晗站在他旁边，被他那一口颇具本地特色的江城普通话惹得前仰后合。
　　而场内，以跳跳为首，纷纷坐立起来，整齐划一的扭头看她，犹如看傻子……
　　司机跟祁应琛很熟悉了，扭头来道：“祁教授，您就别拿行李了，我给你拉到黑熊咖啡馆那站，放前台保管，您先跟小秦总监碰一面，什么时候去拿都行。”
　　祁应琛刚绽出微笑，点头到一半，握在手中的手机震了震。
　　林笙针对他之前那条信息做回复：【您确实该去见老师一面，刷个脸，不然她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祁应琛：“？？？”
　　脑海中自动浮现女朋友多功能可爱小助理冷脸的形容，电影里站着不动的那种标准怨灵……
　　林笙继续：【本来南城那天你及时出现，狠狠的在我心里刷了一波好感，当时我真的认定你就是老师的终生伴侣，结果你把她带去连城，然后就断联了，你有没有反省过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祁应琛：“……”
　　我给女朋友请了24小时待命的超级管家，她却只让人买了个方砖面包，怪我咯？
　　林笙还在阴郁地叨叨：【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已经正式升级为老师的闺中密友，暂时位列首席，你也知道晗晗不容易跟人类的朋友交心，据我所知跟男人交往也是第一次，你要是太疏忽她，让她没有恋爱的实感，我可是会为她出头的。】
　　祁应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两端嘴角向下压……
　　就想知道这个暂时位列秦初晗首席的闺蜜，怎么为她出头？
　　答案很快揭晓——
　　林笙：【您认识我大哥吧，帝都头号黄金单身汉，有钱有颜有脑子，跟你是校友，还比你年轻几个月，你觉得，我把他介绍给晗晗如何？多一个选择，多一种未来的可能性。】
　　祁应琛再次深呼吸，承受住所有的罪名：【谢谢你让我意识到自己近些天的疏忽和错误，我会深刻反省，有错改之，无过免之。】
　　林笙满意了，开启下一个议题：【晚上那顿去四季好酒楼怎么样？您要是同意我就先把包厢定了，吃完饭KTV外加宵夜一条龙？】
　　祁应琛躺得很平：【有劳。】
　　结束单方面的短信‘殴打’，祁应琛放下手机，抬起头略显迷茫的跟司机大叔对了一眼。
　　大叔会错意，以为他对自己有戒心，嗨了声，拍着方向盘：“我园里开了十几年的小火车，以前还得过拾金不昧奖！”
　　“不是，您误会了。”祁应琛解释到一半，看到司徒畅开着一辆两人座的观光车飚到秦初晗跟前，把她外壳儿贴得挥了挥手的手机递给她。
　　秦初晗接过手机开始埋头看信息。
　　这个环节很重要！
　　祁应琛拿起自己的，解锁，进到微信页面，给女朋友顶置的私聊里。
　　前面十几条都是他发的。
　　祁应琛：【我下飞机了，大概四十分钟到园里，起了吗？一起吃早餐？】
　　祁应琛：【到东门广场，你人呢？】
　　祁应琛：【吃不吃棉花糖？今天口味齐全，堆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祁应琛：【[照片][照片][照片]】
　　祁应琛：【想吃哪个？】
　　祁应琛：【不回答我就全买了。】
　　祁应琛：【？？？？？？请问我女朋友呢？】
　　……
　　他可太寂寞了！
　　聊天框的正上方终于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祁应琛端正坐姿，不禁有所期待。
　　然后——
　　秦初晗：【嗯嗯好，有点忙，晚点聊，中午见。】
　　祁应琛：“………………”
　　司机大叔：“祁教授，马上到站了，您的行——”
　　祁应琛抬起头，微笑：“不用停车了，可以的话，请送我回离北区宿舍最近的一站。”
　　司机大叔愣了愣，再看看小熊猫馆热闹的外场：“不跟小秦总监打个招呼？”
　　祁应琛是个懂事的男朋友：“不了，她刚回我短信，说是正在忙，我们约好晚点聊，午饭时候见，大概吧。”
　　司机大叔：“……”


第106章 演技浮夸
　　观光火车沿着轨道缓缓从小熊猫馆侧边经过时, 秦初晗正与之背对，昂着下巴，专心一意的看拾一和老婆孩子重逢。
　　身旁, 伴着伍衡想到哪儿说哪儿的口述——
　　“注意外场左侧第二个转运通道, 看到那个轻微晃动的棕色影子没有？那就是从海动过来拾一了。”
　　“它停在入口不动了，看起来好像有点儿胆怯, 大家把‘理解’打在公屏上，新环境, 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换我也犹豫, 我在哪儿，前面是什么地方？我要是过去了，会造成什么后果？不过去的话, 好像又没意思？”
　　“它肯定做梦也不会想到，老婆孩子就在这段二十几米的通道尽头！”
　　“熟悉拾一的朋友都知道, 海动响当当的明星动物, 今年八岁还是九岁了？回头我找饲养员确认下，总之它这次过来呢, 是为了和小九再次合笼。”
　　“老夫老妻, 办事效率高的, 咳……谁说我ghs？我，正经科普！”
　　“希望拾一和小九能为国内小熊猫繁衍事业做出巨大贡献，来，我们一起祝福它们！”
　　“上次它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通道。”
　　“修建目的啊？这位同学缺课了吧，上个月我才给大家详细说过。”
　　“是为了方便动物们在后舍和外场之间自如移动, 给它们一个直观目标，我走这儿能到那儿，大概是这个意思。”
　　“以后你们去动物园, 可以专程找找这种通道，很好用，是先进动物园的标志之一。”
　　“山动几乎给所有猫科动物、以及自身活动十分灵巧的动物的馆舍都搞了这种通道，除了狼谷，它们不需要。”
　　“狼谷维持现状就很好。”
　　“非要问为什么……这个，播叔只能以有限的知识面跟你们随便讲几句，狼它是群体动物，你们想，十几头狼朝九晚五跟在头狼屁股后面走转运通道，是不是很别扭、很违和？”
　　“而且它们这种放纵不羁爱自由的动物，是吧？在狼谷尽情驰骋就好。”
　　“说回转运通道，趁现在拾一还没过来，我再讲一遍：它通常是由具有一定软度和弹性的铁丝网编造而成，整体以圆柱形或方形为主，围绕馆舍外侧或内壁高空搭建。”
　　“这种通道的好处很多，最大范围内克服了场地和地形的局限性，方便动物们活动，极大节省室内室外的空间，从而实现区域扩展。”
　　“专业不？”
　　“那必须啊！专程补过课的！播叔实在人，不会满嘴跑火车瞎扯来糊弄你们。”
　　“为什么我声音有点抖，还有点端？”
　　“实不相瞒，领导和隔壁单位领导就站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大家多包涵，我心理素质还需加……哎哟！拾一走出来了，看见没有？”
　　伍衡把镜头移向外场，分别展现趴在轮胎秋千上的跳跳、坐在小溪边洗脸的点点，还有刚吃完早饭，趴在栖架上打盹晒太阳的小九。
　　给网友激动得，一片整齐的刷：【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秦初晗听伍衡讲得口沫横飞，好奇到底有多少观众，进直播间一看，好家伙，1万多在线。
　　这在早上9点39分来说，是个非常不得了的数字了。
　　弹幕上有网友提议让小团圆来高歌一曲《好日子》，秦初晗看得喷笑。
　　这时，拾一终于穿过通道出现在外场。
　　以小九在内的全部山动小熊猫像是被施加了定格魔法，僵滞在原地，只有脖子是灵活的，转动过去，整整齐齐向新来的大佬行注目礼。
　　场外，秦怀远跟海动那边的饲养员打趣：“你说它们还能不能认出来？”
　　饲养员摇头表示：“拾一是个忘性大的，可能记得小九，跳跳和点点就不一定了。”
　　正聊到这里，拾一先动了，前肢并着后肢，直奔小九。
　　另一边，小九也向前迎了几步。
　　两只毛茸茸在试探中互相嗅啊嗅，找寻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接着，灵性的一幕发生了，拾一和小九突然静止，再转头看向跳跳和点点所在的方向。
　　跳跳从轮胎秋千上纵下，兔子似的，朝老爸欢脱跑去，跑到一半又停下来，也不知在犹豫什么，扭头窜上旁边的爬架，脑袋塞进缝隙里，屁股向外，一副逃避现实的模样。
　　秦怀远等人见状，都笑了起来。
　　熊孩子也会有不好意思时候。
　　点点还是很乖的，三两下蹦到爸爸妈妈身边，和它们亲密的贴贴，撒起娇一气呵成连贯自如。
　　全程，托尼和浩克很懂事的没有瞎掺和，呆在原地玩自己的，偶尔偷瞄一下那边的情形，满足一下好奇心。
　　伍衡开始煽情，说起自己年少离家在外闯荡的种种艰辛和不易，给家里打电话，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结合眼前正给大家直播的画面，别看跳跳好像很排斥的样子，其实它也很难面对，心里难受着呢。
　　试问，天底下哪个父母不疼孩子，哪个孩子又不想时时刻刻享受父母的疼爱？
　　就让我们祝福它们，祝愿这一家子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弹幕一片齐刷刷的：呜呜呜呜呜……
　　刚才的情景，从秦初晗的视野角度又是另一回事了。
　　拾一忘性大不大，她还尚未可知。
　　就这几分钟观察下来，它可太臭屁了！
　　跳跳的自信和狂妄遗传自谁，已然有了答案！
　　拾一在内舍转移通道那端的叨叨，秦初晗听得一清二楚。
　　它先琢磨，要见到小九和孩子们了，好激动啊……
　　紧跟着来了个情绪上的全盘否定！
　　不行！我要淡定，要表现出一家之主的大气，要成熟稳重！
　　都抬起一只前爪了，它又收回来，开始往细节计较。
　　成熟稳重不等于冷冽不近熊情，表情语气一定要拿捏到位，不能给老婆孩子们过分亲热或者怪异清冷的异样差别……
　　最绝的是它在通道那端没完没了的纠结，外场这边早就察觉了。
　　小九主动提醒孩子们：“爸爸要来了，它在海动过惯了众星拱月的日子，以为星星是围着它转的，你们要多谅解。”
　　点点蹲在小溪边搓脸：“妈妈放心，一定不让爸爸难堪。”
　　跳跳趴在轮胎里吐槽：“这么拖拉，午饭之前能见上吗？”
　　浩克粗声粗气地说：“拾一叔叔想得有点多啊……”
　　托尼哼笑了声：“毕竟是小跳的爸爸。”
　　两边就这样和平的拉锯了一会儿，拾一终于出现在大家眼前，以一种相当浮夸的方式——
　　“老婆！儿子！女儿！我回来啦！想不想我？！”
　　这就是它纠结了差不多十分钟酝酿出的、成熟稳重的打招呼。
　　秦初晗忍不住扶额……
　　山动小熊猫馆的一众常驻们，全都被整不会了。
　　拾一对它们不显热情的反应感到失望：“怎么一点活力都没有？”
　　小九是最早反应过来的，念叨着‘当初动物园给我选择我也不会……’，勉强配合着往前。
　　托尼和浩克来劲儿了：跳跳，快去啊！这就是你一直渴望见到的爸爸啊！
　　跳跳呆着一张熊脸，还真被他们怂恿得动了几步，走到半道回过神了，转头问了秦初晗一句：“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秦初晗冲它摇了摇头，目光同情。
　　跳跳发出一声惨叫，爬上栖架，开启怀疑熊生模式。
　　拾一把儿子的反应看得真切，末了对小九感叹：“是我儿子！”
　　小九冷笑，不想接话。
　　点点叹了口大气，状似乖巧的凑了过去，打招呼：“爸爸好，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关照。”
　　拾一瞬间化身女儿奴，自我感动得眼泛热泪：“乖点点，爸爸来了，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们！不然你们被那群臭乌鸦欺负！”
　　点点被动夹在拾一和小九中间，脸都变形了，无奈的强调说：“只有哥哥被乌鸦欺负……”
　　跳跳倔强的声音从栖架那边炸出来：“我没有！你别胡说！”
　　拾一大笑。
　　儿子也好可爱，跟它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点点继续提意见：“爸爸，你能不能稍稍离我远一点……”
　　拾一充耳未闻，注意力落到托尼和浩克身上：“那两个小崽子就是我女儿的候选对象？哼，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
　　浩克憨憨：“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托尼都说累了：“你看它是谁的爸爸……”
　　以上。
　　*
　　不管怎么样，拾一迅速融入山动小熊猫馆，和家人开启崭新的生活。
　　场外的人类观望了一会儿，心满意足的跟着播叔去往下一站：大猩猩馆。
　　秦初晗凑完热闹，打算到河马馆跟那边的馆长聊个大项目！
　　托园妹的福，企鹅盲盒卖疯了，加上这两个月的积攒，那套盼望许久的恒温自净循环系统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走之前，听到老父亲还站在身后美滋滋的叹伍衡把直播做得比想象中好。
　　这些新兴行业啊，还是得多搞，多学习！
　　秦初晗扭头道：“他年前主动都找我交分成的钱了，还做了厚厚一叠财务报表给我看，回头我也给你看看，我还听昊昊说，他跟女朋友和好了，下半年计划在市区买婚房。照这发展速度，最多明年咱们要给份子钱了。”
　　“真不错。”不管人还是动物，秦怀远就想大家都好好的。
　　秦初晗也觉得不错，乐呵着跨上自行车。
　　“你等等。”秦怀远忽然叫住她，“他快了，那你呢？”


第107章 要相信，勤能补拙
　　“我什么？我不也挺好的？”秦初晗愣了愣, 狐獴似的望着老父亲，没抓着重点。
　　秦怀远见她这一天天的在园里晃，忙里忙外忙不完, 对自己反而一点儿不上心！
　　本来他觉得女儿还年轻, 由着她做喜欢的事就好。
　　可是听弟弟和弟妹茶前饭后的念叨多了，没想法是不可能的。
　　还有这一两年, 愈发频繁的喝上员工子女的喜酒，弄得老秦心里怪期待……
　　好不容易, 女儿恋爱了, 对象无论相貌人品学识都没得说！
　　老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乐呵乐呵，弟妹又说了, 这事儿得抓紧！
　　谈恋爱的目的是什么？
　　增进彼此的了解！
　　了解到一定程度以后呢？
　　该同居同居，小日子得试着过, 从生活习惯等方面看彼此能否能好的磨合。
　　我们是家长、是过来人, 不能那么保守！
　　单纯的嫁给爱情是不可取的！
　　那婚前和婚后的男人是两个物种，正因为是亲闺女, 更要擦亮眼看清楚、看真实！
　　老秦听之有理, 也在帮女儿暗中观察着, 趁她去南城，小祁在帝都没回来，私下跟陈胜利商量，问他想不想换个宿舍？
　　陈胜利是明白人，当场拍着胸口打包票！
　　没过多久, 他就搬到女儿当工作室的那栋，和司徒畅做了室友。
　　多醒目的好孩子啊！
　　结果刚才……
　　秦怀远看着骑在自行车上的女儿，忽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满意, 终于，他像全中国所有的父母那样，发出灵魂拷问：“你跟小祁的恋爱谈到哪一步了？对未来有没有仔细规划过？”
　　秦初晗猝不及防：“干嘛突然问这个，弄得我怪没准备的……”
　　不等老秦继续，她敏锐打断，开玩笑的口吻反问：“爸您可千万别搬出舅妈天天念叨小昊那套啊，说什么现在结婚还有精力给我带孩子，甭管我将来生几个，我都自己带，交给你我还不放心呢，还有我跟祁应琛好着呢，您就别操心了。”
　　秦怀远眼睛一瞪：“我就你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操心？刚才他坐在火车上经过，你没看到他就算了，说他没看见你，我是不信的，你们闹别扭了？”
　　秦初晗语塞，扭身看去，之前确实有一辆小火车经过。
　　祁应琛在上面？
　　不过小火车天天都在园区里转，她早就习惯性忽略了，除非来架飞碟吧，她肯定稀罕的盯一路……
　　秦初晗再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
　　嗯……
　　确实、有一点点，敷衍？
　　结合时间来看，她做完回复没多久，火车就从小熊猫馆经过了？
　　“这就生气了？”秦初晗后知后觉，脑中飘出男人平静生气的脸容，噗嗤地笑出声，“他该不会以为我在故意打击报复吧？”
　　秦怀远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什么打击报复？”
　　两个人谈恋爱都谈出这种步骤来了？
　　又想女儿向来强势，小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生活作息别说多健康了，要是争执起来，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儿。
　　“小祁是知识分子，你平时别太欺负他了，有什么问题，好好说。”秦怀远帮理不帮亲。
　　“我也是知识分子啊，大学本科四年毕业！微博上都叫我珑寻老师，你要稀罕博士，回头我也给你读一个，走啦。”
　　秦初晗一套敷衍大法施展完，蹬着自行车轻快的走了。
　　祁应琛文质彬彬？
　　是，没错，看起来文质彬彬，皮下黑得一塌糊涂！
　　凭什么老秦就认定他们相处，是她欺负祁应琛多？
　　因为她平时强势？
　　刻板印象害死人啊哎！
　　再说刚才，她也不是故意冷落祁教授的……
　　才不惯着他！
　　*
　　祁应琛回北区放了行李，一看时间还早，换了身轻便的穿着，出门去看毛孩子们。
　　还有个无需言明的心思，万一在园里哪儿跟女朋友遇上了呢？
　　先前的擦肩而过，纯属意气用事，过后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年纪一大把了，傲娇给谁看呢？
　　女朋友是事业型，她那粗神经，忙起来哪儿顾得上别的。
　　祁应琛先去大熊猫馆看小团圆。
　　也不知这熊猫是不是故意的，啃着嫩竹子，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祁教授啊，你应该早些回来的。”
　　问，为什么。
　　它慢吞吞说：“因为啊，前几天晗晗带大明星游园了，大家都说他们很相称呢。”
　　是这样吗？
　　祁应琛微微笑着，帮它还有馆内其他滚滚做了基础检查，带着通身和气来到象馆。
　　他主要是为了看小纯洁的成长状况，没想到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急了一路——
　　“我就看见那个宫桀啊，全程和晗晗肩并肩走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就你那个兄弟陈胜利，扛着相机鬼鬼祟祟跟在后面拍，他该不会想转行做娱乐记者吧？”
　　“祁应琛你怎么不说话？我可是支持你的！”
　　“这年头明星不靠谱，我们晗晗是插画家，搞艺术的，不混娱乐圈！”
　　“哎呀你真是要把我急死了，没见过那么温吞的男人！”
　　祁应琛能说什么？
　　下一站：大猩猩馆。
　　听说搞直播的伍衡还有海动一行人刚走，祁教授暗暗松口气，今天没什么应酬人类的心情……就想图个清静。
　　他也没进大猩猩馆，站在外场的观展区观望。
　　天气好，一家大子都在。
　　两边呈互相不搭理的和平状态。
　　祁应琛都要走了，荞麦忽然来一句：“爸爸，外面那个教授叔叔是晗晗姐的男朋友吗？”
　　游夜说：“是的呀，我们家小公主会认人了，真了不起。”
　　荞麦又问：“那为什么老鹈鹕说晗晗姐跟大明星在一起，不要教授叔叔了？”
　　游夜打太极：“有吗？我没听说过啊，回头问问。”
　　繁星加入对话：“我觉得两个都不错。”
　　含香低下头羞道：“我喜欢大明星那样的嘿……”
　　随后，这家子就‘秦初晗和大明星配，还是和祁教授配’展开讨论。
　　祁应琛就想不明白，凭什么叫秦初晗‘姐姐’，到我这儿就成了‘叔叔’？
　　我比我女朋友大不了几岁，无论身体还是心理状况都很健康好吗？
　　祁应琛转逛到小熊猫馆外。
　　这下不得了了，原本还在栖架中间沮丧的跳跳窜了出来，隔着幕墙对他开嘲讽：“哈哈哈你回来晚啦，秦初晗变心啦！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给你指条明路。”
　　一只还没性/成熟的小熊猫能给他做什么指点？
　　祁应琛是真好奇了：“说说？”
　　跳跳嘚瑟得站立起来：“大家都说你在人类当中长得不错，不如你也出道，成为比大明星更红的大明星，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怎么样，我厉害吧？”
　　拾一来到儿子身边，叹息的摇了摇头，对他道：“孩子还小，没见过世面，您见谅。”
　　祁应琛双手环抱，矜贵颔首。
　　好歹爸爸是个稳重的，希望能给熊孩子教育过来吧。
　　没曾想，拾一接着又道：“实在不行，出道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年龄确实有些大了，但是你要相信——勤能补拙！”
　　祁应琛彻底失去交流兴趣。
　　看来今天也不具备和动物交流的兴趣……
　　之后的整个早上，不管他去到哪里，总能听到女朋友和大明星的相关。
　　水族馆里那群斑嘴环企鹅甚至跟住在隔壁的帝企鹅打赌，就赌秦初晗最后会选择谁，输的要给赢的一方孵蛋。
　　祁应琛就觉得，这帮家伙日子过得太好，生活太闲了。
　　*
　　忙到中午，秦初晗以为会在食堂和男朋友来个‘巧遇’。
　　没想到出现的只有拎着一套长颈鹿主题饭盒的陈胜利，说是祁教授在开视频会议，忙碌的动物学家人设顶在头上，稳得狂风暴雨难以撼动。
　　还问她，要不我把饭菜打好了，你给他送过去？
　　秦初晗琢磨出味儿来，眼睛微眯，饭盒是你拎来的，答应给他打饭的也是你，我就不去多管闲事了。
　　‘多管闲事’这个词就用得很绝妙。
　　盛呦呦几人隐约听到战事号角的吹响，默默端着餐盘，缩着脖子寻找角落的位置进餐……
　　林笙面露犹豫，忽然有坦白欲望，但缺乏一定的勇气。
　　陈胜利为小秦总监的霸气鼓掌。
　　先吃饭吧，今天中午的菜色真不错呢！
　　*
　　午饭后，稍作休息，接着忙下午的事。
　　秦初晗经过咖啡厅时不由自主的顿步，林笙问她是不是要喝咖啡，她摇头，早上喝过了，下午还是忍一忍。
　　林笙看出她的心思，主动提，要不你给祁教授带一杯去？
　　今天午饭油挺重的，手冲就合适。
　　秦初晗拿出手机发信息，平铺直叙：【我在咖啡厅，你喝吗？给你带一杯过来。】
　　等了大约十分钟，祁应琛回复：【不用了，这会儿稍微有点忙。】
　　有点忙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先玩一会儿，我顾不上你。
　　秦初晗理解能力满分！
　　林笙不敢多嘴了，陪着小秦老师去东门大店和客服姐姐/阿姨们开会，确定四月上新计划。
　　结束后，她们又去了大熊猫馆原先的周边店看内部环境。
　　下周阿尔卑斯的好运挂件正式开卖，有星运会的加持，概念体验馆是时候做起来了。
　　转眼，天快黑了，晚饭时间，祁教授请客四季好


第108章 让你受委屈了
　　出发的时候祁应琛还在忙工作。
　　连城海研所那边有重大突破, 与此同时，国外科研方向相同的研究所传出消息，24小时后将公布最新研究成果。
　　根据多年来对对方的了解, 极大概率是撞上了。
　　这就跟马拉松一样, 大家都在向终点冲刺，彼此差距不大, 只有打破记录的冠军能载入史册。
　　两边都在争分夺秒抢时间，祁应琛在动物生态学领域颇有话语权, 有他的报告作为其中一部分理论支撑, 对连城海研所十分有利。
　　秦初晗一听是这么个情况，自然表示理解。
　　祁应琛在微信里对她说了，忙完就到城里与他们碰头。
　　男主角不在, 并没有影响大家在四季好用餐的心情。
　　饭后转战KTV，吃吃喝喝, 抱着麦克风瞎吼一通, 兴起时，还各种瞎敬酒。
　　祝文创店日日突破新高, 月月都创佳绩！
　　愿小秦总监再接再厉, 三十岁以前拿下山动, 一人得道，带大家鸡犬升天！
　　还希望祁教授和秦老师早日喜结连理，三年抱两，把孩子培养出来，为祖国动物园行业再做贡献……
　　秦初晗听他们满嘴跑火车, 估摸着是到位了的。
　　临近12点，问要不要去宵夜摊。
　　顾词主动提，不如先问祁教授忙完了没, 他今天没喝酒，开车去园里把人接过来，大家玩可以玩久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林笙忽然抢过司徒畅手中的麦克风，愧疚的坦白了早上祁教授回来时，她自作主张以闺蜜身份对其施以威压的实情。
　　紧跟着，陈胜利站到坦白的追光灯下，讲述自己如何趁火打劫，狠狠敲兄弟竹杠的经过。
　　事情也发生在今天早上。
　　这二位说完，盛呦呦陷入不解，必须帮小秦总监问一句：“祁教授做错了什么，你们不肯给他一条活路？”
　　伍衡一个粗人都看不下去了：“最近园里唱衰你们的声音有点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上少不了真真假假、是是非非……
　　司徒畅喝大了，缩在沙发角里嘿嘿傻笑：“这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时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对表姐坦诚：“我什么也没做。”
　　秦初晗沉稳的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拍桌子上：“下一场你们接着去，我要回去见我男朋友了。”
　　她都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前了，又停下来，转身补充：“差点忘了说，这张卡是他的，来之前他跟我说了随便刷，保证大家尽兴的，没想到你们……”
　　话不尽然，摇头叹息。
　　林笙逃避的捂着眼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祁教授是好人！”
　　陈胜利扶着麦架，心虚的嚷嚷：“叫他来，给他跪下磕头认错还不行么！”
　　*
　　秦初晗开车回山动的路上就在复盘了。
　　总觉得今天有哪里不对，所以她也没喝酒。
　　还觉得男朋友回来时，说什么都应该在午饭之前见一面的……
　　她承认，当时确实有耍心眼。
　　连城‘看不见的爱人’自由行过后，她是占着大优势的！
　　在见面前把气氛营造起来，情有可原对不对？
　　谁能想到陈胜利这厮居然趁火打劫，林笙又帮她施了下马威。
　　其实中午也还有补救的机会。
　　秦初晗想，要是那会儿给男朋友送午饭去，就什么事都没了。
　　哪有那么多要是、假如，早知道……
　　等她在咖啡馆问他喝不喝提神水时，他是真的开始忙起来，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别的。
　　这都后半夜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的去食堂吃晚饭？
　　想到这些，秦初晗归心似箭。
　　从城区到动物园，纠结了四十多分钟！
　　车开进北门，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入弯时，车灯晃进小树林里，一双眼睛泛出金灿灿的光，成功吸引秦初晗的注意。
　　她连忙下车，环顾着四下，凑过去小声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门卫就在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大爷拉开窗户就能看到。
　　闪电站在暗处：“皎月快生产了，最近愈发不安，下午看到松鼠叼着崽路过，就想跟它求教。”
　　它是特地来找松鼠妈妈的。
　　秦初晗这才看到一只红棕色的小家伙站在黑豹的背上，应该不是去年冬天特地来给她通风报信那只，它们毛色不一样。
　　“晗晗你好。”红松鼠声音清甜的跟她打招呼。
　　确实不是。
　　秦初晗心里有了区分，对它柔声道：“有劳你跑一趟了，早晨我会放些坚果在我房间外的阳台上，记得来拿。”
　　“那就先谢谢你了。”红松鼠刚下了四只崽，正是急需食物的时候。
　　秦初晗又问它：“你有没有见过另一只松鼠，毛色偏棕色，耳朵上的毛尖尖的竖起来，年龄应该比你大一些。”
　　“没有呢。”红松鼠道，“我们不会一直住在动物园，因为冬天园区里比较好过，相对安全，所以才住进来。春天的森林里食物更多，通常我们都是要回去的，我崽崽太多了，来回不方便，只好留下。”
　　松鼠产崽后，为了安全起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崽崽们搬一次家。
　　关于这点，秦初晗是知道的。
　　“你们快去吧，最近园里又增设了一批监控，路上小心些。”她叮嘱道。
　　“有件事，我想同你说一说。”闪电思前想后，认为很有必要，“是关于祁教授的……”
　　*
　　原来犯事的不止人类，动物们也对祁应琛下手了！
　　一个两个，到底是在干嘛？
　　当团建活动吗？
　　还互相之间津津乐道？还拿我男朋友和宫桀比较？
　　秦初晗听闪电说到一半就已经——气炸了！
　　第一天来山动啊？懂不懂规矩？连我男朋友都欺负，皮痒了是不是？！
　　带着绝对的杀气把车停好、下车，往宿舍方向走。
　　秦初晗一边琢磨着明天先找谁算账，拿谁杀鸡儆猴……前方忽然有亮起一片光。
　　她茫茫然抬头，原来是其中一栋别墅的门被打开了，站在门前的不正是背负了种种的她的男朋友？
　　祁应琛穿一件薄款的驼色风衣，双肩单薄宽展，浑然一身的脆弱美。
　　客厅亮黄色的灯光从他身后漫出，把他本就消瘦的身影拉得极长。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气氛却还停留在萧瑟伤感的秋天……
　　祁应琛站在台阶上，侧首望来，明显也是看到女朋友了，远远的扬声问她：“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低哑的嗓音，平和柔软的音调，一如他本人绝大多数时候展现的常态，表里如一，温润如玉。
　　还关心的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回来？
　　因为从昨天早晨到现在，你也是一个人啊……
　　秦初晗心都揪成一团了，不由地加快脚步，小跑着冲进男朋友怀里，用力抱住！
　　祁应琛被她扑了满怀，颇有力度的在他胸口上撞了一下。
　　他也是各种猝不及防，笑着问：“怎么了？”
　　秦初晗闷声闷气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祁应琛愣了愣，又默了默，数秒理清大概思路，顺便做了一手结果推测：“也还好，主要还是太忙了，来不及委屈。”
　　“真的？”秦初晗昂起脸，眼巴巴的盯着他打量，几天不见，好像瘦了，“你吃饭了吗？”
　　祁应琛垂眸和她保持视线，点头，耐心回答：“你爸专程给我送来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
　　秦初晗稍微放心些了，脑中不自觉想象出老父亲从食堂打包了饭菜给男朋友送来，还叮嘱他要趁热吃的画面，又觉得有点喜感。
　　“我爸给你送吃的，有什么不意思，我妈过世早，他男妈妈属性拉满的，特别会关心人。”她就不一样了，白眼狼属性从小带到大，不会想太多，就算有点儿什么也能迅速消化掉，相对的，也就常常容易忽略身边人的感受。
　　祁应琛一手稳稳的搂着女朋友的腰，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开：“想想也是，跟未来岳父不用那么客气。”
　　秦初晗不自然的眨了下眼，望着翘起尾巴的男朋友，一时间没吭气。
　　刚才被情绪煽动到了，不管不顾冲过来，愣是制造出偶像剧里久别重逢的场面。
　　就很硬，硬凹的硬……
　　祁应琛还在回味：“坦白说，刚出门就看到你，我是没想到的。”
　　秦初晗皱眉：“这话怎么说？你觉得我不在乎你吗？”
　　“倒也不是。”祁应琛慢条斯理地说，“就是在某些瞬间，觉得自己被摆到次级位置，不太甘心罢了。”
　　她立刻反驳：“在连城的时候，你还不是丢下我就走了。”
　　“你也没有开口说过希望我留下来陪你的话。”祁应琛心里是有这种期待的。
　　秦初晗差点被他唬住：“问题在于，我说了你就会留下来？”
　　他选择坦然：“倒也不会，我相信你自己也可以玩得很好，而我也做了力所能及的安排。”
　　秦初晗扬眉，微笑，没有问题了。
　　祁应琛主动示好：“再抱一会儿，翻篇如何？”
　　她点头，心安理得的扎进舒适的怀抱里。
　　过了小会儿，祁应琛忽然失笑：“明天园里应该会传我们和好吧，虽然从来没有决裂过。”
　　秦初晗愤愤咬牙：“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第109章 标准的姨母笑！
　　两个人在家门口抱够了, 驱车离开动物园——杀回城里！
　　祁应琛开车，秦初晗特地在路上补了妆。
　　去到江城有名的宵夜一条街，时昊正带着大伙儿吃老字号的麻辣小龙虾, 开了一间包厢, 要了三件啤酒。
　　刷祁教授的卡。
　　男主角登场，林笙手里的麻小瞬间不香了, 笔直的站起来，态度诚恳的对祁教授道歉！
　　对不起, 是我逾越了, 所有的冒犯，还请原谅！
　　祁应琛在这个时候充分展现出一名年轻有为的教授应有的素养，端肃的点了点头, 彬彬有礼地说：“你帮晗晗出头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
　　林笙松口气，看着手里的麻小, 重新酝酿起胃口。
　　“不过, ”祁应琛又说，“站在我个人角度确实有些不爽, 希望下不为例, 不然的话——”
　　你猜我会怎么样？
　　林笙半张着嘴等半天, 没等来一句准话。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想象空间巨大！
　　祁家大哥的公司跟她家存在着长期战略合作关系，跟陆家的关系更是不错，随便祁应琛从哪边下手，她都难以招架。
　　认怂是她唯一的出路……
　　“祁教授……不对，这个时候我应该叫您一声哥, 琛哥！以后晗晗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们是彼此的灵魂伴侣，世间再无二选！”
　　祁应琛舒心的扬起眉：“承你美言。”
　　于是, 在林笙的衬托下，陈胜利犹如老话‘死猪不怕开水烫’里的猪，会不会死，用开水烫过才知道。
　　他还不当回事，嘴里叼着支卤翅根有滋有味的嚼着，眼神表情很是懵懂，问：“来真的？”
　　秦初晗在他正对面坐下：“如果你有自尊心的话。”
　　之前她离开KTV时，他说过要跪下磕头认错的。
　　陈胜利想了想，坚定的摇头：“我没有自尊心。”
　　继续嚼卤翅根，一副‘你们并不能把我怎么样’的欠揍模样。
　　时昊等人大呼看不过眼，上手把他摁住，给他录了一段屈辱小视频，这事才算完。
　　后半夜大家在包厢里吃吃喝喝，聊动物园，聊人生理想，聊今年要把文创店搞出什么样儿的规模，如何做大做强，创造辉煌……
　　他们还年轻，不怕失败。
　　晨光微曦时结束聚会，刚回到动物园，收到天大的好消息——山动有喜了！
　　*
　　长期关注动物园的网友们都知道，皎月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黑森林馆做了充分的准备，保证每晚都有值班人员在岗，尽管如此，还是被皎月钻了‘空子’，悄悄摸摸的生下两只豹子宝宝。
　　这是山动建园以来，雌兽第一次在人类的零参与下，独自生下幼兽。
　　早晨饲养员照例去打扫兽舍时，发现皎月蜷缩在堆满干稻草的角落里，它的怀中，多出两只被收拾打理得干净健康的小团子。
　　调取监控查看，发现凌晨2点20分，皎月起身离开栖架上的窝，走进视野盲区。
　　与此同时，住在隔壁的闪电忽然起身，在幕墙前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停下来看皎月所在的方向，间隙又还十分灵性的看了一眼它那边的摄头。
　　好像它知道这个东西的是用来干嘛的，并试图用其向饲养员求救。
　　此情况持续了将近两小时，闪电忽然止住身形，规矩老实的趴下，面朝隔壁兽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神情专注极了！
　　身后的粗尾悠哉晃动，显示出它看起来不错的心情。
　　秦初晗等人赶到黑森林馆时，王老头刚看完，皎月情绪稳定温和，幼崽在它周边爬上爬下，叫声响亮，都好的。
　　幼崽的性别还有待确定，目测为两个精神小伙。
　　按照过往的经验来看，先以观察为主，最大限度降低人为干预。
　　还有进兽舍一定要戴医用手套，穿隔离服，千万不能在幼兽身上留下人的味道。
　　王老头见祁应琛来了，把他叫过去观察幼崽，确定自己的判断。
　　饲养员将细则在小本子上记下，美滋滋的去给皎月炖汤滋补。
　　秦怀远被闻讯赶来的地方台记者拉到采光好的位置做采访，镜头里，秦园长的笑容是格外明朗！
　　伍衡掏出手机开直播。
　　猜猜我在哪儿，为什么今早的画面又糊又暗？
　　别在意这些细节，你们看，那是什么！
　　没错啦！生啦！是皎月和它的孩子们啊！
　　司徒畅跑去看监控回来，发现播叔抢先自己一步开始干活了，咬牙打骂‘可恶’，我园妹还没官宣，你竟然喧宾夺主？！
　　好大的狗胆！
　　这一嚷嚷，被正在看直播的观众老爷听见，不得了了，怎么有个咋呼的男人自称是我老婆？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正好今天撞见了，给播叔刷几个火/箭，麻烦镜头给到园妹，让我们好好的跟可爱老婆打个招呼。
　　事情办妥的话，给你刷十支法拉利车队！
　　伍衡精神抖擞的举着手机说好，司徒畅捂着脸飞奔逃离黑森林馆，并在过后跪求林笙入镜，给网友们一丝希望，也给他留一线生机。
　　林笙干巴巴的笑着，问他，是你疯了还是我想不通？
　　说什么也不可能从播叔的镜头里出道！
　　盛呦呦、时昊和顾词在兽舍的单面玻璃前蹲成一排，看着皎月怀中扯着嗓子嗷嗷叫的崽子们，摇头晃脑的叹，这回大发了，琉璃套件必须突破泰坦大爷的记录哇！
　　两个小家伙叫什么好呢？
　　招财和进宝？
　　大富和大贵？
　　还是恭喜和发财？
　　一群人的关注点都在皎月和孩子们身上，秦初晗偷偷溜进闪电那边的中转室，站在窗口小声朝它喊话：“当爸爸感觉怎么样？”
　　闪电是有演技的，这种时候绝对不会起身走到她跟前去互动，淡定卧于原地，前肢交叠，姿态端得稳稳当当，话音却明显颤抖：“就、莫名其妙的激动……”
　　直到现在，它还一阵阵的喜悦颤抖呢。
　　完全控制不住！
　　秦初晗笑得眼睛眯两条缝：“我问你啊，是小子还是姑娘？王老头不让人碰，说要等两周。”
　　闪电的尾巴翘起来了，声音明显得意：“一个小子，一个姑娘。”
　　“可以啊！”秦初晗跟它同喜，“我回来还不到一年呢，你都儿女双全了！”
　　闪电很会恭维：“你和祁教授要抓紧点。”
　　“在抓了，紧得不得了，放心吧。”秦初晗倚在窗边跟它闲话，“皎月那边怎么样？”
　　人类的观察是一回事，它们豹子的视角更直观一些。
　　闪电道：“还好，昨晚那只红松鼠来得及时，跟它说了很多有用的话，松鼠才走没多久，它跟我说肚子有点疼，可能要生了，问我怎么办。我让它别慌，走到干燥的草堆上，按照松鼠说的步骤先试试，实在不行我就叫饲养员来，没想到松鼠说的那套很管用，没一会儿它就把孩子生下来了，还给它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说到这儿，闪电垂下头，有点沮丧：“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只能干看着，哎……”
　　秦初晗照实道：“可我听你说了这么多，觉得皎月是很依赖你的，可能它自己都没察觉。”
　　闪电眼睛亮了：“有吗？我也没察觉……”
　　秦初晗给它打气：“都是做爸爸的豹子了，自信点！以后这个家还要靠你撑起来！”
　　闪电不由地挺起胸膛，摆正脑袋：“这还用你说，我可是有担当的豹。”
　　聊到这儿，外面好像是时昊吧，嚎了一句‘我一人血书就叫招财进宝’，接着就被摁着揍了……
　　闪电站起来，对秦初晗郑重要求：“好难听，能不能换一个？”
　　秦初晗问它：“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主，她是可以为它做的。
　　闪电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没有你们人类有文化，我怕取不好，还是请园长爸爸帮忙取吧。”
　　秦初晗见它说起崽崽就非常严肃的样子，频频失笑。
　　闪电看出异样：“你怎么老笑？”
　　“你做爸爸了，我替你开心啊！我这可是标准的姨母笑！”秦初晗还不忘自我调侃。
　　“谢谢，我也好开心……”闪电裂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嘴瓣两边的长须抖啊抖的，更加喜感了。
　　秦初晗站在窗户内侧，和它一样憨笑。
　　稍适，闪电以父亲的身份向她发出邀请：“今天晚点，可以让祁教授给皎月看看吗，你也来，抱抱我的孩子们。”
　　“好，一言为定！”
　　*
　　早上十点，山动又一次上了热搜。
　　各家动物园发来祝贺，网友为两头小豹子叫什么名字操碎了心。
　　还有部分山动忠实粉丝开始催进度，说好的琉璃套件呢？
　　毛孩子都出生了，是不是该加点儿什么？
　　价格好说，先把物料放出来看一眼。
　　以及，早先播叔里那个自称园妹的男人到底是谁，说清楚，不然这有极大可能影响到我们和山动之间的感情。
　　正午十分，园妹哆哆嗦嗦的发微博澄清：【就是啊，大家都知道一个团队有男有女，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所有官博的账号不会一直在我手里，比如今天早上我不在，同事就帮忙登录，第一时间和大家分享黑森林馆的喜讯。】
　　园区所有知情人直呼好家伙，司徒畅啊司徒畅，你还开始一人分饰两角了啊？


第110章 幻之魅影
　　园妹的澄清还是有点作用的, 大部分网友接受了这套说辞。
　　小部分表示，无论你现在怎么说，直觉告诉我早上乱入播叔直播间的男声就是你。
　　在我们还没找到证据前, 你尽管演, 一旦证据确凿——就是你的死期！
　　给司徒畅吓得，午饭都吃得比平时少……
　　奈何他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已经回不了头了。
　　除了这则小插曲，网上的讨论大多围绕刚出生的小豹子展开——
　　【豹爸爸闪电和我儿子同岁, 没想到它都当爸爸了, 可喜可贺呀！】
　　【看了早上的直播，豹崽好可爱！挤在妈妈怀里叽叽叫着，听上去特别有精神。】
　　【取名字了吗？能让网友取吗？我和我爸写了好几组, 园妹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这么大的喜事，不搞一波抽奖？能不能中另说, 重在参与嘛[嘿嘿]】
　　【虽然但是, 皎月第一次当妈妈，还是一胎二宝, 园区的工作人员不参与下吗？总觉得不太稳妥的样子……】
　　【目前看来不需要人为干预吧, 多给皎月一点信任！】
　　【一个温知识, 闪电是山动园长一手拉扯大的，当时饲养员没有经验，用手扒拉了小闪电，结果在它身上留下陌生气味，导致它被雌豹遗弃。】
　　【前几天我家狸花也生崽了, 也是第一次当妈，我们全家都紧张得不得了，某天早晨, 它进卧室把我和我老公叫醒，带我们过去看一窝小猫，还冲我们喵喵叫，那种叫声跟平常撒娇发脾气都不像，很明显的嘲讽，好像在说：我生完了，干净不？可爱不？给你们看一眼，瞧把你们紧张的，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emmmmm】
　　【担心皎月带不好孩子真是多此一举。】
　　【人家山动肯定早就有准备了，说不定应急预案都出好几套，那兽舍环境跟几万块的月子中心似的，皎月真的不行，饲养员肯定会上手帮忙。】
　　【啊啊啊啊啊可爱！周末去看！】
　　【山动早上就发公告了，豹崽和妈妈短时间内不营业，可以关注山动直播。】
　　【忽然想起来啊，文创组不是说在做黑豹主题的‘黑色魅影’摆件了嘛，现在多出两个小的怎么算？别等套件开卖了，少两只，本VVIP用户是会暴怒差评的[抖腿.jpg]】
　　【别的就不说了，山动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去年爆出虐/待动物的丑/闻，雷厉风行直接取消马戏表演，把那只事件虎买下来，管吃管喝管养老。还有那匹叫阿尔卑斯的赛马，月底要和顶流一起参加星运会，让它竭尽所能施展自己，根据动物的不同情况做不同对待，真的很人性化！】
　　【就想问企鹅盲盒是哪个小天才想出来的，我和同事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专程跑到本地的山海游乐场去换，然后又被他家游乐场套餐勾/引，然后又在游乐场玩的时候认识更多盲盒同好，现在每天都在群里聊企鹅盲盒，甚至期待山动出其他款，比如山魈、比如犀鸟、比如狐獴还有狼谷那群野性十足的狼崽子……我们A城同好会还准备五一组团去山动做实地考察，这家动物园太蛊了！】
　　【山海集团底层员工说两句，山动能有今天，文创团队的核心人物秦小姐功不可没。最近开会的时候大领导小领导都拿她当例子翻来覆去的讲，人家一个小语种专业毕业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学画画，毕业后可能当了几年翻译吧，动物园有难，立刻回去帮忙，扭转乾坤！现在整个集团都在想方设法求合作，酒店想搞联动主题套房，游乐场想把文创店搬到线下开，董事长也十分赏识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
　　【一直记得南城熊吃人事件，单方面固执的认为这背后存在隐情，后来看秦初晗发的声明，她是真的会为动物、为他们那个行业去认真思考将来的人。】
　　【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会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只分早或晚的区别吧……】
　　【记得‘动物园团宠’这个账号科普过，现任的秦园长只有动物园的管理权，没有继承权，别的不说了，希望秦小姐能成为下一任园长。】
　　*
　　没想到豹崽的出生，会引出山动将来归属权这个颇为复杂的问题。
　　多亏秦初晗发现得早，立刻让林笙找关系撤热搜，宁可花钱消灾，不能让话题继续发酵下去。
　　稍后，她又吩咐司徒畅放一波黑豹琉璃摆件的物料预告，确定预售时间。
　　末了追加彩蛋：‘黑色魅影’预售当日，无论全套、单件还是自由搭配，下单即可获赠‘幻之魅影’。
　　问：幻之魅影为何物？
　　你猜，尽管放心大胆的猜！
　　我们早就把崽崽算进去了。
　　没想到吧！
　　小豹子只送不卖，就傲娇！
　　最新的物料集中展现黑豹摆件的琉璃质感，在自天然光、室内暗处，以及灯光效果下，通体纯黑的琉璃体会呈现出不同的光彩，与之前的陶瓷摆件相比，多出几分奇异的灵动感。
　　到了晚饭时，山动再发微博，崽崽的名字确定啦：【姑娘名为‘春时’，小子叫‘润夜’，取自诗圣杜甫的名作《春夜喜雨》当中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和“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两句。取名人：园长爷爷。】
　　网友爆笑，闪电是秦园长拉扯大的，春时和润夜确实该叫一声‘爷爷’，爷爷比谁都有资格取名，这波我们服！
　　*
　　热闹了一整天，待到夜深人静时，秦初晗吩咐时昊去监控室那边操作，她和祁应琛如约来到黑森林馆，先把闪电放出来，一起去皎月的兽舍。
　　王老头做了几十年的兽医，对动物园的动物的经验比祁应琛丰富，一切跟他判断的一致，雌豹和崽崽们都很健康。
　　皎月体质好，生产过程顺利，且没有花太多时间。
　　换句话说，没怎么受罪，整体还算轻松。
　　孩子们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贴在它身边，闹是闹了点，却也给它带来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秦初晗把崽崽们的名字告诉它和闪电，再将意义解释给他们听。
　　皎月很喜欢，闪电欢喜得裂开嘴直笑，发出沙哑的‘嗤嗤’声。
　　成为父母，确实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有点胆怯，有点欣喜，更多是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春时和润夜刚出生，吃饱了就会沉沉睡去。
　　秦初晗捧着两小只，不敢动，下意识将话音压到最低，不可思议的叹：“好小啊，我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重量……”
　　闪电在旁边插嘴：“上次考拉馆的旧梦生崽，你去抱过之后也这么说。”
　　“幼崽本来就又小又轻，我们人类的幼崽还丑呢，你跟我在这个点上计较什么劲。”秦初晗小心翼翼的将崽子们放回妈妈身边。
　　这种尺寸的崽，还真不能rua，等它们长大一些吧。
　　闪电转过头去嘟囔：“那我的崽肯定是比人类的崽好看的。”
　　秦初晗笑笑，不反驳。
　　刚当爸爸的豹子最有道理！
　　皎月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忽然抬头道：“秦小姐、祁教授，我有个问题可以请你们回答吗？”
　　秦初晗和祁应琛看向对方，直觉接下来的话题会很正式？
　　皎月忐忑地询问：“我可以留下来吗？”
　　话刚说出口，闪电‘噌’的站起，身上的毛似通了电流，全都齐刷刷的竖起来。
　　又激动上了……
　　皎月见它这样，自己也害羞的低了低头。
　　在山动住了大半年，它已经彻底喜欢上这里。
　　喜欢这里的风，这里的草地，喜欢深夜湖水泛出的沁爽的味道，还喜欢……傻乎乎的、会跟它探讨到底什么是爱情的闪电。
　　时至如今，它仍然不清楚爱情是什么。
　　其实也不需要去弄懂。
　　它们豹子有自己的处事方式，跟人一样，懂得辨别。
　　“我知道我属于A市动物园，按照事先的约定，我和闪电的其中一只幼崽会跟我一起回去，可是我现在反悔了，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留下来吗？”
　　皎月实在不想和闪电，还有它们的孩子分开。
　　闪电也对秦初晗请求道：“晗晗，想想办法。”
　　秦初晗面露难色：“你们让我想想，这件事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但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免得让它们白白期待一场。
　　闪电追问：“可操作的空间是什么意思？需要多久？那个空间有黑森林馆大吗？”
　　可以的话，我希望那个‘空间’无限大。
　　秦初晗望着它，欲言又止。
　　祁应琛舍不得女朋友左右为难，决定做一回坏人：“你们也知道事先有约定，让晗晗帮你们的前提是违约，做个没有诚信的人。”
　　秦初晗连忙打住：“这些都是小问题，我没关系的！”
　　祁应琛问她：“你确实没关系，A动方面最迟后天到，到时候你想怎么谈？让他们开个价把皎月和两只幼崽买下来？”
　　“我没这么想，这做法太不尊重同行了。”秦初晗皱眉道，“凡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只要大家一心为了动物好……”


第111章 豹豹情深
　　走出黑森林馆, 秦初晗止步、抬头望天，叹出一口老气！
　　内心很沉重……
　　祁应琛语态轻松地安慰她：“慢慢来，都是可以商量的, 我也觉得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秦初晗闻言, 扭过头去，质疑的眼色在他脸上反复横扫：“这话有点耳熟？我之前好像说过？还有你安慰我的语气怎么那么不走心呢？”
　　我男朋友到底有几副面孔, 实在是很好奇啊……
　　“刚才见你被架在火上烤，怕你脑子一热答应闪电, 过后做不到, 影响你们姐弟感情。”这时候，祁应琛挺身而出，化身邪恶/势力。
　　言罢, 他耸肩，表示自己的用心和无辜。
　　秦初晗‘呵’地笑了声, 迈开步子往北区走。
　　祁应琛双手插袋, 跟在身后。
　　两人边走边聊，其实挺为皎月和闪电高兴的。
　　“我跟皎月接触过几次,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美人, 通身御姐范儿, 能一句表达的话绝对不会跟我多说第二句，就算和闪电一起出来遛弯，也显得特别有数的样子。”当时秦初晗就不看好，臭弟弟的初恋可能要无疾而终了。
　　甚至，她还想象出皎月带着一只崽走后, 闪电带着另一只崽颓废度日的光景。
　　“我连四格漫的剧情都想好了，保证网友看得潸然泪下！”结果皎月跟她说不想走了，还要跟臭弟弟和孩子们在一起！
　　秦初晗是喜忧参半。
　　祁应琛被女朋友的心里话逗笑：“原来已经这样打算了么？”
　　秦初晗的打算可多了：“说出来你不信, 我连跟闪电那只崽独立自强的性格都设定好了，晚上还会偷跑出去给爸爸打酒喝。”
　　多么懂事的崽！
　　大姨心疼你啊，泪目……
　　“还有还有！”秦初晗说到兴起，主动挽住男朋友的手臂，以分享为名，“我们闪电还年轻，不能总让它单着吧？”
　　祁应琛点头：“所以？”
　　“所以要帮助它走出困境，为它寻觅另一春！”
　　秦初晗那想象力丰富的脑袋瓜里，每天都在上演江湖恩怨、爱恨情仇……
　　祁应琛佯作好奇：“准备给它找个什么样儿的？”
　　秦初晗也确实想好了：“总有一个女孩让男孩成长为男人，皎月那头让闪电成长的雌豹，遗憾它们注定要擦肩而过。”
　　自从皎月离开后，闪电一蹶不振，醉生梦死，浑噩度日。
　　假设润夜跟它过，父子两还缺乏交流，整日沉默以对，心事都埋藏在心底深处——这剧情简直了！
　　这个时候，第二春出现了！
　　“成动有头雌豹叫向阳，今年三岁半，我在他们家直播上看了好几次，天真烂漫，活泼好动，要是能把它引入过来，进行有效的合笼……不说他两一定有戏，至少能让闪电重拾生活的希望。”
　　时下最流行的欢脱少女×颓废大叔！
　　绝不绝？
　　祁应琛顺着女朋友的话进行拓展：“向阳初来山动黑森林馆，横冲直撞，闹得天翻地覆，杀闪电先反感回避，后逐渐被感染，还发现润夜和向阳成为朋友，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它开始反思自己，意识到未来路还很长，最终改头换面，重新振作起来。”
　　秦初晗激动得直点头。
　　祁应琛回身看了一眼黑森林馆方向，冷冰冰地问：“你想那么多、那么细致，对得起不久前下定决心留下的皎月么？”
　　秦初晗瞬间愁苦：“我这不是、原先以为它们没戏了，才着急忙慌给闪电另谋出路。而且当初我想的是，皎月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把一对崽崽给A动，是这么换的。这是我想的余地，闪电和皎月还可以再生，不能让人家动物园千里迢迢把孩子送来，大的小的我们都留下，以后哪家动物园还肯送动物来合笼啊……”
　　这才是她内心的大实话！
　　刚才皎月望着两只崽的目光太慈爱了，连带着浑身散发出母性光辉。
　　晃得秦初晗头晕目眩，愣是没敢明说……
　　这会儿一股脑把心里话吐给男朋友听，总算舒畅点了。
　　接下来，等A动那边的人到了再视情况而定吧。
　　崽崽们刚出生，说什么也得过几个月再做长途跋涉的搬家打算。
　　“我也觉得可以这么换。”祁应琛忽然对她做了肯定。
　　秦初晗心里乱着，没跟上节奏：“什么怎么换？”
　　“皎月留下，春时和润夜给A动。”祁应琛斩钉截铁，“我会从专家角度给出建议，根据野外的情况来，小豹出生12到18个月才逐渐开始独立生活。针对动物园的温和环境，这个时间还能再拉长一些，24个月，甚至是30个月。”
　　“可能吗？”秦初晗差一点儿就答应皎月，让它们一家四口永远在一起。
　　同时她也很清楚，一旦这么做了，而且还成功了，在业界，肯定会给山动带来负/面口碑的影响。
　　祁应琛理智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世上没那么多尽善尽美，只能尽力而为。
　　秦初晗陷入犹豫：“你让我再想想。”
　　祁应琛知道她在为难什么：“闪电那边由我去说，我想它应该——”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话声：“我答应了。”
　　转过身，闪电站在树影下，一双亮色的金瞳，直勾勾的望着他两。
　　“你……什么时候来的？！”秦初晗先前的小故事有多欢乐，此刻就有多心虚。
　　闪电站在影子里不动，若有所悟的轻哼了声：“从你开始说要把那个叫做向阳的雌豹引入动物园，为我找第二春开始。”
　　它是特地出来感谢她的，没想到听到不该听的话，还说了那么多。
　　秦初晗复杂的默了默，把包包交给祁应琛，走到它跟前蹲下，脑袋也一并没骨气的垂下了：“我错了，给次机会……”
　　“你的想象力丰富得有点过分。”闪电哼哼着，一点都不想那么快就原谅她。
　　“我是画家嘛，从事艺术行业的人没有想法就完蛋了！而且你看黑森林馆别的豹子我管不管？就皎月来之前，住你隔壁的文仔，他比你大一岁多呢，现在还合笼无望，馆里压根没为它打算，你说惨不惨！”
　　“行了，别扯这些。”闪电做爸爸了，还要努力成为称职的丈夫，“就按照之前你和祁教授说的，皎月留下，等春时和润夜长大一些……就送走吧。”
　　对于刚成为父亲的它来说，率先预见孩子的离开，无疑是件难过的事。
　　闪电很快整理好情绪，主动道：“皎月那边我会去说的，我们豹子长到一定的岁数就不会成天腻在父母身边了，总是要长大的。”
　　崽崽以后还可以再要，皎月只有一个。
　　祁应琛拎着女朋友的手袋走上前：“真的想好了？”
　　闪电点头。
　　它相信春时和润夜在别的动物园也能过得很好，找到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不过我们这边说定了，等过几天A市动物园的人来，可不能再有变化。”闪电和人亲近，也比其他动物更了解人类善变的特质。
　　祁应琛向它承诺：“我们在这里说定了，那就彻底定下了。”
　　闪电还是不放心：“要是那边动物园的人不答应呢？”
　　“应该能答应的。”秦初晗说，“A动新赴任的园长很年轻，就比我大五岁，对我们这一行充满信心和抱负，我和她也聊得来，等A动的人到了，你只需要施展一点演技，剩下的交给我们。”
　　闪电疑惑的歪了下脑袋：“演技？”
　　祁应琛已然猜到女朋友准备干什么了，隐忍笑着把脸别开，无奈的摸鼻子。
　　*
　　隔天早晨，秦初晗召集人手在咖啡厅开小会，把计划说给团队成员听。
　　罢了，司徒畅先给出不确定性：“打感情牌啊，我们倒是没问题，那豹子和豹子之间依依不舍，您老打算怎么呈现给A动的人看？”
　　“这你别管了。”秦初晗斜眼他，懒得解释，也不可能解释，“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这两天，官博上重点展现豹豹情深！”
　　林笙和盛呦呦都是对爱情有美好憧憬的姑娘，豹子怎么了？豹子就不能深情了？
　　一定是我们小秦总监看出了豹子之间的惺惺相惜，才会订制这个计划帮它们在一起，对不对？
　　顾词低头在记事本上划重点，只问：“事情办成了有什么特别福利吗？”
　　秦初晗一拍胸口：“我个人请你们再临四季好！”
　　“就听大小姐的！”伍衡一马当先站起来，“这几天的直播主题定下了，豹豹情深给播叔走着！”
　　时昊哎呦一大声，给自己打气：“豹子都玩深情概念了，我的媳妇儿在哪儿呢？”
　　司徒畅觉得很扯，但还是比划了‘保证完成任务’的敬礼手势。
　　祁应琛喝着咖啡，帮女朋友找补：“闪电和皎月朝夕相处数月，现在又有了孩子，从前天皎月生产时段闪电的反应来看，豹豹情深的画面是很好抓取的。”
　　胜利老师舒展在落地窗边，沐浴着这天的第一缕阳光，不着调的笑开了：“豹豹情深……”
　　这是做动物园呢，还是做白日梦呢？
　　以及，他大概是疯了才会加入秦初晗的计划


第112章 豹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计划就这样开始了。
　　秦初晗打的是感情牌,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张牌可打。
　　但只要打得好，照样有赢面。
　　之后两天，司徒畅早中晚的微博内容都是围绕皎月闪电和它们的崽崽做的, 伍衡用直播和他打配合。
　　闪电也特别给力。
　　它的兽舍和皎月挨在一块儿, 中间的墙是打通了的，换成一整面铁栏, 方便它们交流感情，相互熟识。
　　原本铁栏上还有一道小门, 合笼期会保持打开, 方便它们办事。
　　不过现在是关上的，闪电过不去。
　　于是高能部分来了。
　　不管饲养员什么时候去兽舍，总会发现它趴在铁栏前, 亮金色的眼睛就盯着皎月和它身边的崽崽，眨都不眨半下。
　　每天吃饭时间, 它要亲眼确认皎月吃了、吃完了, 吃好了，自己才会开动。
　　江城附近的游客来恭喜闪电当爸爸, 外场内馆都看不到煤球身影, 一问才知, 呆在兽舍陪老婆孩子呢！
　　黑豹爸爸无心营业，通道门全天打开，拿牛肉惹它都不搭理。
　　深情丈夫的‘豹设’被他一头年纪轻轻的豹凹绝了。
　　这件事很快上了同城热搜，话题叫#豹子能有多深情#……
　　刚开始网友还不信。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播叔直播间，看到闪电深情凝望老婆孩子, 当然不会像怀疑明星摆拍那样怀疑它。
　　豹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它能这样看着老婆孩子，证明是真爱啊！
　　饲养员，赶紧把铁栏上的小门打开, 让它过去，让它们一家四口团聚！
　　又一次相信爱情的网友急得上蹿下跳，生怕闪电这样望下去，给整抑郁了怎么办？
　　美院的太太自发为它产粮、出同人，拟人化的形象不比秦初晗给游夜一家设计的差。
　　微博上热度持续攀高，话题度居高不下。
　　秦初晗觉得臭弟弟真是个可造之材，还想问清北什么时候开动物班，她一定砸锅卖铁送它去上学，争取让它拿个文凭回来。
　　或者等北影上戏开班，术业有专攻，好好钻研表演也成！
　　等到一周后，围绕闪电皎月营造起来的氛围刚好达到小高峰。
　　就在这个时候，A市动物园的同僚们前来造访。
　　这次他们总共来了五人：副园长程俊，市场部副主任庄莉，两名丰富经验的饲养员师傅张夏和陆明辉，还有一个年后刚成立的文创研发部门，新上任的主管名叫顾倩倩，和林笙她们一般大，国美硕士毕业，专业是现代艺术设计。
　　看阵容就知道，人不单单是来看皎月和豹崽的。
　　借机观摩学习呢！
　　秦初晗带着时昊、顾词和林笙，开了辆贴着动物园主题印花的小巴去机场接到人，有说有笑的回动物园。
　　抵达东门十点半，从正门去食堂，正好顺道逛一逛园区。
　　程俊是带着任务来的，声音敞亮地说：“于园长给了五天时间，让我们一定要仔细观察山动的三个模式，即：动物管理模式、园区经营模式、文创构建模式。”
　　秦初晗笑道：“五天哪儿够观察啊，先住两个月，给你们分配到相应的岗位深/入研究，展开一对一学习小组，大家互相督促进步。”
　　时昊补充：“学得好就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干！”
　　张夏似乎动心了：“山动员工福利待遇怎么样？”
　　时旭跟十几年的老兄弟对上眼：“你要过来，我肯定给你争取最好待遇！”
　　张夏师傅可是传奇人物，业界的活招牌！
　　时昊走在旁边开他老子的玩笑：“爸你别帮夏叔争取了，直接让位比较合适。”
　　惹得众人笑了一路。
　　走进东门，游客来来往往。
　　带着渔夫帽的老大爷，抱着宝贝照相机站在树荫下专注的调焦距。
　　五、六岁的双胞胎，一人拉着小姨的一只手，直冲甜品站，要吃滚滚棉花糖！
　　几个没课的大学生刚在大店那边换了企鹅盲盒，背着战利品走出来，兴致勃勃的聊着过段时间再来。
　　听聊天内容，合着他们是帮学校的盲盒同好来做置换的，背包里满满当当全是！
　　年轻的妈妈扶着婴儿车坐在长椅上休息，丈夫给她拧开水杯，又去逗一逗车里的宝宝。
　　头发银白的夫妇穿着情侣连帽衫，手牵着手，带着同款笑容，请那位调焦距的老大爷帮忙拍照，因为一看就很专业！
　　还有外地游客坐着大巴来，一下子来两辆，呼啦啦从车里下来，跟在导游身后入园，划着手机商量说先看什么，后看什么，来了山动一定要看什么……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星期三，这么多的游人，看得程俊秒变柠檬精。
　　大店里灯光充足，照得旮旯角落里都是亮堂堂的。
　　黑豹主题周边摆在最显眼的货架上：棒球帽、豹耳发箍、煤球绒绒耳环、保温杯、还有只送不卖的团扇……
　　今天天气好，天高云阔，春光明媚。
　　闻晓叶特地拉出三个移动货架放在店门口，重点展示昨天刚上新的黑豹主题抱枕套件。
　　顾倩倩就是为这个来的，拉着庄莉走过去看个稀奇。
　　皎月可是他们A动的正式员工，这大半年的外派干得是真不错，不但生了崽崽，还有了自己的文创产品，可喜可贺！
　　套件总共四只，大小各一对。
　　大的那对是闪电和皎月。
　　闪电体型稍大，皎月相对偏小，姿态一致呈侧卧状，柔软的腰身正好可以供人做枕，放在身侧还能当扶手，懒人在家斜身侧靠也舒服。
　　将闪电和皎月面对面相对摆放，外廓是一个爱心的形状，两只中间是个空心，正好用来嵌入春时和润夜。
　　顾倩倩把四只抱枕拆开来，再组合成一体，接着又捏捏这儿那儿试手感，还俯身去闻面料的味道。
　　闻晓叶只当她是游客，介绍说：“客人您放心，这套抱枕是我们山动和国内著名家纺品牌‘优棉’合作出的联名款，名为‘豹豹（抱抱）情深’，是我们小秦总监的设计，品质方面绝对保证，面料、里料百分比成分都在标签上写得清清楚楚。”
　　顾倩倩翻开标签一看，确实如此。
　　优棉家的东西她也喜欢用，没想到这次居然和山动合作出了联名款，价格也很合理。
　　庄莉好奇道：“小豹子刚出生没几天你们就上了同款，动作也太快了，能说说策划做了多久吗？跟优棉那边怎么谈的？”
　　闻晓叶有问必答：“从确定皎月成功受孕后就着手去做了，当时兽医很肯定这一胎有两崽，小秦总监根据现有情况设计了这款抱枕四件套，优棉方面由文创组的工作人员联系，双方一拍即合，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沟通，大到设计修改，细至选材用料，最终有了摆在您面前的成品。”
　　除了主打的‘豹豹情深’四件套，店内其他的黑豹主题系列都是秦初晗和林笙赶在年前做的设计。
　　谈厂家，出样品，下订单，年后厂家发货，搭配着抱枕一起卖。
　　今天早上这一小会儿功夫，发箍、耳环这些走量的小件卖了不少，游客买了直接戴上，全园拍照打卡，随处可见。
　　就连东门外广场卖氢气球的摊位，这几天都只卖黑豹款，力求在园区里营造出黑豹嘉年华的氛围，还能悄悄摸摸的刺激部分游客的消费欲……
　　庄莉把这些话记到心里，听的时候，脑中已经跟着过一遍流程，来到眼前的售卖环节，她不禁担心：“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兽医判断失误，或者皎月只生下一只豹崽，四件套还怎么卖？”
　　说完，她意识到这话过于‘找茬’了，歉意的笑了笑：“对不起，我没有说不好的意思。”
　　皎月是A动亲闺女，不需要考虑实际问题的话，她自然是希望女儿的一切都好好的，大卖特卖！
　　闻晓叶望了一眼来到她身后的小秦总监，“您说的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我们无法预料皎月的生产结果，但销售策略可以随时改变。”
　　为什么明明只有一只崽，却做了两只？
　　因为好事成双，求个好寓意。
　　因为事在豹为，人类先送上美好的祝福。
　　因为皎月和闪电还年轻，说好了，来年春天，一定……
　　庄莉和顾倩倩对上视线，冲对方频频点头，各种肯定。
　　秦初晗适时道：“了解了这么多，不买一套说不过去吧？”
　　随后，她给闻晓叶和二人做正式介绍。
　　顾倩倩已经沦陷了，对豹崽的小抱枕爱不释手：“我倒是想买，四件也太多了，拿着不方便……”
　　秦初晗立刻给闻晓叶使眼色。
　　闻店长拿着园区二维码的可爱小牌子来到顾倩倩身旁，耐心讲解起来：“是这样的，您可以在网店下单，三天内送货到家，轻松游园无负担，园区范围内扫码拿优惠券，下单额外再享8.8折。”
　　庄莉一听到有折上折，忙不迭把手机拿出来扫码。
　　程俊等人在旁围观全程，直叹不得了，园里最难搞的二位这么快就被征服了，厉害啊……
　　秦初晗暗中观察着几位的反应，心说这才是铺垫呢，重头戏在午饭后，大型闪电表演秀，全天solo不打烊，还请各位多担待


第113章 表情内涵，相视而笑……
　　今天秦怀远去省林业局开会, 接待程俊等人的相关事宜，落到秦初晗的头上。
　　午饭在自家食堂设宴招待远道而来的A动老友们。
　　这时祁应琛也从兽医院那边过来了，大家聊着近年来动物园的发展, 祁教授的研究方向, 还跟他打听国外动物园现状……
　　随后，集体被赵老头的厨艺征服。
　　从来没有人能在老赵的地盘上把自己的专业聊清楚, 在山动的食堂，只有‘好吃’、‘太好吃了’、‘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饭后一盏茶, 直奔黑森林馆。
　　这两年A市动物园积极改革, 管理层也换了一波，程俊就是他们老园长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吃苦耐劳、敢想敢拼, 最重要的一点，对动物们上心！
　　说起来, 他是此行五人中年龄最小的, 顾倩倩都比他大八个月。
　　赶巧山动也有时昊顾词司徒畅伍衡这么一批年轻人，简直一拍即合！
　　进食堂前还相互客套‘你先你先’一下, 走出食堂时勾肩搭背宛如亲兄弟。
　　程俊对直播特别感兴趣, 只要听说哪家动物园开直播了, 一定要去凑个热闹，看看同行们的日常，暗中比较谁家的猴子养得好，谁家丰容搞得有意思……
　　尤其这次来山动前，他几乎每天定时定点跟着播叔的镜头走, 对黑森林馆那头雄豹好奇到了极点：“明星凹人设见得多了，动物也来这套，我是真想亲眼见见！”
　　时昊走在他左边：“你就不相信我家闪电对你家皎月一往情深是吧？”
　　伍衡走在他右边：“孩子都快满十天了, 分什么你家我家？”
　　等满月了，在食堂办个满月酒，自己人乐呵！
　　时昊继续：“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闪电怎么就能每天爬在一片地上，眼巴巴的瞅着老婆孩子呢？以前多活泼的豹啊是吧？”
　　伍衡跟他一唱一和：“那确实啊，要说我们闪电，没成家前也是潇洒芳心纵/火犯，去年夏天开放散养区，它们豹子在外面野，那几头雌花豹，眼睛恨不得黏在闪电身上！它可拽，完全不给眼神。”
　　时昊连声道：“对对对，当时我还跟我爸打赌，自由恋爱，公平竞争嘛！结果没多久姑父就跟A动定下这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事实也证明，闪电和皎月是天生一对，有缘千里来相会！”
　　伍衡揽着程俊的肩膀，还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相信直播里那些，没关系！我都跟豹馆那边交代过了，专程留几口，等我们去了再继续喂，你只管看好了，皎月不吃完，闪电绝对不动碗。”
　　程俊依旧持怀疑态度：“有没有那么神？”
　　时昊没好气的斜看他一眼：“走！神不神的，看了就知道！”
　　两个人把他簇拥着往黑森林馆带。
　　秦初晗走在一行人的尾巴后，小声问男朋友：“你看他两像不像大忽悠？”
　　祁应琛笑评：“对外是山动的忽悠双煞。”
　　“那对内呢？”
　　“憨憨双傻吧。”
　　山动最大忽悠秦初晗，和她糊弄学满级的男朋友，表情内涵，相视而笑。
　　*
　　到了黑森林馆。
　　十几人站在单面玻璃前观察，就见饲养员把荤素搭配均衡的食盆放到皎月的兽舍里，同一时间，也给闪电做了加餐。
　　随后，灵性的一幕发生了——
　　闪电只是略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食盆，淡然移眸，直向铁栏另一侧望去。
　　大抵先前皎月就吃饱了，懒懒的卧在干草窝里不动。
　　怀中的两只崽崽睡得香甜，它跟闪电隔空对视了会儿，便勾首舔崽崽们，给它们做日常清洁。
　　闪电见状，还是不动，平和的趴下了。
　　就这样……趴下了？
　　观察窗外的一行人看得一愣愣的。
　　真实的豹豹情深？！
　　伍衡连着在这儿蹲点直播好几天，对此日常早已见怪不怪：“再等会儿，有个剧情我一直没在直播里给人看。”
　　话刚说完，皎月给崽们梳理完，不慌不忙站起来，走到食盆前低头嗅了嗅，再次开动之前特地看了闪电一眼。
　　就是这一眼，犹如按下了闪电身上的开关！
　　它也跟着站起来了，去食盆前老实干饭。
　　时昊讲解员上线解说：“前两天闪电是等皎月吃完吃好，它才开始动，生怕我们亏待了它媳妇儿，从前天开始才略微有了变化。我们闪电，豹中绅士！二十四孝体贴好丈夫！”
　　张夏和陆明辉这两老师傅啧啧叹息，在动物园干了小半辈子，愣是没见过这样的豹子。
　　快成精了吧……
　　皎月是陆明辉养大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百感交集，就跟女儿嫁了个好人家，他暗中观察发现女婿表里如一……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皎月只是性子有些冷，跟谁都不亲近，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这两年我腿老犯风湿，下雨天疼得走不动路，有一次我打扫兽舍，膝盖骨没撑住，差点儿摔了，不知道皎月什么时候跟在我旁边，贴过来撑了我一把，然后担心的看着我，好像在问我，你没事吧？累了就休息下。”
　　他说完，眼睛也湿润了。
　　祁应琛道：“动物是有灵性的，谁对它们好，它们都明白的。”
　　秦初晗主动提议：“等它们吃完，陆师傅进去看看皎月吧，它一定也想你了。”
　　陆明辉直点头，从进来到现在，眼睛就没离开过亲闺女！
　　*
　　这天，老陆在黑森林馆呆到傍晚，仔细把皎月的兽舍打扫干净才离开。
　　山动在城郊，晚上没有特别的休闲活动，欢迎来到胜利老师的主场，烧烤KTV桌游混搭走起！
　　玩到后半夜，全都尽兴了。
　　次日秦初晗继续陪程俊几人逛山动。
　　大家一起做丰容，去即将建成的红斑羚外场做实地考察，开小型研讨会，各抒己见，还带他们体验了半天文创组的创作过程，伍衡手把手教程俊直播，传授如何在画面外调动观众老爷们情绪的小妙招……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这时，发生了一件意料外的小插曲。
　　确切地说，是秦初晗的意料外。
　　这三天她一直努力向A动的老朋友们展现皎月闪电密不可分这一点，也在捕捉开口的最佳时机。
　　没想到关键时候，竟然是游客帮了她这个忙。
　　起因是周末的游客小高峰，程俊几人眼见着整个山动忙碌起来，心痒痒，都是干动物园的，在哪儿不是干？
　　主动提出帮忙。
　　黑森林馆的游客最多，他们戴上志愿者的标识，里里外外维护秩序，科普豹科相关知识。
　　干得挺好，挺顺利。
　　中午秦初晗还来看过一次，游客已然将陆明辉当成山动的老师傅，围着他讨教。
　　谁知晚饭时，陆师傅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沮丧。
　　秦初晗几度追问下，陆明辉才道出事情原委。
　　就在下午快闭馆时，他听到一对母子的对话。
　　妈妈应该做了不少功课，对女儿说了皎月的来历，还说再过几个月，皎月和其中一只豹崽会回到它们原本的动物园。
　　希望在这之前来山动，能有机会看看黑豹妈妈和崽崽们。
　　若能看到黑豹一家四口一起在外场活动，那就更好了。
　　小姑娘听得要哭不哭的。
　　皎月和闪电分开，以后还能见面吗？
　　连崽崽也要分，太可怜了……
　　说到情绪激动，泪流满面的请求妈妈，能不能不要和爸爸离婚？
　　原来是带入了自己。
　　后来这位妈妈也眼泪婆娑的，抱着女儿离开黑森林馆。
　　陆明辉目送了一路，再回想母女两的对话，心下十分纠结。
　　闪电对皎月好，皎月疼爱孩子，孩子依赖皎月和闪电……
　　好端端的一家四口，愣是要把它们分开，人干事？！
　　可这又是两家动物园说好的，送皎月来的目的就是和闪电合笼，繁育黑豹。
　　要是他说的能算……
　　他一个饲养员，算个屁！
　　还豹豹深情？
　　豹子确实深情，是他们人拦着不让……
　　程俊试图安慰老陆，没成功，反而被叼了一顿，也郁闷了。
　　都说要做好动物园，而做好的基本就是提升动物福利，竭尽所能让它们过上舒适惬意的生活，展现更多的自然行为。
　　现在连豹子的择偶都不尊重，这叫提升福利？
　　张夏他们说起这事儿都挺感同身受，奈何制度是这样，目的也很直白。
　　动物园不扩容，没有新动物引入，迟早关门大吉！
　　秦初晗了解了来龙去脉，又按捺了一晚上，第二天找程俊谈，把最初的想法全盘托出。
　　动物没法儿选，制度是人定的，我们可以为它们做出改变。
　　一群人，一旦有了相同的目标，一起朝着那个目标努力，成事的速度是很快的。
　　当天，程俊将秦初晗的提议转达给A动领导，那边也针对性的开了会，商量出结果：同意山动的新提议。
　　随后双方重新拟协议，在祁应琛的专业意见下，在皎月和闪电感情稳固的前提下，皎月将长时间住在山动黑森林馆，它们的孩子春时与润夜将在满28个月时，送往A城动物园过上全新的生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114章 rua！
　　稍晚些时候, 山动和A动联合宣布了这一决定，网友纷纷点赞，吹爆彩虹屁。
　　从今往后, 皎月和闪电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这才是我们想要的童话结局。
　　业内的权威老古董难得冒头说话：【总说要把格局打开, 眼光需放长远，一旦涉及利益相关就争得头破血流寸土不让, 如今总算开了先例，做法值得借鉴, 气量和气度值得学习[赞]】
　　做动物园这一行, 有没有真的为动物着想，都是看得出来的。
　　还得让A动再等28个月，秦初晗心里过意不去。
　　送程俊他们去机场那天, 她承诺说一定帮A动打造起属于自己的文创品牌。
　　程俊笑说，放心, 有了皎月闪电这样的联系, 往后更加不会跟山动客气。
　　注视着飞往A城的飞机冲入云霄，秦初晗总算松适下来。
　　再一转身, 除了温润如玉的男朋友冲她无所求的展露微笑, 以时昊为首, 大家眼睛都在冒绿光。
　　小秦总监是明白人。
　　事情办成了，四季好走着！
　　*
　　在城里吃吃喝喝，还在陈胜利的突发奇想的建议下包场看了一部高质量恐怖片，一个两个吓得精神抖擞，于12点前回到动物园。
　　秦初晗心情好, 非要拉着祁应琛去黑森林馆看豹豹情深。
　　用打包的宵夜贿/赂值班的饲养员，摸进兽舍时，闪电正跟皎月依偎在一起, 两只毛茸茸的崽蜷缩在它两中间，神似抱枕四件套！
　　秦初晗看得眼睛亮起来，蹬蹬蹬的小跑过去蹲下，照着闪电的脸一顿揉，还自带夸夸音效：“臭弟弟你怎么那么可爱，脸好软，全世界最英俊的黑豹就是你了没有之一！姐姐永远爱你唷！”
　　“你做什么、疯女人……”闪电只能平静而无奈的表达不满。
　　祁应琛走上前来，开口就是主题：“事情说定了。”
　　皎月和闪电同时僵愣，眼里的光都一并定格住。
　　就紧张！
　　“这是什么表情，你不相信姐姐？”秦初晗把闪电的脸揉得近乎变形。
　　“再不撒手，你就只有时昊这一个弟弟了……”闪电的尾巴僵硬的翘起来。
　　换别人……不，别人永远没有机会这样藐视它黑豹的威严！
　　“我不！”秦初晗字正腔圆，脸凑过去，“再让姐姐rua几下，我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闪电发出受不了的‘啊……’地一声。
　　明明没在她身上嗅到一丝酒味儿，怎么跟酒疯子似的？
　　皎月小心翼翼地问：“说定了，是怎么定的？”
　　祁应琛扔出一记轻飘飘的眼色，示意两头豹看秦初晗：“她都乐成这样了，自然和先前一样。”
　　听了这话，皎月彻底放下心来，低头去舔了舔熟睡中的崽崽们。
　　闪电也不挣扎了，放弃的趴地上：“你rua吧……”
　　就当奖励臭姐姐。
　　秦初晗在兴头上：“你这个‘rua’的音就说得很标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祁教授你管管她……”闪电向全场唯一能指望的人狂打求救信号。
　　祁应琛对它遗憾的耸了耸肩，纵容的站在女朋友身后，说正事：“以后皎月可以放心住下来，春时和润夜在山动呆满28个月，之后A动那边，应该是由陆师傅亲自来接它们去新家。”
　　皎月也是在动物园长大的园二代，听得懂人类定义的时间长短。
　　“28个月，足够了。不管人类还是豹子，还是其他的动物，总是要离开父母独自生活的，不然永远也长不大。”它勾首用鼻头拱了拱两只崽崽，很是安宁的模样。
　　再抬起头，它生涩的向两个人类道谢：“谢谢你们，祁教授，还有……晗晗。”
　　秦初晗被这个颇为亲近的叠称萌到心坎儿里：“弟妹客气了，都是应该的。”
　　手里头，闪电闷哼哼的问：“rua够没？”
　　“够了。”秦初晗收回手，交叠在身前，笑眯眯的望着它，“恭喜你啊，弟弟！”
　　闪电稍抬起头，看起来好像想跟面前有点疯的年轻女孩子打一架，又好像很喜欢她，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最终，它什么也没做，平和的卧回原地。
　　当爸爸了，还是皎月可靠的丈夫，要稳重。
　　“好吧，不早了，你们休息，我们撤！”秦初晗心满意足的站起来，余光撇着皎月怀里两只小的，心说还有28个月呢，一定有机会rua个够！
　　“晗晗。”皎月忽然叫住她，“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
　　豹子的听觉出奇好，所以祁应琛离开兽舍，连带着闪电也被支开，走转运通道去外场，再从外场纵出。
　　一人一豹在监控盲区碰头，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里面那两个能聊些什么……
　　闪电老实的蹲坐在男人身侧，和他注视着相同的一片夜色：“祁教授，可以向你讨教吗？”
　　祁应琛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放松的垂着双肩：“你想问什么？”
　　“感情问题。”闪电是有中心思想的，“皎月刚来的时候问过我一个问题：爱情是什么？晗晗说爱情是两颗心双向奔赴。后来，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问皎月有没有感觉和我奔赴到一起。它回答说不知道，还说和我在一起让它感觉很安全，于是想一直在一起，你知道它说的‘安全’是什么意思吗？”
　　它们住在动物园里，不用为食物发愁，比它了解到的野外环境好太多了。
　　为什么皎月还会提到‘安全’？
　　闪电以为自己是一头很有危机意识的豹，没想到会被皎月比下去……
　　至少在一年前，祁应琛绝不会想象一年后的自己会和一头黑豹肩并肩站在一起，聊‘感情’。
　　这是他的荣幸。
　　“本质上，晗晗说的‘双向奔赴’和皎月跟你在一起是感觉到的‘安全’，是一样的。”祁应琛道，“用我们人类的话来说，是一种别人无法替代的、只有你能给它的感觉。”
　　“你和晗晗也一样吗？”
　　“是的。”
　　“你很自信嘛……”闪电扬起脑袋，发现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巴，不过这个角度，它只需要一小跳，张嘴就能咬住他的脖子。
　　祁应琛留意到这头豹愈发危险的眼神：“我会对她很好的，我们会一直好下去。”
　　闪电轻哼，收回昂首的姿态，追加评价：“还很敏锐。”
　　祁应琛冲它友善微笑：“自知之明是人类美好的品德之一。”
　　闪电不怎么领情的样子：“希望你说到做到。”
　　停顿了下，它又说：“要让晗晗觉得和你在一起是安全的，那样才行。”
　　“嗯。”
　　“还有她有时候会发疯，那是她开心的表现，你别嫌弃。”
　　“不会，挺可爱的。”
　　“可、爱……？”
　　“你不觉得吗？”
　　“看来我们豹子和你们人类还是有些差别，就……只要你喜欢。”
　　“嗯。”
　　*
　　馆外的对话告一段落，秦初晗也从馆里走出来，像只欢脱的兔子，轻盈的蹦蹦跳跳。
　　闪电急着回去陪皎月和崽崽，扭头往原路返回。
　　秦初晗一头扎进男朋友怀里，目光追着那道暗影不满：“看见我跑什么跑？今天已经rua够了！”
　　祁应琛双手护着她，垂下头耐心问：“皎月跟你说什么了？”
　　“没想到是只外表高冷，内心细腻的雌豹。”秦初晗挽着男朋友的手臂，考拉似的半挂在他身上，边说边往北区走。
　　原来皎月早就看出自己不是她的‘理想型’。
　　除了再次感谢秦初晗帮它留下来，还主动表白心迹。
　　“它说以后会怎样它不敢保证，只是现在很喜欢闪电，从没有像这样依赖过它，每天看它发呆都会很开心，最喜欢在睡醒时睁开眼去找它……描述的完全是爱情的样子嘛！”
　　秦初晗听得一阵阵的发酸。
　　分明她也是事业上升期，同时还能享受甜蜜恋情的小姑娘。
　　祁教授忽然也想听女朋友描述一下她的爱情：“请以自己为例，展开说说。”
　　秦初晗不情愿：“这都后半夜了，为什么还要出题考我？因为我男朋友是博士，还是动物学家吗？”
　　祁应琛把锅交给蠢弟弟来背：“刚才闪电和我聊了几句感情问题，我向它解释了你说的‘双向奔赴’和皎月所说的‘和它在一起感觉很安全’是一个意思。”
　　秦初晗不走心的冲他竖起大拇指：“企业级理解，满分解释！”
　　祁应琛继续：“所以我很好奇，把皎月的这一套说法换在你我身上，我能给你多少安全感？”
　　秦初晗本来已经松开手走在他前面，垂着头追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踩。
　　闻言，停下，回过身——
　　祁应琛站在距离她十几米的身后，没再跟上来。
　　秦初晗被唬得愣了半秒，随后不着调的笑：“我警告你，别轻易给自己营造这种孤零零的氛围。”
　　不然真的会变回单身狗！
　　祁应琛止步在原地不动：“我在等一个标准答案。”
　　他在向她讨要安全感，哪怕只有一点点。
　　之所以会讨要，是因为他觉得少。
　　还因为这个女孩子太坚强，大多数时候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丰富多彩，热热闹闹。
　　于是他之余她，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秦初晗跟他僵持半响，败下阵来，叹着气来到男人跟前，伸手在口袋里神神秘秘的摸索着：“事到如今，只能亮出我的护身符了！”


第115章 夸我
　　展现在祁应琛眼前的是一只巴掌大的布袋, 纯手工缝制，丝光面料，浅粉色的底色, 上面是黑色印花小兔的图案。
　　袋口用筷子头粗的棉绳穿了一圈, 拉紧，系成环, 挂上一只最小号的阿尔卑斯好运挂件。
　　袋子里虽然装了东西，但并不显鼓胀。
　　目测是个呈椭圆长形的小东西, 体积比一支口红大。
　　“是什么？”一时半会儿的, 祁应琛毫无头绪，“你自己做的？”
　　“袋子是我自己做的。”秦初晗表情神秘，拎着棉绳, 将布袋在他眼前招惹晃，“是不是很好奇？这样吧, 让你猜3次, 猜不中就——”
　　话还没说完，祁应琛蓦地抬起手, 一把将布袋夺走。
　　动作之快！
　　秦初晗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背过身去, 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护身符’——30ml的防熊喷雾，澳洲产，这支能喷三次。
　　祁应琛：“……”
　　转身看笑得天真烂漫的女朋友，眼色逐渐复杂。
　　“怎么是这种反应？”秦初晗嚷起来了, “你不感动吗！”
　　“我很感动。”祁应琛望回手里的喷雾，不可思议的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会是它。”
　　不过是展开工作之前, 在超市看到，觉得应该有所准备，便从货架上拿了一支。
　　放在行李箱里，飞了大半个地球，最后来到这家神奇的动物园，送给了熊口脱险的她。
　　然后，成为让她获取安全感的东西……
　　“太普通了。”祁应琛歉意道，“早知道应该买个贵点的。”
　　贵点的，大抵效果也更好一些。
　　虽然不太可能有机会用上就是了……
　　秦初晗把防熊喷雾拿回来，珍惜的放回布袋里：“这个已经很好了，它在我心里的价位，远大于它在商场里的标价！”
　　祁应琛勾起唇角：“我的荣幸。”
　　秦初晗眼弯弯的看着他，笑容逐渐得意：“在这一刻，是不是觉得你的女朋友有一颗如水晶般纯粹美好的心灵？”
　　也是到今天，她才肯拿出来给他看看。
　　其实去年那件事发生后，秦初晗连着好几晚都睡不安稳，索性将喷雾放在枕头底下，伸手就能摸到，只为安心。
　　后来干脆做个布袋装着，去哪里都随身携带。
　　心里没底的时候，遇到麻烦的时候，佯作双手插袋，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件实物，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勇气。
　　“这不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防熊喷雾，它是爱情开始的见证。”秦初晗对男朋友强调，真挚的语色中，夹杂着些许忽悠。
　　祁应琛就很想反驳，不过就是个防身的玩意儿……
　　“说起这个——”他也淡定的伸手进口袋里摸。
　　随着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熊猫钥匙扣出现在秦初晗眼前，上面还挂了三把钥匙和一个U盘。
　　“你给我的，记得吗？”祁应琛提醒她，“在兽医院后面的兽舍，从此以后，这串钥匙扣成为我的心之所向，而泰坦是我们的见证虎。”
　　秦初晗垂下眼皮：“此刻的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是祁教授——一位非常有文化的大忽悠。”
　　祁应琛微微粗眉，形状性感的薄唇里发出一个清浅、却情绪饱满的：“啧。”
　　谁先开始的？
　　秦初晗遗憾探手：“我只是在向你展示你要的标准答……”
　　还是没等她说完，祁应琛倾身将她搂住，熊抱！
　　秦初晗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整张脸被动埋进他胸口，感觉他的手好像变成了一堆螃蟹钳子，超级有力的把她钳住，呼吸都变困难了……
　　“男朋友，你这样反复无常，我很难配合你啊……”她艰难得一字一顿，声音传进他的胸腔里，形成短暂的共振。
　　“不用配合我。”答案超出预期，祁应琛心满意足的抱着女朋友，还摸摸她的头，“你尽管做你想做的，我来配合你就好。”
　　说什么配合的鬼话，刚才那个跟我计较的男人是你的双胞胎兄弟？
　　这个时候，秦初晗就很想找陈胜利握个手，对他肯定地说：你说得对！
　　祁应琛这个人，真的很难形容。
　　平时相处时，你觉得他表现出来的就是看上去的那样，大度包容，面面俱到，成熟可靠得不行了！
　　等到一些特殊时刻，如刚才，他又会突然发难……冷不防做出些孩子气的行为让她措手不及。
　　秦初晗轻微挣扎着昂起脸看男朋友，目光审度。
　　“怎么？”祁应琛温和回视，语色温润。
　　“看你有多喜欢我。”她没炫耀，真的是后知后觉，“我一直以为我们对对方的喜欢是差不多的，哪怕你在快要过年的前一周赶回来对我表白。说你很喜欢我。那时我还会在心里反驳，你这样的条件，谈恋爱这种事完全取决于想或不想，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只是刚好遇到了而已，在那个时候怦然心动，在惊/艳的初遇直至多年后的重逢之间，没有碰到‘合适的人’。
　　对待人类之间的感情，秦初晗一如既往的抱以怀疑态度。
　　即便此刻拥有，也不知道哪一天会失去。
　　谁不害怕失去呢？
　　秦初晗还强调：“你别怪我不自信，是我觉得你还没到非我不可的程度……我也是。”
　　祁应琛是有自觉的：“大概我长了一张花心的脸吧。”
　　秦初晗点点头，做补充：“还有足够花心的资本。”
　　祁应琛哑声失笑：“我向来洁身自好，有追求，更有要求，不是一般女人使点手段、花几分力气就能搞到的。”
　　秦初晗细品他这话，默了默：“就当你在夸我了……”
　　*
　　深更半夜，两个人，走完心，感觉彼此的关系有了全新的升华。
　　于是回到北区，双双止步，陷入另一个尴尬境遇……
　　陈胜利已经搬去隔壁，目前祁应琛独自住一栋，给谁挪地方，不言而明。
　　祁应琛不知道女朋友怎么想，但在他这里，直接发出‘同居’邀请……总感觉不太可。
　　回到园区，陈胜利还用胳膊肘拐他，用那种很贱的口吻小声对他挑衅：“今天晚上还独守空房，我这个月都看不起你！”
　　当时祁应琛很想反驳，你一个单身人士，没有资格立场看不起我吧？
　　这一刻，秦初晗也是犹豫的。
　　从城区回来的路上，林笙发信息暗戳戳的怂恿她：【回园里肯定后半夜了，翻了下黄历，明天宜搬家！】
　　她很虎的在微信里对林笙说：【搬搬搬一定搬，回去就搬，成为我男朋友唯一的室友！】
　　林笙说：【好啊，我帮你收拾行李。】
　　秦初晗再回：【没问题！】
　　当时她们坐在一辆车上，结束短信交流，还抬起头向对方确认了眼神。
　　而就在不久前，秦初晗离开黑森林馆时，再次收到林笙的信息：【行李收拾好了，简单轻便用得上的都在里面！】
　　配图一张：摊开的行李箱里，一堆新到的文创毛绒样品面上，整齐的叠放着那条在连城没用上的黑色吊带睡裙。
　　闺蜜和我一样行动力超强，真不知该喜该忧……
　　秦初晗被架在火上烤，看着近在眼前的家门口，客厅里灯光大做，还能听到里面不断响起时昊顾词陈胜利几人的大嗓门。
　　她是有家归不得。
　　视线放得稍远一些，望着另一个‘家’。
　　不然我回那边去？
　　这个点儿，我爸大概率还没睡……
　　我偷偷回去，应该不会被他发现吧？
　　再一想，我那么怂吗？
　　臭弟弟的崽崽都快满十天了，我连搬去跟我男朋友做室友都不敢？
　　秦初晗这么想着，猛地看向祁应琛，眼神明示：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搬？！
　　祁应琛自己也想到深处，被诸多顾虑缠绕着，冷不防遭遇猛盯，结实的怔了一下……这才神魂归位。
　　“北极星的放归……”他生硬的说着，“我这边有进展了，要看看吗？”
　　秦初晗暗暗松口气，点头：“看！”
　　“那走吧。”祁应琛僵硬转身，走到自己独居的那栋别墅前，推开前院的铁门，穿过十几平方的小院，上台阶，输入密码。
　　门打开，他用手撑着，侧首看女朋友。
　　秦初晗做了个状似平和的呼吸，郑重其事的抬步，沿着男朋友刚才的路线行进，与他完成碰头。
　　数秒后，寂夜里响起门被关上的声音。
　　隔壁，陈胜利等人挤在玄关旁的窗户边，之前的嚷嚷全是做戏！
　　等了小半会儿，确定那两人不会出来了，司徒畅先摇头道：“可算进去了！”
　　时昊复议：“有一秒我特别担心我姐回那边的家里住，我看得出来，她动心思了的！”
　　顾词被他挤得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刚住到园区的时候我还觉得窗户开在这个位置简直反人类，今天才知道它是个有实际用途的窗户。”
　　林笙皱着眉头不太满意：“都没来拿行李。”
　　陈胜利‘啊呀’一声：“不用在意那些细节，又不远，明天直接给她拿过去。”
　　最后，跑过来玩剧本杀的伍衡发出关键一问：“你们说，祁教授和大小姐今晚能成吗？”
　　此处持续沉默数秒——
　　时昊：“我看悬……”
　　林笙：“最后大概还是精神柏拉图的胜利。”
　　顾词：“人太正直端正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胜利：“噗，好端端的怎么骂我们家琛琛呢？”
　　顾词：“我骂了吗？”
　　司徒畅：“禽兽不如梗？”
　　伍衡：“造孽唷……”


第116章 妙啊……
　　山动北区这一排外观漂亮的小房子, 原先是准备开动物主题酒店才进行投建的。
　　从外观到内部布局再到家具家电，完全按照集团高端度假别墅的标准来弄。
　　后来不伦不类的项目被叫停，成为员工福利。
　　秦初晗从小住到大, 早就熟悉了, 每栋都是一个样子，毫无新鲜感。
　　今天不同。
　　从走进客厅那一刻起, 她心跳的节奏都不对了……
　　祁应琛把灯打开，客厅的全貌展现在她眼前。
　　同样的家具家电, 连摆放位置都宛如复制黏贴, 但，区别肉眼可见。
　　目之所及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黑灰色的地砖泛着磅礴之势的暗光, 连带着黑白灰主色调的家具也有了高级的质感。
　　甚至，电视空调和空气净化器的遥控器都呈一字排开, 整齐摆在茶几左上角。
　　处处都是秩序, 极度引起舒适。
　　而在秩序和整洁当中，一些‘懂生活’的小设计巧妙的穿插其中。
　　比如玄关柜上的主题摆件。
　　把‘林间黑白色’和‘森林之主’混搭出了故事感：一群可爱的滚滚在溪流前惬意的玩耍、发呆, 爬到高高的树上遥望远方思考熊生, 它们身后的竹林里却蛰伏着一只孟加拉虎……危机感油然而生。
　　无论景观还是栖架, 抑或动物们摆放的位置，都被安排得极妥当。
　　整个画面生动有趣，让人为滚滚们捏一把汗。
　　电视墙的正上方挂着的三幅玫瑰花油画，30cm×18cm的尺寸，小巧却突出, 用色明快，艳而不俗，点缀了客厅里过于冷静的主色调, 整体氛围因此变得柔和温暖起来。
　　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上贴满世界各国足球队的队标。
　　橱柜一侧多出一台半自动咖啡机，搭配许多件不同功能的器具，加上挂墙的装饰灯照耀，就像橱窗里精心搭配的展示品。
　　还有那张边缘不规则的长形餐桌，应该被祁教授拿来当一楼工作台了，上面摆着待机的笔记本、喝了一半的咖啡杯，连旁边那一摞书都在无意中堆叠出自然好看的形状。
　　点睛之笔是笔记本的斜后方，圆润的土质陶罐里插了一簇缤纷多姿的野花。
　　秦初晗认得那些小花，一到春天，山动开得到处都是。
　　想来，应该是祁教授晨跑结束，回来的沿途采摘的。
　　“这些……都是你收拾的？”她感到不可思议。
　　对比隔壁，他们住的那是员工宿舍，眼前这个叫做高端度假别墅！
　　而且住在别墅里的人还很会在生活中制造可爱的小情趣。
　　“胜利老师搬过去后，稍微弄了一下。”祁应琛说得耐人寻味，完了，唇边绽出内涵笑。
　　秦初晗秒懂。
　　集体宿舍，尤其一群成年男女混搭着住在一起，个人卫生全凭自觉。
　　一开始秦初晗还能凭借天然威严有所压制，司徒畅几人还比较收敛，自己房间乱着，公共区域还是一直注意保持的。
　　陈胜利搬过来短短一个星期，一切都变了。
　　在他的带领下，司徒畅、时昊和偶尔过来住的顾词逐渐暴/露本性。
　　厨房的水槽，客厅的沙发，游戏厅的地毯，工作室的木地板……
　　打住！
　　秦初晗不愿去想了，重新环视眼前整洁干净有品位的客厅，她毫不犹豫：“我明天搬到这边住！”
　　说这话时，祁应琛正弯身拉开鞋柜，闻言似有停顿，却未和她做视线接触，笑着应了个‘好’，拿出一双还没拆封的女士拖鞋给她。
　　拖鞋是文创店的开店用来冲量的产品，总共十二个款式，鞋面是动物们的头，鞋底有它们的名字。
　　秦初晗这双是河马馆的珍珠，为了与名字相称，特地给它耳朵上加了一对珍珠耳环，意外的成为最可爱。
　　这也是开店至今，居家用品里卖得最好的一款女士拖鞋。
　　秦初晗隐约记得跟祁应琛说起过，居然没买到自己设计的拖鞋，就离谱。
　　没想到祁教授记住了她的随口一说，暗戳戳的准备在这里……
　　果然，实地考察是有必要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来呢！
　　“喝什么？”祁应琛换好鞋，先走进去。
　　“温水就好。”秦初晗回过神，连忙也换了鞋，跟在他身后绕进厨房区。
　　然后就见男人打了一壶水放到电磁炉上烧，转身打开灶台左侧上方的橱柜，拿出一只配木勺的闪电马克杯，仔细用清水冲掉灰尘。
　　“杯子是新的。”他没回头，慢条斯理的做着手上的事，又说，“三楼尽头的卧房一直是空的，明天你搬过来可以住那里。”
　　那间卧室有独立卫浴，还带一个半月形的小阳台。
　　秦初晗在隔壁的房间，也是那个位置。
　　厨房是L型，她在转角拉开凳子坐下，双手叠在桌面上，看男朋友洗杯子，故意问：“所以拖鞋和杯子都是专程为我准备的？”
　　祁应琛好像猜到她会问，而且正在等她问，闻言笑道：“我和我女朋友是邻居，假如有一天她过来串门，连双专属拖鞋都没准备，喝水的杯子也没有，说不过去。”
　　秦初晗对男朋友的觉悟满意得直点头，喜从心上来，不禁重复道：“连拖鞋和杯子都有了，多么的水到渠成，明天早上我就搬！”
　　告别乌烟瘴气的集体混宿，和爱干净的男朋友成为室友，过上媲美卫生模范的生活。
　　妙啊……
　　祁应琛的前室友是陈胜利，多少能猜到她真实的心境。
　　促成他们‘同居’的直接原因是卫生问题，他也是没想到的……
　　虽然在此前提下，他暂时没想酝酿着和她做点儿什么。
　　嗯，只是暂时。
　　秦初晗还很虎地问：“你住哪里？”
　　“你隔壁。”祁应琛洗好杯子，水也开了。
　　他关掉电磁炉，先在杯子里倒上半杯烧开的凉水，再加入热水，末了，将一杯各方面都刚刚好的温水摆到女朋友的面前。
　　就像为美食家呈上一道精心烹饪的美食。
　　一切充满仪式感。
　　秦初晗端起杯子喝水，一双杏仁儿状的眼睛向上翻望，扫视男朋友俊俏的脸皮，温水入口，本身自带的淡淡甘在齿间一番缱绻，过后，滋润着咽喉，不急不缓的流入胃里。
　　祁应琛站在她正对面，手臂撑在桌面上，平和而专注的望着她，问：“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对于搬过来这件事，他一定让她，宾至如归。
　　秦初晗沉迷男/色，没跟上节奏，眼神涣散了一瞬，重新汇聚起来时，表情也变得傻萌傻萌的：“什么要求？”
　　祁应琛愣了下，俊容上晃过一丝错愕，随后抿起薄唇，忍笑。
　　刚才……
　　他以为他们在调/情，结果她只是单纯欣赏自己的颜值，还看得陷进去了？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放松神游。
　　无所谓，不重要。
　　总之他快被她可爱死了……
　　“你怎么了？”秦初晗继续会错意，反过来调/戏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吗？”
　　“嗯，是，你厉害。”祁应琛自得其乐的笑着，“我去楼上拿资料，内容有点多，去沙发那边坐吧，冰箱里有水果，第一个柜子里有零食，想吃什么自己拿吧。”
　　秦初晗点头点头，咬着杯沿，追着男朋友的背影看了一路。
　　没看出所以然。
　　只好抱着杯子，继续咕嘟咕嘟……
　　*
　　祁应琛拿着厚厚一叠文件资料下楼时，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和先前不同。
　　好像更冷冽了一些？
　　或者说重新冷静下来了？
　　为什么我要用‘冷静’这个词呢？他先前不冷静吗？
　　秦初晗已经挪到沙发上去坐，扭头用目光把男朋友迎到跟前。
　　祁应琛在她身旁落座，文件夹放在腿上，打开，修韧的食指落在内容上，从北极星的现阶段状态开始分析给她听。
　　从连城回来后，他就在做功课了。
　　联系虎鲸专家，为北极星找最合适放归的野化基地。
　　原来宫桀那部电影的制片最初找到的人是祁应琛，他在了解情况后，觉得自己算不上白鲸专家，遂将大学时的老师文森教授介绍给电影方。
　　这次计划放归北极星，祁应琛首先想到的还是老师常年任职的海研所。
　　建立起联系后，又从对方口中得知近期进度。
　　文森教授已经向祁应琛确定四月份会亲自到江城，大概能呆一周左右，看一看北极星，大家当面聊，还能更好的沟通。
　　秦初晗听男朋友说着文森教授那个野化基地的具体情况，心说怪不得自己这边没下文了。
　　默默总结：以后这些事情还是要跟专家聊。
　　虽然男朋友没有小心眼的点出来，但她通过大明星联系国外海研所，毫无疑问是个舍近求远、消耗人力资源愚蠢行为……
　　稍后，祁应琛进了野化基地的主页。
　　他在四年前去过那里，呆了一段时间，秦初晗在电话里提到放归北极星的打算时，心里已然有了首选。
　　关于放归，没有字面意义上那么简单。
　　光是把北极星从动物园运送到野化基地的过程，都可能面临多重困难。
　　加上近半年山动在网上热度不断，消息一旦发布，必然会引起国内外媒体和大众的关注。
　　“你想好怎么跟秦家那边说了吗？”祁应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清楚。
　　毕竟这是第一步。
　　无法迈出这步，后面都是空谈。
　　问罢了，没有回应，侧首一看，女朋友歪在沙发里，睡熟了。


