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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科研大佬的娇气包
作者：米又今

本文文案：徐漫穿书了，原主丈夫难见一次，婆婆偏心苛刻，公公封建守旧，她抛弃儿女偷渡不成，还被扔在了大沙漠?
看着三个眼巴巴的小崽子，这不是朋友看的年代文里大反派和他弟妹嘛!
徐漫:我成了大反派他妈?太有挑战性了！
只是，丈夫回家造出各种新机器，小女儿总能捣鼓出新东西，她竟成了全家最没用的小垃圾?
男主版文案:媳妇儿以前对我爱搭不理，现在天天缠着我造新工具，可我还要科研去基地，怎么破？
ps：1.前世美强惨学霸x航天工程师
2.女主种田美食为主，也会认真搞点事业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甜文 穿书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漫，能（nai）能，大熊，二狗，小麦 ┃ 配角：下本《七十年代小药师》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七十年代养娃种菜美食搞科研日常

立意：科技兴国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


1.  初乍到徐漫始探险           “……

　　“晴……滋……转多云，风……向滋……偏西……南，风力较……强……滋滋滋……”机械的话语，断断续续地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总算是完整地传达了出来。

　　一大片黄色沙漠，广袤无垠，高低起伏，间或吹起一阵狂风，带着热浪，裹挟着路面浮沙，几经辗转飞扬，地面又被一层新沙覆盖，变得平坦顺滑。

　　不知谁人于不久前留下的一排稀稀拉拉的脚印，早已在风沙肆虐中，了去无痕。

　　不远处响起一阵轰鸣声，一辆有些斑驳的越野车上，两个人正就刚才气象播报谈论着。

　　“这风一起来，不知道咱们弄那小破站今晚顶不顶得住？可别又想他上次那样！”说话时，浓黑的眉毛随着主人的皱眉抖了抖。

　　说话的是开车的师傅，面容黝黑憨实，穿着破洞短袖，露出原始健康的皮肤。

　　他原本不是专业的技术工，不过是蛮力大，家里走了点门道，他被派来这管管后勤，也帮着干苦活，经过几年助理加自学，也算半个技工了。

　　“基站没什么大事，不过气象勘测站就说不准了。”副驾驶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清瘦儒雅，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削瘦的手指捏了捏鼻头，语气里不掩担忧。

　　这时候全国都还没有成熟的气象勘测站，更别说系统性的气象播报了，他们之所以能听到气象播报，也是基地的同事们为了工作需要，自食其力找各种边角料，弄了一个简易小勘测站。

　　不过由于材料和场所限制，站子稳固性和勘测精准性都很一般，但也聊胜于无，所以修修补补也用了一年多。

　　所以其实说话前，司机根本没想过这个随时可能坏的气象站是个问题，毕竟没坏才是奇怪。

　　他想说的是他们居住的地方，那个原本由老站仓库改装成的临时居住地。

　　不过看旁边的高工一脸担忧，显然，人家根本没把这种俗事放在心上，果断选择闭嘴。

　　看来自己思想觉悟不够高呀，还需多加修炼。

　　蔡坤正进行着严肃的自我批评反省，只是心里还没感慨完，不经意间发现远远的小凸丘上，居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怀疑自己眼花，果断揉了几下眼睛，眼睛是正常的，真有东西在动。

　　再看一眼自己的同伴，两双眼睛迅速交换信息，显然，对方也看见了。

　　......

　　徐漫醒来就感觉自己脸上粘满了东西，脏兮兮的，凸凹不平，火热且粗糙，让她闷热难耐。

　　身上恍若千斤压顶，她稍稍一动，抖抖面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后的眼睛几次试着睁了又闭，等到终于适应强光完全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片黄沙。

　　左右翻了几次身，总算把身上的沙抖完了，不过身上的疼痛感就更强了。

　　她记得自己死在病床上的，虽然现在判断人死亡的依据是脑死亡，但她也明确知道自己昨晚是真的一命归西了。

　　没什么科学依据，就是强烈的属于女人的直觉。

　　只是自己现在怎么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还是说现在地府的沙漠化都这么严重了吗？

　　好吧，她承认作为新时代新青年她偶尔也会偷偷敬个鬼神的。

　　只是这地方怎么没个鬼差，而且作为一只“鬼”，自己居然不怕这炎炎夏日，看来人间的故事版本和现实也是有一定出入的，她要有机会一定回去改改这样的谬误，哦，她没机会了……

　　唉！不对，她明明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了，胸腔下面咚咚的心跳，甚至还有热血沸腾的感觉。

　　这......貌似有点过于不正常。

　　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虽然有点粗糙，但皮肤紧致，丝毫不见松弛，健康的麦色，微微偏白，完全不见自己死前因为药物和长期卧床而展现出来的苍白病态。

　　她看向手里的绿色军用包，掏出里面的东西，抹掉上面的黄沙，露出泛黄糙纸的全貌。

　　一封……介绍信。

　　秦省荣县红星公社革委会：
　　兹介绍徐漫漫等壹名同志，为加强国家社会主义建设，到你处报到，请接洽并予安置为荷。
　　祝M主席万寿无疆。
　　此致

　　敬礼
　　（有效期15天）
　　1968年8月27日
　　秦省文工团第xx号

　　看完介绍信，徐漫呆愣了一瞬，1968年？所以，自己这是......赶上穿越大潮了？

　　新规不是都不允许电视剧穿越了吗？！

　　别说，这人名字跟自己就差了一个字。

　　她又往下面看了看，下面是一张乘车介绍信。

　　而两张纸中间，夹了一张一寸左右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辫子自然搭垂在胸前，看起来十几岁左右，虽然有点拘谨，还是努力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仔细看着，徐漫觉得照片上姑娘跟自己还挺像的。

　　这应该就是现在自己这身体的身份，徐漫漫，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点莫名的熟悉，不过这种即时感常常出现，她也就没当回事。

　　她继续往四周看了看，还真看见一小片白纸角，刨开沙，是一封信，大致看了一下内容，应该是原主的爸妈留下的。

　　不过也是搞笑，信里一份拳拳爱子心，说自己留下她有多么迫不得已，就算到了港城那边，也前途未知。

　　让自己不要担心，拿着介绍信回老家，也能争取个工作，到时候挣了工资，有了工分，又有两个儿子，腰杆更直了，王凤仙也得小心供着她。

　　又极言自己为了给她弄到介绍信，如何不容易云云。

　　徐漫只是“嘁”一声，所以原主这是遇上偷渡了，而且还是被父母半路甩下的那种。

　　说起来她知道偷渡还是因为在文学研讨会上认识的一个港城教授，那位教授的爷爷正是这个时期的偷渡客，后来更是幸运地直接在港城发家了。

　　当然，这样的人只是凤毛麟角，教授讲起这些旧事，其实是有太多人，被这个时代的洪流裹挟，追逐着梦想中的繁华，结果却沦为港城黑户，在社会底层苟且偷生。




2.  初乍到荒漠巧相见    　  当然，这些……

　　　  当然，这些都是后世之说，在眼下人看来，这的的确确是个光鲜亮丽的好去处。

　　就说原主这爸妈，说什么逼不得已，但是这“费劲周折”的介绍信解释信却准备得满满当当的，可丝毫看不出什么情况紧急，分明就是早有舍弃原主之意。

　　而且甩哪里不好，偏偏是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大荒漠。当然，这些官司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更关心怎么活下去，在病床上躺着艰难与病体做斗争的那段日子，让她比谁都更明白生命的可贵，不管什么原因，既然上天给予她新生，一定会好好珍惜。

　　她低头认真寻找有用信息，倒是从信里读出两点，她有两儿子，婆婆不好相处。

　　她突然想起自己昏迷间她脑海里的那个女人声音，麻木且冷漠，嘀咕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大意是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现在离开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徐漫都不能记得了，却唯独对她最后那句平静而坚定的话印象深刻：别饿死了孩子!

　　到底是一片慈母心。现在在结合眼前的情景，徐漫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那个声音就是原主的？

　　这么想着，徐漫竟然觉得这个推测越来越合理。

　　所以，这具身体的主人，想不开离去了，而自己求生欲强烈，不知道怎样的巧合之下，来到了这个地方，甚至于两人那段“相遇”，她还听到了原主的临终托孤？!

　　要说徐漫对自己现在这个身份接受良好，那是说不出来的。

　　其他倒是无所谓，毕竟她现在已知信息不多，但光眼前的困境就让她两眼抓瞎。

　　这茫茫大漠，怎么出去是一件头等大事。

　　好在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没一会儿她就听见汽车行驶的声音越来越近，而车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她。

　　看来穿越定律诚不欺我，她现下只觉自己主角光环blingbling的。

　　车子最终在她不远处停下来，驾驶座上下来一个魁梧的中年大叔，可能是常年的风沙侵蚀，皮肤黝黑，很是粗糙。

　　好在尽管长得不和善，但徐漫看得出这人很是憨厚老实，应该不至于是什么坏人。

　　他向着徐漫走过来，手上做着防御动作，眼神戒备，配上他五大三粗的身形，这种动作就稍显滑稽。

　　徐漫有些好笑，她一个弱女子，还能
　　干得过他不成。

　　何况他后面还有一个男人呢！

　　要防备也该自己防备才是。

　　不过后面那人形容消瘦，目光澄澈，倒是有股难得的书卷气，不显山不露水的。

　　“你是哪里人？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徐漫正沉浸在对对方身份的猜测中，就被来人的疑问打断了。

　　反应过来他的问题，才觉得自己真是心大，居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据她所知，秦省虽然不临海，但也不算深处内陆，况且山清水秀，全国植被覆盖率数一数二的省份，即便是后世严重的沙漠化荒漠化之类的环境问题，也从来不会困扰这个地方。

　　要偷渡应该走的是码头港口，也不可能经过沙漠这种地方，所以自己是怎么来这的，总不能是原主父母为了抛弃女儿还特地绕个大圈吧！又不是闲得。

　　面对对方的疑问，她一时找不到说辞。

　　想着秦省和成市相邻，只能学着她以前听来的成市那边的语调子，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本来要回家的，半路搭了个便车，哪里晓得司机却是个心怀不轨的，还好我聪明哈，很快发现了，趁其不备跳了车，就跌昏在了路上，醒来就到了这个旮旯！”

　　见对面的人显然对她的话存疑，她赶紧拿出包里的介绍信，递到他眼前，露出个单纯讨好的笑容，示意他可以自己看。

　　见他并不看信，只是满怀探究得看着她，似乎还在辨认真假。

　　徐漫假作不知他的审视，俨然一副淳朴姑娘的样子。

　　楚楚可怜道：“大哥，您看这是我的介绍信，现在我赶着回去，不知道大哥方不方便，能不能带我出沙漠，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点点那么个小娃娃，已经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如果您能带我出去，我一定会记住您的恩情，一辈子感激您，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

　　说着，还十分激动，一副准备下跪的样子，男子感觉到她的动作，退开两步，有些僵硬道：“说话就说话，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咱们不能搞封建下跪那一套。”

　　徐漫反正也没真想跪，于是就坡下驴，只用两只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两人祈求。

　　“小蔡，我们就顺带捎这位妹子一程吧。”还是后面气质清雅的男人先开口了。

　　果然，闻言徐漫眼睛一亮，满怀感激的看向他。

　　那男人被如此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晃眼，微微转头，避免目光接触。

　　而那个被叫小蔡的司机果然又立马警惕起来，几步走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简工呀，你是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不懂现在世道的复杂。这女人一人出现在沙漠这种地方，本来就很可疑。万一她是美帝苏修那边派过来的人，趁机窃取了咱们的机密可咋整？”

　　他这话一出，简阳江内心也是有点挣扎，他先前见这女子确实可怜，想着他们本来要去市里办点事，带她出去确实是顺手而为的事。

　　但要因自己一时善心泄露了国家机密，那可是千古罪人。

　　从57、58年苏美发射卫星后，国家的航天卫星研制工作也越来越紧张，和苏联关系恶化后，科研外援力量减弱，不过主席也说了，我们要自立更生，这点他也非常赞同。

　　研制工作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而对核心的科研技术，保密责任更是成了重中之重。

　　涉及工作，他可丝毫不敢疏忽。

　　虽然蔡师傅本意是背着徐漫提醒简高工不要滥用好心，但奈何他声如其人，虽然极力压抑，到底是被耳聪目明的徐漫听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也不排除对方是有意让她听到的，简而言之，希望她能有点数。

　　所以有数的徐漫见两人私聊完了，很是识趣地问了一句，“两位大哥是不是不方便？那没关系，您告诉我一个出这沙漠的方向，我顺着在路走，总能走出去的。”

　　她算是了解之前这位壮汉防备她的原因了，原来是怕她是间谍呀。

　　徐漫表示自己还是很好说话的，既然人家都不方便了，自己也不是非要死皮赖脸，所以退而求其次。

　　不过她的识趣并没有换了对方松一口气，反而让小蔡憋的脸都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3.  初乍到于途感万千   修下错字去拼音，以……

　　小蔡内心此时，用现代的话来说简直是：一万匹草泥马飞过。

　　要按她这个提议，让她在沙漠里乱走，说不定还歪打正着走到他们的基地门口了。

　　所以两人对视一眼，简阳江点点头。

　　“大妹子，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正要去附近的杨市投奔亲戚，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阳市，那里刚好有到秦省省城的火车，你看这样安排怎么样？”

　　听他说完这话，徐漫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那简直不能太好了!

　　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毕竟礼多人不怪，不管出于什么考量，人家毕竟帮了自己，她自然应该趁机多多表示感谢才是。

　　于是在军绿越野车摇摇晃晃了三个多小时后，徐漫终于顺利到达了阳市，辞别两位好心人，凭借介绍信买到了去往秦省省城的火车票。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干脆不回乡下了，毕竟她不过是一抹异世的孤魂，去哪都可以说是无牵无挂，没理由非要去乡下过苦日子。

　　不过从买火车票她就看出来了，这年头无论干什么都要介绍信，买东西什么的都还需要票，她留在城里也只能是黑户，没钱没地住没粮油还没身份。

　　而且这年代，城里的革命形势比农村严峻得多，稍不注意就可能被抓去挨批/斗，相比之下，农村生活要更为安全一点。

　　再者，想到未醒前那个女声，她觉得再怎么也该去看看那两个孩子，哪怕不是她想的那样，也总要看一眼才安心。

　　啊，我爱着广袤的土地。让我去参加农业劳动，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革命中去，为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不懈奋斗！（不是）

　　心里默默背了几句激励人心的话语，徐漫勉强从一股异味中打起精神，哪怕火车很慢，在交通工具匮乏的时代，狭窄的车厢里还是挤满了人。

　　本来就是八月天，不算凉快，人一多身上的汗味重，更别提买到坐票的人，直接有脱了鞋子，踩着座位的，糙老爷们的，那脚底的味道别提有多酸爽。

　　原本沙漠里遇到的两个男人知道她没有粮票，还给她买了两个煎饼，让她路上吃，她推辞不下接了一个，可这会儿也没有食欲。

　　好在阳市所属的茂省紧邻秦省，火车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哐哧哐啷，徐漫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她还在原主的布包里发现了七十几块钱，还有几张稀稀拉拉的各种票。

　　凭她仅有的历史知识也知道，这个时候票证的难得远过于钱，即使她身揣巨款也没有用。何况在情况不明白的时候，她并不想把这点仅有的资产挥霍掉。

　　但在买到去县里的汽车票后，她还是利用中途的两个小时，在汽车站附近逛了一圈，探探情况，顺便买点小东西。

　　汽车终于在日头过午的时候启动了。

　　从车窗望着向后倒去的树影，徐漫突然想起《芳华》里的那句“时代有它不可告人的用心，教导我们平凡了更平凡，似乎我们生来还不够平凡。”

　　而她现在，不正是向着好几十年“美滋滋”的平凡而去吗？

　　……

　　1968年的秋天，能（nai）家村的梧桐叶还未凋零，泛黄的枯叶吊在枝头上，将落未落。

　　徐漫到达村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凉风习习，送来秋爽。

　　她裹紧搭在肩上的唯一一块布，向生产队长道了谢。

　　说起来，今天要不是在公社碰到了熟人，她的行程还没有这么顺利。

　　当然这熟人她开始并不认识，毕竟她现在没有原主的记忆，对原主的一切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今天刚好她们生产队的队长能（nai）军生来公社接新一批的知青，看见她招呼了她一句。

　　这生产队长看着是个憨厚人，徐漫觉得自己也不能老装下去，就刚好接着这个契机，说自己撞了脑子，不怎么记得人了，还是跟着介绍信走回来的。

　　果然，能军生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多少有些惊讶，继而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不过很快收敛情绪，问她有没有事，知道她要去公社报道，还跟她一起去。

　　有熟人好办事，公社也就没怎么为难她，接收了她的介绍信，至于工作安排，则表示还需要几天调度，让她过两天再来。

　　其实她原本对公社安排工作不抱什么希望，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何况这时基层办事更讲究人情关系，她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人脉网，所以这个答复对她来说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话说回来，按照生产队长的指示，她顺利找到的原主家。

　　她习惯性地站着门口，先观察观察环境，才开始敲门。

　　此时的屋内，王凤仙正整理着自己刚买到的洋瓷盆，看着上面喜庆的红色花朵，别提有多高兴了。

　　“奶，外面有人拍门！”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男孩，一溜烟跑进屋里，手指着门，脸颊上还有一点食物残渣。

　　“鬼叫什么？”正准备趁机再数个钱的老太太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吓到，手一抖，随即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棉被里。

　　看清来人，更是没了好脸色，又看见他嘴上的黑馍馍渣，顿时更来气了，几步走上前去，朝着他脸使劲抹一把。

　　“你个背时砍脑壳死的，一天天就知道偷吃偷吃，生的你这么个讨债的，和你那个娘一样，丧家门的！”老太太越说越来气，也不管是那个部位，往他身上啪啪就是两巴掌。

　　二狗还不能完全听懂她奶的话，只知道她奶又在骂人了，他早已经习惯他奶的一天三顿骂，至于打，虽然有点疼，但比起可以吃黑馍馍，不用饿肚子，就根本算不了什么，反正他已经被打习惯了。

　　王凤仙却没那么容易消火，看见捂着屁股准备跑的二狗就吼道：“你还搁那啥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开门。”

　　得了指令，二狗立马就出去，他奶骂人打人的时候，肯定得离得越远越好。




4.  初乍到老少哭骂连   （修错字去拼音）……

　　徐漫敲了门，等了会儿，又敲了敲，正准备转身向往周围看看，就听见门“哐”的一声打开了，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小家伙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补丁衣，脸上皮肤因为冬天没护理好，出现了一坨坨的皲裂，在冷风的吹拂下，红红的。还不知道从哪里蹭了些黑灰，不过看着徐漫的眼睛出奇的亮，眼里带了点好奇。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明显门闩的位置对小孩来说还是挺高的，可见他打开门是要费一番力气的。

　　不过小孩像没听见她的问话一样，看了她两眼，转头往门内跑去。

　　徐漫只能自己走进院子里，只能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院子正面是三大间木板房，建成两层，不过二楼十分低矮，前面部分堪堪有坐着的人高，除了几根柱子，光秃秃的，塞满了各种杂物。

　　右边有两间厢房，比正房低矮，倒是隔出了二楼，楼上也装成了两个房间。

　　正房左边还有一个斜搭的草棚子，一面靠正房，两面杂木材围着，一面歪歪斜斜的一块大板子做活动门，从棚子上的烟来看，这应该是个厨房。

　　不过棚子旁边不远就是个半黄土胚半木头的小房子，还能听见猪哼哼声，这布局，很有味道了！

　　想到一路过来看见的土胚房，甚至还有茅草棚，看来原主婆婆家小日子过得还算村里好的了。

　　只不过虽然是晚上，她还能看见院子里溜达的鸡，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鸡屎的味道。

　　没等她再多想，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声音，一个膀大腰粗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谁呀？大晚上的叫魂呢？”显然对于来人的打扰很恼怒。

　　徐漫根据她的年龄，估计她应该就是原主的婆婆王凤仙。

　　“妈......是我”别说，喊着还怪别扭的！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了。

　　“哎，是老大家的，你个遭瘟的，不是看城里生活好跟着野男人跑了吗，又回来干什么，这么久不回来，什么东西都不带回来，就让三个兔崽子跟着我们白吃白喝，你怎么不干脆死外面了呢？”

　　说着，还边骂边哭，对着老天爷诅咒，说自己命苦，巴拉巴拉细数着自己怎么给全家人当牛做马。

　　绕是徐漫坐牛车时向能军生打听王凤仙的情况，有了初步的准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好在很快有人出来，化解了她的尴尬。

　　　“闹什么闹，什么事不能吃了饭再说，大吵大闹的，引来别人看笑话就脸上有光了。”

　　正屋里出来的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鬓角有些微微发白，手里拿着个大烟筒，但说起话来，仍然中气十足。

　　刚才还在哭闹的老太太显然被这话说得一惊，当即停止了哭声，乖顺地站起来。

　　只是没等徐漫感慨这婆婆竟然是个纸老虎，就又听见对方用更大的声音对着刚才她还有些惧怕的男人吼道“你凶什么凶？别忘了这个家谁说了算，现在逞威风，也不看看你当年做的那些烂事！”

　　说着也无视对方的死亡凝视，摆完了威风，有些得意，又转过头对着徐漫和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跑出来的二儿媳，眼里闪过一抹厌恶。

　　“还看什么看，进屋收拾桌子摆饭，一个个的，还等着老娘把饭送到你们嘴里喂你们呀！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真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了呀！”

　　说完倒是不哭不闹，走进堂屋去了，进去前看站着旁边的大熊二狗就不顺眼“还搁这站着干嘛，不是早想找你们妈吗？怎么，现在她回来了，还不赶紧抱着她大腿哭去，养不熟的白眼狼玩意！”

　　徐漫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没有发作，只顺着她的话，看向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正是给她开门的小家伙。

　　“嫂子，进去吧！不然过会儿妈又该骂了！”刚才厨房里的女人走到她身边，小声提醒到。

　　果然，她话音刚落去，就听见王凤仙的声音传出来，“还吃不吃了，吃个饭还要三催四请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一群讨债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她话一说完，徐漫就见刚才提醒自己的那个年轻女人，土拨鼠一般，一嘶溜向着厨房跑去了。

　　徐漫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哭笑不得，看她这老鼠见了猫的样子，看来王凤仙平时是没少作威作福呀！

　　她想了想，招手准备让两个孩子过来，不过两个小皮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先跑进了屋。

　　罢了，看样子原主走得有点久，小孩对母亲的记忆都没了。

　　到了堂屋，桌子都摆好了，四面的小方桌，两面放着长凳，剩下两面斜放开，围起了四张长凳子。

　　公婆坐在上席，另一面坐着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其他明显拥挤的四根凳子上，分别坐着女人和几个孩子。

　　这家应该是三兄弟，刚才王凤仙喊自己老大家的，那原主丈夫应该排行老大，一眼看过去，孩子竟然有6个。

　　她从善如流地坐过去，几个孩子好奇地打量着她，眼里还有些掩盖不住的喜悦。

　　难道原主很受欢迎刚这样想着，立马就被打脸了。

　　因为等厨房里的年轻女人也坐下来，小孩子们都明显可见的焉了。

　　“看什么看，一个个都饿死鬼投胎呀！这是大熊你们妈，有粮你们大伯娘，我还要当成稀罕客，好吃好喝待着不成，何况也不看看咱家这情况，哪有钱买肉去。”

　　徐漫没把她的这些话放在心上，到算是小小地解了困惑，合着小家伙们是贪吃呢!以为家里来客人了，能跟着吃点好的。

　　可惜自己在他们奶那分量不够，他们也没办法沾光跟着吃好吃的。

　　王凤仙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翻来覆去都是说她怎么辛苦造孽，养孩子多费粮食，反正就指桑骂槐说徐漫。

　　徐漫也只装作没听到，吃着自己的饭，说是饭，其实不过是稀米粥，一大碗水里，飘着几粒米的那种。

　　女人和孩子一人手里还有一个黑色的硬疙瘩，男人手里的则是黄色。

　　虽然确实有点饿了，但对着黑色的
　　馍馍，她还是有些难以下口。

　　虽然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这是粗粮面而已，但还是被口中的粗粝感弄得没食欲，她揪下一点，就再也吃不下了。




5.  始相逢母试亲三娃   （修错字去拼音）她……

　　即便是前世她醉鬼爹刚去世，她一个人生活时，也没吃过这样的伙食。

　　刚准备把馍馍放下，就感觉身旁有人在拉自己的袖子，我顺着力道看过去，正是刚刚给她开门的小孩，也是原主的儿子。

　　“妈妈，你不想要吃这个了吗？可以给我吗？”

　　徐漫被他这一声妈妈叫得一愣，感觉很新鲜，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看他手里，黑馍和粥都已经吃光了。

　　徐漫觉得孩子的需求还真是单纯，给了他，又小声嘱咐道：“不过不可以一次吃太多，要混着粥或热水，”想了想又问他：“要不要再吃点粥。”

　　说着准备摸摸他头，小孩子迅速躲开，扔下一句：我吃饱了。立马下登跑出去了。

　　两人的动作自然被看见了，其他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王凤仙却没什么顾忌，对着还准备跟着二狗跑出去的大熊道：“一个赔钱货，还是个傻子，没看你们妈都没管嘛，也不知道你们稀罕个什么劲，又不是你们生的。”

　　这句话的信息有点多，徐漫被这半天的凤言凤语狙击，也算是明白了，她嘴里的“赔钱货”，多半就是女孩子的意思。

　　这意思是还有一个女孩子，还是“她”生的。

　　她看了大熊一眼，试图找到答案，不过对方谁都没理，只是瞪了她一眼，就跑出去了。

　　她也想跟出去，却被王凤仙叫住了，“看你这样子，估计是没买什么东西，这点都知不道。那工资总有吧，我也不奢求你太多，你直接拿钱给我吧！”

　　徐漫：excuse me我没听错吧！

　　她现在是理都懒得理这婆子，直接几步跟上大熊，王凤仙还想追，被能（nai）军翔一把拉住了。

　　“什么时候再说不可以，这样急吼吼的像什么样子”

　　她撇了撇嘴，“你窝囊什么呢，就老大那条件，要什么样的没有，她走了正好，找个合心合意的回来，谁乐得供着她。”

　　说着，几下拍开他的手，往厢房走去了。

　　这些话离开堂屋后的徐漫自然没能听到，她跟着孩子进了厢房，就看见一个小孩子坐在床上，两孩子趴在床头，那黑馍馍蘸了水，准备往小孩嘴里送。

　　小女孩被胡乱裹在床单里，小鼻子小眼睛的，瘦弱不堪，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但仍努力睁着眼睛，自有一股韧劲。

　　饶是徐漫自以为不是个热心肠的，此刻也被眼前所见，弄得心里一酸。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在两只眼睛的注视中，走到床头，拿过孩子手中的馍馍，果然见两个小孩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她赶紧解释，“她还小，不能这么吃。”接过有好几个缺口的碗，碗里水还热着。

　　拿出布包，翻开布包着的两包大白兔奶糖，果然，两个小崽子眼前一亮。

　　她现在非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拿出来，本来是想着回家不能啥也不带。

　　正好车站附近鱼龙混杂，风险高收益也高，她前世在高校授课，教育心理学是教师必修课程，只是没想还能这样用到了。

　　在车站找到了倒卖的人，趁机跟人家换了副食品票，去供销社买了两包奶糖，和一包白糖。

　　只是王凤仙这种态度，她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毕竟原主只是出去工作，这一年多里也有往家里寄钱，但她的孩子不但瘦得皮包骨，还能被说得跟吸血鬼似的，也不见得会因为一包糖改变态度。

　　而且现在她也生气，真是生活过不下去还好说，可她刚才席间看见另外两个孩子，白白胖胖的，可见明显是她家孩子被区别对待了，她对王凤仙成见更深了。

　　所以，自己吃它不香嘛！

　　徐漫一人给了他们一颗，“这个是给你们现在吃的，不要被人发现了哦！”

　　然后准备看看床上的小女孩长没长牙，谁知道手才刚伸出去，刚才还低头沉默的小女孩，突然激烈挣扎起来。

　　看见小妹妹的反应，两个男孩子糖也不要了，立马站到她面前，戒备十足的样子。

　　徐漫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随即想到孩子可能是怕生，然后有些无奈地笑了。　

　　碗里的水并不是滚烫的那种，但奶糖也化开了很多，她对着两个小男孩说：“妹妹饿了，我……妈…妈想喂她一点这个糖水，你们帮我好不好”

　　大熊不为所动，倒是之前拉她衣袖的那个孩子，准备接过碗，又被大熊拉住了。

　　显然大熊是老大，而这个小弟平时也很听大哥的话。

　　“你看小妹，她还没吃饭呢？你们对我有什么问题可以待会儿再问我，但咱们先让妹妹吃饭对不对，你们也觉得糖好吃，那我们也让妹妹尝尝好不好！”

　　“哼！”大熊倒没再阻止，只是还是低声嘀咕了句，“那妹妹也可以吃馍馍！”

　　徐漫没给他说馍馍对这个年龄的小孩来说太粗的问题，毕竟看这情况估计以前也没少吃，而且估计还是吃的两兄弟省下来的口粮。

　　“馍馍也可以，但是奶糖也很好吃是不是，妹妹也可以吃点糖再吃点馍馍的呀！”

　　大熊看着徐漫，好半天，似乎也没想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不太情愿的说了一句：“好吧，就先相信你一次。”

　　徐漫被他一本正经的大人模样逗笑了，也不管他的挣扎，直接在他头上摸了两把。

　　听见拍门声，下意识地准备起身去开门，却被一双手抱住了大腿，她回头就看见男孩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二狗！”刚才还被强制摸头的小乖乖，这下突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仿佛对二狗的“叛变”非常生气。

　　而之前十分听哥哥话的二狗，这下却并没有立马听话放手，而是坚持仰头看向徐漫。

　　“妈妈，你是回来准备和奶奶一起把妹妹送人吗？”

　　果然，徐漫听到了外面王凤仙的声音。

　　她眉头皱得更紧，看来情况比她想得复杂，她小心地掰开孩子的手，蹲下去和他目光平齐，“谁告诉你，我要把妹妹妹送人的。”

　　结果对面的人还没说出话来，豆子似的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不要，不......”

　　徐漫更慌了，准备给他擦眼泪，但是发现他一直躲着她的手，只能抓住他肩膀，连连保证：“不会，不会，不会送妹妹走。”

　　然后又听见旁边大熊哼的一声。




6.  始相逢徐漫知前后   徐漫看了他一眼，决……

　　徐漫看了他一眼，决定之后再跟这孩子慢慢“算账”。

　　“妹妹和你们一样，都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会把她送给别人呢。但是呢，你们看，妈妈刚回来，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谁告诉你们奶奶准备把妹妹送人的。”

　　她又拍拍二狗后背，也不管大熊的挣扎，把他揽过来，“别怕，妈妈回来了，就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咱们是一家人，谁也别想分开我们。”

　　然后她就从两个小孩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把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原主这个小女儿小麦，可能是有点自闭倾向，快两岁了连话都还不会说，更是除了两个哥哥从来不搭理旁人。

　　王凤仙本来就是个重男轻女的，有遇上这么个“不讨喜”的姑娘，自然更是嫌弃。

　　这不是原主离开了，原主丈夫又常年不在家，三个孩子也都靠着她们生活，所以就越发怨恨了。

　　之前就不管小麦生活了，都是大熊和二狗分出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粮养着。

　　刚好前不久，王凤仙出去一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人，听说有人家需要女孩的，就想着干脆把人送走好了。

　　当然，这年代孩子没那么值钱，女孩子尤甚，所以想要抱养女孩子的，多半是家里儿子有点问题，想抱去做童养媳的。

　　慢着，童养媳？

　　电光火石间，好像所有的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她说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这不正是闺蜜安利给她的小说剧情嘛！所以她这不是简单的穿越，而是穿书了，但又不是完全的穿书。

　　准确地说，是穿进书里人物的小时候，自己现在搂着的小豆丁大熊，正是那本小说里的男主角。

　　原小说背景设定在九十年代，而男主正是当时秦省最大的□□头子。

　　而且其发家过程还颇为坎坷，男主妈妈偷渡到港城，爸爸做科研工作常年忙得脚不沾地，妹妹从小被送去当童养媳，奶奶骗他们说带妹妹去镇上看看，结果路上妹妹不幸去世。

　　男主爸爸找了很久，各种证据也都证明了他奶奶的说词。

　　男主虽然怀疑，但奈何年纪尚小，到十几岁的时候，人口流动限制没那么严了，便离家出走混社会，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从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到渐渐发展出一股势力。

　　这时他爸爸终于结束一线科研，有时间回来陪陪家人，却发现想管他这个儿子，已经管不住了。

　　爆发点就在男主在街头救了个小姑娘，小姑娘正被一个瘸腿大男□□打脚踢，而她只是抱着头，一双眼睛古井无波，毫不反抗，恍若行尸走肉。

　　男主一时看不过去救了她，多方接触下来，慢慢发现对方身世，竟是自己走失多年，被“宣告”死亡的亲妹妹。

　　于是在再一次碰到妹妹丈夫出手时，一怒之下，将对方打死，当时正是社会严打时期，因此判刑很重。

　　但他却因为表现良好，立了大功减刑，五年之后出狱，开始新的征程。

　　后来势力不断发展壮大，人也越来越阴晴不定，弟弟因为二狗的名字被人嘲笑，将人弄残了，而跟在他身边的姑娘，也因为和他妹妹不对付，下场凄惨。

　　当然，还有很多暗地里见不得人的买卖，不过面上他有自己的正当事业，在政商两界都混得如鱼得水，还参与了一些公益慈善活动，所以社会名声很不错。

　　以至于后来警方逮捕，将他的罪状一一列出时，很多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他们一直崇拜的对象，居然如此作恶多端。

　　想到这些，徐漫不禁一股恶寒，再看看眼前两个目光单纯，一眼可被人看穿心思的小豆丁，一时感慨万千。

　　按小说原主是偷渡成功，或者说如果自己没来的话，她应该是再次偷渡，当然小说里原主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据说是被送给她们娘家一家依附的那个老男人，后来又几度“下海”。

　　而现在，她不得不思考一个现实问题，就是怎么办？

　　她原本只是准备回来，摸清楚这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够离开这个家，找个地方安静过日子。

　　但目前来看，这种想法不太现实，毕竟占了原主身体，她既然选择了回来，不可能真的就不管原主的孩子。

　　就算没有这些因素，现在看着这三个孩子，她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变成后来那样。

　　可是想想原来的情况，孩子能养成那样，估计和这种家庭环境莫不相关，奶奶不爱，父母缺位，所受正统教育几乎为零。

　　而要改变这位的大反派结局，肯定得要从小教起，那让他们有个好的成长环境至关重要。

　　再说，她看着三个孩子都面黄肌瘦的，特别是床上的小女孩。

　　前世她单位有个同事的孩子，一两岁时手真的藕节似的，一小圈一小圈的肉肉。

　　而这个女孩，几乎皮包骨头，不说肉了，很可能严重营养不良，露出一双胆怯的眼睛，格外惹人怜爱。

　　王凤仙是指望不上的，她也没有精力为了一点并不怎么营养的吃的天天和一个老婆子斗法，跟别说这婆子还准备送走这个小女孩。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个家才好。

　　不过想想，以后她可是要带着三个孩子讨饭吃呢，虽然有些担心，但想想就很刺激。

　　想起她前世短暂的二十几年生命里，热衷于挑战各种事，体验人生百态，而结婚生子一事，却终因为她身体状况，成为她死前三大憾事之一。

　　这不，这辈子就来了，食不果腹，还要照顾三个小屁孩。

　　至于孩他爸吧，小说里那不多的出场次数，可以看出来，是真的严重缺席孩子的成长，所以她是不报什么希望。

　　当然，如果他回来要离婚，她也无所谓，这对她来说是个完全的陌生人。

　　反正她做过努力了，最后孩子要重回原来的轨道，那只能恕她无能为力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前最紧要的还是分开家。




7.  始相逢戏水亲缘近           大……

　　大概她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走起所有年代文的老套路，看来遇极品闹分家，婆媳关系，真的是自古一大难题。

　　但她可不准备自己去闹。

　　人家都说，枪打出头鸟。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处于完全的弱势群体，家里没人，不敢横呀。

　　这也说明这年代农村普遍出现重男轻女现象的现实原因，就是家里有男人，打架不怕狠。

　　而自己这种没男人，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很多情况下就只得能忍则忍。

　　外面王凤仙估计是叫累了，又骂了几句，回了正屋。

　　徐漫看着三个脏小孩，想想自己不久前刚沐了个沙浴，之前忙着应付各种情况来不及多想，现在一空下来就开始觉得浑身发痒了。

　　不洗澡是不可能的。

　　“你们平时是怎么洗澡的”

　　两双眼睛盯着她，也没回答，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回答。

　　得，问了等于白问，也不知道多久洗一次，总不能，熬一个冬吧，额，看了看局促站着的两个小孩，别说，还真有可能。

　　“算了，那你们就呆在屋里，我去厨房烧点热水。”

　　说着走了过去，因为从厢房到厨房要经过王凤仙她们住的正屋，所以很自然的又被看到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老太婆看见自己往厨房去，也没有追出来阻止，只是依旧骂，骂自己大小姐脾气又犯了。

　　看来烧水洗澡这事原主没少做，这婆婆已经见怪不怪了，那她就放心了。

　　不过事实证明，她可能放心得太早了，虽然过了婆婆关，但她却被拦在了生活技能里。

　　烧土灶这事，她不会呀！

　　划拉划拉费了三根火柴，还是没点着，正准备拿出第四根的时候，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烧火都不会，羞羞羞”刚才抵抗自己的傲娇小屁孩，这会儿正站在不远处，食指上下划着脸，做出一个羞羞脸的动作。

　　“你个小屁孩，我不会你就会了？”

　　“那是当然！”

　　然后徐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大熊已经一下划燃火柴，点火进来灶孔。

　　“小孩子家家的，别玩火！”

　　可是后面一堆话，她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因为她口中那个玩火的人，已经生好了火，并且看着她，一副‘你不会还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的看戏表情。

　　徐漫瞪了他一眼，好歹得挽回点自己的老母亲威信，可小孩完全没当回事，又冲她比了个羞羞脸，然后飞快跑了出去。

　　想想让人不禁笑了起来，小孩子呀，还是很可爱的，前世她父母亲缘薄，自己也未曾做过母亲。

　　而现在接手原主身份，直接得了三个孩子，倒是体验了一把养小孩的各种滋味。

　　烧好了水，她想先把小女孩洗个澡，但奈何小女孩现在对她还陌生得很，拒绝她的触碰。

　　倒是之前还护着的两个哥哥，开始各种“女孩子就是要洗香香”的劝说她。

　　本以为会很难，没想到小孩子一入了水，就像小鱼儿一样，哪怕是看起来很内向的小麦子，也开始啪啪地拍水，玩得不亦乐乎。

　　徐漫让两个家伙左右守护着，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帮她洗完，不用说，水肉眼可见的脏了。

　　只是在徐漫又端出一盆水来准备给两个小男孩洗的时候，却遭到了先前积极配合的人的拒绝三连。

　　“为什么要洗澡呀”

　　“为什么不洗呢”

　　“以前不是都不洗嘛！”

　　“刚才不是还说要洗澡洗香香吗？”

　　“那是女孩子，男孩子不需要香香！”

　　“噢，我发现了，原来你们是怕水。”

　　“谁怕了？”大熊率先挺起自己的胸膛，“对，我们才不怕。”二狗跟上大哥的步伐。

　　“那小麦都敢洗澡，你们为什么不敢。”

　　“洗就洗，谁怕谁！”

　　搞定了一个，另一个就简单了，很快两人脱光光进来浴盆，因为是大人的浴盆，所以完全可以坐下两个三四岁的小豆丁。

　　不过这个年龄的孩子，竟然已经开始有了性别意思，毕竟这年头很多小孩都喜欢比赛谁撒尿撒得远，那可不是在茅厕，也没见几个害羞的，徐漫来的路上就碰见过两回。

　　现在看捂着自己小小鸟的两兄弟，就是不肯转身，徐漫简直哭笑不得。

　　“这样吧，你们自己擦洗，擦不到的地方，像小背背这种，就哥哥帮弟弟擦，弟弟再帮哥哥擦。如果感觉到水冷了就叫我给你们添水。当然，如果我发现没有洗干净的话，那我就直接给你们洗了！”

　　得了令，两人开始忙活起来，中途徐漫想去看看怎么样了，两人立马捂着小小鸟。

　　二狗还一本正经地说的：“妈妈，说了不许看的。”

　　“好好好，不看不看！”然后又退了出去。

　　经过一场大作战，总算洗完了几个孩子，趁着他们洗澡的时候，她自己也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顿时感觉轻了几斤的样子。

　　她在柜子里也只找到一人一身衣服，换言之，就这么两件换洗的。

　　至于毛衣冬衣什么的，都是没有的。

　　并且这衣服显然几个孩子也很少穿，不然见到自己拿出来给他们穿，也不会高兴成这个样子。

　　“你们平时都不穿这个吗？”徐漫实在忍不住问道。

　　“奶说，‘平时穿个屁，好衣服要留着过年穿，要是平时穿坏了，过年穿出去，我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看我不打死就你们’。”

　　不得不说，徐漫发现二狗这小孩，记忆力真强，大人说的话都记得差不多，还能像模像样复述给你听。

　　想起书里被人嘲笑看不起的二狗，最后开始走上吸du道路，令人唾弃。可眼前明明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徐漫摸着他的头，顿感自己责任重大。

　　如果可以一直照顾这几个孩子的话，一定不能让他们误入歧途，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前世幼时离母丧父，也正是遇见那位恩人老师，她的敦敦教诲，才人自己迷途知返，一心认真学习，出人头地。

　　所以深感教孩子的重要性，对于这几个孩子，也多出了几分感同身受。

　　平静地睡下后，她发现小麦没有那么排斥自己了，对于睡在自己旁边这件事她也接受良好。

　　不过小麦乖了，另外两个小孩子却开始翻来覆去。

　　“睡不着”

　　“哼”

　　“嗯，妈妈，我太开心了！开心得睡不着。”

　　“噢，那我们二狗为什么这么开心啊？”

　　“有妈妈洗香香!妈妈明天还会给我们洗香香吗？”

　　刚才不是还哭着喊着不洗嘛，徐漫好笑，可转头看见孩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突然觉得鼻头一酸，孩子该是怕自己妈妈又“不见”了吧！

　　想到这里，徐漫不由得放轻了语气：“会的噢，以后天天给你们洗!”不想让孩子一直在这个问题上患得患失，徐漫换了个轻快的语气，“既然睡不着，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8.  始相逢徐漫惨过敏   修错字去拼音

　　“在很久以前，有个地方有三方打架，其中一方有个人叫诸葛亮......所以这就叫做激将法！”

　　“听懂了吗？”虽然她尽量用明白浅显的语言，中途让他们不懂就问，还给他们解释，但她是真的不知道三四岁孩子的理解水平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她说这个故事也不是真要求他们一定懂什么，就是由刚才的事情想起来，顺便也就试着讲一下，看看自己讲故事的水平，也测测这个岁数小朋友的理解水平，心里好有个数。

　　当然，要是实在听不懂，就当是个催眠曲。

　　“嗯嗯，妈妈，我听懂了。”二狗积极表现，“是说东吴太笨了。”

　　徐漫惊讶，看样子至少懂了大半。

　　“刚才你故意说我们不敢，我们不服气，然后我们洗澡，你就成功了！”大熊不甘示弱，自动类比。

　　徐漫则很惊喜，三四岁在她意识里一直是刚会说一两句话的年纪，没想到这两小子不仅听懂了故事，还会举一反三。

　　表现好，她自然不吝夸奖，“只不过呢，刚才我是让你们洗澡，不是做坏事，如果哪天有人让你们做坏事，如果你们上当了的话，那就是大笨蛋了！”

　　“才不会呢！我很聪明的！”二狗骄傲。

　　“哼，这次就原谅你了！”大熊傲娇。

　　徐漫：……

　　……

　　徐漫第二天早晨是被一阵拍门声和叫骂声闹醒的。

　　不用说，这鬼哭狼嚎的架势，除了王凤仙还有谁。

　　徐漫可不管那么多，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起床，又把几个早醒了但搁床上躺着的小豆丁拉起来，理好衣服。

　　“可以再待一会儿再出去哦！”说着自己走了出去。

　　她刚刚睡醒，两眼还有些朦胧，用手揉了揉，打开门就看见王凤仙的一张大盘子脸。

　　王凤仙之前半趴在门上，因为徐漫突然开门，惯性作用还跌了一个趔趄。

　　“妈，大清早的您不用这么客气！”徐漫伸手扶住她胳膊，王凤仙才堪堪避过狗吃屎的命运。

　　不过刚从惊醒中回魂，王凤仙就开始了战斗鸡模式。

　　“你瞅瞅你瞅瞅，这都几点了，还睡着，还要婆婆来喊你，你自己去看看，有哪家媳妇像你这样的！”

　　随着她的喊话，口水还喷出几点，因为距离过近，徐漫清楚看见了她的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还带着刚睡起来的口气。

　　徐漫赶紧退后一步，把自己放入安全距离后，才一脸无辜地说：“妈，咱这附近肯定没人像我这样呀，不然我们一起走大街上，你们可不都认不出谁是谁！”

　　在王凤仙还处于懵逼中，徐漫不着痕迹往外走，把她也带出了门外。

　　“对了，妈，您说您来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还在反应她先前的话是什么意思的王凤仙，被这个问题问得一下子就炸了，蹦了一下，指着徐漫：“你说做什么？啊！这还要问我？”

　　她说话一激动起来，口水也跟着随处乱溅，好在徐漫早料到她的反应，躲着远远的，以免被误伤。

　　徐漫：唉，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但还是一双眼前清纯无辜地看着犹自暴怒的王凤仙，一脸“我是真的不知道，求告诉！”的样子

　　王凤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队长钟都敲了那么久了你没听见？你耳聋了，再不去上工，你想一天的工分都拿不到呀！你个死讨债的，就知道躲懒！”

　　原来原主也喜欢偷懒呀，嘻嘻！徐漫决定就此继承她上班摸鱼的伟大属性。

　　“可是，没人跟我说今天要上工呀！”嗯，她最无辜了！

　　王凤仙更气了：“上工要人说，怎么不见你没人喊吃饭就不吃了呢！我懒得跟你耍嘴皮子功夫，赶紧的，给我拿上锄头，去上工。”

　　“唉喔！”徐漫料到会有这一天，也只能先跟着去上工，待会再见机行事！

　　徐漫拿起了锄头，别说，这东西她前世还真见过，她小时生活在小镇，很多人都在居民房外部种有田土，所以她路上偶尔也会遇见扛着锄头的大人。

　　看别人扛着挺轻松，自己放上去还真要点力气，更别说，她感觉原主这具身体比她还垃圾，没走几步就觉得有点喘。

　　只是更垃圾的还在后面，她原本还在想着找个什么借口遁走，下地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身上奇痒无比。

　　开始还以为是太阳大，汗水流过的症状。

　　没想到越来越严重，绝不是一般的痒，而且她也没有流这么多汗呀，当时沙漠里那么热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当她拉开袖子，看见自己手臂密密麻麻的红块时，当时就懵了。

　　只是，在晕过去之前还想着，虽然我害怕起红块毁容吧，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晕古七吧。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她这完全是过敏反应严重，又有点轻微中暑，就晕了过去。

　　且说能家村的人还在感慨，能军翔家那个大儿媳居然回来了，而且今天还来上工了，之前不是说去城里，谋了好差事了嘛！

　　只不过看人家那苗条瘦弱的样子，还真不是干活的料，关键是，好看呀！和这种人一起干活，都格外有劲。

　　当然，这是少许小青年的看法，大姑娘看见了，只是不屑地嘁声。

　　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干啥都不会，嫁了个丈夫，不也一年都不见一次。

　　再说了，自己也不见得比她差，要是也一天天金贵养着，不晒太阳的，拾掇拾掇，不定比她还漂亮很多。

　　大家各有心思，却见她们心中腹诽的人，就这么直直倒下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跟上去，很快把徐漫抬到了树下。

　　感觉到人中一阵刺痛，徐漫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张各色的脸。

　　“哎呦，能能家的，你可算醒了！”

　　“对呀对呀，这干着活呢，突然就倒下了，你说这也不是啥三伏天，又没春种秋收，咱们的活也不重，你咋就晕倒了呢？”

　　“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她试了试，准备爬起来，然后体力不支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给大家添麻烦了，大家都先去忙吧，我这就起来了！”一副柔弱不堪的样子，不经意见露出手臂、脖颈上的红块。

　　其实她刚才也想明白了，她这应该是过敏了，本来过敏严重，加上原主这肤质吧，就特别明显，所以看上去更是触目惊心。

　　旁边还有不放心留下来的人，看见这样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前去尿遁回来的王凤仙，没在指定的位置看见徐漫，登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就开始到处找人。

　　所以到了树下，看见坐在那里“乘凉”的徐漫，直接快步走过去准备把人拉起来，只是还没近身，就遭到了周围的人讨伐。

　　“我说王凤仙，没看你儿媳妇都这样了吗？你让她休息休息又怎样，再说你家大头的活计都不用你上手，就你这么一点地，六七工分的活计，还要拉着你媳妇来，害不害臊啊你！”




9.  始相逢凤仙斗志强   修错字去拼音

　　铁柱他娘白金桂一向和王凤仙不对付，趁此机会，可劲儿下王凤仙脸子呢！

　　“我害臊啥害臊，有本事让你们男人自己帮你们把大头活干了呀，就知道嘴碎说别人，没本事就只能是下苦力的命！”

　　白金桂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家男人是对她不错，可是身体并不怎么好，家里很多活也就只能她自己上。

　　说起她和王凤仙的恩怨来，也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两人打小是邻居，她家比王凤仙家条件好些，小孩子一起玩，两人自小不对付，更是什么都喜欢比较一下，一争高低。

　　少时自然多数情况都是她能赢，毕竟她家里三个哥哥，爸妈还是比较宠她的。

　　不过从嫁人开始，这种局面逐渐有了改变，因为王凤仙的爸爸加入了八/路军，参加抗战过程中救了个大地主。

　　王凤仙因缘际会嫁给了他，成了有钱人。

　　她那时倒不羡慕，因为她有了喜欢的人，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婚后两人日子虽然苦了点，但也过得下去，如果没有王凤仙时不时拿她各种金银首饰来她眼前卖弄的话，就更好了。

　　她也怀疑过自己当初的选择，特别是在王凤仙生了儿子，但她又生了两个都是女儿，婆婆还对她各种挑剔的时候。

　　可是后来，她知道了王凤仙生活得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光鲜亮丽的时候，也就释然了。

　　刚好王凤仙那段时间自己一身事，也就沉寂了一阵，没有讨厌的人时不时在跟前蹦跶，她也算是过了一阵舒心日子。

　　只是后来打土豪分田地，再到G命，王凤仙男人差点被打倒，但她自己却因为成分好，她爹是烈士，所以没有受重大牵连，自此她在家里地位就开始变高了。

　　重新威风起来的婆娘又开始抓住一切机会来讽刺白金桂，白金桂虽然不欲与她比较，但也不是泥捏的，被逼得烦了，时不时也回击几句。

　　这不，今天逮到机会，就想着好好斗斗她，可是被这么一说，又戳到她的痛点了。

　　她虽然后来终于第三胎得了个儿子，可是她丈夫在去镇里接活的路上，遇到了泥石流，腿受伤了，很多活还得她自己做。

　　对比之下，王凤仙可不就活得赛神仙嘛！

　　“可是婶子，我看嫂子她这样子确实挺严重的呀！要不我们还是请赤脚大夫给她看看吧！”另外一个是刚来的知青，显然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厉害的场面。

　　“呦呦呦，我说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娇气，这么点小事，就看大夫，看大夫不要钱呀，她就喜欢给我装死卖活。人家那些被蚂蟥吸血的，碰上‘活拉子’浑身难受，到处长疮的，不一样干活吗！她这点小事，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说着，不屑地撇嘴，又走上前准备拉徐漫，被几只手拦着，她瞪着拦人的几个小知青：“她呀，可是我们农村媳妇，没你们这金贵命，就不该得这娇气病！”

　　这可是扫射一大片呀，几个女知青都感觉自己有被内涵道，准备开口反驳，但奈何并不擅长吵架，正努力组织着语言，就听见白金桂又开口了。

　　“是呀，我们这些人，就是太笨了，比不得人家那资本主义做派，既会笼络男人，又会压榨媳妇，这活都推给别人了，可不就能有空闲监督别人了，所以说呀，这做人还是得会钻研，就可以没有金贵命，也能养得娇娇气气的。”

　　这几句话明讥暗讽，有眼色了解内情的，知道这可是句句抓住了王凤仙的痛点，那位可不是善善茬，岂会如此容易善罢甘休。

　　果然，徐漫还没反应过来呢，只见王凤仙面容扭曲，说了一句“你瞎说什么呢？你这个贱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然后口动的时候上手，那边白金桂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

　　一旁站着的人，少数几个上去帮忙拉架，几个人在旁边劝着嘴架，更多人堵在外围，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这两个死对头是出了名的，要真的哪天一起把手言欢，才真是会吓死个人。

　　徐漫从刚才的一幕反应过来，不禁感叹，这年头的人还真是猛呀，真的说干就干。

　　这样的战斗力，她感觉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暴露了。

　　这时她注意当刚才帮自己嘴王凤仙的小知青还在身旁，不过目光显然已经被那两个人吸引了。

　　她轻轻拉拉她的衣袖，对方有所反应，不过就温声问了一句：“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我听着呢！”

　　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目光还在全神贯注盯着“舞台中央”，显然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新鲜！

　　“你觉得她们两个谁能赢？”

　　“不知道唉，不过我觉得金桂婶赢面更大，你看呀，凤仙婶呢，虽然看起来更壮，底盘更稳当，但是呢看上去皮肤更细一些，再加上动作也比较慢。金桂婶就灵活得多，你看现在，金桂婶都已经挠了她三爪子了，凤仙婶就抓了一次头发，还因为身高不够，没抓着。”

　　“唉，又被抓了，嘶，真疼！”说着还顺势缩了一下肩，“看样子金桂婶赢，我也希望她赢，你觉得呢？”

　　徐漫：“……”这还带现场赛事直播解说！

　　许是发现了没人应答自己的话，小知青像着刚才衣服被拉到方向望去，就看见徐漫一张若有所思的脸。

　　“这……那个”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没想到身边的人就是凤仙婶家人，虽然她们看起来关系不怎么好的样子，但她还是有种背地里说人坏话被抓包的感觉，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正准备解释补救一下，就见徐漫给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听到她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啊？哈！”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刚才那点尴尬一下就没了，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这位姐姐真讲道理，这年头这种帮理不帮亲的人真的不多了。

　　“可以帮我个忙吗？”

　　“嗯嗯！”小知青点头如捣蒜。

　　“你能扶我去找找能（nai）队长吗？我现在浑身疼，一个人动不了。”

　　小知青依言扶她，她在能军生那里请了假，又请小知青扶着她去了村里的卫生室。

　　见小知青几次回头望，徐漫有些好笑，“那么想看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唉，说什么话，当然是姐姐你身体要紧，都差不知道结果了，没什么好看的。”

　　想了想，徐漫又听她说道：“而且吧，我们是来团结广大贫下中农，学习他们的生产技术，一起建设社会主义的，怎么能做这种起哄的事呢，唉，我刚刚做得不对，姐姐你批评我吧！”

　　徐漫：“……”

　　最后还真耐不住她的要求，“批评批评”了她，才算完事。

　　不得不承认，小孩子真的精力无穷，把徐漫送到卫生室，开了药送回了家里，小知青还立马跑回现场看热闹去了。

　　剩下徐漫看着卫生室里拿来的红霉素软膏，欲哭无泪。

　　看了卫生室那简陋的条件，她再一次对这里生活的艰辛刷新了认识，向往好生活呀！




10.  始相逢能（nai）能遭调退   （修错字……

　　冬省临界的西南面，这里有一片黄沙，远远从地图上看去，这就是一片不毛之地。

　　可是每个深入腹地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不仅有一望无垠的荒漠，还有无限希望，无限星光。

　　就是在每一个相似而又不尽相同的早晨，身穿一件简单白T的男子，打开了活动门，沐浴着晨光洗漱。

　　五点半起床，趁着沙漠太阳未升，气温尚可，沿着修建的简易跑道，跑上几圈，迎接太阳。

　　只是今天，这段温馨的时光，可能不太美妙。

　　刚开始运动没多久，就听见汽车声，第一反应是戒备，直到看清来人，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老简，蔡哥，你们怎么成了这样！”

　　黑泥敷面，衣衫褴褛，好生狼狈。

　　“别说了，这次这运气真的见了鬼了，连这家伙都差点遭殃了！”蔡坤拍了拍小越野，后怕里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之前跟人说出去投奔亲戚是假，他负责后勤，时不时要出去采买，这次简工去领材料，他顺便弄点吃的，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不想被人跟踪了，两人又绕到兰市，跑了几个大圈子，也在其他沙漠山路歇过，好不容易甩掉尾巴，回来，也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先洗洗吧！”年轻男人帮他们拿来毛巾。

　　“嗯”，对了，简阳江又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上头给你的。”

　　男人点点头，拿着信出去拆了，然后看着字面，沉默良久。

　　两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男人拿着信纸发呆的景象。

　　简阳江平时和他关系好，也没有这么多顾忌，抽了一下，见他没阻止，就拿过信直接看了。

　　“怎么可以这样，这不是胡闹嘛！”绕是他平日里是个温和的性子，看见这封信也忍不住骂娘。

　　蔡坤跟着看过来，待看清内容之后也惊得目瞪口呆，“这，能工要是走了，我们这边的工作……”

　　简阳江直接准备拉起他，“走，我们去申请，去陈情，我就不信谁可以只手遮天。”

　　而当事人却恍若未闻，沉默了很久，突然开腔，“但是《红日》的成功演奏也是这次工程的重中之重，钱老提到的基本要求里不是还要“听得见”吗？你看前两次都失败了，这是关乎国家台面上的事，当前大家集中精力攻克这个难题。你也知道，之前宇市生产的那批样品，元件虚焊，播放效果不好不说，硬件就无法满足发射的高压环境，现在是新一批样品成功生产紧要关头，而我之前又刚好学过一点机械修理，所以可能是正常调令，不见得就是有人做了手脚。”

　　“我当然知道这关乎国体，很是重要，可你的主业是什么，卫星的全面质检差不多开始了，但咱们运载火箭‘观测裙’重量问题仍然不达标，试验了两次压缩气体导弹，仍未达到理想效果，这次试验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相信不用我多说，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事情呢！”

　　“这次各方面指标咱们都把控严格，预测是能达到理想状态的，而且这方面可是李总师的拿手工作，少我一个，没什么大影响的。”

　　说着，男人拍了拍他的肩，不知道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可是……你明明知道，这样最后的成果里，可能就没有你的名字了！”

　　“咱们这群人，‘籍籍无名’不是更好嘛！”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苦涩，有些释然。

　　“什么时候动身？”简阳江知道，他已经决定了，再多的劝阻，只是枉然。

　　“后天吧，让我也看看大家准备好的模拟室。”去那里也好，可以先顺便回躺家，也不知道几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简阳江准备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看着那抹刚升起的霞光，想着，希望也许就在前方吧！

　　……

　　而被顺便惦念着的三个孩子，此刻正排排蹲在长凳旁边，等待着新美食。

　　这已经是徐漫歇工的第三天了，她不是个会做农活的，原主显然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也是回家后才知道，那天她过敏前做的活也不合格呢。

　　其实她这个时候双抢早就结束了，农家也满满进入闲月。只是男人们秋收后歇了两天，一部分被分去做了修建河坝和堡坎，一部分巡检被夏季暴雨冲刷的各处道路。

　　挖今年春种红薯的工作就被分给了妇女同志，王凤仙就是其中一个，所以她这个临时回来的人，也就被拉去干活了，但其实相当于是在给王凤仙做白工，没有单独给她记工分。

　　只不过王凤仙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媳妇出去了一趟回来又变成了个假把式，徐漫也是那天回来后才知道，自己因为掌握不好力道，挖坏了很多红薯。

　　那天她走后，这些账自然算在本来负责那块的王凤仙身上，即便她狡辩不是自己挖的，可谁让她明知自己儿媳活做不好还硬偷懒给她做呢！

　　徐漫听明白意思后，只能轻笑，该！

　　之后徐漫自然不肯再下地，就干脆的躺尸躲懒，不过王凤仙也吩咐赵招娣不许给她和三个孩子做饭吃。

　　这可难不倒徐漫，反正她们做的也不好吃，而且她更介意的还是卫生问题，所以还不如自己动手。

　　当然王凤仙没那么好对付，把东西都收起来了，可这自然难不倒徐漫，前世她爸刚去世的时候，她是准备过混社会的，差点成了小太妹的人，自然也是有些特殊“技能”的，找起东西来更是毫不费力。

　　这年代人家里会有一种四四方方大茶柜，一米见方左右，外面刷层红色防腐漆，里面用来装粮食装油米，朝上一方开盖，木板稍长出一点，用于和立面之间安个锁扣，用于防盗上锁。不过也要富足的人家才舍得打那么一件，毕竟还是很费木料的。

　　说起来，这防得最多的还是家贼，毕竟茶柜一般放在主屋里，别人没事也是进不去的。

　　不过她可不认为自己是贼，虽然小说里没有明说，但也有提到，大熊爸爸让他爸妈帮忙照顾孩子，每个月可是寄不少钱回来的。

　　再看看大熊几个孩子的状态，明显这个做奶奶的别说把这些钱用在几个孩子身上，就连正常养着孩子都未必做到，说到底，王凤仙藏的这么多“好东西”，还不都是她那大儿子在外挣回来的辛苦钱!

　　所以，这些东西，不过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她拿得倒是问心无愧，毕竟也算是她为大熊他爸养养几个孩子。




11.  始相逢徐漫拖延计   （修错字去拼音）别……

　　徐漫三两下打开茶柜，别说，东西还真不少，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的东西放了太久的原因，有股若有似无的霉味。

　　徐漫目标明确，找出老太太藏在棉花下面的鸡蛋，拿出两个。

　　她也是早上看见屋前的老南瓜，突发奇想，想做个糊糊。

　　刮了皮的老南瓜，煮熟后其实比嫩南瓜更粉更软也更甜，而且也不需要费什么功夫。

　　本来是想做个蘸水南瓜，但她对柜子的白色猪板油很不信任，一大股味。本来就有些排斥这种动物油，加上这年代的人节省，吃的都是几年前的陈油，她第一次吃的时候喉咙就有种不适感，吃完也不舒服。

　　那之后她几天都尽量避免用油，之前都是给她们几个冲糖水鸡蛋，或者直接蒸馍馍。

　　不过她还是发现，自己用一样东西，第二天那东西就会不见，有的她可以再找到，有的第二天就真找不着了，看来王凤仙仍在乐此不疲地藏着东西。

　　不过她也不在意，王凤仙不能打她，骂声她是充耳不闻的。

　　自己现在明晃晃处于劣势，对这里情况也不清楚，更别说拿着王凤仙把柄了，就只能采取迂回战略，左右她是要等王凤仙先熬不住的，毕竟要分家这事，就跟讨价还价似的，不能轻易开口，否则就容易被拿捏了。

　　不过今天在找鸡蛋的过程中，倒是让她在王凤仙的大棉袄里有了新发现，她觉得分家这事，指日可待了。

　　心情好了，干起活来也有劲儿，她边哼着歌，边捞起煮熟的南瓜坨坨放在盆里，用洗好的棒槌把南瓜捣碎，弄成细碎的泥状。

　　打下两个鸡蛋，放点盐，再放点白糖，混合搅拌，又摊开在碗里，三面撒点葱，放锅里蒸一蒸，糊糊就成了黄澄澄的软饼状。

　　她分成四块，一人一块，南瓜饼入口软糯香甜，小孩吧唧着饼子，一副满足的样子。

　　托前世美食鉴赏家朋友的熏陶，她也是知道很多新鲜吃法的，不过现在条件有限，以后有机会一定多做些给她们尝尝。

　　徐漫觉得自己一定是天下最好的“后娘”了！！这么有母爱，她就想问，还有谁？

　　果然，到了第四天，原本还跟她打地道战加嘴炮的王凤仙直接爆发了。

　　一大早直接过来拉着她，非要起来上工，还喊其他两个媳妇上前帮忙，赵招娣没使多少力气，宋谷雨可是用尽了力气的。

　　她嫁给能老三的时候，那男人可是说了，家里大嫂二嫂都能干，轮到她的活不会多，而且她妈最偏爱他，她嫁进来自然是最受宠的媳妇。

　　结果呢，她嫁进来才发现她那大嫂就是个花架子，以前虽然花架子吧但至少每天是要下地的，但自从这次回来，因着个什么狗屁过敏，这都赖在床上多少天了。

　　她早就想闹这么一场了，虽说大伯是在外面拿着工资，这个家生活比别人好些，可这大嫂见天的不劳动，还有三个孩子，也不见得是她们占了多少便宜。

　　可外面的人却只觉得她们全家能过得这么好，全靠家里大伯，可是那些传说中的工资，也没真的有几个给她们花呀！

　　其实她有此想法，也是有缘由的，虽然王凤仙手里拿到的东西多，但能让她们这些儿媳妇知道的并不多。

　　所以在宋谷雨看来王凤仙虽然疼爱小儿子，但也只限于时不时开个小灶，弄些好吃的给小儿子和他两个儿子，当然宋谷雨也能跟着沾点光。

　　但人就是这样，在那点不平的坏处面前，以往的诸多好处都会被理所当然地淡化得不值一提，更好笑地是误把好处当成理所当然的正常参照，情分变成本分，而原本的那点小坏处，对比之下，则会被情绪无限放大。

　　尤其是看着徐漫不上工躺床上，越来越白嫩，而自己手越来越粗糙，明明比她还小一岁多，看着却还更老，别提有多郁闷了。

　　今天早上偏偏遇到宋青荷，宋青荷是和她一起从隔壁村嫁过来的，两人面上交好，时常一块干活，实则暗地里较着劲呢！

　　宋青荷早上含羞带臊地跟她说她男人接了个镇里的瓦匠活，刚得了主人家的工钱，就给她买了瓶雪花膏回来了。来故意问她要不要，要的话可以找他男人，有门路可以买到。

　　又说起之前见她家大嫂，用起雪花膏来，可是一个大方，问这次回来还这么用不，又问分给她没有。

　　总之说了很多，言语间羡慕她大嫂，又羡慕她婆家有个厉害的大伯，能跟着沾不少光。

　　意思里却把她们说的就像一无是处的吸血鬼，天天占着大房的便宜。

　　其实要真是占了很多便宜，她觉得还说得过去，关键她也没觉得沾多少，即便有，气火攻心之下，也不记得什么了。

　　只觉得那女人和三个孩子，整天吃着白饭，还明目张胆不干活，大家都是这家媳妇，凭什么要惯着她，所以就撺掇婆婆开始闹。

　　至于要闹出个什么结果，其实她也没想过，她就是看不得徐漫过得如此自在。

　　所以才发生了现在几人一起拉徐漫的情况。

　　虽然有些突然，但徐漫是谁，从她决定实施这个拖策略的时候，就料到早晚有这么一天，所以半推半就跟着她们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因为刚才王凤仙的大嗓门，所以也有了些来看情况的人。

　　“妈，你们别打我了，我知道我这几天躺在床上，耽误上工了，但只要我一好就会补回来的。”

　　“求求你们不要送走小麦，她是我的孩子呀，你们要是觉得我们是累赘，我愿意自己养着三个孩子，而且我们之前也不算吃白饭呀，能能他每个月不是给您寄七十块钱吗？给家里三个孩子的十块钱不也一直是您一块取了给大家一起用的嘛！”

　　众人一听，不免咂舌：咋王凤仙那婆娘竟然又这么多钱，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也有人从这么多钱中回过神来，注意到徐漫说的，送走小麦，顿时看着王凤仙的眼神复杂起来。

　　在他们眼里，王凤仙日子现在过得这么好，可不是全靠她大儿子两口子嘛!能能工资高，而徐漫漫，虽然不知道现在怎么回来了，但听说以前也是在城里拿高工资的。

　　王凤仙一听也傻眼了，“你这祸害，瞎嚷嚷什么呢？什么几十块钱，你给我的呀，把你卖了也不够赚那么多的！”却是绝口不提小麦的事。

　　“是嘛！但……”说着，徐漫往身上摸了摸，王凤仙怕她再暴露什么，赶紧给两个媳妇使了个眼色。




12.  始相逢分家各算计   宋谷雨虽然同样处在……

　　宋谷雨也被徐漫那一袭话震惊住了，虽然气恼老太婆那么多钱自己偷偷藏着，但她也明白，如果真让别人知道家里又有那么多钱，怕是今后难有安宁。

　　至于婆婆怎么瞒着她们，这倒是可以之后再慢慢算。

　　徐漫也不觉得，真刀实干分起家来，是靠着几句村里其他人的评论就能推动的，刚才那番表演，不过是为了让人有个印象，不至于说她太过忤逆不孝。

　　两人拉着她，她也就顺势进了屋。

　　走到门口还听见王凤仙的声音对着外面看戏的人：“你们看看，这个遭瘟的，偷了那么几天懒，不就让她上个工吗，这就开始栽诬我，还几十块钱，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呢，铁柱他就寄几块钱回来，有时还是隔几个月才寄一回，养着这么一大家子，我这个做婆婆的容易嘛，她还在那编排我，丧天良的！”

　　“大伙呀，也别看了，我回去好好说说她，这么没规没矩的，不能趁我儿子不在就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呀！”

　　众人：……还真没看出来你是被欺负的那个。

　　等王凤仙解释一通钱的问题，回来就看见徐漫坐在床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王凤仙刚准备开口骂人，就看见徐漫指了指桌子，她顺着看过去，脸色一下就青了。

　　徐漫轻笑起来，“怎么办？我这里就很多呢，七十块钱有没有我不知道，四十块钱总是有的。”

　　徐漫能找到这些东西，还真要感谢王凤仙之前对她扣扣搜搜的呢！

　　她来第一天，给几个小豆丁找衣服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封原主丈夫发来的信，上面说到他刚升了职位，工资也涨了，以后每个月给家里寄四十用于孩子和家里花用，给她这个媳妇十块零用。

　　当时徐漫只是震惊于他的工资，毕竟这年代几分钱就可以吃一碗粉，那几十块钱几乎可以说很多家庭的全部家当，然而原主丈夫一个月居然有这么多工资。

　　光寄回家的就有五十，实际发的只能更多。

　　当时就想能不能拿这事做做文章，好把自己分出去，没想到后来为了吃的，她潜进来王凤仙屋子，更没想到王凤仙竟然还留着每次汇款取款的凭证，刚好就被她发现拿了出来，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你个遭瘟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说着就朝徐漫扑过去，徐漫快速闪开，往门口站着，这地形，进可攻退可守，很好！

　　“你别这么激动嘛，我又没有拿你的钱！”

　　一说钱，话还没说完，就见王凤仙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蹿出门去。

　　徐漫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过去，发现人家已经连门都栓上了，估计搁里面偷偷数钱呢！

　　“我既然说了没拿你钱，就不会骗你呀，不然我能从你手里逃脱了去？其实呢，我今天目的也很简单，我就是干不了那些活，这你也知道，既然能能一个月给了这么多钱，我觉得也够抵十个我的活了。”

　　“对了，还有以前的钱，那十块钱还是还给我吧，做人再贪也得有个度不是。”

　　“你做梦！”还不待徐漫继续，门突然开了，王凤仙对着她脸就是一句。

　　徐漫面无表情的用袖子擦了擦，这人怎么总是喜欢这样怼近别人的脸说话，不知道自己说话时唾沫横飞还有口臭吗？

　　“你说你像什么样子，还好意思理直气壮说不想干活，那你是想怎么样，让我一个老太婆干活养你吗？你也不嫌臊得慌！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那你要我怎么样？反正我是不会干活的，再说要养也不是你养我，钱是能能的，而且还在你那昧着呢？你想打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你个遭瘟的，好好的日子不想过了是吧！”

　　“您别说，还真没觉得多好！反正我是不干活，您要是不同意，那我自己带着孩子另过，不过以前孩子她爸寄个三个孩子零用的每个月十块钱，你得给我。”

　　“凭什么？”王凤仙想也不想就拒绝，虽然她现在手上钱多，但每月十块也不是个小数目，想从她手里扣钱，痴心妄想！

　　“我也不能凭什么呀，只是您抱着这么多钱，不知道晚上怕不怕，你说要是多让几个邻居看看咱们的单子，是不是更好，这样万一碰上小偷什么的，大家也能来帮帮忙！”

　　王凤仙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有道是财不外露，要真的大家都知道她有这么多钱，难保不会有人起了坏心思，虽然大多数人不会，但村里也不是没有混不吝的二流子，多疑的王凤仙一想就觉得要坏事。

　　她这是威胁，□□裸的威胁！

　　王凤仙目眦欲裂地看着吊儿郎当笑着的徐漫，这媳妇出去了一趟回来，比以前更讨人厌了。

　　先前她这儿媳妇虽然嚷嚷一个月多少钱，到底口说无凭，可她现在手上有凭证，王凤仙是穷过的人，自然知道人眼红起来多可怕。

　　要真让那些人知道她手里有钱，她不敢保证她们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正想着，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妈，那就分家吧！”

　　正是她最得意的媳妇宋谷雨，嘴甜会说话不说，刚嫁进她们家不久，就接连给老三添了两个大胖小子。

　　其实王凤仙正在考虑这事的可行性，分家她是不愿意的，但要她干活养着这女人也绝对不可能。

　　大儿子每个月寄钱回来，但人基本上不回，等于她们一个劳动力也没有，她想着苦哈哈的农活，越想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恨不得立马把这碍眼的娘四个赶出去。

　　分了虽然可以先瞒着儿子那边继续拿钱，但是儿子总要回来，到时候难保给自己的钱不会减少，她心里快速权衡利弊，还是比较趋向于不分。

　　但现在明显徐漫拿钱这事拿捏着她，她向着两个媳妇使眼色，准备硬抢她手里的单子。

　　徐漫突然笑了，满是嘲讽：“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既然敢站着这里和你们对峙，自然是留有后手的，要是我今天不爽了，除非你们能把我弄死在这么，然后悄无声息地埋尸，不然的话，我放在别处的单子，自然也是能进入别人眼的。”

　　王凤仙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叉腰都有些站不稳，宋谷雨赶紧上前扶她。

　　冷静了一点的王凤仙才忍不住感叹自己还真是一时失误，怎么就忘了家贼难防呢？

　　角落里的赵招娣则偷偷看了她这个大嫂一眼，默默感叹一句：真是彪悍啊，竟然敢把婆婆气成这样。

　　又偷偷看一眼，见她大嫂丝毫没被婆婆的咆哮惊到，还旁若无人地玩着自己的指甲，心里忍不住地佩服起来。




13.  始相逢凤仙终妥协   却说王凤仙发了一通……

　　却说王凤仙发了一通脾气，见对方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几番挣扎权衡之下，只能试着来软的。

　　“漫漫呀！你看这样行不，妈呢，自然盼着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好好的怎么能分家呢！这样，你要做不了重活，我们可以先去找队长通融通融，看能不能有机会给你安排个轻省活，你先把凭证给我还回来，我们其他的慢慢说！”

　　“不行！”徐漫还没回答，宋谷雨尖锐的叫声先传来，“她不做地里活我也不做！”

　　王凤仙瞪她一眼，这个蠢货，“鬼哭狼嚎什么呢？”

　　宋谷雨还想说什么，到底屈服于婆婆的淫威，没有再出声，但眼神倔强，狠狠地盯着徐漫，显然是不服气。

　　“呵！”徐漫无情嘲讽，她到还真是小看了王凤仙，以为就是个有点算计的炮仗，没想到还是个能屈能伸的。

　　“那还是算了吧，我一点活都不想做，不下地的活不就是去猪圈牛圈那边嘛，也太脏了，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以后我做什么你别管，饭菜粮食也别藏，我是这个家的一分子，自然是有权用的，还有以后孩他爸的给几个孩子的那份钱，还是由我自己去取。”给孩子这种说法是原主丈夫说给他妈听到，他信里说是给原主，徐漫也就顺着这个话头说了。

　　“第二个呢？我就带着孩子另过，当然，每月的十块钱也得还给孩子！至于其他的，以后能能回来，要离婚要干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王凤仙听说这女人愿意离婚，心里有一瞬欣喜，她是个喜欢摆婆婆威风的人，二三儿媳都还算听话，就是这个大的，以前懒还不奉承，现在更过分，她对此是非常不满的，就希望重新给大儿子选个媳妇。

　　但是吧……她似乎还在挣扎，刚才还沉默的宋谷雨见婆婆有松动，赶紧凑过去，连哄带骗，把分家的好处往好了说，又极力说徐漫躲懒，丝毫不顾忌当事人在场。

　　王凤仙内心思绪万千，多年媳妇熬成婆，她自然不愿放弃做婆婆的威风，可她同样不愿意，养一个闲人。

　　更重要的是，要是以后都被这么一个人拿捏着，她这个婆婆的面子往哪搁，剩下的几个再有样学样怎么办？

　　本来就有些动摇，再被宋谷雨这么一说，她也隐隐有些意动，甩开这几个拖油瓶确实没什么不好，反正不管怎么样，儿子肯定是要给她养老的，今后钱粮米面少了，她也是不能依的。

　　“那你怎么看？也赞同分家”她又看向赵招娣。

　　赵招娣没想到婆婆还能问自己，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我……我都听妈的。”

　　王凤仙不置可否，就算她不听也没用，家里还没有她说话的地，刚才问她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那咱们把你爸和老二老三喊回来，商量商量这桩事。”

　　没多久，一家人就坐在了堂屋里，能军翔抽着烟，没什么表示，能行其实心里非常意动，他知道王凤仙不可能喜欢他们一家，虽然一起住着能沾一点大哥的光，但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像低人一等，在家里抬不起头来。

　　分家虽然可能会辛苦点，但他觉得很踏实，而且他和媳妇都是能吃苦的人，两个女儿乖巧懂事，吃得又不多，他们夫妻两人的工分，足够养活小家庭。

　　反而是能老三能强，一听分家就炸了，现在这样多好，有爹娘有哥嫂，他上工时偷点懒耍点滑，也就过去了。

　　还能不时吃到点她娘偷偷塞给他的东西。

　　刚准备站起来反对，却被他媳妇掐住了，然后就听见她媳妇说，“娘，我们同意，不过我们觉得，大哥他常年在外，这个抚养爹娘的事，我们也可以代劳，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们也没什么钱的，所以……”

　　未尽之意，大家都听明白了。能行想了想，咬牙点点头，虽然他这些年不怎么受待见，可给老人养老是应当的。

　　徐漫讥笑，不过也未发一言，这可跟她没有关系，不过不想她不说，有人却不让她清闲，“大嫂，你觉得呢？”

　　“我觉得涉及养老的事，你还是自己跟你们大哥商量会比较好，况且爹娘春秋正盛呢，不觉得现在讨论这个问题过于早了些吗？”

　　宋谷雨还想说什么，其实她是想趁机让大哥每个月能再多给点钱的，直接给她们做养老的酬劳也行。

　　只是现在徐漫这么说了，她要再讨论下去，不是有咒公公婆婆老得干不动活的嫌疑。

　　能强刚挣脱媳妇的压制，准备反对，就听到能军翔浑厚又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既然你们都想，那就分了吧！”

　　这一声一锤定音，很快她们就请了大队长能贺，生产队长能军生来做见证。

　　当然，这次的事情能这么顺利，也因着平时一贯张扬的王凤仙出奇的沉默，只是在请公证人前，她叫徐漫去，嘱咐她不准泄露出她的钱，不然跟她没完。

　　徐漫怎么会被她的虚张声势吓到，趁机提出了房子要求，她不想以后再跟她们牵扯不清，听说原主这婆家还有个老宅子的，提出愿意去那边住，油也不要，但要厨房那个小铁锅，和阁楼上的十几块木板和两百块瓦片。

　　这也是她这几天意外发现的，带着小麦在门外玩的时候，刚学走的小家伙，到处爬，有天她一个错眼爬上了，发现她已经爬上一阶木梯，一时把她吓坏了。

　　等人中午睡觉了，她才去那上下看看，不想倒是发现了个大惊喜。

　　王凤仙开始还被她不要新房子弄得一喜，随即听说要她的新木板，当场就不乐意了。

　　“不舍得，那可惜了，你说要是人家知道咱家阁楼上还藏着那么多木板和瓦块，该多有趣！”她要的这点东西，大概也不到
　　王凤仙存货的三分之一，想来她是愿意割肉的。

　　“你！”王凤仙觉得这女人着实有些可恶，这些都是她年前走了娘家那边的门路偷偷弄到的，家里除了当初帮忙运送的能军翔，其他人都不知道。

　　这要是被这女人说出去，就不仅是东西安全的问题，人也可能会出问题，毕竟现在到处都在严禁砍伐，她那些木头也都是偷的。

　　可现在这么一个才来几天的人，居然把她藏的东西都弄得清清楚楚

　　这人太可怕了，再这么一起生活下去，她还能藏什么东西，王凤仙觉得自己能疯掉，一定要先把她分出去，等儿子回来，就让他离婚，离这女人远远的才好，免得再来祸害她。




14.  始相逢老屋迎新人   夜里，能家村没有通……

　　因为最难缠的鬼怪被捏了命脉，分家程序就简单多了。

　　王凤仙乖乖把十五个月的钱拿给徐漫，徐漫可不管她紧拽着肉痛，拿过来点钱，旁边的宋谷雨看得十分眼红，就是家境尚可的大队长看到这么多钱，也有些羡慕，不过他还是很冷静的。

　　分完了，王凤仙拿出五十块钱，这是家里剩下的钱，徐漫哂笑一声，准备掏兜，王凤只能忍痛再拿出五十，见徐漫还是那个表情，又拿出五十。

　　“真的就这么多了！一家三十，再要，我也没有了，就老命一条。”

　　徐漫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也就先放过她。

　　然后是分东西，虽然王凤仙不忿，但在外人看来，徐漫提的要求并不过分，毕竟人家连新房子都不住了。

　　流程很快，但是因为王凤仙太过配合，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搞得能军生还跟她确认了两遍。

　　　夜里，能家村还没有通电，为了节约煤油，很多人都是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就睡了。

　　“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说？”能强实在想不通，他觉得媳妇挺聪明的，平时也大多听她的，只是今天同意分家这件事，怎么感觉像失了智。

　　“不分家，有大哥的工资在，咱们的日子就不能差了！”

　　“你傻呀你！不分家这日子虽然过得去，但你也不看看，平时你妈给咱们点吃的都要偷偷摸摸的，更别提穿的东西了，和家里其他人几乎没差别。”宋谷雨也不怕他，据“理”力争到。

　　“那分家了还吃的都没有了呢！”

　　“怎么没有了，你知道大嫂说不分家她怎么样嘛，她说她就啥活也不做了，我给你们家还添了两个大胖小子呢，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她凭什么呀？”

　　“你想呀，现在爸妈的钱得养着一家子，分家后跟着我们，那不就等于是我们的了吗？”

　　“可爸妈的钱不是大哥寄的嘛，分家后哪还能是他们的。”

　　“你放心吧，大嫂说了，这钱她不管，只要把她那十块拿过去，其他的与她无关。你知道大嫂今天说大哥给咱妈寄多少钱吗？一个月七十，这些年咱们也没用多少，我估摸着，光是妈手里存下的，少说也有一千块吧！这些足够咱们以后过好日子了，更何况只要爸妈在咱们这过着，大哥每月就不会断了养老钱的！比起三家分那点，就算今后给爸妈的钱比现在少点，那咱们也不吃亏。”

　　能强已经陷在一千块的激动里，他好久没听过这么多钱了，原本家里环境好时没把钱当回事，可后来吃大锅饭，遇见□□，他算是体验了世间的苦。

　　更别提这两年，虽然能吃饱了，但确实很久不见油水，更别说荤腥了。

　　乍富之下，他又不免担忧，“可是你怎么保证大嫂以后不会觉得给爸妈的钱太多了，从中阻隔，那咱们不就没钱用了。”

　　“你大哥是那种对媳妇的话听之任之的人”

　　“那倒不是！”

　　“那你担心什么？你大哥还能为了大嫂不管爸妈？再说了，妈也想着下次大哥回来，让大哥重新娶一个呢！你也不想想当初他俩咋走在一起的事，大哥跟徐漫漫感情能好？她那身份，不清不楚，妈早嫌弃着呢，性子又是那个鬼样子，妈怎么可能容她蹦哒太久！”

　　能强还想再说点什么，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可仔细一想，就算以后没有了，现在不还有一千多嘛！等大哥下次再回来，估计也得一两年，没回来钱就还不会断，这一月七十，可又是一千多呢！不亏。

　　要真哪天回来，像以前一样，一两天就走了，他能知道个啥。要是回来时间长了，说不定就是职位被撸了，那还是分了家好，他可以离得远远的。

　　……

　　这边两人算计着，那边徐漫已经开始准备东西了。

　　因为见她分家后，又是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小娃娃，能军翔家祖宅离这边还是有点距离的，两人也就顺路帮她带了些东西过去。

　　今晚入住肯定是不行的，毕竟老宅久未住人，屋里漏雨也是说不定的。

　　徐漫看了却是很满意，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能家老宅的选址，其实比新宅好得多。

　　老宅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过去就是一条公路，这年代的公路自然不是泊油路，只是拓宽的黄泥被踏平，偶有大石头夹杂期间，修路的时候也未搬出。

　　倒不是因为偷懒，实在是原始状态的山里，山石土块夹杂，杂乱无章，且不说仅凭人力要把所有石头搬完，实在是没法完成，就算搬完了，路线也早已偏离原定轨道。

　　所以常说乡间山路颠簸，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这些“不速之石”，而这个年代又没有机器可以来此铲平。

　　宅子后面有一块小荒地，荒了多年早已长满树木，几乎看不出是田地的样子。树林旁边有条路，直通绕村而过的小河。

　　隔了河对岸的是一间地主老屋，再过去就村里的知青点。

　　不过现在的人很喜欢讲风水，她们认为好的房屋应该三面环山，门前有莲池，没有莲池，有水也作数。

　　所以能家新屋那边就是选在了这样的地方，刚好在老屋这条河下游。

　　徐漫在思考分家住所时，自然是认真考虑过，也来考察了这里的环境的，周围人少，勉强算得上交通通达，唯一的缺憾就是老屋年久失修，需要她再来修缮一番。

　　老屋是两间房，正屋是木板房，虽然木板陈旧发黑，但密封性还是非常好的，只是瓦片需要重新盖好才是，另一间就惨淡一点，完全的黄泥土培房，盖的也是茅草，所以外表看上去都能看见明显的坏处。

　　第二日，因着两位队长帮她把大件抬了出来，老屋又暂时不能住人，所以她就没有带什么东西，而是把三个小豆丁带来，先看看他们破旧的新家。

　　她在分家之前已经和他们交流过了，虽然才相处几日，不见到有什么深情厚谊，但他们对那位奶奶也没什么依赖性，所以听说搬走，反应也不是很大。




15.  始终逢小树林乌龙   能能原本以为接到调……

　　快两岁的小麦最乖觉，自从接受徐漫后，一直都很喜欢徐漫的怀抱，见着就喜欢往她怀里钻。

　　大熊觉得这个新来的女人有点厉害，他奶都很怕她的样子，他得跟着看看，是不是狐狸精变得，也要防止她是“老表婆”，专门来背走自己的弟弟妹妹。

　　二狗就更简单了，他只知道跟着妈妈一起，吃东西不会被打，还能吃很多他以前没吃过的好吃的，超甜的，每天还能吃两块大白兔奶糖，他觉得很满足。

　　徐漫自然不知道这些孩子心里的小九九，不过见着天气好，让她们先来看看，适应适应。

　　老屋这边倒是弄了一张很大的炕，为了保护炕，防潮防灰，上面还铺了些干草。

　　徐漫让他们自己在周围玩，别走远了，她自己准备去屋后小树林里看看。

　　小树林一侧连着山，山她是不敢独自一人上的，谁知道会跑出个什么凶猛的野生动物。

　　别说，树林里还有挺多枯枝的，这年头山林树都是属于国家的，不能随便砍的，不过枯枝却是可以随便捡的，很多人家几岁的孩子做不了什么，就上山捡枯枝，偶尔还能采采蘑菇什么的。

　　只是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身边不远处有树枝桠蠢蠢欲动，她心跳极快，正准备悄悄跑开，却不想就听到对方问了一句“谁？”

　　能能原本以为接到调令需要立马去湖厂那边上任，可谁知道去了那里，那边的人说现在已经进入组装阶段，如果顺利的话月底就可以直接生产模拟试验了，要是不成的话，再让他们来进行检查问题所在。

　　虽然从去年开始，因为上头的命令，他的工作生活待遇都好了很多，但他也知道，底下的魑魅魍魉越来越躁动，那位虽然身居高位，声望极佳，可自己也同样身处漩涡之中，常常身不由己。

　　而这次的人，估计又是逮着自己的身份问题施压，自己到底是个小角色，工作也完成到最后，在他们眼里是不会再耽误工作捅出大篓子了，自然就开始暗地搞小动作了。

　　也好吧！这样，他也可以多在家住段时间，也不知道家里的小皮孩们还记不记得他。

　　行了很久的路，他有些渴了，眼看着到了村口，那里有条小路下河，他几岁是还住在老屋，可没少从那下去光溜溜洗澡。

　　掬了几捧水喝，有些尿意，他也不是什么特别讲究的性子，除了研究时，其他事情都很随遇而安。

　　所以就想着钻进老屋后面那片小树林里放个水，可谁知道，水放到一半，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感觉有人靠近，他这箭已离弦，只能先喝一声提醒一下对方，解决完生理问题，转身就看见自己许久不见的妻子。

　　不过给她的感觉有些不同，他想过再见时，她会跟他打跟他闹，或者依旧如以前一样冷眼以对，或者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但绝对没想过是这么一副懵懵懂懂，眼神鲜活灵动，但却仿佛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偷偷打量着自己。

　　如果徐漫听到他的心声，估计会说：自信点，请把“仿佛”去掉。

　　徐漫也没想到，自己明明听见声音就想着赶快跑，哪想到分不清东南西北反而跑到人家面前了，还来了个面对面。

　　万幸她第一次来树林里，脚程慢，回想刚才看他提ku子的样子，那什么……幸好她啥也没看见。

　　想着，她偷偷看了对方一眼，貌似长得还不错，只是没想到，这不挑“厕所”的习性，也不只是小孩子会如此，这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男人也是。

　　不想对面男人一直看着自己，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目光中带着的探究让她很不舒服，但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但这也让徐漫觉得很不自在就是了。

　　看他背着行囊，一副远行归家的样子，难道是村里人？

　　于是她礼貌性地朝他笑了笑，“刚到呀，快些回家去吧，这会儿回去说不定刚好能赶上家里的午饭呢！”

　　快走快走，别打扰我捡柴，你个傻大个！至于你刚才那什么，我可没看见哈，只要我装得够无知，尴尬它就追不上我！

　　“傻大个”却因为她的笑容一怔，他们结婚五年，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相处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但他也从未见她笑过一次。

　　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她总是期期艾艾，愁容满面。

　　其实她笑起来，嘴边有个小小的泥窝，睫毛弯弯的，说不出的感觉，就是让他觉得很舒服。

　　“你现在住在这里？”这老屋多久没住，怎么突然来了这里，是和爸妈他们又吵架了？

　　徐漫觉得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女孩子的住处是可以随便打听的吗？

　　随即想到这时代民风比较淳朴，就原谅他这种行为一次，但却不愿再和他纠缠，毕竟这年代也保守，她好歹名义上还有个丈夫，和别人在这小树林里，孤男寡女瓜田李下，说话聊天什么的，被人看见怕是有嘴说不清。

　　不管他是真没想到这点还是完全不懂，自己还是直接点吧！

　　“你还是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家去给孩子做饭了，我们在这里待久了……不太好。”我是有家室的人，你可注意着点吧！

　　话说完，她感觉对方又打量了她两眼。

　　再看，再看把你眼珠挖掉，徐漫翻个白眼，这回该明白了吧。

　　果然见对方点点头，“是不太好”。

　　算你识趣！

　　不过，等等，你干什么！

　　还没从赶走麻烦的得意中晃过神来，徐漫就看见对方突然走向自己。

　　许是察觉了她的惊惧，他有些好笑，不过没表现出来，只说了句“我帮你拿柴禾吧！”说着，准备去挪她背上的柴禾。

　　只见徐漫几乎是往后跳了一大步，眼中隐隐带着怒火，“大白天，光天化日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说完，绕离他远远的，背着柴，头也不回地走了。

　　能能眉头皱了皱，回过神来，一手拿起刚才被她丢弃的几个大枝丫，跟在了后头。

　　等徐漫终于将扛着的柴禾放下，揉了揉肩膀，可真是不容易呀，还好她刚才把那几个笨大的干柴火留下了，现在没力气了，等下次再去运吧！

　　只是这一抬头，又看见那刚才那人，还拖着刚才自己遗弃……哦不对暂放在那里的柴火，正在看着她呢！




16.  始相逢徐漫新计较   能能却被她这模样弄……

　　徐漫内心火气，拿了别人的柴还要过来耀武扬威，徐漫狠狠瞪了他一眼。

　　呸！不要脸！偷柴贼！

　　能能却被她这模样弄得有些想笑。

　　虽然他们婚姻开头是个错误，可结了婚，他却是抱着好好过日子的想法的，只是，她总是万事不耐烦的模样，加上他很多时间又在学校，两人相处不多。

　　后来工作境况不好，所里领导那边被夺权，他们几个为了音乐设备的研究和躲避斗争，找了个秘密地，住在山洞里，吃糠咽菜的，也没敢和外界联系。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不见，再回来发现她更冷了，没几天就跟他说她家里给找了文工团的临时演出员，她已经决定去了。

　　他还能说什么，拦也拦不住呀！

　　何况第二天，他自己也接到命令，然后去沙漠了，这一走，便是一年多。

　　而现在的她，虽然对自己依旧没有好脸色，可嬉笑怒骂，整个人真实鲜活了很多。

　　“漫漫，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不管是因为我还是和爸妈他们，我都会处理的，但是，你至少让我先见见孩子们，可以吗？”

　　徐漫：……

　　电光火石间，她身体就是一僵，所以，偷柴贼不是偷柴贼……是……原主丈夫

　　她突然想起小说里对原主丈夫的描写了，那是在他家庭七零八落之后，完成了一阶段重大任务的能能回到老家，看见正在和一群人吸du玩闹的二儿子，心里十分悲哀。

　　书里描写“只见他勾着背，从朦朦胧胧的昏黄灯光看去，屋内烟雾缭绕，镜中反射着儿子瘦弱的身影，也反射着他的疲惫，即使他一如当年，高大而俊朗，依旧眉目锐利，面庞硬朗。可是只有他自己深刻的知道，再多的威猛，再高远的天空和美好的星河。在这一刻，面对直接黑暗的现实，他看见了那个渺小而卑微的自己，在他儿如坠深渊之时，被无尽的黑暗压得无法喘息，他其实哪怕一点，也无能为力。”

　　因为这段话，结合当时小说里男主科研大佬的父亲，两相对比之下，实在太过凄凉，徐漫也就印象深刻了。

　　之前一时没意识到，这会儿看见来人，记忆就涌上来了。

　　再看看眼前人，是挺高大的，瞧着至少一米八五吧！看起来也很硬汉。

　　可是，不是科学家嘛，为什么，一点也不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一点也不书卷气，还玩钻小树林这一套，哼！

　　不过眼前不能露陷才是，所以她赶紧顺着他的想法补救，“我是挺生气的，但是看你这么诚心的份上，那你就去看吧，但我告诉你，咱们的事没完！”

　　她叉着腰，恶狠狠地警告。

　　嘿嘿，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能能看她自以为凶狠的动作和表情，眼中的狡黠，一面应答，一面顺着她让开的道走进去，嘴角泛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徐漫现在可不想多见他，毕竟多说多错，刚好之前准备在这边先烧个灶试试，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带了午饭的食材过来。

　　老屋的土灶，用的时候还是小锅，这也是为什么徐漫跟王凤仙要那个小锅，虽然不是小土灶的原配，但是明显小土灶更小一点，这样锅放下去多出一点，却能比较好的和灶圈弥合。

　　料想能能刚回来，在几个小豆丁那里的待遇不见得会比自己开始那会儿好多少，徐漫多少是存了些吃瓜看戏的心理的。

　　只是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二狗的笑声，这个不坚定的小屁孩，可太容易叛变了。

　　愤懑的女人，一时也忘了，自己刚来可是没使什么力，就被二狗叫了妈妈的，当时不是还挺受用的嘛！

　　她准备往里屋那边看一眼，一抬头就看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不屑模样的大熊。

　　接收到徐漫的目光，他别扭地哼声，“别看了，人家已经不记得你了！”

　　也不记得他了，这个二狗平时哥哥哥哥的叫着，觉得哥哥厉害，现在有人把他举高高，就觉得那个人更厉害了！

　　“噢，这样呀，那我谢谢你，还没有忘记我。”

　　“我……我也不记得了！”说着摸摸鼻子，脸有些红，又故作深沉，过来拿走徐漫手上的火柴。

　　徐漫没给他，“我早会了的！”虽然第一次没生燃很丢脸，但她怎么可能一直让个小屁孩看不起呢？所以这几天坚持自己动手，现在不说炉火纯青但也是游刃有余了。

　　“今天吃什么？”只见大熊讪讪的收回手，似乎觉得不够，又把两手背在身后，活像个来视察工作的老干部。

　　“这个嘛！现在还是个秘密！”徐漫故意卖关子，不然估计小孩现在就该眼巴巴的趴灶头馋着了。

　　“那个人也会留下来一起吃吗？”大熊小心翼翼地问到，还注意着徐漫的脸色。

　　“应该会吧！今天我们要做的东西还是你们爸爸买来的哦！”

　　大熊撇撇嘴，显然对她话中某个字眼不甚赞同。

　　徐漫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有些不对。

　　能能对她来说是陌生人，但却是几个孩子的爸爸，虽然孩子已经不记得了，可不代表她希望他们一直是这种抵触情绪。

　　不管她们作何打算，孩子是肯定要跟着父亲的。

　　如果能能处理结果让人满意，没那么多糟心事烦缠她了，那她也不是不可以跟他搭伙过个日子，毕竟她现在离开也不见得就能落户，那承着占了原主身份这份情，帮她照看好几个孩子也可以。

　　可要是不满意的话，那她只有另寻出路了，至于几个孩子，就看他们自己选择了，不过她觉得这样多半挺麻烦的，可能和王凤仙又有得扯皮了，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不希望孩子对爸爸感情过于排斥。

　　她用老葫芦锯开做的水瓢往锅里添了一瓢水，蹲下去悄声跟大熊问到：“大熊不喜欢爸爸？”




17.  始相逢口水香酥肉   “没有，就是觉得他……

　　“没有，就是觉得他该回家了！”

　　“这里不就是他的家吗？”

　　“这里是我的家”小孩子眼神倔强，声音突然拔高，吓了徐漫一跳。

　　“是是是，这里是你的家”她赶紧拍拍他的背，安抚道，“你看哈，隔壁的水生是不是和他爸爸住在一起，那是他的家，也是他爸爸的家。”

　　“可是我们和妈妈住在一起，是一家，那个人怎么不和他妈妈住在一起，一个家”

　　徐漫：……

　　“那他和你奶住一起，你们也想回去和奶住一起”

　　大熊陷入挣扎，他不喜欢他奶，老打他们，还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小麦，他虽然小，但也知道那种眼神不舒服。而且三叔叔家的有粮有肉还总喜欢抢他们吃的，明明他们吃的比他和二狗还多。

　　“那，他不能自己去和奶住吗？”

　　徐漫：……

　　你自己去问他吧！

　　徐漫真想这么说，就听见一阵脚步声，能能本来远远看见娘俩低头讨论着什么，两个黑黝黝的发顶摇来点去的，觉得十分有趣，想着就走了出来，不想就听见大熊问了这么一句，可真是他亲儿子。

　　他眼风扫过大熊，先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对着徐漫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徐漫想了想，问道，“你知道哪里有大石板吗？”

　　“嗯？”显然能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你需要用来做什么？”

　　“我想在灶头这后面靠墙搭建一个水缸，这样几面有石板围起来，上面留一小块做个活动木板，需要的时候拿开木板就可以取水。”这东西还是她以前去乡下采风时在一个老人家中看到过的。

　　其实她还想的是，这里离后面的山泉不远，可以直接用水管从那边把水引过来，这样水直接可以流进水缸里，也省去了挑水的麻烦。

　　可是意识到这个年代水管是稀罕物，更意识到人家刚才随便问一句，她因为想到用水麻烦，随口就说出来的想法有都不合时宜。

　　“那个，我就随便说说，不重要这个，你现在先把这块肉切了吧！”

　　因为想做酥肉，她直接把能能买回来的肉里面，修下一部分瘦的，准备多做一点，剩下的晚上可以用来煲汤，增加点油水。

　　分家的时候，她嫌弃猪油，就让王凤仙把剩下的那点菜油分给她，这年头菜油其实比不上猪油珍贵，但到底是在榨油坊买的，王凤仙还是有些心疼，所以只是分给了她一半。

　　一半就一半吧，毕竟这菜油多半也不是新鲜的，只不过她目前还没有精力去弄这些，菜油只要煎得足够好了，再炒菜，也是没什么味道的。

　　她这安排多少也有点试探成分在里面，本来还担心，但看能能刀功娴熟，不禁好奇：“你会做饭？”

　　能能应了声，“上学的时候有时自己做，后来去爻城那边，就是研究音乐设备那段时间，那边断了后勤供应，我们只能自己弄吃的，我就负责给大家做饭！”

　　哦哦！想了想，又问：“是播放《红日》的那个吗？”

　　她对这个时代的航天发展历程略有了解，符合这个时间段的重大工程，也就是红日一号卫星了，所以他们参与制作的竟然是这个。

　　徐漫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神奇，她偶然来到这里，居然就见到了国家航天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卫星研究人员。

　　“你怎么知道？”能能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些。

　　“啊？那个，我平时没事还挺喜欢看部队的报纸的，就可能无意中看见过或者听谁说过。”

　　想起她之前去了文工团，说不定里面有了解的人，能能也不再追问，不是很想提起这件事，毕竟她坚持要去那次，他们闹得不是很愉快。

　　那你这次来了还要去吗？他很想这么问，不过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徐漫直接把切好肉的菜板端过来，这年头的菜板不比后世那样轻省，一般是选大树桩子上面一块老硬平整的板子，锯掉边边角角，刨光切面就算弄成了。

　　因为考虑到要用很多年，一般也留得厚，所以又笨又重，徐漫拿在手里，一不小心差点脱手，好在能能及时拖住。

　　“谢谢！”徐漫脸上有点绯红，不知是被刚才情况吓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现在一个装菜的盆子都没有，她十分对得起一穷二白这个词，不过倒是不影响她的工作。

　　她把肉弄放好食盐，拿了个碗，碗中敲了个鸡蛋，取了些能能今天拿回来的细面粉，加了点红苕粉，拌匀之后和肉混合。

　　因为没有盆，她只能拿筷子，几块几块的将肉放在碗里，裹一层面糊。

　　好在反正油她也不敢多倒的，她现在也知道油的可贵，虽然不至于学现在的人那样，用筷子沾一点炒菜，但要向前世做油炸食品一样，一下用小半锅油，还是太过奢侈。

　　没一会儿，锅里的肉开始变暗，面糊逐渐变焦，慢慢变黄，能能一直在旁边，帮忙添添柴，没事的时候就看她做菜。

　　饶是他并不重口腹之欲，看见这酥脆金黄的肉，也忍不住咽咽口水。

　　“你要没事就拿个筷子帮忙捞吧！”徐漫看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还真有点傻。

　　能能闻言按照她的话，看准就下手，捞起一块肉正准备找个放的地方。

　　徐漫无奈摇摇头，递给他另一个碗，“你稍微等等油沥干再放进去。”

　　他点点头，轻微的抖抖，等第一批油炸的肉全都捞起来，徐漫转头就看见门框上趴着三颗小脑袋。

　　徐漫有点好笑又有些心酸，这些孩子估计好久没有吃肉了吧！

　　她拿出一块，把剩下的几块撒了点辣椒面，放了点小葱，“先拿去吃吧！小心烫 ”又把筷子给能能，她撕开没辣椒的那块，一点点喂小麦。

　　小麦虽然长了好几颗牙齿，但徐漫也不敢贸然给她喂大块的东西，所以只能把酥肉扯成细细的，方便她直接吞咽。

　　小麦吃了两次，又把徐漫喂过去的递给她“妈妈，吃！”

　　徐漫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小傻瓜，想妈妈吃你的口水吗？嗯”说着又用额头抵抵她细细的小脑袋，又往她小脸上亲两口，“你个小坏蛋！”

　　能能觉得徐漫的话很破坏这温馨的氛围，明明小女儿是乖巧的想和妈妈分享好东西，多懂事呀！

　　结果没多久就打脸了，因为她发现小女儿沾着口水的手，正在摸着她妈妈的脸，还咯咯地笑了两声。

　　能能：……




18.  伊生情手制蓝竹碗   他上次走的时候，虽……

　　他上次走的时候，虽然小女儿才不到一岁，但是从来都不笑，也很少哭，放她在哪里，她就可以在那里坐一天。如果是不了解情况的人，可能还会觉得这孩子真省心。

　　可他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好好的一个孩子，不哭不闹一点鲜活气息都没有。

　　当然那时候徐漫漫也差不多这样，但那是因为现实生活的不满，心情郁结，总的来说事出有因。

　　但一个几个月的孩子，明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这个样子就没法不让人担心了。

　　现在看来，真的好了很多，他知道这里面自己这个妻子的功劳不小，能能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走过去，“我来吧！”他也想亲近亲近女儿。

　　徐漫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筷子，正当他以为对方会让他来的时候。

　　就听小女人恶狠狠地警告：“别想逃避劳动！”

　　能能：……把我的感动收回去，还来得及吧！

　　虽然这顿饭战线拉得长了些，但香脆爽口，外酥里嫩，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一大盘的酥肉，配上小米绿豆粥，温和软口易克化。

　　绿豆的清凉和小米的稻香，经过温火细熬，把香味发挥到最大，口感醇佳，中和酥肉带来的一点点油腻。两样东西，最后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但大家也明显得吃撑了，大熊抱着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我们这么吃下去，是不是马上要吃穷了”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徐漫，希望她能否定自己的话。

　　徐漫如何看不出他的想法，一时起了坏心，偏不想让他如意。“说不定呢，反正是没有多少粮食了，不过现在有多少就吃敞开了吃，不然到时候就没得吃了！”

　　“怎么能这样呢？”大熊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弄得有些炸毛，他奶就常说他们，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早晚给家里吃穷，所以每次都没有给他们很多好吃的，他们虽然没吃饱，但也怕穷得什么都不能吃，所以看到徐漫一副不当回事了的样子，顿时就炸毛了。

　　徐漫刚准备继续逗他，就感觉有人拉了拉她袖子，“妈妈，如果我们穷得没吃的，我就去偷奶奶的红薯给你吃。”

　　“噗”徐漫一时没憋住，揉了二狗一把，“你怎么不说偷电动车养我呢？”

　　就见大熊翻了个白眼，二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又放低了声音问道：“妈妈，电动车是什么”

　　徐漫：你不知道你点什么头呀！

　　她回头，发现不仅是二狗，除了无知无觉的小麦，所有人都看着她。

　　不是吧，小孩子没见过，能能都没见过

　　她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就是，你们知道自行车吧！就是比自行车胖，但是不用脚一直转就能走。”

　　她也知道这样的形容很抽象，但她确实想不到更合适的形容方法。

　　“哎呀，这个不重要，你们以后长大了出去就能看见它长什么样了！”她忽略能能，又对二狗道：“但是二狗呀，虽然你关心妈妈是对的，不过不可以偷东西哦！”

　　然后她就看见小孩子乖乖点头，一副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真乖！”徐漫摸摸他的头，这小孩可真讨喜呀！

　　“可是妈妈，你还撬奶奶的门偷东西了啊！”二狗是真的困惑。

　　徐漫：“……”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就是啊！可是她明明已经非常注意避着小豆丁了啊？

　　还不待她找出说词，就听二狗又道：“不过我知道妈妈你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不许再犯了哈，不能教坏小孩子。”

　　呦呵！还说教上了，徐漫有些想笑，但看二狗一脸严肃，忍住道：“好的，妈妈知道了，下次一定不再犯了!”

　　见二狗点头，徐漫准备低头吃饭，就对上能能询问的眼神，徐漫一挑眉，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

　　饭后能能很自觉地收拾残局，徐漫也没跟他客气。

　　趁着能能回老宅，徐漫也去后山走走，山脚不远处有一片蓝竹林，竹子不可以随便砍的，但有那种被风吹断的、剩下半截树桩的，有人拿回去，山林管理人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徐漫今天运气好，真让她碰见了一个，大的篮竹可以长到碗口那么大，但能断的基本上要小很多，不过也足够她用了。

　　而且再大了她也挪不动。

　　于是等到能能回来，就看见他媳妇正搁院子里，拿着把小菜刀，比划着什么呢！

　　见能能来，她立马就跑过来，他倒是被她这突然的热情吓住了。

　　“你知道哪家可以借到柴刀和木据吗？”因为家里斧头柴刀镰刀都只有一个，所以分家的时候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没有她的份，她就只有一个小菜刀。

　　“你要用来干什么，砍竹子？”

　　“嗯？我想用这个来做几个厨具”

　　“你等等”虽然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花样，他也不太相信她真能做出什么来，不过让她试试也无妨。

　　她跟着能能走进去，就看见对方从包里掏出一把短匕首，“你看看这个可以吗？”

　　徐漫抽出匕首，刀靴虽然有些旧，但不曾有半点泥沼，可以看出主人精心保护，抽开匕首更是一如崭新，看上去就锋利无比，她轻轻一试，用起来更趁手无比。

　　“太可以了！”说着便拿着匕首出去了。

　　能能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就在旁边看着她。

　　只见她大致量了量，拿出一块红色的粉石头把两边头头划上记号，然后拿给他。

　　“帮我从记号的地方弄断。”

　　能能大概看出来她的意图和想法。

　　“为什么不直接去镇上买呢？”

　　“那个，我没有票呀，当然主要是白瓷碗不适合他们现在，容易打碎，不安全，洋瓷的又不好买。”

　　这么说起来，他也可以理解，而且竹碗其实并不难做。

　　所以等徐漫把竹筷弄好的时候，发现能能已经弄好一个竹碗，就剩最后的刨光了。

　　“哇，你竟然会做这个！”她其实以前只是对这些手工制作感兴趣，真的动手的时间不多，今天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筷子成功，她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能能居然这么深藏不露。

　　“还可以吗？”

　　“嗯嗯，做得很好呀！”虽然没有最后的刨光，但现在的成品表面平整，摸上去也十分光滑，她感觉稍微磨磨都可以直接使用了。

　　她以前看手工视频，里面用到的工具其实很讲究，所以今天她其实没有指望一定能成功的，想着孩子用不了她可以用了装别的东西。

　　没想到他就用一把小匕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还真是意外之喜。她拿过碗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笔小□□熊，又沿着纹路细细刨出熊样子。

　　等三副碗筷都完成了，她看竹子还有剩余，干脆又用来做水杯。

　　当然，这次她主要是描述，能能动手，还特意让他做了个有内胆的，可惜没有锡箔纸，不然就可以仿真保温杯了。

　　做了一下午手工，别说还挺累，两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徐漫看着还剩下的一节竹子和被划开的边角料，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可惜了？




19.  伊生情讨论今后事   能能看她一副纠结的……

　　能能看她一副纠结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别想了，要做什么也只能明天再做，再不收拾，待会儿几个泥猴回来该说没饭吃了！”

　　徐漫想想也是，就先把碗什么的放回去，再收拾残渣。

　　做饭的时候，能能依旧在旁边，徐漫终于发现，他似乎有些过闲了！

　　“你……现在怎么突然回来了，工作完成了？”

　　“差不多了。”

　　啊，现在就差不多了吗？可她记得发射是在70年呀，不过一般这种正式发射前都要经过多次模拟，她也可以理解。

　　“你呢？”

　　“我”徐漫不明白他的意思“我怎么了？”

　　“你还回文工团吗？”他故作平淡地问，眼里隐隐藏着点担忧与希冀，不过徐漫并没有发现。

　　“啊？哦，那不会，当时本来就是个临时演员。”

　　“那你今后怎么打算”这个消息让他心头一松。

　　徐漫：为什么我觉得我像在接受辅导员的职业生涯规划教育。

　　“当时给开了介绍信，在公社报到了，说起来我明天还准备去问问，看给安排个什么职位。”

　　反正别让她干农活，其他都好说，倒不是她有什么职业歧视，只是她从来没干过，是那种力小体娇的，原主虽然有干活经验，但架不住原主这身体比她没生病前还娇气，她实在怕哪天不知道碰到啥又晕倒一次。

　　原主是有高中学历的，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文化高的，所以也不存在说什么工作不能胜任。

　　“那孩子们怎么办？一起去公社”想了想又补充到：“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我的工作地暂时无法固定，也还不能申请家属随行。”

　　这是让孩子跟着她的意思？

　　徐漫想了想说到：“我明白的，你不用多想，那天听公社人员的口风可能多半安排个村里的工作，这样也方便照顾他们，而且我觉得再过几年咱们村也能有小学，到时候他们就在这上也行。当然如果安排在公社也行，这样我只能去公社看看有没有房子可以住，不过现在不是不能租卖嘛，这个可能会有点麻烦。”

　　徐漫也没有什么一定要自己成为女强人的想法，毕竟她现在再有事业心也不敢乱发表作品，前世想完成的那些著作也只能再过十年再说，还不如现实点养家糊口，好好养好自己和几个孩子的身体，算做对原主的感谢，等将来环境好了，再好好做自己前世未尽之事。

　　“嗯”能能点点头，“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如果是在公社，你也不用担心，房子的事情我来解决。”

　　听她的意思，无论在哪，都会带上孩子自己照顾，他其实放心了好多，也感觉到眼前的人真的变了很多。

　　他其实还挺怕她只是回来住几天，之后还会不顾一切离去的，虽然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自私，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他不是没想把孩子留在爸妈那边，但他其实哪里能对他妈对他的态度无知无觉。

　　小时候就常常觉得不公平，同是她妈的孩子，怎么三弟的待遇就比他好那么多，说起来丢人，那时还没少为这事偷偷哭鼻子。

　　自己受到的委屈，他是万不想孩子在受一遍，以前娶的媳妇一心想离开，他是不得已，才把工资基本都寄回来，就是希望爸妈看着钱的份上，能好好待自己的几个孩子。

　　可是今年看到三弟家有粮有肉，再看看自家孩子，他知道，显然这是他奢望了。

　　现在既然她选择回来，说他自私也好，他就是希望有她在，能让几个孩子生活得好些！

　　“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多承担了很多事情！”为着自己的私心，为着他的缺席。

　　他突然这么正经地道歉，倒是弄得徐漫有些不自在，她挽了挽耳前并不存在的碎发，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

　　“没有啦，毕竟她们也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对她们好，你放心吧！对了，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应该能待上一个月左右，之后也是在临市，我得了空就回来看你们！”

　　嗯，其实你来不来不太有所谓，但钱票能来就好了。

　　其实跟这男人说了分家的事，她是已经打算离婚单过了的，不管是讲究大团圆还是男性做主的多年传统，让徐漫都没对这人抱太大希望。

　　所以在她的预想里，骤然知道自己媳妇这么自作主张的顶撞长辈还分家，肯定不可能风平浪静。

　　只是没想到这男人倒还算接受良好，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这样。不过既然他准备就这样继续过日子，她也不想多折腾。

　　高傲转身离开固然够爽文逻辑，可现实生活还有离开后的一地鸡毛。

　　比如她现在，就在想一个很现实俗气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这年代养孩子具体需要花多少钱，但她觉得就她一个人的工资，养三个只能保证她们不饿死，实在抓襟见肘，更别提吃什么好吃的了。

　　但她也不好明着提，她觉得这男人还挺自觉的，就等他自己先说。

　　“对了，你今天过那边去，她……妈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实际说了很多，还说了很多她的坏话，但这话他自然不能说，“就是念叨了几句，你不用管她，既然已经分家了，就各按个的过，还有，我也正想跟你说说钱的事。”

　　说着，她就见男人走进屋里，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方帕，里面裹着什么东西。

　　“这是我剩下的钱，以后的工资我每个月还会寄十块给爸妈那边，毕竟他们是我父母，生我养我一场，而且我又是家里长子，希望你能理解，其余的工资除去自用的，我会尽数寄回来。”

　　那个……到也不必如此详细。

　　他这财务报告似的，倒是让徐漫有些压力，但她也不可能违心说出不用寄钱的话，只是提醒他：“其实你在外面工作应该挺累的，先要顾好自己的身体，当然，能寄钱自然最好寄点回来的，不然家里三孩子，我一个人可能大概也许确实是养不好的。”

　　这话实在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徐漫说得理直气壮，毕竟这孩子还是他的呢！

　　但不妨碍她第一次做这种事，难为情，越说越小声，低着头，能能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她头顶两个小小的发旋，目光越过脑袋，停留在她的脖颈上，她穿着一件短上衣，还是他们结婚那年上街买的，换洗多年，有些变形了。

　　能能透过领口，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微微的起伏。

　　他突然觉得有些热，不自觉地滚滚喉咙，咽了一下口水。




20.  伊生情小麦巧遇鱼   “漫漫，我发现你真……

　　“漫漫，我发现你真的变了很多！”
　　这样的情景，总是让他不自觉地就说出了心里话，说完就后悔了，怕她怨恨，也怕她难堪。

　　徐漫却是一惊，居然就这么人设崩塌了，之前和王凤仙她们斗智斗勇这么几天，也没见王凤仙有一点觉得不对劲。

　　他这才来半天，怎么就成了这样敏锐了呢？不是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嘛！

　　“那个，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在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小意外，人没什么大事，但是吧，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

　　能能：“！！！”

　　看他一脸惊恐的表情，徐漫连忙摆手：“你别误会哈，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我对从前有些小事，不太记得了！”

　　能能松了一口气，旋即想到她今天刚见到自己时的反应，后面说生气说得过去，可是前面明明是在微笑着打招呼，他之前没太注意这个问题，现在想想，分明就是不记得他了。

　　连自己的丈夫都忘记了，这就是她所说的小事，能能看着她，眸光一聚，眸色也变得逐渐危险起来。

　　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还是什么特务假扮的

　　随即自己心里也对这个想法哂笑一声。

　　她妻子这个位置没什么特殊意义，她在老家，他工作的事也不会跟她多说什么，而且这次要不是特殊情况，他都不会回来，费心费力找个和她妻子一样的人，到偏远大农村除了面对几个无知无觉的孩子，没有其他作用。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不至于。

　　而且她的目光看起来太干净了，甚至比五年前初见时，少女时光的她还要清澈，干净而坚定。

　　她开始提到《红日》，应该是真的巧合吧！毕竟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所以几乎不怎么多想，他就自己排除她是特务的可能，但是失忆……

　　“那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事吗？”

　　“这个自然记得，我掉进河里，你救了我，我中途考歌舞耽误了两年，刚好碰上大学关停，我不能上大学，你因为已经开始实习又表现优异获得转正资格，被留用，但也因为你马上要进基地，刚好我年纪也到了，我们就趁机结了婚。”

　　说完就见他扬起嘴角，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什么，“你到记得挺详细！”

　　“那是自然！”就当你是夸我吧，呵呵，这不还得感谢原主详细的日记本嘛。

　　两人对峙着，微微有那么点剑拔弩张的味道，徐漫咳了一身，自顾自的打开手帕，数了数钱，三百六十八。

　　“看不出来，还挺有钱的嘛！”

　　还有一堆粮油肉票，还有几张布票和副食品票。“你们单位这待遇倒还挺好！”

　　“之前一个月工资五十五，大家那边四十你十块零花，我吃住都在单位，每月五块基本都没用，加上有好几次立功奖励，票有的是跟同事们换的。”

　　“嗯，”那也很多呀，她可是听说现在城里工人工资普遍十几二十块，她刚来第二天，槐花婶子到处吹嘘她儿子进城当了工人，其他人也都很羡慕，听说工资也就十八块，好像还是在城郊下矿挖煤。

　　果然，不管什么年代，知识就是力量，当然，这时代的某些乱象除外。

　　“不过，现在的话，每个月可能会少点，我被调过来，每个月应该只有五十左右。”

　　哦，理解理解，所以这突然回来一个月，其实有点先让他歇歇的意思，看来人家这是工作遇到低谷了呀！

　　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干巴巴的说两句，“没事”，“你不要想太多”，“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之类的。

　　能能从来不是喜欢过分沉溺于悲痛里的人，况且基地那边的工作他也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收尾。

　　调过来虽然意难平，但比起前两年工作时那些待遇，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已经很知足了！所以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不受影响了。

　　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敏锐，察觉到了他那点微乎其微的失意，并且试图来宽慰他。

　　他一时心中情绪万千，却无一可表，只能郑重说了一声：“谢谢你……”

　　“妈妈，爸爸，我们回来了，”大熊和二狗的声音从院子里远远传来，打破了氛围。

　　徐漫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的气氛好严肃哦，作为一个单纯天真的美少女，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她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呢！　　

　　“干什么玩去了呀！两个小滑头！”徐漫摸摸他们的头，问道：“妹妹呢？”

　　“妈妈你看妹妹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两个小孩让开，徐漫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抱着一条比她两只手还大的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呢！

　　“哇呜，好大的鱼哦！小麦你抱来的吗？好勇敢。”

　　接过小麦手里的鱼，摸摸她脑袋。

　　还没看看旁边的两个小家伙，正想怎么问他们呢，就听男人清亮的声音：“怎么不帮妹妹拿呢？她那么小。”能能皱眉 ，“哪来的鱼，你们又带着妹妹去河边了？”

　　大熊，二狗：什么叫又？怎么又他们还是第一次带妹妹一起出去玩好吧！

　　二狗先反应过来：“不是的哦爸爸，我们把鱼拿过来的，到家了才把鱼给妹妹的，她想让妈妈知道是她抓的鱼呢！”

　　“而且我们也没有去河里，就在小水沟那里，帮妹妹捡石子，鱼就自己弹上来了！”大熊补充，说完看着能能，一脸憋屈与不服，表示我们没错。

　　“妹妹抓的鱼，你怎么这么厉害呢？我的小小麦，告诉妈妈你怎么抓到的好不好？”眼见着氛围不对，徐漫赶紧转移话题。

　　“鱼，扑，地上，坐下，哥哥抓！”

　　“是嘛！真厉害！”那小山沟她是知道的，就在小树林旁边，一米宽左右的小水潭，上面有个树皮搭的引水渠，把一股小山泉聚拢流入潭中，另一边一条水沟流出去，最深也就到大人脚踝的高度。

　　除非洪水暴涨，其他时间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涓涓细流风格，偏偏因为年代久远，有很多石子被长期的水流冲刷，形状和颜色都比较好看，周围又开旷，不远处常有人劳作，所以很多大人并不拘着小孩去那里玩。




21.  伊生情搓澡保卫战   其中有种石子因为通……

　　其中有种石子因为通体雪白，还呈现出不规则的块状晶体。长期冲刷下的石子棱角渐无，趋于圆润光华，不管哪种都很是惹眼漂亮，深受孩童们喜欢，还把它叫做“火石子”。

　　因为前几天二狗回来，送了小麦一颗，果然小麦对那里的白色石子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所以今天小豆丁申请带小麦出去，徐漫准许了。

　　她觉得小麦总是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她愿意多去外面接触，徐漫自然高兴。

　　早上很不放心，跟着去附近看了一早上，发现几个孩子玩的好好的，倒是她无聊的有点想打瞌睡，又要回来收拾收拾家里。所以下午他们再去，徐漫看见在上次送她去卫生室的那个小知青余友芹在那上工，就托她顺便帮忙看看。

　　不过想到那个地方也不是就在河边，居然能让小麦碰上鱼，还是直接蹦到她面前，离了水的，可真是难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锦鲤体质！

　　晚上她煮的是大杂烩，红薯混合米饭干煮，菜就炒了一个空心菜。

　　空心菜播种简单，生长旺盛，不需要付出多少额外劳动力，茎叶均可入食，所以很多人家自留地里都会留下一小块，种上些许。

　　徐漫前世很喜欢在周末去书店看书，也没带什么目的性，常常觉得什么合眼缘也就看了，偶然也涉略几本植物科普。

　　其中空心菜就被称为美肤佳品，还可防暑解热。当时她看着图片上的样子，只觉清淡寡味，毕竟她那时还是个无肉不欢的人。

　　如今到这来吃了一次，味道倒是尚可，也没有什么异味，而看起来硬邦邦的菜茎，也并不难以入口。

　　但现在能有肉吃，自然也就选择更好的。

　　她把处理鱼的工作交给能能，自己出去转了一圈，在院子围栏边找到了一簇鱼香。

　　鱼香又名木姜花，菜如其名，又一股特殊的香味，清淡好闻，在很多农家菜品中，常以鱼香调味，用法与葱姜相似。

　　加了调料，考虑到油的用量，她抛弃油炸的想法，改之以爆炒加汤。

　　因为锅只有一个，所以爆炒过后，就改用瓦罐熬制，同时用爆炒后的油锅，将红薯块翻炒成熟，再将沥水过后的米饭倒入红薯之上，往周围倒一圈水，用筷子在饭上扎几个透气孔，然后盖上木锅盖。

　　等徐漫帮小麦洗好澡换好衣服之后，就能闻到阵阵饭香和鱼香。

　　她让能能把灶中明火扑灭，留下一些碳火，利用余热和温火，慢慢烘出锅巴。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饭菜摆上桌，几个小孩看见自己的新碗筷，果然开心不已。

　　徐漫还教他们怎样分辨自己的餐具，小麦的最好认，而且她也还没到能自己吃饭的地步，二狗的也可以，因为他们见过大队长家养的狗，虽然不完全一样，但也可以辨认。

　　所以对于大熊碗上的□□熊，两人着实稀罕了一阵。

　　等徐漫打开盖，捞完鱼汤上面的浮沉，让小豆丁们拿竹杯来呈汤时，就见一个个稀奇地问她那是什么。

　　“那就熊呀！”

　　“哇！熊好笨呀！”

　　“哪里笨了！”大熊不服，虽然他也觉得挺笨的，但这感觉就像骂他一样，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没有哦！只是这只熊看起来胖胖的，真正的熊可是很凶猛的！”

　　大熊高兴了，提高胸脯：“我就说嘛！熊最厉害了！”

　　二狗悄声嘀咕：“还是笨！”说完赶紧端碗藏到徐漫身后，无视大熊恶狠狠的瞪眼。

　　“别闹了，快去乖乖坐好！”因为鱼汤有刺，所以徐漫很小心的避开，等能能帮他们把汤端进去后，还是不太放心，嘱咐他们慢慢喝小心刺，才又去呈饭。

　　心里默默把汤勺加入了自己的需用物资用名单。

　　既然能能回来了，那晚上就由他来帮两个小男孩洗澡了。

　　她一直觉得小孩子洗不干净，原本是准备过几天混熟了再给他们彻底清洗一番，在此之前就让他们先敷衍。

　　所以现在极力给能能强调，要好好给他们搓洗一番，不多搓下一层泥，她都觉得没认真。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看到能能端出一盆浑黄的水，后面跟着两个面色红润却梗着脖子的两个小子。

　　大熊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别以为他没有听见，就是她叫那个人狠狠搓他们的。

　　二狗就柔和多了，梗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们，主动问话，试图说服他妈妈：“妈妈妈妈，为什么一定要洗澡啊！”搓得他痛痛的。

　　“为什么不洗呢？”

　　“洗澡要用水用力还要用柴，猪猪都不洗澡。”

　　这年头猪对大家来说可是金贵货，王凤仙就帮队里喂了一头猪，也只是可以得点猪粪肥田，年尾分猪的时候多拿点猪血，当然，要是猪喂得比公社收猪要求肥上许多，那也能暗暗多分点肉，反正剩下的都是大家分，猪肥大家多少都能沾点便宜，所以对这种分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就这么一两二两的好处，却要承担着猪出点问题赔不起的风险。

　　反正她见王凤仙每天照顾猪照顾得可精细了，野猪草、萝卜南瓜什么的，砍细之前还要洗一遍，生怕出一点差错，比给人做饭可精细多了，所以在二狗的意识里，一向是“向猪看齐”的。

　　“可是你看猪猪是不是很脏呀！”

　　“没有啊，猪猪又白又胖的，不脏呀！”

　　徐漫：……

　　能能：……

　　徐漫扶额，“那你看队里的老水牛，脏不脏，你看多少蚊子在它身上飞来飞去的，难道你也想这样？”

　　“可是水牛经常洗澡呀！”大熊插话了，怕她不信似的，还补充道：“那天我们还看见了！”

　　二狗赶紧点头附和！

　　徐漫看了能能一眼，意思是“你自己的娃你来！”　

　　“那你们知道为什么水牛经常洗还这么脏吗？”能能轻笑一声，就不信老子还治不了你们了。

　　两兄弟摇头。




22.  伊生情徐漫职位定   两兄弟头摇得更厉害……

　　能能又把他们的洗澡水端过来，“你们过来，在这里洗个澡！”

　　两兄弟头摇得更厉害了，这么脏，他们才穿了干净衣服，才不要呢！

　　能能轻笑一声，“看吧，你们也知道脏，也知道穿干净衣服舒服，牛可只能洗脏水哦！不是你们妈妈辛苦给你们烧水洗衣服，你们也只能像牛那样，洗脏水，天天穿脏衣服，被蚊子围着。”

　　两兄弟脸都有些白了，狗赖就是每天很多蚊子围在他头周围，大家都不敢和他玩，觉得羞羞。

　　见人听进去了，能能也不再吓唬他们，“所以，现在该干什么？”

　　“妈妈，你最好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乖乖洗澡。”二狗跑过去，拉徐漫的手。

　　大熊也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徐漫一眼，“我去烧水，你也洗！”

　　说着就拔腿准备往厨房跑，不过被能能一把拎了回来，“你爹在呢？还用不着你！”

　　前面都还好好的，他这句话一出，徐漫的脸就红了，她是真的不知道，除了孩子的话题外，该怎么跟他相处。

　　她前世生活环境单纯，小时候虽然走了几天弯路，但都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而且也很快被恩师扳回正道。

　　后来一心只想好好学习谋出路，也不怎么关心学习以外的事情，一直到直博，然后留校做老师，可以说顺风顺水，生活在象牙塔里。

　　而感情方面更是经验为零，她学的专业又是偏文科方向，所以一路上学接触的男孩子也不多，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异性相处。

　　所以25岁走入工作岗位都一直是母胎solo，后来又查出癌症，只想好好过自己所剩不多的几年，时间精力就大多集中在学习科研发表著作上，所以她虽然不幸患病，但走得也很安详。

　　病痛折磨着她，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明白生命可贵，明白健康可贵，所以即便是来到这个物质落后的地方，她还是很庆幸上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有这么一个健康的身体，所以她希望，可以让原主的孩子过得好好的，也不枉和他们一场相遇，所以很多小事，她都不愿去一一纠缠。

　　但这些小事里，绝对不包括原主丈夫，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尴尬的身份。

　　看能能的表现，他们多半是要一起生活，让她就这么把他当做自己的丈夫，好像做不到，但就这么做一对陌生人，也不现实，所以她也只能做到能拖就拖。

　　不过，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是，今晚怎么睡？

　　等能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边只有一间主屋，一张大炕，所以平日里她们都是直接横着睡。

　　能能来的时候就看见，徐漫已经睡在了炕头，和三个小猪崽抱成一团，三个小崽子呼吸均匀，倒是那个装睡的，睫毛还一颤一颤的。

　　徐漫为了缓解尴尬，也只能先装睡，希望他不要提出什么履行夫妻义务之类的话，然后她就感觉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在她身旁不远处站了好一会儿，她紧张得下意识屏住呼吸，就差憋不住快要假装醒来解释一下的时候，那人已经往炕尾去了。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对面的人望着房梁，无声地笑了。

　　原本徐漫以为自己会因为有个陌生人的到来睡不着，却没想到太高估自己的体力了，累了一天，没几下她就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因为第二天她要去公社办事，原本想让能能在家里看孩子，可等她醒来，发现对方已经起来，还推了一辆自行车过来。

　　“你要出去？这车哪来的”

　　“嗯，一起去，车跟能辉那小子借的，你以后要用也可以去找他，按辈分来，他还该叫你一声婶子！”

　　婶子大可不必，但这语气看来倒是关系不错的人。

　　“那孩子怎么办？”

　　“也一起。”

　　“啊？”

　　等出发的时候，徐漫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也一起的意思。

　　她又怎么会想到，一辆自行车，今天要承受一家五口之重。

　　虽然是这年代普遍留行的二八式自行车，黑色大车身，车身也牢固，可对于这种荷载，她还是有些担心。

　　能能却表现得很平常，他见过带更多人的。

　　他把二狗放在前面能辉自己安装的框里，大熊坐在前面的横梁上，然后让徐漫抱着小麦坐后面。

　　他后来看徐漫实在担心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把大熊和小麦换个位。

　　“大熊你自己抱紧你妈，你是男子汉，别让她害怕！”

　　大熊还像模像样的敬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能能又转头对徐漫说道：“你放心，我车技很好的，开得很稳，你要是害怕，待会儿就紧点抱着我！”

　　不，我没法放心！

　　最后还是在徐漫的一路担忧中，顺利到达公社，能能本来想跟着她一起去看看，但徐漫觉得没这个必要。

　　能军生侄子是公社革委会的，能能之前打听的时候，说是准备把她安排在村里当个会计，当然，她的职务是挂在公社名下的，所以拿着公社正式职工的工资，每个月有二十块钱和一份粮油补贴。

　　其实这里面原本也是有意外的，按理说她的职务多半是在公社，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公社虽然是上属，但每个大队生产队的职位基本由本队人决定，一般情况下公社插不上手。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在，县革委会王副主任的侄子就是红星公社的，原本是个好吃懒做的，知道公社宣传部门有个空职，觉得这是个不用干费力活还有钱拿的，这就求到了他身上，王主任也就从中运作了一番。

　　至于能家村大队原来的老会计能春江，人家之所以愿意就此退位，没有一点不满，那王主任也是下了点功夫的，答应将能老会计的三儿子能爱民弄到煤场去。

　　当工人可是个好去处，能老会计当了一辈子农民，家里能得此机会出个工人，他自然欣喜。

　　至于会计这个职位，骤然退下他也舍不得，可是农民和工人，八块钱的死工资和十八块钱工资加粮油补贴，他实在没有理由不选择后者。

　　况且他都要六十了，这个会计还能做几年都说不定，所以说起来还是很占便宜的。

　　也就因此，徐漫的工作就被无声无息的换了，原来的宣传干事被顶替。不过两人对此并不知情。

　　徐漫把要添置的东西给能能，她来接工作，要接受一个小时的培养教育，让能能她们待着也是浪费时间，所以干脆让他先去置办东西，她自己带着几个孩子接受培训。

　　这年头也算常事，所以只要孩子不哭不闹，其他人也不会有太大意见。

　　于是等徐漫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能能已经提着一大包东西等在那里了。

　　她之前写的好几样厨具都被能能买到了，还有两个带大红花的洋瓷盆。

　　别说她有多高兴了，当时也就随便写下，准备今天碰碰运气，其实是不抱希望的，毕竟这年代好像什么都要票。

　　她很想问他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应该都挺难得的，不然分家时王凤仙也不至于这么宝贝，坚决不在这上面让步。

　　但现在短短一个小时，他竟然都找得差不多了，虽然惊讶，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只得先按下不表。




23.  伊生情副业构思起   　　她又和能（na……

　　她又和能能去了供销社，公社里的供销社也是一个独栋的小木房，比平常的人居住房矮，也没有房梁房柱，可以说是短小但并不精悍。

　　里面就一个卖东西的人，朝门开口，三面都摆上小柜台。售货员就坐在那里，冷着一张脸，狭长的眯眯眼终于睁开一条缝，眼尾上挑，来人先上下打量一眼，心里估计下来人一身行头价值几何。

　　看见徐漫她们，一副不买就别瞎看的表情，跟后世某些“柜姐”有得一拼。

　　徐漫也不理会她什么表情，想到下次再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好有能能带回来的副食品票，她就又添了两包大白兔奶糖。

　　那个售货员见她眼都不眨得买了两包大白兔，倒是多看了她两眼。

　　因为她刚来，又没有布，穿的衣服是几年前的，补丁也不少，所以在售货员看来，就是穿得挺破，但还挺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

　　徐漫可不管她怎么想，她还想给孩子买点奶粉，没有牛奶，喝点奶粉也好呀！

　　只是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倒是见到一个长得跟奶粉罐差不多的东西，上面有字，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罐顶，自然认不出侧面写的什么。

　　“这是什么？”她下意识发问。

　　“麦乳精！”售货员没好气地说，心道可真是乡巴佬。“这个很贵的，就剩最后一罐了。”

　　能能微不可查地皱皱眉，他是习惯了这些人狗眼看人低的态度，但今天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徐漫身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

　　但徐漫完全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她一向奉行“不与傻瓜论长短”，极少为一些不值得的人生闲气。

　　麦乳精这个东西，她前世是听恩师提过的，恩师十几岁的时候，正是麦乳精盛行的年代，听说还是作为高档礼品之一。

　　虽然其营养价值可能比不上奶粉，但现在也是奶粉的一大替代品之一。

　　“那我买一罐这个吧！”

　　“你确定要买，这个要五块钱一罐，要是买不起，就别让我拿出来了，摸坏了我以后不好卖！”

　　徐漫看着她，轻轻一笑，温温柔柔地说道：“就买这个”同时把钱和票拿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人明明笑着，马小红却觉得她好像在嘲讽她似的。

　　转而又想，她现在可是供销社售货员，一个麦乳精都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怕的，于是抬高了下巴，把钱拿过来，把东西给她。

　　徐漫看着上面“上海牌麦乳精”几个红色的大字，心想，倒是很有年代感的。

　　她又买了手牌蛤蜊油和友谊牌雪花膏，这几样东西应该都是这里的高端消费品，因为她发现自己买完后，售货员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给自己和三个孩子都买了牙刷牙膏，这年代的中华牙膏包装看起来很后世软膏有些相似。

　　这下马小红受到的震惊还真不小，她从今年春天就来了供销社上班，舍得花钱的也不是没见过，但像这个这样，牙刷牙膏一买就是三四支的，真是没见过。

　　徐漫却觉得这和买一支没区别，毕竟牙膏就在那里，一起用一次四人份，用得快换得快。

　　还不如一次买四支，更卫生同时增加小豆丁们的骄傲感，物资匮乏的年代，人们对自己拥有的某样东西，总是怀有格外的热情。

　　而共用牙刷，她更是想都没想过还有这种操作，就算想到了，也会本能地排斥。

　　至于布，虽然能能拿了好几尺布票，但今天她并不想全部用完，原因无他，这里的布太丑了，唯一剩下的两匹完整的，深蓝色，看起来乌漆墨黑的。

　　不过有一尺的小布，虽然也乌黑，但是纯棉的，这时候的确良还没有流行，棉布居多。

　　纯棉面料虽然容易变形易坏，但透气性好，用来做贴身衣物很合适。

　　她也就把一尺多布全买了。

　　东西买好，能能买了几个烧饼，几人开始上路。

　　回去的时候没有骑车，自行车用来坨一包东西。

　　不过小麦坐在主座上面，后座和横梁都绑着东西，能能推着车，徐漫则牵着孩子。

　　一家五口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徐漫也没有再做晚饭的想法，她很久没走路了，这里去公社，也有近十里路，骤然走这么远的路，只觉得又累又腿酸。

　　只是能能还完自行车回来，有些饿了，他一个大男人，本来就胃口大，买几个烧饼自然要先紧着女人和孩子，自己吃的并不多。

　　刚好要烧水洗澡，徐漫就让他往灶孔里塞了两个红薯，和一个土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好像并不怎么种土豆，按理说土豆这种东西好吃，做法多样，易活，并且一年是可以两熟的。

　　因为种得少，她就只分到了一点点，倒还真有些舍不得吃。

　　添置了东西，整个家看起来感觉都不一样了，整理好人和物，徐漫算了算，今年大概花费了二十多块钱，还不算各种票。

　　一个月工资呀！这还没开始工作呢，要说一点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这才想起，今天的问题还没问呢！

　　能能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从一个熟人手里面弄的，具体他也没有说，只说过几天会送一口大锅过来。

　　既然他万事办妥了，徐漫也不多问。

　　倒是把自己关于榨油的想法跟他说了，她们红星公社并没有榨油作坊，吃的油除了猪油以外，以菜籽油为主，但菜籽油都是另一个市的榨油作坊提供的，到她们市来，虽因价格管控，没变贵，但要买到却不容易，而且还不是谁都有油票。

　　昨天她虽然买了一小壶，但油票也用光了，这年头的用油标准都是“一筷子”
　　，就是用筷子往油里一拉，拉出点油腥就可炒菜，她是无法习惯的。

　　比如她们家，这一小壶油最多够她吃两个月，这油票却是能能攒了一年的。

　　所以她想着，要是能自己榨油就好了，农村很多东西，木姜子、油茶树、苏子籽都是可以用来榨油的，而且在这个地方随处可见。

　　当然花生、大豆也可以，可是舍得用来榨油的人家并不多，相比之下，这些山上的植物和野菜，倒是被人忽略了。

　　就是榨油机，她也只知道个大概原理，以及这个年代的农村副业到底可不可行，这些东西都要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能能的意思是，机器他可以试试，至于副业这个问题，她可以和大队长商量商量。

　　能家村原本是一个大村，改成能家生产队后，从属于东风生产大队，而现任生产大队队长能贺,也是原来的能家村人。

　　之前徐漫也跟他见过一面，五十多岁的老头，看起来也挺有威严的，听说他还有个弟弟，是市里面的实权人物，说话很有分量，大队长的腰杆自然也就直了。

　　徐漫对这些事不了解，不过能能的建议是先工作两天，一来新官上任三把火也要先上任，二来他先试试机器能不能做。

　　第二天，徐漫起床，就发现能能已经不知道去哪了，等她差不多做好饭的时候，能能才拿着昨天刚买的砍柴刀，背着背篓回来。

　　只见他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十几个奇奇怪怪的瓜瓜，外皮是紫色红色，每个瓜从中间竖裂开，里面立着一个蝉蛹一般的白色囊状物。

　　“这是什么？”徐漫倒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觉得十分新奇。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二狗举起小手，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期待表情！




24.  伊生情八月瓜甜炸   　　徐漫有些好笑，……

　　徐漫有些好笑，满足他的小心愿“原来二狗知道呀，好厉害，那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吗？”

　　“八月瓜，九月炸，十月打来诓（哄）娃娃！”他用手拨了拨其中一个，“这个是八月瓜哦！”

　　“八月瓜！”这东西她以前还真没听过，估计是长在荒郊野外或者地域性比较强的植物。

　　“很难找到吗？”想着，她便这样问道。

　　“不至于，山里还挺多的，今天很多都还没有炸开，我就只打到这些，很好吃的！”能（nai）能解释道，想想，他媳妇还真可能没见过这个。

　　“嗯嗯，很好吃！”一边已经嘴里含着，一边辦下小点喂着小麦的大熊附和到。

　　只是忙着研究瓜的徐漫没注意到，半信半疑拿起其中一个，“不洗洗就直接吃”

　　然后就听见了大熊的笑声，能能瞪了他一眼，见他识趣收住，拿过徐漫手里的瓜，把里面的“蝉蛹”弄出来。

　　徐漫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出的糗，原来不是吃外面的肉。

　　她接过“蝉蛹”又听能能在她耳边低声说：“里面的籽也不能吃！”一股热气在耳边萦绕，弄得她耳根有些发烫。

　　她连忙低头吃瓜，堪堪避开他。

　　不得不说，是真的好吃，口感绵密顺滑，味道清香沁甜，可能因为野生的原因，果香浓郁，甜味十足。

　　“真的很好吃唉！”

　　她这话一出，就听见后面传来低低的笑声，是能能，她有些不自在地瞪了他一眼，“吃饭！”

　　饭后才知道能能除了打八月瓜，还打了点木姜子和紫苏。

　　紫苏籽不仅能榨油，还可以直接冲水泡，而紫苏嫩叶冲泡，也可拌凉菜。

　　见徐漫看他，忙解释到：“你说这些可以榨油，我拿来试试。”

　　徐漫点点头，让他看着点几个孩子，她今天要去大队部那边进行工作交接。

　　大队部是以前一个地主家的房子，在知青点不远处，离徐漫现在住的地方也不算远，不到十分钟，她便到了。

　　地方很宽敞，大门朝河，其他三面都有屋子。

　　徐漫到的时候能春江已经到了，见到徐漫，还是很热情的，毕竟没有她，他们家也没有出一个工人的机会。

　　其实会计的基本知识，她还是有点了解的，大学本科时一起吃饭的室友大二转了专业。

　　那时她周二早上一二节上专业课，而那个室友三四节就在她们那个教室对面上会计学。

　　两人为了一起去食堂吃饭，就互相蹭课。所以她跟着上了一学期的会计学基础，对于借贷关系，还是有基本了解的，后来看过她们的中级财务会计，其实内容都差不多，不过中级更偏向公司财务金融一点。

　　不过真跟能会计交接下来，才发现理论跟实务还是存在很大差别的，学校学习是多以企业公司为案例，但生产队的生产经营形式又有其特殊性，复试记账法起源于国外，非土生土长，所以生产队记账很多方面并不完全吻合，针对特殊情况也有自成一套的处理方式。

　　但总体框架和原理却是一样的，因此她很快就上手了，以至于让老会计十分惊讶，连连感叹文化高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过有个问题，就是打算盘，这个她真的不懂，唯一知道的就是上面一颗子代表五，下面一颗代表一。

　　老会计教了她一上午，会倒是会了，只是用得很生疏，而且她觉得用起来还没有直接笔算快。

　　但这话她不敢说，因为她发现像老会计这种，打了一辈子算盘的人，像打出感情了一样，把算盘看得很重要，她可不敢随便“诋毁”。

　　等交接好出来，已经开始下雨了，她索性先不回去了，直接去另一间办公室找大队长。

　　大队长见她来找自己，也有片刻惊讶，但转而想她可能只是来提前熟络一下。

　　虽然以前也见过面，但以后要一起工作，作为后辈，来打个招呼也很正常。

　　遂请她坐下，准备问问基本情况，关心关心后生。

　　没想到这姑娘上了就直接甩给他两张纸。

　　这是她昨晚写的榨油作坊计划书，上面很多是她的想法和利弊分析，以及可行性分析。能能也根据自己的了解，做了很多补充。

　　他一边看，徐漫一边跟他说了几点好处，大队长看完，果然陷入了沉思，都说后生可畏，这话果然没错。

　　“娃娃，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其实，也不是我想到的，就是我那天突然感叹，吃油好难哦，很多菜没油做出来都不好吃。能能就说他其实在外面看到很多地方都有榨油作坊，这样吃起油来会方便很多。”

　　不管怎样，反正都推给能能，毕竟他可是个大学生，这年头还是有很多人很相信大学生的。

　　这话能贺倒是赞同，他就常常觉得他家那口子做的菜缺盐少油的，味道寡淡，但她总说他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也不能反驳。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我们自己把这作为副业，能能在试着做机器，到时候有个作坊，派几个人负责榨油就好，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不多，还可以用油茶果子，苏子籽这些东西，又不费什么钱，大家就能吃到油，减一笔开销。其他人来榨油，肯定需要有个交换，油渣子留下来，我们也可以肥田或者作为他用。

　　“你这孩子，心思活，不过这个事情呢，有点难办，所以我得和你军生叔他们商量商量，办副业，还得向上面打报告，申请，可麻烦了，另外你说的通电，确实是个问题，目前咱们公社，只有公社旁边的胜利大队通电了，也只是通了有煤场在附近的李家生产队。咱们要能借着这个机会通上电，那也是大功一件。”

　　“嗯嗯，叔，我懂的，这事也不急，能能那边造机器也需要时间，只是如果没能造出来，去买的话，可能要一百块钱左右，所以我想先跟您说清楚，虽然他多半能做出来，但咱们总要把最坏的情况预料到！”

　　“这倒是，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来办，倒是没想到，老头子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这么赌上一次。至于机器，那孩子火箭都能造，还造不了这么个机器对了，铁柱这次回来时间这么长，够他造个机器呀？”

　　“嗯，他这次会在家里呆一段时间，您有什么事，尽管叫他。”当然她这是替能能客气一下。

　　只是没想到，过来给她送伞的能能，一来就听见自家媳妇向着大队长疯狂推销自己，还不断给自己揽活。

　　徐漫站起来也看见了他，一时有些尴尬，他应该没听到自己刚才跟大队长的大方话吧？

　　“贺叔！”他先给大队长打招呼。

　　“哎，铁柱，来接媳妇呀！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走吧走吧，小年轻哟！”

　　徐漫没想到他会来，虽然天很黑了，但这雨其实不算很大，她还准备等会儿不停就自己跑回去嘞。

　　他这一来，被大队长这么一调侃，她总觉得有些说不清，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那叔，你咋回去要不先送你回去”
　　能能倒是习惯了大队长这个爱开玩笑的性子，以前他还是村支书的时候就很喜欢逗小孩。

　　“不用了，老头子我没人送伞，就只能自己带咯，不然就只能等着成落汤鸡了！”

　　能能：……

　　徐漫：……叔，你好戏精哦！

　　两人辞别了大队长，开始往家走，因为只有一把伞，所以隔得很近，徐漫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走在林荫小路上，下面是一片梯田，田埂边还有孩子站着雨中欢快地歌唱：“大点落，淋鸦雀；鸦雀飞，淋我们；我们跑，淋草草……”

　　徐漫：……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小弱鸡。

　　“其实，你不用过来接我的，雨不大。”

　　“换季，淋雨容易感冒！”说完，他也有些不自在，又解释到：“你感冒了没人照顾大熊他们！”

　　徐漫刚刚滋生的那点感动瞬间就收住了，偷瞄一眼能能的侧脸，内心吐槽：……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25.  伊生情夫妻齐登门   　　晚上徐漫回来，……

　　晚上徐漫回来，就发现院里破败的栅栏已经被修好了，倒是屋子里面，因为漏水，摆了几个盆接着。

　　“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中午回来的时候，并没有下大雨，所以，也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而她并没有房屋漏水的经历，在大队部那边看见下大雨的时候，没有想起来还有房屋漏水这件事。

　　“没事，这和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就算你想起来了，你在大队部那边也不可能直接跑过来，就算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徐漫：……虽然知道你是想宽慰我，但咱不带这么贬低人的哈，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怎么能说仙女姐姐帮不上忙呢？

　　仙女姐姐不是还会给你加油打气的嘛！

　　大概是看出徐漫并没有被自己的话安慰到，能能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头，觉得自己还是说点实际的比较好。

　　“昨天去镇上，我已经找到瓦匠请他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明天就能过来。”

　　“你什么时候去的？”

　　“就在你去公社的时候。”

　　徐漫惊呆了，这也太速度了吧。

　　“你这么快，怎么认识的瓦匠”而且人家刚好就有空。

　　“我们以前一起在公社读初中。”大概是徐漫的表情太生动，她的脸本来有一点点包子，生得又白，震惊的时候，两只大眼睛瞪得圆鼓鼓的，两颊的肉微微嘟起。

　　看得能能有些手痒痒，很想上去捏一把，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这次回来就发现了，他媳妇现在不仅表情更生动了，整个人也更容易害羞和炸毛了。

　　以前都难见她对家里人有多余的表情，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现在除了对看不顺眼的人很冷淡以外，对亲近的人很容易爆发小脾气，他就看见她瞪自己好几次，还偷偷翻白眼。

　　最主要的是，以前的她总觉得一切都了无生趣，以至于跟她待在一个空间里，都会觉得很压抑。

　　但现在的她不会，虽然依旧很懒很娇气，但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

　　而且这种热情影响别人，总让人觉得，向前走吧，前方是无限美好的。

　　他也说不清这种感觉，只是觉得，现在这样的她，让他觉得很舒服，看她笑，看她被噎，看她一脸无语，甚至看她翻白眼，都是那样生动而美好，让他忍不住想笑。

　　“哦，有熟人了不起嘛！”听她低声嘀咕。

　　“嗯，是了不起！”能能好笑，总是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

　　“哼，不和你说了，做饭去！”这两天下来，两人也算混熟了，徐漫说话也随性了很多。

　　以前还真的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个人生活简单，基本上都是在学校吃食堂，现在自己开始做一家子的饭，她才觉得米面粮油的，消耗起来还真是快。

　　这不，才几天，分家分到的细面就见底了。

　　离分粮还有两三个月，就已经抓襟见肘了，何况她了解过，现在大队的分粮实行□□人劳比例，小麦她们虽然吃得不多，但劳动力几乎为零，她作为大队会计，虽然是记得最高的十工分，但要一家吃饱却是个问题。

　　何况那么小的孩子，总不能一直只吃粗粮，她自己都受不了，更别说孩子。

　　生产队分配粮食以红薯、玉米面、豆类为主，其实这个季节玉米刚刚成熟，无论是煮玉米、炒玉米还是烧玉米，都是最好吃最鲜嫩的时候。

　　但是没几个人舍得在这时候掰下玉米来吃，庄稼人种了一年，就靠着这点做粮食呢，自然是等它长到完全成熟，再收割磨面。

　　完全成熟的玉米非常硬朗，玉米面也十分嗝嘴，总之吃起来感受并不好。

　　所以思来想去，徐漫觉得她家里以后的吃食估计还是会以米面为主，不过她因为大队在拿工分，公社能拿到的粮票就基本没有了。

　　能能虽然有，但也只是一个人的，他自己饭量还不小。而且她还想到时候以粗粮换细粮，不过比例差不多一比四，从前不觉得，现在想想还是心痛的。

　　玉米面不好克化，她晚上就做了玉米糊糊，家里点白糖，稍微调调味。

　　到了晚上，她准备和能能去把之前分的木板和瓦拿过来，想到又会和王凤仙唇枪舌战，不免觉得心累。

　　果然，一见是他们登门，王凤仙立马就开嗓了，不过对象是能能，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哎呦，你说我养儿养女，受苦受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砸锅卖铁送你上大学，让你找到这么一份好工作，我容易吗我，结果呢，你这个不孝顺的，回家了也不先来看看你爸妈，就忙着去找狐狸精，天杀的，被狐狸精勾了魂，娶了媳妇忘了娘哦！”

　　见能能不说话，只当他自知理亏抬不起头，不敢说话，更得意了。

　　“你看你娶的这么个媳妇，哪里是个好的，要分家要你不再拿钱给我们不说，还要我自己置办的东西，分家什么的也没少占便宜，我合该欠你们的，养大了一个个来跟我讨债！”

　　分家几天了，王凤仙两口子和三儿子能强他们住在一起，老二她们家分到正屋一头，加上堂屋后面的过道，已经把门拴死，从另一面开了一个门。

　　不过到底是一个院子，听见动静，赵招娣内心再不想出来面对着自家大哥和爸妈，能行却不能装傻，她只得跟出来。

　　所以一家子也算齐活了，能强听到他们斥责他哥钱的事，也连忙帮腔。

　　“对呀，大哥，你看妈养大咱们多么辛苦，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该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你好，咱妈才是你最后的依靠，按我说，你的收入那一半给妈都是少的，多给点，妈给你存在，不比拿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跑的人靠谱”

　　这话里，自然是指向徐漫，毕竟她有离开的先例，这年代虽然户口管理严格，但很多人家结婚都以婚礼为准，可能并没有领证，受不了婆家悄悄跑掉的媳妇也不是没有。

　　你说跑回去娘家不嫌弃，那到不是，只不过人穷，很多人出不起多少彩礼，很多重男轻女的人家，为了筹钱给儿子娶媳妇延续香火，女儿家就有了点待价而沽的味道。

　　跑回去没关系，家里住着好好挑，多拿份彩礼钱，怕被前面的人家找上门来的，嫁远点就是了。

　　所以能强这话，加上徐漫之前有离开的先例，可以说是□□裸的挑拨离间，直击能能要害。

　　徐漫还真有些好奇，他会怎么想，她偏头看他，见他也看过来，四目相对，徐漫赶紧低头移开目光。

　　能能却以为她被能强这么说，心里不舒服，也怕他不相信她，捏捏她垂着的手，示意她不要怕。

　　突然被上手的徐漫：……不是，犯规了！怎么能动手动脚的呢！不是说这年代的人最是保守淳朴嘛！怎么大庭广众的，他就……

　　徐漫觉得脸有些热，她都能感觉到他手上的茧子和热量，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跳莫名有点快！

　　而始作俑者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能能之前面对王凤仙的问责，需要好好组织语言反驳，毕竟那是他妈，不管说的话真假多少，做的事情有多过分，孝道上就能压他一头。

　　但能强就不一样了，一面，他是他弟弟，农村里讲究长兄如父，这样编排兄嫂本是他有错在前，另一面是他这个弟弟实在不讨喜，占着不少他妈偏爱的福利，偏偏惯会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早就看他不爽了。




26.  伊生情能能诉往事   　　他从小就和这个……

　　他从小就和这个弟弟感情一般，小时候是那点若有若无的羡慕和嫉妒，很多情况下也是因为这个弟弟的主动挑衅。

　　而长大了，更多是兄长对弟弟的一种失望，好吃懒做不说，贪小便宜爱推卸责任，还常常把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从前因为他在家的时间也不多，很多事情上懒得计较，可如今他当着他这个大哥的面就这么编排自己的大嫂，一点也不像个男人所为，平日里他不在，还不知道怎么对她们母子几个呢，他想。

　　那他也没必要客气：“你觉得我的行为自私我不与爸妈住在一起，每个月上交一半工资，没有花费爸妈一分一毫，你一个月上交多少别跟我说工分全算在家里，爸妈现在加起来的工分每天没有十八也有十五，完全够他们二老吃的。”

　　他爸也是行军打仗过来的，现在依旧体格强健，每天拿最高工分完全没问题。

　　“相反，你们夫妻每天拿的工分，能有十六就不错了，不说还要养有粮和有肉，所以到底是谁补贴谁，我想你心里清楚。”

　　听他说到有粮和有肉，刚才沉默着说的宋谷雨就不依了：“他大伯，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有粮和有肉怎么了？他们难道不是老能家的孙子？他爷爷奶奶养着……补贴一点又怎么了？”

　　“是吗？那高粱和大豆，大熊二狗和小麦不是都是老能家的孩子，补贴给你家多少，是不是该一视同仁，也补贴给其他孩子”

　　徐漫实在看不惯宋谷雨那副别人给她什么东西都是理所应当的嘴脸，插了嘴。

　　宋谷雨不服了：“高粱和大豆是女娃子，那能一样吗？大熊和二狗他们……”

　　她本来想说，大熊二狗能和他们家有粮有肉一样嘛！但想想这样说出来，肯定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毕竟从血缘上来说，还真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亲孙子，王凤仙偏心可以，但她宣之于口却是另一回事。

　　她赶紧找补道：“大熊二狗，他们不是有大伯这个爸爸吗？大哥工资那么高，又不是养不活他们，我们生活苦啊，这才偶尔需要爸妈补贴一点，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呀，再说这点补贴，对你们来说又不算什么，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

　　徐漫要被她这番说词气笑了，都0202年了，怎么还实行“我弱我有理，你强你活该”这套强盗逻辑，哦不，她忘了，现在不是0202。

　　不过她倒是真稀奇，不是说只给王凤仙她们十块了嘛，这一半工资是怎么回事。

　　徐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能能似有所感，转头给她一个表情，她也没看懂是啥意思。

　　但落在王凤仙眼里，却成了那狐狸精暗中给自己儿子使眼色，看她那个娇娇弱弱的样子，使得一身好手段，尽会迷惑男人，简直和当初那贱女人一模一样。

　　她正准备骂儿子被狐狸精迷了心窍，就听见大儿子的声音：“妈，这些事情和漫漫无关，我们现在分家了，还有三个孩子要养，里里外外花费不少，我现在一个月工资又少了这么多，十块钱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多的了，再多我们一家也只能饿肚子了！”

　　“呵！你们一家一个月要吃十块你骗鬼呢？还不是被这个女人给教唆的，我看呀，你们能家的爷们都一个样！”

　　这话一出，现场更沉默了，能军翔依旧拿着他的大烟筒，除了猛得往地上磕一磕，再无反应，那些话就全当没有听见。

　　“再说你也不看看你媳妇那样，哪是个过日子的，一天天净想着不上工，当城里小姐，就让你一个人养她娘四个，还整天想着吃这样吃那样。你看看她之前躺在家里四天，嚯嚯了我多少鸡蛋和油面！也是我脾气好，为人大方，不跟她计较。但是现在呢，她回报我的是什么，这么对付我。我跟着你舅舅千辛万苦拿回来的一点木料瓦片，也被她一一算计了过去，之前还偷我的东西，铁柱你这媳妇不是人呀！我劝你休了她你还不听，凭你这条件要找个媳妇还不是一抓一大把，你怎么就那么倔呢？被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啊。人家都说‘养儿不忘父母恩’，你这么做是要遭报应的呀。”

　　能能听她又提要离婚时，心里突然就很不爽，语气也算不得多好。

　　“妈？木板和瓦片是当初分家时明确了的，我们分家没有要这边的新房子，老屋那边多年失修漏雨，拿几块木板瓦片也算分的合情合理。至于您说的，钱的问题，您觉得我们一家五口一个月十块钱算多的，那十块钱自然就足够您二老花用了。更何况现在就算没有这十块钱，您和我爹身强体健的，还没到需要养老的年纪。”

　　“看看，看看这个遭瘟的，被迷了心窍啊！什么叫你们没有新房子？就要给你们木板和瓦片，那老房子好好的，怎么就不能住了这新房子不是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呀，我把你养那么大，送你上学，找到现在的工作，哪样离得开我，我欠了你们的呀！”

　　“那您非要这么说的话，咱们也可以好好算算，娘，我到底花了多少钱？我从上初中开始，就在自己在外面打工挣学费，高中更是，而且每月还省下钱寄回来。哪怕是小学自己也抓知了猴去买，三年级的时候因为您觉得我可以上工了，让我退学，不给我交学费，被老师拉在升旗台上站着，盘问我们，还天天留下来，回家黑了您还骂我上学浪费时间，连看弟弟都做不到，让三弟一个人回来。那以后学费都是我抓知了猴买给隔壁三爷爷换的吧！”

　　那时候他不知道，也是在三爷爷去世后，才知道他的知了猴根本换不了那么多钱，是三爷爷见他实在可怜，暗暗资助他上学。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更别说这些一直藏在他心里，以前不碰觉得憋屈，碰了觉得难受，如今说出来，反而好了很多，他索性说开了去。

　　“要真的一笔笔算清楚的话，这些年来我寄回家里的钱也足够了。至于房子的问题，您觉得不该给我？我也可以不要，只不过属于我的宅基地部分，我拿回来总是没问题的吧！今天也趁此机会把该算的账都算清楚了，以后也免得再迷糊，您总觉得我欠了您的。”

　　这些话他很早就想说了，他妈还不仅是常常把他是个讨债的挂在嘴边，她心里确实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他很小就极为敏感，小学开始自力更生。虽然读书这么多年，但很多花费其实都是自己挣下来的。

　　他也还记得那次，隔壁村有个地方要修小庙，因为庙宇修在山顶，砖石需要人工运上去。给人运砖一分钱一块，他那时才11岁，每次只能拿两块，运了一天拿到一毛二。回来就被他妈一下拿去了，还骂他上学，不赶紧回来，是想把家里的活让她一个人做。

　　而第二天，他就看见能强拿着那一分钱买的冰棍，跟他炫耀说是昨晚妈给他的。

　　有些东西他以为长大了不会在意，但是想起来，是没那么在意了，心却更冷了。

　　所以他今天说这些话，也有大家从此泾渭分明的意味。

　　当然，王凤仙也听出来了，知道自己这是把他逼得太紧了。

　　现在也不是大家撕破脸的时候，虽然没有了四十块，她心在滴血，但是十块也是钱，比起很多人家来说，也是很好的。




27.  两相欢月下轻宽慰   　　王凤仙把能（n……

　　王凤仙把能能拉远一点，避开众人，放软了声音，低声道：

　　“铁柱啊，妈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着这些东西呀，刚从你舅那儿拿到不久，弄回来也确实不容易，就这么用出去了，有点心疼。而且妈这不是怕你被人蛊惑吗？毕竟你也不知道这次来能待多久？万一这一走，你媳妇离开了，大熊二狗他们怎么办？这些问题你想过没有？说不得，到时候还是要我来养着，我这些年不容易呀，为了你们兄弟几个。”

　　虽然有避开的动作，但王凤仙显然没有把其他人当回事，所以她说的这些话仍然一字不漏地传到大家耳中。

　　徐漫：……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说我真的好吗！别以为你把他拉过去放低声音了我就听不见。

　　能能抿了抿嘴唇：“妈，漫漫她不会抛下孩子不管的！”

　　王凤仙撇撇嘴，显然对他的辩解不以为意，不会抛下，当时不也抛下了一年多。

　　能能见他妈态度软下来，到底没有把话说死：“妈，我也不想咱们一家人闹成这样，但你也知道，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老屋那边的房子没法住，肯定要维修，而且当时您跟漫漫是商量好了的，她不住新房去那边，木板瓦片您分她一半，起先章程定好了，大队长他们也做了见证，大家和和气气的，把事情完成了也就好了。”

　　“娘知道娘知道，刚才是娘一时冲动了，你也知道娘穷怕了，当年带着你们，制这些东西哪样都不容易，所以很爱惜这些东西的，这不是怕你们年轻不经事，糟蹋了嘛！现在这就像割我的肉啊！”

　　能能实在不知道他娘怎么就穷怕了，哪怕是闹饥荒那几年，因为他爹屯粮甚多，也没怎么挨过饿，就算后来受了他爹成分影响，家里的财物都上交了，但没多久他也开始工作赚钱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加反驳，否则他娘只会越说越来劲。

　　不过显然，他不说，他娘也挺来劲。

　　“不过你上次来说你的工资，突然减少那么多，这是为什么呀？之前不是还干得好好的吗？你在单位犯了错？别人都是干的时间越长，工资越高，你这怎么就不一样，不会是你媳妇让你来骗我吧！”

　　能能摇头，“有些话我不想让您担心，之前就没有说，其实我这次被调职，多半和蔡家有关系。”

　　“蔡家！”王凤仙连忙放低了声音，拉着能能耳语，“那个小贱人家里又在作什么妖，你说她走都走了，那些人怎么还来祸害我们家呀！”

　　“您也别过分担心了，反正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太过担心对你身体不好。”

　　“嗯，还是你孝顺，那你平时也好好干，没事别再去招惹他们家。”

　　说完又惆怅起来：“你说我们这交的是什么运啊？你这工资降下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涨起来！”说着看了旁边的能军翔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

　　只是再看能能时，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怨恨。

　　如果不是这个眼神太过明显，而徐漫刚好观察着两人，都不会注意到。

　　她理解婆媳关系不和，王凤仙讨厌她，但为什么王凤仙对着自己的儿子，表情都如此狰狞，活像个仇人似的。

　　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现在农村很多地方这种情况也是事实。可是，即便偏心小儿子，也不至于怨恨大儿子啊？

　　徐漫彻底不能理解王凤仙了！不过她也不想了解，毕竟她现在也没立场管人家母子俩的事，所以她很快就忽略了这件事。

　　既然王凤仙那边搞定了，事情解决起来就容易了很多。

　　能能来之前为了方便，借了大队长家的木轮推车，徐漫就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运上车，本来准备帮忙的，能能没让她动。

　　装好了货物，因为木轮车不像橡胶轮胎，和地面摩擦还挺大，运送起来也较为费力。

　　所以一般有两个人，一拉一推，徐漫不知道，但她看前面其实就是一根套绳，看能能准备往前面去套绳拖，就拉着木缘准备帮忙推。

　　不过手刚放上去，就被能能拉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点笑，对着她道：“你做不了这个的，当心手上还会扎进木刺。”

　　他刚才可是捏过的，手细细嫩嫩的，虽然这次回来才两天的相处，但看她蛤蜊油雪花膏可没少用，人家都是防手裂用，她洗完手都要涂一点，可见是多爱娇的。

　　以前见面不多，倒是不知道，他媳妇这么讲究，也难怪这么细皮嫩肉的。

　　真要扎了刺，不知道该怎么难过呢！

　　“可是……”

　　“对呀嫂子，大哥说得对，你那点力气，也推不动！”

　　能能瞪了他一眼，徐漫见是能行，她对这个二弟印象还不错，就微笑着朝他点点头。

　　那边能行已经识趣地走到前面去了，“大哥，还是我在前面吧，你在后面和嫂子好好说说话，我不会偷听的！”

　　他这么调侃，徐漫有些尴尬，倒是能能像个没事人一样：“闭上你的嘴吧！”

　　因为有了能行的帮忙，很快就把东西拉到了家门口，能行干脆又帮他们卸货。

　　等他准备告别的时候，徐漫用一个竹筒给他到了些麦乳精，让她拿去给高粱和大豆喝，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给他。

　　“嫂子，这真不用，也不费什么劲！”

　　“我管你费不费劲，又不是给你的，这是我给高粱和大豆的。”

　　“她们也不用，都6、7岁的娃了，还喝这个干啥！”

　　“你又不是她们，怎么知道她们不用，反正你无权拒绝，这是我这个……伯娘给孩子的，你再推迟我翻脸了哈，哪天还去高粱大豆面前告状！”

　　最后在徐漫和能能的坚持下，能行只能接过东西。

　　等他走了，能能才去还车，徐漫却突然提出一起去。

　　立秋已过的月夜，称得上秋高气爽几个字，一轮弯弯月牙挂在层层叠叠的高空之下，淡淡的月光下，两人并肩而行，十分安静。

　　“那个……你不要想太多了！”

　　“嗯？”能能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自己什么想多了。

　　“就是……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以前呢，有一个朋友，她小时候很幸福的，爸爸妈妈做着小生意，感情好，对她也好，可是后来遇上金融……遇上不太好的事情，店开不下去了，没有了生活来源，他爸爸就开始赌博、醉酒，偶尔还要动手打人，后来她妈妈受不了改嫁了，她爸爸也在一次醉酒后去世了，她成了一个孤儿。”

　　她说着准备看看他的反应，就见能能盯着她，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接着说道：“本来她已经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了，一度自暴自弃，跟人打架，和混混交朋友，想着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也很好了，不过她遇见了一个老师，那个老师劝她，把她引向正途，又帮她寻找资助，让她好好读书！”

　　说完，发现能能还看着她，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我是觉得，这世界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人的，就像我朋友的那位老师，就像你说的那个三爷爷，所以，不要为了过去那些不太好的事情……难过！”

　　听她软软绵绵的声音，温温柔柔说出这些话来，能能心突然感觉像被羽毛抚过，酥酥麻麻的，又带着点春风过境的柔和与温暖，就那么恰到好处的堵得他心里满满的。

　　他早前还纳闷她为何会跟他出来，虽然才两天相处，但他也知道，现在的她是多么不爱动。

　　原来，他的那点按下不表的落寞，都被她察觉了，还用一个故事试图来安慰自己，他一时心里思绪万千，唯独不再有难过。

　　“不会，”他坚定地看着她，见她眼里充满困惑，突然就轻轻地笑了，摸摸她脑袋，解释到：“不会再为这个难过了！”

　　徐漫：……说就说，动手动脚的什么毛病，两次了啊兄弟，躲开他的手，离他远几步，确认安全了才瞪他一眼。

　　“那就好！那就好！”别动手动脚的就更好了！

　　能能看她这炸毛的样子，反而笑得更肆无忌惮了，心情也变得出奇的好！




28.  两相欢神仙豆腐臭   　　自从那晚徐漫被……

　　自从那晚徐漫被“摸头杀”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躲着点能能了。

　　能能似乎也发现了，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次回来，他媳妇就总有意无意地拉开跟他的距离。

　　他觉得是他们以前相处太少了，所以才会这么陷入现在这种情况，所以他不想逼她太紧，但显然这两天这种情况更突出了。

　　所以他今天测验完了做好的榨油机器，就准备跟她好好谈谈。

　　徐漫今天回来得还挺早的，现在稻谷变黄断水，没多久应该就可以收割了，但这段时间人们却是不忙的，所以她今天也早早收工了，走到路边，却发现了她的“童年记忆”——神仙豆腐。

　　神仙叶属于灌木，树干不高，即便是很小的枝丫上也长满了叶子，而神仙豆腐直接用神仙叶里的汁水制成，可以说是轻松易得。

　　她也没有工具，因为能能今天去镇上试验机器了，她干脆把几个孩子叫到大队部玩。

　　回来看见神仙叶，就回去拿了个簸箕来装叶子。

　　“妈妈，这个是什么呀！臭臭的！”二狗摘下一片，放在鼻子旁闻了闻，嫌弃到。

　　“香香”小麦反驳！

　　“哪有香香，明明就臭臭！”二狗把叶子拿到她鼻子上，让她闻闻。

　　“妈妈，香香！”小麦毫无波澜别开头，明显不想闻，语气却非常坚定。

　　二狗也明白她的意思，是妈妈说好吃就是香香，偷偷给她比个羞羞脸。

　　徐漫微笑，但也没有阻止小孩子的玩闹。

　　没一会儿就见二狗把神仙叶塞到大熊鼻孔。

　　“二狗子，你这拿的什么鬼东西，想臭死我是不是！”

　　“看！哥也说臭臭！”自己的观点得到了支持，他赶紧向小麦说，表明自己没错。

　　然而小麦依然摘着妈妈给她的枝丫上的叶子，很高冷地没有理他。

　　二狗不死心，又开始磨徐漫，“妈妈，是不是臭臭？”

　　徐漫刚想点头，转头看见小麦这时看过来的眼睛，变了主意“待会儿吃的时候你就知道有没有臭臭了！”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摘了满满一簸箕的神仙叶。

　　徐漫先把它们洗一遍，然后用热水稍微煮一下，再捞起滤汁。

　　她用的是上次在卫生室拿的纱布，因为这年头去卫生室的人不多，很多药品其实久无人用，她那天就顺便问赤脚大夫拿了点，倒是没想到今天先用来干这个了。

　　所有叶子滤完，有一大盆的青绿色汁水，她把纱布洗一下，弄成两层，放上灰，一边倒水一边搅拌，同时让大熊他们拿筷子在下面搅拌，直到盆里的汁水呈糊状。

　　大功告成后，就在三个小豆丁惊奇的眼神中，把盆端上桌，嘱咐他们不准碰，然后开始做晚上的粥。

　　等到能能回来的时候，粥熟了，神仙豆腐也凝固成了豆腐块状。

　　她把东西对半分开，见能能回来，让她给大队长送块去。

　　剩下的切成小块，放上辣子和醋，因为放的水多，又用热水漂洗过，所以比较嫩，成形后颜色幽绿，清凉剔透，口味也顺滑，树叶原本的味道不重。

　　见徐漫开吃，大熊也吃了起来，又喂了小麦一点，二狗原本记着那个臭味，但看哥哥妹妹都吃得津津有味，也煞有介事地捏着鼻子，放一块入口中。

　　嚼了两下，发现没有怪味，当时放开鼻子吃了起来。

　　“怎么样？不臭了吧！”

　　“嗯嗯！”二狗点点头，脸有些红，“不过，妈妈，我发现，这个东西明明吃进嘴里，可是感觉嚼两下就进去没有了哎！”

　　“嗯，我们二狗是个善于思考的好孩子！”徐漫摸摸他的头，这孩子鬼灵精的。

　　二狗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善于思考，但她知道妈妈夸他是好孩子了！

　　“妈妈，你也很厉害哦，刚刚明明臭臭的，现在这么好吃！”

　　徐漫：……还是个马屁精哦！二狗子。

　　……

　　能能去送神仙豆腐的时候，顺便跟大队长说了机器成功的事，大队长自然是高兴，逮着他就是一顿夸。

　　第二天就紧锣密鼓地和副队长，会计出纳及几个生产队长商量起来。

　　生产队长多半年纪比较轻，也觉得这事可行，不过副队长王德厚反对，他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时过得很艰难，坚信农业才是根本。

　　“什么副业，虚头巴老不说，还会把人心带野，不认真种地，农民，地才是根本。”

　　“王叔，我知道您的意思，种地是咱们的根本，但是油咱们也要吃不是，弄个榨油作坊，咱们吃油方便，不也是为了一口吃的嘛！”

　　“你这个娃娃说话不讲道理，油不吃没问题，粮食没有会饿死人的呀！”

　　“可是开榨油作坊不等于没粮食，作坊建好后，只要有一两个人长期负责就行了，粮食咱们照种，油也可以吃到，何乐而不为呢！”

　　“建作坊不要钱呀，买机器不要钱呀，几个人待在作坊不种地，剩下的活谁来，不是又要分摊到大家头上！”

　　“作坊可以找不住的旧房子修葺一下，机器我们已经弄出来了，人工费都省了，只要大队付一点材料就可以了。几个人在作坊干活就可以满足大家的需求，他们的农活一点点分担下来，每个人也没有多多少，但油的问题却极大的解决了，而且榨油时间灵活，双抢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先不开呀！”

　　“你这娃娃咋全是些歪理狡辩呢？你看你自己就是，一天天的不干农活吧，所以才觉得一人加一点没什么，才有时间琢磨这些歪点子，我就说女人之辈的做事不靠谱吧，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就是没正经干过活的！”

　　徐漫：……不是，咋还带性别歧视和人身攻击呢！

　　大队长看他越来越激动，赶紧劝和：“德厚呀，你看这几年，咱们生活也没啥大变动，虽说饿不死，但很多人也还是挨饿，以前除了种地，也没有什么别的门路，现在有个新法子，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呀！”

　　“那这法子也不能让我们多有点粮食呀！”

　　“但吃油方便了呀，再说，娃娃也说了，榨油后的渣子，还可以用来做肥料，帮助庄稼生长，咱们每年夏天那段时间不是差不多都觉得粪不够吗？有这个，就不愁了！”

　　王德厚动动嘴，似乎被说动了，可犹有些不服：“那搞副业能被允许，我可记得前头有个省的大队搞纺织生产布被抓了哎，听说大队长都被拉去□□了，说是搞资本主义剥削那一套。”

　　“哎呦呦，这可不一样，人家那是开大厂子，给队员开工资，咋们可不兴这个，油坊工作的照样记工分。”

　　“可是……”王德厚还想说什么，突然被打断了。

　　“要不这样吧，咱们干脆直接投票表决，咱们是民主国家，所以就民主投票。”

　　徐漫这么一说，大家伙都同意，王厚德虽然总觉得这样做不妥，但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在表态是选择反对。

　　但他的反对显然没有什么用，她的方案在大会上获得大多数是的同意票，最后被大队长抓壮丁了，让她明天和他一起去躺公社。

　　徐漫：……我可以选择拒绝吗？




29.  两相欢补衣引深思   　　徐漫其实是真不……

　　徐漫其实是真不知道让她去有什么用，但大队长的意思明显是，向上面申请需要她去做说客。

　　可是这件事能成功与否，不是要看关系是否可以疏通吗？说到底能能当初建议她跟大队长商量，不就是看中了大队长威望以及他身后的那棵大树嘛！

　　有个市里领导的弟弟在，大队长无论在公社做点啥都有人卖他面子的，至于自己，这个被公社赶下村的人，明显是没什么份量的，怎么就还找她去充数了呢！

　　不过大队长坚持，她也不好拒绝。

　　晚上回家就跟能能讨论了一下这件事，能能倒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大队长是个直性子，估摸着就是觉得他媳妇提出来的，就该让她去上头露露脸，所以就让她跟着去，该说话的时候说就是。

　　不过能能自己倒是真有一个问题问她。

　　“你说那木板用来干什么？”瓦今天盖好了，解决了头紧要的漏雨问题，其他的倒是可以慢慢来。

　　“你真要听我的意见”

　　“这不是等着你做主嘛!我没有意见！”他以后住这也不多，至少近两年都不会很多。

　　“我原本想的呢，是在这里做个水厕和洗澡间。”

　　“水厕”

　　“对，”她正想着怎么解释，突然看向他“你在外读书工作难道没有看过水厕”

　　“嗯，外面的厕所是和家里这些有区别，所以那个就叫水厕”

　　“额……”她也不知道这年代外面的厕所咋样呀！“这么说吧，有的厕所，人用完后，就会有水冲走，我们在表面基本是看不到……嗯……人新陈代谢的产物的，这就是水厕。而我们现在普遍用的，就是旱厕。”

　　“你也知道，旱厕呢，有气味，而且特别是雨后蚊虫滋生，容易传播病菌！水厕呢，难在水源和后继的发酵处理！”

　　“所以，你是想要一个水厕”虽然能能看他媳妇憋红了脸寻找排泄物的替代词的时候非常想笑，但也知道她脸皮薄，不敢再多说，怕她以后有事都直接不和他说了。

　　“这还用说，干净很多好不好！”

　　“嗯，可以考虑！”

　　听他这话，徐漫眼睛顿时就亮了，“你会弄？”

　　“不确定，我可以先画图纸看看，如果原理上没问题，要做也不难。”

　　“哇……那真的太好了！”徐漫简直高兴坏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用上水厕，“那你会弄热水器……嗯，我是说，一个可以烧热水保存热水的桶，然后有个小口导出直接洗澡的那种！最后不用烧柴，利用太阳能什么的……”

　　徐漫越说越没底气，她虽然对工科一窍不通，但也知道能量收集转化并不是简单的事，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她这些要求实在是强人所难异想天开了。

　　可谁知能能并没有一口否决，只听他说到：“嗯，不用柴火的话，可以利用电或者太阳能，电的话有点复杂，咱们暂时还没有这么多仪器，太阳能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我之前没做过你说的这种东西，只能先试试看！”

　　“哇！你真的是万能能哎！”

　　“什么？”

　　“没什么！夸你呢！”徐漫沉浸在即将改善的卫生生活状态里，突然被一阵味道吸引，“啊？”

　　“怎么了？”能能被她突然的尖叫吓了一跳，然后就见她风一般地跑进厨房，也跟了进去。

　　徐漫接开锅，“我的饭饭！”估计是有点糊了。

　　听见脚步声近了厨房，她抬头幽怨地看了能能一眼，瘪嘴：“你说你为什么要在吃饭前和我说这些”

　　能能：……是我嘴先动的手

　　最后一家五口只能吃了一顿带着糊味的饭，当然最糊的部分都进来能能肚子里。

　　饭后趁着天还未黑，徐漫准备把贴身衣物做好，在这灰蓝为主色调的时代，也不奢求什么颜色好看了，布料舒服就行。

　　做衣服她可能不行，但是内衣裤这种，形式简单，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能能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美人低头缝衣的画面，晚霞打在她的侧脸上，弯弯的睫毛随着眨眼微微扑棱，整个人更添几分柔色。

　　“在做什么？”他不自觉地放低声音轻问。

　　“啊！”徐漫正全神贯注缝针呢，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针差点扎到手。

　　能能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挠挠后脑勺：“那个，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几步上去准备拉着她手看。

　　“嗯！没事。”要是故意的你就完了！不着痕迹地避开些。

　　见徐漫不再理他，他赶紧找话题找补：“你这是在做裤衩”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直白！

　　徐漫脸色泛红，还是点点头，所以你知道了，退下吧！

　　结果对面的人不仅没有退下，反而拿起了她做好的那一条，仔细看看，又往两边拉了拉。

　　徐漫假装没有看见他的一系列动作，依旧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你是第一次做这个”

　　“啊？嗯”徐漫瞪大了眼睛，她手艺有差得这么明显吗？一眼就被看出是新手。

　　正羞囧中，就听他说：“这明显小了，穿都穿不进去！”

　　“啊？真的吗？”她也顾不得先前那点羞恼了，毕竟布太难得，浪费了太可惜。

　　她又拿着看了看，“我觉得大熊他还挺瘦的呀，怎么会穿不进去呢？”而且她趁着小毛孩睡觉偷偷比过的呀！

　　“这是给大熊的”能能眉头皱起。

　　“嗯！”不然嘞！徐漫狐疑地打量他两眼，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

　　能能若无所觉，一本正经道：“我的呢？让我先试试再裁，免得做出来不合适，浪费布料。”

　　“那个，啥？”我怎么可能给你做这种东西呢？

　　徐漫绞尽脑汁找补，突然眼前一亮：“那个虽然那天本来是打算给全家都做的，这不是布料不怎么够嘛，我就想着你也有换洗的，就先紧着给孩子们一人做两条了！”

　　这不是我说全家的时候脑子它自动忽略了你嘛！

　　“哦！”能（nai）能哦出了九曲十八弯，颇有深意地看着她。

　　徐漫被他盯得不自在，“哎呀，下次一定先做你的，你别在这里打扰我了，待会天该黑了！”一副赶人的架势。

　　能能轻笑：“不用了！”

　　徐漫抬头，眼睛里充满大大的困惑，所以你这是来表现个寂寞！

　　虽然她也是随口的下次允诺。

　　“我倒是有件衣服坏了，你现在能顺便帮我补补吗？”

　　“啊，行……”吧！

　　“不过我针线活其实不太行，补出来可能不太好看！”

　　“我知道，不过我要求不高，补好能穿就行！”

　　不应该说我觉得还可以吗？至少鼓励一下她嘛！或者不用她补了也行啊。徐漫：哭卿卿～

　　“那个……你不会补吗？”

　　“不会”能能有些不自在地吐出两个字！

　　其实他不仅会，而手法纯熟，比她歪歪扭扭的针线好上许多，但现在看她这样，突然就不想自己补了。

　　“那你以前在外工作，坏了都是怎么办的”徐漫单纯很好奇，总不能坏了就扔掉吧，这又不是后世。

　　能（nai）能：“！！！”

　　“额……其实，部队有专门…嗯专门负责管理后勤的，这些事他们会处理！”

　　“哦哦！这样啊！”徐漫倒是没有怀疑，毕竟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时代特色。

　　不过，“那，一般你们管后勤的是男的女的？”徐漫突然觉得自己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能能没想到随口一说，还给自己挖个坑，以为她误会了，正想解释，就对上她揶揄的目光，当即不怎么凶地瞪了她一眼。

　　“别想了，我都是自己补的，不过现在回来了，就让你帮我补了。”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说完就先出去洗澡了。

　　这晚熄灯后，徐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其实她多少感觉到她和能能之间那种微妙的变化了。

　　她一直以来默认的是养好孩子，过好日子，尽量忽略和能能这层关系，或者说，因为不太会处理，下意识的逃避这个问题。

　　可是明显，能能并不在她的这个计划之内，他是把她当成了他的妻子的，虽然在某些事情上并没有强迫她，但这样下去，各种事情好像都会顺理成章，她也不可能一直这么装糊涂。

　　可是她要怎么说这个事呢，她的来历太过特殊，像他这种搞科研人怎么会信这种玄乎的东西，何况这年代禁止牛鬼蛇神，她这来历说出来，难保不会让人抓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能能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但这种信赖感是否可靠，她不知道，即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冒险，开玩笑，挨□□，这是闹着玩的吗？

　　哪怕告诉他自己的来历，他疑惑也不会把她说出去，那他们今后又该怎么相处？




30.  两相欢张罗通电事   小可爱们，本章评论……

　　可是也不能一直就这么下去, 早晚能能会先起疑，之后要是事情走向一个不可预估的境地，那她怎么办？

　　要不, 隐晦地给他提个醒？

　　想着, 她轻轻叫了一声“能能”，对方没有回答，显然已经睡着了。

　　徐漫轻拍胸口：好吧, 不是我没提醒哦，是你自己没听的, 或许天意就是如此。

　　自我心理建设一番，徐漫觉得这事还能再拖一拖，先得过且过吧，随即埋头睡去。

　　第二天一早，徐漫和大队长坐上村里的牛车出发去了公社。

　　公社是个二层楼的小院子，一楼办公, 二楼一半用来作为工作人员的宿舍。

　　大队长带着她, 径直走到公社歌围会主任办公室, 她就看着办公桌前坐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男人倒是和徐漫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脑满肠肥，相反, 身材保持得不错, 长得虽然说不上多帅, 但模样周正, 看起来很有力量感，可以说是这年代相亲市场的抢手货。

　　“能贺叔来了？怎么，最近大队那边有什么事？”男人主动站起来寒暄。

　　“瞧你说的，没事我老汉就不能过叨叨你”能贺笑着调侃。

　　“怎么会？对了, 这位是？”见对面的男人起身相迎，在两人握手后做了个请的动作，能贺也没多客气，直接坐下了。

　　“哦，你看我这记性，这是咱们大队新上任的会计，徐漫漫，就是能能那娃子家的。”

　　“哦，原来是能能家的，你好你好！”

　　“您好，曹主任！”她记得大队长对她说的，礼貌地打个招呼，就安静在旁边当背景板。不到说榨油作坊的事，也不再随便开口。

　　“来，坐，都坐！”

　　两人又是一番寒暄，才引入正题。

　　“榨油作坊？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在不影响正常农业生产的情况下，发展小范围集体副业，是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的，而且如果说你们这机器作坊都是现成的，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了！”

　　“这不是只欠您这东风了嘛！”徐漫附和道。

　　“哈哈，你这妹子。不过，电这个，确实是个大问题，大力发展电力，这是国家支持鼓励的，咱们市有著名的发电站，用电确实也很方便。”说到这个，男人满脸自豪，他可还是随领导去领过奖的!

　　然而话锋一转，“可是目前这要通电到生产队，一来没有先例，二来你们大概不知道，这里面牵涉到电线、变压器、电杆等一系列问题，还真不是想的那么简单，所以这么大的工作量和财物支出，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我也很为难呀！”

　　“所以咱们这不来找主任您拿个主意嘛，您想呀，榨油作坊弄好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解决农民用油的问题，同时，如果能做好，今后咱们本公社甚至本县的供销社供应油其实都可以纳入考虑，这不比去外省调配省时省力，至于您说的通电花费，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变压器，我了解到胜利公社那边可是安在煤场旁边的，我们大队虽然离公社不近，但离煤场不远啊，完全可以搭用他们的变压器嘛！”

　　“嗯……”男人摸了摸下巴上长出的黑痣，若有所思，然后看向能贺，“那贺叔你怎么看？”

　　“我觉得漫漫这娃说得有道理呀！”

　　知道这是对方还有顾忌，能贺也只是顺势接话表个态，等他的下文。

　　“但您也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的，通电问题可以上报，准不准另说，但搞副业，上面的意思，我也摸不准呀！”

　　能贺两眼一眯，胡子微微上翘，不就是想他先去通个气嘛，这个曹伟，还是这么精明。

　　“行，我明天回去就写封信去市里问问，要是能行，你可不能再忽悠我们。”

　　“看看您这说的哪里话，造福老百姓的事，只要能干，我们还不立马走在最前面，咱们人民公仆，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怎么会是忽悠您呢。”

　　两人又激动昂扬地畅想一番未来，徐漫安安静静在旁边做花盆，没办法，刚工作不久，那些句子她还没背熟，插不上话。

　　“徐漫漫同志！”出游天际时却听到曹主任这么一声！

　　“怎……怎么了？”不会该死的要考吧！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哦！吓死宝宝了！徐漫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哈哈，主任您真是好记性，我还算是半个公社员工呢，这不公社人满了，把我安排回大队做了会计！我来接洽工作的时候，您应该恰巧见过。”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一周前。”

　　“这样啊……”他点点头，“会不会有怨言？”

　　“啊！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机会回报家乡，在广大农村进行学习锻炼，是我的荣幸！”

　　徐漫面上展现出十二分的真诚，实则内心白眼狂翻：有我也不会告诉你呀，你当我傻吗？

　　……

　　回去的牛车上，大队长看着徐漫买的一堆东西，眉头微皱。

　　“娃娃，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们年轻大手大脚惯了，但这还养着三个孩子呢，将来大熊他们结婚娶媳妇都要花钱，可不能有一个子儿用一个呀！”

　　“叔，您就放心吧！您别看我年轻，但我学了会计，心里有成算呢！现下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不是分家了也没多少粮油，你说三个孩子还这么小，成天吃玉米面算怎么回事，所以看能能他拿了粮票回来，就想着给他们买点细面吃吃，这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不是！”

　　能贺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他总不能让人家就天天饿着孩子吧！何况她家几个孩子也确实瘦得不行，还是在她回来以后才稍稍长了点肉，也就不再抓着这个问题。

　　不过凡事讲究过犹不及，他还是忍不住又提醒一下。

　　“虽然孩子是重中之重，但是你也别太惯着他们，让他们吃饱喝足可以。要是小孩子馋嘴，就没必要一直惯着了，像那麦乳精当饭吃，其实不好，虽然是金贵东西，可要长身体，还得咱们的米饭馒头五谷杂粮，再说那是个无底洞，也会把孩子惯出毛病的！”

　　“啊？”大队长也不是个随便说人是非的人，怎么突然就跟她说这些，她也不是个娇惯孩子的呀！徐漫总觉得不太对劲。

　　“贺叔，您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吗？我没有娇惯孩子呀！更别说什么拿麦乳精当饭吃了，我总共就买到一罐，这不是看小麦和二狗身体都不好，才咬牙买的嘛，平时偶尔给他们冲一碗，哪里舍得这么糟蹋东西！”

　　虽然确实是天天给他们喝，但当饭吃什么鬼？

　　“噢噢，那是我误会了，我就说你婶子不靠谱，一天天的这里捞一嘴，那里捞一句，听别人说风就是雨的！”

　　看这情况还真是有人在背后编排她，合着还曲线使坏，知道队长婶子这人热心但嘴碎，从她那里入手，败坏她名声又能让大队长这个她的顶头上司不满她，可真是一箭双雕呀！

　　但这事她也不好向大队长打听，一来他这种位置的人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轻易不理会这些女人家的事，所以可能并不知道源头在哪？二来就算知道，估计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把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多半不会透露给她。

　　但队长婶子就不一样了，她可是闲话中心的头头，这话又是她那传出来的，那找她准没错。

　　确定了章程，徐漫也不慌了，时机嘛，总要慢慢等待的。

　　牛车缓缓驶向村口，徐漫还没进家门，就看见路口蹲着三个小娃娃，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去镇里的方向。

　　见她们的牛车到了转弯口，二狗就先往家跑了，没一会儿，就见二狗拉着能能过来，此时徐漫她们已经到了。

　　牛棚在另一边，并不能直接到家门口，能能上前去拿下徐漫买的两袋粮食，一家人告别了大队长往家走。

　　准确点说，是能能在往前走，因为他走着走着，觉得过分安静，回头就发现徐漫和三个小豆丁正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而他刚催了一声，就看见大熊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随即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能能：……这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彼时徐漫正给他们解释绿豆卷粉是什么，她这次买了点黄豆绿豆，就是存着做这个的心思，而且这些豆居然比米还便宜。

　　说着说着突然就听见小麦“咕”的一声。

　　“怎么了？”两兄弟立马戒备起来，一时不察，就见小麦已经踉踉跄跄朝着一只野鸡跑去。

　　两兄弟只得立马跟上，徐漫虽然害怕，但想着没有让几个小豆丁独自面对这么一只“穷凶极恶”的野鸡的道理，也跟着跑了上去。

　　然而事实证明，在某些事情上，她可能还不如几个小豆丁。

　　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嘛，理解理解！

　　不过娘几个虎是虎，只是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像个二百五。

　　等回头找人的能能三下五除二抓住了向自己跑来的野鸡，捆好抬头就看见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三个小的，和头上还沾着鸡毛，一脸颓丧的大的。

　　他提着鸡过去，本意是想要给她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谁想到他刚准备把手里东西往身前拿，就见小女人立马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似乎是发现了自己表现得太没出息，她还往前挪了一点点，故作镇道：“抓……抓到了呀！”

　　“嗯！”能能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到底顾忌她害怕，也不再逗她，把鸡放在另一边手上。

　　抬手准备帮她把鸡毛拿下来，没想她身体又是一抖，他连忙解释道：“有根鸡毛！”

　　见她还一副呆愣的样子，他一时竟不知该做何表情才好，嘴角抽了抽，最终几步回头走过去，帮徐漫把头上的鸡毛拿下。

　　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走吧！”

　　不知怎得，徐漫却觉得他这个笑容有些过分地晃眼了！

　　“哦哦！”徐漫连忙点头应答。见能能现在一手空着，还有两包粮食，就准备过去帮忙！

　　只是能能没让，一手提起两包，“咱们快点回家吧，让人看见不太好！”

　　虽然鸡是自己碰巧抓到的，但大家馋肉的年代，不仅财不外露，连肉也不会，常常吃肉都会把门关的死死的，也就是此地方言所说的“吃罐罐肉”。

　　处理鸡的活自然由能能进行，徐漫原本准备今天就做绿豆卷粉的，不过有鸡了，她就有了新的打算。

　　今晚吃鸡呀！

　　趁着能能烧水杀鸡的功夫，徐漫准备去后面的小树林看看有没有蘑菇一类的东西，当然，她选择性地带上小麦。

　　因为她发现她家麦姐真的很有锦鲤潜质唉，带上她，肯定就不会空手而归啦！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错，她们没进去多久，就找到一大块，是山里常见的松木菌。

　　长得还挺密集的，一堆采完就已经完全够一顿了，徐漫也没有再多找找的想法了。

　　不过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小麦突然说要尿尿，她本来是想说回去再尿。

　　但她们现在没有厕所，上的都是以前老私塾的公厕，离家也还有一点距离，对大人来说一两分钟的路程，但小孩却不一定憋得住。

　　怕孩子尿了裤子，徐漫眼见着四下无人，也就让她在树林里解决了。

　　小麦上厕所时，徐漫就在旁边摘箘上那些沾土的蒂，只是突然就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钻入她耳朵里。

　　像小姑娘在偷偷哭泣，又像什么野兽的呼吸声，原本不甚清晰，徐漫还有些寒毛竖起。

　　等听到一个男人说话声，反应过来的徐漫，瞬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咋老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呢？上次还遇到能能在……

　　意识到思绪有点飘远了，她赶紧晃晃脑袋。迅速帮小麦穿好裤子，示意她别出声，然后把人藏在自己怀里，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虽然听人墙角不好，但是现在出去，很有可能会被发现的！

　　所以徐漫果断选择以静制动，先被迫偷听。

　　“怎么还在想着你的怀军哥哥呢？人家都进城当工人了！城里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现在人家指不定和谁逍遥呢！哪还记得你。”

　　“你说什么呢？什么怀军？我哪时想的不是你呀！”

　　“还真是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说完，男人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过了几分钟，徐漫觉得蹲得腿都有点麻了，才听那边男声又响起，“怎么样，我厉害还是你家爱民哥哥厉害！”

　　“青哥你说什么呢？我就跟你一个，哪里来的别人！”

　　“啧啧，李言之，你又何必跟我耍这套呢，这事我还能不知道！”

　　李言之脸色一白，随即强做镇定，换上一副娇娇俏俏的面孔，笑着打趣道：“说得跟你经验很丰富一样，说了只有你一个就只有你一个，唉，别多说了，咱们早点回去，不然友芹她们该起疑了。”

　　“最好是这样，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别去招惹些有的没的。”

　　徐漫：“！！！”友芹，她说怎么觉得这声音和名字有点熟悉呢！是和小友芹她们住在一起的知青。

　　还有这男的，也不知道什么青歌，也太渣男了，不过女的也有点……嗯，一言难尽！

　　等人都走了好一会儿，徐漫才从种种猜想中缓过神来。

　　带着小麦和蘑菇，逃也似的离开竹林。

　　但还是不免思索，这青歌到底是谁，她工作两天也看过工分本，印象中没有这么个人呀！

　　思考太过投入，以至于她看上去呆呆楞楞的，虽然事情没做错，但一脸失魂落魄还总是慢半拍的样子，一一落入能能眼中。

　　“你怎么了？是遇见了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没事没事！”这种事怎么可能跟他说呢！

　　眼神躲闪，显然是有事，见问不出什么，能能决定改变策略。

　　野鸡肉不比家养鸡嫩，整只炖需要时间又长，徐漫让能能把鸡胸肉先分出来，其他砍成小块。

　　蘑菇整朵放进去，削了个大白萝卜，切块放入，徐漫难免感叹，要是有玉米就更好了。

　　不过就算食材欠缺，现在的成品已经足够勾人心魄了。

　　为了配上今晚的鸡肉，徐漫煮的是纯干饭，以前饭前惯例一碗米汤，今天也变成了鸡汤，小家伙们别提又多满足了！

　　“是谁让你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能能徐徐善诱。

　　“妈妈！”

　　“那是不是应该谢谢妈妈”

　　“谢谢……妈妈！”大熊有些不自在。

　　“谢谢妈妈，妈妈全村最漂亮，最喜欢妈妈了！”

　　二狗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倒弄得徐漫有些不自在，用手点点他脑袋，“你啊！”

　　小麦就更直接了，混着鸡汤油的嘴，往徐漫脸上就是一嘬，“妈妈，漂漂！”这是“复制”了二狗子的话语！

　　正当两个大人老怀欣慰的时候，就听见二狗作怪：“爸爸，你还没有感谢妈妈哦！”

　　二狗：“对呀，跟小麦一样亲亲就好了！男人不能话太多。”

　　徐漫：……二狗子那你话怎么还这么多。

　　能能：……

　　“你们看哈！以前妈妈也做饭，但是都没有今天好吃，你们说为什么？”徐漫赶紧转移话题。

　　“因为今天有咕咕肉！”

　　“对呀，那咕咕肉是不是爸爸抓的，大家应该怎么做！”

　　“谢谢爸爸！”

　　见战火成功转移，徐漫松了一口气，谁知道这时候，就听二狗子又冒出危险发言：“爸爸谢妈妈，妈妈谢爸爸！”

　　“好主意！”大熊难得起哄！

　　“爸爸，小麦，教你！”说着亲了徐漫一口，然后又看着她爸爸，意思是“就像我这样就行了”。

　　小麦表达感谢的方式是亲脸，觉得换他爸也一样，看她爸爸不动，还以为他不会，就教他！

　　见孩子起哄，而徐漫脸色明显可见的不自在，能能只能拿出老父亲的庄严，让他们赶紧吃，不然谁后吃完谁洗碗，把这茬略过。

　　孩子太调皮？那一定是作业和家务活儿还不够！

　　一场尴尬就这么过去，但能能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趁着徐漫在厨房撕鸡胸肉时，让小麦坐在他肩上“骑马马”。

　　玩了一会儿，他尝试着问道：“小麦，今天跟妈妈去采蘑菇好玩吗？”

　　“好玩！蘑菇多多，树哗哗！”

　　“那有遇见什么人没有”

　　“嗯！叔叔阿姨，地上，睡觉觉！”

　　这话一说，能能差不多了解大概发生什么事了，这种事情不算少见，他小的时候在村里出入，偶然也会遇见一些。

　　那些大人们总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就算真的被撞见，也不会当回事，殊不知小孩子记忆力可不弱。

　　“那妈妈也看见了？”

　　小麦点头，“捂小耳朵，小麦不看。”说着还把小手往两边耳朵捂，模仿她妈当时的动作。

　　能能没想到一时忘了嘱咐，就让徐漫遇见了这种事情，只是她既然知道捂小麦耳朵，为什么不赶紧离开？

　　还是得找机会说说她，不仅小麦不能看，她也不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厢能能组织了一番语言，进屋见徐漫还在做之前没做完的裤头，先把几个孩子打发去院里玩会儿。

　　组织好语言，才靠近徐漫，“漫漫！”

　　“啊！”徐漫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床头柜和能能胳膊间。

　　“那个……有话好好说！”

　　“漫漫，有些事情不用不好意思，咱们是夫妻，你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有些事情不适合做！”

　　说完自己也有些尴尬，毕竟这么直白，他也是头一回，但想着让媳妇主动也不像话，最后还是憋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是不是想……？”

　　徐漫：风中凌乱！她做了什么事情，又想什么了？

　　能能却以为是自己戳中了她的心事，看她一脸震惊，估计还有点羞愧，为了让她不再陷入这种情绪里，他眼疾手快地找准位置，头慢慢低了下去。

　　关着门，门外的簌簌凉风吹不进来，屋内微弱的灯火，无疑增添了暧昧的氛围。

　　他回来第一天她还在生气，后来相处得越来越好了，说实话，其实他也想！

　　徐漫还没从他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中理出头绪来，就见眼前一张骤然放大的脸，健康的麦黄色，鼻尖微勾，别说，还挺好看。

　　只是等这张脸再近些，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拿手挡住，能能的唇就这样轻轻落在她掌心。

　　一触即离，发现不对的能能转而有些困惑地看着徐漫，这是什么意思？

　　趁着他退开了点，徐漫逃出他的桎梏，才开口道：“那个……能能，咱们不是说了有话好好说吗？”

　　“……我没有好好说吗？”

　　“刚才你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懂，什么不合适，什么想的，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啊！”

　　“漫漫，小麦都跟我说了，你……小树林里的事！”

　　“小树林里我做什么了？”徐漫理直气壮，随即想起来，他应该指那件事：“我发现之后就挡住小麦眼睛耳朵了，没让她看也没让她听。”

　　“这我知道，我是说你！”

　　“我怎么了？”她没犯法吧！

　　“你……”能能有些被她气到了，“你说呢？”

　　徐漫：我不知道啊QAQ！

　　却听能能不待她答，又继续道：“你是我媳妇，怎么能看别……你明白吧”

　　“可我不是你媳妇呀！”徐漫下意识说，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但又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干脆扬起脑袋，摆出一副从容赴死的样子！

　　这情况看在能能眼里却是另一回事，这是明明做错了事，死不承认，绝不悔改，还拿离婚要挟上了。

　　能能觉得她这种想法很危险，必须马上掰正，否则后患无穷。

　　“漫漫，如果你真有这种想法，咱们可以慢慢尝试，你现在是我媳妇，是孩子的妈妈，咱们要带头做好表率对不对，你这样要是被人发现了，孩子们脸上也无光！”

　　“我真不是你媳妇！还有我有什么想法了，我很正常的好不好，你不要试图抹黑我！”

　　“怎么，你偷看别人你还有理了？”能能要被她气笑了。

　　“说了没有看，”徐漫不擅长吵架，甚至是有点惧怕家人吵架的，她这两天和能能相处还可以，下意识把他当成有些亲近的人，见他徒然变得那么咄咄逼人，也跟着提高了声音。

　　可是喊完，就泄气了。“我只是听到声音，又怕出去被发现，所以才和小麦先待在那里，但我也没让她听。”

　　声音越说越低，越想越委屈，能能自然也发现了，转头就见小女人委屈巴巴的，眼角还挂着泪花。

　　这幅样子，他哪里还有什么气，知道自己这是理解错误了，刚才被不知名的怒气冲脑，态度也不太好，赶紧弯腰低头。

　　准备给她擦擦眼泪，又觉得手太粗糙，拉起一点袖子去擦，被躲开。

　　“刚才是我不对，我误解你了，别哭了，嗯？”

　　徐漫少有委屈落泪的时候，此刻哪里管这些，一旦有了泪意，竟是越想越委屈，连着以前被王凤仙骂的那些，都一块归结在此刻来了，越哭越凶！

　　能能相处的同事都是些大老爷们，哪里见过这场面！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给她擦上眼泪，下一拨又来了，金豆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最后没办法，见软的不行，能能脾气上来，只能来硬的了，也不管她挣扎，直接一把抱入怀中，摸头又拍背的，手上动作温柔，语气却生硬得很：“不许哭了，听到没有！”

　　别说，出奇有用，果然就这么止住了！

　　能能见哭声止住了，大松一口气。

　　“你又凶我！”徐漫却不依了！呜呜呜的还打了个哭嗝。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你还诬赖我！”

　　“嗯嗯嗯，是我笨，这都不知道！”

　　“我说我不是你媳妇儿，你还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胡说八道！”

　　“呜……”

　　“停，”能能有些头大，弯下腰，低头和她平视：“漫漫，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以后不会这样了。但是以后不是我媳妇儿这种话，不要再说了知道吗？”

　　徐漫两眼盯着他，不知道他后面那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了但不让她说，还是不相信她的话。

　　“可是……”

　　“嘘”能能别有深意地眼神警告。

　　徐漫却感觉如蒙大赦：好吧！不是我不说哦，我已经说了，但是你不让我说的，以后我的身份算是过了明路的。

　　这晚徐漫睡得很好，解决了一件大事，心里轻松了，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哭了，别说，哭一场之后简直神清气爽！

　　她前世可以任性哭的时候，也是在父母尚且恩爱时，以及后来遇见恩师，偶尔也会如此，恩师也不幸去世后，直到她患病时，一应事情都只能独自承担，哪还有精力悲伤。

　　成年人的崩溃，都是深夜十二点把眼泪偷偷擦掉，凌晨早起再笑着面对所有人和事。

　　所以放肆哭泣还真是久违的感觉，在她尚不自知的时候，已经有人又把她那娇娇的性子养回来了！

　　而能能也是心情愉悦，虽然他感觉现在就像是多养了个女儿似的，但是他很喜欢媳妇在他面前卸下冷漠和面具，这么肆意的感觉，觉得这是她真的接纳他了，把他当家人。

　　而这种感觉，在以往长达五年的婚姻生活里，是他从来未曾体验过的。

　　至于还有些别的怀疑，他下意识地让自己忽略掉了。

　　经历了昨晚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但表明看上去又好像什么都未曾改变的。

　　徐漫第二天又开始进入正式工作，不过在早上，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趁着去给余友芹送碗鸡汤的机会，跟她打听了一下！

　　“你说言之呀！我当然知道，我们就住一间屋子，她人很好的，漫漫姐，你要找她吗？我现在就去给你叫！”

　　“哎哎哎，回来回来，你这姑娘怎么听风就是雨的，我就是那天听说了这个名字，觉得挺好听挺文艺的，就好奇问问，你去跟她说算怎么回事！”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找她呢！不过她也是很可怜的，她妈妈以前是市中学的老师，教高中的，可惜后来去世了，他爸又找了一个，有后娘就有后爹，她被逼得下了乡不说，身上的东西还没有我们这种普通工人家庭多！”

　　“哎呀，我是不是又说多了！漫漫姐你可别说出去。言之对自己的家里情况挺敏感的。”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出去乱说的，不过你也确实是该管住你这张嘴了，祸从口出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漫漫姐对我最好了！”余友芹又拉着她说了些别的见闻，徐漫趁机也问了她青歌的事，但她也说没听过这个人。

　　离开知青点，徐漫又往大队长家走去。

　　当时剩下的竹子不知道做什么，就直接留了下来，后来能能又找到一根更大的，做了两根竹凳，又给做了一个饭盒。

　　刚好做太阳灶买了锡箔纸，所以趁机弄成了个两层的保温饭盒。

　　徐漫初见时都惊呆了，一为他这鬼斧神工，二为着神奇的能能速度。

　　把另一碗鸡汤去送给队长婶，考虑到人家一大家子人，还特意多留了几块肉。

　　“你这孩子，还拿什么肉，你看婶子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那么点肉多难得，你还这么往外送！”

　　“这不是都吃个新鲜嘛！咱们又没钱把这当饭吃，要哪天可以只吃肉吃到饱，那我肯定住大房子去了！”

　　“哎呦，说到这个事呀，还是婶子对不住你，那天你叔回来了，就骂我了，不该乱信别人的话，背地里嚼人舌根！你说说，我就这么个爱操心的性子，原也不是为了说人坏话，不过是听人说了，觉得看不过去，就想劝劝嘛，哪想到人家告诉我的就是假的！”

　　“这也不怪您，我还能不知道婶子你，怎么会有害人之心呢？说到底是被人利用了，就想着借你的口，让我今后工作难做呢！”

　　“这……没这么严重吧！”

　　“要是以往，自然是的，可是现在不一样呀，我刚当了会计，又算是空降的，很多人对我不了解，都想着找我的错漏呢，这不，要是婶子您这边传出我浪费，别人再说我资本主义作风，给我树立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形象，那我是干会计的，可不更容易就被人质疑暗中在账上做了手脚，才花得那么不心疼。”

　　“哎呦！婶子还真不知道有那么严重，还好只是告诉了你叔，这个宋谷雨，黑心肠的，我哪天非要去撕烂她的嘴不可。”

　　“婶子，犯不着为这种人斗气，咱们以后都留个心眼，别被她花言巧语骗了就是！”

　　呵呵，宋谷雨是吧！我记住你了！

　　疑惑解答完，徐漫也懒得回家去放食盒，顺道就去大队部上班了。

　　只是没想到，她在大队部门口居然看见了她家熊儿子！

　　这个时候不是该在睡觉吗？她揉了揉眼睛，确认是自家儿砸没跑了！

　　“大熊崽，你这么在这里，是要来送妈妈上班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她发现原本有些郁郁寡欢的大熊，突然看着她，面露嫌弃。

　　呜呜，崽崽你太伤妈妈心了！

　　不过大熊还是给了她妈点面子，走过来，学着二狗的样子，有些不自在地拉拉徐漫的手。

　　“怎么了？宝宝！”倒是难得见他露出这样一副状态，徐漫蹲下来和他平视。

　　“妈，我想跟你谈谈！”

　　“好！”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知从哪学来这么一句话，徐漫真的很想笑，但顾忌孩子现在真的很严肃，她还是忍住了！

　　因为来得早，大队部这边也还没有人，徐漫干脆把人带到她办公的房间，等两人都坐下来了，才开始让他说！

　　大熊之前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现在在这种环境下，还是有些紧张，不过被他拼命按下，“妈，你……会离开我们吗？”

　　“嗯？”正在倒水的徐漫手一顿，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这次倒是没遭到抗拒，“谁跟你说妈妈会离开你们的”

　　别是有人又当着孩子的面嚼舌根吧！

　　“你和爸爸，昨晚吵架了！你想要离开。”

　　“怎么会呢！妈妈不会离开你们的，你们永远都是妈妈的孩子呀！妈妈和爸爸也没有吵架，就是像你和二狗子争东西一样，是不是过两天就好了，还是亲兄弟啊！你会因为和二狗吵架就离开大家吗？”

　　“不会！”大熊眼睛一亮，“那妈妈也不会是不是！”

　　“嗯嗯！”徐漫突然心里有点胀胀的，刚才大熊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她突然就很难受。

　　这和曾经的她何其相似，父母开始为钱每天吵架摔东西，有时候甚至动手，那时的她，每次进家门前都要偷偷趴在门上听听动静，确定气氛良好，才摆出一副笑脸开门回家。

　　而气氛不好的时候呢，就想悄悄逃走，但又怕自己走太远，爸爸妈妈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怎么办？

　　所以她从来都反对所谓的为了孩子，忍辱负重在一起的父母，他们总以为自己是个好演员，殊不知孩子细小却敏感的内心，其实什么都懂！

　　她抱着大熊，“乖孩子，这次是爸爸妈妈不对，让你担心了，回去妈妈也让爸爸检讨，好不好！”

　　“嗯”大熊把头埋在她胸前，在徐漫衣服上蹭两下，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

　　好一会儿，徐漫听见他小声道：“妈，我最爱你了！如果你离开一定要带上我，还有二狗，还有小麦！”说完飞快在徐漫脸上亲一下，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徐漫赶紧追出去，“唉，别跑，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我跑得比你快！妈，你好好工作，我在家等你回来！”

　　然后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跑得快一样，更卖力地跑起来！

　　徐漫：……这熊崽子！

　　她走到大拐角的地方，爬上一旁的田埂，直到看到大熊进了家门，才回到办公室，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31.  两相欢市里忙通信   　　只是一进门，就……

　　只是一进门, 就发现大队长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叔，您这么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东西”不会吧, 她赶紧摸摸脸, 要真有就糗大了。

　　“娃娃，我发现你今天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啊？”没有呀，连衣服都还是昨天的, 大哭过后，也没什么洗澡的兴致了, 所以直接穿的昨天的衣服。

　　“今天看起来更漂亮了，看来还是咱们大队的水土养人呀！你看你这个娃娃，刚来时我和军生见你，又瘦又黑、邋里邋遢的，现在多好，又俊又白, 还胖了！”

　　我就当您是在夸我吧！

　　徐漫笑笑, “那当然, 还不是咱们这好山好水的, 别的地哪比得上，所以人家说, 人杰地灵, 咱们大队呀, 一定会出不少人才勒！”

　　“看你这娃娃, 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话都格外好听！”

　　徐漫：……您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对了，我这写往市里的信, 你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要改的。”

　　“这不太好吧！”这不是你写给弟弟的家书嘛，我还是不看了吧！

　　“你这娃娃，想啥呢，全报的公家的事，能有啥不能看的！”

　　“好吧！”

　　徐漫认认真真地看起信来，虽然大队长说的是报公家的事，但其实也有些私人事，毕竟这年头邮费对大家来说，也是笔不小的支出，能省一笔是一笔。

　　不过都是报平安的东西，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不能见外人的。

　　徐漫针对通电的部分补充了几点，又把那天关于榨油作坊以后发展方向做了一个预想，也没有直接改，只是说给大队长听。

　　大队长也就自己加进去了。

　　这年代没有周末，但干活的人起早贪黑，所以有吃午饭的时间，而且因为午饭才是他们的正餐，午后正又是温度高的时候，所以午休一般都有两个小时左右。

　　徐漫他们的时间就往后错开一些，方便队员来找人，大家12点下工，她要12点半才下。

　　中午就忙活起了绿豆卷粉的事情，本来之前准备拿部分绿豆让能能抹成面糊，但昨晚经历了那件事，她也就没好意思说。

　　回去带着绿豆准备去磨石磨，能能见她端着东西，拿了只水桶就出去了，赶忙跟上去。

　　之前有人在上面磨过玉米面，好在因为磨很多东西需要水，磨石建得离水源并不远，就在之前小麦遇见鱼的地方。

　　徐漫拿着水桶放树皮引水渠下接满水，然后提了提，发现自己提不动！

　　她使力往一边推，倒掉了一些水，然后发现还是提不动，正准备再倒一些，刚蹲下，就见一只大手直接拎起了桶把，帮她把水提走了！

　　徐漫只得跟过去，水放在磨石旁，能能这才微微弯腰，低下头与她平视，看进她眼里：“还在生气”

　　“没有！”她转过头，其实昨晚就气消了。

　　能能也跟着她转到她面前，“那怎么不理我，推磨也不叫我来，你自己推得动”

　　“我……”我推不动，你就知道我推不动，就等着我求你！徐漫愤愤，偏又无法反驳。

　　“好了，不气了啊，把磨石洗洗，咱们磨豆子，我还等着你的绿豆卷粉呢！”说着，嘴角还噙着笑意。

　　“哦！”徐漫总感觉他这跟哄小孩似的，想想自己昨晚也不是啥大事，就哭成那个鬼样子，一时难免也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她面上不想显示分毫，假装冷漠地照做，不过这一切到底没能逃过一直关注着她的能能的眼睛。

　　看她一会儿气鼓鼓，一会儿懊丧嘀咕，还假作不在意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好了”，他腾出一只手捏捏她腮帮子，“这里再装点风，都能鼓起风簸了。”

　　徐漫狠狠瞪他一眼，又觉得这个人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于是鼓起勇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那个……我们以后还是少吵架吧，对孩子不好！”

　　说完，又一鼓作气把大熊早上的事情说了，然后还发表了点自己关于孩子安全感的看法。

　　“嗯！”能能摸摸她头，还是被躲开，不过他也没在意，“昨晚是我太冲动，以后会注意，都听你的！”

　　“额……我也有错，该和你说清楚的，不应该一时赌气！”

　　“好了，咱们别争着认错了，又不是什么好认的！”

　　说开了，徐漫一扫阴云，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对了，你昨天说小麦给你说她看到了，那她……”

　　“放心吧，她也只看到两个人躺在地上，你阻止得很及时，应该没有看到别的东西，也不懂，只以为那两人是在睡觉。”

　　“噢噢！”这样她就放心了，下意识想说可以趁此机会对孩子进行这方面的知识教育，又想孩子才两岁，自己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两人很快磨好了豆汁，当然主要是能能在磨，她只负责添豆子。

　　回家后烧了火，徐漫把豆汁贴锅铺成片饼状，再一块块，捞起来。

　　油酥一点花生，切好土豆丝下锅煮会，再把早上队长婶塞给她的胡萝卜丝也煮一遍。

　　放料翻炒好鸡胸肉丝，金黄纤细的鸡丝被浓稠酱料裹挟，多了点欲说还休的朦胧美味。

　　拿两张小的片饼，每样食材裹一点，涂点小辣椒油，卷成细卷，分别给了大熊和二狗。

　　她现在已经开始训练小麦自己吃东西了，但要这样吃还是挺有难度，所以她直接把外面的片饼弄成小块，和内裹食材一起，放在小麦碗里，让她吃。

　　这样虽然失去了吃卷粉的内在乐趣，但却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毕竟她虽然裹得细，但也觉得不是小麦可以一口吃下的。

　　至于能能吃的，就是大size的，一口可以堵满嘴的那种。

　　虽然嘴边都或多或少沾着点辣椒油，但都吃的很开心，其实相较于前世她吃的卷粉，味道真的没那么好，毕竟她逼不得已“偷工减料”了很多东西，但完全原始种植的菜蔬和野生鸡肉，那种口感和香味，又是后世无数添加剂无法比拟的。

　　或许是许久没吃，或许是被气氛感染，她竟觉得格外香甜好吃，没有哪一次吃卷粉让她吃得如此开心。

　　做食物确实费了不少时间，吃完就差不多两点了，她想起昨天买的黄豆，也许可以升豆芽试试。

　　说做就做，这天晚上徐漫回来，就匀出一些黄豆，加水盖上了纱布，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这豆芽生起来估计得要个五六天，不过她也并不急。

　　晚上睡觉的时候，依旧是三个小豆丁在中间盖着一张大被子，等徐漫擦干头发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就听见二狗子的声音：“妈妈，我的脚趾头说它有点冷！”

　　徐漫：……

　　她记得分家的时候就那么一条夏天的薄被，还在想着过两天，看看哪个地方能弄到被子的，去置办两床被子。

　　“他们年纪小，可能要惧冷一些，虽然现在才秋天，但也可以把厚被子拿出来盖了！”能能说着，见她一直没动，自己起身去找，但被叫住了。

　　还以为她是担心现在就盖冬被太过不合适，孩子们晚上如果睡得太热了，反而会踢被子，忙给她说，自己会注意。

　　“只有这个了，我还一直想着，等过两天有空了，去置办两床冬天的被子，只是没想到这两天他们就觉得冷了！”

　　“怎么会？我记得当年你的陪嫁都有两床，更别说咱们婚后又买了两次。”

　　他记忆力一向不错，他们曾经在置办床被的问题上还有不同意见，所以没理由不记得。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是有两床甚至更多？可是我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一条了。妈说家里也没多余的，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情，也没有过多的计较。”

　　她当时刚来，头脑还懵懵的，虽然知道这个年代穷，但不知道穷到连换洗被子都没有。

　　当然主要是她这人天生有点洁癖，对别人睡过的床铺敬谢不敏，所以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斤斤计较，想着到时候再想办法置办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没了去，这问题可不是一个层面的。

　　不过现在主要还是要解决眼下的问题，能能看她这样，就知她什么也不知道，只得从他包里把那件绿色军大衣拿出来。

　　他身量并不瘦弱，大概1米85以上，所以这件衣服也有1米6左右长，又足够宽大，完全可以把小豆丁们盖住。

　　小孩子们感觉到身体温暖，很快就入睡了，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估计是白天跑得多，耗费了太多精力，大熊还打着轻微的呼噜。

　　徐漫一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当时没有料到过这种情况！”

　　她前世生活阅历就不算很丰富，来就遇见这么一家子，只想感觉分开躲亲近，在加上手里握着钱，对很多东西也就没那么在意。

　　下意识地觉得她的东西都在她们住的屋子里，其他的也就分了一点粮食厨具之类的东西，只是没想的，原来还有她的财产遗落在外。

　　“没事，该我说抱歉才是，这些东西总是逃不出那个家的！”

　　他这么说徐漫就明白了，这就是遭了所谓的“家贼”了。




32.  两相欢新仇和旧账   　　 但不管东西去……

　　但不管东西去了哪里, 从心理上来说，她并不想用别人用过的东西，特别是关于床单被罩这种贴身之物。

　　谁知道这年代会不会有人有什么皮肤病之类的, 即便没有, 虱子跳蚤却是很多人家里的常客。

　　她刚来不久就看见一个孩子，头上乱糟糟的，看她一直抓头, 她还以为是孩子在苦恼什么，直到走近看见她头上四处穿梭的小虱子, 和发丝上一束一束挂着的白色虱子蛋。

　　而周围的人却见怪不怪。

　　这年头解决这种情况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直接用农药给他们洗头，另一种是一点点翻着头发抓，直到把虱子和蛋都抓干净为止。

　　第一种见效快，但想想那是农药，危险程度得有多大？

　　但采用这种方法的人却很多, 这年代农村很多人的观念里都是只要没出事就没什么大不了, 就是那种常见的, 你告诉他这样有毒, 他会觉得是你没有生活经验，尽听书本上大惊小怪, 然后还会跟你说, 那我这样做了你看我有被毒死了吗？

　　所以虽然学理上来讲这种方法很危险, 但现实中真因为这个被毒倒进医院的却是小概率事件, 至少在他们所见所闻的范围内几乎没有发生，所以也就没人把这点危险当回事。

　　况且第二种方法费时费力，大家都做了一天的农活，累死累活不说, 晚上还没几家人舍得点煤油灯，也就没几个人有耐心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这种细致活哪里是你觉得抓完了就真的完了的，虱子繁殖能力又强，指不定一个漏网之虱，几天后又是一头的虱子。

　　更别说这年代对小孩子的约束力并不强，小孩晚上玩在一起，睡一起或者头碰头的机会，虱子也就这么转移传染了。

　　所以除非是极爱护小孩的人家，都不会费心力去一个个抓。

　　她可不想她家小豆丁也染上虱子，虽然是小小的玩意，她也有点恶心这种东西。

　　但不管怎样，别人拿了她的被子，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东西可以不要了，但不问自取是视为偷，赔偿却还是要的。

　　不过没想到她还没有杀回去，第二天饭后，她在家门口却遇见了能家的人，不过来人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竟然是能行的媳妇赵招娣，见徐漫出来，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这算是徐漫来到村里后遇见的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所谓家人，所以她对这个二弟妹的印象还不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她看见的赵招娣，跟以前相比还是有一些区别。

　　虽然还是一副低头颔首的样子，但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唯唯诺诺了，而且面色也好上了许多。

　　“大嫂，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谢谢你的，你上次拿回去的麦乳精，孩子们吃得可开心了，我这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你的，这是自己自留地种的一点茄子和黄瓜，希望你不要嫌弃。”

　　“二弟妹说的什么话，哪有嫌弃的理，我正愁着家里都没啥菜了呢，你这东西可是帮了我大忙！”

　　“你用得上就好！”似乎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送完东西就准备走，徐漫拉住她。

　　“你说你来都来了，我总不能就这么让你走吧，至少坐下来说说话，咱俩妯娌也摆摆龙门阵，说说心里话！”

　　她这么说，赵招娣也不知如何回绝，而且她也觉得大嫂这次回来不比以前了，现在的她好像更好相处了。

　　就拿上次的麦乳精和大白兔奶糖来说，能行不过顺便帮忙推个东西，就拿了这么多给她们，她都还能拿一点回娘家去给她几个侄子分着吃。

　　当然，倒也不是因为馋这点东西，她虽然穷，但也没到这么势利的地步，只是大嫂现在对人更热情，笑起来也好真多了。

　　“弟妹呀！其实你嫂子我遇见了个难事，这眼见着天越来越冷了，二狗他们晚上给我说想盖厚被子，可我又不知道去哪里能弄到，你大哥他几年不回来，也不太了解，你在家久，能不能告诉嫂子个地呀！”

　　“大嫂你要说这个，我还真知道，隔壁红旗公社，就有一个弹棉花的地方，那地方呢，棉花和旧衣服都收。只是这年头这么多棉花不好找，毕竟咱们这里也不是种棉花的，当年我和能行结婚时那床棉被，还是我妈攒了大半年的东西，换来换去才凑上的。”

　　“这样呀！衣服我就那么两件换洗的，大熊他们一件也没有，冬天还不知道怎么弄呢！谁舍得拿这个来做棉被呀！”

　　“那倒是。”她也有些忧愁，这事自己也帮不上忙，她下意识转移下注意，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喝口，不想却是微微发甜，想来大嫂在里面放了红糖，这可是稀罕玩意，看来大嫂是真把她当自己人。

　　看了眼徐漫，有些心疼糖就被自己这么喝了，但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她现在分家，自己当家，日子好过了很多，可以说是吃饱穿足，但要说吃零嘴喝糖水，仍是不敢轻易想的事。

　　这年头谁家不穷，有点东西都可劲收着，不是一般客人还不舍得拿出来招待。

　　不过她记得她大嫂嫁妆里可是有好几床厚棉被的啊。

　　果然就听见她大嫂说：“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以前嫁妆里被子和衣服都还挺多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屋子里都不见了。也怪我，当初没有放好就出去了，估计都被老鼠给叼走了，我现在想想就心痛，这么多东西呀！”

　　“大嫂，其实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看你说的什么话，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那自然不会，我虽然文化不高，但我看得出来，大嫂你是个好人。”顿了顿，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开口：“其实哪里是什么老鼠呀，你那些嫁妆，现在多半在宋谷雨屋头呢！”

　　“啊！怎会，”虽然有些猜到，但她还以为拿的是王凤仙呢，宋谷雨这……和她旁系都不算吧，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怎么不会，这种事情她又不是做不出来！”

　　“可我锁在柜子里的呀！”

　　“你忘了，你走时钥匙什么的老太太可都是要去了的，她想开你的柜子还不容易。”

　　“你是说这事妈也知道？”

　　“自然，没她授意，她宋谷雨也不敢做得这么过分呀！你也不想想，你当时嫁妆多丰厚，两床大棉被，一个大立柜，春装五件，冬装两件，这还不算你结婚时身上穿的那件绿军装。当时你嫁进来，可是把咱们村好多人羡慕坏了呢!”