第117章 你的房间很好睡
　　秦初晗的睡姿就跟她骨子里的‘虎’一样, 人靠在沙发里，糖果色的抱枕垫在肚皮上，用左手扶着, 右手自然下垂, 脑袋歪向一旁，半张着嘴……
　　傻傻的, 毫无疑问的放松。
　　对同处一室的男性没有丁点儿戒备。
　　给祁应琛看乐了。
　　把笔记本移到旁侧，他移身过去, 双手撑在沙发扶手和靠背边缘, 将女朋友圈在自己的范围领地内。
　　专注的目光，将她笼罩。
　　女孩子呼吸均匀，浓密的长睫向下覆盖, 睫尾轻微上翘出顽皮的弧度，好像她随时可能睁开眼睛, 用锐利的目光与他回视。
　　祁应琛等了片刻, 没等来想象中的正眼，又倾身靠近她多一些。
　　似乎更放肆了。
　　其实秦初晗只迷糊了一小会儿, 旁边的男人有所动作时, 她就醒然过来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 微凉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
　　或许下一秒，会有一个吻落下？
　　她不确定的做着猜想，任由心跳陡然。
　　想象中的亲吻并未发生，她听见祁应琛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不能一定是你呢？”
　　他的话语声，很轻很轻, 满是不自信……
　　秦初晗似懂非懂。
　　为什么，不能，一定是, 我？
　　没等她琢磨明白，身体忽然悬空，不受控的飞起来了，吓得她呼吸跌宕，虚张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勉强望到被灯光勾勒出的、男人的轮廓。
　　他好像也垂首望了她一眼，低声说：“睡吧。”
　　这两个字像是被施了特别的魔法，秦初晗被魔法包围，顿时倍感安全，任由困意上涌。
　　到了三楼，某个房间，她被小心平稳的放到床上，妥帖细心的盖上被子。
　　稍适，房门被轻轻带上。
　　豌豆公主可以做个美梦了。
　　*
　　窗外蒙蒙亮时，秦初晗就醒过来了。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睡了一夜这间房是男朋友的卧室。
　　同样带卫浴和小阳台，面积比起她那间稍微小一点。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味儿，侧首看去，是摆在床头柜上的香薰在发挥作用。
　　双人床对面是一张略微刻板的写字桌，桌面被收拾得很整洁，左上角的清酒瓶子被当做花瓶，养着两朵新鲜的紫色小野花。
　　祁教授实在是很懂调剂生活。
　　书架上已经被动物学相关的专业书挤满，衣柜边挂着他的另一件风衣，过膝的中长款式，线条剪裁都是一如既往的简洁主义。
　　这个男人的衣品也没得说。
　　毕竟性格里已经自带闷骚了，不需要花哨的衣物来点缀。
　　处处都是他的物件，唯独不见本人。
　　秦初晗坐在床上打量够了，起身到楼下厨房倒水喝。
　　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早晨是动物园最热闹的时段之一，除了鸟叫，各种动物都在开嗓。
　　一阵阵粗狂的狮吼从某处扩散开，回荡在整个园区里，特别的霸气。
　　其实是梧桐叶子湖其中一座小岛上的五只红吼猴，因为大嗓门而得名。
　　这是它们圈地盘彰显所有权的方式。
　　小家伙们是前年从广动搬过来的，刚来那几天早上，直接把住在附近的村民吼慌了，派代表过来打听，园里的狮子近来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怎么每次天快亮时就叫得人心里发毛呢……好像要从笼子里挣出来吃人？
　　被问到的园区管理员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啊，咱们山动的狮王是个胆小鬼，揍狮子很有一手，看到人就躲，从不瞎乱叫的。
　　查了半天，发现是吼猴……
　　住它们隔壁的长臂猿也不甘示弱，叫声和火警极其相似。
　　城市电台的DJ专程来录过，现在江城交通电台的下午茶话会节目里，还用长臂猿的叫声做起哄音效。
　　秦初晗喝着水，让这些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把身体彻底叫醒。
　　新的一天，都是这样开始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和室友四目相接。
　　“跑步？”秦初晗拿着半杯水，大方的欣赏一个把运动装穿出时尚杂志内页的男朋友。
　　祁应琛点了点头，早上还不到七点，能跟女朋友在厨房‘偶遇’，这让他颇为意外。
　　“看来昨晚睡得不错。”他得出结论。
　　“嗯，你的房间很好睡。”秦初晗说完，佯作喝水，自然的转过身去，看窗外。
　　这话说得，好像他这个人很好睡似的。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祁应琛还是轻微的愣住，面部表情跟随心理活动呈现出精彩的变化，不足两秒，重新归于平静。
　　都能拿这个跟他开玩笑了，看来各方面的状态已经调整过来。
　　不亏是山动最‘虎’秦初晗。
　　“喜欢的话，让给你睡。”祁应琛走到她身旁，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的补充水分。
　　他这个人瞬间被拟房间化了。
　　好睡吗？
　　随时都可以睡，不管人，还是房间。
　　秦初晗精神的斜了他一眼，思绪和思路在下楼前就整理好了：“近来园区里形式，怎么说呢，全员按头？陈胜利也搬过去了，我不过来住，好像说不过去。”
　　有点形势所逼的意思。
　　祁应琛接道：“只是单纯的过来住，我不会多想，你也不用有思想负担，至于其他方面，顺其自然。”
　　秦初晗与他一拍即合：“很高兴能拥有一位高素质室友。”
　　祁应琛却没接话了，摆正头颅，看着窗外葱葱郁郁的动物园一景，嘴里飘出句意味深长地计较：“我素质很高吗……”
　　怎么觉得被女朋友骂了呢？
　　秦初晗咬着杯沿，忍了忍，没忍住，噗嗤了自己一脸。
　　*
　　完成清晨会晤，秦初晗婉拒男朋友的晨跑邀约，回隔壁洗漱，顺便搬点行李和个人生活用品过去。
　　两人约好8点在咖啡厅吃早餐。
　　林笙已经起了，抱着游夜的巨型玩偶跟在她屁股后面打听昨晚的‘战况’。
　　“你是指我们在沙发上——”秦初晗重新拿了一只行李箱出来，打开衣柜往里面收衣服，中间停顿了足足三分钟，“聊北极星的放归？”
　　林笙‘啊’的惨叫着从床上滚下来：“啊啊啊啊太纯洁了！你们为什么要COS贾宝玉和林黛玉？！他们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捶胸顿足：“没有决战睡衣果然不行！看来原先那条款式太简单，是时候展现我真正的实力了，待会儿我就找C家的总监搞一款私定！”
　　秦初晗顺手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衣柜里的荞麦玩偶，精准砸到林同学的脑袋上：“这跟红楼梦没关系，跟你的睡衣更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笙义正词严，“花月太太说过，想要完全了解一个男人，和他相处只是次要的，一定要睡到他！考验他的个人能力，观察他的细微反应，以及过后的表现，那才是重中之重！”
　　“考验他还是考验我自己？”秦初晗这会儿知道脸皮薄了，“花月是谁？”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名字……
　　林笙嘻嘻嘻的笑：“知名大尺度情感博主，话糙理不糙，我是她的忠实读者。”
　　“嗯，尺度确实够大。”秦初晗把衣服收好了，走进浴室拿洗漱用品，“什么时候她能把你说通，让你去‘观察’你的未婚夫，我就穿上你给我特别订制的睡衣，去考验我们家祁教授。”
　　林笙下意识打了个冷颤，缩着脖子道：“大清早提那个冷面阎王做什么？哎呀，晦气！呸呸呸！”
　　*
　　秦初晗收拾了一个正经的行李箱，搬到隔壁三楼。
　　东西都摆回她习惯的位置，换上床单被套，打开阳台门通风换气。
　　林笙也迅速整理好自己，跟着她一起过去。
　　偶尔搭把手，主要还是想从她嘴里撬出点儿劲爆内容。
　　秦初晗叹说她不愧是传媒世家出身的，这么能缠，不如回家继承家业吧，跟着她画画有什么前途……
　　林笙说为爱发电，坚持不懈，一定能实现自我价值！
　　然后再问，真的聊了整晚北极星？
　　你们这么无私，莫不是要去上《感动中国》节目？
　　秦初晗架不住她磨，只好透露点边角：“聊到半夜我困了，在沙发上迷糊过去，他抱我去楼上，把他的房间让给我睡，自己去胜利老师的狗窝将就了一晚。”
　　“公主抱？！”林笙羡慕得不要不要的，“怎么样怎么样？手臂是不是结实有力？抱你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生颠簸或者趔趄？”
　　“没有，很稳。”
　　“一口气上三楼吗？中途没停下来休息？”
　　“你到底想问什么？”
　　“嗯……我不问了，最后说一句，公主抱稳不稳不是看手臂力量，而是——腰力！”
　　“……”
　　两个人聊到老祁腰力惊人的时候，已经来到咖啡馆外面的小广场上。
　　林笙巴拉巴拉了一路，冷不防抬头，就让她看见亮着灯的一层靠窗边那个位置，两个年轻男人面对面坐在那里，喝咖啡？
　　男人们通身相似的清冷气质，长相也有几成相似。
　　只不过左边那位，明显全方位碾压右边的。
　　秦初晗也看到来人，内心泛起一阵讶异。
　　太难得了，竟然有人能在同一场合把陆禾那只妖孽碾压得体无完肤，存在感近乎为零。
　　再扭身望缩到身后的林同学，小秦总监不厚道的笑了：“冷面阎王？”


第118章 被掏空
　　“啊, 我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超级厉害的灵感，必须一定立刻马上要把它搞出来，我先回工作室了！”
　　林笙飞快说完, 转身就溜。
　　没想到祁应琛刚来到她们身后, 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遭遇她的铁头功。
　　被她打听了一早上的祁教授, 表情隐忍的闷哼了一声，胸口被着实撞得有点痛。
　　林笙也因为他的无意识拦截, 止步原地, 被秦初晗逮住。
　　“跑什么，陆正阳还能把你吃了？”祁应琛也是被撞得垮脸，好心情几乎被撞碎。
　　他老远就见到咖啡厅里那位了。
　　祁、陆两家, 有竞争有合作，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总归是熟识的。
　　秦初晗牢牢握着小助理的手腕, 没错，此刻林笙只能是助理：“店里就有画具, 你不是最喜欢在三楼露台搞创作么？”
　　“老师！”林笙哭求, “给条生路, 我从小就怕他！”
　　“那不行。”秦初晗看着店里气质卓然的男人，“成功人士不容易，难得来一趟动物园，总不能是看动物吧？那就算是看动物，总得有个导游吧？你说在我们当中, 谁最合适担当如此重任？”
　　林笙收起脸上的求饶，阴郁道：“你在伺机报复！”
　　秦初晗安抚的轻拍她的手背：“你值得！”
　　言语拉扯间，陆正阳似察觉外面有人, 扭头看了过来。
　　只是很平静的一眼，林笙已然噤声，寒毛直竖！
　　秦初晗和祁应琛都看呆了。
　　有没有那么可怕？
　　“算了……”林笙放弃挣扎，决定直面暴风，“那、我先去了？”
　　秦初晗松手放行：“去吧。”
　　没想到林笙刚脱离她的掌控，一溜烟儿就跑了，脚底跟装了风火轮似的，飞快！
　　与此同时，前一秒还端坐陆正阳蓦地起身，目光追着女孩子远去的身影，久而，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的对面，喝咖啡的陆禾欣赏着小叔难得的失态，戏谑的勾起唇角。
　　心目中的最佳接待员溜了，秦初晗只好退而求其次，问男朋友：“你和陆家那位关系怎么样？”
　　“不好不坏。”祁应琛说得很模糊，“不过他应该不是单纯来看林笙的。”
　　秦初晗意外了：“难道来跟我谈合作？”
　　祁应琛收回冷淡的视线，微笑着给女朋友加油打气：“要自信，你值得。”
　　*
　　八卦记者常在微博上用ABCD代替人名，真假参半的聊帝都那几大家的恩怨情仇。
　　陆家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陆禾的父亲五年前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就此退居二线，将家族生意尽数交到亲弟弟手中，故而如今，陆正阳是陆氏国际的实际掌权者。
　　他还真是来跟秦初晗谈合作的。
　　用他的话说，看未婚妻只是顺便，嗯……
　　秦初晗暂且信了。
　　陆氏国际今年有个大项目：海市裕兴湾百年大道的国际金融中心大厦。
　　陆家将重心南迁，初来乍到，自然要跟南方的朋友正式打个招呼，要办一场招待酒宴。
　　山动成为陆正阳的首选。
　　在动物园办宴会倒是挺新鲜，山动地盘大，平时吃饭的地方虽然叫食堂，但其实是个高档宴会厅。
　　老先生还在世时，集团还在那里办过年会。
　　秦初晗觉得完全没问题。
　　她这边只用提供宴会场地，餐饮、接待部分可以找策划公司来做。
　　陆正阳却不是这么想的。
　　“我希望能在看得到动物的地方办，不限室内室外。”他侧首望向窗外开阔的园区，说得很直接，“集团下半年会进军生物科技方面，需要打造类似关爱环境、爱护动物这种正面形象，这有利于公关部门的后期运作。”
　　他是浓颜系的，穿着条纹西服，鼻梁上架一副银边眼镜，坐着不动就把阴鸷斯文败类的人设演绎绝了。
　　虽然只比陆禾大几岁，三十出头，整个人却稳如泰山，浑身上下散发的也是那种让人没法儿跟他说笑的长者气息。
　　秦初晗忽然理解林笙说的‘怕’，艰难的陷入沉默。
　　接不上这位霸总的话……
　　陆禾不自然的咳出声，眼色表示：您老人家还能再直接点儿么？
　　陆正阳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面不改色道：“当然不是请您帮忙作假，可以理解为多余、但必须花时间心思去做的形象营销。”
　　招待酒宴在动物园办，让人类融入到贴近自然的环境中，和动物们友好相处，可以展现出和谐共存的理念。
　　而山动这半年多在网上的频频露脸，已经成为‘大自然’的微缩景观代表之一。
　　提到山海野生动物园，人们就会想起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动物们，想到处处可见的绿色。
　　在这里办酒宴，确实有天然优势。
　　秦初晗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园区里符合您期望的场地有很多，不过考虑到动物们的习性，希望您能提供更详细的细节，比如宴会宾客的数量，全程所需时间等等。”
　　陆正阳轻微点头：“来之前我也有类似顾虑，听秦小姐这么说之后，我也放心了。”
　　显然，一家不考虑动物感受的动物园是不合格的。
　　这是他话里真正的意思。
　　秦初晗就当他在夸奖自己和山动了，做个深呼吸，切换状态，神采飞扬地问：“对了，可以说说您那个生物科技的发展方向吗？应该和动物有关吧？如果涉及到动物，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食肉还是食草？猛兽还是像滚滚那样的萌物？两栖？爬行？”
　　一连串的问题，陆正阳成功被问懵，严肃的俊颜流露出无解。
　　轮到他摸不清秦家这位的路数。
　　祁应琛别开脸，忍笑。
　　作为一名优秀的动物学家，围观身旁很虎的女朋友和对面国内数一数二的商人聊生物科技那么大的课题，就喜感。
　　十分喜感！
　　秦初晗浑然不觉，还淡定的做解释：“是这样的，如您所见，我们山动是家很大的动物园，能被贵司选中是我们的荣幸。就我个人而言，希望能在不惊扰动物的前提下把这件事做好、做得漂亮，让您的公关团队在下半年的通稿里大吹特吹动物和环保主题，而我呢，也可以在宴会中认识更多像您一样的有钱人，给动物们拉投资、做慈善。”
　　陆正阳：“……”
　　陆禾端着咖啡杯，喝之前冷笑两声：“早跟你说过，谁占谁的便宜还说不定呢，你以为她就只是个开店搞小设计的？”
　　珑寻老师心思多着呢！
　　你跟她拿乔？
　　她比你还会托大！
　　陆正阳将女孩子先前那席话略作回味，末了失笑，不再故作姿态：“受教了。”
　　“不敢当。”秦初晗也端起咖啡小口小口的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今天星期四，宴会在下周六，准备时间不多了，稍后您派个人专门跟我接洽吧。”
　　“好。”短暂相处，陆正阳对秦家这位好感倍增，冷不防问祁应琛：“打算在这里常住？”
　　祁应琛给足女朋友面子：“一开始只是工作，结果你也看见了。”
　　谁跟他抢‘山动女婿’的头衔，他跟谁急。
　　陆正阳点了点头：“挺好的。”
　　完毕，眼神给到秦初晗。
　　接下来，你说了算。
　　秦初晗会意，拿起手机给林笙发信息：【两个选择：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你出现在咖啡厅旁边的站点，开观光车带你未婚夫在园里转转。或者12点以前，打包回帝都，让陆禾重新找个老师带你。】
　　林笙：【要不要这么绝？！】
　　秦初晗：【或者你另立门户也可以，水平足够了的。】
　　林笙：【QAQ……】
　　林笙：【你好狠的心！】
　　林笙：【我来！我来还不行吗！】
　　*
　　其实不需要做什么实地考察，陆正阳在说的时候，秦初晗心里就有了首选——北极星的水舍！
　　空间高，层次分明，还有半个篮球场大的平台，轻松容下两三百人。
　　水舍是下沉式的，水面上有幕墙装置，只需要关闭一半，人还能在上面行走，低头就能看到在水底畅游的北极星。
　　若它高兴的话，浮上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做做互动，或者激起水花小小的恶作剧一下，都是不错的。
　　再没有什么花样比陆氏国际的招待酒宴更具宣传效果。
　　先让这些有钱人认识北极星，了解它重归大海与家人团聚的可能性，再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支持这个项目。
　　一切就容易多了。
　　离开咖啡厅，秦初晗骑自行车去水族馆征求北极星的意愿。
　　有家大公司想在咱们动物园办宴会，很多人一起喝酒，闲聊，跳舞，吃东西。
　　把场地定在你的水舍怎么样？
　　北极星最喜欢热闹了，忙不迭答应下来，还问需不需要助兴节目？
　　就是它忽然跳起来，用水花把离得最近的人溅得浑身湿透……
　　秦初晗犹豫了下，你高兴就好吧！
　　有钱人不都喜欢刺激么，谁会讨厌海中大熊猫虎鲸呢？
　　早上的时间就在水族馆陪这个话痨的家伙消磨掉了，午饭后，秦初晗照例去咖啡厅买提神水。
　　除了常规阵容，今天还多出她名义上的顶头上司陆禾。
　　林笙刚送走未婚夫，蔫儿了吧唧的趴在桌上：“啊，我被掏空了……”


第119章 是恶龙吧
　　秦初晗拉开椅子在助理兼闺蜜身旁坐下, 以‘关怀’为名，“这才几个小时，观光车没用上吗？你给他王子抱了？”
　　林笙没反应过来, 愣了一下。
　　周围的人也没听懂这句调侃, 目光齐刷刷的扫来。
　　林笙反应过来了，换个面趴桌, 哼哼唧唧：“那倒没有，让我给他王子抱, 不是折煞了他的八块腹肌吗。”
　　秦初晗正儿八经‘哦’了声：“你还知道他有八块腹肌。”
　　对话进行到此, 隔壁桌的司徒畅、时昊外加陈胜利，纷纷捞起衣服看肚皮，再不约而同露出遗憾的表情。
　　嗯, 这个月的火锅额度已归零。
　　林笙就哼：“接手家族生意前是自由搏击选手，一个人干翻一条街, 你说怕不怕？”
　　盛呦呦在一旁向往：“未婚夫有钱有腹肌长得帅, 还会自由搏击，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以前听她不情愿的碎碎念还情有可原, 直到今天见了本尊……
　　林氏亲友团纷纷倒戈。
　　林笙有苦难言：“这么好的福气, 给你要不要？”
　　盛呦呦无福消受：“王炸, 要不起，你慢慢享用。”
　　陆禾从来都帮理不帮亲：“然而你也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知道小叔有八块腹肌这件事。”
　　林笙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着可怜姿态：“我还听过你家老管家和烧菜的阿姨聊陆正阳的腹肌长得多端正呢，你居然都没见过，原来营销号说的是真的, 你们叔侄两，面和心不和。”
　　陆禾对她翻了个白眼，看向秦初晗：请珑寻老师继续制裁你的小助理。
　　珑寻老师似笑非笑的瞅着瘫在桌上的那摊：“你这种情况, 花月老师怎么说？”
　　林笙觉出这话是在做铺垫，掀起眼皮，祈求的和老师对视：“能不能放过我？”
　　秦初晗绝情摇头：“并不能。”
　　想想早上，你是怎么缠我的？
　　林笙遭到拒绝，哀怨的长叹一口气：“花月老师说过了，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的掌心，躲下去不是办法，鼓励我积极面对。”
　　她无法积极，只要面对陆正阳，她这个人就会成为‘消极’……
　　秦初晗给她拿主意：“下周陆氏在园里办宴会，你们还是要碰面的，这个时候，你需要一样东西。”
　　林笙勉强撑起自己，茫然的看她。
　　秦初晗一本正经：“决战礼服！不能在某宝买，要走私定，你不是和C家艺术总监关系很好么，给他打电话。”
　　林笙弃疗了：“好的吧，穿上我的决战礼服，考验他的个人能力，观察他的细微反应。”
　　秦初晗再接：“还有过后的表现，那才是重中之重。”
　　林笙重重点头，眼睛里汇聚起坚毅的光芒：“以及腰力和臂力！”
　　秦初晗和她同款眼神：“不能发生颠簸和趔趄！”
　　林笙配合表演完毕，当场泄气：“可以放过我了吗？”
　　秦初晗总算满意：“可以了，你已经感动中国，感动我了。”
　　林笙重新趴回原位嘤嘤嘤：“晗晗，你这个坏女人……”
　　一定要把她早上说过的那些话都说一遍才算完，还当着小伙伴们的面，羞耻感加倍！
　　呜呜呜呜……
　　秦初晗把早上那份欺负回来了，心情舒畅的展眉，喝咖啡。
　　陆禾跟祁教授纳闷：“我怎么觉得她俩聊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陈胜利抄着手，移身靠过来笑：“仿佛还看到了一种特定的颜色。”
　　“有吗？”祁应琛尽管宠溺女朋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
　　一杯咖啡喝完，下午两点整，陆氏国际派人来与秦初晗接洽了。
　　大集团什么都有，晚宴策划，大厨、服务生、食材、乐队，灯光效果……连带着宴会用的桌椅餐具，都能按照主题给出最少三种以上的搭配。
　　整套流程对下来，山动这边只要出个场地就可以。
　　除了专业的团队，陆正阳还专程把自己的私人助理派过来把关，这几天在山动住下了。
　　间隙，秦初晗以侄女儿的身份给秦宝珠打了一通电话。
　　她已经在宾客名单上看到秦家的几位，动物园再是自负盈亏，始终属于集团，别等邀请函送到秦宝珠手里，发现陆氏国际在南方的第一场招待酒宴是在我家动物园里办的，那就不合适了……
　　秦宝珠听闻这个消息很是高兴。
　　自从陆氏国际宣布要在海市裕兴湾百年大道建楼，整个南方蠢蠢欲动。
　　陆正阳选择山动，且不说之后两家集团能有实质性的合作，旁人多少会揣测，投石问路的多了，别的机会自然找上门来。
　　秦宝珠叮嘱秦初晗好好做，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戴骏说。
　　陆正阳看中的是动物园，与山海集团无关，她不方便、更不会出面干预这件事。
　　电话里，她又让秦初晗抽空多回家里吃饭，感情是需要维系的。
　　所以说人复杂呢，生疏了十几二十年，忽然想讲感情了。
　　秦初晗听得出秦宝珠心情不错，一口一个‘姑妈’叫得甜，趁热打铁说，自己这里有一份公益性质的计划书想请她看看。
　　秦宝珠爽快答应。
　　结束通话，秦初晗坐在象馆外场的长椅上叹气。
　　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只是每次走到和秦家有关的那步，格外让她身心疲惫。
　　林笙坐在她旁边，把‘理解’两个字写在脑门上：“我家情况也很复杂，有一年我爸妈出了一场车祸，妈妈轻伤，爸爸在ICU躺了大半个月，最难的一天，医生下了四次病危通知书，病房外面，叔伯们带着律师来逼我妈做决定、分家产，那时我哥还有两个月才满18岁，我14岁。”
　　秦初晗不擅长讲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的看着她。
　　林笙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好在我爸熬过来了。不过之后几年，我家日子确实不太好过，我和陆正阳的婚约也是那时候定下的。”
　　这一段，秦初晗在后来和陆禾的联系里，浅浅听他提起过。
　　陆家在林家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一把，当然这是有代价的。
　　林笙是一堆明码标价的条件里，比较瞩目的牺牲品……
　　“我十五岁被家里送到C国去念书，住陆正阳家。说是他家，其实他一个月难得回来几次，那时候他已经成年了，不过骨子很叛逆，整天都呆在俱乐部打拳，我偷偷去看过一次拳赛，怎么说呢……自我毁灭的意味太强了，看得我胆战心惊，晚上做噩梦。”
　　秦初晗听着，实难把不要命的拳击手和早上那个优雅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所以，你一直害怕他？”
　　“绝大多数女孩子的第一个梦想是成为公主，然后嫁给王子，我也不例外。等我见到我的王子，整个人都幻灭了，屁的王子啊，是恶龙吧？还会喷火的那种。”
　　林笙板起脸模仿陆正阳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表情必须是嫌弃的，语调里充满怀疑：“你就是林家的小孩儿？这个子也太小了，看着也小，你……成年了吗？”
　　居然问她，成年了吗？
　　必然没有啊大兄弟！
　　虽然是家里给你订的婚约，好歹你自己了解下未婚妻的基础信息？
　　秦初晗听到这里，不厚道的笑了。
　　夏天带着两个小的在外场活动，见她和小林在外面坐下来了，也凑近到围栏前，听一耳朵。
　　“晗晗，晗晗，快问问小林，陆正阳还有没有当她是小孩儿？”
　　连它们大象都知道，大人和小孩子之间是有壁的。
　　秦初晗估摸着林笙从小到大没跟谁说过这些。
　　如今想说了，是倾诉，也是整理。
　　秦初晗问：“现在你们家情况好转了，你哥哥独当一面，有没有想过取消你的婚约？”
　　陆正阳是很好，有钱有颜。
　　那也只是看上去。
　　和林笙喜不喜欢他，愿不愿意嫁给他，两回事。
　　“你听过强强联合吗……”林笙苦了吧唧的，“取消婚约，波及范围太大了，就我们两家目前来说，能规避的风险最好规避掉，我哥让我尽量拖着，他也帮我拖。陆正阳私底下跟我谈过几次，每次都是先看看、再等等，我觉得最后肯定还是要结的，最糟糕的情况，无非婚后各过各的。”
　　夏天听得象鼻子都垂下来了：“哎呀，那也太惨啦！晗晗你再问问她，他们之间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秦初晗正酝酿毕生词汇想安慰林笙呢，得它在旁边打岔，一点儿思路都摸索不出来。
　　在巨大的家族利益面前，从一开始就被迫按头的两个人能有多少感情？
　　而林笙根本不需要安慰。
　　她今年二十四岁了，过了那么多年，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算了！”她拍大腿站起来，“远的就不想了，先考虑下周六的晚宴穿什么吧！”
　　*
　　到晚上临睡前，秦初晗在客厅里敷面膜，抱着iPad逛网店，看裙子。
　　这时她才从祁应琛口中得知，这次陆氏国际在山动办招待酒宴，林笙将以陆正阳未婚妻的身份正式登场。
　　这是陆、林两家的意思。
　　林笙怎么想，不重要。
　　隔壁又在开KTV，一群年轻人扯着嗓子大合唱‘让我们策马奔腾活得潇潇洒洒’。
　　“这……我不知道怎么说了。”秦初晗语塞。


第120章 她脚下，虎鲸在畅游……
　　一旦林笙以陆正阳未婚妻的身份亮相, 意味着和过去告别，迈入截然不同的人生新阶段。
　　不会在动物园继续呆下去了……
　　“这事儿我都没有插嘴的余地，你不知道说什么很正常, 但你可以考虑给自己找个新助理。”陆禾洗漱完毕, 穿一套深蓝色暗花丝绸睡衣从楼上走下来。
　　陆少爷天生冷白皮，上镜的巴掌脸, 眉眼口鼻精致得不得了。
　　这个人，这一身, 配以脚上那双长颈鹿大头拖鞋, 走路自带傲娇萌感！
　　秦初晗的眼珠子都被他吸住了，扭身盯着他看了半响，直到他在自己左手边的单人沙发落座, 她再转头看坐在长沙发另一端的男朋友。
　　祁教授也刚洗完澡，轻微湿润的头发, 加重了他的少年感, 身上那套咖啡色的薄款纯棉睡衣又将整个人上浮的气质往下压，完全沉淀住了。
　　细节总共有三处：保护眼睛的透明镜框蓝光眼镜、将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顶端的衣领、脚上的男款河马拖鞋。
　　秦初晗再打量自己。
　　同样是初春长款睡衣套装, 薄棉柔软的质地, 浅粉色的底色, 表面有黑色蝴蝶结印花，简单清纯的款式，演绎漫不经意的慵懒少女风。
　　头发洗净吹干后，戴上和睡衣同款的发带，提高整体的统一度。
　　还有脸上的面膜, 为这个夜晚的她徒增一抹神秘感。
　　这样就可以了，有底气跟左手边的妖孽，以及右手边的唐僧, 和平共处了。
　　“几个意思？”陆禾见她带着明显比较的眼色扫来扫去，嘲讽的笑了，“攀比心这么重？”
　　秦初晗泄气得往旁边栽倒：“你们这些人，有钱就算了，颜值高气质浓，我压力好大……”
　　祁应琛觉得她这个思想很有问题：“把我从‘你们这些人’当中拎出来，从‘你男朋友是我’的角度再去回想刚才说的话，你会收获意想不到的快乐。”
　　秦初晗坐起来，把脸上的面膜拉平：“谢谢，有被安慰到。”
　　交到帅气有学问还有钱的男朋友，显然是她个人能力的证明！
　　她又可以了！
　　陆禾见状，忍不住问：“你两私下都这样相处？”
　　一个明目张胆的哄，一个傻了吧唧的信，两个幼稚鬼！
　　祁应琛反问：“有什么问题？”
　　秦初晗追加：“我们乐意！”
　　陆禾发出‘呵’地一声轻笑：“行吧，这几天打扰了，虽然你们昨天才刚搬到一起，而且还分居两室。”
　　祁应琛的翩翩风度忽然很难维持。
　　秦初晗心虚的扯了扯脸上的面膜，抓起旁侧的荞麦玩偶塞进怀里。
　　陆禾翘起腿，斜身倚着沙发扶手，漂亮的手指自然卷曲，撑起下巴，满脸的舒心和戏谑。
　　舒心是留给自己的，戏谑是针对两个年龄总和已经超过五十岁的成年男女。
　　陈胜利在这时从隔壁冲来，见三个人穿着睡衣坐客厅，风格还极其统一：“干嘛啊？开睡衣趴？你们这气氛也太寡淡了。”
　　“是有一点。”陆禾主动背锅，“怪我，不小心双杀了。”
　　胜利老师秒懂：“他两啊，搁这儿演现代版林黛玉和贾宝玉呢，没意思，走，跟我去隔壁，剧本杀差一个人。”
　　“什么类型？缺心眼儿我可不玩。”陆禾是有追求的。
　　“烧脑悬疑！我们那边一水儿高端玩家，没有质量次的本子，你就放心吧。”
　　“行，玩吧。”
　　秦初晗狠狠瞪着两人，还跟自家社长放狠话：“几点了还去剧本杀，回来晚了腿给你打断！”
　　陆禾不以为然：“好怕啊……”
　　陈胜利在关门前，专程探头进来强调：“给你们独处的机会，要珍惜！”
　　门关上，客厅恢复天地初开般的死寂。
　　秦初晗缩在沙发角，看男朋友的眼色都变味了。
　　祁应琛目光淡淡望着她，轻叹一口气：“人为什么能和动物区分开而成为人？因为人有情感，在做某些事之前需要讲求感觉和氛围，你认为呢？”
　　秦初晗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同床共枕什么的，她还没准备好！
　　“当然——”祁应琛气不过女朋友对自己防备的小眼神，话锋一转，“如果你对我的腰力实在感兴趣，我也是愿意身体力行的。”
　　秦初晗呼吸都屏住了，惊悚的瞪大眼珠子。
　　我男朋友一言不合就开车，还开得那么正儿八经，我好慌！
　　以及，你怎么知道我跟林笙在聊什么？
　　祁应琛摊了摊手：“我猜的，脑子太好用了，没办法。”
　　“那你应该也猜到我，今天、没有兴致……”她艰难措辞，磕磕巴巴。
　　祁应琛本来还想再逗一会儿，问她是哪个Xing致？
　　性还是兴？
　　见她像只瑟瑟发抖的雏鸟，脸还没来得及别开就笑出声，笑得停不下来。
　　秦初晗这才恍然：“你耍我？”
　　“稍微耍了一下。”祁应琛下午被王老头抓去当苦力，在两爬馆搬弄十几只象龟，再充沛的体力也耗尽了。
　　腰力和臂力的施展，还是留待来日吧。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秦初晗愤然不解。
　　“没有意义，单纯觉得我女朋友可爱。”
　　“你女朋友现在觉得你很可恶，并且要上楼睡觉了。”
　　秦初晗站起来，上楼之前，一视同仁的狠狠瞪了男朋友一眼！
　　*
　　陆氏国际将在山海野生动物园举办招待酒宴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之后几天，邀请函陆续送到贵客手中，宴会的相关事宜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陆氏向山动订了一批文创纪念品。
　　大集团出手阔绰，直接买断动物主题的土陶六件套茶具，换上自家设计的外包装，搭配国外某奢侈品牌的珠宝首饰一起当手办礼。
　　本来这场宴会，秦初晗是不打算参与的。
　　祁应琛邀她做自己的女伴，她犹豫之下也拒绝了。
　　秦家有秦家的代表，嘉宾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那么她就得有点儿自知之明，唐突的出现在晚宴上，喧宾夺主，两边得罪。
　　她是打算宴会当天，呆在北极星水舍的外场，以备不时之需就好。
　　没想到陆正阳太懂得为人，特地差遣助理给她们全家送了邀请函，人手一张，连时昊都有份。
　　用娱乐圈的话来说，殿堂级明星给十八线小透明提咖。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这种规格的晚宴入场券，相当于上流社会的敲门砖，只要进去了，能结识到多少有用的关系，全看自己本事。
　　收到邀请函的那天，齐美娟开始控制食量，早晚一套健美操，睡前敷面膜做护理。
　　年前宝贝外甥女送的漂亮裙子和洋气首饰正好派上用场！
　　憋屈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一天能跟那个秦家平起平坐，还没到日子呢，想想都觉得痛快极了！
　　动物园还是自己的地盘，她也要结交几个阔太太，发展一下朋友圈。
　　到了周六这天，夜色将至，一辆辆的豪车驶入动物园，通过特别开设的车道，直抵水族馆外。
　　尊贵的客人们沿着薰衣草色的地毯步入特别的‘宴会厅’。
　　纯白的罗马柱错落在各处。
　　有的是桌台，桌面上盛放着香槟、葡萄酒，鲜花和美食。
　　有的成为护栏，贴心的挡在水池边缘，以防宾客不慎落水。
　　乐队站在关闭至一半的幕墙上，妆发前卫的女歌者要唱足整晚的蓝调。
　　而在她脚下，虎鲸在畅游。
　　正对面是一片半圆形的空间，平时游客大多驻足在那处看北极星，今天正好可以当做舞池，再后面，有三十多级的半圆形阶梯，宾客们可以闲适的坐在那儿喝酒、交谈，无需拘束。
　　3D灯效在空中打造出逼真的云和月，繁星闪烁间，隐约露出巨鲸的一部分。
　　让人分不清头顶和脚下，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八点整，宾客尽数到场，陆正阳站在‘舞池’正中做祝酒词，牢牢吸引全场目光。
　　林笙站在他斜对面的阶梯上，总觉得那位大佬在盯着自己瞧，紧张得牙齿打颤。
　　身旁，秦初晗见她已然是缺氧了，小声给她打气：“多做几个深呼吸，冷静下来，今晚你是林家的女儿，是穿着水晶鞋的魔法灰姑娘，还有冰雪公主的改良版战袍加持！”
　　林笙连自己的心跳都快数不过来了：“道理我都懂，但是现在我就只想做落跑公主……”
　　秦初晗同情的望着她：“我严重怀疑你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
　　舞池有一半是没有护栏的，直接连着北极星的水舍。
　　林笙喜欢冷血动物，对海洋里这些大家伙天然惧怕，光是这会儿站得远远的，盯着水底那团魅影，她都腿软。
　　“晗晗、老师啊……要是我不小心掉下去，北极星会把我吃掉吗？它应该、不咬人吧？”
　　话刚说完，北极星像是听到了似的，水面上探出半个脑袋，半张着嘴，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白牙，还扭着身子左右晃了晃，像在跟全场打招呼，惹得大家掌声不断。
　　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有钱人，水族馆里的宴会还是第一次参加。
　　新鲜，有趣，得劲！
　　陆正阳笑着回头去看它，跟它打商量，能不能先让他把祝酒词说完？
　　于是北极星又很识趣的完全沉入水里，把主场交出去。
　　秦初晗连忙道：“你看，它多乖多通人性啊！”
　　林笙有自己的理解：“不不不，我觉得它刚才听见我说话了，所以才特地钻出来看我，像是在跟我说，来啊，让我咬咬看啊……”
　　秦初晗：“……”


第121章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按照流程, 陆正阳将在祝酒词的尾声向现场宾客介绍他的未婚妻，与此同时，一束追光灯会落在林笙身上, 她正式登场, 之后两人跳开场舞。
　　秦初晗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对身旁的女孩子安慰道：“只有1分19秒, 昨天晚上我还陪你练过的，记得微笑！”
　　“晗晗啊, 我忽然不紧张了。”与前一刻相比, 此时的林笙像一个精致的芭比公主，面容冷静，连站姿都是完美的。
　　怯场？
　　不存在的。
　　她是林家的女儿, 见过龙卷风，也经历过滔天的巨浪。
　　“大概是这两年过得太恣意了, 不小心忘记自己是谁, 需要去做什么。”林笙故作洒脱的笑笑，“我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 享受了优越的生活和教育, 一直做着喜欢的事, 轮到我为林家付出的时候，不应该退缩的。”
　　能够选择的叫人生，不能选择的叫做命运。
　　和世界上绝大多数普通人比起来的，她的命已经足够好了。
　　所以今后，她也认命啦！
　　“抱歉, 不能帮到你什么。”今天这样的场合，秦初晗只能做个近距离的旁观者。
　　“你能像这样陪在我身边已经很好了。”林笙努力展眉，整理心情, 再望向舞池中央的男人。
　　陆正阳也在话语间有意移眸向她。
　　两人在视线有了接触后，前者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后者却忍不住闪烁，充满不确定。
　　最后，林笙面对无能，索性别开脸寻求短暂逃避。
　　陆正阳为不可查的僵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宴会主人应有的从容。
　　秦初晗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心说这也太虐了吧……
　　其实，林笙真的没有必要一定要在今晚登场的。
　　舞池中，陆正阳说道：“今天选在这里举办酒宴，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在场的宾客非富即贵，都知道林家小姐的存在，来前也早就听说会在今天露面了，于是纷纷优雅的鼓掌，予以祝福。
　　林笙垂在肩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揪住长裙闪闪发亮的薄纱。
　　不是紧张，而是抗拒。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的虐心剧情吗……
　　“但凡我是个男的。”秦初晗皱着眉头，目视前方，半开玩笑的口吻，“一定牵着你的手，不管不顾往外跑。”
　　林笙顺着她给的剧情畅想：“找最近的民政局，蹲门口等到天亮，开门就把证扯了！”
　　秦初晗又后悔了：“那不行，我们家祁教授怎么办……”
　　林笙委屈巴巴的看了她一眼：“前提不是你是个男的吗？”
　　“错了错了，是我没入戏……”
　　“祁应琛，我的一生之敌！”
　　“……”
　　掌声结束，陆正阳继续：“这个人大家早有耳闻，她于去年深秋横空出世，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做了许多令我钦佩的事，并且，将一个被我们长久忽略的城市问题，呈现到大众面前——关于现代动物园的将来。”
　　秦初晗心里咯噔了十几下：“我怎么觉得他在说我？”
　　慌大发了！
　　林笙直勾勾的盯着她讶异的侧脸，再去看陆正阳，男人竟然对她安抚的笑了，仿佛在告诉她：没事，就算有事，我全给你兜下来。
　　“晗晗啊，这支舞可能、大概率……”
　　追光灯将秦初晗笼罩，全场掌声变得更加热烈。
　　陆正阳也望了过来，笑着介绍道：“秦初晗小姐，平平无奇的芬兰语本科毕业生，名不见经传的四格漫漫画博主，山海文创的创始人，张钰诚慈善基金的主要创办人，这家动物园的灵魂人物，请允许我邀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表达我的敬意。”
　　好家伙！
　　秦初晗站在银灰色的灯光里，皮笑肉不笑。
　　陆正阳邀请我跳舞？
　　我今天穿的是职业装，带披风的外套和七分西装裤！
　　你居然叫我上台和你跳开场舞？！
　　秦初晗只允许自己震惊三秒，三秒后，将手中的香槟杯交给林笙。
　　而林笙因为被隔绝在追光灯外，穿着华丽如星河的裙子也被隐没于幽暗之中，成为无关紧要的配角。
　　“今晚你安全了。”秦初晗打心底为她高兴，潇洒扭身，跳舞去！
　　*
　　音乐响起，陆正阳绅士的扶在秦初晗腰侧的衣服上，秦初晗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翩翩起舞。
　　“什么时候决定的？”她就很好奇。
　　“刚刚。”陆正阳言简意赅。
　　秦初晗故意做出轻诧的模样：“刚刚发现未婚妻满脸的拒绝，临时决定拉我来挡枪，是吗？”
　　“挡枪？”陆正阳危险的眯了眯眼，“你应该很清楚这支舞的价值。”
　　“啧，你这个霸总。”秦初晗不按常理出牌，对方开始较真，她就耍起无赖来了，“林笙做我助理这几年，我可是兢兢业业，只要我会的，她想学的，毫无保留的教。”
　　“她缺的是你这个老师？”
　　“不缺啊，但她过得很快乐，不然你守护个什么劲儿呢。”
　　陆正阳被噎住了，克制着表情，带着舞伴在美妙的华尔兹乐曲里，旋了个大圈。
　　秦初晗极其敏捷的跟上了，还配合得优雅漂亮。
　　这又引来陆正阳的颇为欣赏的正眼。
　　“不务正业是本人一大爱好，我大学是社交舞社的社长。”她骄傲，“连续三年全国大学生社交舞比赛第一。”
　　陆正阳唇瓣微微张开，想说点儿什么讽刺她。
　　觉得，不合适。
　　那夸奖她？
　　他又不乐意。
　　僵持间，两人正好从站在舞池边的祁应琛面前一晃而过。
　　秦初晗抓住这间隙，当着众人的面侧首冲男朋友眨眼睛。
　　行云流水的wink！
　　儒雅斯文的祁教授忍不住失笑，身旁熟识的人送上恭维，感情真好，秦小姐性格可爱，惹人喜欢。
　　陆正阳也笑了，无可奈何的笑：“你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秦初晗丝毫不谦虚：“邀我跳这支舞，不会亏了你就是了。”
　　他保护了不想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未婚妻，还向在场的所有人释放出重要信息：明天之后的陆氏国际，想要做什么？或者打算做点儿什么？
　　所以这个时候的秦初晗只是一个工具人，一个想象空间巨大的象征符号。
　　当然，她也是得利者。
　　陆家的掌权人舍弃了介绍未婚妻的机会，把秦初晗引出来。
　　还说，她是令他钦佩的人？
　　去年十月到今天，秦初晗一直在动物园这块儿做着，风头无两，成绩确实有目共睹。
　　可那点儿成绩，陆氏国际随便一个中层管理都看不上。
　　搞现代动物园能比在裕兴湾百年大道盖楼挣钱？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跟秦初晗背后那个山海集团没多大关系，不然这支舞就该邀秦宝珠来跳了。
　　大佬心思难猜，只能对平平无奇的秦初晗下功夫花心思了。
　　一支舞将尽，陆正阳抬眸找到还缩在角落里的未婚妻，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说：“阿笙还要拜托你照顾一段时间，有劳了。”
　　秦初晗扬了扬眉，受下他的请求，真诚道：“你们的过往我了解得不多，但今天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曲终，陆正阳和眼前这个有意思的女人动作干净止步在舞池中央。
　　“我也这么认为。”
　　话到这里，陆正阳侧身看水面上快速游来游去，显得不那么高兴的虎鲸：“它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自他和秦初晗有肢体接触的那一刻起，这家伙就躁动起来了。
　　跳舞的过程中，它还试图追逐他们的行径轨迹，故意只露出背鳍，假装鲨鱼？
　　是想吓唬谁呢？
　　闹了整首曲子的北极星贴到池边，露出小半个头：“晗晗你让开，我要喷他，灭灭他的威风！”
　　在这个水舍，最靓最有气势的崽只可以是它北极星！
　　“差不多行了……”秦初晗余光撇着它小声嘀咕，再对满脸疑惑的陆正阳道，“它是头社会气息很浓的虎鲸，你个人气场强，让它觉得你是来跟它抢地盘的，所以……就是这样。”
　　陆正阳：“……”
　　*
　　开场舞结束，陆正阳直奔未来大舅哥林耀那边去。
　　为什么没有邀请林笙跳舞，得好好解释一下。
　　林耀是和另一位单身汉一起来的，秦初晗走出舞池就见人站在男朋友身边，穿一身纯白运动装，高邦运动鞋，寸头，耳朵上银白色的耳钉潮爆！
　　祁敬承，顶尖游戏公司CHAOS的创始人，山动首档泡面番《游夜这一家》的最大投资方。
　　是金主爸爸本金啊！
　　祁家兄弟两站在一块儿，一个俊朗清爽的时尚潮男，一个温润如玉的斯文学者，绝了，也赢了！
　　秦初晗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小跑过去，眼睛眨啊眨的，看男朋友。
　　我来了，也准备好了，快介绍一下！
　　“你别误会了。”祁应琛径自笑了笑，对亲二哥道，“她对你笑得那么灿烂，不是因为你是我哥，而是因为，你给她那个动画片投了两千万。”
　　秦初晗十分严谨的纠正：“是启动资金！”
　　“对，启动资金。”祁敬承是做游戏的，看外形穿戴，更像祁家最小的一个，说话也很随意，“竟然弟妹这么开心，我再投两千万？”


第122章 女王的随从
　　秦初晗是很喜欢钱, 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贪心就不好了。
　　“年后我和周斯延老师碰过面，两千万足够他和团队做出一部完整出色的泡面番, 投多了也用不了那么多。”
　　祁敬承笑着应了, 又给她许了个新的：“那就等下一季吧。”
　　“可能也不用等那么久。”秦初晗跃跃欲试地说，“周老师是位很有才华的动画制作人, 如果二哥有很多闲钱，又刚好有意投几个项目, 还是可以考虑他的。”
　　祁敬承眼里晃过一丝光, 转头对祁家老三打趣：“我跟林耀来的时候他们正在跳开场舞，林耀一看舞池里的不是林笙，咋咋呼呼说要把陆正阳大卸八块, 我还刺了他一句，说, 能让陆总改主意的女人必然不简单, 没想到会是弟妹。”
　　秦初晗都不知道他在夸自己呢，还是夸自己？
　　祁应琛全听懂了, 翻译给女朋友听：“意思就是你很好, 他看走眼了。”
　　祁敬承由始至终笑得温和：“嗯, 我看走眼了，我们家老三眼神不错，你只要相信他就可以。”
　　“是吗？”祁应琛可不愿意领这份情，“既然我眼神不错，你刚才提那两千万的事试探她做什么？”
　　秦初晗先是：“？？？”
　　然后：“……”
　　末了, 做受伤状：“原来二哥担心我是那种贪图钱财的女人……”
　　这个祁敬承，修炼成精的笑面虎哇！
　　祁应琛把女朋友拉到身旁安慰：“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意的是我这个人。”
　　秦初晗很诚实：“其实你有钱也是很好的, 加分项，自信点。”
　　祁敬承被这两个爱演的人秀到：“行了，是我们家的人，这声‘二哥’不会让你白叫，等好消息吧。”
　　秦初晗期待感被拉满，眼睛再度bulingbuling起来！
　　祁应琛端立，继续给她翻译：“我二哥嫌弃陆正阳拉你去跳开场舞，要把祁家的场子找回来，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不过……你只管看他表演就好了。”
　　祁家搞事第一人，祁敬承认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他蛮横惯了，完全不觉得自己想法有问题，皱眉不满道：“未婚妻就在现场的人，凭什么拉我弟妹去挡枪？是我公司业绩不行了，还是老大那边崩盘了？”
　　祁应琛只得提醒：“你克制点，是不是弟妹，她还没点头，我说再多也不算。”
　　祁敬承面露诧异，看向温和倚在弟弟身旁的女孩子：“是这样？”
　　秦初晗反问：“你觉得呢？”
　　祁敬承一时没吭声，又见她这一身飒得不行的职业装，杏仁儿眼里看似盈着乖巧，眼底全是主意和主见，怪不得陆正阳那支舞跳完也是灰头土脸的，没讨到好。
　　他重新对她做了番估量，幽幽的眼神从怀疑到揣度再到结论，最后，单手搭上女孩子的肩，委以重任：“我家弟弟是做学问的，全家唯一老实人，入股不亏。他从小就闷，只爱对着小动物犯嘀咕，你别委屈自己，不高兴就冲他嚷，钱不够用跟哥哥说，二哥帮不上，还有大哥。时间不早了，我要去赶飞机，来，加个微信。”
　　好的，加微信。
　　秦初晗拿出手机扫码，内心有一种‘通过初试’的庆幸之感。
　　祁敬承跟她加完微信，对祁应琛草草道‘走了’，转身就朝出口去，途中用视线找到陆正阳，抬手同他挥了下，全当来过，打卡，完成任务。
　　特别洒脱。
　　秦初晗对男朋友叹：“你二哥是笑面虎外加意识流的祖宗，又世故又神经质，脑子转速慢一点儿，真跟不上他的节奏。”
　　祁应琛就很直接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找到女朋友。”
　　秦初晗努力想了一下：“石头缝里蹦出来个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悟空，不知道行不行？”
　　祁应琛眼神轻晃，想到什么：“以前有一个同款。”
　　“后来？”
　　“没下文了。”
　　“那难了。”
　　“确实，比我难……”
　　“至少你现阶段在岸上。”
　　“至少？现阶段？”
　　“至少，现阶段。”
　　“……”
　　*
　　全世界所有的晚宴都是用来搞社交的，今天这场也不例外。
　　秦初晗跟祁应琛分享，自己和陆正阳跳舞的时候，北极星就跟着他们游来游去，很不服气的挑衅，来啊，下来啊！让我试试你的小身板儿能有多硬朗！
　　竟然在它的地盘上，让全场听他一个人讲话。
　　他以为他是谁？
　　北极星真的——不能忍！
　　祁应琛就酸，我从来没和我女朋友跳过舞。
　　秦初晗超高觉悟，立刻牵着他的手走进舞池，连跳三支舞。
　　然后在此过程中，北极星全程跟随，大意见家上线——
　　“晗晗你今天很好看，妆发很有气势，像个女王。”
　　“祁教授也很帅气，全场最佳男士着装属于你！”
　　“果然你们两个在一起才是最相配的。”
　　“不过晗晗你能去换条裙子吗？”
　　“你这样太凌厉了，显得祁教授像女王的随从。”
　　女王的随从因此垮脸。
　　秦初晗笑得倾身向前，错了舞步，高跟鞋的细跟狠狠踩在随从的脚背上。
　　祁应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心微隆，发出吃痛闷哼。
　　北极星还在水里遗憾：“啊呀，这一下肯定很痛。”
　　陈胜利也站在舞池边起哄：“跳错了，过来喝一杯！”
　　*
　　跳完了舞，秦初晗被林笙拉走，说是要介绍哥哥给她认识。
　　祁应琛不太高兴的盯了一路，又不是不认识，非要拉到一边去算怎么回事？
　　北极星冒头在他身旁，为他打气：“那个林耀看起来很一般，我都感觉不到他的气场，不用在意，要像我一样自信！”
　　祁应琛垂首看着它，轻轻叹出一口气：“呆在这么小的池子里面，委屈你了。”
　　唯有广阔的大海，才配得上你哪儿哪儿都要插半句的嘴皮子。
　　祁教授是这个意思。
　　北极星以为他在心疼，礼貌道：“今晚晗晗是闪亮焦点，男人都想拥有，你也委屈了。”
　　祁应琛半蹲下来，北极星便得意的张开嘴，嘿嘿憨笑。
　　旁人眼里，像是动物学家和动物的某种亲密互动，但那些有钱人又是极其惜命的，只敢保持距离围观，不敢靠近。
　　祁应琛试图纠正这头虎鲸的错误用词：“也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想拥有。”
　　北极星诧异的‘咦’了声：“看来你的心胸没有我想象中开阔，哎，怎么说呢，有点失望。”
　　祁应琛不想理它了。
　　*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秦初晗便一直陪同在秦宝珠身边。
　　今天秦家的女儿跳了开场舞，陆氏国际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攀上的。
　　再加上祁敬承的短暂现身，所有人都看到他主动和秦初晗加微信。
　　可是要把在场做游戏的那些个家伙馋死了……
　　大家又互相打听，得知秦初晗的动物学家男朋友叫做祁应琛，祁家老大叫祁雁城，刚走的那个叫祁敬承，所以你猜祁应琛跟那二位是什么关系？
　　只叹秦初晗好命。
　　这还不算完。
　　后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把秦初晗拉到林耀跟前，几经观察，料想那就是林笙了，陆正阳的未婚妻。
　　人在，却没有跳开场舞，为什么？
　　怕是天都不知道，这个被林家保护得很好的小女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秦初晗要好如闺蜜的……
　　明面上是养子之女，外人还真说不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突然之间，以前不屑与秦家往来的那些海市名门、南方望族，主动过来打招呼，秦宝珠赚足了颜面。
　　十一点，宾客尽欢，悉数离场。
　　秦初晗送秦宝珠和秦励上车。
　　今天秦家只有她们母子两到场，人来的太整齐，也会被笑话。
　　秦宝珠对侄女夸了一路，握着小手舍不得放开，恨不得把人拉回海市的家里去供着。
　　等她上了车，秦励把车门关上，身形稍移，隔断车里母亲的视线，压低声音问秦初晗：“你打算放归那头虎鲸？”
　　秦初晗点头，余光瞥着车里女人的轮廓：“你看过我给姑妈的计划书？”
　　秦励忽然变了脸色：“你大意了，唯独这件事，我妈不会同意的。”
　　大意了？
　　秦初晗连忙解释：“那份计划书我做得还是很全面的，就连放归北极星后，空下来的水舍用做水底表演、潜水体验等等都做了可行性分析报告。”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赚钱的方式多种多样，总不会让巨额投资的水舍白白弃置在那里就是了。
　　“与这些无关。”秦励脸上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意思，“这件事先缓一缓，听我的，不然你至今的努力都会白费。”
　　秦初晗被他说慌了，抓住他手臂不让他走：“那到底跟什么有关？”
　　秦励欲言又止：“三两句说不清楚，今天先这样，我妈不跟你提，你千万不能向她追问。”
　　交代完了，他抬首跟秦初晗身后的祁应琛对上视线，将手臂从她掌心里挣出来，一脸复杂的扭身上了车。
　　“怎么了？”祁应琛来到女朋友身侧，发现她脸色差到极点。
　　秦初晗本想努力保持平静，触及男人目光时，瞬间没办法强撑下去，转而露出浑身的破绽和无助，像个连错都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小孩。
　　“我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第123章 欢欢就是坠吊的！……
　　秦家的车开走了, 秦初晗非但没松口气，担忧还有增无减。
　　祁应琛和她并排站在水族馆门口，闲话道：“你有没有发现, 园长和你姑妈整晚没有任何交流。”
　　宴会中, 秦宝珠甚至主动找到美娟与她相谈甚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秦怀远却视而不见。
　　实在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秦初晗复杂的笑了笑, 神色里多出几分隐晦：“从我记事起就这样了，有传言说当年老先生想撮合他两, 结果没成, 还把关系弄得很僵。”
　　上一辈的情感旧事，她一个小辈也不好多问。
　　祁应琛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给女朋友示意方向：“择日不如撞日？”
　　他出来的时候, 正好听见秦励对她说那几句关键。
　　想来，北极星为什么会来到这样一个内陆动物园, 还拥有世界范围内顶尖的水舍, 这背后必然有着一段不同寻常的故事。
　　至于故事是否动人，得看秦园长怎么讲。
　　秦初晗顺着男朋友引导的方向看去, 老秦不知何时从他们身后走过, 站在宾客们的车离开园区的必经路口。
　　秦家的车入弯后, 他定了定身形，送罢了，便一个人朝着北区宿舍走。
　　那背影瞧着孤零零的，十年如一日，守着山动, 守着这里的动物们。
　　到底图什么呢？
　　“明天，一定！”秦初晗连着忙了一周，今晚只想睡个安稳觉。
　　其实这件事在祁应琛看来没有那么难解决。
　　或许北极星对于几个特定的人有着特殊的意义, 但由始至终，它只属于大海。
　　“回去吧。”祁应琛对露出疲态的‘社交之星’笑笑，牵起她的手，回家。
　　秦初晗还一路哼哼：“早知道要跳开场舞，我就穿裙子了。”
　　祁应琛淡淡地：“这身就很好。”
　　“太职业了，一点都不公主……”她就遗憾。
　　“又不是和我跳，做不做公主有那么重要？”
　　“那我在你眼里是公主吗？”
　　“不是，你是女王。”
　　“哈哈哈哈，好像也不错。”
　　……
　　两个人，闲扯着情侣之间甜蜜的废话，不大会儿就走远了。
　　林笙公主站在他们之前驻足的位置，不情不愿的收回视线，面对恶龙。
　　刚才，她多想喊一声‘壮士留步’！
　　“就这么怕跟我相处？”陆正阳把她写在脸上的心理活动看得一清二楚，无奈感拉满。
　　“也不是怕，就是不自在。”林笙冲他苦笑，不小心触及男人过分深邃的眉眼，心里突突跳，根本招架不住！
　　“那个……我回去睡觉了。”她连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到，只好敷衍到底。
　　反正每次都这样，陆正阳应该也习惯了。
　　林笙垂着脑袋，提起裙摆转过身，脑中疯狂刷屏：求放过求放过求放过……
　　“等等。”陆正阳叫住她，“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还没说完啊……
　　林笙又哭丧着脸转回来，毕恭毕敬地：“您说。”
　　陆正阳刚在唇上含起一支烟，她这个‘您’字一出，他猝不及防的抖了抖，打火机‘嚓’地一声，烟掉了，气势汹汹的火苗在他高挺的鼻尖上不轻不重的烫了一下。
　　这点儿痛感，平时肯定能忍，今晚不大行。
　　给他痛得，闷哼了一声，弓起背，五官拧起来。
　　“你没事吧？”林笙看岔了，以为他被烫了眼，伸手去扒拉他额前的碎发，“你别捂，快让我看看。”
　　秘书和助理坐在后面的一辆车里，见状连忙紧张兮兮的下车，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去什么医院？你们下来做什么？回去！”陆正阳淡定了整晚，到这会儿反而急躁起来了。
　　将人呵斥回去，他放下捂着口鼻的手，再转脸正对未婚妻，重新调整霸总姿态。
　　林笙见他鼻尖上被火苗扫出一片黑灰，噗嗤笑出声。
　　陆正阳皱眉，略微犀利的眼神缓缓打出个问号。
　　笑话他？
　　为什么？
　　但好歹是笑了……
　　林笙从斜跨的小包包里拿出一张方巾递给他，“擦擦鼻子，火油给你熏了一块黑。”
　　陆正阳尴尬了一瞬，接过她的好意，质地柔软的方巾在鼻子上抹了一把。
　　淡淡的橙子香味，隐约泛出一丝甜。
　　“抽烟不好的，少抽点烟。”林笙努力找话，“还有，今天谢谢你，临时把我老师拉上去充数，过后还要你跟我哥道歉。”
　　她都懂，都明白，只是有时不确定是否该去表达。
　　或者该说，有没有必要去表达……
　　陆正阳听她这么讲了，心头那点儿莫名其妙的郁结瞬间烟消云散。
　　“今天这种场合，你不想上可以直接跟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
　　林笙抓住他末尾那句：“那我们的婚约……”
　　陆正阳刚松释的脸皮重新紧绷：“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再说吧。”
　　林笙瘪嘴，露出一脸遗憾。
　　陆正阳受不了她委屈巴巴的小眼神，抬起头环顾四周，扯别的：“这儿环境不错，你喜欢？”
　　她轻轻‘嗯’了一声，点头点头。
　　“那就玩着吧，直到你住不高兴为止。”这个主，陆正阳是能帮她做的。
　　林笙很想问：我要是住一辈子都高高兴兴呢？
　　奈何她不敢。
　　今天晚上，她是被放过的那个，感恩戴德都来不及，还想讨价还价？作死呢么……
　　陆禾在车里等得不耐烦，降下车窗催：“要不你住下？”
　　“怎么跟小叔叔说话的？”陆正阳搬出长辈身份压他。
　　车里飘出一记冷哼，车窗再度升了回去。
　　陆正阳对林笙叮嘱：“你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林笙点头如捣蒜，心里默默送了他千万遍。
　　陆正阳又往她住的那个地方望去，估摸着有一段距离：“要不你上车，我捎你一段。”
　　“不用不用，我开观光车，明天起来要去东门大店，有车方便点。”这个回复是林笙老早就想好的。
　　“行吧，走了。”陆正阳不勉强了，车门打开，躬身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陆禾垂头玩着手机，对亲小叔开嘲讽：“那么喜欢直接娶回家得了，婚约又不是假的，一把年纪，跟祁家老三比赛清纯呢？”
　　“你懂个屁懂！”陆正阳不走心的反驳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侄儿，吩咐司机开车。
　　未婚妻给的方巾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角边还绣了一行字：欢欢就是坠吊的！
　　是谁欢欢？
　　陆正阳敛起笑容，陷入深思。
　　林笙站在路边目送，车还没离开视线范围，陆禾给她发了条信息，调侃她：【出道失败，内心很喜悦吧？】
　　林笙秒回：【无法形容的狂喜！】
　　陆禾：【老男人也狂喜，接了你的帕子，春心荡漾。】
　　林笙：“……”
　　*
　　一夜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愁。
　　次日天还没大亮，秦初晗早早起来，泡一杯好茶，堵老秦。
　　到了老秦日常逛动物园的时间点，他拎着保温瓶走出家门，抬头看到蹲在前院铁门外的亲闺女。
　　父女两来了个全方位的内涵对视。
　　秦怀远往外走，老神在在地问：“什么事？”
　　他就这一个女儿，从小到大，但凡闯了祸，或者准备闯祸，就是眼下这种表现。
　　秦初晗站起来，迎上前：“我想放归北极星，做了份计划交给董事长，结果这事儿黄了，秦励还不准我问后续。”
　　秦怀远拉开铁门，来到女儿面前，‘嗯’了一声，点点头：“怪不得你把陆氏的晚宴安排在北极星的水舍。”
　　铺垫做到这一步，计划书也递出去了，这时候才跟他说，确实晚了点。
　　“野外虎鲸可以活八、九十年，在动物园里得折半，我想着放归是好事，整个运作过程可以为山动和集团带来源源不断的好口碑，这些是可以变现的。然后我也没打算自己花钱，昨晚那么多有钱人，一人出一百万做善事得个好名声，送北极星回家，何乐而不为？没想到被否决得那么惨。”
　　秦初晗灰头土脸的，双手奉上崭新的老干部风保温瓶：“今天您喝这个，普洱茶，可香了！祁教授的爷爷给的，好东西！”
　　“我还不知道东西好不好？”秦怀远早就听说她得了一块特级茶饼，一直等她给自己送来，等得都忘了。
　　直到今天……
　　秦怀远似笑非笑的盯了女儿一眼，勉强接过，再将自己手里老式的给她拿着。
　　完成颇有仪式感的保温杯交接，秦初晗乖巧站在老父亲身边，摆明了，今天您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就是您贴心小尾巴，竭诚为您服务！
　　老秦掂量着她的神色表情，问：“想知道什么？”
　　小秦跃跃欲试：“最好都说了吧，父女一场，您也没必要瞒我，对不对？”
　　秦怀远抬了抬下巴：“走吧，边走边说。”
　　*
　　传言是真的。
　　当年秦勉确实动了把养子和大女儿凑呈一对的念头，跟妻子打商量时，恰巧被孩子们听了去。
　　秦怀远连忙表了态，说自己配不上、不敢想，也从没想过。
　　秦宝珠的反应就很直接了，跟她妈一样，坚决反对，激烈无比，伤人的话一串串的从嘴里倒出来。
　　那会儿他们也才十六、七岁，经过几年的朝夕相处，好不容易变得温缓的关系，就因为这事，重新降至冰点。


第124章 偶像剧
　　“这跟北极星有什么关系？”秦初晗跟在父亲身后, 眼里写满急切，“老爷子总不能让它当你们的红娘吧？”
　　按时间算也对不上号啊……
　　秦怀远停下来，不急不缓道：“你先问我传言是真是假, 我不就只能从半道上说起。”
　　原来在这之前还有‘前情’！
　　秦怀远再补充：“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三言两语哪儿说得清楚。”
　　秦初晗理解的点点头：“那您展开讲讲。”
　　抬头看前面的路口，往右边走是鹿苑, 左边去梧桐叶子湖，中间经过的馆舍也不一样。
　　“等等。”她主动叫停, 心思跟着眼珠子转：“去鹿苑吧, 正好看看红斑羚外场弄得怎么样了。”
　　秦怀远不明白：“为什么不能走左边？”
　　上周园里刚住进来两只蛇鹫，国外友谊动物园送的，长途跋涉惊着了, 还没完全适应新的居住环境。
　　老秦一直惦记着，每天早上都要先去看一眼才安心。
　　“最近李昂闲着没事, 起得又早, 待会儿我们过去了，也不知道它蹲哪儿偷听, 让它听到这一段, 下午整个动物园都知道你和董事长有点儿什么, 就问一句，怕不怕？”秦初晗可是为了父亲的声誉着想。
　　秦怀远满脸不以为意，还哑声笑：“它们传它们的，我又听不懂。”
　　秦初晗震惊了！
　　“爸！您这个思想很有问题，我听得懂啊！它们会逮着我穷打听, 更过分的还会嘲笑我，就小熊猫馆那个跳跳，你都不知道它多猖狂！我要因为您的过期绯闻威信受损, 以后怎么混下去？”
　　“有没有这么严重……”
　　“真的，你信我，动物的江湖，水深得很！”
　　“早上清净，你嚷那么大声都听见了。”
　　“那我小声点，我们找个偏僻的地方再继续聊。”
　　秦初晗挽着老父亲的手臂，半拖半赖的拽着往鹿苑方向走去。
　　身后不远处，祁应琛跑到一定距离便停下来，并未上前打扰。
　　难得陈胜利今天跟他一起跑，没到两公里，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也没把话听全，就纳闷：“动物的、江湖？什么鬼？”
　　祁应琛侧首望他，一脸正色：“就是动物的江湖。”
　　陈胜利眼皮一耷：“你当我智障？”
　　祁应琛不言语了，给一个遗憾的表情，你慢慢细品。
　　*
　　七点过，父女两慢慢悠悠逛到鹿苑，来到近乎完工的红斑羚外场。
　　这里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站在居中的位置一眼望去，正前方是一片绿植做得相当漂亮的小山坡，有凹地，有凸出的山石，有丰茂挺拔的树木。
　　山坡由左向右、由上至下，有大约20度的细微倾斜角度，最大程度模拟了野外的复杂环境。
　　清澈的小溪从山坡制高点冒出，顺着山体的缝隙纹路向地势低处流淌，汇聚成一片活水潭。
　　山坡尽头，依附着原本的山体打造出层层断崖，总长三十多米，最高的地方有八、九米。
　　乍看险峻非常，连成一气仔细观察，每层之间都做精巧的设计和衔接。
　　人爬不爬得上去不好说，擅于跳跃的斑羚绝对没问题。
　　那可是它们的游乐场。
　　秦初晗和老父亲驻足观望了会儿，纷纷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这次鹿苑改造可是下了血本，老化的兽舍，有三分之一都拆掉重建了。
　　原本没打算搞那么大，时昊越做越来劲，成天盯着文创店后台销售额，今天跟姐姐这儿讨一点儿，明天再来求一点儿。
　　秦初晗听他要求的那些都不过分，放宽限度让他尽力去做。
　　“前几天送别阿尔卑斯，我特地去看过那群红斑羚，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问我什么时候能搬家，我说已经差不多了，绿化隔离带做好，装上防护栏，再来一层隔离网笼……最迟四月中吧！结果把李光荣惹急了，搬出老资历质问我为什么修外场修兽舍没它的份，还说我不敬老。”
　　秦初晗提起这件事，把自己都逗笑了。
　　秦怀远问：“你怎么回答它的？”
　　秦初晗做个不近‘鹿’情的样子：“我说它一把年纪争强好胜，脾气臭，动不动给游客眼色看，不好好营业，这种时候知道问我要好的了，凭什么啊？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秦怀远来了兴致。
　　秦初晗四下看看，生怕这话被谁听一耳朵。
　　“最关键的一点。”她语气拿捏住，复刻那天回怼李光荣的自己，“我爸喜欢红斑羚，又不喜欢你，心里能不能有点儿数。”
　　秦怀远被女儿故意刻薄的样子弄得愣了愣，转而，笑出声：“你这是何必？”
　　最开始，就是想着李光荣年纪大了，趁扩建外场的机会给它弄个新的兽舍。
　　那几头亚洲盘羊和马鹿，都是沾了它的光，跟着一起享福的。
　　还有眼前的外场，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怎么可能只给红斑羚玩儿。
　　秦初晗嗤地一声，笑得别说多得意了：“就是要挫它的锐气，越老越蛮横！”
　　秦怀远无奈摇头。
　　横竖他也不能跟动物直接沟通，女儿高兴就好。
　　时间还早，工人们都没到，今天大抵是个阴雨天，头顶上灰蒙蒙的一片，怕是要持续到八九点才能有起色。
　　闲话结束，秦初晗肃然的对老父亲请求道：“说说北极星吧！”
　　秦怀远难得见女儿这样正式，抿着嘴笑笑，在长椅上坐下，再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之前跟你讲过，我被接到秦家的最初几年，秦宝珠和秦见山对我有很大敌意，以为我是老先生跟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要来拆散他们的家庭，还要分他们的家产。”
　　那会儿他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父母家人都不在了，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自然没法儿帮自己辩驳什么。
　　所以最初那几年，秦怀远在秦家过得并不好。
　　秦勉忙于生意，走南闯北，一个月最多在家呆几天，不管多在意这个养子，也是有心无力。
　　秦妻张晓虹贯会在人前做样子，人后没少使刻薄阴狠的手段。
　　秦宝珠秦见山这两姐弟有样学样，无论家里还是学校，变着花样整秦怀远，拿他逗乐，和同学一起取笑他、排挤他。
　　等到爸爸回家的时候，好吃的要当面分给怀远，有好玩的也一定叫上他。
　　给秦勉营造出‘家和万事兴’的错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年，秦家的三个孩子慢慢的长大了。
　　秦宝珠多少有了点秦家长女的样子，对于秦怀远，许是失了兴趣，许是觉得没有意义，不再像少时那样沉迷于给他使绊子。
　　秦见山却变本加厉，时常跟外面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混在一起，一时兴起，就去放学路上堵秦怀远，无缘无故一顿暴打。
　　张晓虹一味地帮儿子隐瞒，只要秦勉回来，就把遍体鳞伤的养子支开。
　　秦怀远也反抗过，可惜没有用。
　　他一个人实在太渺小了，只能咬牙忍着，盼望熬到学业结束，离开秦家找个地方做学徒，换座城市打工，重新开始，过他自己的人生。
　　秦勉说送他去国外最好的大学，他都不奢望了。
　　没想到就在那年冬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秦见山惹火烧身，被昔日的狐朋狗友设计，欠了地/下钱庄的高利/贷。
　　那个年代的地头蛇，无法无天的嚣张，到了还钱的最后期限，秦见山藏着不敢露面，一群流氓在放学后把秦宝珠连人带车扣下，扬言要漂亮姐姐肉/偿抵债。
　　秦怀远让司机去报警，通知家里人，他自己追上去。
　　等警察赶来，秦怀远浑身是血靠在车门上，勉强剩下半条命，车里，秦宝珠双手死死握着一把短小的匕首，毫发未损。
　　当年这件事在江城引起不小的轰动。
　　秦家的生意刚上一层楼，秦勉为周边贫困县搭桥铺路，还修起三所小学，以宝珠、见山和怀远命名，是城中难得有情有义的本土富商。
　　有钱人的安危都难保证，普通老百姓还活不活啦？
　　领导高度重视此事，警方连夜端掉地/下钱庄，逮捕犯罪分子若干，打击恶/势力的专项活动持续了足足半个月。
　　江城的治安就是从那时候明显好起来的。
　　另一边，却是流言四起。
　　秦家小姐的清白毁了，小儿子被秦勉打断一条腿，养子实际上是秦勉和外面的女人生的……
　　秦勉这边罚也罚了，打也打了，不顾妻子哭闹，把秦见山送到国外，秦宝珠和秦怀远一并转学，送到海市的寄宿学校，若非寒暑假，周末都不要回来了，免得再生出什么要命的枝节。
　　秦怀远救了秦宝珠一命，接着两人被送去封闭的寄宿学校，在十四、五岁的年纪，他两成了对方在学校里唯一熟识的人。
　　秦初晗听到这里，忍不住‘哇’了一声：“你们这桥段，现在的偶像剧都还在用。”
　　秦怀远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寄宿学校是海洋大学和省教育厅联合创办的全封闭式中学，学校旁边就是海市的老水族馆，在自然教育方面是有一定偏向性的，我和秦宝珠在学校里接受启蒙，对海洋生物产生浓厚的兴趣，还作为学校代表，一起参加全国中学生海洋知识竞赛。”
　　“后来呢？”
　　“后来，现在的偶像剧还那么拍，就落俗套了。”


第125章 琛琛保护我
　　秦怀远救了秦宝珠一命, 两人的关系与以前大不相同。
　　到了新的学校，秦宝珠常主动示好，让同学老师晓得他们是一家人。
　　要是有哪个在背后嚼舌根, 质疑秦怀远的养子身份, 秦宝珠还会出声维护，把两个秦家的渊源说给大家听。
　　秦怀远才是恍然, 原来这位大小姐什么都知道。
　　那么，最初那几年对他的百般刁难又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年少无知, 还是人性本恶？
　　“我感谢秦宝珠对我的善意, 也慢慢察觉她对待我的一些变化。”秦怀远对女儿坦然，“但是我对她还有秦家……”
　　也就那样了。
　　他经历过的伤害、承受过的屈辱，不是过去了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我很感谢老先生把我从乡下带到城里, 供我吃穿，送我念书, 对我视如己出, 不遗余力的培养我，我家对他的一饭之恩, 他对我的养育之情, 早就两两抵消了。”
　　秦怀远心里有杆秤。
　　他敬爱养父, 也坚定的要脱离秦家。
　　“不管怎么说，在寄宿学校那两年，是我少年时最松弛快乐的两年。”秦怀远在那里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他想了解的领域。
　　那个时候，他励志要当海洋生物学家。
　　秦宝珠受他影响, 和他一样对茫茫无际的大海着迷。
　　他们时常去学校隔壁的水族馆看只有大海里才有的鱼，回到江城后，也会跑到江城动物园游玩。
　　秦宝珠不止一次对秦勉抱怨江城动物园设施陈旧, 动物少，没有可看性。
　　在大海里，她最喜欢的动物是虎鲸。
　　那段时间用的文具、书包，还有衣服上都要用圆珠笔在袖口画一只小小的虎鲸昭示所有权。
　　秦勉允诺女儿，有机会为她寻一头虎鲸养起来，给她当嫁妆！
　　因此秦怀远就知道，她对动物‘喜欢’和他的‘喜欢’不同。
　　喜欢并不意味着要去占有。
　　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对我……大家都还小，没办法去说破，我也只能回避。”
　　秦怀远是想着，再熬一年半，各上各的大学，秦宝珠已经定了要去国外留学，至于他，到时候再婉拒老先生的好意就是了。
　　放寒假，司机接两人回家，刚进门就听见秦勉和张晓虹商量，想撮合两个孩子。
　　张晓虹当下就激动起来了，一边哭一边骂，那个秦家就给了你一碗饭，你把秦怀远带回来给他吃供他穿，还不够？还要把女儿赔进去？
　　秦勉说，不是这样算的。
　　张晓虹不依不饶，这些年她早就受够了外面的闲话，要是秦怀远娶了宝珠，见山怎么办？将来这个家还容得下她的亲生儿子？
　　干脆把家产全都拱手送给秦怀远好了！
　　话到这里，秦怀远走进去给了保证，从来没贪图过秦家的家产，也不会娶秦宝珠。
　　他还说，只当秦宝珠是家人、妹妹。
　　秦宝珠被他这番话伤了自尊心，跟着说了一通刻薄又难听的。
　　她是千金小姐，肯正眼瞧他都算抬举了，还要嫁给他？不如让她去死！
　　秦宝珠态度决绝，跟着张晓虹要死要活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秦勉见两边不讨好，只得作罢。
　　那年春节，张晓虹带着女儿去国外和儿子一起过，秦勉留在江城的家里陪秦怀远。
　　“我们聊了很多，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总算是把话说开了。年后，秦宝珠提前出国，我回寄宿学校继续学业，后来考上了江城农业大学。”
　　再过两年，大家都长大了，就连秦见山都学会几分人情世故，见到秦怀远，主动和他冰释前嫌。
　　秦怀远和秦宝珠……
　　虽然碰面还是尴尬，点个头，打个招呼还是能够的。
　　在这期间，秦勉通过土豪老刘买下经营不善的江城动物园，改名山海野生动物园，随后又投了巨额资金，修建了水族馆。
　　秦怀远在学校遇到秦初晗的妈妈，相知相恋，打算毕业以后就结婚。
　　大三时，收到秦宝珠的婚讯，未婚夫姓季，海市的那个季家，和她一样在国外留学，在当地华人联谊晚会上认识的。
　　秦勉赶上房地产时代，做土建生意发家，祖上一穷二白，过年想祭祖都找不到地儿。
　　从江城到海市，想进入真正的富人圈子，难上加难。
　　季家有名，秦家有钱，两家一拍即合，秦宝珠和季国平结婚是势在必行。
　　“不知道季国平从哪里听说秦宝珠喜欢虎鲸，正好水族馆最大的水舍落成，他四处托关系，北极星就是这样来的。”
　　那时秦怀远已经在动物园实习了，只要有时间都会去，也算是亲眼见证了季国平和秦宝珠的这一段。
　　“等北极星运到，季国平把水舍布置了一番，把它当做惊喜送给秦宝珠，当着亲友的面又对她求了一次婚，一个月后，他们在海市举办婚礼，北极星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怎么可能让你放归？”
　　秦初晗听完始末，忍不住吐槽：“这些年季国平的花边新闻围起来都能绕江城十圈了……”
　　再深厚的夫妻感情，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海市的富人圈子里早没了季家的姓名，秦家也不需要靠季家古早的威望给自己镀金。
　　夫妻两貌合神离，婚姻早都名存实亡了，定情信物的去留又有什么所谓？
　　“它要是您和董事长的定情信物，那我还能头疼一下。”秦初晗为北极星大喊冤枉！
　　秦励也是的，昨天晚上跟她说话那讳莫如深的口吻和表情，弄得她真以为老秦和董事长有一腿，吓死了。
　　秦怀远喝着茶，幽幽道：“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秦初晗微愣，脑子再一转：“季国平在意你和董事长少年时那一段，故意把北极星弄来，逼董事长为前尘往事做个了断？他又怎么知道你们以前的事？”
　　秦怀远遗憾的望着女儿：“季国平在海市和我们念的是一所中学，算起来，我们是校友。”
　　“卑鄙！令人发指！”秦初晗大骂。
　　季国平全家都靠秦宝珠养着，自己还要在外面养女人，花天酒地不知收敛，竟然在婚前就搞出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深情，实则纯属恶心人的操作。
　　“董事长连这都忍了……”
　　“说不清他们结婚的时候有多少感情，本来就是为了家族利益才走到一起的。”秦怀远也很唏嘘。
　　“那北极星养在水舍里这么多年，对你还有个提醒作用咯？”秦初晗望着和善从容的老父亲，实在是牙痒痒。
　　秦怀远早就无所谓了：“你也说北极星活泼性格好，我不讨厌它。”
　　“我们人类的爱恨情仇确实跟它没关系，所以才要快点想办法把它送走。”
　　以前秦初晗不知道实情还好说，如今知道了，更没道理让吃软饭的季国平欺到老秦头上。
　　秦宝珠留着北极星的心思，她也多少能猜到几分。
　　睹物思人嘛。
　　每当你看到这头虎鲸就会想起我，不管好的坏的，开心的还是糟心的，总是不能让你轻易忘记。
　　呸！
　　秦初晗气得站起来表决心：“从今天开始，从这一刻开始，放归北极星是我秦初晗人生的头等大事！”
　　秦怀远担心道：“这件事情我是支持你的，只不过你刚做出成绩就和秦家硬碰硬……”
　　“我都跟陆氏国际的大Boss跳开场舞了，不说借力打力，狐假虎威总是会一点的。”秦初晗在舒展眉眼，把怒气压下去，“我看过山海去年的年终财报，酒店和游乐场基本都在亏损，动物园的文创品牌和口碑都是我做起来的，她有的是要用我的地方，希望大家别为这点小事撕破脸皮。”
　　*
　　早餐时间，回到黑熊咖啡厅。
　　秦初晗又把这段往事跟男朋友说了一遍，鉴于陈胜利、林笙这几个家伙旁听，涉及老秦和秦宝珠的感情部分都被她隐去不说。
　　讲完了，林笙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狠狠地戳：“上个星期娱记还拍到季国平和19岁的绯闻女友出海约会的照片，现在跟我说北极星是他和董事长的定情鲸？北极星答应了吗？”
　　盛呦呦一边搅咖啡一边摇头：“软饭男要不得，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还要花你的钱给你带绿帽子……简直窒息。”
　　陈胜利觉得这事没有想象中有趣，只随口点评了一句：“有钱人好面子。”
　　面子的事情，你用钱去解决，这不是看不起人家么？
　　祁应琛问女朋友：“你打算怎么办？”
　　秦初晗已经有了大致想法：“文森教授下个月才来，在这之前，我先联系秦励，让他尽量说服董事长吧。”
　　只要秦宝珠点头，这事也没那么难做。
　　陈胜利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是说服不了呢？”
　　秦初晗斜了他一眼，嘴角危险的勾起来：“那我的工作量可就太大了。”
　　如果早晚要撕破脸，那她选择先动手。
　　陈胜利被她这个冷笑杀到心底去，打着冷颤往祁应琛身旁缩：“你女朋友这杀气，要命！”
　　琛琛保护我！
　　祁应琛嫌弃的将他脑袋推开，丑拒。
　　秦初晗放下喝空的咖啡杯：“我去看北极星！”


第126章 攀比心
　　秦初晗去到水族馆时, 饲养员刚和北极星做完食物丰容的互动，或许昨夜玩累了，今天反而比较安静。
　　不过胃口还是很好的, 吃完就瘫着不动了。
　　饲养员听不见它的哼哼, 秦初晗却是走进水舍就听到了。
　　它有气无力地说：“好累啊，感觉被掏空了……”
　　秦初晗在池边坐下, 俯身对飘在水上装死的大家伙道：“今天可是星期天，一会儿游客就要多起来了, 你行不行啊？”
　　北极星灵活翻身, 破开水面，唰地一下冲到她面前：“男人不可以说自己不行！”
　　秦初晗噗地喷笑：“这句太不正经了，跟谁学的？”
　　北极星面做老实, 扭身望向背对他们站在操作区门口，埋头写日志的年轻饲养员。
　　“正式介绍一下, 我今年的新词库——阿凯同学。零零后, 新鲜的血液，年轻的躯体, 坚实的臂膀, 腿也很长, 你快看。”
　　“看你个头看！”秦初晗没忍住，给它嘴皮上来了一巴掌，保证不打疼，至少能起一点警示作用，“求求你了, 做头正经虎鲸。”
　　真担心过几年把它放归，它去带坏整个太平洋的虎鲸……
　　北极星夸张地‘嗷’了一声，还往水里缩了缩。
　　演技了得！
　　秦初晗朝它瞪眼睛, 它总算收敛。
　　“哎，也就只有你能骑到我头上来欺负，换别人这样，看我不跳起来把他抽飞！”逞了口舌上的痛快，北极星才又道，“我哪里不正经，你仔细看看，再也没有比我正经的虎鲸了，真的。”
　　说完，它还把嘴巴闭上，真诚的和秦初晗做起对视来。
　　秦初晗气不打一处，可真要计较起来，它都没有和同类好好的相处过，从小在水舍长大，见得最多的是人，说话的用词，口吻和语气，自然与人最相似。
　　这是人类的失责。
　　“晗晗，你走神了。”北极星打破沉默，又浮上来一些，专注的盯着她，“告诉我，你在想谁？”
　　“这么霸道的？”秦初晗被它假装严肃的样子逗笑。
　　北极星很懂：“阿凯说，小姑娘都喜欢这样的霸总。通过我的观察，霸总确实很有魅力。”
　　秦初晗知道它话里有特指，故意问：“假如你有机会变成人，给你三个选择：陆正阳、祁应琛和你刚才夸出花来的阿凯。”
　　北极星毫不犹豫：“那当然是陆正阳。”
　　从来没有哪个人类在它的水舍释放出杀伐气势，陆正阳做到了，它欣赏他！
　　北极星照葫芦画瓢，反问她：“假如有一天我变成陆正阳那样的人类，我能成为宫桀那样有名气的明星吗？”
　　“那你不如直接做宫桀就好了。”
　　“我想有点挑战性嘛……”
　　顶着陆正阳的外形，带着陆家的资源进军娱乐圈，哪里有挑战性了？
　　秦初晗只在心里反驳，说出来的话，它肯定要追着她问陆家有多厉害，牵扯出一堆无关紧要的话题。
　　差点忘了，自己也是它的固定素材库来着。
　　“晗晗，你又走神了。”北极星不满，“到底什么事，是不是跟我有关？”
　　秦初晗反问它：“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从连城回来就不对劲，起初我还以为你和祁教授在闹别扭，其他动物各有各的忙，就我最闲，对你还有耐心，所有你才来找我开解你、陪你。又过几天，我发现不是我想的那样，你特地借别的名头在水舍安排了一场宴会，让很多人多陪我一起玩。”北极星分析得有条有理。
　　一切都是为了它。
　　“看不出你那么敏锐的。”秦初晗顾左右而言他。
　　“那当然，我年龄比你大，每天都要见各种各样的游客，阅历很丰富的。”任何时候，北极星都不会忘记夸奖自己。
　　真是个超级乐观的家伙！
　　秦初晗试探地问：“你还记不记得秦宝珠？”
　　北极星只是轻微的愣了一下，便道：“记得，忘记谁也不会忘记她，昨天她也来了，她老了好多，我还是一眼把她认出来，可她却没有多看我一眼，我好遗憾，还有点难过……”
　　毕竟，它是因为她才被迫和家人分开，最终来到了这里。
　　秦初晗自责道：“对不起，明知道你会不开心，我还要跟你说这些。”
　　“我来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跟我道的哪门子歉？”北极星扭身背对她，好像在自己消化情绪。
　　话是这么说……
　　人类占着物种优势随意支配别的动物，这种做法是错的。
　　大错特错！
　　秦初晗还垂着脑袋琢磨说点儿什么哄北极星开心，水里的大家伙忽然抖了下，转回身来问她：“难道我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这……你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秦初晗被它问懵。
　　“我可是秦宝珠的爱情见证，你都把她找来让我看一眼了，是不是在暗示我自己没戏了？”
　　“你自己的事没戏了，跟我把秦宝珠找来让你看一眼，这当中有很大关联吗？”
　　“啊！虽然去年我只跟你抱怨过一次我空虚寂寞，但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找个伴的，事情一定不顺利吧？你不愿强求，没有雌鲸自愿离开大海来内陆，我注定孤独到老到死。”
　　“……”
　　“你竟然沉默了，我居然都猜中了……”
　　“不是、你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点。”
　　秦初晗又想揍它了。
　　“不是？”北极星一通乱演，稍微恢复正常，“你跟我坦白吧，我有心理准备了。”
　　秦初晗盯了它半响，委婉道：“你刚才不是笃定没有雌鲸愿意离开大海来陪你么，那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你不会打光棍的可能性？”
　　“另外一种可能性？”北极星缓慢重复她的话，末了，庞大的躯体无声没入水中，好像在冷静。
　　数秒后，它重新冒头：“你在做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初晗深吸了一口气：“从连城回来后。”
　　那就都对上了。
　　北极星忽地游开了，故作洒脱：“多大的事，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害我快紧张死了。”
　　其实它现在就很紧张，声音都在细微颤抖。
　　秦初晗站起来对它道：“我怕我说太早，到最后却做不到，让你白白期待一场。”
　　“不会的。”北极星游回她跟前，张开嘴，冲她憨憨笑，“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坚持不懈，用阿凯的话来说，就是个莽夫，决定要做的事，头破血流都会做到的。”
　　秦初晗又配合的蹲下来，双手圈住膝盖：“要是我都不为你争取，你可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可我也不想你头破血流，女孩子不能破相。”北极星很认真的交代她，“尽力就好。”
　　秦初晗点点头，又道：“事情刚开始着手做，需要走很多程序，你要多等一段时间，我会告诉你新进展的。”
　　“好，我等你。”北极星前后摇晃身躯，模仿人类点头。
　　“那我先去忙了，明天再来陪你。”秦初晗冲它绽出偌大的笑容，也顺便给打气。
　　今天也是干劲十足的一天！
　　“晗晗。”北极星叫住她，“最后失败了也没关系，这里也是我的家，你和阿凯、老王老詹、八大爷，还有老秦，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秦初晗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的走不动路，也说不出话。
　　北极星察觉到她的情绪，连忙又做个不情愿的样子：“最多我认柠檬鲨当干儿子好了，它怪听话的，长得也比其他鲨鱼好看。”
　　*
　　秦初晗被北极星感动得一塌糊涂，憋着哭意走出水族馆。
　　祁应琛在门口等着，见女朋友眼睛都红了，兔子似的，不问都知道跟水舍里的大家伙走了心，连忙过去拥抱住。
　　“跟它说开了？”
　　“嗯。”秦初晗瓮声瓮气地，“它还反过来安慰我，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祁应琛失笑：“它比你大。”
　　“但我还是要照顾它多一些。”秦初晗是个责任感强烈的人类！
　　而且也是到今天，她才发现北极星是头心思细腻的鲸。
　　在水舍住了那么多年没有自闭，全赖它想得开，性格乐观。
　　秦初晗在男朋友怀抱里调整好情绪，抬起头问：“你怎么过来了？”
　　祁应琛用眼神示意鹿苑方向：“下周星运会开幕式，马术比赛的预赛在当天下午1点，大明星派人把门票送来了，时昊他们在商量横幅标语，我过来接你。”
　　“这样啊……”秦初晗若有所思，蓦地笑了，“怎么你提起大明星的语气好酸。”
　　“有吗？”祁教授的攀比心被突然激发，“要不我们现在进去让北极星评选，我和宫桀谁长得好看。”
　　只比长相，公平点，比别的那就是他欺负人了。
　　秦初晗制止往水族馆走的男朋友，并道：“刚才已经选过了，命题是‘假如有机会成为人类’，我们北极星要成为陆正阳，然后进军娱乐圈，红过宫桀。”
　　没有你什么事。
　　“没提到我？”祁应琛备受打击。
　　“大概它不喜欢学术型……”秦初晗也不好太伤男朋友面子。
　　“既然是这样，我尊重它的决定。”
　　“然后？”
　　“去鹿苑，做标语……”


第127章 香香不怕
　　在全体出动给阿尔卑斯助力星运会之前, 含香出嫁是头等大事！
　　大猩猩属于大型陆地动物，虽然从江城到海市只有不到两百公里的距离，但运送前后和过程中, 必须做足准备。
　　年后, 山动这边根据含香的体型专门定制了运输兽箱。
　　这种兽箱不能过大，否则途中颠簸起来, 动物呆在里面会感到不安。
　　当然也不能太小，最合适的尺寸含香四肢并行的走进去, 箱子刚好装下它, 四面还余有总共五分之一的空间，而箱顶离它的头部大约空出20厘米。
　　假如它试图直立，头部就会顶到箱顶, 这样起到一定的约束作用，确保它在运输过程中只能老实坐着。
　　动物和人一样, 完全处于未知黑暗中是不行的。
　　所以兽箱给留了一条80cm×35cm的‘窗户’, 刚好位于含香的头部。
　　春暖花开的三月间，让它吹着风, 看到一路上的风景, 至少它能知道自己正在移动。
　　兽箱做好之后, 还要摆到含香的兽舍内，将前后门打开，让它习惯这个东西的存在。
　　每天饲养员会在箱子里藏一些浆果，引导它钻进去找寻。
　　如此反复练习，直到含香能自然的钻进钻出, 前期准备工作到此为止。
　　月末，出发这天。
　　秦初晗特地起得比平时更早，天还没完全大亮, 骑着单车吭哧吭哧来到大猩猩馆。
　　饲养员刚到，正在工作间为一家八口准备这天的第一餐。
　　大猩猩的作息比人规律，兽舍里盈满告别的伤感气氛。
　　繁星对即将离家的女儿依依不舍：“晗晗说会亲自送你去，到了那边先看环境，缺什么，想要什么，抓紧对晗晗说。吃饭睡觉只有自己，肯定不会立刻习惯，凡事慢慢来，不要急躁，更不能对饲养员发脾气。”
　　含香是大姑娘了，懂事得很：“妈妈你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繁星能真正放下心才怪了，幽幽地叹气。
　　女儿这一走，都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或许不会有下次了……
　　想到这里，繁星哽咽着继续做交代：“看海动大猩猩馆的情况，早晚会安排你和黑骑士合笼，你自己要做好准备，我们不讲人类那套喜欢不喜欢，它是首领，年轻强壮，能护着你就是好的。”
　　北斗插嘴道：“谁敢欺负我姐，我揍死它！”
　　“没谁欺负含香，你先别说话。”安吉拉伸手挠了亲崽一把，转头去安慰繁星，“海动也是大动物园，陈爸爸昨天还跟咱们做保证，含香在那边有单独的兽舍和馆舍，住踏实了才安排合笼。”
　　陈爸爸是大猩猩馆的馆长，一手把游夜养长大，在它们一家子心目中颇有地位，说话也管用。
　　薄荷接道：“海动那边三只大猩猩都是雄兽，含香过去肯定当公主宠，不会让它吃苦受委屈的。”
　　洛凡冷不防冒出一句：“要不把我也一起送过去。”
　　它给姐姐当保镖！
　　此话一出，全家不看好——
　　繁星眼泪汪汪的看着蠢儿子：“把你也一起送过去？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北斗前肢握拳，兴奋的捶胸口：“好家伙，我今天才知道你是个不怕死的莽夫！”
　　安吉拉瞪着自己的蠢儿子：“北斗你再不闭嘴我要揍你了。”
　　含香头疼：“你还是算了吧，连我都打不过，跟我去海动当沙包吗？”
　　薄荷也不看好：“听海市那边飞来的大雁说，海动的黑骑士原先被富商养在自己家后院，训练它和其他猛兽打架，搏过命、见过血的，所以一去海动就当了首领。”
　　繁星听得紧张起来：“你什么时候听大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薄荷‘哎呀’了一声，眼神闪烁：“大雁跟老鹈鹕说，老鹈鹕又跟我说，我没想跟你说，你知道了肯定担心，不小心还是漏了嘴……”
　　“行了。”游夜发话道，“那些传来传去的话，听听就是了，不用当真，要相信饲养员，我们不能随时去看含香，晗晗可以帮我们走动，两边动物园一直有合作，凡事都有可能，小熊猫馆那个拾一还是海动的明星动物，不都来第二次了吗，想那么多做什么，在哪里过日子不是过。”
　　一家之主的话格外定心。
　　含香用力附和：“爸爸说得对！”
　　游夜面部似乎怔了一下，软下语气道：“不过要是那个黑骑士太蛮横，你也不用忍让，让饲养员看到。最差的情况，无非你跟哪个都合笼不成，一直在单独的兽舍里住，到时再想办法把你接回来……就是了。”
　　话罢，它也有所哽咽。
　　含香是游夜的大女儿、大宝贝，它心里也很舍不得。
　　秦初晗兽舍门边站了一会儿，没好意思现身打扰。
　　听这一家子聊到这里，更开不了口了。
　　兽舍里再无话声，大家都在消化着各自的情绪。
　　荞麦赖在游夜怀里睡懒觉、不肯起，许是它听懂家人的对话，也或许从与平时早晨截然不同的气氛里察觉了什么。
　　它坐起来，黑漆漆的眼睛将全家扫视了一遍。
　　最终，朝着含香奔去。
　　一溜儿小跑，它撞进姐姐怀里撒娇：“香香不怕，荞麦长大了来陪你喔。”
　　这还是荞麦第一次主动和姐姐抱抱。
　　含香受宠若惊，定格了半瞬，连忙僵硬的将它搂住。
　　“还以为你不喜欢姐姐呢。”含香也想哭了。
　　“喜欢的，但是更喜欢爸爸嘛。”荞麦撒娇最有一手了，赖在含香的臂弯里冲它眨眼睛。
　　含香被它安慰到，努力做出姐姐应该有的样子，对它柔声道：“姐姐要先离开家了，荞麦乖乖的，好好陪爸爸妈妈。”
　　荞麦点头点头，顽皮的吐了吐舌头，扒拉着脸上的毛：“我最乖啦。”
　　游夜受不了这种双重暴击，背过身去揉眼睛。
　　秦初晗也看不下去了，转身走到场馆外去喘大气。
　　老秦拎着前几日得她孝敬的新保温杯，沿着木栈道慢摇到她跟前，还笑话她：“唷，我们小秦总监怎么回事，大清早蹲在这里哭鼻子，谁欺负你了？北斗还是洛凡？”
　　秦初晗蹲成一团，闻声抬起头，眼红红的盯着老父亲：“爸我问你啊，将来我出嫁那天，你会哭吗？”
　　秦怀远被闺女问得一愣，再看她身后的大猩猩馆，估摸着女儿被里面的告别氛围感染了。
　　他试着带入想象：“应该会吧。”
　　“只是应该？”秦初晗不满意的隆起眉心，“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儿，你一手拉扯大的，我要嫁人了，嫁去远方，一年难得回来一次，你不会难过吗？”
　　老秦本来就没带入成功，听女儿一通详细的描述下来，画面感是有了，不过跟她想象中的那种，又有很大出入……
　　“你居然还笑？”秦初晗怨念哈士奇附体，明目张胆给饲主爸爸摆脸色。
　　秦怀远乐呵呵的分析：“首先，现代交通工具便利，我想你的话，可以来看你。其次，送你上大学那年我就湿过眼，当时你还笑话我，你忘记了？还有大学那几年寒暑假，你也没在放假的第一时间回来陪我，虽然现在想起来还会感到一点寂寞，但为人父母，永远希望孩子开心，去看看世界有多大，这无可厚非。最后，我们说这些还有个前提是你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你现在可以想了。”
　　“想什么？”
　　“想怎么样才能尽量嫁远一点。”
　　“我为什么要尽量把自己嫁远？老秦你思想有问题！”
　　“你说那么多，无非想听我讲一句‘爸爸也舍不得你出嫁’，你先嫁，嫁了再说。”
　　“……老秦，很会打太极嘛。”
　　父女两关于此话题的讨论，在祁应琛端着两杯咖啡来到大猩猩馆前正式结束。
　　秦初晗估摸里面那家子聊得差不多了，拉着男朋友一起进去做临行前最后一次沟通。
　　祁应琛在谈话过程中主要起到加强各方面专业性的作用，老工具人了。
　　没多久，伍衡直播着走来，今天给观众老爷展示动物园运送大型动物的全过程。
　　八点的时候，时昊开来运输车，连同馆内其他工作人员开工了。
　　秦初晗跟含香解释过兽舍里那个金属箱子的作用，在饲养员的安排引导下，它自然的钻进去，找到藏在箱子缝隙里的坚果，就地坐下享用。
　　兽箱关闭时，它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想通过‘窗户’看外面的家人，却发现家人都站在视线盲区。
　　饲养员们用小拖车拉着兽箱离开兽舍，这时，游夜忽然说：“不用回头，未来在前面，爸爸会在你身后一直陪着你，你要勇敢点。”
　　紧跟着，游夜站立起来，拍打着胸脯发出山吼。
　　吼声充斥在整个大猩猩馆内，向外扩散出去，惊飞了湖面上的水鸟。
　　游夜气势逼人，吼声震耳欲聋，场面一度震撼非常，却并不显暴躁可怖。
　　在场的工作人员备受触动，都感受到了父亲向女儿传达勇气的那份心意。
　　祁教授说，在野外，银背大猩猩拍打胸脯的声音可以传到数公里外，这是首领捍卫领地，守护家人的方式。