　　这么多，那看起来原主爸妈虽然不靠谱，但物质生活上还真没怎么亏待她。

　　再看看自己现在这两件满身补丁的衣服，和一条孤零零的大夏凉被。宋谷雨这胃口倒不是一般的大。

　　看来这新帐旧账，倒是可以一起算算了。

　　不过她也改主意了，如果能拿回原物，就尽量拿回原物吧，钱她暂时是不缺的，但这些东西要弄到，却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得多。

　　要钱要票不说，还得有点关系，毕竟物资匮乏，这些都是抢手货，不是那么好弄到的。

　　而另一边，还在欣喜地试着棉布衣裙的宋谷雨，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惦记着，还在拿着小圆镜子，上下移动，以看到自己的每个部位，好一番自我欣赏。

　　徐漫漫的这些裙装中，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件了，其他两件中间都有收腰，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穿着不好看，但想到徐漫漫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她还是不免嫉恨。

　　虽然她不承认自己比她差到哪里去，自己除了长得好看以外，身体强健，哪里是徐漫漫那病殃殃的样子可比的。

　　可那女人就是那妖妖娆娆的样，偏偏有的男人还喜欢，也不想想她那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能干个啥。

　　当然说是这么说，她心里还是存着比较心思的，比起徐漫漫的花架子，她可是实在的有货。

　　而这件裙装，不突出腰身，上身却很修身，可以把她的优势最大程度地凸显出来。

　　这不才穿上，感觉她家男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你干嘛呢？这马上就要出门了，别给我弄乱了！”

　　“别说，还真挺翘的。”

　　“俏吧，我也觉得，你也不看看这衣服是谁穿，她徐漫漫穿得出这效果吗!”

　　说完抬高下巴，一脸得意。

　　“嗯嗯！”能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了，见宋谷雨瞪眼，讨好道：“就试试”，手上动作却没停。

　　宋谷雨也没真阻止他，她也很享受，一面来自于身体感受，一面是证明自我魅力的心理满足。

　　好一会儿才鸣金收兵，理了理乱着的衣物，只是还没走出大门，就看见了不速之客。

　　“大……大嫂，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能有啥事，不就是家里吃不起饭了嘛，听说弟妹在家里把麦乳精当饭吃，所以就想过来看看，帮忙解决一下弟妹家的粮食，不然坏掉了多可惜多浪费！”

　　“噗”神他妈的帮忙解决粮食，听到动静出来准备看热闹顺便拉个架的能强，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宋谷雨听她这么说，一定是之前自己说她的事被她知道了，但这她还真不怕，是她徐漫漫自己做事不厚道。

　　这么一想，当即也就提高了声音：“大嫂又何必讽刺我呢？我家男人没本事，没法给我们买起麦乳精，自然比不得大嫂你们吃起来当饭一样，可是大嫂，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也不该拿那么多麦乳精给高粱大豆她们，不给我家有粮有肉呀，有粮有肉可是能家亲孙子，而且才一两岁，难道还比不上两个女娃娃金贵。”

　　徐漫：不好意思，在我这还真比不上。

　　“再说我说的也不说啥假话，不怕被人听到，大嫂你也不看看有粮有肉瘦得那个样，你们从牙缝里省出一点来也够他们吃个半饱了。就算大嫂你真的舍不得，那又干嘛要能拿些给二嫂来惹孩子眼红呢！”

　　徐漫：“……”这还行乞上了，所以我凭什么要省牙缝。

　　“宋谷雨，我不知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麦乳精当饭吃了，谁不知道这年头这东西难得，你去给我买一罐来当饭吃试试！暂且不说这个话题，我有什么吃什么拿东西给谁，是我个人自由，我一没偷二没抢行得端坐的正，倒是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身上现在穿的这件衣服是哪来的？经过人家允许了吗？”

　　果然，听闻这话，宋谷雨脸色一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你……胡说什么呢！”

　　刚才宋谷雨一番慷慨陈词，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现在再见她这躲闪模样，哪里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徐漫自然也看出来了，她还真没猜错。

　　“我还说怎么我出门一趟回来，我爹娘陪嫁给我的衣服被褥全都不见了，之前还以为是老鼠，昨晚孩子说冷我才又想起来，老鼠顶多破些洞，怎么会连一点边角料都没留下，合着都被你给偷去了！”

　　“大嫂，你这说的什么话，一家人怎么能是偷呢，是借，这不当时你们都不在，三个孩子也用不了多少，正好我生了孩子怕冷，就先拿了借用下。”见瞒不下去，宋谷雨只得试图安抚徐漫，事情闹大了，她脸上可不好看。

　　徐漫倒没有揭穿她：“这样呀！不过我回来了你也该跟我说一声不是，你看这不就闹误会了，我还以为被偷了。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下次不可再犯了，对了，既然我人都来了，也就不辛苦你在再跑一趟了，你直接把东西还给我吧！”

　　“大嫂……这”宋谷雨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也知道有粮有肉他们还小，一冻就容易生病，所以你看能不能过段时间，我再给你送回来！”

　　“不是我不通人情，实在是有肉他们有襁褓，但二狗他们晚上只能光脚冻得瑟瑟发抖，你说我要没有东西是我没本事，但我要是有被子，却因为被人占着而让他们受冻，我这当妈的不是要遭天打雷劈嘛！”

　　众人：“对呀，人家自己都差被子呢！”

　　“坐月子的时候需要借了，现在孩子都有一岁了，还没还呢！”

　　“人家孩子都冻着呢，还不还，难道就她家孩子金贵！”

　　……

　　宋谷雨：……“嫂子，我这不是跟你打个商量嘛，你看你和大哥都拿着工资，怎么就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呢，你说你也不能跟着我们这些人这么哭穷呀！”

　　“这不是哭穷不哭穷的问题，谁不知道这年头棉被布料有多难得，这不是有钱没钱就能解决的问题，而且我当时嫁妆里两床被子，七八件衣服都被你趁我不在借去了，我自己都没穿过，何况这些嫁妆是我爸妈当年费了多大力气才赞下的，总不能他们走了，我没一两年，就让东西全被人拿走了吧！”

　　原主父母偷渡，对外放出的信息便是人已不幸离世，所以听她这么一说，众人自然从字面意义后面脑补更多。

　　这是趁着人家在这没有娘家撑腰，可劲欺负呢？再想这么多嫁妆，都被一个弟媳妇偷拿了去，顿时大家看宋谷雨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宋谷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这个大嫂以前几乎不怎么理会她们，婆婆说她点什么也不吭声，所以她一直觉得她笨嘴拙舌的，哪想到今天这么厉害，竟然就当面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大嫂你误会了，我是那样的人嘛，这不是一时换洗不过来嘛，你等着，我去整理整理，无论如何今天一定把东西给你！”

　　见她跑进去，徐漫也没说什么，对着看戏的众人，谢谢大家主持公道，请大家早些上工了，不然该要被扣工分了。

　　徐漫是大队会计，即便有人不服气她当这个官，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她说起话来还是有些分量的，特别是关系自己工分这种事。

　　见人走了，徐漫干脆走到院子里的短木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们做戏。

　　能能本来是去借自行车要去镇里一趟的，这两天忙着做徐漫说的洗澡间，要改水厕肯定得引自来水。

　　不然现在他在家倒是能挑水，但他总要出去工作，徐漫她们也没法用厕所了。

　　引水的管道找起来也不算麻烦，秦省邻省就是橡胶大省，因着这个便利，他们市里就有一家五金厂。

　　刚好他县里面一个高中同学，找了关系拿到渠道，做些这方面的供应，他今天就准备去看看，能不能拿到一些。

　　只是没想到还没走出村口，就听见有人跟他说，她媳妇和三弟妹一家打起来了，闹得可凶了。

　　想想他媳妇那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能打的得过人的样子，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几下蹬着自行车，往那边去了。

　　能能到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媳妇坐在矮板凳上，自己只看到个背影，但活脱脱脑补了一副受气小媳妇样。

　　几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上下左右看了看，“你怎么样，没有哪里受伤吧？”

　　徐漫：“？？？”

　　看她呆呆愣愣的样子，能能想到一种可能，有些不敢相信地摸摸她的头，有些担心：“不会被打傻了吧？”

　　“你才傻！”徐漫拍开他的手，这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宋谷雨正抱一床被子出来，就看见这么一幕。

　　“大哥大嫂，还是注意点影响的好，要亲热也该回家关起门来亲热才是。”

　　能能还没弄明白这到底什么情况，就见宋谷雨把手里抱着的东西直接塞过来。

　　他下意识就挡在徐漫面前，接住了东西，发现就是一床被子，有些不解地看着徐漫。

　　徐漫冲他点点头，又转头对上宋谷雨：“这怎么只有一床？”




33.  两相欢徐漫首战捷   　　宋谷雨脸色难看……

　　宋谷雨脸色难看：“大嫂, 咱们做人不能做得太绝了，这一床也够你盖了吧！”

　　另一床还是全新的，她这一年都没舍得用, 保管得好好的, 准备等她家小弟结婚的时候送去，倍儿有面。

　　“嗯？你的意思是另一床你想拿钱和票跟我换了，”徐漫揉揉脑袋, 做出有些为难的样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一床被子我就给你算五十，加上衣服的话……算了，咱们好歹也是亲戚，我也不多要，总共一百五十块钱，布票也不多要, 虽说五六尺布才能做一套衣裳, 算起来这些东西得要大好几十尺, 但考虑现在的情况, 我就只要你二十尺布的布票了。”

　　“你怎么不去抢呢？”宋谷雨一听她这么说，顿时脸就绿了。

　　“我为什么要去抢？我给你这些东西, 你能给我弄来一床新被子, 七八套衣服, 可以的话我绝无二话, 东西都送你。”

　　“还是说非要我去派出所说明白，这些东西是怎么去你那里的，我在外人面前给她们彼此留点面子，你也要珍惜才是, 毕竟嫁妆单子我可还是留着的!”徐漫声音徒然便利，语带威胁。

　　宋谷雨有些心虚：……“我不过借用一下，还你就是嘛！”

　　没一会儿就见她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徐漫原本准备接过，能能上前帮忙，却突然被她拦住了。

　　“宋谷雨，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这么做，有意思吗？非要我把你的遮羞布一层层撕下来！”

　　“你什么意思？”她脸色更白了，不会这都被她发现了吧？

　　徐漫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毕竟她也没见过原主的东西，只是这次宋谷雨表现得未免太过干脆，她也就诈一诈她，没想到还真有问题。

　　“你说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真是那么好糊弄的，最好还是把我的东西趁早交出来，不是自己的，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宋谷雨无法，只能回去拿出那床新被子。

　　能能准备接，徐漫没让，新的明显没用过，看来宋谷雨原本是准备用来做人情礼的，洗了能直接用，她可不想两样东西混在一起。

　　“衣服……”

　　“衣服我就不要你还了！”

　　“真的……”一连被拿出去这么多东西，她心里别提有多心痛了，听徐漫终于肯收手了，语气欣喜中带点怀疑。

　　“嗯，也不要你这么多东西，就一百块钱十五尺布票就行！”

　　“你别太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你随便找个地方问问，我那些衣服要这点补偿，算不算过分！”

　　其实宋谷雨自己也知道，还真不算，就那两套冬装和一套军装，差不多就值这么多布票。

　　钱虽然看起来多了点，但让她让出这些衣服，她更舍不得，去年过年回门，她娘家几个嫂子看见她穿着一身军装，那羡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自然舍不得把这到手的东西，再拱手让人。

　　“那个……大嫂，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一时半会儿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你看能不能让我慢慢给。”

　　“也行。”

　　宋谷雨一喜。

　　“三天后，东西我拿不到，也就懒得跟你墨迹官司了，咱们直接派出所见。”

　　“大嫂，你……”

　　“我什么我，话今天就放到这里了，到底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也别以为我在吓你，三天后十二点前，没看到东西我就直接去公社派出所了。”

　　直到带着两床被子走了，能能才从刚才的状况中回过神来，一直以为自家小媳妇娇娇弱弱的，没想到这战斗力也是不错的。

　　如此一来，他也就放心一些了，免得他出去后，她们几个女人小孩的，被人欺负了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去镇上了吗？”

　　“听人说你跟人打上了，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

　　“谁呀！谁谣造的，我是文明人，怎么可能打架呢！这要伤着了人，还得赔医药费，多不划算。”

　　能能：……这是医药费的问题？

　　“嗯，我不在你身边，不要跟人动手，钱物是小，伤到身体是大，知道了吗？”

　　“嗯嗯”徐漫点点头，她确实不知道这些人的战斗力怎么样，怎么可能冒然动手。

　　何况农村重宗族血缘，打架也以群架居多，乱斗确实容易不知轻重。

　　“以后遇见类似今天这种事，也不要自己一个人来，能强他们都在家，你一个人来不安全。”

　　“这跟他又什么关系，我找的是宋谷雨，他总不能为了帮媳妇，和我这个嫂子动手吧！”

　　能能无奈摇头，她这媳妇还是太单纯，“这些事情说不准，不管怎样，咱们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徐漫偷偷看了能能一眼，看来在他这个大哥眼中，能强的形象实在不怎么好啊！

　　她不得不说：有眼光!

　　两人东西运回来，徐漫也没让放床上，反正都要处理过后才能用。

　　只是东西刚放下，就见余友芹慌慌忙忙跑过来，“漫漫姐，漫漫姐，快去看看吧，大熊被槐花嫂子抓起来了，说是要打断他的腿偿命！”

　　一听这么说，两人都呆了一瞬，然后立马放下东西，跟着余友芹到事发地点。

　　周围也围了一群人，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见人家大人来了，自动让出来一条路。

　　“怎么回事？”

　　“你们来得正好”李槐花就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嫁到镇上，吃上供应粮，儿子又去煤场当了工人，日子顺遂，腰杆挺得越发直了，在村里那也是自认可以横着走的。

　　再说她儿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养在她家里，她自然是把宝贝孙子当眼珠子命根子。

　　结果呢？自己都舍不得打一下的宝贝孙子，今天能（nai）能家这熊孩子，居然拿她孙子当马骑，还给伤到了腰，今天她非要好好教训这兔崽子不可。

　　“这兔崽子，欺负我家小宝，让他钻裤子裆，然后一屁股坐伤了我家小宝，今天就算是你们来了，这小子也别想好过！”

　　说着用手揪起大熊耳朵，直揪得人嗷嗷直叫，徐漫哪里还看得下去，直接上去抢人，一时情急，也没防备，被李槐花猛地推了一把。

　　差点直接被推摔地，然后就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能能把她扶稳，在她耳边安抚道：“我来！”

　　然后走上去，也没看清他怎么操作，就把大熊拉回到徐漫身边。

　　徐漫看大熊除了耳朵有点红，也没啥大事，放下心来，专心应付眼前的情况。

　　就听那边李槐花坐在地上，号了起来：“哎呀，欺负人呀，能能你欺负我一个老太婆算什么，也不看看你儿子做得缺德事，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子，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欺负人呀！果然是父母当了官，就不把我们当人看。”

　　“大熊，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做？不用怕，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呢！”

　　她觉得大熊不是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的，伤了人，虽然不管怎么说大熊都有错，但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盖过，让大家以后怎么看待这孩子。

　　大熊可能是见爸妈在，也不像之前那样死不松口，“他骂我没爹没妈，让我钻他裤子裆，不然就让狗蛋他们几个吐我口水。今天看见我吃奶糖，想要我的奶糖吃，自己愿意钻的。”

　　能能听着自己孩子被人骂没爹妈，被人欺负了也不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是这样看来，这事就是小孩子之间的“交易”打闹了。

　　“嗯，妈妈知道了，耳朵还痛吗？”

　　“不痛了！”其实是痛的，但他是男子汉，怎么能喊痛呢！

　　“槐花婶子，这也是孩子间的问题，大家都有错，但今天小宝受伤，是我们不对，但眼下我们先送孩子去卫生室看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

　　“对呀对呀，孩子要紧！”

　　最后送到了卫生室，赤脚大夫说没什么大事，小孩子的腰哪有那么容易伤到，刚才孩子哭不过是因为衣服里进了蚂蚁，被咬了一口，他拿了点红霉素软膏涂上去，没一会儿小孩觉得凉凉的，很舒服，也不哭了。

　　李槐花却不依了，“你这大夫，你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撒谎吧，孩子哭得这么惨，你说没什么事？合着我家里没人当官，就该受欺负是吧！”

　　“婶子，我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你看我什么时候骗人了，孩子的事，是能开玩笑的吗？”赤脚大夫也有点生气，这是说他势利眼？

　　李槐花不依不饶：“你不会骗人，但奈何被人家压制着，保不齐就说瞎话。”

　　徐漫没理她的阴阳怪气，“婶子，你要不放心，咱们让能大夫给开个介绍信，咱们直接去公社卫生所检查检查，都放个心，以后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去就去！”

　　又折腾了一通，到卫生所检查出来依旧是同样的结果，李槐花也有些讪讪，“但大熊今天做得也不对，我家小宝今天没事是他命大！”

　　“是是是，我也这么觉得，待会儿等大熊检查过了，我让他就今天的事给小宝道个歉，不过小宝骂他在先，也得给大熊他们先道个歉。”

　　“凭啥让我家小宝道歉！”李槐花一听就炸了！

　　“为什么不能道歉，两个孩子都做错了事，那都道个歉也是应该的呀！”

　　“但今天是大熊犯事！”

　　“对呀，大熊今天犯错，今天就道歉了，小宝犯错这么久了都不见道歉，我们也不多计较了，就让他今天道歉，算是过去了！”

　　李槐花嘴角蠕蠕，显然并不情愿。




34.  两相欢倔强的大熊   　　“要说我也觉得……

　　“要说我也觉得稀奇, 你说一个小孩子，怎么就能说出人没爹没妈的话，也不知道听谁瞎说的, 我和能能这不好好的嘛！怎么就没了, 这造谣可是思想作风问题，也是要被抓去好好改造的。”

　　李槐花一听，顿时脸色有些不好, 还能听谁说的，还不是她有时哄小宝听话, 拿着大熊他们对比，就顺口说的。

　　“那个……能能家的，说来孩子没伤着，也不算啥大事，那就让他们互相道个歉，今天的事咱们就算完了你看成不？”

　　“如果小宝她们能认识到错误, 这自然是成的!”

　　达成一致, 事情就算完了, 徐漫一家人回到家的时候, 天已经擦黑了。

　　战斗了一天，徐漫自觉已经体力耗尽, 只想往床上一趟, 管他什么一地鸡毛。

　　但现在, 显然不能如此潇洒。

　　能能煮了面条, 进屋时就看见徐漫躺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起来了，先吃点东西？”

　　“还站着呢？”徐漫坐起来，眼睛看向门外。

　　“嗯。”能能干脆把面端进来, 问她：“让他们先过来吃饭？”

　　徐漫没应，能能也就不说了，跟着吃面。

　　吃了好几口，见二狗频频回头，徐漫才让他过来，问他错在哪里？

　　“不该和哥哥让人钻裤子裆？”

　　“还有呢？”

　　二狗挠挠头，“妈妈，我的小脑袋他真的想不起来了，你可以告诉它吗？”

　　“我告诉它，那你就能知道了？”

　　“嗯嗯，它会告诉我的，我都听它的！”

　　二狗经过她这段时间的投喂，脸上开始长肉，皮肤也越发白净，这样看起来，还真有点小绅士的感觉。

　　但是，卖萌可耻，徐漫依旧不为所动。

　　又过了一会儿，见他耷拉着脑袋，确实想不起来的样子，才把两个孩子叫过来。

　　“崽崽，知道为什么罚你们站了吗？”

　　二狗摇摇头。

　　“在知道哥哥做不对的事情的时候，你是不是该阻止哥哥呢？”

　　“哇，对！”二狗眼睛一亮，妈妈终于肯让他解放了。

　　“我没错！”徐漫正欣慰于二狗的认错态度，就听大熊倔强的声音传来。

　　徐漫：……

　　“你还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他这样做可以，我为什么不行，我只是把他做的事还给他！”

　　“那我问你，他让你这么做的时候你开心吗？”

　　大熊以为自己听岔了，她妈妈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不过还是答道：“不开心！”

　　“那你知道不开心了，为什么还做和他一样的事情？”

　　“我也要让他不开心，他都这样做了，我只是跟着他做！”

　　“那你觉得他之前做的是对的？”

　　“不是。”

　　“不是你为什么要跟他学？”

　　大熊：“……反正我没错！”

　　徐漫：……

　　能能看她实在气不过，连忙安慰：“你先吃饭，我来跟他说。”

　　说着，也不管大熊的挣扎，直接把人拎了出去。

　　徐漫和两个孩子吃完了饭，还没见人回来，她留了一大碗面，锅中烧着热水，再把面温在锅中。

　　等她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发现能能一个人坐在桌上吃着面。

　　“孩子呢？”她放低了声音问道。

　　“屋里呢！”能能向着里屋指了指，“先别管他，让他想清楚。”

　　“可总得吃点东西吧！”

　　“先晾他会儿，一顿不吃，饿不着！”

　　“孩子还长身体呢！”她虽然气，但也不能拿这个开玩笑，何况是自己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可不想就这么掉了。

　　刚迈出一步，就被人往后猛的一拉，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徐漫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和来自那个胸膛的“咚咚”声，在蝉鸣鸟叫的黑夜里，奏出一首颇有节奏的乐曲。

　　“那个……”徐漫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抱得更紧。

　　“让我抱会儿。”能能低厚的声音传来，头靠着她发顶，呼出的热气弄得徐漫有点痒，脸上也有些不自在。

　　但可能是见他神色确实有些疲惫，徐漫一时也有些不忍，没有再强行挣开。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又听他说：“以后咱们都好好的，一起把孩子养大，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咳，一定会好好把孩子养大的，但是有个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哦，愿闻其详！”

　　“那个……其实……我大概可能确实确定不是你媳妇！”徐漫这次下了壮士断腕的决心，这件事必须跟他说清楚。

　　她话说完，等着能能的反应，却没想到听到了他低低的笑意，“嗯，你不是我媳妇”

　　听他这话，徐漫瞪大了眼睛，他果然是知道了。

　　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见一个恍若带笑的声音传来：“是我婆娘！”

　　“你！”反应过来的徐漫，一下子挣开了他的桎梏，脸色绯红，跑出院子。

　　这是什么土味称呼？

　　能能也没有再追出去，倒是看着眼前的碗，若有所思。

　　徐漫平复好了，还是不放心，又进屋看大熊，他还坐在床方上，见徐漫进来也不理，二狗和小麦在旁边劝她也当没听见。

　　“不管怎么样，先吃点东西。”

　　可是小孩似乎倔着一口气，也不管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就是不肯说话，徐漫如何软硬兼施，他自岿然不动。

　　最后是能能进来，也不理他，直接拉出徐漫不让她再理他。

　　当然睡也是不肯睡的，就在床尾那里坐着，跟个活佛是的。

　　徐漫是又气又心疼，这么半夜不吃饭，还坐着，感冒生病了怎么办？饿出胃病了怎么办！

　　翻来覆去睡不着，却在再一次准备起身时，被能能给按在了床上，“不管他，让他自己想，睡觉！”

　　两条长臂铁箍似的，徐漫不能移动分毫，又怕动静太大，让孩子们看了笑话，挣扎两下，也只得先睡下。

　　但睡着是没有可能的，等了大概半小时，发现身后的人呼声起来，才慢慢挪开他的手臂，去看坐着的倔小孩。

　　对方这回倒是没任性了，趴在徐漫怀里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也认了错，居然就在徐漫怀里哭睡着了。

　　徐漫见怀里人竟不知何时没动静了，一看才知道是睡着了，有些好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准备直接把他放在床上，才回味过来，往日里她和能能都是一个床头一个床尾，今日那家伙怎么跑到床头去了。

　　再一想，可能大熊坐在这，他不好过来睡。

　　把大熊放到能能身边，自己再去床尾躺下。

　　嘿嘿，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殊不知这些小举动，全都落在了一直也未曾睡着的能能眼里。

　　后者也只能无奈地笑笑，罢了，来日方长吧！

　　那晚的事情解决后，大熊的态度也有了变化，比之以前，明显更黏徐漫一点，虽然和小麦和二狗仍然无法比拟，但也足够让徐漫惊喜了。

　　虽然说以前几个孩子对她也都不错，但这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信任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能能去弄到了水管，顺便也将宋谷雨她们盖过的棉被送去了谈棉絮的地方，进行拆线重谈。

　　在徐漫的要求下，原来的布罩和棉花换成了新的薄面料，做了一床小一些的棉被。

　　剩下一堆棉花，刚好徐漫准备拿回来给几个孩子做棉衣。

　　事情比较多，徐漫也就准备进县城一趟，刚好宋谷雨的东西到手了，加上能能剩下的那些布票，加起来如果节约点的话，给孩子一人两身换洗，大人一套，冬天应该是可以勉强支撑过去的。

　　当然同样忽略能能，不过这次是因为冬天他估计不在家过。

　　而且比起还有军大衣的能能，她自己才是真真实实的一穷二白。

　　“我拿到布票就给你寄回来，保证让你在冬天来临之前穿上两件新衣服。”能能听着她的安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到底是他这些年亏待了她们。

　　“出门在外的，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我算了一下，我一个月有粮票虽然没有了，但还有两尺布票补贴，等攒上三个月到了冬天，我的新衣服也就出来了。我可不会让自己一个冬天没衣服换，臭熏熏的。”

　　“嗯，你最香了！”能能笑笑，觉得她小傲娇的时候，脸上肉嘟嘟的，甚是可爱，让人很想捏。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理所当然，被徐漫捂着脸拍开，气鼓鼓地瞪他。

　　能能不以为意：“那我去借自行车！”

　　徐漫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只能借到一辆吗？”

　　“我倒是知道村里有两个人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想如果可以的话能多带大熊他们出去走走，不过要是不好借，就算了。”

　　“两辆怎么骑，你会？”能能听她这么说，倒是挑挑眉。

　　“怎么？我就不能会啦！”

　　“行行行，你能，你会。”能能赶紧告饶，他不过好奇一问。

　　不过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另一个人因为没有提前问，去的时候人家刚好介绍了个对象，去相看媳妇，为了装点门面，骑着自行车去了。

　　所以最后只带了小麦去，大熊和二狗托付给队长婶看顾着。




35.  两相欢县城尴尬事   　　他们先去找了能……

　　他们先去找了能能同学, 他同学家住的地方在县城闹市区后面，与正街面上四五层的高楼不同，这里多是一两层的旧住房, 青黄色半砖半泥砖瓦房, 还带着院子。

　　虽然看起来比不上街区三四层的新楼房阔气，但其实这里住得挺宽敞，住的人家也并非房子外墙所表现出来的破败, 大多有点背景，所以内里家具比起很多楼房住户反而更齐备。

　　他们进去的时候, 几人正在制管子，他同学叫张居缜，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白得有些过分，身上还保留着一股书卷气。

　　两人寒暄半天，能能又给她们互相做了介绍。

　　“能哥那天和我说了, 没什么问题, 水管这里有, 也够供应你们的, 不过不知道今天嫂子过来是？”

　　“我就是听说你们这里有在烧瓷，对这个有点感兴趣。”

　　“这个呀, 和能哥这么熟了, 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嫂子你可以跟我进去看看。”

　　这不看不打紧, 一看还真是吓一跳，这张居缜家，可以用别有洞天来形容。

　　家里一半是住房，另一半则完全是个造瓷厂的样子。

　　“你们这么做, 怎么拿到审批程序的？”没有正式批准，估计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干，还放她这种才见一面的人进来参观。

　　“我们经过申请，把这作为了县里瓷器厂的一部分，接受那边的管理，定时定量提供货物，办了正规手续，也经得起检查，也是按计划生产，但是要是有厂里人需要个什么东西，也可以过来弄。”

　　“这样呀！”徐漫想着，那其实也算活络的放出一部分市场来，以小分厂的形式，但实际经营过程中搞两套班子，只要上头领导没换人，这就算是一种默许状态，就算换人了，领导大战，小鬼也就是关个厂子了事。

　　当然，其实也算是背了大风险的，万一上层斗争死去活来，上面到了被革职□□的情形，难免也就殃及池鱼了。

　　徐漫看着颇有几分神采飞扬的张居缜，和他正围着围裙忙活的妻子，只能说，大家都不容易吧！

　　徐曼很快就到了工位，把之前自己画在纸上的形状，以及详细剖面图，给他看了。

　　他仔细看了看，表示可有以做，但可能需要个一两天。

　　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到时候再来拿一趟就行了。

　　等后面问清楚这东西的用途后，张居缜的表情却有那么一丝一言难尽，不过还是马上调整好。

　　竟然向徐漫提出，希望可以允许他把这个东西，向厂里报告，做成更多成品，他觉得应该很有市场。

　　县里厂子看着大，相对大工厂来说其实就是个小喽啰，现在国家整体经济还没上去，他们的效益一般，自然也需要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想办法盘活厂子。

　　这倒是出乎徐漫意料，当然不是因为这东西的吸引力，而是张居缜这个人的品性。

　　按说他完全可以不用询问，自行生产，毕竟徐漫也不会为这个来找他。

　　但人家问了，还提出给补偿，这年代就这么具有知识产权的人真的不多了。

　　徐漫自然不肯要他的补偿，要是在市场环境开放了，她倒是不建议生产要素入股，但现在环境未明，她天生是个保守人士，做人做事都力求安稳为上。

　　何况不要这点补偿，得到的就是一笔人情，像张居缜这样的人，假以时日，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这样的人的人情，可比眼前这点利益值钱多了。

　　相谈甚欢，能能也就没有拒绝张居缜的热情留饭。

　　饭后一家人才开始正式的购物之旅。

　　徐漫决定稍微晚点再去供销社，她可不想提着一堆东西再满大街地跑。

　　她其实是对这年代的黑市有点兴趣的，但想想这才刚开始没几年，抓得还严，又考虑到能能工作的特殊性，为了一点东西惹上麻烦，不值得，所以放弃了。

　　不过能能拿回来的票里面，书票还真不算少，她既拿来了，就决定全都用了。

　　到了书店，一股革命气息扑来，后世放中高考教辅资料和畅销书的黄金位置，全都放着政治书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徐漫总算找到一些小人书和儿童益智书籍。

　　她挑了几本买下，自己又买了一本关于针织手工的书籍，然后一起付了款，那堆书票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走着走着，徐漫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到某种可能，她脸一下就红了，这是什么鬼运气？

　　能能见她走着走着就停下了，再一看人捂着肚子，脸色绯红，忙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别看我！”

　　能能被她突然提高的语调弄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就直接告诉我，你这样不是让我更担心吗？”

　　徐漫也知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她总不能就一直这么站在这里吧，那裤子可能还是不能幸免于难。

　　所以只得让能能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能能显然也没有想到，听到她的话，呆愣了一瞬，耳根瞬间红透了。

　　“那我能做什么？”他问得有点气虚。

　　徐漫也慌张呀，她不知道这年代的人用什么呀！但这个问题问能能，他也不一定就能知道。

　　“我得去厕所，但我需要，就是女人那个时候用的那种东西，你明白吧！没有的话，有卫生纸也行。”

　　能能点点头，刚好她们在去供销社的路上，徐漫就去了供销社后面的厕所里。

　　能能也不好走远，他在身上摸了个遍，确实没有月经带票，后来只能买了一沓纸，让小麦抱进去递给了徐漫。

　　等小麦出来，问了徐漫的情况，确信她还好，就抱着小麦站在供销社和酿酒厂中间的巷子里等她。

　　没多久，听见动静，他还以为是徐漫出来了，正想着怎么和她说话，却发现对面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婆子。

　　但对方确实是直直朝着他走过来，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当怀里小麦的抗拒。

　　能能只以为女儿是害怕生人，就把她脸朝自己胸膛转，拍拍她背让她别害怕。

　　“怎么是你来送呀，我那天也没见过你呀，你是她家儿子吧！”

　　能能还没搞清楚情况，但对面的人完全在自说自话，也不理会能能是否回答她。

　　“我原本还准备去你家一趟，不过既然今天我们在这遇见了，你就直接给我吧，你们要的我也准备好了！”

　　老太太凑近能能低声说，还顺势抖了抖包袱，意思是“你们要的”东西在包里。

　　这情况明显不对，能能挑眉，“你怎么知道就是我们？”

　　“这孩子我去你家见过，这还能有假，这白白净净的，倒是比上次见着还胖了许多！不过价钱之前可是说好了的，你别想以此为借口多磨叽！”

　　老太太旁若无人地对小麦上下打量，品头论足。“就是有点傻，不过傻点也好，我带回去好养熟，不然遇上狡猾的，养大了才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能能并非全无经验，看这位老太太这般，大概也明白了人家以前还真见过小麦，想到某种可能，能能控制不住地有些手抖。

　　他强自镇定：“她上次带你去我家，没跟你说清楚她和孩子的关系？”

　　“说了呀！不是自家孙女，咋了，不会吧，她其实做不了主？”老太太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证实了想法，绕是能能也不住后退一步，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妈竟然……

　　即便是觉得养孩子困难，也可以找个人家抱养，能家村那么多同姓叔伯，也不是没有不能生养，愿意抱养孩子的人家，怎么就要……

　　小麦一个女孩子，独自流落她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妈难道会不知道吗？或者说，只是不在乎罢了。

　　能能苦笑，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亲缘薄，是因为自己不讨喜 ，所以他妈不喜欢他。

　　没想到，已经到了要卖他孩子这种地步。

　　如果不是他回来得早，那后果，简直不能想像。

　　“你去的时候，遇见她丈夫了吗？

　　“没呀，她说她丈夫上工去了。不是，你什么情况，这么磨磨唧唧的干什么，非要人发现了才后悔是不是。”

　　“那你觉得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老太太也有些不耐烦，这男人婆婆妈妈的，他是谁关她什么事。

　　“我是这孩子的爸，所以，你滚吧，不然我马上喊人！”

　　“唉唉唉，这不换就不换吧，我还不怪你们出尔反尔呢！”

　　话是这么说，老太太还是怕他喊人，飞快地离开了。

　　能能靠在供销社的墙壁上，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有困惑，有庆幸，还有无尽的自责。

　　而看见坏人的小麦，又听见她爸的一阵嘶吼，现在正趴在他爸怀里哭。

　　徐漫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赶紧过去接过小麦：“哎呦，我滴小乖乖，这怎么就哭了呢？妈妈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这是又想妈妈了！”

　　“妈妈，妈妈！”小孩一边哭着，一边头往妈妈怀里钻，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进去，徐漫无奈，只得哄着她，也顾不得胸前被眼泪鼻涕抹湿了一大块。

　　等小麦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情绪，徐漫才发现能能的异常。




36.  两相欢能能知真相   　　只见男人半靠在……

　　只见男人半靠在墙上, 眼里目无光彩，颓丧至极。

　　这还是徐漫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平日里的他, 不管是对待工作还是生活, 总是积极的，向上的。

　　即便是遇见不顺心的事，就像上次去他爸妈家拿木板子的那一场, 他也只是有些叹息。

　　可是如今这灰败至极的样子，徐漫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况且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才上个厕所的功夫，这年代也没个电话啥的，能是发生了什么事？

　　“宝宝，爸爸不舒服，你去亲亲爸爸, 给爸爸一点能量好不好？”

　　小麦点点头, 徐漫把她抱过去, “爸爸别哭, 我都不哭！”说完朝她爸爸咧嘴笑了。

　　虽然刚哭过的小哭包，眼皮还有些红肿, 脸上泪痕未干, 此刻咧嘴笑也说不上多软萌可爱, 可就像是雨后初霁的小太阳一样, 让人想忽略都难。

　　能能总算跟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爸爸也没哭，爸爸有你呢, 不会哭的！”

　　说着紧紧抱着小麦，或许他该庆幸，上天眷顾他的，没有让他在孩子失去后空余恨。

　　再看看眼前的妻子，真是万千思绪，此刻除了抱住她，他想不到其他表达方式，心中杂乱，好像只有看见她们，才觉心安。

　　徐漫也没想到，自己突然就被熊抱，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们明明拥抱在一起，可是没有一丝关于男女之情的遐想，她只能感觉到对方隐隐的不安和心痛。

　　不自主的，她伸出手，像往常对几个孩子一样，轻轻拍拍他的背，嘴里轻哄着。

　　过了好一会儿，脆弱中的男人缓了过来，强作无事地抱着孩子拿着书，让她往供销社去，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但实际上时间尚早，最主要的是供销社可选择的东西也不多，布料虽然比较多，但种类颜色并不多。

　　徐漫挑了几块布料舒适的做内衬，外面则往黑和厚的选，防脏防风，不二选择。

　　中间她也时有偷摸望两眼能能，发现对方看上去并无异样，反而是自己几次偷窥被他发现。

　　买布，又买了两块肥皂，之前没有这些东西，她洗衣服只能跟着用草木灰和皂角，实在不是什么好用的东西，反正她是不习惯。

　　现在既然来了，也就把需要的东西都买了，她想了想，还是忍痛，把最后剩下的一点副食品卷，又买了一罐麦乳精，一包大白兔和几块红糖。

　　这年代的红糖还是一大块一大块的，食用需要自己慢慢敲碎，每次再放上一小快。

　　大白兔是炼乳的，买不了牛奶给孩子喝，每天吃点大白兔也是好的，只不过糖吃多了毕竟损害牙齿，所以徐漫现在每天给他们冲一杯麦乳精，吃一块奶糖。

　　等有机会了，再看看能不能弄点奶粉回来。

　　在此之前，她只能尽量做到均衡，不过那天买豆子的事情，倒是让她想弄点豆浆。

　　这年代黄豆绿豆比大米还便宜，实在没理由不好好利用起来。

　　不过现实的问题是，她没有弄豆浆的工具，或许这个能能可以搞定，但是现在村里都还没有通电，所以她只能将这个想法暂且搁置。

　　她现在一个月就两尺布票和一斤副食品票，一罐麦乳精三个孩子一个月差不多吃完，如果后继没有其他收入的话，估计就只能吃大白兔了。

　　这些东西弄完了，能能把不好拿的东西都放在了自行车前框里，徐漫抱着比较好拿的坐在后面，一家三口一路回了家。

　　徐漫之前考虑到出门的情况，就用塑料口袋给自己胡乱拾掇了个包，反正这年代背这种塑料袋的人不在少数，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

　　因为没在城里吃饭，他们回来的还算早，能能去大队长家接孩子，徐漫放下包就出来做晚饭，只是等饭熟去叫人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对，这包明显被人翻过。

　　徐漫立马就锁定了两位目标嫌疑人，“解释解释？”

　　两孩子没想到被他们妈发现，其实这也算是很平常的事，缺衣少食的年代，孩子们见点吃的都会眼馋。

　　所以一见大人的包就会想翻一翻，看远归的人们带来了什么好吃的，当然自己拆开吃是不敢的，但这不妨碍他们看见好吃的，然后因为即将到来的美味而欣喜。

　　虽然这背后情有可原，但徐漫并不想他们养成这样的习惯。

　　“妈妈，我们就看看，没有碰里面的东西。”二狗解释。

　　徐漫当然知道他们没碰，但为什么不能翻包这个问题，徐漫又想不到一个好的解释方法。

　　“孩子，妈妈问你们，如果你们有个小盒子，里面放着自己的零花钱和小秘密，别人偷偷看了，没有拿你们的零花钱，也没有弄坏你们的小秘密，你们生不生气？”

　　“生气！”

　　“那你们说，你们翻了妈妈的东西，妈妈该不该生气？”

　　“妈妈我们知道错了！”二狗子认错最积极。

　　“不会了！”大熊也跟着说。

　　“可是妈妈，什么是零花钱？我们没有啊！”二狗咬着手指，一脸困惑。

　　徐漫头疼，也不管他们真知道错了还是假的，这个习惯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说到底，还是要先谈经济基础，才能讲上层建筑。

　　物质条件好了，许多不得已的习惯，自然也就慢慢能改变了。

　　她就只是让二狗不要咬手指，上面很多细菌，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

　　吃了饭，给几个孩子收拾睡觉，她准备去洗洗睡，却被能能堵在门外。

　　“漫漫，我们谈谈！”

　　徐漫也好奇他今天到底怎么了，点点头没拒绝。

　　两人谈话的地点，还有那么一丝丝浪漫，秋月高悬，想初来时他们月下并行，她小心翼翼安慰他，场景犹在眼前。

　　不想如今已过半月，月儿都由弯转圆。

　　院子里有两棵大树，徐漫初见时就很喜欢，装洗澡间外面时，就跟他说有木材边角料可以用来做个秋千。

　　此刻徐漫就坐在秋千上，听到他问：“漫漫，小麦的事，你一早就知道了对吧！”

　　“啊！这个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能能瞳孔一缩，正震惊于她的轻描淡写，就又听她说到。

　　“她这种状态呢，跟少年时的遭遇有关，以前我们都不在她身边，所以才变得越来越封闭，就像为了自我保护，把自己关在壳子里。但是现在有爸爸妈妈在身边，她其实整个人很开朗的，至于反应稍微迟钝点，这更不是事，很多伟大科学家一样是几岁时日常外在表现不如常人，但人家其实聪明着呢！”

　　“你是说，小麦以前有点自我封闭？”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能能吃惊的同时，又有些愧疚，可叹作为孩子父亲，他以前竟浑然不觉，刚才还差点冤枉了孩子母亲。

　　“应该是有一点的……不是，听你这语气，你要跟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嗯”能能挠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漫漫，你知道我妈她……想……”话语仿佛就在口中，转了几圈却出不来。

　　“我知道！”徐漫大概理解了他今天的反常，应该是遇见什么人，知道了这件事。

　　她一直觉得这世上是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人们能拥有丰富同理心的前提，是相似或相同的感情经历。

　　但此刻见到能能这个样子，到底有些不忍，她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是个极重感情的人，所以他才会明明从小不曾感受到多少亲情母爱，却寄工资养着全家，发现母亲对孙子也偏心后，还是选择拿部分钱赡养老人。

　　但小麦这件事，应该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仿佛是把他所有试图粉饰的安宁和乐的画面，都抽丝剥茧般一一盘剥出来，血淋淋地展现在他面前。

　　“你还有我们！”徐漫想握握他的肩，发现难度有些大，改成捏捏他的手臂以视安慰。

　　她少时的那些温情渴望，早在父母日复一日的争吵中变得冷硬如铁。

　　可那种感觉，她却仍然记忆犹新。

　　徐漫抱住蹲在她面前的男人的头，如果可以的话，她是希望可以给他一点支持的。

　　也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直到后来，带着秋凉的雨滴一颗颗洒落在背，能能才惊起，催着徐漫进屋洗澡。

　　等她出来，发现桌上放了碗姜汤，而在看灶边的人，一双大长腿在一方小凳上，显示出无处安放的逼仄。

　　凳上的人抬头看她，眼神温热，笑容里如火树银花，看得徐漫一个愣神。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徐漫赶紧低头喝汤，冷静一下。

　　只是她还来不及冷静，背后就有个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能能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在她头顶磨蹭。

　　徐漫：“那啥……你也去洗澡吧，不然一会儿受凉感冒了。”

　　能能这才拉开些距离，“冰到你了？”他前面衣服也没怎么湿呀！

　　“呵呵”徐漫趁机挣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等能能再次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小媳妇已经在她的老地方睡下了，不过显然在装睡，睫毛扑棱扑棱的。

　　能能难得露出点笑意，不过到底没有揭穿她。

　　徐漫见人睡下，平静下来，才想起来她们都忽视了一件事，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37.  两相欢能能果断决           “……

　　“能能, 你今天怎么不把那个人抓住送去公安局呀，她这样的人不达目的肯定不会罢休，还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家孩子呢？”

　　那人这种行为说白了就是要买个人回去做童养媳, 在她眼里基本上和人贩子无差别, 这次小麦躲过了是幸运，但下次呢？会不会遭殃的又是别的无辜女孩呢？

　　能能听她这话，忽地一下坐起来, 是呀，他那会儿只顾着惊讶和难过了, 居然就这么眼睁睁放走了坏人，要是因为他……

　　他不敢想下去，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再次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我……”

　　“好了, 这种情况换谁都难以接受。”徐漫已经走到床边, 轻轻拿下他揪着自己头发的手, 温声安慰道, “你还记得她的相貌吗？你描述一下，我画下来, 咱们明天再拿着画像去公安局报案!”

　　能能抬头, 眼带希冀地看着徐漫, 按照她说的, 一个描述一个画，等两人把画到和真人相差无几的时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各回各位睡去。

　　只是徐漫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而身边睡着的人，正是能能。

　　他倒是没有做什么，反而是自己，可能因为他身上比较热，蜷缩在他怀里，手还搭在他腰上。

　　太羞耻了，徐漫蹑手蹑脚挪开起床，拍拍自己脸，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没一会儿能能也起床了，她偷偷瞄他，发现对方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那应该是完全不知道吧！

　　徐漫也假装无事发生，不知道就好，就让它随风去吧！

　　实际上能能发现了徐漫偷瞄他，他昨晚一夜失眠，一会儿想着自己要是把那个人抓住就好了，一会儿又想着徐漫那手精湛的画艺，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他们没赶得及回来，小麦被卖了，他们回来后就再也没找到人，只是梦里梦见小麦被买的人家虐待，他最后被噩梦吓醒，出了一身虚汗。

　　刚好二狗睡着了乱滚，他帮忙盖被子的功夫三个孩子已经挤成了一坨，身旁空出一坨，他总觉得空落落的，就把人抱了过来。

　　夜晚做的糊涂决定，他现在自然不可能自己先承认的，只是等着媳妇儿来问，哪想到徐漫心虚，自己先把自己说服了。

　　吃过饭后，徐漫要去大队部商量装电事宜，能能先借了自行车去公社公安局，不过结果不是很理想，虽然他提供的画像很逼真，但他的举报没有证据，公安同志也不能平白无故抓人。

　　所以最后只是答复他，他们会重点关注这个人，一旦发现她有不法行为，定然将她绳之以法。

　　能能心情有些沉重，但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

　　解决完事情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还了车直往老家走，有些事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能能到的时候，王凤仙还在和宋谷雨骂架，自从上次宋谷雨因为衣服的事情，赔了那么多钱，王凤仙看这个败家儿媳妇就很不顺眼。

　　“妈，不是我说，你也该清楚，那些衣服可不只值这么点钱，我这是赚了！”

　　“你当然是赚了，钱是我掏的，你出了个屁呀！”

　　“那我不是没有嘛，再说了，衣服您又不是没穿，您不也说那件军装好看嘛，穿上您还老来俏呢。”

　　“是，我穿了一件，那你就穿得了这么多，你这不是败家是什么？她徐漫漫问你要钱要票你就给了？还偷偷拿我的去给她，我个做婆婆的有点家当还遭你们这么算计偷拿，她算老几，你就听她的？”

　　“她说要报警的……再说当时不也是您给的钥匙，说反正她肯定也不会回来了，让我看上就拿……再说了，不就一百块钱和几张布票嘛，您每个月拿大哥那么多钱，这点钱算什么，说到底，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宋谷雨不以为意，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太婆私藏着那么多钱，在这跟她装什么穷呢！

　　“你这遭瘟的，合着惦记着我那点钱呢！”说着王凤仙抄起扫把就准备往宋谷雨身上打。

　　宋谷雨多有经验呀！现在别看她比老太婆年轻，但真要干起架来，她还真不是老太婆的对手。

　　但她这个人向来看得开，现在打不过，就跑，反正老太婆总有老的一天，早晚挨她收拾回来。

　　只是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对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大哥……”她略带讨好地小声打招呼。

　　也只是停下来一瞬，王凤仙的扫把就落在了她身上。

　　宋谷雨立马被打得跳了起来，“妈！妈！痛……”

　　王凤仙本来准备再骂，一眼看见自家大儿子站在门前，立马换了一副自认为慈善的面孔。

　　“儿子，你怎么过来了？”往他身边看了看，也没见带什么东西过来，顿时不高兴地撇撇嘴。

　　要是以往，能能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此刻再把他妈这小人作态看在眼里，只觉非常讽刺。

　　他实在是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直接切入正题：“我今天在城里遇见要买小麦的人了。”

　　王凤仙心里咯噔一声，他就知道了吗？原本自己看他回来待这么久，已经感觉不妙，想着去给那边报个信，事情容后再议。

　　哪成想去的时候对方不在，她想着对方过来肯定先找自己，反正约定的日子也还没到，哪想就先让能能碰上了，那个蠢女人。

　　她只能装傻：“什么买小麦，你在说什么，咱们这地方有人卖小麦吗？不是吃大米吗，咱们大队也种大米的多，你这和妈说了也没用，妈没法给你变出小麦来啊！”

　　“别装了，五十上下的老太太，一包钱票，妈，我叫你一声妈，你就这么对我的孩子！”

　　“瞎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哈哈……”

　　“你是非要我把警察叫来是吧！”能能不信多废话，蛇打七寸。

　　王凤仙看儿子动了真格，知道隐瞒不过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语重心长道：“儿子，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说一个小丫头片子，又得了那样的病，呆呆傻傻的，能养成什么样，将来嫁不嫁的出去还另说，这总不能养她一辈子吧。再说了，当时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三个孩子哇哇的，我哪顾得过来呀！”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从前我寄回来的钱，前前后后全部算起来少说也有一两千吧，我们去找大队长，仔细算清楚，该是我们的还给我们，剩下部分，也足以抵得上这些年您和爸养大我的花费，自此，我们也就两不相欠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凤仙一听这话就炸了，“你这是准备分我们的钱，还不给我们养老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哦，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狐狸精迷了眼，撺掇着儿子要跟我们老两口分家决裂，还要让儿子拿了老头老太太的养老钱。”

　　说着，像是还有几分真情实感不舍儿子似的，哭天抢地。

　　“行了，你要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卖孙女，就继续哭吧！”

　　这一说，王凤仙立马停止了哭声：“儿呀，这小麦不是也还好好的嘛！”她不也没成功嘛！

　　能能却并不想和她再多说：“现在，立刻，跟我去把家分清楚，不然我只有直接去公安局！”

　　王凤仙见儿子这次真的分毫不让，动了真格，也不敢再造次，只得去把老头子喊来，希望他可以帮着劝说劝说。

　　不料能军翔听了这事，也是气得发抖，直接当场就给了王凤仙一巴掌。

　　纵使心痛，也坚决支持儿子的决定，一家人去找大队长。

　　能能对他这个爸的观感说不上多好，但也不见得有多坏，见他态度坚定，也知道这事差不多就可以这样解决了，所以向他点了点头。

　　私心里他也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大的，王凤仙最后说的那些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很多人的想法。

　　大家讲究“无不是的父母”，现在小麦没事，他们只会觉得人又没有怎么样，自己就这样做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他是不在意这些说法的，况且他待在村里的时间也不多，但留下来的徐漫和孩子，却要成天遭受这些攻击。

　　所以趁着现在，一举解决了，越快越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算了下来，能能这几年除了每月工资，还有年节时发的奖金，寄回来的钱多达两千四百多。

　　王凤仙说是用得差不多了，但这年头物价那么低，怎么可能在几年内用掉这么多呢？最后还是能军翔拿来了她的记账本。

　　根据账本算了用去的四百多，最后决定剩下的分三百块钱作为能能从小到大的养育费用，他们之间的关系至此一笔勾销。

　　在听到能能这个决绝的想法时，能军翔也鲜有的皱眉反对，只是能能态度坚决，不断他就会立马去公安局报案。

　　双方僵持不下，王凤仙看他眉宇凝重，也不知道他已经告了而且没有证据，做贼心虚怕吃牢饭挨□□，王凤仙先怂了，只得咬牙答应。

　　族谱要动是大事，所以能能选择把户口等其他各种关系分开，算是彻底的两家人。

　　能能解决完事情就离开了，也不管王凤仙怎么哀嚎。

　　走出那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门，他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38.  两相欢旧时代渣男   　　 这边能能解决……

　　这边能能解决了断绝关系的问题, 另一边大队部也收到了来自市里的信。

　　当然比市里的信更快的，是曹主任送来的公社同意能家村里通电的消息。

　　牵线通电少说也要半个月，榨油作坊准备配置两台生产设备, 能能之前生产了一台作为试验之用, 但材料钱款都是他自己垫付的。

　　为了后继不出现更多的麻烦，徐漫坚持让大队长他们去了解一下市价，结果一台机器在两百块钱左右。

　　能能自己设计的机器, 算算材料费，差不多七十块钱卖给大队, 也没多收别的。

　　第二台是大队长找的关系拿到材料，支付能能三十块钱作为制作费用，能能好说歹说让了十块。

　　榨油作坊的工作风风火火地办了起来，财物到位，现在就缺人了。

　　这件事可难倒了大队长，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 遇到了这种事, 里面涉及人情关系最为复杂。

　　说来乡里乡亲的都是亲戚, 不管选了谁落了谁, 都是个得罪人的事。

　　徐漫对这事倒是有她的看法，既然人情靠不住, 那干脆摒弃人情, 直接通过考试进行公平竞争。

　　大队长听她这话也是眼前一亮, 但随即又犹豫起来：“娃, 你也知道，其实村里大部分是农民，真正识字的没有几个，你要通过考试这种文绉绉的方式, 估计没几个人敢来。”

　　“队长叔，其实咱们考试呢，也不是只有用笔写字这一种方式，榨油是要干活的，再会写，不会干也没用。所以咱们可以理论和实践结合来考。”

　　“这怎么个结合法？”

　　“目前来说作坊有三个人就可以开起来，其中一个得要有点知识的，记录各种油料进出，认称。

　　“另外两个榨油的，就只需要考察实务，到时候把要参加的人叫来，同样的东西谁榨得又快又好，那工作就是她的啦，这样大家眼睛都看着，技不如人的也没啥闲话可说！”

　　“这个法子好！”大队长拍拍大腿，“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们这些年轻娃子脑壳滑，这种事情还是要见的多，才能想到新的办法！”

　　“哪里哪里，这不是得益于队长叔您的英明领导嘛，不然我这是有了办法也不敢说啊，就算说了也没啥经验，没人听，还是得队长叔您来主持大局才能够控制得住场面！”

　　不得不说这几句话说到了大队长的心坎里，他为这个村奋斗了这么多年，要说一点私心没有不可能，但兢兢业业为民服务却也是做到了的，不奢求多的，但至少大家都记得他的好吧。

　　选人的章程定了，徐漫又提出了管理章程，当然具体细则不在她的职责范围之内，她只是做个提醒，以防以后出乱子。

　　但可能是在选人上的建议，深得大队长的心，大队长非得拉着她订立管理细则，还各种询问她的想法。

　　两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就听见有人叫大队长，说是他家义军那出了点情况，大队长脸色立时变了。

　　“这个背时瘟的，不省心的东西！”说着慌忙跑了出去。

　　徐漫还是第一次见大队长露出这种慌张的神色，不免有些担心。

　　思考一番之后，还是跟着去看了看，远远地就看见几个人搀扶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脸色苍白，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子。

　　按理说大队长家日子过得不错，几个儿子也都是壮劳力，不可能饿肚子，怎么这孩子就瘦成这个样子。

　　正困惑着，就听见骨瘦如柴的男子，用与他身形毫不相符的浑厚声音，高歌道：

　　“我赋予我生命以残章

　　照亮萤火

　　照亮东方

　　刹那间火花四起

　　血和着泪

　　在泥土上绽放出

　　最美的花朵

　　我以我全部的生命

　　了此残章”

　　徐漫懵逼了，这是个激进诗人？还是个中二少年？

　　“你说义军，好好的生活，怎么他就三天两头要闹一趟，这脑子不是小时候一摔给摔坏了吧！”

　　“这还真没准，你看义国、义民，谁像他那样，他今年都二十四岁了吧，也不见结个婚什么的，天天就抱着他那堆诗稿，这种东西，还能当饭吃不成。”

　　“这样，怕是要结婚也不好找人吧！”

　　“有啥不好找的，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还不遍地就是，大队长家又不是出不起彩礼，家里条件好，就是怀军不正常点不也排着队等着嫁他吧。”

　　“那可说不定，眼前环境是不错，但以后……”

　　那人话没说下去，但另一个人也明白了，现在老头子还健在，不分家自然光景好，但以后难说，毕竟两个哥哥都要有自己的家庭要养。

　　这么说着，旁边听着的一个女青年却不服气了：“以后怎么了，人家自己又不是不干活，怎么就养不活自己啦！”

　　她说的倒是实话，能义军虽然时常会像今天一样引吭高歌，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但是人家该干活的时候可从来没偷懒过。

　　不过此刻维护的话由个小姑娘说出来，却引起几个婶子的注意，“哟，双双这就维护上了？”

　　“婶子胡说什么呢？”那个叫双双的姑娘低下头，脸上出现两团可疑的绯红，“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哎呦，你这丫头，婶子我说什么了。再说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是也有十六了嘛，过两年就走婆婆家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见几个婶子还要继续说下去，双双只得推说有事，飞快跑远了。

　　“好好的姑娘，遇上那样的爸妈，倒是可惜了！”刚才还调侃小姑娘的婶子感叹道。

　　“可不是嘛，张翠花那婆娘，天天做着她的官太太梦呢？”另一个人补充。

　　“她还没放弃啊！”

　　“听说是上次那个不是调走了嘛，这次公社刚调来一个副主任，父亲是省里当大官的，那人倒是不错，可是三十岁，离异了，还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还是个儿子，你说这种，就算双双能嫁进去，能有好日子过？”

　　“她张翠花哪管这些，只要她女儿能嫁个当官的，够她摆威风，其他的，她哪里会在意。”

　　“唉，就是可怜了这孩子！”说着，几个人齐齐叹息。

　　徐漫就在旁边听着，也只能跟着感叹感叹，毕竟这些事情跟自己关系不大，她也管不着，不过倒是公社新来的副主任，她还真不知道。

　　队长儿子走了，围观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虽说大队长今天可能没心情再处理工作，但她还得回大队部做她的本职工作。

　　路上倒是遇见了一个熟人，正是小知青余友芹，见她跑得快，徐漫正准备喊她，就听见一个男声传来：“友芹，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难道你就真的对我一点心动都没有？我不信！”

　　这声音，徐漫听着觉得有些熟悉。

　　余友芹似乎有些纠结地低下头，两只手搅搅上衣摆：“那也不行！咱们才交往几天，又不是结婚了，而且我们处对象家里爸妈都还不知道呢！”

　　对面的男人似乎是笑了笑，摸了摸余友芹的脑袋：“不是说信已经寄出去了嘛，现在我爸妈应该收到也知道了，再说，我也没有真的做什么。”

　　说着，男人放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说到：“而且就是摸摸，我保证，你也会觉得很舒服的，嗯？”

　　“那……那也不行？”

　　男人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才欲擒故纵，“不用不好意思，来嘛，友芹，我保证你会觉得很舒服的。”

　　“卫衡青！我说了不行！”

　　两人正僵持不下，“友芹”徐漫一声呼叫，让男人动作一滞，余友芹如释重负。

　　她趁机飞快甩开卫衡青，向着徐漫的方向跑去，挽住徐漫的胳膊，甜甜的叫了一声“徐漫姐”。

　　徐漫看了那男人一眼，不认识。

　　那男人见余友芹明显没有再理他的意思，也有些讪讪，跟余友芹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你朋友？”

　　“嗯”余友芹点点头，又有些害羞的和她低声说道：“我们正准备处对象呢！”

　　徐漫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想到刚才她叫那个人的名字，于是问道：“叫什么名字！”

　　“卫衡青，卫生的卫，平衡的衡，青年的青。他也是我们知青点的人，人长得帅，还很热心，挺受欢迎的！”

　　卫衡青，徐漫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树林里听到的画面，会不会，不是“青歌”而是“青哥”？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但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于是试探着问道：“那他和你那个叫李言之的室友关系怎样？”

　　“还行吧，也就正常打打招呼，跟大家都差不多。哎呀，漫漫姐，我说你怎么这么关心言之呀，我感觉要比对我都关心了！”

　　“瞎说什么呢？傻丫头！”

　　徐漫笑道，心里却不免琢磨：如果青哥真的是他的话，那这男的渣男无疑了。

　　“哎，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言之最近有点反常，平时不怎么说话不说，叫她也不理我，有天晚上我还看见她出去，回来明显哭过，眼睛都肿了，问她是怎么了也不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最近忙着处对象的事，我好像是有些忽略身边的人了！不过漫漫姐，我觉得你真的很关心她唉！”

　　我是担心你呀，傻丫头，怎么可能就那么凑巧，声音对上，名字对上，连这前后时间都对上了。

　　也就这姑娘傻兮兮的，才会一点没发现两个人之间的端倪。

　　不过她也没有什么证据，不能就这么直接提出来，只能委婉提醒：“那你们刚刚，是在吵架？”

　　“呃……其实也不算了，”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才附在徐漫耳边：“就是他想要摸我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

　　有些难为情道：“但我觉得我们都还没结婚，不可以这样，可是他说这又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不算什么？但我觉得我是对的。”

　　“嗯，我也觉得你是对的，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让你不舒服的关系，就没必要勉强自己。”

　　“但他其他方面还可以，而且对我也很好，而且他说，想要……摸是因为喜欢我，才会那么迫不及待的。”

　　“但也应该以你的意愿为先，你现在才十六岁，身体都还在生长，有些事情不适合做，会有伤身体，如果他强行逼迫，说明他把自己的私欲放在你的意愿之前，这样的人，你该好好考虑一下，不然这次是这件事不顾你的意愿，你怎么知道下次不是更重要的事！”

　　“嗯嗯！”余友芹连连点头，“其实我可羡慕漫漫姐你了？”

　　“我有什么可羡慕的？”羡慕她屁股后面一堆皮孩子？

　　“漫漫姐你看姐夫对你多好呀，很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光我知道的，就有很多人想嫁给姐夫呢。”

　　徐漫有些狐疑地看着小知青，能能真有那么好？

　　余友芹却误会她的意思了，赶忙摆手解释：“漫漫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说想抢姐夫，噢，不是说想嫁给他，是想嫁个他那样，有本事又对老婆好的。”

　　“嗯嗯，我知道你的意思。”徐漫有些好笑。她倒是不知道能能原来这般抢手。

　　“唉唉唉，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姐夫这不又来接你了！”

　　又向着走过来的能能揶揄：“姐夫你也真是的，这么点路，还担心我们漫漫姐走丢了不成。”

　　能能朝她笑了笑，也没多说，算是默认。

　　“哎呀哎呀真酸，我感觉自己在这里超级多余唉！就不打扰你们了！”

　　“唉，回来，”徐漫拉住她领子：“有些事情，你要记住了，坚持自己的态度，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能被别人的糖衣炮弹迷惑了！还有，你们现在关系不确定，一定不要两人单独去哪里，影响不好，很可能牵扯到作风问题，特别是对你，知道吗？”

　　“放心吧，姐！”余友芹爽快保证。

　　“等等，回来！”

　　“还有什么吩咐，姐！”

　　“你说你们谈对象告诉父母了，那在见到他父母来之前，最好也不要和他私下见面，这些忌讳，你明白吧？”

　　“嗯嗯！”余友芹连连点头，没过过父母的眼，也不算正式处对象，要是被人撞见私下在一起，是要被人说有伤风化的，特别是对女孩子来说，影响巨大。

　　她爸妈虽然不怎么管她，但这些道理，她奶从小就教过她的。

　　见余友芹走了，能能才走到他她身边，“走吧。”

　　“嗯，”此刻月色朦胧，倾泻而下，照射在他半张脸上，从徐漫的角度看上去，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漫漫？”

　　“嗯？”徐漫正想着这张脸，和哪个奶油小生更像，又觉得好像没有哪个像他这般，没有精雕细刻，却充满自然生长的肆意与浑然。

　　岁月沉淀的从容中，又带着点富有这个时代特色的青年人朝气。

　　“我这么好看？看得这样入迷？”能能轻笑。

　　“什么嘛！”徐漫也有些尴尬，所以刚刚自己是犯花痴了？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丢脸哦！

　　“你对这个知青倒是不错！”能能见过她们好几次。

　　“嗯，她挺可爱的，而且这么小就背井离乡，能帮的时候自然希望也可以帮帮。”

　　“嗯，我们漫漫也很可爱！”

　　徐漫：“！！！”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一本正经说这种骚话！

　　今天徐漫回来得晚了些，能能在家就做了饭菜，刚吃过没多久，能行就提着个小笼子过来了。

　　“大熊，二狗，看二叔给你们带来什么了？”

　　布一揭开，就看见三个小黄毛球，“小咕咕！”二狗一看见毛球，眼里放光。

　　大熊虽然没有表示，但显然也是很喜欢这些小鸡的：“终于可以吃鸡肉了！”

　　徐漫：……

　　能能：……

　　能行：……

　　小朋友，这么残暴不好的吧！

　　然而，事实证明，小朋友有时，可能出乎意料的……残暴。

　　等几个大人从熊言熊语中反应过来，小麦可能是听了哥哥的话，已经直接上手揪住其中一个小鸡了。

　　“小麦，先松手，”徐漫拉开她的手，“小咕咕现在还小，不可以吃哦！”

　　“你们看，这里有三只小咕咕，给你们一人养一只，小咕咕养成大咕咕，就可以下鸡蛋给你们吃了！”

　　“那每天都可以有鸡蛋吃吗？”

　　“嗯，咕咕养得好，就可以每天有鸡蛋吃。”

　　“哇，那我一定会好好养的。”二狗保证。

　　“我的咕咕一定是最先下蛋的！”大熊信誓旦旦。

　　“小麦的咕咕！”小麦又上手了！

　　徐漫扶额：……麦姐咱别这么虎，行吗？

　　徐漫给小鸡羽毛上做个记号，让他们能分清谁是谁的。

　　“妹妹还小，你们两个可以帮助妹妹喂喂小咕咕哦！”

　　两小子点头。

　　本以为这也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二狗却又有疑问了：“妈妈，既然咕咕有那么多鸡蛋，我们现在直接把它们都取出来吧！”

　　徐漫：……二狗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和可爱的二狗子吗？

　　“咕咕现在可没有这么多鸡蛋哦，就像二狗拉粑粑一样，是吃了东西才有的，不是一下就可以全部拉出来的！”

　　“妈妈你为什么要说拉粑粑，好脏哦，二狗才不拉！”

　　徐漫：……我可以把这孩子丢掉吗？

　　能能听到母子俩的对话，也忍不住笑了，往二狗屁股上轻轻打了一巴掌，“好了，别闹你妈了，快去玩会儿就睡了！”

　　“二弟走了？”徐漫问道。

　　“还没，找他有事？”

　　徐漫点点头。




39.  两相欢东窗事发了   　　“嫂子叫我？”……

　　“嫂子叫我？”原本在外面帮忙修鸡窝的能行闻讯进来。

　　“我听你哥说你亲娘（丈母娘）家是喂鸡的, 有办法弄到鸡蛋吗？”

　　“嗯，这没问题。”他丈母娘家既然有这么多种鸡，自然不会只有面上那两三只鸡。“嫂子你需要多少？”

　　“暂时的话, 需要一百个吧！”三个孩子, 一天一个，其实也就一个月的事。

　　“一……一百个！”绕是他帮忙卖过的鸡蛋多，也没见谁一下子要过这么多的。

　　“没有这么多的话, 先要50个也可以。”

　　“这个我得去问问！不过嫂子，你要这么多鸡蛋干什么, 私下里买虽然不要票，但要4分钱一个，可不算便宜。”

　　“有你这么卖东西的嘛？还把客往外赶呀！”徐漫有些好笑，这个能行说话有些不着调，但人真的是个实在人。

　　“就是买来吃的，那三张小嘴嗷嗷待哺呢, 我自己也吃点, 所以一百个听着多, 其实吃起来挺快的。”

　　“行, 我待会趁晚上就去问一趟，也方便拿回来。”

　　这个她也懂, 偷偷交易嘛, 晚上方便很多。

　　“但现在去会不会很晚了, 路上不太安全。”

　　“没事, 就我这种脚程，最多半小时就到了，你们今晚稍微晚点睡，我直接给你们送过来, 不然越拖越容易出现问题。”

　　“行，这是鸡蛋钱！”徐漫拿了五张一块给他。

　　“嫂子，这多了。”能行拿出一块还回来。

　　“这不是还有小鸡钱嘛！”

　　“小鸡哪里值这么多，再说，当初说好的给你们抓小鸡来，没想着要钱呀！”

　　“你没想是你的事，你小鸡不要钱呀，你来来回回跑出的不是力呀，你要不接，是不是不想再来了。”

　　“哥，你看这？”见嫂子态度坚决，只能拿着钱求助他哥。

　　“你嫂子给你的，你就拿着！我都听她的。”

　　能行：……哥，你这不解决问题就算了，酸人干什么，牙疼！

　　能行拿钱出发，等徐漫一家几口洗漱好，在屋里坐了不到一刻钟，人也就来了。

　　他背着个大背篓，鸡蛋占了一大半，上面盖着草，撒着点野菜。

　　能行坚持让她数数，徐漫觉得亲兄弟明算账，大家都有数，也挺好。

　　数出来一百零三个，能行也懵了，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他丈母娘给三个孩子的。

　　“你们这样做生意，也不怕亏！”徐漫倒没有拒绝，直接收下了，你来我往的，对方厚道点，自己也可以找机会从别的方面还回去。

　　晚上能能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一千七百块也全给了徐漫。

　　“这些都让我放着？”徐漫知道这对于这年代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你是我媳妇，不给你放着给谁？”能能摸摸她的头，有些好笑。

　　“我哪知道你给谁。”徐漫说完，又感觉这话有点拈酸吃醋的味道，赶紧补充：“我是说，我又不是你媳妇，你给我，万一不见了，我是真的没钱赔你哦！”

　　“嗯，给我婆娘的，不管钱去了哪？都由你做主！”

　　“我跟你说真的！”

　　“我也跟你说真的！行了，赶紧睡吧，挺晚的了。”能能像不把她头发揉乱不罢休似的，又揉了揉。

　　徐漫撇嘴，每次提这个话题就绕过去，她也不管了，接住数钱。

　　今天的一千七，她以前手里的，加上能能拿回来的，竟然有二千二百六十三块。

　　徐漫没想到，她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个小富婆，偷偷乐了一下。

　　把两千二百分四处藏了起来，六十三块放在存钱的盒子里，锁上锁，让别人一看到盒子，就知道钱藏在那里的那种。

　　等她去睡的时候，就只留下能能身边一个位置了，她刚准备把孩子挪一挪，就被能能拉住了。

　　“干嘛这么麻烦，吵醒他们了不好。”

　　徐漫一想，也不是没睡一起过，干脆不再矫情了，躺在他身边睡下。

　　鸡蛋第二天就蒸上了，徐漫弄的白水煮鸡蛋，简单好操作，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鸡蛋本身的营养。

　　二狗吃了一口就开心得嗷嗷直叫：“妈妈，我的小咕咕昨天晚上偷偷下了鸡蛋吗？”

　　“没有，”徐漫无情戳穿二狗子不切实际的美梦，“这是妈妈保存的鸡蛋，先借给你们吃，以后等你们咕咕下了再还给我。”

　　二狗子：……弱小可怜又无助！

　　“别难过了，现在借的货，将来总是要还的，今天爸爸要出门，跟我一起去大队部，那边有蚯蚓可以抓，大熊你带上家伙，今天咕咕能不能吃饱，就看你们的了！”

　　到了大队部，徐漫安顿好几个海贼王，让他们就在院子里挖蚯蚓，如果有事一定要叫她，不能自己偷跑出去。

　　不过她进去没多久，就有个人来找大队长，来人正是她的前辈，之前的老会计能春江，好像还是大队长的堂兄弟。

　　见到徐漫，他显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们还有公事吗？那就先说，先说。”

　　“没事叔”徐漫知道人家要说的，肯定不是自己能听的，识趣离开了。

　　会计工作虽然杂乱，但其实是个熟能生巧的事情，她上手快，效率也高了，这会儿已然无事可做。

　　见几个孩子有了战利品，想了想，把她们叫进来，给他们擦了擦手，干脆开始拿她顺便带过来的小人书，给他们讲故事听。

　　过了好一会儿，故事都讲了两个，才听到大队长叫她，便让孩子们接着玩，她又开始和大队长探讨起榨油作坊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此刻大队长眉间有股淡淡的愁绪，想来刚才l老会计来找他，不是件什么愉快的事情。

　　但是人家有意避着人，估计是家里的私事，她也不好多嘴。

　　倒是大队长，在谈完了事情之后，又问了徐漫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娃，你知不知道有个叫李言之的知青呀！”

　　“嗯，知道的！”虽然不曾正式见过。

　　“那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我看着工分本上，干活一般，还有点喜欢躲懒，不知道真实人品怎么样！”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就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具体了解得也不多，叔你问她干嘛？”

　　“呵呵”大队长摸摸鼻子，有些尴尬：“这不是作坊要个会记录的，我在考虑这些知青，看了看名单，就是对这个李言之没什么印象，想着你们都是年轻人，你也许知道她。”

　　“这样啊，倒是我平时没怎么注意，还真不知道了！”

　　徐漫猜到大概和刚才陈会计来那事有关，既然大队长不提，她就假作不知缘故。

　　只是没想到，她在这里没知道，中午回家没多久，余友芹就来跟她爆料人了。

　　“漫漫姐，你是不知道，李言之，就是我那个舍友，你之前特别关心的那个，她居然怀孕了，明明对象都还没处哎。”

　　“怀孕”徐漫剥蒜的手就是一抖，“那你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不知道，她没说，不过……”余友芹凑到徐漫耳边悄声嘀咕，“可能是能老会计家的？”

　　“能老会计，可是……”他都那么老了啊，但想到他刚才去找大队长，难道是为了这件事？

　　毕竟听说老会计媳妇已经去世好几年了，这寂寞了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点什么，只是就有了孩子，还真是老……老当益壮啊！

　　“哎呀，姐，你想什么呢？”余友芹看她表情就觉得不对，“不是他的，可能是他儿子的。”

　　“啊，他儿子，不是都结婚了吗？”难道是出轨了？不是吧渣男。

　　“没有啊，他家三儿子能爱民，不是刚当了煤场工人不久嘛，听说呀，是还没当工人的时候两人偷偷好上了，后来不是当工人走了吗，她这边才查出来有了孩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卫衡青给我分析的。”

　　“他给你说的？”

　　徐漫其实一听李言之怀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青哥”，不过想到她看到她们那次发生关系，好像就是十几天前，又见余友芹没事人一样，她就先压下这种想法。

　　但是现在，显然没那么简单，这个卫衡青可以做到平日里对李言之像一般人，未尝不可以不管孩子是谁的，故意诱导余友芹。

　　“嗯，那天我不是看言之心情很不好嘛，就很困惑，知道她怀孕了，不能心情不好，就试着劝了她几句，谁想到她对着我就是一通乱吼，我也很委屈，但也不可能跟一个孕妇计较，我就去找卫衡青说说话，他就跟我说他看见言之去老会计家，估计是去找对方负责，但人家不认。”

　　徐漫到底没忍住：“友芹，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见徐漫突然严肃，余友芹还有些不自在。

　　“你说李言之心情不好，开始疏远你，是不是就在你和卫衡青在一起之后？”

　　“啊？好像是吧，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余友芹先是不解，随即恍然，又有些不敢相信，“漫漫姐，你是说……不会吧！”

　　徐漫看她是震惊大于难过的，也就稍稍放下了一些心来。

　　“原本有件事，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跟你说，其实我之前带着小麦在屋后面的小树林里采蘑菇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在……做那种事。”

　　徐漫偷偷看她脸上，见还不至于要死不活，便接着说：“我原本是怕看错了，但是现在又觉得巧合太多了，那天男的喊了李言之，言语间也提到能爱民，女的也喊“青哥”，所以当时我给你送鸡汤，不是还问你知不知道谁叫青歌嘛。也怪我，一时没想到老会计家儿子叫什么。”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这都是那个卫衡青自己做的缺德事，冠冕堂皇，骗起人来还一套一套的，没想到是个人渣，还好当初没让他摸，不然我现在摸起自己来都恶心。”余友芹震惊过后，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倒叫人看不出到底难不难过。

　　徐漫：……“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他摊牌呗！我不会放过这种人渣败类的！”

　　“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徐漫还是有些不放心。

　　“有一点吧！但我愿意和他处对象是因为他对我好，可是他对我的好都是假的，我还愿意啥，就是有点难过，等下一个对我好的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徐漫听她这通理论，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承认，小姑娘这套理论，虽然简单，但非常有道理呀。

　　“不过你还是去确认一下，比如看看他是不是把信发回家了，要是涉及到父母，可能处理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行，我明天去邮局问一问。”

　　“就今天去吧，待会跟我一起去大队部开介绍信，这种事，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还有，不准自己去对付他，你现在首要目的是保护好你自己，我会和大队长说，让这种人受到他该有的惩罚，你不准自己乱来，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姐，你对我真好！”余友芹拉着她胳膊，头枕在上面。

　　徐漫抖了她一下：“行了，别贫了，想感谢我，就去帮我烧火，跟你唠了半天，我们饭都还没吃呢！”

　　“是是是，我马上，可不能饿着我的小侄子小侄女们！”




40.  两相欢之鸡飞狗跳   　　没想到余友芹这……

　　没想到余友芹这姑娘如此通透, 或者说是于情爱一事上完全没开窍，这事这么轻易解决了，倒是让徐漫放心了很多。

　　不过卫衡青这事并非那么好解决的, 从李言之的表现来看, 明显是对他有感情，当然也可能出于其他原因，哪怕在得知他渣男行径后, 仍然任由其逍遥法外。

　　而论欺骗女孩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情从来都说不清楚, 以此为据，卫衡青有丰富的理由推脱，毕竟有些事可以说成你情我愿的事，即便在后世，这个界限也是很模糊的。

　　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所知卫衡青就和李言之发生了关系, 而且人家确实是在两厢情愿的范围, 即便这件事情曝出, 李言之所受的伤害也远比卫衡青多得多。

　　她是不想卫衡青这种人蹦跶得太欢, 但也不会冒然弄个什么鱼死网破。

　　至于余友芹，虽然目前来说是有点不方便, 但只要小心防范,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这时流氓罪抓得严, 卫衡青这种八面玲珑的人，不会轻易把自己陷入险境。

　　有点头疼，决定先不想这个话题了，不过倒可以先提醒一下大队长, 注意一下知青的动态吧，毕竟知青如果闹出丑闻，大队也脸上无光。

　　这天晚上，徐漫路过大队长家，问了话，顺便摘了点大队长家自留地里的小番茄和小青椒。

　　队长婶又塞给她两根胡萝卜。

　　胡萝卜切丁，青椒番茄杂碎，拌上土豆丝和鸡蛋，再加小麦粉，混合搅拌至粘稠状，再用勺子均匀在锅中铺开，等出了明显形状，饼子泛黄不生锅，再翻面炸至金黄。

　　其实有句这里农家俚语叫：“什么都离不开油”，意即油对做菜的重要性，再好的厨子离不开油，只要油够再差也不至于做得很难吃。

　　这不，当第一块金黄冒泡的土豆鸡蛋饼出锅的时候，三个小豆丁早已喂了鸡洗了手，双眼不停地盯着徐漫的一举一动了。

　　见妈妈把饼子呈在竹盘里，三双眼前也跟着转了转。

　　徐漫这时候突然想到前世一个非常出名的零食品牌--三只松鼠，不得不说，还挺形象。

　　帮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分配，徐漫开始炸第二块饼子，能能就沐浴在这样的香味中进了屋。

　　“回来了？”徐漫倒是难得的主动跟他打个招呼，能能挑挑眉。

　　“爸爸，洗手手！”二狗子大概是吃完了饼子，有空理他老爸，并且非常会表现地端来了一小盆水。

　　看他有些费劲又踉跄的样子，能能赶紧过去接住，可别帮了倒忙，不过到真是个孝顺孩子，值得表扬。

　　能能觉得自己应该给予孩子适当的鼓励，摸摸他脑袋，“二狗子干得不错！”

　　不过被委婉地躲开了，“爸爸别碰我头，我的头发们不想要灰灰！”

　　能能：……我的感动都喂了狗，这孩子平时嘴不是挺甜的嘛。

　　徐漫在一旁偷笑，能师傅这就不懂了吧，这小孩臭美着呢，她都发现几次他对着水里的倒影，偷偷看自己的发型。

　　但她并没有好心提醒，就等着能能自己在那郁闷几秒。

　　能能自然也发现了这个背后偷笑、深藏功与名的女人，淡淡地瞥她一眼，意思“等着我慢慢收拾你”。

　　然后，他就眼见着，刚才还看热闹的女人，眼都不眨地就向他奔过来了。

　　不，准确的说是向他手中的狗奔过来了。

　　“呜呜，好可爱的黑煤球！”说着，手直接向着小狗伸来，对着狗的两边脸就是一顿揉搓。

　　小豆丁们显然也发现了，离开桌子下了，就和小土狗那双圆鼓鼓黑啾啾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妈妈，它瞪我！”小麦有些害怕。

　　不过徐·见狗忘形·漫此刻毫无头脑，眼睛都不带安慰女儿一下，顺口就接：“瞪回去！”

　　小麦：……妈妈，我还是不是你的小可爱！

　　还是大熊比较仗义地把妹妹护在身后：“别怕，妹妹，它还小，咬不赢我！”

　　能能：……出息！

　　“爸爸，我们以后要养这只狗狗吗？”二狗好奇。

　　“嗯！”他一直想养只狗看家，刚好张居缜家的狗生了三个小崽子，他就带回来一个。

　　“怎么啦，二狗不喜欢吗？”

　　徐漫挺喜欢中华田园犬的，虽然黑黑的丑丑的，但也架不住它可爱想rua啊！

　　别说，手感还真不错，说着，她又忍不住再rua了rua。

　　“也不是，就是有点丑，不过看妈妈这么喜欢，我就只能接受它了！”说着话，还一副老实勉为其难的样子。

　　徐漫有些想笑，我谢谢你哦，二狗！

　　“唉，只是咱们家又要多一张嘴吃饭了！”

　　听他小大人般的感叹，徐漫实在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

　　逗他道：“那怎么办呢？吃的只有这么多，现在突然多了一张嘴吃，要不，二狗，你让点吃的给小狗狗，你看它多可怜。”

　　“这个……”二狗看看手里的饼，又看看小狗，“可是可以让一点，但是好像不能让太多，不然它也吃不饱哦！”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委委屈屈。

　　“可是太少的话，小狗狗也吃不饱啊！”

　　“那我……”二狗看看大熊，又看看小麦，试图从他们那里寻求帮助，但是显然，在那二位那里，吃的可比狗有吸引力多了。

　　“好了，妈妈逗你玩的，妈妈会给狗狗另外做吃的，不会让你的肚肚饿到的。”

　　说着，笑着拍了拍他的肚子，让能能放个红薯进灶孔里，洗了手把剩下的饼子捞起来，一人泡了一大杯麦乳精，正式开动。

　　吃完饭能能收拾碗筷，徐漫把红薯掏出来，分了一半给三个小朋友吃着玩，还有一半掰细了慢慢喂给小柴犬。

　　“妈妈，狗狗叫什么名字呢？”二狗问。

　　“妈妈也不知道，咱们给它取一个名字吧！”

　　“我们叫它大熊的狗！”大熊抢先发言，他觉得自己想的名字很霸气。

　　徐漫有些想笑，大熊这孩子取名都好简单粗暴，比如他养的鸡，就叫大熊的鸡，而且他还为自己的取名速度深感骄傲，偏偏她见后世有的品牌就是因为这样的简单粗暴，迅速被人记住。

　　“可是狗狗不只是大熊的哦！”徐漫提醒道。

　　“好吧！”大熊有些失望，看来自己想的第一个名字不太行。

　　“叫小狗，别人一听就知道是二狗家的狗了。”二狗终于等到机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理想的名字。

　　徐漫：“可是所有小狗都是小狗呀！”

　　“但这里只有一个小狗呀！”二狗觉得没问题。

　　徐漫：……

　　“那我们先听听小麦的名字，再决定。”

　　“小白，小白！嘿嘿”小麦此刻看见小狗狗乖乖吃着妈妈手里的东西，也没那么怕了。

　　“可是小狗明明是黑色的，还不如叫小黑。”二狗子无奈，麦姐你的重点在哪里。

　　徐漫看二狗一副我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一头黑线，不过再看看小土狗，确实是几乎全身黑，只有面部有一块白色，以至于它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像后世有名的那只网红悲伤猫。

　　“有白有黑，白加黑就是灰灰的了，我觉得也可以叫小灰。”徐漫也积极加入讨论。

　　“还有想到别的名字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开始投票咯！”

　　“妈妈，投票是什么意思呀？”二狗不懂就问。

　　“就是在我们刚才想的名字中，选择你们喜欢的名字，我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这样举起你们的小手手，给它投一票。”

　　“可是，我只喜欢我取的那个名字唉！”大熊很为难。

　　徐漫：……

　　“我也是”

　　“我也是”

　　徐漫风中凌乱，我更为难好吧！

　　“这样，只要是你们觉得好可以接受的名字都可以举手手，不是只可以选一个。”

　　最后经过好一番挣扎，确定了小狗狗的名字，就叫小白。

　　大熊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别人看见狗绝对想不到它叫小白，所以名字就很特别。

　　“二狗没投票，还坚持他的小黑，但哥哥和妈妈都同意叫小白，他也没有办法。”

　　名字确定好了，狗狗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能能那边用茅草扎的临时狗窝也弄好了。

　　“把狗和鸡放在一起真的可以吗？不会鸡飞狗跳？”徐漫还是有些担心的。

　　“这个成语是这样用的？”能能狐疑地看她一眼。

　　“怎么不能这样用，很形象的好不好！”徐漫翻白眼，你确定要和一个以前研究文学的人讨论成语的用法。

　　大概是看出来她傲娇自己文学修养的小模样，能能也不再深入这个话题，毕竟他对这一块了解真的一般般。

　　“没问题，而且它们各自有窝，只是暂时住在一个屋檐下，我放远点，都还是小家伙，没什么力气折腾。”

　　徐漫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又觉得能能在这方面应该比自己有经验，再加上他态度笃定，她也就决定信他一次。

　　晚上依旧分工给孩子洗澡，然后两人洗完，孩子玩闹了一天，早就精疲力竭，很快进入梦乡，又剩下两人处于焦灼状态。




41.  两相欢夫妻相剖白   　　但今天，徐漫刚……

　　但今天, 徐漫刚出来，就被能能拉住了，只见他两腿岔开坐在床边, 徐漫则被他拉在中间, 这个姿势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暧昧。

　　能能声音也有些低沉，实在是对着自己老婆的出浴图，一副“清水出芙蓉, 天然去雕饰。”的美景，他也是个正常男人。

　　“漫漫, 我给你擦头发。”她的头发还保留着来时的样子，长到绑成两条□□花辫，拉到前面可以垂到胸前。

　　这时没有吹风机，只能把毛巾的吸水性最大程度地利用，但即便是这样，她擦完也要等上一个多小时, 头发没了湿意才能勉强入睡。

　　“不用, 我自己……”徐漫拒绝, 她又不是没手, 只是还没来得及让开，就被能能一把按住肩, 她人也顺势跌坐在了能能一条腿上。

　　徐漫：“！！！”

　　她惊得瞪大眼睛看着能能, 不敢置信, 这人今天吃错药了。

　　能能对她的眼神恍若未闻, 倒是在发现她准备起身逃离时，再次按住了她肩膀。

　　“我给你擦，听话，别吵醒孩子们！”

　　徐漫：又是这招！又是这招！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想得真……没错, 她还真怕孩子突然醒来，发现她们这不清不楚的样子。

　　她知道这年头很多人家房子不够住，有些已经记事的大孩子也是跟着父母住一个屋，而大人的夫妻生活多半在夜半偷偷进行，但也不排除就刚好被夜半醒来的孩子偷偷听到什么。

　　虽然他们也还不懂，但不妨碍大人尴尬，别人尴不尴尬她不知道，但她挺尴尬的，即便是现在她们啥也没做，这样稍显暧昧的情况，她也不太想让小孩们看见。

　　所以最后到底没拒绝，能能显然没有给别人擦过头发，虽然感觉得到他极为小心，但奈何手法生疏，还是几次扯痛了徐漫的头发。

　　徐同志不得不感叹，还好现在的自己发量够足，发质也够好，不然可不够他这么摧残的。

　　整个过程能能很专注，仿佛眼里真的只有她的头发，但徐漫却无法忽视屁股下面传来的肉感和体温，这简直是让她如坐针毡。

　　好在不知过了多久，这种煎熬终于结束了，就在她想起身拉开距离的时候，能能突然把毛巾搭在床方上，直接把她抱在了两条腿上。

　　徐漫瞪大眼睛，这回彻底无语了：！！！月黑风高的，别乱来哈！

　　“漫漫，”能能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喊到，“我怎么觉得，这次回来你总是有意躲着我，是还在生我的气？但你看我这些天的表现，足够你消气吗？”

　　不知道是不是徐漫的错觉，他的声音里竟带了点委屈。

　　“那个……你误会了，我没有在生你的气，哈哈哈，有些晚了，我们还是先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引水吗？这事还挺费力的。”

　　“还说没有躲着我！”能能这次直接把她抱得更紧，“我每次和你认真谈我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你就这样绕开话题。”

　　“那你还不是，每次我有跟你认真谈这个问题，我说了不是你媳妇，你就顾左右而言他。”

　　“好，你既然要坚持这个话题，我们就好好掰扯掰扯，你是叫徐漫漫吧，你的户口明晃晃上在我家里，我们结婚时的照片你也可以拿来看看，和你现在不差分毫，你怎么就不是我媳妇了，还是说你说哪里来得间谍，会什么高深变幻术，杀死了我媳妇，然后弄成她的样子，来我身边窃取机密？”

　　“什么跟什么呀！你一天脑袋里能不能正常点，我窃取你什么机密了我，你啥也没告诉我好不好！”

　　徐漫激动了，没想到身份曝光第一件事不是被认为怪力乱神，而是被怀疑间谍。

　　这就，很唯物主义。

　　“那你还说你不是我媳妇？不是间谍又不是我媳妇，那你来我身边待着干什么？”

　　徐漫：……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还有个噎死人不偿命属性呢？

　　但她依然试图讲道理：“你是搞航天方面科研的，应该知道有个东西叫四维空间，就是我们所在的长宽高以外，还有一个时间维度，然后关于时间维度上，还有个东西叫虫洞！”

　　能能显然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所以呢，你是想说，你刚好碰上这么个难得一遇的虫洞，然后就到了这里？”

　　“不，不对吗？”她前世看过几本理论物理方面的书籍，难道她关于虫洞的理解不对？

　　“呵呵，那你怎么解释，虫洞把你的容貌户籍，刚好改变得和我媳妇一模一样。”

　　“呃……”好吧，我失算了！但“我本来就长这样!”