第128章 真·斯文儒雅谈判高手……
　　含香‘出嫁’的词条很快出现在热搜当中。
　　从江城到海市的高速上, 不少当地网友偶遇山动的运输小队，陆续将路透发到微博——
　　【给大家总结下，三辆车的阵容, 车身贴着山动logo和动物印花的小巴在前面开路, 运输车走中间，押后的是一辆到手八十来万的商务, 非常有排面！详情见图[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今天带孩子回海市看爷爷奶奶，本来我想在路上眯一会儿, 过高速路口的时候老公和孩子突然叫我起来看, 一头大猩猩坐在前面的车厢里，幽怨的跟我对视[刺激][狗头]】
　　【离开家人父母兄弟姐们，能不幽怨么？】
　　【从专业角度讲, 运输箱设计得很规范了，装动物的空间刚刚好, 给留了透气的‘窗’, 箱子底座还装了减震器。】
　　【我去！银背大猩猩！看体型不大，应该是母的。】
　　【注意用词……这头是雌兽, 来自山海野生动物园大猩猩馆, 名字叫‘含香’, 我们的香香公主今天出嫁了呜呜呜。】
　　【这是要送它去哪儿啊？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为什么要把它和家人分开？人类能不能别这么残忍！】
　　【不知情的盆友可以点击这里：@山海野生森林动物园：山动的微博直播。和山动老实人播叔进行互动，了解你想知道的一切。】
　　【虽然但是，年初才买了游夜玩偶全家福，带角色挂件那种, 图的就是大吉大利全家福，现在山动把含香送去别的动物园，缺了一个还怎么能算一家人, 总觉得受到欺骗……】
　　【有些担心大可不必，海动大猩猩馆，三个黄金单身汉，含香只要去了就是开后宫，重建大猩猩母系社会威严（不是我瞎说的）】
　　【含香出嫁了就不是游夜家族的一员了？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大猩猩就要一辈子在笼子里孤独终老？咋想的？】
　　【人有交/配需求，动物有繁/殖需求，理解打在公屏上。】
　　【山动早就有安排了，园妹月初就在微博上做抽奖互动了，文创店还准备出含香和丈夫的周边，名字都想好了叫‘喜结连理’，当然这得看三位单身汉谁能博得香香公主的欢心。】
　　【海市土著，代表个人欢迎含香小姐姐入驻我市动物园！】
　　【我出五毛巨资下注黑骑士。】
　　【刚才在直播间确定了，《游夜这一家》会做到含香出嫁，也就是说，除了神秘感爆棚的李氏家族，还会和海动的动物联动，这就是新闻上天天讲的‘共同富裕’吗？】
　　【这几天海动官博疯狂抱着山动蹭，粉丝涨了小两千，孩子高兴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动送女儿出嫁，气氛伤感，大猩猩馆的两个女饲养员都没忍住嘤嘤嘤。
　　海动这边欢天喜地，恨不得邀请市广场舞天团来园里跳个热闹，迎接新成员。
　　十点多，送亲小队抵达海市动物园，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路线从东门进，一路畅行无阻，驶向大猩猩馆。
　　沿途挂满不正经的横幅——
　　全世界最好的含香公主来啦，爱你哟，笔芯！
　　装x之王黑骑士、憨厚老实大西北、软糯呆萌小岸，三款弟弟，随便选一个都好啦！
　　终于等到你，大猩猩馆的救世主，超级女英雄——含香！
　　看到大家都在挂横幅，我也挂一个吧，欢迎领导来我园指导工作。
　　百年好合！喜结连理！一妻多夫！共创辉煌！
　　*
　　海动的大猩猩馆整体规模与山动相当，年前敲定这门‘亲事’后，饲养员立刻开始给含香准备兽舍。
　　秦初晗下了车，先去看环境，从整体到细节，没有不满意的。
　　接下来主要是搬运输箱，送到新兽舍，再来是开箱，然后静待含香在新环境里迈出第一步。
　　伍衡全程做着直播，两边的猩馆长都在，没有秦初晗发挥的地方，她便拉着祁应琛，轻车熟路溜到隔壁展馆，跟营业中的黑骑士过两招。
　　不同于山动的独立‘岛’式展馆，海动这边的大猩猩外场建在平地上，也是一栋独立的大型建筑。
　　游客可以站在建筑外面看大猩猩活动，也能走进馆内，通过玻璃幕墙换个角度观察。
　　工作日的上午，鲜少有游人逛到这里。
　　这个时候，饲养员已经提前将坚果、水果、玉米等食物藏在各处，三个大家伙进入外场觅食有一会儿了。
　　这是最基础的食物丰容。
　　动物长期呆在动物园里，吃饱就不动了，运动量不够，健康会大打折扣。
　　藏起食物，或者利用麻袋、竹筒等，做一些有难度的食盒，吊在空中、摆到场馆各处，让它们去寻找。
　　这种帮助动物模拟制造出在野外觅食的情境，能够增大它们的活动量，起到一定的锻炼作用。
　　黑骑士已经率先吃好，在场馆里来回走动，巡视地盘。
　　大西北正倚靠山石而坐，专注的想办法打开它刚找到的食盒。
　　小岸好奇心比较重，听到馆内的大动静，走到室内那一小片幕墙前，仔细贴着听，那双跟人似极了的眼睛转啊转的，灵得很。
　　秦初晗和祁应琛在防护栏前一站，黑骑士余光瞥见了，身形微顿，调转方向靠了过来。
　　“好久不见。”秦初晗主动同它打招呼，再跟男朋友介绍，“它就是黑骑士，今年八岁……应该快九岁了吧，还有得长。”
　　黑骑士知道她故意提自己年龄是什么意思，大鼻孔喘出骇人的粗气：“我可以做很长时间的首领。”
　　还有得长，意味着年轻。
　　祁应琛略微扬眉：“不错，十几二十年是能够的。”
　　黑骑士意外了，扫了秦初晗一眼，再望回他：“你也听得懂？”
　　这帮人类，要命！
　　祁应琛故意刁难它：“全国范围内唯二能和动物沟通的人类都站在你面前，感觉怎么样？”
　　黑骑士默了半瞬，似对面前的男人和女人重新做了判断：“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在动物园安定下来后，它渐渐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
　　来这里的人类只会好奇的观察它们，偶尔投掷一些食物，或者自以为是的冲它们大喊大叫做鬼脸，但不会伤害。
　　黑骑士有自己的思考，转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情侣？夫妻？同事？”
　　问到末尾，它发现两人手牵着手，遂改口：“看来不是同事。”
　　秦初晗有心逗它：“不是同事却出现在这里，你会不会很失望？”
　　如果作为同事来到这里，自然是出公差，做的事情也和动物园有关。
　　情侣或者夫妻，只能是没事闲逛了……
　　“这三种关系可以共存。”黑骑士很聪明，扭头看了一眼内舍区域，“所以含香送过来了，对吗？”
　　这下轮到秦初晗意外了。
　　祁应琛小声给女朋友提示：“我在C国做研究的时候，野生保护区有头成年大猩猩会跟我下五子棋，十把能赢我一两回。”
　　秦初晗默了默，也小声反问：“你实力全开和它下？”
　　祁应琛摸着鼻子道：“那倒没有，还是要放点水的，输多了会打击它的自信，但是能赢已经很了不起了。”
　　行吧，她是个愚蠢的人类，低估了黑骑士的智商水平。
　　“你还记得它的名字。”她重新给自己找到有利的对话点。
　　“那又怎么样。”黑骑士不受动摇，“总归是送过来了。”
　　只要在它的地盘，它机会最大。
　　“又不是送给你。”秦初晗抄起手，“也不是送给你们海市动物园。”
　　黑骑士听了这话，不由地直起半身，拔高身形。
　　祁教授继续给女朋友打辅助：“它现在有危机感了。”
　　黑骑士心迹被点破，冲他不满：“你……哪儿冒出来的？”
　　狡猾的女人已经很让它头疼，再来个一眼望穿它行动、望进它心里的男人……还能不能过安生日子了？
　　现在的人类也太可怕了吧！
　　“对我男朋友客气点。”秦初晗笑着维护了一句，主动示好，“行了，今天我们确实是送含香过来的，能不能得到它的喜欢，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你先别着急反驳我！上次来的时候我就说了，饲养员会安排你们轮流和我家含香相处，以它的意见为主，但是——”
　　没错，还有但是。
　　“考虑到你是这里的首领，出于对你的尊重，希望你也能尊重含香的选择，对它好一点，来这里之前，它也是我们山动大猩猩馆首领的宝贝。”
　　秦初晗说完了，等它表态。
　　黑骑士将狡猾女人的话反复消化：“我听懂你的意思了。”
　　祁应琛补充道：“在你们的规则里，首领永远拥有优先选择雌兽的权利，可你们都生活在动物园，一个介于城市和大自然之间的特殊环境里。”
　　黑骑士发出质疑：“你在劝我顺从？”
　　“不，是尝试接受。”由始至终，祁应琛都很温和。
　　秦初晗在旁边看着，只想冲男朋友竖大拇指，真·斯文儒雅谈判高手。
　　“行吧。”安静了小会儿，黑骑士竟然真的松了口，旋即，它分别看了一眼大西北和小岸，再转回来望住面前的男人和女人，“它要选那两个傻子，我也是没话说的。”


第129章 一家人
　　秦初晗和祁应琛在外场呆了一会儿, 就被周书铭叫走了。
　　咱们抓紧时间在午饭前开个交流小会，聊聊两家动物园今后的合作？
　　然后呢，难得祁教授大驾光临, 海动各馆各区对您是久闻大名, 早就盼着什么时候能见一面，向您讨教关于家里的毛孩子……
　　秦初晗见老周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方把男朋友往前推，借您半天, 我和其他小伙伴们您就甭管了！
　　交流小会也别浪费时间开, 天天都在联系，有什么想法早在电话里说过了，午饭我们自己会去食堂解决, 您看怎么样？
　　周书铭给她竖大拇指，世侄女这眼力见——棒！
　　祁应琛就这样被海动的园长、馆长和饲养员们带走, 享受的是众星拱月的待遇！
　　伍衡来到客场, 直播不停。
　　带大家从专业角度参观山动友谊动物园，好的地方我们用力夸, 不好的地方要严厉批评！
　　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的观众老爷格外兴奋, 直呼走着！
　　陈胜利扛着吃饭的大家伙，直奔养着几只中小型猛兽那个大馆去了。
　　那儿有几只山动没有的小家伙——亚洲金猫。
　　这种中型猫科动物在亚洲分布广泛，尤其整个东南亚地区，它的踪迹被十二个国家记录，我国主要分布在西藏、安徽、四川、云南、广西、广东、福建和江西等省。
　　曾经它在国内是比较常见的, 随着栖息地的丧失和偷猎的发生，2015年被列为近危物种。
　　成年的亚洲金猫体长大约在1米~1.6米之间，主要有三个色型：通体亮红到灰棕的红金猫, 暗灰褐色的灰金猫，还有全身斑点的花金猫。
　　非常的漂亮。
　　因为极其依赖森林环境，普遍为独居，生性腼腆，繁殖困难，还是个夜行性，白天总藏着，游客没点耐心真看不到它，动物园业内公认的不好养。
　　山动的李园长曾动过引入的心思，后来一琢磨，黑森林馆已经养着包括闪电爸爸在内的十几只种类不同的豹子，也就不贪这个娇气的小家伙了。
　　海动总共养着五只，两只老猫，三只小猫是它们的崽崽，色型还都不相同。
　　陈胜利跟随E国拍摄团队做自然地理节目的时候，有幸拍到过野外金猫在夜间活动捕食的画面，从此对其兴趣浓厚，视之为本命猫！
　　正好今天工作日，游人不多，适合他蹲点拍摄。
　　要是人多环境变得嘈杂，小家伙们就藏着不出来了。
　　林笙、盛呦呦几人都是第一次来海动，不用谁招待，扫码下载一份电子版地图，轻松自在逛起来。
　　秦初晗和大家逛了会儿，始终放心不下含香，午饭后，独自回到大猩猩馆。
　　刚走到兽舍外，探头向里面看去，就见含香坐在天窗下的暖阳里，和站在窗边那一溜儿小麻雀对话。
　　“大猩猩馆啊，在海动总体来说是很好的，平时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十几个人类负责。”
　　“对的对的，饲养员也好，尤其是那个扎马尾的姐姐，每天早上给黑骑士它们准备早饭，都会放一把坚果在窗台喂我们。”
　　“就是馆长叔叔有点儿凶，总赶我们走，不过他对黑骑士不凶，每次喂完食，都笑眯眯问它吃得好不好。”
　　“我们是麻雀！黑骑士是大猩猩！能比吗？它一个大拇指都能把馆长摁残，肯定笑眯眯呀！”
　　“那我们是野生的，又不值钱，哪儿哪儿都能见到，矜贵的话就给养在动物园管吃管喝了。”
　　“含香姐姐，我好羡慕你啊……”
　　“哎，我也想住兽舍，都不用自己筑巢了。”
　　小麻雀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把了解的情况一股脑儿的告诉含香。
　　末了，集体对它萌生出羡慕之情。
　　“羡慕我做什么呀，像你们这样多自由，想去哪儿都可以，我就不行了，就算现在把门打开，我也不敢出去。”含香从午饭里挑出坚果，一粒粒的扔上去，给它们混个嘴。
　　天窗虽然大，但铺了细软的铁丝网，主要是为了防这群小麻雀。
　　不过在含香眼里，它们是最好的情报员。
　　“能仔细说说馆里的大猩猩吗，它们性格怎么样，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灰蓝色的小家伙蹦跶了下：“大西北和小岸是亲兄弟，原先大猩猩馆只有它两，有点儿相依为命的意思吧。黑骑士是后来的，一来就当了首领，很有魄力！”
　　“这些我都知道了，能说得详细些吗？”
　　小麻雀想了想，理解含香的意思了：“大西北贪嘴、不爱动，有时候小岸会把自己的浆果分给它。小岸喜欢凑热闹，还喜欢听故事，每次最老的饲养员爷爷听小说，它就凑过去跟着听，听到关键，饲养员爷爷走了，小岸一整天都抓心挠肝，晚上大西北就胡编乱造一通，小岸居然也相信了。”
　　兄弟两的感情好得让人羡慕。
　　含香继续问：“那黑骑士呢？”
　　“它啊……”
　　小麻雀们面面相觑，似乎一言难尽的样子。
　　“它不好吗？”含香坐起来，昂着头望着它们问。
　　“也不能说不好。”
　　“它偶尔也会喂我们吃的，和我们闲扯，我觉得它是头不错的大猩猩。”
　　“就是长得太凶了。”
　　“它们大猩猩不都长一个样子，你哪里看出它凶啦？”
　　“我听说它来海动以前被有钱的人类圈养的，杀过好多动物，狼啊狮子老虎啊……全都不是它的对手，好凶残的！”
　　“都是你听说的，你亲眼看见了吗？”
　　“那……倒没有，可是消息不都是传来传去，你告诉我，我告诉它……你那么维护黑骑士，还不是因为它喂你吃过坚果，它又没喂过我。”
　　“行了，都安静会儿。”一只年长的灰麻雀跳入含香的视线，“黑骑士虽然一来就做了首领，但它从来没有欺负过大西北和小岸，去年我把巢筑在外场对面的一颗树上，有一天风特别大，整个窝都被吹下来了，我两个崽的毛都没开始长，掉在枯草地里冻得叽叽叫，是黑骑士闹着把饲养员叫来，一通比划，让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帮忙把崽崽带到温暖的室内照顾起来，救了它们的命，我也是捕食回来听其他麻雀妈妈说了才知道，要不是黑骑士，崽崽们都活不过冬天。”
　　“这个举动至少证明黑骑士心地善良。”含香得出结论，挑了一颗新鲜的蓝莓抛给麻雀妈妈吃。
　　灰麻雀灵活的接住蓝莓，扭身递给跟在屁股后面的崽，再转头来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住在园里的动物多了，对我们这群野麻雀的态度各不相同，有的讨厌，有的无视，就大猫馆那几个，还会把我们当猎物扑呢！”
　　它身旁的棕色麻雀妈妈也对含香说：“大家的经历不同，想法也不同，你可以都听，但自己心里要有判断，别说什么你都信。”
　　妈妈们都是有阅历的，大方向错不了。
　　含香认真应了一声，从饭盆里抠出甜又脆的坚果扔出天窗，接着问了馆里饲养员的脾气性格，海动的大致情况。
　　麻雀们逐一做了解答。
　　秦初晗在兽舍的门边仔细听着，意识到没有自己出场的必要了。
　　有年轻麻雀给含香打气：“其实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大猩猩馆就你一头雌兽，你娘家动物园对你好，都跟这边谈妥了，等你在这里住习惯了，过段时间分别安排黑骑士、大西北和小岸住到你隔壁，让你们慢慢相处，饲养员会观察你对待它们的反应，按照你的喜好决定它们谁跟你合笼，要是你住不高兴，绝食几天，说不定就送你回家啦！”
　　“就是就是！”别的年轻麻雀跟着附和，“你不给它们脸色瞧都不错啦，犯不着怕它们！”
　　“不是这样的。”含香温柔道，“合笼的事另说，我既然来到这里，这里就是我的新家了，黑骑士它们都是我的家人，我要和它们好好相处。”
　　一家人是不会互相给脸色的。
　　小麻雀听得齐齐愣住，一不小心，被初来海动的大猩猩上了一课，嗯……怎么说呢？
　　山动那一家，教养是真好！
　　听到这里，秦初晗也放心了。
　　含香大小姐棒棒的！
　　*
　　在海动溜达了小半天，晚上老周请去游轮酒店吃饭，之后又去了KTV。
　　晚上在林笙家住的。
　　前两年她回国时，家里给买的江边别墅，常年空置！
　　陈胜利他们还真不跟林大小姐客气，去的路上点了啤酒加宵夜，到了地方，搬桌子抬椅子，甚至牵了一串搞气氛的小星星灯把后院布置起来。
　　续摊到天明！
　　这大半年，秦初晗早把作息调整过来了，径自寻了一间卧室，沾床睡过去。
　　第二天醒得也早，7点不到，下楼觅食，在客厅里和准备出门的祁教授‘偶遇’。
　　“起了？”祁应琛打量着长发凌乱的女朋友。
　　穿着林笙可爱炸裂的小兔子睡衣，配套水兵月拖鞋，外面那件棒球衫外套也是林大小姐衣橱里的单品，垂在肩侧的手中握着手机。
　　看样子，是打算点外卖没错了。
　　“好饿，手机信号好差。”秦初晗扫了一眼沙发上呼噜打得震天响的陈胜利，“昨晚也太吵了，换我以前的暴脾气，谁都别想看到今天的日出！然而现在，我点个外卖居然还要考虑他们吃什么……”
　　“别管他们了，带你去混一顿不错的早餐，怎么样？”衣着完整且神清气爽的祁教授对她提议道。


第130章 我格局小了
　　秦初晗以为祁应琛会带自己开启极具地方特色的早餐大门, 一如当初他们在医院偶遇，她带他钻进附近的深巷吃小笼包一样。
　　然而只是她以为。
　　五分钟后，还在小区内。
　　祁应琛自若的按响林笙家斜对面住户的门铃。
　　说是斜对面, 两栋别墅之间至少隔了三十米远, 真正的独门独户，互不干扰。
　　秦初晗稍微回过神来了, 愣愣地问男朋友：“这谁家？”
　　大清早就来打扰，不太好吧？
　　祁应琛站在门前, 目光平静的穿过前院, 直盯着那道气派又简洁的正门，口吻淡淡：“我大哥家。”
　　秦初晗惊悚得瞳孔放大：“你——”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她整个人清醒过来, 走为上策！
　　遗憾刚扭身迈出半步，祁应琛伸手就将她逮住, 彻底笑出来：“跑什么？吃个早餐而已, 吃完了留下坐会儿，或者回去睡回笼觉都可以。”
　　他们祁家, 家风松散, 极尊崇个人意愿和意志。
　　“你说我跑什么！”秦初晗急得表情都扭曲了。
　　早上起来都没洗漱, 穿着卖萌的睡衣和拖鞋，干枯的头发随便卷成一团，根本没眼看！
　　祁应琛抓着女朋友不放，人模人样的，冲她安抚笑：“相信我, 我大嫂跟你同款。”
　　“此刻我怀疑全世界，谁都不信！祁应琛你做个人，你给我撒手！”秦初晗表情无辜又狰狞, 人快蹲坐到地上了，所有力气都用在挣脱上。
　　她就像熊孩子在商场里看到心仪的玩具赖着不肯走，以手臂为链接，整个人被家长牵扯着。
　　不买是不是？
　　不买我就闹了！
　　而祁应琛是理智的大人，任由她撒泼打滚，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门上的小屏幕忽地亮起，里面出现一张厌世的少年脸。
　　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因为离镜头太近的关系，清隽的脸孔有少许扭曲，但这并不影响他跟祁家一脉相承的书生气质，以及骨子里自带的漠然。
　　见了门外的人，他愣了下，眼里的底色柔和了些，欣喜又意外：“小叔叔？”
　　“我们来蹭个早饭，不介意吧？”祁应琛说完，侧首向自己身侧斜下方看去。
　　少年也在疑惑：“你们？”
　　秦初晗被男朋友拉着，否则准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得他和善的眼神望来，她再抬头去看门上那块屏幕，心里存着侥幸，觉得自己蹲得那么低，里面的人不会看到吧……
　　没想到半球型的镜头它动了！
　　在一阵机械音中，灵活的滑向下方，将祁应琛口中‘我们’的‘们’字部分牢牢锁定。
　　秦初晗：“……”
　　少年：“……”
　　祁应琛笑着给他们做介绍：“里面那个是我大哥的儿子祁朝，朝阳的朝。阿朝，这是你小婶婶秦初晗。”
　　祁朝继续：“……”
　　秦初晗也：“……”
　　屋子里，祁朝那边响起个成熟女人的声音，扬声问：“儿子，谁来了啊？”
　　祁朝叹了口气，扭身望向一处：“小叔叔。”
　　他顿了下，艰难道：“还有小婶婶。”
　　门外，秦初晗悲痛欲绝的哼哼起来了。
　　就想遁地，非常想！
　　屋内，正在做早餐的宋雪桦也是半天才反应过来，扔下锅铲啊啊啊啊的跑上楼梳洗，边跑边喊：“阿朝，帮妈妈照顾一下火！祁雁城！快起床，你家老三搞突然袭击，带晗晗回来了！祁雁城！！！”
　　祁朝垂着眼跟屋外的小叔叔做对视，开口却是对逃避镜头外的那位说：“进来吧，反正……都这样了。”
　　咔嗒嗒的响了两声，铁门向外弹开。
　　祁应琛笑得如沐春风：“我大嫂很喜欢你的，都叫你‘晗晗’了，多亲切。别看她在财经新闻里是很有气势的女强人，私下冒冒失失的，跟你差不多。”
　　秦初晗昂起头恨他：“此仇不共戴天！”
　　*
　　祁家老大创业后，在海市定居，太太宋雪桦是大学同学，麒实集团创始人之一，当代女强人中的典范。
　　夫妻两都是精力十足的事业狂，不仅把公司越做越大，家庭活动、孩子的成长，从未缺席。
　　祁朝是两人的长子，刚满16岁，在国外念书，好像因为转校的问题，所以现在还在国内呆着。
　　除了他，祁雁城和宋雪桦还有一个11岁的女儿，名字叫祁栀，九月份就要小升初了。
　　用祁应琛的话来说，小侄女人小鬼大，嘴上懂得很多，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哦对了，大哥大嫂都在家，10点要去星运会开幕式做致辞嘉宾，吃完早餐，我们还可以蹭车一起去体育场。”
　　进门的时候，秦初晗就听男朋友随口介绍这些。
　　最多听进去一半吧。
　　满脑子狂飞弹幕：长兄如父！我要见家长了！穿着林笙的睡衣和棒球外套！还有美少女战士的拖鞋！脸没洗，头没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下楼前受不了自己的口气所以先刷了个牙！然而这并不能成为见面的优势！
　　更让她意外的是，客厅里除了祁朝，还有四个孩子。
　　两女两男，年龄各有不同，整整齐齐站成一排，迎接小叔叔小婶婶。
　　祁应琛拉着女朋友站定了，打眼扫去，从左至右介绍——
　　“最小的这个叫宋修允，今年四岁。”
　　“中间这个是宋修澜，今年有八岁了吧？”
　　“这是宋欢欢，和祁栀一样大。”
　　“他们三个都是大嫂家那边的，怎么今天全凑这儿来了，去看星运会开幕式？”
　　“哦，还有这个，祁栀。祁栀你光着脚是怎么回事，去把拖鞋穿上。”
　　祁应琛笼统的介绍完毕，孩子们目光各异望着他，又好奇的看站在他身旁僵笑着挥手的年轻女人。
　　祁栀哀嚎着唤了声‘小婶婶好’，一脸失望的大叹：“啊！我家初初失恋了，回头我要怎么安慰她啊！”
　　秦初晗的假笑面具裂开了，对男朋友小声意见：“祁教授，你有问题。”
　　祁应琛嘴角抽了抽：“去年去山动前到小栀她们班上了一堂自然课，给孩子们留下深刻的映像，小学生的表达能力有限，刚不是跟你说过了么。”
　　完了，他再对侄女正色：“让你那个同学早点死心，认清现实，就算我没有女朋友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
　　祁栀强调：“我和初初是闺蜜！”
　　祁应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哦’了声：“先去把拖鞋穿上，再给你小婶婶倒杯温开水。”
　　祁栀噘着嘴，穿上拖鞋，去厨房倒水前，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秦初晗身上转了一圈，忍不住叹：“小婶婶，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失散多年的姐妹……”
　　越看越亲切！
　　她还说：“我刚才的话您别介意，我家初初注定是单相思的，欢迎来我家做客！”
　　秦初晗频频望向男朋友，这年头的小学生也太能说会道了。
　　先前被祁应琛草率介绍的宋欢欢发出怨念：“我大名叫宋欢颜，欢欢是小名，说好多次了能不能上点心。”
　　宋修澜看到祁应琛也是很高兴的：“小叔叔你怎么来了？下周可以去我们学校上自然课吗？！”
　　他还认得秦初晗。
　　“小婶婶，我去过你家动物园，好多次！最喜欢黑森林馆的闪电，我知道它当爸爸了，我爸爸答应我，要是这个学期期末我能考全年级前十名，就给我买闪电一家的琉璃摆件。”
　　秦初晗微笑着予以鼓励：“那你加油！”
　　宋修澜秒变遗憾脸：“这种时候你不该大方的对我说——考试尽力就好，琉璃摆件我送给你吗。”
　　秦初晗的脸重新僵化：“对不起，是我格局小了……”
　　宋家和祁家往来亲近，这几个孩子从小跟着祁朝祁栀喊人，祁应琛又是研究动物的，一直被他们默认为伙伴！
　　话到这里，最小的宋修允也认出来人了，蹬蹬蹬的跑上前抱住祁应琛的腿，昂起脸，满眼闪烁着小星星：“小叔叔，要看鸟鸟！”
　　斯文儒雅祁教授，如遭雷劈的定在原地。
　　从厨房倒水出来的祁栀一个踉跄，人稳住了，水洒出大半。
　　宋欢颜把堂弟往后拉，轻言细语的哄：“今天不看鸟鸟，一会儿我们去看人人，好不好？”
　　宋修允是宋家最不讲道理的小胖子，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拉扯着祁应琛的裤腿：“小叔叔，看鸟鸟……”
　　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宋修澜则用纯真的目光，无比期待的望着秦初晗，希望她能打开格局，立刻，现在！
　　场面一度被孩子们牢牢掌控。
　　秦初晗扯了扯男朋友的衣袖，眼神调侃：你大哥家的早餐，着实不好蹭啊！
　　焕然一新的宋雪桦下楼来，先放狠话，半小时内把自己收拾赶紧，不然今天也别去看什么星运会开幕式了，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客厅里做鸟兽散。
　　祁朝端着冒烟的平底锅走出来，抢救失败，问怎么办？
　　宋雪桦头疼扶额，请小叔祁应琛点外卖，她带秦初晗到楼上客房洗漱。
　　*
　　串门半小时，早餐没吃上，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秦初晗洗完脸，抬头审度镜子里的自己，素颜状态还是不错的，头发梳理整齐以后，瞧着还算整洁。
　　刚才……表现也还行？
　　穿着拖鞋睡衣造访男朋友大哥家，行个鬼啊！
　　秦初晗哭丧着脸，垂头逃避。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跳窗逃走，当做从来没有来过！
　　门外，忽然响起对话声——
　　“老三终于交女朋友了，长得挺漂亮，穿睡衣都好看。”
　　“是啊，再不带女孩子回来，真要怀疑他跟陈家那个小子有点儿什么了。”
　　“哎……”
　　“哎！”


第131章 最好的一切
　　这两个声音……
　　秦初晗下意识敛起呼吸, 扭头看过去，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隐约可见外面错落着几团身影。
　　再仔细的数, 六只毛茸茸呢！
　　之前开口的那两只, 有一只是老猫了，听声音明显上了年纪。
　　对话还在继续——
　　“别叹气呀, 老三好不容易带女朋友回来，大家应该高兴才是。”
　　“我是在想, 他要是早半年把人带回来, 那死鬼就能看见了。”
　　“爷爷活了二十九，寿终正寝时我们都在，很圆满了。”
　　“听桦桦喊她‘晗晗’, 应该就是一直提起的那个开动物园的女孩子吧？”
　　“错不了，刚才小修澜还问她讨见面礼来着, 什么百见？”
　　“不知道, 没听懂……”
　　“你们说，这个晗晗会不会和三哥一样, 听得懂我们说话？”
　　“老三天赋异禀, 我活这些年, 没见过跟他重样儿的。”
　　“哎……”
　　“哎！”
　　“怎么又叹上了？”
　　“小姑娘穿着睡衣拖鞋就来了，一看就是我们家的人，随性，不受拘束！我觉得挺好！”
　　“还不是祁老三使的坏，没看出人家恨不能找地缝钻呐？”
　　“是我三哥错不了了, 看着是个好的，心里憋着坏。”
　　“那也只对亲近的人使坏，你跟他不熟, 他都不搭理你！”
　　“我在三哥被窝里长大的，多亲的关系啊！”
　　“他们今天要出门吗？这几天吵得我脑袋疼，宋小胖那个哭包，动不动扯嗓子嚎，一点儿都不随他爸，你们曾奶奶就常说宋家老四不流一滴泪，是真男人。”
　　“现在的孩子娇气，哪儿能跟以前比，今天天气不错，走，妈，我陪您上房顶晒太阳。”
　　“爸妈，你们陪奶奶去吧，我想再看会儿。”
　　“我也想看，看她洗干净长啥样。”
　　“看什么看，你们三叔好不容易找着的女朋友，别把人吓着。”
　　“她家开动物园的，会怕我们两个三花？！”
　　“走走走，都走，等老三正式娶了她，以后天天见。”
　　“万一他们住动物园里呢？”
　　“新房在隔壁，都开始装修了，一个月还不能回来住几天？”
　　“说得也是……”
　　“那再过几天，我又要当叔了？”
　　“没那么快，过几个月吧……”
　　对话声远去，消失。
　　秦初晗一不小心，听得全面仔细，一清二楚。
　　祁应琛正好在楼下发信息问她：【大嫂给你找的衣服合适吗？忘了跟你说，家里有三花猫，好奇心很重，怕你突然被它们说话的声音吓到。】
　　秦初晗笑着回：【它们已经组团来看过我了，就在十秒前。】
　　祁应琛略感意外：【这么快就打过照面了？】
　　秦初晗：【隔着门礼貌围观，没进来，我怕它们尴尬，没出去，它们也不知道我听见了。】
　　祁应琛：【听见什么？】
　　秦初晗来了精神：【那信息量可就太大了，说总算盼到你带女朋友回来，不然都以为你跟胜利老师有一腿。】
　　祁应琛：【……】
　　秦初晗带着满腔情绪打字：【还说全家就属你祁老三满肚子坏水，跟你越亲近，越会被你整蛊，我可太荣幸了男朋友！】
　　祁应琛：【……】
　　秦初晗：【还说你在隔壁买了房子做婚房，正在装修，二十来万一平的别墅，了不起啊男朋友！】
　　祁应琛直接把房型平面图发给女朋友过目：【从国外回来一直被爸妈催，我也没去看过，不如待会儿一起？不喜欢的地方还能改。】
　　秦初晗很果决：【不用了，我还没从穿着睡衣拖鞋初次造访男朋友大哥大嫂家的社死情景中缓过来，还好，你也只是我男朋友！】
　　祁应琛：【……】
　　*
　　秦初晗不仅身材和宋雪桦差不多，两人连气质都相似。
　　穿上暖黄色的羊绒连衣裙，把头发梳理整齐柔顺，再化一个淡妆稍作修饰，这就是她今天的出行LOOK！
　　来到楼下，男朋友点的外卖陆续送到，孩子们老实规矩的坐在餐桌前吃起来，两个脸貌气质九成相似的男人坐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近况。
　　祁雁城是真的绝了，穿着浅灰色系的休闲装，表情也是随和的，浑身却透着不怒自威的大Boss气息。
　　你永远不知道他会在哪个时候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大招，只能时刻保持警惕，敬畏的在内心祈求他让自己多苟几天。
　　坐在他左手边的祁应琛，虽然五官眉眼更加精致，也肉眼可见的年轻英俊，但怎么说呢？
　　相较之下，弟弟就是弟弟……
　　秦初晗面上淡定自然，内心汹涌起伏：晗啊，看见了吗？白手起家的千亿大佬是你男朋友的亲大哥，当代商界传奇人物就在你面前，激动不？！
　　宋雪桦见她换好衣服，唤她过来坐下吃早餐。
　　祁雁城霸气外露是真的，开起玩笑也是祁家人让你防不胜防的那一套。
　　秦初晗才在男朋友的介绍下唤了声‘大哥’，还没坐稳呢，大哥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劈头盖脑地问：“老三帮你问老二要了两千万投资动画片，正好你今天来了，我就想当面问问你，为什么不找我要？”
　　你是不是看不起大哥？
　　秦初晗脑子里嗡了一下，紧张了大约三秒，急中生智：“我们的动画片能做几季，还不是大哥您说了算！”
　　说完了，绽出个要哭不哭的讨好笑容。
　　我年纪小，算起来跟你家老三交往还没几个月呢，动辄跟哥哥们伸手要钱，多不好意思？
　　我，老实人，本本分分谈恋爱！
　　您别吓唬我了，成么？
　　祁雁城早就注意到她了，私下常跟老婆聊起‘老三的女朋友’，今天也确实存了心思试试她的胆子。
　　见秦初晗反应快，表情到位，亲疏距离保持得刚刚好，当下认定是个妙人。
　　祁雁城冲她肯定的点了点头，再对弟弟叮嘱道：“可要抓紧了。”
　　兄弟两相差近十二岁，长兄如父是真的。
　　祁应琛把还没动过的咖啡端到女朋友面前，笑着说：“刚要是你来开门，就知道我抓得有多紧了。”
　　秦初晗化成细沙都别想从他指缝间溜走！
　　祁家老三停顿了下，补充：“您别吓唬她了，虽然她也不会真的被您吓到就是了。”
　　桌子底下，秦初晗脚后跟狠狠在男朋友的脚面上碾……
　　祁雁城轻微愣住，跟太太确定：“是这样？”
　　宋雪桦伸手扯他的脸皮：“不然还能怎么样？你在家里装什么大佬，给我正常点！”
　　*
　　秦初晗吃完人生中含金量最高的一顿早餐，获得祁雁城个人投资三千万。
　　为什么是三千万？
　　因为大佬在去年某天‘开心快乐一家人’的群里被二弟嘲笑：老三居然没问你要钱？你这个大哥当得太没存在感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大佬的心里，每当想起，血流不止！
　　如今，终于将它拔了出来！
　　大佬他舒服了。
　　对于秦初晗而言，这个早晨见了男朋友的家人，吃了早餐，获得巨款，得到商界巨子的肯定……人生何止圆满了，简直可以合眼圆寂了。
　　*
　　8点正，司机来接祁雁城一家。
　　大佬要在开幕式上发言，得早点去现场做准备。
　　林笙那边，几个家伙拖拖拉拉陆续起来，秦初晗和祁应琛决定和他们一起。
　　又耗了一个小时，开动物园那辆车身贴得花里胡哨的小巴直奔海市八万人奥运主会场。
　　海动的人也来了，两家动物园亲如一家，在观众区前排坐下，横幅拉起来，只等阿尔卑斯帅气出场。
　　十点整，开幕式！
　　这次星运会搞得颇有规模，汇聚来自全国各地文娱届演员歌手艺人明星名人，以省为单位，针对十七个大项目，历时八天，进行角逐比拼。
　　等到领导们发言完毕，运动员开始入场了。
　　这时的场面和氛围跟奥运会、全运动是差不多的。
　　能容纳八万三千人的竞技主会场内，各家粉丝们阵营划分明确，爱豆出场，应援口号整齐的喊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高涨却有序。
　　明星们响应国家号召，推了工作参与活动，几乎每个省都有国民级的大咖压阵。
　　但这些，都比不上宫桀和他的搭档的登场！
　　大明星一身骑装，左手扛着‘拼搏不息’的大旗，右手牵着缰绳，和黑色的骏马一起进入会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四块大屏幕不约而同的给了特写，人和马都朝气蓬勃，神采奕奕！
　　主持人专程介绍了来自山海动物园的阿尔卑斯，它从前不堪的经历，它乐观向上的精神。
　　与此同时，观众席的粉丝应援区，数家粉丝突然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应援方巾，高高举起，拼出巨幅黑马的图案。
　　全场起立，为它欢呼，祝它在星运会中取得好成绩！
　　阿尔卑斯骄傲的昂着头，迈着四蹄，轻快的踢踢踏踏，丝毫不怯场。
　　风吹起它被悉心打理过的棕毛，阳光将它周身笼罩上一层昂贵的金色。
　　这一刻，它是全场的焦点。
　　这一刻，它拥有全世界。
　　它享受这一刻。
　　它值得最好的一切


第132章 期待我们在决赛上相逢……
　　开幕式还在进行, 阿尔卑斯已经上了热搜，还不止一个。
　　词条也相当的霸气：#史无前例的饭圈联动#、#阿尔卑斯人间值得#、#来星运会PICK阿尔卑斯吧#
　　【阿尔卑斯不是奶糖吗，怎么突然上热搜了？粉丝联动又是怎么回事？求总结帝……】
　　【山海野生动物园有一匹名叫‘阿尔卑斯’的赛马, 园方从无良马戏团买下来养在园里, 去年《加跑》有一期是在这个动物园录的，宫桀和这匹马结缘, 决定带它参加今年的星运会，还要一起拿奖牌, 当时我们都觉得他只是随口说说, 没想到他只要有时间都往山动跑，年后更是推了不少工作，把阿尔卑斯接到海市的赛马场, 开启封闭式训练。】
　　【我哥从来说到做到，不整那些虚的。】
　　【在现场！超级激动！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准备应援口号, 要是能齐刷刷的喊起来, 那才叫真正的史无前例呢！】
　　【能组织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宫家在这里谢谢其他家的朋友们！】
　　【朋友什么的说不上, 只是觉得有意义就一起做了, 江湖再见[抱拳][抱拳]】
　　【山动这匹马有点神, 居然能让那么多家粉丝一起联动，在它出场的时候用提前准备好的应援手幅拼出它的巨幅海报，活久见哇！】
　　【我一个顾老板的铁血死忠唯粉也参与了，没想到有一天我心胸还能这么宽阔嗯[纳闷]】
　　【应援阿尔卑斯是宫桀家牵头做的，会长和骨干挨家挨户找其他家谈, 就想通过一次集体应援换取社会的关注度，有很多动物需要我们人类去帮助！】
　　【饭圈在我心里一直全员疯批，不得不说这事整挺好, 挺正能量。】
　　【你们去过山动吗？去一次啊！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动物园，啊啊啊啊啊闪电妈妈爱你！】
　　【在线求两个阿尔卑斯好运挂件，‘走着’、‘稳健’都可以，若包装完整全新，可在原价上适当加价，诚意出请私我！】
　　【下午没有票又想去场外应援的家人们请速速联系我！】
　　*
　　马术的盛装舞步，又被称为花样骑术，是马术的基础运动，起源于公元前4~5世纪，1912年正式成为奥运会的比赛项目。
　　这次星运会，宫桀和阿尔卑斯参加的就是这项比赛。
　　盛装舞步十分讲究视觉美感，是一项极具观赏性的运动。
　　参赛的骑手需要身着燕尾服，戴黑色阔檐礼帽，穿高筒马靴，在一段长达12分钟的优美旋律下，完成一系列规定动作和自选动作。
　　骑乘过程中，骑手着盛装，骏马走舞步，两者融为一体，配合韵律来展现马匹训练的最高境界。
　　马术之美，骑乘艺术，尽显于其中。
　　而明星们术业有专攻，尤其一年三百天呆在影视城拍古装的大佬们，对于骑马早就驾轻就熟，报项目时，不约而同报了马术相关，这使得盛装舞步赛和障碍赛成为备受关注的大热项目。
　　星运会又和其他运动会不同，文娱圈的演员艺人们不是专业运动员，赛制上相对来说比较宽松，许多项目都是男女一起比，甚至还有专门设置的混合赛，盛装舞步赛也是这样。
　　比赛场馆位于海市北郊的西林马术运动场，小组淘汰赛将在下午1点开始。
　　54对参赛选手和赛马被分为九组，每组完成全部表演，根据裁判给出的总分，第一名晋级，剩下五名选手全部淘汰，非常的残酷。
　　决赛则安排在下周六的早上举行。
　　开幕式结束，秦初晗一行人留在主竞技场看了男子一百米和两百米预赛，之后去外面享用一顿丰盛的午饭，驱车前往比赛场地。
　　这时宫桀已经完成抽签，他和阿尔卑斯分到C组，同组选手实力平均，算下来，比赛时间也靠前，最迟5点左右就能入场。
　　若是运气好碰到漂亮的晚霞，还能在视觉上加分。
　　秦初晗他们是亲友团，来到马场外，宫桀的助理小姜便出来将人接到里面去。
　　大明星贵人事忙，正在接受采访。
　　林笙顾词几人吃饱喝足不想动，先去观众席坐着了。
　　秦初晗见时间还早，和男朋友一起到马厩看阿尔卑斯。
　　离开动物园这段时间，阿尔卑斯一直住在西林马场，比起其他的参赛马，它又多了几分主场优势。
　　刚来到马厩门口，秦初晗和祁应琛就听到它的侃侃而谈了——
　　“紧张是没用的，来，二郎神，跟我一起深呼吸，把心态调整过来。”
　　“呼——吸——”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到了场上，把自己交给骑手，听从他的指令，哦，对了，还得注意音乐，就跟平时训练是一样的，别想太多。”
　　“山动当然是很好的，环境优美，场地大，空间广，空气好，有山有水，饲养员视动物如上帝，不是我吹，你们都应该去一次。”
　　话到这里，其他赛马纷纷发言，有的客气一下，表示有机会就去看看，有的直接说我又不是观赏动物，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动物园。
　　阿尔卑斯也不生气，继续安利山动的好。
　　全场响起广播，那匹名叫‘二郎神’马准备比赛了，场内志愿者将它和同组的赛马牵出去，与秦初晗等人擦肩。
　　拥有一身华丽棕色皮毛的二郎神，边走边碎碎念：“我不紧张，我不紧张，我叫不紧张……”
　　秦初晗憋着笑和男朋友对视，原来马也会怯场，不愧是人类的好朋友。
　　马厩里相当热闹，几十匹赛马在各自宽敞的格子间里休息，不少明星骑手就站在外面，大家闲聊着工作状态、骑乘经验，听教练讲过去的大赛经历。
　　亲友团代表出现，阿尔卑斯激动得发出一阵欢快的嘶鸣。
　　“晗晗，祁教授，你们终于来了。”它跟隔壁的赛马介绍，“这是我在山动的朋友，他们今天专程来给我加油打气。”
　　那匹黑灰色的马很是健硕，粗声粗气道：“那不就是你的饲主？”
　　“是朋友，不是饲主。”秦初晗走到它们跟前，小声纠正。
　　黑灰马吓了一跳：“你竟然听得懂我说话？！”
　　秦初晗神秘的笑着，冲它点了点头。
　　阿尔卑斯得意极了：“这就是我们山海野生动物园神奇的地方。”
　　“还没进来就听到你在夸动物园，都快变成‘山动吹’了。”秦初晗示意它低调点。
　　“山动吹是什么，一种职业吗？”阿尔卑斯还和一个月前一样，聪明好学。
　　“嗯……可以这么理解。”秦初晗似笑非笑，频频和男朋友交换眼色。
　　祁应琛问它：“准备得怎么样？”
　　阿尔卑斯昂起头：“很好，很充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场了。”
　　秦初晗故意逗它：“你这么自信，不拿前三可是很难收场的。”
　　它持续自信：“我和小桀既然参加了这次运动会，就是奔着冠军去的！”
　　旁边的黑灰马忍不住开腔：“这个月才拿到赛马资格的新手，水平不见得多高，倒是狂妄得很。”
　　阿尔卑斯无所畏惧：“我年轻气盛，敢于拼搏，也不怕输！”
　　当然了，能赢是最好的。
　　祁应琛移身跟女朋友咬耳朵：“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秦初晗抿着唇，暗暗推了他一把，再叮嘱阿尔卑斯：“自信是好事，不过也要尊重体坛老前辈。”
　　黑灰马参加过奥运会，赛场上的老牌健将了，无论大赛经验还是训练时长，都比它丰富。
　　阿尔卑斯道：“虽然我接触盛装舞步的时间不长，但每次训练都很认真，这次比赛，我会拿出最好的状态努力去赢，这就是我尊重对手的方式。”
　　这番话得到包括黑灰马在内的赛马们的肯定。
　　“加油吧，小伙子。”黑灰马对它鼓励道。
　　“期待我们在决赛上相逢。”阿尔卑斯回得很是得体。
　　聊完了赛前准备工作，秦初晗又关心它近来吃得怎么样，住得好不好，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放心吧，我都好的，这儿可是整个南方最好的马场了，你们没发现我比一个月前健壮了不少吗？”阿尔卑斯原地踏步，全方位的展示自己优美流畅的身体曲线。
　　还问他们：“如何？是不是很漂亮？”
　　秦初晗把它的大脑袋往回推：“看到了，你收敛一点。”
　　黑灰马趁机道：“小子，快跟你的人类朋友说说那个让你心动的姑娘。”
　　秦初晗来了精神：“心动了？谁？！”
　　阿尔卑斯忽然难为情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向某个方向望去一眼，再重新走上前：“在那边，你们只要回头就能一眼看到它。”
　　秦初晗和祁应琛齐齐转头，斜后方的马隔间里，纯白色的母马亭亭玉立，马面清秀，眼神纯澈，身材均匀，四肢纤长而健美，柔顺的马尾，被打理出根根分明的效果。
　　以人类的审美来说，是马中的大美女没错了。
　　它的骑手正站在马厩门口设的饮水机那边，和其他艺人聊天。
　　秦初晗看罢了，回头来叹：“阿尔卑斯，你可以啊，真的、太可以了！你知道它的搭档是谁吗？”


第133章 她在蛊我
　　赛马们在一周前陆续来到马场, 阿尔卑斯早就和大伙儿混熟了，自然知道心仪对象的搭档。
　　“不就是顾晴么。”它说，“小桀和顾小姐上部戏刚搭档过, 在戏里饰演情侣, 嗯……当时他怎么说的？哦对，势均力敌, 相爱相杀。”
　　不就是顾晴……么？
　　阿尔卑斯说得可太云淡风轻啦！
　　内娱一线统共就那么几个，顾晴常年稳坐一席。
　　她拿过金像奖影后, 凭借精湛演技数次提名国外知名电影节, 这次和宫桀的合作，是影后首次触电小荧屏。
　　两个人都在上升期，年龄相仿, 粉丝群体又大又广泛，平时岁月静好, 要是桀哥/顾老板受了半点儿委屈, 必定全体出动，战斗力惊人！
　　好在这次合作, 不管顾晴方还是宫桀方都很注意距离, 片场拿出敬业态度, 私下无联系零接触，粉丝们这才松口气。
　　没想到，阿尔卑斯对影后的赛马动了心！
　　一套至少36集的《骏马之恋》在秦初晗脑子里成型了，因马结缘，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它叫什么名字？你们聊过没？有没有在单独相处过？它对你的态度是？”
　　就好奇, 非常好奇！
　　“晗晗，你冷静点。”阿尔卑斯反过来劝她，“它叫‘胜雪’, 比我小一些，我们都是荷兰温血马。”
　　“原来还是老乡啊。”秦初晗忍不住发散思维，“那共同话题一定很多。”
　　阿尔卑斯陷入了沉默。
　　秦初晗愣了下，猜错了？
　　祁应琛问：“进展不顺利？”
　　“也不能说不顺利……”阿尔卑斯把头扭开，欲言又止，一副想要回避的样子。
　　隔壁的黑灰马看得着急，帮它道：“比赛前的一周，我们每天早晚都有一段时间在外面自由活动，胜雪一来就受小伙子们的热烈欢迎，可惜它跟它的骑手一样是个冷性子，对谁都爱搭不理，也就阿尔卑斯脸皮厚，孜孜不倦围在它身边和它说话，好不容易有了点儿进展，结果——”
　　就在前天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两匹马沐浴着唯美晚霞，互相倾诉着思乡之情，都有些动情了。
　　后而，又讲到近在眼前的比赛。
　　阿尔卑斯说，等我拿到冠军，我们就在一起吧！
　　胜雪不再理它了……
　　典型的：然后？没有然后。
　　黑灰马说完，鼻孔喷气，笑得浑身都在抖。
　　“没有你讲的那么笼统。”阿尔卑斯自己做补充，“在彻底不理我之前，它对我提了两个问题。”
　　秦初晗和祁应琛同步点头，专注的听它讲。
　　阿尔卑斯眼巴巴的望了胜雪一眼，又叹了一口气：“它问我，拿不到冠军怎么办？我没答上来，因为冠军只有一个，对手们都很优秀，即便我全力以赴，也有输的可能性。它再问，要是它拿了冠军，又怎么说？”
　　在座各位都是赛马，心里都揣着冠军梦。
　　阿尔卑斯承认，天是被它聊死的……
　　秦初晗客观道：“这要换我，我也不会搭理你，至少比赛结束前不会。”
　　阿尔卑斯有些着急了：“为什么？”
　　比赛结束，它们就要各奔东西，都不会继续住在西林马场。
　　祁应琛点出关键：“你把感情和事业混为一谈。事实上，你和胜雪，无论谁拿到冠军，跟你们要不要在一起，关系不大，甚至原本没有关系。你非要给自己强加‘拿到冠军’的硬性条件，忽略了你和胜雪是竞争对手的事实，你让它怎么想呢？”
　　“原来是这样……”阿尔卑斯恍然大悟，“是我考虑不周全，忽略了它的想法和感受。”
　　冠军只有一个，它们大可以凭实力争取。
　　至于感情，赛场之外，哪里不可以谈呢？
　　阿尔卑斯认真反思：“我想，我应该向它道歉。”
　　黑灰马给出建议：“比赛期间去谈感情，不会有好结果的，不如专心比完再谈其他。”
　　它停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绽出坏笑：“说不定你们两在小组赛就被淘汰了，没有竞争关系，容易拉近距离，还能相互总结失败的经验。”
　　秦初晗和祁应琛齐齐忍俊不禁。
　　都这时候了，瞎说什么大实话！
　　阿尔卑斯用力思索，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立足点，只好优雅的把头转向一边：“今天都不想和你说话了。”
　　*
　　尽管阿尔卑斯正在经历马生中第一次心动危机，但到了赛场上，它立刻变得沉稳可靠。
　　宫桀与它配合得亲密无间，轻快的音乐中，完成所有规定动作和自选动作。
　　人和马都很享受过程，看上去根本不像在比赛。
　　最后，毫无悬念的以小组第一的成绩顺利晋级，得到决赛资格。
　　下了赛场，宫桀喊秦初晗他们一起大合照，留做纪念。
　　连他经纪人都蒙了，不是还有决赛吗，这就失去斗志了？
　　宫大明星心态绝佳：“说不好，不好说，竞争对手太强，决赛又是车轮战，我和阿尔卑斯重在参与吧，混个大赛经验，年底还有锦标赛。”
　　大家都觉得他对！
　　阿尔卑斯却不这么想：“锦标赛还早呢，下周的比赛也要全力以赴！”
　　秦初晗摸摸它修长紧实的脖颈，眯起眼对它笑：“加油，你可以的！”
　　阿尔卑斯被安慰到心坎儿里：“还是你懂我。”
　　拍完照，正好遇到顾晴牵着胜雪过来候场，身后跟着助理、造型师和经纪人，颇有阵势。
　　顾影后和宫顶流刚结束合作，现场又有媒体朋友在，必须寒暄几句。
　　趁此机会，阿尔卑斯鼓起勇气对胜雪道：“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在拿冠军的前提下才考虑和你在一起，每年的赛事那么多，总会诞生冠军，但世界上只有一个胜雪。”
　　白色的马儿望着它，眼里不见波澜，也没有说话。
　　阿尔卑斯表白心迹却没得到回应，失落的低了低头，再开口，声音也小了很多：“比赛加油，祝你晋级！赛场上，我会全力以赴，赛场下，我会等你原谅我，不管等多久……”
　　两匹马之间站着呱躁的人类。
　　电视台体育频道的记者燃起八卦魂，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后，胆子愈发大起来：“两位刚在影视城里朝夕相处整整八个月，不知道有没有擦出火花呢？”
　　宫桀反应极快，伸手就去捂记者的嘴：“兄弟，我是为了你好，上一个这么问的记者，他微博已经没了，原因是不够专业！”
　　顾晴淡声给他划范围：“是哪种火花？演技上的，还是感情上的？戏里呢，还是戏外？”
　　你想我怎么回答，说清楚一点，全都满足你。
　　记者尴尬了，着急忙慌的向导播求助。
　　导播缩在摄影大哥身后装死，让你嘴欠，自己受着吧。
　　反正不是直播，回去剪剪就完事了。
　　顾晴的经纪人借故说比赛马上开始了，催影后赶紧进候场区做登记。
　　宫桀给小姜使眼色，小姜熟练的从背包里掏出几瓶他哥代言的无糖饮料，还有阿尔卑斯好运挂件，送给记者一行人。
　　危机解除。
　　顾晴牵着胜雪往赛区里走，经过宫桀面前时，冷若冰霜的影后难得绽出一记慵懒笑容，然后，盯着他手里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挂件，语色蹁跹地说：“有点好看。”
　　真奇怪，影后这一时的心情又转好了。
　　与此同时，胜雪目不斜视从阿尔卑斯面前走过，轻轻地说：“原谅你了。”
　　阿尔卑斯蓦地精神了，眼睛瞪得圆大，追随着白色的身影，直到它跟随拍档进入候场区域。
　　它愣愣的回过神，对秦初晗和祁应琛道：“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我又可以了！”
　　旁边，宫桀也对顾晴刚才那一抹笑容弄得不明就里，心里有点痒痒的，想不明白：“她在蛊我？”
　　小姜瑟瑟发抖的纠正：“不是，没有，她只是想要你手里的挂件而已，你别想多了！”
　　宫桀摇头，肯定：“不，她在蛊我！”
　　秦初晗围观全程，不禁对男朋友感叹：“她们好会啊！”
　　“并没有，暧昧什么的最要不得了。”祁应琛怕女朋友被影响，果断提出回江城。
　　*
　　明天是星期天，动物园的游客会比平时多，大家都想回去帮忙。
　　婉拒大明星请吃饭的好意，下周再见！
　　来海市这两天，秦初晗收获丰富，回去路上宣布获得祁家大哥三千万赞助的好消息，并对这笔巨款做了安排。
　　一小部分用来扩充象馆外场，瀑布和泥潭搞起来，让夏天和孩子们过个被愉快回忆充满的夏天！
　　剩下的全部投入到熊猫馆旁边空置已久的小周边店，攒了大半年的概念统统都要实现！
　　概念店缺店长，欢迎大家踊跃找小秦总监面试，阐述对这个店的理解和运营方式，机会面前，人人平等。
　　路上聊到兴起，也是出于礼貌，秦初晗给宋雪桦发信息：【我和祁老三回动物园了，桦姐，有空带孩子来玩，我带你们体验一般逛动物园没有的体验[露齿笑]最后，再一次替毛孩子们感谢大哥的豪横赞助！】
　　谁知道宋雪桦回复她：【我就不来了，孩子们已经送到，这两天有劳你照顾了[抱拳]】
　　秦初晗：“？？？”
　　这个抱拳的表情，可太灵性了……


第134章 我秦初晗才是山动之王……
　　时间：周六, 晚，9点10分
　　地点：山动北区职工宿舍
　　人物：秦初晗、祁应琛
　　进了前院，两人长久站在独栋的小房子前, 通过玄关旁边那扇大窗户, 看着里面晃动的影子，听着孩子们呱躁的吵闹声——双双陷入沉默。
　　居然在这个时候, 秦初晗最先想起的昨天早上出发前，林笙偷偷问她和祁应琛的进度条推到哪里。
　　划重点：同居、成年人！
　　秦初晗支支吾吾, 没成事的小眼神无处安放。
　　这也不能怪她, 祁应琛只是看着闲，好像成天都在动物园无所事事的逛，其实手里有好几个项目, 还要带研究生，指导毕业论文。
　　而且他是海洋大学的客座教授, 每周有两堂大课, 自己开车去海市，上完再回来, 兢兢业业, 风雨无阻。
　　秦初晗这边也不得闲, 除了运营文创店，‘绘梦’那边的工作也要挤时间完成。
　　插画是个细致活儿，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她都是晚饭后休息一会儿开始画，画完差不多睡觉了。
　　两个人白天在园区里忙, 晚上各自在房间里忙，起初还能互道晚安，出来喝水遇到就聊几句, 后来连这点人类基础礼仪都难以维持下去。
　　铁血室友关系锤得实。
　　林笙没听她叨叨完，咬牙切齿在她耳边说：“睡裙到了，回来给你！”
　　秦初晗坚持原则的认为，这不是睡裙的事，需要讲求气氛氛围，以及两个人的心情状态，还有想法的。
　　她还觉得，两个人都住在一起了，成年人的某些互动行为就是时间问题，该发生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发……
　　“啊！！！我的发箍怎么断了？！”
　　客厅里不知宋欢颜还是祁栀发出一声尖叫，把秦初晗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怔忡着醒然过来。
　　从想象回到现实，她把‘不想回家’写在脸上。
　　不管怎么说，这绝对不是她想象中的同居生活！
　　祁应琛似乎做好心理建设了，面无表情的做战术安排：“待会儿进去，我负责震住全场，你上楼安排房间，祁栀和宋欢欢住一间，祁朝和宋修澜一间，比较麻烦的是最小的那个，要讲睡前故事，整晚身旁都要有人，估摸着他也快到觉点了……我半小时后有个视频会议。”
　　那么结果很显然。
　　“我带他吧，只是讲故事，应该没问题。”秦初晗揽下照顾宋小胖的重任。
　　祁应琛郑重地‘嗯’了一声，点点头：“辛苦你了，工作结束我就来接手。”
　　秦初晗也点点头，这就算商量好了。
　　然后，继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样的家，就问一句：谁想回？！
　　“不是啊男朋友，我很困惑。”秦初晗实在想不明白，“我想象中有钱人家怎么也会配备五六七八位阿姨，带孩子做家务做饭分工明确，你大哥家也太……”
　　“朴实？”祁应琛笑道，“祁朝出生时，我爸妈兴冲冲的结束旅行，说要给大哥大嫂带孩子，让他们放心搞事业，结果共同住了两个月就回帝都了，可以说是败兴而归。大哥大嫂都是绝对的独立个性，能亲自动手就不会麻烦任何人。家里确实请了阿姨，但不会每天都过去。”
　　“彪悍的人生，让我这个菜鸡由衷羡慕。”秦初晗听着，再望一眼闹哄哄的客厅，还是需要一点面对的勇气。
　　祁应琛感同身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从各方面来说，我们家最菜的人是我。”
　　秦初晗诧异的望住他：“三十不到的动物学教授？”
　　“你是指在能够和动物们顺利沟通的前提下，毫无悬念的在业界做出成绩这件事吗？”这在祁应琛看来，没什么好炫耀的。
　　“没有这项特殊技能，单说读书，我大哥16岁进名校，二哥在剑桥念了半年觉得没意思，换专业重修，去了哥伦比亚。他们两都是在校期间创立公司，毕业时已经做出规模，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与两位兄长比起来，祁应琛显得平庸至极。
　　秦初晗如实道：“听说你被两位哥哥碾压着长大，我也很想安慰你，对你说，你在自己的领域也很好很优秀，然而——”
　　祁应琛都明白：“然而我曾经也是人附前十，并不值得安慰。”
　　“我高中念的学校还不错，我勉强能维持在前十，大家都很强，也很拼——这是原话没错吧？云淡风轻的秀了我一脸。”秦初晗忘不了的，去年他们半生不熟时，医院附近巷子里发生的对话。
　　那个时候，她手里的小笼包都不香了……
　　“不怪你记仇，是我草率了。”祁应琛自作自受，再问女朋友，“还有什么想说的？”
　　在进家之前，在面对狂风骤雨之前，让我们，不吐不快。
　　秦初晗努力冲他挤出笑容，不过很遗憾，是苦笑：“大哥的钱，有点烫手……”
　　祁应琛点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只跟二哥要钱了吧？”
　　祁家老二不拘小节，最重要的一点：单身多年，无妻无子。
　　吾辈之楷模！
　　*
　　结果嘛，战术安排得再好，也难敌小孩子难以预判的行动力。
　　闹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早，秦初晗还在和周公缠缠绵绵，宋修允就来礼貌敲门讨早餐吃了。
　　小胖子穿着黑豹连体服，润夜男宝宝款，糯叽叽的趴在床侧提供叫醒服务。
　　秦初晗刚将眼睛掀开一条缝，他连忙拍马屁：“小婶婶啊，可不可以不要做睡美人啊，我觉得，小婶婶更适合做白雪公主啊！”
　　啊，会说话的人类幼崽真是不得了啊……
　　六点整，餐厅集合。
　　两个年轻人带五个年龄跨度颇大的孩子，吸睛无数。
　　秦园长一进来就被调侃上了，老秦啊，那一桌是你做梦都想梦到的画面吧？
　　老秦只管乐呵呵地笑，沉浸在美好的想象里。
　　齐美娟稀罕宋修允，抱到自己那桌去吃早餐。
　　宋欢颜和祁栀一边吃一边说话，聊偶像剧、聊如火如荼的选秀综艺、聊小婶婶早上给的护肤品真好用……
　　宋修澜是祁应琛的迷弟，全程跟随，打听今天一整天的活动内容。
　　祁朝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拿着手机和宋雪桦视频。
　　宋雪桦问他昨晚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闹到小叔叔他们？
　　祁朝面不改色说挺好的，食堂吃了晚饭，回家看会儿电视，大家十点不到就睡了，不然今天也不会起那么早。
　　隔壁桌，秦初晗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布上，心酸的笑了：“难道不是小孩子精力旺盛所以才起得早吗？”
　　至于昨晚，太煎熬了，她不想回忆……
　　陈胜利难得和她共鸣：“来这几个算乖的了，你是没见过我家那几个，再加上陆家那几个，过年的时候凑一块儿，整个小区都是他们的天下，不掀翻几个房顶，那都不叫过年。”
　　秦初晗恐惧的望了他一眼：“懂了，过年别跟男朋友回家。”
　　陈胜利喷笑：“你还是先想想早餐结束后怎么办吧，前两天狮园有头公狮以下犯上，被狮王揍了，左后腿发炎，走路一瘸一拐的，你男朋友待会儿要和王老头过去会诊，不知道忙到几点。”
　　带孩子的重任，就这样落在秦初晗单薄的双肩上。
　　她忍不住发出哀嚎，再一想，不对啊……
　　“我要把场子找回来！”没有谁能在她的地盘上造次！
　　我秦初晗才是山动之王！
　　“怎么找？不听话就关狼谷？”陈胜利尽出馊主意，“或者豹馆熊馆？狮园还是虎园？”
　　她打起精神坐起来，目光扫向孩子们：“不是这样算的，事情不能那么简单。”
　　陈胜利来了兴趣：“那我给你打个下手？”
　　顺便，看个热闹。
　　*
　　今天的第一站是东门大店。
　　没有哪个小孩能抗拒玩具的魅力，尤其还是那么一家高质量文创旗舰店！
　　不到七点的动物园，售票口的门都没开，站在灯光充足的大店里，简直拥有全世界。
　　宋修澜被摆满六排货架的企鹅盲盒吸引得移不开眼，宋修允踮起脚尖，向摆在高处的‘豹豹情深’伸出渴望的小手。
　　宋欢颜见这个好可爱，那个也丑得好有特点，怎么办？！她全部都想要！
　　连祁朝都忍不住游移着眼神， 八  零 电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8 0 . c o m 想给自己锁定一个不错的目标。
　　祁栀更是异想天开：“小婶婶，你要送我们礼物吗？”
　　那多不好意思！
　　“嗯，送。”秦初晗笑着点点头，两个字就将孩子们彻底吸引住。
　　她再继续道：“你们先挑出全场自己最喜欢的三样东西，当做我送你们的礼物。今天会展开几个活动，每个活动选出完成得最好的两人，而这两人，就可以在事先选定的礼物里挑一件。”
　　“什么啊，居然还要竞争……”祁栀不乐意了。
　　“玩不起啊？”秦初晗故意激她，“也可以不参加活动，纯逛动物园。”
　　祁栀又嫌干逛没趣，最多半天就结束了。
　　陈胜利站在秦初晗身旁帮腔：“从前你们去动物园，能进饲养员才能进的操作间吗？能走到动物活动的外场，和它们近距离接触吗？我跟你们说，机会难得，别稀里糊涂来一趟，懵里懵懂的回去，什么都不记得，那才叫没意思。”
　　祁朝从货架高层拿下一只豹豹情深的小豹子，递给宋修允，转身来，代表发话：“玩吧，第一站去哪儿？”
　　秦初晗笑笑：“狼谷。”


第135章 狼谷探险
　　狼谷是在一片草木繁茂的小山坡上修建起来的, 总面积差不多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场内分为三个区域。
　　左场区是一片倾斜的坡地，山石较多，狼王和狼后的宝座就在制高点。
　　中场区谷中心, 地势最低, 贴合着内馆装了很多不同尺寸的玻璃幕墙，以便让游客多方面的观察狼的日常活动。
　　右场区多林木, 地势最为复杂，隐蔽性极高, 还有两条溪流, 每周一次的‘狩猎’活动大多以这里为起始点展开。
　　狼谷前年刚做完优化，有一间监控室，两间操作室, 位于狼谷中场区内侧，还带一个小院子。
　　不过院子里常年堆满丰容的基础材料, 一切为了毛孩子们！
　　“山动总共有十一头成年灰狼, 去年的六月到九月陆续增添八头小狼，目前住在内舍, 由饲养员照顾, 它们是一个完整的族群。”
　　此刻秦初晗和孩子们所处的位置, 就是有独立的监控系统的监控室。
　　通过室内的十二块屏幕就能观察到狼群们的活动，可以说是相当先进了。
　　现在狼还在兽舍里，要到八点钟，饲养员才会打开通道的门，用哨声引导它们入场, 开启今天的营业。
　　宋修澜举手提问：“为什么不让小狼和父母们在一起？怕它们带不过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秦初晗给与他赞赏的眼神，“担心它们带不过来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去年八月, 狼谷面临改朝换代，老狼隆越王上了年纪，体力精力明显大不如前，年轻的公狼蠢蠢欲动，酝酿着篡位。”
　　宋修允听得睁大眼睛，字正腔圆地问：“然后呢？”
　　祁朝也来了兴趣：“我昨天晚上去动物园的官网看过，新狼王的名字很拽。”
　　秦初晗道：“名字拽可没用，想做狼王，得凭实力。”
　　狼谷形式复杂，原先可以细分为两个势力：以狼王隆越为首的老牌家族，以君临为首的散装家族。
　　老牌家族是狼谷的原住民，狼王隆越和狼后沐沐是家族核心。
　　它们总共生育了近十只小狼，被山动先后送给友谊动物园，最终留下三只：路华、小艾和莓宝。
　　隆越又有个亲兄弟名字叫隆刹，战斗力家族排名第二，它的妻子是从A动来的，名叫红玉。
　　隆刹和红玉也有自己的孩子，山动综合了狼谷的情况，留下紫山这一头小公狼。
　　散装家族君临和苏白、墨蓝，它们三个是在被走/私的过程中被警察叔叔救下来的。
　　送到山动狼谷时，它们尚且年幼，一个两个蔫儿巴巴的，在饲养员的安排下逐渐得到隆越的认可，在其庇佑下卑微讨生活。
　　大抵三只来自同一个地方，时常抱团，被狼谷的工作人员戏称为‘散装三匹狼’。
　　后来君临娶了隆越的宝贝女儿小艾，苏白又嫁给路华，莓宝还在墨蓝和紫山之间摇摆不定……两股势力渐渐融合成一股。
　　然而和平并未维持太久，新的纷争开始了。
　　隆越年事已高，路华性格温顺，不是很能打的样子。
　　君临觉得是个机会，值得一搏。
　　这个时候，狼谷势力划分出现一个全新的局面——
　　君临和妻子小艾建立了A狼群，成员分别是：墨蓝、紫山和莓宝。
　　B狼群仍是以隆越为首，成员为：沐沐、隆刹、红玉、苏白和路华。
　　在隆越的运筹帷幄下，大家以拥戴隆华做狼王为己任。
　　一时间，狼谷草木皆兵，剑拔弩张！
　　秦初晗绘声绘色的讲述：“君临是头正宗的苔原狼，很能打，体魄强健，头脑冷静，很有想法。似乎在他心底深处，早就意识到狼谷是一个整体，居住在这里的狼不管打成什么样都必须生活在一起，它不想撕破脸皮，把局面弄得很难看，于是决定智取。”
　　君临并未直接挑衅隆越，也没有贸然登上左场区的制高点。
　　在它的指挥下，年轻的A狼群占据地形复杂的右场区。
　　每天早晨，君临会第一个穿过转运通道，迅速寻找饲养员放置在各处的食物，搜集到自己的领地，吃不完就储存起来，绝不给B狼群留口粮。
　　到了每周一次的‘围猎’，它总能率先捕捉到猎物，带回领地和成员们分享。
　　隆越隆刹兄弟两虽有心防范，奈何无力制止。
　　另一边，饲养员通过长期观察，决定不干预这场狼谷的王权之争。
　　如是情况持续了足足三个月，B狼群整体饿出瘦相，体力反应等各方面无法和以前相提并论。
　　又在这时，小艾和苏白先后显露出孕相……
　　为了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路华只身犯险，数次闯入右场区，试图寻找食物带回去，然而每次都被君临防得死死的，甚至有一回，它还被巡逻的墨蓝打得灰头土脸。
　　君临乘胜追击，扩大领地范围，带领成员们占据了中场区。
　　拥有领地的大小，也意味着食物的获取量。
　　没了中场区的缓冲，墨蓝和紫山经常进犯到左场区，君临更是直接守在中场区的水源边，无论B狼群的谁靠近，都会遭到无情驱逐。
　　吃的不够，已经让隆华大为恼火，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得喝，这彻底激怒了它身为狼王的尊严底线。
　　“就在去年五月中的早晨，饲养员刚把转运通道打开，所有的狼陆续离开兽舍，唯独隆华蜷缩在角落里不肯动，那天中午，君临出现在左场区，成功登顶，成为新的狼王。”
　　这就是迄今为止，山动狼谷最为著名的一战。
　　君临充分运用它的智谋，未损一兵一卒，带领A狼群不战而胜。
　　秦初晗说到这里，让监控室的操作员小周调出一个单独的兽舍给孩子们看。
　　画面中，一头黑色的狼，呈半月形体态，悠闲自得的卧在一块平坦的人造山石上。
　　“这就是老狼王隆越，被迫退休后，消沉了一段时间，饲养员给它和沐沐准备了单独的兽舍，伙食也比以前丰盛，想营业的时候就去内展馆。”
　　宋修澜紧张地问：“为什么不去外场，君临会排挤它吗？”
　　“不会。”小周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君临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狼了，它已经成为新狼王，不会再对老狼王出手了，而且隆越还是小艾的父亲，打来打去都是一家人。”
　　秦初晗补充道：“狼谷虽然像野外，却不是真的野外，食物资源有充分的保证，这是君临没有赶尽杀绝的主要原因。”
　　祁栀忽然想起来：“小狼崽呢？”
　　之前不是说，苏白和小艾都怀孕了吗？
　　秦初晗道：“它们怀孕的时间节点太敏感了，恰好处在新老交替的关键时期，君临登基后，隆刹始终心存不满，一直在找机会反扑，饲养员担心它对狼崽不利，引发新的矛盾，狼崽一出生就找机会把它们带走，进行有效的人工饲养。”
　　宋欢颜听得撇嘴：“刚出生就和妈妈分开，太可怜了……”
　　“狼谷形式复杂，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秦初晗摸摸宋小胖的脑袋，遗憾的冲他眨眼睛，“动物园必须对动物们进行人为干涉，引导、帮助它们整个族群健康发展。”
　　不能说给一块地放养了，就不管了。
　　那样叫做不负责任。
　　小周也说：“狼是种野性难驯的动物，我们山动嘛，给了它们足够自由的生活环境，相对来说，野性保存得比较完整，而在野外新狼王登基，或者两个狼群进行领地争夺，胜利的一方都会把失败方的狼王和狼崽咬死，是相当残忍的。”
　　想在残酷的大自然中生活下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让孩子们了解了狼谷的两代更替，接下来就要正式进入主题了。
　　秦初晗化身NPC，发布今天的第一个任务：“都打起精神，跟我去操作间换装备，待会儿一起进外场——探险！”
　　*
　　说是探险，其实是铲屎、打扫水池，清洁每一道玻璃幕墙，把饲养员准备好的食物分散放在各处，甚至可以开动脑筋藏起来。
　　这时候狼群还在兽舍里没放出来，偌大的外场静悄悄。
　　今天天公不作美，浅灰色的阴云堆叠在空中，仿佛在酝酿一场令人骨头发软的绵雨。
　　天色灰暗，高耸的树木之间不时发出晃动，那是松鼠在完成危险的高空跳跃。
　　还有大杜鹃鸟，站在枝丫上‘布谷布谷’的叫着，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去，形成一种幽森的氛围。
　　狼谷的饲养员大叔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几个大/麻布口袋。
　　麻布袋里面装填了木屑，木屑中又藏着骨头肉。
　　把麻布袋随意扔在外场，让狼群自己去找。
　　这是食物丰容的一种，意在维持动物的野性，锻炼它们的觅食能力。
　　来到座场区，大叔指着制高点一块山石道：“那就是狼王和狼后的宝座，平时进场后，君临小艾会坐在上面观察周围的形势，地位次级的狼在中间地带活动，再次级的狼只能呆在低地势。”
　　狼是动物界中少见的一夫一妻制，和大象一样，有很重的家庭观念。
　　生活在野外的狼群擅长挖洞，白天呆在洞里休息，晚上出来捕猎。
　　中场区那边还留着君临当初守水源时，顺着地缝挖出来的狼坑。
　　总的来说，狼是一种有趣又聪明的动物。


第136章 王者魅力
　　在饲养员的引导下, 孩子们做了许多巧妙的布置。
　　狼谷外场呆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尽数撤离，来到中场外面的观展区。
　　中场区地势低平, 游客沿着入口小径走到谷中, 两侧的人造石壁上有许多不同尺寸的玻璃幕墙被嵌在意想不到的角度，通过这些幕墙, 能看到狼的行为。
　　山动舍得在硬件设施上花钱，用的都是有一定倾斜角度的超白玻璃, 经过清洁后, 在视觉上近乎透明。
　　祁栀和宋欢颜站在自己亲手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前，期待君临出现。
　　以前不了解动物们的故事、经历，也懒得去了解, 经过简介牌都不会停下来细细去看上面的文字，走马观花的看完就算了。
　　这次的体验完全不同。
　　养在山动的是什么样的狼群, 它们之间发生过如何的故事, 饲养员怎么给它们丰容，让它们在有限的场地过出滋味……
　　现在他们不但了解, 还亲自参与其中, 看动物的视角和心情想法因此改变。
　　不大会儿, 馆内响起清脆的哨声，狼谷营业时间到！
　　正如饲养员所说，体型健硕的灰白色头狼率先出现在转运通道口。
　　君临在入口处稍作停留，机敏的扫视全场，旋即, 身姿矫健的登上王座，昂首挺胸，目视远方。
　　狼后小艾紧随其后, 来到它的身旁，与它比肩。
　　墨蓝、莓宝、紫山、苏白和路华鱼贯而出，分散在外场开始这天的第一次觅食。
　　最后出来的是隆刹和它的妻子红玉，这两头过了巅峰状态的狼，与其他年轻狼比起来，外形上明显瘦弱不少。
　　入场后，它们只在地势低平处寻找食物，要是有年轻的狼过来，立刻回避开，没什么狼权的样子。
　　宋欢颜为它们抱不平：“狼群都不尊老爱幼吗，没有老狼哪儿来的小狼，大家都会变老的。”
　　“这就是它们的生存法则。”饲养员大叔笑道，“动物都护崽，狼也不例外。在野外，狼王带领部下出去狩猎，通常会留下几个打手负责保护狼崽，不过老年的狼过得如何，就要看首领的态度了。有的首领手腕铁血，不允许家族里有拖后腿的存在，会主动驱逐那些老弱病残。有的首领会承担起照顾老狼的责任，在食物充足的前提下，保证家族里的每个成员都能吃上几口。”
　　秦初晗接道：“君临属于后者，除了它和小艾自由取食，其他狼的食量都在它的严格掌控下。”
　　正说着，一头棕黄色的大家伙找到祁朝挂在树枝上的肉，纵身一跃，精准的咬了下来。
　　它叼着颇为肥美的骨头肉，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开吃。
　　没想到君临不知什么时候从王座上下来，猛然将它扑倒。
　　秦初晗充当解说：“这头是紫山，隆刹和红玉的孩子。”
　　紫山这一下挨狠了，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站起来，嘴里的肉早掉了出去了。
　　它摔蒙了，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君临，再看看那肉，浑身上下大写的‘怂’，根本不敢过去捡……
　　君临神情威严，侧首找到远处缩在草丛边的隆刹，眼神示意：过来吃。
　　隆刹就真的起身，慢悠悠的走过来，叼起亲儿子到嘴却没吃上的骨头肉，回到先前的草丛边慢条斯理的享用起来。
　　紫山没辙，只好夹着尾巴到别处找吃的。
　　“这样才对嘛！”祁栀为君临点赞，“你爸教不动你了，我来教你！”
　　谁说狼不懂敬老？
　　山动的狼王不但懂，还言传身教，灵性！
　　“不是的。”秦初晗见孩子们误会了，连忙对刚才的行为做解读，“狼王不会让成员每天都吃饱，尤其年轻的狼，让它们保持在一定的饥饿状态，有利于提高下次捕猎的积极性，再有一点，每天都吃饱，会愈发强壮，威胁到狼王的地位。”
　　为了坐稳王位，君临必须时刻警惕，居安思危。
　　孩子们齐齐点头，学到了新的知识！
　　小插曲刚过没多久，一头灰黑色的狼出现在大家停留的幕墙前。
　　它盯上了宋修澜特意放在幕墙边的麻布袋。
　　袋子里的木屑中，藏着一些猪肉条和牛肉粒，分量不多，却是肉食动物的最爱。
　　秦初晗给大家介绍：“这是路华。”
　　祁朝扬起唇角戏谑道：“原来是废太子，久闻大名。”
　　宋修澜不太看好眼下的局面：“它敢过来拿吗？”
　　之前在外场分放食物的时候，饲养员大叔说过，因为住在动物园里，这使得狼群们不得不入乡随俗，在白天进行觅食活动。
　　即便如此，它们依旧保持极高的警惕性，不会轻易去拿幕墙附近的食物，尤其有游客站在另一面。
　　为了口吃的去犯险，不值当。
　　但是！
　　饲养员会故意放些好东西在幕墙周围，这样一来，狼就得自己想办法取食，游客也能清楚的看到动物们。
　　而根据秦初晗的讲述，路华这个废太子是个空有其表的战五渣，没守住王位不说，觅食也只能在低地势区。
　　他们那么多人站在幕墙前，它敢过来叼麻袋才怪了。
　　就在大家一直认为它会果断放弃时，路华扭头跑到小山坡上，挑挑选选，用嘴衔起一簇叶子很多，算得上茂盛的树枝。
　　树枝差不多有它身材的一半大，大约是前夜下大雨自然断裂掉在那里的。
　　路华咬着主干，连拖带拽，走一段，停一会儿。
　　折腾了差不多十分钟，它终于把这簇树枝带到了幕墙一角，在距离麻布袋还有大约一米左右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叼起麻袋，跑得头都不回。
　　“这……什么意思？”祁朝看不懂了，“资源置换？”
　　“不是。”秦初晗看乐了，废太子还是有点想法的，“树枝是它的遮蔽物，有树枝遮挡，它就没那么害怕了。”
　　祁栀狂翻白眼：“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秦初晗道：“不能这么说，它意识到幕墙这边存在危险，同时又很想获得这里的食物，把树枝拖过来当遮蔽，是它在本能驱使下发生的自然行为。你们换个场景想，在野外更加复杂的地势环境下，狼或者其他单独作战的猛兽不就是这样捕猎的吗？一边藏好自己，一边小心翼翼的靠近猎物。”
　　远处，不太能看清的树林间，路华正尽情的撕开麻布袋，在木屑里找肉吃。
　　“好吧，我接受这个说法。”祁朝对它改观了。
　　因为路华叼走的是宋修澜放的麻布袋，他是又激动，又关心：“袋子里的肉多吗？它能吃饱吗？”
　　叼了我放的袋子，以后就是我的梦中情狼了。
　　废太子加油啊，努力生存下去！
　　秦初晗耐心讲解：“这些只能混个零嘴，饲养员会观察它们的状态，入夜回到兽舍后，会视情况给它们加餐，在不触犯狼王权威的前提之下，保证每位成员的健康。”
　　听到这里，孩子们又发出‘太好了’的感叹。
　　动物园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那它们的崽崽呢，还能再见面吗？”宋修澜始终惦记着这件事。
　　“这要视情况而定。”秦初晗严谨道，“通常灰狼在每年的三四月间产崽，不同地域会推迟几个月，每胎3到7仔，也有12仔的最高记录，但是你们看到了，动物园场地有限，所以工作人员会跟进每只狼崽的情况，将它们送到友谊动物园。”
　　宋欢颜又问：“要是狼王狼后它们继续生呢？”
　　“它们生不了啦。”秦初晗和饲养员大叔相视一笑。
　　大叔提醒孩子们：“你们注意观察公狼的耳朵，有一个很小的缺口，那是做了绝育的标识。”
　　秦初晗再补充说：“这就跟家养宠物是一样的，对动物园的动物进行有效绝育，可以杜绝一些疾病发生，帮助延长它们的寿命，保证动物们有足够的生活空间和质量。”
　　宋欢颜他们听着，再看向幕墙内。
　　正好君临开始例行巡场，威风凛凛的狼王，昂首挺胸的地盘上踱步，锐利的双眼不放过任何细节。
　　它是多么的健硕，体态多么的优美，行动多么的矫健。
　　王者魅力，浑然天成！
　　然而一想到它已经是只被绝育的狼，美好的想象瞬间幻灭了。
　　哎，好可惜啊……
　　大家看君临的眼神不由变得同情起来。
　　*
　　回到操作间，由狼谷最有经验的饲养员大叔选出两名活动中表现最出色的孩子。
　　大叔是个严谨人，亲自画了奖状，给年龄最小的宋修允颁发‘时代宝宝勇敢奖’，给徒手捡粑粑的祁栀颁发‘吃苦耐劳楷模奖’。
　　在宋小胖这里，没有什么比收到奖状更开心的事了！
　　除了晚上睡觉要听大人讲故事，他一直都是个勇敢的宝宝！
　　祁栀就傲娇，拿着手绘的奖状看似嫌弃的碎碎念了一阵子，然后，趁大家不注意，小心收起来放进背包里。
　　这可比文创店里那些有意义多了。
　　店里的商品都可以花钱买到，但父母从小就教育她，钱买不到的一切才是最珍贵的。
　　十点整，离开狼谷，前往下一站：小熊猫馆。


第137章 举起爪爪
　　一听到要去小熊猫馆, 全体沸腾！
　　毛茸茸治愈心灵，能上手一rua就更好了。
　　负责带队的小秦总监表示，rua是不可能给rua的, 这一点没有例外。
　　但你们是跟我来的, 自然要带你们体验一些别样的乐趣，比如——给小熊猫做午餐！
　　来到馆内操作间, 陈娇和刘萍萍领来今天的食材，一个负责洗, 一个负责切, 分工合作，搭配得亲密无间。
　　戒酒成功的老宋去外场溜达了一圈，听说竹筒不够了, 这就换下齐腰的连体服，骑自行车到后勤仓库去要。
　　祁朝问竹筒用来做什么, 好像还赶着要的样子？
　　秦初晗让他跟老宋一起去, 男孩子有的是力气，正好当个苦力。
　　剩下四个跟着她, 洗手, 还要戴上一次性手套, 在刘萍萍饲养员那里领切好的食材，小板凳排排坐，捏‘饭团’。
　　小熊猫是少数能够吃出甜味儿的动物，像蔗糖、乳糖、麦芽糖这些带糖的天然食物，它们都能品尝出滋味来, 是妥妥的甜味爱好者。
　　在野外，到了季节，它们还会四处寻找浆果, 大量进食。
　　不过这里是动物园，讲求营养均衡。
　　中午这一餐是主餐，为了让毛孩子们吃好，吃得健康又美味，饲养员们煞费苦心。
　　‘饭团’里有切碎的红枣、胡萝卜、葡萄干和碾碎的坚果，捏成汤圆大小整齐码放在盘子里。
　　捏团子的过程中，秦初晗给大家简单介绍目前小熊猫馆的居民，中间穿插被乌鸦怂恿，一心找爸爸的跳跳的乌龙故事。
　　宋小胖听得津津有味，宋欢颜快被萌化了，祁栀持续傲娇，宋修澜只会‘哇’的羡慕，不愧是从小在动物园里长大的小婶婶，懂得好多啊！
　　捏好团子，老宋和祁朝把丰容工具带回来了。
　　陈胜利已经准备好电锯，将竹筒切成段，边角磨顿，里里外外清洁干净，在中空的表面开个口，做成抽拉式，切成块的苹果放进去，盖子合上。
　　这就是最简单的食物丰容。
　　苹果是小熊猫最爱的水果之一，作为饭后‘甜点’限量供应。
　　想吃到可不容易，得开动脑筋。
　　今天是星期天，接近中午，园区里来了不少游客，为了避免引起不好的影响，秦初晗没带孩子们进到展示区里。
　　一行人来到外场静待。
　　小九和拾一有‘任务’在身，近期住到内展馆去了。
　　几个小没了管束，又过上‘我妈不在家快造作呀’的恣意生活。
　　跳跳胆子越发的大了，见老冤家出现，跑到水潭边站着，高高举起双手，驾轻就熟的发动挑衅技能：“来啊，跟小爷打一架，有本事你进来啊！”
　　观展区这边，游客们一阵躁动。
　　哇！它举手了，以弱小的身躯面对我们全部，好勇敢！好可爱！
　　秦初晗慈爱的将它注视，你猜我记仇吗？
　　没过多久，陈娇和刘萍萍换上雨靴、围上塑胶围裙，端着丰盛的食物从中转间来到外场，将团子分散放在各处，还有一些箭竹的嫩枝和竹叶，这也是毛孩子们的主食之一。
　　秦初晗提醒大家：“看，跑得最快的是托尼，它好动还聪明，每次打架都第一。洗脸的是点点，跳跳的妹妹，它最爱干净了，吃饭前后都要仔细洗脸洗手，是个讲卫生的女孩子。趴在那边栖架上动也不动的是浩克，别看它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它是懒得去抢食，待会儿大家吃剩下的，它会全部包圆。至于还站在水潭前举手的傻子，它就是那个一心找爸爸的小娇气。”
　　周围的游客听了一耳朵，纷纷点头认同。
　　别的小熊猫都在努力干饭，连懒托尼也晃晃悠悠的爬起来，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团子走去，唯独跳跳傻不愣登的站着。
　　你已经长大了呀，快点独立起来好好生活吧！
　　放下你的双手，要知道在这个动物园里，你们小熊猫都是靠卖萌解决问题的。
　　宋欢颜问：“它为什么一直冲我们举手？”
　　宋小胖认真抢答：“因为啊、它怕我们，就举手投降了！”
　　秦初晗噗嗤笑出声，没有纠正：“对，它怕我们，所以投降了。”
　　“秦初晗你瞎说什么！我可是小熊猫馆未来的老大，你怎么能在人类幼崽前败坏我的名声！ ”跳跳听到她这样说自己，气得暴跳如雷。
　　“你们看，它炸毛了。”秦初晗故意扬声，“火气那么大，可是会便秘的。”
　　跳跳听到‘便秘’两个字，呼吸瞬间卡壳儿，屁屁发紧。
　　拉不出粑粑的痛苦，它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最后，从狮园那边过来的祁教授惊喜现身，现场科普小熊猫举手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稍微平息了它的怒火。
　　作为小熊猫馆未来的老大，它决定不跟秦初晗一般见识，老老实实去吃饭。
　　场内的团子被消灭得差不多了，一直在中转间观察的陈娇和刘萍萍又拎着几个装了西瓜、苹果的竹筒出来，挂到各处。
　　托尼反应真的很快，找准一只竹筒，拖到角落里捣鼓起来，不大会儿就拉开盖子，吃到里面的新鲜水果。
　　浩克还是一动不动，一只竹筒悬挂在它的正上方，都得不到它的正眼。
　　点点又跑到水边去洗脸和手了，它动作缓慢，显得整个清洗过程特别仔细。
　　秦初晗不禁皱眉头：“这是不是有点儿洁癖了？”
　　有轻微洁癖的祁教授略显支吾：“不管怎么说，爱干净是好事。”
　　陈胜利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白牙：“我怀疑你在内涵我们从前的同居生活。”
　　祁应琛根本不给他眼神：“小孩子在，别乱说话。”
　　许是先前受了秦初晗的刺激，跳跳在开竹筒这个环节只比托尼慢了半分钟，撬开盖子，拿出里面水果有滋有味的吃起来。
　　老宋说了，多吃水果，预防便秘！
　　今天的第二站，由陈娇刘萍萍两位年轻的饲养员共同选出两名优胜，他们是：团子捏得最好的宋欢颜，和干了最多苦力活的祁朝。
　　*
　　午饭回食堂里吃。
　　经过早上的活动，五个孩子的精神风貌明显跟之前不同。
　　祁朝例行公事和宋雪桦视频通话。
　　宋雪桦问他上午玩得怎么样，他说很有意思，尤其狼谷纷争，往大了写，能搞出荡气回肠史诗效果，之后去的小熊猫馆又很可爱。
　　祁栀挤过去跟妈妈表示，虽然只有半天时间，但山动已经是她最喜欢的动物园没有之一！
　　这样的‘喜欢’和小叔叔小婶婶没有直接关系，只因为它是一家值得被喜欢的动物园。
　　连宋修允都自己拿着小勺子，像小熊猫那样自主干饭！
　　大家对下午的最后一站充满期待！
　　“我还没想好。”隔壁桌，秦初晗小声跟男朋友咬耳朵，“可以去的地方挺多，但是时间有限，食物方面的丰容弄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带他们去劳作，而且今天游客也多，不方便施展……”
　　祁应琛左手握着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不知道跟谁发信息呢。
　　“去兽医院。”他道，“追风左后腿的伤口感染了，要把化脓的部分清除干净，还得拍片看看骨头的情况，弄不好要截肢。”
　　手术安排在下午，正好让孩子们了解动物园最容易被忽视的部分——怎么对待那些生病的、受伤的动物。
　　秦初晗很是诧异：“杜康大佬这么猛？”
　　这头叫做杜康的公狮是狮园老大，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却有个明显的弱点：极其怕人。
　　见到人就先缩角落里嘤嘤嘤，尾巴都晃不动了，从来不敢刚正面。
　　但是对待地盘里其他的狮子，它又相当有手段。
　　狮格非常分裂……
　　说起狮园的情况，祁应琛也感到无语：“追风一把年纪还想和如花似玉的云好有点儿什么，杜康忍不了，揍它一顿也无可厚非。”
　　狮园总共养着七头非洲狮，三雄四雌，云好是去年年初才来的，作为大佬的新娘，地位可见一斑。
　　不过那会儿它还小，饲养员给安排了单独的兽舍，到秋天才放到散养区和其他狮子接触。
　　过完春节，春暖花开时，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这边杜康还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和云好接触，建立好感，想着慢慢来，不着急。
　　结果追风那个畜生，直接来强的。
　　“揍得好！”秦初晗拳头硬了，“我不常去狮园那边逛，不知道这事，杜康真男人！”
　　回头她得找个机会去安慰一下云好，追风都十四岁了，在野外相当于六十岁的老年人，
　　也就是养在动物园里，生活条件好了，才活得长一些。
　　算下来，四、五十岁是有的！
　　云好才三岁啊！
　　可恶的糟老头子！
　　祁应琛等女朋友气了一会儿才补充道：“没得手，放心吧。”
　　秦初晗眼神问号：“没得手你不直接说？”
　　“不要低估母狮的战斗力。”祁教授科普时间，“尤其还是发/情期的母狮，杜康揍了追风没错，但它左后腿的伤口是云好咬的。”
　　秦初晗愣了下，又沉默了一下，点头：“咬得好。”


第138章 追风
　　山动在养狮子这件事上没什么执念。
　　原先园里只有一头雄狮, 和李昂一样是李字辈的老伙计，名叫李俊雅。
　　那时山动还是江城动物园，各方面条件有限, 李俊雅住在不大的兽舍里, 与另外两只老虎轮流享用一个外场。
　　秦初晗对它没有直接印象，都是听老饲养员偶尔说起：俊雅啊, 是头沉默有深度的狮子。
　　它孤独的来，孤独的住了一辈子, 孤独的老死在平平无奇的寒夜里, 成为江城一代人的回忆。
　　又过几年，秦怀远从李园长手里接过园长一职，秦勉为鼓励养子, 为山动投入大笔资金，狮园工程正式启动。
　　现在园里那群来自非洲大草原的顶级猫科食肉动物, 多是那时候引入的。
　　最初总共五头, 狮王河宴与弟弟追风，还有另外三头母狮茉莉、慧慧和曼莉, 不远万里而来, 组成新的家庭。
　　它们先后孕育了三头雄狮, 四头雌狮。
　　为了确保园内狮群的健康繁殖，山动与其他友谊动物园做了幼狮置换。
　　时至今日，发展出以狮王杜康为首的新狮群家族。
　　杜康是河宴和茉莉最小的儿子。
　　它出生的时候，茉莉已经有相当丰富的育儿经验，饲养员没有插手, 只在暗中观察，适当给与辅助。
　　如今老一辈的狮子只剩下追风还健在，杜康平安长大, 成为山动最健硕的雄狮，在它手腕铁血的统治下，狮园正处在全面和平时期。
　　狮子们平日里看着懒散，一到放饭时间，眼睛都是冒绿光的，天生的兽性显露无疑。
　　它们的主食是鸡肉和猪肉，连皮带血的格外受欢迎。
　　每个月固定的时间，饲养员会在散养区投送活禽，刺激它们的行为，丰富日常生活。
　　算起来，追风是杜康的亲叔叔。
　　不过它们狮子不讲辈分，严格遵循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
　　杜康今年五岁零四个月，祁教授亲自判定性成熟。
　　狮园早有准备，年前联系了牧城动物园，把三岁的云好迎入园中。
　　过完春节，天气转暖，散养区即将开放。
　　为了让云好更快融入新环境，自三月中起，饲养员将它从单独的兽舍放出，引导它去外场活动，与其他狮子接触。
　　杜康是狮园老大，有选择配偶的先天优势。
　　另一只与它年龄相近的雄狮三伏就很有自知之明，从不招惹云好，对其他母狮的主动示好适当回应，能不能成，还得先看杜康的眼色。
　　谁也没料到追风忽然老不正经，这般年纪竟对云好下手。
　　被亲侄子暴打，遭云好咬得后腿发炎，都是活该！
　　*
　　午饭过后，祁朝带一群小的回北区宿舍午睡，秦初晗得到大约两小时的‘耳根清净’时间。
　　周末游人多，不好在咖啡厅跟游客抢位置，她和祁应琛买了咖啡，直径去往兽医院。
　　这时，追风已经被狮园的工作人员送过来了，关在一楼卫生室外的中转间移动铁笼里。
　　秦初晗端着咖啡往笼子前一站，这头老油子公狮就哎哟哎哟起来。
　　“我老了，不中用了，亲侄子都踩在我头上欺负我，杜康可是我看着它长大的！大哥走之前还交代它好好照顾我，结果现在，我打又不能打，还被它们合起伙欺负排挤，好惨啊……”
　　追风侧卧在笼中，哼得气若游丝，眼珠子却转得很是有精神。
　　“行了别演了。”秦初晗盯着它左后腿简单处理过的伤患处，“你活该。”
　　追风气结了一瞬，稍抬起头，瞥了来人一眼，大脑袋歪回去，开启卖惨模式：“我不能再回去了，给我安排单独的兽舍吧，今后我绝对服从山动的安排，让我像隔壁那只孟加拉虎一样给游客表演滚球球……也是可以的，毕竟动物园要创收，我都理解。如果我的食宿条件和它一样好的话。”
　　“泰坦滚球是为了缓解压力，你表现欲那么强，送你去马戏团好不好？”秦初晗故意吓它。
　　追风合上半张的嘴，露出个不得劲的表情。
　　王老头师徒几人，下手没轻没重，早上摁着它捣鼓伤口，给它疼得撕心裂肺。
　　难得秦初晗这小丫头片子来看望，它以为能说上几句话解解闷，没想到，是给它的蠢侄子出头来了。
　　“你当我是什么臭不要脸的狮子，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杜康好。”追风叹了口气。
　　别的狮子，举手投足流露出的都是来自非洲大草原的王者气势，这家伙就猥/琐，从小气质都不大可。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秦初晗面无表情的喝咖啡。
　　“爱信不信。”追风无所谓的晃了下尾巴，“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图你们人类的什么。”
　　秦初晗略感诧异，眼色向男朋友求助。
　　祁应琛问：“那到底是图什么，说说吧。”
　　“我靠，你居然和小晗晗一样！”追风吓得弹起来，扭着脖子跟两人对视。
　　它不到两岁就跟哥哥河宴入住山动，从最初的怯懦胆小，到今天的油嘴滑舌，中间的转变，跟人类脱不了关系。
　　一种米养百种人，狮子中出个猥/琐大叔，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同理，山动出了秦初晗这个生来就能和动物直接沟通的人类，祁应琛身为动物学家，听得懂它们说话，岂不是更加合理？
　　追风很快就接受了眼前这两个人类的逆天设定，开始和他们谈条件：“我告诉你们实情，有什么好处？”
　　“不说的话，你在我这里会永久背负‘糟老头子企图小姑娘’的丑陋形象，以后一切涉及狮园的利益，我大概率会忍不住刻薄你。”秦初晗可不是在吓唬它。
　　她向来端不平一碗水，公报私仇的事没少做。
　　追风愣了愣，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我老相好的去世多少年了？大哥死的时候杜康还小，我要想做狮王，要它小命的机会多了去，还有音音和嫣绒，这两小姐姐来的时候，园里就我一头能打的公狮，我搭理过它们吗？”
　　秦初晗顺着它说的话仔细一回想，确实是那么回事。
　　祁应琛看过追风入园以来的所有记录，它口中的老相好是一头名叫曼莉的母狮，七年前难产而死。
　　追风因此断食好一阵子，几个月才缓过来。
　　饲养员不想惹它伤心，便将它和曼莉的三个崽崽送去了牧城动物园。
　　自那以后，追风表面上拈花惹草，但是根据饲养员手册来看，它真没跟哪头母狮有点儿什么。
　　秦初晗和祁应琛面面相觑，搞不懂它的招式路数了。
　　追风心里明白，不借此机会把事情讲清楚，以后日子难过的是自己。
　　“你们就不觉得我那蠢侄子不太正常？”它反问两个人类。
　　“哪方面？”狮子看待同类的角度，和人类看狮子的角度是绝对不会相同的，祁应琛想听它说仔细点。
　　“还能是哪方面。”追风一口老气叹出来，“它怕人啊，怕得一点狮王的威严都没有，还嘤嘤嘤？每次它嘤嘤嘤，我就忍不住想揍它！可是它对我们吧，又还挺横、挺有王的样子。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叫什么……哦对，反差！但是一点都不萌！”
　　秦初晗想起杜康缩墙角嘤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你也说了它只是怕人，对狮子们有手腕，有王的样子。”她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小晗晗，我问你啊，这里是哪里？”不等她回答，追风继续道，“这里是动物园，一个在城市和自然之间的独立存在的生活环境，我们住在这里的全部动物，都受你们人类的主导，在此前提下，一头极其害怕人类的狮王，真的能获得狮子们的尊重和敬畏吗？”
　　秦初晗被问住了。
　　祁应琛早就发现这一点：“在动物园的动物群体和个体之间，人类的态度已然成为它们衡量某些事物、甚至是同类是否合格的其中一个标准，单说这一点，你认为杜康不能在狮园服众，对吗？”
　　“没错。”追风忧心忡忡，“三伏那家伙，不止一次对母狮们表露出早晚有一天要打败杜康的意思，哪怕是开玩笑，我也不能视而不见。我老了，没多少用处了，大哥大嫂还有我的老相好都走在我前面，我在山动就只有杜康这一个亲人，我必须为他提前做打算。”
　　连它这个亲叔叔都明知故犯，公然打云好的主意，杜康一定会比从前更戒备，更加六亲不认！
　　从今以后，不管是与它年纪相仿的三伏也好，还是从别的动物园来的其他公狮，都将受到它更铁血的压制。
　　“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无法解决它害怕人类的毛病。”追风瞥了一眼可能遭到截肢的左后腿，眼里晃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而，恢复平时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潇洒模样，“断条腿而已，我还能活得了多久呢？”
　　秦初晗被彻底感动到：“你是头正经狮子，我不该对你有偏见。”
　　追风张张嘴，不以为然的‘害’了声，不看它本尊，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我从来没见过我和曼莉的孩子，杜康就是我的崽，不管在野外还是在动物园，像我这样的老家伙，有责任教导孩子们该怎样生活下去。”
　　它只是做了它应该做的。


第139章 管吃管住，管身体健康……
　　追风把前因后果一说, 它的行为就都变得合理了。
　　秦初晗怪自责的，安慰它道：“你和曼莉的孩子在牧城动物园过得很好，建立了自己的家庭, 算算时间, 快到做父母的年龄了。”
　　“真的？”聊了那么久，直到说起自己的孩子, 追风说话的声音明显颤抖起来，“它们……叫什么名字？”
　　“你的儿子叫南风, 两个女儿名叫曼曼和莉莉。”
　　三个崽的名字, 都取自它们的父母。
　　“南风、曼曼、莉莉？”追风高兴得有些无措，“真好，真好……它们过得好吗？南风有没有成为狮王？”
　　不等秦初晗回答, 它自言自语地说：“其实不当也可以，狮王太辛苦了, 吃不好, 睡不安，开春进了散养区, 每天都要不厌其烦的巡视地盘, 还得防着其他年轻公狮以下犯上, 我希望它们能像我一样，在大哥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过日子，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牧城动物园是全国最大的野生动物园，园内大多数动物处于半放养的野生状态, 是真正意义上的野外，狮子总数达到十五只，它们有一片相当于五个山动狮园那么大的活动范围, 山川河流都是真的，平时有计划的组织狩猎，目标都是大型草食动物，比如水牛、山羊……不过要是互相之间发生争斗受伤，饲养员也会进行干预，不会完全放任不管。”
　　祁应琛的老同学在牧城动物园搞科研，自从他来到山动，两人时常保持联系，聊各自动物园的日常，相对来说，对那边的情况也是了解的。
　　追风听得仔细，后腿的伤痛都不算什么了，站起来问：“还有呢？能多说一些吗？”
　　祁应琛便继续道：“你的孩子们已经是不可动摇的家庭骨干成员，统领它们的狮王名叫‘恩合金’，这是个蒙古名，意为‘和平者’，它的性格就和这个名字一样，沉稳可靠，对待家庭成员一视同仁、赏罚分明，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王。”
　　追风低下头，庆幸的笑着：“恩合金，听你描述，它应该和我大哥一样，是位仁慈的统治者。”
　　“我的同僚也这样评价它。根据它目前的年龄和状态来看，至少还能做四、五年的狮王，南风是它的得力助手，在狮群里的地位很高，有极大可能继承它的衣钵。”说到这里，祁应琛又想起一个关系，“对了，你或许还不知道，云好是恩合金的女儿。”
　　追风愣了下，眼里的惆怅的情绪渐渐散去，经过一番思绪，高兴得尾巴都翘起来了：“哈！原来是狮王的女儿，怪不得脾气那么大，这样才好，是个贤内助，狮王的女儿和狮王的儿子——相配！”
　　不过很快，它又不免担心：“云好是个有心气的孩子，会不会看不起怕人的杜康……”
　　追风这百分百长辈的口吻，让秦初晗哭笑不得：“现在知道管云好叫‘孩子’了，调/戏它的时候可没少下功夫。”
　　“没点演技，办不成这事。”追风自己也挺无奈。
　　要不是杜康的这个毛病，它也不至于做到这么难堪的地步。
　　“你先安心养伤吧。”秦初晗对它道，“你的担心确实不多余，我会找机会和杜康聊聊，它这应该属于……心理疾病？”
　　话到末尾，询问的眼神给到术业有专攻的男朋友。
　　祁应琛点了点头：“根据过往对杜康的描述来看，确实是种心理病。找到它害怕的根源，再配合有效的疏导，不说痊愈，情况至少比现在好。”
　　“那我就放心了。”追风舒出一口气，前肢交叠，垫着脑袋，放心的卧下。
　　秦初晗的目光重新落在它腿上的伤患处，拿主意道：“你先安心养伤，回头我会跟狮园那边说，让他们给你准备单独的兽舍。”
　　祁应琛叮嘱它：“好好休息，过一会儿要给你做个小手术，伤口发炎了，不好好处理，会有截肢的风险。”
　　“放心，我会配合。”追风上了年纪，很多事情虽有心，却早已无力去做。
　　天命之年去招惹小姑娘，落下一腿伤，都不知道要养多久。
　　人类无条件为它救治，自然是再好不过。
　　它也想四肢健全的安享晚年。
　　秦初晗还有个顾虑：“你也不算太老，迫不得已和亲侄子生出嫌隙不是你本意，我先和杜康聊聊，要是能解开它的心结，你再回到狮群和大家一起。”
　　晚年的孤狮很可怜，身边没有陪伴，就像英雄迟暮，曾经的风光化作过眼云烟，只有它自己记得。
　　追风眼里闪烁出感激：“可以的话……当然，我不勉强。”
　　眼下的结果已经不错。
　　只要是为了杜康好，都是值得的。
　　*
　　午休时间结束，王老头他们给追风拍了X光片，确定受伤的后腿没有伤到骨头，运气真的很好了。
　　手术安排在下午三点，切除伤口腐肉，连同骨头上的坏掉的组织清除干净，上药包扎，完事后送到单独的兽舍静养，观察期注意饮食，定期换药，食物里悄悄加抗生素，都是常规操作了。
　　追风再是迟暮，也是一头实打实的非洲雄狮，动刀的手术，自然给它用了麻/药。
　　祁应琛没给它全麻，局部麻/醉后，做好驱赶固定，戴上专用的氧气罩，拿起手术刀开始清创。
　　王老头觉得做法大胆，却也没有异议，他选择相信祁教授的判断。
　　最不可思议的是手术进行到尾声，监测仪上，追风的心跳明显增快。
　　这是麻/药褪去的迹象。
　　祁应琛没有给它追加剂量，从容的将手术继续。
　　追风肉眼可见的紧绷着躯体，保持侧卧不动，亦不挣扎。
　　它好像知道人类此刻做的事是为了它好，于是咬牙强忍痛楚。
　　在动物园里，不但人和人之间要多点信任，人和动物之间也一样。
　　祁朝祁栀还有宋家的三个围观了全程，怎么说呢？
　　内心竟然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原来在动物园不但展示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园方还会在它们生病受伤时尽力救助，如同救治人类一样。
　　除了追风，兽医院一楼的百平空间，大大小小的笼子里养着几十只类别不同的飞禽、水鸟……
　　它们都受了伤，被送到这里进行系统治疗。
　　每个笼子外都挂上类似医院住院区的病患基本情况，注意事项、忌口，打开笼子的特殊操作，事无巨细，各有不同。
　　后院的兽舍里还有无意中从森林来到城市的野猪、瘸了腿的貉、患上皮肤病的刺猬、需要人工喂养的狐狸幼崽……不分几级保护，没有高低贵贱。
　　只要送到山动，管吃管住，管身体健康！
　　*
　　手术结束，王老头的两个徒弟带着祁朝他们打扫兽医院的鸟笼和兽舍。
　　因为大家都投入进去，最后忘了评出两名优胜。
　　每一个孩子都很优秀，能吃苦，不怕脏，也不喊累。
　　秦初晗做主将他们早上在东门大店选的三件礼品全送出去，这也是一早就决定好的。
　　夜幕来临时，游客逐渐离开园区，山动恢复了清晨的平和安宁。
　　晚饭还是在食堂吃。
　　明天就是周一，除了还没定下学校的祁朝，祁栀她们都要上学，连宋小胖也得老老实实去幼稚园。
　　遗憾很多，都没尽兴。
　　那么大的动物园，只去了狼谷、小熊猫馆和兽医院。
　　想去大猩猩馆看含香的家人，去据说整个南方最先进的全封闭式生态馆看泰坦大爷如何过退休生活，再去百鸟园和那只成了精的李昂聊几句。
　　象馆架起中非友谊桥梁的小天真和小纯洁一定又长高了不少，也不知道刚做爸爸的黑豹闪电今天有没有出来营业？
　　还有大熊猫馆的梨花糖，它的吃播全宇宙最可爱！
　　一言不合就亮出尖尖角要跟你决斗的犀牛，为了圈领地总是将水潭弄得脏兮兮的河马，鹿苑的暴脾气李光荣，水族馆那头没个正形的虎鲸北极星……
　　山动的看点实在太多啦！
　　意犹未尽！
　　晚饭吃到一半，祁朝和祁家大Boss成功交涉，为大家、也为他自己争取到一个晚上的时间。
　　明天早上直接从动物园出发去学校，肯定会比平时起得早，但都值得！
　　秦怀远见这几个小家伙那么来劲，给女儿出主意：去长颈鹿园夜宿吧。
　　*
　　其实山动在动物教育探索方面一直做得不错。
　　比如暑假两个月会有针对儿童到青少年，展开的不同年龄段的游园科普项目。
　　还比如夜宿活动。
　　山动主要有三个可以夜宿的地点：分别是鹿苑、考拉馆和长颈鹿园。
　　考虑到鹿苑最大的外场还没投入使用，考拉馆的毛孩子们周末连续营业两天，地势开阔的长颈鹿园成为最优选择。
　　长颈鹿园在象馆隔壁，是一片背靠天然树林的宽阔草地，地势起伏不大、平坦连绵，中间有蜿蜒的步道，也有观光车穿行的车道。
　　生活在园里的长颈鹿们性情温顺，不怎么怕人，夜间爱出来走动，颇有看点。
　　晚饭后，又去大熊猫馆隔空云rua了滚滚。
　　来到露营点，伍衡几人已经把露营的帐篷、睡袋还有各种必需品从仓库里搬过来。
　　接下来，祁教授提问时间到


第140章 充电两小时，快乐一整……
　　在国内动物园里有句行话：非洲四大件！
　　说的是大象、犀牛、河马和长颈鹿。
　　还有一种说法要把犀牛摘出去, 加入狮子。
　　不管哪种，在山动都能看到。
　　鉴于今晚的露营点在长颈鹿园的公共休闲区，小秦总监和祁教授都认为, 有必要让孩子们细致的了解一下这种动物。
　　长颈鹿, 生长在非洲的反刍偶蹄动物，同时也是现存世界上最高的陆生动物, 成年雄性个体的身高可达到6到8米，幼仔在出生时就有1.5米, 是南非的国兽。
　　它的拉丁文名意为：长着豹纹的骆驼。
　　因为皮毛的花纹非常漂亮, 一度沦为偷猎者的目标。
　　根据史料记载，六百年前郑和下西洋后，长颈鹿正式进入中国。
　　当时有诗赞：西南之诹, 大海之浒，实生麒麟, 身高五丈, 麋身马蹄，肉角黦（yuè）黦……
　　所以在古代, 麒麟指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其一为神话传说中的神兽, 其二就是长颈鹿。
　　比起西汉时期就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的狮子, 长颈鹿来得虽晚，却不影响大家对它的喜爱。
　　这种动物天性温驯，彼此之间谦和有礼，对待同伴温柔而有耐心，相互依偎, 互相照顾，把抱团取暖发挥到极致。
　　那双媲美猫科动物的卡姿兰大眼睛，不仅睫毛成精, 突出的眼球能够向四周旋转，视野极其宽广，轻而易举望到身后，是非洲大草原上瞭望塔一般的存在。
　　一对短巧的茸茸角，位于双耳之间，顶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每年各家动物园卖得最好的发箍，非它莫属。
　　纤长挺拔的四肢，奠定了它动物界超模的地位。
　　长达60厘米的舌头，灵敏度超高，这世上就没有它们卷食不到的树叶。
　　身上的斑纹就跟人类指纹一样，每只都独一无二，绝无重复。
　　平均每晚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长，真正做到充电两小时，快乐一整天。
　　长颈鹿可以听到人类听不见的次声波，由于它们的声带特殊，加上脖子太长，器官之间距离远，叫起来相当费力气，平时几乎不叫。
　　它们也没有固定的繁殖期，全年都可发生交/配，孕期为15个月。
　　野外生存不易，幼仔出生20分钟就能站立，数小时后可奔跑。
　　因为体型上的差异，幼鹿时常成为狮子、豹和鬣狗的攻击目标，必须在成年鹿的庇护下生活。
　　山动总共养着两个亚种、三十多只长颈鹿，它们居住在地图上名为‘仙踪林’的区域内，过着悠闲自在又滋润的小日子。
　　祁应琛对孩子们道：“长颈鹿虽然是日行性动物，但不妨碍它们当中出现个体差异，我们园里就有一头名叫‘长空’的公鹿，半夜睡醒后，很喜欢四处闲逛。”
　　秦初晗补充说：“长空和隔壁象馆的夏天是好朋友，经常隔着防护栏聊天。”
　　其实是吵嘴。
　　长空性格温吞，夏天脾气暴躁，它两议论一件事情，能从同一频道聊到银河两端，然后长空怪夏天没耐性，夏天气吼吼的骂它不懂表达。
　　秦初晗围观过几次，每次都觉得很喜感。
　　祁栀对动物们的跨界友情表示怀疑：“真的会隔着防护栏聊天吗？”
　　“当然了！我家养的猫和狗都会喵喵汪汪的说话呢，小纯洁出生没多久，有一天下午，夏天领着它去防护栏边和长空打招呼，当时好多本地游客看到了，官博上还有照片！我们都觉得那是夏天带女儿去认长空做干爸爸。”宋修澜去年元旦就关注山动的官博了，对动物们的日常了如指掌。
　　“有没有那么神？”祁栀将信将疑。
　　祁朝笑着开解总是怀疑全世界的妹妹：“你小时候有什么心事都跑到阁楼上告诉田奶奶，每到那时候，田奶奶也一定会安静的陪在你身边，你不说完它绝不走。你一直坚信它听得懂你说的话，为什么不相信动物之间可以互相交流呢？”
　　田田是祁家散养在老宅的其中一只三花猫，祁雁城和宋雪桦婚后搬到海城现在的家，也将田奶奶一家带了过来，在小区里开枝散叶，迅速发展成大家族。
　　祁栀心里是被说服了的，面上保持倔强，撇着嘴，勉为其难道：“好吧，毕竟我也是从童话王国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林笙、顾词他们一众奔三的大人全听笑了。
　　在我自己的小世界里，谁还不是个受不得委屈的宝宝/只会躺平等投喂的巨婴/喊一声‘变身’就能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呢。
　　*
　　众人一起动手，三下五除二把帐篷搭好，拉上颇为气氛的星星灯，一看十点过了，好孩子入睡时间到！
　　真正的活动，明早五点才开始。
　　仙踪林里，靠近象馆的一半区域住着长颈鹿，另一半住着同样来自非洲大草原的牛羚和斑马。
　　挨着梧桐叶子湖的浅水区里，两爬馆的象龟会轮流来此营业。
　　清晨和夜间是动物们活动最频繁的时间，能够看到很多它们比平时丰富的行为。
　　既然都夜宿下来，第二天当然要走完全部流程才算完美。
　　接下来，面临一个相当直接的问题——分帐篷！
　　五个小的正好可以睡最大的帐篷，有祁朝看着，祁应琛倒是放心的，手一挥，准了。
　　剩下的都是双人帐篷，林笙和盛呦呦自动组队，胜利老师和顾词牵手成功。
　　司徒畅在时昊和伍衡之间摇摆不定，结果惨遭二人抛弃，心痛之余，决定回北区宿舍加班赶个物料。
　　最后一只帐篷，属于小秦总监和祁教授。
　　陈胜利还带头起哄他两，千万别不好意思，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们同居这段时间，就真·铁血好室友。
　　祁朝惊呆了，敢情这两天我喊的‘小婶婶’都是贷款喊的？
　　小叔叔你到底行不行啊？
　　祁应琛皱着眉头没接话，心说我跟你这个刚过变声期的小鬼有什么好说的？
　　如是局面，秦初晗也没说话，一手扛着睡袋，一手拉着男朋友，坚定的钻进帐篷里。
　　明早五点见！
　　整个山动都知道，她是属虎的！
　　*
　　钻进睡袋躺下来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
　　又过一会儿，最多十分钟吧，隔壁的帐篷接二连三响起对话声。
　　孩子们兴奋的总结交流今天的游园经历，连宋小胖都奶声奶气的积极发言，说他最喜欢小熊猫馆那只胖胖的浩克。
　　陈胜利隔空道：“能不喜欢吗，长得都一模一样。”
　　宋修允半响才反应过来，胜利叔叔说自己胖，他生气了，会变身的，变身了，就要毁灭全宇宙！
　　大家笑得不行，纷纷配合说好害怕吧，你千万要克制。
　　宋小胖很给面子，开始专注压制体内能够毁天灭地的力量。
　　压着压着，他就打起小呼噜，梦里会周公去了。
　　秦初晗和祁应琛也没睡意。
　　都是习惯忙到12点才洗漱的人，不到十一点的夜，难熬啊……
　　待眼睛适应了帐篷里的黑暗，对上视线，嗯，懂了，聊个五毛钱！
　　祁应琛说，他刚来山动时，有几天为了更全面的了解这里的动物，会特地在深夜外出。
　　每每经过仙踪林，长空总会站在靠近游客走的那条石板小径边，绅士的与他打招呼，说：“祁教授，晚上好呀，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到了早上，他晨跑的时间段，它又出现在某个路口，或者幽径边，对他说：“祁教授，早上好，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呼吸这清新的空气。”
　　祁教授就对这头自来熟的鹿充满好奇与好感。
　　我从未主动和你说话，你也不知道我能跟你们交流，你却能始终如一，坚持和我问好。
　　有一天，祁应琛去海市和老同学吃饭，聚得晚了些，回来已经快天亮了。
　　长空动也不动的站在象馆旁边，近乎与护栏融为一体。
　　祁应琛也没留心，它忽然开口，优哉游哉的口吻中，夹杂着一丝明显的心疼，它说：“祁教授，忙到这么晚才回来呀，真是辛苦您了。”
　　这一次，它甚至用了‘您’这样的称呼。
　　一头好有礼貌，好注重措辞的鹿。
　　祁应琛实在稀奇，顿步看着它，想了想，认真回应道：“今天没有工作，在海市和几个高中同学聚餐。”
　　给长空吓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要命了，原来你都听得懂啊！
　　它花了足足两分钟才让自己重新站起来，再看向博学的祁教授，整个鹿生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祁应琛气质很浓，好笑的补了一句：“怎么，只许秦初晗能和你们说话，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长空嘴里发出一连串的‘不’，扭身撒丫子跑了，长颈一晃一晃的，狼狈的消失在薄雾缭绕的天明时分……
　　秦初晗听男朋友说起这一段，笑得肚子疼。
　　回想起来，她刚回来那个月，是听夏天说过，长空有一阵子不太对劲。
　　长空待人礼貌的劲儿跟祁应琛是一样样的，它在自己熟识的生活区对人类自言自语，没想要回应。
　　偏偏祁教授回了，让它切身体会同款‘礼貌’。
　　可不得吓个半死么


第141章 山动是我家，美观全靠……
　　夜又深了些。
　　陈胜利讲起前几年和A国一个电视台合作, 前往亚马逊热带雨林拍纪录片的故事。
　　作为一位合格野外摄影师，必须有几段惊心动魄的冒险经历。
　　早年的胜利老师胆子大，体魄强健, 且极富冒险精神, 镜头是他的武器，记录是他的使命。
　　被誉为‘地球之肺’的亚马逊热带雨林, 横越八个国家，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动植物王国！
　　二十出头的陈胜利跟随一支十七人的摄制团队, 凭着一腔热血, 踏上他心目中的朝圣之路。
　　深入危险重重的雨林腹地，见过比水桶还粗的森蚺，被一条电鳗发功电坏了四艘小艇的马达, 索性人没事……
　　遭到五、六米长的黑凯门鳄追逐，也险些命丧帕库食人鱼的嘴下。
　　其他毒蛇毒蛛毒蜂毒蚁, 多得说不过来。
　　大家听得入迷, 但凡陈胜利停顿得久一些，就会有人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秦初晗却想着别的事情。
　　祁应琛听陈胜利夸大描述着雨林生物, 职业病驱使他不停在心里做反驳, 再一垂眸, 发现女朋友眼神都直了。
　　两个人都缩在睡袋里，面对面，腾出只手撑着脑袋，不走个心都对不起同款侧卧的姿势。
　　“有心事？”他问。
　　秦初晗回过神，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 总是想起追风。”
　　祁应琛从感性角度猜：“被它感动到了？”
　　“是有一点儿，但不是全部。”秦初晗自省道，“我从记事起就能和动物交流, 在我的认知和意识里，动物和人类没有太大差别，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犯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因为它们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吃喝不愁，于是忽略了它们的情感需求。”
　　“这种需求是你无法满足的。”祁应琛一语中的。
　　“但我可以引导，给与帮助。”秦初晗老早知道杜康社恐，前两年专门以此为主题，出过四格漫。
　　现在回想起来，还好那时团宠君不红，网友也不知道她画的是哪个动物园，不然去围观杜康的游客一定会陡然增多，给它造成的心理压力必定是成倍的。
　　只有追风把侄子的心理疾病当做问题严肃对待，为它着想，并做了一些努力。
　　身为动物园的管理者，秦初晗失职了。
　　这种冷不防被动物反向教育的事，祁应琛以前也没少经历。
　　动物园的动物比生存在野外动物更懂得人情世故，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否则，追风也不会在手术结束那一刻，虚弱而真挚的对他道谢。
　　秦初晗又问：“之前你说只要找到杜康害怕人类的根源进行有效疏导，它的情况会有所好转，不是安慰追风的话吧？”
　　“是，也不是。”祁应琛没把话说死，“目前动物心理学这门学科并不成熟，主要依赖于针对个体动物在不同生存环境表现出的种种行为进行比对研究，从而得出心理分析，其实称为动物行为学更贴切。”
　　较之人类心理学，动物的最大难点在于沟通。
　　幸运的是，这在他们二人这里不算问题。
　　祁应琛道：“得先和杜康聊一聊，才能下初步结论。”
　　秦初晗稍微放下心来：“明天就开始吧，社恐狮王……越想越觉得别扭。”
　　祁教授排兵布阵道：“你来和它聊，我先旁听。”
　　“我和它聊？”小秦总监有点儿心虚。
　　狮园的饲养员日常喂食都隔着防护栏，用长长的铁钳夹着肉块，从投食窗口扔进兽舍。
　　让她和杜康面谈，还真说不清楚到底谁比较怕谁。
　　祁应琛似笑非笑的‘啧’她：“你在动物园长大，就算以前没跟它正面接触，它也听说过你，知道你是做什么的，相对我这个去年才来的兽医，它面对你更容易放下戒心。”
　　“兽医……”秦初晗噗的低头去笑。
　　“有些称呼别人说来是冒犯，自我调侃完全没问题。”祁应琛向来对自己诚实，对女朋友也如此。
　　“那明天找个时间一起去吧。”她是行动派，“周一没游客，我去跟杜康套套近乎，你找个隐蔽的地方旁听记录。”
　　祁应琛从善如流：“听凭差遣。”
　　讲好了，秦初晗心满意足的缩进睡袋里，这就准备酝酿睡意。
　　祁应琛保持不动，静静的与她做了会儿对视，久而，面做遗憾状，摇着头发出一声叹息：“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秦初晗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某祁酸溜溜地：“如果我不是动物学家就不能为你所用，为你排忧解难。可这个身份有时候明显大于男朋友的比重，实在让我纠结。”
　　秦初晗愣了愣，懂了！
　　她重新爬出睡袋，端正的坐在祁应琛面前，与他的目光无比专注，捧起他的脸。
　　正准备给男朋友奖励的亲亲，帐篷外，陈胜利一声爆喝：“好的！我讲完了，下面请祁教授总结发言，指出我刚才吹的牛皮里至少三个但不仅限于三个的常识性错误。”
　　祁应琛：“……”
　　秦初晗：“……”
　　孩子们，以及文创小组众人，还有播叔，集体鼓掌！
　　行吧，睡前科普时间。
　　*
　　凌晨五点，是动物园在天明前最安寂宁和的时刻。
　　仙踪林的露营点已经亮起灯，有了人声。
　　伍衡因为要值班巡逻，两点就起来了。
　　在园子里仔细的绕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被那头名叫长空的鹿薅了头发，给他弄得满头口水，臭烘烘的，今天的心情注定不会太美丽。
　　和他同帐篷的时昊第一个被他臭醒，接着，祁应琛和秦初晗这对睡眠浅的高素质情侣闻声醒来，林笙她们也逐一有了动作。
　　大家在动物园工作大半年了，以前在城市生活中养成的坏习惯也在不知不觉中改正过来。
　　比如起床这件事，不管昨天多晚睡，也不论今天起多早，闹钟一响，身上跟上了发条似的，闭着眼睛都得起来洗漱。
　　心里都很清楚，你有赖床的理由，动物也有不等你的权利。
　　最大的那顶帐篷里，祁朝这个大哥哥以身作则，耐心将弟弟妹妹们叫起来。
　　祁栀她们都很听话，除了宋小胖。
　　四岁的大魔王被强行唤醒，不知今夕何夕，更不清楚身处何地，只知道瞌睡没睡饱，身体里的封印终于还是被解开了，赖在睡袋里‘哇’地一声哭嚎出来，还蹬小腿撒泼。
　　憋足的一口气还没嚎完，冷不防，远处响起‘呜哇呜哇’的……警报声？
　　极为空旷、响亮！
　　且持续性强，覆盖面广，整个动物园都能听到。
　　宋小胖愣了下，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满脸茫然。
　　宋欢颜和祁栀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这警车的声音震天响，好像都开进动物园来了，天都还没亮，别是哪儿失火了吧……
　　“是长臂猿大王。”祁应琛拉开帐篷的门，探进半身，笑着望住一脸呆萌，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哭，跟外面的‘警报’一争高下的宋修允，“大王比长颈鹿还高，一身黑毛刀枪不入，眼睛会喷火，专门抓早起大哭不肯起床的小朋友。”
　　祁朝秒懂，配合追问：“抓到了，然后呢？”
　　祁应琛耐人寻味的笑了声，神秘的目光扫视孩子们：“好奇的话，可以一个人在帐篷里呆着。”
　　划重点：一个人！
　　在帐篷里等下去的后果，你确定真的想知道？
　　不足两秒，宋修澜、祁栀和宋欢颜都动起来。
　　祁朝蹲到宋修允身旁帮他穿衣服，小胖子被带了节奏，满脑子想的都是比长颈鹿还高的黑毛长臂猿大王，挂着一串鼻涕泡泡，哥哥叫伸手就伸手，让坐起来就坐起来。
　　等他再回过一些神，余光瞥到祁栀她们动作比自己快，竟然反过来催朝朝哥快点。
　　给他急得呀，想哭不敢哭，成年人的焦虑感拉满了。
　　祁应琛稳住场面，收回身形。
　　帐篷外，秦初晗携山动文创小组向祁教授竖大拇指——点赞。
　　梧桐叶子湖那边，长臂猿们还在持续‘拉警报’，更多更丰富的声音被一并唤醒。
　　早晨好，动物园醒来了。
　　*
　　全体成员洗漱完毕，在仙踪林饲养员的引导下，观察长颈鹿觅食。
　　露营点和动物们的活动区域互相挨在一起，又被木围栏隔开，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帐篷搭在底地势区，走出去，向小山坡上遥望，就能看到一群优雅的长颈鹿探长脖子卷树枝上最嫩的叶子吃。
　　它们的舌头是真长、真灵活啊……
　　有一只鹿崽好可爱，还没睡醒，靠在爸爸还是妈妈的身边打瞌睡，整头鹿都摇摇欲坠的，好担心它不留神摔一跤。
　　伍衡一眼认出薅自己头发的长空，直播镜头怼过去，给特写！声泪俱下的向观众老爷哭诉回来路上的遭遇。
　　陈胜利捏着下巴琢磨，这么长的脖子，吃东西岂不是回味无穷？
　　祁教授故意提问：“昨天给大家说过，长颈鹿是反刍偶蹄动物，那么有谁知道反刍是什么意思？”
　　祁朝动作快，用手机搜到了，觉得怪恶心的，决定大声念出来：“某些动物在进食的过程中，经过一段时间，会将半消化的食物从胃里返回嘴里——再次咀嚼。”
　　这就是‘反刍’。
　　全体大呼恶心……
　　看完长颈鹿，再去跟隔壁的牛羚打招呼。
　　这种动物是分布生活在非洲草原上的一种普通角马，又有斑纹牛羚、蓝牛羚、白须牛羚和斑纹角马等别名。
　　比起大家印象里的水牛、黄牛，秦初晗一直觉得牛羚长得非常好看。
　　它们有着纤长健美的四肢，健壮的身躯体魄，头大面宽，整个牛面上的毛是黑色的，头顶一对弯曲弧度优美、秀气又精致的尖尖角，长相颇为老实。
　　在它们的颈部和背脊有黑棕色的长毛，全身皮毛有类似鱼鳃那样的长斑纹，光滑且富有光泽，身体的后半部分纤细匀称，有点儿像马，尾巴上的毛也颇似马尾，但没有马尾蓬松茂密。
　　牛羚喜欢群居，旱季结成庞大的一群，奔跑起来有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
　　而到了雨季，它们又会为了食物分散成小群，沿着水源觅食、活动。
　　山动总共养着二十多头，与长颈鹿、斑马，还有栖水而居的象龟混养在偌大的仙踪林里。
　　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野兔、松鼠在这些食草的大家伙身边和蹄下窜来窜去，相当有趣。
　　秦初晗他们过去时，饲养员正在给牛羚喂食。
　　这群家伙常年在室外活动，每天和游客眼对眼，互相观察，早就不怕人了。
　　吃着早餐，闲扯闲聊——
　　“看，秦初晗来了！带着可怕的人类幼崽。”
　　“这几个还好，不算太闹腾，最怕熊家长带熊孩子。”
　　“那确实，一个两个不要命的往我们活动区里钻，搞得我好纠结，拿角顶他们吧，显得我们山动的动物太凶狠，不讲礼貌，不顶吧，外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又开始了，每天都在讨论顶还是不顶，没有哪一天讨论出结论。”
　　“没事，今天星期一，游客少，问题不大。”
　　“你们说，昨晚胜利老师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亚马逊雨林里，能一口吞下我的那种大蟒？”
　　“人类有句话：宁可信其有。反正我是信的。”
　　“我不信，我见过最大的蟒就是欢欢了，金灿灿的，不仅长得好看，还讲礼貌。”
　　“它跟人类住过一段时间，是条有文化的蟒，别的蛇就不见得了。”
　　“蛇和蟒有什么区别？”
　　全体沉默数秒——
　　“你为什么要问那么刁钻的问题？大清早，好好吃饭不行吗？”
　　“哎，草饲料难吃，日子难过，蛇和蟒傻傻分不清楚，熊家长难惹……”
　　“难吃也得吃，不许吃地上的草，影响园区美观！”
　　“知道了。”
　　“知道，没吃……”
　　“山动是我家，美观全靠你我它。”
　　“阿星，你垃圾话越来越多了。”
　　“这叫口号，你们不懂。”
　　秦初晗听笑了，没想到大家还挺注重维护园区环境。
　　祁应琛夸奖道：“是素质很高的一群牛羚。”


第142章 自闭龟的艺术修养
　　看完牛羚, 大家来到梧桐叶子湖的左岸，也就是‘叶子’最左边的尖尖角部分。
　　两只象龟趴在水边，探出长长的脖子, 慢条斯理的喝水。
　　不注意看, 还以为是两块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大石头。
　　象龟被发现于四百多年前，是体型最大的陆生龟, 背甲可以长达1.8米，四肢粗壮如象腿, 号称‘龟中巨人’, 常栖息于泥沼和山地，喜欢吃仙人掌，最长寿命能够达到两百岁。
　　这个属里, 最著名的要属加拉帕戈斯象龟，只分布在由十九座火山组成的加拉帕戈斯群岛。
　　因而, 这个群岛又被称为‘巨龟之岛’。
　　在18~19世纪, 捕鲸者和海盗会专程捕捉象龟当做口粮，这导致它们的数量急剧减少。
　　直到1965年, 岛上开始执行育种和保育计划, 努力将这个物种挽救回来。
　　养在山动的加拉帕戈斯象龟是比较常见的两个种类, 虽然属于无危（LC），但它们也有单独的象龟馆，还搬过一次家。
　　总的来说，大家伙们的待遇是相当的好！
　　与其他陆生龟一样，象龟的移动速度也是十分缓慢的, 每小时只能爬行三百米。
　　有时野兔跑到仙踪林里，在象龟眼前跳来蹦去，前者活泼欢脱, 后者无动于衷，着实是有趣的画面。
　　湖边的两只是日常营业龟，饲养员给它们圈出大片坡缓地平的草地和浅水区域，周围用巨大的石头当做阻隔，自成一片小天地。
　　这个月在户外营业的是李敬业和小K。
　　别听李敬业这个名字老气横秋，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它才将步入而立之年，正是意气风发时。
　　KK就要小一些，十二、三岁，初生牛犊。
　　它的名字乍听可爱，却不如李敬业讲究。
　　除了李氏家族这位，象龟馆的其他成员按照年龄从C叫到T，简单好记，体检的时候特别方便！
　　象龟要到十五岁左右才能鉴别性别，有意思的是，在秦初晗和祁应琛听来，KK说话的声音也是雌雄难辨的朗朗少年音。
　　江城多雨，春秋两季的晨间和深夜会起雾，要是靠近江水湖边，雾就更重了。
　　这还算符合象龟的栖息环境。
　　此时天光微曦，仙踪林的饲养员把鲜嫩多汁的仙人掌、菜叶和浆果分散在场地各处。
　　李敬业和KK喝完水，会开启长达数小时的觅食模式。
　　它们是变温（冷血）动物，靠晒太阳来吸收热量。
　　虽然全封闭式的象龟馆里每天都会开两小时的热暖灯给它们照，但还是比不上户外纯天然的日晒。
　　秦初晗就曾经听它们开小会，认真讨论每个月谁最适合去仙踪林营业。
　　李敬业不愧是山动老江湖，会上只管附和，等到饲养员挨个儿检查它们身体状况时，它就开始演。
　　缩成一团，动也不动，吃也不吃——自闭龟的艺术修养。
　　饲养员见它都这样了，既然室内住着不痛快，还是放到户外给它活动开，好好的呼吸新鲜空气罢。
　　小K是第一次出来营业，平时游人隔着一定距离观察它就还好，眼下没到开园时间，忽然来了那么多人，它也看不清楚谁是谁，心里怪紧张的，喝完了水，趴在岸边不敢动。
　　“不怕。”李敬业安慰它，“是园里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的？”小K瑟瑟缩缩。
　　“笨蛋，听声音，听人类说话的内容，学会从中分析自己的处境。”李敬业向它传授经验。
　　小K懵懂的‘喔’着，静下心来，听——
　　人类幼崽兴高采烈的嚷了一句：大乌龟，吃大乌龟！
　　其他成年人类反应各有不同。
　　先解释这是象龟不是乌龟，不能吃的。
　　接着就开始发散思维了，那么大的龟，看起来皮糙肉厚，估计肉应该很柴。
　　又有人说不一定，毕竟没吃过。
　　最离谱的是其中一个人类，绘声绘色的描述起一种关于鳖的、极其野蛮的烹饪之法。
　　小K认得他的声音，山动聘请的摄影师陈胜利，前段时间还来象龟馆拍过它们。
　　没想到啊，他竟然如此残忍！
　　“淡定，放宽心，他也就说说而已。”李敬业是只见过世面的象龟，根本没当真，“你又不是没见过鳖，跟我腿差不多大，小火慢炖也要几个小时，我们这体型，那不是一般的费材料，他连炖我的锅都难找，更别说要先熬那么一大锅汤了。”
　　秦初晗严重告诫胜利老师：“不许在动物面前聊这些，会吓到它们的！”
　　陈胜利抱着手解释：“说说而已，我疯了才去搞这些。”
　　小K还是很怕，接着他的话，道：“有些人类就是很疯的……”
　　李敬业大笑：“你说得没错，但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喜欢撒谎，假装自己很凶悍。你知道狮园那只怕人的杜康吗？它就是被人类吓成现在这样的。”
　　小K疑惑地扭过头，缓缓望向前辈：“怎么会？”
　　“怎么不会？”李敬业嗅啊嗅，顺着鲜味儿爬啊爬，成功在两米开外找到一小块拔掉刺的仙人掌，“前几年，我们馆的老徐介绍了一个叫钱凯的小伙子来园里上班，就在绿化队给时老头当学徒，他那方面不行，去哪个馆就对着那里的动物琢磨，我要是吃了你，能不能重振雄风啊？”
　　“重振雄风是……什么意思？”小K还年轻，听不太懂。
　　李敬业衔起仙人掌块儿，有滋有味的咀嚼、吞咽，然后接道：“就是你长大了，到了找对象的年龄，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下蛋，这就叫做没有‘雄风’。”
　　小K缩了缩脖子：“太惨了，是要振一振。”
　　“还行吧。”李敬业对生蛋这件事没执念，主要是得动起来，它嫌累。
　　小K对生育是有期待的：“爸爸妈妈说过，我是它们的宝贝，我也想有自己的宝贝。”
　　“那个钱凯和你想法差不多。”李敬业道，“生不出来怎么办呢？得想办法啊！有部分人类相信吃哪儿就能补哪儿，这个钱凯也是。”
　　小K听得胆战心惊：“他真的吃了我们园里的动物？”
　　“那倒没有。”李敬业的口吻嘲讽，“他没那胆子，也就过过嘴瘾，而且还吃不了苦，总爱找老徐抱怨，做这个累，那个太辛苦，干了一年半，回家躺着了。”
　　“这跟狮园的杜康有什么关系呢？”小K问出秦初晗的心声。
　　敬业兄，你倒是说重点啊！
　　李敬业嗅着果香味儿，慢吞吞的爬行，慢吞吞的道：“先前不是说了么，绿化队满园子跑，钱凯去到一个馆舍就对着那儿的住户浮想联翩。”
　　但是吧，动物们也不傻。
　　每天见那么多游客，还有饲养员的对话，光听都知道自己是受到保护的。
　　唯独杜康，它是个例外。
　　李敬业道：“前个月，钱凯来馆里找老徐打听他们拆房子的事，具体我也没听懂多少，好像是说只要拆成了，钱凯家能拿到一大笔钱，钱在人类那里是个好东西，不管做什么去哪里，都是要花钱的。然后老徐就说钱凯，你快变成富翁了，以后少来动物园，尤其狮园，别总吓唬杜康，说要把它的蛋蛋割下来泡酒。”
　　秦初晗听得直皱眉头。
　　这人，有病吧？！
　　李敬业说时，特地朝她站的方向望了一眼：“钱凯还挺得意，说是在园里干的时间不长，吓了那么多动物，唯独把狮园里的杜康唬住了，现在看见人就躲，屁股朝外，所以他就算不在这儿做事了，也会隔三差五来看看，跟杜康聊聊拿它的蛋蛋泡酒滋补的事。”
　　“坏人！”小K忍不住骂骂咧咧。
　　“更惨的是，我听百鸟园那只鸟说，杜康的妈妈也这么吓唬过它，让它乖乖听话，跟人类保持距离，不然会被吃掉，脑袋做成标本挂在动物园门口，还要把皮剥下来当迎宾地毯。”
　　秦初晗：“……”
　　祁应琛：“……”
　　两人面面相觑。
　　这狮妈，怎么回事，哪有这么吓儿子的！
　　*
　　夜宿夜出意外收获，秦初晗一面觉得值当，一面又心疼杜康这头年轻的狮王。
　　没想到它小小年纪，竟然承受了那么多……
　　等天大亮，祁家的车来接走祁朝兄妹几人，秦初晗直奔百鸟园，找李昂问个清楚。
　　“啊，是有这么回事。”蓝紫色的大鸟站在木桩上，一只爪跃跃欲试的往前抬起，又收了回来，紧扣住台面的边缘。
　　近来它蹦跶得太厉害，惨遭饲养员剪羽‘酷刑’。
　　眼前这个高度，怕是飞到一半得栽下去。
　　玛德，剪它羽毛，天打雷劈！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秦初晗都有怨念了。
　　李昂是只成精的金刚鹦鹉，举起双翼做摊手状：“你又没问，我没事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杜康那小子得的是心病，但是也不影响它在狮园称王称霸，对不对？”
　　它黑豆似的眼珠子转了转，又往祁应琛身上一扫：“哦，昨天给追风做手术的时候，它请求你们了？准备给杜康做心理疏导？”
　　秦初晗没吭气，双手环抱，就那么看着它。
　　李昂老气横秋叹出一口气：“行吧，带我出去溜达一圈，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第143章 顶好的茉莉
　　杜康这心病, 还得从它妈妈讲起。
　　茉莉是头顶有意思的母狮，幽默可爱，乐观积极, 聪明机敏。
　　李昂记得很清楚, 当年茉莉与河宴、追风、曼莉还有慧慧从非洲远道而来时，还是一群奶萌奶萌的毛孩子。
　　五只毛茸茸的年龄总和, 加起来堪堪超过十岁，对陌生的新环境是胆怯又不安。
　　尤其追风、曼莉和慧慧才八、九个月大点儿, 虽说这个月份差不多断奶了, 可在野外，小狮子们都是要跟着妈妈长到两岁的！
　　河宴主动承担起大哥的责任，每天探寻地盘, 排除种种潜在危险。
　　茉莉负责安慰小伙伴们，这个叫做动物园的地方吧, 虽然活动范围有限, 但每天那个叫做‘饲养员’的人都会来喂食，清洁它们的住处, 也不会伤害它们。
　　失去一点自由, 换来舒适的生活, 这么想，是不是觉得还不错？
　　见不到爸爸妈妈固然很难过，可我们还有彼此呀！
　　约莫茉莉说得有点道理，也或许是河宴的担当带来了一定的安全感，不管怎么说, 小狮子们努力在山动安定下来，建立起属于它们的、新的家族。
　　那时候，动物园的环境在肉眼可见的变好。
　　不同种类的猴子们逐一搬去了梧桐叶子湖的新家, 熊馆收到土豪老刘捐赠的巨款，得到妥善改造，狼谷由最初的中场区向两边扩建，有了今天的规模。
　　大熊猫馆开始动工了，夏天也在以融入象群为象生新目标。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大家都长大了。
　　河宴和茉莉率先生育出第一窝小狮崽，追风和曼莉这对欢喜冤家也修成正果。
　　连隔壁黑森林馆的饲养员都知道，狮园的花心大萝卜是慧慧，游走在河宴和追风兄弟两之间，坐享齐狮之福。
　　动物园是个小型动物社会，它们有自己的社交方式。
　　茉莉人缘最好，不会无端端追逐在散养区觅食的松鼠，也不会对迷路的狐狸发难。
　　要是小麻雀们吵架了，它还会为大家主持公道。
　　山动公认的，善良又美好的一头母狮。
　　它狮平有一大爱好：喜欢一本正经的说些可怕的话。
　　每次都板起脸，语气表情高度配合玩笑内容，全园能分辨不真假的动物，李昂一只脚爪就能数出来。
　　茉莉会告诉猫头鹰的崽崽，你爸爸妈妈出门不只是寻找食物，它们其中有一个会去打妖怪，不这样做的话，妖怪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把你叼走啦！
　　猫头鹰的雏鸟听了后，害怕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将身体探出巢外，也就没了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的风险。
　　茉莉还会跟隔壁顽皮的小熊说，你妈妈在睡觉的时候可千万别打扰它，因为呀，只有在梦里，它才能和饲养员讨价还价，不许把我的宝宝送走！
　　后来，年轻母熊每次在太阳底下打盹，小熊都会乖乖在周围玩自己的。
　　茉莉在散养区的边缘/地带发现野兔子窝，鼻尖杵到一堆毛茸茸的小兔子跟前，啧啧啧的摇头叹：太瘦了，等你们爸妈把你们养肥，我再来一口一个，吃掉你们！
　　小家伙们再也不向父母抱怨吃的少，每次还都互相谦让：你多吃点儿，我不饿！
　　吃饱了，养肥了，就该被茉莉果腹了呜呜呜……
　　当然，茉莉也会告诉自己的孩子，小乖乖，快长大，好好吃饭，不许挑食，一定要跟人类保持距离，不许和他们对视，严禁眼神挑衅和龇牙咧嘴的狮子吼！
　　一旦引起人类的注意，脑袋给你砍下来，挂在山动东大门示众，还要剥你的皮当地毯！
　　怕不怕？
　　小杜康吓得夹起尾巴，钻到爸爸的肚皮底下。
　　河宴哈哈大笑，知道怕是好事。
　　居住在动物园的动物们必须且一定要遵守唯一的生存法则：永远不要和人类作对，更不要试图挑衅人类的权威。
　　怕，意味着不会去触犯，也就能活得久一些。
　　茉莉用自己的方式教孩子们趋利避害，虽然某些表达不准确，还容易造成误解，但在整个山动的成年动物眼里，它是毫无疑问的好狮子，好妈妈。
　　令人难过的是，杜康一岁零两个月时，茉莉体内长出一个肿瘤。
　　发现的时间太晚，它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短短半个月，茉莉迅速消瘦，食欲减退，疼得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抽搐……
　　狮园的男饲养员见它这样，都急得红了眼睛。
　　秦怀远前往帝都请来国内首屈一指的肿瘤专家和最优秀的兽医一起会诊，决定放手一搏，为茉莉争取一线生机。
　　“最终，它还是没能挺过那台手术。”李昂遗憾道，“不过这样也好吧，走得干脆，也就能少承受一些身体上的痛苦。”
　　茉莉的事，秦初晗是知道的。
　　那时她已经在念大学了，老秦在电话里说自己在帝都，不过赶不及去学校见她一面了，请到专家，当天便赶回江城去。
　　没过多久，她从时昊那里得知茉莉的死讯……
　　紧接着，那年冬天的一个清晨，饲养员发现河宴安宁的卧在兽舍里，没了气息。
　　养在动物园的狮子普遍比野外的狮子活得更长，河宴却在壮年时自然死去，大家都说，那是因为它太思念茉莉了。
　　在园区里绕了一大圈，秦初晗祁应琛两个人类，带着李昂这只羽毛过分华丽的金刚鹦鹉回到梧桐叶子湖的右岸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周一早十点的动物园，被与世隔绝的安宁氛围所萦绕。
　　秦初晗回忆道：“我高二的时候，有一天参加社团活动回来晚了，也不晓得饿，还要跑去大熊猫馆和小团圆玩一会儿，路过狮园散养区，茉莉趴在防护栏后面叫住我，问我相不相信它能从那边翻到我面前，我说不信，它就露出獠牙吓唬我，说今天它不饿，我运气好，下次我还大晚上从它跟前经过，它就出来把我吃了，分一只腿给狼谷的小崽子，分两只手给熊馆那头曾经把我吓哭的佐罗。”
　　这是她和茉莉仅有的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其实我知道它是为我好，可我就是觉得它心思太多了，狡猾得不像狮子，不愿意理它。”说到这里，秦初晗遗憾的耸了耸肩。
　　茉莉对杜康说的话，让她想起曾经当面故意对狼谷那一群野性难驯的家伙们放狠话。
　　背后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总要想办法把你们和危险分开，哪怕我成为你们眼中的坏人也无所谓。
　　“早知道它那么有趣，我一定会多和它相处，多了解它一点。”秦初晗在茉莉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因为她们守护的方法，笨拙得如此相似。
　　可惜了……
　　那时的秦初晗还小，只看穿茉莉的小伎俩，并未真正理解它撒谎的苦心。
　　祁应琛略作沉吟，推断道：“所以茉莉说那些可怕的话是为了教会杜康，身为一头在动物园的狮子，不可以做出伤害人类的行为。”
　　这件事从出发点来看是没问题的，问题出在茉莉还没把它那一套道理和生存法则完全教给杜康，就离开这个世界。
　　杜康那么小的一头狮子，根本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
　　茉莉离去后，‘人类很可怕’的观念留在杜康心底深处。
　　再后来，钱凯出现了，带着他的恶趣味，以工作之便把动物园能骚扰的动物骚扰了一遍。
　　是他满嘴跑火车的话，激活了杜康心里那颗种子，让恐惧生根发芽，主导它对人类的看法。
　　“应该是这样没错。”李昂灵活的跳到两人身后的椅子靠背上，像走钢索似的，悠闲自在的来回踱步。
　　秦初晗见它这只鸟好有数的样子，郁闷道：“你好像很清楚杜康的事？”
　　“园里你不知道的事多了，管不过来的。”李昂反过来劝解她，“这次追风被咬伤，大家一早就在猜原因，肯定不会是见色起意，追风这头狮，我还是了解的，也就嘴上风流，心里只装了曼莉一个，不然慧慧咽气前，也不会对它说出那句：你和河宴仿佛都是我的，但其实都不是我的。”
　　“真的假的？”秦初晗听得一愣愣的。
　　这慧慧要是个女子，没准能当上琼瑶奶奶的御用女主。
　　祁应琛也一脸新鲜。
　　野外条件有限，他没办法如此细致的观察研究狮群。
　　动物园就不一样了，在这个被人类亲自划定出范围的小世界里，不同的动物族群在感情和行为上，都或多或少受人类影响。
　　“我编这些骗你们做什么？当然是真的。”李昂夸张的长大鸟嘴，“早几年园里还有两头春市动物园送来的雄狮，跟杜康无亲无故，又还刚成年，要不是追风压着，狮园那把王座上早换新面孔了。也是幸亏啊，秦园长发现这是个问题，权衡之下，咬牙把它们给了海动。”
　　秦初晗点点头。
　　搞清楚杜康心理病的缘由，至少有了解决的方向。
　　李昂停了下，见她和祁应琛都心事重重若有所思的模样，决定免费提供一条线索：“那个钱凯我上周还见过，他家正在拆迁，据说能赔不少钱。他特别喜欢我们园子里的金雕蓓蓓，亲口跟它说，办完手续，领了钱，要来认养它。我估摸着到时候他还会去看杜康。”
　　呸呀，真是个坏东西


第144章 这一刻实在很美好……
　　李昂把茉莉那段往事说完, 今天‘游园’成就也达成了，百鸟园就在身后，它选择自己走回去。
　　秦初晗见四下无人, 回去的路就一条, 一眼能看到入口，附近的工作人员和饲养员都对这只爱遛弯的老鸟熟悉得不得了了, 也就没多管束。
　　祁应琛与女朋友并肩坐在长椅上，扭着脖子目送。
　　自然的天光下, 排列有序的蜿蜒栈道上, 体长接近一米的紫蓝色金刚鹦鹉翘着它略有少许残缺的尾巴，一步一步向它的家行去。
　　那姿态，乍看悠闲自若, 细细计较，又才发现它的步伐充满‘我可以’的坚持。
　　纵然祁应琛对李昂的‘精’早有见识, 此时内心奇妙之感源源不绝, 根本停不下来。
　　动物园环境搞得再优越，本质上还是优先为人类服务的地方。
　　在这里, 动物有动物的外场、散养区和兽舍, 人类有专属的步道、车道、专线观光小火车。
　　一切都显得界限分明。
　　但就在此时此刻, 金刚鹦鹉优哉游哉的在临湖的栈道上漫步，以一种全然放松的姿态。
　　被人为剪缺的尾羽也不算什么了，它在这里是安全的。
　　于是，它到底该生活在动物园还是亚马逊森林这样的问题，瞬间失去了思考的价值, 更没有反思的必要。
　　因为界限消失了，人类和动物真正和平的共存在同一片天空下，在这个拥有原罪的动物园里。
　　祁应琛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就像一缕凭空生出的阳光，穿破了阴霾的天空，为内心始终守护的小世界带来一抹明媚和一点希望。
　　只要努力，都是可以变好的。
　　秦初晗侧身打量他：“祁教授，嘴角翘得比李昂的屁股还高。”
　　“这一刻实在很美好。”‘美好’只在祁应琛这里延续了两秒，他皱了皱眉，俊俏的脸上出现一丝意见：“这是什么意识流的形容？”
　　“一种不同寻常的夸奖。”秦初晗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眯起眼，“从我念小学六年级开始，每天都是李昂从百鸟园飞到我窗台边，把我叫起来。要是那天它跟其他鸟聊忘了，我铁定迟到。”
　　那时候动物园不兴给鸟类剪羽，要么关笼子里，要么在脚上锁条链子，大型的水鸟也没有外场。
　　李昂是个例外。
　　它来到动物园就一直跟在李园长身边，每天和园长一起游园、开会，去各个馆解决问题难题，就好像其中一员。
　　没有谁想给它上个脚链子，也不会问李园长，不把它关起来，要是它飞走了怎么办？
　　大家都不担心它会飞走。
　　每天一到天开始黑的时候，它就会扑扇着翅膀催促：“回家啦，回家啦，天黑啦，快回家啦！”
　　要是李园长忙不过来，它就自己飞回去。
　　对它来说，山动是家，员工啊饲养员啊都是它的家人，动物们是邻居。
　　它和聊得来的那部分成为朋友，聊不来的也没关系，它是只见过世面讲道理的鸟，绕开那个场馆不主动招惹就是了。
　　时间长了，园里都习惯它冷不防出现在某个地方，笑着跟它贫几句：园长的监工又来啦？今天巡视了几个地方？您还满意大家的表现吗？
　　园里的动物也开始靠它互相传递消息，了解园区新闻旧闻。
　　麻雀、乌鸦、野兔它们说的都太主观片面，只有李昂的消息客观公正，从无添油加醋。
　　它是名副其实的山动官方鸟！
　　后来李园长光荣退休，秦怀远接棒继任，也成为李昂的二代遛鸟人。
　　“现在园区各方面愈发规范，我平时带它出来都会装做志愿者，它自己也很守规矩，毕竟是只大鸟，它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吓到小朋友，要是单独遇到没素质的游客，也容易受到伤害。”
　　人类在它身边和它一起出现，让游客知道它有‘约束’，也是对它的保护。
　　在动物园里，规则制度的建立和完善，对人类和动物来说都是件好事。
　　祁应琛道：“金刚鹦鹉喜欢成群活动，是一种社会性鸟类。李昂擅社交的天赋在山动得到充分发挥，这很符合它的天性。”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秦初晗认真向男朋友请教，“野外动物的交流会像动物园里这么频繁吗？它们对人类有什么看法？会不会受人类影响？”
　　“影响肯定是会有的。”祁应琛道，“野猪无意中闯入城市都会上热搜，森林里忽然来了几个人类，动物肯定会暗中观察，绝大多数生物都有好奇心这个特点。”
　　不过在野外，动物们生存下来是首要、也是唯一目标。
　　人类闯入，对它们来说造成的威胁大过于其他，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躲得远远的了，即便说话也不会让你听到。
　　“我也是。”秦初晗感到不解，“我爸和舅舅以前常带我和小昊去隔壁的森林公园露营，只有一次深夜，我听到小狐狸们跟着妈妈在帐篷外翻找食物，好奇我们人类为什么要到森林里来。”
　　狐狸妈妈让孩子们保持安静，不许吵闹，找到吃的就撤退了。
　　那次的经历让秦初晗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我在森林里听到的声音反而没有在动物园听到的多？
　　野外的动物们都不怎么说话吗？
　　“野外动物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狮子老虎熊都会选择从背后攻击你，又怎么可能轻易暴/露在你面前。”祁应琛说的是动物习性的层面。
　　秦初晗继续问：“那它们会不会聆听人类的对话？”
　　祁应琛愣了一下，诚实道：“抱歉，这不是我的研究方向。”
　　所以他不清楚。
　　“在野外，能和我‘相遇’的动物，要么想吃我，要么受了伤需要我的帮助，它们不会像追风那样目的明确的感谢我，甚至不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对它们说话也从未得到过回应。”祁应琛回想着过往的经历，眉眼间晃过一丝困惑，转瞬即逝。
　　“窃窃私语是有的，隔壁的森林公园处于靠近城市的边缘，要是去到森林腹地、大海中央，一整天都很热闹。”说到这里，他垂眼望住想什么想得入神的女朋友，“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些？”
　　秦初晗决定先卖个关子：“由杜康的遭遇顺带做了一个发散思维而已，正好专家在身边，就顺口问问。”
　　顺口？
　　祁应琛才不信，看小秦总监气定神闲的模样，解决杜康社恐的思路应该是有了。
　　*
　　山动的自驾区有两条路线。
　　一条俗称‘散养食肉线’，游客开车从西门进，沿途能够看到狮子老虎豹子熊，以及狼和斑鬣狗等大佬。
　　它们在一片区域，彼此的活动范围用防护栏隔开。
　　从地图上看，狼谷在‘肉食线’自驾区的正上方，斑鬣狗在左上角，狮园虎园熊馆和黑森林哥则呈‘U’型排列，将整个区域托起来。
　　当初设计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动物们的‘回收’问题。
　　其实绝大多数动物园都动过关闭猛兽自驾区的心思。
　　动物在散养条件下会比平时难管，外面有广阔天地，欢乐是加倍的，再想让它们晚上老老实实回兽舍去，难度也加了倍。
　　游客更难控制，即便到处都是‘请勿下车’的提示语，每年旅游旺季，冷不防热搜上就出现一条：游客在xx动物园遭遇猛兽袭击。
　　一旦出了这样的事情，园方或多或少都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相比之下，另一条合家欢轻松畅游路线就让人省心多了。
　　从北门水族馆那边进，沿梧桐叶子湖可以观察到各种水鸟，途径仙踪林，最后从鹿苑后面绕回北区停车场。
　　‘食肉线’每年四月开放，元旦节后陆续关闭。
　　赶巧了，今天狮园那边开了通道，几位大佬嗅着春日里泥土的芬芳，来到比外场更为宽阔的散养区，活动筋骨。
　　下午三点多，秦初晗在开着一辆四面装了铁网的工作车，驶入自驾区。
　　工作车是用吉普车改的，拆了后座，方便装一些汽修工具，运送丰容材料，后面空间比较足。
　　按照计划，露面的只有秦初晗，祁教授只能先委屈藏在后面。
　　杜康早就盼着进散养区的这一天了，这里比外场好，地势开阔，有好几颗横放的枯木可以为它提供遮蔽。
　　去年它在这里度过了惬意的春天，稍微有点烦躁的夏天，以及舒适的秋天。
　　就算游客开车进来也只能在车道里，不能横冲直闯怼到它跟前。
　　还有，今天是星期一。
　　换言之，这一天在散养区看到游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一点格外让杜康大佬感到松弛。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午饭后，它刚回到心仪的枯木边靠着打盹，一辆工作车从远处驶来。
　　起初它并未在意，散养区刚开放，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是很正常的。
　　并不是所有的动物都愿意来散养区放松身心，比如虎园那只叫‘琳达’的白虎，打小娇生惯养，除了吃就是睡，洁癖很严重，还说什么，在室外呆的时间太长，太阳会把它稀有的白色皮毛晒成黄色？
　　皮毛怎么可能被晒黄呢？除非它去泥潭里多打几个滚。
　　真是一头没文化的虎。
　　同样都是老虎，泰坦就不一样了。
　　杜康很喜欢和它聊天，听它说跟随马戏团游历各国的所见所闻。
　　泰坦真的很有阅历，见多识广，看待事物和人类的角度很丰富，不会以偏概全，比自己那不靠谱的叔叔沉稳多了。
　　不知道今年，它们的友谊能否继续下去？
　　杜康思绪飘散的想着，逐渐闭上有些困倦的眼睛，耳朵里，车行驶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出意外，应该会在三秒后由近及……
　　等一下！
　　杜康猛地睁开眼睛，狮驱一震，弹簧似的站起。
　　来不及回避了！
　　工作车以着超强的气势抵到它跟前，车上，年轻的女孩子双手握着方向盘，冲它扬了扬下巴：“大佬，聊两句？”


第145章 杜康：我又不傻
　　杜康看着车里的女孩子, 只觉得这张面孔好熟悉，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呼之欲出……就是想不起来！
　　一时之间, 竟然忘了躲, 也忘了自己面对人类时难以控制的恐惧。
　　秦初晗看着车外被自己堵个正着的年轻狮王，身躯紧绷, 尾巴下意识夹起，怕是有一点的, 但并没有开溜的意思。
　　再诚恳的与它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是真好看, 生来自带浓黑眼线，连泪沟都是性感的！
　　下眼睑一条浅白色的毛毛，如同卧蚕, 托起两颗琥珀色的静谧星球，是悠远的、深邃的, 海纳百川的！
　　在它眼中, 仿佛众生平等。
　　被它注视，内心会获得一种难以言语的平静之感。
　　真是太奇妙了！
　　但为什么, 这样的一双眼里, 会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懵逼？
　　“不是吧, 你不认识我？”秦初晗挫败得趴到方向盘上。
　　杜康也想出神了，女孩子蓦地发出声音，吓得它一抖，撅着屁股往后缩，直抵在枯树的躯干上 。
　　“我我我我、应该认识你吗？”它是一头年轻的狮子, 声音清越动人，像个惊慌失措的少年郎。
　　秦初晗连忙自报家门：“你别怕，别缩, 我是秦初晗，园长的女儿。”
　　喔，秦初晗啊，它听说过的。
　　杜康悄咪咪抬起头瞄了她一眼，在双方目光刚接触的一刹，‘嗖’地收回，前肢屈叠，大脑袋卑微的往下垂。
　　“我知道你，对动物们很好……”它超小声的说着，再超超小声地嘟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山动有一个‘最不想和人类打交道’的动物排行榜，杜康认第二，第一的宝座就只能空置。
　　秦初晗见它情绪还算稳定，开诚布公道：“我找你有点事。”
　　杜康耳朵轻微抖动，微微张开的嘴好像准备说点儿什么，转而，又重新合上了。
　　在人类面前，它向来缺少表达欲。
　　明摆着，有事你说，我听着，听完了，放我走。
　　秦初晗观察着杜康的一举一动，拿起手机给藏在后座的那位发信息：【它看起来也不像对人类怕得要死的样子，我觉得，它面对我的状态，无奈多过于害怕。】
　　祁应琛：【你问它，怎么不跑？】
　　秦初晗收到回复，抬首问：“听说你很怕人，见到我怎么不跑？”
　　而且也不嘤？
　　莫非过了一年，长了一岁，它进步了？
　　“我能跑到哪里去……”杜康直接趴下了，脑袋放在一双大爪子上，眼睛盯着从它面前经过的蚂蚁，“散养区再大，也不是野外。”
　　况且她是秦初晗，以一己之力将动物园游客量拉高至少两倍的可怕女人。
　　她想做的事情，谁能阻拦？
　　况且她还开着车！
　　在山动，开着车的秦初晗，简直势不可挡。
　　杜康迅速审时度势，得出结论。
　　祁应琛：【尽量引导它主动问你找它有什么事。】
　　秦初晗看了短信，开始发挥：“那我想办法把你送回野外如何？”
　　“啊？”杜康茫茫然，头抬到一半，大约内心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蔓延开了，迫使它缩回去，“就……你不会的。”
　　秦初晗意外了：“怎么肯定我不会？”
　　杜康先是纠结，脸上的每根毛毛上都写着‘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抗拒得不要不要的。
　　很快，它发现秦初晗在等回应。
　　要是它不搭理，你猜这个女人会怎么样？
　　“我在动物园出生，住得好好的，也不想去从来没去过的野外，所以……你不会。”杜康有理有据。
　　车里，祁教授的阶段性分析发送到聊天框里：【它对人和事物有基本的认知和辨别能力，而且具备一定的大局观。先说自己出生在动物园，证明它知道一些放归的条件。很肯定你不会送它去野外，证明它对你有一定的了解。看来它平时过得并不闭塞，对园区里的动向是有所了解的。】
　　祁应琛还道：【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
　　秦初晗问：【接下来继续引导它说话吗？】
　　刚把这句话发送过去，车外，车头正对着的方向，传来杜康礼貌而不失试探的询问：“秦小姐，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其实它还是有一丢丢拿不准的。
　　人类善变又难以琢磨，思来想去，还是问问稳妥一些。
　　祁应琛提示勇敢的女朋友：【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秦初晗放下手机，拿起无线电对讲机：“昊昊，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时昊回道：“都去开会了，我在监控室看着呢。”
　　今天是四月的第一周，又是星期一，按照惯例，早上老秦主持各部门主管开会，针对节假日、馆舍情况做统一安排，下午各部门开小会，自行调整细节。
　　秦初晗四下环顾，又问：“其他狮子呢？”
　　时昊道：“音音在打盹儿，三伏在它旁边守着，嫣绒在转运通道那边，云好离你们比较近，好像很好奇你那车，小妮子戒心贼重，看情形是不会靠过来。去吧，有情况我会及时告诉你。”
　　秦初晗点点头，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还缩在车头前面的杜康，十分有气势的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杜康着实被她这举动吓到了。
　　山动里的动物确实跟人亲，可这里是自驾区，平时饲养员喂它们还隔着一层结实的防护栏，秦初晗也太疯了，就那么直接走下来……还往它跟前来了！？
　　“你、怎么下来了！你不能下来的！不要命了吗？你别过来啊！”杜康牙齿打颤，整个腹部面都贴在地上，急得往后缩爬。
　　秦初晗果断的蹲在它面前，和它对上视线，冲它眯起眼睛，没心没肺的笑：“有你在，我不怕，杜康大佬保护我！”
　　杜康恨不得遁地！
　　距离此处不远的某个地方，小姑娘不可思议到极点：“疯了疯了，怕人的狮王，找死的人类……”
　　云好扭头就跑，小碎步迈得慌张又忐忑。
　　它到底来了个什么样的动物园啊！
　　怀疑狮生！
　　秦初晗和杜康同步寻声看去，再收回视线，看向对方。
　　前者持续眯起眼笑，用笑容传达善意。
　　后者在紧张、纠结和无所适从的情绪里挣扎半响，最终，气馁的趴下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就随便聊几句，你看你，都被云好嫌弃了。”秦初晗故意戳它痛点。
　　“还不是因为……你。”它可太难了！
　　秦初晗铆足经劲鼓励：“可我看你也不是很怕我的样子，以前还会嘤两句，今天都没嘤，这是什么？这就是历史的进步！”
　　“你不一样。”杜康心里有计较的，“你是动物园的人，不会害我。”
　　秦初晗眼珠子微微一转，沉下语气：“你就不怕我砍下你的脑袋挂到东门去？”
　　杜康瞬间绷紧全身，毛发都竖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楞楞的盯着秦初晗，又在某个刹那回想起了什么，恐惧驱使它不做多想，连滚带爬的原地旋转，脑袋拼了命的往树木和地面形成的微小夹角钻。
　　它慌不择路，后脚用力到蹬起一阵昏黄的沙尘，全然忽略了秦初晗根本不可能是自己对手这一点。
　　甚至在野外，身后的小姑娘都是它的猎食对象。
　　在野外，在广阔的非洲大草原上，它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狮王。
　　秦初晗也被它过激的反应吓了一下，连忙退开些许。
　　过了好一会儿，杜康总算不再继续原地蹬腿，它累了，疲惫的卧在地上，嘴里自言自语的重复：“秦初晗不会的、秦初晗是、好人！那些话都是我妈妈……我妈妈、也是为了我好，是为了我好……”
　　它努力开解自己。
　　秦初晗蹲在它身侧，真想用力拥抱它。
　　可她不能那么做，至少现在不可以。
　　“对不起，我不该吓唬你。”秦初晗收起之前故意做出来的冷漠可怖的模样，声音很温柔，“杜康，我是来帮你的。”
　　她一说话，它就僵滞，呼吸都屏住。
　　“我……不用你帮。”杜康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身形轮廓，“已经这样了。”
　　它不相信自己会变好，也不愿意接受人类的帮助。
　　秦初晗可没那么容易放弃，回首看了眼车里，祁应琛像帝都某王府外的石狮子，神情严肃的半蹲在后座，后背绷得笔直，深刻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靠近门边的那只手做伸探状。
　　刚才差一点就下车来把她拉开了，至少要呆到车后面才算安全。
　　真是，惊心动魄！
　　秦初晗冲男朋友挤出笑容，再用眼神示意背对自己的杜康。
　　她还想再试一下，第三阶段？
　　祁教授的紧抿的薄唇都崩成一条弧度向下的直线了，但见杜康的反应是恐惧而非被激怒，女朋友又是冲他眨眼睛，又是双手合十求求，犹豫之下，点头应了。
　　秦初晗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坑坑洼洼的沙地上，精神抖擞的开了口：“我相信你会好的！问题可以一个一个慢慢解决，先说说你叔叔追风吧！你知道吗，追风是故意去撩拨云好的，它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没想到杜康顺势接了话，闷闷说：“我知道啊，我只是怕人，又不傻……不然你以为，关键时刻是谁把云好赶走的？”
　　没它这个狮王震场，小叔恐怕要交代在那一天。
　　它很厉害的


第146章 身为山动儿女
　　“合着你还是劝架的？”秦初晗是真没想到！
　　杜康扭头看她, 这一眼虽然还是透着怯，但总归是敢主动看了。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还小，是小叔叔把我护长大的。我能当上狮王, 至少有它一半功劳。它心里只有曼莉婶婶, 主动招惹云好也是为了我，三伏想当狮王, 还挑拨其他母狮冷落我，小叔叔担心我被排挤才出此下策……”
　　说到这里, 它郁郁地叹口气：“小叔叔也是的, 一把年纪了，有什么担忧顾虑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只是怕人, 对狮子们是很有手段的，我那么年轻, 两个三伏都不是我的对手, 说起来，小叔叔受伤都是因为它在背后搞事, 晚点回去揍它一顿, 让它知道好歹。”
　　你这不是变异版的窝里横？
　　秦初晗心里吐槽, 面上表情端正，双手扶膝，打量着用屁股对着自己、脑袋杵在枯木躯干上的怂狮。
　　这位大佬什么都明白，心病也是实打实存在的，得给它解决。
　　杜康话匣子打开了, 索性多说几句：“你能帮我跟小叔叔传个话吗？我没怪它，理解它的苦心，但是, 没必要。等它身体恢复一些，送它回来吧，我还要给它养老呢。”
　　“行。”秦初晗爽快答应。
　　狮子是群体性的社会动物，能住在一起是最好不过。
　　杜康下意识看了她一眼，勇敢得毫无自觉：“谢谢你关心我，但是——”
　　秦初晗抢先道：“又没必要？”
　　杜康早就弃疗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就算在内场，只要我不接触到游客的眼神，也不是特别恐惧。”
　　秦初晗盯着它，没说话。
　　杜康也盯着她，捕捉到她内涵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考虑到它先前的应激反应，这一次，秦初晗小心翼翼：“我想说的内容，可能会有点刺激。”
　　杜康茫然了一瞬，似乎懂了，于是收回视线，大脑袋转回原位，鼻头杵着枯木，尾巴也要用力夹紧。
　　“我准备好了。”
　　这大猫，就踏马可爱，好想rua！
　　秦初晗在脑中狠狠把杜康大佬rua了个够，还躺在它光洁厚实的腰身上来回打滚……完毕！
　　将私有的念头按住，她妆模作样清咳两声：“是这样，今天来之前，我特地跟李昂了解过你的情况，你这心病有两个疙瘩。而刚才到现在，和你聊下来，我觉得你第一个疙瘩已经不存在了，你就不想把另一个解开？”
　　杜康习惯性沉默，在内心做挣扎。
　　一个声音坚定的告诉它：保持现状，感恩生活，知足常乐！
　　还有一个声音似在蛊惑：真的不想做头威风凛凛的正常狮子？机会摆在眼前，或许这是你狮生唯一的机会……
　　杜康抬起头，第三次主动看向秦初晗：“你说我第一个疙瘩已经不存在了，理由？”
　　你真是个爱讲思维逻辑的大乖乖！
　　秦初晗眸色锐利，自信道：“你很清楚不是吗，在你小时候，茉莉说那些可怕的话，背后真实的用意。它是爱你的，稍显遗憾的是，它还没来得及把全部的爱给你，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杜康轻怔了一下，用力‘嗯’了一声，鼻音厚重，可怜巴巴。
　　秦初晗犹豫着伸出手，在快要碰到它脑袋的时候停顿住，收了回来。
　　杜康的瞳孔随着她手的靠近和离开，先微微紧缩，后而松适的扩展开。
　　“在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前，我不会碰你。”秦初晗向年轻的狮王送上人类的尊重和敬意。
　　“谢谢，你人真的很好。”杜康的语色也有所松弛。
　　秦初晗察觉到它的变化，备受鼓舞！
　　来的路上男朋友就说了，治疗后天形成的心理疾病没有捷径，以‘聊’为主。
　　获取它的信任，打开它的心房，循循善诱，把心结逐个攻破，不说完全好，先好个七、八分，剩下的来日方长。
　　秦初晗保持蹲成一团的姿势，脚底贴着地面向杜康挪动，拉近了一小段距离。
　　杜康没抗拒，一双眼睛直楞楞的盯着她动作。
　　末了，再垂眼去审度被她缩短的那一段，就觉得……也还好。
　　秦初晗见它没反对，自己也松了口气，继续道：“你心里的第二个疙瘩，或者说恐惧，来自一个混蛋，对吗？”
　　杜康脑中浮现出不好的回忆，不禁缩了缩脖子。
　　“那个人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了，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骚扰你，着实不是东西！”秦初晗咬牙，恨不得堵到钱凯家，把他打一顿！
　　杜康弱弱希翼：“动物园能把他拉进黑名单吗？或者，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就可以。”
　　每次钱凯来对它说些有的没的，它都会连做好几天噩梦。
　　每当那个时候，杜康总会疑神疑鬼，全天杵在高度紧绷的状态，这让它身心疲惫，痛苦不堪。
　　“你还知道黑名单？”秦初晗故意打趣。
　　祁教授Tips：在真正的话题里适当加些玩笑，给聊天对象输送一些轻松的感觉。
　　“无意中听小萱姐姐说起过。”杜康将脑袋放在合拢的前肢上，通身写着‘乖巧’两个字。
　　小萱是狮园的饲养员，为人耐心，说话声音特别温柔，了解每一只狮子的脾性喜好。
　　自从她来了园里，杜康的日常都是她全权负责。
　　去年国庆节，小萱发现一名叫做钱凯的游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狮园吓唬杜康，她跟头头反映过几次，奈何动物园开门营业，钱凯只要花钱买票，就不能把他拒之门外。
　　而且当时山动正深陷‘虐虎风波’，全园高度紧张，生怕再出纰漏。
　　比起天天挂在热搜上被网友狂骂，不过是一个喜欢跟狮子碎碎念的嘴欠游客罢了，狮子也不一定听得懂，由着他吧。
　　动物园黑名单什么的，都是过了几个月，杜康听小萱和其他饲养员聊起这事，聊到义愤填膺时发出的心愿。
　　“只要不让我看到钱凯，我想，我会踏实很多。”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杜康眼里燃起希望。
　　“我爸是园长，我经营的文创店是山动目前最主要、也是最大的增收渠道，能挣钱的是老大，我有话语权。”秦初晗先给它下了颗定心丸，再用打商量的语气，“不过我觉得，把钱凯拉入山动黑名单可以当做备用方案。”
　　“为什么？”杜康垂下耳朵，失望过后，还有最后一丝希望燃起。
　　如果说黑名单是备用方案，那正式方案是什么呢？
　　它眼巴巴的看山动最有权势的女人——秦初晗。
　　拉扯了那么久，终于迎来决战时刻！
　　秦初晗两眼聚起光，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可以先试试直面疗法！”
　　注意，这里她用了一个话术小技巧，她说的是‘我们’，不是单独‘你’，意为：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陪你走下去，不离不弃！
　　“直面？”杜康想想都颤抖。
　　秦初晗极尽言语之能：“你可是狮园老大，在野外，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你们狮子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王者！想想你的父亲、祖父还有曾祖父！它们曾经作为一方霸主傲视群雄，区区一个只会动嘴皮子吓唬你的人类能做什么？自打他发现你格外怕人，除了持续用恶言恶语骚扰你，他对你有实质性的伤害吗？他没有，他不能，他更不敢！其实他比你还怂！由始至终，你害怕的也并不是他，而是你心里假象出来的恐惧。没有人会把你脑袋砍下来，你妈妈说那些是为了保护你，你都知道的！只要你战胜心魔，在山动一战成名，你将获得所有动物的尊重！”
　　杜康被鼓舞到了，也真实的心动了：“那、我该怎么做？”
　　“是这样的啊，等下次钱凯来找你时——”秦初晗凑到大猫的耳朵边，大猫也难以抗拒的侧身相近，仔细听讲。
　　片刻，一人一狮分开。
　　杜康拿不准：“真的要这么做吗？我……不行！”
　　“你可以！”秦初晗眼神坚定，冲它用力点头，“我跟你打个赌，他会吓尿的，然后你会嫌弃从前的自己：我怎么被这样一个蠢东西欺负这么长的时间？”
　　杜康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脑中画面感强烈！
　　“试试。”不等它再说些有的没的来推脱，秦初晗坚持，“你要是实在不行，扛不住心里压力，到时候我再动用职权把钱凯划入山动黑名单，保你一世安宁！”
　　*
　　秦初晗离开自驾区时，杜康再一次发自肺腑的感谢她，说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类。
　　小秦总监郑重其事的点头：“身为山动儿女，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口才那么好呢，都能给动物做心理疏导了。
　　祁应琛，我要你何用？
　　想到这里，她又道：“你别多想，这几天好好酝酿，拿出你狮王的威严和气魄！我这就回去了，跟我男朋友研究下你的情况，细化作战计划。”
　　杜康困惑的扫了一眼车里：“你男朋友？那位祁教授吗？他不是一直在车里？”
　　祁应琛听得人一精神！
　　刚拉开车门的秦初晗尴尬了：“你……怎么……”
　　知道？
　　杜康抖了抖耳朵，很老实地说：“车停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嗅到两个人的气息。”
　　去年秋天听说园里来了一位非常了解动物的教授，它便有了好奇心。
　　后来祁应琛到狮园观察每头狮子，杜康顺便记住了他的气息。
　　所以，他为什么要藏在这里呢？
　　怕吓到它吗？
　　啊，人类好善良，它几乎被治愈了……
　　秦初晗：“……”
　　祁应琛：“……”
　　其实，也不完全是。
　　他们这些心思花里胡哨的人类啊！
　　*
　　说通杜康，下一步是掌握钱凯的行踪。
　　秦初晗决定出动团队里的追踪王者——传媒大学毕业的顾词！
　　顾词接到这个任务，内心小小的崩溃了一下。
　　他一个211名校正经研究生，居然为了团队头头一些在他看来不切实际的猜测想法，就要去调查一名普通游客？
　　你当我是无节操的私家侦探啊，还是没底线的八卦记者？
　　秦初晗说：给你加钱！
　　于是顾词放下了尊严，重操旧业，以着绝对的职业精神把钱凯家祖宗十八代查了个底朝天，对目标人物的了解程度，远超以往谈过的女朋友！
　　三天后来报：钱家的拆迁合同落实了，钱还没到手，先去市区买了几套西装，又看了一下午的车。
　　秦初晗琢磨，这个钱凯就是小人得势的典型，一朝暴富，搞完报复性消费，下一步就该找地方嘚瑟了。
　　不知道杜康大佬准备好没有？
　　*
　　入夜，园中的大多数人类在凌晨时分进入梦乡，一些夜行动物纷纷活跃起来。
　　猛兽自驾区里，狼群在君临的带领下，兵分三路对误入这片区域的野兔进行围追堵截。
　　野兔灵活、反应敏捷，灰狼们战术调度，配合无间。
　　一场追逐大战，精彩至极！
　　防护栏的另一侧，杜康卧在平整的巨石之上，沐浴着欣然月色，淡定观战，自在悠闲。
　　自从几天前和秦初晗聊过后，它郁结的心情得到纾解释放，感觉好多了。
　　不过说到直面钱凯……
　　每每思及此，杜康又会陷入犹豫。
　　逃避心理愈发强烈。
　　算了，别想了，都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来。
　　等他出现，随机应变吧！
　　“杜康。”一抹黑影从暗处走出来，亮金色的眼睛像夜空中的金色星球，盈满了华丽璀璨的星光。
　　“你怎么来了？”杜康抬起头，很是诧异，“居然离得这么近了我都没发现你，你这豹子，有点东西。”
　　闪电在它卧的巨石正前方蹲坐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都要在园子里逛，没点本事早被人类发现了。”
　　杜康心想确实，点了点头。
　　它怕的是人类，面对动物的时候是没有一点儿心理障碍的。
　　“对了，听说你当爸爸了，秦初晗还为你争取到皎月在山动的居住权，恭喜啊。”杜康主动送上迟来的祝福。
　　它和闪电年龄相差不多，又是隔壁邻居，像今天这样碰一面，聊几句，很是惬意。
　　“谢谢，近来我也觉得自己格外幸福。”闪电稳重的说着，“我是来给你带话的，钱凯要来了。”


第147章 泰坦大叔
　　钱凯要来了。
　　五个字, 足矣让杜康狮身石化，夹起尾巴，久违的恐惧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 如同长满尖刺的藤蔓将它紧紧缠绕。
　　窒息！
　　闪电见杜康大佬这个样子, 心想晗晗说得没错，提前告知, 还真不是多此一举。
　　狮园这位老伙计的情况，它早有耳闻, 当时想法和大家一样, 怕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它不理解, 但听园里老一辈的动物说，以前犀牛馆那头叫李大力的苏门答腊犀还怕猫头鹰呢！
　　不过晗晗说了, 杜康是可以治好的, 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尽全力去做。
　　闪电觉得她有道理，换位思考, 它也想做一只身心健康、自信沉稳的豹。
　　思绪罢了, 它再望回还沉浸在‘坏人要来了怎么办我害怕得只想裹紧小被子’的杜康。
　　“你怕？”闪电故意激它。
　　来之前, 祁教授有交代：不要试图安慰它，因为不仅没用，它还很有可能对你嘤嘤嘤……
　　这是原话。
　　一头风华正茂战斗力超高的狮子对着自己嘤？
　　太幻灭了，闪电嫌弃。
　　果然，杜康打了个激灵, 端正的蹲坐：“我、不怕！！”
　　“不错！很有精神！”闪电直接忽略它言语里的不顺畅，只管无脑鼓励。
　　杜康眼里涌出一大波失望和不自信。
　　失望的是，没有得到期望的柔软安慰。
　　不自信则来自于即将直面钱凯的恐惧……
　　闪电才不管那么多, 它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带话机器。
　　“或许明天来，也或许是周末，总之就是这几天，你今晚在自驾区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天亮之前回兽舍，把心态调整好，等天亮了，估摸着时间去外场转两圈。”
　　杜康恩恩啊啊的应着，敷衍都快从字音里溢出来。
　　闪电冷冰冰的看着它，充满怀疑：“你到底行不行？”
　　做狮子做到这份上，传到别的动物园，连带着山动的名声都会被影响。
　　“行！我行的！”杜康急得站起来。
　　闪电就严谨：“那你把我刚才转告你的话，重新完整、冷静的复述一遍。”
　　杜康没想到的一怔，整个狮子一看就是放空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儿，明天我将经历什么，活着是为了什么？生命的意义又从何说起？
　　以及，宇宙的尽头在哪里？
　　闪电：“……”
　　杜康：“……”
　　闪电垂下头，狠狠叹：“哎……”
　　“对不起。”杜康沮丧的趴下去了，脑袋搁在并拢的前肢上，做无所适从的大乖乖状。
　　“不用跟我道歉。”闪电只是个传话的，“需要我把你的现状告诉晗晗和祁教授吗？”
　　在钱凯来之前，想想还有没有法子能够补救……
　　闪电实在弄不明白，一个只会隔着防护栏吓唬动物的人类有什么好怕的？
　　那种情况下，假设防护栏突然破个洞，杜康都不需要走出去，那人绝对连滚带爬，跑都跑不快！
　　“怎么样，想好了吗？”闪电还要回去复命。
　　它现在是有家室的豹了，崽崽们还小，它要尽力帮皎月分担一些，不能在外面浪太久。
　　“我……”杜康犹豫不决。
　　“我看你就是活得太安逸，想得又太多。”沉哑的声音从防护栏的另一边传来，泰坦大佬现身了。
　　自驾区被防护栏分隔成数片不规则的区域，刚才杜康看狼群捕猎，所处的位置属于防护网交汇的三角地带，左边是狼的活动范围，右边属于森林之主。
　　泰坦虽然才刚成为山动的一员，但因为它不同寻常的经历，在动物们心中自有一定的地位。
　　眼下，气氛有点僵。
　　杜康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没嘤出来已经不错了。
　　泰坦嘛……
　　闪电主动打招呼：“大叔，这么晚了还出来遛弯啊？”
　　泰坦漫不经意的斜了它一眼，没搭理，带着些许烦躁的目光移到那头年轻的怂狮身上，啧了声：“你需要战胜的不是那个人类。”
　　杜康略微回神，傻不愣登的望过来。
　　“你需要战胜的，是你的心魔。”泰坦发出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如果你经历过我经历的一小部分，就会觉得生活在这个动物园是件极其幸运的事了。”
　　闪电一点不介意自己被冷落，隔着防护栏请求：“大叔，有故事讲啊？”
　　它可得仔细听，一字不漏的记下来，等崽崽们长大一点，讲给它们听。
　　人类是有睡前故事的，它家豹崽也要有！
　　泰坦终于给了它一记正眼：“秦初晗就是太宠你了。”
　　自驾区里的每片区域之间都由重重关卡相连，到处都是红外摄头，地势开阔，遮蔽做得也不如单独场馆那样丰富复杂。
　　秦初晗让闪电从豹区到狮区给杜康传话，要帮它打的掩护、开的‘小门’可多了！
　　这当中的门道，其他动物不清楚，泰坦早年跟随马戏团走南闯北做表演，对人类和人类的生活环境和处事态度了解甚多。
　　闪电‘嘿’的傻笑，在低矮的草丛上趴舒服了：“我是她的臭弟弟嘛，不过，晗晗对园里的动物向来一视同仁，事事尽心的。”
　　后面这句，专程说给杜康听。
　　她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了，你为自己勇敢一次，真那么难？
　　杜康夹着尾巴不吭气，一怂到底。
　　泰坦决定暂时不理它，转问那颗煤球：“想听故事？”
　　问得状似平静，口吻里的钩子简直不要太多。
　　闪电毫不犹豫的上钩，兴奋得尾巴翘起来：“想想想！大叔别吊胃口了！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大不大？有多大？你会不会看电视？我很小的时候在园长爸爸家看过，好多人在里面，穿着大斗篷，骑着扫把在天上飞，还会使用魔法……好有意思！”
　　“你说的应该是电影《哈利波特》系列。”泰坦道，“我的第一任驯兽师是铁杆哈迷，她常跟我聊剧情。”
　　“对！就是《哈利波特》！”闪电想起来了，“好想再看一次啊！”
　　它们聊的这些，杜康都不知道，但好奇心是被勾起来了。
　　于是默默的跳下巨石，蹭了过来。
　　泰坦注意到杜康的行动，继续无视，闷声笑了笑，依旧是问那颗期待感拉满的煤球：“那你是想听我讲《哈利波特》，还是讲我自己的故事？”
　　闪电的毛毛脸霎时严肃，端正的蹲坐：“我要听属于你的故事。”
　　“你呢？”泰坦问杜康。
　　它尊重在场每一个小伙子的意见。
　　杜康眼神闪烁了下，下意识想问：我可以吗？我的意见重要吗？
　　刚张开口，心里蓦地闪过什么，或许是一丝突然萌生的信念，或许是残存得可以直接忽略不计的自尊……
　　“请说说吧，我想听您的故事！”杜康郑重发出请求。
　　泰坦灰白的胡须发出轻微抖动：“如你所愿。”
　　*
　　说起来，泰坦也是得到秦初晗的搭救才在山动安定下来。
　　近来整个园区都知道她在帮杜康战胜心病，隔壁熊区的年轻小伙门还拿口粮来打赌，不看好居多。
　　泰坦这头虎，少时意气风发、胸怀大志，曾经受到最热情的欢迎和款待，获得最持久的掌声和喝彩。
　　那时，以为全世界都是它的。
　　后来真是不堪回首。
　　有些人类并不能成为动物的好朋友，动物只是他们赚钱的工具。
　　泰坦遭受过极致的恶，也被极致的温柔善良拯救。
　　是秦初晗给与它二次新生的机会。
　　风里花的芬芳，天空中流动的白云，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还有每天来来往往、形形色色，会对它指指点点的游客……
　　就连这些被好奇心占满的人类都是有趣的、可爱的。
　　现在，泰坦享受一切。
　　时而深夜梦回从前，惊吓着醒来，周遭安全舒适的环境总能在第一时间帮它平复下来。
　　行至水潭边，勾首饮一口甘冽的清水。
　　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再去回想那些日子，好像一场梦。
　　明明很清楚发生过，它也有所经历，然而回过神来，身体的疼痛和心中的怨愤早就不知不觉消失了，让它无从寻起。
　　它终于被这家动物园治愈，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也成为缔造它传奇的基石。
　　若是说出来能启发到动物园里年轻的后辈，是再好不过了。
　　全当以此回报那个当初站在笼子面前，为人类对它所作所为难过得险些哭出来的小姑娘罢……
　　这一夜，从深夜到天明，从无拘无束的热带雨林到日复一日的马戏团表演，泰坦只说自己。
　　杜康静静听着，为故事中的每一次转折而揪心，为泰坦承受的苦楚而愤怒，为它如今所得到的救赎而欣慰。
　　最后的情绪，竟然只剩下释怀。
　　它如获新生。
　　*
　　天亮时，杜康独自返回狮园，在兽舍稍作休息，便主动去到外场。
　　它平静的卧于距离游客观展区最近的位置——半月形的水潭左角，爬满苔藓的假山旁侧。
　　那不是它平时爱呆的地方。
　　就连刚来狮园实习的饲养员都看出它的不对劲。
　　显然，杜康大佬在酝酿着什么……
　　它胸有成竹。
　　四月的第一个星期五，这天延续了清明的阴郁，天色阴沉，惹得人昏昏入睡，园中的动物们也不太有精神。
　　午饭后，全园都在打盹。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响起一声狮吼！
　　音波引发的震荡迅速在狮园上空扩散开，周边鸟飞兔散，松鼠叼着崽慌忙逃窜，还没完全长好的嫩绿的树叶簌簌落下。
　　狮王发威了。
　　是纯粹而震撼的：吼——


第148章 两声狮吼，一战成名！……
　　惬意午休时间。
　　狮园的中心办公室里, 饲养员们喝茶、写日志、闲聊，打盹，瘫在椅子里玩手机消消乐……
　　冷不防响起一声震天狮子吼！
　　工作人员倍感茫然, 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哪个吼出来的？
　　三伏还在自驾区追在音音的屁股后面当小跟班呢, 难不成是杜康？
　　不会吧！
　　大佬出生至今向来走温和儒雅路线，老资历的饲养员都没见它跟谁急过眼, 怎么今天突然爆发了？
　　听这震怒的气势，又是谁享受了这头山动狮二代的首次怒吼？
　　一群人兴奋的冲出去, 隔着擦得透亮的玻璃幕墙向外探望——
　　外场, 地势低平的水潭边，年轻的狮王傲然而立，昂首注视前方, 宽广而悠远的目光充满威严，长尾在身后漫不经意的款摆着, 仿佛淡定的对周围做解释：小插曲而已, 都散了吧。
　　它的正对面，防护栏的另一边, 年龄大约在三十上下的男人瘫坐在地, 双手后曲, 勉强支撑着自己。
　　他害怕得浑身发抖，表情也是扭曲的，半张着嘴，任由牙齿打颤。
　　那对瞠得快要爆出来的眼珠，牢牢粘在那头狮子身上, 惊恐到了极致。
　　他穿一身颇为昂贵的西装，外套揉在手里，领带飞到肩侧, 领口也歪了，崭新的条纹衬衣和西装裤因为他长久坐地而起了道道褶皱。
　　整个人相当狼狈，已然丢了魂。
　　内展馆的幕墙前，有人问：“大师兄，咱要出去管管不？”
　　狮园的新头儿名叫周宙，年近四十，是秦怀远手把手带出来的第一个徒弟。
　　园里只要和秦初晗、时昊姐弟两差不多大的，都跟着喊他一声‘大师兄’。
　　他是少说话多做事的实干型，喜欢动物多过于人类，上周三才从退休老师傅手里继承这个馆负责人的衣钵。
　　眼下这情况，那名游客伤又没伤着，防护栏好端端的立在那里，这是心理素质差……还是存心碰瓷呢？
　　再说了，杜康是他看着长大的，温顺了这么多年，周宙有理由相信游客肯定对它做了什么挑衅行为，才惹出刚才那声狮子吼。
　　还有，游客穿得西装笔挺，却长得尖嘴猴腮，看面相就让人不舒服。
　　周宙只觉得麻烦：“不用，又没吓晕过去。”
　　同一时间，他看到伍衡拿着直播设备站在那名游客斜后方，两人大约隔了十来米距离。
　　周宙又心理活动，这伍衡弃恶从善后，人比以前踏实稳重多了，工作也愈发有热情，基本算是小晗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还有前两天，小晗和祁教授专程开车进自驾区，说要对杜康进行重点观察。
　　周宙把这两件事联在一起琢磨，再望向杜康——
　　这位真正的狮园大佬，今天看上去确实和往常不一样。
　　怎么说呢？
　　更稳，更有精神，也更自信了。
　　整头狮子笔挺笔挺的站在水潭边，延伸到肩部和前胸的鬃毛被风吹得不断微微拂动，彻底蓬松壮大起来。
　　有那么一两个恍惚的瞬间，周宙仿佛看到的是一头生活在非洲大草原上雄狮。
　　然后呢？
　　之前那声狮子吼，还能不能再来一次？
　　周宙忽然对这头全园公认的社恐狮有了期待。
　　*
　　外场上，杜康被一种完美发泄的满足感充盈了内心，以及全身！
　　等待钱凯的过程是有些煎熬和忐忑的，它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静下心来，呼吸——
　　当他真正出现，像从前那样张口对它说些有的没的，杜康才发现，这个人类真是莫名其妙，比望月山那群猴子还可笑。
　　秦初晗和泰坦大叔说得对，它害怕的并不是这个人，恐惧的根源来自于它的想象。
　　现实中，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自己。
　　而强大如它，更不会轻易去伤害一个谁。
　　弄清楚这一切，解开了心结，重拾了尊严，回到此时。
　　杜康目光淡然的笼罩着被吓得失去反应的钱凯，它有点想笑，过去的自己都不能说傻，而是——愚昧！
　　它清醒过来了，也做了一番有深度的自省。
　　从今以后，迎来全新的狮生。
　　杜康决定回到自驾区，它要迎着风狂奔，要把以前忽略的所有景致都看一遍，要让老虎、豹子、熊、狼群甚至那群斑鬃狗认识一个全新的自己！
　　它不会再将钱凯这种怯懦的人类放在眼里，把他当成一回事了。
　　不过……
　　杜康都做出微微扭身的姿势了，忽然想起什么，止住身形，媲美冷血杀手的目光重新落在钱凯的身上，再有目的的聚焦到某处……旋即，露出个不怎么满意的表情。
　　钱凯反倒是被它这一眼盯得元神归位，哆哆嗦嗦的想要爬起来。
　　他刚有动作，杜康也动了，压低前身和头颅，抬高身体的后半部分，然后后肢猛然用力往前一纵——
　　‘吼’地一声，振聋发聩！
　　在内展馆的周宙等人都不禁缩脖子，不同程度的惊呆了。
　　这还没完！
　　杜康庞大的身躯砸出水花，飞溅出防护栏，些许化作独门暗器，争先恐后的溅到钱凯身上。
　　他呜哇惨叫，跌回地上，不停抖动的双腿/间，尿湿了一大片……
　　等到杜康自得的回到岸边，扭头来确定，嗯，确实吓尿了，它也终于满意了。
　　痛快！
　　意气风发的抬起头，竟然看到云好？
　　杜康有点儿懵，还有点儿局促：“你怎么……”
　　话没说完，云好纵身向它扑来，就和它刚才近乎在水面上飞驰一样。
　　杜康条件反射的做了个原地小跳，把活泼的姑娘迎住。
　　两头狮子在半空中亲昵的撞击、落地……云好占有的将狮王压住，低头用脑门在它颈上轻蹭。
　　“我都看到了。”云好说，“我喜欢现在这个勇敢的你。”
　　杜康害羞得不知所措，只得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内展馆的幕墙后，狮园新的管事人周宙，携一众饲养员和工作人员，亲眼见证了大佬的爱情！
　　*
　　两声狮吼，一战成名！
　　杜康把恶劣游客吓尿的事很快传遍了山动，动物们听说后，都觉得颜面倍增！
　　微博上，由山动园妹发布的话题上了热搜：#动物听懂人类的话之后#
　　配合词条，官博上还附一段3分51秒的视频。
　　内容从钱凯来到狮园外场开始，清清楚楚的录下他恐吓杜康的每一句话。
　　“杜康啊，好久不见，近来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想得天天发噩梦？”
　　“小爷我要发财了，等我拿到拆迁款，我就来找动物园商量，认养你和百鸟园的蓓蓓，你还住在动物园里，我供你吃供你喝，等你老了、死了，我就把你带回家，脑袋当装饰挂在客厅里，你说好不好？”
　　“你今天看我的眼神跟以往不一样啊，谈恋爱了？”
　　“对象是谁？我把你们全认养了！”
　　“难道你想提前体验我刚才说的？”
　　“我知道你听得懂，害怕你就冲我眨眨眼睛。”
　　……
　　最终，狮王忍无可忍，连吼两次，完成华丽反击！
　　网友纷纷为它叫好，就此展开热烈讨论——
　　【江城本地人给你们简单介绍下这头狮子的情况，今年四岁还是五岁了，很年轻的园二代，虽然是狮王，但极度怕人，去年山动红了以后我一共去了三次，每次它都缩王位（就是摆在外场正中央那颗带木桩的枯树），屁股朝外，不敢跟人类发生对视，我一直都很怜爱它，没想到它那么怕人，还有人故意利用这一点吓唬它，太yue了！】
　　【视频里说的是江城方言吧？元旦去玩的时候，送我们过去的出租车司机说山海动物园和游乐场那一片都在拆迁，我想应该不难把这个人找到，建议园方核实其身份，禁止他再入园骚扰动物。】
　　【这年头暴发户都这么变/态？听他话里的意思，隔三差五常常来？吓唬我们杜康？】
　　【卧槽！看得我拳头硬了！我要是这头狮子，撕烂他的心都有了！】
　　【人类之耻！】
　　【时差党铲屎官，我家汪就特别喜欢听我夸它，只要我说‘你好可爱啊’、‘姐姐好喜欢你’，它就会冲我绽出天使笑，还来舔我的脸。】
　　【真没必要给视频里的这种人打马，放出来让我们看看、认识一下，教他做个直立行走的人类。】
　　【来了来了来了！今天下午日常看播叔游园，走到狮园，老远就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防护栏前碎碎念，播叔走进去后，我们全都听到他在说什么，真的特别恶心！当时给我们气得，弹幕上全在发‘让他滚’、‘这种人不配来动物园’什么的，没想到杜康大佬忽然反击了，我看得各种激奋，然后就给播叔刷了十个火/箭炮[低调]】
　　【70%暴力犯罪都是从虐/待动物开始的！虽然视频里这个人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但是防患于未然！动物有防护栏保护，安全系数高，希望山动的工作人员和各位饲养员近期提高危机防范意识，保护好自己！】
　　【一直相信动物听得懂人类说话，它们只是不想搭理我们而已。】
　　【身为人类，我很惭愧……】
　　……
　　舆论起来了，晚饭后，秦初晗用团宠君的账号发了一篇短小精干的小作文，道明她策划发起话题#动物听懂人类的话之后#的用意。
　　没错，这一次，不只是杜康大佬，她还想为其他动物们做点什么。


第149章 夸夸身边的动物们
　　动物园团宠的一篇小作文——
　　先给大家讲个故事, 几年前有人做了一组为期三十天的实验。
　　他们把两盆状态、大小，生长情况相差不多的植物放到一所学校里，用罩子罩住, 浇水、施肥、日晒都保持同步。
　　然后, 每天给它们播放不同的录音内容。
　　其中一盆听到孩子们的赞美：你真漂亮！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植物！加油呀！快快长高！我好喜欢你！
　　另一盆接收到的全是恶言恶语：你什么时候会死？你真丑。你的存在是多余的。去死吧！
　　三十天后，得到赞美的植物枝叶招展, 活得生机勃勃。
　　而那盆备受言语摧残的植物形态萎靡，整体枯黄, 在濒死的边缘徘徊。
　　虽然这是个针对校园霸凌展开的实验, 但语言的杀伤力，由此可见一斑。
　　就在今天下午，我们山动也发生了相似的事情。
　　杜康是标准的园二代, 从出生的第一天就在动物园里，它从来没在广阔的非洲大草原上驰骋, 没有追逐过野牛, 没有感受过故乡烈日的暴晒，骨子里并不好斗。
　　南方温和的气候, 饲养员对它的精心照料, 养成了它温和的脾性。
　　听说过杜康的朋友应该知道, 它是有些怕人的，因此还得到了‘社恐狮王’的绰号。
　　针对它的情况，饲养员竭尽所能为它打造能够自处的小天地，今年特地在自驾区的狮区增加了几座特别的遮蔽。
　　没想到出现了这样一名游客，以吓唬它取乐。
　　经过调查, 证实此人数次入园对杜康进行言语上的恐吓。
　　实在可恶至极！
　　我不知道这种行为他究竟持续了多久，出于何种目的？
　　消遣？取乐？纯粹无聊？
　　杜康的狮吼固然气势非凡，充分展现出狮王的威严, 这却是它出生以来爆发的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狮子吼，这个行为本该拥有更美好的意义。
　　遗憾的是，它暴怒的咆哮，露出自己狰狞可怕的一面，究其原因，来自于恶劣言语的激怒。
　　不文明的游园行为屡屡发生，身为园方的一员，我倍感痛心。
　　为了动物们的身心健康，我们决定根据相关规定将这位没素质的游客列入山动黑名单。
　　该名游客下次入园参观，园内各个的人脸识别功能会将其识别，进行一对一文明游园提示和语音播报，并提醒园区工作人员适当对该游客进行监管。
　　假如他再次发生不文明的行为，将被列入市属公园黑名单，不能进入所有市属动物园。
　　与此同时，我们还会与公安部门取得联系，核实查证，把情况上报给旅游局，建议将其列入更高级别的旅游黑名单。
　　动物园是饲养野生动物，并对公众展出、教育的场所。
　　良好的环境，需要大家共同守护。
　　动物园的每一只野生动物都是园方最宝贵的存在，我不愿意称它们为‘财产’，因为它们是鲜活的、值得被尊重的生命个体。
　　这是山动首次对游客启用黑名单，并不是在向公众展示权利，为了保护动物们，我们可以做到这样的程度，还可以做得更多。
　　最后，也是今天发声的主要目的，稍后山动官博将会发起一个有趣的活动：#夸夸我身边的动物们#
　　俗话说：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请用力夸奖你身边的小动物，家养毛茸茸、路边偶遇的猫猫和狗狗、电线杆上的小麻雀……皆可！
　　带上话题，上传相关短视频，@官博，抽取一大波精美的山动文创礼品，还有限量版等你带回家。
　　一起来玩吧！
　　*
　　晚，10点25分。
　　客厅里，秦初晗发送完这条大约两天前就修改完毕的小作文，又和网友在评论区互动了一波，结束后，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笑眯眯转头向左看——
　　祁应琛坐在她身旁，笔记本架在腿上，余光察觉她的动作，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回视女朋友。
　　“忙完了？”他起了个话头。
　　其实她灿烂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秦初晗小频率的点头，内心是平静中带有一丝期待：“去年元旦开店，到现在累积了一批卖不出去的存货，正愁不知道怎么办。”
　　那些存货留着也是占地方，工厂那边总打电话问怎么处理，一度弄得她头大。
　　生活中，秦初晗奉行‘断舍离’，本想着反正是卖不出去的存货，不如送出去了事。
　　再一看库存量，又觉得干送着实有点亏……于是一直在等合适的机会，做活动的同时给山动宣传一波，亏损的钱全当广告费了。
　　杜康大佬这件事，正好给了她操作的空间。
　　祁应琛关掉论文页面，打开微博点进女朋友的微博小号，小作文的评论区已经有近千条讨论，除了一把子支持，对她发起的活动也十分感兴趣。
　　【看活动奖品的单子，搞得很丰富啊，心心念念的破动物园发达了，真好！兄弟们，跟我一起冲了！】
　　【按照小秦总监的处事风格，我就知道事情结束后会上一波价值观，但我着实没想到山动会拿出那么多文创存货来搞活动。】
　　【啊啊啊啊啊这不是专门为我而设的活动吗，我每天早中晚都要夸我家狗子，少夸一次它可是会有小情绪的！】
　　【动物真的听得懂人类说话，去年我家进了一只富贵，为了赶它出去，我跟我老公每天绞尽脑汁，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在商量新招，全家做得像密室闯关一样到处是陷阱，架不住它天天晚上出来搞吃的，甚至能绕开布满厨房的捕鼠贴！最后我老公说干脆抱只猫回来，当天晚上就没听到家里有任何动静，它就……走了，离开我家了，因为它知道它对付不了猫，真是只有智慧的富贵[瑞思拜]】
　　【坐标江城，有没有盆友周末去山动，我们给杜康组个夸夸团怎么样？】
　　【老板大气我先说了，您看我夸家里的这只动物能算参与权吗？名字我都给他取好了：大型两脚巨婴。哺乳类，陆地动物，用力夸夸他，他还会承包家务。】
　　看到最后这条，祁应琛和秦初晗没忍住笑出了声。
　　祁应琛问：“那天在湖边，你问我生活野外的动物和人类之间的互动、影响……之类，是为了发起这个活动做的前期功课？”
　　“原本想把我们当时的对话修饰一下当素材用，后来我在网上看到这篇针对植物实验的新闻，觉得更合适，就选了后者。”秦初晗做事，想来目的明确，师出有名。
　　撇开男朋友的身份，祁应琛很是欣赏她这一点。
　　“这几天我反复思索你问我的问题：生活在野外的动物对人类有什么看法，会不会受人类影响。”
　　“有结果了？”秦初晗单手挂在沙发靠背上，转身正对，全神贯注听男朋友开讲。
　　祁应琛在对待专业方面的问题是严谨的：“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会有看法，也一定会受影响。看法深浅和影响程度，取决于它们与人类的交集密度。”
　　打个现成的比方，动物园的动物每天见人，聆听游客的对话，对人类的熟知程度不断加深，久而久之，连它们自己聊天也会用上一些时下流行的网络用语。
　　以此作为参考，当人类闯入野外，必然受到动物们的关注，影响则是相互的。
　　“从物种优势的角度看，单说这种‘影响’，人类占有绝对的主动权，野外的动物则一直处于被动，这迫使它们不得不冒风险去了解人类，展开防范。”
　　就像之前留言里提到的，被小两口绞尽脑汁也没捉到，最后被猫吓跑的老鼠。
　　如果它听不懂人的话，又怎么会跑得如此之快？
　　那么，它一开始就能听懂吗？还是后天形成？
　　达尔文在《进化论》中说：只有生物不断进化，努力去适应自己的生存环境，才不至于被淘汰。
　　人类入侵了森林，控制了河流，不断深入每一片原始丛林……甚至连荒漠也要霸占。
　　动物们怎么办呢，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祁应琛一本正经做总结语：“所以保护动物，现代动物园的存在，很有必要。”
　　秦初晗义不容辞地点点头：“受教了，我会努力的！”
　　再一看时间：10点55分。
　　这么晚了？
　　明天还要早起，去海市看阿尔卑斯决赛！
　　小秦总监主动捧起男朋友的脸，在他英俊的面颊上落下一吻：“晚安。”
　　祁教授也只好：“晚安。”
　　不大会儿，客厅里只剩下一个人。
　　他收回目送女朋友上楼的身形和视线，漫无目的的扫了一眼还架在腿上的笔记本。
　　屏幕上，网友欢乐的夸着小秦总监脑子灵光，活动有意思，人美心善超大方！
　　祁应琛就无感。
　　垂眼间，不经意望到穿在身上的睡衣，忽然后知后觉，女朋友也是穿着睡衣的，甚至她下楼的时候还贴了张面膜。
　　吃完晚饭回来，他们回各自的房间洗漱，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如果不忙，就在客厅沙发碰头，看看电视，闲扯几句，到时间上楼睡觉。
　　当然，也是回各自的房间。
　　这种老夫老妻的状况持续多久了？
　　太和谐了……
　　也太危险了……
　　祁应琛两腿一抻，仰头望天花板上亮得晃眼睛的吊灯，无奈轻叹：“我好像是肉食动物？”