　　见她不再狡辩，能能再语重心长地跟她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想法，但是漫漫，你现在就是我媳妇，有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不要再乱说了，什么不是我媳妇的话，也不要再提了，你要知道，现在很多东西抓得很严，一朝不慎，就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很多高位者尚且如此，何况我们，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以后只是我媳妇，也只能是我媳妇！”

　　徐漫抬头，惊奇地看着他，他是，知道什么了吧！

　　但能能显然没有回答她困惑的意思，只是把她的头按进他的胸膛里，“漫漫，哪怕有些事情接受起来需要一个过程，我们原本结婚的感情基础就浅，但是我还是希望可以慢慢培养起来。”

　　徐漫抬头困惑得望望她，这话的意思，又像并没有怀疑她的身份。

　　“而且我这段时间能感觉得到，你并不排斥我不是嘛！我们既然是夫妻，也没有什么大矛盾，完全可以真心相待。可是这就像一个相对而行的过程，我走了九十九步，也会希望，你可以迈出最后一步，我们才能一起把这段距离走完。”

　　徐漫再次惊呆了，他连这个都知道，他不会也是穿越同行吧。

　　而且，他为什么把自己看得这样准，她以前做过一个测试，说她属于回避型依恋，因为害怕分离的威胁，而下意识地克制一些对亲密关系的需求。

　　她把这归结于安全感的缺乏，但她也从来没有为此焦虑过，因为她对每个人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所以其实还未曾有过这方面的烦恼。

　　但现在，她的这种小心翼翼与刻意回避，居然被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想一想，她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不管怎样，现在她们确实是夫妻，不出意外的话，也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没一辈子至少也是孩子们都长大。

　　见她似有松动，能能松了一口气：“至于有些事情，如果你暂时还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你可以放心，睡吧！”

　　徐漫觉得，为什么他在最后这几句话里，感受到了一点揶揄成分，但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被能能今晚这一席话弄得晕乎乎的，不知道作何回应，下意识按照他说的话做了。

　　躺着却不怎么睡得着，一来头发没干全，用毛巾包着睡也不太舒服。

　　二来还是能能刚才的谈话给她带来的震撼，她虽然尚不清楚他到底怎么看她的来历，但他的态度却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虽然觉得试着接受他这个人是可以的，但徐漫觉得在她这里两人关系确实刚开始不久，她对这方面还是挺保守的，让她现在跟能能有夫妻之实，她也确实做不到。

　　越想越杂乱，越想越迷糊，这晚徐漫就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待在家门口吃桃子，能能缩小版走过来，她拿着桃子炫耀：“你看这个桃子，想吃吗？偏不给你！”

　　然后突然换了个地方，能能正吃着红苹果，梦里的徐漫显然也很想吃，能能抬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低头不再理她。

　　徐漫准备过去饿狗扑食，往下一跳，腿一蹬，睁眼已是天亮。

　　随即听到旁边的人“嘶”的一声，徐漫懵懵懂懂意识到，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情！

　　“你怎么了？还好吧！”看能能不太舒服的样子，她有些心虚，自己这一脚是踢得有多重。

　　“你觉得呢？”能能没好气道，看徐漫两只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特无辜单纯，眼里的担心瞒不了人。

　　这个认知让能能开心了，转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语气太重了，放缓了声音：“你让我先缓缓。”

　　过了一会儿，能能见她还是不掩担心，揶揄她道：“怎么想起来踢我，晚上做梦练军体拳了，早对我不满，所以就趁今早下手了？”

　　“没没，我做了个惊险的梦，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扑……踢东西呢，一个不小心……呵呵……”徐漫尴尬，连忙解释。

　　然后又嘀咕道：“还好是踢到你，要是踢到小麦她们……”感受到能能危险的目光，她立马识趣闭了嘴。

　　看了看能能放床头柜上的表，发现时间不早了，她准备起床弄早餐，突然感觉手下摸到的是一片濡湿，徐漫一愣，这个季节不应该那么容易回湿呀！




42.  两相欢谋划种地事   　　能能见她一副呆……

　　能能见她一副呆愣模样, 也走过来看了看：“会不会是小孩尿床了？”

　　徐漫：……内心奔溃中！

　　尿湿了床，自然不能让他们再睡着了，徐漫把人一一喊起来, 能能去厨房烧热水。

　　“妈妈, 不是我！”小麦先自证清白。

　　“也不是我，我尿不了这么远！”睡得最远的大熊连忙澄清，笑话, 他可是大哥，怎么能尿床呢！

　　二狗：……都看着我干什么, 不是我！

　　“妈妈，我怎么可能尿床呢，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妈妈，是哥哥！”

　　“才不是，小麦就是你！”

　　“不是我，是哥哥！”

　　“就是你, 你最小！”

　　两人你来我往, 二狗子被小麦带得也三个字三个字得地往外蹦, 但一点不影响她们的理解和接话速度。

　　徐漫看他们大有不把会的词汇量用完不罢休的架势, 顿时觉得头大如斗，“好了, 好了, 谁主张谁举证, 既然都觉得是对方, 那就都来说说理由。二狗你先说，为什么是小麦不是你？”　

　　“小麦两岁，我两岁的时候也尿床，后来长大了就不尿了, 所以是小麦。”　　

　　“不是我”　　

　　“好了，别激动，小麦你说，为什么觉得是二狗哥哥。”　　

　　“哼，”小麦扭过头，明显不太想和二狗说话的样子，“我上厕所，他催我，我在厕所，是他，尿床上。”　　

　　徐漫一听，哪有什么不明白的，估计是小姑娘做梦以为自己在厕所呢，所以就肆无忌惮地尿了。　　

　　幸好这时能能进来，说热水烧好了，结束了这场“战斗”。　　

　　“好了，都先别说了，去把衣服脱了，先洗澡。”　　

　　“妈妈，我就说不是我，对不对。”二狗急了，真不是他。　　

　　“嗯嗯，不是你，快去找你爸洗澡，着凉了我揍你。”　　

　　二狗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自然很听话地就出去了，小麦却不满意了，扁着嘴，对妈妈的裁决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徐漫自然也知道，边给她洗澡，边跟她说话，“小麦子，是不是因为妈妈觉得不是二狗哥不高兴？”　　

　　“不是我！”　　

　　“小麦子觉得不是你，是因为你觉得你去了厕所，但是麦子昨晚一直睡在床上，没有去厕所哦！”　　

　　听了她这话，小麦震惊地瞪大眼睛，小短手捂着嘴。　　

　　徐漫被她这憨态逗笑了，“所以我们小麦子是做梦了呢？跟二狗哥哥没有关系哦，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什么丢人的，妈妈和哥哥们小时候也这样。”

　　小麦更呆了 ，徐漫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把几个孩子收拾好就出门去了。

　　她之前一直纠结卫衡青的事情，也陷入了死胡同，如今突然发现灵光乍现，觉得以前自己反而糊涂了。

　　无论她还是原主，都是一个非土著居民，根基不深，在这件事上也不是什么直接利害人，所以其实犯不着自己自己动手。

　　只要把自己知道的有用信息，“无意”透露给更需要的人，自然会有人动手，而这个人选，可不就是老会计一家吗？

　　想到这点，她豁然开朗，于是找机会偷偷在闲话中心透露点消息，确信老会计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也就不再管这个了。

　　大队长留下她来出作坊记录人员的题目，这个事情她前世也算熟手，倒是没有怎么为难，不过多出了不少，让大队长之后从中选几道，别告诉她，免得别人觉得她暗中接济自己亲近的人，给她们透题。

　　大队长好笑：“你这娃，这时候心眼又这多干嘛，老子让你干事，我看谁敢胡邹邹。”

　　“总是避讳着点好吧！”大队长退伍兵转业，又当了那么多年的头，带领大家熬过了大饥荒，自然有底气。

　　可她一个新官，成分也不是什么三代贫农，何况在这年代虽说开始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可真正妇女当官的却并不多。

　　所以她一个年轻女人，骤然成了村官，可不是让女人眼红，男人不服气，只能先闷声干出点事情来，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油坊的事情基本落定，徐漫也就不想在这上面多费精力，说到底，这年代人们的主业还是种地种粮食。

　　而没有更多高科技技术手段辅助的时候，庄稼收成，很大程度上其实是靠天吃饭，不确定性很大。

　　徐漫要想真正改变人们对她的看法，最主要的还是要从改善作物生长上入手。

　　而让农作物生长，自然不可缺少肥料。

　　现在的肥料都是农家肥，虽说绿色健康易得，但生产使用的几乎等同，未必能经过很好的发酵，就算发酵完全，到底肥力有限。

　　化肥虽然在后世种植中被认为是不那么利于作物绿色健康生长的肥料，但那是在吃饱喝足有闲钱寻求更高阶追求的时代。

　　所以即便徐漫自己心里也有那么一点没能扭过来，也知道在吃饱喝足尚成问题的情况下，使用化肥是眼下最便捷的方法。

　　而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60年代末，正是化肥生产突增的时间段，这时候霓红国的氮肥在中国还是占领了很大市场，想来要找到也不难。

　　想到这些，徐漫也不耽搁，立马就跟大队长说了。

　　“这个，我前不久倒是听你能祥叔说过，市里新开了家化肥厂，但听说这玩意是从霓红国那边传过来的，这能靠谱吗？万一那些小鬼子没安好心，毕竟地是拿来种吃的。”

　　能祥，也就是大队长的弟弟，在市里当官，还有些实权，所以这些消息大队长还是很容易掌握的。

　　“哎呦，叔，您想啥呢？要真是鬼子没安好心，主席能同意它们的东西传进来。这点您就放心吧，咱们又不是最先用的，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江省那一带，很多地方都已经用了，那庄稼，长势可喜人了。

　　大队长似乎有些松动，但仍然顾虑重重：“那咱们现在还用鬼子的东西，咋感觉就这么不得劲呢？”

　　抗战胜利，人们心里总憋着一股劲，特别是对投降的霓红国，现在用他们的东西，总有种不如他们的感觉，心里不得劲，这点徐漫平时就能感受到。

　　“虽说咱们现在用他们的东西，可也不丢人，那古人不还说了嘛‘师夷长技以制夷’，咱们暂时用他们解决燃眉之急，不是为了更好的超过他们嘛。往后的法子，再慢慢想就是了。”

　　“那你确定这东西管用吗？娃，你没怎么干农活，可能不懂，各地方是有区别的，江省从来就田土肥沃，所以庄稼长得比我们的好，不稀奇。”

　　“我知道您有疑惑，但这具体有没有用，咱们其实是可以试一试的，毕竟化肥也不便宜，咱们可以先问问祥叔，能不能拿那么一两袋来，咱们播种的时候，找一块田，撒一半，到时候对比对比，失败了损失也不算大，成功了这不就可以用来增收了吗？”

　　大队长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就按徐漫说的做，毕竟这两年虽然饿不死人，但挨饿还是常态，他也希望可以有机会改善大家的现状。

　　“叔，其实我还有个事？”

　　“你说？”

　　“人家讲水土水土，咱们种庄稼，水也是顶顶重要的，其实咱们这整体处于缓坡，多梯田沟壑，咱们完全可以弄个蓄水池，大雨来的水存起来，天干的时候可以慢慢放，水跟着沟渠流到各处，也免得庄稼被干死。”

　　队长想了想，有些道理，操作起来也不难，就是修个蓄水池，至于开沟这种事，喊几个壮劳力，都要不了多少功夫，大队长没有把这点事看在眼里。

　　“娃子，你出去见得多，脑子活，有啥想法，可以多跟叔交流交流，只要咱们肯下力，叔相信，日子一定可以越过越好的。”

　　“嗯，不过叔，说起来还真有个想法，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行，这还要叔给参谋参谋！”

　　大队长见这姑娘还真是有备而来，也不介意，直接让她说，要真是什么不行的事，自己不出去乱说就是。

　　“其实我一直在想肉的问题，咱们缺肉吃，主要是来源少，我之前见那些住临海的省，桌子上可没少过这口，咱们能有的，就是河里偶尔抓上那么一两天鱼打打牙祭，但其实，咱们也是可以自己养的。”

　　“自己……养！可咱们没地方呀！”

　　“哪能呀？咱们水田种稻谷，好几个月呢，足够把鱼养大，而且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在稻田里养鱼，鱼粪也可以肥田，有利于稻谷生长呢！到时候咱们在双抢前，还能先分一波鱼肉。”

　　“而且我看了，队里又好几处废弃鱼塘呢，这些地方可以打理出来，弄点水葫芦，还有咱们种土里的空心菜，这两种东西都可以种水里，还容易活，咱们做个菜，多的做猪草，糖里依然养鱼，再种点莲藕。”

　　她其实一开始想到的是桑基鱼塘，但这不是平原地区，二来让大家费大量精力来养蚕，在现在来说，也不太现实。

　　最后大队长让她把想到一一记下来，准备先看看，有合适地就去试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因为当前最主要的事，还是今秋的双抢。




43.  两相欢八卦事男主   　　其实徐漫这一天……

　　其实徐漫这一天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毕竟她透露消息这事做得并不隐秘，也怕老会计或者卫、李那边找来。

　　但是很明显，这一天她都白忐忑了, 没人找来。

　　她回到家的时候, 三个小豆丁也都在了。

　　“你们爸爸呢？”她换成了自制的草鞋，这年代的青布解放鞋她还真穿不惯，容易汗鞋, 当然她也觉得不好看，总之体验不是很舒服。

　　正问着, 能能就已经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东西。

　　“这是什么？兔子？”徐漫惊讶，居然还能抓到野兔子。

　　“嗯”能能点头，把兔子皮递给她，“洗过的，想着或许你有用, 就带回来了！”

　　徐漫：……就算是洗过的, 你这么直接放在人眼前也很吓人的, 好不好？

　　但能能显然并没有这个意识, 还自以为做了好事一般，脸上有些许得意。

　　徐漫：“……你先放桌上吧！”

　　能能这才反应过来, 随即脸上多了些揶揄, 又故意把皮毛往前挪了挪, 如愿看到她下意识地一瑟缩。

　　徐漫也反应过来, 瞪了他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让他去把兔肉切细。

　　能能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用放下兔皮腾出的右手准备摸摸她的头，徐漫自然躲过, 嫌弃道：“脏死了！”

　　“娇气！”能能无奈，倒也真的没有再摸。

　　那边二狗却没忍住，看见爸爸妈妈这样，忽的笑了，然后被走到门口的能能转头狠狠瞪了一眼。

　　鉴于这只兔子比较肥硕，所以即便能能是直接剥皮的，剩下的肉也还有三斤左右的样子。

　　兔肉被砍成小块，徐漫全部放入热水中，沥水去腥，顺带清洗残血。

　　大概两至三分钟后捞起，重新洗锅放油，放肉下锅，一番爆炒至肉色变灰。

　　放油炸花生、黄瓜粒至焦黄捞起，再加入大葱、干辣椒做调味料，简单翻炒过后倒入兔肉，加盐和味精，没有料酒，她就加了一点火酒去腥。

　　兔肉处理完毕，直接加水，加入大米绿豆煮粥，至粥面粘稠，早已香飘四溢。

　　在等粥的过程中，徐漫用小碗呈了点兔丁，先让大家尝尝味道。

　　“怎么抓到的？”她知道，野兔可不好抓。

　　“兔兔找，我玩，撞树上了！”小麦手舞足蹈，试图描绘当时的场景。

　　徐漫：……当她没问，问就是麦姐牛逼！

　　晚上小孩睡了，徐漫实在没忍住，把一天的忐忑告诉了能能。

　　能能听完不免觉得媳妇有些杞人忧天，看她满脸担忧，还是安慰：“没事，没有任何证据，他们不会冒然找上门，并且老会计不会希望把这件事情闹大，多半会暗中解决。”

　　不知道是不是能能身上有什么魔力，出于对他的信任，被他这么一说，徐漫真的感觉安稳了很多。

　　“我可能会先提前走。”能能突然靠近，把她揽在怀里。

　　徐漫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十几天前，想到要和这么个陌生人共处一屋，她还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隐隐的排斥。

　　而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为什么，居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什么时候走？”语气里有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不舍情绪。

　　“会提前几天，一周后走。”能能摸摸她的头，又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徐漫没好气地挣开他，剜了他一眼。

　　搞得生离死别似的，还以为明天就走了，徐漫都在想着收拾点东西，给他路上带点什么吃的了。

　　结果这人居然……浪费她感情。

　　她的各种表现，能能都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心里又感觉暖暖的。

　　“好了，不生气，这不怕一时你接受不过来，就提前几天告诉你。”

　　徐漫：合着你一惊一乍吓唬我，我还要表扬你咯！

　　不过想想确实他这一走，不知归期，徐漫决定大度地不跟他计较了。

　　但嘴上仍不饶人：“我还以为明天就走了呢？我要那些东西都还没给我弄好，就想半路开溜！”说完，还撅着嘴，一副傲娇小公主模样。

　　能能忍不住轻笑，低头看她：“真的只是舍不得那些东西？”

　　“那当然……什么舍不得，怎么可能！”

　　看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小别扭模样，他心情变得非常不错。

　　两天后，能能把厕所和洗澡间弄得差不多了，就试着做徐漫说的豆浆机。

　　那边徐漫也听到了关于卫衡青的最新消息，不知道老会计怎么操作的，卫衡青和李言之都被送到了秦省另一端的远山农场。

　　听说那边环境不太好不说，关键是交通闭塞，没大路进不了车，山路得走两三个小时，就算想出来，怕也是千难万险。

　　这也让徐漫再次意识到，在这个地方，根基是多么重要。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晚上老会计就请她过去吃饭，徐漫自然拒绝，家里一大家子还等着呢！

　　对方见她态度坚决，更不肯全家去吃，只得先作罢。

　　但是在晚上，徐漫拿布去找赵招娣做衣服，回来就发现门口有个年轻男人。

　　“你找谁？”徐漫眼神不善，这人怎么贼眉鼠眼的，不太正经的样子。

　　男子闻声转头，看清徐漫，眼里飞速闪过一抹惊艳，不过很快就被掩盖下去。

　　“你好，我是能会计家的三儿子能爱民，您就是铁柱哥家的媳妇吧，嫂子好！”

　　虽然现在他行为举止看起来大方得体，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徐漫一种轻浮感。

　　想到眼前这个人，好像也是和李言之做过无媒苟合之事，给人这种感觉，好像也有迹可循。

　　“是你呀，找你哥？他应该在屋里。”

　　说着，也不多看他，就对着屋里叫人。

　　能能正忙着给二狗穿衣服，闻声出来，就看见自家媳妇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年轻男子。

　　“铁柱哥，是我，爱民呀！几年不见，都认不出来了？”

　　能能呆愣了一瞬，想起来，拍手道：“是爱民呀，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高了，也变样了。”

　　“哪里能一层不变呢！今年就十九岁了，以后应该不长了。”

　　“差不多了，这身高也尽够了，听说你现在去了煤场，怎么样，还习惯吧！”

　　“还行吧，就是工作有点累，不过也还好，慢慢就适应了，而且能拿到工人身份，我已经很知足了。”说话间，不住往徐漫的方向撇去。

　　能能察觉，面色冷了下来，待他也不如之前热情。

　　能爱民看他脸色不对，怕他“误会”，连忙拍拍自己头，解释道：“你看我这记性，今天来呀，是有事要找嫂子的，”说着，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桌上。

　　“嫂子，李言之那件事真的要多谢你了，你说我当时就是在山上碰见她，她脚扭到了，我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不管，就帮助她下来了，哪想到……后来她竟然这样污蔑我……还试图让我当便宜爹。当时可把我吓坏了！要不是嫂子的消息……”

　　要不是徐漫知道内情，都要对他这副样子信以为真了，真这么清白，他爹会忙着给他遮掩？

　　心中冷笑，面上不显：“你在说什么，今天我看老会计来请我吃饭就很纳闷，我做了什么，你们这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礼的，我倒是想接，实在是无功不受禄，你们还是回去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能爱民哪有不明白的，人家这摆明了是不想和这事沾上关系。

　　他就说他爹，请吃饭已经表达意思了，再不来就算了，他爹还非说什么他去煤场和今天这事都多亏了她，不可失了礼节。

　　这不，来就证实是多此一举了。

　　心中不满，面上倒是一副和气：“哦哦，那是我们弄错了，不过这些东西，你看，拿都拿来……”

　　“拿回去就是了，你要嫌重拿不动，让你能能哥帮你拿回去！”

　　能能：……突然被cue。

　　能爱民：……这点东西拿不动，你说谁不行呢？

　　男人离开，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点不自然。

　　“你这弟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嗯”能能不置可否，“不过别什么弟弟不弟弟的，差点就出五服了，他的事别往我身上挨。”语气里满是鄙夷。

　　随即又像想到什么，嘱咐道：“不过这也是普遍现象，你以后看见这些人都小心着点，我不在家，你一定不要一个人去什么地方，有些人可能一时糊涂，不顾意愿伤害了你也说不定。”

　　“不会吧！”徐漫震惊。

　　见她瞪大了眼睛，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能能不得不下猛药，把自己之前的一些所见所闻分享给她。

　　嗯，一个男人知道媳妇出轨依然装作不知的狗血故事。

　　徐漫听地差点惊掉了下巴：“那这种，他会不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啊？”这算什么回答呀！

　　“媳妇跟别人鬼混知道，毕竟人家鬼混的时候也没有找什么太隐秘的地方，但是孩子就难说，毕竟自己也不是没有……那啥。”

　　“那就真的不会介意？”徐漫觉得这未免太过大度，这种事情可不简单是一颗种子从哪里来的问题。




44.  两相欢职位争夺战   　　“介意又怎样，……

　　“介意又怎样, 事情已然发生，闹大了丢的是自己的脸，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而外面那胡来的人呢, 多少也会觉得是自己孩子，接济点财物东西，如此两全。”

　　徐漫的世界观今天被能能这一番“科普”震惊到崩塌无边。

　　原本她以为这年代的人热情纯朴, 再加上现在正是革/命建设热情高涨的时期，而且这不是吃饭都成问题嘛, 怎么一个个的，精神生活还搞得这么丰富。

　　不是说饱暖思那啥嘛，看来这不饱不暖的，也没少思没少做呀！

　　见媳妇心思依然跑偏，能能头疼扶额，给了她一个爆栗：“我说这些, 不是让你八卦好奇的, 是让你记得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这可不是胡乱说来唬你的。”

　　“放心吧放心吧！遇到这种情况, 我一定会坚决拒绝的，我对婚姻保持绝对的忠诚。”

　　即便是开始和能能完全陌生, 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她也不会乱来, 更别说现在, 和能能有了长远过下去的打算，她更不会为了一时之快，弄出些糟心事，而且她也不知道那种事有啥好快乐的。

　　但能能显然对她的敷衍不满, 又给了她一爆栗：“让你认真听不听！你以为我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傻上当，这里有的人是自己不检点，有点却是别人威胁，瓜田李下说不清楚，最后无奈屈从，明白了吗？”　

　　“啊！好吧！”她想说现在不是还有民兵连长治保主任管着治安吗？又想到上次在公社偶然看见民兵连长看公社广播站那知青小美女的样子，好像，也不能抱太大希望。

　　说来说去，看来这些事情，还是该着重注意，不仅寡妇门前是非多，像她这样的“独居”女性，同样如此。

　　见她神色凝重，显然是听进去了，能能松了一口气，随即安慰她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跟村长他们都打过招呼，让帮忙照顾着你们娘四个一点。爹和二弟也打过招呼，爹他虽然……但大事上不会含糊，二弟你不方便直接找，有事可以先找二弟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就你能耐是不是！

　　虽然这样啰啰嗦嗦，但是想到他一个大男人，难得这样费心周全，徐漫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了，别多说了，明天不是还要去试试豆浆机？”

　　“嗯，睡吧！”能能抱住她入睡，徐漫也没有再挣开他。

　　一夜无梦，第二天就是榨油作坊考核，现场果然如大队长所料，很多知青都报名了记录员。

　　相比之下，榨油人员的报名少之又少，毕竟以前有过这方面经验的不多，所以在大家眼里算是个技术工，即便公告的时候说明了之前有无经验都可，但大家还是持观望态度。

　　由于作坊记的是八个工分，家里拿十个工分的男劳力是不会过来的，来的以女人居多。

　　经过一轮考核下来，记录员这边由余友芹强势领先，榨油工作这边却产生了点分歧。

　　主要是在两个人中间拿不定注意，一个是副队长家的儿媳妇孙月季，一个是老会计家的二儿媳妇冯秀容。

　　孙月季虽然以前没有经验，但是就看人操作了一次，很快上了手，虽然开始不是很熟练，速度慢了点，但有条不紊，也没有遗漏浪费。

　　冯秀容以前是有过经验的，她姥姥家是邻省的，小时候见过人家生产，也去帮过忙，因着这个原因，一开始就表现得很高傲，完全没有把这事看在眼里的样子。

　　但也由于这种眼高于顶的态度，虽然在时间上略胜一筹，最后榨油量却也稍逊于孙月季。

　　而另一位同志又远远胜于两位，相当于要从她们中间，挑选剩下的一个名额。

　　当然，按照原本的规定，就直接选
　　谁都说得过去，但棘手的问题在于，油量多少这事可以推脱给原材料的差异，毕竟谁也没法保证里面的苏子粒颗颗相同。所以同等条件下，其实时间更有说服力。

　　选冯秀容说得过去，但浪费东西这种习惯难以让人接受。

　　选孙月季吧，她在时间和经验上输得明明白白，怕难堵悠悠众口，毕竟副队长还在位，人们会觉得是大队部的暗箱操作。

　　“要不让她们再来比试两场。一种材料一次。”

　　“凭什么，我明明都赢了，我比她孙月季快多了，你们可不能因为我们现在不占人，就这么欺负我。”

　　怕啥来啥，徐漫头疼，不过现在不是她出头的时候。

　　只见大队长一声大喝：“凭什么，就凭月季娃同样的材料榨得比你多，凭人家不看这不是粮食就随便浪费，凭人家比你讲道理，就现在让你多比一次都做不到，你还想留下来，早晚也因为犯了作坊规定被人换下来。”

　　大队长说话还是很有权威的，他话一出，冯秀容纵使很不满，也只是撇撇嘴，却不再敢发声。

　　于是比试再次开始。这次一开始用油茶包，冯秀容卯足了劲，两人油量相当，她在时间上依旧占了上风。

　　第二用苏子，孙月季不紧不慢，比她第一次操作时，进步明显。而冯秀容也发现了，开始还势在必得，最后明显有些手忙脚乱，贪多图快，又浪费了不少。

　　最后结果自然是孙月季胜出，冯秀容不服气：“我比她有经验多了，她今天不过是侥幸，而且我们开始明明是我赢了，为什么要以后面这两次来论？这不公平。”

　　“她虽然没有过经验，但也正是因为没有经验，却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掌握并做快做好，足见她学习能力之强，这样的人，用不了多久，效率便能再提升一个档次，所以，有什么理由不用她。”徐漫看不过去，不得不解释几句。

　　“是你，是你对不对？”冯秀容却像个疯子似的，指着徐漫，“你和她串通好的，她给了你多少好处，你就帮她争取这个位置？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抢了我公公的职位不说，还撺掇人来打压我，指着把我们一家踩在脚底下，不得翻身，你就可以当不知道你做的缺德事是不是。可惜啊，徐漫漫，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你就能一手遮天了？你做梦！”

　　徐漫：……MMP！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我不知道你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我现在的职位来得堂堂正正，没什么可诟病的，你要不服气尽管去告去查，更没有抢职位一说，如果不信，你可以请老会计来当面对质！”

　　“呵呵，谁知道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还把你当恩人似的供着，我给你说，徐漫漫，她们怕你，我可不怕你，别以为凭着你这副狐媚面孔迷惑男人，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徐漫：……无法无天的是谁！

　　哪怕她再好的涵养，面对这种胡搅蛮缠之人，也很气结，正准备开口。

　　大队长及时出声：“闹什么闹，这件事是我决定的，与徐会计有什么关系，要对这选拔有疑惑可以提，但要是趁机发泄私怨，胡搅蛮缠，那就趁早给我滚蛋！”

　　这时老会计家二儿子能爱军也来了，他三十多岁，是个老实憨厚的农家汉子，见到闹事的媳妇，上来就是一巴掌：“闹什么闹，老能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

　　他说的老能家，自然只是指他们小家，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人跟着掺和，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才徐漫确实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她们也怕被人冯秀容逮谁咬谁。

　　原本准备回怼的徐漫闭嘴了：既然大家都觉得我很可怜，那我就只能把小白花人设贯彻到底了。

　　只见能爱军让小妹把媳妇拖回去后，又对着徐漫道歉：“不好意思，徐会计，那婆娘今天冒犯你了，我先代她向你道个歉。”

　　“你不用这样，这不是你的错。”既然要追求小白花人设，徐漫就决定贯彻到底。

　　“我知道大家对我突然来当这个会计，心里多少有些想法，我可以接受质疑，但不能接受无端的指责，我堂堂正正，不怕大家查。但是当这个会计一日，我也会尽心尽力，为大家服务，争取让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至于其他的，闲言碎语，我就先受着，我相信，时间会给予证明。”

　　她这番原本慷慨激昂的话，硬是说出来几分压抑我见犹怜，九曲十八弯的味道，让在场有些想法的人，也在想，自己之前这么想她是不是太阴暗了。

　　再加上大队长趁热打铁，在旁边说了很多徐漫提出的设想，说能能为大家弄机器，节约了多少钱。

　　她帮忙说服了公社书记，帮忙通了电。如果前面的事还不能直观感受，通电的好处却是明显的。

　　虽然很多人家心疼电费，也不怎么舍得用，但不想用和不能用是两回事，更何况每每回娘家，说起自己家里通电这事来，都倍有面儿！

　　大队长见大家有所动容，趁热打铁将还未实践的各处养鱼的想法，也提了提。

　　众人一听，好家伙，这才多久，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对她的想法也就慢慢改变了。

　　这里的大部人，要说对老会计有什么必当不可的坚持，其实也不是，只不过是多年习惯了而已，本能地对新来事物排斥。

　　但如今想想，让徐漫当会计，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当然，这么想的人里，不包括那些本来就是出于嫉恨才有意找茬的。




45.  两相欢妹夫搞啥鬼   　　虽然冯秀容大闹……

　　虽然冯秀容大闹一场不太好看, 但整个选拔还是顺利完成，徐漫也成功趁机在众人面前刷了一波好感。

　　也算得上因祸得福，但这也不代表她会就此原谅冯秀容, 只不过也不值得费心去追究, 没犯到她手上之前，她准备先搁下不提。

　　只不过没想到，这一耽搁, 还真出了事，当然,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因为电暂时只通到榨油作坊，线牵到各家各户还需要时间，能能不确定自己能否等到那天，只能先把做好的豆浆机拿去镇上试了试。

　　他还有个妹妹，在家中排行老三, 和他一样不受王凤仙欢迎, 不过妹妹是因为王凤仙重男轻女, 他嘛……呵呵！

　　妹妹能甘草是在三弟能强结婚前出嫁的, 按理说当时他已经开始工作，每个月工资不高, 但每月三十元他几乎全数寄回, 完全不存在缺钱一说。

　　但王凤仙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妹妹嫁给了镇上的匠人王顺喜。

　　王顺喜倒是个老实人, 以前还当过三年兵, 家里就一个寡母，没有兄弟姐妹，还是个可以自己讨一口饭吃的手艺人，家里又住在镇上, 听起来还真是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这也正是王凤仙找的说辞，到处吹嘘自己给女儿找了个好归宿。

　　听到的人闻言只是撇撇嘴，谁不知道那王顺喜当兵时伤了腿，才不得不被迫转业。

　　虽然有比较好的家底，但听说伤得厉害，受伤后再也没能站起来过，脾气还特别暴躁，很多人家都望而生畏。

　　有点手艺又怎样，断腿下不了床，什么都要人伺候，更别说屋里屋外这么多活计，不都得堆到能甘草身上。

　　何况那时能甘草将将十八，王顺喜已然二十六，堪堪相差了八岁，别看王凤仙说得天花乱坠的，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那六十六块钱的彩礼。

　　能能对这个妹夫倒是见得不多，刚结婚那年过年不放心来见了一次，虽然脾气确实不怎么好，但人品也还过得去，木已成舟，他只能偷偷塞了二十块钱给妹妹，让她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委屈自己。

　　而今天，显然是第二次，他们家在镇里大街后面第二排，前面是一条一米宽左右的小路，后面是一个荒园。

　　进去是排三间砖瓦房，虽然有些年月了，但前前后后打扫干净，看起来也不显萧条破败。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粗重的呵斥：“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弄这些吗？”

　　能能皱皱眉，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敲门的手也不动了。

　　然后果然听到他妹妹怯怯的声音：“我看着这里挺乱的，就要堵住门了，就想着帮忙……整理一下！”

　　“这些活我自己会做，你非要来添什么乱！”语气很急促，显然不太友好。

　　却听她妹没有反驳，反而语气担忧：“你的腿……”

　　“没事，我还不是废人，过去坐着，别搁这碍手碍脚！”

　　“噢。”声音低低的，像只受气的小猫。

　　能能没忍住，直接粗暴敲了门。

　　来人看见他显然也是一惊，“先进来坐吧！”没有称谓，态度不冷不热。

　　说不认识谈不上，说不熟这态度也很牵强。

　　“谁呀？”能甘草闻讯赶来。

　　还没看清人，就听见王顺喜有些不耐的声音：“跑那么快做什么？”眉头皱成川字。

　　“哦！”闻声，慢下脚步，看清来人，也怔愣了一瞬，跟着眼泪就簌簌流下来了。

　　能能心里揪疼，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哥哥，他好像，都甚为失职。

　　前次见妹妹，还是在十几天前，当时见她在街上，送了点钱票给她，她死活没要，想说去她家看看，她也只说一切都好，几番推诿，后来时间不允，他也只得放弃。

　　今天此来，说是试机器，其实也存了几分刺探心思，他既然回来了，不管怎样，不能看着妹妹白白受苦。

　　今日此情此景，无一不在控诉他的角色缺位，心中滋味百般，看一眼始作俑者，后者对他的眼神恍若未闻，只是淡淡扔下一句：“你们先说，我出去看看妈回来了没！”

　　他妈在后面荒园中偷偷种了点菜，通常都趁着人少的时候，进去理理，现在正是收获季节。

　　说完，径直出去，到门口又看了她一眼，嘱咐一句：“一直傻站着干嘛？”语气绝对说不上温柔。

　　“哦哦！”能甘草应声，引着能能到堂屋方桌旁坐下，自己小心翼翼坐在一张搭了军大衣的椅子上。

　　能能一进来就感觉到那张椅子的鹤立鸡群，也发现了他妹妹坐上去时的欣喜和小心翼翼，就跟小时候偶尔偷到一手指白糖一样，够她甜上好久。

　　他自然而然就觉得，那男人平时在家里惯是喜欢当大爷的，她妹妹这般诚惶诚恐，连眼热了很久的椅子，也只能在娘家哥哥来撑腰时，撑起胆子来坐一坐。

　　能能心中酸涩：“妹妹，如果你不想再这过下去，就跟哥哥说，你哥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多养你一个也不是什么问题，咱们不在这受他的闲气。”

　　丝毫不知自己哥哥早已脑补一出大戏的能甘草：“？？？”

　　“你不用担心，你嫂子现在回来了，而且……也不像先前那样了，她现在……挺好的，知道你过成这样，也一定不忍心你再在这里呆下去。”

　　能甘草：“哥……其实……我过得挺好的。”

　　气愤中的能能却以为这是自己妹妹报喜不报忧的托词：“你不用帮他说话，也不用怕他，哥哥会帮你做主的，咱家的妹子，不是拿给他随便欺负的！”

　　“哥！”能甘草感动又有点好笑：“你别急，他真的对我挺好的！你别被外面那些人的谣言给糊弄过去了。”

　　“对你好能对你吆五喝六的，你看你怕他那样，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要真对你好，你能怕成这样！”

　　能甘草有话说不出，不管怎样，看他那张严肃的脸，怎么可能不怕。

　　她家三个哥哥，大哥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从小就很照顾弟弟妹妹，她自然不怕，二哥插科打诨，三弟耍赖顽皮，只有现在这个男人，冷着一张脸，刚开始又那样对她，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怎么可能不怕。

　　但除此之外呢，他话不多，偶尔说出来的话也不是那么好听，可是也从来不曾打骂她，她过来三年无所出，婆婆找各种偏方，也是他一直不让她喝，说这事不着急。

　　只是在那次自己偷偷喝了的时候，还被他大骂一顿，当时她觉得很委屈，可后来看了很多喝偏方喝出问题的，才知道他的心意。

　　他虽然态度不好，但那些事是为她好，她不蠢，自然也知道。

　　只是要怎么跟大哥解释这件事，她笨嘴拙舌，确实不知道怎么说，又急于帮他证明，一时急红了脸，也只能说出：“他其实对我真的挺好”几个字。

　　这在能能这里自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不过看自家妹妹确实有些着急，只能先按下不表，准备等他实在做得过分，他就直接表明立场了，不能让他以为自己妹妹娘家无人，能够任人可劲欺负。

　　他看了看妹妹，虽然刚才那人语气不好，但看妹妹面色倒还算红润，也不像有什么伤的样子，那男的倒还没垃圾到伸手打人的程度。

　　还是先等等看吧！要是没有大问题，他也是不希望妹妹家庭离散的，但是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着的。

　　“那他的腿怎么回事？”他记得上次见面还坐在轮椅上起不来，面目也甚为憔悴。

　　现在倒是看起来精气神不错，居然还能下地行走了。

　　“当时处理得还算及时，后来是他不想……不过之后慢慢练习走路，医生说现在复健得很好，只是不能久站和长时间负重，每天多按摩活泛穴位，问题就不大。”

　　这倒是个好消息，能能点点头，两兄妹又说了些家常事，不久就听见了院子里的脚步声，能甘草很快起身去开门。

　　见能甘草急急出来，对面的男人眉头一皱，等她伸手去拿菜时，就直接被男人面无表情地避开，能甘草只得讪讪地缩回手。

　　能能气不打一处来，但看能甘草明显习以为常的样子，可见平日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只一次，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不是叫你不要乱走嘛，毛手毛脚的！”王顺喜沉声道。

　　能甘草哦了一声，随即弱弱地解释道：“我不是也想帮帮忙嘛？”

　　“你能帮什么忙！安心坐着别添乱”瞪她一眼，看她果然乖乖退回去，才罢休。

　　能能刚准备说话，那边男人却先开口了：“大哥，今天留下来吃饭吧！”

　　这算是两人今天第一次正式交谈，他虽然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语气里倒是没有其他意味。

　　“好呀！”能能倒是不跟他客气，就想看看他搞什么鬼！

　　到底这人是怎么对待她妹妹的，他今天一定要搞清楚，既然来了，就没有看着自己妹妹被欺负却什么都不做的道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啪啪打脸了。




46.  两相欢误会大了去   　　王顺喜妈妈丘葵……

　　王顺喜妈妈丘葵花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 身材矮小，行事精干，妹妹结婚时能能也是见过一次的。

　　不过今天看起来, 倒是显得比两年多前还要年轻了, 从前头发花白，眼神暗淡，谈及嫁娶时强颜欢笑也掩盖不了的憔悴。如今倒是气色润泽, 看起来充满了精神力量。

　　她像没有发现两人间的龃龉，很热情地招待着能能：“她亲家哥哥, 我们这也没有什么菜，你将就着吃，不要客气哈！”

　　能能：“婶子哪里话，这么多菜了……唉，别客气了婶子，我自己来。”

　　他拿着碗, 自己往里面乘了一点鸡蛋汤, 眼见着他乘了一勺清汤, 里面就飘着那么一点蛋花花, 丘葵花准备给他捞一勺干的，被能能委婉拒绝了。

　　“婶子, 说了都是一家人, 您跟我客气个啥, 再说我一个大男人, 这补身体的东西，你们女人家多吃一些才是。”

　　尽管他这句话意有所指，但他对丘葵花态度的明显不同，倒还是让被不同对待的王顺喜, 多看了这个见面就不太友善的大舅子一眼。

　　他并非完全感觉不到对方的情绪，但他觉得说多少都是多余的，不如行动来得实在，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丘葵花听了这话却并不生气，觉得能甘草这个哥哥确实是个好样的，人家来没有空手，吃东西也知得到（懂好坏礼节）不像他们那个妈。

　　要换了别家的，都自然觉得家里男的就该吃最好的，但人家会说女人更需要补身体，到底是读过书的。

　　她年轻时她家那个死鬼不也是这一套，哄到了她，对她也好，不然他走了，她也不会独自一个人带着顺喜，多年不再婚，为他守着。

　　“是是是，亲家哥哥说得对，草呀，你多吃点，你这身体是该多补补。”

　　能能看在眼里，心想：这婆婆看着倒是个和善的。

　　“谢谢妈，”能甘草倒没有多推辞，并没有对这样的事感到受宠若惊，想来这婆婆并非一时作秀，能能觉得妹妹好像也没有生活得那么水深火热。

　　“喜哥，你也吃些！”能甘草不好意思独享，也心疼她男人，准备分过去一点，被王顺喜按住。

　　“让你吃你就吃！”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能能此刻看起来却觉得顺眼了不少。

　　然后他接下来就发现，王顺喜虽然看起来面冷，说话也不怎么中听，但对妹妹是真不错，中途妹妹看一眼远处的菜，他就会帮她夹过去，那个配合默契行云流水的，简直没眼看。

　　能能想也许自己确实是误会了什么，妹妹说这男人对她好，也许是真的。

　　吃了中饭，能能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拿过他的豆浆机，开始试起来。

　　之前还一副什么都不当一回事的王顺喜，倒是对这个产生了很大兴趣，主动询问：“这个榨出来是可以直接喝吗？”

　　能能也不瞒他：“嗯，你嫂子说只要豆子煮熟，这鲜榨出来的豆浆又香又有营养，稍微加点白糖，更香甜，每天喝一点，对大人孩子都好。”

　　王顺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稍微研究了一下，问了能能几个设计上的问题，看起来很懂行的样子，倒是让能能有些意外。

　　王顺喜看出他的意外，倒也没有生气，难得地解释道：“我也做木匠活，没事会研究研究这些机械构造。”

　　原来如此，能能此刻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开始我对你可能有些误解，希望……”

　　“我理解！”

　　他说得是理解，而非知道，更深层次的意思，并不介意他开始的态度。

　　“但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能好好对我妹妹，她性子软，但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不管她做什么，我这个做大哥的会永远支持她”

　　“嗯，我替她谢谢你，不过不用你说，她是我媳妇，我自然会对她好！”

　　能能挑眉，看了看对面的男人，他却像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奇怪，依旧是一副正正经经的表情。

　　“喜哥，哥，你们吃点梨。”

　　“不是让你少碰冷水吗？”王顺喜接过梨，顺手摸了摸她的手，似乎确认了什么，才放心过来。

　　这情态落到能能眼里，倒给他弄得有些紧张：“怎么了？这是生病了，怎么水都碰不了？”

　　能甘草听她哥这么问，脸瞬间就红了：“没事……再说，我就是洗个梨而已……”

　　发现王顺喜瞪她，连忙闭了嘴，乖乖听训。

　　“她有了身子，之前大夫说她身体不好，要多养养，平时忌冷忌辣。”王顺喜解释。

　　能能恍若大悟：“哦，原来是有了身子……哎，有了身子！”

　　能甘草看她哥一副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就……两个月了！”自己来说这个问题，她也有些难为情，脸色上红得能滴血，眼里却是装不住的喜意。

　　能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无意识地嘀咕两句“有了好，有了好。”她妹妹过来三年未孕，不管什么原因，大家都难免会对她指指点点，现在，也算堵住了悠悠众口。

　　思绪又才回到王顺喜的话里：“那身体不好，会有大碍吗？”

　　“那倒没有，总之小心些总是好的。”

　　能能听完放心了，点点头，因为还有事情要办，他试完机器也就辞别了，临走前又偷偷在椅子下给她妹妹塞了三十块钱和几张油票。

　　这是他来之前跟徐漫商量过的，想拿二十块去给她，其实那时徐漫才知道他镇上还有个妹妹。

　　大致听说了这个妹妹的情况，也就是能能没来之前听到的那个版本，丈夫断腿，婆婆年迈，不禁深感同情，不仅让他多拿点，还塞给他几张油票，又让他带点她之前做的香菇干。

　　还说他这一去谁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既然和这个妹妹关系是很好的，那能帮就多帮点，能能听她说完这些话，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表达那种心情，只觉胸口涨涨的满满的。

　　且说能能离开后，按照徐漫的吩咐，先去买了她说的那些佐料，但是很遗憾，很多东西都没有。

　　又去弄了些硝石，他大概明白，她是想弄个简单的储存空间，而低温更易于食物保鲜，所以基本肯定她是想用硝石制冰。

　　能能有些无奈，他媳妇想法是挺多的，也不是不靠谱，就是有的事情做起来可能不是那么简单，但谁让这是自己媳妇呢？好的坏的他不都得消受着。

　　他把豆浆成品留着带了回去，徐漫进屋喝了几口，虽然已经冷了，没有刚榨的鲜，但味道尚可。

　　“哇，我发现你真的挺棒的，感觉什么都会的样子！”

　　“哦！”能能绕有兴致，低下头，在她耳边轻问：“那有什么奖励吗？”

　　徐漫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痒痒的，想办法避开，却被紧紧抱住。

　　“漫漫，今天可不许再逃避这个问题了。”语气严厉，活像高中一本正经的教导主任，但说出的话题却并不怎么正经。

　　徐漫无奈，耳朵也有些发红，找准时机，踮起脚尖往他脸颊上啵了一口，飞快撤离。

　　准备逃跑，却被一只大手抓了回来：“这样就想糊弄我，嗯？”

　　徐漫：……哪里糊弄了！

　　不解和嗔怪，明明晃晃写在眼里，能能看见了，却并不理会，手指指自己的唇，给出正确答案。

　　徐漫闭眼下决心，行吧行吧，我乃堂堂二十一世纪新女性，看过原版某楼梦某瓶梅，这才哪到到呀！

　　很快四唇相触，徐漫只觉软软一触，丝丝柔软丝丝温热，别的，没敢再探。

　　但显然对方此刻心里也想着同一句话：这才哪到哪呀！

　　不待她离开，便被一只大掌扣住了后脑勺，一片阴影倾覆而下。

　　……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漫渐觉头昏呼吸不畅，能能才放开她。

　　得以正常呼吸的徐漫终于喘过气来，手指刚碰上有些肿痛的唇，就听对方低沉道：“痛吗？我帮你看看!”

　　然后是饱含珍视的温柔轻吻，却在后面变了味道，徐漫正想如果接下来他要进行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反应，不料对方只是帮她理了理衣服，说了一句：“我们做饭吧，时间不早了。”然后飞快转身去了厨房。

　　徐漫跟进去，忍不住好奇往他身上看了几眼，她记得以前小说里描写是会有变化。

　　能能自然看清了她眼里的探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意又蹿了起来，咬牙切齿把人拉到跟前：“好好感受一下更直观!”

　　吓得徐漫连忙跳开，自然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反应，管住自己的眼睛，没敢再去招惹他。

　　几个孩子没一会儿也回来了，不过让徐漫担心的问题并没有发生，因为这个晚上能能也非常老实。

　　就跟没发生过白天的事情一样，洗漱过后就抱着她入睡了。

　　第二天榨油作坊正式开工，她这个最初倡导者自然要去看看。

　　油辣椒的佐料很多镇上没能找到，她也在思考有哪些东西是可以做替代或者新添进去的。




47.  两相欢山上惊险记   　　她前世就很喜欢……

　　她前世就很喜欢吃老干妈, 豆豉、鸡肉是她最喜欢的两个风味，这东西便宜又易保存，实在是出门在外的必备下饭神器。

　　想到能能过两天要上路了, 也不知道去了单位吃得怎么样, 她虽然不能做出老干妈，但按照基本做法，弄个简单的油辣椒做下饭菜还是可以的。

　　这年头鸡不好弄到, 她家养的又还是小咕咕，所以就只能提前弄点豆豉, 做个豆豉风味的。

　　没有鸡肉，她准备再弄个肉丝风味，但是她手里肉票不多，而且屠宰场放肉那天也不一定就买得到，她听说需要很早去排队，还不一定轮得上, 总之也不能抱太大希望。

　　所以下了班回来的路上, 就顺便四处转转。

　　当然, 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倒是发现了几朵滑油菌，这种菌类伞面光滑嫩黄, 水润粘腻如涂上一层黄油, 故有此称。

　　滑油菌口感鲜美细嫩, 但同时也十分“吃油”, 所以做寻常小炒或者煮汤即可，用作辣椒油主料之一，却是有些浪费油的，即便徐漫预感了即将不缺油的日子, 也觉得现在这么做，有些得不偿失。

　　除此之外，也别无所获。

　　好在第二日起，因为双抢工作要开始了，队里放三天假，给队员们收家里自留地里的东西或者处理其他事情，双抢的时候一般是不允许请假的。

　　徐漫便决定上山去看看，以往她一个人是不敢去的，不过现在有能能，人再怂胆也壮了不少。

　　况且这几天天气好，也到了很多野果成熟的季节，肯定不止他们一家会上山。

　　徐漫把大熊二狗暂时安置在队长婶家，原本三个孩子都想跟着去看新鲜（热闹），但他们实在看护不过来，虽然这里的山并不险，但猴子野猪什么的却是不少的。

　　最后还是只带了小麦，一来因为王凤仙弄出那件事后，他们一直小心防范，几乎没有怎么远离过小麦，带在身边安心，二来徐漫还是很相信小麦的锦鲤体质的。

　　她们出发的时间并不算早，所以路上很明显可以看到有人走过的痕迹。

　　不过徐漫向来眼尖，也是发现了一些好东西的，有些小蘑菇，也有些是草药，其实这只是源于她曾经看过本草纲目，大概有些记忆，至于什么具体治什么，所知不多。

　　但就像个入山的矿工，她见到有用的东西就挖，并不管这么多。

　　可能真的是跟着小麦走，锦鲤运到处有，竟叫她发现了好几株珍贵药材。

　　而那边能能也碰到了好几只野鸡野兔，几乎没有逃脱的，徐漫没想到能能在这方面也挺有本事的，鸡肉辣椒油，可以安排上了。

　　一家三口也没有走多远，倒是在一条路不远处发现了没人去的地方，小麦眼尖还是什么原因，嚷着要过去，然后他们发现了一颗野桃子树。

　　旁边还有一丛野生猕猴桃，这地方方言称杨桃子，能能打了半背篓，决定先收手。

　　徐漫不解，能能只得解释：“我们两个背篓全部装也装不完这些果子，何况你还背不动，所以我想干脆我们不要破坏这个地方，赶紧回去喊上二弟他们，我们两家，这些东西刚好差不多。”

　　其实不难看出，能能和能行关系真的不错，同样是兄弟，他对能强就不会这样，果然，人心是以人心换的。

　　长桃子的地方其实不算隐蔽，被发现的概率不小，所以能能回去的时候明显走得快了很多。

　　前面其实还好，后来徐漫渐渐不能跟上了，最后只能让能能先走，她实在有些累，靠着大石头休息会，觉得说不定等他们再上来就碰上了。

　　能能想这一路来回都有人，也算是到了大路上，思考一番，嘱咐她几句，就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了。

　　他走后，徐漫休息够了，就往下走，对于自己力气小，在干活下地上是一把废材，穿越过来还不给配点金手指啥的，已经接受良好。

　　干脆带着小麦慢悠悠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是她遗漏的。

　　不过还真让她有了新发现，山坪上有一块砌了矮石墙的平地，听说是这里尚未解放时，占山为王的土匪在作战过程中堆砌的。

　　而石墙旁边的一个小岩壁中，竟然长了两朵灵芝，一大一小，大的一看就很值钱，反正她以前在一般的药材市场没见过这么大的。

　　但是地方有点偏，她带着小麦肯定过不去，见身边有棵老茶树，因为常年没有修剪，已经有三米多高，四周也都平顺，明显常有人踏足。

　　徐漫就把小麦放在茶树旁，让她乖乖待着，有事情就喊妈妈，然后准备去收割灵芝。

　　好不容易收割完成，回头一看，顿时吓得浑身冷汗。

　　“小……麦……小麦，快往妈妈这边过来。”

　　她也飞快走过去，把小麦抱远了，茶树上那绿色的一坨，倒还是安安静静的圈着，没有丝毫要动的征兆。

　　可徐漫还是一阵阵后怕，即便那东西没有动，离人也足够远，但如果刚刚不幸发生了什么，她简直不敢想象。

　　“妈妈，”小麦明显感受到了妈妈的情绪，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感觉到妈妈在发抖，把她抱得紧紧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想要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是被徐漫掌着脑袋不允许，只感觉到妈妈抱着她，步伐有些凌乱。

　　“怎么了？”好在不久，她就听见了爸爸的声音。

　　能能走了也不太放心，叫上能行和赵招娣，就立马上来了，不想就在路上看见了满头大汗，脸色有些发白的媳妇。

　　当下心中一惊，连忙过去，把小麦接下来，小麦倒是没什么事，还一脸懵懂地看着爸爸妈妈。

　　徐漫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抱紧小麦，直到看清眼前的来人，才松手。

　　能能把孩子递给自家弟弟，对着媳妇，低声问道：“怎么了？”语气温柔至极。

　　“蛇，有蛇……”她几乎都要出了哭音，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刚才还离她家小麦这么近。

　　能能哪里还能不明白，肯定是遇见蛇给吓到了，其实这山里平常人能遇到的蛇多，但有毒的并不多见。

　　所以很多人胆子也大，想的多是又可以多加餐了，运气好的话遇到收购还能用蛇胆卖钱。

　　但她家小媳妇不同呀，最怕这些蛇虫鼠蚁的，他是又懊悔又心疼，当下也顾不得别人在场，只得抱着她，拍背给她顺气：“没事了啊，没事，我在这呢！”

　　倒是徐漫自己缓过来，先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挣开了他。

　　尴尬地咳了咳，小声跟能能说：“我没事了，你们先上去吧！我现在自己带着小麦回去就行！”这基本上就要到大路上了，不会再有什么东西。

　　能能哪里放心让她现在一个人回去，只能把地点告诉能行他们，自己接过小麦，准备带着徐漫回家。

　　待徐漫还要再劝，能行开口了。

　　“是呀，大嫂你就放心吧，这山里我们都挺熟，大哥说了地我去找找就找到了，到时候摘好了再给侄子侄女们送来！”

　　徐漫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能能打断她，看了能行一眼，轻斥道：“没个正形！”

　　能行显然并不在意他哥的脸色，做了个略带滑稽的表情，告了别就带着赵招娣往山里走了。

　　他刚才虽然隔得远，但耐不住他眼力好经验丰富啊！可看清楚了，盘了老大一圈的青竹蛇，看来今晚有搞头了。

　　能能把徐漫背上的背篓背自己身上，一手抱着小麦，一手揽着徐漫的肩膀往家走。

　　到了家里，徐漫心里也踏实多了，平静下来，才开始慢慢给能能讲这件事，能能也有些后怕，觉得自己当时说什么也不该扔下她娘俩先走。

　　“以后不许一个人上山知道不，需要什么可以去找老二弄，大不了咱们多给他们点东西，他心里可乐意着呢！”

　　徐漫连连点头，现在叫她去她都不敢去了，何况还是一个人。

　　能能见她也是真的被吓怕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她，用下巴摩梭她脑袋，时不时亲亲她发顶。

　　或许是这样的情景太安静，或许是这样的亲昵太过惬意，刚刚的心神不宁逐渐平复，徐漫竟不知不觉间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被安排去洗手的小麦，迈着她的小短腿歪歪斜斜地进了屋，强行挤到两人中间也要亲亲。

　　徐漫才红着脸拉开些距离，对着小麦的脸吧唧一口。

　　“你真的不再去帮帮二弟他们的忙吗？”

　　“不用，就是再多两颗树他们都弄得回来，你不用担心，二弟妹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徐漫：……所以就她最垃圾咯，哼哼！

　　“好了！”能能轻笑，两个指头捏住她翘起的嘴唇，“嘴巴上都能挂油壶了。各有所长，你会的很多事情别人不是也做不了嘛！”

　　“哼哼！”算你识相，谁还不是个小公主呢！




48.  两相欢生男生女论   　　“爸爸，我也要……

　　“爸爸, 我也要玩，捏捏嘴！”小麦仿佛看稀奇，撅着嘴也让自家爸爸捏。

　　能能：……

　　徐漫脸红：……

　　两人一起去接儿子, 因为也不着急, 能能决定绕绕路，也带她散散心。

　　绕到最后徐漫走得有点累，能能选择了走捷径, 直接过河沟。

　　那是一处两三米宽的浅河道，附近几家人为了在这洗东西方便, 就找了些较大较平的鹅卵石，横向间隔铺开，混以细沙石拦截部分水流。

　　一来积水方便洗东西，二来大石头成了天然小桥，方便过路。

　　不过也有一个隐患，就是有些地方可能会松动, 所以没经验的人也容易滑脚落水。

　　水流不大, 淹着倒是不至于, 但狼狈是不可避免。

　　所以能能先过, 试了试，又反过身来牵徐漫。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不容易过来河, 至少在徐漫看来是这样的。

　　能能却并不松开她的手, 也不管她怎么挣扎, 虽然说各有各的事，但这大路上走着，怎么可能一个乡邻都没有呢！

　　徐漫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发骚，犟又犟不过, 只得忍住，算了，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不在乎这一件。

　　接回小家伙们，没多久能行他们也回来了。Ding ding

　　送来了两箩筐的杨桃和桃子，不过身后还神神秘秘藏着个东西。

　　“嫂子，你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东西？”能行坏笑。

　　“什么？”

　　能能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先用身体挡住徐漫的视线，把她试图伸出的头又按了回去。

　　果然就听到能行的声音：“今天吓你那东西，我给你……”同时接收到来自大哥和自家媳妇，分别在眼神和动作上的制止，能行委屈巴巴。

　　他明明做了好事，为什么不让说，把蛇带回来煮着吃了，让嫂子看到吓她的东西被大卸八块，任人煎炸摆布，不就没那么怕了吗？

　　而且大仇得报的滋味，不要太爽，有什么比亲眼见着敌人被干掉更爽的事情呢！

　　但是他不敢说，大哥瞪他呢，他怂。

　　能能又看了一眼水果，黑着脸，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东西没那么多，说好了平分，别糊弄我，该拿的东西都拿回去，你手上那玩意也是，自己留着吧，别拿出来到处吓人。”

　　能行闻言赶紧收好，徐漫这才感觉眼前得了光明，看到两大框东西，自然也非常惊呆。

　　“怎么会有这么多？”她看向能能，又看看能行两口子，眼里满是询问。

　　能行空出的那只手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这不我们得便宜的吃嘛……”

　　话没说完徐漫就明白他的意思：“明明是我们得便宜才是，二弟你这么做就太见外了！”

　　“还有，这些东西肯定不能直接这么弄，放不了几天就坏了，不过我知道怎么可以保存久，所以要是你们还来这套的话，我就不教弟妹了！”

　　能能险些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但又“恬不知耻”地追加一句，“嗯，就按你们大嫂说的来，不然以后有啥好事别想我再叫你们。”

　　能行夫妇最后只得拿了半箩筐回去，赵招娣跟徐漫约好明天来学她的手艺。

　　只是没想到，当晚徐漫就出了点事。

　　她都忘记了，这副身体虽然无病无痛，但是娇气十足呀，十分容易招致蚊虫。

　　这不，刚洗澡，她就发现红肿一片，还浑身瘙痒，连忙喊能能。

　　能能显然被她吓了一跳，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直到后来才听清是让帮她拿药。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能能知道她过敏了，自然不肯放任她自己瞎折腾，坚持给她涂药。

　　最终药倒是涂好了，徐漫也给臊得脸红不已。

　　第二天天还没怎么亮，两人就起身了，因为昨天徐漫说要弄桃罐头和果脯，他一直惦记着。

　　鸡兔什么的，也要洗净风干处理，只留下一两只现做。

　　罐头这东西能能倒是见过，在国营大商场里，玻璃瓶子装着，听说酸酸甜甜的，看着就很诱人。

　　不过差不多要一块钱一罐，想着就这么几个水果，就要一块钱，当时就也没舍得买。

　　没想到她媳妇还会做，这怎么能让他不期待呢！

　　所以他现在宰起鸡兔，洗起桃子来，都觉得特别有劲。

　　把洗净的桃子一个个摆开，要都装小玻璃罐她是没有的，所以准备用大坛子。

　　罐头做起来其实挺简单的，野生桃不是黄桃，这种桃子个头不大，但口感清脆，咬上一口，真可谓唇齿留香。

　　徐漫和赵招娣先清理出一批，然后由高粱和大豆刮皮，大熊二狗清洗，切割盐水浸泡和加糖煮沸的工作自然由两个大人负责。

　　能能新封的土灶头徐漫用起来还是挺称手的，锅也够大，所以堪堪煮了两次就够了。

　　再好吃的东西连着吃也会腻，所以徐漫觉得做点果干和果脯，间杂着换换口味。

　　相比之下，果脯做起来要复杂一些，需要整个去核。

　　好在之前她提了做法，能能临时弄了个简易去核器。

　　但也不是这么容易的，所以去核的工作还是得男人来，刚背来一捆柴的能行，听说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倒是响应得十分积极。

　　因为之前就想到，以后自己可能烘烤个东西什么的，所以在能能修土灶的时候，徐漫就让他顺便也封了一个土烤炉，倒是没想到，先用来做果脯了。

　　赵招娣罐头做得多，留下来做果脯的却并不多，她的想法很简单，罐头是变大的，而果脯，那么多桃子，弄出来就那么干巴巴的几片，看起来太不入眼了。

　　哪怕徐漫告诉她，硬的猕猴桃也可以做果干，她还是舍不得弄太多。

　　那徐漫就只能多做点自己的，其实在她看来，果干更轻便易放，当然，也好看。

　　野生猕猴桃果体细小，果味浓郁，但却必须等到熟至稀软，否则味道生涩，不好下口。

　　所以很多人家摘来后会放入米糠中，先找熟的吃，过一段时间生硬的会经过催熟，成功变软。

　　所以她现在找有些硬的猕猴桃来做果干，倒是不影响人当下的口腹之欲。

　　赵招娣跟着她做，也都惊呆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那些商场里有钱难求的高端货，自己也能做出来，还就用这么几个野外摘的桃子，更别说后面的果干和果脯，她甚至见都没见过。

　　而且看大嫂做着，也不复杂，就是费点柴火，当然也很费白糖。

　　可白糖再稀罕，也比不上水果罐头，更别说这一包白糖都可以做多少个水果罐头了。

　　想着每次年节，都要为送礼而心痛好久，现在好了，直接装一罐带出去，不费钱又有面，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嫂，你真厉害，这都会！”

　　“我以前看书上的，没事又喜欢瞎琢磨，就弄出来了，没什么巧的。”

　　“大嫂，说真的，我感觉你真幸福，三个孩子，儿女双全，大哥又对你这么好！”

　　“难道二弟对你不好。”徐漫揶揄。

　　“也不是不好，可是你看我嫁过来都六七年了，也没能给他延续香火，就觉得挺对不起他……我也总感觉直不起腰来。”

　　徐漫：她倒是忘了，二弟家两个都是女孩。

　　“咋没延续，高粱大豆不是你们的孩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生男生女这种事情，不是谁可以自己决定的，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还是说，二弟怪你了？”

　　“说是没说，但我感觉得到，你说男人，谁不爱儿子呢！”

　　徐漫心里却想着，这么些年，人家说都没说上一句，要说怪，可真谈不上吧，而且她潜意识里觉得，二弟不是那样的人。

　　“也不见得，你看你大哥，对小麦可比对那两个小滑头好多了。”

　　“那是大哥，而且你们有两个儿子了，哪像我，唉！”

　　徐漫又尝试劝解了几句，发现对方显然陷在自己的逻辑里，也不再多费口舌。

　　要不是今天听赵招娣说这些话，她还真没发现，其实她这个弟妹内里也是有点重男轻女思想的，毕竟他们平时对两个女儿是真不错。

　　等赵招娣走后，徐漫也跟能能谈起了这个话题。

　　能能皱眉：“这事你别管，我会稍微提醒一下二弟，两口子的事，还是要他们自己解决，咱们也不好插手。”

　　“我看二弟也不像重男轻女的人呀，他真的会很介意没有儿子吗？”

　　能能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这事说不定，毕竟大家都觉得，有儿子才算香火有了传承。”

　　“哼哼！”徐漫不满，却也知道这就是现状，即便家里没有皇位继承，很多人还是就喜欢儿子。

　　这种情况不仅是男人，女人也基本这么想，这不，村里有儿子的妇女，连说话腰杆都挺得更直，更有甚者，有了儿子就能反压婆婆一头。

　　别的不说，就说出去打架，几个男孩子往那一站，打人什么的，都得掂量掂量，这就是当前农村的普遍现实。

　　所以虽说这年代的流行口号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但一般情况下，儿子还是家里的顶梁柱，外头的脸面。

　　“唉，你说……”徐漫翻身和他面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是不是也想着必须要有个儿子呀！”

　　“哪里的话，我觉得不管男女，只要是咱们的孩子就好！”

　　“啧，那还不是因为你现在有儿子了，才把话说得好听！”

　　能能往她屁股上就是一巴掌：“那你说，要怎么证明我没有这么想，把那两个皮小子塞回去？”




49.  两相欢夫妻相别离   　　“什么嘛！”徐……

　　“什么嘛！”徐漫不满, 虽然自己也觉得有点矫情了，但就是想确认一下，能能会不会也受这些思想的影响, 有必须要有儿子才算有后这种想法。

　　没有就没有嘛, 打屁股什么的，这个动作也太臊人了吧！从没被人如此对待过，她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绯红。

　　能能自然看出她的狡黠, 翻身把人压下，语带调笑, 嗓音低哑：“塞回去不可能，但再多拉出一个来倒也不是不可以。”

　　徐漫感觉自己都要呼吸不过来了，这是要……虽然有点害怕，但也有那么点期待是怎么回事？身体这么僵硬是怎么回事？

　　可头上的人却恍若未觉，离她越来越近，氛围一时变得暧昧了起来, 徐漫只感觉他像泰迪犬遇见了外酥里嫩的奶油豆包。　　

　　豆包表面酥软, 狗鼻子上前闻了闻, 在包子面上到处舔了舔, 嗅了嗅，似好奇似在找从哪里下口。

　　这时狗的猎犬属性就出来了, 面对如此香甜的豆包, 也能克制住不一口吞下, 改为徐徐图之。

　　先往开口出使劲嘬了嘬, 才缓缓伸出舌头，仔细品尝试里面的陷料。

　　也不知经历了怎样一番挣扎，狗头冒汗，才停了下来, 而泰迪最终，也没有真的吃到那块豆包，反而把自己馋虫勾起，感觉饿得够呛。

　　……

　　徐漫也没有想到他会半途停下来，迷迷糊糊中带点震惊地望着他。

　　她此刻什么表情都展现在脸上，面色酡红，跟醉了酒似的，可爱极了。

　　能能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你现在不适合再有孩子，我不在你身边，三个家伙又还小！”

　　徐漫反应过来，对呀，这也还不到计划生育的年代，有些东西怕是没这么好弄到。

　　“那你……”你这个反应有点明显呀！

　　能能好笑，给她一个爆栗：“你别再这么看着我就没事。”

　　“哦哦！”下意识回答，见能能走了出去，徐漫回神，才想到一个问题。

　　心虚地看向几个小豆丁，还好还好，都没被吵醒。

　　能能再次进来的时候端了一盆温水，徐漫把毛巾接过，让他避开，自己动手。

　　他转身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徐漫早已睡下，才感觉背后贴上来一具略有凉意的身体。

　　能能离开就在第二天，徐漫难得的很早就醒了。

　　昨天做的油辣子也装好了，因为还有一天假，徐漫索性决定送能能到镇上，顺便也能买些东西回来。

　　即便做了很多果脯果干，还是弄了两大坛罐头，坛子还是上次在张居缜家定的，两大两小，大的少说也要装一二十斤东西。

　　虽然上次能能回来解释他对妹夫的误会，他妹妹在家里其实过得不错，这次徐漫还是准备去看看。

　　一来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他弟弟那边有了，没有漏下他妹妹的道理，二来听说能甘草怀孕了，她这个做嫂嫂的，从来不去看一眼，实在说不过去。

　　虽然实际上她自己也没有生育经验，但多个人关心，想来能甘草心情能好些。

　　徐漫抱了一坛，又收拾点果脯，往队长婶家安顿了三个小崽子，就出发了。

　　能能是早上九点的车，因为徐漫还要回来，所以他们去借了自行车，能能把媳妇送到妹妹家门口，也差不多该走了。

　　但徐漫放下东西，又跟着他过来，美名其曰骑自行车快一些，其实也不过几分钟路程。

　　要说徐漫之前没有多少不舍，那是假的，但要说现在有多难过，也说不上，至少不至于哭哭啼啼。

　　“到了之后记得给我们写信。”徐漫叮嘱。

　　“嗯，你也记得回，遇事不要逞强，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大队长，跑腿的活交给二弟，实在是有什么大事，就去找老头子，他大事上还是不会含糊的。”

　　“嗯嗯！”徐漫乖乖点头，虽然这些话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在这种环境下也只觉心里心里暖暖的，不再烦他啰嗦。

　　“再抱抱！”能能往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人，一把把她抱在怀里，静默良久，直到远处押车员的催促喊声响起。

　　“等我回来！”能能说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目送着汽车远去，徐漫才慢慢回过神来，她好像也是许久，没有经历过离别了。

　　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浑身无力，漫无目的，一种茕茕独立感传遍四肢百骸，干什么都觉得挺没意思的，苦闷难言。

　　她又去了能甘草家一趟，这才见到了她丈夫，王顺喜是个高大粗壮的男人，下垂的眉梢弱化了几分他的锐气，但也无法掩盖他浑身喷张的阳刚之气。

　　知道他曾经是个军人，徐漫也就能理解他身上给人的与能能相似的感觉了。

　　不过按理说她和妹夫是该避嫌的，她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就问了问能甘草一些情况，她也没有怀孕经验，只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及时去卫生所。

　　能甘草连连点头：“嫂子，你这次来，不会走了吧！”

　　“嗯？”徐漫不解。

　　看能甘草一副有些尴尬又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恍然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她倒没什么生气的，毕竟原主离开，多少在人家心里留下了点她随时会再走的恐慌，完全可以理解。

　　“嗯，不走了，我关系都已经调来了公社这边，现在身份也是大队会计，还能往哪走呢！再说了，大熊他们都还小，我经过这段时间才明白，孩子太小，还是不能离开妈妈的。”

　　说完，果然见能甘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又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那徐伯伯他们那边？”

　　毕竟当初徐漫能进文工团也是徐伯伯找的路子，所以现在虽然身份关系转过来了，再转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遇到了点意外，已经不在了。”这是她那对便宜父母自己对外的说法，她这么说也算实话。

　　“啊？”能甘草明显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语塞，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嫂子！”

　　“没事，你又没做啥对不起我们的事！”何况便宜爹妈又不是真去世了，就算是，她也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又那么点戚戚然而已。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她也体会不到原主对自己父母的感情，只是简单的陈述他们想要的“事实”。

　　又说了几句，徐漫坚决拒绝了能甘草和她家热情老太太的挽留，吃饭什么的，她知道这年头是不能随便蹭的，毕竟谁家粮食都不宽裕。

　　徐漫想试试给小豆丁们做点蛋糕吃，软糯可口还甜，应该挺受小娃娃喜欢的。

　　这年代的孩子对甜的都格外喜欢，东西只要有点甜味，好像对他们来说就很好吃了。

　　想到三个小猪仔争吃东西的样子，徐漫暗自发笑，二十天前她不还想着带着孩子单独过嘛，现在这愿望不就实现了！

　　所以自己这是在矫情什么，前世很多人梦想的不就是有钱有颜有娃没老公，她现在这生活不也差不多嘛。

　　自我宽慰了一番，她又颠颠地跑去供销社了，鸡蛋白糖家里还有，她就买了点面粉，刚好能能拿来的粮票还有一个月就过期了，她索性一股脑全买了，反正这些东西短期内放不坏。

　　买了东西出来，刚好遇见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穿着都是当前流行布料，脸上皮肤比较白，但又是有点不那么自然的白。

　　看起来家庭条件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给徐漫一种很强的违和感，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想对方却直接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徐漫：……那啥，误会哈！我没有啥坏心思的。

　　她还没想到怎么反应，就见对方往自己走了过来，越走越近，徐漫身体对陌生人的靠近有些无所适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狂跳。

　　她暗自做好防御，不想对方直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悄悄嘱咐了一声“三斤的，就那么点了，藏好！”

　　徐漫：……这是？遇上偷偷卖票的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她缺票不缺钱，以往顾及能能身份，怕给他工作惹来麻烦，二来自己也不是个胆大的，黑市这种地方她还真不敢去，但现在送上门的，她好像还真的没理由拒绝。

　　正准备往兜里掏钱，就看见两个带着红袖章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她眼疾手快收好东西，拉住对面女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孩她大姨，你这就走了？还早呢，要不和我一起去看看大牛他们，几个皮小子天天在家跟我嚷着想她大姨呢！”

　　只见女人先前还有些惊愕，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接着她的话：“我也想去看看那几个混小子，可是这不是家里那口子催得紧嘛，回去晚了又要发脾气，我还是改天再和你去！”

　　两人这番配合很好，那两个年轻人虽然看了她们两眼，但到底没有揪着不放，也算是洗清了嫌疑。

　　只是就在两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见那两个年轻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目光定在了徐漫胀鼓鼓的包上。




50.  两相欢巧遇熊亲人   　　徐漫心中骂娘。……

　　徐漫心中骂娘。

　　果然, 下一刻就听你那个女青年语气傲慢道：“包里是什么东西？”

　　虽然极为反感这种人，徐漫还是只得忍下不发，又庆幸自己钱票没有放在背着的包里。

　　她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大白面勒, 我刚刚在供销社买的！”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就见男的走进供销社，跟那个售货员说着什么, 时不时还转身指着徐漫，让售货员看, 看样子是在核实她刚才说的话。

　　果不其然，她再转头就见售货员拿出几张票来，估计是为了验证真伪。

　　女青年立马喝斥她转头不准看里面，仿佛是怕她们串供似的。

　　没一会儿男的就出来了，在女的耳边嘀咕几句，只见女的脸色微变, 上下打量徐漫两眼, 目光落在她打满补丁的肩膀上, 又有些厌恶的蹙蹙眉, 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两人离开前，那个女的还说了句：“以后在大街上别拉拉扯扯的, 两个女人家家的, 像什么话！”

　　徐漫：……不是她杠, 所以要男女或者男男拉扯才像话？

　　看着两个年轻人离去的背影, 她又不免有些悲哀，在前世，这还是在学校里读书的高中大学生吧。

　　以前遇到这个年纪的姑娘小伙，都要喊她一声徐老师的, 如今倒是反过来被这样年纪的小孩教育，这种体验倒是颇为新鲜。

　　不过新鲜不代表是好体验，毕竟她又不是有什么抖m属性。

　　回过神来，她把钱拿出来给塞她票的女人，就见对方看着她手里的白面，一脸复杂道：“我说你钱多没处造是吧，你家里那几个孩子不要养呀！”

　　对上徐漫一脸懵逼的表情，对方这才发现了什么似的，不过语气也算不上怎么好：“还孩子她大姨，你哪来的姐，大姨她是你小姨！”

　　徐漫：……还真是熟人，不是卖票的！不过这大姨小姨的她有点晕。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小姨？”

　　果然，招呼一打完，发顶就挨了一巴掌。力气不重，不过太突然。

　　“唔，痛！”徐漫抱住脑袋，忍不住想，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啦！

　　不过这样的亲昵她倒是很喜欢，对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小姨也接受良好。

　　对面女人一笑，“你个混球子，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个消息！我看还是打轻了！”

　　说着，又准备往她脑袋上一巴掌，徐漫赶紧躲开，您老这是不知道自己这铁砂掌的威力呀。

　　那女人倒不在意，又问徐漫：“孩子们都还好吧！”

　　“嗯嗯，能吃能睡的，还算是比较听话！”

　　“那行，那我就不跟你多啰嗦了，还要赶车回县城，不然我真回不去了！”

　　“现在回去？”这也不急呀，才刚过晌午。

　　“是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杨拐村那地方？”说完想起来，又补充道：“哦，你是真没去过，我结婚时你还上学呢。你们这公社又没有直达那边公社的车，我得先坐到光县，再从县城转车回公社，公社里的牛车5点就回村，再晚了赶不上了。”

　　“噢噢，”既然如此，徐漫也不再多说，干脆拿自行车再把她小姨载去车站。

　　虽然今天第一次见，但徐漫感受到对方的善意，而且她虽然说话比较直爽看不出什么温情，但徐漫就是能感觉到和她前世恩师相同的感觉。

　　“哎呦呦，你这娃了不得了，这个都会骑了？”

　　“嗯，能哥教我的。”反正啥事都推给能能，他也不可能回来对质。

　　“你看，现在这日子多好，当时非要听你妈你爸鬼扯，外面的世界怎么怎么好，再怎么好那三孩子，你也不能不管，好在现在知道错了，孩子还小，还能跟你亲起来。”

　　“放心吧姨，亲着呢！”徐漫自豪，她多受小孩欢迎捏！

　　“给你骄傲的，尾巴都翘上天了！”林霜花笑骂，顺便掐了把她的腰。

　　徐漫感觉到痒，车跟着也歪歪扭扭起来，林霜花连忙收手。

　　“那可不，我是谁呀，我是您的外甥女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就听见后座林霜花笑得更大声了！

　　“哎呀，不行了，你这倒霉孩子，油嘴滑舌的，我脸都要笑掉了！”

　　徐漫：……小姨，你这个形容很鬼畜很表情包。

　　她突然想起前世带的一个研究生，每次给自己回话，别人都是乖巧.JPG，就她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表情，比如头都给你点掉.JPG，就是她常用的应答语，这么想来，两句话倒是还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姨，您平时也这么打人脑袋吗？还是不要总这么打，对孩子智力发育不太好！”

　　虽然有些冒昧，但她觉得还是得提醒一下，不然小孩子给这么打，万一出点啥事，她姨后悔莫及！

　　林霜花混不在意她这话不好听，这人呀，要不是真关心你，谁不尽捡好听的话说，这点好坏的分辨能力，她还是有的。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三皮小子，不上点棍棒教育，都能窜上天，我一急起来，也就没有顾忌这么多，不过现在你既然这么说，下次我就注意点，多打打别的地方！”

　　徐漫：……小表弟们，我尽力了。

　　“不过漫漫呀，你看你这腰也太瘦了，就一把骨头，虽然孩子很重要，但也不能亏了自己，咋们女人不容易，可一定要对自己好点，平时多吃点。”

　　“嗯嗯，多吃着呢，姨里放心吧！”

　　徐漫不得不感慨，她这个姨的思想在这大都以男人为重，其次是孩子的年代，算是比较通透的了。

　　不过这腰她可舍不得胖了，前世她后来因病经常躺下床上，肚子上一圈一圈的长肉，做梦都想要一把小蛮腰，别提有多羡慕别人了。

　　穿来这里有个健康的身体，原主开始很瘦，她在吃胖的时候也有意识有目的的锻炼，这才有了现在的马甲线，虽然不是很明显的那种，但她觉得刚刚好，可舍不得再胖了或瘦了。

　　“唉，对了漫漫，你刚才那东西怎么藏的？”

　　她明明记得塞她手里，那两个小将随后就到了，居然没能在她手里发现任何东西。

　　“嘿嘿，您等等，”徐漫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停了车，伸出手来凑到林霜花眼前。

　　林霜花看清其中关窍，惊得瞪大了眼。

　　徐漫点头，还是提醒她到：“不过姨，你做这些事还是以安全为主，要真的缺东西了，可以带信给我，咱们一起想办法。”

　　“唉，你这孩子，长大了，话都会说了很多，不用担心，姨有分寸。”

　　徐漫也只是提醒一下，这年代大家都难，看得出来，这小姨家三个男孩子，应该也不小了，没几年就面临着结婚生孩子的问题，彩礼什么的都是钱。

　　她虽然知道未来会恢复高考，但一来还有近十年，二来现在冒然提出，别人未必会放在心上。

　　而且半大小子都是重要劳动力的时候，拉这么长战线学习并不合适，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她只能提醒她小姨，让几个弟弟平时也不能忘了学习。

　　“放心吧，这些事情都记着呢，你爸以前也提醒过，我没让他们放松，每晚多点半小时灯，不准谁不看的！”

　　徐漫倒是没想到，她那个便宜爸还能这么做，看起来也不是她之前想得那么全然冷漠。

　　一瞬惊愕，徐漫便不再想，到底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倒是拿了她小姨的袋子，往里面倒面粉。

　　“哎，你这娃，干什么呢？”林霜花试图阻止，又怕东西掉了。

　　“小姨，我现在在大队做会计，有工资有津贴，孩子生活也不愁，何况还有他爸呢。”她凑到林霜花耳边悄悄说：“他一个月工资可高了，票也有，说不定我过得比您还好嘞！”

　　“那你看你自己穿的衣服，当你小姨这么好骗？”

　　徐漫：……嘿嘿，还真是，好骗。

　　“姨，我这不是做干部嘛，不好表现得太招摇。其实内里真不错，不然你看我哪来的钱买这么些东西！”

　　林霜花见她不似做伪，才不再拒绝，但仍然嘀咕：“你看你这大手大脚的，再放些回去，拿这么多给我，你姨夫和你三个弟弟那憨子能知道个啥精细，给他们吃多了浪费！还是留给小娃子他们。”

　　“姨，这劝来劝去的干什么，咱们再这么下去，被发现了可说不清，再说你车要走了哈。”

　　林霜花一看也是：“行吧，不过你有时间了记得来我家玩，在村里遇见事了也别怕，姨给你撑腰!”

　　“是是是，有您在，我谁都不怕。对了，就您一个人来吗？小姨夫他呢？”

　　“别提这人，提着我就来气，憨成头猪了，去采石场工作呢，一天一样的工分，就他是个憨的，一直做最重的活，也不知道趁机多偷个懒，别人把活推给他也全部接了，那个傻子，不提他了。”

　　虽然语气里都是责怪，但那种心疼骗不了人，看来小姨和他丈夫也是很恩爱的嘛。

　　徐漫放心了，直接把林霜花送到了车上，走之前林霜花说她知道徐漫好奇她的脸怎么了，偷偷跟她说等下次告诉她。

　　徐漫看她一脸得意，有些好笑，她小姨这人真的是心态年轻积极。大概也猜到，这是个“化妆”高手。

　　她看着车出发才离开，却在出站口遇到了慌慌张张跑来的余友芹，“漫漫姐，出事了！”




51.  两相欢徐漫遭举报   　　徐漫边骑车，边……

　　徐漫边骑车, 边听余友芹复述了整个经过。

　　老会计家二儿媳冯秀容，居然来公社举报她了，说是她作为会计, 滥用职权, 实际上把东西刨进自己口袋。

　　听说公社副主任还亲自下乡，去调查她这件事了。

　　徐漫冷笑，上次的事她自然不会就怎么算了, 让冯秀容如此诋毁她，她不喜欢太过计较, 但也不是圣母。

　　她还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不过既然现在人家送上门来，不送她一件大礼，她都觉得对不起人家的精心安排。

　　两人骑车，很快回到村里，果然, 徐漫刚放下东西, 就听见门外一片嘈杂。

　　她很平静地开了门, 面对叽叽喳喳的冯秀容和一脸严肃的青年男子, 表现得不慌不忙。

　　“徐同志，我们今天来是有点事情想要了解一下……”白衬衣男子旁边的一个男人开口了。

　　“我都听说了, 这位同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烦劳尊驾移步, 我们去大队部，毕竟这是公事！”

　　白衬衫眉头一挑，显然没有料到面前的人遇到这种事还能如此不卑不亢。

　　旁边被忽视的发言男子面色铁青，但见主任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又不好发作。

　　“呵呵，不敢在这里说，是在怕什么，怕你刚才买的一大袋白面被看见！偷偷巴拉东西，往自己兜里装，你也不怕亏心。”

　　“我确实买了白面，不过也就只是一小袋，钱和票的东西，我和我家那口子攒的，一两斤的白面，我倒是不信你们家会买不起。至于要去大队部，那是公事公办，我也拿得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为什么阻止，还是说，你是诬告，所以怕我拿证据，现在急着给我定罪？”

　　然后不再理会胡乱攀咬人的冯秀容，对着白衣青年道：“不过定罪与否也不是她急不急就能决定的，这位同志，你说呢？”

　　“这位同志也是你能叫的？这是公社新调来的章主任”旁边的男人终于插上话，迫不及待地找出她的错处。

　　徐漫想起前不久听到的绯闻，这位章主任倒不像是三十岁，白衬衣整洁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因为没怎么经受日晒雨淋，细嫩白皙。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人模狗样？

　　“不能叫？”她问道，语气有些玩味，对着章怀之。

　　后者摇摇头，“都是同志，这么叫没错。”

　　听完这话，先前的男人脸都憋青了，连带着对章怀之也不满了起来，只是不得不忍下。

　　章怀之发现了对面女人不加掩饰打量自己的视线，从小生活在大院里，对人的眼神目光向来敏感。

　　她虽然没有明晃晃的恶意，但眼神里所含的审视与探究却让他很不舒服。

　　“去大队部！”一锤定音，这件事还是早解决了好。

　　徐漫想叫余友芹把三个孩子带去别的地方，不过大熊和二狗已经大概明白是妈妈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来找妈妈麻烦，坚决不肯离开。

　　她也就不勉强了，孩子嘛，多见见事，倒也是很有必要的。

　　到了大队部，她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直接把账本拿出来，附带另一个本子。

　　“这是大队的账本，而这个……”她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本子，是我入职开始，每一笔具体账目的明细账，有人既然说有的数目不对，不妨我们来算一算这一期的……”

　　她话说完，就感觉冯秀容脸白了三分，不过想到什么，对方又立马恢复理直气壮的模样：“都是你自己写的，当然对得上！”

　　“也不是完全对得上！”一直认真看账本的章怀之突然道。

　　一听这话，冯秀容的表情亮了，也不管自己所说的话前后矛盾：“你看吧，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也掩盖不了你就是贪了的事实！”

　　“是吗？我看看”徐漫拿过账本，那男人一副看贼似的目光盯着她，徐漫就当没这个人。

　　“哎呀，还真是，”她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又转悲为喜“只是怎么连借贷都不相等，不会是记错了吧，主任您看，一定是记错了。”说着，做势把账本递给章怀之看。

　　冯秀容一急，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会不相等呢！我明明算了好几次！”

　　徐漫摊手，看向众人，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冯秀容也发现自己嘴漏了，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为了找出问题嘛，所以看得细了些！”

　　“所以，你什么时候细看的？我账本锁在抽屉里，钥匙可只有我和大队长有，大队长前天去了市里，现在可还没有回来。”

　　“至于贪东西一说，我只管记账，出纳负责具体物资进出，而我们的出纳是大队长兼任，你们平时从哪里领东西，也该知道才是。”

　　冯秀容这下是真找不出说词了，她自然是偷偷来改的时候看的，当时他公公工作还没有交接完，她就趁着他醉酒时偷拿的钥匙。

　　其实她也不怎么懂账，但听她公公念叨久了，也知道借贷相等，她想只要把数目改大，实际出入的部分，就可以说是徐漫贪的。

　　而且为了不让人怀疑是公公被退下了心生不满使坏，她还特意等了这么久，能能也走了，才去告发。

　　冯秀容其实早就看徐漫漫不爽了，家里大哥有自己的手艺，小弟前不久也进城里成了工人，就他家男人还在傻傻干农活。

　　她一直觉得，等她公公退下了，她男人接她公公的班做个大队会计理所应当，一向把它看成自己的囊中之物，谁成想半路杀出个徐漫漫。

　　被嫉恨冲昏了头脑的人，全然忘却了公公说过三弟的工人名额是他这个会计岗位换的，或者说即便记得，也不以为意，毕竟这名额也没落到自家男人头上。　

　　一旁的老会计面上无光，呵斥冯秀容道歉。

　　徐漫：“道歉就不必了，这是公事，我们还是公事公办吧！”

　　这话看似没说什么，但内里包含的意思却不容小觑。

　　冯秀容显然并没有完全理解过来，本来就不愿给徐漫道歉，现在见她退让，更是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这时倒是章怀之先开口了：“蓄意污蔑国家工作人员，构成实质损害的，按相关规定，视情况处以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话一出口，冯秀容直接吓傻了，“咋会呢，主任，我就是随便反映反映，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别吓唬我们小老百姓呀！”

　　“有明文规定，你们不信可以跟我去公社，给你们看。”

　　冯秀容这下是真的怕了，这是要坐牢呀，她要真在里面一两年，还能不能活着出来不说，就算出来，她这一辈子也毁了。

　　越想越害怕，哪里还有之前的气势，连滚带爬求主任，给徐漫道歉，希望这件事可以私了。

　　其实徐漫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规定，
　　但现在有人吓住她了，她也没必要拖后腿，只是侧身避开她的跪拜。

　　效果很明显，见两人都没有松动，冯秀容直接晕了过去，不过真晕假晕都不要紧，反正都是要醒的。

　　她只是友情提醒了一声掐人中，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她洁癖，也避嫌。

　　可想而知冯秀容还是疼醒过来，老会计表态，先把儿媳妇送回娘家一阵子，徐漫没有异议，这年代，回娘家住可不是那么好住的，尤其是这种有哥嫂，家里还重男轻女的。

　　更何况她这是犯了错被婆家送回，别提有多丢脸了。

　　不知道为什么，沉寂许久的冯秀容突然爆发，不过这次的矛头不是指向徐漫，而是指向自家人了。

　　“我就知道，遇事了永远是我们的错，爹，大哥做木匠，大嫂管家，三弟去了煤场，就我们夫妻俩，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呀？爸!爱军不是您儿子，饱饭不是您孙子，为啥我们就什么也没有？”

　　徐漫挑眉，合着，这是家里闹矛盾，她不过是顺便被害？

　　“住嘴！”能爱军一声暴喝，饶是徐漫，因为没准备，也是一个瑟缩。

　　冯秀容却只是有些震惊，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样子，冷笑道：“怎么？这下来了，我还以为，是你觉得有人比我这人老珠黄的好，来英雄救美呢，可惜呀，来晚了点！”

　　徐漫觉得这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这才一会儿，又故态复萌，不过到底不是自己家事，她索性看戏。

　　可谁知这还能发散到她身上，她和能爱军总共也没见过两面，这么意有所指，不就是说她们之间不清不楚嘛！

　　听着就很气人，不过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对方也没指名道姓，她出头搞不好还会被说是对号入座了。

　　能爱军也非常气愤，脸都涨红了：“再胡说八道，直接离婚，你害徐会计的，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都与我能家无关。”

　　冯秀容惊讶抬头，她真的很想骂徐漫这个贱人，勾得她家男人胳膊肘往外拐，但她看自家男人的脸色，知道他说离婚是认真了，也不敢再放肆。

　　最后能爱军给大家陪了不是，带着人走了，听说后来确实没离，不过冯秀容被送回娘家一个多月，回来后倒是真的乖顺了一段时间。

　　当然，作为胡乱污蔑人的反面教材，她不仅被换了个张累活，还要在每个休息间隙承受大家的言语“教训”。

　　事情解决，作为当事人之一，她却一点不想多留，就送章怀之一行人离开。

　　“刚才，谢谢你！”徐漫坦然，毕竟换她来吓唬可能没有这种效果。

　　“我只是照实说话。”虽然不一定能实施。

　　“对了，你记账记得很好，还有明细账的设置，也跟当前情况结合得很好！你以前学过这个？”

　　章怀之不吝夸奖，但眼中的探究意味不减，经过今天这件事，他倒觉得自己之前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第一印象有些偏颇了。

　　“嗯，我丈夫教过我。”徐漫贯彻凡事能能教的原则，很多她身上出现的问题就解释通了。

　　这么一说，章怀之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徐漫这回算是明白，她觉得这个男人不舒服在哪里了。




52.  两相欢两娃送东西   　　看似礼貌温和，……

　　看似礼貌温和, 实着倨傲，当然最主要的是，看不起女性。

　　这种看不起, 不是重男轻女的封建残余, 也不是大男子主义的自我高估与生来傲慢，而是切切实实地觉得，女性就是不如男性。

　　即便是同等发展条件下, 女性优秀是世所罕见，背后必有动因, 男性优秀则是理所当然。

　　只是这种看法，被他包裹在理性克制的教养之下，轻易不会让人发现。

　　可徐漫前世一个搞文学的人，真认真看起一个人来，何其敏感聪慧，又怎么会毫无察觉。

　　“章主任是否觉得, 没有我丈夫教我, 我便什么也不会。”开门见山, 徐漫有些忍不住想说两句。

　　章怀之哑然, 他确实是有这种想法，可是没想到居然被眼前的女人看透, 还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不必惊讶, 就算其他人知道怎么记, 也不会就多记了这么一本, 化解今天的危机。还有，今天短暂的接触，我能感知到您心中所想，不知道您对我所想能知晓多少？或许, 这多多少少说明，您往日看法，有失偏颇！”

　　章怀之微惊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你倒是够聪明，也够大胆！”毕竟，他好歹也算她的顶头上司，也不怕这么说话得罪了他。

　　不过也未曾多言，只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随后离开。

　　徐漫好笑，他既然这么说了，她还怕什么。

　　……

　　一天后，能能站在厂实验室里，拆除设备进行检查。

　　“高空环境下，介质不同，声音传播也有区别，自然会影响最终成功，我们可有考虑采用什么东西来替代？”

　　“可是能工，你也知道，之前的设计就是这样的，我们也基本完成得差不多了，就是一点点问题，只要多实验几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想过没有？”

　　“啊？”旁边的人一脸懵，这人说话怎么一半一半的，他想什么了？

　　“卫星发射，音乐奏响，多少人看着，耳朵听着，别人怎么可能丝毫未觉？这种事情，怎么能将就！”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再不完成，这工作说不定就交给别人了！”

　　“不管谁做，把事情做好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是是是，我这不是想着，能尽快做好嘛！”

　　能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研制和生产分开，不免会产生这样一些问题，某些部件的生产人员不一定是科研出身，想问题的角度与所求不同，他可以理解。

　　但知道不代表可以放任，只能自己严格把关。

　　夜色浓郁，抬头有偶见的几颗稀星，他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如今这样心思浮躁。

　　以前，所思在眼前，现在，所念在远方。

　　坐于窗前，借着月光，提笔写道：

　　漫漫，久未通信，你还好吗？……

　　而他所念之人，此刻正在床前教子，中间还夹杂这一声声的饱嗝。

　　“妈妈，蛋糕真的太好吃了，明天还可以吃吗？”

　　“不行。”徐漫想也没想就拒绝，又不是饕餮，好吃也不是这么吃的。

　　“可是，妈妈，冰盆里还有呢！”

　　冰盆，也就是她之前让能能做得一个装备，用硝石制冰，盆放在密闭容器里，盆外放冰，盆内放食物。

　　虽然和电冰箱效果差异较大，但把食物多保存个一两天，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那也不行，你们吃之前我怎么说的！”

　　“我没撑，还能吃！”大熊不想被牵连，黄橙橙的小蛋糕，他几口就能吃一个，软软的甜甜的，妈妈还放了甜桃子，混起来有的地方黏黏糊糊的，更是美味。

　　“我也妹！”小麦听懂了，她才吃了一块呢，没饱！

　　“妈妈，我……嗝……我也”二狗连忙捂住嘴，决定等自己先消化消化。

　　“行了行了，下次等你们谁生日的时候再做！”

　　“可是那些”大熊也眼馋，明明还剩那么多。

　　“送点给高粱姐和大豆姐，还有队长家小牛，你们每天去人家玩，没吃他们家东西呀！”

　　这下两个孩子脸红了，因为他们不仅吃了，吃得还有点多，还喝了点小牛的奶粉，比麦乳精还好喝一点点哦！

　　“那妈妈，我们明天去送好不好，顺便去看看小牛，他又长大了，以后就是大牛了！”二狗边说，还边两只手把多小，多大的比划出来。

　　徐漫：……你这话我没法接。不过对于他要自己去送东西的要求，她不置可否，点头答应。

　　乡下孩子一般都是这样，几岁孩子做点这种跑腿的工作，大家都习以为常，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对于孩子做适当的家务，还是很支持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支持还又出现了点问题。

　　正常情况下，倒也不会发现，只是这天刚好徐漫走到半路才想起可以送点蛋糕给余友芹，就顺带又回去切了一块，拿起往知青点去。

　　因为顺路，很容易就发现了大石头前头蹲着的两个小不点。

　　“二狗，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大熊还是有点犹豫。

　　“放心吧，我用刀切的一点点，妈妈也是用刀切的，而且你看？”他把切的那一块再合上，前后对比一下，“没有什么差别对不对？”

　　大熊看了一眼，肯定地说：“有区别！”

　　二狗撇嘴，又听他哥说：“不过她我们吃了这块，她们就没法看到区别了！”尾音都上翘起来。

　　两人悉悉索索地分开二狗不知道什么时间偷偷拿刀切下的那片，眯起眼睛一脸陶醉地开始吃起来。

　　“你们还真挺聪明的呀！可以分我一点吗？”

　　“布……可以”二狗嘴里塞着蛋糕，含含糊糊地应到。

　　过了一会儿发现没声音了，二狗大熊回头：@_@！！！

　　徐漫伸手，二狗嗫嗫地把自己刚吃了一口的蛋糕给她，没接，二狗赶紧把大的拿过去，徐漫接住了往前走。

　　“妈妈？”二狗害怕，手里的蛋糕它突然就不香了，跑上去追着她。

　　“既然分开了，那就吃完吧！”

　　大熊二狗惊呆，但看他们妈不像是开玩笑，就尝试吃了一口，然后看她妈还笑着，没打没骂。

　　两人索性很快吃完了，他妈也就说了一句：吃完了就先回家去。

　　二人看没挨骂，也大胆起来，还有心力回味一下刚才的香味。

　　此刻的他们还没意识到，回去等待他们的，就是不知何时能停止的青菜加白米饭，还是看着她妈妈和妹妹吃好吃的那种。

　　且说徐漫知道大队长回来了，先去看了化肥，大队长还真弄来两三包。

　　“就知道你这娃娃关心这个，一下买了三包，别说我这去还遇见熟人了，心里更有底了！”

　　“嗯，应该是有用的，叔你到时候试试，要是没用这化肥钱我来补上！”

　　“瞧你说的什么话，这是大队的事，能叫你来？粮食多了咋不说给你呢，没这说法。”

　　“嘿嘿”徐漫自然知道队长不会同意，实际上她也不打算自己承担后果，这种事情就怕有一就有二。

　　次次都想做保底买卖，她再多钱也拖不起这个底。

　　不过看着大队长太紧张，说几句话宽慰宽慰。

　　“娃娃，其实我是这么想的，这个事咱们暂时先不公开，等出成果了再告诉大家。”

　　徐漫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些事大队长处理起来更有经验，她当然听他的。

　　双抢正式开始了，第一件事就是收稻谷，金黄色的稻谷，一阶一阶拾级而上，给整个山坡披上了金黄的外衣。

　　能家村生产大队，也不是全在坡地，有一片平坦的良田，坐落在两山坳间，两头进出口窄，一条大河绕田西边，傍山而过，故而取名“水东边”。

　　这里被用来种植晚稻，等早稻收割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收割这边的稻谷了。

　　这时候收割稻谷是用一种叫“伏斗”的东西，底面是正方形，高小于长和宽的立方体，五面榫接而成，开口朝上，地面留出两根光滑大缘木，用于在田地里拖动时，减少摩擦。

　　收割稻谷，又称打谷子，在秦省这个地方，一般在农历九、十月份，原始的农耕方式，把镰刀割来的谷子，两手一起抓满，然后以伏斗的边为界，用力挥舞，稻谷束在和伏斗边的碰撞下，稻谷抖落伏斗中。

　　粮食可贵，这样的方式，却难免有部分谷子抖落在田里，于是拾稻谷，就成了村里小孩们的一项重大工作。

　　秋收人员紧张，原本的记分员，也参与到劳动之中，徐漫不知道这个身体，如果下去干活，又会怎么样？

　　而且，她也发自内心的，不想下地，要是平时玩闹还可以体验，但是双抢这种紧锣密鼓的时候，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就是个帮倒忙的，所以就算有人有想法，她也只能忽略。

　　于是她也同时承担了记分员和后勤员的保障。

　　为了方便，她用家里的锅，烧了满满一锅水，也把太阳灶里面的热水，用了起来。

　　煮水的材料，选择了金银花和绿豆，当然以金银花为主。

　　主要是这里山上野金银花很多，甚至有的家门口就有，所以在春天的时候，大家都会采些炒干放好的，简单易得还预防中暑。

　　不过运水的事情却不是她能承担的，就是一小桶，估计都会让她够呛。

　　好歹大队长了解她，在差不多开工一个小时后，就派了两个年轻小伙子过来拿水。

　　徐漫一人给他们乘了一碗，趁着他们喝水休息的时候，迅速把水装桶，让他们直接挑过去，然后继续开始煮下一轮。




53.  两相欢公社遇熟人   　　大人们忙了一天……

　　大人们忙了一天, 大熊和二狗也忙了一天，其实主要是他们自己想去玩，队里规定, 满了五岁以上的小孩, 才需要去拾遗落的谷子。

　　但是为了好玩，他们也去凑趣。当然还有比他们更小的，因为拾谷子多出来的部分, 是可以自己拿回去的。

　　所以有的人家，也会叫上五岁以下的孩子, 人多拾的自然也就能更多。

　　只是当两兄弟高高兴兴地捧谷子回家，准备邀功，就听见妈妈让他们直接洗手吃饭。

　　玩了一天也饿了，当听到不用等就可以直接吃饭的时候，两兄弟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这种高兴直接延续到他们看见自己碗里的饭菜的时候，突然晴天霹雳, 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 他们看见了妈妈和小麦面前, 黄黄绿绿红红看着就很诱人的东西, 而妈妈一点给他们吃的想法都没有。

　　还是小麦良心发现，拿起了一块鸡肉, 伸手准备递给他的二狗哥哥, 二狗非常欣慰, 小麦果然是爱哥哥的。

　　只是他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接, 就发现他妈妈的手拉回了小麦：“小麦子乖乖吃，哥哥们犯了错事，今晚只能吃青菜！”

　　两个小伙子这才相信了，今早他们做错了事, 但是他们的妈妈并没有惩罚他们，并不是就放过他们了，只是现在才开始。

　　哭卿卿，二狗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话头就被他妈妈截住了，徐漫吃了一口兔丁，不紧不慢道：“现在认错也没用，这顿饭必须吃。”

　　两人只能吃下，特别是看着小麦面前，妈妈在原来的蛋糕里中间加入之前弄的桃子罐头，不过已经捣碎，一股粘稠中混着桃红色的细小颗粒，汤汁也变得浓稠。

　　二狗和大熊的角度，就看见他们妹妹咬了一口蛋糕，里面的罐头桃汁顺势流了出来，别提有多诱人。

　　看着就很甜，他们也很想吃。

　　但徐漫则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们的目光，悠然自得自顾自吃着。

　　徐漫主要是怕他们记吃不吃打，而且这个习惯养成，以后贻害无穷，她从来是一个讲究慎独的人，其他可以不计较，但涉及做人品性问题，她必须认真纠正。

　　如此过去了三天，她也听了好多次认错，终于大发慈悲，在这天饭前，跟两个小子，认真地谈论了这个问题。

　　虽然她引申得比较大，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理解，但她觉得一定会让他们记忆犹新，不再犯，这样就行了，至于理解，长大了自然也就懂了。

　　这天她还抽空又烤了一次蛋糕，不过这次没有烤很多，吃素三天，两个小子狼吞虎咽的，很有可能就再吃撑了。

　　对于这个问题，她是非常了解的，我自己上大学时，偶尔和室友出去聚餐。

　　这种情况下，一般选择的地方口碑味道都比较好，大家都是熟人，也没有什么包袱，非常随性，所以除了准备保持身材好的小淼，她们基本都是吃撑到晚上起来吐的程度。

　　近二十的大人尚且如此，何况三四岁的小孩，所以她其实非常理解。

　　但是大熊和二狗还面临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他们还小，肠胃弱，更是肠胃炎得病率较高的年龄段，所以她才不敢马虎。

　　现在他们不能自控，就只能由她来手动控制了，第一次孩子吃撑的教训，就让她明白了这个道理，每次都不会多做。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秋收开始的第五天，她刚接到公社的通知，让她去公社一趟。

　　她内心疯狂吐槽：最好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生死攸关的大事，不然秋收喊人，真的很过分。

　　事实上，确实很过分，因为章怀之喊她，是让她去讨论了公社的幼儿园问题，这个时候还叫育红班。

　　核心是问她，觉得育红班该不该办，办在哪里，怎么办？

　　徐漫抓狂，这都哪跟哪呀，且不说这事她管不着，就算管，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候。

　　也许是之前她说了那样的话，章怀之也并没有怎么样，让她觉得这个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胆子便也就大了起来。

　　所以怎么想着她也就直接这么说了。

　　只见对方被她的一番声讨，惊愕了一瞬，思考一下，随即一说出了一句更让人抓狂的话来。

　　“秋收你可以帮上什么忙吗？”对面男人坐在椅子上，两双眼睛清亮中带点困惑，就是很正常的询问，不带嘲讽也不是开玩笑。

　　而正是这样的一本正经，其实才是对她最大的嘲讽，不是吗？

　　被嘲讽的徐漫：……

　　“我怎么不能帮上，我这两天给大家准备用水预防中暑，这些后勤工作虽然看起来小，但难道你能说它不重要”

　　章怀之无奈，他确实没有把这当成太大的事。一来他没有经历过秋收，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种地经验，只知道这两天会比较忙，完全不知道会忙碌成什么样子。

　　二来他觉得秋收是体力活，而徐漫看起来确实像干不了什么活的样子，反而是让她来商量育红班的事，才算是人尽其用。

　　哪想到遭到人家这样的反驳，他一时也有些讪讪：“那你现在先回去帮忙吧。”

　　徐漫：……这是拿人当猴耍吗？

　　章怀之其实挺费解，为什么让她现在回去忙了，她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想了想还是把消息说出来：“我估计不久这里的会计就退休离职了，你的会计工作做得很好，不知道你有没有打算来公社。而且你的关系就挂在这里，过来正好名正言顺。”

　　这个消息还挺突然的，但是徐漫要过来，就不得不考虑居住的问题，还有能家村生产大队的乡里乡亲们，尽管有些人不是那么友好，但大部分人还是挺和善的，她也算是处出了一定的感情。

　　当然这种感情不至于影响她的居住地选择，但是却有许多需要考量的问题。比如她来了的工作交接，以及她心里其实还是想着帮能家村的人吃饱喝足。

　　当然这个设想不是来了公社就不继续，真的来了公社，辐射范围可以更广，她的很多想法也可以在各个条件有利的地方尝试。

　　毕竟全国上下积贫积弱问题还比较严重，一个能家村只是很小的缩影，能帮助更多人，她自然也是希望可以帮助更多人的。

　　但是她有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一个是住房，还有一个，是更为复杂的官场环境，能家村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但这里不一样，她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学生时代总是把“官场”想得非常复杂，她不确定现在自己能够处理好。

　　不过按章怀之的说法，现在具体还没有确定，只是先让她能有所准备，徐漫也就暂时不想这个问题了。

　　不想跟这个不食人间的少爷再多谈论，她匆匆告辞，出到门口却见到一个曾经偶尔一次听八卦的中心人物——覃双双。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两条辫子往前，看起来倒是个精神小姑娘的样子，如果忽略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的话。

　　“你这一副苦瓜脸给谁看？我已经打听过了，章主任就在办公室，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你再给我这个鬼样子试试？”

　　徐漫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就看见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头发虽然没有烫卷，但一看就悉心打理过。

　　穿着也算普通，不过就是从内到外散发着一股前世甚为熟悉的暴发户气息。

　　见她对覃双双又掐又打，有些看不过眼，但这种事情旁人又不好插嘴。

　　如果她冒然开口，保不齐这个女的，会以为她跟章怀之有什么。

　　本来能能不在家，她就得万事小心，以明哲保身为主，自然是不希望，有人借此拿她的品行什么的做文章。

　　但就这么放任不管，好像也不太说得过去，想了想她还是返回去找当事人之一。

　　章怀之果然还在办公室写着什么，不得不说，这个人在很多方面比较合格的，当然除了不够体恤民情以外。

　　只是她刚进去没多久，那个中年女人也拉着秦双双进来了。

　　章怀之看见去而复返的徐漫，以及她身后的两个人，提笔的手就是一顿。

　　“这是有什么事吗？”

　　“唉，没有没有，就是听说章主任在这里，想来跟您聊聊”张翠花率先抢过话头，没想到竟然有人先来接触章主任了，都是双双磨磨唧唧的，再这么下去，到嘴的肥肉都要跑了。

　　在旁边等着万一发生什么不好的是随时救场的徐漫此刻还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家当成了同道中人。

　　章怀之看着说话的中年MM身后一脸尴尬的小姑娘，内心更为困惑。

　　“这位大妈，如果临时有什么问题要反映的话，需要到隔壁办公室，他们那边接受群众举报！”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徐漫内心好笑，看来张翠花想女儿钓金龟婿的梦，估计是破碎了。

　　但她显然低估了对方的战斗力，“哎哟，主任主任，您这说的哪里话，我们呀，就是看您工作辛苦，帮我们这些老百姓做了这么多事，想着顺便来看看，表示感谢。”

　　说着，还拿出了一个玻璃罐头，一样的桃子口味，不过这个是黄桃的。

　　看来还是下血本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把罐头放下，就听见温润不乏严厉的声音传来：“M主席教导过我们，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东西我是不会收的，要是没什么事，希望两位同志尽快离开，我跟徐会计还有要事商谈！”

　　徐漫：……我只是个吃瓜的！！！




54.  两相欢二狗新套路   　　张翠花再怎么厚……

　　张翠花再怎么厚脸皮, 也知道现在再呆在这里不妙了。

　　之前她敢跟着进来，不过是以为前面这个女抱着和她们相同的目的，那她可以她女儿为什么就不可以。

　　只是没想到, 这女的倒还是个官儿。

　　她拖着女儿往外走, 倒是覃双双回头看了徐漫好几眼。

　　“章主任桃花运倒是不错！”

　　章怀之头疼，他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这才来了没几天, 遇见的事没一件省心的。

　　看着旁边看戏的徐漫，章怀之扶额,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挺不痛快的。

　　“没看人家小姑娘挺不愿意嘛！再说了，我这年纪，再大几岁都能当人家爸爸了，这都哪跟哪呀！”

　　徐漫到没想这人还挺正直，不觉多看了他一眼。

　　“对了, 你回来干什么？还有什么事情忘了说？”

　　徐漫：……我就看看热闹。

　　“我这不是怕出什么意外嘛, 我在场会稍微好解释一点。”

　　章怀之看了她好一会儿, 像是在分辨她话的可信度, 最后还是一本正经地说了声谢谢。

　　徐漫尴尬地干笑两声，这次是真要忙着回去了。

　　不想半路感觉有人跟着自己, 她还真有些害怕, 秋收当口, 能闲来跟踪人的, 多半是些二流子一类的。

　　没骑自行车，她只能开跑，没跑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人叫她。

　　“徐会计！”

　　是个女生！

　　她回头就看见一脸高原红, 有些气喘吁吁的覃双双。

　　“哎呦我说妹妹，你怎么跟在人后面无声无息的呢？我还以为遇见二流子了！”徐漫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覃双双微微低头，脸色因为愧疚更显得发红，“徐会计，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走近一点再叫你。”

　　徐漫也懒得管她是不是故意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我……我看您和章主任关系挺好的，能不能麻烦您个事？”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哈，他是上级，我来就是汇报工作！”

　　“是是是，是我口误！”

　　徐漫看她实在紧张，也不好再跟她纠结这个问题：“什么事，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就是……”只见她两手抓着衣摆，有些难以启齿，“我妈她……您刚才也看到了，所以，想请您跟章主任解释解释，这不是我的本意。”一口气说完，她如释重负。

　　“不管是不是你的本意，你们的行为一定程度上都给他造成了困扰。”徐漫话说完，就见对方脸色一白。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比起找人不痛不痒地说两句抱歉，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也许更好。”

　　“我……我也知道，但要是有解决办法，我也不会……”说着更羞愧了。

　　“你现在被逼着做这些事，是因为你正当大好年华，但如果你能说到一个让家里满意的对象，这些问题不也就迎刃而解了！”

　　徐漫实在忍不住提醒她两句，这样下去，迟早被她妈搞得臭名昭著，这年代这么重视名声，这哪里会是小事！

　　果然徐漫说完，她眼前一亮，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绯红，不过又很快暗淡下去。

　　“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秋收忙呢！”徐漫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多少有些逾越了，毕竟她和眼前的女孩不熟，结婚这种大事，不好轻易发表意见。

　　“徐会计，我送送你吧！”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跟着徐漫走，同时也开始征询她的意见。

　　“徐会计，您觉得跟能贺叔家儿子谈对象，我有机会吗？”

　　徐漫：……你好直接小妹妹！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事呢，讲究缘分天定，事在人为，哪里是我说就能怎样的。”

　　“可是我觉得你能，”她又像因为自己直白的马屁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并不准备改变想法和说辞，“我觉得你很聪明很了不起，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听说女人当官，还当得这么好！”

　　“谁告诉你这些的？”徐漫好笑，“不过都是胡乱传言的，不过是正常做事罢了，学过就会，和男女没有关系。”

　　“不过你的想法，你妈她们知道吗？”

　　“我怎么敢让她们知道，她就希望我能攀高枝，至于过的是什么日子，哪里比得上她的面子和我哥他们娶媳妇需要的彩礼。”

　　徐漫知道，这大概又是个重男轻女的典型，不过这个母亲还添了一项，好面子的富贵老太太梦。

　　“其实如果能谈拢，彩礼这事好解决，大队长还是厚道人。好面子这一点，单看你怎么用，用不好就是现在这样，用好了，却也是助力，可以顺势而为。”

　　“徐会计，徐姐姐，您可以教教我怎么做吗？我真的不想像现在这个样子，像供销社的东西一样，被我妈到处摆弄，展示给别人看。”

　　想了想，她捏了自己的手一下，纠结又坚定：“而且怀军哥他人真的很好，我没读几年书，有时间就找他跟着他学认字，他也不嫌弃我，还告诉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大家都说他脑子有问题，可是明明没有，他那么好，写了那么多好诗，大家只是不了解他，才会有这样的误解。”

　　徐漫倒是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这样的渊源，她看着对面少女怀春的小姑娘，知道她家里情况其实不怎么好，至少跟大队长家比起来，不是那么对等。

　　她虽然不讲究婚姻必须门当户对，但现在这个年代的婚姻，多半是父母做主要决定人，所以大家都会先从双方家庭看起。

　　她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双眸澄澈，杏眼弯弯，谈到喜欢的人，脸色微红，说不出的娇艳可爱。

　　再加上她妈为了攀高枝的目的，也是下了血本打扮这个女儿的，加上本来很好的五官，看起来倒真的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徐漫到底没忍住：“我的建议，可以请章主任做中间人。”

　　听她说完，覃双双果然眼前一亮，连声道谢。

　　“怎么？还送我？”徐漫揶揄。

　　覃双双想到自己刚才蹩脚的借口，也有些不好意思，索性破罐子破摔：“嗯，顺便去看看大家。”

　　徐漫笑了笑，最终也没揭穿她这个托词。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是让徐漫发现了这姑娘身上的宝藏属性，这就是个妥妥的护短狂魔。

　　不知不觉到了村口，徐漫见村卫生室好像有人，可能是有人中暑了，她既然经过，就决定顺道进去看看，毕竟她还是负责后勤的。

　　于是跟覃双双道了别，一进门就看见了等在门口张望的余友芹。

　　“这是谁怎么了？”

　　“漫漫姐，你可回来了，二狗他突然说肚子痛，这会儿非要找妈妈。”

　　一听二狗出事，徐漫也慌了，几步跑进去，果然，二狗一见到妈妈，就嚎了起来：“妈妈，肚肚痛！”

　　这时候赤脚大夫也出来了，见徐漫回来了，也就直接说了：“估计是肚子里生虫了，等我拿颗宝塔糖来给他打打虫就行了。”

　　徐漫这才想起来，她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都是要吃打虫药的，加上饭前严格洗手，所以倒还没有被寄生虫感染到腹痛的经历。

　　只见赤脚大夫拿出一个罐子，罐子边缘都有些生锈变形了，徐漫不放心：“大夫，这个真能有用？”

　　大夫听她这么问，还以为是不知道这药是什么，解释道：“徐会计，你可别小看这个东西，”说着，他拿出了一块，黄色锥形糖，形似宝塔。

　　“我给你说，这可是个好东西，腹痛的孩子，没有一颗宝塔糖解决不了的！何况咱们大队注重这些，买的还是华美牌的，人家上海那大城市都用这个。”

　　徐漫自己小时候她爸妈都是给她吃肠虫清的，但也知道宝塔糖这种东西。只是担心保质期问题，余光瞥了一眼，确实还有几个月的保质期，才放心地接过来喂了二狗一颗。

　　之后等二狗缓解得差不多了，去了一趟厕所，哆哆嗦嗦的出来，徐漫才带着他走了。

　　“妈妈，虫子好可怕，不过宝塔糖好好吃，我可以再吃吗？”

　　“这是药，你以为是糖呀，再说，每天不是给你们吃两颗大白兔了嘛！”

　　二狗撇嘴，觉得她妈妈简直不懂小孩心，再多两颗糖他也不嫌多，而且味道还不一样。

　　“那你还想要拉出虫子？”

　　二狗想想刚刚蠕动的长条虫，后怕的打了一个寒颤。他虽然想吃糖，但他更不想要虫子。

　　徐漫见他知道怕了，也不再吓他，今天的事情倒是提醒了她，顺便买两颗回去，晚上帮大宝和小麦也打打。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刚才还疼得下不了床，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

　　正感慨着，前面的二狗突然又折回来，仰着头，特天真无害地对她说：“妈妈，你还是再给我吃吧，虫虫很可怕，但吃糖能让它流出来，它们一直在我肚肚里，更可怕。”

　　徐漫：……

　　“你今天吃过，应该好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虫虫了，等下次有了再吃，就能直接打出来了！”

　　然后她就看见二狗露出了个特别真诚的笑容，问道：“那妈妈，现在吃不会有虫虫了，为什么不可以再多吃呢？”

　　徐漫一头黑线，她这是被四岁的小豆丁套路了？

　　她决定先绕开这个话题，她个人有轻微洁癖，所以一向很注意卫生问题，包括现在对三个小豆丁卫生习惯的养成，也是很严格的。

　　儿童寄生虫感染多，很大原因是因为卫生不到位，但她自认为不应该犯这么严重的错误。

　　“你怎么会让虫虫跑进肚子里，有没有听妈妈的话，该洗手时认真洗手。”

　　“不不，妈妈，我洗了的。”二狗连忙保证。

　　“嗯，”徐漫点点头，随即发现有点不对，二狗这孩子说谎时上脸，虽然语气神态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是耳朵尖会红，不明显，但自然瞒不过徐漫善于观察的徐漫。

　　何况自家孩子，真的就是腚一撅就知道他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55.  两相欢徐小红娘漫   　　“那今天把妈妈……

　　“那今天把妈妈教你们的洗手歌唱一唱吧！妈妈许久没有听到别人给我唱歌了。”

　　“啊！”二狗还想撒娇糊弄过去, 可瞥见他妈的脸色，好像不太可能过关，只能硬着头皮唱：“自来水, 清又清, 洗洗小手讲卫生，饭前……饭前饭后……饭后……”

　　“行了行了，从实招了吧, 趁妈妈没有生气之前，实话告诉我！”

　　“对不起……”二狗拉着徐漫的衣摆求饶, “妈妈，我错了！”

　　“错在哪了？”

　　“错在不听妈妈的话，没有认真洗手。”他低头看着自己搅在一起的手指道。

　　“还有呢？”

　　二狗抬头看一眼他妈，还有……还有什么？

　　见他妈不肯给提示，自己想了想：“还有不该骗妈妈。”

　　“嗯，行吧, 算你过关, 以后再不认真洗手, 被我发现就不是这样了哈！”

　　“妈妈, 虫虫是因为没有洗手才会进去肚肚里的吗？”

　　徐漫点头：“手和澡，都要认真洗, 不然他们就从你身上进去了。”

　　“哦”二狗想想那画面就很可怕, 甩甩头, 但又觉得不对, “那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它们？”

　　徐漫：……

　　“你知道你家咕咕小时候是从哪里出来的吗？”

　　“蛋壳里”二狗瞪大眼睛，妈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对呀，这就是一样的，咕咕小时候是蛋, 这种虫虫也是，不过更小，小到你看不到，然后进入肚肚，慢慢破壳长大。”

　　二狗想到虫虫在他肚子里长那么长了，他之前都没有发现，越想越觉得可怕，哪怕还有疑问，也不敢再问了。

　　徐漫从二狗身上真的感受到了与小孩斗，其“乐”无穷的滋味。

　　嘴甜会哄人，认错态度好，也不是积极认错坚决不改，人家改也改得很积极。

　　但就是能犯出各种各样的错误，真的是犯个错都要花样百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面临着的是什么问题。

　　比如洗手不认真这种事，她真的没有想到会出现在二狗身上，毕竟二狗其实是一个有些臭美的人，有点后世精致男孩的味道。

　　反之，大熊表现得十分糙老爷们范，之前还因为刷牙随便刷两下，被二狗监督告状。

　　没想到现在先在卫生问题上出事的，却是这个自告奋勇的监督员自己。

　　徐漫晚上回去给另外两个孩子也吃了打虫药，然后晚饭就准备的一些清粥。

　　二狗本来还在虫子惊吓中，见到平时都很少吃的清粥，就更没胃口了。

　　大熊和小麦到没有受太大影响，翘首看他们妈妈从厨房里端来一碗粥就坐下了，知道今天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了，就开始低头喝粥。

　　过来好一会儿，徐漫见二狗还没动，才问到：“二狗，你怎么不吃。”

　　然后就见到二狗抚着肚子，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我没胃口！”

　　徐漫知道他可能今天多少受到了点影响，正准备说话，就见大熊端过来他的粥：“正好，你不吃，我还想吃一碗。”

　　二狗连忙站起来抢过去：“谁说我不吃了，我就是先晾晾它们。”说完，也开始低头喝粥，还动作飞快，像是要防着谁似的。

　　徐漫看着复而低头喝自己粥的大熊，默默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哥。

　　不过饭后，徐漫还是认真给他们安排了洗手刷牙的事情，让两人相互监督，发现对方没有照做，及时告诉她，可以获得奖励。

　　晚上，徐漫才想起今天收到了能能的来信。

　　夜深人静，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已睡下，此间或有鼾声迭起，徐漫在灯光下展信。

　　除了简单的问安，就大概交代了一下生活琐事，他们的信件是要通过检查的，自然不会说什么工作相关的内容。

　　看完信，她也就提笔写道：

　　收到信了，家里一切均安，秋收很忙，我负责给大家煮水，你的太阳灶也派上用场了……

　　至于你说的问题，人本来就是一个复杂的个体，会面临很多问题，可是我始终相信一句话，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迷茫的时候，想想我们的初心是什么，是不是感觉会好很多……

　　给你说今天发生的一件趣事：

　　大熊有点糙老爷们的感觉，不过二狗说没胃口的时候……我觉得他这样子有一点点腹黑哦！

　　二狗子今天肚子痛，长虫了，才想起都没有给他们打虫，这孩子还想天天吃宝塔糖……我差点入了套，别说，还真聪明。

　　小麦还是最乖的小宝贝，她现在都可以完整的说话，不再只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了……

　　……

　　写完信，徐漫看着天气应该不早了，摘下包头的毛巾，上床睡觉了。

　　而几百公里外的实验室里，能能却还没能入睡，这两天厂子在加紧生产第二批样品，就他和小五还在坚持采用新的东西代替。

　　实验了两只新材料，结果都还不太理想，眼见着规定交货的日期越来越近，他怎么能不着急呢！

　　可是也没有任何化解办法，只能加班加点，多实验几样，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

　　“能工，咱们先休息休息吧！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行吧，等这次结果出来。”他确实怕自己可能熬不住。

　　“对了能工，我做了晚饭，您一起吃吗？”

　　“嗯！”能能点头，傍晚食堂开的时候没空，现在还挺饿。

　　“嘿嘿，那我又可以蹭到嫂子做得的油辣子了！”小五幸福搓搓手。

　　能工可宝贝他那瓶油辣子了，宁肯别人说他小气，也不愿意随意分享。他也是时常一起吃饭，才有幸蹭到，油香酥爽，鸡肉外焦里嫩，别提有多下饭了。

　　能能看他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得意，想起那个油辣椒的主人，疲惫的面色也开始变得柔和，看了看窗外星河，也不知道她收到信没有。

　　而他这个疑惑，在三天后收到回信时得到了解答。

　　他看到了她谈论的初心二字，突然就很受震动，虽然这几天他也是这么坚持下来的，但也同样面临着近乎孤立无援的境况。

　　可现在，有一个人，他最亲近的人，在肯定着他，支持着他，尽管话语并没有什么不同，可由她说来，就是格外有力量。

　　然后大家就看见刚才还叼着馒头，有些若有所思吃着饭的能工，突然几口牛嚼，然后洗了饭盒，大步走去了实验室。

　　时间的指针转过了十几圈，随着实验室里的一声欢呼，能能这段时间的埋头苦干终于有了结果。

　　大家听说了这个方法也有些意外，“用程控线路产生的节拍来控制发音？这能行吗？”

　　“我们经过多次实验，都宣告成功，可以就现在过去再试一次。”

　　最终实验也表明方案成功，能能大大松了一口气，先回去养精蓄锐，明天就该全力投入生产了，同样不能松懈。

　　等新设备再次生产实验，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这次结果自然也是出奇的顺利，样品终于可以上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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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能家村，经过二十多天的辛苦收割，也只剩下最后三台早稻田了。

　　同时，徐漫也听到了一个消息：大队长家的能怀军谈对象了，听说姑娘还是镇里人，而且证婚人还是公社的章主任！

　　虽然大队长家条件不差，但很多人并不看好能怀军，毕竟他瘦骨嶙峋，还时不时“发疯”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所以明明家里出得起彩礼钱，还是拖到现在才结婚。

　　当然也不是没有上门的，但人家又眼光高，一般的还真看不上。

　　可是看人家现在，娶的镇里姑娘，听说年轻漂亮着呢，干活也利索。

　　也有那些酸的：“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镇里的又怎么样，这是娶媳妇又不是嫁女儿，要我说媳妇是镇里的还不如咱们刨地的老农民，咱们至少有粮食，能补贴点给女儿，那镇里的可没有。”

　　“听说呀，谈对象的事还是这姑娘自己来提的呢，这么大的事，也没个章程的，我看这姑娘，未必是个靠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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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漫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热闹，但不太看好他们这一对的人也挺多。

　　要说完全不担心也是假的，毕竟这里面多少有自己的一份力，多少也算是个小红娘，但她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两个人挺合适的。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覃双双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居然这么虎，直接就自己杀上对方家门了。

　　而当事人此刻也正站在大树后，把人们的谈论声通通入耳。

　　覃双双脸色有些发白，她想到自己一个人来找能叔叔她们谈这个事，是有些不妥。

　　但形势所迫，她不得已而为之，已经尽量不让人知晓了，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想到不仅让大家低看了自己，还低看了怀军哥他们一家。

　　“怀军哥，对不起，都是我……”

　　“跟你没有关系，无须为他人之言扰自己清静，人，是活给自己的。”

　　覃双双听了他的话，虽然还是很难过愧疚，可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果然，她怀军哥就是不一样，至于她亏欠的，以后一定加倍对怀军哥好，来报答他。




56.  两相欢对骂起心思   　　第二天大家的阵……

　　第二天大家的阵地就转移到了水东边的百亩良田, 在水西面，小块平地和山连接，一颗大树旁边, 半搭了个废弃牛棚。

　　棚四周的木料抽走了, 剩下四根柱子和棚顶的沙树皮，放牛的阿公已经离去，这里成了大家休息间隙的凉棚。

　　此外徐漫还在凉棚两角放了冰, 多少可以缓解热气，所谓“秋老虎”是真的名不虚传, 她感觉比夏天更热人，何况大家还要在这样的太阳暴晒下干累活。

　　原本负责照顾孩子的队长家二儿媳黄春娥出了月子，下田参与收割，照顾孩子的工作就一并交给了徐漫，成为她的一大兼职。

　　因为河水就在旁边，这年代的河水还没有工业污染, 清澈见底, 乡下很多人都是直接取来食用。

　　她提议就把锅架在这里, 这样省了担水的劳力, 大家休息间隙也可以尽情畅饮。

　　看孩子主要是防止他们进河，河水虽然不深, 但要冲走三四岁小孩也不是不可能。

　　徐漫弄好金银花, 就看见牛棚旁边的石头上, 几个小孩的“店”已经开好了。

　　石头旁边有一个河流分出来的小沟, 石头上有三个小洞，开店的三个人分别是大熊、二狗和黄春娥家的二儿子猫蛋。

　　他们找了一些粉而易碎的带颜色石头，沾点水沿着洞壁磨，磨出一些红的黄的东西, 作为汤汁浓稠，又选带毛毛的小叶子，两面往汤汁里一裹，弄面饼似的，确认都裹完了，还放在石头旁的地方晒起来。