第150章 因为她是秦初晗
　　为了看阿尔卑斯决赛, 天还没亮，山动的加油亲友团就爬起来了。
　　还是和上周一样的阵容，开着载满文创产品的小巴, 出发前往海市西林马术运动场。
　　临近9点, 抵达目的地，刚入场坐好, 超豪横的助威横幅拉起来！
　　经过上周的激烈小组淘汰赛，本届星运会马术项目的盛装舞步冠军, 将从最后九名选手中诞生。
　　根据抽签结果, 阿尔卑斯和宫桀表演顺序排在第三，很快就等到他们登场。
　　骏马优雅的迈着四蹄，帅气的男星身着讲究的骑装, 宫家的娘娘们拿出百分百的气势，喊出积极向上又响亮的口号。
　　比拼激扬梦想, 搏击磨砺锋芒！
　　宫桀、阿尔卑斯, 你们是最棒的！
　　稳健！走着！
　　LED屏幕上开始倒计时准备，全场乖巧的安静了下来。
　　顾词忍不住叹：“这执行力……”
　　祁应琛望着正对面观众席着装统一的‘宫家娘娘们’, 口吻里只有不理解：“不得了。”
　　秦初晗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打趣道：“这就是顶流的待遇, 想不想感受下？”
　　祁教授对女朋友侧目：“怂恿我出道？”
　　“看你怎么想了。”小秦总监说完，停顿了下，突然发难问他，“所以，我能怂恿到你？”
　　准确的问法是：我对你的怂恿, 成功率是百分之百吗？
　　祁应琛望向场上正在做表演的顶流和骏马，清隽的面容上晃过一丝谨慎的思量，他端肃拒绝, 并给出理由：“很遗憾，并不能。有头脑有学识有颜值，还有演技，总得要给人留口饭吃。”
　　小伙伴们沉默数秒，集体爆发：做学问的了不起啊？做学问就可以随便骚吗？合适点儿行了！
　　祁应琛好心情的勾起唇角：“然而你们并没有否认我可以出道，甚至还拥有登顶内娱的实力和可能性。”
　　顾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祁教授……”
　　林笙：“快听，噼里啪啦的，是滤镜碎裂的声音。”
　　时昊：“出道吧，红了以后给动物园代言，完成一波出口转内销，我山动成为最大赢家。”
　　司徒畅：“不是说要给人留口饭吃？”
　　盛呦呦：“大龄资源咖，逐梦演艺圈。”
　　伍衡：“我在直播啊盆友们，说话注意点！”
　　祁应琛一脸淡定：“清冷挂，禁欲系，不喜欢？”
　　陈胜利：“秦初晗你快管管他！”
　　*
　　在祁应琛别有用心的插科打诨下，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宫桀和阿尔卑斯的表演已经结束了，裁判给出目前场上的综合最高分，宫家娘娘们激动尖叫。
　　稳健！走着！加油加油加油！
　　秦初晗拿起手机给秦励发信息：【我这边结束了。】
　　秦励似在等她，很快回道：【司机在门口等你。】
　　她应了句‘知道了’，手机放进包包里，凑近男朋友的耳朵，说：“我先过去了，谈完就回来和你们碰头。”
　　祁应琛随和点头，大方放行：“去吧。”
　　等到秦初晗挪出观众席，消失在通道出口，他眼色随之暗了一瞬，眼底深处，浮出一抹沉积已久的顾虑。
　　明明他这个捷径就在身边，她却偏要不辞辛苦翻山越岭。
　　担心她碰壁受伤被欺负……还咬牙坚持，不肯告诉他，让他帮忙分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祁应琛会突发奇想，期待女朋友冲自己撒娇，对他说，太难了，不想努力了，你帮帮我吧。
　　祁应琛必定欣然应允，你想要的、不想要的，全都捧到你面前，任你挑选。
　　然后秦初晗感动得泪流满面，嘤嘤嘤。
　　祁应琛：“？？？”
　　祁应琛：“……”
　　脑中忽然出现怂成一团的杜康，他从画面感强烈的胡思乱想中拔回神，意识到那个不应该的‘期待’又钻了出来，只得用无可奈何的笑容来掩饰。
　　她不会的，因为她是秦初晗。
　　给与这样的肯定后，祁应琛发现坐在旁边的兄弟直楞楞的盯着自己。
　　陈胜利打量他好一会儿了，见他回神，连忙问：“女朋友太独立，让你为难了？”
　　笑得满脸贱意。
　　“也不能说为难……”祁应琛佯作回味，又似不知从何说起。
　　陈胜利故意激他：“就是你想把动物园买下来，你自己的钱也不够。”
　　祁家老三在朋友的公司有股份，还不止一家，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套现去？
　　还不是得问家里要。
　　“而就算向哥哥们开了口，筹到钱，秦初晗也不一定接受，惨啊！”陈胜利幸灾乐祸。
　　祁应琛却不认同他的推测：“这种感觉很复杂，无论我怎么说，你一个没有女朋友的人怎么理解？好看比赛，不要分心。”
　　胜利老师笑不出来了，借着场上呼声放纵自己仰天哀嚎：“我讨厌你！”
　　*
　　决赛在早上11点多结束，根据总分排名，本届星运会盛装舞步项目的冠军奖牌被年近六十的老牌打星梁梓晨摘得。
　　宫桀和阿尔卑斯以细微比分差，荣获亚军。
　　季军则属于在自选动作上超常发挥的顾晴和胜雪。
　　颁奖典礼上，祁应琛作为其中一名受邀嘉宾，登台为运动员门颁发奖牌奖杯。
　　圈中一众好友站在场边为他鼓掌、喝彩：梁Sir棒棒的！
　　梁梓晨的搭档正是上周秦初晗等人前往马厩时，那匹怯场得不停念叨‘不紧张不紧张我叫不紧张’的二郎神。
　　这会儿决赛都比完了，它还没回过神来，站在领奖台上自言自语：“我真的做到了？我没给老梁丢脸？我是……冠军？”
　　祁应琛对它印象深刻，笑着帮它肯定：“你是冠军。”
　　他登场的时候，广播里特地介绍了他动物学家的身份和杰出贡献，故而停下来与动物聊两句，在旁人眼中倒也正常。
　　“我是冠军？”二郎神蓦地抬了下前蹄，慢了N拍的激动情绪被梁梓晨勒紧缰绳，给它摁下来。
　　冠军马醒神了，雀跃扭头，对身旁的黑色骏马万分感激：“你说得没错，深呼吸，调整心态，到了场上把自己交给骑手，听指令照做就可以了。阿尔卑斯，你是我永远的好朋友！”
　　阿尔卑斯拉着长长的马脸：“早知道结果是这样，就不安慰你了。”
　　安慰出个最强对手，让它与冠军失之交臂……就遗憾！
　　二郎神才意识到这时候说感激的话，跟炫耀没区别。
　　草率了，嘤……
　　祁应琛站定在阿尔卑斯面前，还没说什么，它先郁闷上了：“好可惜啊，就差两分。”
　　它也不知道那两分是差在哪里？
　　动作不够标准？抬腿的弧度不够完美？还是输在外貌气质？
　　“开心一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完成度很高，是我心目中的冠军。”祁应琛安抚的抚摸它英俊的马面。
　　宫桀稳稳当当的骑在它背脊上，听到祁教授的话，扬起下巴发出一串儿爽朗笑声：“你也发现它在闹脾气了？这家伙，就是胜负心太强，我们才训练了多久啊，能拿到亚军已经超出预期了，比赛那么多，我们择日战个痛快！”
　　这话惹得梁梓晨的注视：“你们也要参加全国锦标赛？”
　　“没错。”宫桀先把战书下了，“老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要超越的目标了。”
　　梁梓晨点头，一语双关：“行，尽管放马过来。”
　　祁应琛余光撇着那匹沮丧的冠军马，对阿尔卑斯道：“大家在赛场上都很努力，要输得起，下了赛场，还是好朋友。”
　　“我没那么小气的。”阿尔卑斯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和二郎神和好，“刚才是我情绪不对，你别介意，你是我离开动物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永远的朋友。”
　　年底的全国锦标赛，我们赛场上见！
　　二郎神瞬间放晴，嘴唇颤动，发出欢快的嘶鸣：“好兄弟，一辈子！”
　　末了，祁应琛来到季军面前。
　　顾影后和胜雪都是清冷挂的，长久维持着平静的状态，也不加入群聊，显得与大伙格格不入。
　　祁应琛觉得这匹纯白的荷兰温血马是真漂亮，面容隽秀，气质出众，和它的搭档一样不屑与身旁的人搭腔，他便不做多言。
　　颁发完奖牌，正要离开，胜雪竟然主动开口：“你都不安慰我。”
　　祁教授诧异的望着这位白皇后，不知道它对自己有什么诉求？
　　这时，顾晴正好被记者叫住，冲镜头绽出营业笑容，没顾上眼皮子底下。
　　祁应琛笑着道：“很遗憾，我并不认为在赛场上与男人们一较高下的你，会需要我毫无用处的安慰。”
　　胜雪被他恭维到心坎儿里，露出个愉悦的表情：“诚如阿尔卑斯所言，您是位真正的绅士。”
　　祁应琛礼貌地颔首：“谢谢夸奖。”
　　胜雪对他做着好奇的打量，目光中不加掩饰的流露出欣赏。
　　这一幕被阿尔卑斯瞧见，急得它，驮着还在和梁梓晨聊马术技巧的宫桀，超级自然的走过来，挡在人和马之间。
　　“祁教授，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告诉你。”阿尔卑斯做个正经马的样子，“前两天，一个名叫秦宝珠的女人来看过我，据说她才是我真正的主人，还有动物园，也是她的。她知道晗晗正在为动物园而努力，因此做了一个决定……”


第151章 另一个选择
　　秦初晗来到位于市中心的体育馆艺术体操比赛场地时, 秦心玥正好步入赛场，在定点上摆出优美的姿势，右手举过头顶, 柔韧的手腕利落的一旋, 手中那条长长的彩带像是得了她的命令，绕出层层柔软的圆, 把她圈在圆心里。
　　音乐响起，她专注于表演。
　　艺术体操是女明星们争奇斗艳的一大赛场, 秦心玥学了十年古典舞, 毫不犹豫的扎进激烈的赛事中。
　　根据她上一场的比分，只要不出现明显失误，晋级是稳了的。
　　已近正午, 除了艺人团队和赛事工作人员，场内除了前三排的其他座位, 几乎被各家粉丝瓜分完毕。
　　秦励站在正对主台的最后一排, 西装笔挺，格外显眼。
　　秦初晗从E入口走进去, 不费力的将他找到, 成功汇合。
　　“还好还好, 赶上了。”她将落到臂弯的挎包重新挂回肩上，调整着微促的呼吸，举目远眺，望向场中把红色彩带挥出各种形状的秦心玥，差不多望了有十秒, 中肯评价，“跳得还真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秦励就纳闷：“我怎么觉得你是专程来看她出糗的？”
　　秦初晗是个大气的人：“专程不至于, 顺道看一下还是可以的。”
　　秦励被她真假掺半的玩笑话逗笑了：“那份计划书我看过了，还行。”
　　还行？
　　那大哥你是支持呢，还是反对？
　　你要是支持，能不能把‘还行’这两个字展开说说？
　　要是反对，在电话里说就行了，不用把我叫来这儿来，白跑一趟我可是会生气的！
　　秦初晗心理活动强烈，连带着眼睛里的波光也漾得厉害。
　　“急什么？”秦励慢条斯理的说着，冲斜前方某处扬了扬下巴。
　　她顺着看过去，两名记者站在过道中间，冲他们点头哈腰，架在身前的相机镜头，比她脑袋还大！
　　秦初晗瞬间意识到这是秦励的安排，但又不是很确定：“热搜上表演姐妹情深？没有这个必要吧……”
　　秦心玥童星出道，在公众的注视下长大，这些年不说大红大紫，娱乐圈总有她的一席之地。
　　秦初晗是谁？
　　四格漫小画手，山动文创团队主心骨，动物园园长之女，祁教授的女朋友……这里面哪个身份都不如秦心玥这三个字叫得响。
　　要不她公开自己就是珑寻？
　　好歹在微博上有百万粉丝呢！
　　秦励抬起手，委以重任的在她肩上拍了拍：“相信自己的能力，这半年多，你做得很好。”
　　能在数日扭转动物园的口碑，一个月实现扭亏为盈，三个月做到全国瞩目……跨界合作，公益活动，体育赛事，一样没落下。
　　秦初晗，实在了不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秦初晗从包里取出粉盒，认真给自己补了个妆，随后，双手扶在护栏上，望向赛场上年轻靓丽的女明星，“拍吧。”
　　秦励见她准备好了，给那两名记者使眼色。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隐没在比赛的音乐声中，秦初晗来给秦心玥加油打气了！
　　姐妹两的感情要真如传言说的不和，怎么会站在角落里观看？
　　真要作秀，一定会坐到观众席的前排！
　　“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吧？”秦初晗配合了秦励的安排，合理提出自己的要求。
　　秦励似笑非笑的盯着她：“你刚才表现得不错，全方位的自然松弛。”
　　秦初晗只捡字面上的意思听，就当他在夸奖自己，她便也随便客套一下：“人在江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需要一点演技傍身。”
　　“嗯，话说得是没错。”秦励肯定完了，才对她遗憾道，“忘了跟你说，我事先交代过他们，不用放出你的正脸。”
　　当照片‘不介意’的被各大营销号‘意外’搬运，看秦心玥比赛的年轻女子将是一片欲盖弥彰的糊影。
　　哪怕路人猜不出，也有水军放料带节奏。
　　秦初晗想通这里面的奥妙，半张开嘴，差点冲面前秦家这位难以捉摸的继承人飚脏话。
　　秦励使完不大不小的恶作剧，终于肯说回正题：“我支持你放归北极星，但不会明着支持，更不会帮你说服我妈。”
　　前半句让秦初晗狂喜，中间一句令她少少失望，听到最后一句，她大无语：“你的支持，让我倍感寂寞！”
　　“季家，也就是我爸的本家早就不行了，早年我妈没防备，集团里进来不少季家的人。到如今，高层内部、还有股东们那边被渗透得厉害，我爸和我妈是不可能离婚的。”说起父母的关系，秦励像个事不关己的外人，一点儿感情色彩都不带有的。
　　他起了头，垂眼冷冷睨着面前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姑娘。
　　兄妹？
　　还是别了吧，更是没感情可言的。
　　秦初晗不会蠢到去安慰他，点点头表示：我听着，您继续。
　　秦励继续道：“一旦我爸妈离婚，涉及到分财产的问题，集团有一部分必定会改姓季，至于这部分有多少，全看过程拉扯，以及谁起的头。”
　　北极星是秦宝珠和季国平的定情鲸，假如秦宝珠答应放归，等同于率先开战。
　　季家以此大做文章，秦家便会落于下风。
　　“那就是如论如何都不能放归的意思？”秦初晗急了，脸上笑容尽失。
　　“你慌什么。”秦励好气又好笑，“一头虎鲸而已，你是跟它拜过把子，还是结成不得了的魔法契约，急匆匆的要放归它，不然到规定期限会被囚禁在永恒静止的虚无里？”
　　“我还真跟它拜过把子，答应有生之年一定让它回到大海和家人团聚。”秦初晗不开玩笑的。
　　动物们的正经事，都是她的头等大事！
　　其实秦励一直很认可她在动物园做出的成绩，觉得她有能力，脑子聪明，这样的妹妹比一天到晚只会在娱乐圈傻混的秦心玥强多了。
　　这会儿见她上了头，他也不再绕弯：“我是姓秦的，老爷子走之前对我有交代，让我一定把家业守好，限度范围内，给季家一口饭吃。目前集团的情况，坦白说，不乐观，我需要一个机会清除障碍，这个头不能由秦家来开，你算半个外人，半个……能让季家认为或许有机会拉拢的助力，加上你在动物园做出的名气，累积的财富——”
　　话到这里，他给听的人留下足够的回味空间。
　　秦初晗把秦家季家的弯弯绕绕捋了一边，精神抖擞的应：“我愿意！”
　　不就是个导/火索，不就是个枪/把子，来啊！都冲我来！看我不把你们搅得天翻地覆，晕头转向！
　　她把北极星放归，只管拍屁股走人。
　　秦励料到她会答应，但没想到能答应得如此干脆。
　　就为了一头虎鲸……
　　“你还真是，感动中国？”秦励都不知道她是傻，还是缺心眼儿。
　　不管怎么样，事情算是暂且说定了。
　　秦励交代道：“我会找个机会安排你进董事会，以你现在的实力、知名度，还有社会影响力，足够拥有一席了。不过到时候还需要你继续发挥刚才拍照时自然流露的演技，对我们秦家这边不用太亲密，等季家那边主动接触。”
　　“懂的懂的。”秦初晗看那么多豪门狗血剧，都是为这一天做的功课！
　　再说了，她跟秦家这边也确实不亲密，都不用演。
　　“我凭实力进董事会，因为是动保人士，必须放归北极星！姑妈不同意，我跟她的关系在闹翻的边缘危险徘徊，从而引发秦季大战，集团高层或被迫或主动站队，方便你清除障碍，守住家业！”
　　秦初晗思路清晰的说完，像刚才秦励拍她肩膀那样，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大家都姓秦，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秦励见她太乐观了，摇头无奈道：“还有一点，我要先提醒你。”
　　“什么，大哥您说。”秦初晗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今天的谈话，我是对你有所保留的。当然，我的最终目的不变，一旦你主动入局，中间需要你做选择的时候……”
　　没等他说完，秦初晗抢白道：“我不会选错边的，又不傻。”
　　临阵倒戈季家，对她毫无益处。
　　“我从来不怀疑你会站到季家那边跟我唱反调，我说的也不是这个选择，而是另一个。”秦励晦涩道，“那将直接决定北极星的放归与否，对于你来说，那个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比赛音乐结束，秦心玥在喝彩声中从容退场，大屏幕上出现目前场上最高的综合分数。
　　成功晋级！
　　秦初晗从秦励的话中愣愣回神，这场谈话居然不到三分钟。
　　竟然聊出了‘战争持续数万年’的漫长沉重之感。
　　对她来说重要的另一个选择，到底会是什么呢？
　　她有点儿懵。
　　*
　　正事聊完，秦初晗没多呆，离开体育馆，回西林马场。
　　跟大部队碰头后，一行人去宫桀在海市的别墅开庆功宴，热闹一下午。
　　吃完晚饭，回江城。
　　晚上十一点，秦初晗洗漱完毕，如往常那般换上舒适的睡衣，捧着保温杯来到楼下客厅，把跟秦励谈的全程，对祁应琛毫无保留的、完整的复盘了一遍。
　　而后，她做个老实巴交的模样，向教授级别的男朋友讨教：“我答应了，你觉得怎么样？”


第152章 男朋友，女朋友
　　女朋友的表情是真诚的, 对自己的态度是毫无保留且全盘托出的，可‘我答应了，你觉得怎么样’这句话……
　　算语病吗？
　　祁应琛愣足五秒, 凝住的眼色跟随钝涩的解题思路, 慢慢的、一点一滴的突破。
　　良久，总算是从她的思维角度捋清楚了。
　　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秦初晗说完也发现这话有问题, 跟着讪讪的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讨好的凑近过去，眼睛像小星星似的眨啊眨。
　　祁应琛帮她把话圆满：“你一直想进集团董事会, 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 换我也会顺势答应下来，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女朋友向来有主意, 告诉他这些，是信任他, 想要他的支持, 而非意见。
　　秦初晗就是这个意思，连忙点了点头, 又忧心忡忡的皱起眉：“以前我想进董事会, 目的是拿到对动物园最大限度的话语权, 甚至找机会得到，从来没想过要参与集团内部的斗争。”
　　今天和秦励聊过之后，才知道以前的想法有多单纯……
　　山动是集团的山动，秦初晗早就在局里了。
　　以前是小打小闹的普通局，最大绊脚石也就伍力文那样的角色。
　　以后要面对高端局了, 董事会里全是常年高段位玩家，秦初晗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应付得来。
　　确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千愁万绪在脑袋里转了一大圈，她回过神, 对上一双沉稳的眸。
　　“你也太淡定了……”秦初晗就觉得，不得劲。
　　具体哪里没够劲儿，她又说不上来。
　　祁应琛笑着提醒她：“这种时候你可以问我，要是你被欺负了，我会怎么做。”
　　秦初晗便一字不落的照着问。
　　祁应琛耐心给出标准答案：“我会帮你欺负回来的。”
　　言罢，捧起她的脸，在额上印下轻轻浅浅的一吻，“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起身离开客厅，上楼的脚步声顷刻消失在二楼尽头。
　　秦初晗侧身斜倚在沙发上，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这就明天见了？
　　聊完了吗？
　　总觉得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手过招？
　　那我们到底谁赢了？
　　*
　　稍晚些，秦初晗还是没想明白，回到房间敷了张面膜，靠坐在床头刷微博——
　　热搜前三十里，秦心玥占了两条。
　　其一是营销号无脑吹她艺术体操表现完美、零失误，配上比赛当中的唯美动图，确实挺不错的。
　　其二就是秦励安排的‘姐妹情深’了。
　　根据知名娱博放出的独家糊图，‘网友’眼尖的认出站在秦家大少爷身边的女孩子正是秦初晗。
　　各种各样的分析都来了。
　　八卦向的就跟秦初晗本晗猜的差不多，先怀疑到场加油是摆拍，再有声音说，摆拍肯定站到第一排去，姐妹两在镜头前拥抱，你感谢我到场，我恭喜你晋级，再来个高清九连拍，最后一个步骤——发微博！
　　正因为不想引起路人揣测，才安静看比赛，低调离开。
　　真正的家人，不需要作秀！
　　财经向的则围绕山海集团的近况展开。
　　一说秦初晗把山动文创品牌做起来了，公众关注度越来越高，影响力越来越大，秦家内部有意将她吸纳进董事会，为集团做出更好的成绩。
　　二说山海去年年底一口气关闭数十家商务酒店，新开的游乐场虽然在不断创收，其他城市的游乐场却陷入吸引不到游客的尴尬局面，在同类型中明显缺乏竞争力。
　　总的来说，山海集团已经不能再延续老一套的做法，急需改革突破。
　　这时候，能有一位天降紫微星来指引方向是再好不过。
　　只差没明说：秦初晗就是那颗在夜空中闪闪发亮的紫微星！
　　明示到这个地步，恐怕还没等她正式进入董事会，就会有季家的人来跟她接触了。
　　而这都是秦励暗中安排，刻意引导的结果。
　　秦初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无趣，对于即将进入集团董事会也没那么慌了。
　　在这场高端局中，她是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她自身的利用价值，就是她最大的本钱！
　　离开热搜榜，点进她亲自发起的话题#夸夸我身边的动物们#。
　　这里的微博内容就有趣多了，简直是她的人生舒适区！
　　网友们为了赢得礼品率出奇招，搞笑的、搞怪的……笑得秦初晗肚子疼。
　　江城本地还有人吆喝着组织夸夸团，准备明天拉着横幅来动物园，狠狠地、全方位无死角的夸杜康几个小时！
　　他们还取了代号：狮王挽尊特别行动队！
　　秦初晗看得跃跃欲试，怪想参加的。
　　明天是星期天，正儿八经的周末……
　　她心思一转，给男朋友发信息：【请问你睡了吗？】
　　祁应琛：【没有，请问我的女朋友，有什么吩咐。】
　　秦初晗就喜欢假装正式和祁教授交流，特别有意思。
　　她打开手机上的简笔画软件，用手指画了一张邀请卡片，小女孩戴着狐狸耳发箍，身后还有一捧毛茸茸的火红色小尾巴，蹬蹬蹬的来到头戴抹香鲸帽子的小男孩面前，礼貌的询问：明天我们可以去约会吗？
　　画好了，截图发过去。
　　祁应琛秒回：【荣幸之至。】
　　秦初晗继续画约会要求，小女孩说了，要穿符合春天主题的休闲装，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随意，准备好之后，明天早上7点半，楼下客厅见。
　　祁应琛发来一条语音，先是愉悦的应下小女孩的约会要求，然后笑着问：“7点半会不会太早了？”
　　秦初晗完全不觉得，并坚持：“相信我，交给我来安排。”
　　他又问：“能告诉我约会地点吗？要是再透露部分流程就更好了。”
　　秦初晗保持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第二天，秦初晗起得很早，洗漱完毕，换上符合春天主题的衣服，化一个精致的妆容，来到客厅。
　　祁应琛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沙发一端，用iPad浏览新闻。
　　链接后院的玻璃门被拉开两扇，花草的芬芳跟随新鲜空气流淌进来，冲散一夜沉积。
　　茶几上摆着一套古朴的茶具，经过一番步骤讲究的操作，客厅里弥漫着清淡的茶香。
　　两种味道完美融合，搭配清晨第一缕阳光，把约会碰面的氛围渲染起来。
　　走近，互相打量对方。
　　秦初晗眼里的男人，眉目俊朗，气质卓然，阳光像滤镜一样覆盖在他面庞上，淡化了他骨子里清冷的部分，多了柔和的质感。
　　他穿一件宽松的灰白拼色圆领毛衣，浅橄榄绿的休闲裤，裤边卷起少许，露出健康饱满的脚踝，虽然脚上还是那对大鼻孔的河马拖鞋，但就是莫名其妙的对！
　　祁应琛眼里的女人，明眸皓齿，笑容甜美，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身后，衬着她莹润的尖下巴，曲线柔美的颈项，和单薄却自有韧性的肩和背。
　　她穿一条黑底碎花连衣裙，碎花由白色和浅黄的可爱花朵组成，在后腰的位置有一对端正的蝴蝶结，裙摆刚刚没过脚踝的长度，格外美好。
　　四月初，江城早晚温差大，她给自己加了一件镂空的白毛衣外套，手里还拿着一顶宽边的草帽。
　　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早啊，男朋友。”秦初晗笑盈盈的打招呼。
　　“早上好，女朋友。”祁应琛回以明朗笑容，满是期待。
　　喝一杯茶，换鞋，出门。
　　此时为早上7点35分。
　　一个很标准的早餐时间。
　　祁应琛看着家门前每天晨跑的出发点，延续着之前碰面的好心情，问：“我去开车？”
　　“不用。”秦初晗一口就给他否了。
　　祁应琛愣了下，扭头去看。
　　女朋友正皱着眉头，颇为严肃的用手机编辑信息。
　　工作上出了问题？
　　祁应琛再看隔壁那栋安静得媲美鬼屋的别墅，半响没发出一声鬼吼鬼叫，这不是正常加班的状态。
　　秦初晗发完信息，重新抬起头的与他四目相触时，又阳光灿烂的笑了：“第一站，不用开车。”
　　“嗯，好。”祁应琛茫茫然点了个头，各种拿不准。
　　不是工作短信，会是什么呢？
　　秦初晗从他表情里读出点儿意思，憋着坏笑了下，故意伸出手：“牵手吗？”
　　“嗯，牵。”祁教授继续点头，从善如流的将女朋友的手牵住，完成‘约会必须十指紧扣’的仪式感。
　　然后，两人站在家门口，大眼瞪小眼。
　　筹划约会的那个神清气爽，一切尽在掌握。
　　答应约会的那个云里雾中，搞不清状况。
　　“是这样的。”秦初晗晃了晃和男朋友十指紧扣的手，专注的望着他，给他洗/脑，“今天是周末，让我们放下所有的工作，以普通人的身份，以男朋友和女朋友的身份，在这座全世界最好的动物园里，愉快的畅玩一整天，怎么样？！”
　　祁应琛提炼她话里的中心思想：“所以约会的地点就是山海野生动物园，第一站是黑熊咖啡厅。”
　　秦初晗铆足劲夸他：“不愧是我理解能力满分男朋友！”
　　祁应琛就不大情愿了，似笑非笑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丝无奈：“不愧是我创意百分百的、嗯……女朋友！”
　　商业互吹完毕，手牵手，起步——走向每天的第一站：黑熊咖啡厅。


第153章 约会啊
　　祁应琛是觉得, 秦初晗给这天的约会开了炼狱模式。
　　在工作区域，在包括老秦在内的全体工作人员和动物们的眼皮子底下……约会。
　　嗯，想想还挺有意思, 他决定配合。
　　来到黑熊咖啡厅外的休闲小广场, 时间还早，都不到八点。
　　店里如往常那样亮着灯, 店员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中的托盘里盛放着新鲜出炉的奶油菠萝包。
　　祁应琛心想, 来得倒是时候。
　　秦初晗却在这时松开他的手, 目不斜视的穿过小广场，来到观光车停车点的入口，挪边上站定了, 回身来豪迈道：“选一辆吧！”
　　她把决定权交给男朋友，全程没有多看咖啡厅一眼。
　　所以早餐要出去吃？
　　祁应琛眼底晃过一丝意外, 走到女朋友身旁, 放眼扫视——
　　全园半数的观光车都在这里了。
　　春节过后，秦初晗亲自设计了多款动物形象, 找工厂订做成贴纸, 给这些大大小小的白色家伙们做了缤纷又活泼的装饰, 这么一弄，确实更符合动物园工作车的形象了。
　　经过整晚的充电，此刻它们每一辆都精神抖擞，蓄势待发！
　　既然是约会，祁应琛本着‘每个步骤都要认真对待’的严谨态度, 挑了车身上有游夜一家剪影的四人座车。
　　“我以为你会选有闪电和皎月的双人座车。”秦初晗自己猜错了，稍显遗憾。
　　“毕竟，闪电和皎月已经双双步入豹生新阶段, 而我也是个重家庭观念的男人。”祁应琛正色说着上了车。
　　恋爱的终极形态是美好的婚姻，纵观整个园区，唯有游夜这个大家族最让人羡慕。
　　秦初晗扬了扬眉：“有道理。”
　　*
　　开着‘游夜一家’的车，两人来到东门，从员工通道出去。
　　今天是周末，外广场上来了不少零散的商贩。
　　他们大多是特地从城区里来的，只在动物园门口做周末两天生意。
　　开着三轮车，拉着小货品，寻一处空地把自己的小摊子摆得整齐漂亮，吃喝玩乐都有一些。
　　“走，带你去吃全世界最好吃的早餐！”秦初晗领着男朋友在摊位前的折叠桌前坐下，轻车熟路的点餐：“老板，两碗豆浆，两份全家福粢饭团，一叠三拼配菜！”
　　老板爽利应声，这就忙碌起来。
　　很快，丰盛的早餐摆满小方桌。
　　“来了半年，竟然不知道东门外广场有早餐吃。”祁应琛叹罢，拿起筷子逐一品尝。
　　小菜可口，豆浆香浓，粢饭团的味道复杂多变，每次咀嚼都会发生奇妙的变化……他被直观的震撼到了！
　　末了，回以女朋友不可思议的眼色表情。
　　很好吃！
　　以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秦初晗学着之前他在咖啡厅外一本正经的模样，细嚼慢咽的，说：“毕竟，老赵每天变着花样给大家做吃的，得顾虑下他的感受。而鉴于你已经成为我男朋友好几个月了，是时候带你了解动物园的周边环境，获取一些不同的体验。”
　　划重点：你已经成为我男朋友好几个月。
　　看来他通过了第一阶段的考验，今天这顿早餐是奖励来的……
　　女朋友不愧是‘山动心中有数第一人’。
　　祁应琛心里思量得明明白白，面上没敢吭气，做老实状点头：“受教了。”
　　*
　　吃完早餐，回到东门售票口。
　　这时已经有游客在买票入园了，秦初晗忽然问男朋友：“你幸运数字是几？”
　　祁应琛：“21。”
　　秦初晗皱了皱眉头：“有没有短一点的？”
　　祁应琛约莫猜到她问的意图了：“那就1吧。”
　　“21这个数字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秦初晗边问边向1号售票口走去。
　　祁应琛跟在她身后：“事业起飞的一年。”
　　秦初晗回过身来睨他：“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在21岁那年跨年夜遇到了我呢。”
　　她暗戳戳的算过，初遇那年她18岁，祁应琛21。
　　祁应琛说：“准确的说，我们遇到的时候我20岁零7个月，跨年夜那一面之后，中间相隔六年才重遇，而你问的是幸运数字……”
　　且算作21岁吧，他遇到了心动的女孩子，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导致后来每每想起都会后悔，一度以为自己就此错过。
　　哪里幸运了？
　　是愚蠢才对。
　　“爱情和事业，总要成就一样嘛！”秦初晗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在21岁的时候同时拥有这两样，那是世界级的欧皇了。”
　　说起来，好多人21岁还在读大学，或者刚本科毕业，祁应琛已经在国外研究所独当一面了。
　　还有他两位在不同领域发光发热的大哥，大概祁家的每一组DNA上都刻着‘我超聪明’四个大字……
　　秦初晗由此发散思维：“假设那天我们分开的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大概率也会不欢而散。”
　　祁应琛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会有这种假设？”
　　“异国恋，刚开始还能互相体谅，时间长了，我会怪你工作优先，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你也会疲于应付我，发出类似‘你能不能懂事一点’的抱怨。”
　　分手成为必然。
　　祁应琛看着聪明的女朋友，径自笑着，没有接话。
　　秦初晗恍然大悟：“送我上出租车的时候，你犹豫的几秒钟已经把这些情况想到了！”
　　他没否认：“我只是没料到实验进行得比我想象中顺利，就跟之前推演的一样，除了两次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失误，之后像是开了挂，没费太多力气就获得了成功。”
　　于是，他得到大把的时间来后悔。
　　“那时我想得太绝对了，其实应该先做朋友，互通消息，回国稳定后再追求你也不迟。”祁应琛只笑自己蠢，足足遗憾了六年。
　　后来家人朋友不是没给他介绍过对象，知性的，聪颖的，活泼的，可爱的，俏皮的，明艳动人的……都无法让他有心动的感觉。
　　他后知后觉，原来女孩子在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绝对的不可替代性。
　　“觉悟做得不错。”来到1号窗口前，秦初晗对他使眼色，“买票吧。”
　　祁应琛从善如流，拿出手机，弯身对坐在窗口里的陈大姐道：“扫码，两张全票。”
　　1号窗口的陈姐在山动干了十几年，看着秦初晗长大，祁教授自然也是认识的，都在园里呆半年了。
　　之前她看着两个人走员工通道从园里出去，怎么吃个早餐回来就要自掏腰包买门票？
　　陈大姐又想他两过来的时候嘀咕了一路，别是在拿她打什么赌吧？
　　“祁教授，你怕是对我陈今霞孤陋寡闻了。”陈今霞似笑非笑的凑到窗口边，伸出一只手把二维码捂住，昂首跟英俊的小伙子做对视，“大清早的，确定要拿我打趣？”
　　秦初晗站在男朋友身后，笑得快岔气。
　　陈今霞大姐，那可是让兽医院王老头和食堂老赵同时忌惮的存在。
　　得罪她，让你有今朝，没明日！
　　东大门12个售票口，祁应琛偏偏挑了1号，让人只叹一声缘分！
　　祁应琛是听过大姐名号的，耐心解释道：“今天我和晗晗要在动物园约会一整天，从进园这一刻开始，我们只是单纯的游客，所以才要买票，您能不能通融一下，麻烦了。”
　　吃住工作都在动物园里的两个人，自己花钱买门票进园里约会，还要请卖票的大姐通融一下。
　　见过没有？
　　陈今霞在山动收了十几年的门票，今天头一回见！
　　“行，我信了，我不麻烦，你扫吧！”她收回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祁应琛扫码成功，入园时还顺手拿了一份今年的新款地图。
　　秦初晗在进去前专程对陈今霞强调：“这叫仪式感！”
　　陈大姐无奈的点头，全当他们变相给动物园创收了。
　　*
　　走进熟悉的东门广场，年轻的情侣停下脚步。
　　祁应琛已经进入女朋友给的规定情景了，展开手上的地图，边看边问：“确定开始了？”
　　秦初晗不确定：“等等，我需要做一个临时的准备工作。”
　　她说着，拿出手机，在微信的山动百人大群里编辑信息：【打扰了，告诉大家一个情况，今天我和我男朋友决定在动物园里约会，希望能得到大家的配合，把我们当做普通游客就可以了，万分感激！】
　　消息一发出去，全园调侃！
　　陈胜利打趣他们，好歹去对面的游乐场玩一天呢？约会都在自己家动物园，能不能有点儿新意了。
　　陈今霞在群里通报：两人在东门外广场吃粢饭团，刚入园，买的全票！
　　老赵就心酸，他早上特地做了小晗最喜欢吃的虾饺，结果这丫头片子，跑去照顾外面的生意。
　　连调休的也好奇了，小秦总监和祁教授在园里约会？好想来围观！
　　最后老秦发话：批准了，好好约会。
　　还给女儿和预备女婿开先例，把打扰你们的家伙名字记下来，回头扣工资。
　　时昊带头在群里闹，祁应琛发了一波红包才勉强平息下来。
　　准备工作结束，秦初晗收到闻晓叶的私信：【店里打过招呼了，快来买！】
　　来山动，怎么可能过东门大店而不入？！
　　秦初晗瞬间觉得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遂，和男朋友手拉手，进店买了发箍、口罩、耳环若干，在‘欢迎下次再来，游园愉快’的美好祝福下，坐上今天的第一趟观光小火车。
　　小火车通票40，全天有效，可以在任意站台上下车。
　　车上除了秦初晗和祁应琛，还有几位常年来山动拍照的摄影爱好者，一路聊着山动这半年来的变化，还提到她的名字。
　　好在她用熊熊口罩和发箍做了一番乔装，穿得也十分休闲，没被认出来。
　　在百鸟园一站下车，进园找到李昂，秦初晗向这只老鸟提出今天的诉求。
　　大致内容和她在山动大群发的差不多。
　　李昂觉得有趣，很爽快的答应下来，召集平日里受它照拂的小麻雀，晗晗和祁教授要约会了，把消息传到园区每个角落，不许打扰，看到了要当没看见，认出来也要假装不认识！
　　哪个不听话的，以后我们集体鄙视！
　　搞定了人类和动物，接下来的一整天，畅游动物园！
　　李昂不愧是牢牢掌控山动消息网的李氏家族元老级别人物！
　　秦初晗和祁应琛走出百鸟园，来到临湖各个水鸟区时，擅于赞美的红鹳集体发出感叹：啊！多么相配的一对璧人！
　　经过双角犀鸟，这群顽皮的家伙七嘴八舌的提醒彼此：来了！冷静！别给眼神！发生对视会被扣吃食的！
　　而住在它们隔壁那五只高冷的丹顶鹤，看到目标人物出现，竟是不知所措。
　　该怎么做来着？
　　哦，当做不认识啊……好像我们互相之间本来就不是熟悉到见面一定要停下来聊几句的关系。
　　疣鼻天鹅的宝宝们上个月刚破壳而出，跟在爸爸妈妈屁股后面，游成一条直线，呱躁的闹，秦初晗是谁呀，长的漂亮吗？我们可以和她成为朋友吗？
　　天鹅妈妈侧首看着走在旁边栈道上的年轻女孩子，笑而不语。
　　天鹅爸爸保持神秘，对孩子们说：“长得漂亮的人类有很多，但你们要记住，秦初晗是会为我们动物着想，打从心底关心我们的人类。”
　　一时间，把秦初晗夸得心里美滋滋。
　　多么善解人意的天鹅，回头看我给你们出点儿什么好东西，改善生活……
　　祁应琛眼见女朋友的注意力被勾走了，不得不轻咳两声以作提醒，秦初晗，专心约会啊？
　　辗转来到小熊猫馆，跳跳才不管老李昂让麻雀带了什么话，过去的一年，它在狡猾的鸟类那里吃的亏还少吗！
　　见到宿命之敌，别的都顾不上了，立马攀上制高点，高高举起双手！
　　“秦初晗，来跟我打一架！约会有什么意思！你来啊！你是不是不敢？！快点过来跪下认错，拜我当老大，以后我罩着你！”
　　十点多的小熊猫馆外场，游客云集，看到传说中动辄就对人类举手的勇敢跳跳，被它萌得不要不要的。
　　秦初晗混在人群里，对男朋友叹道：“这小熊猫危机意识还挺强，就是不知道它在针对谁。”
　　祁应琛点头符合：“在它的小世界里，它用自己的一双手举起了全世界，不管它在针对谁，我们不能因此小看它。”
　　秦初晗：“你说得对！”
　　对个屁啊，跳跳气得炸毛


第154章 慢时光
　　经过早上的过度, 秦初晗和祁应琛已经能自若的带入‘游客’身份。
　　经过某个场馆，她不会刻意去找不足之处。
　　看到某只动物，他也不会职业病的琢磨：毛色不太鲜亮, 最近挑食了吗？
　　最绝的是午饭时间在美食街碰到老秦和时旭迎面走来, 秦初晗下意识想打招呼，时旭的眼神也给到两个年轻人！
　　说时迟, 那时快！
　　老秦两眼突然聚起光，猛地拽了小舅子一把！
　　时旭瞬间醒悟过来, 露出一脸‘幸好啊差点坏事了’的表情。
　　两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 互相提醒帮衬着，迅速与约会中的二人擦肩而过。
　　就冷漠！就强行不认识！
　　完了，他两还要进行一番经验交流总结——
　　时旭心有余悸：“得亏你拉了我一把, 不然现在已经聊上了！”
　　秦怀远是个有原则的动物园园长：“聊了还要扣工资。”
　　时旭知道姐夫跟自己搞冷幽默呢，回敬道：“扣我工资可以, 但是我要提一点意见, 姐夫你看他两约会怎么连手都不牵？这说不过去，得扣工资！”
　　秦怀远觉得小舅子说得有道理, 立马给女儿发信息：【约会为什么不牵手？再被抓到一次, 扣工资！】
　　秦初晗连忙解释：【之前一直牵的, 不信你去调监控！这会儿觅食呢，能不能给点空间了，牵不牵手都要管。】
　　老秦勉强接受女儿的说法：【那行吧，你们继续。】
　　祁应琛全程在旁边看父女两做文字交流，心说牵手就可以了吗？
　　未来老丈人对他们的约会指标定得有点儿低啊……
　　*
　　午饭吃烤串儿、葱香薄饼这些小吃。
　　边吃边溜达到象馆, 大象群们也在吃饭。
　　小纯洁是个‘吃饭困难户’，一到饭点儿就各种皮，干嘛都行, 叫它好好吃饭，简直是要它的命，就和部分人类幼崽一个毛病！
　　最初夏天还管管它，时间长了，当妈的疲了，也学会了无视……
　　秦初晗出现在外场时，小纯洁正在干巴巴的泥坑里打滚，和自己的鼻子玩。
　　看到干妈出现，站起来把脑袋上的泥土甩掉，脆亮的喊一声：“干妈——”
　　这就要跑过去热乎一番。
　　还没跑两步，夏天鼻子一探，将女儿稳稳当当的捞回来，特别温柔地说：“那不是你干妈，你认错人了。”
　　小纯洁一脸懵：“不是吗？”
　　它又确定的看了一眼，分明是的呀，教授叔叔都站在干妈旁边呢！
　　“不是，真的不是。”夏天忽悠女儿，“那个哪里是教授叔叔？旁边的女人更不可能是你干妈，长得是有一点点相似，真的比较起来就差远啦！不信问你爸爸！”
　　小纯洁的爸爸是头高大健硕的亚洲象，名字叫九霄，是山动初始象群家族里的一员。
　　前年，九霄和园中的另外两头大象一起参与了野外放归计划，被运送到云南边境的野生亚洲象科研保护中心，进行系统训练。
　　遗憾的是，放归计划失败了。
　　九霄和同伴们在动物园生活的时间太长，对人类有很深的依赖感和信任感。
　　保护中心经过再三权衡，最终将它们全数送了回来。
　　回到动物园后，九霄明显变得活跃，不仅迅速与家人重新建立联系，还意外收获了满半岁的女儿。
　　不过小纯洁对突然多出来的亲爹就倍感陌生了。
　　每次站到爸爸的脚底下仰望，都觉得它好高大，好厉害……于是爸爸说话也更具备说服力。
　　“是真的，你看错了。”九霄缓缓行至女儿身边，正色道，“你就是不肯好好吃饭，都出现幻觉了。”
　　小纯洁愣了愣，才意识到不吃饭的后果那么严重啊，人都会认错？
　　九霄还补充：“她要真是你干妈，一早就叫你了。”
　　小纯洁一琢磨，好像确实是这样？
　　“爸爸你好有道理，我去吃饭啦！”
　　哒哒哒的奔向自己的饭盆，努力干饭，健康长大！
　　夏天松口气：“孩子可太难带啦……”
　　九霄庞大的身躯将它蹭了蹭：“辛苦了，以后有我在。”
　　夏天最近正被另一头名叫星耀大象热情追求，约莫是有点心动了，对离开一年多的九霄颇为冷淡。
　　“那就有劳你了。”说完，悠闲的踱步走开。
　　它们大象没有一夫一妻的说法，别的动物园不好说，但在山动，母象向来是做选择的一方。
　　经过上一次生产的痛，夏天现在只想好好享受异性的对待。
　　孩子有爸爸带，她有年轻公象哄着，这样的日子真舒坦！
　　星耀见它去远了，连忙跟了上去，午饭吃好了吗？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我陪你做个泥浴怎么样？
　　间隙，它还挑衅的冲九霄挥了下被锯得只剩一点点的象牙。
　　九霄性子沉稳，懒得跟它计较，扭头照顾女儿吃饭去了。
　　是个会喘气的都会老会死，你也就比我年轻两岁而已。
　　等我把女儿管好了，建立起深厚的父女感情，夏天迟早看到我的好，对我回心转意。
　　外场观展区，秦初晗和祁应琛看了一场公象版‘宫心计’，大呼有趣！
　　*
　　隔壁仙踪林的长颈鹿活动区，也有个不好好吃饭的小家伙。
　　长空的女儿白日梦今年两岁半了，原本是跟着爸爸过来串门的，结果看到刚才那一幕。
　　白日梦到底是比小纯洁大一些，一眼看出大象们在撒谎。
　　“爸爸，为什么大家要假装不认识？”
　　“为了避免尴尬。”长空答非所问。
　　“爸爸为什么尴尬？”
　　“爸爸不尴尬，尴尬的是它们大象。”
　　“那晗晗姐姐和教授叔叔他们尴尬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如你问问他们？”
　　白日梦探直了脖子，远远望着两个人类，心声犹豫：“算了吧，爷爷说人类好复杂的，说的话不一定就是心里想的，要是我问了，反而弄得我自己尴尬。”
　　长空低下头，奖励的用唇瓣给女儿的挠脑袋：“小梦长大了。”
　　“爸爸，我们回去吃饭吧。”
　　“饿了吗？”
　　“并没有，我怕晚一点回去，我会被妈妈揍，你要挨它的骂……”
　　“哎，我的小梦真是长大了。”
　　等到长空父女两走远了，两个人类才展开交流。
　　秦初晗笑呵呵的打量男朋友沐浴着暖阳的帅脸：“祁教授，你尴尬吗？”
　　“确实有一点。”祁教授不仅尴尬，还吃味，“为什么全员的小动物都叫你姐姐，连小团圆和梨花糖都跟你各叫各的，到我这儿就变成统一的——叔叔？”
　　秦初晗帮他找补：“大抵是吃了太有文化的亏，不过没关系啊，就招我这种小姑娘喜欢。”
　　祁应琛纠正：“招你一个人喜欢就够了。”
　　*
　　午休时间，在大熊猫馆对面的小广场找一张被树荫刚好遮挡了阳光的长椅坐下。
　　秦初晗伸个懒腰，决定枕着男朋友的肩膀眯一会儿。
　　祁应琛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副耳机，邀请加入金曲回顾小组。
　　耳机塞进耳朵里，女歌手温柔的唱：“Spend all your time waiting，For that second chance， For a break that would make it okay……”
　　暖风轻轻的吹着，温柔的催眠。
　　醒来的时候，祁应琛手里多了一部老实尼康相机，说是胜利老师刚才‘经过’这里，‘顺道’塞给他的。
　　再问女朋友，想不想拍点照片？
　　秦初晗欣然应允。
　　两个人特地等到拉横幅的‘本地夸夸团’出现，一起坐上园区巴士，进入自驾区。
　　当狮王杜康出现的一瞬，全车沸腾！
　　横幅赶紧拉起来，也不管目标狮看不看得懂，我们一定要做到位！
　　1、2、3、都给我夸——
　　“杜康你好帅啊！”
　　“何以解忧，唯有怒吼！”
　　“杜康大佬，你是我的力量之源泉，勇气之来源！我爱你啊啊啊啊！”
　　“梦中情狮唯有你，杜康粉丝团永相随！”
　　杜康都懵逼了，怎么回事？
　　昨天开始源源不断的有游客冲它吹彩虹屁，弄得它怪不好意思，躲不是，正面接受好像也不是？
　　只好装个冷漠姿态，卧在自驾区狮王的专属石头王座上，昂起脑袋，交叠前爪，迎着风，接受游客们的赞美。
　　奇奇怪怪的人类！
　　秦初晗和祁应琛坐在大巴最后一排，全程围观，真是太有意思了。
　　下午的慢时光，只在动物园里消磨。
　　在鹿苑找暴脾气的李光荣，完成远距离合影。
　　到两爬馆看望了挂在树藤上打盹的欢欢，还有几只想法很多、长得很漂亮，毒性猛烈的蜘蛛……
　　最后去到水族馆。
　　企鹅们兢兢业业的孵着蛋，孩子们快出生啦，再加把劲呀！
　　减肥中的髯海豹已经为两口吃的跟饲养员怄了半个月的气，见秦初晗这个能交流的出现，噗嗤噗嗤的爬过去提要求……结果反被当成拍照背景板。
　　秦初晗离开那个馆的时候，听到它声泪俱下的控诉：“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秦初晗了！”
　　啧，她也觉得自己怪狠心的。
　　今天的最后一站是虎鲸馆。
　　两个人类出现的时候，北极星先下手为强，上一秒还在和胆子大的人类幼崽互动，龇牙咧嘴的做鬼脸，下一秒，极其灵活的钻进水底，不出来了。
　　论装酷，我超强的


第155章 心动的感觉
　　水族馆的大明星临时暂停营业, 整个水舍响起游客们遗憾的叹息。
　　祁应琛也纳闷：“怎么突然沉底了？”
　　他正准备调焦距，捕捉几个女朋友和北极星同框的画面。
　　秦初晗手臂撑放在护栏上，探首望着水里的大家伙, 很懂地说：“今天我们是游客, 它对游客向来随心所欲，来了兴致就逗一逗, 兴致散了扭身就往下沉，就像现在这样。”
　　虽然不知道麻雀们是如何把消息带进水族馆, 传到北极星的耳朵里, 但动物们自有它们获取情报的方法。
　　不然，眼皮子底下的大家伙也不会演得那么投入了。
　　祁应琛笑着评价：“是个演技派。”
　　秦初晗不可置否，提议道：“既然这里没看头了, 我们去淡水混养馆逛逛吧。”
　　去年六月才对外开放的淡水混养馆，是一条总长度近两公里的‘走道’型展馆, 内部尽所能的模拟了长江中下游流域的生态结构。
　　建成后, 光是培养水草和藻类基础都花了八个月的时间。
　　目前混养馆有多种国家一、二级保护野生鱼类，最大的看点是珍贵的中华鲟。
　　山动为这个馆配了多名讲解员, 专门为游客讲解长江流域的历史发展、长江水系的总体构成, 以及生活在其中的生物, 我们该如何保护它们、保护环境……以此达到一个宣传教育的意义。
　　秦初晗去逛过一次，独自站在蜿蜒的走道中央，隔着全封闭的幕墙，在恰到好处的幽暗光线下，看着与恐龙同时代的活化石自身边缓缓游过, 内心充满敬畏。
　　“说不清原因，当时我很肯定，就算给我和它面对面的机会, 我也不会主动和它交流，去打扰它什么。”
　　如是话题和心情体会，也只能跟有同样天赋的男朋友才可以聊。
　　祁应琛完全理解：“语言的力量可大可小，拿不准情况的时候，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秦初晗受教的点点头：“走吧。”
　　这个点，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讲解。
　　正要离开，水舍里忽然起了动静，沉寂片刻的大家伙一个猛冲，半个身体露出水面，在空中缓慢恣意的转了半圈，以仰面的姿势，栽入水中——
　　‘啪’地一声，水花四溅，受了惊的游客们嬉笑着缩身躲避。
　　总算等到了，山动北极星的招牌互动技能：鲸之半跃！
　　场内莫名其妙响起掌声，大明星露面了，赶紧蹭合照！
　　北极星闹了个大场面，探头靠在边缘对秦初晗兴师问罪：“才来几分钟，这就要走了？你这个游客一点耐心都没有，知不知道许多人为了拍一张我的照片，会在这里等上好几个小时。”
　　刚才祁应琛反应快，把女朋友护到身前，用后背抵挡来袭的水花，身上被弄湿了不少地方。
　　秦初晗就还好，连忙从包里拿出纸巾给男朋友擦头发，摇头道：“山动的虎鲸可太皮了！”
　　就不给它眼神！
　　北极星浮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下颚靠在池边，微微张开嘴，露出整齐锋利的牙齿，有点凶有点憨，又还有点流氓的样子：“小姐姐长得有点好看，要跟我约会吗？”
　　祁应琛故意侧首睨了它一眼，眉眼清冷，告诫意味明显。
　　北极星更得意了，直立在水中，嘚瑟的晃动着黑白分明的身体：“这位叔叔，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叔叔’这个词，精准戳了祁教授的痛点，也点到秦初晗的笑穴。
　　北极星还沾沾自喜：“业内顶级动物学家上演湿/身的诱/惑，前排兜售瓜子汽水小板凳！”
　　秦初晗笑得肚子疼。
　　“走了，以后再也不来了，这头虎鲸有问题。”祁应琛揽住女朋友的肩，几乎是半拥着她的方式，走得头也不回。
　　周围的游客不知实情，颇为同情这个英俊的小伙子，来一趟动物园，变成落汤鸡回去，还被女朋友无情嘲笑，着实有点儿惨呐！
　　北极星看着两人离开，持续地：“诶嘿嘿——”
　　旁边回应的响起‘嘿嘿嘿嘿’的笑声，它转头去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边吃甜筒边冲它傻乐。
　　北极星先思量的合上了嘴，片刻张开，严肃训话：“多大的人了，吃甜筒？没见过虎鲸啊？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还嘿嘿嘿，跟个傻子似的，在我的地盘，只准我嘿，别人都不准嘿，明白了吗？”
　　吃甜筒的年轻人：“嘿，它在看我，有点意思啊。”
　　北极星：“……”
　　算了，它是一头有思想有文化的虎鲸，不跟傻子较劲。
　　身形灵活的一侧，没入水中，直冲入水底链接海水混养区的通道，看它的柠檬鲨傻儿子去！
　　*
　　得北极星搅局，祁应琛必须换身干爽的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两个人类的动物园约会就此告一段落。
　　回到别墅，时昊已经按照秦初晗的要求送来今晚的食材，就放在玄关显眼处。
　　“你先上楼洗澡换衣服，我承包晚饭，吃牛排怎么样？”她仔细检查袋子里的内容，顺道做了安排。
　　祁应琛哪里都好，唯独下厨是短板。
　　不是没学过，而是学不好，没天分。
　　连他自己都纳闷，分明按着步骤来，过程没有出错，味道和卖相就……不尽人意。
　　陈胜利吐槽了他多回：某瓣的‘炸厨房小组’，你值得拥有王者席位！
　　他深有自知之明，帮女朋友把食材拎入厨房，留下一句‘那就有劳了’，上楼收拾自己。
　　秦初晗戴上围裙，开始做晚饭！
　　她的厨艺是大学毕业后的两年慢慢磨炼出来的。
　　那时珑寻老师的事业犹如芝麻开花，为商业电影绘制的多款概念海报被A城电影美术馆收藏，之后又有时尚品牌主动寻来，出了联名同款，在业界名气越来越响亮。
　　陆禾找她更新合同，顺便帮她换了更高档的住宅。
　　秦初晗看着新家明亮崭新的开放式厨房，下厨的心思蠢蠢欲动。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从屡战屡败到终于有点样子，渐渐发现其中乐趣。
　　一个人的生活，在她漫不经意的打理下过得慵懒又惬意。
　　偶尔，品尝着自己做的美食，她也会发散思维：未来会谈一场怎样的恋爱，她会为对象做一顿如何滋味的晚餐，而那个男人，定然是光靠皮相就能令她心动不已的。
　　到今天，当时的想象有了最好的答案。
　　准备一份芝士焗土豆，煎两块牛排，开一支红酒，为餐桌铺上素雅的桌布，摆上香氛蜡烛。
　　一切准备就绪。
　　秦初晗站在布置好的餐桌前，琢磨着还需要补充什么。
　　这个时候，男人出现在客厅楼梯的尽头。
　　他穿着潇洒的白衬衣和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卡其色休闲裤，头发用了一点发蜡来打理，似乎还特意刮了胡子，线条流畅的下巴，看上去格外的爽朗。
　　在她眼中，他的面容是英俊的，眼神亦是清澈而专注的。
　　当他们目光相触，她获得心动的感觉。
　　“如何？”祁应琛单手扶着楼梯扶手的末端，整个人，从表情到情绪，肉眼可见的无措。
　　身着盛装的王子，不知道要去哪里赴宴。
　　秦初晗憋着笑，星星眼的点头，矜持地给与肯定：“还不错。”
　　祁应琛稍微松口气，行至她面前：“抱歉，我没有准备玫瑰花。”
　　“没关系，先欠着。”她怪大方的，再低头一看，恍然自己一点儿都没准备，“你先去沙发那边坐一会儿，看看电视，给我十五分钟！”
　　*
　　秦初晗冲回房间，洗了个三分钟的澡，花两分钟吹干头发，用五分钟给自己化了个还不错的妆，剩下五分钟，从衣柜深处挖掘出那条被美好记忆赋予了特殊意义的红裙。
　　就是你了，今晚的决战胜衣！
　　*
　　她回到楼下，在男人眼中漾开层层涟漪，惹得他出神几许，秦初晗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晚饭全程愉快。
　　他们聊错过彼此的六年间，自己去了哪些地方，看了怎样的风景，遇到有趣的、无聊的、讨厌的或是欣赏的人。
　　总是在谁的身上寻找对方的影子，试图从茫茫人海中抓出一个奇迹的相遇。
　　饮完最后一杯红酒，复古质感的爵士乐从黑胶唱机里流淌而出，他邀请她共舞。
　　亲吻发生在音乐结束的那一刻，彼此带着试探、靠近，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支曲子起时，谁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变得剧烈，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两个人都清醒了些，额头相贴，轻微而小心的喘息着，用眼神询问对方。
　　祁应琛最先冷静下来，捧着女孩子的脸，声音低哑地说：“应该是文森教授的电话。”
　　不能不接的意思……
　　秦初晗头晕目眩的点点头，下意识道：“那、我回房间等你？”
　　说完恨不得咬舌头，你不矜持！
　　不过都这时候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接下来的发展都是水到渠成吧……
　　她想。
　　手机放在玄关柜子上，持续的响个不停，每一声都在强行给两个人类的大脑灌入理智。
　　他们贴得太近了，近到……秦初晗清楚的看到一丝顾虑在祁应琛的眼底晃过，然后，她见证了他从意乱情迷到冷静如初的全过程。
　　“抱歉。”他松开紧握她手腕的手，坐了起来，“今晚还有些工作必须处理。”
　　秦初晗也从沙发上坐起，拨开乱在脸上的长发：“你去忙。”


第156章 你真厉害
　　秦初晗灰溜溜的回了房间, 坐在妆台前，对镜子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产生了十几秒的质疑，猛地站起来, 卸妆、换衣服——出去透气！
　　走出家门, 清爽的夜风扑面袭来，倒是帮她吹散不少丧气。
　　隔壁照旧很热闹, 虽然乌漆嘛黑的，却不断响起尖叫声。
　　司徒畅哀求着开灯, 林笙哭嚎扛不住了求放过, 时昊求她别拧自己的胳膊肉。
　　陈胜利颤抖鼓励大家坚持下去，还有最后半小时！
　　盛呦呦就骂，劳资再也不相信你们的‘一点都不恐怖’了！
　　一群逗比, 恐怖片都能看出喜剧效果。
　　秦初晗牵起唇瓣配合气氛的笑笑，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离开住宿区, 柔和的路灯并不能驱散太多黑暗。
　　晚上的动物园不同于白天, 褪去了拥挤人声，日行动物尽数回归兽舍, 路上树影婆娑, 初来乍到又没几分胆量, 心里定会发怵。
　　秦初晗早已习惯。
　　这里是她的家，她的安全区，她熟悉园里的每个角落，每经过一个场馆，都能跟住在里面的某几只动物闲聊上几句。
　　今天却有些不同。
　　不想说话, 从内心到身体都缺乏表达欲。
　　她也很清楚自己低落的原因，所以她只是想走走、吹吹风，以此方式安静的消化掉那样的情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晗晗。”身侧忽然飘出杜康的声音。
　　杜康？
　　秦初晗止住身形, 身旁结实的防护栏里，威风凛凛的狮王生怕吓着她，像只乖巧的大猫规矩的趴卧在地，眼神纯善的望着她。
　　真贴心。
　　秦初晗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走到自驾区外面。
　　“你没回兽舍休息吗？”她想起白天游客给它吹彩虹屁的场面，精神抖擞的接受赞美，也是很累的一件事。
　　“外面凉快。”杜康站起来，朝她凑近了一些，“你心情不好。”
　　秦初晗下意识反驳：“没有啊……”
　　杜康抖了抖耳朵，眼色茫然的冲她释放歪头杀。
　　“是的，我心情不好。”秦初晗垂下头认了，“天亮我去找周公的。”
　　消化个屁啊！
　　她没办法自己消化！
　　“现在还早，都没到后半夜。”杜康就地蹲坐，“你可以对我说。”
　　秦初晗显出犹豫：“对你说？”
　　“嗯。”它学着人类的模样，点了点自己的大脑袋，“上次要不是你找我聊，我也不会好起来。”
　　在这座动物园里，没有哪只动物比杜康更了解倾诉的意义。
　　它还向秦初晗保证：“我会像周公那样保守秘密，不会把你的心事告诉任何动物。如果你需要的话，也会适当给你一些意见和建议。”
　　相较之下，周公的功能性就比较单一了。
　　秦初晗被结实暖到。
　　“好吧。”她在它对面坐下，双手扶膝，做了个吐息，从前夜向男朋友发起约会邀请开始，一直讲到晚饭后。
　　“所以最后你们没有交/配成功，你在为这个烦恼？”杜康做了个相当耿直的猜测。
　　“是、也不是……”秦初晗哭笑不得，“怎么跟你解释呢……我们人类有时候确实会发生交/配行为，但并不是为了繁衍后代，而是当时彼此的情绪都到位，自然而然想那么做。”
　　杜康努力理解了一会儿：“是展现爱意的方式？”
　　秦初晗眼睛一亮：“没错！可以这么说！”
　　杜康继续推测：“行为中断，没有继续下去，让你觉得祁教授不够重视你，是这样吗？”
　　秦初晗做了个深呼吸，又反复思索了一番，摇头道：“不是的，我确定当时他也想继续下去，生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只是……有什么顾虑让他强迫自己停下来。”
　　杜康明白了：“祁教授没有告诉你他在顾虑什么，让你也跟着为难起来。”
　　“说不上为难，就是有些在意。”秦初晗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直接问？”
　　“问不出口……”
　　类似‘你为什么不和我继续下去’的话，秦初晗实在不知道怎么启齿。
　　太难为情了，不然她也不会出来瞎溜达。
　　杜康长长的‘喔’了一声，叹道：“闪电说得没错，你们人类的情感确实复杂。”
　　秦初晗一时半会儿理不清自己的事，索性跟它闲扯：“闪电是这么跟你说的？”
　　“最近我们时有交流，它和泰坦大叔都认为你们人类就是太在意感情、感觉还有心情感受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要是都像我们动物这样简单点，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交/配就交/配，你们的烦恼会少很多。”杜康晃了下尾巴，满脸真诚。
　　秦初晗很难不赞同：“我们人类就是太自以为是。”
　　“简单点。”杜康劝说她。
　　对话进行到此，秦初晗恍然发现，道理她都懂，取决于要不要那样做。
　　她是有选择权的。
　　杜康还道：“虽然你们人类复杂，个体之间还要分好人和坏人，在好人坏人之间又还有摇摆不定的那些人……但我知道，你和祁教授是同一类人，你们都很好。”
　　既然是同类，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秦初晗冲防护栏里的大狮子感激的笑笑：“我好想有一点和他说话的勇气了。”
　　杜康嘴角向两边一牵，露出渗人的獠牙，模样却温和非常：“晗晗加油！”
　　*
　　适当倾诉有益身心健康！
　　回去的路上，秦初晗整个人都透彻了许多。
　　她和祁应琛是同一类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专注而认真，哪个阶段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心里端的清楚，他也谨慎小心，轻易不会逾越冒犯。
　　今天晚上……
　　“算了不想了，直接刚正面吧！”
　　回到住宿区的街口，她刚碎碎念的做下决定，前面夜色里迎面行来一人，正是她冷静克制的男朋友。
　　秦初晗停在原地。
　　祁应琛脚步迈得比平常急切，大步流星的，在见到她之后，又追加了一点速度。
　　生怕她扭头就走。
　　她才不会走，要把话说清楚才行。
　　两个人很快面对面，秦初晗先开口：“我有话要问你。”
　　祁应琛早有准备，对她坦然道：“答案是我很喜欢你，没有也不可能变心。我确实有个顾虑，过一阵子你自然会知道。”
　　“过一阵子我自然会知道，也就是说，你现在不会告诉我。”秦初晗得出结论。
　　祁应琛点头：“是这样的。”
　　秦初晗对此回答并不满意，复杂的皱起眉：“鉴于我也很喜欢你，所以必须提醒你一下，你在我这里的信任度有所降低。”
　　隐瞒，总归不是件好事。
　　祁应琛对她是从容的，也是纵容的：“无妨，我对我们的关系很有信心。”
　　他侧身看了一眼宿舍方向，双手扶着女孩子纤细的臂膀，态度端正的道歉：“刚才确实是我表现不佳，给你造成困扰，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那般情况，祁应琛也乱了心、迷了情。
　　换做平常那个冷静的他，应该能想到更好的方式妥善处理，不至于让彼此尴尬。
　　不过，要是时时都能冷静对待，这感情也要大打折扣了。
　　秦初晗抱着决战的态度回来，没想到祁应琛也打直球，该说的全说，有所保留的部分坚持原则，末了再送上歉意，还申请做弥补。
　　要是她不接受，就成了她的不是。
　　“表面上是我做选择，其实你已经把结果摆在我面前，还做出一副死都不会放过我的深情模样，你想我怎么说呢？”秦初晗别开脸，气不是，笑也不是，只好夸奖他，“祁应琛，你真厉害。”
　　祁应琛拉着她的手不放，央求的口吻：“背投和音响都装好了，回去放电影看？”
　　背投是他两上周一起选的，音响也是。
　　祁应琛还准备了水果，翻出一堆零食，煮了女朋友最喜欢的花茶。
　　接完电话就去搞这些小心思了，不然还能早半个小时出来寻她。
　　一早知道，这个局面，最后还是要靠哄……
　　秦初晗掀起眼皮狠狠剜了他一眼：“凭什么尽善尽美要让你做全了，我才不如你的意，我要回去画画了，你别吵我。”
　　她说完，径自往家那边走。
　　刚才和杜康大佬聊了会儿，又聊出个灵感。
　　横竖今天不想和姓祁的拉扯，还是搞事业快乐。
　　祁应琛跟在女朋友身后，状似老实的汇报：“文森教授的行程定下来了，18号到江城。”
　　秦初晗思路跟着静止一瞬，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她在出来透气前收到秦励的简讯，集团那边决定在12号开董事会，到时候她也要去一趟海市。
　　那天可是她的大日子！
　　文森教授以学术交流之名前来，她作为山动一方热情接待，到时候在微博上炒炒热度，这位教授具体从事哪方面的专业研究，他对山动有如何的评价和提议……最后，正式开启放归北极星计划！
　　想到这里，秦初晗在家门口站定，抬起头，深呼吸——
　　忽然之间，通身舒畅，她绽出笑容。
　　身后，某个不死心的男人，跃跃欲试的问：“看电影吗？”
　　“不看。”秦初晗果断拒绝，还带吐槽的，“到嘴边不吃就算了，还要推脱一下，退而求其次，看电影？什么臭毛病！”
　　惯的你！
　　祁应琛也笑了。


第157章 有追求的骏马
　　交往数月, 以秦初晗的了解，祁应琛的‘顾虑’大概率和自己有关。
　　这是她没有对他刨根问底的主要原因。
　　坦白讲，她最怕这种被蒙在鼓里的‘为你好’。
　　偏偏蒙她的人是祁应琛, 心思缜密、处事严谨, 对她更是没得说。
　　他的‘为你好’，秦初晗是不敢无视的。
　　既然过不久自然会知道, 她先按下不表，告诉自己：别着急。
　　星期一的早晨, 文创小组的创作会议开始前, 秦初晗隐去最关键的部分，对林笙和盛呦呦做总结性发言。
　　讲完昨天的约会全程，她把重点放在最后那通电话上。
　　世界没错, 她和祁应琛也没错，错的是那通来得极不是时候的电话……
　　林笙听得脸红心跳外加表情紧张：“打完电话没有继续？”
　　秦初晗摇头：“没有, 当时什么气氛都没了, 我回房画画，他收拾完厨房给我泡了花茶, 叮嘱我早点休息, 然后他就去书房开视频会议了。”
　　“收拾完厨房还给你泡花茶, 天啦噜，祁教授是什么绝世好男人！”盛呦呦激动得抓疼了她的手臂。
　　秦初晗将手臂从盛呦呦的‘魔爪’中抽离，揉着痛处，做个遗憾的样子：“没办法，工作比较重要。”
　　林笙中二的蹲在凳子上, 捏着下巴沉吟：“就差临门一脚了，那种情况下别说一通电话，来十通都很难浇熄热情的, 祁家老三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盛呦呦持反对意见：“每天雷打不通五公里起步的男人，怎么可能不行？”
　　林笙一脸的经验之谈：“男人的身体素质和他行不行是两回事！”
　　秦初晗精准打击：“林老师准备什么时候出书，跟大家分享你扎实的感情理论基础？”
　　林笙老实闭麦。
　　她牡丹多年，也就只有一点点理论基础……
　　至于扎不扎实，不好说，实在不好说。
　　盛呦呦再问：“那你们现在算什么情况？”
　　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先耗着，再见机行事。”秦初晗定了定心神，放出虎狼之词，“那副结实滚烫的身躯，迟早是我的！”
　　隔壁桌的男人们，还有坐在吧台里打瞌睡的咖啡店老板，齐刷刷的向小秦总监投来或震惊、或不可思议、或钦佩的目光。
　　秦初晗面上一僵，卷手在唇边咳两声：“开会！”
　　*
　　经过数月用心经营，山动文创步入正轨，月销逐渐稳定在一个不错的数字上。
　　秦初晗的始终思路清晰，这份成功依赖于公众对动物的关注。
　　想把文创店做得更上一层楼，就要尽最大可能给园里的动物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从二月中旬开始，企鹅盲盒热销出圈，成为盲盒爱好者的新宠。
　　到了三月，以闪电一家为主题的琉璃套件在预售第一天轻松突破新高，阿尔卑斯好运挂件成为星运会期间最紧俏的尖货。
　　四月伊始，托杜康大佬的福，带山动上热搜，博关注度。
　　NPC秦初晗发布本月任务——
　　“这次我们玩命题产品，全员参与，新品暂定名：杜康大佬听我说。这是一款具有录音功能的可倾诉式产品，主打‘陪伴’、‘解压’和‘时效性’，录音将在一段时间内自行销毁，销毁前可反复播放，甚至分享，这些都由拥有者决定。产品形式不限，可以是玩偶、夜灯、配饰、手表、挂件……越有新意越好。设计一经采用，根据产品定价和销售量，设计者将获得一定比例的分成，且终生有效。”
　　顾词眼睛亮了：“按照目前文创店的新品销售情况来看，这笔收益是非常可观的。”
　　司徒畅迫不及待的搓手手：“是时候向你们展示一波我的灵魂画作了！”
　　林笙和盛呦呦燃起斗志，决定组合出道。
　　好姐妹，有钱一起赚！
　　陈胜利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动不已，嚷嚷着自己是文创小组的外勤人员，也要参加。
　　秦初晗靠在椅子里，双手环抱，敏锐的目光给到所有人：“截止日期为本月12号，逾期不候。”
　　12号以后，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去完成。
　　这次的命题全当放松身心的调剂，开心就好。
　　*
　　开完小会，秦初晗在咖啡店开启首轮‘概念店’店长面试。
　　对内面试的讯息在山动大群里发布了近一周的时间，这两天陆续收到三十多份简历，有二十出头的应届毕业生，也有在动物园干了多年的老资历。
　　概念店这玩意，主要靠新奇的理念，这其中的‘新’和‘奇’又还不能太脱离实际。
　　最终做成什么样子，还得看店长如何主持大局，把控细节。
　　而山动的概念店，除了突出动物园的元素，还要做出山动自己的特色。
　　基于此，秦初晗必须和每一位面试者进行细致的聊天，在沟通过程中寻求共鸣，找到一致的方向。
　　过程很长，却必不可少。
　　周一的早晨，在两杯咖啡还有与六名面试者的对话中度过。
　　回过神已是午饭时间，耀阳当空，不介意的抬首一望，晃得人下意识眯起眼。
　　口都聊干了，任重而道远呐……
　　不知道这个时候，心里怀着小秘密的男朋友在做什么？
　　*
　　鹿苑，朴实无华的外场。
　　祁应琛带三只出生足月的梅花小鹿到户外溜了一圈，给它们做了身体检查，又耐心的教导：世界很大，山动很好，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神奇存在，好好生活下去吧！
　　中心思想：要听爸爸妈妈和饲养员的话。
　　鹿崽子们第一次外出活动，看什么都新鲜，最信任祁教授，奶声奶气的应：“我们知道啦！”
　　到饭点儿，饲养员妈妈来接大家回去，一个两个，欢快的迈开四蹄——回去干饭，吃多多，长高高！
　　祁应琛直起身体，一路目送，情不自禁绽出欣慰的老父亲式笑容。
　　简单的工作总是能轻易的让人身心愉悦。
　　这时，阿尔卑斯一阵小跑，来到他跟前：“祁教授，辛苦了。”
　　山动的鹿苑场地大，环境好，视野宽广，空气新鲜，就是毛孩子太多了，看这个有趣，见那样也稀奇，十万个为什么似的，闹得慌。
　　要不是祁应琛身后跟着几个小的，它一早就过来打招呼了。
　　祁应琛温和道：“我不辛苦，这段时间辛苦的是你，欢迎回来。”
　　说起‘这段时间’，阿尔卑斯忍不住垂下头去，左前蹄在沙地上刨啊刨：“要是能拿到冠军，多辛苦都是值得的，可惜我不是。”
　　祁应琛鼓励它：“亚军也很了不起。”
　　“没人记得亚军是谁。”阿尔卑斯对于比赛的本质看得很透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气馁的，年底的全国锦标赛，我会以冠军为目标而努力。”
　　它是一匹有追求的骏马！
　　“对了祁教授，听说红斑羚的新外场就要投入使用了，到时候，我可以去里面转转吗？”阿尔卑斯一回来，就听几名鹿苑的饲养员在聊，弄得它也怪想去看看。
　　“当然可以。”祁应琛道，“新的外场综合了鹿苑原住民的活动喜好，除了供斑羚攀爬的岩壁，还有让你尽情奔跑的一小片起伏柔和的平原。”
　　“太好了！”阿尔卑斯愈发期待，“那我能不能带胜雪去？”
　　祁应琛愣了下：“胜雪？”
　　它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星运会的比赛结束后，顾晴小姐主动找小桀询问我在山动的情况，她想把胜雪送过来住一段时间，说是有助于让胜雪在将来更快速的适应各种比赛环境。小桀已经答应帮忙，不出意外，动物园这边是会答应下来的，我这样想对吗？”
　　祁应琛笑道：“不出意外，你想的不会错。”
　　阿尔卑斯松了口气：“刚开始我还有些拿不准，生怕空欢喜一场，但听你这么说，我安心了许多。”
　　“很高兴能帮到你。”
　　“祁教授，我还想，我应该向你道歉。”阿尔卑斯诚恳道，“以前我凭自己的喜好，希望晗晗和小桀在一起，这是个自私的想法，没有尊重晗晗自己的选择，更没有顾虑你的感受，我错了。”
　　“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祁应琛接受它的道歉。
　　阿尔卑斯又道：“听说你们昨天在园里约会了，一定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吧。”
　　话到这里，祁应琛的翩翩风度卡了壳儿，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阿尔卑斯看出端倪：“你还没有对她说那件事。”
　　“是的，还没有。”若非特殊情况，祁应琛对动物对人都很坦诚。
　　“为什么不说？我以为你会立刻告诉她。”
　　“现在告诉她的话，会影响她的判断和决断，反正也瞒不了多久。”换祁应琛对它做出请求，“可以暂时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吗，我不想让她太为难。”
　　阿尔卑斯略作犹豫：“好吧，我相信你。”
　　“谢谢。”
　　英俊的男人和帅气的骏马达成共识，和煦的风轻轻吹着，世界和平。
　　这时，祁应琛收到来自牧城动物园老同学的微信。
　　樊子异：【最近忙不忙？我们这儿有个‘放狼计划’，资金充足，唯独缺小狼崽儿，你们山动赞助几只怎么样？】


第158章 我陪你
　　事情是这样的——
　　前不久, 一个电影学院的研究生主动找到牧城动物园，想拍一部以动物为主题的纪录片当研毕作品，计划拍摄时间3~5年。
　　他想拍的动物呢, 最好看得到成长周期、巨大变化的那种。
　　BBC《地球脉动》或者像美国黄石公园的群狼史诗, 是学生哥的心之所向！
　　他还表示自己能吃苦，在户外造好隐蔽点, 他往镜头前一趴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动, 保证不打扰动物、不破坏环境！
　　园方听了他的想法, 再看他和两名年轻轻的助手，就不乐观。
　　牧城动物园是全国最大的野生动物园，总面积比帝都的西城区还大一些。
　　这里绝大部分动物处于半放养状态, 彼此间的边界是很模糊的，每天饲养员和护林员得带着枪、开着越野车巡园。
　　不但防猛兽, 还得提防凶残的偷猎者。
　　入冬一下大雪就要封山, 部分园区深处得靠卫星电话来通讯。
　　很多时候巡园巡到一半，轮胎爆了, 或者车陷在泥坑里出不来, 能立刻和园区指挥中心联系上都算幸运。
　　在牧动工作, 首先得保护好自己，动物园年年都在招聘，岗位条件各有不同，唯有一条从不改变：应聘者需具备一定的野外生存能力。
　　突然来满怀雄心壮志的三个年轻人，说要在园里义务干三年五年, 拍纪录片，免费给牧动做宣传，这不是扯呢么……
　　牧动的李林晋园长当下拒绝了他们, 原话说得很是肺腑：“我理解年轻人的敢想敢拼，奈何我们动物园能力有限，园区环境复杂、设备陈旧，条件艰苦又还处处潜藏难以预料的危险，实在没办法支撑你们做长时间的拍摄，甚至，我们连你们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在牧动，不是一句‘能吃苦’就可以的。
　　领头的学生哥是个有信念感的电影人，几乎将国内比较出名的动物园都考察了一遍，最终选定这里。
　　他也从李园长的话里提炼出精华部分，当下没说什么，沉默的走了。
　　又过几天，牧动忽然收到巨额捐款，再看捐款人姓名，正是不日前找上门来，为了梦想拍摄纪录片的领头学生哥！
　　敢情是神豪之子！
　　这一次，学生哥凭实力和牧动李林晋等人坐在饭桌上，商谈一系列合作事宜。
　　学生哥名叫于盛，特别有热情、不拘小节的一个人。
　　纪录片是一定要拍的，设备不行，我们换最先进最高端的！装备不够硬，我们买最好最贵的！野外生存不易，我们请国际著名荒野求生专家到场指导！
　　至于拍摄对象，在牧动做科研的樊子异提议：拍狼。
　　狼这种动物，虽是群居，却性格迥异，在不同的环境下，呈现的状态各有不同。
　　李盛本来就属意拍猛兽。
　　熊天生给人笨拙的感觉，偏好个体单独活动，拍起来没意思。
　　牧动的狮子养得不错，遗憾家族群太稳定了，三五年拍不出太大变化。
　　狼就不一样了，有个性，高颜值，群落之间更迭快，无论日常捕猎活动还是内部权力角逐都颇具看点。
　　起初于盛想拍黄石公园里那种几个狼群划地盘互相争斗的故事，牧动没那么多狼群，而且真想拍那样的，牧动边上倒有两个纯野生的家族，它们两家发生的故事、跌宕起伏的程度，不比国外那些差。
　　樊子异是觉得，咱们有钱有地盘有自己的动物，没必要巨细比着国外当标准。
　　国内有国内的特点，既然选择在动物园的背景下拍摄纪录片，丢掉‘动物园’这个元素未免可惜。
　　于盛被彻底说服。
　　随后，樊子异又给他指了条明路：你可以拍狼的放归。
　　从时间上看，对狼的野化训练大概需要两年左右，之后三年进行阶段性野外跟踪。
　　动物园放归的狼是自成一家，还是分散融入到其他狼群，每一个选择都充满看点。
　　而从拍摄目的上看，除了主角狼，还能侧面展现这些年国内动物园为了保护野生动物所做出的努力。
　　正好去年年末，牧动新增了三头小狼崽，因为母狼第一次当妈，缺乏哺育意识，对崽崽们视而不见，饲养员只好将小狼崽带回牧动中心，悉心养在兽舍里，它们就是现成的放归对象。
　　考虑到野外的竞争力，牧动想扩大实验群体，给它们准备更多选择。
　　至此，樊子异致电山动老同学祁应琛，有没有兴趣合作？
　　*
　　对于养在动物园的野生动物来说，放归野外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当然，前提还得动物园有这个意愿。
　　午饭时间，祁应琛将牧动那边的意思转达给秦怀远，狼谷的头头齐偲也在。
　　为了狼谷的稳定，去年一入冬，园里先后给已经有后代的君临和路华做了绝育。
　　墨蓝、紫山因为跟莓宝持续三角恋，没恋出结果，幸运的逃过一劫。
　　又因为狼王之争，小狼崽们出生便被迫与母狼分开，现在还养在兽舍里。
　　眼看着毛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在兽舍里上蹿下跳，闹得厉害，齐偲觉着是时候为它们重新安排去处了，便来找老秦商量。
　　赶巧了，牧城动物园那边有意以狼为主题拍纪录片，专门记录从野化到放归野外的过程，这不正好么！
　　八头小狼，最大的快十个月了，最小的也有半岁，正好处在最佳学习期。
　　秦怀远觉得这件事有意义，可以做！
　　秦初晗和老父亲想法一样，举双手赞成。
　　考虑到狼谷今后的持续发展，小狼崽不能全送过去，山动这边最多可以出五头。
　　还有另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放归不同于动物园之间的置换，那野生动物放出去就别妄想它自己还能找回来，绝对的赔本生意。
　　山动是山海集团的动物园，里面的动物全都属于秦宝珠，这事儿得董事长点头。
　　秦初晗自告奋勇揽下最难的部分，与牧动的沟通则交给秦怀远、齐偲和祁应琛。
　　她琢磨着，上次因为北极星的事，秦宝珠已经冷了自己好一段时间。
　　眼下秦家有用得到她的地方，送几头小狼崽去牧动参与放归计划，顺道拍个纪录片，将来片子播了，宣传开来，整个集团都有面子。
　　料想秦宝珠不会再拒绝。
　　没想到樊子异跟祁应琛互通信息后，那位筹拍纪录片的神豪之子于盛直接从牧城飞海市，飞机上通过自己家的人脉关系联系了秦家，秦励去机场接的人。
　　车还没开回市区，事情全部敲定！
　　秦励还以山海集团的名义赞助了这个项目，以示友好。
　　入夜时分，于盛在秦励的陪同下来到山动，与秦家父女、时旭、祁应琛还有齐偲等人共进晚餐。
　　席间，大家以‘狼’为话题，对这种桀骜不驯的动物大聊特聊！
　　于盛从小喜欢动物，陈胜利那样的野外摄影师才是他的终极梦想。
　　奈何他是家中独子，给他钱和五年期限拍纪录片已经是底线，等他顺利研毕就要回家继承家业，打理家族生意了。
　　他是很羡慕秦初晗的，在动物园长大，在动物园工作，与动物们朝夕相处，连文创事业都与动物息息相关。
　　众人听他说了之后，终于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着急做这件事。
　　遂，纷纷表示全力相助，尽快开机！
　　*
　　晚饭吃到八点结束，于盛要赶回牧城动物园。
　　野外拍摄的设备这几天陆续寄到，都是根据他的要求特别订制的，弄坏了没有替代，他得回去盯着。
　　秦励把地主之谊尽到位，人是他去机场接来的，自然还由他送过去。
　　秦初晗作为园方也得意思一下，把他们送到东门外广场，目送车辆驶远，圆满完成任务！
　　“今天的经历充分说明一个问题。”小秦对老秦感叹，“有钱好办事啊！”
　　真的，钱到位了，大把人力为你服务，物力紧跟着到位，拍纪录片的事儿就这么成了——如此简单！
　　老秦安慰能干的女儿：“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的，已经很了不起。”
　　小秦摘下戴了半天的假笑面具：“还不够，我还要继续努力。”
　　结束突然忙起来的一天，父女两都有些回不过神，肩并肩往园里走，心思各有不同。
　　人人都想去罗马，有人直接生在罗马，世界本就不公平。
　　为人父，秦怀远也曾为女儿规划了一条平顺无虞的路，两套房和一间位于市中心的旺铺，一份安定体面的工作。
　　但那样也注定一生平凡，不会有太大作为。
　　秦初晗做了别的选择，他唯有支持到底。
　　父女两都在动物园共事，互相照应着，倒也不错。
　　秦初晗自小没什么依赖思想，想做的事就去做，不会停留在‘想’的层面，成功了，喜悦是自己的，失败了，她也不怪别人。
　　所以，对于‘我貌似生在罗马，却并不是真的罗马’这件事，她从未有怨念。
　　安静了一会儿，秦怀远又道：“明天你去看看小狼崽，具体送哪几个去牧动，你来安排。”
　　放归野外，对动物们来说是大事。
　　诚然，这次对小狼们是个绝好的机会，可它们出生在动物园，若留下来，至少山动能保证它们一辈子吃喝不愁，安稳度日。
　　一旦去到野外，它们将直面大自然的残酷，接受生存的考验。
　　每一只狼的个性都不同，是去是留，老秦想尽可能尊重它们的意愿。
　　秦初晗点头应下：“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
　　第二天清早，秦初晗走出房门，跟隔壁准备出去晨跑的男朋友碰个正着。
　　“起那么早？”祁应琛是有些意外。
　　七点不到，外面刚开始亮起来，女朋友已然整装待发的模样，不知道要去哪里。
　　好消息是经过昨天一整天的缓释，前日约会尾声的尴尬烟消云散、无迹可寻……宛如没有发生过。
　　秦初晗道：“我去狼谷看看那群小狼，可能还要找君临大佬聊两句。”
　　祁应琛略作思索：“我陪你。”


第159章 我才不撒娇！
　　熬过寒冷的冬天, 开春后，气温回暖，狼的活动也变得活跃起来。
　　早, 七点整, 饲养员吹响指引的哨声，狼群在君临的带领下离开兽舍, 沿着转运通道来到地势开阔的自驾区。
　　夺出通道口的那一刻，天与地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呼吸也变得更加自由, 君临一口气奔到起伏的假山石前，蓄力猛地一蹬，纵身跃上它的王座, 像神话传说中的斯芬克斯那样，姿态傲然的卧于其上。
　　昂首挺胸, 目视园方, 安静等待这天的第一缕晨曦。
　　其他狼各自散开，寻找饲养员藏放在各处的食物。
　　每个月的第一周, 星期二的晚上, 狼谷都会为狼群准备一次狩猎活动, 所以这天早晨的食物不会给得太多。
　　吃过早上这顿，就得等到后半夜。
　　这对于常年不愁吃喝的动物园狼来说是有些难熬的。
　　填饱肚子是生存的基本条件，而饥饿会直接触发动物的兽/性，让它们在短时间内变得暴躁好斗。
　　身为狼王的君临很是克制。
　　每当这一天，它总会自动禁食, 并且在王座上静卧一整天。
　　从天明到日落，直至万籁俱寂的深夜，狩猎开始。
　　它以冷静的头脑和敏捷的行动, 带领狼群迅速将猎物捕获，之后——大快朵颐！
　　仿佛它生来就见识过世界的残酷面，深谙生存法则。
　　它不允许自己懈怠。
　　“君临。”一个凉淡的声音在王座下方响起。
　　君临收回追逐曦光的神思，垂眸望去，视线中纳入一头皮毛灰白、体型健美的母狼。
　　苏白，曾经被饲养员戏称为‘散装三匹狼’的一员。
　　它和君临、墨蓝是儿时的玩伴，初来山动，说好在这里生活下去，每天依偎在一起才能入睡，少了谁都不行，感情深厚胜过家人。
　　后来苏白嫁给了路华，成为老狼王隆越家族的一员，立场因此改变。
　　虽然现在大局已定，它们的关系却再也比不得从前了。
　　若君临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它成为新狼王后，苏白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
　　它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
　　君临抬首向远处寻望，果真看到路华在不远处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来，有所期待的看过来。
　　“这里是动物园，我没有办法为它们做选择，你应该清楚这一点的。”没等苏白说出那个请求，它先委婉拒绝。
　　“你可以的！”苏白往前迈出半步，“秦初晗和祁教授都有和动物交流的能力。”
　　“那又如何呢？”君临反问它，“告诉人类，让他们把孩子们送回来，送到我们的面前，和我们呆在这个安全的、有边界的地方，呆一辈子？”
　　苏白激动得冲狼王怒吼：“那也比野外强！”
　　年轻的母狼还没好好打量过自己的五个孩子，还在期盼着哪天能见一面，幻想着为孩子们舔毛，用心疼爱它们，从此一起生活。
　　它盼啊盼，等啊等，没想到动物园竟要将它的孩子们送去放归？！
　　“苏白，你被人类驯化了。”君临站起来，目光鄙夷，居高将它凝视，“你忘了我们从哪里来，忘了天空有多广阔，忘了在大地上奔跑的感觉……我忘不了。我们是本该生活在北方的苔原狼，不惧严寒，不怕挑战，生来不受任何约束，哪怕在严寒忍受饥饿，都是自由的！”
　　“不，是你应该忘了那些。”苏白说这话时，心态苍老无比，“这里很好，有我渴望的安定！”
　　君临尖锐反问：“那你为何总对路华说起无拘无束的幼时，你在向它炫耀什么？”
　　“我、有吗？”苏白怔了怔，受伤的别开头去，发出悲凉低鸣。
　　连说都不可以？
　　是啊，光是说有什么用呢？
　　真正的故乡，它们早就回不去了。
　　君临跳下所谓的‘王座’，来到苏白面前，用鼻尖轻触它的颈项，以此作为安慰：“我们是狼。”
　　如果它有选择的机会，它将毫不犹豫的离开动物园，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为自己战斗、为生存流血，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它多想带着小艾踏上故土，踏上新的征途，在那里开枝散叶，建立真正的、属于它们的王国！
　　可笑的是，如今它连生育都做不到……
　　它再也不是一匹完整的狼。
　　它只能在梦里遥想从前，在梦里回忆曾经拥有的——自由。
　　“至少孩子们还有机会。”君临说，“你要学会放手。”
　　“我还没好好看过它们……”苏白哽咽了。
　　“我也没有呀！”小艾从王座后面绕出来，听了好一会儿了，“有什么好看的，谁还不是小狼崽长大的呢。”
　　连山动的饲养员都知道，这届狼后的性子很是活泼，对谁都友爱和善。
　　散装三匹狼最初住进狼谷时，小艾最先对它们释放善意。
　　后来，它得到了君临的心，也成为苏白最好的姐妹。
　　“你就是会哄我。”苏白可太清楚小艾的套路了。
　　用人类的说法，这叫伸手不打笑脸人。
　　嬉皮笑脸的狼也好难对付……
　　小艾欢脱的将它扑在草地上，像小时候那样跟它嬉戏：“想开点，看不到那几个小崽子，我们就还是爸爸妈妈的宝宝。”
　　苏白怅然得很：“我爸妈早都不知道……”
　　小艾不让它说完，冲远处的路华嚷嚷：“哎呀路华，快把你爸妈叫来，苏白要撒娇啦！”
　　路华听得狼脸迷茫，站在不远处长久观望，想走过来，又不太敢靠近。
　　小艾嚷一次没得逞，扩大嗓门继续喊：“路华！叫你爸妈过来！苏白它——”
　　苏白猛地翻身，反将这只闹腾狼压制得死死的：“不许胡说八道，我才不撒娇！”
　　它都是五个狼崽的妈妈了！
　　小艾顺从的仰卧在地上，勾起前肢冲它挥挥：“撒娇是什么羞羞的事情吗？我们家君临可喜欢我对它撒娇了。”
　　可喜欢，是有多喜欢？
　　苏白下意识看狼王。
　　君临转过身去，跳上它的王座，背对它们卧下，白色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缓解尴尬。
　　小艾爆笑：“它害羞了。”
　　苏白忍不住吐槽：“还不是你惹的。”
　　“那是我有本事呀！”
　　“本事都用在莫名其妙的……”
　　“路华啊——”
　　“哎呀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就不就不就不哈哈哈哈哈！”
　　“怎么比小时候还疯！”
　　两头年轻健康的母狼闹做一团，君临竖起耳朵听，路华索性在原地卧下了，浑然安逸。
　　它们是狼，这里是动物园。
　　纵然心有不甘也要努力生活下去。
　　因为它们是狼！
　　一辆园区的工作车从远处驶来，吸引了区域内所有动物的目光。
　　还没到开园的时间，饲养员也做完食物的投放，不会轻易进来。
　　小艾和苏白停止打闹，路华小心的藏到一颗树后，在其他地方活动的紫山、莓宝它们也警觉起来。
　　君临最先看清楚，开车的是祁教授，秦初晗坐在副驾驶上。
　　苏白见到来人，想要上前与之交流，小艾敏捷的将它拦下，断言道：“他们就是为这个来的，让他们先说。”
　　“如果不是怎么办？”苏白不想错过大好的机会。
　　小艾望向君临：“就算你不信我，也要相信我们的狼王。”
　　苏白看了淡定的君临一眼，暂时默了。
　　片刻，工作车停在王座的旁边。
　　“这么热闹呢？”秦初晗将车窗降下，隔着牢固的铁窗，冲狼王悠闲喊话。
　　君临站起来，目光森冷的望着她：“有事吗？”
　　“算是件大事。”秦初晗表情夸张的说着，还故作神秘的点点头。
　　君临一眼看出她在虚张声势。
　　这个女人嬉皮笑脸的感觉，倒是与小艾有几分相似。
　　“说吧，什么事？”君临优哉游哉的趴了回去，并不十分在意的模样，连眼神都不给的。
　　秦初晗吊胃口没成功，遗憾的撇撇嘴，也不再拖延了，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并道出，末了，问得也直接：“我爸说，孩子是你们的，让我问问你们的意思，具体送哪几只小狼崽过去，也由你这个狼王来决定。”
　　狼王还没开口，小艾抢先道：“把君临送过去吧，除了不能生育，它可是狼心壮志，志在千里呀！”
　　空气中几乎同时响起没忍住的‘噗嗤’声。
　　苏白连忙低下头掩饰笑容。
　　秦初晗没忌讳，放肆调侃狼王：“是我没想到的结果，不过嘛，凡事都是可以商量的，万一于神豪觉得有你有可拍性，点头同意了呢？你也不用瞻前顾后，到了野外，放开手脚去施展，以你的实力，收几只顺眼的年轻狼当干儿子，这个问题不就圆满解决了吗！”
　　小艾大笑：“我王绝对有这个、这个收干儿子的实力，哈哈哈哈哈！”
　　祁应琛握着方向盘，浮着笑容的脸上写满思考，已然做起构思来了。
　　君临尴尬得晃不动尾巴，扭头去盯狼后，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扑它！
　　还收几只年轻狼做干儿子？
　　怎么想的……
　　它自己也很年轻的好吧！
　　“不是聊正事吗？”君临垮着狼脸，把话题扯回来，“是不是真的让我做决定？”
　　它已经考虑好了。


第160章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秦初晗和祁应琛这两个人类, 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君临的决定是这样的……富有教育意义！
　　离开狼的自驾区，车停回原位，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都在回味狼王为孩子们做出的安排。
　　说是煞费苦心也不为过……
　　秦初晗叹道：“以前我一直觉得君临凉薄, 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不够人情味。”
　　从遥远的北方来到温暖的南方，在动物园住了那么多年, 狼性从未被磨灭丝毫。
　　它冷静的为自己谋夺了王位，放过老狼王的举动虽显仁慈, 更凸显了它的狡猾和过分出众的谋略。
　　当饲养员带走它和小艾的孩子, 当纷争以它获得胜利而平息，当秦初晗数次出现在它面前……它竟从未主动过问。
　　太沉得住气了。
　　“它是个好父亲。”在这一点上，祁应琛给君临满分肯定！
　　秦初晗突然好奇：“以前从来没问过, 两位有钱哥哥知道你能和动物沟通吗？”
　　哥哥们她都见过了，看情形, 不管祁雁城还是祁敬承, 似乎都不知情？
　　至少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是那个样子……
　　真实的情况，她是不清楚的。
　　“应该知道。”祁应琛的回答模棱两可, “我从来没主动说过, 他们也没问。”
　　“‘他们’是指你全部的家人？”秦初晗对男朋友侧目。
　　那你可太能捂了！
　　祁应琛道：“也不是从来没说过, 记忆中还是有一次的。”
　　那是他七岁还是八岁生日时，他告诉母亲：我听得懂动物说话。
　　刘敏愣了一下，没说相不相信，只是问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祁应琛说很久了, 从记事至今。
　　刘敏径自感叹了片刻，又问他害不害怕，有没有感到困扰, 除了她之外，是否告诉过其他人？
　　祁应琛全都照实回答，说不上害怕，或许已经习惯了吧。
　　但奇妙之感始终贯/穿心间。
　　困扰肯定是有的，因为会听到很多人类之间惊人的秘密，还有动物们自己的规则……
　　有时候他不知道该去遵守，还是假装做个听不懂的正常人？
　　“母亲没有教我具体该怎么做，她说这是我必须独立面对、作出选择的事情。我问她，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她说这也要看我自己怎么定义。”祁应琛无奈的笑了，“她还说，因为能听懂动物说话，这毫无疑问是特别的，要我保守好这个秘密，不要轻易告诉任何我人，包括兄长和父亲。”
　　其实祁应琛把秘密告诉母亲，已经是思量许久，在最亲的家人中做过一番筛选的结果。
　　“大哥和父亲都很严肃，坦白说我小时候有些怕他们，渴望从他们那里得到认可多一些，二哥是个神经质的家伙，我单方面认为他不靠谱，他也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物。”
　　在与母亲谈过之后，他只好把这个秘密牢牢捂死，自己去寻找答案。
　　“就这样？”秦初晗开始理解男朋友为什么如此谨慎了。
　　七、八岁就要学着为这么大的事做主，怪不得现在那么有主意！
　　“阿姨也不怕你把路子走歪……”她为他心有余悸，觉得做法可太大胆了。
　　这么小的年纪，独自消化那么大的事，万一误以为老天爷在惩罚自己，心态炸裂，脑子又还那么好用，长大后去报/复社会可怎么办？
　　祁应琛见女朋友陷入虚无的想象，不得不作提醒：“我没长歪，还成为了社会栋梁，很抱歉？”
　　秦初晗皱了皱眉：“刚还夸你心态好，怎么就起小情绪了呢？”
　　抱歉什么抱歉？
　　暗戳戳的讽刺谁呢！
　　“你夸了吗？”祁应琛表示怀疑。
　　“心里猛夸了一顿！”秦初晗表情十分真诚。
　　为了避免男朋友持续纠错，她连忙把话题中心转向自己：“我的情况跟你不同，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爸了，他一点儿都没怀疑，还很配合的领着我去挨个馆舍，让我和动物交流，自己在旁边听得有滋有味，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被他当成工具人使。”
　　祁应琛听笑了：“身为动物园的园长，女儿能和动物交流，实在便利。”
　　“是啊，当时我太小了，等我反应过来，再去问他为什么不为此感到惊讶，他说他早就震惊过了，而且已经自我消化，完全接受事实。”秦初晗遗憾耸肩，“我问他，不怕我被抓到秘密机构，把我分解，对我做实验吗？我爸挥手说不会的，哪儿有那么多秘密机构？小孩子胡说八道的话，傻子才信。”
　　后来秦初晗就学会了，偶尔在秦心玥面前露两手，吓得她嗷嗷叫。
　　等她向大人告状，自己又装得纯邪可爱，懵懂摇头，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结果大人们总以为撒谎的小孩是秦心玥。
　　“有一段时间，我乐此不疲的告诉我愿意告诉的每一个对象：能听懂所有动物说话，还能跟它们聊天。再根据他们的反应，宣布这是个谎言，或者进一步当着他们的面去确定。”
　　秦初晗用自己的天赋去考验别人，在一次又一次的过程中，战胜对‘天赋’的恐惧。
　　直到它变成一个稀松平常的小技能，她收放自如。
　　秦心玥被考验得最多，却从未通过测试。
　　“说起来，这也算有生之年系列了。”秦初晗颇为期待秦心玥开窍的那一天。
　　“难怪她跟你不对付。”祁应琛可算知道女朋友的没心没肺是如何练就的，“你这样倒是不错，总比一味的捂着好。”
　　曾经在人生几个消沉的阶段，他的心态确实不对。
　　但每当他开始自我怀疑，比他更为忙碌的家人会‘刚好’出现，陪他吃一顿饭，给他补过三个月前的生日，为他安排一场非常草率的相亲饭……
　　“等我的注意力被这些琐碎的事情转移，我人也从那种‘不对’中走出来。”因此，祁应琛得出结论，家人们是知情的。
　　秦初晗慢条斯理的冲男朋友点了个头。
　　为他拥有温暖的家人而高兴，为他从未真正落单而庆幸，为自己身为社会栋梁的男朋友给与充分肯定。
　　祁应琛读懂她小动作里的全部意思，懒得计较了，跟她实在计较不来，想想，他忽然好奇：“不知道以后我们的孩子能不能继承这一点。”
　　“我们的孩子？”秦初晗看他的眼色变了，嘴角弯起一抹大胆的、调侃的，更是耐人寻味的弧度。
　　祁应琛瞬间领悟，回以她一脸凝肃。
　　“我不是不行。”他试图解释。
　　秦初晗只管淡定点头。
　　信与不信，她自有判断。
　　祁应琛强行挣扎：“如果你不相信，我们约会，就今天，从现在开始。”
　　这一次，秦初晗从容而坚定摇头：“没这个兴致，而且你也太草率了，说为我顾虑的是你，等我合理发出质疑，你又受不了了。你说，我凭什么事事时时都要配合你？”
　　“你没错，是我的问题。”祁应琛让理智上线，对女朋友郑重宣布，“不过人都是主观的，所以我决定不陪你去看小狼了。”
　　他要在看不到秦初晗的地方，用工作的方式忘掉自己前天的默默付出和巨大失去。
　　秦初晗噗地笑，得意了起来：“谁还怕那几只小狼崽啊……”
　　她怵的是颇具王者威严的君临，对君临的崽，rua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祁应琛了解女朋友的惧怕底线，陪她进自驾区找狼王面谈。
　　现在谈完了，他失去利用价值，合情合理不是？
　　哎……
　　车里发出一声叹息。
　　原来男人真的不能说自己不行，祁应琛陷入危险的自我怀疑。
　　*
　　君临的要求很简单，今晚的狩猎，让孩子们加入进来。
　　它会和其他的狼先在暗中观察，等到一定的时候再出现。
　　是抢夺小崽子们到嘴的猎物，还是身体力行向它们展示真正的捕猎技术，一切视当时的情况而定。
　　无论选中哪五只小狼送去参与放归计划，这是狼王必须为它们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八只小狼崽，三只是君临和小艾的孩子。
　　景天性格沉稳，最像父亲，自动成为老大。
　　赤松胆小谨慎、脑子灵光，总是第一个打开饲养员做的丰容盒子，吃到里面的食物。
　　红豆腼腆可爱，是唯一的女孩子，要是它与哪个混熟了，就会展现出开朗活泼的一面。
　　路华和苏白生了五只小狼，白芨、柴胡和飞廉这三个男孩子长得健康强壮，铃兰胆识过人，豆蔻是娇滴滴的小公主。
　　它们一直住在狼谷不对外开放的兽舍里。
　　听过父辈们相争的故事，偶尔抱团互相针对，绝大多数时候和平有爱，
　　小狼们的居住环境很好，两室一厅的兽舍，中间最大的一间作为露天活动室，另外两边是玩闹睡觉的地方。
　　要是哪个调皮鬼闹得太厉害，会被饲养员单独关进兽笼里冷静。
　　兽笼有两层，是放大版的豪华狗窝，除了活动空间略小，里面还悬挂着不同的丰容玩具，供小狼取乐。
　　无忧无虑的日子持续到今天。
　　这个晚上，注定开始成长……