　　有人来买，用叶子做钱，大的小的可以当多少钱都事先规定好，二狗负责收钱，看到特别好看的叶子，还会把它算作大钱。

　　小麦她们则开了一家“饰品店”，打下些花花，取上一堆不知从哪里听来，她们自己还不明觉厉的名字，一样的，规定用哪几种叶子做钱，哪种做票来买。

　　这就是孩子创造的小小世界，模仿着他们所见的成年世界规则，简单却又乐此不疲。

　　小麦几个毕竟聪明一点，把店弄在牛棚里，大熊他们就一直被晒着，但他们显然没有把这点太阳当回事。

　　“我说妹子，你把这牛棚弄得这么凉快，也不怕我们休息着都不想出去干活了！”

　　徐漫：……你这话我没法接！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是看大家辛苦，希望休息的时候多少舒服点嘛！”

　　“对了，你那冰，咋不顺带给整一碗冰的水呢，这大热天的，喝那个舒服，可不想喝热的。”

　　“那个金银花水是清热解毒的，可以预防中暑。冰的虽然舒服，但热天喝对胃不是很好。”

　　“哎呦妹子，你放心吧，就哥哥们这身体，这么多年就不知道中暑是个啥。冰的可以喝就给整来凉快凉快，我们的胃硬着呢，这点东西还是扛得住的。”

　　徐漫无话可说，想想也是，他们干了这么多年苦力活，身体强健是真，也不至于那么容易中暑。

　　所以弄了点碎冰，加在冷金银花水里。

　　对面的人牛嚼牡丹，很快干下一大碗：“妹子，别说，这么整着还真痛快，你可以多准备点这个，我觉得大家都应该喜欢。”

　　徐漫看出来了，毕竟一排的几个喝得那叫一个享受，等他们休息够走了，又来了几个人，徐漫想着她前世大家热天也喝奶茶加冰，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询问大家的需求后，也就开始供应起冰水来。

　　“漫呀，你这冰块咋弄的，我以前都只在大冬天见过，也没有见过这么厚的，咋这才秋天就有了？”

　　秦省属于南方城市，这年代温室效应还没那么重，也会下雪结冰，不过一般冰层都不厚。

　　“这个方法很简单，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婶子你要是需要，哪天来我家，我做给你看。”

　　“这还真是做出来的，你可太厉害了！”

　　“其实真的不难……”

　　“呜呜……呜……嗷……”一阵哭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我先过去看看！”

　　“怎么了怎么了？”嚎啕大哭的人正是小麦，她以前很少这样情绪外露，徐漫担心的时候又有些欣喜，在她看来孩子总是不哭不闹并不好，就是大人情绪积压也需及时发泄。

　　“王水生他们，用竹子碰二狗哥哥这里”她又手指了指自己的那个地方，“还说要绑起来……呜呜……嗝……”

　　王水生，正是冯秀容家的儿子。

　　徐漫抱抱小麦拍背哄她，见大熊二狗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和王水生他们形成了两派，各自玩耍。

　　她也猜到小麦指的是小唧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多少有些朦朦胧胧的性别意思，特别是男生，也能感知到他们小唧唧和别的地方不同之处，但没不知道其具体涵义。

　　徐漫先哄小麦：“好，妈妈知道了，不会的哦，你看二狗哥哥现在是不是好好的。”

　　小麦一看，果然如此，也不哭了，破涕为笑。

　　只是没想到，徐漫见两方没有大事，也就不打算管，毕竟她是大人，又是当事一方家长，不管怎么处理都容易引人微词。

　　不料有些东西，却不是你想躲就躲得过的。

　　“都是你这个女人，害我们妈妈不能回来的，害人精，老表婆，狐狸精”王水生骂人的话直朝她而来。

　　徐漫倒说不上多生气，就是有点懵。

　　“谁教你这些话的？”这话语说不上多么污秽不堪，但从一个五岁小孩的嘴里说出来，也足够让人震惊。

　　“关你什么事，你害了我妈，你个坏人，坏女人。”

　　徐漫：……你这我骂都没法骂回来呀，不管怎么样，都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在以大欺小。

　　好在那边几个婶子很快听到动静，过来把孩子拉过去，里面就有老会计家大儿媳妇邱白云。

　　她只能先跟徐漫道歉，然后把孩子抱走，至于具体教育，她作为大伯娘其实也不好插手，不然别人还以为她趁着弟妹不在，虐待人家孩子。

　　最后王水生在他爸的铁掌之下嗷嗷求饶，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回家后的徐漫却久久不能平静，先拉着大熊和二狗说了，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哪些地方不要让人随便碰。

　　两人虽然很扭捏，但还是点点头。

　　她却还在想着孩子的问题，以往她一向崇尚自由放养，对于小豆丁们，只要不是犯下什么大错，从来都是任由他们。

　　可是她发现这也有个很大的弊端，就是环境影响太大，而乡村环境开放，很大程度上，同龄孩子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就像今天，她被骂之后，同样听到大熊和二狗的反击，特别是二狗，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成年人之间的荤话，他们可能连意思都不明白，但是就知道这是骂人的，就学来跟着骂。

　　又想到没多久，小孩子也到上学的年纪了，虽然她以前的想法是在队里能办个小学，但规划还没有实施，一年化肥实验，第二年如果顺利的话，能解决粮食问题，等到经济作物安排上，赚了钱，少说还要三年，到时候再上学有些晚了。

　　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把往公社走的事情提上日程，争取这次做公社会计的机会了。

　　不过此前，住房问题还需解决，她准备哪天去镇上一趟，让妹夫帮忙留意一下，即便最后去不成公社，在那里多个住处总是方便些。

　　第二天大家基本上都要吃带冰的，徐漫也没有藏私，直接告诉大家冰块的做法，还嘱咐大家如果用来做吃的，一定要小心不能让硝石接触食物。

　　平坦的田地操作方便，大家的收割效率也明显高了很多，不到十天，水稻的收割完成，秋收也基本接近尾声，剩下的几样农作物也不是大头，收起来不费什么劲。

　　十月的尾声已至，她这段时间也就收到过能能的两封信，虽然安慰自己这年代通讯不发达，能能的职业更是特殊，但心里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这晚徐漫又在田地里看了一圈，田里水已经放干了，大家冬天会在田里种一些大白菜等耐寒的蔬菜，等两天估计就好进行撒种。

　　打过谷子剩下的稻草，被从头部扎成一捆一捆立起来，等晒干后再搭成一个大圆草垛，另作它用。

　　这个时候是最遭小孩欢喜的，双手撑着稻草扎，两腿分开从稻草扎跃过，如果稻草扎被绊倒，就算没有完成，而连着跨过最多的，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徐漫过来的时候还有孩子在田里打闹，她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把田地利用起来，暂时无果，边准备喊着三个小豆丁回家。

　　不过大熊二狗他们已经不在田地里了，她四处看了看，就见三个小萝卜头正低头凑在一起，一点一点地刨着什么东西。

　　见到徐漫过来，都抬起了头，小麦脸上还沾上了泥点子，但她浑然不觉，还邀功似地对徐漫说：“妈妈，好吃的！”

　　徐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长长的藤蔓，一个压枝上有三片叶子，叶子呈桃心形状，徐漫跟自己以前所看的东西对了一下，确定这东西就是葛根。

　　野葛根藤易存活，就如野草一般疯狂增长，这不，就大熊他们挖的这一片，藤蔓缠绕，而它们旁边的几颗小树，早已被铺天盖地的葛根藤蔓网压弯了腰。




57.  两相欢大熊的偶像   　　“在这刨了半天……

　　“在这刨了半天, 刨出什么来了吗？”

　　“快了……”二狗说完，就看见她妈笑得奇奇怪怪的，发现有点不对头。

　　“去把你二叔二婶喊来。”徐漫可没准备自己动手, 她也真不会挖这个, 既然能能说了有跑腿的事找他弟，她也没准备客气，再说, 这吃的自然也有他们一份。

　　“噢噢”二狗赶紧应声。

　　没一会儿，两人就带着东西来了, 挖出一个看了看，也很欣喜。

　　虽然这东西比较常见，但真能结好果的少，这年头找的人也多，所以几乎每年，稍微下手晚点就赶不上趟, 他还从来没有挖到过这么肥的呢。

　　能行和赵招娣挖, 徐漫和几个孩子就捡和装, 没多久, 就装满了两大篓。

　　能行帮她把东西送回家，徐漫有些庆幸, 时下对于嫂子和小叔子的忌讳比对大哥和弟妹少得多, 这样她平时请能行帮忙也不用受那些过于沉珂的忌讳烦扰。

　　“对了嫂子, 这么多葛根, 你想不想做成葛根粉呀！”

　　“咱们大队不是没有机器吗？”

　　“嗯，不过隔壁大队有，我和招娣明天准备去打，就问问你需不需要, 要的话我们就一起带去了。”

　　“要的要的，你说你怎么不早说，还拿过来一趟。”说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了，打粉需要给人家什么东西，我准备准备。”

　　“没什么的，两个鸡蛋就行了，不用……”

　　说着，徐漫已经进屋拿了两个，又给他拿出一只野鸡。

　　“这个我处理过了，你拿回去让招娣直接砍碎了熬汤就可以了。”

　　“嫂子，真不用，我们当时也抓了两只……而且老是拿你们的东西。”

　　“你抓的是你抓的。要你这么说，我还老是叫你做事呢！你要不收，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你，明天自己背去，回来跟你哥说，你们根本就不愿帮我。”别以为她不知道，能行根本就不怎么会捕猎，能抓到多少？

　　能行：……

　　“那嫂子你拿一半就行了，我们这也就是顺便的事，你看这？”

　　“给你你就拿着吧，我也没说让你给我拿一半路，放那就背回来了，再说这么小的鸡，刚好够你们吃一顿，还分什么分。”

　　能行知道自己是说不过大嫂的，她既然有心帮他们改善生活，那不管他找什么说辞，肯定最后都会把东西送到他们手里。

　　只是这份情，他记下了。

　　见他不再推拒，徐漫放心了：“你给我挑几个嫩的，我拿来煮着吃，其他的就帮我背去磨粉了。”

　　“行”能行一口应下，选出了五个大小不一的，也不方便多逗留，就告辞了。

　　这晚结结实实下了一场大雨，不免让人感叹，幸好他们趁此之前收完了谷子，不然得让雨糟蹋掉多少粮食呀！

　　秋收没有完全结束，但大部分工作完成，现在还没有到徐漫特别忙的时候，不过每天也不会闲就是了。

　　这两天要进行谷物筛选和晾晒，大家是用一种叫风簸的木制农具进行筛选。

　　风簸上面有一个大漏斗，谷物从漏斗放下，流经风箱，风箱形状类似一个木制大型风车，中间轴把手延伸出箱外，通过手动摇动把手鼓风。

　　饱满谷物、谷壳和其他杂质因为重力不同，经过风箱后被分开流向不同地方。

　　空壳混着明显发育不良的部分，可以用来喂猪喂鸡这类家禽。

　　晒谷子则是用晒垫，竹篾编制而成的类似席子的东西，可卷曲成筒立放。

　　她在这里主要负责称重记账，也会帮忙摇摇风簸。

　　这年代称重用的是杆秤，一个大挂钩挂着粮食，一手提着杆头线，另一手调整秤砣至杆身平衡。

　　谷物需要全部提起来中空，没点力气还真不行，所以她只能在一旁看杆身刻度，同时记录。

　　“徐会计，外面有人找？”

　　“去吧！”称重的大队长道。

　　徐漫点点头，然后看见了一个瘦削，皮肤麦黄，却气势浑然的女人，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后盘在脑后。

　　身边跟着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少年，有些露怯却又故作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见徐漫出来，脸上还有些困惑，那女人才想起什么似的。

　　“漫呀！是我！”

　　徐漫一听这声音，立马就想起来了：“小姨？”别说这妆前妆后差别还真挺大。

　　“虎子，叫人！”她推了推旁边男孩。

　　“……姐”

　　“唉，这是大表弟吧？”徐漫揉揉他脑袋，“走，先带你去见见小外甥们！”

　　黄春娥出月子后，多半都是用裙子背着孩子，下地干活，三个小豆丁她也就自己带着了。

　　大队部的粮仓就在她们办公的地方旁边，大熊她们刚才请示过想去河沟里玩，因为她抬头就可以看到，也就同意了。

　　“大熊、二狗、小麦，快来看你们姨婆。”她站在堤岸边喊道。

　　林霜花见三个小豆丁，也很高兴，“哎呦，我都做姨婆了你看这，还真是有福气。”

　　“妈妈，我们提不动那个！”二狗飞快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水珠。

　　“什么东西？先叫人！叫姨婆，这叫小叔。”

　　二狗两只眼睛撑得大大的，好奇地看了满脸堆笑的女人和大哥哥一眼，跟着叫了一声：“姨婆，小叔！”

　　然后拉拉她妈妈袖子，显然对河里的东西更感兴趣。

　　徐漫无奈，只得跟过去看看，林霜花她们也跟着走，然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徐漫自己也没有提起来。

　　这个竹篓是能能当时用剩下的竹料随便编制的，原本没指望能抓上什么东西，河里也是小麻鱼居多，徐漫就当给小孩玩。

　　没想到许久没抓到东西，今天居然来了把大的。

　　林霜花看她那样，笑骂道：“你个没出息的，还是个当妈的人了，这点事都干不了，也不嫌丢人，让我来！”

　　说着，自己上手，一开始也有点低估了重量，没提起，后面认真发力，一弄起来就给吓到了。

　　“我滴个乖乖，这……咋这多呢？”

　　满满一篓子，两条三四斤的大鱼，一两斤的小鱼好几条，剩下一堆小鱼仔还有虾和蟹的。

　　还是虎子反应过来：“姐，你先跟我回去拿个什么东西过来装吧！”肯定不能直接拿篓子回去，太打眼了。

　　徐漫后知后觉想起来，很快转头回去，拿来一个背篓，上面盖着些杂草。

　　东西放进去居然有小半背，林霜花给背着，这样遇人就可以说是她这个小姨给带点喂鸡的东西过来。

　　不过她们运气还不错，一路上也没有遇见什么人。

　　徐漫虽然比较爱美食，但真没怎么做过杀鸡宰鱼的工作，前世偶有自己动手，也是在菜市场就让老板帮忙处理好，回家直接做。

　　林霜花看她那拉着鱼不敢下刀的样子，险些给她气笑了：“你说你，杀个鱼都不敢，那你平时咋养这三孩子！”

　　说着说着，又想到她这刚分家，说不定都还没吃过肉呢？哪来的鱼和肉给她们吃，不免悲从中来。

　　徐漫一看她小姨表情变化，就知道她是又想多了，连忙撒娇道：“哎呀，之前不是有能能在嘛，都是他杀的，小姨你看我们睡那间屋的东西，风干都差不多一个月了，就是他走前弄好的。”

　　林霜花顺着她的话，往里看了一眼，楼扶上是挂着些肉，还不少，放下心来，又手指点了点她额头：“你呀，也该自己学着点，他人又经常在外头，哪里能次次都像这次一样，碰上这种时机。”

　　“是是是”徐漫点头，积极认错，坚决不改。

　　倒是二狗和小麦，见她妈被教训，都瞪大了眼看看着，小小的眼里大大的惊奇，甚至还有一丝丝窃喜。

　　徐漫冲他们扮了个鬼脸，被她小姨发现，笑骂：“没个正形”。惹来二狗小麦一阵哄笑。

　　林霜花开始安排正事：“虎子，去，露两手给你这个废物姐姐看看！”

　　只见虎子点头应声走过去，一手抓鱼一手拿刀，手起刀落，鱼就被宰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大熊显然被这个画面惊呆了，蹲在他新认的小叔面前，也没了开始见面的疏离，一副好学乖顺的样子，逮着他小叔问东问西，俨然把他当成了第一偶像。

　　徐漫也惊得张大了嘴：“虎子看起来不像新手呀！他还那么小，怎么这么厉害。”就算她小姨家条件好点，但也万没有说有很多鸡鱼肉给他练手的道理呀！

　　“噢，你说这个呀！他跟着他爷爷学杀猪学做割猪匠呢？”

　　徐漫：(⊙o⊙)哇！牛逼！

　　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这么厉害。这年头做匠人，还是很有出路很受人尊敬的。

　　杀猪匠工作时间基本在年尾，大家忙着宰猪上交和分肉过年，割猪匠工作则集中在年初，春天养了小猪仔，割猪匠拿着个羊角还是牛角，挨村地吹，有需要给小猪仔绝育的人就来请。

　　两样工作时间上并不冲突，内里很多东西又是相通的，所以一般人学艺也就会一起学。

　　想到她前世小时候听见杀猪时那疯狂的嚎叫，再看看眼前的小小少年，徐漫心里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58.  两相欢之夜谈话题   　　鱼杀不了，但是……

　　鱼杀不了, 但是处理小虾米她还是可以的，不过徐漫也不好出门旷工太久，只得让小姨们先处理着, 说好了今晚留在这里。

　　“我来这一趟可不容易, 自然要留，我可不会跟你瞎客气，有事就去, 只要不怕姨拿你东西，就尽管放心地把家交给我。”

　　徐漫来这里遇到的更多都是喜欢推阻的人, 比如能行他们，送点东西都要费上九牛二虎之力。

　　还有的人一点小事情，明明心里想要的也会劝阻一番，徐漫理解这是因为客气和不好意思。

　　但从现实而言，她其实是更喜欢和林霜花这样的爽直性子人接触的，省了很多口水。

　　徐漫又去忙了一下午, 还是队长看她家有客人, 让她提前回来了, 自己做收尾工作。

　　回来时家里的东西都弄好了, 徐漫发现连院子和鸡舍狗舍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哎呦，我的小姨哦,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海边捡了个田螺姑娘, 勤劳能干, 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净豁亮的, 你看这桌子亮得，都闪瞎了我的眼!”

　　作势还歪头捂住眼，夸张道：“嗨哟给我闪得！”

　　“你个臭丫头，尽贫嘴。”林霜花被她那浮夸的样子逗笑了。

　　有点晚了, 因为徐漫说要回来给大家露一手，她们也确实不熟悉，所以只是准备好了食材。

　　徐漫先给他们一人冲了一碗麦乳精，拿几颗奶糖让他们先填填肚子。

　　“你这孩子，他都怎么大了，吃这个干啥！”她准备阻止徐漫给虎子冲。

　　“再大不也是个孩子，”徐漫绕过她姨的手，冲好了递给虎子，见虎子没他妈点头便不肯接，干脆直接放在他面前。

　　“咱俩也喝点，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就是甜甜嘴，您不还说了，女人家，要自己对自己好嘛！”

　　“这些话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说着，倒也不再推辞，虎子看她妈也喝了，便也小心地端起来喝。

　　小龙虾取了虾头、虾线，干辣椒没有，只能用青辣椒代替，椒子、葱姜蒜是现成的，料酒不好买，她直接把上次能能带回来的那瓶酒留了下来。

　　做好的龙虾红艳艳的，考虑到小孩子肠胃弱，虽然麻辣小龙虾的精髓就是要嘬辣到舌头嘴巴发麻，她也不敢放肆，青椒都没放多少。

　　又剥了虾仁，切了个黄瓜丁，准备个清炒虾仁。

　　选了条两三斤的鱼，鱼鳞刮干净，切成小块，抓出一些她前两天腌下的酸菜，季节刚刚好，菜腌熟变色，抓出来的过程来能看到上面附着的玄汤黏丝。

　　酸菜切碎，先和葱姜一起用热油爆炒，期间酸菜块就像关不住的小鲤鱼，竞相跳起，仿佛在试探龙门的高度。

　　徐漫有意识地离得远些，以免自己碰上跃起的热菜屑，成为被殃及的无辜池鱼。

　　捞起后再将过过热水去腥淘净的鱼肉块放入爆炒，等到鱼肉和油进行充分接触，彼此渗入，油的热情把鱼煎得外焦里嫩，再加水放料，移出些柴火小火炖煮。

　　徐漫又拿出之前切下一半的兔子，这次被林霜花坚决拦住了：“这么多东西了，够了，你当你姨有几张嘴呀，没得浪费。”

　　“我们有那个冰盆，放进去食物能多保存好几天呢，吃不完也没事。”

　　“那也不能瞎糟蹋，再怎么样剩菜能有新鲜的好！”林霜花两眼一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徐漫好笑，也不再坚持。

　　她又炒了一个红薯叶，稍微搭配一下，把桃子罐头也捞出来几个，饭后解腻。

　　最后这一顿饭硬是凑出了个黄红绿色彩分明，酸辣甜香味俱全，吃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因为这床还是老几年前的，那时候人口也密，所以床做得很宽，平时睡她们一家五口都绰绰有余。

　　今天她也就懒得再多去麻烦别人，直接大家睡一床，不过她和小姨睡了床头，虎子睡在以前能能睡的位置。

　　“漫呀！你和能能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啊？什么怎么样了？”

　　林霜花掐她腰一下：“你说什么怎么样？你之前这么离开孩子出去，他没说什么？还有，听说分家这事还是你先捣鼓出来的，虽然王凤仙有错，但之前孩子都是她养着，你也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她倒是从来没有把前者当做很严重的事，她脑子里更讲究的是前世所提倡的平权思维。

　　能能有他的事业，几乎缺失了孩子整个成长过程，没有人会觉得不对，因为他是在挣钱养家。

　　而同理，原主在孩子脱离母乳期后，选择走出家庭搞事业，这本身是无可厚非的，至于谁为家庭付出更多时间，怎样进行有效分工，则应该是互相商讨的结果。

　　当然，原主可能本身并非抱着这样的目标出走，要说错误点，则在于没有妥善安置孩子，以及两者之间缺乏有效沟通。

　　她之前一直担心的反而是她自行分家的事，这年代太重孝道，尤其能能是老大，加诸在他身上的责任和孝道枷锁，其实是更大的。

　　不过没想到他表现得倒是接受良好，当然彼时他更没想到王凤仙偏心至此。

　　“他没有说什么呀！而且你不知道小姨，当时王凤仙有多过分，”徐漫靠近林霜花耳朵一点，悄声道，“她还准备卖了小麦，幸好我回来得不晚。后来能能知道这事，自己去跟那边断绝了往来。”

　　林霜花听了也震惊不已，这年头家里穷，养不起孩子的把孩子送给人抱养的不少，她虽然自己没这么做，但也见怪不怪了。

　　可是直接把孙女卖人的，还真不多，除非是那种特别重男轻女的家庭，有卖的有直接弄死的，但也多是不敢声张。

　　尤其是这种家里明明不缺钱，吃喝都还过得去的，林霜花丝毫不怀疑，如果小麦刚出生时爸妈不管事的话，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想到乖巧可爱的小麦，她气得牙齿都在发抖：“这个贱婆娘，让我遇见她，非撕烂她的嘴不可。”

　　“好了，别气了小姨，现在我们还生活在这里，我也不想把人逼太急了，明枪易躲，暗枪难防，万一她狗急跳墙，伤害到孩子了怎么办？”

　　“说得也是，”林霜花叹了口气，“到底是苦了你了，你说你爸妈，当时怎么想的，明明知道王凤仙什么鬼德性，还……唉，不说了，好在现在眼见着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徐漫认真听着她说，看小姨欲言又止的样子，莫非原主当初和能能结婚，还有什么隐情？

　　不过看林霜花完全不想再说的样子，她也就识趣地没有再问。

　　“那他的工资现在还给那边吗？”

　　“没有，都直接寄给我们了。”

　　林霜花这才放心多了，好在能能这个人还不算太糊涂，不然以他们家这种环境，真的太混乱了。

　　“那你们现在做那事，感觉还愉快吗？”

　　“啊？”徐漫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领悟过来，突然脸就爆红，支支吾吾道：“还……还可以吧！”

　　她总不能说，他们还没有深入交流过吧，要不这几个孩子咋来的，想想以前虽然身体是这个身体，但毕竟人不一样，她多少还是有点酸的。

　　但想想也就只是想想，毕竟一来让她生孩子她是不敢的，更何况医疗条件完全没办法保障的现在，无痛就有了三个小豆丁，她还是占便宜的。

　　二来嘛，她清楚原主对能能没什么感情，而能能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她一向是个更在意现在和未来的人，也就像对待对象前任一样，酸酸就过去了。

　　林霜花看她脸色爆红，支支吾吾的样子，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这么看来就还是可以的，顿时也放下心来。

　　又说：“你害羞什么，都结婚好几年了，还跟个小姑娘上轿头一回似的，我跟你说，这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

　　然后徐漫就听到林霜花在她耳边科普了一百零八式，其颜色之深，姿势之多，范围之广，颠覆想象。

　　徐漫小心翼翼地望一眼那边，还好还好，孩子们都没醒，这话题有点格外劲爆了。

　　“这些您……都试过？”徐漫吞了吞口水，女中豪杰呀！

　　“试什么试，还打趣起你姨来了，”这些轮到林霜花脸红了，拍她一掌，“我们老夫老妻了的，再说，就你姨夫那熊样，还用得上什么啊。”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得意。

　　徐漫感叹，果然，不管什么年代，这都是个讳莫如深却又极具吸引力的话题。

　　因为要赶车，两人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小姨来看她带了差不多整半条猪腿，虽然她公公是杀猪匠，买猪肉肯定比她们容易，但到底是人家慷慨。

　　徐曼也怕小姨家人有想法，给挑肥的放了一只鸡一只兔，两条鱼，又给装一罐子桃子罐头，果干轻便倒是给装了不少。

　　“你说你，我来看你的，你整这么多干啥，显得我们跟来打秋风似的。”

　　“小姨说的什么话，按理说该我先去看您，但您不也看见了，秋收过后更忙，还要您走一趟，再说了，我东西可不是白给的”。

　　她凑近她小姨耳边小声嘀咕，“姨您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副食品票布票的，能给我留就给我留点，我想着多给几个孩子补补，以前王凤仙偏心眼，几个孩子太瘦了。”

　　“那到也是，”林霜花此刻也变成了“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都瘦”的老母亲模式。

　　“你看小麦，脸上就剩一双眼睛似的。二狗也是，手跟只有层皮一样，大熊稍微好点，但还是瘦，这事你就包在我身上。”

　　“不过，万事还是安全为主，反正当下您家里日子过得去，至于发财，再等几年，总有机会的。”

　　考虑到当前形势，徐漫还是提醒道。

　　“说得也是。”林霜花不置可否，她也感觉最近的风声越来越紧，准备干完手上这一票就暂时收手，等环境好些再说。




59.  两相欢徐漫她酸了   　　深秋的重彩裹挟……

　　深秋的重彩裹挟着迷雾, 在天地茫茫白一片的早晨，视线所及，偶尔露出一两处傲立的房檐, 在白雾袅绕中格外神气。

　　不太清爽的早晨, 行人走在迷雾里，茕茕孑立，更显孤寂。

　　让人不由想起那句典型的白描手法：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 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不过此刻，人也变成了孤单一粒罢了。

　　这座城市给能能的印象一如它繁华热闹背后, 骨子的冷清孤傲，一般人融不入，一班人不想被融入。

　　很明显，他是后者，一个至始至终的过客。

　　不过倒没有什么可伤怀的，本来这样的地方, 离他所想所爱都太过谣远了。

　　这次蔡家那边的人自己出了问题, 他在这边的主要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收到老简来信, 想让他过段时间一起跟他们去西北，他也正在尽量帮他争取这个机会。

　　那边发射基地还在建设当中, 工程军队在建设, 暂时还用不上他们, 相当于接下来两个月, 他将属于无业游民。

　　心里说不失落是假的，习惯了高强度不停歇地工作，骤然停下来，以往那些未曾察觉的劳累上涌, 还有无尽的空虚和前路不见边的怅惘。

　　可是想到家里，心里又会平静很多，他遥望远方，想她们了，好在马上也可以见面了。

　　这次来的一个月，工资四十六块，票证倒还是比较多的，设备问题解决了，或许是他也不在这“碍眼了”，厂长对他的态度倒是好上了许多。

　　他趁机跟几个人换了乱七八糟一堆票证，到上海的国营商场去，给媳妇买了百雀羚，他听说上海很多女人都喜欢用这个牌子的东西抹脸。

　　奶粉票也有，刚好够买一袋奶粉，他也不会怎么选，除了媳妇用的百雀羚，其他的都是看到东西就买了，反正认准买的人多的就对了。

　　出了商场门才发现，身上的钱真的所剩无几了。

　　还好车票是提前买好的，剩下的他就全买了大馒头，媳妇给他带出来的东西还剩点，到时候伴着馒头吃，别提有多香了。

　　“能能哥哥！”走着走着，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嗲腻的喊声，他有些不想理会，奈何有些事情却不是他能决定的。

　　小姑娘剪了个刘胡兰头，弄了个微微弯曲的小卷，这样遇人检查也能说是自然卷的，一般能蒙混过去。

　　可以穿的衣服颜色单调，便颇有小心机的多弄点装饰品，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黑色小皮鞋，看上去倒是十分青春活泼。

　　只可惜遇上的不是会欣赏她这朵花的人，能能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想的就是还好自己刚才没买那件白色的连衣裙，不是工作需要全身白穿着就很奇怪。

　　江箐箐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叫了一声：“能能哥哥！”

　　能能摆手：“别这么叫了我，我只有一个妹妹，在我老家。”

　　江箐箐：……

　　“能能哥……你先别走，我去告诉我爸，让他把你留下来，他最疼我了，你一定能留下来。”

　　“这不是你爸的事，我这里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迟早是要走的，早晚几天的问题，你别跟着瞎搅和了。”

　　“那你也不用担心，工作结束了让我爸再给你安排个别的工作就可以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不仅是安排工作，将来我爸厂长的位置，你也能顺理成章地坐。”

　　能能头疼：“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有妻子有儿女，跟你没有任何可能！”

　　“你妻子儿女都是乡下人，你是准备回去跟她们在农村过一辈子吗？”

　　“只要和她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你……你个没出息的，这么下去，除了农村的一间破房子，你将一无所有，多少人想留在海市，就你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

　　“那你去找多少人吧！”能能打断她，发现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还是早点离开吧，这地方果然不适合他。

　　等江箐箐反应过来，对面人早已大踏步离开，任她怎么追赶也追不上。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能家村生产大队，徐漫终于把粮食全部称重记录完了，别看一天看着没多重的活，真干完还是浑身疼。

　　她今年刚搬过去，没有自留地也没有种菜，加上接下来要计算上交粮和各家应分粮，就留在大队部，晾晒谷子的工作就交个她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活，翻晒谷子用哈谷耙，类似于猪八戒九齿钉耙，不过是木制，钉更短更扁更肥宽。

　　用它往谷子上一耙，拖出一条路，都耙一遍，就差不多算是翻晒成功了，大概每隔一两个小时，来耙一次。

　　至于小鸟什么的，大熊几个在外玩，遇见了就撵走了。

　　偷粮贼更不用担心，这么重要的东西摆地上，外面自然是由治保主任带人守着，就怕谁不小心犯错。

　　她最近心里都不怎么痛快，算起来，能能已经快二十天没给她写信了，虽然他觉得老夫老妻了，但在徐漫这里，她们明明才开始没多久，有种男朋友的三分钟热度就已经过去了的感觉。

　　虽然她也不断告诉自己工作保密，他有原因，但就是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样，道理都明白，但不代表就可以接受良好。

　　想着烦恼，压迫自己别想了，赶紧把工作做好，明天才能安心请假。

　　虽说工作的事情还没有调动，但是总要未雨绸缪，再说房子也不好找，提前留意着总没错，不然等到时候，只能是手忙脚乱，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第二天一早，把孩子拜托给要去采摘棉花的余友芹，大熊二狗已经能够帮着采摘了，小麦不会，就喜欢“敲圆”。

　　就是用比较粉的超薄小石片，采石场开了一半，中间有大量这种石块。小孩用来敲掉边角，磨平棱角，弄成圆形，然后滚地，看谁滚得比较远。

　　小麦倒是不喜欢滚，她就是喜欢各种形状的东西，然后热爱用她们来搭建奇形怪状的东西。

　　导致徐漫一直挺遗憾的，要是往后生些年就好了，那样就可以给她买乐高，直觉她一定会感兴趣。

　　……

　　上次送了罐头，这次也找不到什么东西，干脆直接拿只鸡当礼，正好熬汤可以给甘草补补身子。

　　说起来吃的东西，还真是消耗挺快的，吃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反过头来一看，鸡只剩两只了，兔子倒是还有五只。

　　她每月现在就三斤肉票，年底分猪肉要看猪肉产量和人口劳力，她们估计也是分不了多少的，所以她暂时是不舍得用这些票了。

　　可是她现在也好馋肉，要是有什么办法开源就好了，不过这也只能想想，有办法她也不一定敢去。

　　自我定位一向清晰的垃圾胆小徐如是想。

　　能甘草已经慢慢开始显怀，她去的人时候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脸用一个大草帽遮住，看起来好不快活，倒是和她第一次看的感觉完全不同。

　　“甘草。”看见旁边坐在木登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的王顺喜，她感觉这副画面真的挺和谐美好的，酸了。

　　王顺喜早在她进来时就有所察觉，闻声抬头，叫了声大嫂，算是打个招呼。

　　能甘草听见喊她，才从迷糊中醒来，下意识地看了王顺喜一眼，然后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

　　媳妇娘家大嫂过来，女人家一起说话，他也不好待着。

　　接过徐漫手里的东西，也惊讶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毕竟上次那一大坛水果罐头，已经足够夸张了，偏偏她非说是给甘草补身子，而且看得出因为大哥离开心情明显不好，他也不好再多推脱。

　　但能甘草明显很忧心，怎么能次次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呢。

　　但想到上次喜哥跟她说过这个事，现在他也接了东西，心里肯定另有章程，所以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这是搁这晒太阳呢！”徐漫笑道，这个小姑子不难相处，相反性格跟个小兔子似的，乖乖巧巧的。

　　“嗯，喜哥说，多晒晒对身体好！”她声音还是那样软糯糯的，提到自家男人，明显的幸福里又有几分羞涩。

　　“嗯，确实是，多晒太阳身体好，杀菌还补钙。”

　　她眼睛更亮了，手摸着肚子，低低头跟未来孩子念叨几句。

　　“唉，对了，嫂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来看看你，当然事也是真的有事！”

　　能甘草一下子就开心了，她能帮上忙，真的求之不得，哥哥嫂嫂对她好，她一直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受之有愧呢！

　　徐漫都要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她这是来找麻烦事的，又不是送钱的，这么热情干什么。

　　“我悄悄跟你说，我最近想努力调到公社来，你也知道，我关系本来在公社，要上来会稍微容易一点，这不是大熊他们也大了，公社有育红班小学什么的，来这里方便些。”

　　“那太好了，这样咱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嫂子我跟你说我有时候待在这可无聊了，特别是怀孕后，事也不让我做说个话的人都没有。”

　　“这是妹夫疼你，你就偷着乐吧你。”徐漫点点她鼻子。

　　“说正事呢，这不我要来镇上，但住房问题没解决，现在也不能天天在这待着，就想托你们平时帮忙看着点，有没有要转手的，有的话钱财什么的都可以商量”

　　“嫂子，你直接来我们家住呗，住得下来！”

　　“你傻呀，我们一家子住过来像什么话，你丈夫婆婆能没有意见？”

　　“我跟他们好好说说，喜哥他不会说什么的！”

　　“我说你呀。”徐漫点点她额头，“这就算开始没意见，相处久了，也总会有摩擦，小矛盾积累多了，对关系就不好了，到时候说不定还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再说了，我也想在这里买个房子，跟你一样呀，做个镇上有房一族。”

　　能甘草不傻，自然知道她嫂子这是怕给自己添麻烦，也不好再坚持。

　　“那行吧！”嘴巴一撇，“你放心，一定让喜哥帮你好好看。”

　　中午的时候，能甘草就把这件事跟王顺喜和他妈说了一遍。




60.  两相欢秋后遭算账   　　其实一定程度上……

　　其实一定程度上, 徐漫觉得这事对丘葵花可能更容易，毕竟老太太们常一起聊八卦，探听各方面信消息都比较方便。

　　丘葵花一听, 反应跟能甘草一样。“你说你这娃, 花那冤枉钱干嘛，就住这里，又不是住不下。”

　　“婶子, 你以为我是个笨的呢，有便宜我当然是想占的, 可是哪有这么一家子来住的，而且这孩子要大了，我在公社可能干好久去了，早晚都得买个房子才像话，不然他爹回来，总是不方便的。”

　　徐漫其实感觉她应该在这里待不了几年, 应该是可以跟着能能走的, 但现在这话自然不能乱说。

　　丘葵花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 随即表示：“这事你就放心交给婶子, 我好歹是个妇联主任呢，打听点事还是办得到的。”

　　“什么时候的事？”徐漫是真的高兴, 虽说王顺喜有手艺, 但毕竟甘草和丘葵花没工作, 可以说是家庭负担很重, 之前日子也过得比较拮据，没想到这么短时间没来，丘葵花还当上了干部。

　　“就是不久前，你不知道, 原来那个妇联主任，她丈夫那边犯事了，她也受了牵连，再加上原本口碑就不好，这不就被捋下来了，刚好我那天做了件好事，半路救了副县长他媳妇和孩子，人家看我又是烈士军属，就给推荐上去了。”

　　徐漫没想到还有这番奇遇，自然替她们高兴，就听丘葵花又道：“虽然现在还只是个临时的，但人家说了，过了半年工作表现不错就给转正，我寻思着也有道理，人家用人总不能找个什么也不会的吧。”

　　“婶子，你这么能干，这工作一定能胜任。”徐漫由衷道。

　　她是真这么觉得，丘葵花性子干练，为人热心，做妇女工作一定能做好。

　　“你这娃子，说话就是好听。”

　　“那我说的是实话，自然好听，要是以后我能成功转回来，咱俩一起，一定是整个公社最耀眼的姐妹花。”

　　“你这孩子，净逗我开心呢！”话虽是这么说，但丘葵花还是笑得牙不见牙眼不见眼，毕竟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夸年轻呢，还是这种如此委婉不外露的夸法。

　　丘葵花和徐漫相谈甚欢，终了要留徐漫吃饭，徐漫拒绝了，她得回家给三个小孩子做饭，此前还得去公社一趟，问问有没有什么具体消息。

　　见她坚持，丘葵花只好罢休，又回厨房去拿了个早上刚包的肉包子，追到半路上塞给她。

　　刚买的鲜肉，肥得流油，却因经过煎炸，有些微微焦，配上细碎的白菜，鲜脆清甜里裹上星星点点的肉香，也缓解了肥肉带来的油腻，绕是一贯不喜欢吃肥肉的徐漫，也觉得意犹未尽。

　　到了公社，径直走到章怀之办公室，也不想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他最新情况。

　　“徐漫同志，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了！”

　　“章主任，我倒是觉得您虚张声势几个字写得越来越熟练了！”

　　听到她毫不客气地回击，章怀之一愣，随即笑了出来，这样的事情，倒是好久不曾遇见了，碰到她之后，好像还挺平常。

　　徐漫也算明白了，章怀之的背景雄厚，看似天之骄子，但选择来这里，未尝没有避祸的嫌疑，毕竟现在大城市里形式更严峻。

　　来这里，远离大漩涡的同时，放在后世讲，就是积累基层工作经验，毕竟要往上走，都需要基层经历，当然，现在的状况比较特殊，他来可能并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但她也看得出来，章怀之是想干实事的人，不过干实事就需要用人，他的身份虽高，但对这里来说，就像个外来户，自古就有强龙不压地头蛇一说，所以他要想干事能够顺利，也急需培养自己的人手。

　　而自己，身份游离在本地和外来户之间，工作能力尚可但政治智慧并不高，也就成了他看中的人选之一。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以章主任的智慧，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章怀之躺在椅子上，难得的有些揶揄：“想清楚了？”

　　“嗯，就是……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最迟应该在春节吧！曹主任那边倒是有人选，但那人能力一般，条件也太过名不正言不顺，甄副主任那边反对比较激烈，所以，最后会走向考试选拔，其他的，我也就不知道了！”

　　徐漫心里悄悄翻个白眼，还拐弯抹角干啥，不能说的直接就不说呗，她再傻也还没到非要刨根问底的地步，搁这装什么傻白甜呢。

　　“那就谢谢主任了，我还有事……”

　　“等等！”徐漫停步，回头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上次的主意，是你出的？”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眼神却很是肯定。

　　“什么？”徐漫更困惑了，她记得自己好久没有跟这个人接触了，记得没有惹到他呀。

　　章怀之看她一脸无辜的样子，头疼胸闷，咬牙切齿到：“上次我们遇见那个女人的事？”

　　“噢~噢！你说覃双双呀！对了，她什么事？我跟她也没怎么接触。”

　　“没怎么接触？呵！”看她一副死不认账的样子，章怀之气得来回走了好几步，“没接触她那天过后跑来找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请我去说媒，说是父母官帮她做主，不去她就活不了了！”

　　徐漫震惊了，所以覃双双这是大闹章主任办公室了。

　　震惊！是道德的泯灭还是人性的扭曲，为嫁人花季小姑娘居然这样做……

　　徐漫快速脑补uc头条，气结！她明明说的不是这样！！！这个锅不背！

　　“那个……章主任，其实我的本意不是如此，您也知道事物的发展它是一个螺旋式上升的过程，可能原本它只是一个小点，在我们实践认知再实践的过程中，它经过科学方法论的指导，不断地发展改进，后面发展壮大……”

　　“说人话。”

　　“这个事发展成这样，说实话它不是我一手造成的。”

　　“哼！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过是那根最先起火的引线罢了。”

　　这比喻真形象，不过：“主任呀，其实我觉得吧，最先的引线还是龙章凤姿光辉伟大的您……”

　　章怀之眼睛一瞪，徐漫捂住嘴巴，果断闭嘴，行吧，你强你有理，打不过打不过。

　　离开了公社，徐漫再怎么紧赶慢赶，回家的时候还是过了平常的午饭点。

　　徐漫嘱咐过他们，就在院子玩耍，陌生人来不准开门，如果饿了就先冲碗麦乳精喝。

　　回来的时候小豆丁正围着桌子喝东西，能能用竹筒和锡纸做的保温杯，保温性能还是挺强的，她早上灌的热水，现在还是温热的。

　　“妈妈，你回来了！”

　　“嗯，”徐漫摸了摸二狗的头，这家伙每次她回家都欢迎得最热情，“妈妈也渴了，可以给妈妈喝一口你的麦乳精吗？”

　　二狗：……

　　他还是举起碗：“妈妈你喝吧！”虽然很舍不得。

　　“妈妈，也喝我的！”小麦也递过来。

　　大熊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递出了自己的碗。

　　徐漫突然就有些鼻酸，看小豆丁多贴心。

　　最终她一人碗里喝了一小口，然后转去烧火准备做午餐。

　　剩下三个孩子面面相觑：这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一般大人都不会真喝的！

　　自以为看透大人哄小孩把戏的大熊们，果然还是太年轻。

　　徐漫中午准备做个熟得快的，用小麦粉，加上鸡蛋葱花，加水搅拌均匀，成黏糊状。

　　先在锅里铺一层薄油，烙了两张锅盔巴，分给大熊他们先卷着吃。

　　然后锅里放油盐调料，将土豆片切薄，放入锅中，热油在锅里不断升温，等到金黄土豆片散发出诱人的温和香味，炊汤的时候就到了。

　　葫芦瓢往锅的四周一转，水经过这几秒钟简单的同化，便找到锅中惹眼的食物，彼此跳了一场氛围浓烈的交谊舞，清水成功染成五味俱全的琼浆。

　　等汤底开始沸腾，用筷子捻起麦粉糊，让其自然落下，落在水里的糊糊迅速凝聚变硬，形成一个个形状自然随性的小坨坨，也就是常称的麦汤巴。

　　顺便把摘的一点小白菜放进去，等麦汤巴熟的时候，小白菜不生不烂，正正好。

　　汤底此刻已经变白，上面泛着油珠，麦汤巴外面黏糯，内里稍微干爽脆口，土豆的绵密可口与小白菜的微微甜脆充分混合，口感清新又不失本色。

　　“妈妈，今晚可以再吃这个吗？”

　　“今晚再吃就不香了。”徐漫好笑，二狗是那种吃什么就巴不得吃到腻的。

　　“为什么呀？我觉得挺香的。”

　　“你每天吃饭，还会觉得饭香吗？同样的道理，你每天吃或者用同样一个东西，很快就会觉得没那么喜欢了，但是有的东西偶尔得到一次，就会觉得非常的喜欢了！”

　　二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些困惑，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妈妈，饭香！”小麦拆台。

　　“对，妈妈，如果每天吃肉，我也不会不喜欢的！”二狗终于明白过来，他觉得不对在哪里了。

　　徐漫：……

　　“大熊，你觉得呢？”

　　“肉是还香，但第一次最喜欢，觉得没吃够的时候也很想吃。”

　　徐漫激动点头：“看看，看看，还是我大熊最懂我，我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二狗撇嘴，明明肉还是很好吃嘛，他怎么可能会腻呢，每天都觉得很好吃。




61.  两相欢流言风波起   　　既然回来了，徐……

　　既然回来了, 徐漫也没理由再耽搁，下午就去了大队部，今天队里玉米、大豆、红薯这些粗粮就该能收完了。

　　她再去核对一遍谷物的重量和各家应分的量, 这种事情干系千丝万缕, 弄错了可不好。

　　徐漫觉得，比起后面各种各的地，现在在有些方面还是有优势的。

　　比如人多力量大, 就展现在收割的时候，没人不想快点分到粮食, 干活热情也就格外高涨，然后相互帮助就展现出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就像以后的各人种地，两天完成收割，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核对无误，她看见几个妇女在坝子里，将玉米颗粒从整个的玉米芯上弄下来, 大家把这个过程叫做“麻苞谷”。

　　也有脑子活的, 知道苞谷一天这么麻下来, 大拇指根部的这一块肉得疼了。

　　用了带钉解放棉鞋翻过来, 捆在倒着的木凳上，直接拿晒干的苞谷往上面摩擦, 把苞谷粒都给磨了下来。

　　当然这方法简单易学, 不过真舍得拿鞋子来这么用的也没几个, 这一双解放鞋快一块钱了, 她们可舍不得糟蹋。

　　但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个可以边干边说闲话的轻省活儿。

　　还有人逗着大熊他们，出声的是嗓门洪亮的李槐花：“大熊，你爸在家里的时候, 晚上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这话问完，其他结了婚的女人也都一脸八卦，没结婚的大姑娘红着脸，大概听懂的，眼里也掩藏不住的好奇。

　　毕竟能能没结婚前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优质青年，曾经是很多人的理想对象。

　　现在听说是做科研工作了，可是人家身高一米八的大壮汉，看起来也不比她们见过的当兵的差。

　　再一想徐会计那娇娇弱弱，连桶水都提不动的样子，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大家都还是很关心他们的这些事的。

　　即便没有这些原因，这年代没有多余的娱乐消遣，闲极无聊时，夫妻之间的事变成了大家茶余饭后一大谈资。

　　这是常态，但不代表徐漫可以接，特别是还当着小孩的面说这些，大熊二狗都到了记事的年纪，即便现在不明白，但现在拥有这些记忆也不是好事。

　　她也就停止了原本准备去帮忙的想法，叫上大熊二狗和小麦，直接回家了。

　　“你看她现在摆出这么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当时怎么嫁进能家的，自己心里没数吗？真当别人都死光了！”毛阿婆啜了一口唾沫，满眼不屑。

　　她跟王凤仙关系好，当时还是她帮着去接的媳妇，也就是徐漫。

　　所以众人一听，立马就嗅出了八卦的味道。

　　毛阿婆见果然引起大家关注，连忙招呼大家凑在一起，然后也没用多低的声音：“我跟你们说，当时我是去接人才听说的，能能为什么娶她，因为人家手段高明……哎呀我这嘴，凤仙都告诉我别对外说，就是管不住。”

　　说着，假模假式地扇自己几巴掌，对于其他人询问具体什么情况，充耳不闻，一个劲地说，“答应了人家不能说的。”

　　但也正是这种欲说还休的状态，更是激发了人们的八卦欲，没多久，徐漫使手段嫁给能能的消息就传遍了，甚至还演化出好几个版本。

　　不过这些徐漫都还无从知晓，带着孩子们回家后她就开始忙晚饭，因为那天的鱼虎子帮忙处理了两条，现在还剩一条，死了的鱼不好放太久。

　　而且这刚好是条鲶鱼，这个地方习惯上称为胡子鱼，因为这种鱼刺比较少，徐漫就准备做个炸鱼排。

　　先煮了几个小土豆，然后把鱼切成长条小块的薄片，剔除鱼骨和大刺，放入碗中，与蒜泥姜末来一场腻歪的相会，为了让浓烈的味道传遍鱼身，徐漫并没有准备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浑身带着“麻点”的秃鱼排，躺在碗里接受着酱油、盐和糖的洗礼，美味总是要经过时间这位大师的催发，才能恰到好处。

　　把鱼片处理好，先放在旁边等待食材充分的发酵，徐漫趁此时捞起土豆，用勺子它们压成泥浆。

　　等待鱼块充分入味，锅中倒入油，用筷子分别在土豆泥、面粉里面裹上一圈，然后再畅游一番鸡蛋液，放入油锅中煎炸。

　　逐渐沸腾的油推攘着剧烈挣扎，一连串的油泡叫嚣，而液体又以它无孔不入的自觉性，窜遍了鱼块的四肢百骸，舔砥那一层层包裹的外衣，直到它们都变成了金黄色，间杂油光细亮的黄色小泡，轻轻掰开一点，就可以窥见里面白嫩鲜香的鱼肉了。

　　而此时的屋里，早已飘香四溢，即便今天徐漫提早回来，比平时的饭点早些，但还是忍不住被厨房里的味道勾起了禅意，大熊也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

　　今天熬的是花生红豆粥，考虑到鱼排会比较干，特地没有做干米饭。

　　鱼排入口酥脆，一口咬下去，感觉到牙齿和金黄外壳的厮磨，随即味蕾与鲜嫩微酥的鱼肉来一场多维度的全接触，所感之处，只觉油脆鲜香，回味无穷。

　　期间喝上一两口花生红豆粥，红豆的绵密融合白米浓汁的醇厚，花生舍弃了它的脆，原本的软糯经火和水的熬制发挥到了最大。

　　清粥入喉，滑润爽口，无胜舒适。

　　此刻埋头吃饭的一家人，在微黄的灯光下，格外温馨而平和，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可是经过那蝉鸣鸟叫间的土路，快步疾走灌了满耳风言风语的能能，此刻却并不轻松。

　　没想到他才出去一个月，村里人闲话已经说得如此甚嚣尘上。

　　即便在大多数人口中，他是那个“可怜弱小”的“受害者”，众人的同情，却让他如坠冰窟。

　　大家一副义正言辞为他讨公道的样子，在他看来却只觉讽刺与无奈，比起那些早已乘风而去的过去，现在的安稳和睦不是更重要吗？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当着他的面都这么说，对徐漫不知道还说过什么难听的话，要是媳妇儿真因为这个生气难受了，他该怎么办？

　　殊不知他以为正生气难过的人，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崽子们。

　　“唉，我说，二狗子，你们这样可不行哈，不是说过了，一次吃东西不能吃太多嘛！”

　　“吃碗……木木哈吞！”

　　“嘴里的东西吃完再说话！”吃完饭不想动，干脆坐着，手撑在桌面上，逗逗小豆丁，顺便欣赏欣赏，对于喜欢做美食的人来说，做的东西被人喜欢，总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吧嗒……吃完这顿没下顿了，所以能吃就尽管吃。”

　　“噗”徐漫喝的一口茶就直接喷了出来，幸好她及时转变方向，没有糟蹋她精心准备的这顿“大餐”。

　　不过仍旧不可避免地遭受到小豆丁的白眼。

　　“意外，意外！”徐漫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种事太损害她作为一个母亲的伟大光辉形象了。

　　“你们刚才其实什么也没看见，biu~记忆删除键。”然后往她们每人头上点了一下。

　　大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妈一眼，然后埋头继续吃，这么幼稚的游戏，他都不玩了，他妈妈还当他们是三岁小孩吗？

　　不过这里倒真有个不到三岁的，他看一眼小麦，发现后者正一脸淡定的微微笑，然后把手中的鱼排递给她妈妈，理所当然被吃饱喝足的徐漫拒绝了，让她自己吃饱饱。

　　只有二狗勉励恭维：“哇，好厉害，妈妈，我学会了哦！”

　　徐漫：……

　　二狗子，还不是因为你刚才说吃不到的语气，太像我虐待你了，如此慷慨决绝的最后的晚餐式吃饭法，你妈我一时没忍住。

　　“二狗子，你刚才那话说的，真有种我明天不给你饭吃的感觉。”

　　“吃呀，但是以后就没有今天的鱼排了？”

　　“谁你说的？那说不定还有呢！”虽然其实她更想做鱼丸，只是苦于没有绞肉机，手剁起码得要三小时，如此做完一顿她的手就可以废了。

　　“妈妈你自己说的呀，好吃的不能一直做。”

　　“不一直做的意思是不会今天做了明天做，后天又继续，又不是只做一次的意思，想吃什么，如果你们非常想的话，我也是可以考虑的。”

　　“真的吗？”二狗眼睛一亮，“那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吃今天这个鱼排。”

　　“这个嘛，看你表现咯！”

　　二狗：……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

　　“好吧，妈妈放心，我会好好表现的。”

　　“嗯，相信你哦，加油！那现在，先帮妈妈把碗收拾了吧！”

　　其实几岁正是孩子语言学习能力强的时间段，徐漫平时在家里有意思锻炼他们普通话能力。

　　当然，好在秦省的方言和普通话意义几乎没有差别，除了少数俚语和称呼不同，其他区别只在于发音上。

　　同时启蒙英语，她也开始教他们唱简单的字母歌，不过这些她都只让他们在家里学，毕竟谁也不知道这年代，做点什么事就被有心人利用，安上个罪名太简单了。

　　徐漫洗碗的时候，几个孩子待在里屋玩翻花绳，只要源源不断的稚嫩歌声，告诉她三个孩子还没睡，除此之外，格外的安静寂寥。

　　以致于她能对外面有人的到来毫无所觉，直到被一双手从后面牢牢抱住，徐漫内心害怕极了，但也明白这种时候，家里三个小豆丁也帮不上忙，只得捏紧拳头，强做镇定。

　　她下意识地回想前世学的防狼招，一踩脚背，手肘支起，果然听见后面传来男人的嘶声。




62.  两相欢夫妻再相聚   　　再转身抬腿，切……

　　再转身抬腿, 切中要害，只是在余光中惊慌一瞥，感觉人有点熟悉, 随后想起来, 可是脑子还没转过来，那一脚已经踢出去，收不回来了。

　　好在能能在痛脚之后有了防备, 但自家媳妇这个攻击点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所以即便是被他挡下, 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腿风扫到一点。

　　有点感觉，但也不是很痛，又难免庆幸，幸好刚才只是那么一抱，它还处于半工作状态，要是状态全开, 这会儿不受伤也够他疼的。

　　原本看媳妇已然认出自己, 下意识想说“没事”让她宽心, 但看她有些焦急又懵懂的样子, 转念就换了主意。

　　“哎呦，疼！媳妇, 你这也太狠了吧！”

　　认出来人, 徐漫也懵了, 看他弯着腰很痛苦的样子, 不免担心：“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这样偷袭，我还以为是坏人呢！”

　　能能：……

　　见媳妇脸上除了担心, 对着他倒是没有其他表情，稍稍放心了些。

　　“你还好吧？”徐漫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你等我缓缓，要不，漫漫帮我吹吹，吹吹就好了。”

　　徐漫脸忽的一下就红了，这人怎么说这种话。

　　偏偏当事人还一本正经，一脸浑然未觉的样子，什么疼痛，看来都是骗人的。

　　“不和你说了。”她转身继续舀洗碗水，“吃饭了吗？”

　　“还没呢，”能能又凑上前去，把她一只手拉过来往自己肚子上按，“希望媳妇赏点吃的。”

　　徐漫抽手：“你说你平时都是这个样子吗？”这么贱兮兮的，她以前也没有发现呀！

　　“那怎么可能，这不是在媳妇面前嘛！”

　　“所以暴露本性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好了，不是要吃饭吗？先去烧火！”

　　为了防止几个孩子吃起来没个节制，她做鱼排的时候有意筛减了一点，这会儿也所剩无几了，好在粥还有，热热就行。

　　徐漫觉得能能这次回来粘腻了很多，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心里还是挺甜蜜的。

　　“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粥倒在锅里，徐漫索性往后依靠，整个人躺在他胸膛里。

　　“我失业了，媳妇，可能未来一段时间都要靠你养家了。”他说话的时候尽管声音低沉温和，徐漫还是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胸腔震动。

　　闻言也是一愣，上次回来她就知道他可能遇见了什么不太顺利的事情，没想到这次居然直接不让工作了，不过也就是一瞬，想到世事变幻确实莫测，这又不是硬编制的年代，那也可以理解。

　　“嗯，没事，趁此机会可以多在家陪陪孩子，父母的教育都很重要，特别是大熊二狗，其实比起我，更需要父亲的引导。”

　　严肃的话题说完，徐漫怕他心情不好，转头笑得狡黠：“不过话说回来，靠我养的话，你是不是该向你最大的金主贡献点什么？”

　　能能虽然没听说过金主这个词，但放在语境中也明白大概是什么意思。

　　他头低得更低，凑到徐漫耳边，“不知道，媳妇觉得我怎么样？”

　　说完往徐漫耳朵上轻吻一下，给徐漫惊得一个激灵，能能顺势抓住了檀口。

　　能狗子吃到了美味酥软的肉包皮，一会儿用嘴唇感受包子的温度，一会儿用舌头舔上几圈。

　　(此处省略5分钟阿晋不允许的么么啾)

　　一番追逐碰到了锅盖上的勺子，“叮当”一声在刚才安静得只有呼吸声的厨房里，显得格外诱耳。

　　能能检查了一下，发现徐漫没什么事情，又继续品尝之前的美味，浑然不知门口三个小豆丁的来临。

　　迷迷糊糊的徐漫也是在偏头之后才看见手挡在眼前的三小只，眼睛忽的瞪大，赶紧推开能能，脸上红得恍若鸡冠血。

　　能能也没意料到这样的情景，不过他惯会装作一本正经，直接揭过不提，对着三个孩子道：“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

　　他严厉起来，几个孩子也是怕的，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只是能能再想品尝美味时，却遭到了徐漫的坚决拒绝，她还要面子的好不好。

　　粥盛起来足足有一大碗，能能没有用勺子，直接呼噜呼噜喝了几大口，才开始慢慢夹起仅剩的几块小鱼排。

　　“真美味，我媳妇儿手艺就是棒！”

　　徐漫瞪他，她发现今天这人格外没皮没脸。

　　“媳妇儿，我喂你一口吧，我还没喂过女人吃饭呢？”

　　“你还想喂谁？”

　　“媳妇媳妇，就喂你一个人，嗯，给个机会嘛！”说着，夹了一块鱼排放到她嘴边。

　　“神经病！”徐漫笑骂，不过还是顺着他的动作吃下的鱼排，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对了，最近你们在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吧？”能能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能有什么事？”徐漫翻白眼，之前倒是真有事，不过后来不是没通信了嘛，她也就懒得说了。

　　能能一看这情况还真不对，一时头疼，挠了挠后脑勺：“媳妇儿，其实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别人的嘴难堵，咱们也不用太在意……”

　　徐漫：……你在说什么？想了想明白过来。

　　“这有什么？我调去公社名正言顺，争取这个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是有人眼红说了什么，尽管让她说去，你不用特别在意。”徐漫以为他说的是这件事，可说完又觉得不对，这事村里除了她也没人知道啊。

　　担心着另外一件事的能能也没注意，只是看媳妇儿还不知道村里的闲言碎语，倒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却听他媳妇儿解释。“噢，忘了跟你说，我准备争取调去公社了，大熊二狗要准备上学了，老是和一群孩子这么玩闹，也不像回事！还有房子的事，我已经托妹夫和葵花婶子帮忙看着了。”

　　说到这里，也有些气短，但她理不直气也壮：“本来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的，但是这事吧也还不一定，你自己后面又没回我信，我就不想再寄了，我是个节约的好人民，不做浪费纸张的事。”

　　能能看她嘴巴都能挂油瓶了，有些好笑，坐到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后来时间太紧，日夜都在实验室，写信还要经过层层审核，太麻烦了，我觉得反正要回来了，不如快点做出成果，早点回来。”

　　“哼，就你会说，一张嘴吧吧吧的，就算着我反正也会原谅你啦！”

　　“那现在原谅了没有？”能能低下头看着她。

　　“哼！哼！哼！”徐漫傲娇摆头，硬是被她哼出来九曲十八弯的调调。

　　能能扶住她脑袋，对着樱桃小嘴就是一吻，蜻蜓点水：“现在呢？”

　　“哼哼！”语调比刚才还低，笑意更浓了。

　　“现在呢？”能能又来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两人距离极尽，徐漫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眼睫毛刷刷碰到自己的声音。

　　她有些不好意思：“就先原谅你了吧！”往后推开一些，她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了。

　　“媳妇儿，漫漫，不过有个事，我想好好和你说说？”

　　“什么？”徐漫看他表情严肃，一时也不觉正经起来。

　　“就是最近，你可能会遇到村里人说闲话，不管她们说什么，都不要理会他们，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什么情况？”徐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们为什么要说我的闲话？”

　　“就是……”能能摸摸鼻子，干脆一鼓作气，“当时咱俩结婚的事，被人散播了出来。”

　　徐漫更困惑了，他们结婚不是大家都知道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难道里面，还有什么内幕？

　　看她一脸困惑，能能泄气，他忘了，她可能不记得这事了。

　　“就是，咱们当年结婚的原因，可能在别人眼里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他琢磨着尽量说得委婉点。

　　徐漫考虑一下他这个不名正言顺的内涵，他又说的是单方面说自己的闲话，说明始作俑者是“她”，也就是原主。

　　“……是使了手段才嫁给你的？”她潜意识里不想加主语，毕竟不是她做的事。

　　能能也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只能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其实你也不一定知情，主要是你爸他们那边……”

　　徐漫：……她之前还觉得这个便宜老爸也不错，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以前他们夫妻关系能好，也是很奇迹了，想着不免探究地看了两眼能能。

　　像是明白了她的困惑，能能赶紧表态：“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可以好好的，你不要为这些事情生气难过，我会尽快处理的。”

　　徐漫越看能能越觉得不对：“你就那么容易中招了？”要说手段，基本都是那几种，她在书里见得多了。

　　“我是一杯倒！醒来后事情已经发生了，对大学生来说，名誉还是挺重要的。”

　　这么说，徐漫可以理解了，不过还是有些说不清的困惑，却又捕抓不住，她也就不再想了。




63.  两相欢能能斗流言   　　“那现在怎么办……

　　“那现在怎么办？既然事情是事实, 那别人说的也不算是空穴来风，何况悠悠众口，哪有这么好堵的。”

　　徐漫向来不是喜欢执着过去的人, 比起自怨自艾, 她更在乎怎么尽快解决问题，所以知道了内情，就直接探讨解决方法。

　　“有时候堵, 不如疏！”

　　“嗯？！”徐漫困惑，可能能明显没有告诉她具体办法的想法, 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他始终只坚持说这四字方针。

　　徐漫也就懒得再纠缠了，反正看样子男人已经有办法了。她就准备洗洗睡了，这才开始清算能能的行李，依旧是两件换洗衣服，其他的就是买的东西。

　　“你这是把工资都用完了吗？”徐漫惊讶, 就她所知, 一袋奶粉一包麦乳精就要十几块钱吧！

　　更何况连衣裙和小皮鞋, 样样都是硬货。

　　能能点头, 明显带着邀功的语气：“我一眼就相中了这条裙子，虽然旁边有条白色的, 但那整一身穿着太丧气了, 这个颜色就很好, 现在只能穿几个颜色, 这个颜色鲜亮，还好看，又不突出。”

　　徐漫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能能，又看了眼青悠悠的无领连衣裙, 内心是疯狂拒绝的。

　　不过显然男人对她的抗拒恍若未觉，又拿起鞋子来：“这个小皮鞋我看很多人穿，你穿着一定比她们都好看。”

　　徐漫：……虽然话是不能这么说，但是好吧，她喜欢他的诚实！

　　穿上脚试了试，刚刚好，版型确实不错，就是吧，这个款式挺青春活泼的，一般十几岁的女孩子穿的，也不知道他的很多，参照是哪里看到的。

　　“你把裙子也穿上试试！”能能很欣慰，自己买的东西真合适，媳妇穿上一定贼好看。

　　“那我先去洗澡了……”徐漫拿着衣服就走了，总不能就在这屋里换吧，洗澡间开在旁边，当时还特意在里屋开了道门，模仿后世一室一卫，直接方便很多，不过是卫生间多了个外开门，以预防别人借上厕所。

　　当然，着急忙慌的时候，总是容易忘记东西的，比如此刻的徐漫，不得不再次主动叫能能给她递毛巾。

　　衣服上身效果倒是没那么差，而且意外地显白，这一点，是从能能的反应中看出来的，不过也不一定可靠，万一对方是直男审美呢！

　　自己拿着能能买回来的圆镜上下左右看了看，倒是出乎意料地令人满意。

　　等哪天有空了，再在衣服上做个同色系的西装领子就行。

　　“你哪来的票买这么多东西？”她知道皮鞋也是另外要鞋票的，珍贵且难得，所以这年代很多人家都是自己做鞋穿。

　　“跟别人换的。”他一把抱过她，将人往腿上一放，“好了，不说了，咱们该睡觉了。”

　　徐漫虽然料想到今晚可能有场阿晋坚决制止的生命大和谐，可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累吗？”都赶了一天路了。

　　“一会你就知道我累不累了！”不由分说把人放躺再床上。

　　“那个……东西有吗？”

　　“放心吧！”

　　摇曳的灯光被一口吹灭，夜来南风起，满树枝丫黄。

　　（此处大省略）

　　感受到微微的凉意抚过，徐漫再次醒了过来。

　　许是过于劳累，她觉得睁眼都很费劲，迷迷糊糊闭着眼嘟囔道：“终于停了。”

　　能能此刻也是又累又困，闻言笑了笑：“嗯，先睡吧！”往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把人抱进怀中，沉沉睡去。

　　……

　　随着能能回来的消息传出，关于徐漫的传言却更为甚嚣尘上。

　　徐漫去大队部，没成想还得到了大队长的好一番宽解。

　　也是等到这天下午，当大家看徐漫的眼神从嫌恶到愧疚和敬佩，徐漫才从余友芹这里知道了能能之前所谓的堵不如疏。

　　原来他不仅没避讳这个话题，还主动去找了毛阿婆，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当年的事。

　　只不过他的故事版本里，是两人当时已经相爱在处对象，两人在一起时，一次他一时冲动没能把持住自己，犯了错误，又因为他当时正在读大学，徐漫为了维护他的名声，才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言语间还不忘提及，他妈当初是如何嘱咐毛阿婆，这事是他们能家对不住徐漫，但是为了儿子的形象，坚决不让她把这事儿捅出去。

　　可现在毛阿婆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但他个人还感谢毛阿婆，因为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导致他看见妻子就觉得愧疚无言，之前两人的关系也多少受到影响。

　　如今眼见着越来越好，这次挑开了，他终于有机会还妻子一个清白，夫妻间最后的疙瘩也解开了，以后一定会更加和睦。

　　话虽这么说，可在场的是谁不是人精，他这明显的反话正说啊，登时看毛阿婆的眼神就变了。

　　徐漫听说了整个过程，内心真的是五味杂陈，一面感叹她男人看着老实，真的玩起这些手段来也毫不逊色，另一面又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傻。

　　扔下陷在能能编撰虚构浪漫爱情故事里，仍对自己一脸崇拜的余友芹，徐漫恨不得立马跑回家，大骂那个傻瓜一顿。

　　实际上她也真的这么做了，进门就看见见她回来，正一脸错愕的能能，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雨点般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胸口。

　　“你这么这么傻，冲着你能吗？以为你很厉害吗？被人抓住把炳陷害了怎么办？”

　　徐漫觉得不管原主知不知情，她既然接手这副身体，自然也要承受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坏。

　　况且这点流言蜚语伤不了她多少，但对于能能这种敏感身份，作风什么的也非常重要。

　　而且她知道后来的历史，明白他们现在正在做的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她不想未来在史书上，看见这么个为了国家航天建设事业做下贡献的名字闪光背后，还伴随着一个不那么好的名声。

　　即便很多人不会刨根究底关注这些，后世人见此也会习以为常，可是谁知道今日的环境，他的功劳会不会就因为这些私事而被人抹去痕迹。

　　她又凶又急，一连串的问题问下了，却只让能能懵了一瞬，然后就觉得心里暖暖胀胀的。

　　他的一颗心，曾在偏屋漏宇里，为不公正待遇气血翻涌而浮动；曾在茫茫大漠里，为成果得见热血沸腾而涌动。在历经岁月沉淀，就在他以为自己早已平和从容的时候，却为着眼前这个人，为着自己，温暖而激烈地疯狂跳动起来。

　　“这不是解决了吗？怎么还不高兴。”他轻笑，忽略她那挠痒似的拳头，顺势把人抱进怀里，忍不住亲她。

　　“谁要你这么解决的？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知不知道，她们要说我就让她们说，又碍不着我什么，反正我说不定就要离开这里了，可你不一样呀！你还有你的星辰大海，还有更遥远的宇宙太空，不应该陷入这些窠臼里。”

　　能能笑得更明显了：“是是是，”手掌抚摸着她的脑袋，“不过你还忘了一个，我还有更可爱的媳妇儿。”

　　“别以为这样夸我就行了！嗝……”徐漫打了个哭嗝，能能又感动又好笑，满眼温柔，亲吻她的额头和发顶。

　　“你也说了，我的征程是浩渺宇宙，那么眼前这件事，连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又怎么会影响我呢？”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非要揭我老底，”能能假意嗔怪，“已经这样了，再差又能怎样？再说了，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就算以前有什么，是我微有失态，也不过是一嘴笑谈罢了，构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你是女人，在这个大环境体系下，这种罪名的伤害要大得多，难道你想以后让孩子们看着你被人指指点点。”

　　“就你会说！”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她那个便宜爸干的这叫什么事。

　　能能见她终于平息了不少，手指擦擦她的眼泪，捏着她的小鼻子，看着她嫣红的小嘴唇，眼神有些暧昧：“我不仅会说，更会吃！”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徐漫注意到他的眼神，竟然毫不费力的懂了：“混蛋！”太不正经了。

　　能能却又追上她目光：“说真的，我这也算是受了委屈，晚上好好补偿补偿我好不好！”

　　徐漫懒得理他，这人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种事情上，禽兽得连衣冠都不要了。

　　她走进厨房，能能抬腿跟上，嘴里还继续念念有词，徐漫不及他脸皮厚，又顾忌有孩子在场，只得囫囵应下。

　　得了准话，能能也不再烦她，抓着人狠狠亲了一顿解馋，在人生气前又殷勤地在一旁烧火洗菜打下手。

　　不过最后倒没有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因为昨晚雨太过迅猛，今天被雨催残的猫儿还未完全恢复。

　　所以能能充分发挥了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精神，进行了好一段时间的雨打棉花。

　　徐漫累极，睡了个好觉，也在不久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64.  两相欢蟹黄豆腐宴   　　而另一边，相对……

　　而另一边, 相对于徐漫的平静，能甘草却相当忐忑，挪来挪去睡不着。

　　“哪里不舒服？”动静明显吵醒了旁边人。

　　“没……没事。”

　　虽然没有再辗转, 但王顺喜还是感觉到不对, 他尽量压低声音：“有什么事情就说，听话！”

　　“喜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能甘草有些忐忑。

　　“这是说的什么话？”王顺喜皱眉, “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就是我看着大嫂, 总觉得她那样的女人真的很优秀，而且你看，她今天才来那么一会儿，就和妈关系这么好了，可是我都……”

　　“你不喜欢她？”

　　“啊？！”不知道丈夫怎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能甘草怕他误会, 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大嫂很好的, 我也很喜欢她, 你误会了，我就是觉得跟她比起来, 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啊……喜哥你干嘛！”

　　说着说着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虽然不是很痛, 但这还真是喜哥第一次打她。

　　开始嫁过来的时候, 虽然他整个人喜怒无常也经常摔东西，她很怕，但后来发现他是不会动手打人的，能甘草也就没那么惧怕了。

　　“再胡思乱想, 还打。”他靠近一点点，人怀孕后翻身也没有那么容易，需要人帮助，他知道后从他妈那里学过注意点，现在已经练习得很纯熟了，能轻松帮着能甘草翻身。

　　小心地把人翻过来面对面，认真地说：“你是我媳妇，别人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如果大嫂的到来让你觉得很不舒服，那我们以后少来往就是了！”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虽然他觉得她娘哥嫂人还不错，但是还是自己媳妇的意愿为先。

　　“我不是这个意思……”能甘草被他的话吓到了，她怎么会有这种意思呢？哥嫂对她这么好。

　　王顺喜感觉到她声音逐渐呜咽，手摸摸她的脸，果然感觉到一脸湿意。

　　“怎么哭了？”王顺喜无奈，手给她擦擦眼泪，“那你是什么想法，自己告诉我，我按你说的做，嗯？”

　　能甘草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可能真的是相处久了，发现他只是看着凶，一般也不会生气，自己不知不觉也开始变了，有时事情发生了，才察觉自己真的有些无理取闹。

　　“对不起，喜哥，我……我就是一时胡思乱想，我现在老是这样，我不该这样的，以后我再这样你就不要管我……”

　　“好了，”王顺喜低头狠狠嘬了一下，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你现在怀着孩子，身体不舒服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发泄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我是你丈夫，就是你最亲近的人，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说，知道了吗？”

　　王顺喜摸摸她脑袋，想着，这还真是甜蜜的负担呀！

　　能甘草点头：“那喜哥，你不会烦我吗？”

　　“不会！”

　　“那我还继续跟嫂子来往可以吗？”

　　“嗯”

　　“快睡吧，你不困孩子也困了。”

　　“对哦，我马上就睡着了！”一听孩子，能甘草心里高兴了，刚才的多种复杂思绪也随之消散，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

　　日子过得很快，经过两三天的翻晒，所有的粮食归类，交完了公粮，各家的粮食分发工作也开始了。

　　徐漫之前都认真核算过，确保分配不偏不倚，但这种事情，真到实际操作起来却不是这么简单的。

　　到手的东西，总是会有人嫌少的，何况还是所有人的份额明晃晃摆上台面，自然不免会有比较，一比较就容易产生心里不舒服。

　　大队长唱数，徐漫记录，副队长和治保主任负责具体零食称重分配。

　　下面排着队的人，内部却不免产生矛盾，一会两家不对眼的互相看不上，一会儿接粮食的人认真看着秤，为了杆秤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平而纠缠，现场闹哄哄的。

　　“都给我安静，不想分了就继续吵！”虽然每年都会有这么一嗓子，但是每年开始依旧吵，后面这一嗓子也真的都有用。

　　场面安静下来，偶有一两句轻微的嘀咕声，也并不影响接下来高效很多的分配。

　　能能的帮忙也起到了很强的作用，徐漫今天居然还能比以往更早回家。

　　路上徐漫才想起上次她们放的竹篓，便拉着能能过去了。

　　事实证明，有小麦的欧气加成，运气总是不会太差。

　　这不，今天又是收获满满，大鱼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多，但小鱼小虾绝对不少。

　　“我去给队长送条吧！工作这段时间，很多事多亏了队长的帮助。”

　　“也行！”能能对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什么意见，一般是由她自己做主，“不过咱们先回家处理一下，就这样拿过去，太扎眼了！”

　　徐漫想想也是，两人先回家，现在到年底之前，她的主要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为了庆祝自己即将走向咸鱼生活，她觉得今晚怎么都要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小鱼仔更好，可以直接裹蛋液油炸，还不用担心刺的问题。

　　不过处理起来稍微麻烦一点，能能回家就开始处理起鱼仔，等徐漫回来，手里又端了一块大豆腐。

　　“队长婶非要给的。”徐漫也有些哭笑不得，虽然鱼是肉，但到底是河里顺手抓的，准确点说她也没出什么力。

　　反而豆腐制作过程并不简单，队长婶还送了自己这么大一块，徐漫总有种自己反而占了便宜的感觉。

　　能能了解队长婶这个人，在吃喝上向来大方，加上家里条件比其他人好，所以对交好的邻居总存着几分接济心思，有啥好吃的都会省点往各处送送，她会回礼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对了，我听队长婶说，明天早上屠宰场放肉呢，咱们去买点吧，今天看队长家的新鲜肉，还真有点馋了。”

　　“嗯。”能能好笑，怎么还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徐漫想到有豆腐，干脆让能能先把两只蟹处理好，然后将蟹放入小锅的木蒸板上蒸好。

　　木蒸板是比锅口直径稍小的圆形木板，煮东西的时候放上，利用锅里煮东西的蒸汽往上蒸熟。

　　她拿出上次托能行弄的葛根粉，放油进锅，等油开了直接将成块的葛根粉放进去，块状在高温中消散，不断搅拌，让热油与白色粉末充分结合，白黄交替，逐渐变干，锅铲同时不断压开，等到颜色变成灰，灰中偶有一两块白色“锅巴”，整个连成一块大薄饼状，撅粑也就压成了。

　　起锅先搭上筲箕放凉，将处理好鱼虾裹蛋液，一股脑倒入油锅煎炸，油香肆意，辣椒圈切成细末，放入爆炒调味，辣椒炒得稍微有些糊，整个菜味却更香了。

　　鱼虾在锅中油炸的时候，她让能能将蒸好的蟹剥开，蟹黄取出，和之前剩下的虾仁一起剁碎。

　　用漏勺做个简单的蛋液分离器，取出的蛋黄，放入油锅中不断翻搅防止蛋黄成块，倒入虾仁蟹末及小西红柿和各种调味料。

　　翻炒的同时将豆腐切成颗粒放入热水中水煮一会儿捞起，待蟹黄汤汁边缘开始泛起一圈圈白色泡沫时，将豆腐倒入。

　　等待食材变熟，当柔嫩的豆腐披上了一层鲜黄外衣，鲜香油润的汤汁与纯白易碎的豆腐微粒充分融合，将少许玉米淀粉调水后转圈倒入锅中，等待汤汁沸腾起泡，一碗超级下饭的蟹黄豆腐就出锅了。

　　这时撅粑也冷了，放在案板上切成小方块，加上油，可惜没有腊肉，只能放点新鲜红辣椒，混合翻炒，要是有点米酒醪糟就更好了。

　　徐漫觉得，每当想做菜的时候，她对这个时代物资缺乏的感觉就越强烈。

　　撅粑炒熟并不需要太久，但徐漫习惯微微炕出一些锅巴，外焦里绵，嚼劲十足的味道，更得她喜欢。

　　随后也不用重新放油，就稍微倒下一点米汤，将切块的土豆和红薯放入炒熟，蒸上饭。

　　往灶孔中放入两个茄子，正是茄子收割的季节，能行给她送这个月鸡蛋的时候，说是他丈母娘给的，徐漫现在和她们家也算长期的往来交换，就没客气收下了。

　　茄子烧熟后，拍除灰烬，放入冷水中，一热一冷刺激之下，心善的小厨娘终于将早已焉巴巴的茄子捞起，冻凉洗净的茄子却又不得不面对新的劫难。

　　外壳被刨掉，把里面的茄肉撕成长条，放入食盐、蒜末和酱油，用勺子从炒熟的撅粑边觅出一点油汁，搅拌充分后乘盘即可。

　　“哇，今晚有好多好吃的哦！”二狗子鼻子最灵，率先感叹。

　　“你只能吃三碗饭！”大熊无情提醒，他可还记得，上次就是因为二狗贪嘴吃太饱，差点被撑吐了，那之后连带他们吃都被妈限制了，吃太撑就会很难再吃到同样的美味，他可不想再这样。

　　“嗯，大哥说得好有道理，我要多留点肚子来装菜！”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肚子。

　　“我看看。”能能挨个掂了掂，“是重了不少，看来妈妈没少在你们身上下功夫，一个个才喂得跟小猪崽一样。”

　　能能想到自己上次回来初见孩子时，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样子。

　　现在大熊已经算是同同龄孩子里比较壮的了，二狗虽然没有胖很多，但高了，也没有以前那种病弱感。

　　而小麦变化是最大的，开始的时候都要皮包骨头了，现在呢，手上也慢慢开始有了小藕节，脸更明显，白白嫩嫩，软糯可爱。




65.  两相欢脸上烙饼子   　　能能非常明白，……

　　能能非常明白, 这么短时间内，能有这么大变化，自己媳妇功不可没, 感动之余, 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瞥。

　　然后成功被误解了，徐漫坐下后就开始认真吃饭，此刻被能能眼神看得一个激灵。

　　“你也想变白变胖, 胖倒是可以，毕竟你现在还挺瘦, 要胖起来还不容易，至于白嘛？可能有点难度，小麦能变白的主要原因是受你影响不大，我本来是比较白的，她随我。”

　　能能：……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我最近没事正在研究美白药膏, 要是成功了可以让你先试试。”

　　能能两眼一聚, 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小算盘, 拿他当实验品还说得如此善解人意为人着想，他媳妇可真能掰！

　　徐漫低头刨饭, 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不同意就不同意, 瞪她干嘛？

　　晚上还真叫徐漫给整出了美白药膏, 能能看了那一坨黑绿黑绿的东西，最后还是决定勇于奉献，毕竟他再黑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媳妇要是黑了还不定怎么哭呢。

　　徐漫见他此刻竟然主动伸出手, 愣了一瞬，明白过来，随即一副“我就知道你会经不住诱惑”的得逞表情，拌着膏泥往他手上脸上抹。

　　能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但是别说，东西虽然有股怪味，但搁脸上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就是让他顶着十几分钟不能动，还挺麻烦的。

　　徐漫还见缝插针给小麦洗澡换了个衣服。

　　回来的时候就见两个小崽子正趴着床上，盯着他们老爹的脸看呢！

　　“爸，你这是在烙饼子吗？”大熊用手指戳了戳，“不过这饼子怎么有点软趴趴的。”

　　二狗闻言也准备动手，被闭目养神怀疑人生的能能一手一个抓住：“闹什么闹，再乱动小心我待会收拾你们，让你妈也给你们弄。”

　　二人这下真的不敢动了，他们可不想涂上这种黑糊糊的东西，刚才他们都闻到了，臭臭的。

　　他爸爸一定是不听话才被妈妈烙饼子，他们可乖乖了，立马离得远远的。

　　能能把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自然也明白后一句话的震慑力，幽怨地看了刚走进来的罪魁祸首一眼。

　　对此毫无自觉的徐漫，非常淡定地看了一眼他的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坐在他面前给他弄下来。

　　“感觉怎么样？”放下小麦，招呼大熊二狗一块去跟妹妹玩。

　　“凉凉的，别说还挺舒服的！”

　　“嗯，那是当然，你以前没注意管理皮肤，太干了。”说完皱皱眉，果然以前糙点还是有好处的，这敷面膜的效果就很明显。

　　徐漫又捏着他下巴左右看了看，显然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对上能能黑脸，瞥笑：“光滑了不少，不信你自己摸摸看，很有效果的，多敷几次，就能明显看到变白了！”

　　“要敷你自己敷，我又不是女人，非要变白什么的！”

　　“哥，我觉得这话就不对了，你看哈，现在本来我就比你白，要是我用你不用，那以后我越来越白，你越晒越黑，这差距不是就越来越大了嘛！”

　　“嫌弃我？”能能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说点实话嘛……”察觉对方越变越黑的脸，徐漫识趣收住：“不是哥你看，你是不是自己摸着手感也好了很多。”

　　“我不是你哥，我是你丈夫！”

　　“噢，丈夫！”

　　“噗！”能能给她气笑了，捏着她脸就是一顿揉搓，“正经点！”

　　徐漫：……她哪里不正经了！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看在能能确实是第一次有此体验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哄哄他吧，谁叫她善良呢。

　　于是还在黑脸的能能就突然感觉嘴上一软，荣获香吻一枚。

　　果然，对方心里得到了极大满足，面上还是一副傲娇的样子：“别以为这样……”

　　“么”哒又是一下，此刻什么不自在都已经烟消云散，行动快于大脑，直接手拖住她调皮捣蛋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这次不同于以往的蜻蜓点水，持续了比较久，不过到底怕孩子们发现，能能在没有起火前放开了她。

　　“跟谁学的这些东西，嗯？”能能声音有些低哑。

　　“你嗷！”徐漫玩味一笑。只许州官放火，她百姓还偏要点灯了！

　　能能一噎，想起某天某个晚上，好像这还真是自己的招数，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了，你快去把脸洗了，给那两位洗澡睡觉吧，这天也不早了。”

　　能能闻言起身，忽觉不对：“还要洗脸？”

　　“当然，你不觉得现在脸上有些黏黏的不舒服？”徐漫困惑。

　　“既然又要洗，那刚才为什么敷上？为了摘完那一刻光滑一点？”能能困惑。

　　徐漫：……“你敷的过程它吸收了呀！”

　　“好吧！”说着能能还是照做了，显然是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缠。

　　不过徐漫可懒得管他闭嘴原因，别再问她这种无底洞一般的为什么就行。

　　开开心心敷面膜，收拾好明天要带的钱和票，洗洗睡，为早起奋斗。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徐漫在一片黑乎乎中被弄醒，还是满是怀疑。

　　“要不，我一个人去？”能能看她实在太困，也有些过意不去。

　　“嗯，不要，我们去得早，还能顺便看看房子的消息。”

　　能能明白她的意思是想自己去看看，也没有再阻止，毕竟家里这些事她心里更有数。

　　不过看她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直接给她抱了起来，这会儿不担心孩子看见，徐漫迷迷糊糊，也就没了顾忌，主动揽上他脖子，还指挥着对方帮她准备刷牙的东西，又抱她到桌前坐下。

　　热的是昨晚的现菜现饭，冷过后虽然不如新鲜出炉的好吃，但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饭，徐漫也差不多精神起来，两人也没耽搁，就拎包上路了。

　　去得比较早，但屠宰场也差不多已经人山人海了，排了好一会儿队，总算是轮到了她们。

　　鲜肉不好放太久，腊的她们暂时还不缺，她也没买太多，就把最近要过期的三斤肉票全用上了，又称了点猪皮。

　　除了要用来熬油的，特意要皮子的不多，即便是要猪板油，人家也特意要少弄皮，毕竟肉票难得。

　　这样直接要皮子的，还真不多，师傅看这人不像个会过日子的，看起来傻里傻气，也就顺手给她多割了一小块。

　　能能也挺好奇的：“你喜欢吃猪皮？”他虽然喜欢，但不可否认这东西吃多还挺腻的，他记得平时徐漫吃的都咸淡或者辣口，不像是喜欢油腻的。

　　“拿回去给她们做个小零食！”

　　这东西还能做小零食，能能纳闷，但看徐漫显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头的意思，就知道媳妇儿给他卖起关子来了。

　　她们出了长队，天也已经全亮了，商量了一番，还是觉得先去把东西放他妹那里，不然拎着这东西看房子太打眼了。

　　不想去的路上还真遇见了熟人。

　　“徐会计？”扎着两条马尾辫的小姑娘，气色红润，眉目间喜色浓郁，神采飞扬。

　　徐漫眼睛一般，一时还真没对上号。

　　“是我，覃双双呀！”

　　徐漫一听，想起来了，不过不算熟，她也只能尴尬地打个招呼：“哦，双双，这是要出门去？那我们……”

　　“出啥门哦，姐，我这是找你有事呢？”

　　“找我？”徐漫指了指自己，实在不明白她们之前还能有什么纠葛。

　　“对呀，姐，”覃双双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凑近她耳边，“你们不是想在镇上找个房子嘛？我知道哪家有。”

　　“你怎么……”

　　“唉，我妈和葵花姨不是不怎么对付嘛，我那天听她说葵花姨最近在托人找房子，还跟我炫耀说知道也不告诉她。”

　　“但是你怎么知道是我在找？”徐漫是真好奇。

　　“这还不简单，葵花姨和她婆家关系又不好，娘家远，这能让她尽心打听事的，可不就只有你们这亲家嘛，那我不就想到您了吗？”

　　徐漫简直不知道说啥好，这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继续问正事：“你说知道的是哪家？”

　　“就是镇东头李老二家，他们家老二不是去调市里工作了吗？老大分家出去了，李大叔老两口住的带三间屋子的一个小院子，现在老二想把老两口接去养老，他们也同意了，就想找个人接手老房子。”

　　“他们是已经确定了？”老一辈的人都是安土重迁的，故土难离，徐漫觉得还是确定一点比较好，以免以后出麻烦。

　　“嗯，他们自己说的，还说是市郊区已经房子都看好了，老两口凑钱，这不还缺点，就急着把这个卖了！”

　　徐漫想想也行，就算后来这人后悔，但她们手续办好，白纸黑字写明白，影响应该不大。

　　“那他家老大没意见？”

　　“这个更不会，李大哥是厚道人，结婚后就分了家，老两口对他们也算不错，分给他们的房子还是李大叔以前单位分的小楼房，80多平呢！再说，他是抱养的，这种安排老人家算是很对得起他们了！”

　　徐漫对人家的家庭琐事兴趣不大，这房子格局听起来倒是不错，只不过还是要亲眼见见才好。




66.  两相欢三人巧相遇   　　徐漫看了覃双双……

　　徐漫看了覃双双一眼, 又些遗憾，姑娘太小了，肯定不行。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呀, 小覃。”

　　“哪有, 是我要感谢漫漫姐才对，要不是您，我哪能像现在这样过得轻松, 再说这件事我只是顺便提供个情报，具体还是要姐你们自己去问。”

　　“行吧, 你要这么想也行，不过你今天这个情，姐记住了，以后有难处，也可以来找姐，虽然姐不一定能帮你, 但听听也是可以的。”

　　“嗯嗯, 谢谢姐！”覃双双疯狂点头, 她以往听人客气都是一定帮你, 今天漫漫姐这话虽然很直接新鲜，但她却觉得, 能帮的她是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何况她真的觉得这只是算对漫漫姐上次帮自己出主意的一个小小报答, 现在都还对她感激不尽, 何来携恩求报之心。

　　徐漫和能能得了消息, 思来想去，还是准备找丘葵花出马，有个两边相熟的中间人，无形中也可以拉近一点距离, 增加信任感。

　　丘葵花一听她们自己这无心插柳之举，倒还找到了房子，一时欣喜，对徐漫的请求也是满口应下，这点小忙，哪有不帮的道理。

　　丘葵花风风火火的，得了消息就拉着小两口往镇东头走，走过去徐漫就更满意了。

　　房子就在学校对面，镇里学校就一所，大门口进去正对面是初中，旁边是小学，另一边是办公室和教师宿舍。

　　这搁后世就是妥妥的学区房呀！

　　进了院子，更是让人眼前一亮，比徐漫想象中稍微小点，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有个小菜园子，旁边鸡圈也在，看得出来，老两口对房子很有感情，也很爱惜。

　　丘葵花引见了两位老人，李大叔以前也是当过兵的，后来受伤转业回了镇里，组织上给安排了个轻松的工作。

　　虽然对住了几十年的老屋子多有不舍，但对徐漫她们，还是很干脆。

　　“娃，这个房子，我们是准备卖二百五十块，贵是稍微贵了点，但你们看这维护情况，家具我们带走的也不多，所以其实也算值得的。”

　　徐漫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当前公社这边的平均价格，这地段同样大小的一栋房子在两百块左右。

　　但是这间二百五徐漫觉得值，一来没有其他同时代房子老旧破败，二来维护得真的很好，而且老两口说留下家具，对她来说确实是个大诱惑。

　　她以前听奶奶爷爷辈说农村人，兄弟妯娌的，为了一个筲箕或者一只碗吵架，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却完全可以理解了。

　　因为这个年代要弄到这些家具真的非常不容易，老两口留下这些东西，值不值这么多钱暂且不说，光是到处买就要费尽心力。

　　所以从这个年代过来的老人，从小耳濡目染，形成了习惯，倒也无可厚非。

　　“婶，叔，这家具你需要的还是尽量都带走吧，这些东西也不好置办，说起来留下来是我们占便宜，可我们年轻能跑能跳得，总不能还占您两位老人家这种便宜吧！”

　　“你这娃，心真善嘞！其实我们也没有那么豪气，该拿的还是要拿的，只是灶头锅呀的，拿不走呀！还有那两个大茶具，我们在那边看的房子修了石仓库，用不到的，就准备留下。”

　　“行吧，那叔婶你们自己有考量就好，只是这房子的价格，可不可以便宜一两块？”二百五听着，不太聪明呀！

　　“行，你直接给我们两百吧！”一直未发话的李大叔大手一挥，中气十足。

　　他们开始要二百五其实也只是个试探，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有感情了，即便买给后来人跟他们没关系了，但还是希望这些老伙计们，能够被好好爱护。

　　“唉唉唉，这可不行，大叔，便宜两块就行，不然我们心里可过意不去。”

　　“哪有你这样的，买东西还嫌太便宜。”李大婶打趣。

　　“这不是您这房子值嘛，我们占点小便宜还行，总不能这么大便宜吧！”

　　没想到两方居然因此还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拉锯战，最后还是丘葵花调停。

　　“她婶子，要不，咱们这个折中一下，这样大家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经过一番折中，最终徐漫以二百二十块的价格，拿到了房子和宅基地的所有权。

　　“不过娃呀，我们这东西搬起来，可能还要好几天哦！”

　　“不用急，我们什么时候来公社住，还没影儿呢？您二老可以慢慢搬。”

　　双方都好说话，事情进展也十分顺利，约定好去房管局的事情后，徐漫一行人出来的时候，也才刚过午时不久。

　　丘葵花要留人吃午饭，两人婉言谢绝，毕竟家里还有三个小孩呢，虽然提前托付了队长婶帮忙看看，但是家里有牵挂，总是想着能早点回才安心。

　　只是没想到，两人这刚出来门，就又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西装裤，手里拎着个小书包，另一手牵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到还真有那么一点衣冠楚楚的味道。

　　“章主任”徐漫礼貌性打招呼，又跟能能介绍到：“能哥，这个公社刚调来的章主任。”

　　“你好！”能能伸出手，“我是徐漫漫的丈夫，能能！”

　　“你好，章怀之！”礼貌回握，只是两人之间，不知不觉弥漫起一股奇怪的氛围。

　　“秋鸣，叫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好！”六七岁的小孩子，性子不算很活泼，大人说话时就乖乖跟在背后观察，懂礼貌家教好，看来章怀之虽然有些狂傲，但对孩子的教养上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你叫秋鸣是吧，很可爱，几岁了？上几年级了？”名字挺好听的，她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

　　“阿姨我马上六岁了，明年就上一年级了。”即便从小的教养让孩子有意收敛神情，但眼里的得意仍然骗不了人。

　　徐漫好笑，看他粉雕玉琢的样子，想到自家几个泥孩子，深感自己在照顾好孩子的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徐同志，这是要准备好好犒劳家里远归的人”

　　能能听他这明显意有所指的话，眉头一挑，倒是重新审视了一遍对面的男子。

　　徐漫笑了笑，不置可否，也懒得再为此找借口，毕竟没什么大事这年头也没人买肉，总不能让人知道是她嘴馋吧！

　　“对了，工作的事，你还是上点心，这两天通知应该就出来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的。”这可是切身利益相关，哪能马虎。

　　大街上，也不好多说什么，寒暄了几句，两个人便先告辞。

　　“你跟他很熟？”

　　“啊？”徐漫被这突然的发问弄得有点懵，“你说谁？章主任吗？”

　　“嗯！”能能轻应一声，有些不太自然地点点头。

　　“不算吧，也就见过几次，这个人虽然臭屁了点，但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官，”她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我觉得比曹主任好，这个人毕竟有背景，做事没那么束手束脚和善于钻营。”

　　“你对他评价倒挺高！”能能侧头，挑眉看她。

　　徐漫丝毫没有察觉他语气里有什么问题，如实说道：“还行吧，不过这是我这几次接触得出来的结论，可能了解得不太全面，但我看刚才他孩子那样，看来他在照顾孩子上也没少花心思，倒还是个细心的人。”

　　能能脸色有些不太好：“不要再说他了！”

　　徐漫被他这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侧头便看见一张略带阴沉的脸。

　　徐漫：神经病呀！不是你自己先说的吗？

　　“不说就不说，又不是我先要问的。”说完也有些生气，快步走上前，不想和他走一起，心烦。

　　这人什么时候染上了这阴晴不定的毛病，来大姨父了？

　　能能察觉到她有点生气，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态度不好，连忙追上去。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了。”并没有打算多理他。

　　“你也知道，现在这些人男女作风问题抓得严重，听说他现在独自一人带着孩子，我又常常不在家，你总要注意些影响。”能能尝试解释一下。

　　徐漫听完他的话，停下来，盯着他看，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能能被她盯得有些发毛：“那啥……我的意思是……”

　　“你是觉得我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还是觉得我跟他过界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从来不曾信任我，觉得我会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倒是从来不知道，这人还有这毛病。

　　能能：……他就不想媳妇跟别人走得太近了，还一个劲当着自己的面夸别人，但他现在还哪敢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吧，现在很多人最喜欢拿这种事捕风捉影，弄莫须有的罪名，我这不是怕你着了道嘛。”

　　徐漫盯着他看了又看，见他说得真诚，想了想，也有点道理，毕竟男女之间的事，很难说清楚，别人有心在上面做文章，不见得需要当事人真的发生什么。

　　现在流氓破鞋的作风问题抓得非常严重，又不是后世可以完全不care别人的看法。

　　“行吧，但是我跟他也没有做啥越矩的事呀，总不能因为这个我就不来公社吧，那我在村里还和其他男的有工作接触呢！”

　　而且她平时都很注意的，单独见面那次办公室门也开着呢。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像这种夸他的话吧，就不要再说了，被有心人听见了，总是不好。”

　　“这不是就跟你随便叨叨嘛！”徐漫不满，“你怕不是别有目的哦！”

　　能能否认，总不能让媳妇知道自己私心里不喜欢听她夸别的男人吧。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心胸越变越狭隘了。

　　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有时候就是忍不住。




67.  两相欢徐漫画大饼   　　“能有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 我还能害你不成，走吧，咱们快些回去, 不然待会孩子们该饿了。”

　　徐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罢了，不说就算了，先回去做正事要紧。

　　回家的时候队长婶正好还在, 看见他们，连忙招呼：“刚吃完, 几个娃娃乖着呢，衣服都没打脏，可比我家那些皮小子好照顾多了。”

　　“那是婶子管得好，平时可淘气了。”

　　客套了几句，这次徐漫说什么也要割块肉让队长婶拿回去，也就一二两, 混点菜可以炒一小盘。

　　队长婶拗不过, 只得先拿走, 想着以后有什么东西再帮她们弄点来。

　　小孩是刚吃饱, 但徐漫和能能却有些饿了，考虑到速度, 也没有多弄花样, 就下了点面条。

　　下午去大队部走了一圈, 顺便告诉大队长她的想法。

　　“娃子, 你看你这刚来不久，眼见着日子就好了，这怎么……”

　　“叔，不管我在哪, 都是咱能家村生产大队的人，这不是考虑到大熊他们上学嘛，再说，这事也还没定呢，先跟您说一声，就是想您能有个准备。”

　　“唉，你让我这……”

　　“叔，您放心吧，我这又不是走很远，就在公社呢，您有事随时来找我，今天主要还想跟您商量商量，我对咱们大队今后的规划的一点想法!要没走，以后我还能跟着干。”

　　“好，你说，叔记着呢！”做了这么多年领头人，从村长到现在的大队长，他也算见过很多分合，但现在也是真有点舍不得。

　　这娃娃虽然是个女人，但人家见多识广，想办法让大家过好日子，即便表现得没有那么热络，但心里有乡里乡亲，把大家的温饱当回事。

　　就说现在，她才回来这两个多月，他们大队，不缺油了，电也通了，大老爷们走不去，总感觉比别处的亮堂，媳妇婆娘走出去，面上也有光了。

　　所以，他现在是很信赖这个娃子的，说不定听她主意再干两年，队里也没人会饿肚子了，还能时不时吃上点猪肉。

　　“咱们今年呢，实验田用化肥，不出意料明年就见成效了，温饱问题解决了，要是谁家愿意，咱们可以在自留地里种点中药材，咱这水土得天独厚，山坡地里种庄稼不怎么有好收成，种药材却非常适合。”

　　她知道后世很多农业专家提倡用手抓虫，在惯用农药之后是被鄙夷不屑的，田地的亩产经济价值没那么高了，谁也不愿再做这种吃力的事。

　　但这年代却不同，人们把地看作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庄稼地里的东西精贵得很，长了虫子，大家都是用手去抓的，甚至还专门分人来负责抓虫这块。

　　这样种出来的药材，药用价值只会比后世更高更受欢迎。

　　“这能行吗？”现在粮食都吃不饱，谁还没事会种药材。

　　“所以这个说要自愿，其实大家的自留地也不多，真种粮食的人家也不见得有多少，至于菜嘛，我们有荷塘里的莲藕、觅菜，当然，其实生菜之类的也可以，只是大家都还没有试过，所以没人相信，田土边种的南瓜、葫芦，叶子铺上田土坎也不费地，山上再种点蘑菇木耳，算上水芹菜、鸭脚板、佛指甲这些野菜，吃菜的问题其实不大。”

　　即便是听她这么说，大队长还是有些担忧，这万一做不好。

　　徐漫见他犹豫，也很理解，就像她以前不理解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种那么多红薯却不怎么种土豆。

　　开始还以为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嗜甜，但后来才发现不是，土豆万人迷食物设在这个时代也没有崩塌。

　　人们更多种红薯单纯是因为红薯更大个，以及红薯叶可以吃，还可以翻新剪枝一两次，作为猪草。而种土豆只有土豆一种粮食收获。

　　现在让大家去种看不到粮食蔬菜的药材，确实需要勇气。

　　“叔，我知道你有顾虑，所以咱们慢慢来，先去药材厂确定他们有需要，能收货，再来号召，反正自留地，完全看大家自己意愿，比如我家那块留点地点小白菜和黄瓜，其他都可以用来种。”

　　　 “这种事情，总要先做出成绩来，大家才肯相信，就用我家地先做个示范，还有，其实山地间种埋点腐木，不仅可有种蘑菇木耳，我们还可以培植天麻，叔您也知道，这种中药材可是很补身子的。”

　　“理倒是这么个理，不过娃，你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弄吗？”天麻他当然知道，这可是好东西，他去市里还有弟弟的同事偷偷找他打听哪里有，足可见这东西，要真弄出来，有出路。

　　“叔，这个方法我倒是会，但是您也知道……我，就会耍个嘴皮子……”徐漫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嘴巴巴的倒是会说，但实际她也没动手过。

　　能贺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我明天叫义军和怀国过来，你指挥他们，义军你别看人小伙子看着憨，干活可是一把好手，提起来十里八村没有不称赞的，要不是因为家里困难，也不至于现在还娶不上媳妇，怀国那小子这几天皮子都耍脱了，有啥跑腿的事，你尽管使唤他。”

　　“唉，那好，既然叔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能义军家里情况她也略有耳闻，有个老母，正常的时候还是很好的，徐漫也见过好几次，就是一道到季节容易犯病，腿脚疼得下不了地，家里离不得人伺候。

　　为了老母治病花了不少钱，以至于现在到了二十二岁，还是光棍一条。

　　当然徐漫不觉得老，但在十八九岁普遍结婚的现在，也算是个大龄剩男了。

　　怀国则是大队长二儿子，之前黄春娥帮忙照看大熊他们，她去接孩子的时候也时常见面，是个热心肠的大哥。

　　徐漫对人选也没什么意见，不过：“队长叔，其实我这里也有一个人选推荐，你看看能不能让她也一起过来帮忙。”

　　大队长其实对这个无所谓，不过徐漫很少在他面前直接推荐什么人，他倒是有几分好奇：“哦，谁呀？”

　　“有个知青，叫余友芹。”

　　大队长回忆了一下，想起了这么个人：“哦，女娃子呀……”

　　“叔，这个知青呢，念过很多书，头脑灵活，人又勤快，有她在，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呢！”

　　“行，你自己看着安排吧，到时候记得给她们记工分就行。”

　　“好勒叔，我给你说，我觉得，按照咋们现在这个计划来，明年有点小钱，后年吃饱饭，就可以申请在村里盖小学了。”

　　“真的？”大队长可不像很多人那种想法，觉得读书出来也是种地，没有用，现在不让上大学，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让，这以前不也让上嘛，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天。

　　再说，就算不能上大学分配工作，多读书总是有用的，看人家漫漫这娃子，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嘛！所以他是很希望队里的孩子都能多读点书的。

　　只是要自己村里办小学，他真的想都不敢想。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呢!您看呀，教室啥的，咱也不缺，要真没地，这两年好好干，队里攒点钱，修两间就行，老师更好说，队里的高中生，下乡的知青，多的是人选，再说这位置，离公社也不算近，后面更远的好几个大队，这以后要能在这上学，更近些，哪能不愿意。”

　　大队长听她说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不是嘛，被徐漫画饼画得甚至有种现在队里学校已经建成开课的错觉。

　　“行，你见得多，我听你的，以后就是去了公社，叔有事还来找你，可别装不认识叔哈！”

　　“您看您，说得这是哪里话。”

　　又寒暄了几句，徐漫变回了家，下午时间不多，太碎片化了，她也懒得下功夫理账。

　　回来准备朝她新买的肉下手了。

　　她先处理猪皮，干烧开了锅，皮外面拿着贴锅烫几圈，把没处理干净的猪毛烙成锅块，然后用刀刮净。

　　猪皮水煮，用刀片在里层仔细去肉，把肉油部分剔除，留出一块块半透明薄皮，趁熟切成小长条，然后装在簸箕里，放在通风处。

　　猪皮就初步处理好了，只等过几天后，下锅炸。

　　她始终有个奇怪的想法：最能体现肉味的，非肉包子莫属。

　　故而也就准备做顿肉包子，弄点鲜肉的，在弄点腊肉的，感觉可以吃肉好几天。

　　白菜没有，准备加点红豆，为了丰富口味，她让能能去看看有没有香菇。

　　能能依言去了后山林一趟，回来徐漫红豆肉包子包了好几个，能能还真带回来一筐香菇，顺带还有一只鸡和几个蛋。

　　“啧啧，我都要怀疑这鸡是你家养的了！”徐漫打趣到，还真是一碰一个准。

　　能能一开始没明白她的意思，看她一脸揶揄的表情，反应过来，伸手就准备捏她脸。

　　徐漫躲开，脏死了，嫌弃意味明显。

　　能能好笑，转身离开，又返回提着鸡吓她一下，发现她果然惊慌躲开，奸计得逞，心情很好地出院子杀鸡去了。

　　徐漫翻白眼，幼稚。

　　徐漫大概包了十几个鲜肉包，十几个腊肉的，剩下一点红豆和肉沫，不准备再包了。

　　包子蒸上，她觉得剩下的东西倒是可以做点别的。

　　“给你们炸点油香粑粑吧。”

　　三个小豆丁一听，眼睛更亮了，大熊和二狗见过大宝他吃油香粑粑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还能吃得满嘴油，嘎嘣脆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没想到原来这种东西妈妈是可以自己做的，一时间两人看徐漫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小麦则是看两个哥哥高兴，知道肯定有好吃的，也跟着拍手：“油香爸爸爸，油香爸爸爸！”

　　徐漫好笑，这三小活宝，忍住提醒他们到：“离远点哦，很危险，要是谁被热油烫了，不仅痛，还不给吃了！”

　　闻言几个小孩果然退远些，但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徐漫准备炸粑粑的那口小锅。




68.  两相欢大熊故事会   　　面粉加水拌鸡蛋……

　　面粉加水拌鸡蛋, 撒上食盐和味精，韭菜青椒葱细末，混着红豆和肉沫, 一起倒入面糊口, 搅啊搅啊搅啊搅，搅到白红绿混淆，小模具舀起一瓢又一瓢, 放入油锅炸黄成型脱模去，游离翻炸三五遍, 粑粑金黄变深黄，那就可以起锅了。

　　其实她做得也不是完全正宗的油香粑粑，一来家里没有圆柱形模具，原始团圆的寓意差了那么点，二来正宗做法需要提前泡米和黄豆打浆，她这临时起意, 直接用鸡蛋面粉代替了。

　　但总的来说, 味道还真不错, 外壳的脆香, 和里面的细嫩有机融合，一口咬下, 红豆唇齿留香, 青椒香葱经过油烹细炸, 有了焦脆口感, 最里层又保留着原始的柔嫩滋味，让人回味无穷。

　　显然，徐漫选择只炸几个是对的，油香粑粑过夜就不好吃了, 而如果依那几个小子的胃口，再多都能撑下去。

　　看着油锅，徐漫又有些惋惜，要有芝麻就好了，她还想做做糖麻圆，弄得大一点，说不定还能骗骗小傻子们，脑补到时候几个小鬼头的反应，徐漫忍不住笑了。

　　能能进厨房，就看见他媳妇咬着筷子傻笑的样子，一脸困惑问了句：“想啥呢这是？”

　　“啊？没，没啥，嘿嘿!”徐漫自然不能说出来，免得他笑话她。

　　她也不像有什么大事的样子，能能就没在意，把吃的端上桌，刚才的味道太香了，他也有些馋了。

　　一人吃了两个油香粑粑，徐漫原料还有剩下的，承诺明天再给他们炸，然后打了个蛋花汤，每人又吃了个肉包子，喝了碗汤。

　　当然，能能是排除在这每人之外的，毕竟他的胃口可不小。

　　“我觉得这个腊肉的不错，唉，漫漫，哪天咱们炒点折耳根炒腊肉吧！”

　　“折耳根？不是吧……”

　　“怎么了？”能能见她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有些懵，自己刚才也没说错话呀？

　　“我听人家说折耳根不好吃，跟洗洁精……反正就是不好吃。”

　　这当然是她前世听说的，当时她们都习惯叫它鱼腥草，原本遍布西南地区，不知道为什么，那阵子很流行，到她那个城市，不管是狼牙土豆还是火锅底料的调味料里，这东西都必不可少。

　　她其实也没吃过，就听别人说，跟香菜差不多难吃，她当时就不敢碰了，后来也就再没有碰过。

　　“那是听说，你没吃过，主席都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好不好吃，你只有吃了才知道。”

　　“我哪里没有调查了，身边人告诉我不就是调查了喽，这也是调查的一种形式。”

　　“是是是”能能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敷衍道。

　　徐漫哪里能看不出来，决定暂时不理这个男人了：“哼，自己洗碗。”

　　说完起身，开始把剩下的包子保存好。

　　饭后，收拾妥当，小豆丁们也睡了，能能便想着带着徐漫锄地去。

　　“你催什么催，还不是你，你看你洗碗，就只是洗碗，灶头啊碗柜水缸盖这些也不知道擦一擦，灰都有我指头厚了。”

　　徐漫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能毫不费力地使用夸张手法，描述现象的同时表达情绪了。

　　“是是是，还是漫漫火眼金睛，我下次一定认真做，让你好好验收。”

　　“哼！”看这人在做事上还算说到做到，她今天就先放过他了。

　　不过很明显，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表达着催促，徐漫无奈，也不好再多磋磨时间，不然干不完活，又得晚睡了。

　　到了地方，能能给她一个坐垫，让她坐在田梗上观看，“这些活我来做就行，你就好好坐着别动就好。”

　　徐漫不置可否，难不成让她去锄，这实在是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外，她也就不呈强了。

　　能能动手之前，先亲吻了她一下，让她乖乖坐着，然后撸起袖子，准备开工。

　　又特意在徐漫面前秀了秀肌肉：“媳妇，怎么样？”

　　徐漫：……“还行吧！”

　　这男人怎么如此幼稚，不过别说，之前几次两人深度交流，她比较害羞，还真没注意看。

　　如今看他甩开膀子干活的样子，身材还真的不错，不过她不会承认让他得意罢了。

　　“就只是还行！”能能突然不干了，走到田边，非要让她看个清楚，“就只是还行，难道没有比那些别人好很多！”

　　“什么那些别人？乱七八糟的，我怎么知道别人怎么样……”

　　徐漫看着他一脸不愤的表情，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能能，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徐漫低头，从下往上仰视，瞄他。

　　“没有，吃什么醋，我吃米饭不吃醋，我就顺口问问。”

　　虽然嘴上极力否认，但他的反应和神态骗不了人。

　　徐漫心里有点莫名的高兴，抱住他脑袋，往额头上哚一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能能看出她的促狭心理，恶狠狠地往地上一锄，不过因为没有讲究什么技巧，锄头很快又被弹回地上。

　　这一幕直接把徐漫看笑了，但顾忌到能能的黑脸色，她只能用手捂着嘴，憋着笑。

　　不过她很快也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对方恶狠狠地过来亲了她几口后，就转头开始认真卖力地锄地了。

　　不过即使如此，等能能把地锄完，心满意足时，也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徐漫虽然看起来没有付出什么劳动力，但此刻也已经劳累不堪，回家匆匆洗澡睡觉。

　　路上能能还不忘调侃：“你说刚才出力锄地的是我，你也没干啥，怎么看着比我还累很多？”

　　徐漫都懒得瞪他了，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呀？

　　“看来还是缺乏锻炼，媳妇你以后要多运动。”能能自问自答。

　　徐漫：……gun！

　　……

　　许是昨夜看人干活太累，第二天徐漫还真起晚了点，早饭是能能做的。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就是熬了碗粥，几个包子蒸上就是。

　　能能今天在家没事，正好徐漫上次想做鱼丸，想起家里要是有个榨汁机和绞肉机就好了，于是就把这项工作交给了能能大哥。

　　能能无奈，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无限压榨的工人，被自家媳妇变着法压榨剩余劳动价值。

　　不过嘴上这么说归说，嘴角的微笑却泄露了某人内心的真实想法，毕竟被媳妇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爸爸，小麦要听故事！”

　　“大白天的，听什么故事！”徐漫晚上会给他们讲一些童话故事，这个他是知道的。

　　“想听！”简单粗暴的两个字，理由够直接。

　　“爸爸在忙，妹妹，你不要打扰他。”二狗很体贴，听来让能能心里很熨斗。

　　但其实，只是因为他对他爸制造的东西更感兴趣，正认真看着学呢，不想被小麦打断了。

　　“哥哥给你讲？”大熊百无聊赖，他还是比较喜欢威力大一点的东西，刀和剑就很不错。

　　爸爸现在弄的那个显然不是，虽然也有刀，但是那么小一片，砍个什么都不成。

　　“不要，不好听！”小麦撇嘴，哥哥讲的她都听过好吧，他还以为她记不得呢，当她是笨蛋呀！

　　被嫌弃的大熊：……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吗？落寞地大熊准备离开。

　　“去哪？”能能及时叫住了他。

　　“爸，我去外面玩玩，就在队长爷爷家。”

　　“去吧！不许下河。”大熊他倒是不怎么担心，这孩子还是很懂事的。

　　看向一旁瘪嘴的女儿，能能头疼：“说吧，小麦，想听爸爸讲什么故事。”好在他一心二用的本领还不错。

　　“妈妈上次讲的，孙……猴子的故事。”

　　“孙猴子？”能能皱眉，他还以为媳妇讲点小红帽或者小兔子呢！好在他读书时也看过西游记。

　　“那妈妈讲到孙……猴子干什么了？”不知道媳妇讲到哪一难了。

　　“用葫芦，者行孙……”

　　“不对，是孙行者！”二狗反驳，妈妈说的，他记着呢！

　　“者行孙！”

　　“孙行者！”

　　……

　　“停！”能能头大，这两孩子，闹腾的，“要不这样，爸爸把这一段全部给你们讲一遍。”

　　兄妹两人达成一致，然而悲剧地是，在两人一左一右的一番“孙行者”“者行孙”轰炸下，这位初任奶爸自己先给自己绕晕了。

　　最后成功收到两个小豆丁“爸爸不靠谱，要等妈妈回来”的眼神蔑视。

　　“还是大儿子乖！”被鄙夷的受伤老父亲如此自我安慰到。

　　而他心心念念的大儿子，此刻正坐在大树下，周边围着一群孩子，听他讲着孙猴子的故事。

　　其实大熊讲故事水平真的很一般，没个抑扬顿挫起承转合，还忘记了很多情节，但是这样东一句西一句拼凑出来的故事，还是非常吸引小朋友们的注意。

　　而另一边，徐漫带着余友芹和能怀国，去找能义军汇合的路上，看见的就是大熊众星拱月，在一堆孩子中间一脸傲娇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倒也没去打扰他们，毕竟小小少年也是有自尊心的，她也就没必要去打扰她家大儿子出风头。




69.  两相欢桃花千里来   　　能义军家更靠近……

　　能义军家更靠近山里, 是间破旧的土培房，这时节他母亲还能做些活，她们到的时候正坐在庭院里串辣椒。

　　见她们来了很热情, 非要让坐下来喝水, 徐漫以工作要紧回绝了，她看得出来，板凳不够, 碗估计也不够，婶子的腿还不方便, 就不想多劳烦人。

　　能义军人也出来了，虽然黑黑瘦瘦一个，但身高还不赖，估计有一米八。

　　见来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徐漫怕热情的婶子又是一番挽留, 连忙让他准备走, 先干活要紧。

　　结果对方明显只感受到一个紧字, 提腿就走, 连徐漫这个领路人还站在原地也丝毫未觉。

　　被迫落后的徐漫和余友芹：……

　　过了好一会儿，朝前奔走的人才反应过来, 回头走了几步, 脸色有些红：“不好意思哈……我有点急了。”

　　“没事！”徐漫觉得自己今天好歹当个小老师, 得保持一下形象, 故而还算沉得住气。

　　但余友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直接“噗”地一下笑了出来，能义军被她笑得脸更红了。

　　徐漫悄悄掐她一把，示意她收敛点, 没看别人都不好意思了！

　　结果这姑娘不仅没收敛，还大喇喇跟他说着没什么诚意的不好意思，又开始自我介绍，还非常自来熟地聊起了天。

　　徐漫：……是我老了吗？

　　能怀国看了看两个小年轻，给了徐漫一个同样震惊的眼神，仿佛在肯定她的想法。

　　等到了地点开始测试的时候，两人已经谈得很投机了，虽然以余友芹发问为主，但能义军回答毫不敷衍，很是真诚。

　　不过再怎么样正事要紧，徐漫还是根据现实情况，让余友芹负责天麻，而剩下两人负责捣鼓蘑菇和木耳。

　　原料都来自各村民家中，说实话来之不易，所以她单次实验也没敢用多。

　　现在也不是正常生产播种季节，所以她们除了播种培植方式以外，实验还面临着另一个难题，温度。

　　涉及到这个问题，最容易想到的自然是大棚，当然，她们现在搭个小棚就可以了。

　　毕竟以后是自然生长，现在只是做实验控制变量，其实后面大棚基本用不上，不过大家现在能学学基本原理，也没什么不可以。

　　当然，要是大棚控制好了，队长叔再能弄到审批手续，生产队要在冬季生产也并无不可。

　　现在完全看天吃饭，荤菜难见，农村人到了冬天，基本就只能吃各种干菜腌菜了，吃久了确实腻。

　　她把几种方法同步并行，并做好编号记录，种植好后，嘱咐了三个同志接下来几日的工作注意事项，也就差不多打道回府了。

　　路上徐漫想起有账目还没对，昨天消极怠工了一下，今天时间还早，倒正正好能对完，就告别大家先行离开。

　　只是这路上，却遇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刚从牛车上下来的女人，剪了个刘胡兰头，又比通用版型长一点，并不呆板，穿着大方得体，忽略被牛车一路颠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整个人身上还是体现着一种从容气质。

　　“请问，你知道能能大哥家怎么走吗？”开口也有礼貌。

　　徐漫眉头一挑，找能能的？

　　徐漫下意识地眯眼打量对方，眼睛不小，皮肤白，还挺好看。

　　“你是谁，为什么找他？”都说女人看女人很准，以前她还不以为意，今天突然就感觉到这句话的正确性了。

　　比如现在，这千里迢迢，孤身一人来找一个男人，能能大哥几个字还喊得温柔似水，这里面说没点故事她都不信。

　　“我和他关系很好，找他自然是有点事。”对面女人没想到一个乡下女人竟然对她如此不客气，想想不是自己的地界，还是压下火气，勉强笑道。

　　“哦，”眼珠一转，徐漫一时玩心大起，“你找能大粪呀，他家俺知道，这年头你在这找人，还能有哪家我不知道的，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仝韵诗听见操着一口大土话的徐漫，下意识皱皱眉，本以为这个人看着还眉清目秀挺干净的，没想到身上的土味还是这么重，乡下农妇就是乡下农妇，这人哪怕年轻点，还是一个样。

　　不过从小所受的教养并没有让她把这种嫌恶表现出来。

　　“你误会了，我找能能大哥，不是什么能……大……”最后一个字她实在说不出来，太粗俗了。

　　“哎呦，我知道我知道，他小名不就叫大粪嘛！你说当初他还非要去改这么个破名字，叫大粪多好多亲切。”

　　她实在不想和一个农村妇女讨论这种粗俗的问题，只能沉默，耐着性子跟着徐漫走。

　　“哎呦，说起来，这能大粪可是个厉害人，听说人家工作呀，一个月大几十块钱工资呢，长得呢，也还过得去，估计不少姑娘上赶着贴上去吧！”

　　“能能大哥他确实很优秀，不过嘛，他自己有喜欢的女人了。”

　　“哦哦，这个俺知道的嘛，这不都结婚好几年了嘛，孩子都有了！”

　　果然，徐漫这话一出，对面女人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其实有时候，结婚，不一定就代表喜欢，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徐漫撇嘴：“怎么就不一样了，不喜欢怎么结婚办事，不办事怎么生孩子。”

　　仝韵诗听完后一句话，才明白她口中的办事是什么意思，想到能能跟别的女人如此亲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依然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但这也不能代表什么，有时候人们做一些事是因为喜欢，有时候是因为责任，包括那些看似亲密度高的事，很多不过是责任使然。”

　　徐漫气结，这不就是想说能能娶她对她好都是因为责任嘛！可是别说，她还真有那么点怀疑。

　　因为原书里也有提到过，能能结婚前在大学里是有志同道合的白月光的，后来白月光再来找他，他因为自己有三个孩子，觉得配不上对方，而拒绝了她。

　　难道乎就是眼前这个人？

　　“能能大哥她家，有几个孩子？”见对方上下打量自己，仝韵诗以为她是没有听懂自己刚才的话，这也正常，想想她换了个话题问。

　　“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这个都不知道。”徐漫狐疑地看着她。

　　对方笑了笑，显然也有些尴尬：“那个，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所以……”

　　徐漫点点头，表示理解，大概情况她明白了，也就懒得应付她，敷衍道：“马上到了，你自己去看呗，你如果红包没准备够，我现在说，也来不及准备了。”

　　仝韵诗：……她有说过是要准备红包吗？

　　“能大粪，能大粪，开门，你家来客人了。”

　　正在全神贯注做榨汁机最后组装工作的能能，被不甚温柔的拍门声，猛地吓得一个激灵。

　　这声音怎么从来没听过，但他又觉得有点耳熟，而且能大粪是谁，他记得村里没人叫这名呀！

　　门一打开，他却有些惊呆了：“漫漫……”

　　“能大粪，有人找你嘎！”

　　能能：……媳妇这是要干啥？

　　迷茫中的能能目光瞥见媳妇后面的女人，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他媳妇。

　　“看我干嘛，人给你带到了哈，没事我就先走了哦！”这个哦就很有灵魂。

　　能能哪里还能没事，赶紧拔了电跟着追出去，留下站在门口的仝韵诗一脸呆滞，这是什么情况？

　　她告诉自己能能就是追出去感谢对方，可另一个意识又在跟她说，这事情明显不是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见能能追了上去，并且从背后抱住了对方，而对方完全不想理会甩开他，他自己又凑上去，低头一脸讨好地跟女人说着什么。

　　哪里还有她以前见过的意气风发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能能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面临这种情况，没有一点准备。

　　“漫漫，你别生气？”

　　“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人家找你，我就给带个路，现在人也给你带到了，不是正中下怀。”

　　能能：……他媳妇口不择言说的都是些什么？

　　“没有的事”也不管她挣扎，亲亲她发顶，“我们是大学同学，后来结婚了就再也没联系过了，我也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来找我，我发誓真的清清白白，她可能只是因为工作的事来的。”

　　“又没联系过，又知道她工作的事，能能，你自己觉得你的话逻辑自洽吗？”

　　“逻辑什么？”

　　“自洽!”

　　“噢噢，”反应过来，他连忙解释，“工作是分配的时候知道的，我当时是班长，负责做最后统计，从表上看到她分到研究所文职，又不在一个地方工作，之后就没联系了。”

　　“意思是说还挺遗憾，要是在一个地方的话，这会儿该打得水深火热了吧！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分配工作是在你结婚之后吧，班上这么多人，你咋就记得关注她分去哪儿呢？”

　　“也不是就记得她，好几个我都记得。”能能解释。

　　“你还有理了，记一个还不够，还好几个？”

　　能能：……

　　“我的意思是不是特意看她的，而且之后真的没什么了？”

　　“之后没什么，那就是之前有喽？真没什么，怎么那么多人就她来找你？还知道你住哪？口气还那么稔熟，能能你当我三岁小孩啊，你最好从实招来，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好了好了，”能能给她转个身，亲亲额头，抱入怀中，“我承认，我以前和她是有那么点关系……”

　　“你看，我就知道！”她掰开能能的手，奈何对方力气很大，她没能成功挣开。

　　“你听我说完嘛漫漫，我们开始一个班，一起学习，是有那么点意思，但并没有进一步发展，而且后来不是和你结婚了吗，有了媳妇，我怎么会再去做什么不负责任的事。”




70.  两相欢之二狗偷听   　　“所以说到底，……

　　“所以说到底, 就是因为责任是不是？不是我也是别人是不是？”听他这么说，徐漫又想起之前那女人的话，当时不觉, 此刻却如鲠在喉。

　　能能被问懵了, 不是她那就会是别人啊，这没什么问题呀，他又不是不准备结婚, 可是现在直觉告诉他，不能这么说话, 只能换个方向来回答这个问题。

　　“瞎说什么，没有别人，就是你，我也很高兴是你，现在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很满足, 很幸福, 心里满满的你和孩子, 再没有他人。”

　　徐漫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可是她也知道，最后一句是个肯定回答, 这是现实, 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和委屈。

　　可是这种事情, 追着不放, 又显得过于做作和矫情，但要完全放下不提，她又做不到。

　　可想想，异身而处, 若不是因为这般机缘巧合，她眼下其实也没有非眼前人不可的执念。

　　能能看出她的纠结，不明所以，只是用手抚了抚她皱起的眉头：“如果我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告诉我。漫漫，发泄出来会好很多，这样憋着难受不好。”

　　他声音轻柔，似诱哄，似蛊惑，却让徐漫激动的情绪稍稍冷静下来。

　　“都怪你，都怪你！”徐漫小拳拳锤胸口，以前总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做作，现在自己下意识借此发泄，才发现是真的爽。

　　她想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但能能的反应，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如今这一番动作下来，气消得差不多了。

　　“好，怪我，怪我！”能能手伸到背后，拍拍她顺毛。

　　二人再度走回来的时候，仝韵诗还是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彼时大熊也回来了，和弟妹一起，三只小豆丁成防备姿态，盯着她这个外来侵略者。

　　“妈妈！”看见徐漫，小麦二狗马上扑过来，大熊也跟着走过来，抱团意识很明显。

　　徐漫好笑，果然还是小孩贴心，男人什么的，都是大猪蹄子。

　　“这是你们爸爸的朋友，叫阿姨！”

　　三个小豆丁惊讶得抬头看向她们妈妈，徐漫有些自责，估计刚才自己的行为，又让孩子们想多了。

　　她其实早就发现，这三个孩子明面上看起来只有小麦稍微自闭了一点点，但其实都比较缺乏安全感，对周围人情绪感知很敏感。

　　她这段时间都刻意注意这方面的情况，希望几个孩子能更健康快乐地成长，但今天……是她一时冲动了。

　　她朝他们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小孩子，要有礼貌哦，人家阿姨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们，不可以不叫人，嗯？”

　　能能也察觉了，放开徐漫蹲下来，对着几个孩子：“对呀，爸爸妈妈平时怎么教你们的，要听话，不然爸爸打屁屁了。”

　　小麦下意识捂住屁股，大熊二狗这时可不屈服淫威。

　　不过看了他们妈妈一眼，见她还好，还是不情不愿地叫了声阿姨。

　　要搁以前，他们是很喜欢家里来客人的，有客人他奶才会做好吃的，虽然也在桌子底下偷偷掐他们，不让他们去吃，但一顿饭下来，也总有吃到的时候。

　　但妈妈回来后，平时也给他们做好吃的，也就没那么希望来客人了，何况这个阿姨看起来就不好。

　　别以为他们小就不明白，这个阿姨看爸爸的眼神就不对，就是奶奶常骂的那种，狐狸精。

　　“这位同志，刚刚跟你开个玩笑，既然你是能能朋友，来者是客，要不你就先留下来吃顿饭吧！”

　　“漫漫……”能能心里有点忐忑，总觉得媳妇还有大招等着他。

　　徐漫瞪了他一眼：看你惹得麻烦事。

　　仝韵诗此刻也顾不得推拒了，她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离开吧！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吃完饭马上去公社，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去县城的车。”能能连忙说。

　　仝韵诗不可置信地看向能能，双目含情，倒有几分楚楚可怜：“能能大哥，你就让我这么走了？”

　　“我只是提供一个合理建议，你要是有别的打算，我也无权干涉。”

　　“你明知道……”说着，竟有些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她就不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徐漫可不想在这里看人家共忆往昔，互诉衷肠，叫上孩子们回去，准备烧火做饭。

　　要说她对此事完全不介意，那自然不可能。人都堂而皇之找上门来，即便她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也是赤裸裸打她脸。

　　何况这段时间他们多少也算有了感情，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抢来的感情她从来是不屑的，且看他怎么处理吧！

　　“漫漫，你等我，一会儿就来帮你。”能能觉得早日说清了也好，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仝韵诗还能跑来找他。

　　当年那点朦朦胧胧的情谊，早已被抛之脑后，旧人重归，带来的不过是无尽的麻烦罢了。

　　“有些话，当时没有说清楚，是觉得没有必要，但是今天你来了，我觉得还是讲清楚比较好。”

　　“能能……”仝韵诗下意识觉得，他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不会是她想听到的。

　　能能没理会她不虞的面色，语气平淡而严肃：“我不知道你这次前来的目的是什么？当年你我之间，也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如果我的行为，让你有所误会，我在此深感抱歉。但以后有事前来，还请提前告知，毕竟今天这样，容易让我爱人和儿女误会。”

　　“能能大哥……”仝韵诗如何不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意，可是，他就真的忘记了那些美好时光吗？

　　能能蹙眉，他觉得自己话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她还听不明白？

　　厨房内。

　　探头探脑的二狗回来了，跑到徐漫身边，抱着她大腿：“妈妈，妈妈，我看清楚了，那个阿姨哭鼻子了，爸爸没有吃她嘴巴哦！”

　　徐漫哭笑不得：“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爸爸就经常吃妈妈嘴巴！上次妈妈哭了，爸爸吃了妈妈嘴巴，妈妈就没哭了，下次我要是哭了，是不是爸爸也要吃嘴巴？”

　　想到他爸那张大嘴，二狗脑补了一个张开血口大盆的能能形象，浑身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补充道：“那我以后不哭了！”

　　徐漫听着她家傻儿砸的话，顿时一脸黑线。

　　“不许去偷听别人说话！”

　　她脸有些红，哪里有经常，而且不就被小豆丁撞见过一次嘛，她之后都非常注意了。

　　她的光辉伟大形象啊！

　　“还有，不准看人家干什么，也不准和别人说吃嘴巴这种事！”

　　“噢噢，”二狗恍若大悟般点点头，然后又突然想起来，赶紧捂住嘴巴，“可是，妈妈，我跟爸爸说过了！”

　　徐漫：……风中凌乱ing。

　　“爸爸是怎么跟你说的？”

　　“爸爸说，是因为喜欢妈妈才吃的，就像妈妈亲亲我们一样，还让我不要这样随便亲亲别人。”

　　但他总觉得爸爸在骗他，妈妈亲他们都是轻轻软软地，很舒服，可是他看爸爸亲妈妈的时候，啃呀啃的，明明就像吃人。

　　她其实很想跟爸爸说，要轻轻地，但害怕被爸爸打，这话还是没敢说出来。

　　想到这里，二狗偷偷看了他妈妈一眼，还好还好，嘴巴好好的，没有痛痛也没有流血血。

　　丝毫不知道二狗脑子想着什么的徐漫听了他的话，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你才去看他们有没有吃……亲亲”

　　“对呀，所以妈妈，你放心吧，爸爸不喜欢那个怪阿姨。”

　　“你妈放心得很，乖乖坐那里等着吃饭，再让我发现你偷听别人说话，下次好吃的不分给你了。”

　　“好吧！”二狗瘪嘴，一副“我明明是为你好”的哀愁样。

　　徐漫其实一点不担心这个问题，一来能能的人品不会让他做出这种行为，二来前世还没有媳妇，这白月光找来都无果，现在她活生生站这呢，能出什么事来就怪了。

　　开始也不过是想到，这可是人家的初恋呀，那种感情多朦胧纯洁，指不定就是“床前明月光”“心口朱砂痣”般的存在，而她，可不就是个下里巴人的“蚊子血”“饭黏子”嘛。

　　所以先前才会那般气愤，不过现在也想开了，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她有时还是难免沉溺于以往的文学世界追求中。

　　徐漫想开了，而屋外，两人谈话却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能能大哥，你就没想过，你现在这样，不过是在逃避现实吗？偏居一隅，放弃理想抱负，成为一个乡野村夫，和这千千万万人一样，为着一口饭一口米混日子，整日碌碌无为，你以为是家庭团圆，不过是在麻痹自己，不知不觉成了一个毫无特色的俗人。”

　　“我本就是俗人一个，关注吃喝住行，陪伴爱人孩子，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不记得你曾经的梦想了吗？一起把导弹，把火箭，把卫星送上天，去看遥远的宇宙星河，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那些东西，我并不曾忘记，也不代表，我眼前所处，就不是我心中所求。”

　　“你以为是，可现在你们每天的生活除了吃睡，还有什么别的话题嘛，所以你才会觉得她好，可是，你专业的东西，你的理想，她没法理解，这样长期的对牛弹琴，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上，是没法长久的。能能大哥，你听我的，现在研究所那边有一个名额空缺，以你的能力，我再让我舅舅运作一下，一定没问题的，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仝韵诗对徐漫的印象还停留在开始的大粪亲切理论上，所以她眼里徐漫就是个目不识丁的村妇，怎么可能和能能有共同话题。

　　说到激动处，仝韵诗直接准备拉他胳膊，能能侧身避开。

　　“仝小姐，我想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体谅你远道而来，来者是客，所以请你进屋吃顿饭，但不是让你来攻击我爱人的，你请回吧！”

　　然后直接打开院子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徐漫也听到动静，连忙出来，看看情况，就看见这一幕。

　　“那啥……不吃饭了再走？”很不真诚地挽留了一下。

　　仝韵诗看看一脸严厉的能能，再看看拿着菜刀，穿着围裙，除了长得好看点，别无特色的徐漫，咬咬牙。

　　犹不死心地把矛头对准徐漫。




71.  两相欢这可是个宝   　　“我不知道你使……

　　“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 但人不能太自私，你真的觉得，就这样把能能关在你的一亩三分地里, 你就能永远幸福快乐了？”

　　“够了, ”能能青筋暴起，要是对面是个男的，这般胡搅蛮缠, 对他媳妇出言不逊，他早就上拳头了, “仝韵诗，我希望你能维持最后的体面。”

　　徐漫都被他突然加大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更何况被警告的对象，早已泪流满面，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能能全当没看见，送客态度十分坚决。

　　“虽然我很好奇这位小姐到底以什么立场来干涉我们夫妻之前的事, 但我还是觉得可以好心告诉你一下, 别说, 就这么把他关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我还真的很幸福快乐的。”

　　徐漫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她本不想管男人招惹的这些破事, 奈何人家就差指着她鼻子骂了, 她要再不反击, 岂不是让人觉得她软弱可欺。

　　她边说边走近两人, 语气十足的炫耀欠揍：“你说有这么个人，帮着暖床做家务，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至于你说的手段,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知道，想学吗？然后用来抢走我男人？那我好像没那么傻要告诉你这些吧！毕竟你再怎么觉得，再怎么利诱，他现在在我身边，就是很快乐，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说完，还十分满足地靠在能能胳膊上，向她挑衅十足地一笑。

　　而能能，则全程目光都在她身上，见她靠近，完全是下意识地拿过她手中的刀，轻斥道：“也不知道先把刀放下，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多危险。”

　　说是斥责，可眼底的温柔挡不住，绕是曾经的她也从未见他这样过，仝韵诗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能能，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你怎么……”这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如此自甘堕落。

　　“行了，你现在想到了，也看到了，可以走了吗？”能能再下逐客令。

　　仝韵诗觉得不可思议，泪眼婆娑的，咬唇看他，后者视若无睹。

　　徐漫内心叹口气，好一场痴男怨女的戏码。

　　“要不，还是让这位同志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不安全，也显得咱们待客不周。”

　　徐漫茶里茶气挽留几句。

　　“不用，吃了饭天色就不早了，更不安全。”能能反驳，但话是对着仝韵诗说的。

　　这下便是再怎么厚脸皮，仝韵诗也呆不下去了，她可以忍受能能的冷漠，可以多番恳请他回心转意，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但绝不代表她可以容忍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农妇如此奚落，她摆出万千柔肠看了能能一眼，提上包就跑了出去。

　　“啧啧！无趣”徐漫放开能能胳膊，秒变脸，她还以为有一场硬仗呢，没想到对方这就受不了了。

　　能能觉得这事可能没完，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天，他就感觉到来自媳妇的全方位冷落。

　　哪怕他上交了媳妇之前交待的两项任务，对方也只是看着东西，眼里亮了一下，对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如此过了两三天，孩子们也都感觉到了家里的低气压，能能趁着大熊他们出去玩，终于软磨硬泡抱得美人归，身体力行好好卖力，又辛苦磨嘴皮子解释保证了一番。

　　徐漫本也没多生气，那天他处理得也算当机立断，还算让人满意，见他这几天忙前忙后，态度尚好，才堪堪饶过他一次。

　　不过晚上却突然又下起了雨。

　　“坏了，几个小子还在外面玩呢？”徐漫有些着急。

　　“别急，我去看看，你在家里准备一下。”

　　徐漫想想也是，她点点头，去烧开水煮姜茶。

　　能能很快把人接回来，果然人浑身都湿了，可是孩子显然没当回事，还十分骄傲地跟她炫耀，他们今天又抓到了多少鱼多少虾。

　　徐漫真的是又气又心疼：“看见下雨了也不知道要回来，妈妈以前不是教过你们吗？”

　　又自责，她要是注意一下外面的天气，也不会这样了。

　　大熊二狗其实淋雨淋习惯了，完全没当回事，但是看他妈的脸色，又不敢多言乖乖闭了嘴。

　　能能看她有些失态，连忙让她先给小麦洗澡，夫妻分工，很快给孩子洗澡换好衣服，又让他们喝了姜汤。

　　二狗其实非常讨厌姜味，要是平时他一准想办法躲过姜汤酷刑，不过此刻他可不敢惹他妈，喝得比小麦还乖。

　　都说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果然当天晚上，小麦体温就有点不正常，她又试了试大熊和二狗，他们两个还是正常的，徐漫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办？能能我们现在去哪找车，把麦子送去医院……卫生所。”

　　“现在晚上不太好找，我先去大队卫生室看看。”

　　“那你快去呀！”

　　“好好好，你别着急哈！”

　　徐漫端来水，把毛巾拎干，先给她慢慢物理降温。

　　能能走去的半路上，遇见了队长婶，队长婶一听，哎呦这事她擅长呀，就紧跟着去了徐漫家。

　　能能忙着去找赤脚大夫，也没有注意那么多，打个招呼就匆匆离去。

　　徐漫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小麦的体温稍稍有些降下来的迹象了，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看见队长婶来，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很快对方自己给她解惑了。

　　“我听说小麦子感冒了，这不我有个法子，挺管用的，你年轻不经事，我来给你弄弄。”

　　不知道为什么，徐漫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对方说：“你别小瞧这个法子，我家那几个小的感冒了，都是用的我这法子，百试百灵。”

　　“那个……婶子，不用了吧，能能去请赤脚大夫了，您就不用麻烦了。”

　　“你这孩子，麻烦什么，不麻烦，孩子要紧，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你先去看看孩子。”

　　说着自顾自地烧火，徐漫给小麦毛巾换了水，出来就看见队长婶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灶孔里放。

　　“婶，那是什么？”

　　“你说这个呀？牛粪！”

　　“牛……牛粪？”徐漫想到会是什么偏方，但这烧牛粪，还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你可不要小看这个东西，这可是个宝呢！我把它烧干，然后兑水，一杯下去，比什么药都灵，对了，味道可能小孩子不太能接受，你个放点糖，大虎他们每次都是，有点糖就喝得比什么都香，家里有吧，要是没有就去我家拿点。”

　　“婶，要不还是算了吧，能能马上就喊赤脚大夫来了，这药吃多了也不好。”

　　“这个应该不冲药，都一起吃，没什么大关系。”

　　徐漫纠结了，她又不能直接说你这是偏方，不科学，这不是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只能祈祷能能快点请来人，不然就只能另想办法了，反正东西她是不敢随便给小孩喝。

　　好在没一会儿能能就把赤脚大夫请来了，这回倒是表现得像那么回事，给了两颗退烧药，留了瓶药酒，让体温如果再升，就用酒擦身试试。

　　不过等队长婶端着牛屎水进屋的时候，赤脚大夫居然还跟着点点头：“喝这个也可以，很多人家孩子感冒都用这个，很有效果的，也不用像你现在这样，还花钱买退烧药。”

　　徐漫：……她还能说什么，偷偷给能能使了个眼色。

　　好在这次能能领悟能力不错，接过队长婶手中的水，对徐漫道：“你去拿点糖放里面吧，直接喝味道不好。”

　　“婶子，大夫，天色也不早了，劳烦你们费心，我送送你们吧！”

　　两人一看也是，队长婶不放心，又交代了几句，三人一起离开。

　　徐漫拍拍胸脯，万幸，队长婶没有怀疑。

　　能能回来后，就发现徐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能哥，忽悠高手，good job呀！”

　　他有些好笑，也难得小麦病情稳定，她这会儿还有闲心开个玩笑了，可眼底的疲惫挡都挡不住。

　　能能有些心疼，摸摸她的脸：“你先睡会儿吧，我先看着，不然待会咱两都扛不住。”

　　担忧忙碌了大半夜，徐漫确实困倦，也没有矫情，摸了摸小麦额头，差不多全退了，就上床准备睡会儿。

　　“记得叫我，我睡一个，哦不半个小时就行。”

　　“嗯，睡吧！”能能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

　　小麦此时除了脸有点红红的，倒是呼吸均匀，睡得很安静，小嘴微微撅起，有点像个缩小版的徐漫。

　　也不知道她妈妈小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乖乖的，能能想象着小徐漫流鼻涕泡，突然有些好笑，自己这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能能一直守着，小麦后半夜也睡得很安稳，他也没有真的叫醒徐漫，只是在天要亮的时候，小麦忽然又起来高烧。

　　他学着徐漫之前的样子，拿药酒给全身擦了一遍，一番折腾下来，天已微微亮了，小麦终于恢复正常。

　　徐漫也是被亮光刺眼弄醒，醒来发现天已大亮，而小麦一切正常，松了一口气。

　　只是身边少了个人，她下床，就看见厨房里一个忙碌的身影。

　　“你昨晚怎么没有叫醒我，我都睡到了现在。”

　　“也没什么事，我就守着了，再说，你现在还要工作养家的，可不能累垮了，我嘛白天还可以补补觉。”他选择隐瞒后来那次高烧，不然以她的性子，又该自责了。

　　“什么嘛！那我来做吧，你先去歇歇。”见男人如此体贴，她嘴上不好意思说，心里还是很甜蜜的。




72.  两相欢板栗大作战   　　能能也没再和她……

　　能能也没再和她争, 去叫大熊二狗，给几个孩子穿衣，小麦就让她再睡一会儿, 小孩子生病亏身体, 要好好养养。

　　早上煮的青粥小菜配豆浆，她想接下照顾小麦的任务，让能能好好休息会儿, 干脆去大队部把账本拿过来，直接在家里对账了。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小麦才醒过来, 脸上还有些红，但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妈妈……”伸手跟徐漫要抱抱。

　　徐漫把她拉起来，穿好衣服：“小肚肚饿吗？”

　　“嗯，咕咕叫！”顺着妈妈的手，摸了摸肚子。

　　徐漫看着她这副虚弱又乖乖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模样，那么小那么娇弱又可爱, 眼泪突然止不住地就掉下来了。

　　“妈妈, 我们来喂妹妹吧！”听见两个孩子的声音, 她赶紧偷偷抹了眼泪。

　　粥徐漫一直放锅里, 用热水温着。

　　“行吧！”大熊二狗早上起来，知道小麦生病了, 也很自责, 虽然爸妈没说什么, 但昨天一起出去玩, 他们觉得也是他们没照顾好妹妹，所以心怀愧疚。

　　徐漫感觉到两人的情绪低落，以为他们是心疼妹妹，也没有阻拦他们照顾小麦, 而且喂饭这种事情，他们平时也常做。

　　昨天能能跟过去提来的那篓鱼虾确实不少，不过现在小麦感冒，暂时不适合吃，就先把它们养起来了。

　　搁以往徐漫是不会活养的，因为几个孩子都喜欢玩水玩鱼，说都说不住。

　　不过眼下都乖乖的，倒是难得的安静，她也就直接养起来，准备等小麦感冒好了，再用能能的新成果，做她心心念念的鱼丸。

　　下午小麦就好得差不多了，她闲下来，就喜欢琢磨点吃的，午饭时就发愁了，没有啥好吃的，晚饭吃什么，这可是个亘古难题啊！

　　能能听到她的叹息，有些想笑，跟着也想了想：“咱们分家时不是有一颗栗子树分给咱们了吗？我们等小麦好了，明天下午就去打栗子吧！”

　　“栗子？板栗吗？它是这个季节熟呀！”

　　“差不多，一般要再等几天，不过这两天已经熟了，有的开始灿（裂开）了，这不已经有孩子开始捡了。”

　　徐漫这才知道，原来板栗还有一层外壳，在成熟的过程中，同一树上的不同板栗间由于个体差异，有的会先灿开，然后板栗掉落下来，因为掉落位置不定，所以就专门有些孩子在树下翻找遗落的板栗子。

　　她来那么久，都还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听能能说了才知道，板栗还是这里的一个特色，差不多每家都有那么两三棵板栗树，多的原本有十几棵，后来抓得严，多出的基本都上交大队了。

　　徐漫其实还挺想亲眼看看的，前世她老家那不产板栗，后来街上炒栗子虽然买得多，但还从没见过板栗树。

　　能能倒也没反对，只是提醒她到时候小心点。

　　徐漫不以为意，她觉得能能就是太小瞧她了，总以为她是个瓷娃娃一样易碎，做点啥都担心。

　　不过见到真树的时候，徐漫瞬间打脸了。

　　她只知道板栗还有层外壳，不知道这层壳这么地……有个性。虽然看着尖锐了点吧，但她不信斜，看大熊二狗在那手掰脚搓，不亦乐乎，便也跟着弄。

　　只是没想到自己在这事上还不如一个小孩，然后，喜提扎手成就。

　　听见她的啊声惨叫，大熊和二狗在旁边没良心地笑了。

　　徐漫瞪回去，两兄弟笑得更凶了，还是二狗颇有良心地提醒一句：“妈妈，你这样‘么哒’一下”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哆一下，“这样就不疼了。”

　　“知道了，你自己看着点吧，别扎手了，手上全是细菌，往嘴里放，你又想吃宝塔糖了。”徐漫拒绝这种不讲卫生的动作，又不是小时候吃辣条，吃完还要舔手指。

　　二狗撇嘴，宝塔糖他还真想吃，只是不想再拉虫虫了，所以尽管他并不觉得虫虫是因为他舔手指进肚子里的，还是更加小心地掰板栗球。

　　打完板栗球的能能看到这一幕，有些想笑，他媳妇有时候，是真的有些幼稚。

　　走过去拉起徐漫的手看了看，是被扎了好几下：“不会就不要弄了，我来就好。”说完，把徐漫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

　　“你干什么呀？”

　　“消毒！别乱动，让大熊二狗看见了，又该笑话你了。”

　　徐漫给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呆了，这人怎么，太让人想入非非了，这个动作。不过他身影高大，完全挡在她面前，两个小孩是肯定看不清这里发生了什么就是了。

　　对面的人恍若未觉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抓着她手指不让人退出来，等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放开她。

　　“哎呀，你……真的是，”她想擦擦上面的口水，又没有东西可用，还怕能能觉得她是在嫌弃他，这样晚上又有的她磋磨的，最后只能作罢。

　　“你还是过去陪小麦摆板栗吧，这些也不是全部都要搓，没灿的我们先拿回去放着，灿的都搓开就好了。”

　　徐漫还想反驳，可是看能能一脚两个球，很块就把炸开口的全部搓开，她也就不在哪里墨迹。

　　能能搓开后，大熊二狗再去掰起来也很快，没多久就弄好了。

　　搓出来的板栗也有半盆，能能又背了大半背带球的。

　　“哎呦，铁柱，这几天就打板栗了。”路上有人见了，顺带也问几句。

　　“嗯，这不刚好我在家，打了大家都能吃点。”

　　路人竖起大指姆，看人家徐会计，疼男人。

　　莫名其妙收到赞赏的徐漫：……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

　　徐漫吃了几颗嫩板栗，不得不说，味道差别还是有点大的，嫩的外皮也还是白色，板栗肉上面的那层外衣又厚又嫩，但并不黏果肉，剥起来非常容易，咬下去，脆生生奶乎乎的，鲜嫩多汁，清香爽口。

　　而外皮变棕的板栗，则要硬生很多，更饱满，吃起来更脆，不过浆味水分就没那么明显了。

　　她拿出能能刚抓到不久，还放在冰盆里的那只鸡，准备用它来弄个板栗炖鸡。

　　特意挑选了一堆看起来相对比较老的板栗，让能能把鸡油脂较多的地方先剔除，因为小麦目前还不太适合吃过于油腻的东西。

　　剩下鸡肉切块，考虑到几个人的食量，并没有全部水煮。

　　留下一碗鸡肉和剔除的油脂，其余全部放入开水中煮，去血去腥，二次洗涤。

　　因为喜欢炖烂土豆，徐漫将几个土豆切大块翻炒几下炊汤，放鸡块加料酒，小火开炖，等到土豆差不多熟的时候，放入板栗，再炖一小时，放食盐搅拌均匀，

　　闻到阵阵飘香，差不多起锅开食了，另一边大锅里饭也焖好了。

　　徐漫先一人盛了碗鸡汤，先喝汤后吃饭，她一直致力于养成这个习惯。因为她发现大家习惯性的喜欢先吃饭后喝汤，以及汤泡饭。

　　她自己以前也这样，虽然别人也告诉她先喝汤比较好，不过多数时候不以为意，偶尔想起才会照做。

　　但她发现自从来这养孩子之后，她就开始变得特别在意这些细节，总觉得一个简单的习惯养成，能更有利于孩子健康，何乐而不为。

　　汤汁浓郁醇香，因为土豆炖得比较久，一插就烂，反而让她找到些前世吃大盘鸡的感觉。

　　土豆碎成泥，把鸡肉汤也弄成了黏糊糊状，徐漫是个老年人牙口，还挺好这一口，拌饭也好吃。

　　大熊二狗也跟着她妈学，然后大熊嫌弃了，因为他觉得土豆味太重，反而影响了鸡汤的纯粹。

　　徐漫好笑：“觉得不好吃呀！可是没有办法咯，你已经选择这样做了，谁叫你之前不问问妈妈是什么味道呢，我喜欢吃，你也可能不喜欢嘛！”

　　说是说了，却并没有帮他解决的意思，自己拌的自己吃。

　　大熊看向他爹，能能自然听媳妇的，不可能插手，于是求助无门，大熊只能自己吃掉。

　　也不是很难吃，但鸡肉鸡汤明显更好吃，唉，白占了他胃里的一碗地。

　　一家人这一顿又吃得饱饱的，徐漫庆幸没有一时冲动顺便把炒栗子安排上，不然这肠胃如何承受得住。

　　第二天，小麦终于连最后那点病气都感觉不到了，活蹦乱跳的。

　　同时赵招娣也找上门来，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多月，徐漫交给她的衣服，也全都做完了。

　　徐漫接过来一看，很是惊喜，比她想象得还要好很多。

　　“弟妹，你的手可真巧，做的衣服可真好看。”

　　“哪里哪里，是大嫂你的图画得好，我不过是跟着做罢了，对了，剩下一块比较大的布，还有一些碎布头，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就没有冒然动手。”

　　徐漫更惊讶了，她当时是粗略估计过的，没想到剩下这么多布。

　　“弟妹真的太感谢你了，”徐漫拿了三块钱给她，因为这是当初说好的工钱，赵招娣也没有推辞。

　　“这布是青色的，我想用来做个书包，大熊二狗要上学了，刚好用得上，然后我自己也做个包，出门方便，至于样式，我画好了再来找你，你看可以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随时都方便。对了，嫂子，你要做鞋吗？”

　　“啊，我不会，票暂时也没有了，正想办法呢！”

　　“其实这些碎布头子就可以做，还有，听说后天供销社有批有瑕疵的布不要票出，你要是需要，其实可以去碰碰运气。”赵招娣很感激这个大嫂，见她一脸懵懂，不免提醒道。

　　“哇，那真是太好了，你要一起去吗？”

　　赵招娣干笑两声：“我就算了，家里暂时不缺穿的。”她舍不得那个钱买新布，两个丫头片子，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有一身换洗的就够了。

　　徐漫大概猜到对方是心疼钱，有些尴尬地笑笑，随即转移话题。




73.  两相欢招娣心中结   　　“最近，那边没……

　　“最近, 那边没有为难你们吧！”她们离开了清静，但能行他们却还跟王凤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没啥好为难的，我们门都栓上了, 各过各的日子, 不过最近不安宁倒是真的，我也懒得理会她们，鬼哭狼嚎的。”

　　“是嘛, 我还以为最近安生了呢！”

　　说到这个，赵招娣倒是来了兴致, 和徐漫说了起来：“你是不知道，宋谷雨，好像是又怀上了。”

　　说到这个，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难免有些伤感，怎么人家都那么容易, 她自从生了大豆之后就不见动静了, 这都五六年了, 她和能行也没少努力呀。

　　想着又下意识看了看徐漫：“嫂子呀, 你都不着急吗？”看徐漫一脸懵的表情，又自问自答到, “不过你也没啥好急的, 大熊二狗两小子摆那里呢！不过呀, 现在趁着大哥在家, 努力再生一个也是好的。”

　　徐漫：……这有了孩子还能遇上催生……

　　“弟妹，这真不是合适时机，你看三孩子那么小，我怎么照看得过来哦！而且我觉得现在已经够多了, 多了难养好呀，三个我都愁，我可羡慕你了，你说就高粱大豆，吃得也不多，还能帮忙干活，你看我家，再过几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有得愁！”

　　赵招娣何尝不知道孩子少负担轻些，只是大家都说多子多福，再加上她这个情况，子是还没有的，要不是遇上能行，在很多人家生不出儿子，女人是站不稳脚跟的。

　　徐漫知道这个问题是她的心病，不想她再多想，果断转移话题：“那怎么不安生，她婆媳俩还能吵架？”

　　“咋不能吵？宋谷雨天天抱着肚子，想享清福呢，饭都让老太太做，老太太哪里肯，就为着个谁做饭，也能一天天的吵，之前老太太还准备让我去给她们做呢，我呸，她们想得可真美。”

　　“是啊！”徐漫也被这种操作惊呆了，以前使婆婆威风就算了，现在都分家了，还想着让人家白去伺候她那一大家子。

　　“那弟妹你怎么拒绝的？”她是真的感觉分家后的赵招娣整个人都改变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唯唯诺诺，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性释放吧！

　　“我就没理她，直接进屋了。”

　　“干得漂亮，哎呀，她咋不来找我呢，我一定好好跟她理论理论。”

　　这回换赵招娣好笑了：“大哥整天看着呢，她哪敢来找你麻烦。”

　　徐漫眉头一挑，她倒是不知道她家男人还在背后搞小动作呢，等会儿一定好好盘问盘问。

　　送走赵招娣，新衣服徐漫决定先收起来，大概率今年孩子们不会有新衣服添置了，她对这里冬天的气候不太了解，如果幸运不太冷，就把这些留作过年的新衣，增加点仪式感。

　　但如果新年之前冷起来，就只能先拿出来穿了，但不管怎样，这个惊喜还是很有必要的。

　　收拾好后开始画包，大熊和二狗暂时可以共用一个，这年代都流行单肩斜挎包，她在包旁边加个小口袋放水，背带处稍稍加宽，减小压强，孩子背着感觉也能轻点。

　　没多久能能回来了，徐漫想要做鱼丸了，让他抓了两条刺少的胡子鲶，处理干净后片成薄片，之前做的绞肉机可以派上用场了。

　　她先用刀手动切鱼片，过程中顺道再剔除一遍鱼刺，切细后将鱼肉全部放入绞肉机捣碎。

　　然后将能能剥好的几个虾仁切沫，割点鲜肉，混点香菇，再取点葱，全部切碎后在碗中搅拌均匀，用作包心。

　　挖起肉泥倒入盆中，盐巴白糖味精齐齐搅拌混合，红薯淀粉加水调匀，能能拿着擀面棍负责搅拌，徐漫缓缓倒入淀粉水，让他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

　　这是个持久战力气活，搅得好与否直接关系到后面鱼丸的口感，所以徐漫盯得紧，中途还少量添加了几次淀粉混水。

　　鱼肉泥打成稀稠黏状，手抓一小块摊开，放入包心，五指并拢捏圆，然后从虎口挤出，用勺挖走放入冷水锅中定型。

　　徐漫前世自己动手的机会不多，偶尔自己做饭用的也是现成鱼丸，所以第一次做，磕磕绊绊可想而知。

　　好在她上手很快，捏到六七个的时候，基本就不会出现包心散出的现象了，后面也越捏越光滑圆润。

　　看她做得起劲，能能也跟着试了试，然后有些沮丧地发现他还是比较擅长打鱼肉那样的粗活，失败了两次之后黯然退场。

　　因为鱼丸保存时间不长，冰冻过后再吃口感也有所欠缺，所以徐漫一锅煮好后，多出来的准备给能行和队长婶家都送上一大碗，跑腿的活自然是能能来做，怕他们不知道，还特意跟能能说了一下吃法。她自己也让大熊叫余友芹来拿了些。

　　绕是这样，徐漫到底小看了鱼肉量，煮了个简单的蔬菜鱼丸汤，鱼丸爽嫩Q弹，鲜肉浓香肆意，汤汁油而不腻，一家五口都吃得饱饱的，鱼丸还剩了一碗有余。

　　徐漫只得把东西冰冻起来，晚上就直接吃掉，这样问题就不是很大。

　　不过晚上换了种口味，还是以米粥为主，昨晚剩下的鸡肉爆炒，炊了个简单的黄瓜鸡蛋汤，鱼丸油炸。

　　只是她没想到，送个丸子，竟然还引来了麻烦。

　　吃完晚饭，时间还早，想到晚上吃的油重，就想着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压压马路。

　　农闲时没有什么多余的文娱活动，大老爷们媳妇婆婆们就喜欢凑一块摆摆龙门阵，唠唠嗑。

　　男女谈论的话题还是有差异的，男的喜欢谈谈这个将军如何英勇，那种烟酒如何带劲，不过现在很多人下马，没人敢乱谈这些，话题就变成了女人，偶尔混点荤段子。

　　女人们谈论的话题则以家长里短居多，有孩子的谈孩子，没孩子的谈谈家里男人，夫妻之事当然也谈，不过一两句盖过，还是比较委婉的。

　　像徐漫这样，一家几口一起出来的，还是比较少见。

　　大熊二狗受不住束缚，自己在前面疯跑，徐漫和能能一左一右牵着小麦，画面倒是真有些温馨和美。

　　但从来这种时候，羡慕的有，嫉妒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此刻正抱着肚子侃侃而谈的宋谷雨，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炫耀：“哎呦，你们说能强那个死鬼，我就出来走走，他还非要管东管西，说什么怕我摔着，就这几步路，对我来说能出什么事呀！这不出门前，还跟我闹呢。”

　　果然，她这看似埋怨实则炫耀的话一出，有人果然附和起她来，直说羡慕。

　　也有那么一两个不“识趣”的，当场拆穿：“要真那么担心，咋不直接送你过来呢？”

　　宋谷雨一噎，不过显然这个问题也不算大事，很快有人帮她说嘴。

　　“男人怎么会来这呢？咱们这女人堆里。”

　　“就是就是，我说你这自己没福气，嫉妒人家谷雨呢？”

　　七嘴八舌的，很快又帮宋谷雨找回了场子，她颇为满意这个效果，捧着肚子洋洋自得。

　　可惜没多久，她就感觉众星拱月的情况消失了，人们的目光都转向了别处。

　　“哎呦，你看这徐漫漫一家，看起来还真恩爱，大街上，还牵手呢！”

　　“那不中间隔着小麦嘛，怕孩子摔到。”

　　这话刚说完，就发现她们目光中，帅气的男子满眼含笑，在女人脸上捏了一下，头又靠了过去，远远看着，就像是在轻吻一般。

　　“呸，不要脸，我就说这徐漫漫不是个好的，你看那腰扭得，果然就是会勾引男人。”

　　“这话不对吧，人家两口子呢！”

　　“两口子也不能在大街上做这种事呀，伤风败俗。”

　　“你就可劲骂吧，心里不定怎么羡慕呢！”

　　这话可不就踩了大家的痛穴，毕竟不管现实怎么样，没有哪个女人结婚心里没有被男人宠成公主的梦。

　　以往服侍男人伺候公婆，也不是没有怨言，只不过大家都这样，也就习惯了，这突然出现个异类，自然也就是开始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这里面最不是滋味的，当属刚被抢走焦点的宋谷雨。

　　既然冤家路窄，碰见了也没有不打个招呼的道理，这么想着，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慢吞吞地走上前。

　　“哎呦，这不是大哥大嫂吗？一家子的，是要干什么去？”

　　“随便走走。”徐漫之前也看见了宋谷雨，不过她也没当回事，毕竟她觉得现在自己跟这个弟妹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是嘛，大嫂这日子是过得越来越滋润了，我看着，可真羡慕呢！”

　　“那你就羡慕着吧！”徐漫实在不想和她多纠缠，好好的散散步，冒了这么一出，破坏心情。

　　宋谷雨：……

　　“话说大嫂，你这做人不能太过厚此薄彼了吧，鸡肉鱼丸的，这么多好东西，都往二嫂家送，反而把你这亲弟弟亲侄子放着不管，也不怕人戳脊梁骨。”

　　她可是记得她的好大嫂，当初可不就用怕露人富这个方法，威胁得老太婆什么都听她的嘛。

　　徐漫看她得意的眼神，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暗自好笑，真是自作聪明。

　　“三弟妹这话就不对了，鸡肉什么的还真没有，不过鱼倒是有过，河里不就挺多的嘛，二弟他们帮着抓了，我做了点鱼丸，这个二弟妹不会，所以我做了送过去，也没什么吧！”

　　她没理会宋谷雨压低声音的威胁，用自然的声音，大大方方让每个人都听到。

　　“不过说起来，三弟妹的意思是，没有给你们一碗，所以你不高兴了？哎呀，你说你也不早说，虽然我们东西不多，我独自带孩子，老屋那边淋雨的时候，也没见你和三弟问候问候，不过如果你真的开口了，我也不好意思不给呀，只是现在也晚了，你看，我想给也没有了。”




74.  两相欢对垒宋谷雨   　　徐漫这话一出，……

　　徐漫这话一出, 刚才还想着哪天也下河摸摸鱼的女人们，八卦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了宋谷雨。

　　虽然大家缺衣少食，但像这种行乞式要东西的情况, 却也并不多见, 同样也是为她们所不屑的。

　　宋谷雨感受到大家的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不过很快, 她又找到了新的借口，同时为自己先前的话语懊悔不已, 刚才真的太蠢了。

　　这次她直接对着能能：“大哥，我不知道嫂子对我们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误解，但是不管怎么说，你总该孝敬爸妈吧，他们还把大熊二狗养这么大，你是他们大儿子, 有点新鲜玩意, 难道不应该给他们送点吃的, 尽尽孝道吗？”

　　能能挑眉, 本来对女人家的口舌之争没什么兴趣，站在旁边觉得只要他家媳妇不受委屈, 他就当个透明人。

　　没想到现在人家主动来招惹他, 他要是不回应, 好像显得真的是默认理亏了。

　　“首先, 我们现在不是兄弟，顶多算同村人，当时我和两位老人分开关系的时候已经说明了，给他们的钱也拿了。其次, 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刚刚分家不久，老家里可是用掉了好几百块，说起来那些也是我寄回来的。不过我还真好奇，为什么前面几年一大家子都才用了不到两百块，这分家短短几个月就用了那么多，是你买了很多好东西来给二老尝鲜尽孝吗？这么说来倒还难得，虽然我们断了关系，但那到底是生养我的父母，要不今天就过去看看，他们这都吃了些啥，你们又是怎么尽孝的？”

　　宋谷雨在听他说钱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大感不妙了，又听说去看王凤仙，不就是要当面对质的意思，到时候大家不都知道她偷偷拿钱回去补贴娘家的事了，哪里还坐得住。

　　而且他这话里话外不就摆明了她们不想尽孝心嘛！

　　“大哥，说什么呢，没有那么严重，我不就想着两位老人家能多吃点好吃的嘛，是我们没本事，这才……”

　　徐漫简直叹为观止，世界欠她宋谷雨一座奥斯卡，发现对方不吃她利用名声这一套，立马又扮起了小白莲。

　　“能哥，”徐漫楚楚可怜地拉拉他袖子，“要不我们把锅里给小麦备着的那晚粥给凤仙婶她们送去吧，弟妹说的他们都要吃不上饭了，就只能先委屈委屈小麦了，可以把我的那份留给孩子，我饿一顿没关系，不能让你被人说不尊老。”

　　她演得很投入，能能开始也是一愣，没明白她在整什么，反应过来，才觉得这小丫头，鬼灵精怪的。

　　他也乐得配合：“说的什么傻话，我怎么能让你饿着，既然她说两位老人饿得没饭吃了，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什么情况吧，我也不知道，当时分家给他们留了这么多钱，现在才多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这话一出，大家看宋谷雨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这女人之前一直吹嘘着她们多尽孝，老儿子养老，待老人好。

　　明眼人都知道，王凤仙夫妻现在还老当益壮，工分拿得好好的，所以对于宋谷雨这一行为仍然存疑，毕竟谁也不知道，老人家什么时候就出点事，如此乐颠颠养老的实在不多。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老人家手里攥着钱呢！

　　又想起来能能夫妻，前不久为着小麦差点被卖的事情，和王凤仙可是断绝了关系的，当时她们虽然嘴上没说，心里或多或少还是觉得有点过头了，毕竟小麦也没什么事。

　　现在来看，人家虽然当时话说得绝，可是毕竟血浓于水，这不还关心着嘛！

　　再说了，听能能这口气，还留了很多钱给他们，能能断绝关系时拿出了三百多块钱她们就已经觉得很多了，都够养好十几头猪了，养大一个能能完全足够。

　　合着比起以前留给王凤仙她们的，居然只是九牛一毛，一时间羡慕嫉妒的有，看不惯王凤仙的更有，想起那婆娘之前还跟她们说能能怎么没良心。

　　可真是老不要脸，怪不得教出宋谷雨这么个小不要脸的。

　　宋谷雨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极力为自己辩解几句：“大哥这说的什么话，爸妈的钱老人家不是舍不得用嘛，再说，哪有没饭吃那么夸张，只是觉得有东西该让爸妈尝个鲜，对了，妈这会儿要洗脚睡觉了，我先回去看看她。”

　　说完，落荒而逃。

　　人群散去，徐漫看了能能一眼，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还走吗？”倒是能能先开口询问。

　　“走吧，还撑着呢！”好久没见这些人出来蹦跶了，今天这阵仗，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好！”能能用空出的那只手揉了揉她头。

　　没走多久，小麦的速度就越来越慢了，徐漫也察觉了：“怎么了，小麦子是走不动了吗？”

　　“脚重重，妈妈要抱抱！”

　　“妈妈脚也重重，抱不动了，怎么办？”徐漫逗她。

　　小姑娘还真认真想了起来，无果。

　　能能就把她抱了起来：“爸爸抱。”

　　“好吧！”一脸无奈地咬着小手手。

　　能能：……听这语气，还嫌弃上了！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漏风小棉袄解释道：“妈妈香香。”

　　能能勾勾她鼻子：“就你厉害。”

　　小麦咯咯笑了，能能让徐漫帮忙把她放肩上：“爸爸带你骑大马，大马飞咯！”

　　徐漫看着玩闹着往前跑的父女俩，晚霞辉映下，人被镀上一层暖光，让置身其中的人感觉到温暖安心，一切刚好。

　　不同于这边的安宁，宋谷雨回去后，却又是一番闹腾。

　　她原本是有些怵王凤仙的，可是有了两个儿子，现在又怀了一个，前两次交锋最终也胜利了，让她有点飘了，觉得这个婆婆也不过如此。

　　这不，回家王凤仙刚洗完碗，哭天抢地的，又搬出她那套陈词滥调。

　　宋谷雨被能能两口子下了面子，本来就心烦，再加上这段时间，确实没有从王凤仙身上捞到多少钱，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吼了起来。

　　于是两婆媳又从口舌之争，上升到手脚，推攘间宋谷雨被推倒地见了血，急忙送去了卫生所，先兆流产。

　　虽然后来孩子是保住了，但宋谷雨哪里是那么容易罢休的，更别说还是这种事情，结果自然又是好一番争吵不休。

　　不过这些也都是徐漫后来才知道的，她自那天之后就没关注宋谷雨她们的事。

　　布票不易得，稍微讲究点的人家，就需要额外想法子，瑕疵布也是个抢手货，不过抢东西显然不是徐漫擅长的事。

　　能能其实也并不擅长，何况一堆女人，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往里挤，说不定会被人当成流氓。

　　所以为了明天能买到，她准备提前去能甘草家歇一晚，准备第二天早点排队，说不定能赶上。

　　丘葵花一听她的打算，往她肩膀上一拍：“嗨，我当什么事呢，这事你就交给婶子吧！”

　　徐漫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前世她报个什么柔道跆拳道就好了，有点功夫，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弱鸡。

　　“我明天早点去排队，应该不用抢吧！”

　　“我说你这丫头，这些事情上怎么想得这么天真，你去再早有什么用，供销社八点才开门，开门的时候人已经站满了，进去早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看她一脸懊恼，丘葵花好笑，毫不在意道：“没什么，谁让你运气好，遇上了我，我当初逃荒的时候，带着顺喜，比这更挤的场面都遇见过，还能每次混到前面，抢到救济粮，所以你就放心跟着我吧！”

　　她这么说，徐漫放松了很多，但完全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情，第二天一早，徐漫跟着丘葵花去干大事。

　　她们到得早，但是没一会儿，后面就已经挤满了人，徐漫看着人群，心里不知怎么，竟还有点心潮澎湃。

　　不过她很快就澎湃不起来了，因为实在是太挤了，其实后面也不是没有空地，但是谁都想离门更近一点，于是由外往内，一层挤胜一层，拥挤程度丝毫不逊于前世高峰期的中枢地铁站。

　　门一开，徐漫还没发力，就已经被人潮挤了进去，有只手拉着她，反应过来，是丘葵花，赶紧跟着蹿了过去。

　　这时候徐漫才惊觉，这具身体的柔韧性好像很好，想到原主以前是跳舞的……

　　“这个这个……”丘葵花塞过来的两块布，彻底把她出神的思绪拉了回来，开始加入抢布大军。

　　有丘葵花的buff加持，徐漫收获满满，这下冬天的棉衣用布有着落了。

　　抢完布，她看时间还早，就去公社跑了一趟，章怀之跟她说事情确定了。

　　出来就看见了能能，后者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小麦她们……”

　　“让她们睡醒了就在院子里玩呢，怕你太厉害，抢到的东西太多了，拿不动。”

　　“什么嘛！”虽然话语很正常，可他说话时坏笑，让徐漫觉得这人就是在故意嘲笑她。

　　显然，能能来这一趟是非常有必要，开始徐漫还觉得不好意思，主动承担了差不多一半的东西，抱着试了试，还觉得也不过如此，她怎么就拿不动了。

　　只是没走多远，就开始手酸，手累，继而脚酸。能能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拿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晚上也同时听到了大队长在喇叭里播报公社会计选拔的通知，说实话，这几年的工作岗位基本上都是靠推举和家庭式“承袭”，这次采取选拔方式，对大家来说，倒还真是有些突然。

　　不过这确实也是个机会，一时间各种学习，托关系，找后门事件，层出不穷。

　　不过这些并没有影响徐漫，五天后，背着赵招娣新做出来的包，徐漫走进来选拔现场。

　　这次选拔，为了客观公正，全笔试，地点选用的是公社小学，小学部三间教室，全都坐满了人。

　　据说单单报名人数，就有一百三十人之多，实际到现场的参与选拔的，徐漫估计也不下百人。

　　能能有些担忧，害怕徐漫紧张，一个劲安慰她，就算没选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徐漫本人倒没什么，想来公社，初衷就是为了大熊他们上学，以及出行方便。

　　但对于第二点，现在出行少，其实影响不大。

　　而小学，她觉得队里后年肯定能办起来，不能她也会争取，所以真不能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买的房子，也可以当成一笔投资，随着时间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值钱。

　　做好了这些心里建设，徐漫轻装上阵，三个小时后，淡定走出了校门。

　　能能看她神情轻松，料想结果应该不错，不过很贴心地没有去问她情况。

　　晚上回去，徐漫想起来之前的猪皮，翻出来放入冷油锅中，加点白糖，慢慢煎炸。

　　冷油变得的过程中，猪皮的起泡空间也变大了，炸出一块块白中带黄泡泡猪皮，猪皮的腥味油腻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泡泡的焦脆可口和油炸的香味。

　　徐漫取了一点给他们吃，剩下的用东西密封保存好，做个零食小玩意儿，应该可以吃上好几天。




75.  两相欢年货三大样   　　时间过得飞快，……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年尾，徐漫这么些天真切感受到这里的天气，才是名不虚传的只有冬夏, 再无春秋。

　　新衣刚做好的时候还在想着作为新年礼物, 然而一个月不到，已经把两套全部拿出来换洗了。

　　徐漫觉得手洗衣服真的是很受罪的一件事，手洗冬衣尤甚。

　　好在能能在这方面没有一般男人的臭毛病, 在徐漫提出让他洗衣服后二话没说就去洗了，自觉得不得了。

　　某人也就得寸进尺, 趁机把想要做一个类似于“洗衣机”的器物的愿望表达了出来，其基本原理就是转动衣物。

　　毕竟能能总要出去工作，而随着三个小豆丁长大，能跑能跳的时候，脏衣服更是家常便饭，想想冬天的刺骨寒冰, 徐漫只觉手疼。

　　能能认真想了想, 倒是没有一口拒绝, 他觉得这种想法很新奇, 但也不是不可能实现。

　　而且冬天衣服确实不好洗，他媳妇那么在意她的手, 等孩子长大点, 一天玩出一身泥, 洗衣服这种任务只会更重, 他外出了又不能帮忙照顾孩子，担子都在媳妇身上。

　　如果真的能做出个自动洗衣服的东西，那他自然是愿意的。

　　天气冷了，也没有什么供暖设备, 徐漫不敢再每天一次地洗澡，频率变成了三四天一次，但泡脚仍然坚持每天都要。

　　她还专门弄了些艾草，松针一类的东西，主要是能能有点脚气，二狗也遗传了这一特性。

　　所以两人每天都乖乖泡脚，而没被遗传的幸运鹅大熊，却没那么规矩。

　　徐漫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中二少年都有种，身上有点汗臭味才够男人的想法，大熊就是这种典型。

　　即便此刻还不明白什么是娘兮兮，什么男子汉气概，但就觉得男孩子不应该这么勤快地洗脚洗澡，对于身上有香味反以为耻。

　　所以现在洗澡逃不了，就千方百计逃避洗脚。

　　当然，这里面的工作徐漫就直接交个能能来做，男人总是更懂“男人”嘛！

　　不过显然效果不佳，最好徐漫只能自己哄骗上了。

　　“大熊，你看，每天晚上，我们家每个人都洗脚脚，就你不洗，那别人还以为我们不是一家的呢！”

　　“那……那你说的爸爸和二狗是有脚气才泡。”

　　“可是妈妈和妹妹没有啊，我们也泡呀！”

　　“那你们是女孩子呀！”

　　“那我和妹妹吃饭吗？”

　　“吃！”

　　“那你吃饭吗？”

　　“吃！”

　　“那男孩女孩都吃饭，为什么女孩泡脚男孩就不泡了？”

　　大熊：……

　　“好了，回答不出来，就快点泡了睡觉。”

　　懵逼大熊，认真泡脚。

　　“对了嘛，这才乖，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大熊看她妈那样子，还是很迷惑刚才的问题，不过他自己也讲不清迷惑个啥。

　　明天就是二十三小年了，基本上从小年开始，人们就开始准备各种年货。

　　今天邻村有家人办酒，立新房子，徐漫才知道这里的习俗，木房子在房子主体框架出来时，会办宴席。

　　席上有个习俗叫“抛梁粑”，把冷硬成型后的大块糍粑，一面涂上可食用红，切成小方块，办席的时候从大梁上撒下来，下面的人捡到多少归多少，寓意得到主人家立新房的福气。

　　大熊二狗就捡了好几个。

　　这里过年习俗也是要做糍粑，讲究点的人家还会包上豆粑或者豆腐，推绿豆粉，置备齐过年三大样。

　　徐漫第一次过这种年味浓郁的新年，所以也想着尽量按照这里的习俗来，原滋原味地体验一下。

　　公社会计选拔通知下来，她成功当选了，年后去上任，所以这也可能是她在这里过的最后一个春节了，也就格外想留下点回忆。

　　“我们明天去打糍粑吧！这东西好放，过几天分猪肉，做年饭，估计有得忙了。”

　　“行，我们现在先来打一盘试试。”说着整个人覆上去。

　　徐漫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往他腰上就是一掐，这混蛋，自从他回来之后，除了吵架的时候，平时就没停过。

　　“你怎么还有这个东西？”她知道这年头小雨伞好像是可以免费领，但不是都有数量限制吗？

　　“去领的人不多，我就跟护士认真说了情况，人家也答应私下偷偷卖给了我。”

　　“你怎么……”太不要脸了。

　　“哈哈哈，我这不是深谋远虑嘛！”

　　说完，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唇，又是一顿顿翻煸爆炒，彼时夜色撩人，欲气正浓，两人正准备展开最后一次征战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爸爸妈妈，是不是有人偷我们家东西啊！”大熊迷迷糊糊听到奇怪的声音，还以为家招了贼。

　　能能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就枯萎了。

　　徐漫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扯扯被子盖严实了：“没有，刚才是你爸一不小心撞到了床头，睡吧！”

　　“哦，”大熊接受这个解释，只是迷迷糊糊挣开眼，看见的场景还是让他困惑了：“爸爸你怎么压着妈妈，你这么重，妈妈抱我们都不怎么抱得起，怎么抱得起你呢，快下去。”

　　徐漫：……老脸通红。

　　好在能能反应快，很快就睡回自己的位置，接着徐漫的话编：“爸爸磕床头醒了才知道，睡觉的时候乱动，不小心压到你妈妈了，还没来得及下来，就被我们大熊发现了。”

　　“爸爸你真危险，再乱动你就睡远点，我来跟妈妈睡一起。”

　　“好好好，爸爸知道了，快睡吧！”

　　“对呀，快睡吧，大熊，我们明天还要打糍粑，你起晚了就看不到了哦！”

　　大熊听妈妈的话，乖乖闭了眼。

　　徐漫掐了能能大腿一下，瞪着他，用口型说到：“都怪你！”要不是他非要再来一次，怎么会经历这种史诗级尴尬时刻。

　　她一直就特别怕这种情况发生，开始每次总是提心吊胆，后来发现孩子都睡得很熟，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哪想到突然就……

　　“好了好了，怪我怪我，先睡吧嗯？”能能无奈，看来有个夫妻单独的房间真的很有必要了。

　　按媳妇这容易害羞性子，估计接下来几天他都没机会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盼着赶紧搬家到镇上。

　　等大熊睡着了，才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发现徐漫也已经响起了微微的鼾声，他有些想笑，媳妇真的太缺乏锻炼了，才会如此容易疲累，轻手轻脚帮她处理了一下，抱着人安心入睡。

　　第二天徐漫还悄悄观察了一下大熊，发现他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

　　打糍粑要用糯米，大队每年会留几块地种，所以每家每户也能分到一点，不过糯米比一般大米稍微值钱，有舍不得的人家会全部换成普通白米，可以多有一点。

　　大队总共有两套工具，就是用一块大原木，中间挖个凹槽，捶打工具是两个T字形木棒，人拿着T尾巴，两头用来锤米。

　　能打糍粑的也要身强力壮，糯米煮熟后放在凹槽，两个男人一人一个木锤，先碾磨挤压糯米，这个过程会根据糯米粘黏程度，随时在木锤头沾水，保证糍粑的最终口感。

　　中间两人还会压着米团后转圈，来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碾压，等差不多看不到完整米形状了，就开始一锤一锤地打，一直打到成面团为止，才放入撒满黄豆面的簸箕中，一个个分开捏成圆陀陀。

　　这个时候还有余热，又是软的，徐漫就直接捏了三个小的给小豆丁先吃着。

　　自己也尝了尝，黏糯香软，黄豆香味与米香混合，未经其他处理，保留了原始的香甜可口，从口而入，柔韧而有嚼劲。

　　原味糍粑这里的人都这么吃，即便这年头缺衣少食，平时很难吃到，但也不算新鲜。

　　所以徐漫特意留下一小坨糍粑，趁着还软，按照前世街边小摊的做法，她中午就直接弄了些大拇指大小的小圆丁，多裹了点黄豆面，刷上热油，熬上红糖，给他们一人来了一下碗红糖糍粑。

　　怕糯的吃多了不易克化，徐漫下午特意带着孩子们去走了一圈，主要是去看看上次实验的成果。

　　去的时候余友芹和能义军都在，不过两个人离得远远的，还互相背对着，反而让徐漫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不过考虑到小孩子在，她并没有表露出来，但是显然，余友芹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看见小麦她们来了，连忙跑过来，一人抱住亲一口，大的两个躲过了，小麦被亲得嘻嘻笑。

　　“漫漫姐，今天怎么舍得把我外甥外甥女们带出来了，”说完又抱起小麦转了圈，“哎呦，小宝贝，我可太想你了，还记得我是谁不？”

　　“小姨姨！”

　　“哎！乖宝贝，你可真是太聪明了！”说完又往她脸上吧唧一口。

　　“聪明聪明！”

　　“对了，姐，你带她们来这是？”

　　“带她们消消食，顺便看看你们的成果。”

　　“哦，”说起这个，她有些沮丧，“好像不太理想，我都是按你说的做的，但是……你去看看吧姐。”

　　徐漫看她这反应不疑有他，做好失败的准备，但走过去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这长得很好呀，你看你这次弄的四个，三个都有长，不过三号这个最厉害。”

　　“哪有？”她怎么没发现，余友芹跟着跑过去。




76.  两相欢姐妹茶话会   　　“你自己看，这……

　　“你自己看, 这个绿芽不是长得挺好的嘛！”

　　“啊，是绿芽呀，但它不是黄色的吗？”天麻她小时候见过, 不长这样啊！

　　徐漫扶额：“怪我没跟你说清楚, 这个东西和蘑菇木耳还是有区别么，它们开始长出来就基本和后面一样，但天麻有叶, 果实还是长在地里。”

　　“哦哦，这样呀, 幸好漫漫姐你来了，我还以为是杂草呢，开始还准备给拔掉。”

　　徐漫哭笑不得，幸好她及时过来，弥补了之前遗漏的错误，不然小姑娘该被误导了。

　　“我们去看看蘑菇和木耳吧。”

　　那边能义军也已经走过来, 有意无意往徐漫身后望, 徐漫关心蘑菇情况, 也没怎么注意他这点小动作。

　　更没注意到, 抱着小麦的余友芹几乎停在了原地，好像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能义军收回视线, 认真给徐漫说了说培植情况, 徐漫揭开看了看, 涨势喜人, 倒是比徐漫预期的还要好。

　　“之前就听村长说你在这方面是一把好手，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做得很好，这样下去, 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有吃不完的蘑菇木耳了。”

　　“哪里哪里，都是徐会计您教得好！”

　　“别您您的，显得我多老似的，”徐漫笑道，“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姐也行，不要喊差辈了。”

　　“那我按能能哥那边来，叫您……嫂子吧！”说完，又悄悄往余友芹那边看了一眼。

　　“随便吧！”徐漫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什么事，你就自己先去忙吧！”

　　“啊，好！”能义军又往后望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今天打了糍粑，一起去吃点吧，刚好姐有事问你。”

　　“嗯嗯。”余友芹也没有当时那种不好意思了，反正她白吃了漫漫姐家那么多东西，还是还不完了，只能等她将来发财了，再想办法给小麦她们弄很多很多好吃的。

　　一路回来，徐漫又收到不少大家好意送的蔬菜，她没有自留地，缺菜大家都知道，平时闲话归闲话，只要不是完全破裂的关系，大家都享受着徐漫带来的油电便利，也记着这份情。

　　不值钱的应季蔬菜，送个一两样，也是有的。

　　回去放了小孩子们出去给鸡抓蚯蚓，余友芹进厨房帮着徐漫收拾。

　　“姐夫呢？”

　　“他说有个同事过来了，吃了午饭就去公社了。”

　　“对了，你和能义军什么情况，他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余友芹连连摆手。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自己先开口了：“但是姐，我有点搞不懂他，他开始对我很好，有礼貌又关心我，那天我去山上扭了脚，也是他给我敷药又帮我，看我的时候，我觉得就跟姐夫看你的时候一样，我都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和他处对象了。”

　　“他对你动手动脚了？”

　　“没有的事”余友芹有些激动，她知道徐漫在担心什么，“姐，你放心吧，他和卫衡青那种人不一样的，他很尊重我，而且……我稍微靠近他一点，他就会自己先脸红移开。”

　　啧啧，这还是个纯情小男生呢，徐漫想起大家对能义军的评价，还是很好的。

　　“那你是怎么个想法，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今天跟他说了想跟他处对象的想法，他拒绝了我。”说到这，语气里也没有之前的小得意，黯然神伤。

　　“他直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也没有，”余友芹这才好好回想一下，“就是看起来奇奇怪怪的，开始我都以为他肯定会答应，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

　　“那你说他之前对你好，是有意接近你吗？”

　　“没有没有，他话很少的，我跟他说了很多，他才回几句，但我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他没有主动找过我，对呀，他都没有主动找过我，呜呜”越说情绪越低落。

　　从余友芹这样的描述看来，徐漫倒觉得能义军这个人不错。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也许他不是不想答应，而是不敢。”

　　偷偷抹了把眼泪的余友芹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来，问得很急切：“不敢，他有什么不敢的，我又不吃人。”

　　徐漫摇头好笑：“你叫我一声姐，我也不拿你当外人，就直接说了，你家在城里，家里条件应该不差，但是他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所以……他拒绝你，是可以理解的。”

　　“我家也没有怎样呀，现在就剩我外婆，再说我嫁人又不是图他家里，而且，我都住在农村这么久了，我觉得干农活很锻炼人，也没有什么嘛！”

　　“你是这样觉得，可在他眼里，你是城里娇生惯养长大的，他那样的家庭，给不了你好生活，还会拖累你，如果真的喜欢你的话，自然不舍得你吃苦。”

　　“这有什么嘛，我这就去跟他说，我不怕的，我愿意和他一起照顾他妈妈。”说着，破涕而笑，撒腿就往外跑。

　　“回来！”徐漫真是愁，这姑娘，咋听风就是雨的，这么恨嫁？

　　“我说的这些只是猜测，再说了，其实他的担心，也是你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你现在觉得可以走下去，但真的到吃饱穿暖都成问题的那一天，你们会因为一点小事，面对无尽的争吵。”

　　“不会的，姐，你看你和姐夫都……”

　　“我和你姐夫不一样，说句不好听的，你别多心，我们有工资，现实基础不一样。我不否认能义军他是个好人，但谈对象和结婚，这不仅是两个人的问题，还涉及到两个家庭，你不能凭一时感情冲动，你好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这话说完，余友芹果然陷入了沉默。

　　隔了好一会儿，徐漫才听她说：“姐，我还是想试一试，虽然他家环境不好，但我现在每天干活，真有了以后，差不多也是这样的生活，而且我觉得，条件是人创造的，到时间我们两个人一起干活，日子总不能比现在还差吧！”

　　徐漫看她确实是有认真想，也没有一味泼冷水：“其实你也不用急，你还小，可以先去慢慢了解了解，有些事情，比如他会不会打老婆，会不会什么都听他妈的，有没有三心二意，这些都要了解清楚，现在你还有绝对的选择权，就一定要把握好。”

　　“姐，我明白，可这不是也要谈对象了才能进一步了解吗？”

　　徐漫扶额，她倒是忘了，这时男女没有谈对象，是不能随意往来的，可是谈对象，也是要通知父母的，基本大家都默认两人是要结婚了的。

　　“哎呀，姐，你就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先试着跟他接触接触，考察考察他，顺便确定一下他到底什么想法。”

　　徐漫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嘱咐到：“不管怎么样，底线守住，女孩子，先爱自己，然后才有能力考虑怎么爱别人。”

　　“嗯，知道姐，我可机灵着呢，不对我好，不尊重我的人，我爱他干啥。”说完还从后面抱住了徐漫的腰，给她吓得一大跳。

　　余友芹头往徐漫背上蹭蹭：“姐，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

　　然后是一阵沉默，正当徐漫准备转身看看她怎么了的时候，就听见她弱弱开口了：“姐，我其实有个想法，一直没敢说？”

　　“什么？”

　　“就是……其实我不是那么想早生孩子，虽然大家都觉得多子多福，可是你看那些小孩，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我不想我的孩子将来也这样。”

　　徐漫挑眉，这个觉悟她喜欢：“其实我很赞成你这种想法，做母亲的肯定舍不得孩子跟自己一样受苦。不过不管未来你和谁在一起，这个事情要先和他说清楚，双方同意，以后才不会为了这个问题争吵。”

　　“嗯嗯，姐，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开始我还怕自己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别人都觉得我是怪物呢！”

　　“瞎说什么呢，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很多人不得不面对结婚就被催生的现实，现在的避孕措施也很少有人了解，才会这样。”

　　余友芹惊讶地捂住嘴，没想到徐漫就这么赤裸裸说出这两个字，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害羞.jpg。

　　无奈遇上老司机：“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应该理性看待，罢了，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还早呢，先解决眼前问题，不管怎么打算吧，一定记得，谈对象的话要先告知父母家人，他们说的话虽然不全对，但经历的东西多了，看人比我们更敏锐，好好听听他们的意见。”

　　“知道了，姐！我现在要去干大事了，先告辞，最爱你了。”

　　“贫嘴！”徐漫指了指碗柜上面放着的糍粑，“东西带上。”

　　“哇，又吃姐的东西了，那我就厚脸皮的不客气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塞饼干给小麦她们吃！”

　　“嘿嘿。”她一点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嬉皮笑脸地离开了。

　　而另一边，气氛却有些凝重。

　　“你们确定那人偷窃到了最新图纸？”

　　“倒也不是最新版，但好几个详细数据差别也不大，所以现在基地封锁了，都在找那个人。”

　　“看清面貌了吗？”

　　“看我和小蔡都看清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们描述他们请人画出来的，和最终结果都不太理想，现在排除了我们的嫌疑，让我们来找找，这不就想来问问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一定要通过容貌判断。”

　　“这个……这样，你先和我去我家看看。”

　　“这不好吧，万一……”

　　“不是说全线封锁了吗？不急这点时间。”

　　“那好吧！”犹豫再三，男人还是跟着他走了。




77.  两相欢故人再相会   　　徐漫也不曾想到……

　　徐漫也不曾想到, 有一天能能突然就带个男人回来了。

　　要是什么狗血桥段，这会儿总该发生点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了。

　　不过眼下，争吵显然是没有的, 因为徐漫显然已经被眼前所见之人, 整懵了。

　　对面人看见她，也是很惊讶，不过也仅是一瞬。

　　“怎么？你们认识！”能能不傻, 自然能看出其中端倪。

　　“不算”

　　“算是认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能能就听到了一个极其令人无语的故事。

　　“也怪我们，当时其实挺防备, 弟妹没有表明身份，我们也就以为是别处派来的人，只想着尽快让人离开，这才让你们错过了一次团聚的机会。”

　　“哪里哪里，怪我，当时脑子不清醒, 没想到你们还是同事。”

　　“好了, 别怪来怪去了, 漫漫, 有吃的嘛，简大哥远道而来, 该饿了！”

　　“哦哦, ”徐漫赶紧往厨房跑去, “马上就好了, 正准备让大熊去看看你回来没有呢！”

　　厨房本来不宽，这下有客人来，能能干脆把桌子放到院子里，准备就在院子里吃。

　　徐漫做一个油炸糍粑块蘸白糖, 一个油炸小虾米，还有一个辣椒沫炒小番茄，为了摆盘好看，又舀出桃罐头，她庆幸今晚做的是干米饭，不然如果是稀粥，也太怠慢客人了。

　　摆上桌后，她想着再炒一个番茄炒鸡蛋，能能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媳妇，没想到你和简哥居然还认识。”

　　“哼，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的是，别想给我转移话题。”

　　“怎么了媳妇，你生气了？”

　　“你说呢，请人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幸好今天准备的东西还算好，不然家里什么菜也没有，你让我怎么弄？”

　　“这不是事出突然嘛！而且这么多菜了，就我媳妇这种手艺，煮啥不好吃。”

　　“你给我正经点，”徐漫觉得脖颈痒痒的，手拐推了推他，“快出去，把别人撂在外面算什么事！”

　　“好勒，都听你的，媳妇来，香一个。”

　　“滚蛋！没个正形。”徐漫给他弄得哭笑不得，能能往她脸颊上吧唧一口，一脸得逞地回院子去。

　　“能能，你们真是太客气了，哪吃得了这么多。”

　　“都尝尝吧，我媳妇手艺可是很好的。”

　　有些人天生适合吃某碗饭，显然，徐漫在厨艺上就是属于这种，虽然她以前以看为主，实操不多，但现在真做起菜了，味道也是毫不逊色的。

　　“嗯，”他夹菜试了试，吃得很斯文，不过显然，入口之后，也很是惊讶，虽然食材普通，看起来也没多惊艳，但味道就是格外的好。

　　“弟妹手艺是真的好！”这句话是由衷的感叹，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

　　听完这话，能能立刻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哈哈哈，那我就谢谢简哥夸奖了，好吃你就多吃点！”

　　简阳江：……

　　“对了，简哥，其实你说的这个事，说不定我媳妇可以帮上忙。”

　　“弟妹？”

　　徐漫：“？？？”

　　能能这才简单给徐漫解释了一下事情，当然隐去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只是说是简阳江要找的一个亲戚。

　　倒不是他不相信徐漫，实在是涉及工作保密需要，他必须遵守规定，不然会让简阳江难做。

　　“这个我倒是可以试一试，但我不敢保证，唉能能，你怎么知道我会画？”

　　“你给小麦她们画的，我看过！”

　　徐漫：……“你全看见了？”

　　不会吧不会吧，她就顺手了，画了点挡不住的脑洞，看起来不那么正经的画，就被本人看见了？

　　“呃……”能能意味深长地挑挑眉，“看了……几张你把孩子们都画得很可爱，还很逼真。”

　　见他并没有其他表情，徐漫猜测他也没看到最后，心里暗松一口气，瞪了他一眼，说话大喘气干嘛，吓她一大跳。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事。”

　　简阳江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暗暗蹙眉，到底还是先把心里的疑虑按下不表。

　　饭后按照简阳江的描述，经过几番修改，徐漫竟把人画得有□□分像。

　　徐漫也没有想到，她来这里之后，竟然还有机会兼职了一次模拟画像师，而且从人家的反应来看，她工作做得还不赖嘛！

　　虽然说的是亲戚，徐漫也不傻，这么一个成年男子，简阳江又表现得这么着急，要说里面没有什么内情，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明显不该她知道，她心里有数。

　　只是这样的有数，却明显没能让对方放心。

　　家里没法住人，能能问队长借用了大队部的临时休息室，把简阳江安排在那里。

　　画好画像后，能能就送他去大队部，路上简阳江终于问出来自己的疑问。

　　“小能啊，弟妹她以前是不是出去过，我的意思是说，你看她画得那么一手好画，看起来文化也高，而且我们第一次遇见她，还是孤身一个人在沙漠……”

　　“哈哈哈，简哥，还真给你说中了，我媳妇以前是学舞蹈的，跟着文工团跑过很多地方，也算见过大场面。至于画画嘛，虽然我也才发现不久，但我岳父是老师，以前就很注重她各方面才艺的培养，只是她很低调，很多我也是慢慢才发现的。”

　　能能何尝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一个普通农村妇女，他媳妇所表现出来的才能和素养，足够让人起疑。

　　所以他必须趁现在，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免得给她媳妇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这样呀！”简阳江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毕竟他刚才当着人家的面怀疑人家爱人，要不是知道能能的为人，他也不敢直接说。可到底有些不太好意思，“是我多想了，你见谅。不过弟妹这么能干，倒是便宜了你小子了。”

　　“简哥这话要是被嫂子听到了，可别说跟我有关哦！”能能打趣。

　　简阳江一噎：“你这浑小子，倒拿我开涮起来。”

　　把人送到了，回去的时候发现徐漫还在忙，他自然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头搁在她发顶：“还在忙什么呢？”

　　“我弄几个鸡蛋面饼，明天太早了我可起不来，你自己起来热热，让你同事带着路上吃。”

　　“媳妇……”能能抱紧她，震惊于她的敏锐，又感念她的体贴，“谢谢你，很抱歉，我……”

　　“不用说，我知道，”徐漫掰开他的手，转身与他对视，“这是你的职业操守，这样讲原则的你，我很喜欢，也很尊重，不用抱歉，你不需要。”

　　而且有些事情，知道了没用，还徒惹烦忧，她可不愿做这样的庸人。

　　“媳妇，”他拇指在她脸上摩挲，脑子里像千树万树的梨花开放，缤纷飘逸而温暖甜美。

　　略带薄茧的指腹抚过殷红微润的唇角，他忍不住的，低头吻住了眼前的姑娘，温柔似水，舒缓绵长，不带一丝情/欲，只有满满的珍视与爱意。

　　反而是这样的温柔，绕得徐漫晕头转向，等她终于能自由呼吸的时候，才想起饼子还在锅里。

　　“哎呀，我的饼，都怪你！”

　　“嗯，怪我。”能能跟屁虫似的，又从后面靠上去。Ding ding

　　徐漫甩都甩不开，两人跟连体婴似的，等徐漫终于差不多收工的时候，能能才开起另一个话题。

　　“媳妇，我是没想到，原来你对我这么大怨言，整体都在想着怎么整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人就在这里，你怎么处理都行。”

　　“什么鬼？？？”徐漫不明所以。

　　能能自顾自的把她手拉过去：“诺，你看，你只要伸手就能摸到，我毫无怨言绝不阻止，任你施为。”

　　徐漫：“……所以你其实看到了？”

　　“原本嘛，是没有看到的，不过媳妇你这一提醒，也就看到了！”

　　“你……混蛋！”徐漫脸爆红，合着今晚招待客人的间隙，这人还能抽空去偷看她的画。

　　“不用不好意思，你教小崽子们的，要敢做敢当，不过鞭子什么的就算了，你打不过我，还会抽得自己手疼。其他的，我倒是乐意配合。”

　　说完，徐漫就见他笑得意味深长。很快，也就明白过来了。

　　徐漫为他的反应速度惊呆了，抬头无辜地望向他。

　　能能轻笑，准备进一步动作。

　　“不要，大熊他们……”上次留给她的阴影太大了，她现在可不敢乱来。

　　能能凑近她，咬耳朵：“去洗澡那屋！”

　　徐漫瞪大眼睛，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能能吗？只是惊讶间，已经被对方不由分说抱进了浴室。

　　黑瓦白墙，水汽氤氲……

　　第二天分猪肉，公社收猪和集体分猪安排在一天，徐漫作为会计，早上交猪自然也要到场。

　　大队总共喂了三十七头猪，交完还剩下四头半，要由两百多户人家来分。

　　分法和粮食一样，只是徐漫内心还是叹了口气，她知道大家对猪的宝贝，比起人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辛苦一年到头，却只能分到这么点。

　　但大队长他们明显不这么看，从他们的言语和喜笑颜开的状态便知，今年的养猪成果竟是很好的，他们才能自己留下这么多猪肉，以往差不多都是三斤多一点。

　　徐漫心内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知足常乐吧！

　　大家都排队等猪肉，还是从下午分到了晚上，这大概是少有的等了这么久，人们不骄不躁还心甘情愿的情形吧！毕竟到每家人手里的，差不多要比往年多一斤，这可是肉呢！

　　晚归的徐漫多少是有些疲倦的，但是却在累得提不起精神的时候，余友芹给她送来了一个劲爆消息。




78.  两相欢二狗巧支招   　　“什么？你…………

　　“什么？你……”绕是徐漫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女性, 还是被她这突然的消息惊呆了一下。

　　可能是她古文化研究多了，过于保守？但是说实话，明清小说, 其实也, 就还好。

　　“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冲动了，但是当时那个情况吧……就, 我问他半天他也不说一句，后来不是想起二狗跟我说的, 亲亲就表示喜欢嘛，我就下意识地亲了他一下，问他喜不喜欢，然后他就点头了，脸红得跟鸡蛋似的。”她说完自己就先嘿嘿笑了。

　　徐漫更震惊了，二狗说的？？

　　余友芹看徐漫震惊, 还以为是自己行为太过火了, 也有些忐忑。

　　“姐, 我这行为是不是太……放浪了, 让人觉得不自爱了？”

　　徐漫稍微缓过神来，回答她：“不会, 一般情况下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 你适当的主动也无可厚非, 这样在他看来, 还会觉得很可爱。那那天之后他什么反应？”

　　“他没有再逃避了，我就跟他说了我对未来的打算，然后他说我还小，可以给我一段时间了解一下, 如果中途发现自己没办法接受，可以随时喊停，他不会死缠烂打。”

　　徐漫点头，照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他读过书？”

　　“嗯，他初中读完，叔叔就不幸离开了，婶婶身体又不好，他就只能回来养家。”

　　算是有文化，也有进取心，又有特长，尊重女性，喜欢余友芹，徐漫觉得自己现在对能义军，多少有点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

　　不过她没有把这种满意表现出来：“那姐就先恭喜你，有机会就好好看，人品很重要，未来相处合适也很重要，这些都要你自己去接触，去体会，但是不管怎样，我还是那句话，守住底线。”

　　“嗯嗯”余友芹疯狂点头，她外婆就在医院做护工，她其实看过不少这方便的悲催例子，心里自然有警钟。

　　但徐漫这样的耳提面命还是让她感觉很亲切，毕竟除了外婆，她是第一个这么真心关心自己的人。

　　“对了，你刚才说二狗，是怎么回事？”

　　“二狗？”余友芹捂嘴，刚才一时激动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自己出卖了她的小伙伴。

　　徐漫危险的目光投来，余友芹投降，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给二狗出卖了个彻彻底底。

　　“这不就是我来找你谈话那天嘛，出去的时候就碰见二狗了，他说有办法知道‘义军叔叔是不是喜欢友芹姨姨’，我开始没当回事，只是让他说说，当逗他玩，没想到他还真一本正经地说了起来。”

　　“噢，他怎么说的？”

　　余友芹清清嗓子，学着二狗当时的样子：“友芹姨姨你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办的，喜欢的人是会亲亲的。”说的时候怕她不懂亲亲是什么，还用手做了形象比喻，“嗯，就像这样，吃嘴嘴。如果义军叔叔也喜欢和你这样吃嘴嘴的话，就表示喜欢了！”

　　徐漫听得满头黑线，这熊孩子！

　　“他就说了这些？”

　　“啊？嗯，嗯。”

　　“你确定？”

　　“好吧！我不确定。”余友芹最终败下阵来，二狗兄弟，你姨我可是努力过了啊，谁让你有个如此精明的老妈呢！

　　“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没说，但他说告诉我这个，事成之后，要三块饼干作为交换。”

　　徐漫：……

　　晚上徐漫毫不犹豫地把这事告诉了能能，本意是觉得这事必须得好好管管，谁知道人家老父亲却听得哈哈大笑。

　　“这孩子聪明，像我！”

　　徐漫气结，狠狠瞪他一眼：“现在是讨论像谁的时候吗？”

　　“不是不是，”能能把人抱在怀里顺毛，“媳妇呀，他们呢，是男孩子，你适当放养一点没关系的，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有些事情，是要他们自己去摸爬滚打的，痛了才会长教训；还有些事情呢，是存在个体差异的，在大原则不违背下，他们会更需要肆意生长。”

　　这还是能能第一次如此语重心长地跟徐漫谈论教育孩子的问题，徐漫仔细想想他的话，反思了一下以往：“你是觉得，我以前对他们管的过多，制约了他们个性发展了吗？”

　　徐漫在很认真的问，她是真的没有经验，也怕自己教不好孩子，因为原书后来大熊二狗的走向，一直让她心痛又恐惧，所以一直很注意对他们的教育。

　　能能看她这样，却有些心疼，她的媳妇啊，真是敏感又善良。

　　“我只是不希望你把自己逼得太紧，没有人会是完美，你我，孩子们，所以如果有些小缺点，你不用这么紧张惶恐，咱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影响他们，如果最终也改不掉，也没有关系，因为这才是我们的孩子呀！”

　　徐漫不得不承认自己脆弱的心灵此刻受到了冲击，那些关于感动、幸福、欣慰、压力释放的泪水，直接留了下来，她躲在能能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能能温柔地拍着她背，任她发泄着。

　　没多久，肇事二狗子对眼前的危机一无所知，见此情景，还十分单纯地问：“爸爸，妈妈怎么了，是睡着了吗？妈妈真厉害，就这样躺不平都能睡着！”

　　眼泪还没收住的徐漫：……

　　“快去把你哥和妹叫回来，该吃晚饭了。”

　　二狗奇怪地看来他爸一眼，在老爸的瞪视下，溜了出去。

　　徐漫摆摆头，在能能衣服上好好擦了擦眼泪，又去卫生间里看了看，有点红，用冷水敷了敷。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有工分，分到的猪肉也比较少，不过因为她选的瘦肉，就给多添了点，刚好凑满五斤。

　　徐漫没准备现在就吃，直接放冰盆里冻着。

　　明天准备推绿豆粉，她把需要的绿豆、黄豆和大米发水泡好，觉得有些劳累，就直接睡了。

　　大队上只有一口推浆的石磨，这也是她选择早点推的原因，到了二十七八号，大家都开始推了，得等上好久。

　　不过绕是如此，她们来的时候前面也有三家在等着。

　　每家推完都会认真用水冲洗石磨，生怕浪费一点粮食，后面等着的人难免撇嘴，跟谁稀罕似的。

　　这样的行为徐漫却很喜欢，保持公共卫生和公用物品清洁，多有社会公德。

　　不过她还是在推前习惯性地再洗了一遍。

　　石磨是两块表面带褶皱的大圆石，上面的圆石焊接着木棍，长木棍平行横过去，尾端再横个长圆木呈T行，人握着两边T耳朵，利用杠杆原理，施力转动上面的大圆盘。

　　上面的大圆石盘有个直通两石之间的漏斗洞，泡好的绿豆配大米，连着泡米水，被徐漫舀了放入石磨洞中。

　　原料落向石头间隙，能能推动上面的石磨盘，两石磨盘褶皱表面充分摩擦，磨豆米水成浆，向四周流出。

　　白色浆水顺着下方石磨盘四周一圈的引流渠汇聚到低面出浆口，自然流入下面接着的水桶中。

　　徐漫惊叹于传统工艺水平的精巧，也对于这种推磨方式产生了好奇，中途一度想要和能能换给工作试试，然后，就是自取其辱。

　　她……居然，根本，就连推都推不动。

　　明明看着他很轻松的，说好的翘起整个地球呢，难道是她支点没找好？

　　而且，还有另一个让她为难的事情，绿豆粉算是这里的特色美食，应该比较小众，至少以前她其实并没有吃过。

　　能能呢，也只知道大概怎么做，这种事情以前也轮不到他动手。

　　烧红了锅，她就看着能能信心十足地给她摊了一瓢浆，然后……中间没连上。

　　不过她也明白这个原理了，跟着摊了一瓢，成功了，没一会儿，一张带点香锅巴的大圆薄饼就可以起锅了。

　　因为是个大工程，所以家里的筲箕簸箕都用上了，用来交替承接摊平的热大饼。

　　而能能之前摊烂的那张，已经被能能弄得四分五裂，一面抹上辣椒酱，然后卷卷卷几人分食。

　　发现徐漫在看他们，赶紧也卷下一小块，喂给徐漫。

　　这个粉不同于纯绿豆粉制作而成的东西，它表面并不光滑，起起伏伏创口多。

　　徐漫绿豆比例算是比较大的，所以整体颜色白中偏绿，毛毛呼呼的表面，正如它的味道，凸凹部分粉糯碎香，锅巴的部分香，平滑的地方浓郁爽口，因为没有多余的配料，大豆和白米的香都能清晰地感受出来，不够劲道，却足够粉糯。

　　全部摊完后，冷了的粉已经成型，就可以裹起存放了。

　　徐漫看能能的操作，就跟裹布似的，也不难，别说，这家伙裹还是裹得很好的。

　　裹完规整放好，用刀沿着短边，一刀刀切下，一卷打开，就是一条长长的绿豆粉了。

　　所有的东西切好，一圈一圈放规整，徐漫把暂时不需要的放到冰盆里保鲜，留下一点，中午就准备吃。

　　和很多粉一样，影响口感的一大要素是汤底配料，外加一味本地土话所讲的“哨子”，也就是辣椒酱。

　　徐漫弄了酸菜肉沫汤，调味料是没什么忌讳，能用的都用上，“哨子”做的辣椒油炸豆腐粒，她听说这里还有一种经典做法是木耳肉丝及木耳肉沫，可惜她的木耳还小。

　　事实证明果然人靠衣装，粉靠汤装，这一混合，色香味全出来了，绿豆粉表面上无处不在的细孔，让汤汁和配料更好被粉吸收，酸辣肉味和白米绿豆味的完美融合，放入嘴里，微嚼几口，就像含苞的花朵，各种滋味在嘴中绽开。

　　徐漫不得不感叹：绿豆粉的粉，是真的“粉”！

　　听能能说，这种粉若是以豆浆汤煮，到最后分变成碎末，黏黏稠稠，豆浆的鲜与粉的糯相融，味香而绵，她想着哪天也要做豆腐，倒是可以试一试。




79.  两相欢塑料姐妹花   　　时间如秋分扫落……

　　时间如秋分扫落叶, 转眼到了二十七，这几天徐漫先后弄了麻辣兔丁、香菇鸡丝、豆腐肉沫等好几种她能想到的辣椒酱搭配来煮粉。

　　她发现绿豆粉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方便, 开水直接下锅, 炊点油盐就好。

　　有了它，她每天都能为吃什么少耗很多心神，想不到, 就哚粉喽！

　　不过再怎么也要适可而止，而且大家准备的年货都在年后吃, 她总不能现在就吃完了吧。

　　所以她也吃吃米饭喝喝粥，中间还做了一次糯米茶茶，其实就是用糯米煮粥加白糖，不过这里的人习惯性地称做糯米茶茶。

　　直接水煮，糯米香味发散，唇齿留香, 不过徐漫并不是很喜欢吃, 对她而言太过清淡了, 但是明显, 大熊二狗他们可是很喜欢。

　　好在不久到了二十七，大家就开始张罗起二十八号的“年夜团圆饭”！

　　每年这晚, 大家以生产队为单位, 全都聚在一起, 吃个大团圆饭。

　　大队长这种主事人, 还会讲两句，作为对这一年工作的总结，有点后世公司开年会的感觉，不过文娱表演什么的是没有的了。

　　因为人多, 宴席摆在露天地上，锅碗瓢盆，桌子板凳，都要每家出拼凑起来，所以这年代的人都会碗底刻字，表明归属，就是方便办完大型宴席过后清点。

　　说实话桌子板凳无所谓，但碗这种东西，现在又没有消毒柜，她还是很排斥和家人之外的人混用的。

　　这时候她就不得不夸赞一下她家能能了，这家伙在这天早晨突然给她变出来整整齐齐的十个碗。

　　“你哪里来的？”

　　“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用你的碗，送完简哥顺便去了张居缜那一趟，他那里还有存货，我就先拿一套过来了，时间紧，他字就刻了六个。”

　　“呜呜呜，我爱死你了能能!”徐漫一个激动，效仿余友芹，直接掰着能能脸，把人掰到和自己差不多的高度，往前就吧唧两口。

　　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分配碗：“剩下四个咱们私用，留两个装菜，借出四个也说得过去了。”

　　“嗯，都听你的。”

　　能能被媳妇的主动美到了，看着她的笑脸，忍不住捏了捏，触手柔嫩细腻，感觉真不赖。

　　大筵席办起来比较麻烦，很多小细节都需要安排，所以一般人家办筵席都要一个人做总指挥，也叫总管。

　　能家村生产大队的总管自然是大队长，谁家有谁能干啥，他都一清二楚，不过每次具体分工都会有轻微调整。通常用红纸黑字写出来，贴在大门口，足够喜庆，也称执事。

　　往常这个工作也是大队长一力承担，不过今年他拉上了徐漫：“娃，你会写毛笔字不？”

　　徐漫点头，学文学的，这方面她自然也感兴趣，有专门练过。

　　“那这个执事你来写，我念。”

　　不是什么大事，徐漫也没推脱，然后她就发现其中的磕绊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同音字太多了，方言语调还有点变化，大家平时又喜欢叫小名，很多人的书名出现频率也不高。

　　好在她看过工分本，很多名字有点印象，一点点对上，不然真要一句一解释了。

　　总体而言还算完成得不错，大队长眉开眼笑：“唉，娃，我说你这笔字写得是真不错，我这毛笔用得还顺手吧！”

　　其实徐漫内心觉得一般，但看大队长一脸骄傲，也明白这毛笔对人家的意义，自然点头称是。

　　“你可别小瞧了，这毛笔跟着我可快十年了，还是战友送我的，高高帅帅一个精神小伙子，可惜……”说到这里声音暗淡了下来。

　　徐漫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叔……”

　　“没事，都过去的事了，你叔我还好，走吧，咱们去贴执事。”

　　徐漫也没有再多说，跟着出去了。

　　贴执事用的是村里妇人们做鞋垫用的浆糊，一般以面粉或者玉米面加热搅拌后冷却而成。

　　起先徐漫不知，闻着这白糊糊总感觉有一股食物的味道。

　　见她凑近闻着浆糊，大队长乐了：“香吧!这是你婶子前儿个刚调的，我今天说拿来贴执事她还老不乐意，难得过趟年，又是大丰收，自然得用好的。”

　　缺吃少穿的年代，这些需要耗费粮食的东西，自然成了精贵货，平日里哪家有事务要办酒，贴执事多是用剩米汤，舍得用浆糊的真不多。

　　徐漫看大队长眼尾上翘，一副得意的样子，止不住笑了出来，也跟着夸了几句队长大方。

　　物质匮乏的年代，人的欲望也清浅，所以容易为生活中的一点小改变小进步而惊喜，易知足而人常乐。

　　贴完她准备去看一眼大熊二狗，两个小鬼头最爱这种热闹场合，跟着一帮小孩跳得飞起。

　　“妈妈，我也要画画！”全程安静的小麦突然跟她说。

　　“画画？”

　　“就是……”她用手学着徐漫刚才的动作，“像这样。”

　　徐漫明白了，感情她家小麦以为她用笔写字是在画画呢！

　　徐漫看了眼她的小短手，也不知道握不握地住笔。

　　“可以呀，你等妈妈帮你们做两只毛笔，就可以画了。”

　　徐漫想到队里是有好几只羊的，是以前私人充公的，现在专门有人养着，于是就问了问队长可不可以剪点羊毛。

　　一听用来做毛笔，大队长眼睛亮了：“娃，你还会做这玩意儿？”

　　“会一点，这不孩子用来画着玩，主要培养一下他们的学习兴趣，也不追求多好，可以用就行。”

　　做毛笔也用不了多少一点，队长自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你说你这娃觉悟就是不一样，还这么小，就想着让孩子培养学习兴趣了。”

　　“小的时候听话，您看小麦，再看看大熊二狗那俩，区别大呢!”徐漫感叹。

　　大队长想了想，也是，摸了摸小麦的脑袋：“果然还是我们小麦子乖。”

　　小麦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顿时就把他老脸萌乐了，笑出一口黄牙。

　　晚上徐漫问了大熊二狗，想不想学写字，两人也点了头，徐漫开始准备动手做毛笔，还让能能做了一个笔架。

　　毛自然是能能去剪的，徐漫特意交代了一下，羊毛要找母羊身上的，最好是脊背上，要找毛尾看起来尖，毛摸起来硬一点的。羊毫笔较软，而孩子臂力有限，她想把笔做得稍微硬一点。

　　团圆饭是在第二天晚上，男人大多要喝点酒，所以通常男人们坐一起，女人小孩一起。

　　小麦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但手臂力度和身高都不够，徐漫还得抱着她，给她夹菜。

　　她们一家刚好四个，去得稍微晚了点，凑巧跟李槐花和她老姐妹金秋凤两对孙奶一桌。

　　“哎呀，老姐姐，你们家泥鳅今年回来过年吗？”

　　“什么泥鳅啊，人家叫强生，他说了，那工人们呀，都讲究，互相间都是叫这个书名的。”

　　“是是是，”金秋凤偷偷撇嘴，满是不屑，转头却一秒变脸，嘴上却说着，“你看我们这农村呆久了，也没谁注意这些，还是人家工人们讲究。”

　　“那当然，”李槐花眼里难掩得意，“不过回不回来我倒是真不知道，听他姐说是煤厂忙，老板看重他呢，说是希望他过年能留下来帮忙，工资翻倍呢，不过我家强生还在考虑。”

　　“这还考虑呀，工资都翻倍了！”

　　“老实说，也不差那点钱，我家强生孝顺，说想过年回家来看看我们，我也不能阻止孩子的心意。”

　　“说得也是，老姐姐，你这生活可真是羡煞旁人啊，要是煤场那边有空缺，你也帮忙让人看着点喽，好歹拉我们耕田一把，你看两孩子从小那么要好，强生那么受老板重视，他说出来的话，老板肯定重视。”

　　“行吧，”李槐花眼睛一斜，倨傲十足，“我让他注意注意，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现在空缺可难得，我们强生说了，他后面一个进去的，还是一个公社主任的儿子，人家都是托了好多关系的。”

　　“唉唉我知道，知道，这不是多个盼头嘛！”

　　徐漫把一切看在眼里，暗叹，塑料姐妹花呀这是。

　　不过没想到她好戏才看了没多久，战火就烧到她身上来了。

　　“不好意思啊，徐会计，你看我们姐妹俩光顾着唠嗑了，都忘了招呼你了，你自己随意哈！”

　　徐漫皮笑肉不笑：“没事婶子，我又不是客人，自己知道。”

　　李槐花一噎，瞪了她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儿子可是说了，他现在工人身份招人眼红，她要低调一点，不能给他惹事。

　　没一会儿就开始上菜了，执事安排上有负责摆碗筷的，也有专门负责传菜的，一个漆红的长方形茶盆，端上七八碗一样的菜，一桌传一碗，执事名目称作“传盆”。

　　第一碗是餐前点心性质的，瓜子花生上面撒上硬糖，一般上面撒几颗哄小孩，讲究点的席面一碗八颗，有一人一颗的意思。

　　不过就是这么个意头，没有人会真的一板一眼遵守，现实情况，往往看孩子的战斗力和厚脸皮程度了。

　　这不，刚端上来，大宝因为坐在离得近的一方，李槐花负责把茶盆里的菜端上桌，还没把碗端上桌，糖已经被他一手抓了一大半，又往里面翻了几下，把糖找出来全部装入了自己衣服口袋中。

　　大熊二狗虽然现在每天吃两颗大白兔，没有以前那么饿糖吃，但明明就在眼前，却被别人全抢了去，还是难免气愤，双双瞪圆了眼睛。

　　那边金秋凤的孙子大牛已经开始嚷起来了：“我也要糖，我也要。”被他奶奶掐了一把，准备制止他，只是没想到孩子直接哭了起来。

　　见闹得厉害了，周围人都看过来，还有人询问，李槐花也怕事情闹大，从孙子口袋里拿了一块糖给大牛。

　　大宝自然不干了，准备嚷嚷，李槐花连忙制止：“大宝呀，好孩子是要分享的是不是，现在你拿一颗糖哄哄大牛弟弟，奶明天让你爸多给你买一大包回来，你说好不好。”

　　大宝一听有一大包，也就没闹了，只是仍旧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好吧，那奶你要记得。”

　　而得了糖的大牛，虽然还想要，但在他奶的瞪视下，也见好就收了。

　　徐漫看完这一波操作，简直叹为观止，只是没想到让她更无语的还在后面。




80.  两相欢威武女霸王   　　虽然物质贫乏，……

　　虽然物质贫乏, 但办这种大筵席不可能没有肉，因此粉蒸肉作为一碗必不可少的大菜，每次都会被摆在桌子正中央。

　　徐漫对此没有太大兴趣, 她是真的腻肥肉, 即便现在缺肉吃也没有改变多少，正菜上来了，她便再去用水冲冲碗舀饭。

　　装粉蒸肉的盘子虽然不大, 但架不住满满一盘全是肥肉！刚一端上来，二狗就夹准了一片, 只是还没来得及放入碗里，整个菜盘子就被人拿走了。

　　谁也没有想到，大宝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直接上身趴在桌沿，一把就拿过碟子，放在自己面前当个人的东西吃, 行动间还把他右手边的一碗汤菜洒到了二狗身上。

　　大宝当然也看见了, 他完全不以为意, 还做了个鬼脸, 发现对方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恨什么恨。”不屑地又往他身上泼了一勺，得意洋洋地笑了, “你能拿我怎么样？”

　　“妈妈！”二狗求助地看向徐漫。

　　刚端着饭回来的徐漫, 看见的就是二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李槐花开始也没当回事, 现在人家大人回来了, 不情不愿解释几句：“小孩子家家，闹着玩呢！”

　　徐漫目光在对面梭巡一圈，心里大概有了底。

　　下意识地想跟孩子讲讲道理，但想起能能之前说的话, 改了主意，对着二狗道：“喊我干什么，你自己没长手吗！”

　　大宝见讨厌的二狗被她妈吼了，还在高兴，只是下一秒，剩下的整整一碗汤，就直接从他身上倒了下去。

　　他有些被吓到了，看向二狗，直接哭了出来，李槐花心疼宝贝孙子，伸手想打二狗，二狗机灵躲开。

　　徐漫也上前把人拉在身后，“婶子这是干什么，小孩子家家闹着玩呢，这么较真干嘛！而且您这么大个人了，当着我的面就想打我家孩子，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李槐花自从儿子女儿有出息后，就越来越鼻孔朝天看不起人了，大宝更是典型的熊孩子，很多人家的小孩都没少挨他欺负，所以自然也没有多少人真帮着她。

　　见徐漫全然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眼里，只是把钥匙拿给二狗，告诉他衣服在哪里，让他自己回家去换衣服。

　　然后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吃她的饭，李槐花惯是个欺软怕硬的，还真有点被她这样子唬住，没敢再纠缠。