第161章 狼的猎物
　　接近凌晨, 整个动物园静悄悄的。
　　林间深处偶尔会响起猫头鹰的叫声，短促、精神，略显尖锐和高亢的音色, 仿佛在提醒谁：别睡, 眼皮撑住了，今晚有大事发生！
　　根据天气预报显示：1点后将有雷阵雨。
　　风很轻, 温柔的浮动中，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尖锐力量。
　　空气已经提前变得湿润起来。
　　敏锐的动物们早已有所察觉, 纷纷回到干燥的窝里, 不再出来。
　　狼谷控制室里灯光充裕，时昊一个人坐在屏幕前，专注的望着面前数个小格子中的画面。
　　右场区里侧, 工作人员入口处的边上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铁笼，里面分别关着走地鸡、大白鹅和白兔各一只, 还有一头年轻健硕的公羊。
　　它们都是今天清早, 饲养员辗转于江城各个养殖场精挑细选买回来的‘猎物’。
　　狼的猎物。
　　此时，祁应琛独自站在笼子前待命。
　　为了方便今晚的行动, 他特地换上自备的连体工装, 高级的浅灰色, 光滑的防水面料，稍显厚重的质感，宛如科幻电影中刀枪不入的防护服。
　　硬朗的圆形立领遮住他部分下巴，这种恰到好处的‘藏’，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的魅力。
　　在连体工装的手臂和大腿外侧, 均有一道3cm宽的银白色反光线条，这从视觉上将他的身形拉得更加修长匀称。
　　最绝的是，祁应琛穿了一双极其普通的黑塑胶雨靴。
　　某宝28块全国包邮的朴素款式, 愣是被他穿出时尚单品的奢华气质。
　　时昊坐在转椅上，直勾勾的盯着打量半天，拿起对讲机废话：“我轻易不拍人马屁，但是今晚我一定要说，姐夫你穿这一身真他娘的帅！”
　　祁应琛听罢，脸上刚绽出一抹愉悦，身旁，即将被命运强行画下休止符的小动物们骂骂咧咧起来——
　　走地鸡：“帅个屁！”
　　小白兔：“人面兽心！”
　　大白鹅：“放我出去，让我咬死他！”
　　公羊：“听说还是个教授呢，果然有文化的人类更可怕。”
　　祁应琛：“……”
　　只好假装听不懂。
　　另一边，对讲机里响起秦初晗认真反对时昊的声音：“谁是你姐夫？说话注意点。”
　　时昊懵逼地问：“你两吵架了？”
　　不对啊，吃晚饭的时候明明有商有量，妇唱夫随的……
　　祁应琛还在酝酿如何谦和有礼的帮自己把场子圆回来，旁边的走地鸡又说了：“看吧，女朋友都不要他了，证明他也不是很帅。”
　　小白兔怂成一团，边嘤边附和：“禽兽不如！”
　　大白鹅愈发激动：“我要咬死他！！！”
　　公羊很是幽怨：“我也没多久活头了，祝这个教授单身一辈子……”
　　祁应琛侧首看过去，想了想，决定不装了，开口凉薄道：“今天晚上该折在这里的一个也跑不掉，如果因为这个让我单身一辈子，我也认了，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命吧。”
　　笼子里的小动物们全员震惊！
　　时昊在监控室里看得一清二楚：“祁教授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
　　祁应琛烦躁的‘啧’了声，把对讲机凑到嘴边：“叫‘姐夫’。”
　　谁也别想阻拦他当个霸道教授！
　　时昊被画面中男人杀气腾腾的表情到了，狗腿的应：“好嘞姐夫！姐夫您赛高！”
　　“抓紧时间，待会儿要下雨了。”秦初晗提醒罢了，最后问伍衡，“机器架好了吗？”
　　大约过去两分钟，伍衡回复说搞定。
　　秦初晗又吩咐他离场，回宿舍休息，这边有她、祁应琛和时昊在就行了。
　　今晚用‘祁教授做实验’当做由头，清空了整个狼谷，此刻只有他们四个人类在场。
　　伍衡按照祁应琛的要求把夜视摄像机架在中场的树上，看起来像是正经记录，实则只是做个样子。
　　这场狩猎不同于往常，人类和以君临为首的成年狼属于合作关系，为小狼们做的设计过于细微，要是被外人洞察，甚至传播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目前而言，祁应琛和秦初晗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能与动物沟通这件事。
　　而他们利用这个天赋实现与动物们和谐相处、相互帮助，也是暂时不能公开的。
　　人性太复杂，他们的力量又太渺小，只能尽力做好眼前。
　　伍衡也不多问，做完分内事便离开狼谷。
　　时昊在监控室里目送他走出去，又把每个画面重新确定了一遍，用对讲机道：“前期准备全部结束。”
　　狩猎，即将开始！
　　右场区，走地鸡、小兔子、大白鹅和公羊听到这一句，露出不同程度惧怕。
　　之前还嚷嚷着要咬死祁应琛的大白鹅，颤巍巍的对他请求：“你你你，你是不是听得懂我们说话？！我知道动物园里的动物每天都能得到足够的食物，没有一定要吃掉我们的需求，而且我们也不是你从养殖基地买回来的，这件事跟你都没太大关系，放我们走吧，求求你了……”
　　走地鸡也道：“鹅说得对！你是有文化的人，不能做这么粗鲁的实验！”
　　公羊随之改口：“放我们走，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你们人类不是常说好人有好报吗！”
　　小兔子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想要说的话，全都盈在那对红彤彤的眼睛里。
　　“我很想放走你们。”祁应琛叹了一口气，很难形容此刻是什么心情，他只能如实相告，“或许你们觉得不公平，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就算你们没有出生在养殖场，就算我放你们逃去野外，逃进动物园旁边的森林，你们还是会面对不同的生存危机。”
　　公羊用它短短尖尖的角，愤怒而用力顶笼子：“坏人！都是借口！”
　　换做以前任何时候，祁应琛绝对会冷着脸听而不闻，更不回应。
　　直到今天，他终于决定面对这些。
　　“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抱歉。”他弯身将笼子逐一打开，“你们可以恨我，也可以在生命最后有限的时间里拼尽全力逃亡，去感受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体会血液在身体里加速流动、沸腾，你们所努力多活的每一秒，都纯粹是为了自己。”
　　*
　　比起祁应琛要面对的沉重场面，秦初晗这边的气氛活跃得犹如幼儿园组织的第一次春游活动。
　　她带的是小小班。
　　中转间内，狼崽子们把秦老师团团围住，活蹦乱跳、闹得厉害。
　　“好了吗好了吗？快开门吧！”
　　“猎物多吗？大吗？厉害吗？我真的能咬死它吗？”
　　“爸爸妈妈它们会在暗处观察我们的表现吗？”
　　“真的只有我们自己狩猎啊？”
　　“野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好吃的东西多不多？为什么我们不能全都去？”
　　“我不想咬兔子，也不想追大鹅，我想吃昨天下午媛媛姐给我的蚯蚓干。”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我都困了……”
　　“想快点开始就给我——安静！”秦初晗双手比划出一个‘×’，嗓门超大！
　　八只小狼崽，齐齐听口令，后撤、蹲坐，昂起头，身后的小尾巴晃啊晃，满眼跃跃欲试的期待！
　　秦初晗深感带孩子不易。
　　“好的，谁还记得我早上说过的话，向前一步，尽量完整复述给我听。”
　　小狼崽们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各种懵。
　　其中一头灰白色的小公狼道：“我记得，但是不想说，没有必要。”
　　秦初晗认得它，景天，君临和小艾的长子，非常有气势的小家伙。
　　竟然跟她讲狼权，有点儿意思。
　　“行，可以不说，不过待会儿去到外场，有任何闪失纰漏，后果自负。”秦初晗故意放狠话。
　　景天冷哼了一声：“外场而已，又不是没去过，就算你们设了陷阱，也难不倒我们。”
　　秦初晗撇撇嘴，看它的眼色里流露出欣赏。
　　不愧是君临的崽，不但有气势，还有胆识。
　　“陷阱是没有的，这点你们大可放心。”秦初晗来到通道口的旁边，抬手握住闸刀开关，“记住，这是个测试，最后你们当中有五只狼会被选中，离开动物园。”
　　闸刀被拉下，四方形的通道门缓缓上升，才将打开五分之一，黑色的小狼一溜烟儿冲了过去，欢快喊着：“胜利一定属于我！冲啦！”
　　“想得美呢！胜利是我的！”
　　“兔子是我的，其他的随便吧！”
　　“柴胡、飞廉、白芨！别跑那么快，等等我们！”
　　“铃兰你快点儿！”
　　“豆蔻你害怕就别来了，乖乖回兽舍呆着吧！”
　　先后钻进通道的四只小狼是路华和苏白的孩子们。
　　豆蔻果真没动，站在入口边，伸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往里瞧了瞧，还是不敢追着去，只好扭头来问秦初晗：“那个、今天的外场和以往有什么、有什么不同吗？我听说大鹅连人都敢咬，它会不会把我咬死呀……”
　　话到这里，泪眼汪汪。
　　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东西。
　　秦初晗蹲在它面前，施展顺毛摸：“别怕，打不过就跑，你比你的哥哥姐姐们跑得都快，不是吗？”
　　豆蔻忙不迭点头，再看通道口，哥哥姐姐们早跑得没影了，现在去，还能追上吗？
　　它可太难了！
　　秦初晗的手掌心停留在它背脊中央，清晰的感觉到它抖得厉害，一时半会儿只能先做安抚。
　　小可怜，你就乖乖呆在山动，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做它们的乖宝贝吧。
　　有意思的是，君临和小艾的三个崽都没动，稳稳当当的在旁边蹲坐着，凑呈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开战略会议呢


第162章 找个小的欺负一下
　　景天有条不紊地说：“我们现在在中场区的转移通道口, 待会儿进去后，我来开路，赤松走我右后方, 红豆走左后方, 我们先把整个外场巡视一遍，确定有多少只猎物, 还有它们的大致方位，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红豆和赤松齐齐应声, 以它的意见为主。
　　这时, 通道口的另一端传来飞廉那独特的鬼吼鬼叫声，不难听出夹杂在其中的狼狈和措手不及。
　　景天笑了声，这仿佛在它的意料之中。
　　“猎物已经放出来了。”感谢飞廉的支持, 让它掌握这个情报，“不过这些猎物和我们一样, 休息了一整天, 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精力旺盛, 我们还小, 跟它们拼体力一定输, 所以得智取。”
　　好家伙！
　　秦初晗在心里为景天疯狂打CALL！
　　君临这个崽不得了，小小年纪居然懂得摆阵型，还要智取，太有谋略了！
　　赤松问：“要是巡视的半道上遇到猎物怎么办，追吗？”
　　“要分情况。”景天斩钉截铁, 沉着的口吻，一点儿都不像八九个月大的小狼崽，“按照以往的惯例, 猎物应该还是鸡兔鹅什么的，最大的就是羊。”
　　它们狼的听力好，就算呆在兽舍里，每天也能通过饲养员之间的对话，了解狼谷近期的大小事情。
　　“目标太大的先不管。”景天首先把羊排除在狩猎名单外，“剩下的猎物里，鸡是最容易捉到的，只要它够聪明，这会儿应该会找地方藏起来，我们可以把它放到最后慢慢找。兔子行动敏捷，看到了别急着追，你追不上的。”
　　当然了，柴胡那几个也追不上。
　　它们家跑得最快的是豆蔻，这会儿还缩在秦初晗掌心里发抖呢！
　　不过景天很希望那只兔子能活跃起来，带着柴胡它们一通乱跑。
　　这样它就省事多了。
　　“鹅很凶，遇到了立刻散开，把它包围起来，先耗一耗它的体力，等它露出疲态，找准机会咬它的脖子！这是它最明显的弱点，也是我们最大的机会，咬住了千万别松口，我们三打一，它心里比我们虚。”
　　景天做完安排，再向弟弟和妹妹确定：“我说的都听明白了吗？”
　　红豆信心满满：“明白！”
　　赤松个头大，声音粗实：“都听你的。”
　　“那出发吧！”景天站起来，跑向通道入口。
　　从豆蔻跟前经过时，小可怜下意识站起来，身形不由自主的向它倾了下。
　　景天红豆和赤松的余光都看到了，齐齐驻足，三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跟它对上。
　　“要跟它们去吗？”秦初晗抬起手，全凭豆蔻的意愿。
　　小狼崽们从小吃在一起，睡在一块儿，不管父辈们怎样，它们之间的感情是很好的。
　　而且这次是个人战，团队协作的部分也会做为参考，主要看的还是自己的能力。
　　景天虽然没立刻走，但也没有发话。
　　豆蔻犹犹豫豫：“会不会给它们添麻烦……”
　　“你想来吗？”景天问得直接。
　　豆蔻眨巴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来呀！”红豆爽朗的性格与小艾如出一辙。
　　赤松也安慰它：“我们当中就属你跑得最快，外场大家都去过很多次了，夜里看得更清楚，进去跑起来，活动开了就没那么害怕了。”
　　豆蔻获得小伙伴的肯定，获得两点勇气值！
　　景天走到它面前：“你可以跟在我身后，听到响动不要像飞廉那样大喊大叫，狩猎的时候听我指挥，能不能做到？”
　　豆蔻想了想，掷地有声的回答：“我能！”
　　“那好。”景天扭身望住那四四方方的通道入口，凌起目光，“我们出发！”
　　*
　　一开始，情况与景天预料的基本一致。
　　走地鸡试图飞到树上避祸，遗憾它生在养殖场，羽翼包裹下的身体过于肥美，飞是不可能飞起来的，只好找地方藏起来。
　　公羊是最大最明显的目标。
　　刚开始它也很慌，想学鸡那样找个地方躲一躲，正努力寻觅呢，冷不防一团东西窜到它跟前，定睛一看，丁点儿大的……小狼崽？
　　身边接二连三钻出狼崽子，似模似样的将它围了起来。
　　一二三四，统共四只，高高撅着屁股，尾巴竖起来，脑袋冲着它，龇牙咧嘴，凶起来的样子怪可爱。
　　合着，今天把自己当成猎物进行捕猎的，就是这样一群堪堪到它膝盖高度的猛兽？
　　公羊气得笑了。
　　哪怕它只是人类正规养的食用羊，它也有草食动物的基本尊严。
　　野性难驯的狼崽子是吧？
　　脑袋一顶，前蹄猛踢，后脚轻松跳跃，灵活走位，把四只小家伙收拾得呜呼哀哉。
　　最后还是公羊主动放过，嗅着水源的味道，走到中场区的小山坡上喝水，吃草，休息，心里狂骂这家动物园的饲养员脑子有病！
　　柴胡哥儿几个狩猎不成，反被揍了一顿，倒也没有特别沮丧……
　　毕竟它们年纪小，经验浅薄，公羊皮糙肉厚体型大，打不过很正常。
　　凑在一起总结失败经验，互相鼓励，重振士气——找个小的欺负一下，找找感觉！
　　正当这时，明然夜色下，小白兔蹦蹦跳跳的从它们眼前经过，甚至中途还停下来跟大家伙儿对了一眼。
　　柴胡眼睛都冒光了，这不就是现成好欺负的对象吗？
　　想什么来什么，太快乐了吧！
　　飞廉激动爆喝：“是兔子！”
　　小白兔吓得喊了声‘妈呀’，拔腿就跑！
　　两只傻小个在后面追，白芨和铃兰喊都喊不住，只好跟着一起追。
　　新的追逐大战开始了！
　　兔子个头小，身体轻盈，行动灵活，小狼崽们空有一腔捕猎的热情，却一直重复‘追’的行为。
　　总结下来一句话：无组织，没章法，散乱至极！
　　它们这边热火朝天宛如过年，景天那边的四狼小分队就显得谨慎多了。
　　入场后，拉开身位，移动过程中始终保持阵型。
　　狼谷这个外场，早在景天它们满双月时，饲养员就隔三岔五领着到里面来转悠，熟悉环境了。
　　狼会在树干、石头等各个地方留下气味和尿液……除了起到威慑其他动物，圈地盘的作用，这里面还包涵了狼本身的许多信息。
　　它们通过这种方式保持远距离交流，有点‘朋友圈’的意思。
　　所以景天它们虽然从未见过父母，彼此的联系却早就建立起来。
　　尤其进入四月，成年狼的活动区域主要在更宽广的自驾区，小狼们几乎每天都会到外场活动舒展，寻找爸爸妈妈留下的‘只言片语’。
　　关于这次突然展开的狩猎，景天渴望得到父亲的提示。
　　人类口中的‘野外’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造了一座动物园把它们圈养在里面，明明住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要把它们送走？
　　听饲养员说，它的身上流着苔原狼的血液，真正的苔原狼是什么样子的？
　　很威武吗？
　　像父亲一样吗？
　　人类设下困难考验它们，把‘去野外’说得像是狼最好的归宿，那父亲和母亲呢？
　　难道要在动物园，在这个有边界的狼谷住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能大家一起去呢？
　　景天心里充满了疑问。
　　在努力寻找答案的中途，和凶巴巴的大白鹅撞个正着。
　　消耗战即刻展开。
　　景天指挥小伙伴们从不同的方向把大鹅围住，不用靠太近，也不需要追太紧，让它慌不择路，在它们圈定的范围内不断移动、挣扎……
　　白色的大家伙近不是，退不得，恼羞成怒却也无可奈何，被一群小东西耍得团团转，体力逐渐耗尽，行动肉眼可见的迟缓起来。
　　这个时候，找准机会——
　　赤松从侧面纵身起跳，发出相当有气势的‘嗷’的一声，一口咬住白鹅的长颈，同时将其扑倒在地。
　　“我们上！咬它的脚、翅膀！它能动弹的地方！”
　　景天冲上前去，红豆紧随其后，豆蔻勇敢跟随，咬得满嘴都是毛。
　　新一轮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十多分钟。
　　大鹅的气息越来越弱，起初还能梗着脖子骂几句，到后来，只能无力的蹬一蹬腿，逃不过被这群小崽子果腹的命运。
　　眼看就要成功了，大家心里激动得很，互相用目光交换着心情，默默鼓励！
　　就在这时，偌大的灰影从黑暗的阴影中猛然夺出，一下子将小狼崽们撞得四散开，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已然晕头转向。
　　再去找大鹅，已经被另一只狼叼在嘴里，完全咽了气。
　　那是一只真正的成年狼，身形健美，体魄健壮，通体灰黄色的皮毛，厚实而绵密。
　　夜色中，它站在半山坡的石块上，居高望着四只小家伙，在它们目光中的困惑快要到达沸点时，潇洒甩头，将猎物扔给不知何时来到它们身后的同伴。
　　“我叫紫山，是你们的叔叔。”紫山咧嘴露出锋利獠牙，笑容竟是几分奸猾邪气，魅力独特。
　　它用鼻尖指了指接住白鹅的家伙，给小崽子们介绍：“它是墨蓝。”
　　“紫山叔叔，墨蓝叔叔！”红豆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就要靠过去。
　　“别去！”景天把它拦住，警惕的望着两头突然出现的成年狼，“它们不是来帮我们的。”
　　“没错，我们是来考验你们的。”
　　君临从树影中，缓缓走出。


第163章 为了生存
　　眼前的公狼, 目测体长接近两米，身高在一米左右，通身蓬松的白色皮毛, 没有任何杂色混淆, 纯粹得如同奇迹。
　　深浓的夜色并未将它吞没，反而成为装饰, 赋予了它全新的意义。
　　它静止的站在那里，任由周身泛出一层不可思议的银光, 看上去是那样的威严。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凝聚着极强的信念感, 时刻守护着身为一头狼的尊严，捍卫着一个族群的生机。
　　它是君临，山动狼谷的狼王。
　　景天被深深的震慑到了……
　　全身不由自主的发出轻晃, 想要靠近，想要臣服在王的脚下寻求庇护。
　　但很快, 它醒然过来, 身体里翻腾的血液阻止它那样做。
　　景天极力克制着遍布全身的颤栗，紧咬着牙道：“考验是吗？哼,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尽管来！”
　　狼王的儿子, 绝不惧怕任何挑战！
　　紫山和墨蓝相视而笑，再去看它们的老大，这股不肯服输的劲儿，一看就是亲生的。
　　“很好。”君临眼底藏着笑意，重新宣布今晚的规则, “你们可以继续捕猎，同时，我们也会参与进来, 我们会在这片区域里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事，包括如何对待你们，是否要直接抢夺，或者让你们吃一口新鲜的食物，取决于我们个体自己的想法，听明白了吗？”
　　赤松弱弱地异议：“怎么样都是你说了算，我们还有努力的必要吗……”
　　君临眸色幽深的盯了小儿子一眼：“要不要努力由你自己来决定，不想受我摆布也很容易，打败我就可以了。”
　　赤松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打败你？”
　　开什么玩笑！
　　它那么小，而它是那样的庞大、强壮，不可战胜！
　　更何况它们还是父子！
　　而今天，是它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君临看穿它的心思：“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就要无条件的养育你、给你吃的，保护你不受伤害？没错，原本是应该那样。那么我问你，等你到了野外，失去我的庇护，你该怎么办？”
　　赤松被问得怔住，总算明白父亲的用心。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它呜咽着趴到地上，夹起尾巴，沮丧的耷拉了耳朵。
　　景天来到兄弟的身旁：“站起来，还没结束！”
　　红豆也用鼻尖蹭了蹭赤松的身体，对它鼓励道：“你刚才咬大鹅那一口可准啦！”
　　先前豆蔻被撞那一下，蜷在树下呆呆的看了好一会儿，此时才慢N拍的回神站起来，抖抖耳朵，还有皮毛上的枯叶和灰尘，跑过来和大家在一起。
　　它看看迅速振作，两眼自信放光芒的赤松，应该不需要它安慰了。
　　旋即，它又看向突然出现的狼王，把它祖父打败的君临。
　　豆蔻是决然没有勇气跟这位做交流的。
　　狼王带着得力干将出现了，它的爸爸妈妈祖父祖母呢？
　　局面对自己很不利啊……
　　它有点儿慌，然后，小碎步的挪到了景天身后。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是上一代的事，现在我跟你的孩子们是一伙儿的。
　　三匹成年狼把豆蔻怂而不失聪明的举动看在眼里，暗叹它是个小机灵鬼。
　　瞧着个子小小，风吹就倒的一丁点儿，没想到对局势瞬息变化的判断倒是很清晰。
　　嗯，是个可造之材。
　　君临忍住笑意，望向天空，发出似是而非的叹息：“要下雨了……”
　　这句话提醒了景天。
　　它立刻对伙伴们道：“我们走！”
　　时间不多了，它们从来没在暴雨天的户外活动过，要是下雨的话，会增大捕猎的难度。
　　景天跑在最前面，去先前还没搜寻到的右场区！
　　赤松它们随后跟上，边跑边问：“现在怎么办？”
　　景天道：“找那只走地鸡！”
　　到嘴的鹅没了，公羊太大，只能无视。
　　眼下的最优解是走地鸡！
　　豆蔻决定勇敢一回，自告奋勇道：“抓兔子也可以，我追得上！”
　　先前柴胡它们几个围兔子，景天带着大家躲在草丛里偷偷观察。
　　凭良心讲，柴胡它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结果还是让那只狡猾的白团子找机会溜掉。
　　不过豆蔻也因此记住了兔子大致的移动轨迹，兴许能够一试……
　　景天很果断：“遇上再说。”
　　红豆提醒它们：“小点声，爸爸它们听得见。”
　　景天冷哼：“就算我们全部变成哑巴，也会被盯得死死的。”
　　没什么保密战术可讲，铆足劲去拼，是它们唯一的出路。
　　豆蔻忍不住小声嘟囔：“你们爸爸好严格……”
　　它说这话时，眼睛里都泛出泪星子了。
　　赤松呵呵地憨笑：“没准你祖父正在收拾柴胡它们呢。”
　　今晚大家都不会好过。
　　小崽子们做着交流跑远了，墨蓝再也憋不住，冲着君临，噗嗤噗嗤的笑出来：“景天倔强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
　　这让它想起它们的小时候。
　　在那片寒冷的、广阔的苔原之上，它们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要与手足兄弟竞争。
　　每当狼王带领群狼狩猎归来，把有限的食物摆在大家面前，君临总是抢得最凶的那个。
　　可以凶到什么地步呢？
　　分明都吃饱了，还要不停往嘴里塞，逼自己把整块整块的肉往肚子里吞，谁敢跟它抢，它就把对方往死里揍，揍完了，强迫对方看着它吃，继续吃，吃到撑得不停打嗝……
　　“要不是后来我们被人类抓走，你那些同胞兄弟都得活活饿死。”墨蓝陷在儿时的回忆里，回味无穷。
　　紫山第一次听说这段，摇着脑袋啧啧叹：“够狠！”
　　君临面色淡定，望着景天它们离开的方向，心间的担心未曾流露出分毫：“它们的日子还长，能和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太短……”
　　不知道今天晚上，它们到底能学到多少。
　　话到这里，玩世的紫山也笑不出来了。
　　墨蓝抬起头环顾周遭，看起来和真正的森林一样，但四周是有边界的。
　　那些防护栏、密不透风的石墙，还有透明得仿若不存在的幕墙安装在什么地方，需要奔跑多少步就能看到……这些它都一清二楚。
　　可这里也是最安全的。
　　“真矛盾啊……”墨蓝昂起头，发出一声悲凉意味十足的狼嚎。
　　为自己已经注定了结局的一生，为孩子们不确定的未来。
　　*
　　进入后半夜。
　　狼崽子们持续被有经验的成年狼故意找茬，有心刁难。
　　总是在它们围猎的过程中冲出来捣乱，不让它们靠近水源。
　　停下来喘息也是不被允许的，会遭到凶狠的驱赶。
　　任何一头成年狼都能一脚把它们踹飞。
　　除了那只身先士卒的大白鹅，其他猎物成为这场残酷教学的近距离观众。
　　公羊发现成年狼并没有立刻杀死自己的意思，比起吃掉它，它们更希望它做出一些行动，吸引小狼崽们来应对。
　　于是它表演得更卖力了。
　　兔子也一样，至少它得到了喝水的权利。
　　还有走地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躲藏的地方。
　　狼王甚至给了它承诺，要是能熬到天亮都不被狼崽子们发现，它就会让饲养员把它送去百鸟园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跟温和的食草动物住在一起。
　　这大概是一只走地鸡最高光的时刻，它下定决心躲到最后。
　　为了生存！
　　凌晨一点，闪电撕裂了天空，过去数秒，隆隆雷声在苍穹响起，头顶仿佛有巨兽在盘旋。
　　倾盆大雨说下就下，雨水浇打着一切。
　　小狼们的围猎没有任何进展，更谈不上收获。
　　无休止的追逐中耗尽了最后一滴体力，愈发强烈的饥饿感无时无刻折磨着它们。
　　暴雨迷惑了它们的判断，淋湿了它们的皮毛，让它们冷得牙齿打颤，丧失行动力。
　　倍感挫败！
　　也是在这个时候，成年狼们开始了属于它们的狩猎。
　　隆刹负责在公羊周边徘徊，吸引它的注意，让它不安，恐慌，失去判断。
　　然后老狼王隆越出现了，借雨水隐藏气息，保持半伏的身形，自猎物身后从容靠近，缩短距离，抓住瞬息破绽一口咬上其侧颈！
　　公羊挣扎着倒地，眼看就要重新站起来，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响起狼王高亢的长嚎！
　　群狼士气大振，一拥而上！
　　大雨无法冲刷发生在这个场景中的血腥。
　　原始的撕扯，强者对弱者的碾压，连皮带肉残忍的吞食，父子和兄弟之间的眼神逼胁，气势碰撞、较量……
　　景天它们看呆了，被深深的震撼住了。
　　为自己的渺小和无能，自卑到极点。
　　比起父辈们的亲身示范，先前它们对猎物的追逐算什么呢？
　　不痛不痒的打闹？
　　*
　　暴雨持续了两个小时，总算显露出疲态。
　　稀稀落落的雨点掉下来，引发出不规则的、顽皮的嘀嗒声。
　　狼崽子们凑在树下，挤做一团，试图从旁边的家伙身上挤出一点点温暖。
　　它们又冷又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数米开外的地方，公羊被掏出脏腑，一半的身体被狼王和他的叔伯兄弟们裹了腹。
　　狩猎快结束时，狼后小艾咬着兔子加入刚开始的宴席，其他的母狼跟在它身后。
　　大家都来了。
　　小艾笑盈盈的，向孩子们发话：“累坏了吧？快过来吃！”


第164章 我的儿子
　　漫长又煎熬的一夜。
　　小狼们再也不像出发前那样斗志昂扬, 一个两个灰头土脸，备受饥寒折磨，内心脆弱得一塌糊涂, 很想哭……
　　小艾温柔的话语、轻软的态度, 轻易击溃了它们胸中最后一道防守底线。
　　苏白呆在自驾区按捺了整晚，总算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们, 迫不及待发出呼唤：“铃兰、飞廉、白芨、柴胡，还有豆蔻, 快到妈妈这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
　　还没喊到豆蔻的名字呢, 它先站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朝妈妈跑去，一头撞进怀里。
　　暖呼呼, 软乎乎的。
　　是它出生时最初记得的感觉，还有味道！
　　豆蔻鼻子酸了, 呜呜哼哭：“妈妈我每天都好想你……”
　　孩子委屈大啦！
　　苏白快心疼死了, 忙不迭给小可怜舔毛：“妈妈也好想你，天天都想！”
　　飞廉它们纷纷围了过来, 贴在妈妈身边。
　　真温暖啊, 它们都安全了……
　　柴胡走在最后, 在距离妈妈咫尺时，忽然看到了路华。
　　这让它望而却步，不由自主咬紧了牙。
　　在暴雨下得最可怖的时候，是它为手足们找到了一片干燥的栖身之地，大家挨在一起, 虽然有些挤，却很暖和。
　　没想到父亲出现了，咬住它们的后颈, 把它们一个一个拎出来，扔到大雨里，扔进泥潭里。
　　柴胡很生气，龇着还没长好的獠牙冲它吼：“我们可是你的孩子！”
　　路华无动于衷地说：“我没有那么没出息的孩子。”
　　这太伤狼崽们的心了。
　　此一时，那画面还清晰的停留在柴胡的脑袋里，将它刺痛。
　　“恨我吗？”路华主动来到它面前，问得直白。
　　“恨、也不恨……”柴胡心情复杂的低下头，认真计较了会儿，小声反问父亲，“我让你丢脸了。”
　　对不起，它不是故意的。
　　今天晚上，它尽了最大的努力。
　　可一旦和景天比较起来，它就成了逊色的那个。
　　路华包容的望着柴胡，眼中的严肃消散得没了踪迹。
　　“不，你很好。”它低下头将儿子拢到身前，让柴胡依偎在自己身上，“你是我的骄傲。”
　　柴胡本来还很沮丧，突然得到父亲的肯定，顿时振奋！
　　“爸爸，我会努力的！”它兴奋得蓦地站起，发软的四肢根本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这一次，路华没有眼睁睁看着儿子甩掉，一口咬住它的后颈，将它叼了起来，走到妻子和其他孩子身边。
　　柴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身体一阵腾空、移动，然后四爪平稳的触碰地面。
　　豆蔻缩在妈妈怀里，羡慕的看着它：“刚才爸爸对你举高高啦！”
　　路华温和的笑着问小女儿：“豆蔻也想要爸爸举高高？”
　　想啊！都做梦都在想！
　　有爸爸妈妈疼爱才是最幸福的崽崽！
　　隆越沐沐凑了过来，你们不但有爸妈疼，还有爷爷奶奶爱，幸福加倍！
　　莓宝挤到小家伙们跟前自我介绍，按照人类的说法，我是你们的亲小姨呢。
　　隆刹和红玉站在半只羊跟前喊话，饿不饿？都过来吃！
　　紫山饭量大，被亲爹亲妈赶到一边去干看着。
　　行吧，今天气氛好，它饿着给家人们助个兴！
　　这边的一大家子和乐融融，另一边就冷清冷静，持续僵持……
　　君临和小艾不在的日子里，景天就是赤松和红豆的主心骨，眼下它不发话，另外两个就铁了心不动。
　　三只小狼崽蜷缩依偎在一起，抖做一团。
　　雨还下着，它们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景天可以跟父母怄气，却不能无视弟弟妹妹的死活。
　　“你们过去，吃点东西。”它低声发话，目光始终跟远处站姿傲然的狼王保持对视。
　　“好嘞，我去吃两口……”赤松等它松口等很久了，晃晃悠悠爬起来，走过去，一头撞到妈妈身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初次见面，我是你儿子赤松。”
　　小艾也像苏白对孩子们那样，悉心的给它舔毛：“初次见面，我的儿子，今晚你的表现很棒！”
　　赤松嘿地憨笑，心满意足了。
　　红豆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放心不下景天，回头问：“你不来啊？”
　　景天把脑袋瞥向一边，声音闷闷地：“别管我。”
　　红豆站在原地等了会儿，确定这家伙要倔强到底了。
　　虽然不确定它还能撑多久，好在它们可以指望饲养员，指望正在某处做观察人类。
　　这里是动物园。
　　今天，它们经历了一场近乎真实的野外生存考验。
　　真可怕呀……
　　“妈妈，我来了，我是红豆。”红豆身上的泥蹭到了母狼光洁柔软的皮毛上，它很是抱歉，“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脏兮兮的样子。”
　　“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变得干净整洁，漂漂亮亮的长大。”小艾温柔的安抚了它，随后领着赤松，去享用它们狼生中，最为特别的一餐。
　　成年狼们把一切都安排得很是妥帖，就连猎物都选了一处干燥的平整的地面来摆放。
　　狼崽们卸下戒备、放下担心和顾虑，敞开心扉和父辈们交流起来。
　　考验总算结束了……
　　唯独景天卧在一片泥泞里，听着那边宴席上愈发欢快的对话，说不羡慕是假的，动摇也是有一有点的。
　　忍住！
　　别去听，也别再去想！
　　绝不认输！
　　景天闭上眼睛，专注的去数落在身上的雨点。
　　一滴，两滴，三滴……
　　数到第二十二滴时，雨忽然停了？
　　与此同时，它清楚的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暖意，自它身体正上方源源不断的向下发散，将它围绕。
　　景天困惑的睁开眼，昂起头，望进了白狼深邃的眼睛里。
　　它的父亲君临，正以身体为幕，替它遮风挡雨。
　　一丝软弱从小狼的眼里飞快晃过，旋即，先前经历迫使它迅速坚定决心！
　　“你……没必要这样。”它对狼王拒绝道。
　　差点前功尽弃！
　　君临对它的态度不以为意，抬首望着开始进食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笑着说：“有必要，你也是我的孩子。”
　　景天触动得发颤，脑袋埋进前肢里：“那又怎么样，今晚我什么都没做成，没抓到猎物，没保护好赤松红豆和豆蔻，我连一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有这样的孩子，一定感到很丢脸吧！
　　它不知道怎么面对身为狼王的父亲，只好倔强到底。
　　这反应，君临都预料到了。
　　“你们一来到外场就立刻展开阵型，你打头阵，走在最前面，赤松在你的右后方，红豆在左后方，胆子最小的豆蔻被你们保护在中间，是你安排的，我猜对了吗？”
　　景天犹豫了下，极轻微的‘嗯’了一声。
　　君临继续：“你们满场收集情报，遇到大鹅之后，果断对它进行围猎，重点咬脖子，也是你事先告诉大家的？”
　　“战术安排而已……”景天知道父亲在诱导自己说话，可它就是忍不住回应。
　　“做得很好。”君临毫不吝啬的夸奖它。
　　“你们要是没来捣乱，那只鹅已经在我们肚子里了。”景天到底是有怨言的。
　　那会儿还没开始下雨，吃饱之后，它们还能去追追兔子，搜寻那只很会躲的走地鸡。
　　当雨落下来，它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寻一个干燥的安身之地。
　　“是的，我打乱了你的计划，破坏你还算周全的安排。”君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全无歉意，“我一出现就告诉你我将怎么做，如何做，后来你有想过如何应对吗？”
　　“我们根本抢不过你们……”景天苦恼极了。
　　“初次狩猎就遇到强大的竞争对手，硬碰硬并不是正确的决定。”君临耐心的分析给它听，“一开始你确实做得很不错，可是你受到了我的挑衅，千方百计想证明给我看，结果导致你忽略自身的情况，变得不理智，这是你今晚最大的失误。”
　　“你挑衅我？”景天云里雾中，还没想明白。
　　它那么小，那么弱！
　　父亲为什么要挑衅它，故意干扰它？
　　君临低下头，去舔/舐儿子沾满泥浆的脸：“因为你最像我，冷静、从容，懂得分析。是我利用了我们的父子关系，现在我向你道歉，能原谅我吗？”
　　如果换一个挑衅对象，景天不一定中招。
　　它会带着伙伴们躲起来，观察强大的竞争对手，寻找其他的捕猎机会。
　　君临相信它能做到。
　　景天不好意思的回避父亲的注视：“说好了是考验，我自己头脑不清醒，你跟我道什么歉……”
　　“在野外，你会遇到不计其数的困难，更多意想不到的挑战，记住，永远保持冷静，一时的退缩不代表你是软弱的、没用的，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放下尊严也无所谓。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用另一种方式重拾尊严。”
　　“那你、放下过你的尊严吗？”
　　“在人类面前……”君临不着痕迹的苦笑了一瞬。
　　景天似懂非懂：“每天都有好多人类来看我们。”
　　每当那个时候，父亲就没有尊严？
　　难道它和那头怕人的狮王一样，得了叫什么什么恐的病？
　　君临笑着舒出一口气，问它：“想去野外吗？那是个危险的、没有边界的，同时也充满魅力的地方。”
　　景天抖了抖耳朵，圆溜溜的眼睛里逐渐流露出向往：“想去！我要去！”
　　“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第165章 好清纯的男朋友
　　天明时分, 雨彻底停了，齐偲和两个徒弟陆续来到狼谷，吹响哨声, 引导成年狼和小狼崽回兽舍。
　　问祁教授, 昨晚雨那么大，没影响实验吧？
　　祁应琛已经把那些拿来做样子的设备捡拾好, 回答说还好，就是收集一些观察数据。
　　齐偲他们也没怀疑什么, 又问, 决定送哪五只狼崽去牧动了吗？
　　祁应琛看了看秦初晗一眼，再看看屏幕上，卧在兽舍里休息的狼王, 照搬了它的话：需要考虑几天。
　　齐偲说小狼崽每只都聪明伶俐、活泼勇敢，换我也犹豫不决。
　　虽然去了牧动还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放归训练, 但到了野外, 就是真正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谨慎一些是对的！
　　祁应琛点头, 神情若有所思, 像是陷在什么情景里还没完全走出来。
　　离开狼谷的时候, 秦初晗问齐偲，这几天能不能让小狼崽和成年狼多多相处？
　　齐偲他们正有此意。
　　眼下狼谷的局势稳定下来，小崽子们是时候和父母家人生活在一起了。
　　狼是很有灵性的动物，齐偲笃定它们能预感到即将分别，不管留下哪几个, 送走哪几个，它们都会格外珍惜。
　　君临和路华都被做了绝育，山动狼谷的繁荣昌盛, 就指望着莓宝赶紧在紫山和墨蓝之间选一个了。
　　小狼数量的减少，在一定程度上会激发它们的族群危机感，繁衍就成了头等大事。
　　齐偲让秦初晗放心，路华、紫山那一辈也有八九个兄弟姊妹，都是经他们开会讨论、仔细研究，最终留下谁，又把谁送去友谊动物园。
　　山动在对待动物方面，一直讲求优生优育的。
　　*
　　回到宿舍已经7点过了，秦初晗毫无睡意，决定洗个澡，换身衣服，先去食堂把早餐吃了。
　　要是老秦今天不忙，就跟他聊聊。
　　昨天晚上，她、时昊还有祁应琛一直在监控室看过程。
　　即便听不到它们的对话，光是用看的，已经备受触动。
　　后来时昊受不了了，戴着十层痛苦面具嚎，这群狼太通人性，太用心良苦了！
　　小狼崽也特别努力，每一只都极具个性。
　　换位思考，他要是狼爸狼妈，哪个他都舍不得。
　　时昊实在看不下去，冒着大雨冲回宿舍，能不能睡着得另说。
　　祁应琛还跟秦初晗开玩笑：你说小昊会不会在大雨里哭泣狂奔，用雨水掩饰泪水？
　　秦初晗眉头紧锁，根本笑不出来，跟男朋友做了半响对视，反问他：你一点儿都不难受？
　　祁应琛愣了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盯着屏幕里不同的、令人揪心的画面，很委婉地说，我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
　　老面具人了！
　　凌晨四点的狼谷中央控制室，小秦总监和祁教授一言不发，排排坐着，看成年狼和狼崽们互动。
　　当君临以身体为景天遮风挡雨，两人的内心感受都拉到最满。
　　还有一个细节发生在齐偲他们来之前。
　　君临主动来到右场区饲养员通道入口，秦初晗看出它有话要说，便和祁应琛一起过去。
　　首先想到它可能舍不得孩子，一个都不想送走，那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碰面了，君临直言，景天要去野外，还有四个没决定，它得想想。
　　狼王不愧是狼王，说完了，扭头就走。
　　秦初晗都没来得及问它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别的需要？
　　她会尽力为它做到的，她保证！
　　君临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一直以来，它和它的族群都不是很想承人类的情。
　　综上，秦初晗得跟老秦聊聊。
　　道理她都懂，可这动物园的运营到底是给她弄出源源不绝的愧疚感……急需倾诉。
　　洗澡的时候是这么想的，洗完澡，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父亲在动物园干了几十年，动物的生离死别经历得太多，她又何必雪上加霜，从‘跟动物沟通过’的角度去加强一遍？
　　难道她跟谁说了，就能得个痛快？
　　最终，这事儿得靠自己来消化。
　　不过早餐还是要吃的。
　　走出卧室，跟中国好室友兼男朋友遇个正着。
　　两人都梳洗过了，做一身干净整洁的通勤装扮。
　　同时开口，问对方上哪儿去？
　　秦初晗摸着空空的肚皮：“食堂觅食。”
　　祁应琛拎起咖啡色的手提包：“海大上课。”
　　秦初晗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又不大放心问：“你自己开车去？”
　　祁应琛一脸清醒的答：“陈老师开车。”
　　她点头：“挺好，路上还能眯一会儿。”
　　感受到女朋友的关怀，祁应琛笑了笑，也礼尚往来的叮嘱她：“吃完早餐回来好好睡一觉，我下午就回来了。”
　　完毕，一前一后下了楼。
　　来到客厅玄关，祁应琛才将驻足，跟在身后的秦初晗一头撞上他的背。
　　他回身望去，静淡的眸子里写着三个字：没事吧？
　　秦初晗后撤两步，连连摇头：“没事！”
　　看他的眼色都是涣散无神的。
　　这下轮到祁应琛不放心了：“真的没事？”
　　秦初晗细细计较了下心情感受，开口道：“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或者情绪？本来想找我爸聊聊，后来我又想，跟他聊了也是给他徒增烦恼，改变不了什么，还是自己消化掉比较好。说到底，这种帮别人做决定的事，我还是不擅长，要是每个人都把自己管好就可以了，你说多好？”
　　语无伦次的说完，她努力绽出笑容，眉心那两道困惑的褶子始终没能抚平。
　　她口中的被她帮忙做决定的‘别人’，是君临，是狼谷的小崽子们，但这群狼在她眼里心里，和人类没有区别。
　　祁应琛沉默的望着她，似在审度着什么。
　　眸光太冷静了，就像医生在判断病人的精神病等级。
　　秦初晗承受无能，强打精神催他：“你不是要去上课吗，快走吧，别迟……”
　　“你可以跟我说。”祁应琛在这里用了肯定式的语句。
　　“跟你说？”她还是云里雾中。
　　要怎么说啊……
　　病人跟心理医生倾诉的那种？
　　祁应琛没头没尾道：“事实上，昨晚我也做了某些尝试，结果还不错。”
　　秦初晗愈发茫然：“尝试？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是可以聊这些的。”祁应琛转身正对她，目光无比专注，“仅限于我们两，也只有我们彼此会懂。”
　　我能和动物交流，在动物园工作，经常看到发生在动物之间的、常人看不到的故事，从它们身上获得更多更丰富感受和感触。
　　不管好的坏的，忧伤的还是喜悦的，一个人承受这些，太辛苦也太孤单。
　　幸运的是，拥有同样天赋的我们相遇了。
　　祁应琛冷峻的脸皮出现破冰迹象，握住女朋友的手臂，用那种平时从未有过的激动口吻道：“昨天测试开始前，我跟那几只猎物做了短暂的交流。”
　　换做以前，他是不会理的。
　　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冷漠到底——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这是祁应琛常年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轻易不会撤销卸下。
　　秦初晗面露意外，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展开双臂去拥抱天赋的感觉如何？”
　　“还不错。”他不可思议的笑了笑，略作回味，“比催眠自己无视要好。”
　　祁应琛定了定心神，很真诚的感谢：“这些是从你身上学到的。”
　　当你用稀松平常的心态去面对一件事情、一个人，那么这件事或这个人、甚至是能与动物交流这种不得了的天赋，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祁应琛不是怪胎，更不是异类，只是刚好拥有了而已。
　　和动物们聊天，帮助到它们，其实是很美好的。
　　秦初晗扬起眉，眼弯弯的笑了：“能帮到你就好。”
　　“所以——”某成年成熟且博学的男子，决定对女朋友彻底敞开心扉，“我去上课，你去吃早餐，之后安心睡一觉，说不定你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来了，我们好好聊一聊。”
　　“说得那么肯定，万一你突然有事要忙到明天，要去出差，家里叫你回去……”秦初晗做了各种设想，“我醒来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等啊等，等不到，你就不怕让我失望吗？”
　　她不喜欢等人的。
　　祁应琛很坦然：“我确实怕让你失望，所以——”
　　又来一个所以？
　　秦初晗战术性后仰，试图把男朋友的状态观察完整。
　　门外，司机陈胜利疯狂按铃，外加催命：“祁老三，走了，赶紧的！明知道今天有课昨晚还熬夜做实验，我上辈子欠你的吗，还给你当司机！”
　　祁应琛：“……”
　　这个发小，哪儿都好，就是嘴碎。
　　秦初晗忍笑：“你去吧，一周就两堂课，别让学生等你。”
　　祁应琛面色和眸色明显凝滞了半秒：“但是我更不想让你等。”
　　突然深情！
　　秦初晗呆了呆，板起脸发出警告：“你再这样跳跃下去，我会嫌弃你的。”
　　“好，走了。”男人将不正常的状态秒收，俯身靠近，在她侧脸轻轻落下一个克制有加的告别吻，转身走得干脆。
　　门打开，再关上。
　　前院外面响起陈胜利续航能力超强的碎碎念。
　　祁应琛这次是真的开了冷漠模式，拒绝给与任何回应。
　　秦初晗站在玄关上发了会儿愣，再抬起手，指尖轻触被男人亲吻过的地方……
　　“我男朋友也，太清纯了？”


第166章 魔法攻击和物理攻击……
　　其实跟祁应琛聊那几句之后, 秦初晗莫名疏通大半——好了！
　　神清气爽的去食堂吃早餐，还是秦怀远主动问她，昨晚祁教授的动物行为观察进行得怎么样, 顺利吗？有没有受暴雨影响？
　　秦初晗埋头吃灌汤包, 含混回答说挺好的，暴雨下得特别是时候, 要的就是那种效果，以便观察到动物园狼群在恶劣天气下更多的反应, 跟野外的野生狼群有什么区别……巴拉巴拉。
　　她也不想跟老父亲走心了, 就瞎扯。
　　秦怀远没听出哪里不对劲，频频点头，交代她对狼谷那边多上点心, 小狼崽送去牧动以后要持续关注。
　　那个于盛同学看起来很有热情，也具备绝对的经济实力, 就是不知道纪录片进入拍摄阶段, 他会不会为了赶进度，催促牧动那边对动物们做出不恰当的调整。
　　这话说得很含蓄了。
　　那些专门拍野生动物的摄影师, 近年来也开始‘摆拍’了。
　　不过摆动作的不是他们自己, 而是作为拍摄对象的动物！
　　有那么一小撮没有底线的摄影师, 他们会根据自身要求，结合有限的想象力，用钉子、塑胶贴带等作为辅助工具，强行把动物们摆出看似自然的动作，架起镜头‘捕捉’珍贵的一瞬间。
　　照片经过后期处理, 通过公众平台发出来，送去参加摄影展，实现名利双收的最终目的。
　　那些遭受‘摆拍’的动物多半在拍摄过程中死于非命, 就算撑过拍摄，也活不了多久。
　　秦怀远担心于盛像那些无良摄影师一样急功近利。
　　小狼崽们从出生就住在动物园，是保护在温室里的幼苗，野化训练对于它们来说极其重要，做不到位，或者时间太短，等它们去到真正的野外……那后果实在不敢多想。
　　秦初晗让父亲放心，她昨天就让顾词去准备合同了。
　　小狼崽将从公益性质的层面送到牧动去，参与野化训练的同时，允许作为纪录片的拍摄对象，记录下整个过程。
　　对它们来说，以最好的状态放归野外是首要目的，纪录片拍摄只在次级地位。
　　山动一方会跟进全程，了解情况，随时随地掌握最新动向。
　　并且在针对小狼的训练、放归和是否继续拍摄等方面，山动有主要决定权，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收回狼崽。
　　合同是很强势的。
　　但只要能把毛孩子们保护好，秦初晗能使出更强势的手腕。
　　秦怀远听女儿说完，欣慰得面上的皱纹都展平许多。
　　秦初晗吃好了，放下筷子，笑容满面的跟父亲讨夸奖：“我做得还不错吧？您快夸夸我。”
　　岂止还不错？
　　只用了六个月就把山动做成业界首屈一指，动物们的居住环境越来越好，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
　　最难得的是，不管是怎样的新闻，每次爆发，女儿总能迅速拿出解决方案，往正面积极的方面引导。
　　这不就是现代动物园应该具备的特质和责任？
　　秦怀远犹豫的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这曾经是父女两之间的固定亲子动作，每当秦初晗考试拿了高分，就会得到老父亲摸头杀奖励。
　　很久没互动了，秦怀远有些生疏，尤其还坐在人来人往的食堂……
　　昨天下了整夜暴雨，今天持续阴天，大家都深陷在春困中难以自拔，无暇顾及周围。
　　秦初晗脸皮厚，没啥心理障碍。
　　互动结束，她眨巴着眼睛略作回味，露出少许遗憾的模样，寻思着道：“果然人长大后就不容易满足了，要不然您请我吃顿饭，或者给我买件新衣服？”
　　秦怀远愣了一瞬，确定女儿在开玩笑，他笑着答应：“这些都好说，吃完了赶紧回去休息，要注意身体。”
　　秦初晗吃饱喝足，困意上涌，乖巧的点个头，收拾了面前，端起餐盘站起来，转身到一半，又被老父亲叫住。
　　大清早到食堂吃个饭，还吃出离别的怅然来了？
　　“爸，您怎么了？”秦初晗笑着问。
　　老父亲这表情啊，一看就是在酝酿什么不得了的人生感言。
　　秦怀远望着女儿疲倦却还是充满干劲的脸，平时藏得极深的情绪翻涌着绕上心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打算做什么，你尽管去争取就是了，爸爸无条件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你要开口对我说。”
　　虽然养父不在了，虽然他现在才想做点儿什么，已经很迟了，但他总归会有点用处。
　　哪怕能帮到女儿一点，也是好的！
　　秦初晗对老秦侧目，半开玩笑的口吻：“请问发生了什么，让您改变了多年来对某些事的坚持和看法？”
　　“是你。”秦怀远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对女儿更不会撒谎，“去年你回来的时候，我心里是反对的，你的性子又直又刚烈，和动物们交朋友一起玩是可以的，说到为它们做事实、挣钱去改善它们的生活，其实我没有在这方面对你抱有太大期望。”
　　结果，他和其他人一样，很快被事实狠狠打脸。
　　“你比我想象中更适合在动物园工作，或者说是……服务。在你对待动物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你的耐心、爱心、包容心和责任心。还有你运营动物园、文创店的能力，不管哪方面都相当出色，爸爸以前低估你了。”秦怀远向她道歉。
　　这番肯定可比摸头杀厉害多了！
　　秦初晗受用至极，眉头舒展开了：“然后？”
　　她知道的，一定有然后。
　　而且那部分才是关键！
　　秦怀远没辙的笑笑：“刚才不是说了么，不管你争取什么，爸爸都会支持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将来由你继承这个地方，接我的班。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更好，比现在更好。”
　　*
　　回北区的路上，秦初晗给祁应琛发短信：【今天我才发现，我爸特别擅长鼓励人！】
　　发完又才想起男朋友可能在车上补觉呢，没想到他秒回：【怎么说？】
　　秦初晗心里的顾虑一扫而空，站在原地回复：【他夸我有耐心、爱心、包容心和责任心！】
　　四个心呢！
　　祁应琛似是笑了，反问她：【你以为自己没有吗？】
　　这句恭维就让秦初晗相当舒服了。
　　继续往家里走。
　　琢磨着，昨晚大家都这么辛苦，等她睡醒，男朋友没回来也没关系，她可以去海市找他，在那边玩一天，顺便到海动看看含香。
　　谁想这个时候，祁应琛又补了一句：【遗憾只是对工作和动物这样。】
　　秦初晗：【？？？】
　　你是在控诉我这个女朋友做得不称职吗？
　　秦初晗边走边用短信发动远距离魔法攻击：【你这个态度很危险啊，随时会变单身狗你知道吗？】
　　是谁带我去连城，然后把我丢在城里，自己跟科考队出海？
　　花重金请了24小时管家不能算。
　　我要的是你的陪伴，不是张三李四王小五！
　　回到山动后开启的同居生活，也能叫同居？
　　两隔壁相安无事的住着，比七十年的老夫老妻还……老夫老妻！
　　大约一小时前的那个离别吻，居然亲脸颊哦！
　　更别提前几天的约会，关键时刻决定暂停的可不是她！
　　才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顾虑为我好？
　　以及，说要敞开心扉好好聊聊也是你，这还有个前提，你得先去海市上课，回来后再聊。
　　秦初晗已然摸清楚男朋友的路数了：占尽先机，真诚画饼！
　　连我自己都不确定下午的我还想不想聊点儿什么，你凭什么帮我决定吼？
　　走到家门口，她拿起手机看半天，聊天框里还是她的魔法攻击。
　　这种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放过那个男人的，秦初晗打字输入：【你用沉默代替回答，好好想想为什么。】
　　沉默的人，通常是心虚的人。
　　配上搞怪女艺人翻白眼的嘲讽表情包，结束早上的交锋。
　　手机揣外套口袋里，她走进前院，打开大门进了家。
　　客厅里光线沉暗，窗帘都被拉上了。
　　秦初晗愣了一下，她出门的时候分明开了一组灯……
　　停电？跳闸？
　　大清早的，不可能吧……
　　刚伸手去摸开关，旁边的窗帘里忽然钻出一个人，吓得她提起一口气，缩都没来得及时，更没叫出声！
　　放大的瞳孔里，是男朋友恶作剧得逞的笑脸。
　　“祁应琛你——幼稚！”秦初晗吊着半口气，咬牙切齿！
　　祁应琛低声笑着，不由分说把她打横抱起，往楼上卧室走：“你说得对，我怕你对我失望，所以我请假了。”
　　车开到高速路口，他忽然让胜利老师掉头。
　　回来的路上跟学校那边请了假，两个人在东门广场吃早餐，祁教授请客！
　　“原来工作日也有粢饭团。”他为此感到愉悦，吃得很是尽兴。
　　秦初晗听到他说‘请假了’的时候，脸上已经出现明显的破冰迹象。
　　这是他第一次把她放在优先级。
　　可喜可贺。
　　秦初晗着实被他的物理攻击吓得有点儿狠，没有余力挣扎。
　　重新感受男朋友的公主抱，嗯，还是一如既往的稳……
　　“为什么不在短信里说？”她一边享受，一边板起脸计较。
　　祁应琛抱着她停在自己的卧房门前，正色说：“我也是讲战略战术的，这一招叫欲扬先抑，你体会到了吗？”


第167章 奇迹鸡
　　男朋友临时跟学校请假, 放着一公共大教室的学生不去上课，藏在家里玄关旁边的窗帘后面……吓唬我。
　　原来这就叫做欲扬先抑啊！
　　秦初晗暗暗把这一笔记到小本子上，有机会一定让他也尝尝滋味！
　　祁应琛从她淡定的脸皮上瞧出些许端倪, 寻味的轻啧了一声：“这个表情, 有点东西。”
　　他看出来了，她在记仇。
　　秦初晗礼貌的笑了下, 余光撇着眼前，男朋友卧室暂时紧闭的房门, 心里是有些打小鼓的。
　　祁应琛被她无处安放的小眼神逗乐：“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那真说不清楚了。”秦初晗从来都输人不输阵。
　　收起略显忐忑的眼色, 摆出一脸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甚至，男朋友抱着自己不方便，她还体贴的帮忙开了门。
　　这种时候, 虎就完事了。
　　祁应琛赞许的冲她扬起眉：“不愧是你。”
　　“必然是我，也只能是我。”秦初晗压根不相信他会怎么样。
　　祁应琛这个人, 道德感高, 还极其讲原则。
　　一旦他决定了某件事，中途变卦的可能性小于等于零。
　　何况那个决定还是为了她好。
　　所以抱她上楼, 停在自己的卧房门口, 真实目的是一起补个觉。
　　很单纯的, 字面上的意思。
　　为此，祁应琛展开陈述道：“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昨天白天换的枕套和床单。还有，吃完早餐回来后，我已经洗漱过了。”
　　床很大, 枕头有四个，他们可以躺下来随便聊点儿什么，困了就睡, 醒来睁开眼就能看到对方，想想都很妙。
　　或许早就该这样了。
　　秦初晗打量着男人光洁的下巴，表示接受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她也有顾虑：“我还没洗漱。”
　　“我不嫌弃你。”祁应琛抱着女朋友果断迈入自己的私人领地。
　　把她安置在床的里侧，靠阳台的那边，他再去拉窗帘。
　　两个人都浅眠，平时隔壁有点儿什么细微响动，另一边准能捕捉完全，对光线也敏感。
　　“留一扇窗通风，可以吗？”祁应琛征求她的意见，悉心妥帖得要命。
　　“可以。”秦初晗坐起来把外套脱了，垂头看看自身，里面穿的是圆领的休闲套装，早先回来洗澡后换的，去食堂晃了一圈，还算干净。
　　既然盛情的男朋友都不嫌弃，她放下心理负担，缩进被窝里，安逸的平躺下来。
　　做一个深呼吸——
　　整个环境里，都是祁应琛身上的味道。
　　与某款有名有姓的古龙水无关，是那种很淡、很干燥的，来自草木的自然芬芳。
　　很快，他带着那股令她放松心神的味道来到她身旁。
　　整张宽阔的后背与柔软的床面相贴时，祁应琛发出一声全然放松的喟叹。
　　然后，两个人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动物们发出的叫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还在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做颇有仪式感的收尾。
　　睡意是有一些的，但此时和谐得不可思议的状态，让她和他都想多保持一会儿。
　　哪怕谁也不说话。
　　过了大约数分钟，祁应琛先问：“感觉如何？”
　　秦初晗半开玩笑地说：“是个爱干净爱整洁的高素质室友。”
　　祁应琛哑声笑了：“看来我这个男朋友做得不够称职。”
　　否则怎么会只字不提呢？
　　他必须自我检讨。
　　“倒也不是……”秦初晗侧身面朝他，于幽暗的光线下，欣赏着男人英俊的侧脸。
　　她是心动的。
　　“就是摸不准你的路数，心里清楚你很可靠，值得信赖，但你的行为又让我感到困惑。”秦初晗只好怀疑自己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他觉得这段关系还没到那一步，需要再看看？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太在意一个人，自己就会不自觉的变得卑微……
　　坦白说，秦初晗不太喜欢做这种自我怀疑。
　　她一直想做那种‘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能让全天下负我’的铁血女帝王！
　　祁应琛一出现就不费吹灰之力的卸下她的盔甲，让她在私心里悄悄的渴望，成为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啊……真讨厌！
　　祁应琛忽然说：“我心里是有你的，也只有你。”
　　秦初晗眸光轻颤，小心翼翼的敛住呼吸。
　　无需计较真假，她信！
　　遗憾这话只让她心神荡漾了最多三秒，三秒钟后，她欲言又止：“我心里也有你，不过——”
　　对于秦初晗来说，爱就要相互占有，获得更多！
　　否则说什么都只是空谈。
　　除非祁应琛移情别恋，那种情况她是会放手的。
　　可现在他们两情相悦，她想不出他非要和自己保持距离的理由。
　　最绝的是，这个距离在他克制有度的安排下，被缩短到可以同床共枕的程度。
　　他的心里当然有她！
　　秦初晗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被珍惜得过了度，还是祁应琛病态一面的终极表现？
　　“算了。”她放弃思考，“我还可以坚持大概……三个月吧！”
　　没有进展的话，回到朋友和同事的关系，她会轻松一些。
　　“好，三个月。”祁应琛状似温和的接受了女朋友的提议。
　　秦初晗察觉到了，斜眼望着他：“你是不是很笃定的想，其实根本不需要三个月？”
　　他平静道：“我只能说对待感情方面，我的自私不逊于你。”
　　人的一生有几个六年可活？
　　好不容易再遇上，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不可能的。
　　*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秦初晗和祁应琛几乎同步睁眼，两个浅眠的人侧首看对方，视线相触，双双选择忽略睡前不太圆满的对话，聊起‘关于我们能和动物交流’这件小事。
　　大抵补充了睡眠，也还没到饿的时候，怎么聊都是愉快的。
　　祁应琛把前夜和那几只猎物对话的过程讲给秦初晗听，从接受到面对，没有他想象中难。
　　生存的残酷，不仅体现在努力捕猎的狼崽们身上，那几只拼了命也要为自己多苟一秒的猎物，表现出来的勇气更值得称赞。
　　而他们不是圣人，做不到普度众生。
　　适当原谅不完美的自己，有助于身心健康。
　　祁应琛对兔子大鹅走地鸡还有公羊坦诚的那一刻，他在人生的这一个阶段，好似悟到了什么。
　　秦初晗没心没肺惯了，不能切身体会他的纠结苦恼，不过说起那几只猎物：“大鹅被紫山还是墨蓝干掉了，兔子死在隆越嘴下，公羊被放到最后被群狼围死，那只走地鸡……你有没有见到？”
　　祁应琛面色僵滞了一瞬，默默从床上坐起来，一脸‘不会吧’的表情。
　　秦初晗也坐起来了，愈发好奇：“这种情况必须去看看了！”
　　*
　　下午三点多，太阳出来了。
　　狼谷热闹至极，人都聚在操作室的小院子里。
　　齐偲坐在一截树桩上，腿上团着一只体型圆润的走地鸡。
　　这家伙除了精神明显有点儿颓，全身上下完整无缺，鸡冠子血红鲜亮，晒了会儿太阳，羽毛也渐渐泛出光泽。
　　狼谷的工作人员围在旁边稀罕的打量它，史上第一只狼口脱险的走地鸡！
　　它躲过了狼群的围剿，扛过了春天最大的一场雷暴雨！
　　就在半小时前，中控室的工作人员发现它出现在中场区小坡的水源边——喝水！
　　当时墨蓝卧在距离它最多五米的树荫下打盹，听到身旁有异动，抬起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视若无物的趴回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鸡喝完了水，优哉游哉的踱起步子，埋头在泥土里啄小虫子吃。
　　仿佛与狼达成某种不得了的共识……
　　所有人都看呆了！
　　齐偲吩咐徒弟，把外场的狼都弄到自驾区去，他亲自入场，把那只走地鸡捧了出来。
　　秦初晗和祁应琛到这儿时，伍衡都直播小二十分钟了。
　　播叔凭借丰富的想象力，给观众老爷编了个起承转合精彩绝伦的鸡の冒险，讲得口沫横飞，弹幕上礼物齐飞！
　　那走地鸡很是高冷，任由围观，谁也不理。
　　直到祁应琛出现，它立刻来了精神，张开翅膀扑腾着靠过去，超大声嚷嚷：“君临答应我了，躲过昨天晚上就饶我不死，还要让你们在动物园找一处地方安置我，给我好吃好喝，让我住一辈子，直到老死！”
　　它只知道这个教授能跟动物交流，也只认准了他。
　　秦初晗连忙闪到一边，眼看这只鸡中哈士奇冲到男朋友跟前，身体力行表演抱人类大腿，笑得肚子疼。
　　这么旺盛的求生欲，谁看了不感动呢。
　　播叔的直播弹幕上都在刷：很显然，这只公鸡的取向有点问题。
　　*
　　最后，秦初晗把走地鸡带到百鸟园，放进步道混养区。
　　这里有花有木，有各种性子温和的鸟禽。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一日三餐有人管，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诉求，可以找一只叫做李昂的鹦鹉，它是我们山动的元老，会管好你的。”秦初晗蹲在石子幽静上，对走地鸡交代巨细。
　　“我有听说。”走地鸡谨慎的环顾四下，对面前的两个人类感恩道，“已经很好了。”
　　它心满意足。
　　“那好，你先适应下环境，晚点我再来看你。”秦初晗撑着膝盖站起来，眼神给到男朋友。
　　还有一点时间，想不想来一杯咖啡？
　　走地鸡犹犹豫豫的叫住她：“秦小姐，我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


第168章 秦和平
　　走地鸡的要求简单的可以称之为——朴素！
　　它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如李昂，如君临，如昨天那群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宽广, 却勇于探索、不畏艰险的小狼崽们。
　　它羡慕它们。
　　它也凭努力获得新生, 迎来崭新的未来。
　　它想要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让来山动的游客一听就知道, 这个名字指得是一只平平无奇的走地鸡。
　　“我给你取名？”秦初晗有点儿受宠若惊。
　　在动物园横了那么些年，不靠谱的事儿做了不少, 第一次收到给动物取名字的正经请求, 忽然无措了。
　　她不确定的看男朋友，小声求救：“要不你来？”
　　祁应琛摇头拒绝：“它找的是你。”
　　走地鸡讲道：“我长大的养殖场离动物园不远，背靠一大片地势平坦的森林, 我们长到一定的时候就会被挑选出来，放到林子里散养, 吃虫子、坚果, 偶尔混一些饲料，说是这样肉质更鲜美, 口感好, 卖得出价钱。附近有农家乐, 周末城里人来度假，会专程来捉我们，无论大小，三百块一只，捉到哪个算哪个, 当天就拿去炖了，大概是我运气好吧，过了半年都没事。”
　　晚上, 养殖场的工人会把它们全部赶回鸡舍。
　　对于走地鸡们来说，这意味着又成功苟了一天！
　　每当那个时候，大家团在稻草上闲扯。
　　三百块算多还是少？
　　事关身价，不能马虎！
　　可以肯定的是，走地鸡比不能出鸡舍的那些鸡值钱多了！
　　它们为此而沾沾自喜。
　　鸡生有限，开心一天是一天。
　　“我们也会聊这个动物园。起初不知道这里和养殖场的区别，后来听说住在动物园的动物不会被人类杀了吃，羡慕得差点自闭。”
　　走地鸡发出咯咯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受命运摆布的悲凉。
　　周围的原住民见这里有故事听，纷纷靠拢过来。
　　走地鸡在人类的眼里不稀奇，它们却难得见到。
　　今天被秦初晗和祁教授送进来的这一只充满传奇色彩，园里都传遍啦，它居然在狼谷呆了整晚，全身而退！
　　百鸟园全体成员瑞思拜！
　　对于周围奇珍鸟类把自己当英雄看待的事，走地鸡浑然未察，满心都是对将来的憧憬：“如今我也在这里了，像做梦一样，我想要一个名字作为开始。”
　　“你说得真好。”秦初晗蹲回它跟前，尽量与它平视，“从今天起，你就叫秦和平，怎么样？”
　　话一出口，祁应琛先侧开脸，忍俊不禁。
　　“难听死啦！难听死啦！”李昂一个俯冲，从高高的树枝上滑翔而下，落在女孩子的肩头，“不许跟李老头学！”
　　“李园长留下来的光荣传统，我继承一下都不行？”秦初晗自我感觉良好。
　　祁应琛抿唇笑，精准get到女朋友取这个名字背后的深意。
　　走地鸡知道‘和平’是什么意思：“秦和平，和平……我可以叫这个名字吗？”
　　“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秦初晗道，“至于姓氏，那是园里的老传统了，现任园长姓秦，你在他任职期间入住山动，所以跟他一个姓。”
　　“我喜欢的，没有异议，从今天开始，我就叫秦和平啦！”
　　秦和平兴奋的伸长脖子，左顾右盼，激动得绕场跑起来，快乐的咯咯叫，叫声抑扬顿挫的。
　　周围的鸟儿们纷纷送上祝福。
　　唯有李昂脑袋疼：“秦和平，下一个叫什么？秦有爱？”
　　太土了，土得它鸟毛狂掉！
　　*
　　走出百鸟园，祁应琛忽道：“秦和平的那个‘秦’，是秦初晗的‘秦’吧？”
　　老园长留下来的取名传统，自然该由在任园长来行使。
　　撇开父女关系不谈，秦初晗毫无心理障碍的替走地鸡取名，冠以秦姓，还可以解读出另一重意思：她想成为园长。
　　秦初晗耍滑头：“我是我爸的女儿，跟我姓，不就跟我爸也一个姓。”
　　说得像是给老秦收小弟似的。
　　“是这样？”祁应琛笑着望她。
　　秦初晗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反问：“那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祁应琛牵起女朋友的手：“你这个问题和早上在短信里跟我说那四个‘心’的性质是一样的。”
　　难道你一直以为自己不能做好吗？
　　那这半年来，山动巨大的变化该归功于谁呢？
　　秦初晗被男朋友恭维舒服了，手也给他牵着，不挣脱。
　　祁应琛：“请你喝杯咖啡？”
　　秦初晗：“正有此意。”
　　*
　　走地鸡狼口脱险的事迹很快在微博上传开了，网友笑称，这是继稳健马阿尔卑斯之后，山动又一幸运象征。
　　它毫无疑问是新一代的欧皇，走地鸡中的战斗鸡，史上第一只凭实力入住山动，享受养老待遇的养殖鸡！
　　让我们记住它的名字：秦——和——平！
　　秦初晗见秦和平在网上的势头如此之猛，周边产品立刻安排上！
　　这位大佬自带幸运属性，不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抓形象特点做玩偶、陶土摆件，给学生党放书桌书架上，上班族摆在工位里，图个好运就行。
　　君临没让人类等太久，周三的晚上，它让闪电给秦初晗带话，它们决定好了。
　　除了一开始就确定的景天，另外四只参加牧动放归计划的小狼分别是：柴胡、飞廉、红豆和豆蔻。
　　秦初晗颇为意外。
　　她和祁应琛都坚定的以为赤松一定会去，狩猎测试那晚，它和景天配合得好极了，兄弟两一起去，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豆蔻小可爱都不敢自己走转移通道，竟然要跟着去野外？
　　仔细打听了才知，原本君临它们这些成年狼还在做打算，小狼崽们自己先商量好了。
　　赤松和景天痛痛快快的打了一架，输的留下来，跟着爸爸学本事，以后继承山动狼谷，把它们这一脉发扬光大！
　　白芨从小身体弱，主动退出竞争。
　　它知道铃兰志向远大，鼓励它勇敢向前冲！
　　柴胡誓要将和景天的较量持续下去，直到其中一方心甘情愿的臣服于另一方的脚下。
　　豆蔻先说服了哥哥姐姐们，后再说动爸爸妈妈，世界很大，它想跟着景天出去闯一闯，看一看。
　　小小年纪，已经为自己选好要终生跟随的狼王了。
　　红豆担心柴胡和景天这两个傻子打起来没有劝架的，所以也要跟着去。
　　君临问小女儿，是不是喜欢路华家傻儿子？
　　红豆羞得在地上打滚。
　　才不喜欢莽夫呢！
　　名单定下了，秦初晗跟君临确定罢了，祁应琛便开始着手给小狼们做体检，接种疫苗。
　　与此同时，牧动方和于盛先后收到山动拟定的相关合同。
　　前者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后者先是有些犯嘀咕，后来也想通了。
　　又过两天，于盛领着助理，扛着专业的摄影器材飞过来，以山动狼谷为展开视角正式进入拍摄阶段。
　　小狼和家人分开，千里迢迢去往牧动，这个过程本身就很值得记录。
　　商量下来，包括景天在内的五只小狼崽将在四月十二号这天，乘山海集团的专机去往它们狼生的下一站。
　　*
　　春暖花开的四月，山动每年都在发生变化。
　　象馆外场的小瀑布外加人工泥潭开始动工啦，要赶在夏天来临前竣工，工期只有短短一个月。
　　为了保证大象们充分宽裕的活动空间，工作人员特地打通隔壁仙踪林的外墙，给这些大家伙划了新的地盘。
　　小纯洁高兴坏了。
　　它年龄小个头小，只能看到干爸，从来都看不见干姐姐白日梦，打通了墙，它第一个冲过去认亲戚。
　　鹿苑那边的新外场正式投入使用。
　　那天是周六，一大波游客闻讯赶来，阿尔卑斯作为开场嘉宾，踏着漂亮的舞步率先入场，出尽风头。
　　当晚，老秦照例去寻红斑羚碎碎念。
　　活泼的小家伙们很有礼貌的对他说了谢谢，在他扭头看来时，一个两个忙不迭欢脱跑开。
　　还是老规矩，别跟他有眼神接触，不然他又要多唠叨好一会儿！
　　老秦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话多，还细碎，它们不爱听不爱听，赶紧跑！
　　河马馆盼了许久的恒温自净循环系统终于装上了，连接内展馆和外场的水域变得干净清凉了许多。
　　最初那两天，珍珠和玛瑙胃口大开，然后工作人员就发现，珍珠的肚皮似乎有了动静。
　　没等秦初晗去交流，馆长迫不及待在群里喊话她，文创品这部分，我们想了好多好多创意！
　　大家每天都挖空心思，想着为自己家的崽子们做点儿什么。
　　十二号这天，狼崽出征！
　　天还没亮，伍衡来到狼谷这边开了直播。
　　工作人员都在，对小崽子们的将来充满憧憬和期待。
　　间隙，不知谁发起打赌，莓宝到底会选紫山呢，还是墨蓝？
　　气氛时而伤感，时而又喜感。
　　反倒是君临这些成年狼表现得比人类淡定。
　　狼有狼的傲气，不会为必然别离而徒增伤悲。
　　简短的仪式过后，贴着山动logo的专车往机场去了。
　　秦初晗在家门口送了送，和祁应琛出发前往海市。
　　十点整，她将出现在山海集团大楼总部，面对董事会全体成员。
　　开启她的征程


第169章 贫就完事了
　　秦初晗加入董事会这件事是毫无悬念的。
　　这个月, 园里忙不停，她的海市朋友圈也转得比游乐场的旋转木马还花哨。
　　星运会那次‘模糊’的热搜后，季家那边陆续通过各种人脉渠道, 想与小秦总监搭上线。
　　比如季国平的亲妹妹, 海市的社交女王季欣桐。
　　她实名给‘张钰诚慈善基金会’打了三十万，虽然这还不够她这一个月的零花, 但基金会那边只要收到超过十万块的捐赠，运营主管就会亲自联系对方, 确定是否捐出这笔钱, 有没有具体的资助意向？
　　这个时候，季欣桐轻描淡写地亮明身份，和你们创始人都是一家的, 不用那么客气，刷微博看到官博在推广, 就想着尽一份心意。
　　巧了, 她这周正好要做一个动物主题的小型慈善派对，稍后她会派人把邀请函送到山动, 期待那天与小秦总监好好聊一聊动物慈善。
　　里子面子都周全了, 手段高杆得不得了。
　　不愧是季家的核心成员！
　　不过季欣桐办派对那天晚上, 刚好与狼谷考验狼崽子们撞期了。
　　秦初晗人未到，让林笙代表自己出席。
　　后来听说，那天晚上林大小姐大出风头，豪掷千金拍下数件现代艺术品，硬生生把客场变主场。
　　季欣桐对此丝毫不介意, 整晚拉着她自拍，介绍自己的亲友与她熟识。
　　秦初晗只是秦家的养子之女，林笙却是货真价实的千金, 陆氏集团实际掌权人的未婚妻！
　　跟林笙打好关系，相当于同时跟林家和陆家建立了关系。
　　在芝麻和西瓜之间做选择，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季欣桐甚至打从心底感谢秦初晗，居然送了自己那么大一个惊喜！
　　这事就这么圆满了。
　　除了季欣桐，混迹于山海集团中高层的季家旁支，也在千方百计向秦初晗示好。
　　对于这部分人，秦初晗使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渣男手腕。
　　你捐钱我就收着，替动物们鞠躬感谢！
　　你跟我聊天，我也陪你聊几句，还给你的朋友圈点赞！
　　你有个项目问我想不想参与，计划书发来看看，回头一准给反馈。
　　就这样，秦初晗跟季家那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交际，表面上，做出跟秦家这边不咸不淡的样子。
　　她的重心始终都在动物园。
　　狼崽放归计划，象馆外场瀑布和泥潭的动工，鹿苑最大外场投入使用，还有河马馆、百鸟园、梧桐叶子湖……
　　每一次动作都会受到公众关注，引发新的讨论。
　　大家的注视，就是秦初晗最大的底气。
　　12号这天，成为山海集团最后一位董事会成员。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
　　午饭秦宝珠做东，在集团餐厅为秦初晗小设一宴。
　　对于她加入董事会这件事，大股东们无一不支持，季家和秦家打着各自的算盘，皆有心拉拢。
　　秦初晗也是主动入的局。
　　目前看下来，是个多方圆满的局面。
　　饭后各自散去。
　　秦初晗走出山海大厦，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2点11分。
　　上班族端着咖啡、抱着文件与她错肩，步履匆匆的走进她身后的大厦。
　　没人知道她是集团董事会的新成员，个别脾气不大好的，对她站在大门口挡了路的行为投以不善的目光。
　　秦初晗后知后觉，连忙离开中间那道旋转门，顺着台阶走到底。
　　末了，又下意识的回头，向上看——
　　山海总部大楼犹如黑灰色的钢铁巨人，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对她的凝望回以睥睨。
　　这栋大楼位于海市黄金商圈裕兴湾，虽不是地标建筑，放在一众摩天大厦中也并不起眼，但它曾经在一夜之间强势的拔地而起，从此奠定了秦家在南方的地位。
　　这是老先生一生的基业。
　　从今天开始，秦初晗也成为了它的基石。
　　是撬动还是稳固，尚未可知。
　　陆禾发来不走心的祝贺短信：【恭喜你得到资本家的一致认可。】
　　这个人，永远能一针见血，讽刺到底。
　　秦初晗笑着回：【我的一举一动能受到你这个大资本家的关注，才是我的至高荣誉。】
　　陆禾骂：【油嘴滑舌！】
　　秦初晗不可置否。
　　近年来陆禾也开始管家族生意了，这几个月一直在海市：【你那边忙完了吗？到我办公室坐坐。】
　　秦初晗跟他离得不远，都在裕兴湾百年大道。
　　陆禾这会儿应该坐在一个能够俯揽众生的高度，优哉游哉的喝着咖啡，无聊之余，忽然想起她，于是用文字信息略作刻薄，以此获得短暂的快乐。
　　啧，有钱人家的小孩，恶趣味就是多！
　　秦初晗戴了一早上假笑面具，战斗力有所降低，才不会主动送上门跟他互损：【今天不想营业了，我要去海动冲个电，看看我们家含香。】
　　陆禾一个电话拨过来，阴阳怪气地：“你人就住在动物园，难得来一趟海市还去动物园，人生能不能有点别的乐趣？再说那个含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边三个黄金单身汉给她挑，你还怕她过不好，打算接她回娘家？”
　　“陆社长对动物们的情况很了解啊，怎么样，要不要认养几只？两爬馆里可多冷冰冰的小东西跟你气质相同。”秦初晗走到路边，伸手招了辆出租车坐进去。
　　目的地：海市野生动物园。
　　司机心好，跟她说这个点儿去海动，逛不了多久就要闭园了。
　　秦初晗笑着说无妨，她去见个老朋友，不游园。
　　陆禾在电话那头傲娇冷哼：“冷冰冰的小东西？所以你在骂我冷血？”
　　“不许歧视冷血动物，林笙恨不得住在里面！你还嫌弃。”秦初晗恶人先告状。
　　陆禾听出她开始敷衍自己，主动结束玩笑：“行了，跟你说个正事，正经合作。”
　　秦初晗刚戴上耳机，拿出粉盒准备补个妆，听到他这么说，整个人都精神了：“你要代表陆氏国际向我发出合作邀请？”
　　“天还没黑。”陆禾连嘲讽都懒得，“是我的杂志，团队准备做一期与动物相关的主题，除了采访，还有封面的拍摄，金九银十，你可以在两者间挑一个。”
　　秦初晗靠进座椅里：“金九银十，我自己挑？”
　　“没错。”陆禾十分肯定，“这是我的合作诚意。”
　　这可是时尚圈最重要的两个月！
　　为了把我美丽的脸孔放到自己的杂志上，你也太拼了！
　　不过很快，秦初晗又想到一层。
　　上次陆正阳来山动借地盘做招待酒宴，言明集团下半年要进军生物科技领域。
　　陆禾此举很可能就是为此造势，虽然他做的是时尚杂志，不……正因为是时尚杂志，更容易引起过度解读，从而达到陆家想要的某种效果。
　　大概是这样吧。
　　想明白这一点，秦初晗靠进座椅里，跟他叹：“我发现啊，在山海董事会拥有一席之后，我更了解资本家了。”
　　陆禾愣了愣，辗转摸透她心理活动：“又嫌弃，又要与我们为伍？”
　　秦初晗一脸无奈：“那不是给自己定的目标太大，只能力争上游，努力自我价值最大化。”
　　陆禾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不就是家动物园，叫祁应琛给你买。”
　　“你知道我们山动的地皮有多大？养了多少动物？水族馆的造价？张口就要祁教授买，他一个做学问的……”秦初晗不看好，不指望。
　　贫就完事了。
　　陆禾笑着揭祁家老三的底：“他有专利，自己还做投资，每年坐着收钱都比你那破文创店赚得多，还不用给多余的人工费，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那不一样。”秦初晗分得清楚，“他是他，我是我，不能因为我跟他在谈恋爱，就什么都依靠他。”
　　前面开车的司机大叔听得频频点头。
　　“话不能这么说。”陆禾自有一套歪理，“恋爱本身就是一场没定数的互相投资，你跟祁应琛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这里——过分无欲无求！”
　　秦初晗虚心求教：“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花他的钱，让他不断给你投资，最好是把动物园买下来，写你的名字。感情里，谁付出得多谁最舍不得放手。”陆禾看得直白，虽然他没谈过。
　　“好像有点儿道理。”秦初晗几乎被说服，“那我就把‘花祁应琛的钱’作为备用计划吧！”
　　陆禾对她算真诚了：“祁应琛比秦家季家那些人善良，至少他不会利用你。”
　　秦初晗连忙应和：“我知道。”
　　没有一丝保留的肯定式。
　　祁应琛很好，品行端正、为人正直公允，还不圣母！
　　不然她也不会跟他谈那么久的‘面对面柏拉图’恋爱了。
　　她一个俗人……
　　“话说回来，我男朋友对我好是理所应当，你特地打这通电话对我千叮万嘱，又是为了什么？”单纯的杂志合作？秦初晗不信。
　　电话那端默了默。
　　秦初晗忽然领悟，难以置信的坐直起来：“陆禾，你关心我？！”
　　陆禾气急败坏冲她吼：“我没有！你幻觉！”
　　蓦地挂线，耳边一阵嘟嘟嘟……
　　秦初晗看了看通话时长定格在‘2分18秒’的屏幕，内心的不可思议之感拉到最满！
　　估摸着陆禾也觉得挂电话这个举动显得自己太怂，又发短信强辩：【我没有关心你，我只是担心好不容易捧红的插画家深陷集团内斗，没有时间搞正业，耽误我这边的进度。】
　　秦初晗展现出包容与爱：【随便你说什么，我都信。】
　　对话框的顶端，‘对方正在输入’保持了好几分钟。
　　秦初晗怕他憋死，主动道：【金九吧，要拍就拍最好的，不过我要带文创团队一起。】
　　陆禾顺着她给的台阶走下来，努力维持着死傲娇难得的心平气和：【可以，我原本就是这个意思。】
　　山动文创品牌的价值已经被秦初晗做起来了，这是她个人能力的直观体现。
　　她因此进入集团董事会，今后的路更宽也更凶险。
　　短短半年做到这样的程度，陆禾打心底佩服她，愿意帮她一把，助她更上一层楼。
　　哪怕她现在还不需要。
　　哪怕她将来需要时，未必会对他开这个口。
　　之后两个人就着杂志拍摄的主题、档期，还有采访内容做起商量。
　　到海动时，这次合作的大方向初步确定下来。
　　秦初晗在售票口刷脸进园，轻车熟路的去往大猩猩馆。
　　今天天气不错，猩猩们都在外场活动、晒太阳。
　　小岸贴在玻璃幕墙边认真听着，墙的另一面，饲养员大叔靠在椅子上打盹，用手机听小说。
　　大叔早就睡死了，小岸却听得津津有味。
　　大西北坐在弟弟的不远处，望着面前飞舞玩耍的两只蝴蝶发呆。
　　黑骑士沿着水潭边缓慢踱步，绕场巡视。
　　在它们的左侧，防护栏隔开另一片完全属于含香的小天地。
　　它的兽舍和活动外场都是独立的，与黑骑士它们始终保持相邻，这有利于它们之间互相熟悉。
　　等再过两个月，那道起到保护作用的防护栏就可以拆掉了。
　　含香老远就听到高跟鞋蹬蹬蹬的声音了，等秦初晗进入视线中，它高兴得迎上前：“晗晗，你怎么来啦？”
　　“来海市办点事情，顺便来看看你，近来过得怎么样？住得习惯吗？”秦初晗在它面前站定，笑盈盈的打量它。
　　眼神清透，皮毛发亮，体型好像也比一个月前圆润些了。
　　它的活动外场小却不失精致，空间被充分利用起来，该有的都有，绝不无聊。
　　秦初晗再看隔壁，黑骑士在她走来的同一时间，警惕的走到阻隔它和含香的防护栏前，跟人类相差无几的深棕色眼睛，牢牢的将她盯住。
　　“你这是什么眼神？”秦初晗噗的笑出来，“又不是来带含香走的，过来探望一下都不行啊？”
　　黑骑士就地坐下了：“行，你们聊。”
　　它要在这里当监工，全程拿捏。
　　大西北和小岸保持远距离观望，好奇是好奇的，但命更重要，随便看两眼算了……
　　秦初晗抄起手，跟黑骑士打商量：“大佬，给点私人空间？”
　　黑骑士幽幽的盯着她看半响，又去看似乎有些为难的含香，犹豫片刻，扭身往它那边的场地走去。
　　秦初晗追着它庞大的背影，没正行地调侃：“谢了啊！”
　　等它走出一定的距离，背对它们坐下，她才吐舌头做鬼脸，啧啧叹：“臭小鬼，装腔作势吓唬谁呢！”
　　含香松口气：“我还以为你要跟它刚正面呢……”
　　秦初晗严肃脸：“你要相信，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莽夫了！”
　　含香把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你确实跟从前有些不一样。”
　　具体的不同，它又说不上来。
　　莫非是穿着问题？
　　今天的晗晗，像个女强人！
　　“这就对了嘛，我成长了！”秦初晗正经不过三秒，“快跟我说说为了追求你，黑骑士是如何一步一步放下自己的骄傲和自尊！说详细点！”
　　含香：“……”


第170章 你要加油！
　　黑骑士这家伙, 还是有点东西的。
　　含香来的第二天，它就有所行动了。
　　虽然不能见面，但大家的兽舍相邻, 活动外场也一样。
　　黑骑士把它认为最好吃的浆果放在防护栏显眼处, 留给含香。
　　每天一把，风雨无阻。
　　含香不知道多出来的浆果是从哪儿来的, 它也不敢吃。
　　盯着放在防护栏下，还特地压平整的草地上的那把果子, 它就琢磨, 这要是饲养员做的食物丰容，水平也太臭了……
　　不知是怀疑它的智商，还是有心敷衍？
　　连着几天, 浆果不曾间断。
　　更稀奇的是，每到下午某个时间段, 只要含香稍稍转悠到别的地方, 回来一看，那位置准会换一把新鲜的。
　　而要是晚饭前它还不动, 那再过一会儿, 果子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宛如从未出现。
　　含香都被整懵了，莫非让它遇到了传说中的海动灵异事件？
　　向住在周围的小麻雀打听，雀儿们看破不说破，让它放心吃就是了。
　　含香觉得事情蹊跷，决定按兵不动, 蹲点查清真相。
　　过了好些天，总算抓到黑骑士现行。
　　问它：做什么悄悄摸摸？
　　黑骑士答：怕吓着你。
　　作为海动大猩猩馆的首领，不能对新成员不闻不问, 思来想去，先送浆果以示友好，总不算逾越吧？
　　含香好气又好笑，面上没做表示，点点头说知道了，让它别再送，平时的伙食已经很好。
　　次日，黑骑士果真不再放果子，它自己靠过来了，跟含香聊天气、聊海动、聊它们大猩猩……
　　全程不摆首领架子，那叫一个平易近猩！
　　含香初来乍到，耐心的听它说，偶尔接一两句，算是有来有往了。
　　“我们聊着聊着就熟悉啦，它虽然年龄小了些，但性格成熟，见过世面，吃过苦，对现在的生活满足也知足，会照顾伙伴，总的来说，我觉得它是头不错的大猩猩。”
　　含香给与黑骑士高度评价。
　　秦初晗追问道：“那小岸和大西北呢？你有没有跟它们聊过？”
　　其实从私心角度出发，她早就默认黑骑士是含香的理想伴侣。
　　可这家伙太臭屁了！
　　秦初晗就……希望它追求含香的过程不要那么顺利，吃点苦头，经历一点磨难，以后才会好好珍惜！
　　含香扭身望向隔壁，小岸和大西北专注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它们已经习惯它的存在，不会十分在意，更不会为了接近它，做出有别寻常的行为。
　　“你说，是不是黑骑士不准它们跟你往来？”秦初晗以小人之心度猩猩之腹！
　　“没有的使。”含香收回视线，“我跟大家以后很熟悉了，不过大西北比较关心吃的，小岸更喜欢听故事，我好想对它们不具备异性的吸引力。”
　　最后这一句，说得超小声。
　　秦初晗不满的眯起眼：“吃的和故事哪里有你好，这两个家伙，不开窍！”
　　含香嗤嗤地笑：“无所谓啦，黑骑士很好，我会和他在一起的。”
　　“这么快就决定了？你要不要再想想啊！”秦初晗脑子里都飘出臭屁大王对她炫耀的画面了。
　　“看起来我好像没有选择，但这是我选择过后的结果喔。”含香反过来开解她，“离开山动前的那天晚上，爸爸跟我说，我们大猩猩选对象跟人类不同，但又不完全不同，首先要可靠，保证我们吃到的食物相同，黑骑士很喜欢吃浆果，我听饲养员亲口说的，它能把最喜欢的东西让给我，说明在它心里，我比吃的重要，单凭这一点就比过大西北和小岸了。爸爸还提到人类的尊重，就像祁教授对你那样，尊重你的工作，支持你的事业，不勉强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黑骑士对我也是这样。”
　　秦初晗被说服了：“原来你想了那么多。”
　　含香‘嗨呀’一声，做个怡然自得的模样：“我是大姑娘啦，不管在哪里都要把自己照顾好，不能让爸爸妈妈担心。”
　　秦初晗立刻会意：“我会把你在这边的情况如实告诉游夜它们，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转达？”
　　“不用了，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含香很是洒脱，转而问她，“你刚才说你升职了，是园长吗？”
　　在它们动物的心里，园长就是人类当中最大的‘官’！
　　“没有，还不是园长，我们老秦少说还能在岗位上坚守十年！”秦初晗笑着打趣，“我担任的职务在别处，跟动物园有点关系。”
　　含香略感遗憾：“不是园长啊……”
　　再想起秦老头和蔼可亲的面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含香对站在防护栏外的人类女孩鼓励道：“没关系，只要你想的话，迟早会成为山动的园长，你要加油！”
　　秦初晗重重点头：“我加油！”
　　祁应琛在她们对话结束时出现，手里捧着一束简约漂亮的粉玫瑰，走在明媚的春光里，一步一步，从容非常。
　　含香看得发出‘哇’地一声：“好像比以前更帅气了。”
　　秦初晗笑着附和：“很高兴我们能在这点上达成共识。”
　　含香又催她：“你快去，空闲了再来看我。”
　　它在这里都好的，不用挂牵。
　　秦初晗应了声‘好’，一阵小跑迎了上去。
　　“恭喜我的女朋友加入山海集团董事会。”祁应琛彬彬有礼的送上玫瑰。
　　“男朋友第一次送我花，竟然是因为我事业上的晋升，不过还是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秦初晗接过花束，眼带笑意的打量。
　　两张方形的咖啡色海报纸不规则相叠，将九朵含苞待放的粉色花朵包裹其中，周围错落着白色的满天星，简单雅致，心意满满。
　　以前她一直单方面认为粉玫瑰有些俗气，轮到自己收花的时候才发现：粉玫瑰什么的，精准直击她的少女心，爱了爱了！
　　祁应琛见她面露欢喜，心说送对了：“我在一家评价不错的餐厅定了位置，吃完饭再回去，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秦初晗抱着花，跟随他的脚步往园外走：“你不问我董事会开得怎么样，午饭吃得好不好？”
　　祁应琛用那种诧异的目光扫向她，口吻危险：“怎么你被欺负了吗？”
　　就很会演！
　　秦初晗顺势问：“我被欺负了，你准备怎么办？”
　　祁应琛左手揽着她，右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发语音之前还假兮兮的征询女朋友意见：“大哥还是二哥？”
　　“什么大哥二哥？”
　　“告状。”他一本正色。
　　秦初晗气得笑了，手里的花束一扬，打在他胸口上，打出一鼻子的芬芳：“祁应琛你有点出息！”
　　哪有给女朋友出头先找哥哥们告状的……
　　今天的祁教授脸皮很厚：“告状要什么出息？会说就行了。”
　　秦初晗很难不认同，想起来动物园的路上，陆禾怂恿她花男朋友的钱，心情愈发微妙。
　　正好这时，祁应琛才看到陆禾在半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条语音。
　　点开一听，陆少爷以着一贯的高冷腔，对祁家老三发号施令：“你帮秦初晗把动物园买了吧，免得她成天三心两意，插画也不好好画。”
　　祁应琛和秦初晗听得双双失笑。
　　陆禾这关心角度，找得过分刁钻！
　　“之前他在电话里也这么跟我说。”秦初晗跟男朋友表明。
　　我和你在一起可不是为了贪你的钱，对于陆禾的提议，我无动于衷。
　　祁应琛反而希望她贪图一下，跃跃欲试地：“倒也不是不能买。”
　　秦初晗挑眉望他：“大哥还是二哥？”
　　祁应琛面不红，心不跳，为这把僵局开辟出新的思路：“非要说我心目中的最佳选择，当然是陆禾。”
　　陆家这么有钱，陆禾如此关心珑寻老师，不如由他做东把动物园拿下，没准秦家看齐陆家的面子，还给打八折！
　　皆大欢喜！
　　秦初晗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发现山动改姓陆，自己竟然没有思想负担！
　　“我看行！”
　　她噗地一笑，拿过男朋友的手机，给陆禾发去语音：“社长这么关心我，不如你帮我把动物园买下来，不用写我名字，我给你打一辈子工，保证把园里每只动物照顾得健康茁壮！文创品牌做大做强，年年金九银十！让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陆·冤大头·禾狂翻白眼。
　　【？？？有病？】
　　【存心涮我？】
　　【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长了一张慈善家的脸？】
　　【你和祁应琛一样讨厌！】
　　等秦初晗酝酿好第二番说辞发过去，系统提示‘对方已经不是你的好友’。
　　祁应琛把手机拿回来，摇着头道：“阿禾就是这样，从小到大，脾气都不太好。”
　　秦初晗：“不买就不买吧，把人骂完了还拉黑，真是……”
　　我们，素质情侣，不跟他计较。
　　两个人类，手牵手，逐渐走远了。
　　在含香的目光中，二人并肩离开的画面美好得像一幅色彩缤纷的画。
　　“真好啊……”它由衷为晗晗开心。
　　再一扭头，黑骑士站在防护栏的另一面，结实的左臂放在身后，像是藏了什么。
　　含香茫然了一瞬：“有东西要给我？”
　　黑骑士默不作声的靠近两步，将藏在身后的臂膀拿出来，手里的花放在防护栏下方，那片它用来放浆果的草地上，匆匆道了句‘送给你’，扭身手脚并用的迅速走开。
　　一捧小花，粉的白的嫩黄色的，被它抓在手里，竟然没有一朵被揉坏了。
　　含香先是愣了愣，也没有立刻去拿那些小花，坐在原地，昂起脸，迎着暖融融的阳光，笑眯了眼。
　　*
　　成为集团董事会的成员，并没有给秦初晗的生活带来太大变化。
　　至少在园区里，一切如常。
　　月中的文创小会上，杜康大佬的命题设计出结果了。
　　这次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抱团合作，取长补短，总共拿出两套完整的设计方案。
　　司徒畅、时昊、伍衡和陈胜利组合出道了。
　　他们这次就想玩概念！
　　可倾诉式挂件，主打‘男女心事’，大小和寻常的钥匙扣差不多，按类型分为两款：啤酒瓶和口红。
　　软塑胶质地，杜康的狮头形象位于表面，小巧的录音机芯包在内里，按键设在啤酒瓶/口红的底座。
　　每个挂件可录制最长3分钟的语音，录制完毕后设置保存时间，最短3小时，最长30天，时间内无限制播放，到期，录音自动销毁。
　　产品放在自售机里进行租借，就像充电宝那样。
　　完成录音的挂件可以被录制者短时间保留，也可以直接放回任意站点的自售机里。
　　不过这样做是有风险的，因为任何人都能够扫码听取那段录音。
　　各大旅游城市、网红小镇、大学城、酒吧、咖啡屋，某个街角的明信片店，需要倾诉的角落，都可以摆放这种自售机。
　　司徒畅他们给挂件的定价是2块8到28块8之间，这只是根据录音保存时长给出的租期。
　　你想让这段心事给谁听到，期待这个秘密保留多久，被谁发现，或者在你设置的时间内悄无声息的消失……一切由你决定！
　　同时满足倾诉发泄和猎奇的双重心理，有点儿现实漂流瓶的意思。
　　不管啤酒瓶还是口红，每支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编号，限量生产，签约投放，一年后进行回收，所得净收入全部捐给‘张钰诚慈善基金会’。
　　秦初晗听完司徒畅的阐述，再盯着‘男女心事’这四个暧昧至极的字眼，觉得有点儿意思，说不定能为老少皆宜的动物园开辟不同寻常的路径，值得一试。
　　林笙和盛呦呦的胆子也很大，她们设计的是一款时效性APP。
　　手机登录，没有固定的用户名，每次登录都会生成一个临时码，那就是用户ID。
　　APP内不能加好友，不会读取用户的通讯录，更不能分享，把‘孤单致死’这条路走到底。
　　录音完全私密，仅限录制者自己听取，没有时效限制，但有一个更狠的设定：整段录音会在‘反复听取’的过程中逐渐小声，直至完全听不见。
　　但那条录音痕迹会一直留在用户操作后台，只显示‘x年x月x日x分录制，x年x月x日x分消失’。
　　至于收费部分，APP直接找林家的团队来做，先免费试用，后期可以卖储存空间，或者拉广告，拉不到就算，她们玩个开心。
　　秦初晗见大家如此佛系，替他们拍板定案，两个方案合二为一，由没来得及参与的顾词做组长进行整合，劳动节后给出最终方案。
　　顾词：我或成最大赢家？
　　既然是玩概念，传媒大学出身的顾词可太懂了！
　　不管成品做成什么样，先把‘势’造起来。
　　当天晚上，司徒畅用官博发了一条颇具煽情意味的微博，作为#夸夸身边的动物们#的后续，人类作为地球上情感最为丰富的动物，你如何消解那些生活中堆积的复杂情绪呢？
　　从下周开始，山动园区内将出现身着杜康大佬玩偶装的工作人员，找到他们，你会得到五分钟的倾诉权。
　　在这五分钟内，你可以向‘杜康大佬’诉说你的心事心情，五分钟后，杜康大佬的记忆归零，等待下一次的聆听。
　　为期一周的活动在四月下旬展开。
　　顾词他们每人一套‘杜康’玩偶装，每天定时在园区内游走，与有倾诉欲的游客相遇。
　　整个过程可以用‘百转千回’来形容。
　　就连抱着实验心理的顾词都没想到，需要倾诉的人有那么多。
　　工作中的烦心事，糟心的恋情，父母的不理解，昔日好友因为生活的不同而渐行渐远……
　　当然也喜悦的分享。
　　暗恋的对象先向自己告白，要结婚啦，升职加薪啦，彩票中了二等奖，多年备孕在放弃的时候意外有了小宝宝，绝症治愈……
　　没想到这引起国外著名行为艺术大师的注意，在微博上主动发出邀请。
　　当天下午，秦初晗和文创小组全体成员与奥利维亚女士进行视频通话。
　　随后，山动文创团队联合奥利维亚工作室共同宣布，将完成一次前所未有的跨界合作，稍后又公布了合作的主要方向和大致内容。
　　大抵秦初晗低估了奥利维亚在国外的影响力，官宣一出，先后上了推特和脸书的热度榜。
　　国内外大批艺术家们，开始关注一家名叫山海的野生动物园。
　　关于动物文创，还有秦初晗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国外主流媒体的报道中，《艺术新闻》甚至盛赞山动是世界上最具人文主义关怀的动物园之一。
　　陆禾把这篇报道发给秦初晗看，真实的酸上了。
　　照这趋势发展下去，还稀罕上他的杂志封面吗？
　　秦初晗开他玩笑：【要不你还是帮我把动物园买下来？】
　　陆禾不再理她了。
　　四月的最后几天，山海集团对外宣布：将围绕山动为主题，打造一系列原生态度假酒店，远离闹市，重归自然。
　　紧贴‘人文主义关怀’这一标签这操作，被网友戏称抱动物园大腿。
　　不过效果确实显著，因为股价涨了。
　　次日早晨，秦家的律师来到动物园，代表秦宝珠赠与秦初晗集团原始股。
　　虽然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百分之几，但这举动已经充分说明秦初晗如今在集团里不可动摇的地位。
　　就在这个时候，期盼了数月的文森教授抵达江城。