　　听到动静的能能很快赶了过来：“漫漫，怎么了？”

　　“没什么？”

　　李槐花见能能过来，本来还想跟他说几句，讲讲理，但看他一双眼睛全在那个女人身上，完全不想理会别人的样子，想起儿子的嘱咐，到底只能先作罢，带着孙子回去换衣服。

　　“漫漫，我来抱小麦吧，你先吃。”

　　“嗯，”徐漫不置可否，毕竟抱着孩子确实影响她的发挥。

　　“你吃好了？”

　　“嗯，你慢慢吃，不急。”他抱着小麦开始喂。

　　之前旁观的人见闹事一方都走了，只得散去，有那么一两个为了缓解尴尬，还打趣到：“看人家能能，这出去见过大世面就是不一样，知道疼媳妇，还怕媳妇带着孩子吃不饱，赶紧吃完了就跑来喂孩子，哪像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只顾着自己喝酒尽兴。”

　　能能朝她笑了笑，算是接受这份夸奖。

　　被扫射一大片的男人们：……

　　“哎呦，翠花婶，你要是需要呀！来找我，我肯定帮你照顾地好好的，别说孩子了，你我也照顾。”

　　“铁牛你个混小子，我都能做你妈了，没大没小的，给我滚一边去！”

　　大家放松的时候，也会开点这种隐晦的玩笑，当个笑话，没人会真的生气。

　　徐漫不紧不慢地吃完了，二狗差不多才来，见他妈看着他，有些怯怯的。

　　“快点吃饭吧，再不吃饭菜该凉了。”

　　二狗闻言惊讶地看他妈一眼，发现他妈笑容真切，没有事后收拾他的意思，放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大快朵颐。

　　这件事情之后，徐漫在大家眼里的印象又一次发生了改变，从那个娇滴滴的女会计，变成了一个不怒自威的霸道女人 。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有太大关系了，在新年的欢乐沐浴下，过了习俗上不让干活的初一二三，她就开始张罗起搬家事宜了。

　　她初九要去公社正式上任，这边的交接和公社的熟悉都需要时间，所以趁着还早，她想先把家搬好。

　　卫生间的设计费了能能不少心力，好在镇上他们买的那个房子原本就是水厕，他不用再想排污问题，只需要把水泥槽换成陶瓷，看似简单，重新动工等干也要一番力气。

　　尽管如此，还是花费了好一番功夫，不过看着干净整洁的成果，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整个卫生间比老屋那个要大，抽水洗衣机经过两次改进，也能用了，就是有点废水。

　　徐漫干脆把他们连在一起，洗澡水和洗衣水都排入蓄水池，需要的时候再放水冲厕所。

　　为了改善环境，她还让把以前来人家摘种的几盆有香味的花，放进了厕所窗台上。

　　这时还很少有人家舍得安玻璃窗，就是一张网纱，透光透气，但其实隐蔽性一般。

　　她顺便请能行帮着编了好几个稻草杆的席子，弄成卷帘式的，挂在纱窗里面。

　　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工作交接的事，生产队里下一个会计的选择依然是做题选拔，因为有公社的先例在，即便有人心里不服人，也不敢闹大。

　　不过徐漫也没想到，这选上的人居然还是余友芹。

　　她其实平时也偶尔会问徐漫一些记账方面的问题，但其他的问题也问得不少，所以也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而且之前榨油作坊记分员的工作她也干得挺起劲的，她要考会计就得先辞去那个工作，虽然后者相比之前多了几块钱工资，但不是谁都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的。

　　工作交接的时候，果然就看见余友芹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你厉害呀，事先一点都没有透露风声，今天看到名字还给我下了一跳。”

　　“嘿嘿，这不是我和姐走得太近了，要是说这个说多了，怕人说闲话，觉得姐你有私心。没想到题目是老会计出的，还趁着姐不在的时间考了。”

　　“会说的人怎么都会说。”她觉得这种事情上，就是再怎么谨慎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还不如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过这也不影响她感念大队长的体贴周到，把她的立场摘清楚，少了很多麻烦。

　　“行吧，我先跟你说说具体注意事项，哦对了，你和能义军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怎样？”

　　“哎呀！”余友芹转过脸，有些害羞脸红，“我外婆知道了，她说放假了亲自来看看。”

　　“你外婆自己来这里？”徐漫觉得有些不妥，可是转念一想，能义军自己去更不妥，毕竟这种事情是要长辈见面，表示重视，而能义军的妈妈那样，明显也出不了门。

　　而余友芹外婆过来，可以借看孙女的名头，看小伙子只是顺便，也不算正式的两家人相看。

　　“放心吧，别看我外婆今年五十多岁，身子骨可硬朗了，而且我弟弟应该会和她一起来。”

　　“你还有个弟弟呀？”这她倒没有听说过。

　　“嗯，不过才满十五岁，瓜兮兮的。”话是这么说，但余友芹还是很喜欢她这个弟弟的，徐漫看得出来。

　　“唉，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漫漫姐，你现在搬去那里了还习惯吗？我没有你了可很不习惯。”

　　“傻丫头，你以前没有我不也很习惯，公社又不远，你有事就来找我，没事也可以来找我玩。”

　　“那我是肯定不会客气的，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哪会？对了，天麻长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蘑菇木耳也长得挺好的。”说完才想起来什么不对劲 ，耳朵都红了。

　　徐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不再打趣她，说回正事：“长得好就行，这样明年你们就可以作为技术指导员，教大家怎么弄这个了。”

　　这也是徐漫原本想到的可以改善余友芹目前工作的一个方法，毕竟不管什么时候，有门技术，总是更好混饭吃。

　　“嗯嗯，漫漫姐放心，我也会好好教大家，争取早日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两人闲聊了半天，才开始具体工作交接，余友芹基础不差，脑子也灵活，徐漫交接起来也不费劲。

　　晚上要走的时候，能能果然又来接她了，手里还用草绳提着一大捆菜。

　　“哪来的这么多菜？”

　　“遇见了好几个人，都怨我呢，说你要走了也不跟大家道个别，这不，怕咱们去公社没菜吃，可劲塞给我！”

　　徐漫好笑又感动，大家生活都不易，可是都还保持着原本的善意和对她的关怀。

　　她虽然也碰见了那么几个相处不愉快的人，可绝大多数人给她的感觉，是善良美好，努力拥抱生活，拥抱别人的。

　　她喜欢这一份热心与温暖，是钢铁森林里不曾体会到过的邻里情谊，即便磕绊闲言不少，但仍瑕不掩瑜。

　　心情很好地与路过的人打了招呼，她挽着能能空着的手，很有心情地哼起了小调子。

　　“小小的人儿啊 风生水起呀

　　天天就爱穷开心那……”

　　能能听她哼得很开心，心情也变得很好，打趣她道：“明天两个小子就五岁了，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徐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五岁？所以明天他俩生日。

　　上次蛋糕给他们做过了，这季节也没有什么应季水果，更没有奶油，也难做出新花样来。

　　徐漫枯了，得好好想想怎么给他们过生日了，能能也是，咋不早点说呢！可是吧，作为孩子妈忘了娃的生日，她还没立场怪人家，心里苦啊！




81.  两相欢面团动物汇   　　好在晚上她在能……

　　好在晚上她在能能提的那捆菜里, 找到了菠菜和觅菜，突然大胆的想法有了自己的膀子。

　　刚好第二天她还不用去上班，严格意义上是她们搬进新家的一个开始, 怎么说都要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大吃一顿。

　　因此她起得很早，煮了点粥吃, 就开始忙活午餐的事。

　　菠菜绿色，觅菜红汁, 再混上蛋黄，南瓜泥，足够弄好几种颜色的面团。

　　面粉加了水和白糖，她过年的时候在大队长家换了不少酵母粉，也加入了一点酵母发面。

　　揉面也是一个体力活，特别是当你需要揉上好几团的时候, 这种时候没理由不使唤上能能。

　　他虽然技术一般, 但耐不住人家有蛮力在呀, 没多久就给揉均匀了。

　　面团揉好后静置醒上一个小时左右, 徐漫趁此机会开始准备别的菜。

　　为了搬家方便，那天剩下的活鱼虾都给处理了, 现在都是现成的。

　　但单做鱼虾也太过单调了, 配料有限, 做什么都让她觉得差点味道的感觉。

　　新屋子锅倒是有两口, 不过原来的烤箱就没有了。

　　徐漫把那口可活动的小锅带回来，用作临时烘烤器具。

　　今天主菜还是熬个排骨汤，家里的排骨总共也就一斤左右，徐漫没办法, 只能疯狂加土豆萝卜凑数。

　　排骨块洗净下锅煮完去血腥，捞起用流水冲洗一会儿，大蒜去皮啪拍扁，姜葱切成大片，土豆去皮砍块，混入排骨中，所有佐料下锅，冷水没过，盖锅添火静静等就好了。

　　排骨汤在熬，徐漫挑了比较大的虾，挑了虾线，准备弄个油焖大虾。

　　锅中放充足的油，两面交替煎炸至油虾颜色变粉红捞起

　　葱姜切细，放油爆炒，加上一点番茄酱，酱料变熟呈汁后，倒虾再次慢熬，加入酱油料酒和白糖，盖锅用小火闷。

　　爆炒的声音不小，徐漫闷好转头就看见门口呆站着的小豆丁。

　　“起床了，洗脸刷牙，然后去叫小姨和丘奶奶她们过来吃饭。”

　　前几天搬家的时候，几个孩子没少在能甘草家逗留，丘葵花又是个爱孩子的，和小孩相处得那叫一个好。

　　因为之前说好了要来吃这么一餐，丘葵花也没客气，没多久她们就来了。

　　“也没什么东西，年三十推的豆腐还剩点，给拿一颗过来。”

　　“天哪，葵花婶，我觉得咱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正缺块豆腐呢，你看你这就送过来了。”

　　“贫的你！”她走近厨房，也跟着转转，揭开锅盖看看，“你咋做这么多菜呀！”

　　“这不是图个开门红嘛！”

　　丘葵花见她有自己的打算，也没有再多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那婶子帮我洗点蘑菇和豆芽吧！”

　　“你这豆芽怎么哪里来的，这种质量的可不好买到？”

　　“我自己升的，婶子你也可以回去自己弄，我把法子给你，四五天就可以吃到了。”

　　“真的？”丘葵花有些不敢相信。

　　“我还能骗你不成，我不太喜欢吃这个，所以之前也忘记了，这还是过年的时候升了一点。”

　　“你这孩子，口味就是叼，豆芽这么好吃，你还嫌弃。”

　　徐漫傻笑两下，这话她没法接。

　　鱼片片好，加料酒食盐，手抓搅揉，让鱼片充分吸收，发酵上一会儿，蘑菇切片，辣椒切断，葱姜蒜沫不可少。

　　放油下锅，配料香菇和豆芽，一起炒到香辣，清水炊汤沸腾，再放鱼片，放食盐盖锅盖，煮熟再添青葱菜。

　　水煮鱼片完成，徐漫准备再弄个素菜，正好老李叔之前在院子里撒了点小白菜，她也就直接笑纳了。

　　这时节小白菜清脆中带点微微甜，简直不要太下饭，直接做个清炒小白菜就是了。

　　“你这也没有哪里用到豆腐呀，尽说瞎话哄我！”丘葵花嗔道。

　　“要不我现在再做个豆腐汤，不就用到了？”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哈，这么多菜了，吃不完浪费。”

　　“巧了，我也没有这个意思！是我想吃豆腐了，但你们不是刚推了嘛，我总不好意思再用豆腐来招待你不是，再说这都给我们了，我自然是想吃独食的。”

　　丘葵花：……我信了你的邪。

　　饭菜好了，能甘草准备去帮忙端，王顺喜一再阻止，可这次她没有听话，她是个传统女人，觉得就她一个女人这样坐着，像什么样子。

　　不过徐漫也没让，“你可少过来，厨房这么小，有我和你妈就够了，你再过来，四个人该挤了哈！”

　　她话这么说了，王顺喜又阻止，能甘草也不好再上前。

　　人多，徐漫煮的干米饭，能甘草近来孕吐有点严重，今天倒是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

　　大人小孩八个人，刚好把一张桌子坐满，三菜一汤，都是用的大盘子，分量都很足，大家开始还有点顾忌，到后面全凭本能，吃得忘乎所以。

　　“嫂子，你做的菜真的是太好吃了，之前喜哥弄了鱼，我闻见味就吐了，但今天这个就很好，腥味不重。”

　　“那是因为你鼻子都被她的香辣占住了吧！”徐漫好笑，能甘草是越来越胆大了，看来王顺喜对她很好，才渐渐的越加开朗娇俏。

　　“嘿嘿，不过其实也不算辣，就是看着这红通通的吓人。”

　　“那是，几个小孩和你，现在都不适合吃太辣的东西，所以我特意选的不辣的辣椒圈，我以前吃过更辣的，一边冒汗流泪一边吃，吃完肚子不舒服了好几天，可是好了还是忍不住又去吃。”

　　徐漫想起她入川交流学习那半年生活，真的是年少勇气可嘉，可劲造作，但也确实吃到了不少好吃的。

　　“哇，这种感觉听起来很厉害，我也想尝试，吃辣吃到肚子痛，一定很爽快！”

　　“对呀对呀，我还想着再经历一次呢！”

　　王顺喜：……

　　能能：……

　　爽快在哪？女人的世界，果然难懂。

　　一顿饭下来，四盘皆空，这对徐漫的厨艺来讲，无疑是最好的赞扬。

　　收拾完碗筷，三个女人坐着聊了会天。能能和王顺喜准备去附近山头上逛逛。

　　徐漫跟丘葵花讲了升豆芽的注意事项，丘葵花也说了一些公社里的典型人物，为了她后面工作做准备。

　　等人走了，徐漫一看时间，得!三点钟，她又得开始准备晚饭了。

　　她咋感觉自己这一天，除了吃就是在吃的路上。

　　就连聊天，也和婆媳两谈了半天做饭经，哦，顺带还散步去丘葵花那拿了一袋泡打粉。

　　到了捏面团的时候，她叫三个小豆丁洗了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总是会有格外的意味。

　　她先用黄色的面团，捏了一尾小鱼，细签压了鱼尾，勺子头掐鳞，其他手动，最后镶两颗红豆做鱼眼。

　　“哇，妈妈，这个是鱼摆摆嘛？”

　　“对呀，你们也可以捏你们想捏的动物噢！”

　　“妈妈，你的鱼摆摆为什么是亮晶晶的呢？”

　　嗯？徐漫懵逼，哪里亮晶晶了？

　　“就是，跟星星一样的！”大熊解释。

　　徐漫大概懂了，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颜色，但她之前给他们看小人书讲故事，教他们唱过小星星这首歌。

　　书上的星星颜色是黄色，他们就自然觉得这个是亮晶晶了。

　　不得不感慨，小孩的想象能力是真的很丰富！

　　“这个鱼呢，是金色的，它叫做小金鱼，可是我们这里没有，所以你们就还没有见过，但她也是鱼摆摆哦！”

　　“那我们这里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我们这里没有适合它生存的地方呀，它要和它爸爸妈妈住在有更多吃的的地方。”

　　“哦，我明白了，妈妈真厉害，金鱼都见过唉！”

　　“等二狗长大了，二狗也会见到很多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的。”

　　“那二狗也很厉害。”

　　“嗯！你们都厉害！”

　　“妈妈，我的毛毛虫！”小麦突然把她用绿色面团捏的虫子放在徐漫面前，吓了她一大跳。

　　虽然不是很生动，但也足够形象了，特别是当它突然出现在人眼前时，惊吓之下是没有精力去细看的。

　　“小麦子，这毛毛虫，你还敢吃吗？”

　　“妈妈这不能吃吗？”小麦困惑了，明明是妈妈说的就和她们吃的包子是一个东西呀！

　　“能。”但是，大可不必呀！

　　可是对方豪手一挥：“那就吃，大害虫！”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徐漫惊了，她发现她家麦姐有点霸王花的体质了怎么办？明明她是个温柔善良小仙女啊，近朱者赤，麦子也不该是这个走向啊！

　　或许是有了小麦的开头警钟，后面对于大熊捏出的熊猪，二狗捏出的狗和鸡，她都还接受良好，毕竟她家小麦还在不停歇的捏着各种毛毛虫。

　　最后小豆丁都累了，她自己又捏了几个兔子，用弄了点树和草，最后捏了几个字。

　　在二狗询问的时候，告诉他们哪个是他们的名字，让他们选一个颜色，她就用那个颜色捏。

　　差不多弄了一个多小时，手也还真有些酸了。

　　面团捏好后，她一样样刷油，然后在锅里放好木蒸器，摆好锅盖开蒸。

　　正准备打蛋烤面包，就看见能能裹着衣服进院子了，在进屋后，裹着的衣服手松开，胸前的一滩血污就露了出来。

　　徐漫见了，脸色刹时就白了。




82.  两相欢徐漫新工作   　　“你这是怎么了……

　　“你这是怎么了？”她赶紧走过去, 拉着他衣服上下看，能能还没来得及插嘴，就听她语气急切地又问, “还有哪里？”

　　“媳妇, 哪里都没受伤，血不是我的。”

　　徐漫听他说话，中气十足的, 倒是不像受伤，再看那血, 也觉得确实不像是他的。

　　“你这混蛋，那你这样吓我干嘛！”

　　“没，我准备脱衣服下来洗呢，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媳妇那么关心他，能能别提心里有多高兴了，但也知道自己吓到了人, 连忙哄着。

　　“你还笑我？！”徐漫不乐意了。

　　能能冤枉呀, “怎么会呢, 我媳妇这么关心我, 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我怎么会笑你呢？”

　　“那你刚刚明明在笑！”

　　“我那是高兴, 媳妇, 好久没人这么紧张我了, 我心里很高兴, 真的。”

　　说着，准备去抱徐漫，被她嫌弃地躲开：“别碰我，先把你脏衣服换了, 别想故意也弄脏我的衣服，真是的。”

　　实际上，絮絮叨叨转身走开的某个女人，脖颈子都有些红了，她不好意思了。

　　这种娇俏，自然全都落在了能能的眼里，他脑海中，已经想起了很多事情。

　　很快换了干净衣服，徐漫这才想起，准备开口问问他血从何来，对方就从身后抱住她，开口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今天在山里遇见了一头野猪，别担心，都没受伤。顺喜一石头砸得很准，野猪晕了过去，我们乘机插刀放血，不过东西太招摇了，先把它藏在了灌木丛里，衣服上的血应该就是那时候弄上去的。”

　　徐漫这才放下心来，又难掩惊讶：“你们，两个人，就这样轻易制服了一头野猪，那应该挺小的吧！”

　　“也不算，起码还是有一百七八十斤的。”

　　“一百多斤！”徐漫给震惊得直接瞪大了眼睛，她以前没什么概念，但经过那次分猪肉之后，可是很清楚平均水平的，一只猪如果喂到三百斤，那绝对是肥的。

　　何况野猪，本来就精瘦，近两百斤绝对不算小。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你男人很厉害！”

　　“是挺厉害的！”徐漫还没有从两人制服大野猪中完全醒悟过来，下意识地回答。

　　能能本就有些意动，被她这样的反应成功取悦到，转过她脑袋就吻了下去。

　　呼吸不顺回神过来的徐漫：“！！！”

　　她蛋还没打好呢，这混蛋怎么天天都在想这些，察觉到她的分心和挣扎，能能加大了力度，直到徐漫腿软妥协。

　　最后两人结束时，徐漫给弄得一时人都有些恍惚，能能看她呆呆傻傻的样子，没忍住手贱捏紧着她嘴巴，然后被无情地拍掉了。

　　徐漫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打她的蛋，也不管随后跟着围在自己腰间的双手。

　　“那你们晚上还要去一趟山里？”

　　“嗯。”

　　“远吗？”

　　“不算。待会儿咱们去小妹家，他们家后面没人户，处理起来方便，就在她家连夜处理了，免得夜长梦多。”

　　“行！”就冲着这一百多斤野猪肉，通宵她也可以试一试。

　　按照上次的做法，徐漫继续烤面包，然后让能能洗了才从老屋旁边废荷塘里的莲藕，那天几个人清理的时候挖出来，也就顺便给了她两个。

　　她让能能切下一小半，剩下的继续放冰盆，小白菜、蘑菇、切点肉片和土豆片，加点酸菜沫，冰盆里上次压的撅粑也还有，又切了一小块豆腐。

　　条件有限，边吃边烫肯定不现实，所以她准备弄个土火锅。

　　调味料中午还剩下不少，放油炒了葱姜蒜末辣椒圈，土豆切片炒金黄，放入酸菜加盐轻翻炒一圈，加冷水盖锅。

　　等汤开后，再加入其他食材，混煮一锅。

　　徐漫特意擀了面条，拉了超长的两根，给大熊和二狗一人煮了一根，当作长寿面。

　　吃完饭后，拿出烤面包，徐漫把蒸好的面团拿出来，摆好盘，让能能换了之前穿回来的那身脏衣服，一家人去了能甘草家。

　　到的时候她家已经吃完饭好一会儿了，徐漫用心地漂亮摆盘自然受到好评，小豆丁们也不甘示弱，一个个指着，骄傲地告诉姑姑们哪个是自己做的，做的是些什么。

　　这次面包考得软，香甜软糯，很合老人小孩牙口。

　　不过刚吃饭不久，大家胃口也一般，每人吃了一小块，徐漫就先放锅里，利用余温温着，在另一口锅中，烧满了一大锅水。

　　担心两人扛不动，丘葵花也去帮忙了，徐漫本来也准备去，能能没让，就他媳妇这样子，山路都不一定能走利索。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只说能甘草现在一个人在家不好，让她看着在家照顾着点。

　　能干草本来想说自己不用，被她哥瞪得不敢吱声，王顺喜若有所思地看了大舅哥一眼，想通了这其中的原由，看他的眼神顿时有点一言难尽。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三人终于悉悉索索地回来了，丘葵花背了大猪头，剩下的两人一人扛半边，说起来也有一百多斤。

　　在并不热是晚上，两人流了满脸的汗，能甘草看见人来了，很快扑过去：“喜哥，你没事吧！”

　　徐漫这才想起能能说的，王顺喜腿好像受过伤，不是很能负重，她也有些好奇地用眼神询问。

　　王顺喜现在已经能够欣然接受这个事实，对于别人对他腿的关注，不再那么敏感，也会分辨好心和坏意，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刀切。

　　“我没什么事，”虽然有点微微痛，但他腿复健训练过程中，这样的事情时常有，他早已不以为意。

　　伸手拦住跑近的能甘草：“你先别过来，我身上血腥味重。”

　　能甘草听话停步，只是眼神不曾离开过他，就怕他有什么不适。

　　突然被撒了一大碗狗粮的徐漫：……

　　她准备好洗澡水，丘葵花先去洗，王顺喜和能能都准备先坐下休息会儿，之后直接用水冲。

　　徐漫准备回家去给能能拿换洗衣服，丘葵花没让：“就先穿顺喜的，你这一来一回的，被人问起不好。”

　　想想也是，徐漫也就没麻烦，把热水舀进桶里，重新烧了一锅。

　　收拾好后，两人才开始慢慢把猪肉砍成条块，这么多猪肉肯定是不能直接这样放的。

　　她和丘葵花洗干净肉，先放到盆里，准备敷盐做成腊肉干。

　　盐都弄好了，还需要找棕榈叶串绳穿肉挂起来，开始要经过一段时间自然烟熏火烤，然后再自然风干。

　　不过等他们敷好盐，男人那边洗好猪头清理好现场，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

　　徐漫第二天要正式去公社了，总不好第一天就迟到。

　　“妹呀，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东西留在这里，咱娘俩明天回来，保准能弄好”

　　“别说，我还真信不过！”

　　丘葵花一噎，绕是能能也被她这话吓到，他媳妇这是困糊涂了？

　　“说不定我放你这，明天又多了几块肉呢？”徐漫笑道。

　　“滚犊子！”丘葵花笑骂，“那放不放？”

　　“放，肯定放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丘葵花用手指戳了戳她脑门：“行了，回去睡吧，我可不想你明天一副焉叭屁臭的样子，丢我老脸。”

　　徐漫嘻嘻笑，一家人回去了，洗漱好上床，也已经十一点了。

　　白天劳累了，一沾枕头就睡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精神非常不错。

　　公社集中办公的地方虽然现在改叫葛伟会了，但大家私底下还是比较习惯原来的称呼，财政部门算是比较大的部门，章怀之这个副主任正是分管领导。

　　除此之外，他下属还有个部门主任，姓许，三十多岁的年纪，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不知道为什么，徐漫感觉总是有那么一点点油腻。

　　此外，还有两个会计，一个看着年纪稍长，眯着老花眼拨着算盘珠子，对于徐漫的招呼只是不冷不热地点点头。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孩，白色连衣裙黑色小皮靴，算是走在这个年代的时尚前沿，小姑娘骨架比较小，笑的时候露出几颗小白牙，看起来很是可爱，见到徐漫很热情，主动过来挽徐漫胳膊，还自我介绍，她叫望新月。

　　这个名字就很有诗意，徐漫好奇问了问，这是她的汉名，爸爸以前做会计的，她也算是接班。

　　还有三个出纳，有事外出了。

　　望新月是个活泼的女孩子，私底下还偷偷跟徐漫说，很高兴她来，以前办公室里就她一个女孩子，干什么都不方便，现在总是有个可以一起说悄悄话的姐姐了。

　　徐漫看她一脸青春气息，有种看前世自己学生的感觉。

　　部门里的人大概认了一圈，徐漫开始熟悉她要负责的工作，虽然工作内容大同小异，但公社毕竟算是一个新的系统，也不能马虎大意了。

　　第一天过得平平无奇，除了总感觉有人目光在盯着她以外，不过她自己做过老师，明白那种盯梢感，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只要她不犯错，别让也拿她没办法不是？

　　春播还没开始，工作任务不算繁重，倒是给了她一个很大的缓冲期。

　　下班就直接和丘葵花去了她家，继续她们的“大业”。




83.  两相欢能能新希望   　　丘葵花家厨房后……

　　丘葵花家厨房后面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火坑, 是修房子的时候就特意留下来取暖的。

　　火坑下面是土，四周是水泥地，所以也不用有太多顾忌, 直接在里面烧木柴就行。

　　不过后来为了方便安全, 王顺喜自己打了个木架子，做了火盆，火坑也就搁置了。

　　现在用来熏肉刚刚好, 她们以前也熏过几次，架子都还在。

　　棕榈叶子放手上不断揉搓, 拐成一个八字形后打死结，再两股穿过腌好的肉，上方形成一个提纽，挂上架子即可。

　　所有肉都挂好了，外面裹一层塑料薄膜，看上去更干净美观, 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集中火力和熏烟。

　　猪头肉洗好了, 昨晚她就顺便加了些料酒辣椒腌制除腥, 也不好久放, 商量一下，她们决定今晚就直接把猪头肉做了吃了。

　　完整的猪头肉并不好处理, 洗完只能大致分成两半, 先用常规方法煮熟放置, 有喜欢的就直接从上面割肉, 手拿着吃了。

　　徐漫受不了这个油腻，能甘草现在也接受不了，所以她又割下一块，剔出瘦肉部分, 做了个黄瓜凉拌猪头肉，剩下的炒了个简单的回锅肉。

　　吃饱喝足后，徐漫一家溜溜弯回去，徐漫特意绕了个路，带着大熊二狗去看看他们未来的学校。

　　两个人倒是没有多排斥，相反，对于大操场，大熊还是很向往的，哥哥们会在操场上踢球，他很喜欢，希望自己哪天也可以踢。

　　不过没想到，看完学校回头，又碰见了熟人。

　　章怀之正带着章秋鸣四处走走，顺便给他讲一些道理和故事。

　　“章主任，好巧，没想到又见面了！”

　　“是很巧，秋鸣，叫人！”

　　“叔叔阿姨好！”

　　“大熊二狗，叫伯伯！”

　　“伯伯”

　　“伯伯好！”

　　章怀之看了看三个小孩，笑了笑，问道：“几岁了！”

　　“伯伯，我们五岁了哦！”二狗率先回答到，“那伯伯你呢？几岁了？”

　　徐漫：……

　　能能：……

　　章怀之：……

　　他也没想到小孩子会反问，摸了摸他脑袋，笑了笑：“伯伯啊，有三十岁了!”

　　“三十岁？是多少岁呀？”他目前只学到二十，后面的都不会数。

　　徐漫扶额，她家二狗子孜孜不倦的十万个为什么又来了。

　　“三十岁呢，就是六个五岁那么多。”章怀之倒是没有介意，耐心地跟他解释。

　　二狗掰着指头算了算：“六个呀，好多哦，比我现在的五岁还多一个！”

　　“哈哈哈，是呀，所以要好好吃饭长大！”

　　天色不早，又跟徐漫聊了几句工作的事，就相互辞别了。

　　“妈，为什么我们没有那样的名字？”

　　“嗯？什么名字？”徐漫突然被大熊的发问整得有点懵。

　　“就是，像刚才那个哥哥那种！”

　　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徐漫却明白了，确实，比起章秋鸣这样的名字，大熊二狗这种小名，平时自家人喊起来觉得亲切，对外叫上去却可能并不那么美好。

　　她其实一直有记得这个事，因为原书里，他们上户口的时候能能不在，王凤仙是直接取的他们小名后一个字作为大名。

　　而徐漫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二狗有一次和人打架，正是因为对方嘲笑他的名字，说他当时是不是忘记一个字了，应该取作癞皮狗才是。

　　所以她其实心里一直记着这个事，原本准备等他们入学上户口再告诉他们，没想到小孩子间其实也是有攀比心的。

　　她和能能对视一眼，然后跟他们说：“其实妈妈早就想好你们的大名了，不过要记上了户口本，才算盖章认证，所以妈妈先没有说。”

　　“哇，原来是这样啊，那妈妈你就先告诉我们吧，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二狗扯衣摆撒娇，还像模像样的举起手发誓。

　　徐漫好笑：“那你们今晚好好睡觉，我明天就告诉你们。”

　　“真的！”大熊这下也忍不住亮了眼睛，其实他对名字这个事比二狗更在意。

　　晚上徐漫就把自己想的几个名字告诉了他，这其实在一开始她接到三个孩子，想起原书二狗的事时，就在想了。

　　能能没什么意见，她媳妇取的，能不好听吗？

　　不过：“我们多取几个，让他们自己选吧，这样以后嫌名字丑，那也是他们自己当初选的。”

　　徐漫趴他怀里嘿嘿笑了：“你好鸡贼哦！”

　　“鸡贼？”

　　“就是……小心机。”

　　能能假装愤怒地瞪她，一个转身把人压在身下，俯下身咬耳朵：“我这是为了谁？嗯？”

　　“哎呀，你还真咬……别碰了，痒……”

　　能能也有些疼，上次的事情之后，他都吃素很久了，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了，孩子在隔壁睡熟，没有了后顾之忧。

　　如此天时地利俱全，自然是要人和合行大事的。

　　如此灿烂碧空，天上云卷云舒，云朵纯白柔软，伸手可及，弯曲手指掬上一捧，眼前游云舒卷，不断变幻，形状万千。

　　……

　　再次被刺眼的阳光叫醒，徐漫想起今天她还得上班，吓得一个激灵，只是还没爬起来，腿一软又跌回了床上。

　　徐漫才想昨晚的事，老脸一红，能能的手表还搁在床头的茶具柜上，她赶紧拿起来看了看，还好，来得及。

　　随即揉了揉腿，下了床，正准备去洗脸。

　　能能进来了：“起来了，正准备来喊你，早餐已经做好了！”

　　“哦！”徐漫不想看他，这人太不正经了，看他的脸她现在就难免想起某些限制级的画面。

　　“漫漫，我可能要走了？”能能语气里难得有点晦涩。

　　“嗯？”消息太过突然，徐漫也顾不得害羞了，直接抬头望着他。

　　“你画画像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什么亲戚，是疑似潜入内部盗取机密的间谍，因为你的帮忙，简哥他们顺利找到了人，简哥往上汇报把这个功劳记在了我头上，刚好现在他们要转去西北，那边缺人，所以申请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过了十五就要去省里报个到，然后过几天就走了。”

　　他的话说完，室内一阵沉默。

　　“那挺好的！”好一会儿，徐漫才嗫嗫道。

　　这段日子过得轻快，让她险些忘记了能能还得去工作，不过反正也不可能真的永远这个样子，能能早晚要去做他自己的事。

　　说没有一点不舍是假的，但她更明白，他该去做更有价值的事，她由衷为他高兴。

　　“对不起”能能把人抱到腿上，亲昵地轻吻她的额头、眼睛。

　　徐漫靠在胸膛回抱他：“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之间也不需要对不起，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事业，我也喜欢那个认真热爱自己事业的你，很了不起！”

　　能能心里胀胀的，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情绪，只能紧紧抱着怀中之人。

　　她，给了他太多不曾有过的感动，他，又何其有幸遇见了她。

　　得知能能即将离开，徐漫还是有些恍惚的，不过想到还要上班，她又用冷水敷敷脸，让自己调整情绪。

　　不想还是被望新月看出来端倪，不过事情涉及隐私，徐漫也没有和她细说，只是说早上有点不太舒服。

　　晚上回去就开始想他出行的事，大西北，他们工作地的环境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想办法弄几样易储存的东西让他带去。

　　可是家里能密封储存的东西也不多，狠了狠心，她直接在供销社买了三个玻璃罐头，卖给她的是供销社新的售货员，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徐漫的名号，可能是存了巴结的心思，把她们买完东西的一个空大塑料罐，也送给了徐漫。

　　徐漫无功不受禄，自然不肯接，只问她那东西卖不卖，卖的话她愿意买。

　　所以最后多花了三毛钱，买了个大罐子，但徐漫觉得挺值的，这一罐顶上三个玻璃罐头能装的量了，而且还轻便。

　　不过买的罐头也没退，多多益善嘛！

　　回家的时候，能能已经开始做饭了，他虽然厨艺说不上拔尖，但也是合格的，做个家常菜不成问题。

　　小麦见妈妈回来，高高兴兴地往她身上扑，从来没有见过小麦如此情绪外露的徐漫，倒是有些惊喜。

　　正准备蹲下去亲两口，就见她拿出一朵空心的粉红色小布花，满脸期待。

　　“妈妈妈妈，花花缝在衣服上。”说着，拿着小布花往自己胸前比了比，露出两颗小白牙，自我欣赏道：“好看！”

　　徐漫：……

　　我是个没有感情的缝纫机吗？

　　而且，她一件灰色衣服，要什么小粉花，很丑好不好。

　　徐漫想起供销社那倍受欢迎的红色头花，好吧，她妥协了。

　　小麦她自己喜欢就好！

　　“哪里来的？”

　　“哥哥捡的！”

　　二狗疯狂点头，赶紧把他捡到的过程都说了一遍，仿佛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徐漫满头黑线，不过看小麦高兴的样子，罢了，丑就丑吧！

　　又想说带她去买两朵小红头花试试，但看了一眼她还没有长黑的短短小黄毛，算了，这事她自己内心想想就行了。




84.  两相欢豆丁获新名   　　 吃完饭缝完了……

　　吃完饭缝完了她才发现大熊正有些幽怨地看着她, 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个什么事。

　　赶紧把三个小豆丁叫在一起，说出了她的想法，最后经过一番讨论, 总算是有了结果。

　　“我大熊以后就叫能安军了, 二狗，以后在外面要记得这样叫我，听到了吗？”

　　“嗯, 我能安然听到了。”妈妈说这个名字最好听，他就要好听的。

　　“能安乔, 你要记得哥哥们叫什么哦！”两人对着小麦道。

　　还没完全明白什么意思的小麦咯咯的笑了，后半句她听懂了，对着二人叫道：“大熊，二狗！”

　　大熊二狗：……

　　正月十五转眼到来，野猪肉炕得差不多了，她们拿回来, 挂在自己住的屋子的横梁上, 等待腊肉自然风干。

　　因为能能报道后还会回来住几天, 徐漫也不急着给他做带走的食物了, 就包了几个豆腐肉包，准备给他带去省城的火车上吃。

　　徐漫和丘葵花现在完全是忘年交, 不仅是工作, 生活上也经常探讨, 比如推豆腐, 弄豆花，就是她新近从丘葵花那里学来的技能。

　　学来当天就给每人弄了一碗甜豆花吃，反响不错，所以最近她对豆腐豆花的热爱还未曾消减, 特别是嫩嫩的油泡豆腐，一咬满口浓厚汤汁，散布在舌尖每个角落，油而不腻，里面再夹点碎肉馅，鲜浓香醇，美味十足。

　　这时候还没有周末双休和法定节假日一说，但真的传统节日也是会放假的。

　　元宵节就放了一天，徐漫趁机请了第二天的假。

　　她还是一个比较注重仪式感的人的，所以像这种佳节必备食物必然要好好准备。

　　镇上有个专门负责给人打米磨面的地方，一般用一两个鸡蛋作为工钱就行。

　　徐漫一大早就让能能去磨了糯米面和花生，她取一小块鲜肉绞成肉糜，又将红豆、板栗分别煮熟捣成泥，与熬制好的红糖混合搅拌。

　　能能拿了花生碎屑回来，与白糖汁一起熬制上一会儿。

　　四种馅料就算完成了。

　　然后把将馅料捏成球的工作交给了能能，知道他手大，捏出来的东西也比较大。

　　但徐漫喜欢小个的，小的东西更容易煮入味。所以特意拿了两个勺子给他，示意他捏到两个勺子能盖住的程度就好。

　　自己开始准备面团，和之前做彩色面团的方法差不多，先准备着色汤汁，依旧是之前的颜色，汁液弄好后，倒入适量热水，有色热水掺入糯米粉中，开始揉面团擀面皮。

　　包好馅料后徐漫挨个放入旁边的簸箕中，因为是把晚上的量一起准备的，所以徐漫只拿了一半来水煮。

　　前世她并不怎么吃汤圆，因为不嗜甜，而很多汤圆里的红豆沙太过甜腻。不过现在口味好像有点变化，她觉得甜度刚刚好。

　　滑嫩Q弹的小汤圆，轻咬一口，唇齿粘连，流动的馅料在口中泛开，红豆的绵糯，栗泥的香甜，花生的酥嫩，肉糜的鲜美，窜入舌头的每个味蕾，在口中来一场温情脉脉的共舞，逐渐相亲相爱，水乳交融。

　　吃完元宵，徐漫把其余的全部端过去，顺带把三个小豆丁也打包放在了丘葵花家，又拿了一把钥匙给她们，以防有事。

　　然后回家拿好蒸好的包子，和能能一起出发了。

　　她结婚这么久，还没有去看过娘家人，小姨人还是不错，她觉得这门亲得走起来，带上能能一起去，也算是全个礼数。

　　本来想把孩子一起带上，但一来不太方便，能能到时候直接坐火车去省城，她带着三个孩子回来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不安全。二来他们这次造访没有提前跟她小姨说，去了太多人不好安排。

　　坐中巴车到了县城，又从县城坐车到小姨她们那个县，然后再坐车去她们所在的东风公社，他们公社不远就有个火车小站，所以来往车辆还算多，她们也没等多久。

　　到林霜花家的时候差不多两点左右，她们提的一只野猪腿，虽然用东西包起来了，但精明人看形状自然也能看出来。

　　不过她们问路的人只以为人家是找林霜花的公公石根生，毕竟谁都知道他是他们夹石村的杀猪匠和割猪匠，有人来送东西请他帮忙也正常。

　　林霜花也没想到她突然到来，还看到了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外甥女婿，她自然也就好好打量了一下番，看起来倒是挺魁梧的，也比较面善，起码外表上她还是觉得配得上自己外甥女的。

　　但看到他们手里拿的东西，顿时有些不高兴了：“你这孩子，瞎花什么钱，我给你一条猪腿子，你又还条回来？还有，这么多油？”

　　“哎呦，小姨，这腿跟腿可不一样，您仔细看看。”

　　林霜花还真看了下，认出来了，有些惊讶地抬头问：“怎么搞到的？”

　　“和我妹夫去山上逛了逛，刚好遇到了！”能能答道，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林霜花还挺满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那你还挺厉害！”

　　“不过也不能这样送东西呀！”又对徐漫讲，“还有这油！”

　　“这不是为了尝尝鲜嘛，油您还没听说吗？我们那里办了个榨油作坊，要用油还不简单！”

　　“可劲得意吧你！再容易得也别养成这大手大脚的毛病。”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我小姨看着呢，大不了！”

　　能能看着她们互动，觉得很欣慰，她媳妇明明人不大，可对着她妹和那个小知青，都是差不多以长辈的姿态教她们做事。

　　今天看她被教训，倒是难得，又十分欣慰，虽然他岳父岳母有些一言难尽，但是至少她有那么一个亲近的小姨。

　　那边林霜花却已经把石铁犁叫回来了，让他陪着能能说话，自己拉着徐漫去说悄悄话。

　　“你这孩子，上次面粉里的钱是不是你塞的？”

　　“嘿嘿”徐漫傻笑，她小姨还真是节省，现在才发现，可见面粉是放了很久才吃的。

　　“你还年轻不经事，就算手里有点钱，也不能这么花。”说着要把钱送回给徐漫。

　　“小姨，你就拿着吧！”徐漫坚决不要，“你也说了我年轻不会过日子，这不现在钱给您，说不定您哪天发了财，也能接济接济我，嘿嘿，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我可聪明着呢！”

　　“当你姨是鱼呢！”林霜花没好气道，准备拍她一掌，又想起她上次的话，讪讪地收了手。

　　“行吧，我就先用着，对了，这事你跟能能说了吗？”

　　“什么事啊？”徐漫一脸懵逼。

　　林霜花这暴脾气，当即就想来一掌倒倒她脑袋里面的浆糊：“别给我说你拿钱那么大的事没跟他说？”

　　徐漫觉得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啊，以前能能不还准备每月给那边十块钱吗？她现在只是偶尔一次而已。

　　而且她当时没转过神来，意识里十块钱的东西就有点后世十块的意味，送出去就出去了，哪里还记得特意跟能能说一下。

　　不过现在看到她姨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这很可能是节约点的普通人家一年的全部花费，所以还是挺大一个事。

　　顿时心虚，也不敢说实话：“就，后来跟他说了，他也没说什么呀，这些事他都听我的。”

　　林霜花戳戳她脑袋：“你就造作吧你，你们现在还浓情蜜意，自然是说什么都听你的，谁能保证以后遇事了不翻旧账，夫妻相处，有些习惯一定要养成，下次动用大钱之前先跟他商量一下，听到了没？”

　　“唉唉唉，知道了，小姨我疼！”

　　想她堂堂三十岁大学副教授，学术界有名有姓的人物，门下弟子无数，如今竟然还像小学生一样被揪耳朵了。

　　好气哦，然而，还是得告饶。

　　“知道疼就长长记性。”

　　“噗”刚跑到院门口的大虎远远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霜花一眼瞪过去，那边立马收敛笑容，乖乖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

　　“你看你一天天，又带着二虎三虎去疯玩了，每天衣服弄得脏死了！”

　　“妈，我都自己洗衣服了！”

　　“呵，自己洗衣服了不起了啊，肥皂不要钱啊，知不知道你们用起来有多厉害，你咋不也自己造个肥皂来呢。”

　　大虎焉了，他要是会自己造肥皂，还会被他妈这么嫌弃？

　　“小姨，其实肥皂，我会造呀！”

　　徐漫这话一出，四双眼睛齐齐看着她。

　　“其实就是用油脂和碱石皂化就行了。”

　　“真的像你说的这么简单，那你之前怎么不做？”油脂她们有，碱石她也知道，大家一起洗衣服，村里的人多半是直接用碱石搓搓，也有的用草木灰或者皂角，像她们这种用肥皂的，只有极少数讲究或者比较宽裕点的人家。

　　徐漫却是没想到啊！她没觉得肥皂有多贵呀，而且一块可以用好久，她当初买三块，现在都还没用完呢！相比之下，为了做块肥皂，还要买油脂要肉票，找碱石，再实验，算起来花费的时间精力太大了。

　　但小姨家好像不同，用得很快的样子。

　　“我这找油脂不好找嘛，还是直接买比较方便，就没想过动手做！”

　　林霜花：……

　　“哇，漫漫姐真聪明！”




85.  两相欢小姨生意经   　　徐漫循着声音望……

　　徐漫循着声音望过去, 是大虎的小尾巴之一，五官有些相似，不过要矮上半个头。

　　“你是二虎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 我最厉害了！”

　　好吧，问不出什么了！

　　等徐漫回过头准备跟林霜花说说具体怎么操作，人已经不见了。

　　“你妈呢？”她问大虎。

　　“应该是准备东西去了, 姐，吹牛要有个限度, 我妈会当真的。”大虎两手摊开，一副‘叫你吹牛’的神态。

　　“嗨，你这熊孩子，不相信我，我今天还真就弄出来给你看。”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 林霜花就拿来了需要的东西, 开始准备了起来。

　　由于没试过, 第一次确实没成功, 但已经看到了类似肥皂的膏体，林霜花相信了, 觉得还可以再试试, 又去找材料了。

　　“姐姐, 知道我为什么认识你吗？”二虎又开口了。

　　“因为你聪明？”徐漫有心逗他。

　　二虎白眼：“因为妈提过你, 还要谢谢姐，我们现在都少挨了老妈好多铁砂掌。”

　　“是呀，不被打，感觉头都长大好多。”最小的三虎也附和道。

　　徐漫想起来, 上次自己提起少打孩子脑袋，看来她小姨有听进去，但是三虎这头长大很多是什么形容。

　　徐漫忍俊不禁。

　　“但你也没见过我，怎么刚才就知道你妈提到的就是我呀！”

　　二虎切一声，很是得意：“能和我们一样被揪耳朵，除了你还能有谁？”

　　徐漫：……英名尽毁！

　　“姐弟几个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没什么，在说怎么改进做好肥皂呢！”大虎求生欲极强。

　　徐漫忍不住看他一眼，行啊，小伙子，上次表现得那么乖巧懂事，她都险些被他单纯的外表蒙骗了，原来这是个腹黑小伙。

　　第二次果然成功了，林霜花又按照她的指示，自己操作了一次，不出意外成型良好。

　　林霜花眼珠一转，主意来了，把几个虎赶去陪他们爸，嘱咐他们不准把这事说出去。

　　几个虎对她妈这种用完就扔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离开了。

　　“漫呀，你有没有想过去卖肥皂！”

　　“啊？”

　　“你看，刚才用那么一点油脂和碱就弄出来了，看似费劲，其实花不几个钱，但买肥皂不便宜，还要票，这个自己卖如果不要票，还能比供销社贵上一两分，里面赚头可不小。”

　　“小姨，这虽然很诱惑人，但是我不合适，一来我在公社做着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二来你看这三个海贼王，我也抽不开身啊！”

　　“也是，那这样，小姨去卖，钱分你一些。”

　　“小姨，最近抓得严，您还是先不要做了。”

　　“知道知道，最近我都在家里呆着呢，这不想着等风声过去吗？可是我发现，之前做的几个生意怕都没有这个中间赚得多。”

　　“行吧，那您以后怎么打算我不管，但一定要注意安全，至于钱，其实不用分我，我也是偶然发现这么个方法，也不是我想出来的。”

　　“那可不行！”

　　“好吧，您真要分，以后赚了钱，随便给我点就行。”

　　主要是目前几年内，钱的用处真的不大，她男人身份特殊，不好树大招风，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赚钱欲望。

　　而她小姨，哪怕卖肥皂赚点钱，但风险大花费的精力也多，她实在不好再分一杯羹。

　　说定了，晚上林霜花就把猪脚炖汤喝了，她也看到了她小姨的公公婆婆，五十多岁的人，身体看起来仍然十分硬朗。

　　她公公石根生面色看起来有点凶，但其实人不错，还特别喜欢开玩笑，没少打趣徐漫夫妻。

　　而且白秋菊竟然还和她们村的白金桂是亲姐妹，所以也受她妹的熏陶，同样不喜欢王凤仙，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与徐漫见面总是格外亲切的。

　　不过和白金桂的直率不同，白秋菊跟她名字还有点像，性格温柔平和很多。

　　不过出门在外，徐漫多少还是给她家能老大留点面子，虽然说断了关系，但这些不好和外面的人细说。

　　所以不管多想和白秋菊抱头痛批王凤仙，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能能是晚上的火车，原本是准备一个人走的，现在林霜花提议让石铁犁送能能去，毕竟这边他更熟。

　　能能和徐漫一起走了出去，石铁犁赶紧跟上，被林霜花拦住了，他不解地看过去。

　　“人家夫妻话别呢，你去凑什么热闹！”

　　“哦哦！”石铁犁尴尬地摸摸脑袋，“我还以为能兄弟是要走了呢！”

　　“什么能兄弟，那是你外甥女婿！”

　　“是哈，一时没接受过来，我突然都成爷爷辈了！嘿嘿”

　　“呆子！”

　　而外面凉风习习，徐漫其实也没有多少话讲，毕竟两天后他还要回来，两人就这样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着，蛙声一片，更显长夜寂寂。

　　月色如洗，在波光粼粼下，他们在河边拥吻，山野秋林，麦田石路，天地黑乎乎一片，或有临星光点，山川寂寥，唯余二人，呼吸交缠，忘乎所以。

　　还是看着时间的林霜花，觉得再不走来不及了，才去喊他们。

　　本来想让石铁犁去的，又实在怕这个铁憨憨撞见人家好事，只能自己出马，没见到人先喊出声，算作提醒。

　　能能的火车是在晚上十点，徐漫一直等到石铁犁回来，确定了他的消息才去睡觉，第二天一早吃了点早餐，也就准备赶回家。

　　林霜花又给她准备了一大包东西。

　　“小姨，这么重我也拿不动呀，真不用给我这么多东西，感觉我像是来蹭吃蹭喝一样。 ”

　　“给你你就拿着，这么点东西就拿不动了，我看你就是给惯的。”

　　行吧！虽然拿得动但是真的觉得很重的徐漫，只能乖乖拿了一大包东西走了。

　　还好她现在搬来了镇里，林霜花给她送到了镇汽车站，她也就是来回上下车搬东西麻烦了些。

　　好在这年代大家出门都是大包小包的，中巴车过道被货物挤满是常事，她在其中不会显得太突兀。

　　她到家的时候过了中午，放完东西就去接孩子，大概是这几个月已经习惯了妈妈的存在，所以经过昨晚，三个孩子都有些急躁。

　　见到他们妈妈，小麦和二狗都很热情地过去要抱抱，徐漫挨个亲亲，安慰下他们受伤的小心灵。

　　然后看向站在一边故意扭头不看她的大熊：“大熊，不想妈妈吗？不来抱抱妈妈？”

　　“哼！”把头扭得更凶了，徐漫都担心他扭到脖子。

　　“那妈妈来抱抱咱们安军，妈妈可想他了！”徐漫走过去抱他，又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大熊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脸色爆红：“妈，我是大孩子了！”

　　“嗯嗯，那也还是妈妈的小宝贝！”

　　大熊：……

　　徐漫好笑，“好了，我们回去看看你们姨婆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吃的，跟姑姑打拜拜！”

　　“拜拜！”

　　林霜花给她准备的东西以蔬菜居多，还有一包有土豆味的透明薄片，徐漫暂时还不确定是不是干土豆，另外还有晒干红薯条和辣椒。

　　所以当天她就用油炸了一点，透明薄片变成黄色，很多还起了大大小小的泡。

　　她又酥了点糖花生，和土豆片干辣椒一起摆了一碗。

　　还在准备别的菜，路过的大熊忍不住用手抓了一片，以为徐漫没注意，又准备抓第二片。

　　徐漫：……“洗手了吗你？”

　　大熊看了她妈一眼，飞快窜出了厨房。

　　小样！她自己也拿了一片，香浓酥脆，味道确实不错，看了眼门口，没人进来，又拿了一片。

　　等大熊洗完手进来，发现她妈直接让他们摆筷子吃饭了。

　　行吧，反正也能肆无忌惮地吃了！

　　……

　　另一边，能能到了省城研究院，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没想到再遇故人。

　　“能能哥，我就说你不会一直待在乡下那种地方，你之前还不信，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现在真的太好了，你又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事了！”

　　“谢谢！”能能不冷不热地回答，显然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她，不过想想，他们这行需要文职的地方，有就这几个地，也不稀奇。

　　“你也不用灰心，虽然现在还要去基地，但是只要干得好，我相信没多久，你一定可以调来研究所的，我还认识这所里两位……”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能能打断她的话，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聒噪。

　　“唉，能能哥，你难得来一趟省城，今天我做东，请你吃个饭吧，刚好去学校旁边逛逛，淮宁街那里你还记得吗？咱们以前还去那里吃过牛肉粉呢？”

　　“不用了，我还要去给你嫂子买东西，没有时间。”

　　仝韵诗眼神一黯，随即又调整过来：“我知道，你现在有孩子有家庭，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不断告诫自己离你远点，忘掉我们的过去，但有时我忍不住，就想着，哪怕远远看你一眼也好。”

　　“那你已经远远看过了，足够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仝韵诗风中凌乱，他老家那个村妇就那么好，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又怎么能甘心。




86.  两相欢办公室内情   　　能能也不知道他……

　　能能也不知道他最近是怎么了, 好像跟女人命里犯冲似的。

　　好不容易回了家，都要进家门了，居然又遇上个女的, 连衣裙小皮鞋, 人很年轻，但是走路跟底盘不稳似，扭啊扭的。

　　也怪不得摔了一跤, 还想让他拉一把，谁知道摔下去摔到哪里了, 随便乱拉万一更严重了，是不是还要算在他头上？

　　再说现在作风问题抓得这么严，男女当街拉扯，怎么也不像回事，他唯恐避之不及，怎么还是避无可避。

　　想到这些, 能能就跟后面有人追着打似的, 也没理那女人, 飞快往家跑了。

　　徐漫听他这一顿抱怨, 觉得好笑：“我掐指一算，施主你今年命犯桃花, 若不寻求解法, 恐要遭遇灾难。”

　　“哦, 那我要如何消灾？”说完, 别有深意地抱紧她。

　　“去你的？哎再给我说说你后面遇见这女的呗，长得怎么样？一个镇的，说不定我就认识呢？”

　　“就年轻的女的。”

　　“我当然知道年轻的，”徐漫翻翻白眼, “我是说长什么样，好看吗？白吗？”

　　“这我哪知道，还不都长一个样！”

　　“能老大，你不诚实哦！”

　　“哪有，我觉得都一样，就是可能身体有点问题？”

　　“身体有问题？这你都知道，你认识的人？”

　　“不是，就是她走路看起来不太正常，东扭西扭的，应该是体虚或者什么别的问题导致的。”

　　“噗”徐漫没忍住，“大哥，你是不是想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

　　“蚂蚁花呗是什么？”

　　“这个不重要，能老大你怎么这么可爱，我可太喜欢你这样了。”徐漫手捏着他耳朵往两边扯。

　　也不知道是那个女孩子是什么运气，遇上能能这么个直男，怕是注定要白辛苦一场了。

　　能能拉下她作怪的手：“好了，我们先不说别人了，我给你买了个东西，你先看看合不合适。”

　　“给我买东西？”徐漫懵逼，“你当时不是没带多少钱去吗？哪来的钱买东西。”

　　“刚好认识一位老领导准备转手一张票，我就先赊过来用用，钱是跟简工借的，等我有了工资再还他。”

　　“你真是的，这还贷款消费上了！”虽是嗔怪，但多少有些撒娇的意味，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爱人送自己的礼物呢！徐漫自然也不例外。

　　能能看出来她的欣喜，也觉得东西确实买得值，但还是解释到：“主要是这票不好找，机会可遇不可求。”

　　徐漫也没真怪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能能准备拿出来，又觉得这样直接拿有点尴尬。

　　“你先把眼睛闭上。”

　　“什么嘛！”徐漫害羞笑着：“还搞起浪漫这一套了，能老大你可以啊！”

　　然后她就感觉手被拉起来，然后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冰凉凉的触觉，过了好一会儿，能能才帮她戴好了。

　　是一个老式手表，银色表带，比能能那个稍微小巧一点。

　　“好看吗？这是上海牌的，和我戴这只一样的。”

　　“好看，有了它可方便多了，这个礼物真贴心！”徐漫亲了他一下，这年代没手机，大家估计时间都靠太阳，有这么一个手表确定要方便很多。

　　“不过未来可能两三个月我都不能上交工资喽！还要辛苦你继续养家了！”

　　“没问题，我有工资呢！再说，我还可以吃老本嘛！”徐漫话说得毫不脸红，她自然知道这手表可不便宜，在这年代也算是奢侈品，估计要一百多块钱去了。

　　“对了，媳妇，我还买了个东西，那个人说是厨房必备美味神器，偷偷塞给我的，我当时也怕被发现，就顺便买了，你看看有用没。”

　　徐漫打开袋子看了看，好家伙，桂枝、八角、茴香、陈皮、甘草……一大袋子卤料，种类繁多，还晒得非常好。

　　“可太有用了，天你这是什么运气，这种好事都让你碰上了，今晚就给你们做卤味吃。”

　　这卖卤料的人怎么就找上能能这么个男的呢，毕竟大多数人家里还是女人做饭的呀，难道是她家男人身上这煮夫气质太明显了？

　　想着想着，兀自笑了。

　　不知内情的能能：……我怎么觉得一块钱的香料比一百块的手表更能哄媳妇高兴呢！

　　徐漫提出一只鸡，砍下鸡脚鸡腿和鸡翅，剩下鸡肉切成小块，再弄几个鸡蛋，豆腐土豆和藕片，直接卤上一小锅。

　　其实她觉得卤味还是要有点毛豆豆皮腐竹才好，可惜她都没有。

　　不过香料齐全，味道也非常不错，大熊二狗都很喜欢抱着鸡肉吮吸卤料的味道。

　　晚上三个孩子依旧是睡在另一间屋子里，等他们睡熟了，夫妻俩自然又是一番干柴烈火。

　　能能还有三天就要走了，想到即将面对的离别，两人都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具体就表现在，第二天抽风的某个人，非要送徐漫去葛伟会上班，明明就是走路几分钟的距离，真的是。

　　刚到门口，总算把那尊大佛请回去看孩子了，徐漫才走进去，就在院子里碰见望新月。

　　“唉姐，刚刚我好像看见一个男的和你一起来了，那是谁呀！”

　　“哦，那是我男人！”徐漫下意识说出口，突然才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莫名的霸气感，脸一下就红了。

　　“哇，说一句你就脸红了，漫姐你这是才新婚吧！”

　　“没有，我孩子都五岁了！”徐漫脸更红了，是她们表现得太黏糊了吗？

　　“天哪，我真的没想到，虽然我一直知道漫姐你比我大，但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这么老了！”说着，还惊讶地捂住嘴巴。

　　徐漫：……

　　好吧，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看人家孩子妈也觉得是老阿姨，不要生气。

　　“没办法，我长得比较年轻。”

　　“是啦是啦，”她像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和徐漫闲聊着，徐漫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大惊小怪了。

　　走近门的时候，远远从窗户里看去，发现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不对，许主任有些气急败坏地双手叉腰，戴眼镜的老会计似乎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完全没有看见许主任一样。

　　“肯定是老秦头也又为难许主任了，这个人真是的。”徐漫突然听到身旁的望新月嘀咕。

　　“许主任不是上司嘛，怎么还会被刁难。”

　　“漫姐你刚来不知道内情，老秦头这个人，仗着是这里的老土著，工作多年熟悉情况，人脉又多，平时谁也不放在眼里，本来他以为自己能升主任的，这不是许哥半路调来，让他升职无望，平时可没少借题发挥，给许哥添堵。”

　　“这样啊！”徐漫不予置评，“咱们敲门进去吧，再晚来不及了。”

　　说完径直走过去开门，里面的人发现人来了，也调整情绪收起来刚才的剑拔弩张，平和地跟他们打招呼。

　　徐漫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倒是望新月，有些担心地看了许主任好几眼。

　　徐漫轻轻拉拉她袖子，职场生存法则，面对某些尴尬场景，该装死时就装死。

　　下午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那几个出纳，两个中年男人，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

　　小年轻似乎和望新月很熟，跟她打招呼的语气也很随意。

　　办公室两男的，一个是上司，一个是不怎么理人的老会计，所以这种事情互相介绍的事自然就轮到了望新月头上。

　　中年男人高个的叫涂红军，矮个的叫方有志，年轻男人叫邱明。

　　中年人有家有室，比较注意影响，都只是打个招呼，但年轻人会更有话题更活泼，所以邱明又问了几句。

　　“徐漫，名字很好听，不知道以后怎么叫你比较合适，我是46年的，你应该比我小，可以直接叫你徐漫妹子吗？”

　　一旁的望新月坐不住了，“邱明，人家漫姐孩子都五岁了，你还叫人家妹子，像什么话。”

　　“这样啊！”邱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那我也叫您漫姐吧，别说，新月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漫姐你看着比我小多了。”

　　徐漫心想，我也46的，说不定还真比你小，不过她看着望新月刚才紧张的样子，心里头大概有了个猜测，也就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不过望新月显然并不满意刚才邱明的态度，狠狠瞪了他几眼，直到许主任开完会回办公室，她才收回目光认真做事。

　　晚饭后徐漫开始准备给能能带去的菜。

　　没有冰箱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油封，所以徐漫依旧给他做了两罐油辣子，一罐鸡肉味，一罐猪肉丝，肉丝她做得很多，用上次花钱买的大塑料罐装满了，都还剩下一小碗。

　　又做了一玻璃罐肉酱，嘱咐能能去了之后记得先吃了，这些东西放久了不好。

　　“知道了，还是媳妇好，心疼我，什么好吃的都给我准备着。”

　　“就你会说！”徐漫脸红，这人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徐漫突然想起来，今年好像并不太平，“你们是要去西北哪里？”

　　能能悄悄给她说了个地名，她地理其实不算好，不清楚这个地方离事发地有多远，会不会波及到他们。

　　她有些担心，但又不知道具体情况，更不好直接这么说，只能委婉提醒到：“今年那边可能会有事，我常常做一些梦，再加上看报纸上的情况，感觉不太好，有些担心，你们自己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一点。”

　　能能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他虽然知道这不是原来那个徐漫，也好奇过她的身份，但现在听她这番话，难免想起她之前的虫洞理论。




87.  山海平宣传干劲足   　　从前他不相信，……

　　从前他不相信, 是因为对如此大的虫洞产生存疑，另一方面，他心理上也不喜欢这种抓不准的感觉。

　　但此刻, 他却不得不顺着这个思路走, 或许，四维空间真实发生，而他的媳妇, 来自未来的某个时刻，所以给他提出这样的警示。

　　他走过去抱住她：“我知道, 都听媳妇的，你也要一直好好的，我希望今年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个全须全尾的你，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了！”

　　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慎重, 但徐漫没听出他其他的意思, 见他有把话听进去, 以为他是有些离别的伤感, 跟他保证到：“放心吧，不仅是我, 三个小豆丁也一定给你喂得白白胖胖。”

　　可能是离别在即, 这晚能能格外卖力, 还非要徐漫说一些肉麻的话, 说了也并没有放过她，让徐漫真有种自己成了小颜色书女主角的感觉。

　　而在第二天发现不适的时候，这种感慨就更强烈了，以致于她狠狠瞪了能能好几眼。

　　后者只是赔笑脸, 又殷勤地做了早餐，送她去上班。

　　两天很快，转眼能能就离开了，徐漫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情绪来得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快。

　　甚至在送完人后，还去若无其事地上了个班，直到回到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那种感觉才涌上心头。

　　张爱玲说，“也许爱不是热情，也不是怀念，不过是岁月，年深月久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能能好像就是这样，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她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她想。

　　而忘记离愁别绪最好的办法，就是更多的事，和更多人的生活。

　　十五一过，春播工作正式提上日常，而保留良种，给各生产队下放，都是她们需要做的事。

　　下面大队里有什么种植计划，都是需要上报审批的，像她之前跟队长叔提的蘑菇木耳生产计划，即便是用队上的钱购种，也需要上报公社农业所，然后由农业所报给她们做预算。

　　不过好在这东西预算不大，农业所那边觉得只要不影响正常农业生产，也是非常可行的。

　　事情进展很顺利，队长叔又跟她说了半天村里的情况，她们实验的第一批蘑菇木耳非常成功，现在都交给能义军负责了，天麻叶子倒是长得不错，至于天麻长得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送走大队长，徐漫又去了丘葵花家，最近接到个任务，需要在大家春播过后进行文艺表演，本来这事是她们妇联和宣传部的一起办，但宣传那边的人，着实是，一言难尽。

　　“宣传主题是什么？”

　　“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投身社会建设，建成富强国家。”

　　“这个主题好，我觉得可以好好推广。”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你看大寨人家那，过得好嘞，咱们好好学习，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婶也愁呀，你说我说是个妇联主任，可是整个妇联除了我就只有钟副主任家那个懒婆娘，能用的人太少了。”

　　“那宣传部那边完全不做事？”

　　“他们说了，事他们会认真做，就是具体怎么做，方案让我们出，其实原本按旧例做起来来也简单，但我这不是想既然做了，就把它做好嘛！”

　　徐漫看着斗志昂扬的丘葵花，都有点自己摸鱼的罪恶感了。

　　不过她以前大概了解过这两个东西，有一定成果，但也有很多地方犯了照搬照抄和过于激进的错误。

　　她丝毫不怀疑这个年代人们的学习热情和改善生活的浑身干劲，所以口号式的宣传往往最能激发他们心中热血，从而达到最理想化的宣传效果。

　　然而徐漫想做的，就是希望能够稍微弱化这种效果，减少群体性的狂热。

　　“婶呀，其实我觉得，咱只有站上去说大家就会听了认真学，但是呢，这不见得就是最好的，您看呀，这橘子好吃吧，但是呢它在淮南是又大又甜的黄橘子，到淮北就成了一颗小揪揪，干煸细小还没什么水分，吃起来更是苦涩。”

　　丘葵花瞪大了眼睛看向徐漫，“漫呀，你这是啥意思，这话可不能乱说。”

　　“婶，你想哪去了，我可是坚决支持学大寨的，只是咱们学习也有个学习的方法不是，你看人家北方种麦子，咱们这种水稻，为啥呢，还不是因为地方不同，就有差异，咱们要学呀，就学深层次的东西，那个才是大家都适用的。”

　　“那这个深层次的东西又是啥？你都给婶说糊涂了。”

　　“就是顺应天时，顺应自然，物尽其用，人尽其力。”

　　丘葵花：“漫呀，你读过书懂得多，但这些东西，我听不懂，我要这么说，人家其他人也听不懂呀！”

　　“这个好办呀！婶，我们不直接说，就通过演故事的方式，让大家记住就行了。”

　　“演故事？”

　　“对呀，您看，每次公社有人来放电影，多少人去看呀，咱们也来演个现场真人版的电影，这样大家不就都会来看吗？”

　　“可是我们哪有电影里的人那么漂亮呀！”

　　“那电影里不还有丑人，哪能人人都好看，再说了，我们觉得电影里的人好看，那时人家化了妆，往脸上抹了粉，嘴上涂了红的，不然哪里能这样白呀。”

　　“是这样吗？”

　　“对呀，我以前在文工团，每次上台前都要化的，不然我咋知道这些呢？”

　　“那行吧，可是咱们要怎么演呀！”

　　“这个具体的，咱们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大概故事怎么编，在仔细讨论，大概就是按照大寨精神，我看了报纸，人家上面讲的学得好的几个地方，其实都是按当地适合的方法来的，学的就是大寨这种因地制宜的精神。”

　　徐漫看着丘葵花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说：“简单点讲，其实就是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你就比如前进大队，那么一大个陡坡，你说要去弄成倾斜的土地种庄稼，可以不呢，也可以，但是要是全坡成了土地，万一老天不幸，来了场大暴雨，那泥土哗啦啦冲了下来，庄稼毁了不说，泥土还有可能压到下面人住房子。”

　　“但咱们换个方法，选缓的地方种地，其他地方挖窝窝种点瓜瓜，后面在载点杜仲树或者果树，真发大水了，树还能拦着泥土，房子安全了，杜仲皮条剥了还能长回来，皮煲汤卖药材场都可以，果树更别说，这样是不是一举两得。”

　　“漫，你说的这个大概我懂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咱们要怎么说呀！”

　　“这个我晚上回去想法子写个本子，明天来给您过目过目，对了婶，你看你们是妇联，那我再里面加点妇女儿童的内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嗯，没问题，反正只要完成宣传任务，其他问题都不大，但是你要记得，有些话虽然咱们私下可以讨论，但宣传上明面不能说。”

　　“放心吧婶，我心里门清着呢。”

　　“那就好，不过你这也忙不过来吧，要不孩子我给你照顾一晚。”

　　“没事儿婶，很快就弄起来了，再说甘草还怀着孕，你要照顾她还有家里的事已经很辛苦了，哪能让几个孩子再去捣乱。”

　　知道说不过她，丘葵花也不再劝。

　　其实这对徐漫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因为小孩子白天精力旺盛，闹得凶，晚上累了睡眠也多，一般八九点就睡着了，而徐漫以前是个习惯晚睡的人，是在生病后才开始早睡早起。

　　现在基本上十点睡觉，能能在的时候晚些，所以让她坚持到十二点也不是不行。

　　而且她的想法只是弄个故事类型和主要台词，具体故事细节由丘葵花来完善，这一部分需要更多的现实体验，相比之下，她这几个月的生活经历实在过于贫乏，写出来难接地气。

　　两人第二天一起到徐漫家吃的饭，经过一顿讨论，大概确定了故事框架，丘葵花提供了几个素材，徐漫可以慢慢改编和填词。

　　她还大概问了一下丘葵花各大队的现实情况，好有针对性地进行一些改编，但丘葵花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去过，而且光凭描述，她所能了解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徐漫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四处走走的好。

　　丘葵花听她这么说，也比较赞成，“你要能去也行，我这个也不算正式工，可以和你一起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徐漫惊喜，要她一个人，其实还真是不敢的，一来不认路，二来不安全。“婶呀，你可真是人民的好公仆。”

　　“你少来这套，这明明是我们的活，你表现得可比我们积极，我觉得主任不给你发个先进人物表彰都说不过去！”

　　徐漫哈哈哈笑，什么先进人物有没有不知道，她也不在乎这些名头。

　　不过倒是先让她遇到了别的事。

　　这天她还在想用什么借口去说服章怀之让她下村，不想借口没想到，冷不丁地就让许主任给留下来了。

　　他当着全办公室的人把这话一说，表情严肃，顿时让徐漫有种上学时作业没写完被老师单独留下的感觉。




88.  山海平划定新派系   　　偌大的办公室就……

　　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撒进来，带着点温暖的橙红。

　　一如许主任此刻的表现，慈眉善目：“小徐呀, 你来这这么久, 也怪我太忙了，都还没来得及问问你，习惯了吗？”

　　“还挺习惯的, 谢谢主任关心。”

　　“应该的，哎对了, 我听说你家还有个五岁的孩子，怎么样，平时忙得过来吗？”

　　“还行，孩子还是挺乖的，”要是在后世，徐漫都要怀疑这是在给裁人找理由了, 怎么孩子都问上了, 所以她也没说其实有三个孩子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 ”许青松手指下意识扣着椅子扶手, “你还年轻啊，可以好好发展事业, 前途无量, 对了, 你的爱人呢, 他不帮忙照顾孩子吗？”

　　“他有自己的工作，比我忙多了。”

　　“原来是这样呀，你别误会，我就随便问问, 你要是有什么忙不过来了，记得来跟我说，像你这种情况，实在抽不开身，组织上肯定会给予照顾的，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我知道了主任，我一定会好好工作来回报组织的培养的。”

　　徐漫赶紧表个忠心，知道可能是自己最近想剧本开小差被发现了，有些心虚地抬头，然后发现许青松一脸温和地看着自己，那只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椅子扶手。

　　“行了，那你就先回去吧，别让孩子在家里等太久了。”

　　态度谦和有礼，徐漫都觉得自己第一次对他油腻的看法，是不是太武断？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

　　不过她也没有太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毕竟下村宣传这件事她是很想做好的，其他无关人事她也就很少注意。

　　第二天她就去找了章怀之，说了这件事，章怀之也很惊讶。

　　“其实在你把财务这边的事情做好了，想去帮帮宣传的事，我也是支持的，但是为了这个去下村考察，就是宣传人员本身也不太说得过去，何况还是你这么一个临时人员。”

　　他其实很支持徐漫掺合宣传部门的事，一来财政部他有人，宣传口子是老曹和老钟各占一半，他插不上话，二来徐漫是文工团出身，之前也差点安排进宣传部，不过临时被人顶替了，所以她其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她现在人不在里面，做事自然没有合理的名目。

　　“但我为什么不可以是以会计的身份出公差呢？对账也好，视察也罢，不过是个名目罢了。”

　　章怀之想了想，倒也可行：“再等几天吧，下月初我也空了。”

　　徐漫：“？？？”

　　你空不空关我什么事？

　　“我也顺便去看看情况，来了那么久，对下面村里完全不了解，就不像话了。”

　　行吧，你老大，你有理。

　　这件事情说定了，徐漫也就没准备再多逗留，不过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章怀之却又叫住了她。

　　“你准备送大熊他们上学了？”

　　“嗯，他们五岁了，完全没有问题！”

　　“那小姑娘呢？”

　　“我准备一起送去育红班。”

　　章怀之眉头皱起来，“她还那么小？”

　　“是呀，正因为小，一个人放家里我才不放心，育红班是一起的，大熊和二狗还可以帮忙看着。”

　　现在育红班没有分具体的小中大班，因为是公社自办性质，一学期会收取一定费用作为日常支出，很多人家家里没人照顾，都会交点钱把孩子送去，就当托管。所以年龄跨度还是比较大的，三到六岁都有。

　　虽然小麦还没有三岁，但也不是不可以接收，在徐漫看来，这无非就是给孩子换个地方玩，同时让他们开始接触集体，特别是小麦的情况，也许多接触集体还能更快改善。

　　“行吧，你自己决定了就行，要真有什么事也可以让他们去找秋鸣，他毕竟大一点。”

　　徐漫：……我的孩子那自然是我自己决定呀。

　　不过对于他主动提出帮忙，徐漫还是表示了感谢，虽然这个人有时候有那么一点一言难尽，但是总体来说，人还是非常不错的。

　　比如现在，关注基层民生，关心下属，认真做事。

　　离开章怀之办公室，出来就碰见了望新月，给她吓了一跳。

　　“新月，你有事找章主任？”

　　“嗯嗯，啊不，现在没有了！”她跟着徐漫往回走，“漫姐，你跟章主任很熟？”

　　徐漫以前从来没想过派系问题，今天看到望新月这明显有点打探意味的话，却多留了个心眼。

　　“没有啊，你想多了，刚刚我跟他汇报工作呢，人家一个省城干部的儿子，我这刚来没多久的乡下泥腿子，怎么可能跟他熟呢？”

　　“嗯，也是，”望新月点点头表示赞同：“不过漫姐，你这就赶上直接去给章主任汇报工作了，最近有啥需要汇报的，我咋没听许主任说过呢，啊！该不是我给忘记了吧！”

　　她瞪大两双眼晴，无辜中带着点困惑和惶恐，看起来真挺像她说的那么回事。

　　“没有没有，是之前我工作的大队，现在他们有个工作做得挺出彩的，章主任就想了解了解情况，我这不是就跟他说了说嘛！”

　　“这样啊，漫姐你真厉害，以前工作就干得这么出色，哪像我……”说着瘪瘪嘴，很是难过的样子。

　　“你别太在意了，你还小，还有的是机会，别着急!”徐漫安慰她两句，心里却在想着，她到底是那一派的人呢？

　　她以前觉得干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但现在既然已经上了章怀之这条船，那就不得不关注一下了，不说怎么大杀四方战五渣嘛，至少不能从她这里捅出篓子。

　　心里对望新月也有了新的判定，生活上可以聊聊做朋友，但工作上的事，一定要对她守口如瓶。

　　丝毫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被划出界限外地望新月，心里还在想着，刚刚他们到底说什么，能在办公室说上这么久。

　　这天下班回来的路上，还让他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原本她都没有认出对方来，实在是之前也就是一面之缘，还是对方先跟她打了招呼，她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大队长家三儿子能怀军嘛！

　　“怀军哥，你这么来这里了，来看双双她们吗？不过她家不在这边，得往后面那条小道走。”

　　“嗯，谢谢你啊，大妹子，不过我不是来找她们的，我是去趟邮局呢？”

　　“哦哦，去邮局，有信呀！那这会儿该已经下班了吧？”

　　“对呀，这不，我赶上最后一个取到了，还是个好消息，我前几天寄去的诗作发表了!人家给我寄来了样书，还让我续写诗的二三投过去。”

　　说到了热爱的领域，他也没有了之前的腼腆，语气很是激动，眼里有火光，有激情，看得出来很是热爱作诗。

　　徐漫也被他这种激情感染，不自觉地就问他：“可以给我看看吗？我以前也看过不少诗集，虽然不会写，但还是能看懂一点点的。”

　　一听她这话，能怀军两眼放光：“当然可以，写得不好，还请妹子你多提点提点。”

　　徐漫心说，提点是不敢提点的，她一个研究小说的，充什么内行啊！

　　诗作名称是野草，被放在一个比较醒目的位置，总体来说很有时代特色，但也不乏个人情感抒发。

　　笔名落款是匕月，徐漫看着那两个字，总觉得有些熟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

　　“写得真好，恭喜你啊怀军哥，我们能家村就要出个大诗人了。对了，你现在要回去吗？天挺黑了的。”

　　“是啊，不过没关系，我脚程比较块，一个小时左右就行了。”

　　“那行，我就不多留你了，下次来记得进屋里坐坐。”

　　两人寒暄几句，能怀军也就先行离开了。

　　徐漫看着他念念有词，远远走去的背影，总觉得格外萧索。

　　不过这种怪异的感觉一瞬而过，徐漫也没有再放在心上。

　　回家的时候几个孩子还在院子里看他们的鸡，几个月的喂养，在黄毛小鸡上变化显著，现在已经开始初具长大后的雏形。

　　总不好一直把孩子放在别人家里，所以一般情况下，徐漫就让她们在院子里玩，走时锁上院门。

　　好在院子里有他们的鸡狗，之前能能也弄了一堆木积木，徐漫还给他们扯了两截伸缩绳。

　　交给她们玩小时候自己玩过的一些游戏，跳皮筋就是其中之一。

　　两个人套在身上，有脚踝，腿弯和腰三节高度，划拳赢的人先跳，还可以决定先跳什么，输的只能跟着前面的顺序来。

　　跳得内容都有具体步骤要求，根据先踩哪一根，怎样进两条绳之间，怎样出来等到花样，有不同的规定。根据这些规定定了不同的名字，比如酸菜，板栗等等。

　　中间跳的人如果哪一步跳错了，或者没跳上，就会接替下一个做两头套绳的。

　　由于小麦还小，并不能完全懂这些规则，所以大熊二狗把一头套椅子上，另一头由他们哥俩替换，每人都带着小麦跳。

　　徐漫是嘱咐过他们要注意安全，不能把绳套太高的。

　　如此几天，几人倒也玩得不亦乐乎，只是今天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二狗子脸上一团黑。




89.  山海平苦难与诗人   　　“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虽然二狗一脸幽怨, 但徐漫看着他的小猫样，真的很想笑。

　　“二狗烧不燃火，真羞羞！”大熊毫不留情地嘲笑, 这让徐漫又梦回某个晚上, 相似的场景，不过被羞羞的那个人是她。

　　她有些掩饰性地咳了咳，问道：“你要燃火干什么, 妈妈不是说过，我不在的时候不准玩火吗？”

　　“妈妈, 我没有玩火，我想要黑黑。”

　　“什么黑黑？”

　　“就是柴火烧过的黑黑。”

　　徐漫：“？？？”她看向其他两个孩子，有谁可以给她翻译一下，二狗说的这是什么鸟语？

　　“二狗嘴巴痛，想用黑柴头涂！”

　　徐漫总算抓住了重点，过去看他嘴巴：“哪里痛, 妈妈看一下？”

　　二狗开始还有些别扭, 但被徐漫拉着, 也挣扎不动, 乖乖张了嘴。

　　徐漫也看清楚了，应该是口腔溃疡：“痛了为什么不跟妈妈讲, 怎么能自己乱往嘴里送东西呢？”

　　“有粮痛, 奶也是这样弄的, 嘴巴里涂点黑黑, 就不痛了。”

　　徐漫：……

　　“不管怎样，都该先跟妈妈说啊！”

　　“下午才痛的……”徐漫一记风眼扫过去，二狗立马闭嘴：“知道了，妈妈。”

　　徐漫给他打了温水, 让他先洗干净，现在这样也不适合吃什么刺激性的东西，干脆就直接煮了个花生绿豆粥。

　　当然，给大熊和小麦一人炸了个小鱼排，馋得二狗直流口水，她只当没看见。

　　“平时叫你多吃点疏菜不听，尽挑食想着吃肉吧！”徐漫趁机奚落他几句，这孩子胃口养叼了，就开始嫌弃青菜难吃，该让他长点教训。

　　不过说归说，也不能真放置不管。

　　“行了，别瘪嘴了，快吃了饭，咱们待会去找点东西来给你治治。”

　　吃完饭就带着他们出去走走，顺便找找有没有蒲公英，好在她们运气不错，在小路不远处就发现两株。

　　回来给他泡水熬煮喝，又弄了点敷住，虽然味道微苦，但徐漫也没给他加糖，让他长长记性。

　　弄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麦和大熊欣赏够他们二狗兄弟的惨状，觉得没趣就去院子里玩了。

　　徐漫出去的时候两人正在抓什么东西，刚刚抓到小麦手里，她还很是开心，看见徐漫过来，小麦慢慢走过来。

　　“妈妈，你看，亮亮虫。”徐漫大概猜到了，这是在抓萤火虫。

　　就见小麦慢慢放开合拢的手掌，可惜，萤火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

　　“嗯，很漂亮，妈妈刚才已经看到了，你看，”她指着一个发亮的地方，“它已经飞去漂亮更多人的眼睛了。”

　　小麦原本有些不高兴，可是看到萤火虫一闪一闪地，小星星一样，又咯咯地笑了。

　　腐草为萤，徐漫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个词，莫名觉得自己在哪里看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她也不是为难自己的人，遂不再想。

　　最近的事千头万绪，春耕忙碌，她会计工作任务不轻，还要抽空忙着和丘葵花改故事框架的事。

　　一连好几天，也没来得及关注一下周围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还卷入了办公室政治漩涡中，当然也不算什么大事。

　　虽然望新月之前跟她说过老秦头这个人的坏话，但她一直秉承不该道听途说，须得亲验为实，再加上之前那件事让她对小姑娘的定位有了新看法，所以对她的话也就更加不以为意。

　　后面的相处，她发现老秦头虽然看起来固执不近人情，但基本也没多少交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她就渐渐改变了想法，对他还算有点好感。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轮到她自己身上了。

　　这天许主任外出，来不及回办公室，望新月回来了一趟，让她下班后给他送个资料过去。

　　因为她家要路过那个地方，比较顺便，徐漫也没当什么大事，就同意了。

　　当时望新月脸色有点不好，但她也大概摸透了，小姑娘有点情绪化，也就没注意。

　　只是没想到，刚准备走，老秦头就给她抱来一打资料，让她理完再回去。

　　跟他说要去送资料，对方眉头都没有挑一下，反倒是看了收拾东西的望新月一眼。

　　徐漫还以为是他是想请小同志一起帮帮忙，没想到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给自己加了两份账单。

　　她打个商量，说孩子在家，可不可以拿回家去弄，但老秦头坚持这种资料不能外泄，半点说不通。

　　徐漫只得整理完，匆匆忙忙赶去给许主任送去，可想而知，没有得到什么好脸色。

　　门是许主任开的，衣服松松垮垮穿着，明显是已经睡了，被人扰了清梦有些烦躁，尽管看到她的时候极力压抑怒火，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收住的恼怒。

　　徐漫难免有点战战兢兢，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一派的，不会是对方阵营的，先拿她开刷吧。

　　她只得解释到：“不好意思，许主任，临时又增加了点工作，就来晚了些。”

　　“没事，”许是已经调整过来，他说话又恢复了以前温和，拿过文件看了看，确认没错后收下，又问徐漫是否要进去坐坐喝杯茶。

　　徐漫婉言谢绝：“不了，已经很晚了，家里还有孩子，不太放心。”

　　对方也没有再挽留，就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干的场面话，然后徐漫就离开了。

　　其实要说之前没有一点儿忐忑，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她这会儿送东西过来，孤男寡女的，她也没听说许主任有夫人在这。

　　但现在明显是她想多了，徐漫暗笑，自己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而远看着人远去的许青松，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眼里闪过一抹晦暗，关门转身就看见规矩站在客厅里的人，心情烦躁。

　　也只是看了她两眼，没了往日的温和脾气。

　　……

　　徐漫回家的时候还是比平时晚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好在她也有给孩子们准备小零食，让他们饿了就先吃点，应该不至于太惨。

　　零食果然是被吃完了，二狗见她回来，屁颠颠地跑过来：“妈妈，今天有收到你的信哦！”

　　“什么信？”她接过二狗手中的信，一看寄信地址，大概猜到了，应该是能能来信了。

　　虽然很想知道他的情况，但也不差这一会儿，她先做饭填饱肚子要紧。

　　果不其然，是能能的信，信里就是交待了他现在的情况，一切安顿好了，她的酱和辣子大家都喜欢，然后问她家里的情况。

　　徐漫提笔就准备回信，但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显得太过急切，干脆晾他一天再说。

　　可是放下笔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突然又觉得自己矫情了，这来回送信都好几天了，她晾这一天的意义何在。

　　于是很快回了信，把孩子们叫进来，问她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她都给写进去。

　　弄完这一切，等墨迹干了，才放回去，准备明天去的路上顺便寄了。

　　晚上流火莹莹，徐漫睡着后，突然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是她在刚才写信的窗前，不过窗子变成了玻璃窗，窗外萤火虫飞舞，极为美丽，而她手中亦拿着一本装订精美的诗集。

　　她只看到两个大字，流萤，其他的都像糊一团马赛克，没一会儿，窗外萤火虫也发出蜜蜂般的嗡嗡声。

　　而且嗡嗡声越来越大，让徐漫觉得声音都直钻她耳朵里，徐漫吓得一个激灵，直接睁眼醒来过来。

　　然后开始翻来覆去，“流萤，流萤”她越想越熟悉，终于灵光一闪，想出来了。

　　前世她生病后开始那一段时间很是伤春悲秋，也偶尔看看诗集，而流萤就是其中一首，诗作人早已经去世，她也就没有太过关心，只意在品评诗作。

　　可是现在想来，这首诗作者不正是叫匕月嘛！她当时还稍微查了查诗人简介，八十年代著名乡土诗人，诗作风格沉郁，以天马行空的诡异构想，多描述动乱中的牛棚生涯，抒发苦闷心情，命途不公之感。

　　因为先前她看能怀军的诗歌风格明朗向上，直抒胸臆，所以就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

　　但现在想起来，八十年代伤痕文学诗作，才是他的代表作，而前期，匕月正是因为野草三的发行，被人抓住了不妥之处，才被抓去，最后关进了牛棚。

　　而徐漫之所以记住，是因为当时介绍里，他因为之前动乱遗留下病根，不到四十岁就已形容枯槁，但他在病床上，写在诗作前言的一句话，仍然深深打动着徐漫

　　他说：“我感谢苦难，它们将我抽丝剥茧，也迫使我笔耕不辍，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生命的尽头。”

　　当时徐漫也深受鼓舞，不再因为患病而自怨自艾，也不再一直感叹命运不公，她开始努力记下自己所学的东西，尽量让自己不留遗憾。

　　如此想来，这个作诗之人，十有八九就是能怀军。

　　但此刻，她来到这个微妙的时间段，她又该不该阻止事情发生，苦难成就了著名的诗人，可是如果可以，她该不该阻拦苦难在人身上发生呢！

　　徐漫陷入了纠结，眼见着天亮了起来，她干脆爬下床，拆开信封，继续写了起来。




90.  山海平公社傻白甜   　　晚上的时候，徐……

　　晚上的时候, 徐漫没想到又碰见了另外一个人，覃双双。

　　准确点说，是覃双双自己来找她的, 她回家的时候, 对方正等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提着东西。

　　徐漫又想起了匕月，她好像当时看资料, 没有写到他的妻子，难道是自己之前的蝴蝶效应。当然, 也有可能是编辑词条的人觉得没必要，就没写上去。

　　“双双，找我有事？”徐漫开门见山。

　　“嗯，徐会计，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的。”

　　帮忙？现在应该还没写出来, 不至于是能怀军发生了什么事吧！还是说她记错了？

　　但是, 显然是她想多了。

　　“徐会计, 我是听说您做菜很好吃, 就想来跟您学学。”说完低下了头，大概是看徐漫表情有点惊讶, 也觉得自己这个请求有些太过唐突, 所以尽管有些害羞, 还是红着脸解释道。

　　“上次去怀军大哥家, 婶子说怀军哥他总是不怎么吃饭，胃口不好，所以才又瘦又容易生病，倒是有时候, 您给他们送去的食物做得好，他还多吃点，所以我就想来跟您学学，希望以后……可以让他多吃点。”

　　徐漫打量着眼前的姑娘，个子不算高，脸颊红红的，面容清秀，好好打扮一下，可以说是美女级别。

　　但是眼前这还没进家门就已经准备为对方洗手作汤羹的样子，徐漫只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

　　发现对方一直打量自己，覃双双还以为她是不高兴了，连忙说：“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

　　“可以，不过我每天估计只有中午才有空，还有，如果你有什么特别要学的东西，食材什么的，可能也要你自己准备。”

　　“这个我知道，怎么也不能麻烦您还用您的东西。”

　　“不用一直您您您的叫，我虽然大你几岁，但也没差辈，你直接叫我姐，或者名字也行，毕竟我叫怀军还得叫哥。”

　　明白了她语气里的揶揄，覃双双脸都红了，连忙感谢了她，丢下一句明天来找她，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就跑开了。

　　徐漫低头往自己手里一看，是块不小的腊肉，目测有两三斤，正准备推拒，但对方已经跑远了，她也没再追，反正明天人还来，再让她拿回去也不迟。

　　……

　　千里之外，能能刚刚检查完设备，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顺带拆开今日来信。

　　“……顺便跟你分享一个事，我从书上看见一个故事，讲一个正值壮年的诗人……”

　　徐漫在信里以故事的口吻，讲能怀军的遭遇以及自己面临是困惑，虽然隐去了很多信息，但能能还是不难猜出。

　　他更加肯定了之前的想法，他媳妇来自未来某个时间段，而且极有可能是做文学艺术方面的工作，才会对此了解这么清楚同时又怎么感性。

　　因为在他眼里，这几乎是一个不需要讨论的问题，谁愿意没事找罪受，让亲者痛，仇者快。

　　但考虑到作为诗人的能怀军，好像也常常把牺牲斗争之类的话挂在嘴边，能能决定还是换个谨慎点的说法。

　　他提笔写到：“关于你说的这个故事，我的看法是，苦难并不是必须品，只是人生在后面阶段回忆之前的苦难，没办法置之不理，而感谢苦难，可以让人对未来有更多的希望，更似于一种聊以自慰的方式。至于你说的成就，艰难苦恨离愁别绪可成诗，峥嵘岁月安宁静好也可作画，个人才能存在，创作素材总是可以找寻的。这就是被陷入和可选择的两种方式，我个人更偏向于后者，让人先好好生活，再谈其他，不过我也理解每个人想法不同，关键还是要看这个人本身更在意什么。”

　　写完，他又看了几遍，确保没有不能写的和表意不清的，才开始写另一半关于自己的内容。

　　梦里，有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她穿着白衬衫，短得过膝的黑皮裙，露出两条白嫩修长的腿，衬衫扎进裙子里，小腰更显纤细，盈盈一握。头发扎成一个小圆揪揪束在头盯，虽然装扮很奇怪，但整体看起来却十分可爱。

　　虽然看不清脸，可能能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他媳妇，身材一样，行为举止也差不多，她好像还是个老师，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只是任能能怎么喊她，都得不到对方回应。

　　挣扎间能能醒了过来，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吓出一身冷汗，反应过来安慰自己，幸好是梦。

　　不管有多少想法，第二天能能又被抓壮丁去现场了，最近基地周围防卫越来越严，大家多多少少都感受到几分不寻常。

　　不过没有收到具体消息，目前他们能做到也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随时做好撤退准备。

　　……

　　当然，此时的徐漫对此并不知晓，她只知道今年春天那边会发生事情，可是前世也没有相关报道，情况控制还算良好，但你要说完全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不过早上起来洗完脸，还是把能能送她的手表直接戴在手上，之前她不习惯手上带东西，因为工作起来也不是很方便，主要还是怕惹眼。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想戴上表，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她总觉得自从那次送文件去他家后，最近许主任给她的感觉怪怪的，对她有点……关心过度了。

　　但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管怎么样，她的态度得表现的明朗一点。

　　果然，带上表一进办公室，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就连一向事不关己的老秦头，也看了她一眼。

　　“哇，漫姐，你这手表真好看，在哪买的呀？”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爱人去省城的时候给我买回来的。”

　　她没看在角落办公区工作的许主任，但是确保自己的声音被他听到了。

　　“哇，真羡慕你，都结婚这么多年了，爱人还给你买礼物！”

　　徐漫笑笑不说话，换以前她可能觉得这是口无遮拦天真可爱，但重新审视望新月之后，再听她说的有些话，徐漫总觉得怪别扭的。

　　见她这样反应，望新月也没当回事，两手撑着脸蛋：“唉，要是以后我爱人也能这样对我该多好，不管我多老了，还能给我买喜欢的东西。”

　　“加油吧”徐漫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至于加的哪门子油，她也就不得而知。

　　只是没想到她的目标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邱明趁着下班偷偷来找她了。

　　“漫姐，我……我能问一下，您的这个手表贵嘛？要是不方便说……”

　　“我也没有细问，不过大概在一百块左右，你有买的想法？”

　　邱明有些窘迫：“也，也没有，就是想问一问，没想到一支手表这么贵，好像和自行车差别也不大了。”

　　“因为是上海牌的，要稍微贵一点，其他也有价格在六十八十的，其实也不错，如果预算不是很足，可以考虑。”

　　“嗯嗯，谢谢漫姐，其实也不是我想买，就是……我想买来准备做聘礼，买不起自行车，所以……”

　　徐漫好笑：“原来是在存老婆本呀，你还年轻，咱们一个月工资也还可以，不用急。”

　　“对了，我咋没听说你在谈对象呢，这是长的多好看，你一个人藏着掖着，瞒得这样好。”

　　“漫姐，您就别打趣我了，还……还不是对象呢，我还在努力当中。”

　　“哦~那你这还打算得挺长远的……不是，你说的不会是新月吧！”

　　她话一出，邱明脸一下就红了，“漫姐，这都能猜到，真是太聪明了。”

　　徐漫：……这很容易猜，就凭你对人家这个殷勤劲。

　　“漫姐，能不能……先别告诉她啊！”

　　“放心吧，”徐漫准备拍拍他肩膀，发现身高不够，放弃了，“我是那种嘴碎的人吗？你自己加油！”

　　“嗯嗯，漫姐再见！”

　　徐漫回想起来，这两人倒也算是郎才女貌，要是真能在一起也不错，但如此看来，邱明要么是和望新月同属一个阵营，要么就是游离在政治斗争之外。

　　当然她更倾向于第二种，毕竟邱明真的挺傻白甜的。

　　不过这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虽然被迫卷入，但她对政治斗争其实了解不深，还是以工作为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晚上回来经过车站，居然还又看见了一个熟人。

　　“姐，你下班了？”余友芹看见她，远远的跑过来了。

　　“嗯，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不是我奶奶接到信了说要来看看嘛，但之前她院里一直挺忙的，现在才请到假过来。”

　　“你奶奶还在上班呀？”

　　“对呀，她还有五六年才到退休年龄呢？”

　　徐漫：……是她狭隘了，之前听余友芹说奶奶，她一直脑补的头发花白，行动不便，如今看来，真的太过想当然了。

　　“那这个点了，你们还要回去？而且就让你一个人来接？”

　　“没有没有，义军他去供销社买东西了，不知道奶奶什么时候来，所以我先在车站这等着。”

　　“这还差不多，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这么晚了还回去？”

　　“义军他原本准备借自行车的，但是没借到……我们准备等奶奶来了先看情况？”

　　“还看什么情况，老人家舟车劳顿这么久，总不能再跟你们走一两个小时吧！先去我家住一晚吧！”

　　“漫姐，这不好吧！镇上不是也有家招待所吗？”

　　“你是有钱飘了，瞎花什么钱，我搬家了你还没去过吧，这不正好，这都不去看看你外甥女外甥，当心我跟他们告状哈！”

　　“漫姐，可是……我们三个人？”

　　“放心吧！住得下！”

　　当初搬家她就想过这个问题，每次来个人客就没地方住真的很尴尬。

　　所以她们还特意把其中一间房经过简单改装，弄成了两间小房间，一张给小孩住，一张做客房。

　　这样如果孩子长大了，还住这里的话，就改装一下分开，让小麦也能拥有自己的房间。

　　而在此之前，就作为一个临时客房。

　　推脱不下，余友芹也不再和她客气，两人又谈论起大队的情况，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一道刺眼的光射过来。




91.  山海平似是故人来   　　这时候镇里的汽……

　　这时候镇里的汽车站, 说是个汽车站，其实什么也没有，连个标志牌也无。

　　不过是汽车每次都约定俗成地停在这个马路较宽的地方, 所以就被大家默认为车站。

　　这也是徐漫能看见余友芹等在这里的原因, 因为等人等车的人都直接站在她回家必经的马路边。

　　一辆黄色的中巴车，车停稳后，人一个个下来了。

　　徐漫见余友芹上前迎接, 这才看清了她奶奶，剪着经典的刘胡兰头, 两颗黑色的大细发卡，一边一个把头发顺得好好的。

　　不说满头白发，连银丝都极为少见，看起来跟王凤仙们完全不是一辈人。

　　对方往周围看了看，眉头微皱，而这时候余友芹关注点全在她奶奶身上, 完全没注意到老人表情不对。

　　好在, 这时候目标人物总算姗姗来迟, 提着东西跑了过来。

　　“你怎么才来呀？”余友芹不满。

　　“去的时间那个人说下班了, 我跟她说了半天，才肯开门卖给我……”能义军满怀歉意, 只能憨憨赔笑, 这时余友芹奶奶才正眼打量他几下。

　　余友芹这才记起把人拉上前去：“奶奶, 这就是能义军。”

　　能义军这下倒不傻, 连忙跟着她喊道：“奶奶好。”

　　对方又看了他一眼，面上带笑，语气倒是很温和：“你还是先叫我余奶奶吧！”

　　能义军挠挠头，赶忙赔不是：“不好意思哈, 余奶奶，我一时太过激动。”

　　“这位是？”还是余奶奶先注意点一旁的徐漫。

　　“哦，奶奶，”余友芹过来跨住徐漫胳膊，“这是我姐，对我可好了！”

　　徐漫好笑，把她头戳开，自己介绍到：“余奶奶您好，我叫徐漫，也是能家村大队的人，以前和友芹是邻居，现在在公社这里做会计。您一路也辛苦了，现在没车去队里不方便，就先去我家住一晚吧！”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的奶奶，漫漫姐人可好了，她说了去她家住，你不去她还急，而且她已经陪我在这里等这么久了，再在这里推阻半天，我外甥们都要饿着了。”

　　说完，就拉着她奶奶半推着走了，剩下能义军跟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

　　徐漫朝他笑了笑：“走吧！”

　　能义军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也是真的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招待所虽然环境一般，但价格真的不算便宜，他身上买了东西就没剩什么钱了，原本还打算给友芹和她奶奶开一间房，自己再随便找个地方过一晚。

　　他向徐漫投去感激一笑，默默把这份恩情记在心中。

　　车站里徐漫家不远，不过两三分钟，就到了。

　　本来见到陌生人，大熊和二狗还是挺惊讶的，不过余友芹是熟人，能义军也认识，虽然有个老奶奶不认识，但是长得好看又温柔，他们也很喜欢。

　　徐漫拿了早上烤的蛋糕，又给她们一人泡了一杯自己配的花茶。

　　“余奶奶，家里也没什么东西，你们先吃点我自己烤的蛋糕充充饥，这饭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黄春华也不是个扭捏的性子，既然来了，也不再客气，谢了徐漫，顺手拿起一块尝尝，由衷地感叹到：“你这手艺真不错，可比城里供销社卖的还香软上三分。”

　　“哈哈哈，谢谢余奶奶夸奖，我平日里没事就喜欢试着烤了烤。”

　　“余奶奶，您这牙口我看着还挺好呀！”

　　“还不错，没掉牙呢，也没松动。”

　　徐漫心想，这不是一般的好呀！不过她想起余友芹说的，她奶奶还有五六年才退休，就是不知道现在退休年龄是多少。

　　不过看余奶奶，极有可能还没有五十岁，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孙女了，只能说余友芹家这速度真的可以哦！

　　抛开胡思乱想，不担心老人家吃不动，徐漫就直接拿了只兔过来，准备做个兔干锅。

　　能义军本来想进厨房帮忙，可走了几步，才想到里面是能能哥家的嫂子，他得避嫌，进去一起做饭不像回事，一时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余友芹准备进厨房，嫌他杵那里碍眼，拍拍他肩膀，让他陪着奶奶，倒是无意间解了他的尴尬。

　　“漫漫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来得正好，让能义军帮我把这兔子拿出去砍成小块。”

　　“不用了吧，这个我就可以！”

　　徐漫无奈，小余啊，不要这么钢铁直女好不好，没看你对象在那里坐立难安吗？也不知道给人家个表现机会。

　　“叫你去你就去？”徐漫朝她使了个眼色，没看见人家义军一脸紧张吗？”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余友芹不以为意，她见他妈妈也没有紧张呀，再说她奶奶那么温柔，还能吃了他不成。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没忍住往外面撇了一眼，别说，还真是，他那腿抖得叫一个壮观。

　　余友芹这才意识到问题，赶紧照着徐漫说的做，能义军如蒙大赦，忽的一下站起来，凳子还差点倒了，他赶紧扶稳，然后大步走过去干活，身体僵硬得都有点同手同脚。

　　余友芹看他这样也有些忍不住想笑，怕被她奶奶发现，立马转身跑回厨房，对着徐漫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徐漫：……厨房不隔音的呀小妹妹!

　　弄了兔干锅，徐漫怕味道太重，又打了个黄瓜蛋汤，凑凑合合徐漫也做了一个小时。

　　期间虽然有余友芹打岔那一趟，但其他时间能义军都乖乖坐着，余奶奶逗着孩子，看似随意地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着。

　　小麦对能义军倒是很自来熟，过去趴着他腿要抱抱。

　　能义军下意识地看余奶奶一眼，对方没什么表态，他把人抱在腿上，才听对方说到：“你还挺有小孩缘？”

　　他挠挠头，憨憨地笑了，他是挺喜欢小孩子的，没事也会逗逗村里的小孩，所以很多小孩子也喜欢亲近他。

　　有了这个话题，还有几个孩子不断润滑，两人倒也聊得不错，余奶奶以暗中观察居多，偶尔也问点关于能家村的事情。

　　等徐漫和余友芹出来的时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正式开饭了。

　　“小麦子，你认识是谁吗？就让人家抱你？”徐漫逗她。

　　“姨姨的。”

　　余友芹脸一下就红了，纠正她道：“这是你义军叔叔。”又转头问徐漫：“姐，是叫叔叔吧！”

　　徐漫点头。

　　小麦也恍然大悟似的跟着点头：“姨姨的叔叔！”

　　这下连能义军也没忍住，喝的水差点就吐了出来，好在他及时止住，另一只手挡住小麦，防止她身上沾到。

　　徐漫：……

　　“是你喊叔叔，不是你姨姨，再乱喊，你叔叔就不抱你了？”

　　小麦抬头看了看能义军，似乎是在验证她妈说的话的真伪，后者配合地点点头。

　　“不要！叔叔”小麦抱着他胳膊，显然不愿意放开。

　　“咦，那姨姨抱我们小麦好不好。”余友芹也伸出两只手，做出邀请。

　　小麦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又转过头去，趴在能义军肩膀上，无情拒绝。

　　余友芹乐了：“嘿，你个小丫头，你叔叔有什么好的，又臭又硬的。”

　　小丫头不说话了，自顾自地玩手指，倒是二狗不给面子揭穿：“因为义军叔叔可以让她飞飞，以前爸爸也经常这样，她就很喜欢。”

　　飞飞，也就是举高高。

　　徐漫到没想到是因为这个，能能也怕孩子们哭，所以没告诉他们，早上也没叫醒他们就直接走了，知道他们爸走了之后，几个孩子可能一时也没有意识到那么多，当时表现还挺好的，不哭不闹，就是后面几天渐渐有点焉焉的。

　　她觉得总要有个适应过程，毕竟能能工作要出去，这种离别暂时一段时间都没法解决，她们总要习惯这种分别。

　　她以为这几天孩子恢复正常玩闹，已经忘了，没想到还是挺想他们的老父亲，她欣慰的同时也有点不是滋味，只希望能能可以多有点假期回来看看，或者能早日让她们一起过去也行。

　　不过后者的希望可能更渺茫，除非能能不在基地，改去了研究所，那她们四个跟随也就更容易了。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还是余奶奶先开口问徐漫：“你是知青？”

　　她觉着这姑娘通身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农村的，反而像哪家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

　　“不是，不过我以前家里是省城的，孩子他爸在省城去读大学的时候相遇然后结婚，也就来了这里。”

　　原来如此，余奶奶稍微觉得有些可惜，就像她的小外孙女，要不是因为政策需要上山下乡，家里就算岗位让出来，两孩子也必须去一个，友芹二话不说自己先报了名，她也不会如今和这里的人谈婚论嫁。

　　所以能义军尽管给她的感觉还不错，但到底她还是有些意难平的。

　　想徐漫这种情况倒是还挺少见，而且她总觉得这姑娘看起来有些眼熟。

　　“那你爸妈呢？”

　　徐漫没想到被问起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他们和我弟在探望亲戚路上遇到了不幸，所以……”

　　“这样啊，姑娘，对不住哈！”

　　“没事没事，早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对了，你以前住在省城哪个地方啊，说不定我们以前还见过呢？我总觉得瞧着你有点眼熟。”




92.  山海平野草二三事   　　这可把徐漫难住……

　　这可把徐漫难住了,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以前住省城哪里，对省城也非常不熟悉。

　　“是嘛，”她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那可能真见过, 我爸是省城大学附属中学的老师，我们就住在学校附近。”

　　这么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反正她也不可能真去求证。

　　不过事情发展显然出乎她的意料，因为她又听见对方问：“你爸是中学老师, 姓徐，那你妈是不是姓林啊？”

　　“嗯, 余奶奶，您认识我妈？”

　　徐漫面上表现得很淡定，内心慌得一批，谁能想到这样也能遇上原主爸妈熟人。

　　反复安慰自己，反正她也不会发现什么，毕竟她身世太离奇, 能能接受都要这么久, 何况其他人。

　　至于真问到关于原主爸妈的问题, 就继续用她的万能失忆梗就好。

　　“认识认识, 叫林霜雪是吧，我们是同一个医院的护士啊, 虽然不同的科室, 但平时工作还是接触比较多的, 你妈妈呀, 可是医院里的红人，人长得漂亮，家庭又幸福，只可惜啊……”

　　徐漫心里暗嘻：这个人设维持得倒不错。

　　不过当然不能表现出来, 她只得做出一副缅怀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想笑。

　　余奶奶也发觉自己回忆着有点刹不住，好像提到人家的伤心事了，赶紧转移话题：“不好意思啊，这人啊，年纪大了，就是喜欢想这些，白白惹你伤心了姑娘。”

　　“没事的没事的。”

　　“对了，那你丈夫现在是做什么的？”

　　“他在做航天卫星那方面的工作，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那真的了不起，主席都说了，我们也要搞人造卫星。说起来还是离不开他们这些人的不断努力啊，也辛苦你们这些背后的人，一个人承担起照顾家庭的重任。”

　　“其实也谈不上，各行各业各有各的辛苦，但是像您这样能体察到别人行业不易的人真的不多，难怪我之前看见友芹还在想，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教出这么乐观善良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今天见了您，我的疑惑都没了。”

　　“你这小姑娘，没发现夸人还是一把好手，说得人心情舒畅，友芹啊，义军，你们都学着点！”

　　余友芹偷偷做个鬼脸，她这么说话还得被说是油嘴滑舌，她姐这么说就被夸，果然饭还是别家的香。

　　能义军突然被点名，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两只手板板正正放在弯着的两边膝盖上，也不知如何反应，只得连连应是，看起来好不滑稽。

　　“哪里是夸，我这明明就是实话实说嘛！”

　　“你呀！”余奶奶笑得更欢了，两人间的关系也无形亲近了很多。

　　知道对方是儿科护士，徐漫也借此机会问了许多小孩子养护相关的问题。

　　晚上能义军睡在临时客屋里，不过比较惨的就是没有床，他只能睡在两个茶具拼起来的临时床上，一根小被子裹着，一半垫一半盖。

　　实在是家里就三条被子，徐漫也怕大家冻着，还特意将炉火埋得旺了些。

　　第二天临别，余奶奶多少还有些不舍，直言让徐漫以后去省城一定要去她家，徐漫应下。

　　而之前关于许主任的猜想，也在两天后得到了证实，虽然这次的对象不是她，但事情却比她想象的更为恶心。

　　虽然没有看清楚女人是谁，但却清清楚楚看到了许主任放在人家屁股上的手，还别有意味地捏了捏。

　　她之所以记得，也是因为他手上那只手表也是不久前刚出的新款，当时还在办公室里还引发一阵讨论。

　　当然，徐漫也没有那么武断，只是门缝就那么点，她也害怕被发现，没敢进一步求证，但后来又听到那个猥琐的男声，确是许青松无疑了。

　　她觉得有机会可以旁敲侧击一下章怀之，看看这个许青松什么背景，又是哪一派的，她顺便得找点把柄，特殊时候保命用，当然用不上更好。

　　当天晚上，她也收到了能能的来信，信里谈到了对能怀军这件事的看法，说法其实和她想的差不多。

　　对于亲历者而言，没有人喜欢苦难的，不过最后她觉得自己还是尽提醒义务，最终选择权还是交给现在的能怀军吧!