第171章 来啊，造作啊
　　关于北极星放归的可能性, 文森教授的评估至关重要！
　　周三的早晨，秦初晗在机场接到这个对中国传统文化十分感兴趣的老先生。
　　刚开始她十分紧张，英语都讲得磕磕绊绊, 幸而有祁应琛在旁周全。
　　大家都在视频和电话里联系过好多次了, 简单的照面过后，直入主题。
　　文森教授行程有变, 只能在江城呆半天，好在祁应琛已经提前把北极星入住山动水族馆至今的数据传给野化基地的团队, 经过多方对比研究, 加上系统的模拟演算，结论是相当可喜的！
　　一行人离开机场，车直接开到水族馆门口, 目标明确的冲着北极星去了。
　　在此之前，秦初晗也没来得及跟它打招呼, 众人出现在水舍里时, 饲养员刚跟它做完食物丰容训练。
　　这个每天都要皮上好几下的大家伙，吃饱了不愿意动, 任由自己漂浮在水面上, 半张着嘴, 还要把肚皮露出来——装死。
　　文森教授一眼看过去，惊呼上帝！！！
　　它是怎么了？缺氧吗？
　　饲养员呢？还有工作人员在哪里？！
　　秦初晗懒得解释，由得文森教授和两名助理心急火燎的走到池边去关顾它的死活。
　　北极星听到陌生的声音，表演欲望爆棚，余光瞥着几簇人影在旁边晃动, 抓住时机发出气若游丝的：呼——
　　鲸生艰难，能不能来点盼头？
　　文森教授结实的愣了下，跟助手们面面相觑。
　　有呼吸, 表面无明显伤痕，牙齿、皮肤状态包括背鳍看上去都相当健康。
　　那为什么会摆出这种姿势？
　　难不成是……抑郁？
　　秦初晗在老位置上站定了，双手环臂，垂眼睨着漂在水上的庞然大物，淡淡然发话：“差不多得了，再演我们就走了啊？”
　　此话刚一出口，胖虎灵活侧翻，眨眼之间潜入水底！
　　秦初晗连忙提醒大家后退！
　　没来得及全员撤离，北极星自水中央夺出，以它最喜欢的后仰姿势，完成最放纵的自由落水。
　　水面受到冲击，向四面八方溅起高高水花！
　　谁站得近，谁遭殃。
　　北极星只管展开雄鳍，拥抱蓝天，来啊，造作啊，快活啊……
　　整蛊结束，它还要进行一番回味，片刻才摆动尾鳍，一鼓作气冲上工作台的浅水区，昂着大脑袋左摇右晃，各种博眼球。
　　秦初晗对文森教授解释：“它在演海豹。”
　　教授大笑，稀罕的盯着这个活泼的大家伙，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文森，很高兴认识你。”
　　北极星很有主意的盯着他，有来有往地说：“你好，我叫北极星，欢迎来山动玩，刚才你一连体会我两个表演，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你是哪国人？多大了？结婚没？有没有儿女？算了我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你听不懂，而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秦初晗：“……”
　　眼神警告：给我严肃点！
　　北极星的腹鳍稍稍使力，整个身体往后滑动着退了半米，眼神里配合的露出怯，嘴上还在贫：“今天我心情不错，给你面子，开不开心？”
　　秦初晗已然很想揍它了……
　　文森教授是鲸类专家，跟它们这个大家族打了一辈子交道，头一次在水族馆看到那么活泼健康的虎鲸，如获至宝，无需翻译就能对它的行为做出解读。
　　心下欢喜极了。
　　“它很兴奋，似乎对我有所期待。”文森教授完全被北极星吸引住了，“真不可思议这是快满二十八岁的虎鲸！在雄鲸当中已经迈入中年阶段，可它看起来就像十八岁的年轻小伙子，充满活力！”
　　这话北极星不爱听，眼神直勾勾的笼着文森教授：“小老头，你看不起我？”
　　说着，它尾鳍一上一下的摆动起来，似开始酝酿大招。
　　秦初晗走上前，当着大家的面故意对它道：“这是文森教授，W国海洋生物野化基地的专家，不远千里从来看你，你可要好好表现。”
　　北极星微微愣住：“野化基地？什么专家？”
　　前一阵，狼谷那边送了五只小狼崽到友谊动物园参加一个什么‘放归计划’，为此，还在雷暴雨的夜晚设下重重考验。
　　园里的动物们接连讨论好几天，对君临展现出的策略和远见钦佩不已。
　　最高境界的父爱，不过如此了。
　　这也使得北极星对放归啊、野化之类的词语格外敏感。
　　晗晗也是对它提过的，她在努力。
　　当时北极星还让她量力而行，自己也没敢报太大期望。
　　毕竟它那么大的体积，跟放归狼崽是不可能相提并论的。
　　动物园又是展示动物的地方，水族馆没了它这个大明星，收益都会减少许多……
　　哎，它真是想得很多的一头虎鲸。
　　文森见它听了秦初晗的话，明显往水里缩了缩，似乎在迟疑，在思考？然后变得之前老实多了，莫非它意识到自己能决定它的将来，开始争取表现？
　　他不禁对祁应琛欣喜道：“果然和你在文件资料里描述的一样，它已经和人类建立起沟通，这样更好，有助于野化训练。”
　　祁应琛也笑望着水里的胖虎：“它性格十分开朗，胃口也很好，时长反过来逗弄游客，取乐自己，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北极星小声嘟囔：“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它退出浅水区，静止在水池中央，露出嘴巴以上的部分，盯着他们全部的人类，问：“我真的有机会吗？”
　　说它大龄它也承认了。
　　刚来水族馆那会儿，老王和老詹还是三十不到的毛头小子，如今他们孩子都上了大学，两人还暗戳戳的互相比较，它当然会一起老去。
　　但它也有优点，心态好！胃口好！积极乐观，身体健康！
　　秦初晗帮它问文森教授：“听您刚才那样说，北极星到底能不能放归？你要相信，资金方面绝对不成问题。”
　　祁应琛也道：“我曾经根据它的来历对它的家族进行过追踪，发现它常年保持的生活习性跟东太平洋的几个远洋鲸家族有几分相似。”
　　“你判断得没错。”文森教授点头肯定了这一点，而后，笑眯眯的打量北极星，“能不能放归，可能性多大，我们先做个体检。”
　　*
　　之后的体检，北极星前所未有的配合。
　　叫靠过来就靠过来，叫喷水就喷水，叫游两圈绝不游三圈，叫张嘴就把嘴巴张得大大的，温柔的向人类它咬合力无敌的牙。
　　老实得过分！
　　秦初晗忍不住逗它，刚才适合做凌空翻跃，你怎么不翻？文森教授摸你牙齿的时候，你不该假装咬他的手，吓他一下？
　　北极星反过来用那种心平气和的语气劝她：别闹。
　　祁应琛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
　　文森教授亲自给它做了检查，在不伤害它的前提下，提取了些许皮肤组织和喷水样本，让助手先带回实验室进行分析。
　　忙完已近中午，照例吃山动远近闻名的奢华‘食堂餐’。
　　老赵凭借精湛的厨艺，毫无悬念的征服了来自大洋彼岸的外国友人。
　　下午两点多，从海市来的专车将文森教授接走。
　　秦初晗和祁应琛将他送到东大门广场，离别时分，文森教授让两人安心，以他过往的经验来看，放归北极星是迟早的事，让他们尽快准备。
　　车子开走，秦初晗就给秦励发去一条信息：【专家刚走，我准备把北极星的放归提上日程了。】
　　祁应琛看着她编辑短信发送过去，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强势。
　　秦励如何回复，已然不重要。
　　这种时候，身为男朋友的他只管给女朋友打气：“加油，你一定能做到。”
　　他会站在她的身后，无条件支持。
　　秦励的回复很简单，只有耐人寻味的‘我知道了’四个字。
　　他知道了，却没有明确表示对放归北极星的态度。
　　秦初晗把信息给男朋友看，摇头道：“我都说了，无论怎么样都会站在秦家那边，当成箭靶子也没关系，结果到这时候了还对我模棱两可的，真是要不得。”
　　陆禾说得没错，还是男朋友真诚善良，对她表里如一。
　　“尽管去做你想做的。”祁应琛只有这句话，比情深款款的海誓山盟有用。
　　秦初晗‘嗯’了声，信任的点点头：“我去看北极星。”
　　“我陪你去？”男人自告奋勇。
　　“你……下午不用忙别的事吗？”她内涵的笑意里，带着一点点嫌弃。
　　从早上起来走出卧房门的那一刻就看到对方，然后全天的工作都会有交集，晚上还住在同一屋檐下，很难不两看相厌……
　　祁应琛受伤的摸了摸胸口，自觉道：“那我去兽医院了。”
　　秦初晗竖起大拇指，给懂事的男朋友点赞。
　　*
　　下午两点半，水族馆的虎鲸水舍门前拉起禁制，挂上‘暂停开放’的牌子。
　　虽然秦初晗没对老詹他们说明，但见那位国外的专家对待北极星的举动之专业，大抵也猜到是为了什么。
　　北极星肉眼可见的兴奋，今天不给它营业了，让它安静的消化一下。
　　秦初晗走进水舍时，它正在水池里荡过来又划过去，制造出哗哗的水声噪音。


第172章 别让我失望！
　　“闹腾什么呢？”秦初晗走到临着水舍的操作台边缘。
　　她刚蹲下, 北极星就俯冲靠岸，大脑袋抵到她面前。
　　比起早先那次‘冲击’，这次上涌的水浪直接没过秦初晗的脚踝, 涌到她身后, 操作台的尽头。
　　“晗晗，我真的可以回到大海, 找到家人吗？”北极星期待的问。
　　“嗯，可以的。”秦初晗温柔点头, 伸手抚摸它的光滑圆润的嘴巴上方, “我会努力的，信我一次。”
　　北极星翘起尾鳍，思量的摆动着：“你眼神好专注好认真, 像个大人了。”
　　秦初晗歪了头冲它笑，纠正道：“是说话算话的大人。”
　　是啊, 她长大了, 它也不小了。
　　“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你的情形。”北极星回想道，“那天是除夕, 你穿一件红色的斗篷, 拎着一桶沙丁鱼来喂我。”
　　秦初晗接道：“我差不多走到现在的位置, 才将蹲下来，你就嫌弃我，哪里来的小豆丁，穿得红彤彤的，扎眼睛！”
　　结果在它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小豆丁开口了：“我来喂你呀，我叫秦初晗，秦朝的秦, 初心的初，晗是……”
　　爸爸说过‘晗’的意思，她给忘了。
　　北极星哪里还有心思听她解读自己的名字，惊讶得张开嘴：“大家说的是真的，老秦的女儿可以动物交流！”
　　小豆丁也‘哇’地一声：“你牙齿好多，好尖。”
　　说着就伸手去摸，人虽小，胆子却大得很。
　　北极星怕伤着她，主动退开少许，还故意用严肃的腔调吓唬：“不许乱摸，手给你咬下来！”
　　小豆丁遗憾撇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漆黑的瞳眸闪烁着细碎夺目的光华，委屈巴巴的看着它。
　　北极星一阵沉默，数秒过后，环视周遭，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它小心翼翼的重新靠近，把嘴张开，含糊道：“摸吧，小心点啊，别把手扎破了。”
　　小豆丁重展笑颜，伸出胖乎乎的、莲藕段子似的手，食指在它牙齿最锋利的尖尖上点了一点，发出‘哇’地一声！
　　收回身姿，心满意足。
　　“哇什么哇？这有什么值得哇的。”北极星受不了，仰面朝天，做无语状，再扫向她旁边的小铁桶，“给条鱼吃。”
　　小豆丁双手扶着膝盖‘嘿呀’一声站起来，在桶里挑挑拣拣，拎出一条肥美的沙丁鱼，冲池子里的大家伙喊话：“我准备扔了，你要接住才行。”
　　北极星气得牙痒：“接？你当我是狗吗？”
　　“狗狗都能接住。”小豆丁给它找了个对比。
　　你该不会连狗都不如吧？
　　“来来来，你扔！”北极星灵活后退，直到背鳍抵到水舍另一端。
　　六岁半的小豆丁犯了难：“太远啦，我扔不过去。”
　　她对自己的实力倒是认识得还算透彻。
　　北极星竖立在水中，露出三分之一的身体：“尽管扔，我接给你看！”
　　展现技术的时刻来临了！
　　“那好吧，接不住可不能怪我。”
　　小豆丁换左手握着鱼，脚步前后交错，举手，仰身向后，做投掷状——
　　水舍里响起很有气势的‘嘿’地一声，接着很快是闷闷的‘噗通’声。
　　北极星刚做出冲刺的姿势，眼看着吃食从小豆丁的手里滑落……
　　注意，是滑落！
　　她压根没来得及扔出去。
　　“那个、对不起……”小豆丁诚恳道歉，“我没扔好。”
　　北极星愣愣的盯着她望了半响，起先怀疑她在耍自己玩儿，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人类幼崽没那么多心思。
　　最后，能和动物说话的人类幼崽，它第一次还是见，太稀奇了！
　　要是这次没聊好，她以后会不会就不来了？
　　“没事，我们再试试。”北极星不知不觉换了鼓励的口吻，“加油，你一定能做到！”
　　原本只是很简单的一件小事，因为她先认真对待了，身边的人还有动物们因此被感染、去正视，对渴望的一切有所期待，哪怕希望渺茫也不放弃追寻。
　　秦初晗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小如此。
　　回忆结束，北极星对她坦白道：“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可爱，你努力朝我扔沙丁鱼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眉头紧锁，牙冠紧咬，红扑扑的双颊臌胀着，每次投掷都会用全身的力气，还要发出很有精神的‘嘿’的一声！
　　难得的交心时刻，秦初晗也对它坦白：“那天舅舅挂红灯笼的时候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全家都在医院忙，我又闹得反常，都不记得谁带我来的水族馆，给我一小桶沙丁鱼，让我来喂大鱼。”
　　“然后呢？”北极星期待她再说点儿什么，有意义的，或者是温馨的，能令它愉悦的话。
　　秦初晗建议道：“我认为让谈话停留在这里是最好的。”
　　北极星不肯：“你说，我又不会生你的气。”
　　那时候晗晗还是个可爱的人类幼崽，穿得喜气洋洋，它欢喜还来不及。
　　秦初晗只好如实说：“见到大鱼也就是你，我全程一直在想，怎么和熊猫那么像，又那么……庞大，肯定会吃很多吧，一条鱼一条鱼的扔，手扔断了你都还没吃饱，我可怎么办啊，谁能来救救我。”
　　北极星：“……”
　　北极星转过身去，话语冷静：“好的，你可以走了。”
　　秦初晗吊儿郎当的蹲着，探头去看它：“那我真走了？”
　　“你走。”北极星郁闷至极，“不会让你的手断在这里。”
　　秦初晗就真的站起来，故意往出口那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水中负气的黑白色，敛了敛心神，对它道：“你放心吧，一定送你回大海，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北极星扭身跟她对视：“你也是我的家人。”
　　“那还用说。”秦初晗从不怀疑这一点。
　　它想想，又道：“别勉强，就算——”
　　“打住！”秦初晗纠正它，带着一贯的自信，“你应该对我说，努力去做，别让我失望！”
　　北极星看了她好一会儿，在她坚持的注视下，说：“努力去做，别让我失望！”
　　“好。”她一口答应下来。
　　*
　　五一小长假，动物园迎来游客高峰期。
　　秦初晗趁着假期热度推出《游夜这一家》联名T恤和卫衣，搭配棒球帽、丝巾还有人字拖一起卖，把文创店的销量稳在一个她满意的水平线上。
　　除此之外，还上了以‘狼谷’为主题的第二批盲盒。
　　这次的单品数量比较少，成年狼加上小狼崽，总共十六只，十六个造型，集齐全部可兑换F站VIP年费会员、山动季票，大量周边礼品，还有机会参与年末《游夜这一家》的线下试播会，与主创团队、声优进行现场互动。
　　狼系列盲盒由秦初晗亲自设计，长方形的纸盒按照提示拆开，可以根据手工教程做成立体背景板的底座。
　　背景板的后面仔细备注了每只狼的姓名、年龄，性格特点，配偶以及所育狼崽的信息。
　　不能让消费者把钱花了，买到盲盒就算了。
　　至少得让人家知道，这头狼叫什么名字，是灰狼野狼苔原狼还是别的种类，在哪儿能够看到它。
　　网友夸：山动在文创设计这一块，还真是从不掉链子。
　　河马馆那边，珍珠和玛瑙的第一个孩子预计将在来年一月出生。
　　山动文创在微博上发布了‘创作征集’，诚邀各位深藏不露的大触们为珍珠玛瑙和它们未出生的宝宝创作拟人形象，稿件一经采用，不但有机会加入山动文创组，还将获得一份丰厚的奖励。
　　征集期三个月，特邀评审嘉宾为插画家珑寻。
　　活动一出，有绘画基础的网友、美院学生，微博上小有名气的太太们纷纷表示：有点意思。
　　最难得的是，山动文创团队居然请动了万年潜水的插画届大手子。
　　要是拿了优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一睹珑寻老师真面目？
　　司徒畅就着这则排在二十多名的热搜调侃：“想见珑寻老师？简单！预定九月刊的《i》不就行了。”
　　九月刊是所有时尚杂志每年的重头戏，秦初晗已经跟陆禾敲定封面拍摄的日期，就在这个月的月底，到时候整个团队都要到帝都，算公差，顺便团建旅游。
　　得知这个消息，大家都是既兴奋，又期待，还有少许的担忧。
　　谁能想到搞动物园文创还能上时尚杂志？
　　就我这张帅得很普通的脸，呈现在镜头前是加分还是减分？
　　一个两个，晚上集体敷面膜，洗完澡还抹身体乳，早上跟着祁应琛去跑步，偶像包袱都很重的样子。
　　为此，秦初晗表示：你们真的太天真了。
　　拍杂志封面一定要把脸露出来？
　　动物园里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园外，秦家和季家暗中博弈多年，终于把争斗搬到台面上，公开较量起来。
　　季家在游乐场的运营上占大头，秦家则守着老先生留下的酒店业。
　　在流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集团忽然对外高调宣布打造原生态度假酒店，说好的游乐场改造，又要无限期搁置？
　　季家不干了。
　　常年委身秦家之下，为整个集团做牛做马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眼下秦宝珠忽然连招呼都不打，到底是没把他们当一家人！
　　这几年集团哪些业务一直在亏损，真正赚了钱盈利的又是哪部分，众人心知肚明！
　　既然秦宝珠决定把宝压在秦初晗身上，那我们把这个‘宝’拉拢过来，不就行了？
　　整个五一小长假，每天都有集团的人到山动来，不管季家秦家，都想见见秦小姐，手里有个重要的发展项目必须秦小姐亲自过目！听说您想放归那头定情鲸，我们支持你啊！
　　董事长太专断独行，您必须劝她！
　　季家没一个好东西巴拉巴拉……
　　秦初晗头一回觉得自己那么重要呢。
　　她谁也不见，太极功夫了得。
　　实在避不开了，就领着季家这位大舅哥、那位叔父去自驾区兜一圈，还专选窗户铁栏杆松动得岌岌可危的那种。
　　车开进熊区，车头怼到李奉献跟前。
　　秦初晗跟副驾上吓得小脸煞白的乘客介绍：“这是我们山动老员工了，世界上最大的棕熊亚种——科迪亚克岛棕熊！怎么样？体型是不是特别大？它胃口也好，一顿要吃几十斤肉，就你这个头，最多顶它一天的口粮，您别看我，您看它，国内动物园可没几头！”
　　要是熊区没能把来客震慑住，秦初晗把方向盘一打，绕到狮区。
　　杜康大佬的社恐已然不药而愈，威风凛凛的眼神扫来，你猜它一顿吃多少肉？
　　再不行还有狼区，还有棕鬣狗，还有当了父亲更加稳健的黑豹闪电……
　　那煤球悄无声息的往人跟前一定，亮金色的瞳眸幽幽的盯过来，保证获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的真实体验！
　　一来二去，集团那边无人有胆再来。
　　秦初晗过了几天耳根清净的日子，五月中旬这天，山海的旗舰店在热搜上爆了。
　　*
　　旗舰店位于海市寸土寸金的裕兴湾，是一栋非常漂亮的民国风格建筑，集休闲娱乐、餐饮等服务为一体。
　　加上顶楼花园餐厅和地下室酒吧，实际使用层数为九层，不同房型的客房共三十六套，主打高品质服务。
　　酒店三面临江，站在任意观景台都能尽享海市繁华。
　　最低价位的房型，入住一晚也要两千多，节假日还有上涨空间。
　　这家店是当年秦勉老先生在而立之年倾尽心血打造，也是山海的立足之本。
　　开店至今，有口皆碑。
　　六月十五号是山海集团创立五十周年的大日子，小长假结束后，各种线下庆典活动已经铺展开了。
　　周年庆当天，董事长秦宝珠将前往月夏湖景区腹地，为原生态酒店的旗舰店举行奠基仪式。
　　届时还会邀请山海的新老顾客亲临现场，与集团知名挚友们一起体验露营活动，亲近大自然。
　　4A级月夏湖景区，东临海市，西接江城，地理位置绝佳。
　　从前因为周围基建差，路况更差，大型集团受邀来这里考察一次，通常就不了了之。
　　如今不一样了，不但路修得四通八达，山海最大最新的游乐场就在景区旁边，野生动物园的名号一天比一天响，全国各地的游客慕名而来，周围乡镇见到商机，纷纷拉投资建网红街、露营地、农家乐……
　　这片地区肉眼可见的发展起来了，山海集团功不可没，与地方政府的合作更加紧密。
　　生态酒店的项目批得如此之快，都是有迹可循的。
　　没想到声势刚造起来，就在微博上曝出负/面新闻——
　　一位拥有近两百万粉丝的旅游博主在小长假后，开始连载名为【高端酒店的‘高端’滤镜由我来打碎】的系列长文。
　　按照这位博主自己的说法，这几年带着粉丝看世界，兜兜转转回到国内，感受祖国大好河山的同时，发现酒店业的参差不齐。
　　这一次，专门针对高端酒店做评测，因为是自掏腰包，所以只说缺点，不谈优点。
　　博主是海市人，小长假结束，立刻预订了山海旗舰店，十二号和未婚妻一起入住，十三号中午离店，在家酝酿一天，开大了。
　　在他的描述下，山海旗舰是一家东西难吃、服务差、硬件设施落后，极度名不副实的酒店！
　　满分十分，他最多打两分。
　　一分地理位置，一分窗外的无敌江景。
　　其他的，统统不值一提。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光凭一张嘴乱说，博主重点提到几个地方。
　　花园餐厅的饭后甜点不是甜点师傅做的，而是在外面的连锁甜品店进行采购，换了包装，价格翻了1.5倍。
　　客房的床单上有污渍，枕芯不干净，飘窗有灰尘，泳池的水检也不合格……有图有真相！
　　测评文一出，短时间内转发破万，不出意外上了热搜。
　　高奢旗舰店都这个样子，旗下的商务酒店又能好到哪里去？
　　留言区以骂居多，个别住过山海的网友现身说法，贵是真的贵，差也是真的差！
　　不足半日，又有女大学生发博讲述去年到某地旅游，入住山海一晚998的轻奢酒店，半夜遭不明男性骚扰，逼得她差点从阳台上跳下去！
　　后来虽然报了警，却因为酒店方的强势介入，不了了之。
　　这件事彻底激怒了广大网友，抵制山海集团的声音越来越大。
　　*
　　近来秦初晗日子过得佛系，热搜还是林笙告诉她的。
　　晚上，在咖啡厅二楼露台开完创作会议，顾词刷了会儿微博，笃定道：“有水军。”
　　司徒畅捧着手机看官博私信，叫苦不迭：“集团酒店有问题，网友发几百条私信让动物园赶紧割席，说得容易，谁给我众筹几十亿？”
　　盛呦呦笑得无奈：“我爸中午在电话里跟我打听，去年他入手了山海的股票，还不少，问我要不要全抛了及时止损，我哪儿懂这些。”
　　林笙客观道：“不用抛的，这种负/面事件造成股价波动很正常，过段时间风波平息就会涨回来。”
　　花钱压压热搜，摆平当事女大学生，下个月周年庆做几波转发抽奖活动，热热闹闹的翻篇了，股价不但能涨回来，还会继续冲一波。
　　“过段时间，这事儿就算了？”时昊是普通老百姓心理，那女大学生现在还在看医生，网友不帮她，她活该被欺负死啊？
　　“只是这种程度，不足以对集团造成致命打击，还真是过了就算了。”顾词是搞传媒出身的，更关注这次事情爆发的真正原因。
　　林笙从小经历着类似事件长大，触觉嗅觉更加敏锐：“我觉得集团是有损失的，而且发生在我们外人看不到的地方。”
　　陈胜利吃了一整天的瓜，小眼神瞄秦初晗：“下面有请集团董事会新晋成员秦小姐发言——”
　　秦初晗翻了他一记白眼，又定了定心神：“没参与过，不好说。”
　　她人在动物园，与世隔绝。
　　最大的联系，就是下个月的原生态酒店奠基仪式上赠与各方宾客、媒体的文创礼盒，是她操刀设计、做的选品。
　　前天秦宝珠的总秘戴骏刚致电，确定她是否出席仪式。
　　月夏湖景区就在山动隔壁，最多二十分钟车程，怎么可能不去？
　　林笙和顾词说得对，这个时候，一连串的负/面新闻被制造出来，到底有什么意义？
　　总不能是单纯阻止山海集团搞周年庆典吧……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事大概率是季家那边搞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来电，没有新的信息。
　　秦家不找她，证明还没到她出场的时候。
　　祁应琛人在国外实验室，这两天微信聊得有一搭没一搭，说不定都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时候，秦初晗格外想看看男朋友的反应，听听他怎么说。
　　“算了，跟我们关系不大。”她把手机放下，仰头靠近宽大的藤椅里，看着天上那几颗冲自己眨眼睛的星星，“做好分内事。”
　　她今年最大的目标，是不让北极星失望。
　　仅此而已。
　　*
　　山海那边动作还算快，次日便发了致歉函，赔偿那名入住体验极差的博主，对去年险些受到伤害的女大学生的后续治疗负责到底，向公众承诺进行全方位整改，请大家监督。
　　说辞跟去年秦初晗回来接手山动后那一套差不多，估摸着是照搬现改的。
　　胜在效果是真不错，大部分网友买了账。
　　剩下那小部分……他们说的也不算。
　　稍后，内娱当红小花突然晒出结婚证，官宣人生迈入新阶段，丈夫就是自己的经纪人。
　　全民吃瓜模式开启，漫天祝福下，没人注意到旅游博主删除了山海旗舰店的那篇长文，女大学生直接把账号注销了。
　　又过两天，秦初晗逐渐忙于园中其他事务，想起不日前的风波，忍不住自我怀疑，怕是当时想多了。
　　山动还一年四季挂在热搜上，集团上个热搜，不足为奇。
　　再说全国那么多酒店，安全隐患、卫生隐患基本上每家都有，归结下来，都是概率事件。
　　她刚放下心，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周日清晨，戴骏发来一则简短到极致的信息：【董事长想见您。】


第173章 动物比人有情
　　作为一颗极富利用价值的棋子, 秦初晗始终期盼自己被‘使用’的那天。
　　与此同时，她又怕真到了那天，秦宝珠叫她去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 她该怎么办？
　　早八点, 收到戴骏的短信，九点整, 秦家的车已经停在东门广场外。
　　秦初晗不敢耽误，长发挽成干练的发髻, 化上精致的妆容, 穿颇为职业的通勤小西装，踩着8cm的细跟高跟鞋，臂弯里再挎一只方方正正的名牌包。
　　陈胜利调侃她, 这一身从上到下，活脱脱一个年轻版本的秦宝珠。
　　秦初晗实在惶恐。
　　十分应景的是, 来接她的车是秦宝珠的专用车劳斯莱斯幻影。
　　这曾是秦勉老先生的出行座驾, 秦家当家人的标志之一。
　　戴骏稳稳当当的坐在副驾驶，亲自下来给她开车门。
　　这配置, 让一向很虎的山动秦初晗也开始慌了……
　　戴骏对她说, 今天不去集团总部, 董事长安排在家里见面，正事不过几句话，谈完了一起吃顿午饭，原话是：姑侄两许久没见，有些想念了。
　　在家里谈公事, 看来还要打感情牌啊……
　　风雨欲来。
　　秦初晗笑着点头，心里将事态进一步升级。
　　*
　　大约这天的黄历上写着：不宜出行。
　　路上遇到交通事故，耽误了一会儿, 到秦家的私人宅园时，已经11点过了。
　　宅园名唤‘沧海园’，位于海市南郊，是一位享誉国际的建筑大师的收官之作，尽显古典园林之美。
　　取自诗仙李白的传世名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意在鼓励后人，不要在意一时的失意，赶紧振作起来，勇往直前，总有一天会抵达心中的理想之地。
　　秦初晗小时候常来，还在这里度过两个可以称之为‘美好’的暑假，回想起来，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入园后，得管家告知，大小姐正在书房的后院等待。
　　这又提醒了秦初晗，由始至终，秦家的大小姐只有一位，那就是秦宝珠。
　　园子里还是老样子，山和水，树和花，都跟记忆中的一样。
　　书房也是老爷子生前最爱呆的地方，里面的布局未曾更改分毫。
　　天气不错，后院洒满碎金般的阳光，荷塘里刚打了花苞，一点一点嫩粉嫩白，藏在翠绿的荷叶间，好看得不得了。
　　秦宝珠穿一袭珍珠白的改良唐装长裙，锦缎面料上刺绣简约不失精致，挽起的发用一根别致的木簪固定，穿一对布鞋，左手手腕上挂了一串儿小叶紫檀木珠。
　　整个人通身写着两个字：佛系。
　　她按着时间把茶泡好，秦初晗落了座，便大方分享她一杯。
　　老先生最喜欢的明前茶都是从古茶树上采摘的，挑最好的部分做成发酵红茶，每天午后饮两泡，很是修身养性。
　　古茶树长在深山里，这里几颗，那里又几颗，毫无章法。
　　秦家将几个山头承包下来，每年花钱请山民给古茶树除草修枝，悉心养护，一年只采一次，品质渐渐养起来，后来还会做一些送给友人。
　　秦初晗小时候不懂喝，今日一饮，入口润而甘甜，回味渊长，猝不及防的被惊艳到。
　　秦宝珠见她表情都变了，笑着吩咐佣人，给大小姐备一些，让她带回去慢慢喝。
　　红茶养生，女人喝了更好。
　　这句‘大小姐’少说折了秦初晗三个月的阳寿！
　　就算秦宝珠属意她，秦家平辈里，还有秦心玥这个正儿八经的千金呢。
　　这是对她报了多大期望，连自己的称呼都给她了。
　　果不其然，喝完了茶，秦宝珠开始为正题做铺垫。
　　月夏湖景区修建度假酒店的那片区域，原本该打造成极限乐园。
　　秦宝珠力排众议，坚持做酒店。
　　这是导/火索。
　　前几天的热搜是季家搞出来的，明面上看是没事了，但实则，那几天正是集团融资的重要档口。
　　负/面新闻一出，投资者纷纷望而却步。
　　最近五年，山海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其实这从连年关闭的酒店数量就能看出端倪。
　　而开在山动对面的游乐场，是秦宝珠对集团内季家一方最后的妥协。
　　游乐场虽然盈利，却远不如预期。
　　山海必须完成一次转型抑或升级，若不能在三个月内成功融资，集团将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受波及最严重的就是秦宝珠给予厚望的原生态酒店。
　　旅游博主长文里的内容不全是真的，山海旗舰店的品质没有那么不堪。
　　那名女大学生也撒谎了，去年事情发生后，她是拿到确凿的赔偿才撤的案。
　　把这些放到台面上来拉扯，热度只会居高不下，最后损失的还是集团利益。
　　秦宝珠决定息事宁人。
　　眼下股价稳住了，舆论平息了，如何让投资者回心转意是头等大事。
　　秦初晗听完始末，倒是理解秦宝珠坚守家业的难处和苦心。
　　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初秦励想以秦初晗以北极星为矛盾借口，逐一清理门户的想法化作泡影。
　　身为一颗肩负重任的棋子，她自觉问出那句：我能为您做点儿什么？
　　于是，秦宝珠拿出一份协议。
　　只要秦初晗在上面签字，她不但可以得到山海野生动物园，还能拥有集团不低于11%的股份。
　　条件只有一个：和秦励结婚。
　　所以摆在秦初晗面前的，是一份货真价实的婚前协议，从公开恋情到婚姻结束，总共为期三年。
　　在这三年内，对外，有专业的团队为秦初晗和秦励量身打造美满幸福的婚姻关系，对内，随他们顺其自然发展，形同陌路也没关系。
　　秦宝珠看重的是秦初晗的自身价值。
　　从养子之女到秦家儿媳，故事要是讲得好，从此，某个类型的总裁文有了男主和女主的脸。
　　秦初晗看着协议上的条条款款，尤其关于她如何获得山动。
　　人生捷径不过如此了。
　　要问心情？
　　她人是麻的，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个中滋味儿。
　　秦宝珠给她一顿午饭的时间做考虑。
　　真大方！
　　*
　　离开书房，管家带秦初晗去她的房间稍作休息，主要是洗漱换衣。
　　都是秦家的老规矩了。
　　房间还是她小时住的那间，卧室在二楼，干净的便服整齐叠放在床位，看衣领款式，和秦宝珠穿那身有异曲同工之妙。
　　穿上它，她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秦初晗觉得胸口憋闷，鼻息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腥味。
　　像是一大盆狗血从她的脑袋顶浇淋下来，把她整个人都弄脏了，她还不能骂出来。
　　她走到窗前去透气，入目是一片打理得精细无比的小花园。
　　园子左侧开了一道拱月门，门的那边是秦励的住所。
　　想到这儿，秦初晗更恶心了。
　　正午阳光刺眼，晃得她一阵眩晕。
　　她又烦躁的踱回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几捧冷水拂面，再是抬起头来，和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对上眼。
　　几缕碎发湿哒哒的黏在额上，眼神是颓的。
　　这让她不自觉想起独自在巢里等待的雏鸟，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无所依附，又饿又茫然，无意中把脑袋探出巢外，看到广阔得没有边界的世界，顿时吓得不知所措……
　　此刻的她就是这种眼神。
　　出发前明明给自己涂抹了洋溢又锐利的柿子红，大抵坐下喝了几杯茶，口红淡了，气势没了，一身利落的职业装不再是她的盔甲，8cm的高跟鞋也成为不了她的武器。
　　“不是，不对……”秦初晗不禁自我质疑。
　　她今天不是来打仗的，连这身行头都是按照秦宝珠的品味做出的选择。
　　从一开始，她就做了错误的判断。
　　事实也证明，一味迎合根本没有用！
　　对方只会认为她的付出是理所应当，她的妥协是无可奈何，她的低头是予取予求的信号！
　　还有，秦初晗忽然都想起来了。
　　秦励约她在体育馆面谈那天就对她说过，决定北极星放归与否的另一个选择。
　　原来是要让她这样选？！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秦宝珠真正的打算。
　　真是母子连心！
　　祁应琛也是。
　　虽然秦初晗还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但他是知道的，否则后来的约会，他不会表现得如此克制，如此的……为她着想？
　　打住！
　　秦初晗将脑袋里男朋友愈发清晰的脸孔撕碎，这笔账可以晚点算。
　　眼下，她不忍了。
　　*
　　秦家规矩多，12点以前要换好衣服前往餐厅，整点准时开饭，去晚了，或者去得太早都不行。
　　秦初晗不顾管家阻拦闯进书房小花园时，秦宝珠刚准备起身。
　　“我想好了。”她态度坚决，毫不犹豫，“我拒绝！”
　　秦宝珠意料之外的怔了下，很快稳定下来，吩咐管家先下去，等人完全退出后，温和笑着道：“还没到我给你考虑的时间，吃完饭再说。”
　　秦初晗也笑了，抬起下巴，目光随意的扫视着物是人非的花园，干巴巴的从喉咙里挤出嘲讽和轻呵：“您认为我冲动了，所以委婉的给我第二次机会吗？”
　　秦宝珠面色微沉：“小晗，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
　　“‘聪明’的标准是什么？”秦初晗尖锐反问，“以您的意愿为主旨，配合您的所想所需所求？”
　　“我也给了你你最想要的，不是吗？”秦宝珠动了怒，“嫁给阿励，做我秦家的儿媳妇，有那么委屈你？”
　　何况那只是一份为期三年的协议！
　　演戏而已，她都不愿意？
　　秦初晗摇着头做否定，只觉得摆在眼前的一切荒唐极了：“您派专车接我到家里吃饭，我叫着您‘姑妈’，您对我欣赏不已，喜欢得要把我们两个不相干的秦家变成真正的一家，如果是去年十月以前的那个秦初晗，您还愿意搭理我吗？”
　　秦宝珠没有接话。
　　因为回答是肯定的。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都庆幸自己对您对集团还有利用价值，但这份价值是我用双手、用我的脑子，通过努力挣来的！而在我之前，没有人把老先生最中意的动物园做到这样的高度，包括我父亲！”
　　这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秦初晗不亏欠任何人！
　　若非她一手打造出山动文创品牌，秦宝珠又如何看到希望，如何想到突破集团窘境的新思路？
　　“我在动物园长大，认识里面的每一只动物，我和它们一起成长，它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这种感情您无法理解，或许还会认为我疯了，但很多时候，动物比人有情！”
　　说到这里，秦初晗忍不住动容，也有些哽咽了。
　　她以为努力就能获得回报，哪怕只有一点点，而那一点点也能支撑她干劲十足的继续下去。
　　直到这一刻，她独自面对所有，浑身难抑的战栗感不断嘲笑着她的渺小和天真。
　　可是，不能退缩。
　　秦初晗是动物们唯一的指望。
　　“我打造文创品牌，做跨界合作，抓住每一次新闻热点呼吁公众关爱动物，这些都不是作秀！我赚钱，是为了让动物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努力往上爬，爬进集团董事会，不是为了成为你秦宝珠的儿媳妇！做人是要有底线的，这就好比您对季家一忍再忍，但绝对不可能将集团拱手相让，而我愿意给您利用，亦不代表要把自己搭进去。”
　　“你是在要求我把动物园送给你吗？”秦宝珠笑她异想天开。
　　“我曾这样期待过。”秦初晗承认，她是抱有幻想的，“我也想过，就算得不到也没关系，我可以培养接班人，尽我所能不让动物园沦为单纯的赚钱工具，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强大，您看，现在是您处处需要用着我。”
　　秦宝珠下意识威胁道：“我现在就可以罢免你的所有职务！”
　　“您不会的。”秦初晗笃定，“文创品牌刚做起来，集团周年庆典近在眼前，你想把原生态酒店做起来，而我也不会轻易离开，所以让我们把这段无用功的拉扯环节省略掉吧。”
　　秦宝珠陷入被动的沉默。
　　秦初晗没打算退让，亦不准备强势进攻，她只摆出自己应有的态度：“事已至此，重新定义一下我们的关系，虽然都姓秦，但显然我们成不了一家人。从今天开始，我是您的下属，您是集团决策人。文创品牌我会继续经营，把它做到限度内的最好，集团的工作我也会尽所能完成，北极星我一定要放归，您要处罚我，我也认了。只要您愿意，我依然可以成为您手中的剑，助您无往不利，直到有一天您不再需要我，干脆利落的把我一脚踹开。”
　　话到这里，她转身离开。
　　秦宝珠忽道：“你就不怕到那一天，我让你一无所有吗？”
　　秦初晗背对她定定站立片刻，回身去，绽开明朗坦荡的笑容：“因为我拒绝嫁给秦励，拒绝以您设想的方式帮集团渡过难关，您就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数学题都不止一种解法，哪儿有那么多你死我活、必须和绝对？
　　*
　　走出沧海园，秦初晗整个人都轻松了。
　　那么巧，男朋友选在这时候送人头：【你在海市？】
　　秦初晗垂眼望着这行字，心思轻微转：【你在哪儿？】
　　祁应琛：【刚下飞机，准备去学校拿点资料。】
　　果然，他提前回来了。
　　祁应琛主动交代：【胜利老师说你打扮得像迷你版的秦董事长，到秦家吃饭。】
　　胜利老师为人热情、工作认真，就是嘴太碎。
　　秦初晗默默吐槽，淡定打字：【没吃上，谈了下集团周年庆典的事宜，现在已经出来了。】
　　祁应琛也没察觉异样：【想吃什么，我来安排。】
　　算下来，他们也有快一周没见了。
　　秦初晗阴恻恻的笑了，字面上体贴道：【学校附近吃的多，我来找你吧[可爱]】
　　*
　　祁应琛是海大的客座教授，一周开两次大课，讲动物行为学。
　　学校给他的待遇相当优渥，专门安排了两室一厅的办公室，里面配备齐全，还有一间舒适的卧室可以休息。
　　秦初晗统共去过两次，第一次帮祁教授礼貌回绝了来送情书的女学生，第二次被院长当成送情书的女学生。
　　说来也是有意思。
　　今天第三次去，刚走进气派的学院，已经有人认出她来了。
　　快看，那就是祁教授的女朋友，山动文创总监秦初晗！
　　真人比微博上的糊图好看多了哇……
　　穿得好职业，好有杀气！
　　祁教授前脚刚进学院，后脚就杀过来了，盯得够紧啊。
　　这女人眉眼好凌厉，不知道我们温润如玉的祁教授扛不扛得住……？
　　就连散养的两只奶牛猫都团在花坛边望着她，琢磨说，这个女朋友怎么看起来跟女杀手似的，有点儿凶？
　　秦初晗听着，牵起嘴角笑笑。
　　高跟鞋在地砖上碰撞出duang~duang~duang~的气势，我何止紧盯你们祁教授，我是专程来鲨他的！
　　走进学院副楼，电梯直达9层，出电梯门左转，直走，象征性的扣响9018室房门。
　　里面的脚步声及近，她主动把门打开，移身走进，在祁应琛稍显诧异的目光下，反手关门，再朝他探出手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旋身换位，将男人抵靠在门上——
　　祁应琛自觉举起双手，做温和的投降状。
　　秦初晗不受他表象迷惑，语态肃然：“秦家开的条件太诱人，我决定和秦励结婚了。”


第174章 封印解除
　　话才出口, 祁应琛难以置信的皱起眉头，俊朗的脸皮出现明显崩坏的迹象，连带着左眼皮跟着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很快, 在那颗聪明头脑的运作下, 他得出‘女朋友对我撒谎’以及‘她生气了’这两个结论。
　　整个体验不超过三秒。
　　但在这三秒内，卡壳儿的呼吸, 差点中断的心跳，还有头皮从紧绷到发麻的过程……再过十年都能让祁应琛回味无穷。
　　旋即, 他展眉, 发自内心的舒一口气：“很真实的吓到我了。”
　　秦初晗把他神态表情包括瞳眸里的细微变化全都细致捕捉，然后，在得到他低头示好的话语后, 心里头的郁结总算散去……大概千分之一？
　　祁应琛顺从的靠在门上，小心翼翼做提醒：“可以先进入问答环节。”
　　秦初晗强行板着一张笑意浮现的脸：“谁告诉你的？”
　　“阿尔卑斯。”
　　“阿尔卑斯……”她一字一顿。
　　确实是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告密对象。
　　祁应琛主动交代：“决赛前, 秦宝珠和秦励去西林马场看阿尔卑斯, 被它听到他们对集团后续的一些计划，这其中包括你和秦励从订婚炒作到协议结婚的安排, 如果你答应, 你将得到山动。”
　　“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 还——”
　　秦初晗说到这里，难为情的情绪涌上来，让她欲言又止。
　　她都那么大个人了！
　　男朋友比她还长几岁呢，居然是因为这个才在约会最后强行停止。
　　那天气氛那么好，他们都那么的……情难自禁。
　　需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宁可委屈自己也要违心将她拒绝, 这跟秦宝珠按头她和秦励有什么直接关联？
　　秦初晗拧着眉头纠结半响，实在想不明白：“理由。”
　　她决定听他亲口说。
　　祁应琛平和道：“直接告诉你，就算你还能毫无顾虑的加入董事会, 也难免纠结。在等待秦宝珠向你提出协议结婚的计划前，你会在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心里一遍遍预演对话过程，要怎么回应才不至于伤了和气，该怎么做才能守住现在拥有的，争取将来想要的？”
　　这些，他都帮她想到了。
　　问题根本不在她，而在于秦宝珠的处事方法，以及对待她的态度。
　　秦初晗对祁应琛是有怨的，揪住他领口的手也松开了，手臂下垂：“说得好像事事都在为我考虑，其实你根本不信任我。”
　　她不喜欢被隐瞒的感觉，尤其还是她认定的、与她心意相通的男人。
　　“不，我信你。”祁应琛握住她的手，十指交错后，低眉望着两只手融合在一起的形状，目光始终坚定如一，“我相信你会站在一个强势的位置，狠狠拒绝秦宝珠。”
　　而在那个时刻，秦初晗是完整的、绝对的、独立的，更是坚强无敌的。
　　祁应琛拾起他们的手，贴至唇边轻轻吻住，看她的眸色变得亦焦灼亦混沌……
　　“为什么那天要停下来，因为你很强，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顾虑。在秦宝珠以整个山动为酬劳向你发出合作的邀请时，哪怕只有半秒，但只要在那半秒内，你脑中闪过的是我们互相占有的画面，我都会觉得是我输了。”
　　“输？”秦初晗后知后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跟我暗暗较劲？”
　　祁应琛不否认：“感情如博弈，我认识的秦初晗只想跟我谈感情，那我们就谈一场纯粹的感情，谈到两相生厌，爱恨共存，到时候，我会放过你吗？”
　　秦初晗白眼他，把脸别开，拒绝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其实她一直知道，只要一句话，祁应琛有很多办法把完整的山动捧到她面前。
　　但那么做了，她过往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祁应琛更清楚。
　　他不能抹杀秦初晗至今争取奋斗的一切。
　　相对的，他也不愿意成为她事业版图中的绊脚石，哪怕只有半秒。
　　看啊，他们是多有追求和要求的一对。
　　秦初晗近乎被说服：“看不出来，你精神洁癖还挺严重的。”
　　祁应琛自嘲的笑了笑：“是要不得的、别扭的自尊心。”
　　“你就不怕我一时糊涂，答应秦宝珠开的条件？”她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过不去。
　　从‘较劲’的角度出发，男朋友似乎略胜一筹。
　　他用‘禁/欲’的方式帮她避免了长达将近两个月的纠结。
　　秦初晗一定会纠结的。
　　我叫你姑妈，你却想做我婆婆？跟我捆绑一辈子？
　　偏偏我还不想和你撕破脸皮，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事情圆过去，继续下去？
　　祁应琛把这部分关键信息隐藏起来了，她没了顾虑，一心期盼着秦宝珠拿她当导/火索，和季家争个头破血流、有我没他。
　　而当这天到来，当秦宝珠将离谱却真实的婚前协议摆在她面前让她选，她的反应就简单多了。
　　回想之前在沧海园的无懈可击表现，所说的每句话都站得住脚，每个方面都思虑到位，每个角度都周密细致——秦初晗都想为自己鼓掌！
　　假如她提前知道，还能做得那么果断利落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不会的。”祁应琛肯定极了，“你不是个能在感情上委屈自己的人，也没有那样的必要，你的能力毋庸置疑，秦宝珠用得上你的地方还有很多，她也太不了解你了，以为可以用动物园的归属来拿捏你。”
　　钱确实能帮秦初晗解决大部分问题，关键在于，不是谁的钱她都肯要。
　　祁应琛见过太多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尊严？底线？全都不值一提。
　　你不能说他们的做法是错的。
　　成年人的世界里，在对和错之间存在着一大片灰/色地带。
　　抵达成功彼岸的路有很多条，都是自己的选择。
　　秦初晗有一套为人和做事的原则，她会在原则之中权衡尺度边界，在那个‘度’上坚守初心，做个令自己满意的、不错的人。
　　只有先做到这一点，秦初晗才能始终是秦初晗。
　　光凭此，都值得他对女朋友献上全部的敬意，还有爱意。
　　“最后——”祁应琛口吻里多出一丝强势，“秦宝珠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但那不是你的唯一选择，我猜你没有告诉她，你还有我，而我身后还有两个同样姓祁的、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就算没有祁家，以秦初晗跟陆禾、林笙的关系，不说直接帮她把动物园买下来，总有比跟秦励结婚更好的选择。
　　秦初晗无视男朋友后面装得要命的话，就盲目：“那要是我真的答应了呢？”
　　祁应琛不留情面的朝她她白眼，同时，结实的手臂却伸展出去，把她圈进自己的私人领域：“那我会把山动搞到手，然后随心所欲的——奴役你。”
　　秦初晗愣了下，还没看清他的表情，人被拢进怀里，后脑勺也被不讲道理的扣住，迫使她整张脸贴在他胸口上。
　　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跳得比平时快，就像清晨刚跑完五公里。
　　真实的心迹，就这样泄露给她了。
　　秦初晗噗嗤笑出声：“这么有气质，还想奴役我，心跳得那么快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没多少恋爱经验，也算是知根知底了，硬凹什么霸道总裁……
　　祁应琛不管那么多，把女朋友当专属小熊抱着，态度蛮横，谁也不给，还幼稚放话：“今天开始，封印解除，我们约会吧。”
　　他要展现真正的实力，洗清骂名，例证他行！
　　这一次，轮到秦初晗摆谱，昂起脸和男朋友对视：“那我得考虑一下，不能什么都让你说了算，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确实没告诉董事长我还有你，但我相信她早晚会想……”
　　“谁想跟你说这个。”祁应琛含混小声的咕哝着不满，捧起女朋友精致的侧脸，拇指抹掉她颜色过分锐利的口红，贪恋的一口咬下去。
　　以行动，以亲吻，卸掉她为自己营造出的强势。
　　找一个能力太强的女朋友，总是让祁应琛时时充满危机感，生怕被比下去。
　　若能相互依靠，互相依赖，那样是最好不过的。
　　秦初晗下意识闭上眼，说不上紧张，也不太放松……
　　葱白的手指挂在他衬衣领口，不由自主地往下拉扯。
　　她和祁应琛太熟悉了，尤其交往以来，虽然他们从没具体讨论过，但除开巨大变数，一套流程走下来，现在将来还有人生终点都会是彼此为伴。
　　所以亲吻啊，发生关系啊，顺其自然。
　　即便有少许的难为情，但成年人，不能输！
　　这一点还真给祁应琛说对了。
　　秦初晗鼻息里口腔里充斥着她喜欢的咖啡香味，瞳孔里全是男人放大了仍旧英俊的脸孔。
　　她心跳跌宕，晕晕乎乎的吐槽：这才是谈恋爱正确的打开方式、吧……
　　蓦地醒神！
　　秦初晗从男人的温柔攻势里挣脱出来，双手凶狠的捧起他的脸，用力往上托！
　　这要放到功夫电影里，绝对是个致命杀招！
　　祁应琛以为解释完了万事大吉，女朋友往怀里一拢，吻得投入。
　　正当他开始慢条斯理的思量下一步，是更进一步还是徐徐图之，以为自己掌控了大局，突然之间，整颗脑袋被托举起，视线上移至天花板，脖颈也僵硬的绷住了！
　　他眼珠子一瞪，发出一声闷哼。
　　好的，他知道了，还没哄好。
　　“万事、好商量……”祁应琛向女朋友发出求和信号。
　　秦初晗撤回攻势，左手掌心贴到他胸口，像个武林高手那般蓄力一震，将他推开，指尖撩开散乱开的碎发，摆一脸强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美得你！”
　　从现在开始，她说了算。
　　祁应琛与她保持半米距离，俊容上还残留着时才意乱情迷的痕迹，乱着头发，笑得又宠又放肆。
　　“好，你说了算。”
　　*
　　略作整理，两人离开学院，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网红店吃麻辣烫。
　　还在用餐过程中，陆禾发信息问她能否把帝都工作行提前几天，原定拍摄和采访那两天，他要出国谈个生意。
　　秦初晗一边叹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豪门有为青年对工作亲力亲为的专业态度，一边在文创群里问大家行程，确定之后，回复他：【后天见。】
　　她刚跟秦宝珠正面硬刚了一波，这时候离开江城，正好当外出散心了。
　　稍后，陆禾在《i》的助理加了她的微信，负责她和文创小组各位成员在帝都的住宿以及生活所需。
　　去年秦初晗回江城前把帝都的租房退了，这次回去相当于出差，陆禾为人挑剔，对待工作方面格外严谨，他的助理定然是很周全的。
　　祁应琛在旁边看她们有来有往的发信息，确定这样那样，拥有帝都户口本和房产的男人怨念说：“住什么酒店，又不是没有房子给你住。”
　　秦初晗连眼神都没给他：“不一样，不能所有人都住你家吧，而且我也要适当讲讲团队意识。”
　　祁应琛见她态度坚决，面上先按下不表，手机摸出来，微信里问陆禾要女朋友他们的行程安排。
　　陆禾对他全方位的嘲笑了一番，反手将秦初晗即将来京的消息透露给祁家奶奶。
　　祁应琛等半天，女朋友的行程安排没看到，只等来陆禾一句没头没尾的‘不用谢’。
　　他预感不妙，还没进一步追问，程洁凭借超出同龄老人的手速给宝贝孙子发微信：【小禾都跟我说了，工作结束记得把晗晗带回家吃饭，让我们见见她，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慈祥老奶奶摸狗头.jpg]】
　　祁应琛：“……”
　　单方面的愉快说定，他不敢反驳。
　　祁应琛的心情顿时复杂起来，扭头看身旁咬着吸管喝快乐水的女朋友。
　　秦初晗感受到男朋友不同寻常的眼神：“怎么了？”
　　这是个很纯粹的、心虚的眼神，看得她都跟着心虚起来了……
　　“是这样。”祁应琛也不打算瞒她，还亮着屏幕的手机推到她面前，“是陆禾干的。”
　　秦初晗探头过去把信息看完，心口一窒！
　　要见家长了……啊？


第175章 正式启动北极星放归计……
　　次日就要飞帝都, 需要交代和安排的事情还有很多，秦初晗也顾不上那份‘我要见大家长’的忐忑心情。
　　午饭后离开海市，回到动物园, 她跟老秦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今天与秦宝珠见面后发生的碰撞。
　　关于摆在面前那份让她心动又鄙夷的婚前协议, 她如何应对，最后又拿出怎样坚决的态度。
　　秦怀远听罢, 思虑片刻，非常跳脱的带女儿去黑熊咖啡厅, 请老店长给她做了一杯燕麦拿铁, 而后就去别处忙了。
　　秦初晗也摸不清父亲的意思，也不敢追问，端着热饮坐上观光小火车。
　　在半道上, 忽然悟到了！
　　老秦这是用请她喝咖啡的举动支持她呢！
　　这种含蓄的表达方式，真叫她舒畅！
　　秦初晗欢喜了一路, 来到水族馆, 直奔北极星的水舍，一屁股在池边坐下。
　　宝, 跟你汇报一下进度。
　　早上刚去见了董事长, 结论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必须放归你！
　　巧了，就在回来的路上，收到文森教授实验室发来的分析报告。
　　你知道你有多健康吗？！
　　实验室把你和常年追踪的野外虎鲸放在一起进行对比，得出了精确的数据。
　　二十七、八岁的高龄，身体状态却和野外二十岁的雄性虎鲸有一拼！
　　你太厉害了！
　　可以踏上回家之路了！
　　就在今天, 就在此刻！
　　北极星激动得张着大嘴，我我我半天，话都说不利索了。
　　它一头扎进水舍底部, 强迫自己憋着平复许久，再使出最大的力气纵出水面，让水花向四面八方溅开。
　　那些闪耀的水滴，载满它对大海的向往和憧憬。
　　它说：“晗晗，我一直当自己活了两次。第一次是和妈妈、和家人在一起，那一生不太长，因为人类把我带到这里。当然，这里的日子也很开心，悠闲自在，吃喝不愁，这是我的第二生，我同样珍惜。我知道我的大部分同类来到内陆会被训练做表演，就跟泰坦一样，山海很好，你们很好，把我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我想，我应该是内陆过得最幸福的虎鲸。所以我不奢想再回大海，直到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你给了我活第三次的机会，我赚到了。”
　　这番话罢，北极星停在浅水区，翘起尾鳍，如同求撸的大宠物：“作为报答，给你rua个够。”
　　秦初晗被它感动得不行，微笑着抬起手，在指尖几乎已经碰到它的一刹，下意识停顿住。
　　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
　　北极星原本就属于大海，是他们人类将它捕捉，把它囚禁起来，让它孤单了那么久、那么久……
　　泰坦是这样，杜康也是这样，包括在园里出生长大的闪电不止一次感谢她。
　　秦初晗不过是在弥补前人犯下的错误，有什么资格接受动物们的报答？
　　它们的每一次感谢，都让她愧疚难当。
　　忽而，掌心被动贴上一片湿润的皮肤，温和的凉意，在刹那间浇灭了她心中那团复杂的火焰。
　　北极星主动靠过来了，圆润的嘴喙和她的手掌相贴，藏在黑色皮肤里的眼睛，真诚而专注的望着她，对她说：“我们虎鲸都有耍流氓不学好的，不要胡思乱想。来，跟我一起念：我山动一霸秦初晗，人美心善会赚钱，长命百岁快乐多！”
　　山动一霸秦初晗，被它惹得满腔哭意，热泪盈眶的笑出声。
　　*
　　打铁要趁热！
　　当天下午五点，秦初晗把早就编辑好的文案发给司徒畅，让他发官博。
　　在山动，有一只名叫‘北极星’的雄性虎鲸。
　　它今年27岁零九个月，乐观开朗，聪明活泼，好动又顽皮。
　　多年来，它为山动的游客带来无数的快乐。
　　可同时，它又是那么的孤单。
　　它有一个梦想，一个故乡之梦。
　　狮子从出生那一天起注定成为非洲大草原上的王者，老虎是丛林雨林还有森林的统治者，不羁的狼群不受任何束缚，飞鸟属于天空，而虎鲸，它是大海的宠儿。
　　经过长达半年的前期准备，山动将正式启动‘北极星放归计划’！
　　我们预计在未来的三个月内，将北极星送往位于W国西海岸的维塔海洋生物野化基地。
　　在那里，它将接受最科学、最系统的野化训练，让它适应海洋环境，学会捕猎等生存技能。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决心不改，初心不变！
　　请公众继续监督我们！
　　*
　　微博发布不到半小时便上了热搜。
　　跟以前不痛不痒挂在二十多名不一样，这次一举冲上前五，迅速得到更多关注。
　　动保专家流泪转发，真的爱它，就放归它！
　　科普博主做起专题科普：财大气粗的山动这次将烧掉多少钱，点击这篇文章，带你全方位了解北极星现居水舍有多壕！
　　网友大呼山动疯了，纷纷留言：【懂的，北极星套件什么时候开启预售？一把子支持！】
　　司徒畅把园妹软萌人设套牢了，呆萌回复：【全部都没有呢……别说预售了，前天开创作会议连提都没提一嘴，老大四十分钟前突然把文案发过来叫我官宣，我人是懵的，现在准备去水舍和北极星合影留念。】
　　有一说一，他发这条微博的时候，确实和林笙他们上了去往水族馆的小火车。
　　敏锐的网友问：【是不是要暂停北极星营业了？什么时候？给个期限！能留它在山动过六一儿童节吗？】
　　北极星是山动水族馆最大的明星，节假日慕名去看它的游客会在水舍外排起长队，没有人往放归它的方面想。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园妹老实作答：【不知道，但我会努力打听的！[斗志昂扬]】
　　不知是不是这番话引起的效应，山动官网上，水族馆的门票预售量突然暴增，尤其这周周末两天，出现了直接售空的情况。
　　秦初晗做事看似冲动，其实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吩咐司徒畅官宣的同时，对内的公告和后续安排也一并发在山动大群里。
　　北极星的专属套件是一定要做的，虽然方案一个字都没有，但全套六枚的纪念勋章，小秦总监早就设计好了。
　　做好事不需要低调，把势造起来，批评和赞美全都接受，如此才能成为更好的自己，成就那些看似难上青天的事。


第176章 夜话
　　秦励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 对方姓薄，很霸总的姓氏，出身于北方望族, 年近六十, 出了名的爱玩，满身恶习, 因为家世出众，在金融圈颇有话语权。
　　下午三点多在机场接到人, 回市区, 桑拿吃饭KTV，一通纸醉金迷。
　　都晚上十点多了，薄总美人在怀, 突然说想去西林马场看看那匹名叫阿尔卑斯的神奇赛马。
　　秦励面无表情的愣足五秒，脑子里粗话狂飙。
　　五秒过后, 他绽出‘我是世界第一优质客服’的笑容, 耐心解释说，星运会结束, 阿尔卑斯就送回动物园了, 您要是想看它, 明天可以安排一个山动自由行。
　　薄总正在兴头上，皱着眉头不大乐意的样子。
　　秦励给几个网红使眼色，勉强用美人计把人安抚住了。
　　回到沧海园，已是凌晨两点。
　　明天还有炼狱的一天……
　　当年秦勉白手起家，得高人指点横空出世, 带着小镇出身的妻子住进海市一等一的富人区，可把那些传了祖祖辈辈的名门望族恶心坏了。
　　秦勉是个傲气的，从不趋炎附势, 交朋友只讲志同道合。
　　比如介绍他买下动物园的土豪老刘，比如至今守着山动食堂的老赵，还比如黑熊咖啡厅的老何，他是国内第一批玩咖啡的人，一手促进国内咖啡贸易的良性发展。
　　秦勉在结交方面任性，没给儿孙留下太多人脉。
　　到了秦励这代，集团发展多方受阻，人情关系显得格外重要。
　　他的名字是老爷子给取的，勉励勉励……承上启下，自己加油吧！
　　经过花园，水榭亮着灯，秦宝珠坐在里面自斟自饮。
　　秦励早料到了，步子都没停，穿过九曲回廊，在母亲身旁坐下，疲惫又松弛的叹出一口气：“还没睡呢？”
　　再看石桌上，清酒配豆鼓鱼。
　　酒快没了，鱼还剩下不少。
　　秦宝珠是女中豪杰，年轻时号称千杯不醉，加上划得一手好拳，在饭局上谈下不少生意。
　　如今时代变了，人们做生意不再讲这些，什么豪气啊、道义啊，都不重要了。
　　利益优先。
　　为此，秦宝珠深感无力。
　　“睡不着啊……”她也叹，“你那边怎么样了？”
　　儿子是她唯一的指望，更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秦励松了松领口，道：“这个薄昀精明得很，吊着不给准信，反正明天还有一天，陪着吃喝玩乐，看看再说吧。”
　　秦宝珠多年前跟这个姓薄的打过交道，深知其品性，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反胃，让儿子去看这种人的脸色，实在是……
　　“委屈你了。”她充满愧疚。
　　秦励无所谓地笑了声：“辛苦是有一点，委屈还真没有。”
　　天之骄子都有低头的时候，他又算什么？
　　只要得到薄家的担保，融资便能顺利进行。
　　溜须拍马，看人脸色，秦励是做得的。
　　秦宝珠了解儿子，现在外面多少人在等着看他们秦家的笑话，秦励就铆足多少劲，酝酿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可若是不能在期限内成功融资，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母子两想到了一处去，都沉默了。
　　前几天小满，一场大雨过后，这两日夜空晴朗，月明星稀。
　　沧海园里安静至极，偶尔响起猫头鹰的叫声，慢条斯理的咋呼着，沙哑的质感传得老远。
　　老先生还在世时，每年暑假都会把孙孙们聚到园子里，一起吃饭、写作业、练毛笔字……
　　秦励在自己这辈中最大，总带着三个小的。
　　秦肃是男孩子，皮糙肉厚，不听话揍就完事了。
　　另外两个是女孩子，骂不能骂太重，打更是不可能打的，颇让秦励头疼。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问题压根不需要他来解决。
　　秦心玥胆子小，这样也怕，那样更怕，还娇气，一言不合张嘴就哭，续航能力还强，早上哭的事情，晚上想起来还能继续哭。
　　哭了那么三两次，秦初晗受不了了，开始变着法子编故事吓唬她。
　　池塘里的鲤鱼们想吃肉，六七岁的女娃娃最好，又娇又嫩，它们可是盼着要尝尝味道。
　　住在假山里的蛇喜欢安静，谁吵吵得厉害，晚上就爬进谁的被窝，一口咬过去，毒死她！
　　近来大厨的徒弟正在练白切鸡，把附近的黄鼠狼都馋过来了，它们好奇心可不是一般的重，你快哭，给我大声的哭！把它们引过来，看着你哭！
　　还有那个猫头鹰啊，你知道吗？
　　它的窝就在你窗户外面那颗树上，你知道它的爪子有多锋利吗？你再吵，再哭，一爪撕破你的脸！
　　叫你认识认识猛禽的厉害！
　　给秦心玥吓得，小嘴紧闭，眼泪汪汪的望着秦励，求他给自己做主的意味明显。
　　秦初晗人小鬼大，半跪半坐在祖父的椅子里，撅起屁股，没规矩的趴在可以当她睡床的书桌上，胳膊肘撑着桌面，左手转动毛笔。
　　一不小心，沾着墨的笔头从她嘴唇上扫过去，画出一撇歪胡子，跟个山寨女土匪似的。
　　稚气的小脸平添几分霸道和滑稽，丑得可爱。
　　想到这里，秦励忍俊不禁。
　　秦宝珠洞察到儿子的些许心迹：“在想小晗？”
　　秦励点头：“忽然想到她小时候总编些动物的故事来吓唬心玥。”
　　言罢，他神情微止。
　　也不能说秦初晗在编故事。
　　上前年园里做修缮，施工队在假山里发现一个蛇窝，里面有将近二十枚蛇蛋，后来还是请市消防大队来处理的。
　　那大队长以前在林业局干过，凭着假山里褪落的层层叠叠的蛇皮，估摸着这地儿被蛇当做老巢已经有十来年了。
　　普通的菜花蛇，没毒，许是被施工队吓到，找地方躲了起来。
　　蛇有没有吓到不好说，秦励以及全家都心慌慌了好一阵。
　　等园里的修缮工作结束，马不停蹄请来专门祛蛇的团队，前前后后又捣鼓了一个星期才算完。
　　所以说到这些，秦励对秦初晗真是充满好奇。
　　她小时候常说自己能听见动物们说话，长大后反而对此事闭口不提。
　　偏生她还从事了和动物的行业，做得风生水起，好像对动物的需求了若指掌……
　　“喜欢她？”冷不防，秦宝珠笑着问。
　　秦励回过神来，把母亲探知自己心事的眼色接住了，十分淡然地说：“只能说好奇和欣赏，说不上喜不喜欢，不讨厌就是了。”
　　“你没有拒绝我安排你们的婚事。”
　　“您也没成功，不是吗。”
　　母子两以眼神略作交锋，数秒过后，以‘打平’为结果，重新言和。
　　秦宝珠再问：“猜到会这样？”
　　秦励缓慢的点了个头，斟酌着口吻道：“下午动物园官博发了放归北极星的公告，陆正阳、林耀，还有祁家三兄弟都点了赞。”
　　除了这几位商圈大佬，A台的欧尚鸣领头支持，跟着他混的艺人纷纷转发，明星效应拉到满。
　　稍后，《i》杂志的官博带着时尚圈那些势利眼来捐款，做公益最是积极了。
　　反而秦家这边，秦心玥第一个发声支持，还被网友骂塑料姐妹。
　　那会儿秦励忙着应酬，直至晚饭后进了KTV包房，在薄昀的提醒下，看到山动在微博上的热搜，顺手也点了个赞。
　　薄昀这个油腻的老家伙，微信发语音都能发错人，却时刻关注山动。
　　这次他来南方，说什么都要去动物园转一转，还想见文创团队，要认识小秦总监……
　　秦初晗的个人能力和人脉关系可见一斑。
　　秦励一字一句慢道：“小晗并非孤立无援，只要她开口，不管祁应琛的大哥还是二哥来跟我们讨人情，这动物园卖是不卖？”
　　卖了动物园，倒是能解决集团资金链的燃眉之急。
　　可这也相当于两个秦家正式割席了，没有山动的山海，靠什么完成转型过渡？
　　若是不卖，把人得罪了，对方动动手指头都能让秦家举步维艰。
　　“她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想要的，短时间做到今天这样的成绩，我很佩服她，甚至有些嫉妒。”秦励对秦初晗的那一点喜欢，源自少时兄妹之间的相处。
　　男女之情，从不存在。
　　“为什么没有拒绝您的安排，因为我料想她不会同意，因为我无能，思前想后，凭空开始异想天开，她要是肯牺牲三年光阴与我、与我们秦家，只要三年，我一定能把集团做到顶尖。”
　　绑住秦初晗，对秦家窘迫的现状来说是绝对的最优解。
　　秦励身为长子，实在无法拒绝。
　　“我应该反对的，我们都贪心了。”
　　现在后悔，为时晚矣。
　　秦宝珠伸出手覆住儿子的手背，似安抚的捏了捏。
　　她望着面前夜色笼罩下的荷塘美景，岔开话题说：“这景真美，怎么看都看不腻，你爷爷眼光好啊……”
　　秦励苦笑：“再美都抵押出去了。”
　　“所以才要多看看。”秦宝珠看了整晚，还是舍不得。
　　笃定自己回天乏力了吗？
　　秦励侧首看向母亲，忽然发现她苍老了许多。
　　这样的变化，仿佛发生在一夜之间。
　　秦励胸口窒闷，说不清缘由，他想起晚饭席间，薄昀肆无忌惮聊自己和朋友那些年在海市的风流事，而在众多朋友当中，属季国平与他最志趣相投！
　　其实很多时候，秦励是不明白的。
　　以母亲年轻时候的条件，嫁给父亲到底图什么？
　　那时季家已经没落得不成样子，秦家也没能如愿打入真正的上流社会、富贵圈子……
　　此时此刻，季国平又在哪儿呢？
　　是呆在裕兴湾景江宫城的老情人那边，还是跟去年在高尔夫球场结识的新欢在一起？
　　算了，不重要。
　　“我回家的路上，助理跟我说收到动物园文创组的邮件，秦初晗想把北极星放归纪念勋章加入下个月原生态酒店的奠基仪式礼盒中，问我意思。”
　　这件事他本来不想那么早说，母亲情绪少见的低落，只好说出来让她放宽心。
　　秦宝珠闻言，果真从那阵怅然中抽离出来，眸子里恢复了一丝锐色。
　　秦励接道：“我答应了，下午五点半的邮件。”
　　“你答应了。”秦宝珠玩味着儿子这句话。
　　山动的官博宣布放归在先，发邮件在后，不管秦家、整个集团、秦宝珠还是秦励，唯一的选择是接受。
　　这是秦初晗主动给的台阶，他们只能配合着走下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被动的……
　　“至少证明她没有跟集团割席的意思，明天她跟整个文创组去帝都拍杂志、做专访，等她回来，我会找她谈的。”
　　秦励早就把那点渺小的自尊心抛到九霄云外，他是秦家的工具人，早就做好觉悟。
　　“薄昀那边我也会努力争取，行了，您早点睡吧，少喝几杯。”话到这儿，停下来凝着那支棕色的大清酒瓶，忍不住吐槽，“就这个，您也喝不醉。”
　　秦宝珠捏着瓷白的杯子，眼神迷离的笑了。
　　秦励没辙的摇摇头，抬步离开。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母亲的低语，自言自语似的说：“我刚接手家族生意时，你爷爷常叮嘱我，做人做生意都要留余地、讲情面，凡事切记不可强求。是我不择手段了。反而小晗这孩子做得好，比我好……可惜她不是我们秦家的孩子。”
　　秦励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哭是不可能哭的，笑却也笑不出来。
　　这滋味，绝妙啊……
　　*
　　秦初晗是在第二天早上去机场时，从林笙口中听得集团目前真实的情况。
　　“居然已经到这种程度，连沧海园都抵押出去？”她大受震撼。
　　林笙一五一十说得仔细：“昨晚陆正阳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内部消息，秦励为了完成融资，这两天陪北方一个金融巨鳄吃喝玩乐当跑腿小弟，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秦初晗斜眼看她：“昨晚跟陆正阳通话了？”
　　林笙嘟囔：“那不是去给陆禾的杂志拍照、做专访，陆正阳跟陆禾什么关系，他打电话来，我也不能不接……只好随便聊两句了。”
　　司徒畅不懂：“一个破园子能值多少钱？”
　　盛呦呦道：“这园子还真值钱，前两年设计手稿在佳士得拍出百万美元，更别说实体了，艺术价值先摆在这里。”
　　顾词把小巴开上机场高速，看着前方令他舒畅的路况，唏嘘叹说：“秦勉老先生才走了多少年，秦家都到卖园子的地步了。”
　　时昊坐在最后一排，扯开了嗓门嚷嚷：“都这样了，不如把动物园打折出售，咱们搞众筹，也捞个股东做一做。”
　　伍衡身怀巨款，大笑起哄：“我还没买房子啊，别诱/惑我！”
　　陈胜利懒得指出这个勉强算做‘奇思妙想’的奇思妙想有多少BUG，点个话题外的关键：“那什么，你们就没发现，少了个人？”


第177章 小草莓是个好名字……
　　祁应琛不在车上这么明显的事, 还用胜利老师专程说出来吗？
　　“嗯，是这样的。”秦初晗正色补充，“先前我出门的时候, 祁教授刚晨跑回来, 还给我带了咖啡。”
　　言罢，车内陷入一片复杂的沉默。
　　众人不禁思考, 长期以来，秦初晗和祁应琛维持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恋爱关系？他们每天住在同一片屋檐下, 是否发生过肢体的摩擦, 碰撞出眼神的火花？
　　林笙靠近座椅里，心灰意冷问：“曾经给你买的十几二十条决战睡裙，到头来都没派上用场吧？”
　　秦初晗笑而不语。
　　“他们这是王者高端局, 我等凡夫俗子无法体会。”陈胜利嘴上调侃不停，手机掏出来, 分享一篇文章到文创群。
　　标题：真正的爱情是狂热爱意下的极度的克制和渴望, 以下十点，你做到了吗？
　　司徒畅高声朗读到第四点, 伍衡大骂歪理邪说, 顾词朝通往机场的露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盛呦呦随手点了举报。
　　这玩意儿就反人类！
　　群里，祁应琛忽然冒头：【收到，学习了。】
　　车上全体成员惊呼药丸！
　　不，除了秦初晗。
　　小秦总监以极高的心理素质，给男朋友的回应点了赞。
　　但在私下, 他们是有交流的。
　　祁应琛问：【到机场了吗？】
　　秦初晗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能看到航站楼了。】
　　祁应琛：【下飞机给我报个平安，后天见。】
　　秦初晗：【后天见。】
　　林笙瞄到了，昂起小鼻子哼哼：“根本看不到狂热的爱意, 也没有渴望，克制什么克制……”
　　昨晚陆正阳不但给她全方位剧透了秦家的窘境，还把文创团队的帝都之行给她交代了。
　　住在哪儿，吃什么，都由祁应琛一手做安排。
　　这些夹带私货的臭男人！
　　不过关于这一点，昨天出海市回动物园的路上，祁应琛先主动向女朋友做了申请。
　　这次帝都团建，杂志拍摄一天内景加一天外景，采访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之后就是玩儿。
　　文创小组从去年十一月正式成立，至今还没有正儿八经休过假，秦初晗也想趁此机会好好犒劳大家。
　　祁应琛和她想法相同。
　　他是帝都人，有钱有闲还有心，秦初晗潇洒一挥手——还请随意发挥。
　　于是也就有了微信交流中礼尚往来的‘后天见’。
　　他现在尚在考察期，老实得很！
　　秦初晗把手机放下，脑袋歪在金灿灿的欢欢U型枕里，慢声软语地：“狂热的部分，哪儿能随随便便让你们看到。”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有多故弄玄虚。
　　直译过来可以是：我和我男朋友同居几个月没有发生关系说出来太丢脸了，必须装一波！
　　林笙先没多想，露出不得劲的表情。
　　都过去五分钟有余了，她忽然灵光一现，起身靠近，伸手扒拉秦初晗的领口，眼神探进脖子里去。
　　“令人脸红心跳的小草莓呢？”她边找边嘟囔。
　　“什么小草莓？”秦初晗下意识回避问题。
　　林笙找了半天，像只翻箱倒柜找小鱼干未果的猫，遗憾的抬起头：“狂热的证据！”
　　秦初晗心虚沉默。
　　“骗子！”林笙收回身形，受伤的缩到靠窗的角落里，“晗晗你这个睡裙骗子！”
　　秦初晗无言以对，并在心里疯狂腹诽：祁应琛你就是不行！
　　*
　　就在这一天，被女朋友单方面吐槽‘不行’的祁教授准备干件大事。
　　午后，黑熊咖啡厅少见的挂上‘暂停营业’的门牌。
　　小何店长给店员放了半天假，围上有山动LOGO的咖啡色围裙，一扫全年不管什么天气都日常发懒犯困的debuff状态，眯眼笑着，独自守店。
　　一楼没开主灯，只留操作台上方的一组灯开着，光源垂直洒落，成为昏暗环境里的瞩目区域。
　　秦励来到店外，一眼便见到祁应琛坐在落地窗最里侧的位置。
　　圆桌另一端，坐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桌子上除了咖啡还有各种铺开的文件，祁应琛正低首翻看其中一份。
　　秦励望得头皮一紧。
　　他是在陪薄昀来山动的路上接到祁应琛的电话，对方开诚布公说想谈谈。
　　关于秦初晗，关于这家动物园，关于秦家的态度……
　　秦励是想拒绝的。
　　他还没说服薄昀，却也实打实得罪不起祁应琛，只好答应。
　　车刚在东门广场外停下，两个脸熟的老头儿径自迎了上来，跟薄昀打招呼。
　　“什么风把你这个老流氓给吹来了？”
　　“我们这儿只有动物，想清楚再下车。”
　　薄昀嚯地笑开了：“来看看你们两个老不死！”
　　晚上弄点儿好酒好菜，招呼不好，我就住下不走了！
　　食堂老赵和咖啡厅的何老对上眼神，赶紧的，北区别墅选一栋，住多久都行，只要你按捺得住寂寞！
　　薄昀不当回事，让他们赶紧带自己去逛，要看阿尔卑斯，要看黑豹崽，嘴上还不正经，问老赵能不能搞点野味吃？
　　老赵怼他，能啊肯定能，给你弄桌野味，再把林业局的局长叫过来给你倒酒，开不开心？
　　薄昀嬉皮笑脸的，问老何前年给自己买的‘银手镯’还在不在了，拿出来，饭罢他主动戴上。
　　三个老头儿有说有笑的朝售票口走。
　　都到广场中央了，薄昀总算想起自己是跟谁来的，回头冲秦励喊话：“不用陪了，有这两个老东西陪我就行。”
　　秦励愣愣看着，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关系如此之好？
　　回到此时，他心情持续复杂。
　　如果人生是一盘棋局，那么显然，这一刻他正面临被将死的危机。
　　更要命的是，将死他的人居然是祁应琛？
　　犹记得去年八月间的某个深夜，他在公司工作到半夜，若非秘书提醒，都忘了一份来自山动的申请被他有心拖了三个月有余。
　　拖到自己都忘记……
　　申请人是秦怀远，申请内容很是无关紧要：为了动物园的良性发展，需要一笔资金请动物学家入驻，帮助建立起全国领先水平的动物医院。
　　秦励一目十行的审度这份申请，长时间的工作消耗了他的耐心，既然是自负盈亏的动物园，这种事情自己做主就好了，也要拿来烦他？
　　秘书猜出他的心思，分析说批准是完全没问题的，专家不一定请得到，就算请到了，对方阐述的理念若与秦怀远心目中设想的相距甚远，这事也成不了。
　　秦励闻言冷笑，秦怀远那心气儿可太高了，什么样的专家学者能入他的眼？
　　秘书还说，国内没有十分优秀的动物学家，去国外请，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不过申请里没提，不管就是了。
　　批了这份申请，往后麻烦都是秦怀远自己给自己找的。
　　要是不批，他就该来总部找我们的麻烦了。
　　秦励本想刁难一下秦怀远，且听秘书言之有理，他才决定大方一次。
　　没想到秦怀远请来了一个姓祁的动物学家。
　　没想到这个以前他听都没听说过的人，有着显赫得令他羡慕致死的家世！
　　更没想到数月后，祁应琛和秦初晗恋爱了……
　　秦励都忘记自己从哪儿听说的，两个人多年前就有过一次交集，重逢是长久的念念不忘，终于得到的回响。
　　如无意外，多是奔着结婚的目标去的。
　　他不是不看好两人、不愿送祝福，也不想追求秦初晗，他只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秦励不知不觉又想到远处。
　　直到祁应琛抬首向外望来，眼神接触的一刹，他从深陷的情绪里强行挣扎出来，铁青着做不出表情的面庞，走进咖啡厅。
　　店内，祁应琛起身相迎，与他态度平和地说：“来了。”
　　这两个字的音调竟然夹杂着暖人心弦的关怀意味，像是在问：你没事吧？
　　“久等了。”秦励忍住点头的冲动，整个人是僵硬的，全凭本能反应去寒暄。
　　“不算，和我预想的差不多。”祁应琛态度从容，向他介绍身旁的中年人，“这位是我的私人律师褚康，他会跟你详谈。”
　　秦励愣了下。
　　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祁应琛安抚的拍拍他的肩，端起桌上那杯咖啡离开了这里。
　　所以，他连和他亲自谈的资格都没有？
　　一桶混着冰块的凉水从头顶浇下来，秦励得了渐冻症。
　　褚康秉承着专业的工作态度，对他的失态视之不见，例行公事道：“小秦先生，您好，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吧。”
　　*
　　将近三小时的航程，文创小组平安抵达帝都国际机场。
　　来接大家的车是一辆加长林肯，可以在里面喝香槟开派对的那种……
　　陆禾的助理余语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给足造作空间！
　　上车后，来自E国，中文却十分流利的司机喜气洋洋的开口了：“欢迎使用XX高端管家服务，我叫慕长城，是你们的司机，兼职保镖和导游，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为我尊贵的客人，也就是你们——竭诚服务！下面我们将前往今天的第一站：酒店。请大家坐好了，要来点音乐吗？看电影也行。喝的有香槟、红酒、白兰地和蜜桃汽水，吃的暂时只有两份海鲜披萨。”
　　时昊、伍衡、司徒畅现场爆哭！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富x代败家子三人组了，在帝都的这几天，让我们红尘作伴，放飞自我，纸醉金迷，胡搞瞎搞！
　　陈胜利入乡随俗开香槟，顾词埋头分披萨。
　　盛呦呦好奇的打开了沙发边的隐藏柜子……
　　慕长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懊恼惊呼：“差点忘了！那是KTV！来吗朋友们，放声歌唱，拥抱美好人生！”
　　林笙挪到秦初晗旁边，抱着她的手臂质疑祁应琛这个人：“假如这一切都是你男朋友安排的，那么我只能说，他可真令人难以捉摸啊！”
　　秦初晗想得比较简单：“很单纯的恶趣味，而已。”
　　屏幕升起来，伍衡他们开始唱歌了。
　　林笙捂住一边耳朵：“开始好奇我们住的地方。”
　　秦初晗环视车厢内部：“跟这个标准不匹配的话，我们就去丽思卡尔顿，住总统套房。”
　　林笙打了个响指：“我是终生会员，今年的折扣还没用！”
　　事实证明：你永远可以相信祁应琛！
　　在欢乐跑调KTV中，慕长城把车开进临河的高档住宅区，最终，停在其中一栋独门独户的别墅前。
　　“不是吧！工作住别墅，出差还住别墅！人生赢家竟是我自己？！”伍衡搞多了直播，人也愈发浮夸。
　　陈胜利挠着头看某个方向：“从这里到亲妹家，步行最多十五分钟。”
　　林笙抄着手在旁边道：“巧了，我哥也住那方向。”
　　她停了停，又严谨的补一句：“近两年都住那边的房子。”
　　盛呦呦站在柠檬树下发酸：“有钱真好……”
　　顾词理性分析：“这是《i》杂志那位陆总的其中一处住宅吧？”
　　“不是的。”余语把车停好跟上来，看了一眼秦初晗，得到她点头授意后，继续道，“这是祁教授家的房子，因为诸多原因空置下来。祁教授说，山动文创小组成立以来，大家都辛苦了，这次帝都之行，生活方面他全权做主安排，房子昨天刚做完清洁，房间都整理好了，厨房里有新鲜的食材，还有饮品、水果都准备了一些，我先带诸位进去看看。”
　　“还有我这边。”身后，慕长城站在加长林肯边上冲大家憨憨笑，“我一直在这里，等待召唤！”
　　时昊带头少女心尖叫，姐夫赛高！为姐夫打电话！从今年开始，以后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祁应琛永远是我姐夫！
　　秦初晗给男朋友发短信：【差不多行了……[微笑]】
　　*
　　余语带大家把别墅逛了一遍，熟悉环境，随后交代道：“明天的早餐7点半送到，听到楼下有声音不用慌张。摄影棚离这里不远，11点出发去吃午饭，饭后慕长城会负责把大家送到摄影棚。之后会辛苦一些，做妆发造型、采访，拍摄什么的，这个过程大概率会持续到晚上，后天大后天休息两天，再进行室外拍摄。”
　　完毕，离开。
　　众人迅速分房间，各自活动。
　　秦初晗毫无意外的住二楼尽头的主卧，刚洗了把脸，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小阳台上，传来稚嫩的对话声——
　　“她就是我未来三婶婆吗？”
　　“应该错不了，昨天打扫房子的人都在聊，山动秦初晗，可厉害了！”
　　“小草莓你干嘛，快过来！别贴得太近。”
　　“我就看看，不进去……”
　　嗯，山动秦初晗坐在床位，心说婶婆这个家庭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啊！
　　还有小草莓这个名字……
　　真是个好名字


第178章 很高兴认识你
　　窗外阳光满溢, 风轻轻拂动着半透明的窗帘，秦初晗坐在床尾，不动声色的悉数阳台上一、二、三……五只毛茸茸。
　　祁应琛跟她说过, 他太爷爷太奶奶因猫结缘, 家里一直散养着许多猫。
　　每搬到一处地方，只要猫愿意跟, 那就带着走。
　　不愿走的也不勉强，祁家会请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帮忙照料, 定期放点儿清水和吃的, 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祁家枝繁叶茂，这群猫也育了一代又一代。
　　母猫以三花为主，要是跟家附近的野猫好上, 生了小猫，还会专程叼到家里做主的那位面前, 给你看一眼, 仔细认认，我给家里添丁了。
　　到祁应琛爸妈那一辈, 逐渐有了给毛茸茸做绝育、定期驱虫等方面的意识。
　　如今数代过去, 祁家和猫始终保持密不可分的关系。
　　星运会那回, 秦初晗在大哥家里‘偶遇’的那群咪子，是祁雁城回国后专程从帝都带到海市的。
　　总觉得家里有一两只三花，这个家才完整。
　　此刻阳台上奶声奶气的小家伙们，应该是养在帝都家里的其中一脉。
　　对话还在继续——
　　“他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啊，三叔公会来吗？”
　　“好像几天就走, 不长住。”
　　“我能跟他们打招呼吗？要是能给我挠痒痒就好了。”
　　“我也想。”
　　“我们一起去吧！在动物园工作的人类天天都和动物打交道，何况还有未来三婶婆在呢！”
　　“我只想见三叔公……”
　　“三叔公可忙了，一年都见不上一面, 你最好别指望。”
　　“可是、可是我……”
　　小草莓欲言又止，似乎遇到了难事。
　　秦初晗没多想，起身就往外走。
　　她刚有动作，毛茸茸们立刻警觉起来，不知谁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撤！’，等她来到外面，猫去阳台空。
　　“跑什么？”秦初晗好笑的将双手交叠，四下做环顾，“未来三婶婆又不吃你们，都出来让我看看，小草莓在哪儿？找你三叔公有什么事？”
　　在她看不见的某处，咪子们都惊呆了！
　　“妈呀，她能听到我们说话！跟三叔公一样！”
　　“怪不得两个人在一起了。”
　　“怪不得喔……”
　　“那，我们出去吗？”
　　“你就去我就去。”
　　“你们去，我就……”
　　最后一个家伙最怂，话还没说完，秦初晗右手边窜出一团毛茸茸，眨眼之间，稳稳蹲坐在她面前的护栏上，翘着大尾巴，冲她释放歪头杀。
　　这是一只三花，胸前有一圈蓬松得像领子一样的白毛毛，脸上不规则分布着深棕、白色和黑色，背部的一片棕毛是颗草莓的形状。
　　秦初晗一眼认出它：“你就是小草莓？”
　　“嗯！”小草莓晃了晃初具规模的尾巴，圆溜溜的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她瞧，丝毫不显怯。
　　它出来之后，另外三只从刚才逃离的各个方向窜到护栏上，蹲成一排，对秦初晗释放群体技能：猫之凝视！
　　还有一只藏着没敢动，呜呼哀哉的：“怎么、怎么都出去了？哎……我做后援吧！你们真的、一点都不谨慎！”
　　秦初晗听得噗嗤一声笑。
　　挺会给自己找补。
　　除了纯黑的那只，其他小家伙们瞧着都不大，目测没成年，最多六七个月吧。
　　“先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秦初晗，从南方的动物园来，这次到帝都出公差，呆几天就走，要是有打扰到你们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和我的同伴会注意的。”
　　秦初晗开了个不错的头。
　　猫咪们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最终派出大黑猫做代表发言：“这是小草莓，你们已经认识了。黄毛的这个叫月亮，跟小草莓长得差不多的这个叫蔷薇，藏在隔壁阳台那家伙叫博士。它们四个是同胞兄妹，我以前是附近的野猫，现在和它们一起住在这里，我叫闪电。”
　　“你叫闪电？”秦初晗忍着笑，盯着黑猫。
　　它张了一颗圆头、短鼻、宽嘴，一双竖起的耳朵，耳尖尖很有气势的往天上冲，通身纯黑色的短毛，柔韧的尾巴在身后轻摇慢晃，相当有主意。
　　亮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秦初晗，跟闪电神似！
　　“怎么，不能叫这个名字？”闪电猫颇有脾气，语调都变了。
　　“没有没有，挺好的，很适合你。”秦初晗连忙加以肯定，打量着它们全部，“你是它们的老大？”
　　闪电猫不敢托大：“不算，不过我能打，平时在外面活动会多照顾大家一些。”
　　秦初晗认可的点点头，又问：“这里只有你们住吗？爸爸妈妈呢？”
　　蔷薇是大姐，主动回答：“我们出生不久妈妈就死了，多亏三叔公在阁楼上发现我们，不知道爸爸是谁。”
　　月亮接着道：“我们出生的时候快过年了，被带回本家养了一阵子，那边猫太多了，过完年，二叔公把我们送回来，让我们自己在这里学着过日子。”
　　它说话粗声粗气的，外形也敦实，秦初晗推测它们的爸爸或许是只大橘。
　　也就是说，小草莓它们才六个月大，相当于人类的10岁左右，还是群未成年猫。
　　至于名字……
　　大概率是祁教授取的。
　　秦初晗再看向闪电喵。
　　它很懂的昂起脑袋，掷地有声说：“我两岁半！”
　　怪不得呢，已经成年了，确实能照顾这帮小的。
　　蔷薇好奇道：“未来三婶婆，你为什么和三叔公一样可以和我们说话呀？”
　　秦初晗软下口吻说：“我也不知道啊，天生的，记事起就这样了，最开始我还以为所有的人类跟我一样，闹出不少笑话呢。”
　　月亮安慰她：“没事，别往心里去，你和三叔公一样是与众不同的！”
　　秦初晗重重点头：“你说得对！”
　　两边熟悉得差不多了，小草莓站起来往它跟前凑了凑：“嗯、那个……未来三婶婆，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当然可以。”秦初晗就是为这个才出来的。
　　小草莓又陷入难以启齿的状态里。
　　闪电喵看出端倪：“你们聊，我们去别处转转。”
　　说着先扭身走了，月亮紧随其后。
　　蔷薇在跟上去之前，对秦初晗小声而快速地说：“草莓尿不出来，平时叫它多喝水不喝，这下知道疼了！”
　　小草莓紧张得要去扑它：“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是姐姐！”蔷薇傲娇的扔下这句话，直接从阳台上往下跳。
　　胆子十分的大。
　　顷刻，四只猫出现在楼下花园，形成团体气场。
　　纯黑的那只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老高！
　　这时秦初晗才看到博士的真容，好家伙，黑白配的毛色，尾巴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怎么蓬松怎么来她也认不出到底该归在哪类了。
　　只得叹一句：混得够厉害！
　　“未来三婶婆……”小草莓要哭不哭的唤她。
　　“好的好的，我们开始吧！”秦初晗连忙收回视线，把全部的关注给与小可怜。
　　*
　　诚如蔷薇所说，小草莓不爱喝水，尿得少，而且一尿尿就疼，越疼越不敢喝，形成恶性循环，给它难受得呀……
　　状况持续好几天了，难怪盼着祁应琛快点儿来呢。
　　秦初晗估摸着可能是尿道炎症？
　　她不会医，只能带它出去找地方治。
　　小草莓早就盘算好了，一楼杂物室有猫箱，带拉杆滑轮的那种，小区里有家不错的宠物医院，治好不少猫猫狗狗，在它们当中颇有口碑，它可以指路！
　　秦初晗换了身衣服，到楼下找到猫箱，跟客厅里玩游戏的时昊几个打了声招呼，这便出了门。
　　小草莓太可爱了，老老实实蹲坐在前院路中央等她。
　　秦初晗把猫箱打开，它撅起屁股钻进去，掉个头，脑袋朝外，开启猫咪导航！
　　小区里这家宠物医院颇具规模，集寄养、上门铲屎、遛狗等服务为一体。
　　当班的医生认得小草莓，调出它两个月前的基础资料，做检查，开药，换猫粮。
　　诊疗费不用秦初晗出，挂在xxxx住户的账上，一个季度一结。
　　前台见她脸生，补充说小草莓和它几个兄弟姐妹已经植入了芯片，医院得到授权，时刻关注它们的动向和情况。
　　还有，xxxx住户家为咪子们定了上门投喂服务，这段时间会重点关照小草莓，喂药也不用担心，会混在它的专属猫粮里，一定监督它吃完、多喝水，让它早点恢复健康。
　　一套流程走下来，秦初晗这个动物园从业者再一次心生感叹，富人家养的猫都过得那么好……
　　离开医院，已是傍晚。
　　天空泛起玫红色的晚霞，层层的云被染出变化繁复的渐变色。
　　秦初晗拖着猫箱，看得一愣。
　　小草莓提议：“未来三婶婆，去河边坐坐好不好，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最适合看晚霞了。”
　　*
　　这会儿的河边鲜有人声。
　　岸边种着柳树，树下修了舒适的长椅供行人停留休息，绿树成荫，河水清澈，倒映着晚霞，环境清宁安逸。
　　秦初晗随意寻了张长椅坐下，打开猫箱，小草莓钻出来，跳到她腿上舒服的爬着了。
　　一人，一猫，静静的吹着风，看河水平缓流淌，说不出的安逸。
　　小草莓听到医生说它的情况不严重时，整只猫都放松下来啦。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晚霞。”它满足地叹说。
　　秦初晗笑了笑：“多喝点水，以后你还能看到更多比这个美的。”
　　小草莓昂起脑袋望了她一眼：“只有今天是跟未来三婶婆一起，所以才美。”
　　秦初晗被它哄得心花怒放：“真会说话！”
　　“未来三婶婆啊，动物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听说里面住着好多好多动物，我能住进去吗？”
　　秦初晗眼色微暗：“可以，但是没必要。”
　　“为什么呀……”小草莓以为自己被嫌弃了，沮丧的垂下脑袋。
　　“住到里面就没有现在这样自由了。”
　　“‘自由’是什么？”
　　“嗯……你们一直住在今天我们入住的那栋房子，对吗？”
　　“对呀，那是家！”
　　秦初晗笑着道：“那么假设你们只能在家里活动，‘外面的世界’仅限于后花园和房顶，虽然每天会有人专门来喂你们，给你们洗澡，生病了也会把你们治好，但是一辈子也出不去，你愿意吗？”
　　当然是不愿意的。
　　小草莓没想到动物园是个这样的地方，彻底幻灭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被送到宠物医院的寄样的动物，每天还有固定出去溜达的时间呢，为什么那么好的未来三婶婆还在那儿工作？
　　“动物园存在的原因有很多，有些动物快灭绝了，就是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需要我们人类出手帮忙将它们保护起来，帮助它们繁衍，把这个物种延续下去，这个时候，它们就会被安排住在动物园之类的地方。”
　　“那为什么有些动物会灭绝？”
　　秦初晗愣住：“这……原因也是多种多样的。”
　　但毫无疑问，人类破坏环境，挤压动物生存空间，这是最大的外界因素。
　　“未来三婶婆，我是不是问题太多了？”小草莓看出她在为难。
　　秦初晗摇摇头：“没有，是我不如你三叔公博学，很多问题答不好。”
　　“没关系的，这不是你的错。”小草莓端正态度，主动收敛，“对不起呀，我年纪小不懂事，您多多包涵。”
　　说完了，站起来，面对未来三婶婆，毛茸茸的脑袋贴上去拱一拱，撒娇外加道歉。
　　祁家的家教真好！
　　秦初晗心都被萌化了，完败！
　　这时，云层里绽出更加绚丽的霞光，这些光彩洒落在河面上，折射出媲美星辰钻石的光辉，她和小草莓齐齐发出‘哇’的赞叹！
　　良久不言。
　　“未来三婶婆，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实在是过分美好的一刻。
　　*
　　晚上吃火锅，胜利老师掌勺，他妹妹和妹夫也来了，带着三个小魔怪和两只拉布拉多。
　　餐桌搬到后院，张罗一桌好酒好菜，帝都第一天，都燥起来！
　　闪电猫和祁家四喵蹲在房顶上居高做观察。
　　人类的幼崽就是吵！还有那两只狗，又来了……幸好不是拆家款，行吧，玩吧，它们允许了。
　　最后，欢迎未来三婶婆入住，很高兴认识你。


第179章 三生有幸
　　晚上入睡前, 祁应琛在电话里问女朋友，有没有见过家里那几只小猫？
　　秦初晗说何止见过，下午还带小草莓去看医生了。
　　小家伙问题不大, 多喝水就能解决。
　　离开医院, 她们坐在河边看了一场毕生难忘的晚霞。
　　在那一刻，不管她在帝都在江城还是在地球在火星, 都无所谓了。
　　关键在于那一刻，她身旁的陪伴是谁。
　　祁应琛因为没能参与而感到遗憾。
　　秦初晗有些得意, 想到那只叫‘闪电’的黑猫, 你说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祁应琛先是意外的一愣，阵阵哑笑声从电话那端传来：“我跟那只黑猫不熟悉，只远远的见过两次, 这名字应该是二哥取的。”
　　“是这样？”秦初晗表示怀疑。
　　“毕竟是二哥的房子。”祁家老三诚实道。
　　秦初晗发出长长的一声：“喔——”
　　祁应琛有被刺激到，必须强调一波：“相信你男朋友的实力, 那个地段和房型, 我也可以。”
　　除了动物学家这个身份，他持有多家公司的股份, 还不用像大哥二哥那样为了盘活公司累死累活。
　　为什么女朋友总是习惯性忽略这一点？
　　因为他平时为人处世太低调了？
　　秦初晗盘腿坐在床中央, 口吻超级夸张：“是吗？你可以吗？”
　　祁应琛听得眉心发紧：“说话注意点。”
　　秦初晗正准备跟他继续贫下去, 阳台上传来猫猫震惊——
　　“什么什么什么！未来三婶婆竟然说三叔公不行！？”这是不敢相信的月亮。
　　“听说人类男性过了25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以三叔公的年纪……”博士不愧为博士，说话都有根有据的。
　　“所以三叔公和未来三婶婆还没有亲亲过？”蔷薇身为一只猫都难以置信了！
　　“跟我想象中的三叔公不太一样，都不威猛了……”小草莓再一次幻灭。
　　它还那么小，为什么要懂得那么多……
　　闪电猫发现房里没声儿了, 猜到被发现了，连忙假模假样的主持撤离工作：“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你们未来三婶婆明天要给杂志拍封面照，得睡美容觉了。”
　　月亮：“什么是美容觉？”
　　蔷薇：“在哪里拍照，我们能去看吗？”
　　小草莓：“杂志是什么东西呀！”
　　博士：“你说的这些我竟然都听不懂，看来我还要加倍努力！”
　　闪电猫：“……”
　　这是重点吗？
　　秦初晗隐约能感受到它的崩溃。
　　既然如此——
　　冷不防，她猛咳一大声！
　　阳台上集体炸毛，一串慌里慌张、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把安宁归还给夜晚。
　　秦初晗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她有心问：“你都听见了？”
　　不知道猫崽子们知不知道，秦初晗觉得它们挺大声的。
　　普通人听来是咋咋呼呼的喵叫，到她这里就是很正常的说话音量。
　　祁应琛艰难的沉默了一会儿，在原谅和较真之间坚定的选择后者：“把它们叫回来，告诉它们我是人类中处在巅峰状态的高质量男性！亲过！威猛！再质疑我就扣猫粮！”
　　秦初晗笑得歪着栽进床里，乱了头发。
　　等她笑够了，斯文儒雅的祁家老三也平复下来。
　　保持通话，静静聆听对方的呼吸声。
　　思念开始发酵、蔓延……占据他们的身心。
　　明明早上才分开。
　　“祁应琛。”秦初晗没头没尾的喊了他一声，“小草莓跟我说你家里的事了。”
　　“都说了哪些？”祁应琛饶有兴趣。
　　“说你爷爷是个有趣的老头子，经常偷偷在后院给猫集体开罐头，教大家家庭关系。”
　　我是你太太爷爷，那是你太太奶奶，刚才从我们面前经过那个穿运动服，耳朵上带得花里胡哨的臭小子是我二儿子，你们应该叫他……等我算一算。
　　小草莓模仿出了精髓。
　　秦初晗看出来了，老祁是家里的话痨担当，注重对咪子们家庭观念的灌输和教育。
　　“你奶奶有一座漂亮的花房，里面养着许多花花草草，花房有一部分是透明的，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照进去就更好看了。”
　　奶奶还喜欢一种黄色会放电的动物，说话腔调怪里怪气的，还好它只住在电视机里。
　　小草莓很担心它哪一天跑出来，挤压大家的生存空间。
　　秦初晗也猜出来了，是皮卡丘。
　　小时候她也想养一只来着，可惜它没从电视机里钻出来，她省下早餐钱在学校门口买的精灵球始终无用武之地……
　　她继续说：“你爸妈比你们三兄弟都忙，但一年总有两个月会呆在家里陪彼此父母，他们爱吵嘴，前一夜吵得热火朝天分开睡，第二天早晨，你妈妈起床的时候，门前总会摆一束新鲜的花哄她开心。”
　　所以祁应琛晨跑路上带花回家做装饰的习惯从哪里来的呢？
　　这下秦初晗有答案了。
　　“你大哥大嫂最让人省心，事业有成儿女双全，长辈们说起他们都一脸舒心。相比之下，你二哥就比较让家里头疼，不按常理出牌，还神出鬼没，明明早上在国外，半夜出现在厨房弄吃的，工作起来三天三夜不合眼，睡觉最长记录22小时……你二哥真是集IT男大成的典范。”
　　祁敬承对人待猫都不冷不热的，没人知道他一天天的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小草莓它们住的是他的房子，见他助理的次数比见他本人还多，二叔公真是好神秘的一个人。
　　“最后说到你。”秦初晗在关键地方停下了。
　　祁应琛等了一会儿：“说到我，然后呢？”
　　“说你学识渊博，温柔平和，不管人还是猫都喜欢和你相处，住在这里的全体小猫要单独给三叔公一个好评！”
　　小草莓让秦初晗放心和他交往，要是能把‘未来三婶婆’里的‘未来’两个字去掉，那就更好了。
　　后面这句，她没说出来。
　　免得男朋友得意。
　　祁应琛听得意犹未尽，料想女朋友是有所隐瞒的。
　　奈何她不肯说，他也无从得知。
　　“不过——”秦初晗拿着手机翻了个身，“它在说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祁应琛循循善诱：“说说。”
　　“就觉得，你们家的家庭氛围真的很好。”上次秦初晗稀里糊涂跟着他去大哥家里蹭早餐时，她就发现了。
　　“羡慕？”
　　“有一点儿。”她实话实说。
　　“参与进来就行了。”这在祁应琛看来，根本不算什么有难度的事。
　　“正在很积极的参与当中！”秦初晗都把看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礼物准备好了。
　　山动文创礼盒、茶叶、刺绣、自己尝试设计的饰品，以及珑寻的插画绘本。
　　最后这一件，是她的立足之本！
　　她出生在不完整的家庭，最羡慕的就是祁应琛这样和睦美满又热闹的家庭，个体还都那么优秀……
　　纵然知道自己也很好，还是会害怕得不到他们的认可，不被喜欢。
　　这样那样，顾虑得停不下来。
　　祁应琛笑道：“家里都知道你、关注你，喜欢你，大嫂已经成你的粉丝了，只要有机会就在人前花式吹，这次奶奶说要见你，主要是怕你跑了，想给我做强力助攻。”
　　秦初晗听到最后，不厚道的笑出声：“家人们就对你一点自信都没有吗？”
　　祁应琛自我认知相当充分：“毕竟全家最菜。”
　　“不许胡说！”秦初晗不认同，她和小草莓它们一样，给祁教授高度评价，“我男朋友学识渊博，随时可以C位出道的外形，冷幽默独树一帜，面冷心热，还宠我！”
　　全家最菜也没关系，在她心里就是最棒的！
　　祁应琛猝不及防被捧到云端，嘴角是上翘的，语调却冷冰冰：“麻烦叫秦初晗来接电话。”
　　女朋友从来没这样全方位夸过自己，他怀疑人生了。
　　秦初晗笑得在床上翻滚，配合说：“好，你等等，这就去叫她。”
　　开过玩笑，时间也不早了。
　　祁应琛温和道：“睡吧。”
　　“嗯。”秦初晗傻了吧唧的点头，赶在挂先前叫住他，酝酿片刻，用了一个相当正式诚恳的口吻说，“很高兴认识你。”
　　祁应琛愣了愣，许多情绪被连番带起，转瞬，归于平静。
　　茫茫人海能够与你相识，实在是三生有幸。
　　*
　　一夜好梦，次日清晨醒来，张开双臂迎接新的挑战！
　　陆禾在工作上有绝对的要求，否则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把《i》做成四大刊之外的绝对存在。
　　午饭后来到摄影棚，这就开始做妆发。
　　拍摄主题早就定好了：人与动物之间的距离。
　　多人封是众所周知的不好拍，要用站位来构建整体，要捕捉每个人在镜头前氛围表达一致的表现力……
　　镜头前还是这样一群动物园从业者，难度相当大。
　　为了提高容错率和兼容性，陆禾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挡住所有被拍摄者的脸！
　　纯白的椭圆形木面，完整的将被拍摄者的面庞贴罩起来，除了露出眼睛部分，口鼻面相皆按照秦初晗他们每个人的照片雕刻打磨制成。
　　粗看都一样，但仔细分辨，就会发现面具各自的不同。
　　秦初晗虽然早就知道这一手准备，拿到面具时还是忍不住吐槽：“陆社长垂涎我的美貌多年，终于鼓起勇气上镜，居然要我把脸遮住。”
　　陆禾靠在她的妆台边，凉飕飕地撺掇：“只要你点头拍单人封，金九银十都是你的，我亲自掌镜！”
　　秦初晗把火力分散出去，对小伙伴们道：“看到了吗？当着我们的面挑拨关系，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林笙接话接得相当直白：“看到了。”
　　胜利老师附议：“确实丑恶。”
　　陆禾气得自己去摄影棚的对面街给秦初晗买咖啡，生怕她戴面具都显脸肿，影响上镜！
　　做好简单的妆发，服装方面，全员纯白系列！
　　秦初晗是一袭优雅的露背长裙，裙摆大得夸张，完全铺展开来，是一片可以和面具呼应的巨型椭圆。
　　林笙穿的前开叉的鱼尾群，她发亮惊人，造型师给她烫了一头很卷的波浪，又梳了两个心形的发髻团子，戴上面具后，效果竟然是又潮又古灵精怪。
　　盛呦呦穿女士西装，自肩上往下展开的斗篷，和秦初晗的长裙一样直铺在地上。
　　男士们那边，时昊、伍衡和司徒畅穿不重样的运动装，或是露出手臂的运动背心，或带有透明塑料装饰的连帽。
　　陈胜利和顾词把礼服穿出不同的风格，前者是年度健康先生，后者像是要去领普利策新闻奖。
　　大家都很有范儿。
　　穿戴完毕后，请彩绘团队登场在服装上绘以森林、河流、阳光和一切与自然相关的元素。
　　要问动物在哪里？
　　请看本年度最奢华道具！
　　数十只动物交错林立，亚洲象、黑豹、黄金蟒、象龟、长颈鹿、大熊猫、银背大猩猩、孟加拉虎……每一只都各有姿态、栩栩如生，完整独立。
　　而秦初晗他们需要做的也很简单，听从摄影师的安排站到动物立绘当中去。
　　大家的身后是一片纯黑布景。
　　动物立绘板充满童趣，与带白色面具的人类形成视觉上的碰撞。
　　大自然被绘在人类身上，动物们的未来也在。
　　是守护还是破坏？
　　是让出还是继续抢占？
　　你想成为仁慈的殉道者，抑或无情的掠夺者？
　　整个持续到晚上11点，刚开始小状况不断，到后来大家配合得越来越好，全员松弛的状态下，不错的片子出了一张又一张。
　　陆禾舒展了紧锁的眉心，当场宣布——取消外景拍摄。
　　他已经得到最好的，没有必要再为此浪费时间。
　　采访被提前到第二天，记者和专栏作家早上7点来到住的地方，一起吃早餐、观察，像朋友那样对话交流，记录下每个人的日常点滴。
　　整个过程始终保持着令彼此舒适的距离。
　　下午的个人采访完成度也很高，包括秦初晗在内都完整的阐述了自己对动物园这一行的理解、文创的意义，对未来动物园的发展和期待。
　　聊到兴头上，专栏作家现场定了一张周末飞海市的机票，一定要亲眼去山海野生动物园看一看。
　　这一天过得充实而满足。
　　深夜还有宵夜啤酒派对，明天睡到自然醒再商量去哪里玩。
　　凌晨两点，曾经的修仙达人秦初晗熬不住了，回到楼上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鬼魅从旁袭来，从身后将她拥住。


第180章 纵横祁家牌桌！
　　秦初晗正困着, 整个人处在松懈状态，只想栽倒进柔软的大床中央，闭上眼, 和她想象中年轻英俊又帅气的周公认真约个会。
　　没想到房间里藏了只‘鬼’, 吓得她，心脏紧缩成一团！
　　楼下派对正在进行时, 起哄声和她的尖叫声完美融合，男人得逞的低笑在耳边响起。
　　大家都很开心, 除了秦初晗。
　　“祁应琛！”她气得咬牙切齿, 吓得精神抖擞，反应倒也还算快。
　　祁应琛从后面拥着她，鼻息在她颈间暧昧缠绕, 低懒地‘嗯’了一声。
　　秦初晗更气了：“你有病，那么大的人了, 幼稚！你——”
　　颈侧一烫, 她立刻噤声，心跳……咚咚咚！
　　祁应琛很投入的样子, 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是个什么发展？
　　这就开始了吗？！！！
　　门还保持打开的状态, 他们站在卧房里, 暗黑色模糊不清的阴影中，与廊灯制造的那片光明仅有一线之隔。
　　微凉的夜风从阳台上吹进来，秦初晗被男人热烈过寻常的气息包围着，就有点无所适从。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试图分散他的注意。
　　其实脑子里那句话是带有告诫意味的‘你别乱来’，说出来就太怂了！
　　更别提, 昨晚她还在电话里调侃‘他不行’。
　　东西可以乱吃，话真的不能乱说！
　　“刚才。”祁应琛言简意赅，唇瓣还停留在她颈侧, “我跟你们打过招呼，没人看到我。”
　　刚才……
　　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林笙运气差绝，被大家轮流逼问和陆正阳的进度条。
　　她今天也是喝到位了，拎着啤酒瓶站起来，当众拨通陆总的号码，开免提。
　　这一通电话，那就是标准小言桥段，最后以林笙突然发现陆正阳在公司开会仓促挂线而告终。
　　秦初晗离开时，还放话说明天要追第二集 。 
　　林笙只想醉死过去……
　　如果祁应琛是那时来的，确实，没人会注意到他。
　　“不是你的问题。”秦初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嗯。”祁应琛正儿八经的应和，还把她的脸扳向自己，用牙齿咬了咬她的下巴，“这样也好，保持神秘感。”
　　“……”
　　你是狗吗？
　　请问你要这种神秘感来做什么？
　　方便藏房间里扮鬼吓唬我？！
　　秦初晗心里郁结，实在无法配合，还想一鼓作气锤爆他，就在这个时候，林笙和盛呦呦说着醉话上楼了。
　　紧张感重新拉满！
　　门还没关，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虽然她和祁应琛都站在房内，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可那两个明显醉了，跑进来闹她一会儿，跟她一起睡都是有可能的。
　　“害羞？”祁应琛双手交叠在她身前，把她护得严严实实，一副老司机带你飞的架势。
　　“好像也没有……”有两秒，秦初晗认真揣摩了一下自己的心境。
　　他们男女朋友关系，同居好几个月了，被撞到又怎么样？
　　不对，被林笙她们撞见更好，她就可以脱身了！
　　秦初晗刚想到这一层，祁应琛反手把门关上，她战术性皱眉，深感遗憾！
　　忽而身体悬空，祁应琛将她打横抱起，长腿迈开，几步来到床前，小心放下，他也覆了上来。
　　僵持——
　　夜色在男人的面容上凝了一层扑朔迷离的幽蓝色调。
　　秦初晗不敢眨眼，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把手藏进枕头下，攥紧了一边枕角，以作缓释。
　　心里响起一个十分顺从的声音：倒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祁应琛问她意见的话。
　　“我洗漱过了。”他是这样说的，礼貌得一塌糊涂。
　　秦初晗茫然的点了点头，垂眼审度了一下自身，实话道：“我还没有。”
　　祁应琛哑声笑了：“不嫌弃你。”
　　秦初晗又接不上话了。
　　要不直接进入正题吧，您请随意？
　　虽然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她没有任何准备，但还有句老话叫‘择日不如撞日’呢。
　　成年男女发生关系，不需要翻黄历！
　　秦初晗深吸一口气，顺从的闭上眼。
　　祁应琛也说：“睡吧。”
　　然后，他移身在她旁侧躺下，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秦初晗转头清醒的望着他：“祁应琛？”
　　祁应琛躺平就不动了，眼皮都不掀的：“听到胜利老师的鬼吼鬼叫了吗？气氛不佳，日子也不对，明天要团建，阳台外面还有几个听墙角的，所以——我选睡觉。”
　　他是个对各方面有追求的男人。
　　过去几个月都等了，骂名和质疑也背负了，他不介意多等几天。
　　秦初晗扭头看了一眼阳台，几团她以为是别墅外观装饰物的影子，欲盖弥彰的动了下。
　　咪子们的好奇心也太重了……
　　她艰难的默了默：“你有道理！”
　　祁应琛差点笑出来，嘴角都轻微扬起，又被他控制着回到原位。
　　秦初晗意兴阑珊的坐起来，说不清此刻是轻松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她侧身打量认真酝酿睡意的男朋友。
　　“那我去洗漱了。”扔出一句诱饵。
　　“嗯，你去。”男人稳如老狗。
　　“……你可真是好样的！”
　　“承让。”
　　秦初晗假装去洗漱，冷不防回身反扑，一口照着祁应琛的下巴咬去！
　　她发了狠，牙上没留一点儿余力。
　　祁应琛痛得几乎弹起，挣扎着要去控制她。
　　秦初晗早就想好战术，一边咬一边挠他咯吱窝，玩的就是出其不意！
　　最后，以双双掉下床为告终。
　　秦初晗毫发无损，报复得逞就哼哼着小曲去洗漱了。
　　祁应琛垫在下面，后脑勺还磕了一记猛的，良久爬不起来……
　　阳台上，咪子观光团听得五脸懵逼——
　　蔷薇：“人类亲热不是这样的吧？”
　　小草莓：“三叔公和未来三婶婆是不是闹意见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劝劝？”
　　博士：“这跟我上次看的不一样。”
　　月亮：“不一样……”
　　闪电喵：“奇怪的人类。”
　　祁应琛：“都给我走，再听墙角扣猫粮。”
　　*
　　随着祁教授的‘惊喜’归队，文创小组开启在帝都胡吃海喝的团建活动。
　　爬了长城，逛了故宫，去了雍王府、颐和园、国博……还看了庄严肃穆的升旗仪式。
　　到第五天，秦初晗和祁应琛离队，见家长啦！
　　还没到约好的时间，祁锦鸿就抱着两个罐头等在家门口，假装喂猫，把围在腿边的毛茸茸们馋得不行。
　　秦初晗还和男朋友提前了半小时。
　　车刚开进小区，祁应琛笑着扬下巴对她示意：“你看，爷爷专程出来等你了，今天穿这身中山装是高校演讲款，受邀去学校做公开发言的时候才会穿。”
　　秦初晗打眼瞧去，就见一位身形瘦长、精神矍铄的老头子站在远处，手里抱着两个没开的猫罐头，别说多可爱了！
　　车还没停稳，祁锦鸿已经走上前来，笑呵呵地问：“年前让小琛带给你的普洱喝了吗？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哦对了，目前我还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跟小琛一样喊爷爷就行了！
　　秦初晗笑着喊了声爷爷，道：“茶很香，但我不懂喝，借花献佛送给我爸了，他特别喜欢！”
　　祁锦鸿一听送出去的东西有人欣赏，傲娇点头：“喜欢就好，我这儿还有一套茶具，回头你带回去，给你爸捣鼓着玩儿。”
　　秦初晗说：“巧了，我也给您带了套茶具！不过主要以外观为主。”
　　祁锦鸿秒懂：“是不是今年山海动物园的纪念茶具？”
　　他就稀罕这个！
　　话语间，秦初晗下了车，祁应琛去后备箱拿礼物。
　　一群不怕人的猫在周围上窜下跳，嚷嚷着开罐头，不开生气了！
　　没人理它们……
　　进了家，与刚午睡起来的程洁碰个正着。
　　程洁稀罕的抓起秦初晗的手，满眼欢喜的打量她，说：“我是奶奶！来了就当自己家，别客气，你那个皮卡兵的笑话，我最喜欢了！”
　　秦初晗早有准备：“奶奶您知道皮卡丘走起路是什么样子吗？”
　　程洁被问懵了，皮卡丘不就正常走路？
　　秦初晗抬起双手，边比划边配音：“是皮卡乒、皮卡乓、皮卡乒、皮卡乓……”
　　程洁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了，笑得直不起腰。
　　祁应琛在旁边看她两互动，也不知道女朋友从哪里听来那么多宝可梦的冷笑话，只好叹汉字文化博大精深，给网上段子手们充分发挥的空间。
　　祁锦鸿悄悄扯孙子的衣袖，冲他竖大拇指，悄悄夸：“眼光不错，我很喜欢！”
　　祁应琛勾起唇角，加深语气：“我也很喜欢。”
　　在客厅里坐下喝了会儿茶，祁家二哥现身，穿一身运动款的居家休闲服，挠着有点乱的头发从楼上走下来，睡眼惺忪的，不知道睡了多久，是否完成充电。
　　程洁没好气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做什么？呆多久？”
　　祁敬承茫茫然望着秦初晗，说：“不是大嫂发话让大家都回么，晚饭出去吃，我都安排好了。”
　　祁锦鸿问：“你姥爷呢？”
　　“通知了，大哥他们会去接的，您就放心吧。”祁敬承拿手机点外卖，问祁应琛和秦初晗喝不喝咖啡，完了，抬起头环顾这个人员不齐的家，跳脱提议，“打麻将？”
　　老先生老太太相视一眼，嗯，可！
　　然后就开始打麻将……
　　祁应琛观战，秦初晗上阵接受考验。
　　祁敬承坐她对面，上家是奶奶，爷爷下家。
　　三个人的牌风都相当老辣！
　　秦初晗也不弱，坚持‘看上家、卡下家，盯对家’的基本原则，与三位高手周旋缠斗，互相试探。
　　祁敬承就随性，麻将桌前一坐，赢不赢无所谓，关键在于我想帮谁赢，有钱任性不怕输。
　　祁锦鸿看不上一毛两毛的平胡，喜欢做大牌。
　　程洁是保守型，能叫则叫，能胡就胡，积少成多的典范。
　　两圈下来，秦初晗把诸位的路数摸得差不多了，利用二哥佯攻奶奶，帮老爷子杠上开花，火力就此转移。
　　该她正式登场主宰全局了！
　　一下午，秦初晗靠灵活的变化和出其不意的战术——纵横祁家牌桌！
　　最后结束时，喜做大牌的爷爷成为最大输家。
　　程洁以一贯的稳健赢得荷包满满，祁敬承小输，秦初晗保本，全身而退。
　　去吃饭的路上，祁敬承重新审视未来弟妹，麻将打得不错。
　　不，岂止是不错，颇有点到为止的大侠风范。
　　秦初晗嘿嘿嘿的笑了，不瞒诸位说，大学进的是麻将社团，起初什么都不懂，在牌桌上被学长学姐们揍得鼻青脸肿，后来痛定思痛，静下心来学习揣摩、闭关修炼……才有了如今这点水平。
　　课业压力大的时候，全靠搓麻将调节心情。
　　祁锦鸿恍然大悟，原来是高手！
　　祁应琛没想到的摇了摇头，麻将桌推出来的时候，他还怕女朋友被二哥欺负狠了。
　　结果白担心一场。
　　晚饭在帝都老字号的酒楼里吃。
　　祁雁城一家先到，去学校和研究所接了刘敏、祁衍，也坐在包厢里搓麻将。
　　听说昨晚后二位又吵架了，这会儿上家下家的坐着，吹胡子瞪眼的。
　　刘敏的弟弟刘阔也在，给爸妈剥着水果，时不时拱个火。
　　吵哇，可劲儿的吵！
　　姐夫您别憋着，岳父坐这儿呢，给你做主！
　　刘博远把好不容易盘了一个星期的核桃往小儿子脑袋上砸，几十岁的人了，自己不正经就算，当我老糊涂啊？！
　　祁栀坐在沙发上给已经去国外念书的哥哥打视频电话，展示周围。
　　看到了吗，你不在，我就是全家唯一的宝贝。
　　她还嘻嘻嘻……
　　祁朝刚起，正在去学校的路上，听说家里搞聚会，没给存心炫耀的妹妹好脸色，一言不合掐了视频。
　　等秦初晗他们到了，大家入席，吃着喝着，有说有笑的聊着。
　　一家人，都不用拘谨的。
　　老三终于交女朋友了，虽然第一次正式见面，感觉却一点儿不陌生。
　　去年到今年，就算没去过山海野生动物园，听总能听个三两回！
　　想要成为一个行业领域的佼佼者，光有能力还不够，原则、初心，坚持不懈，还要懂得变通。
　　即便是这样全能，面临的困难和挑战也是常人所不能想象。
　　小秦能在短期内做到这样的程度，她的优秀毋庸置疑。
　　秦初晗态度谦虚，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职业道路漫长，且行且看吧。
　　不等祁雁城和祁敬承兄弟两问，她还主动汇报进度。
　　大哥的钱用在哪儿了，二哥赞助的《游夜这一家》什么时候试播，后续有哪些业务拓展计划……
　　宋雪桦让她放手去做，有什么大胆新奇又没人敢投的项目，尽管说出来，大嫂投！
　　刘阔是做大数据的，对北极星的放归很感兴趣。
　　说起这个，祁栀激动得站起来，他们全班都支持小婶婶！
　　秦初晗也不瞒大家说了，结束这次的帝都之行，回到江城，她就要着手把这件事落实了。
　　北极星状态好，年龄大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想尽快把它送到W国的海洋野化基地接受训练，学习捕猎，适应比水族馆更加逼真的海洋环境。
　　祁敬承问她，空置下来的水舍打算怎么办？
　　秦初晗早就打算好了，可以改造成主题潜水沙龙，定期举办活动，发展成内陆潜水爱好者的聚集地。
　　医疗室还能继续使用，不开放的内舍空间也是很大的，做成北极星纪念室，颇有意义。
　　这回答和祁敬承的想法不谋而合。
　　祁雁城知道秦家曾经为放归北极星的事为难过她，对她直言，遇到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问题，亦或者被刁难得太厉害，记得跟哥哥们说，哪怕你跟老三吹了，我们总能继续做朋友吧？
　　秦初晗感动得直点头。
　　祁应琛严肃强调，不会吹，怎么可能吹？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刘敏难得见小儿子紧张，全家都盼着你好，什么时候定下来，你倒是给个准话。
　　祁应琛扭头问女朋友意见，明天看房子去？只写你名字。
　　只写我名字这么好的事情，秦初晗双眼被蒙蔽了，先答应下来再说其他。
　　晚饭最后，祁敬承因为个人问题还没着落，遭到全家集火。
　　祁雁城带头说，在我们家，会赚钱已经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你得有对象。
　　祁敬承扬言要去‘保护单身动物协会’举报这个家搞歧视。
　　祁应琛内涵的望着女朋友，从此刻起，你就是我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秦初晗安抚的对他点点头，好的，没问题，只要你表现好一点，少搞骚操作，保证下次你们家家庭聚会，你还有今天这样的地位。
　　祁应琛纠正她，是咱们家的家庭聚会。
　　*
　　饭后回家小聚。
　　秦初晗解除封印，凭借超凡牌技征服全家！
　　刘敏安排她睡祁应琛的房间，亲自给她换了床单被套，然后，无情的将小儿子赶去睡书房。
　　睡前还有一杯热牛奶，砂糖用小罐子盛好了带到房间里，加多少随她自己。
　　刘敏拉着秦初晗的手说了许多悄悄话，还爆了不少料给她听。
　　祁应琛性子跟他大哥一样端重，心思比他二哥更加深沉，贯来会藏心事，做父母的，想宠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宠。
　　曾经一度，刘敏认为小儿子这辈子很难找到知心人了。
　　幸好他遇到了你。
　　和对的人恋爱，他/她是会变得更好的。
　　刘敏看得出来，儿子开朗了，比以前有精气神，更热爱生活，这都是秦初晗你的功劳。
　　如你所见，这个家成员很多，虽然会有摩擦争执，大多数时候聚在一起真的很吵，但不妨碍我们爱对方。
　　若你愿意，自今天起就与我们成为家人吧。
　　深夜，秦初晗缩在被窝里给老秦发信息，做汇报，末了，忍不住嘚瑟：【阿姨让我从今天开始就和他们成为家人，真的好随和好好相处啊！】
　　刚例行逛完动物园的老秦有几分怅然：【想起一句话，嫁出去的女儿……】
　　没等秦初晗打完表衷心‘永远不离开你’的话，老秦忽然又甩过来一句：【不过我转念一思，你总归是要在动物园的，小祁也一样，这么说来还是我赚到了。】
　　没错呢，您才是最大赢家！
　　*
　　第二天，祁应琛真的带秦初晗去看房了。
　　早上开着车把近几年新兴的高档小区逛了个遍，午饭后改为约会。
　　看了一场从地球打到外太空的电影，抱着没吃完的爆米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喂野鸭子。
　　而后，两个人去超市采购。
　　这次回祁应琛自己的家，三百多平的内复式，房间不多，但每间都宽敞明亮采光充足。
　　装修上不是言情小说里那种冷感十足的男主风，整体是简洁舒畅的，细节温馨舒适的，秦初晗仔细逛了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晚饭，祁教授申请掌控厨房。
　　秦初晗根本不放心，站在门边观察，发现男朋友处理牛排，腌制、调汁，做配菜都很专业的样子。
　　试验品出来，她立刻上前品尝，味道居然也很好。
　　合理怀疑他以前炸厨房都是故意在演。
　　祁应琛一脸严肃为自己申辩：你要相信，这是爱的力量！
　　为这一天，他私下演练许多回了。
　　楼上房间里有惊喜，秦初晗找上去，发现一条红色的裙。
　　跟数年前那条款式不同的细绒面长裙，换上后，她确定这更适合现在的自己。
　　补妆，换一个发型，来到楼下时，一切准备就绪。
　　桌上铺了有精致刺绣的桌布，点上香氛蜡烛，花瓶里必须有含苞待放的红玫瑰作为点缀。
　　祁应琛也换上正式的西服，绅士的为心上人拉椅子。
　　红酒、牛排，浓郁的奶油酥皮汤……
　　留声机里爵士乐的音量恰到好处，若有所悟的诉说着什么，漫不经意的将数月前某个相似的夜晚覆盖、替换。
　　后来的亲热都在自然而然中发生了。
　　没有打扰，没有顾虑，更没有迟疑。
　　只有两个人从最初的试探到最后坚定的占有。
　　下雨了，蝴蝶破茧而出，展开华丽的翅膀，在一个名叫祁应琛的男人心里掀起飓风，摧毁他原本的国度，建立起全新的世界。
　　秦初晗是唯一的秩序。


第181章 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山动文创小组开启全员度假模式, 在帝都玩了将近十天。
　　胜利老师做完东，林笙接力带大家泡酒吧、泡温泉、泡各种沙龙，期间还用林家的私人飞机组织玩了一回惊险刺激的高空跳伞。
　　事后, 时昊等人表示很后悔、非常后悔！
　　司徒畅每天都用官博和关注山动的盆友互动, 这次的帝都之行以‘汇报’为名，时刻炫耀着——
　　【今天逛了故宫, 在文创实体店买了超多！给你们看合照。】
　　【今天胜利老师带我们去爬香山，风景很好, 给你们看合照。】
　　【今天在笙公主家喝酒, 猜猜喝趴在沙发上的是谁，给你们看合照。】
　　【今天直接把祁教授家攻略啦，谁也不想做饭, 于是点了超多外卖，给你们看合照。】
　　……
　　每一张合照都用不重样的卡通贴纸把人的脑袋挡住。
　　网友急了。
　　【挡什么挡？别逼我去山动堵你们！】
　　【播叔那身形、那个头, 我一眼认出！】
　　【不露脸的合照是没有灵魂的。】
　　【祁教授家看起来好壕的样子……】
　　【画面中总共有五男三女, 那么问题来了，园妹你是哪个？】
　　【左1大个子是播叔, 左3那胳膊应该是胜利老师, 中间轮廓就斯文儒雅的是祁教授没跑了, 那么依偎在他右侧的必然是秦总，秦总右边是个男的，但他敢把胳膊搭在秦总肩上，盲猜是表弟时昊。右1的女孩子大概率是笙公主，一身名牌, 项链大几十万。最后，请从余下三人中找到园妹。】
　　……
　　司徒畅看到这条留言，吓得魂都快没了。
　　欲盖弥彰的搞了一波转发抽奖, 六一将至，大家都来说说在动物园过儿童节的经历吧！
　　奖品是北极星全套六枚纪念勋章，总共28份，六月二号中午12点开奖，留言即可参与！
　　老套的招数，已经不能满足现在的网友了。
　　纪念勋章我要定了，北极星的套件也不能放过。
　　赶紧把物料放出来，预售期给个准话！
　　凌晨时分，秦初晗看到网友催促，借着恰到好处的酒兴，创作会议开起来。
　　祁应琛给大家准备纸和笔，自己也拿一份文具，在旁边做会议记录员。
　　从北极星的外形设计到摆件的整体构成，从主体风格到细节展现，从创作意义到收藏价值……
　　纵然不存在真正的完美，但他们可以力求做到最好。
　　次日七点整，园妹第一时间放出手稿：【你们要的‘物料’，预售期在六月末[黑眼圈]】
　　手机直拍的三张图片，全部来自纯手绘。
　　第一张：阳光犹如一条来自天堂的通道，笔直射/入大海，北极星便在那海与光的深处遨游。
　　这是宣传海报。
　　第二张：形状漂亮的珊瑚群、可以做表情包的海带，各种各样的海星、水母，张牙舞爪的乌贼……
　　这是配件展示。
　　第三张：五岁的幼童、十七岁的少年和三十六岁的魅力大叔，他们分别穿着与年龄相符的黑白相间的服装，顽皮耍帅凹造型。
　　这是拟人化的北极星。
　　末尾，给出令人意犹未尽的‘未完待续’。
　　园妹在评论区里爆料：【团建到最后变成创作会议也是没谁了，最惨的是播叔，不让睡觉也不给开直播，同步剧透是绝对不行的！】
　　刚起床的上班族、学生党看乐了。
　　问他们吃早餐了吗？一定要尝尝人间美味‘豆汁儿’！
　　园妹回复：【说吧，想让谁给你们表演当场升/天？播叔？昊昊？还是沉默寡言的阿词哥哥？】
　　网友又把话题扯回‘她’身上，想看园妹自拍。
　　园妹软萌表示：【我怎么可以抢北极星的风头呢，请大家多关注放归后续，我和大家去吃早餐啦，下午见~[可爱]】
　　网友把‘她’叫住，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回动物园？虽然去了也不会见到，见到也不一定认出来，但是知道你们不在山动，去逛的时候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近期去过山动的部分网友感同身受。
　　明明不认识，却又很熟悉很了解。
　　奇怪而又不局促的感觉……
　　这条留言被秦初晗看到，从司徒畅手中拿过手机，想了想，回复道：【明天！】
　　*
　　赶在儿童节当天回到山动，全员切换工作状态。
　　象馆最大外场的人造瀑布即将完工，时昊联系了在A动坐镇的建筑设计老师，通过视频听取对方的意见，加班加点做修改完善。
　　祁应琛去给珍珠做产检，伍衡站在一堆小朋友中间边直播边做讲解，中途还兼职维持秩序。
　　林笙和盛呦呦去东门大店帮忙做导购，不管顾客对产品存在怎样的疑惑，都能对答如流。
　　午饭后，两人开启线下1V1销售对决，卷得不行。
　　顾词和他来自政法大学的助理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益基金会的工作，两人都觉得自己还需要至少一名以上的助理……
　　这一整天，秦初晗都在咖啡厅三楼露台做概念店的内部面试。
　　看了十几份企划，令她眼前为之一亮的那份竟然出自苏玉之手。
　　苏玉把整个店分为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个部分。
　　回顾过去、记录现在，展望将来。
　　通过这三方面讲述山动的前世今生、发展历程，再以山动为辐射点，向游客展现现代动物园应有的姿态、意识、责任和意义。
　　每个馆都有一个全貌展示台，过去馆用泥塑模型，现代馆以陶瓷摆件为主，未来馆则是5D激光光影秀。
　　单独的展馆又被细化为三个部分：看、听、想。
　　看，展示动物园的相关图书、图片，文创产品。
　　听，设立互动台，让游客戴上耳机，根据屏幕指引查询想要了解的动物，听取相关知识，各种情况下发出的叫声。
　　最后是想，你期望中的动物园是什么样子，每个人都可以留言，进到一个名为‘畅想空间’的白色小房间里，录制一段视频，并有权决定现在播放，抑或成为时间胶囊，在未来某一刻被开启。
　　最特别的设计要属‘衔接走廊’，链接过去过去、现在、未来三个展厅的长廊。
　　秦初晗一眼看出这跟水族馆的淡水混养馆有异曲同工之妙，她毫不掩饰对这份企划的喜欢：“你做了多久？”
　　“没多久，三个月吧，看到你在大群里发的内部招聘，我才开始着手做。”苏玉肉眼可见的忐忑，咖啡捧在手里一口都没喝。
　　“紧张？”要不是她主动现身，秦初晗都快忘了山动还有这号人。
　　“有一点儿。”苏玉垂着眼，都不敢和小秦总监对视。
　　“紧张什么，你做得挺好的。”秦初晗语调轻松的鼓励，“至少我很喜欢。”
　　“你喜欢？”苏玉眼睛发亮的抬起头，在视线有所接触的一刹，又嗖地一下收了回去。
　　秦初晗没辙的笑笑，合上文件夹，放到桌面上，引导的问：“说说吧，怎么想的。”
　　苏玉似懂非懂，余光牢牢锁着自己数个月的心血：“不都、写在里面了么。”
　　秦初晗直言：“我是说动物园，你喜欢在这里工作吗？去年到现在，尤其你姐夫卷铺盖走了之后，多少会影响到你，你——”
　　话到这里，苏玉忽然打断：“我不恨你。”
　　秦初晗迎住她颇具进攻意味的坚定眼神，满意的勾起唇角：“继续。”
　　苏玉心情复杂，来做什么，要说什么，早就在心里打好草稿：“我曾经恨过你，你一回来就把动物园搅得天翻地覆，还……算了，你没做错，错的是我姐夫，还有我。”
　　伍力文利用职务中饱私囊，还跟其他部门女同事常年保持那样的关系，这么多年来，动物园人尽皆知。
　　以前苏玉太幼稚了，以为有个一手遮天的姐夫，她也能为所欲为。
　　可是作为一个成年人，最简单的是非和对错，她分不清楚吗？
　　伍力文的近况，秦初晗断断续续听过一些，“你姐夫去潞城还是哪儿做了游乐场的总经理吧，待遇比原先在动物园还要好，二先生还是相当念及与他的旧情。”
　　言下之意，只要伍力文还是你姐夫，还是你们家的支柱，你大可以继续混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秦见山对伍力文是真不错！
　　秦初晗都好奇了，究竟伍力文手里有多大的把柄，能让秦见山把自己安排进向来由季家话事的游乐场，还做高级主管。
　　苏玉冷哼了声：“不过是狼狈为奸太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了。”
　　秦初晗不言，听她说。
　　“在你们眼里，我姐夫确实是个王八蛋，我心里也总这么想来着，可我家的好日子是他奔出来的，他供我和弟弟读书，从高中到大学毕业，给我们安排工作，挣了钱，不说每一分都拿回家里，总是想着那个家的。”苏玉眼眶红红，说不清是愤怒、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在我这里，他是我姐夫，我们家的恩人，只要我姐还愿意跟着他，我也无话可说。以前我确实在混日子，每天都过得稀里糊涂，现在不一样了，你把我姐夫赶走，当然，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我没了靠山，只能靠自己，反而让我清醒很多。”
　　这半年多，苏玉白天上班，晚上上网课。
　　她心里有不甘，憋着一股劲儿！
　　“我比闻晓叶年轻，也能吃苦，以前是我做得不对、不够好，缺乏思想觉悟，现在我只想凭本事把属于我的店拿回来，我还要做店长！你刚才问我喜不喜欢在动物园工作，以前不喜欢，离市区远，通勤不方便，好多馆舍动物味道重，难闻死了，后来……”
　　后来山动文创做出成绩，跨界合作、联名同款不断，公益事业也发展起来了，动物园的名气越来越大，不止节假日游客量暴增，平时总有几车中老年团过来游玩。
　　苏玉毕业就进了山动，是正式员工，感受很深。
　　最大的改变发生在她住了多年的小区，那群晚饭后爱聚在一起跳广场舞的大妈听说她在山动工作，隔三差五寻到她跟前，打听动物园福利待遇，帮小孙孙问夏令营的相关，还有要给她介绍对象的……保证配得上她！
　　苏玉受宠若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拥有一份好工作！
　　在她过往的忽视下，这份工作的下限已经摆在眼前。
　　而上限，还是取决于她自己。
　　看看伍衡，看看闻晓叶，看看东门大店的大姐大妈们，从微信连语音都不会发，到现在学双拼学五笔练打字速度。
　　还有王老头的小徒弟，年初被送去C国国家动物园交流培训了两个月，回来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只要有时间就跟在祁教授身边讨教，现成的一对一高质量教学。
　　山动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动物园，在这里不仅有各种珍奇的动物，还有无数的机会。
　　苏玉跟秦初晗表决心：“我想要证明自己，想让自己的将来变得更好，想给我姐争口气，想让大家知道，我也可以！”
　　最后，说回这份关于概念店的企划案。
　　“我到现在还是不喜欢大部分动物，嫌它们味道难闻……但我也清楚，只有它们好，山动才会好，在这里工作的我们才会好。我也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你尽管说出来就是，选不上也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人总是要自己成就自己的。”秦初晗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
　　半小时后，秦初晗在山动大群里公布面试最终结果。
　　从明天开始，苏玉将在园内组建自己的团队，选中的成员将和她一起打造山动文创概念店。
　　消息一出，群里一片死寂。
　　老辣如售票处的陈今霞大姐，直接怼了：【以前苏玉妹子还是大熊猫周边店店长的时候就做得很一般，后来两个店做整合，她业绩水平中等，拿的却是店长的基础工资，我听说概念店投资都八位数，为了咱们山动着想，我就当一回坏人，那么大的项目给她负责，撑得起来吗？】
　　秦初晗直接回应：【她的企划是所有人中做得最好的，想法够新，对动物园了解够全面，而且目光不局限于‘咱们山动’，对于能力在线的人，我向来愿意给机会。】
　　当然，有句话她没说。
　　要是选错人，这个责任她一力承担。
　　秦初晗的维护让苏玉备受感动，在群里连发三篇小作文表态，最先得到‘机会’改过自新的伍衡也出来帮她说了一箩筐好话，总算把积极向上的气氛炒起来了。
　　从前的伍衡五大三粗惹人嫌，现在的播叔喜气洋洋招人爱。
　　人都是在挫折里成长起来的。
　　老秦特别点评了这句话：【伍衡同学成长得很快，直播做得很好，向他学习。】
　　伍衡得了便宜还卖乖：【园长点名表扬我，是不是要给我加工资啊[脸红][期待][可爱]】
　　老秦打字慢，还没想好如何委婉回绝他加工资这个事情，安保部的兄弟们先把自己的头头冲了。
　　这个人，上班时间直播，直播时间上班，24小时全园出没，就不是个正常人！
　　你还想加工资？你怎么不上天呢？
　　其他部门也纳闷，伍衡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隐藏在咱们园子里？大胆的说出来，最多让你们兄弟两竞争上岗，待遇不变！
　　伍衡被围剿得厉害，只好甩出杀手锏：【我和我老婆将于金秋十月国庆佳节普天同庆之日，在江城百年酒店设宴，届时还请各位亲友赏脸来吃席。】
　　稍后，晒出结婚证。
　　领证日期就在今天。
　　司徒畅大骂：【狗东西，早上出门说回城区办点事情，11点回来了，这么高的效率是要逼死谁！】
　　伍衡笑嘻嘻地回：【园妹你着什么急，微博上想要求娶你的网友那么多，难道你不开心吗？】
　　没人在意司徒畅到底开不开心，伍衡跟他谈了多年的女朋友修成正果，大家都挺高兴的。
　　群里开始商量婚礼那几天要怎么庆祝，接亲组个怎样奢华的车队，尤其安保部，都知道嫂子家里条件好，以前是看不上他们头儿的，都想着要趁这个机会为他挣个脸面。
　　伍衡说都随意，开心就好！
　　他已经靠自己把脸面挣回来了。
　　*
　　晚上十点多，苏玉给秦初晗发微信：【你说得对，人总是要自己成就自己，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初晗回：【动物园是大家的，一起加油吧。】
　　*
　　进入六月，夏天要来了。
　　山动夏令营、夜宿、饲养员体验日等活动，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划当中。
　　秦初晗开始和维塔海洋生物野化基地的相关工作人员做对接，北极星每一步的放归步骤，具体花费，确定出发日期以及随行人员。
　　来到这个阶段，最不需要她发愁的是资金。
　　如今山动名气大了，乐于做公益的有钱人慕名而来。
　　关于这部分，秦初晗让顾词负责，同时请专业的律师团队从旁协助，确保账目清晰。
　　让秦初晗头疼的，还是北极星的归属权。
　　放归北极星虽说公益性质占大比重，但这是跨国合作，过关的时候需要出示相关文件，这其中就包括秦宝珠亲笔签名的放归同意书。
　　这份同意书，秦初晗在去帝都之前通过集团正常流程送上去。
　　到现在还没回应。
　　她也是有脾气的，一面安抚维塔那边的对接人员，一面跟男朋友放狠话，大不了利用舆论逼秦宝珠就范！
　　一旦闹到台面上，孰轻孰重，交由董事长自己掂量了。
　　时间过得很快，来到六月十五号这天，山海原生态酒店项目正式启动。
　　早九点，秦初晗和祁应琛驱车前往月夏湖景区出席奠基仪式。
　　这是她给自己设的最后期限，今天必须向董事长讨一句准话。
　　谁知道秦宝珠根本没露面，秦励全程主持大局，招待宾客，接受媒体采访。
　　一套流程走下来，已是下午。
　　秦励还要带品牌挚友开启亲近大自然的露营活动，帐篷都搭好了，见她要走，便才提出聊几句。
　　秦初晗问他想聊几句？
　　秦励还真认真盘算了下，说，四、五句吧。
　　第一句，我对你这个人没有企图，对你的能力和能够创造的价值曾经企图，但无论哪种，我都该向你道歉。
　　第二句，如你所见，从今往后集团就是我做主了。
　　第三句，得祁应琛出面担保，集团于上周顺利完成融资，目前已经可以说成功渡过危机，未来值得期待。
　　最后一句，抽空去沧海园见见前董事长，我向你保证，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
　　回动物园的路上，祁应琛开车。
　　秦初晗歪在副驾里，望着窗外的绿水青山，心情持续复杂。
　　祁应琛也不扰她，由得她整理思绪。
　　直到车开出景区，来到分岔路口，左边是去海市，右边回江城。
　　祁应琛把车停在路边，侧首问女朋友：“想好了吗？”
　　她没有拖延症，3小时能结束的战斗，不会多消耗1秒。
　　秦初晗微微皱眉，似笑非笑的打量男朋友：“为什么你总是能精准找到事件中最柔和的突破点，帮我解决问题？”
　　山海集团得到第三方担保成功融资，秦励受了祁应琛那么大的恩惠，放归北极星都成了顺水人情。
　　而且打从一开始，秦初晗就不想搞垮集团、跟秦宝珠彻底撕破脸……
　　季家跟她是什么关系？
　　再熟能有秦心玥秦肃秦励秦宝珠秦见山这一家人熟？
　　山海野生森林动物园，前缀是‘山海’。
　　集团出事大地震，动物园也会跟着遭殃。
　　那日在沧海园，秦初晗气归气，回头听说集团陷入窘境，私心里还是希望季家少搞幺蛾子，秦励赶紧把那位薄姓大佬陪好了，把这个难关跨过去。
　　没想到山海的救世主，是动物学家祁教授。
　　“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所以我不是在帮你。”每到这种时候，祁应琛都特别会说话，“当然，秦家试图用动物园绑架你，买断你三年，这让我很窝火，他们看轻了你，也低估了我。”
　　所以在秦初晗为自己据理力争、守护了尊严后，他仍然有必要做点儿什么，把里子面子找回来。
　　“约秦励到咖啡厅，让律师和他谈，其中的过程我没有参与，不过在他来时，在我离开前，我猜秦励以为我要帮你买下动物园。”
　　且不论祁应琛拿不拿得出那么多钱，真要买，秦励该怎么办呢？
　　在激烈的心理活动过后，得知这个可以随时搞垮集团摁死秦家的人是要帮自己，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是施以援手，也是最直接的威胁。
　　秦励也终于在那时认清局势，意识到最不该得罪的是谁。
　　“事情可以有很多解决的办法，头破血流是最要不得的。”祁应琛给山海集团做了担保，因此成为秦家的恩人，秦励对他自会感恩戴德。
　　而秦初晗，不管她有多大的个人能力，能创造如何的商业价值，自然不敢奢想了。
　　回到最后一个问题——
　　祁应琛好整以暇：“下一站，沧海园还是动物园？”
　　秦初晗舒心的扬了扬眉：“听说沧海园大厨的厨艺不错。”


第182章 晗晗想要动物园
　　驱车前往海市时已经5点半了, 秦初晗在过高速站的时候给戴骏发信息。
　　突然袭击是要不得的，总得打声招呼。
　　戴骏回得很快，说好, 董事长在园里的, 听说她和祁教授要来，十分高兴, 吩咐厨房多做几个她喜欢的菜，还问他们要不要在园里留宿？
　　秦初晗看着这条信息, 转头跟男朋友叹, 这种感觉好像自己还在读大学，原本不打算回家的小长假突然说要回，家里那个高兴啊, 立刻以她为中心运转起来了，要是天气好, 枕头被褥都得拿出去晒半天。
　　祁应琛笑着让她习惯, 放下权利的长辈是这样的。
　　况且，可爱、能干、会来事还生得漂漂亮亮的小辈, 谁不喜欢呢？
　　才回来江城几天, 祁家的爷爷奶奶在电话里问祁老三, 暑假来帝都玩吗？快端午了，不如你带晗晗回来一起吃顿饭？
　　祁应琛被弄得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们踏入社会的成年人已经不过暑假了……
　　将近7点下高速，走环城路到沧海园，天色渐暗。
　　相比秦初晗上个月来那一趟, 这夜的园子里满是人气。
　　到处亮着灯，佣人们、帮工们来来往往搬动家具物件，有条不紊的做着整理。
　　荷塘里的荷花开了, 浅粉的玉白的错落在碧叶中，每朵姿态都不一样，衬着即将来临的夜。
　　屋檐上破损的地方得到修缮，梁上的灰尘、接在门廊里的蛛网，一并清除干净。
　　想来集团融资成功，沧海园的抵押也撤销了。
　　走在园子里，好像行在了秦宝珠的心间，切身感受到她此时此刻的心境。
　　晚饭在莲敬亭里吃。
　　这座八角亭建在湖面上，秦初晗和祁应琛去到时，菜刚上齐。
　　秦宝珠从亭子里走出来，把二人迎进去，参加完奠基仪式直接过来的？路上累了吧？什么都别说了，先吃饭。
　　欣然夜色下，荷塘美景间，满桌珍馐配好酒，都是秦初晗爱吃的菜……
　　她就是想开门见山都不好意思了。
　　秦宝珠还握着她的手，主动示好说，今天晚上再让我做一回你的姑妈，可好？
　　不惑之年的女人，笑容里不掺一丝虚假。
　　放下集团的担子、家族的重任，不用再去使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计，单纯作为秦宝珠，她是如此的喜欢秦初晗。
　　而秦初晗呢，一开始总归是有些别扭的。
　　好在身边有祁应琛策应着，菜真不错，酒闻起来很香，看来今晚要贪杯了。
　　秦宝珠听懂话里的意思，忙道这酒是前年请老师傅烤的，一直放在地窖里，度数有点高，但口感好，不打头，多喝一些不妨事，小晗的房间一直都准备着的，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吃过午饭再走。
　　祁应琛点头应下，说叨扰了。
　　秦宝珠笑说这有什么，她现在闲人一个，巴不得天天有人来扰她。
　　秦初晗看他们有来有往、有说有笑，配合的拿起筷子，开动了。
　　吃着可口的家常菜，喝着口感带劲的烈酒，因为一起吃饭的人没对她设防，她便也逐渐放下戒备。
　　秦宝珠心情很好，眼睛比星星还亮，比起往日那种时刻端着的不怒自威，今晚的她浑身散发出一种纵横江湖的女侠气息。
　　不管是纵横天下的绝世高手，还是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都会被她的魅力折服。
　　整晚基本都是她一个人在说。
　　百无禁忌，什么都可以聊！
　　年轻时在国外干的荒唐事，接管家族生意的第一年，跟生意伙伴的女儿打架、互相扯头发……
　　四十岁才第一次去看演唱会，听到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偶像唱成名曲，哭成花脸猫。
　　五十岁开始学钢琴，前几天考六级，没过，老师说她心不静，练习时间也不够。
　　现在好了，她把集团交到儿子手里，正式过上退休生活，她要陶冶心性，争取明年一口气突破八级，让老师刮目相看！
　　哦还有，她准备和季国平离婚了。
　　请了全国最好最贵的离婚律师，宁可把钱用在昂贵的律师费上，也不让季国平多分一厘！
　　秦宝珠想开了，人生已过大半辈子，总算活明白了点儿。
　　公关团队已经就位了，全方位无死角备战，大批营销号等着放料，一步一步、把渣男季国平锤死在公众的眼皮子底下！
　　热搜预订，这事儿怎么也得热闹三天，延续个把星期的余温。
　　秦初晗先是目瞪口呆，后来越听越带劲儿，什么也别说了，姑妈来咱们走一个，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祝您旗开得胜，把渣男碾成灰烬！
　　秦宝珠朗声大笑！
　　今夜喝到尽兴方休。
　　*
　　次日，祁应琛要去学校上课，早早起床，给宿醉的女友送上额头吻，交代说，午饭之前回。
　　秦初晗睡迷糊了，以为自己还在动物园，问他午饭前回得来么？
　　睁开有些干涩的睡眼，男朋友英俊的脸庞正面入镜，阳光自他身后笼来，为他琢上一层绚烂的金。
　　而在大片金色涌入的窗外，景色亦陌生，亦熟悉……
　　秦初晗总算发现哪里不对。
　　他们在沧海园，昨晚她和秦宝珠把酒言欢，放下过往的芥蒂，晚饭从八点多吃到后半夜，超长续航，后来……
　　“她是不是说、她要离婚？”秦初晗不是很确定。
　　祁应琛俯身半跪在床前，笑着对她点点头：“还让你那几天不要抢她热搜，你不但答应了，还说要帮她声讨渣男。”
　　秦初晗愣了下，心里觉得这话自己是说得出来的，于是又问：“那几天，是哪天？”
　　祁应琛对答如流：“最快月末，最迟下月初。”
　　秦初晗抱着枕头艰难的翻了个身：“我知道了，你去上课吧。”
　　言罢，闭上眼酝酿声讨渣男小作文。
　　她要找个高共情点，站在上帝视角把季国平批得体无完肤！
　　后来呢？
　　秦初晗知道，这是很明显的断片。
　　晕乎乎的脑袋里始终有着她和秦宝珠勾肩搭背的残缺画面，她依旧不能确定……
　　祁应琛倒是确定了上完课回沧海园吃午饭这件事。
　　不留的话，女朋友刚才就会说出来。
　　他都准备走了，想想，又站在床边道：“昨晚最后，你和你姑妈称姐道妹的环节，没忘吧？”
　　“有、吗？”秦初晗狐疑的掀开眼皮。
　　祁应琛很会抠字眼：“你没有纠正我称呼她为你的姑妈。”
　　秦初晗皱起眉头略作计较，理直气壮的反问：“有什么问题？”
　　祁应琛没有问题了，展颜笑：“我去上课了，你再睡会儿。”
　　秦初晗安然闭上眼，听着男朋友远去的脚步声，继续酝酿声讨小作文，任由困意蔓延。
　　半响反应过来，祁应琛在公然试探她对秦宝珠的态度。
　　臭男人，心思就是多！
　　*
　　不管怎么说，经过昨夜，秦初晗和秦宝珠冰释前嫌。
　　一觉睡到11点多，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昨天来得仓促，幸而园子里准备充足，管家听到卧房里有动静，便吩咐佣人把干净衣服送过去。
　　一口气准备了三套，随时可以去开董事会的犀利职业装、桑蚕丝质地的田园仙女风裙装，最后是熨着水钻logo的针织休闲套装。
　　搭配鞋子、首饰，出行的包包……
　　一应俱全。
　　秦初晗盘腿坐在床中央，看着眼前的三种选择，忽然想起昨晚秦宝珠贴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
　　她说：“以后我把你当亲生女儿来宠，你说好吗？”
　　如何回答的，秦初晗不记得了。
　　“这天怪闷的，我穿裙子吧。”
　　*
　　秦宝珠人在高位多年，始终保持规律的作息，这天9点多就起来了。
　　在书房焚香、煮茶、练字，捣鼓儿子送给她的据说可以悬浮显示歌词的音响……
　　秦初晗来时，她刚成功播放出第一首想听的歌。
　　整个书房里弥漫着特别有味道的老式港腔，歌词悬浮在表面——
　　“如果，命里早注定分手，无需为我假意挽留。如果，情是永恒不朽，怎会，分手？以后，让我倚在深秋。回忆，逝去的爱在心头。回忆，在记忆中的我，今天曾泪流……”
　　“怎么样？”秦宝珠将音量调低些，颇有向小辈炫耀‘我也很潮’的意思。
　　秦初晗稀奇的盯着看了半响：“回头我也买一个摆在工作室。”
　　“阿励给我买的，回头我让他送你。”秦宝珠温和说完，神情凝了凝，眼底浮出担忧。
　　秦初晗立刻笑着道：“好，让他送我。”
　　秦宝珠见她落落大方，又想昨天她正是从奠基仪式那边过来的，有点儿什么，肯定先跟儿子说通了才会来。
　　饭吃了，酒喝了，还剩一件最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小晗，你来。”秦宝珠拉着她的手，走到书房另一侧，临水的露台上。
　　露台三面环水，视野开阔，与书房里间用古朴的屏风相隔。
　　石台上铺一张竹榻，榻中央架一张四四方方的矮桌，桌上置茶具若干，桌两端摆两只软垫。
　　秦宝珠在一边坐下，示意秦初晗坐对面。
　　“这是我父亲离世前一周交给我的，我自私的守了那么多年，该把它给你们了。”秦宝珠将一支封存完整的文件袋交给她，浅垂的眸光，始终盯着袋子泛黄的表面。
　　良久，她淡然笑笑，收回视线。
　　该放手了……
　　秦初晗双手接过，取出里面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只扫视了前面几行，已然变了表情。
　　这是一份‘隐藏’遗嘱。
　　上面清楚的写着，秦勉自愿将山海野生动物园赠与养子秦怀远。
　　这份遗嘱有两种生效方式。
　　方式一：秦怀远年满55岁生日当天，遗嘱自动生效。
　　秦怀远将在这天得到完成的山海野生动物园，这当中包括水族馆、动物医院、缤纷大剧院，以及所有山海集团旗下与动物园元素相关的周边产业。
　　若秦怀远在55岁前发生意外不幸离世，这份遗嘱则由他的女儿秦初晗来继承。
　　方式二：在秦怀远55岁之前，这份遗嘱由秦勉的长女秦宝珠代为保管。秦宝珠有权在任何时间地点场合，提前执行遗嘱。也可以、并且只可以保留至秦怀远55岁生日当天。
　　若秦怀远拒绝，这份遗嘱由他的女儿秦初晗继承。
　　若秦初晗也拒绝，山海野生动物公益基金会项目正式启动。
　　该基金会严格遵循秦勉先生生前的意愿，全权负责动物园运营。
　　基金会承诺将每年净收入的五成用作园区改造、满足园内野生动物各方面需求，将每年净收入的两成用作公益项目扶持，两成用做动物医疗投资，一成归秦怀远先生所有，以回报他个人多年来对山海野生动物园的奉献……
　　秦初晗看到这里，头皮都麻了。
　　也就是说，她什么都不用做，到父亲55岁当天，山动就是她的。
　　这是老先生离世前一周做的安排，他没有忽略父亲，没有忘记这个养子的付出、放弃，还有始终藏在心间不敢表露的那一丝期待！
　　他只是……
　　“父亲在走之前，给我留下这道难题。”秦宝珠似笑非笑，至今，无论回想起哪个部分，还能回味无穷，“他在考验我，希望我释然，希望我做出正确的、善良的决定。希望我放过自己，成全他人。而这个决定，只要在秦怀远55岁之前，都可以。”
　　秦宝珠不得不承认父亲的高明。
　　都过世那么多年了，还能教育她，教她做人。
　　“最初我很不甘心。”秦宝珠说，“不是舍不得动物园，而是……你那刻板得要命的父亲！”
　　她对秦怀远的感情太复杂了。
　　有误解的恨，有搭救她于水火的感激，有爱意的萌动，也有错付的伤……
　　秦宝珠是那么的骄傲，内心反叛，渴望打破规则，与一个谁不顾一切的私奔，只为爱情。
　　曾经，她希望那个人是秦怀远。
　　情路忐忑，走错了一步，后来就都错了。
　　“我不相信有人会像秦怀远那样，放着乘龙快婿的捷径不走，安于和动物打交道，轻而易举的接受碌碌无为的一生。”
　　秦宝珠一直等啊等，想等秦怀远后悔，想看他求到自己面前，说他不想过那种日子。
　　可这一天始终没有等来。
　　“我也想无视这份遗嘱的责任，不就是个动物园？我又不喜欢，反正他到55岁就会得到了，我为什么要提前成全他？以他的高尚他的无私，说不定还会拒绝我。”秦宝珠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
　　“然后，你回来了，扭转了动物园跌至谷底的口碑，做文创，开网店……我看到父亲遗嘱里成立基金会之后的后续计划，在你的手里一点点的提前实现，又是另一种心情。”
　　父亲曾经承诺给她看全世界最好的动物园，这件事一直是秦怀远和他的女儿在做。
　　秦宝珠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是这样，她还执迷不悟，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而再是被情感蒙蔽双眼，秦宝珠也分得出好坏，看得到一个项目的发展前景。
　　也是秦初晗让她知道，动物园还可以这样运作。
　　“到我这个年纪，爱情早就无关紧要了，我只想尽可能留住你，利用你身上发挥出来的优势帮集团渡过难关。明知道你最想要什么，明知道动物园迟早会属于你，我还是……”
　　秦宝珠为此感到羞愧。
　　她成了曾经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秦勉从未教过她这些。
　　“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执行父亲最后一份遗嘱，让一切回到正轨，放过自己，重新开始。
　　秦初晗合起没看完的遗嘱，放在腿上，发烫的掌心用力将它按了按，好像在确定它的真实性，又好像……
　　怎么说呢？
　　“我忽然想起来了，有一年暑假，我好像念一年级还是二年级……那天早上，不应该是和现在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写完作业，坐着吃西瓜，等开饭。老先生用玩笑的口吻问，将来他老了、死了，想要继承秦家的什么？”
　　少年的秦励默了一小会儿，严肃的让爷爷别胡说！
　　秦心玥嘴最甜了，举起手高声：“我只要爷爷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秦初晗贯来实在，不过有些话，她选择在心里闷着想。
　　秦勉从她憋红的小脸中看出蹊跷，让她说出来，不生气。
　　秦初晗便梗着脖子大声：“人都会死的，我们老师说，这是自然规律，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活过一百岁也会死。”
　　秦心玥让她闭嘴。
　　秦肃拿着半块西瓜，呆呆望着英朗的爷爷，伤心的哭起来，仿佛已经看到这个老头的死期……
　　秦勉把秦初晗抱起来，笑呵呵地问她：“那爷爷死了，你想要什么？趁爷爷还记得，赶紧说，不说可就没有了。”
　　“晗晗想要动物园！”
　　“好，就把动物园给晗晗。”
　　*
　　这天下午回到动物园，秦初晗和祁应琛各自去忙，直至晚上，她才得空把遗嘱拿给老秦看。
　　秦怀远眼底波澜起伏，多年不显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终是湿了眼眶。
　　这个把他从大山里带出来的男人，曾经发誓要给他最好的一切，也曾经为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将他辜负。
　　到最后，他用他的方式给女儿上了一课，并对秦怀远做了弥补。
　　斯人已逝，这份遗嘱，姑且称之为‘父爱’吧。


第183章 身为动物园从业者的我……
　　秦初晗把遗嘱带回家的第二天, 律师带来相关文件请秦怀远先生签字。
　　正式成为山动的拥有者后，老秦邀小秦游园。
　　每年年中，动物园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冬眠期’, 从六月中旬延续到七月初。
　　游客每天都很少, 园中的动物也因为还没适应天气转热，整日整日的慵懒发呆, 不爱动。
　　等中考、高考结束了，各大高校陆续放假, 整个园区将迎来繁忙又火热的夏季, 动物们也活跃起来，有了看头。
　　这段期间正好给全年无休的山动工作人员休息调整，备战暑假。
　　每到这时, 园中是最清净不过的了。
　　早6点，父女两在家门口碰面。
　　秦初晗那双灵动的眼睛往父亲手里一盯, 秦怀远主动汇报：“绿茶, 提神醒脑。”
　　她绽出心满意足的笑，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闪电款230ml陶瓷内胆保温杯：“蜂蜜柠檬水, 祁教授做的。”
　　老秦佯作有意见：“大清早跟爸爸秀恩爱？”
　　“那不是得让您知道我跟我对象的感情正处于甜蜜的稳定期么！”秦初晗勾起老爸的手臂, “先逛哪儿？”
　　时间还早, 估摸着食堂那边刚开始热锅，去了也吃不上。
　　秦怀远眼睛一眯：“猛兽区。”
　　*
　　今天的第一站是狼谷。
　　齐偲和饲养员刚把食物分散投放在外场各处，吹响哨声，灰白色的头狼率先穿过转移通道，直奔上右场区的‘王座’。
　　占据了象征权利的制高点后, 它昂起头颅，发出气贯云霄的嚎叫。
　　其他成员相继就位，臣服在王座之下, 跟随年轻的狼王对天长嗥——
　　一时间，场面仪式感十足！
　　位于中场区正上方的石桥上，秦怀远看着狼群们：“不错不错，今天也很有精神头。”
　　集体开嗓过后，大家分开觅食。
　　君临注意到今天秦初晗也来了，主动走到石桥前方，波澜不惊的盯着她瞧。
　　“没事儿，跟我爸游园呢。”秦初晗拧开保温杯，喝之前，笑嘻嘻的跟它哗啦了一句。
　　她这边言罢，君临眼底似浮现出一抹明朗之色，转而，扭头找吃的去了。
　　秦怀远笑着问女儿：“能交流了？”
　　君临刚来动物园那会儿，秦初晗想直接上手rua的。
　　没想到这家伙相当傲气，手伸过来，它嘴巴先递过去，你敢摸，我就敢咬！
　　秦初晗耸肩：“它是头稳重的成年狼了，我也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大家有过合作，都住园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打个招呼很正常，对不对？”
　　老秦点头说对，咱们上隔壁看看熊。
　　*
　　说到熊，秦初晗就开始露怯了。
　　小时候被佐罗吼得暴风哭，长大了让李奉献吓得腿软，她这辈子就跟熊不对付，八字不合！
　　秦怀远说怕什么，爸爸在，给你撑腰。
　　来到熊馆，大佬们一半在睡觉，部分起来了，不知道在外场还是自驾区活动。
　　只要天气不错，饲养员不会刻意局限它们的活动范围。
　　秦怀远先带女儿去把在内舍的那些个家伙挨个看一遍，一定要肉眼确认。
　　三只马来兄弟感情真不错，吃睡玩一致保持同步，性格也温和可爱。
　　近来这两只美洲黑熊好像又圆了一圈，特别不爱动，得想办法让它们迈开腿……
　　相比之下，咱们自家产的亚洲黑熊，食量适中，打小就知道节约是传统美德！
　　他跟女儿闲扯到这里，内舍飘出个年迈的声音，慢悠悠的反驳：“老子没有美德，老子只是到了年纪，想整点清淡的。”
　　秦初晗不给面子的笑出声，顺带给老秦做翻译。
　　稍适，山动最年长的黑熊步入父女两的视线。
　　佐罗盯着老秦身边的年轻女孩子：“臭丫头，你长大了。”
　　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它已经是百岁老人。
　　不过除了嗅觉和视力退化，牙齿咬合力减弱，还有轻微胆结石之外，佐罗始终保持在平稳的健康状态。
　　秦初晗看着这头老家伙，有些感触：“对，我长大了，你也老了。”
　　“可不是。”佐罗一屁股坐在地上，背一仰，靠在一截树干上，像个人似的，“小时候你还被我吓哭过呢，挂一鼻子的泡泡，哭起来真难看，现在……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秦初晗经不起夸，一夸她，她就心花怒放，想为夸她的动物做点儿什么。
　　“你老了倒是越来越会说话，我今天难得来一趟，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佐罗用爪子挠着软软的肚皮：“还真有一个嘿，好就没吃到鳕鱼了，剁成肉泥，加些芒果、苹果、草莓的水果粒，我能天天吃，吃一整年。”
　　“嗯，行，小问题。”秦初晗一口答应。
　　秦怀远见女儿爽快如斯，忙问聊了什么。
　　秦初晗照实说了，老秦就不太乐意。
　　鳕鱼可是肉食动物们菜单上的昂贵货，园里的规矩，一个季度喂一次，多了容易吃挑嘴，还浪费钱。
　　“行什么行？回头你舅妈得说你了。”秦怀远背着手，带着女儿走出老远了，还碎碎念，“居然想天天吃，还要吃一整年？我看你是要上天。”
　　最后这句话，秦初晗在心里帮佐罗反驳了，死了就上天了。
　　死之前，她自掏腰包给它开小灶，丰富养老生活。
　　哎，真是人美心善秦初晗！
　　稍后来到熊馆大佬李奉献的内舍，站在中转间里她就不大行了。
　　去年初冬某个平平无奇的深夜，她在这里留下了难忘的回忆。
　　而当时她身边是晕厥过去的伍衡。
　　简直是场灾难……
　　李奉献刚去自驾区溜达了一圈，找到昨天饲养员藏在石头缝里的一块蜂巢蜜，抠出来吃了，心情大好。
　　听到中转间那边有不同于寻常的动静，过来瞧个新鲜。
　　“小秦园长来了。”它主动打招呼。
　　那敦实庞大的体型，低哑的粗嗓门，还有大鼻头和大鼻孔，都相当有气势。
　　秦初晗站在中转间的窗户前，抬起手僵硬的朝它挥挥：“大佬，早上好。”
　　“你这么怕它做什么？”秦怀远看不明白了。
　　李奉献接：“我也不知道她怕我什么，每次来熊馆都绕着我走。”
　　大佬感到委屈。
　　秦怀远还说：“你上次被关在里面，它碰都没碰你一下，足见是头好熊！”
　　李奉献继续接话：“我那么有素质……”
　　“你说呢？”人和熊同时问她。
　　秦初晗愣了下，还可以这样互动？
　　她只剩下点头的份了：“你们说得都对！”
　　*
　　离开熊馆，再去看看老虎们。
　　山动养老虎的水平一直处于国内领先，这全得归功于李园长。
　　那会儿水族馆刚对外开放，游客络绎不绝，主园区的动物们备受冷落，客流量一天不如一天。
　　李园长决定排除万难，倾尽全力先做出一个动物品牌，随后锁定虎山上的森林之王们，亲自参与设计，请教专家，历时半年打造南方最有看点的虎园。
　　白虎梦梦就是山动在那个时期推出的第一只明星动物。
　　说起来，都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可就是在那个时候，李园长对动物园的经营理念和品牌意识已然超前。
　　山动能做到今天，前辈们功不可没。
　　目前虎园有成年虎十五头，其中以孟加拉虎居多，加上泰坦总共有九头。
　　另外还有一对感情不是那么好的苏门答腊虎，三头华南虎，和一头白化的孟加拉虎，后者是梦梦的孩子琳达，一个有洁癖的园二代。
　　上个月，虎园刚添了三只孟加拉虎幼崽，林笙主笔为它们画了萌出血的拟人形象，知名童装品牌主动找来寻求合作，联名同款即将上架。
　　崽子们一出生就能给自己挣奶粉钱，真叫人省心呐！
　　泰坦的状况也很好。
　　今年开春后，它在室外活动的时间明显增长，那颗曾经每天都要滚一滚才能释压的彩球早已被遗忘在角落。
　　下雨天，躲草棚下透过滴滴答答的雨幕看世界。
　　艳阳天，寻一片阴凉的草地打一整天的盹儿。
　　蝴蝶在它身上停留，一波游客来了，又走了，它听见了他们对自己的全部谈论，但它会假装没听见。
　　新的生活充实而满足，过往的痛苦再也不能将它束缚。
　　秦怀远父女两走过去时，泰坦正爬在水潭边伸懒腰，似乎刚睡醒没多久。
　　秦初晗主动打招呼，问它近来过得如何？
　　它说挺好的，吃喝不愁，闲得无聊。
　　秦初晗跟父亲做了翻译，老秦听罢，结论说该给它安排一些有难度的食物丰容了。
　　遂，认真记在小本本上。
　　把其他老虎看了一遍，紧跟着来到狮园。
　　近来天气好，只要没有大暴雨预警，饲养员不会把狮子们从自驾散养区叫回来过夜，除了对独处空间有绝对要求的云好乖乖在兽舍里，狮子们都在外面野。
　　秦初晗问要不要进自驾区，她来开车。
　　秦怀远说不用了，看看大亮的天，又看看表，提醒说你注意听。
　　听什么？
　　秦初晗正想问，忽然某处响起一大声狮吼，那震天动地的气势，比群狼嚎叫震撼数倍！
　　好家伙，战胜内心恐惧的杜康大佬学会晨起开嗓了！
　　秦初晗被它这一声吼得直缩脖子，生怕头顶的天花板砸下来……
　　秦怀远满意得直点头：“今天这声比前几天的都响！”
　　既然吼得这么精神，就没有亲眼去看的必要了。
　　出狮园，绕到秦初晗最喜欢的黑森林馆。
　　先去看望濒临灭绝的斯里兰卡豹，这只名为‘风铃’的雌豹还有三个月就满17岁了，三岁来到山动，持续十余年营业，前年正式退休，过上安逸的养老生活。
　　近来风铃刚被确诊白内障，祁应琛准备给它做系统的体检，然后再结合实际情况和兽医院研究手术方案。
　　秦怀远每天都要来看看它的情况是否稳定，不然不放心。
　　住在风铃隔壁的是闪电的爸爸‘旋风’，论脾气暴躁古怪，它认第二，没有动物敢认第一。
　　不过这都是有缘由的。
　　旋风的来历和海动的黑骑士相似，有钱大老板通过非/法渠道从野外捕捉回来当宠物圈养，腻味了，不喜欢了，便让手底下的人来跟动物园协商，面上说得好听是捐赠，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心里清楚得很。
　　黑豹是猫科豹属下豹的黑色型变种，相当稀有。
　　接收旋风那年，秦怀远刚当上园长。
　　它满身伤痕累累，旧的未愈，又添新痕，听到任何响动都会不断发出嘶吼，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精神持续紧绷，直到耗尽心力，勉强合眼睡一会儿。
　　秦怀远用复合木板给它做了一只木箱子摆在兽舍里，它钻进去就不肯出来了，在里面呆到第四天开始进食，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适应山动的生活环境。
　　像这样有明显心理创伤的动物，根本不可能对外展示，否则会加重它们的病情。
　　换言之，旋风是不能给山动创收的。
　　没点实力的动物园还真收治不了这样的‘病患’。
　　好在旋风被送来时，山动已经累积起几分底子。
　　秦怀远悉心照料了它五年，帮助它恢复健康。
　　也是在那五年间，旋风制霸豹馆，差点把雯雯咬瘸，实打实的咬断了李向阳的一截尾巴，就连飞进兽舍的鸟，它都不放过，一律扑杀！
　　性情之暴躁……
　　考虑到其他豹子的安全，老秦只能让它一豹独居。
　　后来黑森林馆完成改建，由于工作人员不熟悉转运通道的操作，误将旋风的兽舍和雌豹忘忧的兽舍相连，这才有了闪电。
　　没有人了解旋风和忘忧的合笼过程，但想来不会太美好。
　　忘忧的整个孕期始终处在焦躁不安的状态，生产后，又因为新来饲养员没有带手套就触碰了闪电，导致它对幼崽弃养，没过多久，它自己也无缘无故的衰弱而亡。
　　是故，闪电跟它的暴躁老爸是没有感情可言的。
　　以前秦初晗温和的问过它，私下有没有跟旋风接触？
　　闪电沉默了许久，回答说，它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想象中喜欢它，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答案很明显了。
　　如今旋风也上了年纪，虽然脾气还和以前一样古怪，但毕竟是老了，迟缓的行动不足以支撑它去扑杀飞到它脑袋顶撒野的小麻雀。
　　秦初晗因为和闪电亲厚，一直讨厌旋风，会选择性将它忽略，当它不存在！
　　以前老秦不管这么多，也从不说什么，今天不一样。
　　来到旋风的兽舍前，秦怀远背着手，用下巴点了点栖架上居高瞪着他们父女二人的黑豹，说：“我们在动物园工作，对动物要一视同仁，关心它们的健康，照顾好它们的饮食起居，这是基本的职业操守。”
　　秦初晗秒懂父亲的意思，当着老暴躁的面做保证：“您放心，我不会刻薄它的，看在闪电的面子上。”
　　旋风还不领情，金瞳直盯着秦初晗，凶巴巴地：“我好得很，赶紧滚！”
　　这老东西……
　　秦怀远见它张嘴了，忙让女儿翻译。
　　秦初晗满脸委屈：“泰戈尔说：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
　　还翻译什么呀，父债子偿，她要去rua闪电，好好的治愈一下！
　　*
　　于是来到山动现今最红明星夫妻的兽舍。
　　刚走近，秦初晗就听到皎月在训崽：“不许睡了，走，跟我去外场，今天你们两个比赛，谁找的食物最多，妈妈就奖励谁！”
　　润夜疯狂撒娇：“我不饿，我真的不饿，我只想睡觉，妈你别管我了……我是个没出息的儿子啊啊啊啊……”
　　春时也哼：“饲养员都说我们豹子是夜行动物，为什么要起那么早嘛！”
　　起不来？
　　昨天晚上闪电肯定又遛娃了。
　　《爸爸带你们去探险》第一季，五月初开始，全园限定播出！
　　每晚闪电都要叼着两个崽出去逛，今天认识一下象馆的大家族，明天去拜访狼谷的狼王。
　　生活的乐趣需要靠自己去发现，去寻找。
　　春时和润夜胆子大，玩心重，奈何精力有限，晚上活动量大了，白天只想一睡不起。
　　皎月把两只崽从树巢里叼出来，无情的扔到地上：“动物园的豹子就这作息，等你们去了A动，想怎么样都行，现在必须听我的！因为我是你们的妈！”
　　两颗煤球哎哟哎哟的落地，春时趴着不动，眼睛都是闭着的，润夜脑袋顶还沾了片叶子，发蒙的站起来，见姐姐就地睡去，它也赶紧趴下，闭眼！
　　我就睡，就不起！
　　赶在皎月进一步动作前，闪电护到孩子们面前，息事宁人的语气：“昨晚去到鹿苑的新外场，确实去远了，上午让它们睡吧，给个面子。”
　　这是丈夫的请求，更是父亲对崽崽们溺爱的直观体现！
　　“你就惯它们，以后去了A动，被别的豹子欺负都是活该的！”皎月纵上栖架，头朝里，尾巴对外，生闷气ing……
　　闪电直楞楞的望了老婆一会儿，转头看赖在地上的两个崽。
　　豹子感官灵敏，察觉到爸爸在凝视自己，春时先说：“嗯，我这么可爱，不会有豹子欺负我的。”
　　润夜接：“就算有，你们也看不到，就当我们过得很好罢！”
　　皎月被崽气笑了。
　　闪电把孩子们叼回树巢里，蜷在旁边陪它们睡，没来由的叹：“其实爸爸也没什么出息的。”
　　这话的口吻太闲适了，真正的意思更像是说：做豹子不需要那么多出息。
　　春时信了：“是吗？真的吗？！”
　　润夜早就看出来了：“爸爸过得确实很不错。”
　　闪电颇为得意：“因为啊，爸爸我在这个园子里有人脉，可以靠关系。”
　　皎月：“……”
　　闪电还说：“你们的妈妈就是爸爸动用了一点点人脉关系才留下来的。”
　　春时润夜同时睁开眼，闹着要爸爸把自己也留下。
　　让我们成为没出息的一家豹吧！
　　闪电温和而从容的拒绝了孩子们的请求：“刚才爸爸不是说了吗，为了把妈妈留下来，那一点点人脉关系已经用掉了，你们两……”
　　春时润夜睁大眼睛，眼巴巴的望着它们的爹！
　　闪电主要用的是鼓励式育儿法：“要学会自强，爸爸对你们有信心！”
　　来，给你们舔个毛！
　　春时润夜遗憾得呜哇乱叫，小爪子攻击臭爸爸的脸。
　　秦初晗一脸姨母笑的在兽舍外听了会儿，舍不得打扰一家四口的有爱氛围，和老秦安静离开了。
　　出黑森林馆正好七点，开观光车去食堂把早饭解决，之后接着游园。
　　每个不同的时期，园区的各个区域馆舍都有不同的重点。
　　就拿这个月来说，河马馆在孕期中的珍珠，象馆外场瀑布和泥潭的修建进度，小熊猫馆拾一小九的合笼情况，梧桐叶子湖的狐獴岛上，新生的崽崽们开始学着站岗了……这个时期最该注意什么呢？
　　以前秦初晗只用画画搞设计做文创就可以了，现在她得学着了解动物们的习性，除了用语言去交流，还要尝试解读它们的行为。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
　　不管它完整抑或残缺，美丽抑或丑陋，只要它来到动物园，身为动物园从业者的我们就必须把个人喜好放到一边，用最专业的态度去对待它们。
　　若连这点都做不到，老秦可不会轻易把动物园交到女儿手里。
　　秦初晗明白父亲的用意，能怎么办？
　　当然是勇往直前，接受挑战！
　　这天的例行游园逛得比以往细致，而且多是步行，近中午了，父女两总算逛完大半个园区，来到水族馆前。
　　今天的最后一站：北极星的水舍。


第184章 以后的风景，我们一起……
　　站在水族馆前, 秦初晗竟然有种‘终于’的感慨。
　　爬上台阶，进大厅右转，经过一条有轻微坡度的弧形长廊, 大约六十多米长, 沿途挂满海洋生物的科普挂画，这些画精美考究, 皆出自国内知名科普画家之手。
　　长廊的尽头便是北极星水舍的A入口。
　　从少时至今，秦初晗来过无数次, 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心潮澎湃！
　　“我可以告诉它, 我做到了。”她转头看向父亲，绽出温暖满足的笑容。
　　最怕所有的努力化作泡影。
　　最怕亲手筑起的希望，一夜之间坍塌成令人绝望的废墟。
　　最怕让它一直等一直等, 却如何都等不来那个消息……
　　就连秦初晗自己都没想到，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 她做到了。
　　终于, 她化身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把北极星的小世界变得更好。
　　“你还需要这个。”秦怀远从口袋里拿出整齐对折的纸张。
　　这是今天出门前就准备好的。
　　秦初晗展开一看, 北极星的放归同意书。
　　两张A4纸, 数行简洁的文字说明了情况, 落款处一枚山动的印章，加上秦怀远的签名和手印。
　　这是它重返大海的钥匙。
　　秦怀远道：“昨天律师来时，请他们帮忙准备的，这份只是草稿，你带去给它看。”
　　秦初晗抿着嘴直点头, 眼睛发热，哭意愈发浓重。
　　“不要哭，这是值得高兴的事。”秦怀远安抚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就像小时候她拿着一百分的试卷回来时，他的内心也充满喜悦和自豪。
　　“你做得很好，比我好，你是我的骄傲。”
　　*
　　在爸爸面前可以软乎乎，在动物们面前就要做出可靠的样子了。
　　秦初晗整理好情绪，来到水舍，一眼看到肚皮朝上，飘在水中央一动不动的北极星。
　　这是它的保留节目了。
　　要是从前，秦初晗一定会夸张的‘啊’一声，像个误闯此处的游人，无措呼救。
　　但今天，她只是很安静的走到伸展台边，蹲下来，保持耐心看着沉浸式装死的北极星。
　　等它重归大海后，它还会这样皮吗？
　　秦初晗思量，一定会的……
　　北极星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它生来就有这样的本事。
　　心心念念的期盼来人配合表演，谁知晗晗毫无兴致？
　　它不死心，保持头部在内的身体前半部分僵硬不动，尾鳍不着痕迹的摆动了一下。
　　轻微的推力，使得它的整个身躯缓缓漂向秦初晗，漂到她的面前。
　　我是一头气若游丝的虎鲸，你还不快行动起来，救救我！
　　怎么忍心！就真看得下去？
　　秦初晗双手托着脸颊，笑眯眯的望着它，一言不发。
　　北极星等了数十秒，终于翻身回归常态：“都不陪人家玩一下，我不是你的宝宝了吗？”
　　几天不见，不知道它又跟饲养员还是游客那里学来这些油腻腻的话……
　　秦初晗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每天都是这一套，不会觉得无聊吗？”
　　“谁说每天都是这一套？”北极星的娱乐节目丰富多样，至少一周不重样，“昨天是沉默的深海巨兽，前天是亲近人类的友善虎鲸，上前天是哄不好的高冷霸总，一眼不合跳起来大腹鳍扇巴掌……你喜欢那种？”
　　秦初晗用正常人类排除法：“总之不会是最后一种。”
　　“懂了，你是女王，非受虐体质。”北极星以她为中心，先游到最左边，再游向最右边，如此反复。
　　这个动作被秦初晗望进眼里，随着它的移动不禁陷入思考——
　　水舍的横截面直径45.7米，北极星身长8.3米，也就五个半的身位。
　　要知道，虎鲸有‘海上霸王’之称，根据可靠的数据记录显示，它们最快时速可达50多公里，每天可以游160公里。
　　区区一方水池，就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奢华，跟广阔无垠的大海是毫无可比性的。
　　“晗晗。”北极星忽然近至她跟前，“你有心事。”
　　秦初晗缓缓收回神思，散视的目光点滴汇聚起来，映入眼底的是虎鲸完整的正面。
　　圆锥状的头部，嘴喙并不像海豚那样突出，以它的嘴为分界，上半部分直至背面到尾鳍几乎被沉稳的黑色覆盖，下颚乃至腹部又是纯洁的白。
　　位于它眼睛斜后方那双椭圆形的白斑，是它的萌点所在。
　　明明没有表情，秦初晗却从中看出对自己的关心。
　　“没事。”她轻松的笑了。
　　今时不同往日，昨天还是小秦总监，今天已经是山海野生动物园唯一指定继承人！
　　北极星会错意，以为她在强颜欢笑，还以为她在外面受了委屈，来找自己谈心求安慰。
　　“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又不是没见过你哭。虽然你一直坚持哭是很没用的行为，但我听很多人说，哭可以帮助你们人类排出体内毒素，还能释放压力。从这个方面看，偶尔哭哭是件不错的事，你觉得呢？”
　　秦初晗蹲在池边，掌心磋磨着膝头：“我觉得你在看不起我。”
　　她就不能来宣布一个好消息，然后他们互相恭喜，让快乐成倍增加？
　　北极星长叹出一口气：“晗晗，你越来越固执了。”
　　“……”
　　“我不怪你，这是你成长过程中必须付出的代价。”
　　“……”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对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支持你，所以——”
　　还有所以？
　　北极星往后退出三米，冲她包容的张开身侧那对腹鳍：“要是不好意思在岸上哭，跳下来，水会帮你掩饰一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连祁教授也隐瞒到底。”
　　秦初晗木着脸，扭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休息室。
　　就想问，最近值班的人谁在追那种感情纠葛错综复杂的狗血剧？
　　水里这家伙，它全学会了啊！
　　北极星又以为她这一眼是在确定周围可哭环境的安全系数，忙道：“今天值班的是阿洛、小凯和老詹，这会儿都去吃午饭了，刚走！根据以往的经验，没一个小时回不来。”
　　“嗯，好的，我知道了。”秦初晗用了三个肯定式，表示自己心中有数。
　　“那你要下来吗？”北极星语调里难掩兴奋和期待。
　　在山动横行数年的熊孩子，长大后在它怀里哭，说明什么？
　　说明它才是真正的——山动之王！
　　“你先过来，来。”秦初晗冲它招手，音色平稳，通身和气。
　　“你是不是已经不想哭了？”北极星遗憾靠近，心里空落落的。
　　秦初晗从外衣口袋里掏出老秦给的放归同意书，展开，‘啪’地一下拍在它脑门上。
　　“嗷……有点痛。”北极星总算意识到刚才都是它的误判。
　　它保持不动，认真盯住贴在它‘眉心’的纸张：“这是什么？”
　　“你猜。”
　　“但凡我看得懂你们人类的文字，那不是清华北大任挑？”
　　秦初晗被它贫得无力：“你在内陆呆得太久了，浑身上下都是我们人类的不着调。”
　　北极星头脑灵活，这就给她拿起主意：“这个问题不难解决，给我请个高学历的饲养员，在其熏陶下，我的品味、学识各方面一定会突飞猛进。当然，因此让任何一位现有饲养员失去工作是我最不想发生的事，他们每个人都很敬业，我很满意。”
　　秦初晗故意板起脸：“可我不是很满意，每天四五名饲养员围着你打转，每隔一段时间还要从海市那边雇专业的潜水员来给你的水舍做清洁，还有你的口粮、零食，给你做体检的专业器材……等等等等，你知道这笔花费有多大吗，如果用在其他的地方能——”
　　“等一下。”北极星预感不妙，“你今天特地来这一趟，是打算——”
　　扣它的零嘴，消减它的日常开支？
　　视线再次聚焦到脑门上那几张纸，它认识末尾那个红色的圆戳！
　　这玩意儿代表很大的权利！
　　啊，它的好日子到头了……
　　秦初晗营造出紧迫的氛围，再做个冷漠姿态，垂眼盯着水里的大家伙：“知道慌了？”
　　北极星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你只是来宣布结果的，那我单方面决定收回先前打算安慰你的那些话。”
　　秦初晗眼底涌出笑意，差点破功。
　　北极星没看出来，它只察觉到今天的秦初晗和从前有很大不同、绝对的不同！
　　它真的很难想象她绝情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它也知道自己是很烧钱的……
　　每次老詹投喂它，都会说：好得嘞，一口吃掉xxx钱，开心伐？
　　这些年来，北极星管吃不管挣，当然开心了。
　　此刻——
　　秦初晗把它脑门上的几张薄纸拿起，她也站了起来：“准备好了吗？”
　　北极星安慰自己：“故事里的主角受尽压迫和打击，历经种种磨难，最终成为英雄。”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哪怕过得紧巴巴。
　　秦初晗深呼吸，都把‘放归同意书’的‘放’字念出来。
　　北极星忙不迭插话：“只是扣零食，不会裁员吧？八大爷明年就退休了，老詹老王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看不到他们，我会不安……”
　　“那小凯和阿灏呢？”
　　“小凯虽然为人有点粗心，经常丢三落四，可对我很细心。他爸过世得早，现在他是家里的支柱，还供妹妹读大学，要是丢了工作……阿灏我水舍里唯一的研究生，还有潜水资格证，深得我心，我也舍不得他……”
　　“行了，别纠结了。”秦初晗帮它选，“阿灏吧，学历高，英文好，两年留学经历，还有潜水资格证，你也说了，他深得你心。”
　　北极星难以置信：“只能留一个吗？”
　　山动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情了？
　　秦初晗却又摇头，肯定地说：“是你只能带走一个。”
　　“我只能带走一个，我能去哪……里？”北极星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愣愣地抬头看她。
　　秦初晗目光严肃的望了它一眼，复望回手中的‘文件’，清了清嗓：“放归同意书，这是草稿，不是正式文件，前面是你的生平简介，来历什么的，先不念了。”
　　她直接翻到末尾：“综合以上情况，作为山海野生森林动物园的一园之长，同时也是山动的全权拥有者，本人秦怀远决定放归北极星，放归形式包括但不仅限于与W国维塔海洋生物野化基地的合作，即日开始生效。”
　　北极星进入静止状态。
　　连呼吸都被遗忘。
　　秦初晗的表演到此结束，重新蹲下，笑着道：“采访你一下，得知即将踏上回家的路，心情如何？”
　　北极星直渺渺的立在水里，像扔在游泳池里大号充气玩具，纹丝不动。
　　秦初晗换了个角度打量它，继续汇报：“我从帝都回来的时候，野化基地那边就准备就绪了，一直在等这份同意书。”
　　话到这里，北极星稍微缓过来一些，勉强维持镇定，和她搭话：“你刚才说同意放过我的是老秦，他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权利了？”
　　“因为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现在山动属于我爸，而将来……”秦初晗话不尽然。
　　“我要走了你们才真正当家，这样弄得我好纠结，忽然就不想走了。”北极星语无伦次，不受控制的摆动起尾鳍，小宇宙要爆发了。
　　“放归你的公告都发出去了，不走是不可能的。”秦初晗可没打算让它继续赖在这里，“就这几天了，你做好准备，好好和最后几批游客道——”
　　北极星猛地侧身扎进水里，‘别’字才从她口中溜出来。
　　秦初晗整个人一顿，望着还在荡漾的水纹，没辙的笑了：“今天的反射弧有点长啊！”
　　北极星没在水底呆太久，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底部，利落回身，大力摆鳍，以全胜姿态，冲出水面！
　　在半空中短暂停留的半秒，它甚至专程确定秦初晗的站位。
　　秦初晗也是接触到它目光的那一刹，意识到它要干嘛。
　　北极星庞大的身躯向她那方向倾倒过去，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啊’的一声。
　　重物撞击水面，掀起一片颇具气势的水浪，不偏不倚的向秦初晗盖过去。
　　哗——
　　顽皮的水珠四溅开，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不断折射出夺目的光，充满整个水舍。
　　秦初晗只来得及把眼睛和嘴巴紧闭，此刻浑身都湿透了，僵直的站在池边，缩着脖子，垂在肩侧的左手还攥着放归同意书……的草稿。
　　然后，北极星自若的游到她脚边，学着她之前的口吻：“采访你一下，接受了我的最高诚意后，心情如何？”
　　秦初晗抬起右手抹了把脸，将贴在脸颊上的几缕发别到耳后，试图平复的做了一个深呼吸。
　　也可能是火山喷发前的酝酿。
　　接着，水舍里响起女孩子最大分贝的尖叫：“谁要你这种诚意！狗东西！”
　　“啊，不喜欢吗？可是不能收回了怎么办。”它洋洋得意。
　　*
　　午饭前还得回家换身衣服，心情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喜悦，秦初晗觉得自己离疯掉不远了。
　　笑着走出水族馆，发现男朋友等在外面。
　　他开来一辆纯白的双人座观光车，旁边空出来的座位上，叠放着一张干净的薄毯。
　　确定了，是人类高质量男朋友。
　　秦初晗钻进车里，把毛毯展开裹在身上，眉开眼笑的望着前方的道路，不可思议的口吻：“这么料事如神的吗？”
　　“本来已经快到食堂了，你爸跟我说你在这里，于是我就想，你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祁应琛表情回味。
　　秦初晗比较在意的是：“你听到我骂它了？”
　　祁应琛故作纠结：“身为一名动物学家，听到女朋友骂虎鲸是狗东西，一时不知道该做纠正，还是替人类的好朋友叫屈……”
　　“你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送我回家换衣服，我们再一起去食堂吃饭，把表面的和平维持下去，我也好放你一马。”
　　音还未落，白色的小车发动起来，迎着风，驶向北区宿舍。
　　*
　　这天晚上十点，与文森教授视频会议，次日开始着手办理各项手续。
　　之后的一段时间，来跟北极星道别的游客只多不少。
　　水族馆每天都会举办不重样的小活动，给未满14岁的孩子们赠送周边礼品，每位游客都会获得一枚纪念胸章，官博上的转发抽奖一波接着一波……
　　其他同行大呼内卷，也开始正视自家现状，琢磨着能做点儿什么。
　　动物园的核心看点永远都是动物，只有把孩子们养好了，才能吸引更多游客，才能赚钱，才能将这份事业继续下去。
　　每天，山动的官博都会在正午准点发布北极星的文创设计。
　　全套28张的鲸类科普卡片，出自摄影家陈胜利之手的北极星影集，与本土积木厂联名的北极星积木套盒……
　　整整一周，有网友嚼出味儿来，总觉得离别的日子不远了。
　　终于，在六月的最后一天，踏上归途！
　　天还没大亮，伍衡已经蹲在水族馆外开起直播。
　　馆外拉起各种各样横幅，大多数来自其他馆舍，还有几条是牧动、海动这些老朋友送的。
　　横幅的内容嘛……
　　正经一点就祝北极星开启新的鲸生顺顺利利，愿它在大海里日游千里。
　　不太正经的那可真是五花八门，出奇制胜……
　　昨天秦初晗他们过来帮忙的时候，已经笑过一轮。
　　今天伍衡穿着人字拖从宿舍那边走过来，带着早起看直播的观众老爷们又笑了一轮。
　　外地网友还发弹幕让山动把横幅保留好，不能亲自跟北极星道别，暑假也要来水舍打卡，跟这‘盛景’合影留念。
　　在内陆，运送一头虎鲸可是大新闻！
　　所以十点整，在水族馆的一楼前厅会有一场小型说明会，对北极星的运送过程做详细说明，官博会同步直播，由老秦亲自主持。
　　这次运送全程均由陆氏国际赞助，光是那辆在海洋生物专家建议下改造的专业运输车都耗资百万。
　　两天前，陆氏生物科技的官博专门发了一篇长文展示运输机上的高端设备，为保证这次旅途的安全，应急方案准备了三套，还在留言区悉心回答网友的提问。
　　航空公司不甘示弱，给关心北极星的朋友们介绍了具有飞十年国际航线的老资历机长！
　　最有意思的当属空乘选拔，没错，是选拔！
　　先填表，过初始还有面试，听说家里养着小动物的有天然优势。
　　大家都在为北极星顺利度过高空环境下的二十小时，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
　　伍衡拿着GoPro转了一圈，时间也还早，
　　他坐在水族馆前的台阶上，和观众老爷们肺腑。
　　一转眼，他已经在动物园做了大半年的直播，从生疏得搞不清镜头方向，到现在开播立刻进状态，单口相声说来就来，即便连续一个月去同一个馆舍，每天都能讲不同的内容……
　　他感觉自己磨炼出来了，普通话越来越标准，越来越喜欢动物园，热爱这份事业！
　　以上，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咱们动物园能开启放归北极星计划，最大的底气，还是来自你们。”说到这里，他感触的停顿了下。
　　弹幕纷纷开始刷：不要哭！
　　伍衡气笑了，跟衣食父母瞪眼睛：“谁说我要哭了？我是想真心想跟大家道一声谢，不过我好想也没什么资格……一不小心这‘天’被我唠大了啊，哈哈哈……扯那么多，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激动、期待，莫名其妙的乐呵，跟过年一样！这不是我们山动第一次做动物放归，但虎鲸是第一次，我想，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有网友在弹幕上问：【xx查上，山动的法人、法人代表发生了明显变动，能说说吗？】
　　伍衡看了一惊：“你们知道得太多了，我只能说，你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毕竟xx查做不了假。”
　　网友继续追问下文，他打马虎眼求大家给自己留条生路，小boss正看着呢。
　　与此同时，直播间正上方出现信息：山动一霸秦初晗送出‘银河系的光辉×10’
　　伍衡眼睛直了！
　　网友赶紧帮播叔走流程：好家伙！出手就是12万8，老板霸气！叩谢老板！
　　伍衡笑得合不拢嘴，为了节目效果，又做惊恐状夸张的问：“该不会是遣散费吧？！”
　　秦初晗回复：【那不能，今天日子好，提前把份子钱给了。】
　　此话一出，可不得了！注重参与感的网友们疯狂刷弹幕——
　　【什么？！！播叔你居然有对象？！】
　　【播嫂照片放出来看看，让我们认识一下这位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以前一直听你说‘我女朋友说，我女朋友怎么样’都当你在自娱自乐，没想到你还真有……】
　　【讲一个恐怖故事：播叔要结婚了。】
　　【第二个恐怖故事：闪电和皎月的崽已经四个月大了。】
　　【我今天就在直播间住下了，没准待会儿能看到山动绝色祁教授跟小秦总求婚。】
　　伍衡直夸最后这条弹幕有创意！
　　敢想敢说，他很期待！
　　*
　　这天秦初晗也起得很早，六点半不到，于一片怡然舒适的宁和中，自然醒来。
　　枕边摸到手机，先刷微博，再看直播。
　　等伍衡带观众老爷们今天的流程，她顺势送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把气氛炒起来。
　　弹幕正热热闹闹的从屏幕上方掠过，霸道的热流自身后涌来，她被男人占有的拥住。
　　祁应琛长眸半眯，慢声道：“所以问题来了，我为什么要在送北极星出国的这天向你求婚？”
　　他‘旁听’很久了。
　　尤其伍衡夸自己普通话越来越好的时候，祁教授就很想顺手给他报个补习班。
　　“大概是，人人都期待圆满大结局？”秦初晗瞎猜的。
　　早上刚睡醒，大脑还没有彻底运转起来，祁应琛随口问：“你也期待？”
　　秦初晗回头看了男朋友一眼，把问题还给他：“期待什么？”
　　对上女朋友认真探讨的眼神，祁应琛愣了下：“要吗？”
　　她也愣住了：“要什么？”
　　大清早的，能不能整点健康对白……
　　而祁应琛真正想问的是：要不要在北极星出国这天向你求婚？
　　当众也好，私下也好，别的什么时候都好。
　　直播间里，伍衡还在放肆对那位名为‘山动一霸秦初晗’的VVIP会员喊话：“结婚结婚结婚结婚！”
　　弹幕也在刷：【结婚！结婚！结婚！】
　　秦初晗：“……”
　　祁应琛：“……”
　　确定了，这届网友还是那么闲。
　　秦初晗拿着手机坐起来：“我给伍衡发条微信让他收着点儿。”
　　祁应琛应声说好，起身穿起睡袍，下楼煮咖啡。
　　作为两个理智的、成熟的成年人，至少在今天，他们有个不需要说出来的共识：北极星的大日子，不能抢它的风头！
　　片刻，秦初晗来到浴室里，匆匆洗了把脸，抬起头，和镜中的年轻女人对上眼神。
　　崭新的一天，她竟然被直播的小插曲闹出少许局促。
　　非要直面内心，那么回答只有一个：是的，期待，要！
　　“但不是在今天！”秦初晗对镜子里的女人无比肯定，“直播更是不可能！”
　　嗯，说出来就好多了，是可以说的。
　　她继续对自己坦诚：“最好有点小惊喜，千万不要来跟我商量，否则我会幻灭！”
　　刚才祁应琛略显犹豫的眼神只差明说了。
　　幸好她跑得快……
　　秦初晗自认某些方面还是很传统的。
　　求婚这种事，当然该由男方瞒着女方，挖空心思去准备。
　　“所以我希望他能浪漫一点，不要在公众场合，不要有围观群众，最好只有我们两个人。”
　　“求婚场合不要在饭店酒店酒吧咖啡馆……不要有多余的背景音乐，他要是敢请四重奏伴乐，我会掐死他！”
　　“对了，求婚成功后的烟花能免则免，污染环境浪费钱，还很俗气……”
　　“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我为什么非要在送北极星出国的这天早上纠结这个？”
　　秦初晗持续跟自己喋喋不休，陷入怪圈。
　　浴室外，祁应琛端着咖啡，靠着门边的墙，把女朋友‘关于求婚的若干细则’熟记于心。
　　就，十分感谢镜子里那位秦初晗的助攻。
　　*
　　接下来的一天，从走出家门的那刻开始忙碌。
　　在多家媒体镜头的见证下，水族馆的工作人员齐心将北极星从水舍转移到运输车上。
　　也许北极星知道自己将被送去哪里，整个过程无比配合。
　　按照预定时间，十点整，运输车从动物园的北门驶出。
　　稍后，山动的园长秦怀远在水族馆一楼大厅主持放归说明会，解答现场记者和网友的一些问题。
　　这一天，超过五万人观看了运送北极星的过程，留下九万多条留言，祝它鲸生顺利！
　　网上出现了一个新话题：#拒绝动物表演，从我做起#
　　数以万计的网友用文字、绘画、录制视频……等方式表了态。
　　正午时分，载着北极星的专机将从海市国际机场起飞。
　　经过二十小时的飞行，维塔海洋生物野化基地迎来历史上最受瞩目的放归对象。
　　W国正值温暖的冬季，整个月气温维持在舒适的16度左右。
　　野化基地位于西海岸热闹的港口城市，旅游业发达。
　　在这里，北极星拥有三个活动水舍，均引入过滤的海水，完全模拟海洋环境。
　　作为观察室的内舍与它在山动住的水舍差不多大，不同的是，在这里，专业的科研人员将二十四小时监控它的生命体态，全方位收集它的数据，时刻与野外海域的鲸群做对比。
　　最大的水舍是露天的，若是去到那里，它就能够看到真正的天空，隔着巨大的防护网眺望大海。
　　不过在此之前，它得先在‘观察室’呆上两个月，逐步适应不需要过滤的海水。
　　将它安顿好，文森教授与其团队热情的招待了来自东方文明古国的朋友们，还在海边的酒店举办了一场内部小型派对。
　　之后一周过得飞快。
　　伍衡征得野化基地的同意，在可展示范围内做了十五分钟的科普直播。
　　陈胜利被林笙忽悠到鲨鱼出没的海域完成一次惊心动魄的潜水……
　　不怕死的还有北极星的饲养员滕灏，换上潜水服，背上氧气瓶，对盛呦呦和司徒畅比划着竖起大拇指，一个利落后仰，没入蓝黑色的大海中。
　　秦初晗直叹是个隐藏的狠人！
　　一周后，盛呦呦等人相继回国。
　　秦初晗本来想一起回去，祁应琛说要带她出海玩儿，都安排好了，这次绝对不会扔下她跑去参与需要用卫星电话才能建立连接的科研考察。
　　求一个覆盖黑历史的机会……
　　男朋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秦初晗当然是答应了。
　　出发前的晚上，她去与北极星道别。
　　*
　　维塔海洋生物野化基地创办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当地很有名，除了定期举办海洋生物科普活动，旗下还有动物医院、游艇出租等业务。
　　这次秦初晗他们入住的酒店也是维塔的周边产业，开在野化基地旁边，一条华丽的海底通道将两者相连。
　　周末和节假日，酒店的客人可以直接走这条通道前往野化基地进行参观游览。
　　秦初晗已经对附近相当熟悉，晚饭后，收拾好行李，径自来到不对外开放的实验水舍。
　　九点以后只有值班室有人，足够安静。
　　她一出现，黑白相间的大家伙也从水底冒了头。
　　“聊几句？”秦初晗背着手，笑呵呵的征询它的意思。
　　这里的水舍同样有个坡度倾斜的浅水平台，北极星自得的俯冲上来，翘起尾鳍：“你想聊几句？”
　　“祁教授约我出海，我们明天出发，今晚来跟你短暂的道别一下，等我们返航，我还会来看你。”这几天，她每天都要来和它说会儿话。
　　即便这里什么都好，总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北极星诚实道：“其实不来也可以，你也看到了，我适应得很快也很好，何况还有阿灏在。”
　　说完了，它象征性的摆了摆尾鳍，宛如在同她潇洒道别。
　　秦初晗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撇嘴遗憾：“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跟我说几句似是而非的感慨，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
　　“这样啊……”北极星在内陆住了多年，最擅长和人类打交道了。
　　它放下尾鳍，闭上露出利齿的嘴，于沉默中酝酿了数秒，再开口，就是她期待的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了。
　　“晗晗，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直到现在，我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是你想听的吗？”
　　秦初晗忙不迭点头，外加肯定：“你不是在做梦！”
　　北极星长长的‘嗯’了一声：“所以我不是谢谢了你……了吗。”
　　“还有呢？”她孜孜不倦，锲而不舍。
　　“还有吗？”北极星努力想了想，继续道，“还有就是，刚才听你说你要和祁教授出海玩耍，海上情况复杂，你又只是个游泳池选手，万一你们发生争执，忍一忍，保平安。”
　　秦初晗发动眼色警告：“你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海上杀人事件’不可能发生在我和祁应琛之间，而且直觉告诉我，他会选在海上某个十分美妙的时刻对我求婚！”
　　北极星啧啧叹：“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
　　秦初晗持续冲它瞪眼睛，瞪着瞪着就笑了。
　　北极星一扭头，灵活的滑入水池中央，自在的游起来：“去享受爱情吧，我还要在这里呆至少十三个月，不过——”
　　话到这儿，它有心停顿，仿佛是在回味什么。
　　秦初晗沿着池边走到它在的那端：“不过什么？”
　　“自从来到这里，我每天都能听到很多很多很多声音，包括现在。”北极星翻身把肚皮露出来，飘在水面上，“晗晗，你知道吗，我几乎快忘了，原来我是听着这些声音长大的。”
　　再也没有绝对安静的夜晚，不用听水族馆里海龟的碎碎念，企鹅的无趣家常，各种鱼类聊着仅限于动物园的八卦……
　　在这里，它无时无刻都在接收来自大海的信息。
　　“我要回家了。”却在这时，北极星开始怀念自己在内陆的生活。
　　不，准确的说不是怀念，而是适当回忆。
　　“说出来你不相信，最近几天，我想得最多的竟然是秦宝珠。”
　　怎么可能不想呢，它当然会想。
　　是她改变了它的一生……
　　秦初晗试图安慰它：“那些都过去了。”
　　“我知道，我也从来没有恨过她。”北极星弄只是不明白，“我一直那么健康的活着，为什么她和她的丈夫没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它可是他们的定情鲸。
　　“在动物园的二十多年，我一直过得很快乐，你们没有亏待过我，大多数游客也都很喜欢我，唯独想起秦宝珠，会让我感到一点点的不圆满，好像我没有认真履行过我的使命。”
　　但事实上，它比任何人、任何动物都希望秦宝珠收获幸福。
　　不然，它被困在有限的天地内，那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呢？
　　秦初晗忽然知道自己在走之前该怎么做了……
　　“你、你等等。”她拿出手机给男朋友发信息问他在哪儿。
　　祁应琛真的很神奇，永远能用最快的速度回应她心中的期待：【野化基地。】
　　秦初晗心跳明显加快：【哪个地方？能到A9水舍这边找我吗？】
　　同时，北极星也在问：“你让我等什么？”
　　“就先等等，我在安排。”秦初晗打字的手都在发抖。
　　时间有限，她直接问：【你是不是打算在海上对我求婚？下午送胜利老师他们去机场，我听到他问你会不会单膝下跪什么的？】
　　祁应琛没回应了。
　　北极星游到她跟前，想唤回她的注意：“晗晗……”
　　“安静。”秦初晗决定虎到底。
　　安徒生式的童话故事不适合她。
　　向来都是她计划一件事，掌控全部的过程，得到她想要的结局。
　　她对男朋友要求道：【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过分，如果你准备向我求婚，我希望换个地方。】
　　其实无论在什么时候、哪个地点，不出意外她都会答应。
　　她只是想这一刻被赋予更多的意义。
　　信息刚发出去，祁应琛平静的话声从身后传来：“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秦初晗整个人僵硬了一瞬，扭身看去，站在她眼前男人，用心打理了头发，穿着潇洒的白衬衣，深卡其色的休闲裤，英伦风的皮鞋完整的露出他形状饱满的脚踝……与他们多年前初见那身一模一样。
　　而刻意置于身后的左手中，显然藏了什么。
　　她已经嗅到鲜花的芬芳。
　　北极星快急死了，游来游去的话痨起来：“就要开始了吗？不是说好在海上？为什么突然跑到我面前来做这件事！我一头单身二十多年的鲸！我好紧张！”
　　这种时候，秦初晗也顾不上它了，直望着男朋友，内心满是不可思议：“你对我也太有求必应了……”
　　“那天早晨，你在浴室里的自言自语，我都听到了。”祁应琛没打算瞒她，“这里不是酒店饭店酒吧咖啡馆，没有背景音乐，我也没请奇怪的四重奏，待会儿你答应了，也不会有污染环境还浪费钱的烟花。”
　　秦初晗听不下去了，别开脸去笑。丽嘉
　　祁应琛也笑了，扬眉将她略作打量：“关于浪漫的方面，我还是拿不准，不过我有仔细观察过，你来这里之前换了这条新买的碎花裙，针织衫外套很好看，值得一提的是这条丝巾，因为是我送的。对了，你还补了妆，重新整理了头发，此刻的你容光焕发，是我眼中媲美星辰的存在。”
　　唯一的‘围观群众’北极星酸了：“也太会说了……”
　　秦初晗掉进蜜罐里，半醉半醒，快乐得飘飘然：“既然这么会说，再多说几句。”
　　祁应琛从善如流：“最开始是打算到了海上给制造你一个惊喜，直到半小时前，你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出了门，来见北极星，我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最好的时刻。”
　　“原因？”生命中的重要时刻，她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因为你是秦初晗，不是童话里等待王子拯救的公主。”祁应琛的眼神给到水里黑白色的大家伙，“我们一起跨年的那天晚上，我吻你的时候，正好有一头鲸从旁边游过。”
　　那是绚丽的灯光制造出来的场景，也是冥冥中的一早注定。
　　祁应琛将藏在身后的花束拿出来，含苞待放的粉色牡丹中，一枚精致的珍珠戒指，若隐若现。
　　他先将花束献给心上人，然后取出戒指，固执的去讲述它的来由：“这颗珍珠是我第一次潜水的意外收获，拿去做过鉴定，几乎零瑕疵，有收藏价值，朋友想跟我买下来，我没答应。”
　　秦初晗抱着花，耐着性子点头，夸奖他：“正确的决定。”
　　祁应琛绽出舒心笑容：“我把它做成了戒指，周围这圈没那么规则的装饰是月光石，戒托用了一些稀有金属，保证它的独一无二。当时我脑子里想的都是和我一起跨年的女孩，我还想，要是还能遇到她，我一定要把戒指物归原主，所以，请允许我为你戴上它，并答应嫁给我。”
　　秦初晗轻轻地抬起下巴，伸出了手：“我愿意。”
　　我们在三千万人口的城市相遇又别离，相隔四千公里的距离念念不忘，你试图将我遗忘，我也努力将你找寻。
　　踏遍千山万水，不惧岁月绵长，只怕再不能相遇。
　　人海茫茫，前路漫漫，我只想牵着你的手并肩同行。
　　你期待，我回应。
　　以后的风景，我们一起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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