　　不过她可以发挥的影响终究有限，一来她和能怀军着实不算熟，二来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

　　原本是想找大队长的，但她这边短时间内不好再请假，冒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和大队长说这种事，总不能告诉人家我觉得您儿子再这么下去要被抓吧？

　　还是中午看到了来认真跟她学了五六天做菜的覃双双时，她心里有了主意。

　　果然这天中午，覃双双注意到徐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及了她。

　　徐漫这才假借一个梦把能怀军和后面这件事说了。

　　覃双双惊得嘴巴张得老大：“漫姐，你怎么会……？”

　　“我也好奇，你说白日所见吧，可我上次见他都十多天前了，当时他不是去邮局嘛！我刚好碰到。”

　　“哦，对了，而且就刚好是那天他发表的那首诗，我当时还看了，写得很好，他说出版社要他续写二三呢？而我的梦里，刚好就是野草三被人查出来问题！”

　　“这……”

　　“这太巧合了，要不是梦里每个细节都对得上，我也犯不着和你说，说不定还引起你的误会，实在是这种感觉太真实了，而且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两年报纸上这些说错话、发表的东西被找出问题，关了牛棚的人也不少，所以我觉得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覃双双终于有些缓和过来了：“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劝怀军哥，他不一定会听，而且毕竟我现在还没有嫁过去……”

　　“那你可以把这事告诉大队长和队长婶，看他怎么处理吧！”

　　“好好！”覃双双眼睛立马就亮了，“那我能说是你做的梦吗？”

　　“可以，不过，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放心吧，我学完这个麻婆豆腐就直接去能家村大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也只能做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事情，全看造化了。

　　正月转眼就过去了，学校开学在即，徐漫也开始准备他们报名事宜了。

　　大熊和二狗好说，毕竟现在育红班也不是专业的幼师，一般是有点关系的人托亲戚找到门路进去当老师，就起一个看孩子的作用。孩子基本上交钱就可以送去。

　　而且吃饭什么的徐漫都可以把人接回来，也没有多担心，只是小麦年纪太小，极有可能出现人家觉得不好照顾，就不收的情况。

　　保险起见，徐漫决定先去找章怀之问问，他之前张罗这事，说不定有点关系。

　　然而这货的表现还挺欠揍的，人躺椅子上，半靠在椅子上：“我说徐漫呀，你说你这什么个情况，这种事现在才来跟我说，我给你说哈……”

　　“晚了？”徐漫试探道。

　　“我给你办妥了呀早，上次不是问过你了嘛，那能不顺便打个招呼嘛！”

　　“是，还是领导您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关怀下属……”

　　“停停停，念经呢你，还有什么事，说！”

　　徐漫偷偷翻个白眼，嘚瑟样！不过有求于人，她还是表现得很谦和的：“领导英明，我等望尘莫及……”

　　章怀之受不了地瞪她一眼：“搞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徐漫笑笑：“领导，我就想说，您能不能告诉我一点关于许主任的消息，你看我作为财务部一员，不是要了解一下财务部里的头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他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对你做什么了？”这下章怀之的表情倒是变得十分严肃，徐漫分不清这是因为许青松背后靠山属于敌方且硬，还是章怀之知道他做的那种龌鹾事。

　　“没，没什么，就突然很好奇，这不是为了更好地打入敌方内部嘛！”

　　“不用，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用理他，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行吧，那……”

　　“好了，我有点累，你先出去吧！”

　　“哦，好的！”

　　徐漫还是拿不准，章怀之这种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想搞到许青松把柄这件事，她还是得靠自己了。

　　不过暂时她还是得先把孩子送去育红班了。

　　虽然育红班不教读书写字，但旁边小桌子还是有几张的，虽然大部分都是小学部用剩下的，但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不影响使用。

　　正式上学在两天后，报名的时候徐漫还是把孩子带来，先认认老师，熟悉熟悉环境。

　　带育红班的老师还是比较年轻的，据说是甄副主任的儿媳妇，态度看上去倒是意外地还可以，徐漫让他们一一叫了老师。

　　她最担心的还是小麦，今天特意带了纸巾过来，给她演示一遍要上厕所了怎么办。

　　“如果想尿尿或者拉粑粑，记得拿着这个纸，找这个秦老师，请她帮你擦屁屁知道了吗？”

　　“叫我们，我们来帮你找老师。”二狗连忙说，他觉得他妈妈有点笨，以前都是都是他们帮忙的，现在不要他们擦了，还叫老师都不要他们，等小麦那速度，叫完老师，说不定都拉裤子里了。




93.  山海平育红班生事   　　徐漫可不知道他……

　　徐漫可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小九九, 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连忙补充了一句：“对，也可以让哥哥帮你请老师。”

　　然后又对对面的秦秀丽道：“秦老师, 那以后就多麻烦您了, 这孩子小点，所以劳您多费些心，但您放心, 她很乖的。”

　　“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徐会计你太客气了。”

　　徐漫对这个人的观感又好了几分，原本甄主任那脑满肠肥，目中无人的样子确实让人挺不舒服的，没想到她这个儿媳倒是大方得体，进退有度。

　　除了若有若无地打量她以外。

　　当然，徐漫在不久之后, 就被自己今天这个定论啪啪打脸了, 不过这是后话, 暂且不提。

　　且说大队长和队长婶得知了消息, 是又惊又忧，虽说现在不流行牛鬼蛇神这一套, 可队长婶是非常信梦的, 所以对于徐漫说的是深信不疑。

　　可是要怎么劝那个倔儿子, 她们也有些头疼。

　　最后还是决定跟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不过这里没有说多少徐漫做梦的事，把这个东西说成是队长婶自己做的梦，母子连心，更有可信度。

　　又把更多报纸上一些著名诗人的下落给他看,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虽然能怀军极度不舍，还是选择先停笔。

　　他又怕自己忍不住，于是把笔纸都放到盒子里，让他爹给他封存起来，只是整个人更显落寞了。

　　覃双双把这些说给徐漫听的时候，徐漫也大概猜想到这么个情况，建议她们可以给他找点事情做。

　　这时的徐漫大概也没想到，她这时候的一个劝阻，改变了这个著名诗人的一生。

　　只是在正月过后，徐漫也开始送三个孩子去上学，之前赵招娣帮忙做的书包，装上准备的东西。

　　孩子她基本不担心，因为她每天早晨起来让他们每人喝一碗麦乳精，然后解决完生理问题再送他们上学，按照以往在家里的习惯来看，问题不大。

　　保温水杯也就准备了一个，嘱咐两个孩子看着点小麦，怕他们和男孩子玩起游戏就忘乎所以。

　　第一天送去的时候，她不得不感叹一下，哪怕过了五六十年，幼儿园真的能做到全国统一，门口哭了一大片。

　　“妈妈，她们为什么哭啊？”二狗困惑。

　　“你不想哭吗？”徐漫逗他。

　　“不想，这些小孩，真烦人！”大熊抢答。

　　徐漫：……

　　一天下来还是很顺利的，三个孩子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情绪，二狗还在断断续续地跟她说着育红班里认识的小朋友，徐漫也算是放心了，就是衣服搓的有些脏。

　　这个她倒是有心理准备，为了怕孩子们摔水泥地上出事，现在又用不起塑胶坐垫一类的东西，育红班的孩子玩乐的地方就是一块泥土地，孩子玩闹多半也就是地上泥滚泥。

　　两三天下来，见孩子们对育红班没什么排斥的，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而同时，她也敏锐地感觉到，许主任对她没有了之前的暧昧，虽然看她的眼神有些恶狠狠的，但不再有事没事找名目让她单独留下了。

　　她都有点怀疑这个许主任是章怀之这一派的了，但对方显然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而且如果是同一阵营，现在许青松这恶狠狠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而且如果有了这个部门主任，章怀之再要她进来是不是有点鸡肋。

　　想来想去，她还是倾向于是章怀之抓到了许青松某项把柄，以此敲打过他，让他稍加收敛。

　　不过这些事情只要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再深究了，最近要准备下村考察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她准备走前几天，还发现了一件事。
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因为冬天天气冷，怕孩子感冒，她也没敢每天给他们洗澡，因为明天要走，她也不确定晚上是否能回来，就决定给她们洗个澡。

　　然后发现小麦的裤子上有点湿，按理说小麦早不会尿裤子了，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想到某种不太好的可能，徐漫问了小麦情况：“麦子，老师给擦屁屁了吗？”

　　小麦一脸呆萌地坐在床上，两眼看着她妈妈，明显对这件事并清楚。

　　徐漫又去问大熊和二狗。

　　“老师去的，她带小麦一起去的！”

　　徐漫冷笑，她倒是没想到，有人看不惯她过的太平日子了。

　　当天晚上她就准备了点东西，又问了大熊她们老师的衣服特点，好巧不巧，蓝色，与见面那天差异不大，在家里基本都是一季两套衣服做换洗的时候，徐漫觉得甚至有可能是同一件。

　　她附在大熊二狗旁边说了几句，然后就洗洗睡了，养精蓄锐，明天还要唱一场大戏。

　　徐漫过来送完了人，跟几个小孩打了招呼，暂时离开了。

　　还在为之前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的秦秀丽，丝毫没有察觉今天有什么不正常。

　　只是刚到没多久，她分不清是二狗还是大熊，就跑过来说他妹妹要上厕所。

　　以前秦秀丽是最烦这种时候的，这里基本上四岁以下的孩子都不会自己擦屁股，都要她来帮忙。

　　又不是她自己家宝宝，一个个臭烘烘的，还顽皮，谁愿意理会啊！

　　所以在听说要塞进来一个不到三岁的小毛孩，她心里别提有多气了，可是打招呼的人现在和她公公还维持着表面和气，对方又在省城有背景，她哪敢轻易惹人家。

　　她那天也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她不得不承认，人是长得挺好看的，听说丈夫还常年在外面做什么工作，看那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和那个章主任勾搭上了，说不定那个小麦身世就不清白，不然无缘无故怎么会来帮她。

　　不过她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这些事她也没跟别人说。

　　只是看人家，明明差不多的年纪，攀上个好的，不仅自己擦香香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连小屁孩都和别家不同，拉泡尿都要用手纸擦不说，用的纸还是柔软有香味的。

　　所以当天她就有了主意，这么好的东西，一个丫头片子用起来多浪费，要用肯定也该她家福贵这样的宝贝儿用才是。

　　有一就有二，开始她还有点战战兢兢的，毕竟这点东西，被发现了别人难免笑话她，东西不多风险还大，有点不值得。

　　可是她在给她家宝贝福贵用时，明显感觉到小孩都没那么抗拒擦屁屁了，还喜欢拿着这纸闻。

　　这小麦每天上三四次厕所，纸也能攒上个三四张，有时她自己还能用上。以防万一，她还试探着问了问小麦，姑娘憨憨的，果然啥也不知道。

　　所以今天来厕所，她也一样，正把纸巾塞进兜里，就听见一个声音。

　　“我还不知道，原来秦老师一天就是这么昧下我女儿的卫生用纸的。”

　　秦秀丽被突然出现的徐漫吓了一跳，不过她反应极快：“嘿嘿，小麦妈妈，你误会了，什么昧下，这不是正准备给小麦擦吗？”

　　徐漫没有理会她的辩解，自己先走过去给小麦擦好，穿好裤子，然后让她先出去找哥哥们玩。

　　“你是以为我先前眼睛瞎，在这里半天没有看清楚，还是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聪明，别人都是傻子好糊弄。”

　　发现无法再遮盖，她也干脆不装了：“我说小麦妈妈，这不就一两张手纸的事嘛！你犯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嘛？再说了，你这么舍得花，上个小厕所都要用纸的，这点纸对你来说还不是小意思，我用一点怎么了？”

　　“所以这就是你克扣小孩东西据为己有，让孩子穿个湿裤子的理由？”

　　“这别人家不都这样嘛！就你家的娇气了？”

　　“我不管别人家的怎么样，我家的我既然给她用了手纸，就没有因为别人偷拿而受罪的说法！”

　　“你这么能，你咋不自己带呢？还不是靠着男人，靠着裙带关系找工作送孩子进幼儿园不说，还不知道哄着人家给你弄了多少好东西。”

　　“如果你觉得这样污蔑能满足你扭曲的心理的话，我只能说你真的很可怜。今天不想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先把你偷东西这件事解决了！”

　　“我偷东西？我偷什么了？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还是说，你要去说我偷你家孩子一张手纸，说出去谁信呀！倒是你，你和章主任的事情，我相信大家一定都很有兴趣。”

　　“别人有没有兴趣我不知道，也不关注，但是我和章主任之间清清白白的关系，如果有人嚼舌根的话，我完全可以去葛伟会告她诽谤，这个罪名是什么，相信你也清楚。倒是你，你偷窃这件事可是板上钉钉，你说我要说出去，别人再顺带看看自家孩子什么东西被昧下了，你觉得这件事闹起来大不大！”

　　秦秀丽有一瞬间脸垮了下来，没想到徐漫还知道她拿过别人家东西的事，不过随即，她又笑了起来。

　　“我就是拿了，你又能怎么样，还说我，你以为就你一个聪明发现了我拿他们孩子的东西吗？不是别人都没你聪明，而是人家都知道孩子在我手上，这点东西就当我的辛苦钱了，只有你，傻乎乎的，这么点东西都要斤斤计较。”

　　“什么辛苦钱，难道这不是你的工作职责？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不过是没有证据证明，所以才不得不选择忍气吞声罢了。”




94.  山海平采石场遇事   　　“你要这么想着……

　　“你要这么想着自我安慰, 那我也没有办法，我是可怜你，就算你现在闹大又怎么样？你说大家是愿意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秦秀丽做这样的事不算少, 自然也是拿准这样的事不是有嘴说就行, 她以前不是没有拿过那群孩子比厕纸更好的东西，只是像徐漫这样揪着不放的，还是第一个。

　　心烦的同时, 还有些难以掩饰地鄙夷，乡巴佬就是乡巴佬, 即便现在在公社里有了工作，表面光鲜亮丽，骨子里不还是一副为了几张纸，便斤斤计较的穷酸相。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证据？”徐漫冷笑，自然也看出她眼中的鄙夷, 难免有些口区。

　　“证据？呵, 你能有什么证据？”秦秀丽还真不怕, 有些被她逗笑了, 她还能把厕所里的纸抠出来数数少了多少张不成。

　　“你去过县城吧，应该知道有种东西叫照相片, 可以把人某个时刻的动作保存下来, 展现在纸上。”

　　秦秀丽乍听她这话,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她想着人家那个照相机器那么大，她虽然没舍得进去照相，但又不是没见过，这乡巴佬搁这糊弄谁呢？稍微放下些心来, 对徐漫更加看不上眼：“我不知道你在鬼扯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我慢慢跟你说，你可能也不知道，还有种照相机可以随身携带，而我男人在省城恰好从他同事那里弄到一个，而你，刚刚做的龌鹾事，已经被我一一拍了下来了。”

　　说完，徐漫还给她看了一眼相机里的画面，里面小麦蹲在坑位上，而她正往兜里塞纸。

　　画面一闪而过，但也足够秦秀丽看清画面中的人是她自己。

　　她有些不敢相信：“你骗我，这不是真的，你这女人，居然想陷害我……”说着准备去抢徐漫手里的东西，她下意识否认，相片哪能立马就看到，不是要等好几天吗？

　　可是她又害怕，这女人都能搞来这么小的相机，指不定是哪里的高级货，那能立刻成像也不稀奇。她不懂这些原理，但看徐漫一副笃定的样子，自己又给自己吓得不轻。

　　此时高傲被慌乱和气恼代替，这女人疯了，照相多贵啊，是这几张厕纸可比的？

　　徐漫早有防备：“不是真的你抢什么？还想毁灭证据，你想得真天真！”

　　秦秀丽有些急了，她看徐漫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她言语中提到自己公爹甄主任，暗含威胁，徐漫也没理会她，根本不吃硬的这一套，眼珠一转换了主意。

　　“徐会计，对不起，刚才是我鬼迷了心窍，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咱们这件事就一笔勾销好不好。再说了，闹大对你也不好，毕竟小麦没到三岁，却进了育红班这件事，背后是谁打招呼，这里面的内在关系，被人知道了，你也不见得能占多少便宜是不是。”

　　徐漫冷笑，她倒是小瞧了秦秀丽，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反过来威胁她，也是个人才。

　　“我还是那句话，我和章主任清清白白，你再造谣我们的关系，我可以告你诽谤让你受惩罚，但你偷育红班孩子东西这件事实打实的，你说，甄主任要是知道自己有个这么丢人现眼的儿媳妇，是会跌了老脸帮你捞出去，还是假装没这个人，等过段时间风声过去了，重新给儿子娶个媳妇？”

　　“你！”秦秀丽是真的开始慌了，她不能进大牢，不能让钟家抛弃她。

　　她其实很清楚，平时里她在家里耍耍小性子可以，但真要做出丢人的事，保不齐就会成为弃子。

　　想到这里，她一改先前的倨傲。

　　“我求你了，姐，不要闹出去好不好，这件事咱们私了，我赔你纸就是，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徐漫岿然不动，任她求饶，秦秀丽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更慌了，一个劲地求饶，就差给她跪下了。

　　终于，徐漫做出一副被她一通忏悔触动的样子，眉间微动：“好了，我也不是不讲人情的人，你家孩子也还那么小，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也不能这么昧我的东西啊。不过你既然认识到错误，我也不会纠着不放，但是以后要我再发现这样的事情，可就没今天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谢谢你啊，姐……那这个东西？”她指了指徐漫手里的“相机”。

　　“这个东西嘛，我自然留着，不过你也可以放心，一般我不会拿出来，但要是我发现了还有这种情况，或者我们家孩子有什么不对，你就等着……”她挑眉冷笑，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我一定把几个孩子当自己孩子来照顾。”

　　“你最好这样！”

　　这种鬼话，骗骗鬼就好，徐漫可不会傻到信以为真，不过她要的震慑效果已经达到了，暂时也就这样了。

　　解决完这件事，徐漫就去找章怀之了，之前说的下到各村考察，还要提前做做准备工作。

　　秦秀丽这事她不想就这么放过，她这方法治标不治本，而且她不想这样的人在育红班，那么多孩子，实在无法放心地交到一个道德败坏的人手里。

　　只是秦秀丽背后是甄副主任，她虽然不至于怕，但现在也还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当下也只能暂且放过她，跟着章怀之和丘葵花去了村里。

　　她们的第一个地点是梨花村生产大队，倒不是因为这里离公社最近，而是这是公社里比较富裕的村寨，农业学大寨学得不错，村里还有个采石场。

　　采石场听着没什么，但在这个年代，也是一大建筑原材料，物资缺乏砖头木料难寻，石块也就具有很大替代作用。

　　虽然现在都属于集体所有，村里的采石场大部分收入都得上交公社，但是来干活的，包吃还有钱拿，大队也会有部分收入。

　　而且用人肯定以本村人为主，大家农闲时还有钱可拿，而且因为运石料，村里公路也通达，农田又不贫瘠，大家都不是懒人，自然没理由过不好日子。

　　她们在村口见到了前来迎接的周大队长，五十多岁的人，虽然头有白发，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瞧着就很有精神气儿。

　　周大队长带着大家转了一圈，徐漫是真的有些惊讶，这村里的人是真的勤快，农田水利，到处都规划得好好的。

　　章怀之这个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农业的人就更惊讶了，认真听周大队长一一解释过来，遇到不懂的就问，一点也没有不懂装懂的官架子。

　　“你们这里的经验这么好，怎么临近的村寨没有跟着学的？”最后章怀之忍不住问道。

　　这也是徐漫想问的，她看向周队长。

　　“也不是没有，实在是不好学，就像我们这里利用了自然沟谷直接做水渠灌溉，但其他地方不见得都有这么一条水沟。也有的村大队觉得我们这学得不成样子，跟人家那大寨模式不一样。还有的认为山洞里动土，容易冲了村里的龙脉，容易让村里的人娶不到媳妇。虽然现在破四旧，但很多老人信这些，也就没法开洞。”

　　他说的这个开洞，就是村里人在一个天然山洞里，铺上一层土，种一些蘑菇一类的喜湿食物。

　　因为这种做法被作为先进典型表扬过，没什么不能见人的，所以周队长大大方方的带着大家参观了。

　　说着说着，还忍不住嘀咕：“看他们之前还说我们这样不行，不能为了一点吃的耽误孩子们娶妻生子，但是你们看，现在我们村里的光棍是最少的，只有十几个，他们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徐漫心里好笑，可不是嘛！生活富足了，愿意嫁到这里来过日子的自然也就多了。

　　洞里的蘑菇看得徐漫叹为观止，徐漫惊讶的倒不是这种做法，而是技术，她没有记错的话，她前世生病那几年才偶有在报端见过关于这种新技术的报道，但几十年前的人竟然都已经会了吗？

　　没人解答她这个疑惑，但止不住她的好奇：“这种方法是谁先弄出来的啊？”

　　一听她这么问，周队长红光满面，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嗓音都高了几个分贝：“是我家那不争气的侄子，来福，去把那小子喊来一下。”说着，吩咐他身后的年轻小伙。

　　等人的间隙，大家闲聊了起来，“周队长，你们这一面山坡上一年能收多少粮食？”

　　徐漫指着不远处的一大片石山道。

　　“这块地不中用，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个两三亩，玉米能收三百斤就不错了。”说起这个，周队长就非常愁苦了，他们队里哪哪都好，就这一面山，碍眼。

　　这么多山石间，偶尔有那么一小块黄土地，也被种得满满的，产量能不差嘛！更别说土地过度利用带来的水土流失，发生在这种山石巨多的陡坡更是凶险严重。

　　“这些粮食大家每年能分到多少？”

　　“算着面积广，能上交的也相应增多，不倒贴就不错了！”

　　“那怎么不改种树？分散开，固水土还减轻劳动难度。”

　　“想倒是想过，可是这不是那么容易的，得……”说着意识到自己对面是公社主任，连忙闭了嘴，却又忍不住眼带希冀地看了几眼他之前很有好感的章怀之。

　　徐漫看他这表现，也明白大概是跟这里的规定有关，她也就好奇地看着章怀之。

　　章怀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这件事我会反应上去，”他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塞进怀里。

　　周队长眼睛亮了，正想说什么，刚才那个年轻人气喘吁吁的声音传过来，“不好了，不好了，采石场那边出事了！”

　　听闻这话，大队长也来不及多说，直接就往采石场的方向跑去，徐漫她们也跟了上去。




95.  山海平出事是人祸   　　采石场离得不算……

　　采石场离得不算近, 等徐漫她们跑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

　　等挤到人群中，徐漫才从大家的议论声中知道, 好在这是一场有惊无险的事故。

　　和章怀之对视一眼, 徐漫凭着灵活的动作挤进人群中，就看见一个惊魂未定坐在地上拍胸口的男子。

　　而旁边的石头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 手臂应该是被弹出的石块砸伤了，赤脚大夫正在帮他包扎。

　　流的血不算少, 明显男孩感觉到疼，不过他也只是表情有点抽搐，并没有嘶声喊痛。

　　他的皮肤，并没有因为常年阳光下劳作而黝黑发亮，相反，因为受伤撸起的袖子, 露出他原本白嫩的肤色, 在手臂上形成一个明显的肤色分层。

　　只是人并不是奶油小生类型的, 相反, 凌厉的眉锋，黝黑的眼神, 沉着一张脸, 硬生生用那份严厉把年龄上的稚嫩压了下去。

　　“怎样了？”徐漫问了一声。

　　正关心地看着男人伤口的周队长听到这声音, 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事, 连忙抬头，往外走了几步。

　　这时围观的人也意识到后面站了个大人物，连忙让出一条路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东阳这娃受了点小伤？”

　　章怀之作为公社主任, 既然遇见了这事，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就详细问起现场情况。

　　另一边，包扎好的男人站了起来，身高在南方不算矮，目测有一米七几，徐漫余光中就看见他脸色阴沉地训着前面站成一排的几个大男人。

　　“去把那孩子叫过来吧！”章怀之了解了个大概。

　　平时站着高处巡逻负责在放炮时叫开处在危险区域的人，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在，而被救的人恰好处于点炮人的视线盲区，没听到清场人的叫停声，他便以为人都离开了，按照既定时间点了炮。

　　章怀之听完，觉得有必要问问周东阳这个当事人，便让徐漫叫人。

　　谁知道徐漫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章怀之皱眉：“徐漫漫？”

　　“啊，哦！”她回过神来，想也不想就跑出去，跑了几步才想起来，回头问道：“叫谁？”

　　后者无奈扶额，周队长见状忙道：“还是我去吧！”

　　不过被章怀之拦下来，“你跟我去爆炸点看看？”又转过头对徐漫道：“叫刚才受伤那个小伙子，让他跟着我们过来一下。”

　　那孩子虽然年岁不大，但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能手，章怀之也知道采石场的安全生产问题是重中之重，毕竟下次不一定还会有今天这么幸运。

　　他忙着解决问题，就没有注意到周队长欲言又止的模样。

　　倒是徐漫走到那边时想起来，人家这才受了伤，立马就要让人家重回事故现场，也不怕给人家闹出心理阴影。

　　只是正在她踌躇不前时，注意到她的周东阳反而主动几步朝她走了过来。

　　“有事？”他问道，清冷干脆的少年声音，带着点变声期特有的公鸭嗓。

　　变声期？徐漫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这少年不会才十四五岁吧！

　　不得不说徐漫真相了。

　　只是此刻由不得徐漫多想，她有些期艾道：“那个，不好意思，章主任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不过你先在这等会儿，我去叫他们，那里现在不是谈话的地方。”

　　周东阳挑眉，他是年龄不大，可是不傻，自然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不过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点伤，他也没有看在眼里。

　　“不用，我过去就是！”

　　“可是……”

　　“没事。”

　　说着就往那边走去，还嘱咐道：“你不了解周围的情况，不要乱走动，刚爆炸过后松石太多，不安全。”

　　徐漫：自己这是被个小少年教训了！

　　呆呆的徐漫回过神来，连忙跟着跑上去，好在章·扒皮·主任终于“迷途知返”，考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点不太具有人文关怀，便和周队长回到了开始说话的地方，没有再去第一现场。

　　最后徐漫了解到，负责巡逻的人之所以离开，还有内斗的原因。

　　周东阳的爸爸是采石场的原主人，他去世前小孩就偶尔去现场，十二岁就开始帮着做些小活。

　　因为力气大，能力强，人又聪明，所以很快站稳脚跟，才能在他爸离世后接手，成为大多数人潜意识里的老大。

　　而今天这个巡逻的人，正是里面的少数，所以对周东阳安排的高处巡逻一直不以为意，今天提前溜走。

　　而因为偷吃了没烤熟的土豆，悄悄躲在石头后面解决生理问题，被吓到崴脚的男人，今天要不是因为周东阳及时过去拉了人，就差点永远躺在这里了。

　　说到底是人祸，剩下的事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了，章怀之只得让周队长先处理现场，自己带上徐漫先回公社。

　　采石场算是公社财政收入的一个大头，何况一不小心就涉及人命，容不得疏忽，他必须马上把这件事报上去。

　　章怀之回来就直奔公社，徐漫跟着去汇报完情况，其余的事就不是她该参与的，她也就从善如流地去能甘草家接三个小孩。

　　只不过在进入河堤的岔道口竟然遇见了个熟悉的人，一身米白色长裙，可不就是望新月嘛！

　　只见她微微仰着头，面带微笑得对着对面穿青色罩衫的男子说着话，男人高高瘦瘦，背对着徐漫。两人距离不算远，望新月脸上的笑容更是耀眼。

　　要是在后世，有人对此怀疑有什么，那估计是捕风捉影断章取义，可这是个比较保守的年代，没处对象的男女之间见个面都会保持距离，更别说像现下这样。

　　好奇心驱使徐漫驻足观望了一下，她之前还以为望新月和邱明有点苗头，可眼下看，对方也不像是邱明啊！

　　她想再一探究竟，又想起前世短视频里常见的误会桥段，万一那男的是人家哪个亲人呢！

　　有此想法，徐漫也就不再好奇，免得待会儿尴尬，只是就在她准备走的时候，余光中瞥见望新月准备去拉男方的胳膊，但是被避开了。

　　徐漫正犹豫时，却听见对方叫住了她：“漫漫姐姐！”娇娇嗲嗲的声音传来，听得徐漫浑身起鸡皮疙瘩。

　　望新月见到她，丝毫没有做坏事的慌乱，这倒是让徐漫坚定了刚才的猜想。

　　虽然偷看被抓包有些尴尬，别人叫了她，出于礼貌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打个招呼。

　　“哎，新月是你啊，我眼神有点不好，就是觉得看着有点熟悉，还在想是……谁？”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徐漫就差点被眼前所见惊到了。

　　对面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队长的三儿子能怀军，她可以非常肯定的是，大队长和望新月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一时脑子里有些凌乱，但看能怀军见到她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心头一惊。

　　控制好自己表情和语气，徐漫问道：“怀军哥，你也在这里，怎么我看，你们认识？”说着，她面带疑惑看向两人。

　　“也不算，就是刚才这位大妹子不小心把手里的茶水撒我胳膊上了，说是要去帮我洗干净心里才过意得去，其实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干活的时候比这更脏的都有呢，徐漫漫你既然认识她，也帮我劝劝，我还赶着回家，就不多留了！”

　　徐漫心累，能怀军是个典型直男，她丝毫不怀疑他转述的真实性，只是没想到，那些古代宅斗小说里上演过无数次的伎俩居然就在今天，这么活生生在她眼前出现了一遍。

　　被迫入戏的她赶紧搭腔：“嗯，那怀军哥你赶紧回吧，不然待会儿天黑了，上次双双还跟我学了手折耳根炒腊肉，说不定这会儿正在桌上等着你呢！”

　　她笑着打趣，实际是想说给望新月听，她没什么反应，倒是转头听出她话里揶揄的能怀军，脸上一红，慌忙转过身，呢喃一声“知道了！”大步往能家村方向走去。

　　望新月见人走远，看了徐漫几眼，才嘀咕道：“原来有家室了啊，可惜了！”
　　眸光深远，倒不见真觉得有多可惜。

　　对着徐漫也不说暗话：“漫姐，谢谢你刚才的提醒，我懂的，我不会再缠着人家，只是不知道我爹妈们能给我安排个什么货色！”

　　徐漫蹙眉：“你……？”她想说邱明不是挺好的吗？但又不好冒然开口。

　　望新月倒是不避讳她，只是往四周看了看，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刚才的事，漫姐可以不要说出去吗？我知道你们可能看不惯我这种行为，可是要是有办法的话，谁愿意这样啊！其实我还有个弟弟，只是小时候摔了腿，不良于行，这工作才轮到了我头上，不过也是想着让我在这里提升身价，她们好找更好的人家给我嫁出去，将来也好负担我弟弟，估计这一辈子都甩不开了。”

　　“你说正常点的人家谁愿意，娶我还带着个这么大的拖油瓶，我爸妈们挑人家也只看家室，还不如我自己想法选个好的，先谈上，等生米煮成熟饭，大家都知道了，我爸妈想阻止也没办法了不是！”

　　徐漫有些唏嘘，没想到这是又一个覃双双，倒是有些同情起她来。

　　可是姑娘，生米煮成熟饭可不是这么乱用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劲，“你知道刚才那个男的是谁？”

　　“怎么可能呢漫姐，我第一次见他！”

　　“那你刚才为什么？都不了解……”

　　“您想问我，都不了解，为什么选择对象是他是吧？”

　　徐漫点头。

　　总不能是看脸吧！




96.  山海平能能身世谜   　　“他身上没有补……

　　“他身上没有补丁, 家庭应该不错，面相看着也老实，当然, 长得也很养眼, 所以我觉得还行。”

　　“这个长相吧，其实我觉得可以不那么在意？”徐漫有些弱弱道，毕竟被一副皮囊谋骗的傻姑娘不少, 虽然能怀军不是，但难保她每次都能遇见正人君子, 徐漫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可是一个天天对着的人，要是都没法养眼，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望新月两眼无辜。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现在找个再好看英俊的，过两年不一样秃顶油腻啤酒肚了吗？所以，样貌这东西靠不住, 关键还是得人品靠得住, 对你好才是！”

　　望新月懵懵懂懂点头, “好有道理的样子, 但是漫姐，油腻可以用来形容人吗？啤酒肚是什么, 在肚子上装一种叫啤的酒吗？”

　　徐漫：……

　　太过激动, 忘了这年代还没有啤酒肚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反正我想表达的就是, 姐还是觉得人品更重要，毕竟是过日子，不是选美大会。”

　　“嗯嗯，有道理。下次我争取找个长得一般的。”

　　徐漫：……

　　就这样吧, 爱谁谁啦！

　　看徐漫一脸憋闷，望新月突然笑了出来，挽着徐漫胳膊，“好了好了漫漫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吧！我都懂，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了，找人要看人品不是。”

　　徐漫笑了笑，是她好为人师了，总是难免带入前世当老师的习惯，看见这些年轻人忍不住就想唠叨唠叨，却总是容易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得当心些，祸从口出的例子比比皆是。

　　辞别了望新月，徐漫往能甘草家赶，一进小院就感受到了欢快的气息，能甘草正拿着棕榈叶，教三个小孩编蚂蚱和小竹篮，温和的脸上洋溢着一股喜气。

　　抬头见到徐漫，脸上的喜意更甚了，“嫂子，你来了！”

　　“妈妈”听话转头的三个小豆丁，看见是她们妈妈回来，也跟着叫了起来。

　　二狗还跑过来，抱住徐漫大腿，好不腻歪。

　　丘葵花比她先回来，连她们娘四的晚饭一起准备了，本来回家就晚，公社耽搁了一趟，再去做饭也要时间，徐漫也就没推辞。

　　吃饭时闲聊，讲到明天要去东风生产大队，总是不可能避开能家村的，丘葵花难免担忧。

　　“漫呀！明天你可得小心了！”

　　“放心吧婶，左右我们已经分家了，而且她现在和能能都没关系了，她还管不到我去。”

　　“那可说不定，王凤仙那女人难缠着呢!不一定跟你讲这些道理。”

　　虽然接触不多，但丘葵花始终记得甘草结婚那时，开始媒人把对方家庭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她也打心眼里喜欢甘草这孩子，就帮着添置了很多结婚用品。

　　本来是想着面子上有光，把这些东西作为彩礼来去过一遍，到时候给他们两口子过日子的，谁知道东西去她家里转了一圈，回来就所剩无几了，少有的几个，还被人偷偷动了手脚，以旧换新了。

　　更别说结婚时收的礼了，那是一样也没给甘草带过来。

　　她也不是没想过去找王凤仙说说理，只是到底顾忌着能甘草的面子没闹开，后面再去找人，好几次无功而返，她也算是见识那个女人的无赖程度。

　　“没事，这不讲道理有不讲道理的处事方法嘛！再说了，我还得去老屋那看看，我好好的水缸厕所还在那里放着呢！”

　　其实当初搬家，东西基本上都搬完了，太阳灶都直接弄来了镇上，就只有其他不能移动的东西还留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徐漫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还是去看一看比较放心。

　　回家给几个孩子洗了澡，徐漫重点问了小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遇见了章怀之，显然此人今天心情不错，徐漫也就顺着问了句。

　　“周东阳那事基本就定了，虽然他年纪还小，名义上暂时还得挂周长生的名字，但只要他这两年不出错，等他十六岁，自己接管采石场妥妥的。”

　　十六岁……过两年……徐漫承认自己被雷到了，原来人家不是嗓子有特色，是真的变声期。

　　再看那样貌和能力，这是妥妥的年代文男主剧本啊啊啊！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可是她也没啥好抱的！

　　想想，徐漫也就不再理会过多，“那恭喜章主任，又觅得一位良将！”

　　章怀之笑了笑，不置可否。

　　因为有点私事要办，徐漫就先离开了，只是刚去公厕上了个厕所，准备出来就听见了王凤仙的声音。

　　她和另外一个女的显然正在激烈交谈，徐漫觉得自己现在出去打破人家的美好画面实在不好，干脆找个灌木丛躲了进去。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这爱在厕所旁讲话的毛病，这么在这个时代还能一如既往。

　　“你回一趟娘家怎么用了这么多钱，别是又偷偷往你娘家扒拉东西！”王凤仙恶狠狠的声音传来。

　　“妈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这不是娘家穷得揭不开锅，所以才拿了点东西去让她们糊糊口吗？我倒是想补贴，可您给我什么了是我可以拿去补贴的？”熟悉的声音，徐漫知道，是宋谷雨。

　　“拿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王凤仙不耐烦。

　　“哎，我说妈，你说你就能强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你现在这么抠干什么，将来养老还不是我们来，你现在最好还是对我们好些，少摆点你的婆婆架子，不然当心老了，管都没人管。”

　　“少拿这个威胁我，能能能行不是我儿子啊，没见哪个像你这么歹毒的，我家强子怎么可能受你这贱婆娘蛊惑！”

　　“喝，我要是贱，那你自己是什么，能行是从谁肚子里出来的你能不知道，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装出一副大度模样了吧！还有大哥，哦不，忘记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啧啧~不过本来也不是，现在也算是桥归桥，路归路了。”

　　“你在瞎说什么你个贱婆娘，能能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这点谁也改变不了，血浓于水，你以为是那族谱上换个地方就能改变的！要不是当初你这婆娘打馋嘴，我能想到送小麦走，我大儿子能这么绝情非要断绝关系。”

　　王凤仙很激动，一边说一边上去扯宋谷雨头发，后者也不是软弱可欺的，哪有给她欺负的份，想也不想反手揪住她耳朵，两人跌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徐漫悄咪咪挪个位置，可别不小心被误伤了，她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她丝毫没有劝架的打算，这两人都不是善茬，和她还有仇，她乐得见她们狗咬狗。

　　只是关于能能身世之谜，她到底没能破解，她始终记得之前王凤仙看向能能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怨恨，可她又说能能是她亲生的。

　　既然是亲生的，那为什么对他和对能强完全两个样？

　　还有能行，听她们这话里的意思，还是能军翔和别的女人生的，王凤仙这是被出轨了？她这种脾气还能忍？

　　还有她的前公公，除了看起来沉默寡言一点，她一直觉得还是挺刚正板介的，没想到还干过这种事？

　　就还挺……毁三观的。

　　当然，这些事情现在都跟她没太大关系了，趁着两人扭打，她往旁边跑开了，瓜吃完了，还是去干正事吧！

　　只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老屋头还真有人动过，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贼眼里总能生金子，所以她画了图纸让能能找人做的便槽不见了。

　　怎么说呢？这个失窃真的是槽点满满，虽然她保持得很清洁，但那也是有味道的呀！而且挖了这个东西去能用来干什么。

　　这个作案人她心里也猜了个十成十，能这么进老屋熟门熟路的，除了惯偷就是家贼。

　　虽然家贼已经不能算家的了，但她四处查看，没有任何翘锁痕迹，就是空出来的小仓库木板有些松动，而且局部被擦过灰。

　　这么隐蔽进屋的道路，她之前都没有发现，那能知道的就只有原来生活在这里的人了。

　　只是她还真好奇，王凤仙费劲心思拿她这么个东西去干嘛！

　　但不管干什么，她徐漫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以前她还多少顾忌着能能，现在，她可没必要忍让了。

　　心下一定，她又看了看其他地方，却，确信都是妥当的，便锁了门，转头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孔。

　　“哎呀，我家里那个白色瓷盆一样的东西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没找见啊！这可不能乱用啊，要出大事的勒！”

　　她一边喊一边往村口跑去，那儿人多。

　　沿路的人们也听到了她的话，一时也想知道个始末，就跟着她走了过去。

　　到村口见到一脸狼狈的王凤仙和宋谷雨时，她身边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王凤仙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徐漫，还是现下这副狼狈样子，下意识有些气虚，强声问道：“你这又是鬼哭狼嚎什么？”

　　徐漫像是没有发现她语气里的不善，焦急道：“唉呀，是凤仙婶啊，我现在不能和你多说了，我老屋里丢了个便盆，屎啊尿啊倒不是什么打紧事，只是之前我手误倒了一瓶……敌敌畏”

　　“呕……”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才还坐在石阶上歇气的王凤仙直接呕成了一团。

　　真的，当时徐漫自己都懵在那里了？她的大招还没放完呢？




97.  山海平狗咬狗才好（慎入）   　　 总不……

　　总不能因为她说了屎和尿吧！可是王凤仙她们也算土生土长的农村人, 常年下地干农活，接触粪这种原始肥料也不少，没道理这么不抗压啊！

　　她正陷入迷茫中, 吐了一会儿的宋谷雨终于有力气抬头来埋怨她了：“大嫂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 我说啥？徐漫懵逼了！

　　“所以你知道我便盆的事情？”徐漫还是抓住了重点！

　　“什……么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谷雨像是猛然想到什么，支支吾吾起来，“我……我身体不舒服, 我就先回去了！”

　　“站住！”徐漫提高声音，“你是真的不知道？”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试探道。

　　“真……真不知道！”

　　“是嘛，我原本还想说，当初我失手打翻了一瓶敌敌畏进去，虽然清理过，但是还有残留，一次两次伤害不大, 但要是和吃的用的接触久了, 体内毒素堆积, 难免会胸闷气短, 再就中毒倒地了，要是救治不及时, 怕是小命也难……保……了！”

　　“啊啊啊！”她最后两字还没吐出来, 就见宋谷雨已经尖叫着往卫生室的方向跑去了。

　　看她们刚才的反应, 徐漫也猜出了个大概, 虽然还是让她不敢置信，但是没办法，不管在她看来多么匪夷所思，事实就这么发生了。

　　看戏的众人也反应了过来, 所以这事王凤仙婆媳俩看人家东西好看给偷偷拿回去盛东西用了，结果没想到那却是个便盆。

　　同时她们也好奇起来，这得是个多好的便盆啊，还能被王凤仙当个宝偷了去，最重要的是居然都没认出来那是干嘛用的。

　　“哎呀，别说还真好看呢！铁柱那回来的时候我还去看了一眼，滑溜溜的，白得发光。”

　　“是啦是啦，我也听说了，还说上面都看不见脏东西的。”

　　“我去她家上了次，只要按个按钮，水一冲，就干净了！”

　　“天，那不是比我儿子带我住那县城招待所里的还干净。”

　　……

　　不知不觉间，大家的讨论点开始跑偏了。

　　王凤仙没想到宋谷雨那么蠢，害她现在一个人在这里丢老脸。

　　当时她就觉得那个缸用来装水不错，只可惜下面是中空的，她只能找了个塞子来堵上，刚好用来放她前几天打下的大青枣。

　　因为今年收获颇丰，她还破天荒的每天给每人发了两个吃新鲜，当然她自己偷偷吃下的更多。

　　她还说当时怎么就觉得有股若有似无的味道，只是她以为是徐漫漫不讲卫生，才会把个好好的缸弄得臭哄哄的，她拿回去好好刷几遍就好了。

　　谁曾想……

　　见大家都一副厌恶神情看着自己，王凤仙看向徐漫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现在她哪里还能不明白，敌敌畏是假的，这女人根本没干农活，怎么会买农药，她也早就知道东西是她拿的，就是故意嚷嚷，想让她出丑罢了。

　　她王凤仙精明一世，营造了这么久的好名声，不想毁在这么个女人手里。

　　徐漫要是知道她内心想法，估计会捂手直呼不要脸：她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有好名声？

　　不过就算不知道，也不影响她再给她剥一层脸皮。

　　只见徐漫捂胸后跌几步，摇摇欲坠，作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凤仙婶，你怎么？”

　　话没说下去，但尾音绵长，惹人回味。

　　“要不还是先去卫生所看看吧！”旁边有人建议。

　　“对呀对呀！这谁知道会不会吃出什么毛病。”其他人附和道。

　　徐漫也赶紧上前几步，只是闻到那一股味，忍不住也想口区，刚好王凤仙大吼一声：“你滚，我不用你假好心！”

　　徐漫也就顺势站回原位，发现还能闻到点味，又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

　　“这……”其他人面面相觑，这是撕破脸了？

　　徐漫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当即弱弱道：“凤仙婶，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只是我也不知道你会……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这东西虽然是用来上厕所的，但是当时能能找了很多地方才运回来的，来来回回花了近一百五十多块钱，还是托了关系的，实在是东西贵重，我一时着急才……”

　　“你骗鬼呢？一百五十多块钱你用来放那里？走了还不带走！”

　　“这不是不好带吗？我就先放那里了，而且我锁了门的！”

　　王凤仙脸色一青，这不就是直指她偷盗吗？

　　“至于贵重，其实我之前也没想到那么贵，我就是突然想到以前见过这么个东西，想让能能去看看能不能弄到，哪里想到他是个愣头青，说既然我需要，贵点也无妨，硬生生给弄来了！”

　　再暗搓搓秀个恩爱，给王凤仙狠狠插上一刀，让她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别想骗我，就那么个破东西，我现在还你就是！”不管别人怎么猜测，王凤仙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干的蠢事。

　　她扯着嗓子一声吼，众人纵使还有些想看看后继，也不好意思再跟上去，徐漫漫现在走了就是走了，她们以后还要和王凤仙打交道，可不能表现得太过幸灾乐祸。

　　不过即使现在知道的事情，也够她们议论上好一阵了。

　　徐漫跟着王凤仙回了家，就见王凤仙回了主屋，一转身把门关上，生怕她跟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似的！

　　徐漫白眼都懒得翻，往四处看了看，屋里比她刚来那会儿还脏乱了些，倒是现在能行他们住的那边干干净净的，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一会儿王凤仙就抬着东西出来了，往地上一扔：“拿去！”

　　徐漫嫌弃地看了一眼：“凤仙婶，你不会以为就这样把东西放这里就算了吧？”

　　“那你还想怎么样？”

　　“当然是得恢复原样啊！不然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再说你这弄出来，我的地面也被破坏了，水泥啥的不要钱啊！”

　　“那我现在去给你恢复原样！”王凤仙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凤仙婶啊，你干过活吗？水泥胚子打好，等干固形要好几天，我可没时间在这陪您，要不这样把，我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看着吧，刚好过来的时候碰到金桂婶，我瞧着她就不错！”

　　“你……你故意威胁我？”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么敢呢？”徐漫扮起了柔弱小白花。

　　“你以为我还会在意，刚才大家不什么都看到了，反正脸已经丢出去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徐漫也没接话，就这么面带微笑得看着她，眼里却含着审视，居高临下的态度让王凤仙很不舒服。

　　“行吧，你说这事怎么解决？”王凤仙最终败下阵来，刚才只是被人猜测，她自己去修白金桂监工，不是直接承认了吗？

　　要真发生了，白金桂可以拿这件事踩她一辈子。

　　被迫丢脸面子是一回事，自己把脸伸出去让别人使劲踩是另外一回事。

　　“婶子你忘了，当时我说了这东西怎么来的……”

　　“你休想！”一百五十块，这不是割她的肉嘛！

　　“别激动嘛！婶子，我好心提醒一句，这事吧，您要是去修了，就铁定是您做的，但要咱们私下了了，完全可以是别人做的……”

　　听完徐漫意味深长的话，王凤仙顿时眼冒精光。这人虽然坏，但这办法还真不错，她完全可以说是宋谷雨，而她只是生病了食欲不好，听说徐漫说的那些话觉得恶心才呕吐的。

　　“一百五我没有，你要诚心私了，就别这么狮子大开口，大不了咱们是鱼死网破！”心中有了计较，王凤仙语气也硬起来。

　　“看您说的，东西我们用过了，也不要那么多，五十就好。当然，这是最低了，我还可以帮您做证，再少免谈”徐漫比她更强硬。

　　王凤仙嘴角抽搐，最终还是忍痛进屋了，钱拿给了徐漫，徐漫也就转身走了。

　　“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东西要回去，又跟着我回来干嘛？”王凤仙眼见着女人嫌弃地绕过门口的鸡屎，没忍住问到。

　　“这不是怕您丢了面子嘛！再说，我也怕您身上钱没带够。”

　　“哗哗”又是两刀，直气得王凤仙恨不得撕了她，“你滚！”王凤仙咆哮道。

　　徐漫暗自摇头啧啧两声，气大伤身啊，低头看了眼手里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开心地滚了。

　　剩下的，狗咬狗，才有意思不是！

　　“事情处理好了？”章怀之被大队长带来看他们木耳培育成果，刚好说到徐漫当初的点子。

　　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就问了句。

　　徐漫觉得耽误的时间有点多，来得急，这会还没缓过气来，只是点点头表示应答，接过余友芹递的水，喝了两口。

　　“你这天麻？”知道提议人是她徐漫，章怀之也就直接问她了。

　　“怎么了？”徐漫看他一脸欲言又止，满是困惑。

　　“你想过后面怎么处理没？”

　　“肯定想过啊！”徐漫斩钉截铁，她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梨花村不是就有个药品收购站吗？我们在种之前就去问过了，之后的种植规模也会在可控范围内，不会让东西滞销……留的。”徐漫还是给他细细解释了一遍。

　　说完发现章怀之盯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给徐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又看了几处地方，她们一行人就准备离开了，到村口发现有一阵嘈杂声，章怀之停下脚步，本能皱眉。

　　能辉跑过来在大队长耳边说了几句，就见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又见大家看着他，忙解释到：“村里一个妇人，俩婆媳发生了点口角！”

　　听说是别人的家事，还是两人女人间的事，他一个男的也不好插手，章怀之就决定不再过问。

　　只是低声感叹了句：“看来还是太闲了！”

　　徐漫在一旁乐傻了，他这补刀可以呀，徐漫连忙接上：“可不是，平时干的活太轻松了，这才有力气吵架打架的！”

　　章怀之回头瞪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一行人离去了。




98.  山海平徐漫遭陷害   　　等大战一场的王……

　　等大战一场的王凤仙和宋谷雨知道她们两人都被安排去耕田, 并且之后播种要负责舀粪挑粪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凭什么啊队长，我们又没有干坏事？”

　　两样一个是苦活一个是脏活, 一般只分配给自愿要拿十工分的壮劳力, 其他人只有干了什么事被惩罚时，才会被安排过去。

　　这是开始集体劳作时前任大队长就定下的规矩，大家也都默认了。

　　她们今天这事虽然也算偷盗, 但是徐漫也没有继续为难下去，本着民不告官不究的原则, 是不会有什么惩罚的。

　　这也是王凤仙不怕被人知道，敢堂而皇之把事情推到宋谷雨身上的原因，她确信徐漫漫并不知道还有这条规则。

　　“干没干你自己清楚！”能贺懒得和她多说。

　　可是王凤仙却不依不饶：“队长，您今天这事不说清楚，我还真就不服了！”她一屁股坐地上，大有得不到交待就赖那里的意思。

　　大队长有时也拿这种泼妇无法, 只得解释两句：“今天公社领导下来视察, 刚才正好看见你们婆媳打架。”

　　“不是, 这领导还管人家家事？”这回换宋谷雨不服气, 上前一步激动道。

　　大队长头疼，他总不能说领导觉得你们太闲了吧！尤其是后面漫丫头有意加的那两句, 他能不知道啥意思, 只是那主任不也没反驳。

　　“领导已经把整个事情都了解清楚了！”言外之意你们偷东西的事也瞒不过了。

　　“是徐漫漫那个贱女人告的状是不是？”宋谷雨声音徒然变尖, 凭什么？一样是能家媳妇, 她就可以作威作福，而自己还要被安排做这种活。

　　“注意你的口德。”大队长也有些生气，“领导自有他的渠道，你们谁要不服, 我现在就带她到领导面前说清楚。”

　　能贺这声吼一出，两人都安静如鹌鹑了，事情都是真的，她们能指望领导帮她们？

　　“没有是吧，没有就回去给我干活！”
　　说完，大队长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病猫了，一个个的，活不好好干，屁事儿贼多！

　　另一边，章怀之也别有深意地看着徐漫，给她盯得老不自在。

　　“章主任，你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会怀疑的？”

　　“怀疑什么？”他好奇，同时也反应过来，他这样盯着一个女人看，确实不够礼貌，随即收回了视线，低声道：“不好意思！”

　　“没，就是怀疑我今天魅力四射格外光彩照人！”

　　章怀之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耳根微红，兴师问罪的话本来到嘴边，这会儿都忘记了。

　　换成了一个劲的道歉：“你不要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刚才……”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啦，知道我们章主任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如此肤浅世俗。刚才肯定是因为有事要跟我说，不必顾忌，您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见她如此坦荡，章怀之更不好意思了，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

　　这会儿更没勇气说出什么严厉的话，只得委婉问道：“你认识刚才吵架那两人？”

　　他也思绪清醒过来，徐漫漫这个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但绝对不是一个公报私仇之人，能让她刚才刻意曲解他的感叹，说出那番给人家队长施压之话，可见跟那两人过节不浅。

　　徐漫要是知道他内心对自己如此评价，一定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她哪里不着调了？

　　“您说谁？不认识。下班时间到了，不顺路，我就先回去了，主任、婶子再见。”

　　然后一溜烟就没影儿了。

　　旁边的丘葵花一直在憋笑，从这姑娘胡言乱语自夸一通开始，她就知道肯定是在故意绕话题，让章主任再难正经问话。

　　见章怀之望向她，她只得好心提一句：“那是她前婆婆和妯娌。”

　　对方听完果然低头沉默了，他也不再是初来乍到那个章怀之，在决定用徐漫漫之前，也是认真调查过背景的，知道她跟那位前婆婆一家的关系不好。

　　只是刚刚，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罢了，随她去吧，下不为例。

　　自我反省宽慰了一番，看着前面的岔路口，才想到还要去接自家儿子，又觉得不对，明明徐漫漫也要来接孩子才是。

　　又被忽悠了，果然明天还是要好好说说这个人才是，油腔滑调，成何体统。

　　只是到底没等到他骂人，徐漫这边自己先出事了。

　　周一的公社干部大会上，徐漫被匿名信举报，说她做的账目有问题，原本划拨给他们的专门款项与实际不符，举报她趁机进行物资输送，把多出来的好处弄往她之前的能家村。

　　举报有理有据，还拿出了详细的账目，要是以往徐漫多少会留个心眼，可她初来乍到，公社账目管辖范围又不比大队时那么单一，加上章怀之之前的安排，她也就没有专门着手去查手上接过来的账目。

　　哪想到，那个外调出去的人也不是个干净的，走了还配合对手给了她这么一个大坑，而前两天也确实从她手上划了一笔钱给能家村。

　　后者她倒是能证明，但前者，她手里没有之前的账目，却实在无法自证。

　　章怀之眉头紧锁，抬眼四看，表情严肃的曹伟，和同样表情严肃，却难掩笑意的甄伟所，心里有了计量。

　　可即便如此，眼下他也没有有力证据证明是甄伟所在背后搞鬼，徐漫要自证清白有点难。

　　甄主任坚持要罢免徐漫职务，章怀之力挺她，曹伟则持中不言，会议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会议室角落里一个清脆的男声低声响起：“各位领导，我觉得人事任免是大事，这件事最好还是上报县里比较好！”

　　他这话说完，不少人跟着点头，徐漫循声望过去，有些惊讶，提议的人居然是邱明。

　　其实她刚才脑子里迅速想了处理方法，只是无论怎样都需要时间。

　　她原本想着能暂时争取停职察看，只是没想到突然有人提出上报，更没想到这个人是平时她认为最无害的邱明。

　　见她看过去，邱明立马低下头，虽然他并不是想害漫姐，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被她看得莫名心慌。

　　曹伟陷入权衡中，私心里他是不想上报的，毕竟他的为官准则是明哲保身，坏事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尽量别往上捅，坏事频出岂不是显得他很无能。

　　但这件事有其特殊性，钟伟所现在咬死不放，章怀之虽然力保，但到底现在势力还不足与钟抗衡。

　　虽然说有省里背景，但天高皇帝远的，而且为了一个手下，他犯不着铤而走险，倒是能贺那边，难保不会让他弟弟帮忙。

　　他往四周打量一番，目光在甄伟所上面停了停，按照他的性子，手里拿捏那么大的事，没理由只要求停职一个徐漫漫。

　　心中有了计较，他看向徐漫：“你自己怎么想的，请县里来调查你的事，你可愿意？”

　　“我没意见！”徐漫咬牙，“但请曹主任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好好查查证据，自证清白。”

　　甄伟所立马跳出来反对，但曹伟同意了，又有章怀之支持，最终徐漫获得了两天自查机会。

　　章怀之到底有些担忧，“要不要我向家里写信看看？”他爸妈虽然处境不如前，但帮一个徐漫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用，”见他蹙眉，徐漫解释道：“我已经有办法自证了，两天时间足矣！放心，我不会把自己陷入绝境，真有需要你帮助的那天，我绝对不会客气。”

　　“好！”她都这么说了，章怀之也不再多言，只是嘱咐道，“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徐漫点头，这回没跟他推脱，毕竟她得做好两手准备。

　　另一边，小巷子里，传来一个混沌的男声：“你怎么也同意了那小子的提议，那人叫啥来着，邱……”

　　“有什么不可同意的”清亮的女声充满不屑，“你怕什么，她逃不出你的手心！”

　　“可是……你也知道，这事跟咱们托不了干系？”

　　“我知你知，其余还有谁知！”尾调悠扬婉转，说完看看他，伸出纤细白嫩的食指在他胸膛戳了戳，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我的小乖乖！”空气里的花香混着面前女子身上的香味传来，男人迷醉地眯起了双眼。

　　他两手抬上去紧紧握住对方伸出的那双手，颇有意味地上下摩挲着“你真香，咱们……”眼里闪着猥琐的光芒。

　　“别介，你可是说好的，帮我处理完徐漫再谈我们的事，而且，人家可不想去你家里那个女人住过的地方！平时让你和她在一起就算了，难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要用她用过的东西吗？”

　　女子轻拍开他的手，蛮横而娇俏地嗔怪道，说到后面，还似模似样地委屈起来。

　　“小乖乖，别难过，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放心，听你的就是，房子我都买好了，不会委屈你的！”男人伸出胖胖的手臂，想要抱住她安慰，被她躲开。

　　“那你记住你自己今天说的话！”

　　“记得记得！”男人连连保证。

　　“那你先走吧！现在是关键时刻，咱们的关系不宜暴露，等处理完姓章的，你想怎么样，我还不是都由着你，哼！”

　　她这娇柔做作的哼声，在男人耳里听来格外娇媚，特别是最后那句话，让他两眼放光，是呀，到时候就能任他为所欲为了。

　　不过现在他也不敢强迫她，最主要的，他现在正新鲜，喜欢她那股泼辣劲，愿意依着她。

　　听了她的话心情舒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唉回来，还有个事没跟你说。”

　　“什么？”

　　“后天去廊桥那边，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打算吗？我告诉你怎么让徐漫永远翻不了身。”

　　男人连连点头，他其实忍不住现在就想知道，但也知道她的脾气，只能先忍着。

　　而且廊桥那地方，这两天真是花开的时候，他虽然年纪比不得小乖乖年轻，但还是懂她们这些小姑娘的。

　　到时候鲜花当前，虽不是月下，可有高油菜小树林，环境也隐秘，干起什么都格外方便浪漫不是。

　　想到这，他心情颇好地离开了。

　　见人走远，望新月鄙夷地擦擦手，往公社葛伟会走去。




99.  山海平好戏开场了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章怀之跟徐漫聊完, 准备再来办公室，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就见女人妖妖娆娆坐在他的书桌上。

　　他径自脱下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走到办公椅坐下, 对她这种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怎么？章主任不欢迎？”她调笑道。

　　“你该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章怀之不想和她多绕关子，“邱明背景干净，和徐漫又无冤无仇, 平日里也相处愉快，他没理由在会上说出那番话, 除非有人授意他。”

　　他三个指头交替磕着桌子，眸带审视：“这孩子心性单纯，能使唤得动他的人，我想不出第二个。”

　　“您直说是我不就成了！”对方倒是表现得云淡风轻，眼带调笑，“怎么？我们章主任这是心疼了？”

　　“望新月, 注意你的言辞。”

　　“啧啧”她低头看了看手指, 自顾自说到, “你说我给你打工这么久, 怎么没见章主任您心疼心疼我呢？”说完还故作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章怀之头疼扶额，打算直入主题：“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我这里没有杀敌一百, 自损三千的打法, 徐漫一样, 你也一样, 不应该为了这些斗争，成为可有可无的牺牲品！”

　　“章主任！”望新月定定地看着他半响，给章怀之看得莫名其妙。

　　“有事你说，别靠那么近。”他拿出笔杆把人抵远点。

　　对方倒是毫不在意, 轻笑一声：“我发现您真的很有演说家的天赋，我差点就要被您刚才这一番慷慨陈词感动坏了！”

　　“我说的是实话！”他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比起其他，人才是最重要的。

　　“行吧！”望新月撇嘴，显然没真信，“看在您对我这么好的份上，这次我送您一个大礼。提前去县里，后天把人带到廊桥，我让您看看，什么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章怀之还想说什么，就见对方已经站了起来，人往外走，声音传来：“放心吧，你担心的人不会有事。”

　　“唉，你等一下！”章怀之站起来想劝劝她，可人已经不见影儿了，而且，这方面到底他一个男的来说不合适。

　　想罢他坐下，等这件事解决了，跟徐漫说，让她来劝劝吧，都是女人，她开口更方便些。

　　这边徐漫虽然有了办法自证，但还需要联系几个人准备准备，便又回来村里一趟，晚上回来的时候忍不住，把这令人无语的事情写在信中，跟能能吐槽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第三天她就被章怀之叫了出去。

　　后面还跟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看身上那股内在的傲气，她猜测应该是县里的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提前来了，章怀之不开口，她也识趣地没问。

　　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匆匆赶来的曹主任，看情况他显然也不知情，这么说人还是章怀之喊来的，徐漫就更困惑了。

　　廊桥那边一大块平地，原本是连成片的油菜花田，但由于现在粮食紧缺，就改成了耕田，休耕季节，种上一片片绿肥，现在正开满了嫣红的绿肥花。

　　不过临近山脚的地方，还保留了部分油菜花，再过去又是一片浓密的小树林。

　　廊桥靠山一面有个天然大洞，就在小树林后面，劳作的人如果突逢暴雨，来不及赶回家，便会在此处避雨。

　　此刻洞内，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整理着干草，那是为了大家平时歇脚放在洞里的干草剁，平时都是间隔放置，此刻被她整整齐齐平铺在地上。

　　感觉到洞口一暗，她内心欣喜，偷偷理一下头发，才转头对着来人娇嗔道：“还说约人家看花，你怎么才来？”

　　而对面的人看清地下人的面孔，整个人面色由喜转怒：“怎么是你？”

　　这句话把对方吼懵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不是我还能有谁？你背着我又找别人了？”

　　她的声音徒然变厉，闻声而来的章怀之等人吓了一跳。

　　甄伟所看着眼前面容扭曲的秦秀丽，脑海中闪过望新月那年轻娇嫩的面孔，突然开始质疑起来，他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儿媳漂亮动人。

　　只是再一细想，他就察觉出不对，是望新月给他下套了！

　　这个蛇蝎女人！

　　纵有滔天怒火，眼前脱身要紧，趁还没晾成大祸，他转身就准备逃离现场，不想没出洞口就遇见闻讯赶来的曹主任一行人。

　　看着眼前的场景，曹主任有些意会了，但他也不想直接戳破，事情闹大了，对他也不是没有影响。

　　“怎么了这是？”故作好奇地问道。

　　甄伟所在看到众人时脑子拓机了一瞬，脑子一转立刻找到说辞：“我回家见小宝哭呢，咋哄都哄不住，就想着找家里那兔崽子自己来抱他儿子，听人家说来了这边，我就过来找找，只是没想到……”

　　说着他老脸一红，一副恨铁不成钢十分窘迫的样子，对众人道：“我们先出去吧”

　　说着，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自己越过众人抬脚往外走。

　　小宝，正是他孙子，也就是秦秀丽的儿子。

　　秦秀丽不傻，这时也反映过来了，连忙低头作出一副羞涩的样子，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都怪我家那口子，刚才让他去拿点东西过来，磨磨蹭蹭的半天没来，不想他啥也不交待，还和公爹错过了，倒是让大家看见了这容易引人误会的场面。”

　　徐漫在人群后面听着他们这一唱一和的，都要忍不住为他们的机智鼓掌。

　　原本一出伦理大戏，现在就成了夫妻情趣，被公公不小心发现，更是让旁人不好意思深入探究。

　　虽然这年代保守，对作风问题也抓得很严，但人家这是正经夫妻，旁人知道了顶多也就闲话几句，要说怎么处理惩罚的还真没有。

　　如此一来，这场闹剧也就该草草收尾了。

　　如果没有后面的变故的话。

　　就在大家以为是乌龙一场，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见一个中年女人疯了一般地冲过来，冲着甄伟所脸上就是几爪。

　　“你个天杀的，以前乱搞就算了，现在居然要给那狐狸精养在外面，家里的还不够你糟蹋，你是想别人的戳着我的脊梁骨骂不成。”

　　她显然还没有看见洞里的其他人，对着甄伟所又打又骂。

　　甄伟所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一把把朱丹桂扯倒在地：“你在胡说什么，我来这找老二他们，刚好碰见了曹主任他们一行人来考察，你在胡皱皱什么，是不是精神病又犯了？”

　　被推坐在地上的朱丹桂原本准备站起来反击，见到甄伟所给她使眼色，偷偷往后看去，就看见了以曹主任打头的一群人。

　　纵使心中怒火万千，她现在也不得不思量一番，正踌躇间，余光瞥见田埂那边走来的二儿子，突然就笑了起来。

　　说起来朱丹桂还比甄伟所小两岁，今天不过将将四十五，但因为常年劳作，皮肤黝黑粗糙，看起来倒是比他还大上十岁不止。

　　此刻那布满皱纹与眼泪的脸上，因为她突发的笑，显得有些狰狞。

　　“呵，对，我就是发病了，你打我呀，打不着，嘿嘿……”

　　“咦，这个妹妹是哪家的，给我讨回去坐媳妇怎么样？”说着，她向徐漫走过来，“啧啧，看这脸蛋，白嫩嫩的，跟剥壳的鸡蛋似的，让人真想咬上那么一口，尝尝是不是也那么美味！”

　　说着，突然往前一扑，眼见着就要扑到徐漫身上，章怀之突然侧身一挡，手生受了她一口，同时使力狠狠一脚把人踢开。

　　其他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怕她再没轻没重伤了人，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把坐在地上的朱丹桂给控制了起来。

　　作为事故的当事人，徐漫一时给吓懵了，反而是最后一个意识到现场发生了什么。

　　“你没事吧！”她忙看向章怀之受伤的手，白衬衫上已经染上一丝丝红，可见里面的伤口不浅。

　　她一时着急准备拉开人袖子看一看，被他不经意地微微一躲开，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以前生活的年代。

　　这时大家还非常讲究男女大防，作风问题抓得严，光天化日之下即便对象或者夫妻都会保持距离，像撸对方袖子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做，何况她们还各有家庭，更是容易被人说闲话。

　　“不好意思，一时情急，忘了注意了，我去卫生所看看有没有双氧……酒精之类的，给你消消毒。”

　　“没事，不着急，一点皮外伤，我们还是先把这件事情处理完吧，中途离开反而不好。”

　　严肃地分析着情况，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别说，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还真不错。

　　徐漫顺着他的话想想也是，她现在离开，说不定别人还以为这一切是她预谋的，急着回去清理痕迹。

　　见她明白过来，章怀之甚是欣慰，又问道：“倒是你，刚才没有被吓到吧！”

　　徐漫摇头，又想起来他关注着朱丹桂那边的情况，应该没看见，补充一句：“没有。”

　　章怀之还待再说什么，那边甄伟所的声音已经传来：“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因为我的家事，耽误大家时间了，其实我爱人一直有这个病，不过之前只是偶尔才发病，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重。我知道作为一名公社干部，我应当提前说明情况，可是我和我爱人一起从吃不饱饭走到现在，我实在是……”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蹲下身子，以手掩面，泣不成声，把一个男人在爱人和职业道德间的挣扎演得淋漓尽致。

　　之前还因为甄伟所放任妻子出来撒泼而颇有怨言的几个人，这会儿心里想法已经悄然改变，开始同情起他来。

　　而那边的朱丹桂虽然被堵住了嘴，但却疯狂挣扎起来，仿佛为了印证他“今天才变得严重”这句话。

　　众人一看，一边是状若疯癫的老婆子，一边是正直壮年的公社主任，差距那么大，甄伟所还能坚持不离不弃，甚至为了帮妻子隐瞒，不顾自己的前途，一时对他的敬佩更深了。

　　故事委婉动人，简直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徐漫听完，就忍不住直接“哭”了出来。

　　许是她哭得过于真切感人，格外洪亮的哭声直接把众人吸引了过来。

　　县里中那位稍微年长者还问了起来：“这位同志，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太有了，徐漫掩在手帕后面的双眼放光，总算轮到我上场了！




100.  山海平徐漫巧自证   　　见大家都望了过……

　　见大家都望了过来, 徐漫又哭了起来，抽噎着说道：“我是为了我们甄主任落泪的，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说着, 又向着甄主任的方向走了几步, 对着他道：“甄主任啊，您别担心，现在县里医疗条件好了啊, 我们把朱婶子送过去看看，相信没多久就能检查出病因, 也能马上治好了！”

　　县里来的三个人一想也是，而且县里刚进来一台新的医疗设备，还是他们其中一人在卫健那边的时候弄来的，可先进了。

　　深以为然，他也附和道：“对呀，甄同志, 县里医院那个新设备我还亲自试过, 之前有个老百姓癌症都治好了, 治你爱人这个病实在是小事一桩, 你就放心吧！”

　　甄伟所嘴角抽了抽，他能让人真去给朱丹桂做检查吗？

　　“不……不用了吧！她害怕去医院, 她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真的是太感人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人群里的望新月突然道, “我们都该为甄主任对待革/命伴侣这种不离不弃的精神鼓掌！”

　　说着, 她自己先鼓起掌来, 众人也不由得跟着鼓掌。

　　甄伟所见大家都对他改变了看法，再一看说话的人是望新月，想着是不是她早看不惯自己家里的老婆子了，又觉得今天的事不一定是她安排的, 那么单纯一小姑娘，懂什么呀！

　　而且小女人为他吃醋，作为一个男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情顿时变好了，他想，真的让老婆子“疯”了，他再找个地方把人送进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正畅想着潇洒的未来生活，只是听到接下来的话，他就笑不出来了。

　　“所以呀，我建议，组织上能给予甄主任这种好同志以关怀和帮助，特许给他放段时间假，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先陪他爱人去治病，也好全了他们这守望相助的感情。”

　　众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甄伟所幻想打破，不可置信，继而认清眼前的现实，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有些慌了：“这……就不用了吧。”

　　但显然没有人听他的。

　　“王主任。”他只能厚着脸皮再向县里的领导讨饶：“真不用这么麻烦，我爱人的情况一直很稳定，只是今天才突然……”

　　“甄同志啊，我知道你护妻心切，但不用担心，医院不是洪水猛兽，作为一方公社主任，更应该起好模范带头作用，不要讳疾忌医。”

　　说着，他拍了拍甄伟所的肩膀，以示安抚。

　　“王主任，可是这治病要很多钱吧，我们家里情况实在是……”见那套说词行不通，他只能换个方法。

　　“没事，你家里没有公社还可以报销一部分，实在不行我帮你联系县里看看报销部分，组织不会看着你的困难不管的，尽管放心去吧！”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要说这个甄伟所没问题，他现在也是绝对不信的，可要他凭着这些模棱两可的事，直接处置一个公社主任，难免也会对他今后工作造成影响。

　　眼下这种办法，无疑是最好的。

　　想着，他看了刚才发言的两位女同志一眼，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甄伟所有苦难言，话说得好听，可不说他媳妇没病，现在就算装病，也不能马上好了。

　　而他要等媳妇好了才能回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公社哪里还能有他的位置。

　　现在说着是职位保留，可是他能在公社站稳脚跟，靠的是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这些岂是一个副主任头衔可以比拟的。

　　想到这些，他突然望向罪魁祸首望新月，眼神仿佛淬了毒。

　　对方却是笑靥如花，情真意切道：“甄主任，我知道你很感动，不过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特意感谢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说完，脸红着娇羞低下头。

　　他一口血呕在心里，很想来个鱼死网破，弄得这女人身败名裂，可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真这样做了，他就彻底与主任这个位置无缘了。

　　所以再气，也只得生生忍下，强迫自己换上一副微笑面孔，银牙咬碎：“该谢谢你才是，为我想得这么周到，你放心，等我爱人好了，我回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他话里的火药味，在场很多人都听出来了，徐漫有些担忧地看向望新月。

　　原本事件的焦点在她，虽然可能由她自己出面不好，只是没想到站出来的那个人会是望新月，更没想到她这招居然和她先前的想法几乎是不谋而合。

　　外人不知，还会以为是她们两人事先串通好的。

　　事情告一段落，一行人回到公社。

　　但县里几个人过来的真正目的是因为她的事，她还并不能轻松下来。

　　“还有半天时间，要不你先回去……”显然章怀之也想起了这件事，有些担忧地看向她。

　　“不用，如果几位领导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自证清白！”

　　其他几人闻言倒是一惊，王文敬也没有想到，刚刚这位狡黠的女干部就是这次受到调查的主角。

　　事情基本情况曹伟的报告中已经说明了，他们也就没有耽搁的意思，让她直接说下去。

　　“曹主任现在可以把账本拿出来对一对吗？”

　　见众人都在，也没有谁有做手脚的机会，曹伟点头，转身去自己办公室拿出了盒子，开锁拿出账本。

　　“这是我来公社这段时间所记的账本，王主任和大家都可以闻一闻！”

　　曹伟顺着她的话直接把账本递向王文敬，他依言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味，而且这股香味随着时间越往前反而越浓郁。

　　他把东西递给旁边人，将自己的发现描述了一遍，然后问道：“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字迹可以模仿，但有些个人习惯却不是谁都知道，比如我这个人天生喜欢香，所以会在用的纸上浸上香味，而且账本用的正是不久前调制的新料，越陈香味越浓郁。”

　　“所以，只要看看举报你的那份账本是否有同样的香味，就可以说明问题了！”

　　徐漫点点头，众人依言看向曹伟，曹伟这才反应过来，当初这姑娘坚持让自己分开放，原来是因为这个。

　　甄伟所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精心部署，最后就因为这么一个小细节的疏漏，毁于一旦。

　　结果不用说，举报信里那份账本除了纸墨味，什么也没有。

　　“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指不定人家弄了个阴阳账本，就防着人检查呢！”老太太道。

　　徐漫循声望去，这人她有印象，公社里的刺头，年龄大资历高，因为救了某个大人物得了这个职位，稳坐钓鱼台，一贯不把人看在眼里，最爱阴阳怪气。

　　“老太太这说的，我要有这先见之明，还能被人告着，让你现在坐在这里看笑话？”

　　老太太一噎，众人显然也觉得她有些没事找事，也没人帮她说话。

　　角落里坐着的男人脸色阴沉，他向旁边的年轻男人使了个眼神。

　　年轻男人站了起来，手指着徐漫，义愤填膺道：“徐会计，不是我说，咱们国家现在很多民众因为没吃的而生生饿死，你却在这里用香料，摆明了是资本主义作风，身为干部，如此思想腐坏，作风奢靡，实在是令人心痛呀！”

　　说着，还十分痛心疾首的以手抚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徐漫要给他气笑了，这是眼见自己账本问题要说清楚了，又开始安上个作风问题。

　　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小黄这话就错了，国家发表的相关数据早已显示，我国早已解决人民群众饥饿问题，现在全国基本上已经没有人饿死，你这是在质疑国家的报告？”

　　她两眼严肃地看过去，生生把年轻男人的气势压下，声音都弱了很多：“我没有……你别转移话题！”

　　“嗯！”徐漫往自己的挎包里掏了掏，把掏出来的东西给大家看。

　　众人好奇地看着几位领导传阅着手里的东西，看过后脸上的表情都欣喜而又激动。

　　也都翘首以盼，等待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好一睹为快。

　　可是就在东西要传到那个男人手里的时候，却被徐漫截住，然后毫不犹豫地收回自己的包里。

　　男子惊愕，正要发作，就被王文敬制止住了：“行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徐同志贪污这事已经查清楚了，却属诬告，至于香料问题，她研制香料向市里提供技术支持，截至目前，仅仅半个月，就为国家创汇三万块多钱，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值得大家为她鼓掌！”

　　后面这事，就算是章怀之也有些惊讶，他调查她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查出这个来。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先前发难的年轻男人脸色苍白，眼下也只得附和众人夸奖徐漫。

　　可徐漫却不想就这么不痛不痒地结束，她清了清嗓子，问道：“王主任，这个举报我的人算不算诬告，而且他能知道和模仿我的字迹，甚至知道我的记账习惯，这人要是不揪出来，万一以后私冒公社其他人的话，岂不是任他为所欲为，公社直接乱套了！”

　　王文敬本来想着事情弄明白了就好，毕竟虽然他们是上级，但公社这些人都各有各的势力，能不得罪就尽量不要。

　　可是听她说到这里，却又不得不管了，这种行为如果真用在这些旁门左道上，岂不是乱套了。

　　那他这个县歌围会副主任到时候还能坐得稳？

　　显然不可能。

　　“徐同志说得也很有道理，这件事情性质还是很严重的，那我们……”

　　“其实主任，我已经知道这个弄虚作假的人是谁了！”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望向她。




101.  山海平甄伟所倒台   　　 “是谁？”有……

　　“是谁？”有人下意识问道。

　　其实很简单, 虽然这个人模仿我的字迹模仿得很像，但是再相似，总不免带些个人习惯, 比如……

　　说着她故意顿了顿, 看一眼几人的反应，只见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年轻男人这会儿手指攥紧，面色紧绷。

　　“这个‘料’字, 左下角这一撇，总是习惯行打个勾子, 但是我的字呢，只是喜欢在这里顿一下，其实要想查出来很简单，只要看看大家写的字，就能……”

　　她话还没说完，刚才那个人已经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徐漫心中暗自感叹, 这孩子心里素质也太差了, 就这点胆子还敢做坏事？

　　众人自然察觉出他的不对, 在曹伟的眼神示意下, 有人拿来他的工作笔记，仔细核对了一番, 然后拿给王文敬。

　　“你还有什么话说？”王文敬面色严肃, 多年官场历练出来的上位者威严, 直接把人吓得满头大汗。

　　“我……不是我, 是他，”他突然站起来指着后面角落里的男人，“是他跟我说，只要我挤走徐漫, 就可以给我弄个正式职工名额，还给了我这块表，说是我写字的辛苦费！”

　　“你在胡说什么？”被指认的钱怀海面色铁青，向着王文敬道，“王主任，您可别听这小鬼信口雌黄，我和他一向不对付，他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只是也不想想，我干爹在县里做书记，这您是知道的，我何苦为难徐同志，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他这话倒是说得合情合理，只是特意强调一下自己的干爹，未免没有敲打王文敬的意思，毕竟他口中的书记干爹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王文敬看着他，突然就玩味地笑了笑，没想到这次过来，倒是还有大收获。

　　最后年轻男人被带走了，被指认的男人也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被一起请了去。

　　许是县里几个人对他态度甚好，他只觉得对方是要找个台阶下，何况县里是他干爹的地盘，免费坐趟车去看看他老人家也不错。

　　这么想着，男人更加有恃无恐，路过徐漫身边时，还颇为轻佻地吹了吹口哨。

　　徐漫白眼直翻，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啊？”

　　“老熟人了！”章怀之往椅背上一靠，微微眯起了眼 ，跳梁小丑，连自己马上要被按死了都无知无觉。

　　徐漫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哦，”这不是当初陪章怀之去能家村处理她“贪污案”
　　的白衬衫男吗？

　　难怪她来公社后反而没怎么见过了，原来不是章怀之一伙的。

　　只是怎么自己两次出事都和他沾边，真是晦气！

　　“你之前要几天时间，就是为了去拿那封证明信？”两日到了办公室，章怀之才问起来。

　　“也不是，”她那时哪里预料到信刚好这两天能来，不过是为了摸清楚那个小黄的底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主要还是去查查这个小黄。”

　　上次被举报时，她们都心知肚明是甄伟所搞的鬼，可是这事他不可能亲自动手，她也就观察了一下旁人，大家都伪装得不错，只有那个男的，身体僵硬。

　　她随后就托丘葵花去打听了，年纪不到二十，有点窝里横，工作了两三年的临时工，平时把这份工作身份看得很重要。

　　知道这是个外强中干的，徐漫也就有了主意，就是没想到人家那么不经吓，她准备的很多台词都还没机会出来。

　　当然，这信在这几天来了，当然更好，她当时也没想到一定会用上，只是觉得带上算了，有备无患。

　　“嗯，其实以后这种事情可以早跟我说，也怪我，没有早发现黄翔的问题。”

　　“你说什么？”徐漫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可有些话说一次可以云淡风轻，说第二次难免缺乏勇气，只是对方看目不转睛看着他，他只得嗫嚅道：“我说你遇见事情了，可以先和我说……你现在毕竟是我手下的人！”

　　“不是，后面一句，你说黄什么？”

　　“黄？黄翔啊！这有什么问题吗？”章怀之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没……没问题，这个名字很有个性……哈哈哈……黄翔……哈哈”徐漫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脸懵逼的章怀之：……

　　等她终于笑够了，才想起问章怀之：“对了，你的伤没大碍吧！”

　　对方嘴角抽了抽：所以他的伤还比不上一个名字重要？要等她想起来问问，黄花菜都凉了。

　　“没事。”多少有些脸色不虞。

　　“哎呀好了老大，我刚才看到医生给你敷了伤口，不过这个医药费多少，算我的。”她这不是看自己笑得太没形象了，想找点话题缓解一下尴尬嘛！

　　“不用！”说完低头处理自己的事，一副不再理她的样子。

　　徐漫悄悄撇嘴，不用就算了，我还节约钱了呢！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到底是因为救自己受的伤，徐漫想着回去把之前泡的果子送些去给秋鸣吃，也算是承了他今日救自己这份情。

　　解决了一件大事，徐漫一身轻松地准备回去弄晚饭，望新月迎面走来过来。

　　“漫漫姐，不谢谢我？”她笑道。

　　徐漫还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白的人，一直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真诚地对她说了谢谢。

　　“唉我说，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偏偏朱丹桂攻击的是你？”她用手肘撞撞她胳膊，颇有些玩味道。

　　“不好奇，”如果开始她还没想明白的话，现在多少也能猜到了些，“这里面总少不了你的手笔就是了！”

　　“啧啧，可别说的我那么有本事嘛！”
　　她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只是给她描绘了一下那女子，谁知道漫漫姐您会因为长得太漂亮，就让她给认错了呢？”

　　“所以还是我的错喽！”徐漫轻笑，一时对望新月的观感复杂了起来。

　　感情因为她对着朱丹桂的那番描述，让对方以为她就是甄伟所准备养在外面的狐狸精，所以才会那么攻击自己。

　　可你看她这表情，又不像全然无意的样子。

　　“哎呀，别那么说嘛，我就是开个玩笑。”她亲热地挽着徐漫的手往前走，脸上笑嘻嘻的，远远看去两人倒像是一对好闺蜜。

　　“好了，别总是这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开心起来啊！”

　　“我就说漫漫姐你路走得太顺了，心地善良又容易心软，这不就人让人伤着了？经过这次的事，以后也就会注意着点，能整死对方的时候决不给反扑的机会，不然只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路听着她絮絮叨叨，徐漫实在没忍住道：“所以我还要感谢你费心费力磨砺我喽！”

　　对方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她这话里略带嘲讽的意味，笑嘻嘻道：“不用不用了，当然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非要感谢的话，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徐漫：……摔，神tmd过意不去，非要感谢，不揍你一顿就不错了。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一般一般呐！再说以前没看出来那不是因为我们还没有今日这种生死之交革/命友谊嘛！”

　　徐漫发现说不过她，不想和她胡扯，一路走到家门口了，发现对方依然挽着自己的胳膊，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你也住这？”

　　望新月摇头，而后在徐漫困惑的目光中道：“这不是来您家吃感谢饭吗？知道漫漫姐您性格内敛，想请我呢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就有眼色地主动点，也缓解了您的尴尬！”

　　徐漫：……放弃挣扎。

　　望新月真就在徐漫家吃了一顿饭，不好意思什么的，不存在的。

　　等徐漫把饭闷好，出来就看见她正坐在小石登上，和三个小孩说着话。

　　“这天晚上妹妹终于在赢过三个哥哥姐姐，可以和外婆一起睡觉了，她很高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哥哥因为难过，半夜起来尿尿，就看见外婆在‘咯嘣咯嘣’吃着什么东西，他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吵着要，走进一看，结果竟然全是妹妹的脚趾甲！”

　　她说得抑扬顿挫，绘声绘色，除了小麦还一切正常，其他两人特别是二狗，明显有些害怕。

　　徐漫头疼，咬牙切齿道：“望新月！”

　　后者转头过来对她没事人一样笑了笑：“漫姐饭熟了？”

　　见对方脸色不虞，显然是不赞同自己对着孩子讲鬼故事，但她也没有抱歉的意思。

　　摸了摸笑得没心没肺的小麦，对徐漫道：“漫姐，我发现你们家小麦是个好苗子，倒是两位小先生嘛，胆子有点小，还有待磨砺！”

　　“谁胆子小了！”大熊不服。

　　二狗则是涨红了脸，他确实害怕，没法反驳。

　　“谁害怕我就说谁呗，略略略！”

　　不待其他人反应，望新月又十分自来熟地进去摆碗舀饭，一点也不客气。

　　徐漫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要不是因为今天她刚帮了忙，她都想拿扫把把这人撵出去。

　　只是没想到故事后遗症这么严重，上了餐桌，刚好徐漫弄了个凉拌佛指甲，就听二狗指着它问道：“妈妈，这个是不是妹妹串起来的脚指甲啊！”

　　听二狗哥哥喊自己，小麦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妹妹的眼神里有点鄙夷。

　　徐漫更没想到，到了晚上还听见小家伙呓语，弯着身子手摸着自己的脚趾甲，嘴里喊着：“别吃，别吃！”

　　她只得坐起来拍背安抚他，一夜鸡飞狗跳自不必说。

　　直到第二天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徐漫，听到甄伟所倒台了，整个人才重新精神抖擞起来。




102.  山海平谋划新事业           甄……

　　甄伟所不仅倒台了, 还因为作恶多端被拉去批~斗了。

　　罪名：和儿媳不清不楚，对女干部动手动脚，流氓罪；滥用职权, 扰乱人事任用；贪污, 偷偷收人好处还藏了钱。

　　听说家里还搜出了香火台鬼神像，封建迷信又加一过。

　　他的拥趸也被罚了，更让人震惊的, 是，之前那个男人口中的干爹, 也被一锅端了。

　　徐漫听完后，难免有些呆住了，县里书记，那不是一把手吗？就这么……倒台了。

　　章怀之点点头，再次确认了徐漫不是耳背听错了。

　　“那天来的王主任其实有更大背景？”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能让他一举推翻自己的上司, 还是在这么短时间内。

　　“也算！”章怀之往椅背上一靠, 揉揉眉心, 显然没有再说下去的想法。

　　这次的事情固然有前兆，县里分别以前书记和主任为首的两派阵营早已斗得水深火热, 这次的事情不过是恰好给了王守敬一派撕开了一个口子。

　　顺藤摸瓜, 王主任这边胜利, 背后自然有人物撑腰, 当然，章怀之也请姑姑以前的学生帮忙助推了一把。

　　诚然，他算不上是一个道德意义上的无暇好人，而且他一直对此不以为意, 真的万事讲究，做事也难免太过束手束脚了些。

　　可是看着眼前亮着一双单纯而略带惊诧的女人，有些事情，他私心里并不想让她知道。

　　得不到答案，徐漫也就不好再追问，好奇归好奇，她还是知道，领导有些秘密，还是不要窥探。

　　好奇心害死猫，做人嘛，还是难得糊涂的好。

　　且说甄主任倒台了，新的主任人选竞争又进入白热化阶段，章怀之倒是有心徐漫，但奈何人刚来不久，又没什么大建树。

　　望新月倒是工作了三年，但现在也才堪堪二十，终究无法服众。

　　倒是她们的顶头上司，许青松经过大家的一致推举，暂任副主任一职。

　　徐漫看见章怀之也投了赞成票一时有些迷惑，等抓到机会正准备问个原因时，就传来许青松被带走调查的消息。

　　这些徐漫真的惊得下巴都张了半天没合拢。

　　“这……早上才坐上去的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章怀之，那意思是“不会跟您有关吧！”

　　章怀之这次倒是读懂了她的眼神官司，也解释了一番：“他升职了，上面自然会来做尽职调查和政审，犯了事不就自然被逮到了。”

　　只是这解释的内容着实敷衍，徐漫反应了老半天，才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就是“不关他的事！”

　　章怀之见她呆愣了好半响，才咂摸出点门道，不经扶额，半是无奈半是调侃道：“说起来，在政治敏感性和玩弄手段人心上，比起望新月来，你倒像是白长了年纪。”

　　徐漫：……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呵呵！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是从政当官这块料，往往很难听懂别人的弦外之音，脑子一根筋。

　　也是深知这一点，她前世一上大学就有意往继续深造方面走，最后也选择做了大学教师，没有离开学校这座象牙塔。

　　不过，再一想他这话，徐漫才觉出不对味，顿时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章怀之再次点头，确认了她的想法。

　　徐漫再次震惊了，虽然上次望新月帮了她，可后面不也暗地里给她挖坑让她差点被朱丹桂伤到。

　　而且她还得感谢她，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所以中途即便她怀疑这姑娘很可能是一伙的，但又被她偶尔坑人的小动作给改了想法。

　　不管是虚实混合掩饰身份，还是其他的利益牵连，倒是让徐漫也多了个心眼，有时候即便是同一阵营，也不一定总是处于利益共同体。

　　所以从她自己的立场，还是应该有自己的独立判断，对身边人的话也不可尽信，当然也要留有底牌。

　　不过这些想法也不过是她的马后炮。

　　许青松在生活作风这一块虽然也有问题，但并没有实证。举报他落马的缘由，是他工作上的贪污问题。

　　不管怎么说，经历了这番大清洗，章怀之在公社的地位已愈加稳固。新的副主任暂时就没有人来接替，他和曹主任也算得上是平分秋色。

　　主要是两人没有利益冲突，曹主任知道对这样的公子哥来说，来公社不过是历练增加做事经验，这样的人不会长期待在这里，并不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

　　相反因为有他身后的背景，必要的情况下，还可以为公社里争取更多的资源，所以他实在犯不着跟他对着干。

　　也因此遇事两人也能商量着来，章怀之之前的一些设想实施起来也就方便得多。

　　不过他看徐漫一副还没有从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中反应过来的样子，觉得此刻跟她说自己接下来的规划，她也不一定脑子清醒。

　　还是决定先缓一缓，毕竟他还要再看看剩下两个大队的情况，再做具体的规划。

　　于是徐漫就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到底没有多问。

　　昨晚徐曼又收到了能能的来信，信里倒是没有避讳，对能行身世问题，直接明了地做了解答。

　　不过也只告诉了她能行确实不是王凤仙亲生的，关于他自己的身世问题却并未提及。

　　当然也可能是徐漫问得太过委婉，他并没有体会过来，就只回答了徐漫书面上这个直白的提问。

　　不过这也足够勾起徐漫的好奇心了，这么说来他和能行同父异母，联想到之前王凤仙对上能军翔时，那外强中干的态度，徐漫若有所思。

　　难道说是能军翔做了什么对不起王凤仙的事，所以后面任凭王凤仙兴风作浪，他也是能忍则忍。

　　不多的相处中她也能看出来，这个前公爹其实还是个比较讲道理的人，而且身强力壮，又不是懦弱无能的性子。

　　在这个家里大多事还是男人做主的年代，男人在家里的话语权很高，特别是以体力劳动为主的农村。

　　这样的环境下，再看王凤仙夫妻俩的相处模式就很奇怪，但如果是能军翔有错在先，而且这个错误的事情影响深远的话，能军翔自觉理亏忍让，那就说得通了。

　　可是这一切又和能能有什么关系？她始终记得王凤仙对着能能那含恨一眼，如果是自己亲生儿子，那到底是什么理由，可以让她视亲子如仇敌。

　　徐漫内心其实很想一探究竟，但理智到底制止了她的探究欲。

　　到底王凤仙现在对她们的生活无甚影响，而她如果继续深究，却难保不会触及能能的伤心之处。

　　倒是能能在信里提到的另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为工作保密的原因，他也没有详细说明，徐漫只知道最近他们基地那边不是很太平。

　　当然也没有说得很直白，只是徐漫能有所感觉，她再联系这段时间的历史。

　　华国和之前的好朋友关系产生了裂痕，就是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场战争。

　　虽然这次只是区域性战役，但是处于边境地区的生产生活还是不免受到影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其中一件事就是位于西北的发射中心人员被迫撤退，返回内陆南北各重新分建了一个。

　　在她穿越过来前不久，还传来其中一个的最新消息。

　　虽然这本书里世界和她所知的现实世界多少有些不同，但是目前她所知道的几件大事倒是依然发生了。

　　也不知道他们人现在安不安全，他那时甚少关注新闻背后更多的细节和第二落点，也就没有注意到人员伤亡信息。

　　到底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只能把自己记忆里所知道的事情尽量告诉他，还得防范被检查的人发现异常，所以写这封信着实费了她不少功夫。

　　等她写完，发现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看了看手表，已经临近十二点。

　　背后床上几个小家伙早已呼呼大睡，能能走，后娘几个又一起睡上了大通铺。

　　她走过去帮大熊把踢开的被子盖好，自己轻手轻脚换了衣服爬上床，平躺下来望着天花板。

　　哪怕劳累了一天，徐漫现在脑子里仍然异常清醒，她默默祈祷着他没事，他平时明明那么机灵，一定不会有事的。

　　而千里之外，她所想的人也正在想着她。

　　能能他们是在早上接到通知的，他来这里时间不算长，但是因为这边远离纷争，倒是让他真的做了不是事，研究上也取得不少进展。

　　因着这些表现，倒是让这里的人很喜欢他，原本是让他和简阳江他们几个先一齐护送最紧要的材料回去，能能拒绝了。

　　他当然知道先撤退也意味少一分危险，但是这种时候不能都走了，而且基地这边剩下的东西里，也还有需要人留下来处理的。

　　只是没想到形势比他想象的严峻，下午的时候他和剩下的几个同事就被守卫的士兵告知必须马上转移。

　　于是在部队一行人的保护下，他们暂时藏在了现在这个地洞里，有时他甚至还能听到隐隐约约地枪击声。

　　他手伸进裤兜里，紧紧捏着一封信，面色严肃，指尖泛白。




103.  山海平千里传噩耗         这是他……

　　这是他刚才利用等待实验结果的间隙写下来的, 想着如果真的不幸离开了，希望能有人帮他把这封信带给她，多少也算是给她一个交待。

　　他这一生入这一行, 从来不曾有过半点悔意, 唯欠她良多，无从偿还。

　　当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再见她，见孩子们一面, 男人头靠在岩壁上，闭上了双眼。

　　外面不知从何方传来越来越近的枪响, 洞里的士兵警觉起来，侦察兵急匆匆跑回来，在领头的兵官耳边低语几句，只见他脸色一变，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他合着的眼皮紧了紧，不合时宜的, 他想起了往昔, 那人一颦一笑温和甜美, 让他第一次寄希望于神佛, 祈求来生。

　　倘有来生，他定与她早些相识, 予她更多时间, 不再平白蹉跎这么些年。

　　脑袋颓然转向另一边, 只听“哐当”
　　一声, 洞里的人面面相觑。

　　第二日徐漫就继续被抓壮丁了，路上章怀之一改往日的沉默，问了她很多关于蘑菇木耳和天麻种植的事情。

　　徐漫其实对技术并不了解，只是仿了前世林下经济的做法, 当然林下可种的东西很多，但是蘑菇木耳等比较常见，她料想种植起来也不会太难，当时才提出来。

　　再则她还顾及另一个事情，现在讲集体，山林归属也是公有，当然这点后世也差不多。

　　但是这时候使用权也被严格限制，她想要规模种植发展产业，但也不得不顾及政策是否允许。

　　榨油作坊小打小闹还好，大规模种植却并不只限于自给自足，多出的产品要销售出去带来经济效益，涉及到这点就很容易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

　　所以她一直没敢实施，但今天章怀之问起来她也就顺势说了出来，也许人家有办法在政策范围内把事情办好也说不定。

　　章怀之听得很认真，也回答了她的顾虑，山林利用上需要找林管所的人商量 ，至于换成钱的问题，确实不是很好操作，一环出问题，都可能被举报。

　　“或者我们如果能找到大的加工厂，直接给他们做生产基地也行，按他们的需要量来产，这样不用担心东西堆积，又有了个合法名目，只是这样的厂子，很多人都想走门路，我们这些人也联系不上，唉！”

　　她似模似样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民生愁苦的模样。

　　章怀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他还说这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灵光了，跟他汇报工作还甩下一大堆问题。

　　合着方法是早有的，坑也挖好了，就等着他问，来给他这句话呢！

　　但这事要是能做成，也算得上是有益百姓的事情。

　　他现在要求也不多，只要公社其他生产队能像梨花村一样，不管好坏，农民基本都能填饱肚子，也算是他做出了绩效。

　　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飞快过滤着自己的关系网，寻找能和这事沾上关系的人。

　　半响，徐漫才听他低声道：“这事先不急，我去想想办法。”

　　他又问起能家村和梨花村药厂合作的事情，徐漫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和他说了。

　　倒是最后徐漫看他有些意动，又想起来一个事情，老实跟他说了：“其实技术的事情我也不懂，之前几样能成功多少有点运气成分在里面 ，我们如果要发展，还是该让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章怀之不置可否，这点倒是真的，只是难免加一句：“那你运气倒是不错！”

　　徐漫：……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他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没法接，摸了摸鼻头，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是有推荐人选？”

　　他也算是了解了自己这个下属，优点是从来不打有无准备的仗，但这也是她的缺点，做事太过瞻前顾后，导致明明有很多想法，最后却止步于所想。

　　所以现在她把这些事说出来，肯定还有后手。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看透的徐漫听他这么问，也是震惊了一瞬，她这么觉得这人越来越精明了。

　　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到：“其实我当时在能家村生产大队和旁寨生产大队交界处的后山牛棚里遇见过几个老人，他们以前是省里农业研究所的教授，不过后来被下放了……”

　　徐漫没有再说下去，说出这件事其实她也纠结了很久，毕竟这年代跟这些人在一起，是动不动就要被扣帽子的事，但最后她还是觉得说出来，她觉得章怀之不像是头脑发热的人。

　　其实这几位人物她也是偶然间发现的，只是他们当时被下放，身上按下的罪名都不算轻。

　　生产队里的人平日都忙着自己吃饱饭，没有心思多为难他们，但是他们成分不好，又是外来，没有地可种。

　　而且到底是上面下来的，村里人断不敢接近他们，生怕被打成一派。

　　所以几位教授虽然有技术傍身，到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来着生活了一年多，居住条件不好，还每天只能吃点东西保证不饿死。

　　她上次见人的时候，早已经肤色蜡黄，瘦得跟皮包骨似的。

　　她心下有些过意不去，刚好准备种植实验，就以此为借口向他们请教，顺便给他们送了点吃的。

　　看见了他们弄的水上种植，不过怕被人发现，种植地方不大，东西不多，但也生产茂盛。

　　而林下种植，他们谈论起来也是头头是道，甚至之前有人还承包过弄了几年，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所以徐漫能短时间内教人种出蘑菇木耳，除了运气之外，更多的是在几位专家那里取到的经，那些干货才是成功的保障。

　　只不过这件事她也没敢说出去，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传出去，成为敌人攻击她的把柄。

　　其实，她是个非常胆小的人只是今天说到这里，她还是想为几位老人家争取一下。

　　何况潜意识里，他觉得章怀之能明天当下的有些事情存在错误，他也是个十分尊重知识的人。

　　“这事倒是可以，只是，风险太大！”

　　被人发现他们没有好好接受“改造”，还被委以重托，讲不定他的位子也做到头了。

　　他倒不是留恋仕途，只是不在其位不好谋其政。而且，一旦出事很可能牵连到自己本来已经岌岌可危的父母。

　　自己父母这几年虽然没有下来，但也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这些专家境况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私心里也想能帮一把是一把。

　　只是……他到底有所顾虑，难免陷入纠结。

　　徐漫见他不说话，低声补充道：“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他们出面……”

　　徐漫觉得完全可以由他们背地里提供技术支持，公社这边事情做成，稍微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条件，完全是举手之劳。

　　章怀之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你下去弄个详细的方案给我。”

　　虽然给自己揽了个活，但徐漫还挺有心做这件事的。

　　而且最近她总是觉得心里慌得很，找点事情，让自己忙起来，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不过到底没有过多久，徐漫接到能能消息的时候，正和丘葵花在公社里演着新的宣传剧本。

　　“不……不可能的，你在开什么玩笑哦！”她觉得这应该是来人消息弄错了，她不记得书上有记载这方面的消息。

　　能能现在在团队中多少也算是个有点分量的人物，如果真的出了事，不可能就这么籍籍无名。

　　可是她又难免想到，她以前看这方面的记录上，也没有提到能能这个人，不过这种想法一经她脑海，就被她立马赶出去。

　　她不相信，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原来书里能能可是一直到几个孩子长大都还好好的。

　　虽然她的到来可能引起蝴蝶效应，可是她自问从来没有影响过能能事业上的事情，不应该因为她的到来有所不同呀！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书里并没有关于能能这段经历的描写，想来该是有惊无险。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一次有惊无险的错报，能能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离去呢？

　　于是听到消息赶来准备安慰安慰徐漫的丘葵花，看见的就是她呆坐在椅子上，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丘葵花只以为她是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心里也不好受，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漫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咱们日子还得过下去，你也别怕，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她另一只手放到她脑后，轻轻环抱住她。

　　怀里的人呆愣一瞬，抬起头来，看着丘葵花的眼睛：“一定是他们误传的，您也知道这消息传着传着容易变了内容，他可能只是受了伤，也可能只是还没有被人找到，他一定没事的，他怎么可能有事呢！您说对吧！”

　　丘葵花很想告诉她这种消息别人不会乱传，但看着她满含希冀，这话到底没能说出口。

　　罢了，还是多给她几天时间接受吧！

　　丘葵花略带艰涩地点点头。

　　徐漫本也不是非要别人认同她的想法，见她点头，也没多注意人的表情，便整个人都有劲儿起来。

　　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出事，真是的，跟我开什么玩笑。”

　　“我要把几个孩子养得胖胖的，让他回来都认不出来，要是不早点回来，我让孩子都不认他了！”

　　丘葵花看着她嘀嘀咕咕地走出去的背影，苦涩地摇摇头。

　　这孩子，真的命太苦了，眼见着脱离王凤仙那吸血的一家子，日子越过越好起来，谁知……真是世事难料啊！




104.  山海平失踪登报端           接……

　　接下来几天徐漫都像没事人一样, 认真上着班，公社里其他人也渐渐有所耳闻。

　　章怀之人去了省会，曹伟虽然跟她接触不多, 但到底是自己下属, 把人叫来，准备给她放几天假，让人好好调整调整。

　　不过徐漫拒绝了, 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忍不住去胡思乱想, 找点事情忙起来。

　　不过她也没有浪费人家给的这个机会，跟曹伟请求把目前手上的事完结后，能给开个介绍信，她需要一个较长时间的假期。

　　她想，把事情和家里人安顿好，自己去看一看, 没有确认具体情况, 她是不会相信的。

　　当然, 她也不至于现在就过去, 更不会莽撞深入腹地，那边正是战乱, 过去自己生命安全无法保障不说, 也给人添乱。

　　她自问还没有这样的勇气, 所以想等情况好些, 也等她做好远行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她出发，就等到能能几人失踪的消息登报，上面虽然没有提及姓名, 可是了解的人多少都能猜出来。

　　即便如此，徐漫还是无法相信，等了好几天，没等来新的消息，却等到市里人让她去参加烈士表彰会和领取家属慰问品。

　　强撑了几天的徐漫，这下有些站不住了，腿一软便软趴趴地倒了下去，要不是一旁的丘葵花眼疾手快扶住她，头就磕桌子上了。

　　市里来的人也没有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毕竟消息几天前已经见诸报端，经过几天，家属也应该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可看对面这个年轻女人，明显一副刚刚知道消息的样子，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倒是没一会儿，徐漫自己清醒过来，她一时急火攻心，眼下还有些气息不稳，不过急于知道事情细节。

　　她声音颤抖地问道：“请问……他……他的……尸骨……在哪里？”

　　用尽全身力气问完这句话，她未曾察觉的时候，眼泪早已经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来人更尴尬了，还是其中一个年长者小心道：“我们也没有找到他的尸骨！”

　　“没有尸骨你们凭什么说他死了！”徐漫突然暴怒，声音也提高了很多。

　　周围人吓了一跳，在她们看来，这两人到底是市里来的领导，得罪了他们，万一遇上心眼小的，可不管你什么伤心过度口不择言，小鞋穿起来可不会手软。

　　对面年轻点的男人果然也被吼得有些生气，他不过是个传话的，家属一时难以接受亲人离去他可以理解，可是冲他们大吼大叫算怎么回事。

　　他刚准备顶回去，便被人拉住了袖子，同伴冲他微微摇头。

　　只见他上前一步解释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我们当时搜寻了他们的藏身之地，那是只有一个出入口的地方，除此之外只有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我们赶上时只捞出了两具尸体，潭水早已被血水染红……能兄弟一伙人估计……”

　　徐漫听他说这些，想象着那个场面，只觉心痛不已，但也渐渐冷静下来。

　　可是再怎么真实的描述，没有亲眼见到尸体，她总是不相信。

　　只是此刻她也反应过来，为自己刚才的失态真诚道了歉。

　　两人见人也是个讲道理的，也就没有过多计较。

　　徐漫也知道，刚才的事尽管人家原谅了她，估计对她也没有多少好感了。

　　她想要去找人，还得麻烦人家提供线索，自然不好将人得罪了。

　　所以为表道歉诚意，她坚决表示希望两位可以赏脸到家里吃个饭。

　　市里离这里不算近，这年代交通也不甚发达，他们没办法今天来回，是准备落脚此处，在招待所住一日，明日再和徐漫一起出发，前往市里。

　　丘葵花虽然不知道徐漫此举的目的，但见她态度坚决，也跟着帮腔：“对对对，就去妹子家，两位领导别看她年纪不大，但那一手厨艺，真是让我这个煮了几十年饭的老婆子都自叹不如，难得来一次，今天两位一定要赏脸尝尝才是。”

　　两人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都把目光转向曹伟，他是公社主任，他们过来，吃住都是公社歌围会安排，自然没理由绕过他这个头头。

　　曹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过很快把那点尴尬掩过，对着两个男人笑道：“那就请两位移步，尝尝我们这里的家常菜。”

　　经过徐漫身边时，还一脸满意地对她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漫总感觉曹伟这回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曹伟可不是轻松了很多嘛！平时很多日常招待，都得他出面，一般是去公社里的国营饭店，记在公帐上，还贼有面。

　　毕竟现在国营饭店不是谁都吃得起，就是他们这些在外人眼里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公家人”，一个月也只能偶尔去吃几次，尝尝鲜。

　　可他是去过市里省里学习的，比起那里大型的国营饭店，公社里这个，根本看不上眼。

　　而且因为供应有限，到了月底几天，有票要过期的人赶着来吃，饭菜供不应求，加上一个月的消耗，更是没几个新鲜菜，实在不太好拿来招待。

　　以往他面临这种情况，有时他也会买了东西回去，让家里媳妇帮着做。

　　虽然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付出点力做顿饭的事情，家里人还能有机会打个偏偏，跟着吃顿好的。

　　但久了他媳妇不乐意呀！每次收拾酒瓶打扫院子的时候，都会狠狠瞪他好几眼。

　　眼下她媳妇刚生下老三不久，而且年纪那么大了生孩子，本来就有亏空，他要敢把人带回去，让人劳心劳力，他都可以想到他媳妇的脸色。

　　原本还准备厚着脸皮去国营饭店请个厨子回家做一趟，大不了错开点饭点，再暗地里偷偷给人塞点东西。

　　眼下徐漫主动揽过这活计，也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因为买了新鲜食材，徐漫动手起来也方便得多。

　　重在家常，她就炒了个简单的农家小炒肉，一个香菇野山笋炖鸡，几个素材，其他东西不好解释来源，鱼却可以说村里亲戚抓了送来的。

　　所以她索性咬牙弄了两条大鱼，问过两位都能吃辣后，才弄了个剁椒鱼头，剩下的鱼身处理好后，再做成酸汤鱼。

　　“你这酸汤鱼弄得正宗，不像这边的国营饭店里弄的，汤是有味道了，可是鱼不入味。”年纪稍大的男人砸吧着嘴，吃得一脸满足。

　　“呜呜……我爱这个……这个鱼头……嘶……太辣了……太爽了！”年轻那位早不记得之前那点不满了，指着那盘剁椒鱼头，一个劲地夸徐漫手艺好。

　　徐漫笑了笑，因为是招待客人，她求稳，做的都是以前做过的菜，失手的可能性不大。

　　不过大抵是真的吃人嘴软，徐漫明显感觉到，两人这会儿对她的态度是真的没有芥蒂了，便趁机问了许多能能消失前和现场情况。

　　晚上等送走了人，徐漫才开始收拾东西，交待好几个孩子。

　　丘葵花私心里是不想她离开的，这一路路途凶险，那边还打着仗，谁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可是她也知道劝不住，拿着徐漫给的现金和存折，总觉得心里难受。

　　“漫呀，虽然你的这些钱够把几个孩子无病无灾地养大，你信得过婶子的为人，婶子也能做到不会虐待孩子，但是到底孩子还是需要妈妈，他们爸爸现在……还没有消息，可不能再失去妈妈了呀！”

　　“您放心吧婶子，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去战区，让我的孩子们成为孤儿的。我就去那附近的省份看看，打听打听消息，就跟咱们在这一样，不也没受到什么影响吗？您放心，很安全的。”

　　丘葵花说不过她，只是那能一样嘛！她撇撇嘴，手里的东西晃给她自己看，意思不言而喻。

　　徐漫知道她想说啥，不免好笑，脸上也勉强挂出去几番笑容：“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正常人出门还有被车撞的呢！我只是为这万分之一做保障。”

　　在她看来这就跟买保险一样，只不过方式不同。

　　而且纵使信得过丘葵花，她也不是把宝全部压在她身上，所以只是拿了手里的三百块现金给她，足以把几个孩子养到十几岁，她要真有那被雷劈中的运气不幸去了，几个孩子那时也可以自己去银行取钱了。

　　她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她这个举动太过冲动，但是她不自己去看一眼，总觉得心里不安。

　　而且她说不会去战区也是真的，只是想去看看临近的地方可不可以探到情况。

　　哪怕没有几个孩子做牵挂，她也许还真会去那里亲自找找，但要是情况不妙，她也没有勇气去战火中心的。

　　运气不好就死翘翘的事，她能多活这次多不容易呀，她现在是挺喜欢能能的，但真还没到为了他寻死觅活的地步。

　　何况现在有几个孩子在，她肯定比谁都惜命，自然不会以身犯险。

　　但她知道，不管她怎么说，大家都不会信，索性让人误会去，她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就是。

　　这不，临走了丘葵花还不忘威胁她：“你可一定自己好好地滚回来，不然我可不帮你照顾几个小皮猴，让她们不能好过，天天想妈妈，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好，放心吧！我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知道她的意思，我笑着保证。




105.  山海平火车遇奇人           表……

　　表彰大会轰轰烈烈开了一个下午, 中间夹杂着默哀环节。

　　徐漫机械地走完了流程，一颗心早已飘离此地 。

　　因为能能已经跟父母那边关系断得干净，单独立户, 所以没有什么多余纠纷, 抚恤金当天就直接发到了徐漫手上。

　　她打开红包看了看，八百块，相比于这个年代的物价, 可以说是很多了。

　　处理好事情，她就马不停蹄地上车了。

　　现在的绿皮火车还是慢车, 她这次的目的地是偏北的宁省，去哪里先打听打听消息。

　　先到那边，战争结束情况稳定了再看能不能进现场去看看，请个当地向导什么的，带着自己找找。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的设想，实际上她心里完全没底。

　　这年代的火车票其实并不好买, 她提前了好几天, 最后也只买到一张硬座。

　　而这边到宁省要足足两天两夜, 好在第一天晚上她运气不错, 三个一排的座位，只上来了她一个人, 让她施展空间大了很多, 可以半躺着睡个觉。

　　虽然在火车的“哐哧哐哧”声中, 她还是没能睡着, 但这种好处在第二天晚上，一排的人全都来齐的时候，对比之下，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她的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 穿着白衬衫，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手里提着个红木软皮手提箱，个头足足比后世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还大一些。

　　徐漫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的手臂，这箱子一看就不轻，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一只手拎起来脸不红气不喘。

　　察觉到她的目光，但男人显然会错了意，双手理了理并不凌乱的领子，坐直身体绷紧背，面上也有些得意的样子。

　　手又拍了拍他的皮箱，对着徐漫道：“好看吧！上海货，也才一百块左右，大气上档次还不贵。”

　　说完，又怕被人抓到什么把柄似的，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买它主要是因为实用，能装好多东西呢！而且耐磨经打，可以用上好几十年。”

　　徐漫觉得再说下去，她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推销皮箱的了，在进行了一段时间商业假笑之后，她到底没忍住说出了那句她一开始就想说的话。

　　“大哥，能把你这个箱子放在座位底下吗？中间空间本来就挺小，这么放着大家都不好伸脚了。”

　　联排的座位底下，除了那根支撑柱子，其他地方都可以用来放东西，徐漫以前自己如果扛着行李箱出行，没有力气把东西放到头顶行李架子上，一般都是放座位下面。

　　他的皮箱虽然是竖放的，但因为个头不算小，所以也占据了较大的空间，而且他放在挡板之下，最受影响的便是徐漫这种选择了靠窗位置的人。

　　她现在脚都无法伸直，曲着腿坐在那里，要不是不合时宜也没心情，都不得不感叹一句：我这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呀！

　　对面的人明显没有想到会接到这么一句话，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斩钉截铁道：“我不！”

　　“你也可以把它放在上面的行李架上”徐漫以为他是怕箱子沾灰，想起来大家多是放上面，随即建议道。

　　谁知那男人撇撇嘴，颇为不屑的样子：“那上面东西那么多，上上下下的搬运，把我的箱子磕坏了怎么办？”

　　徐漫：我真不关心你的箱子，我只关心我的腿。

　　见她一脸震惊，人看着又面嫩，只以为小姑娘很少出门，随后一副大发善心的模样。

　　絮絮叨叨：“小妹妹呀，我可跟你说，人出行在外一定要看好自身物品，你看特别是像我这种一看就很上档次的皮箱，谁知道一不留神会遇见什么呢？还是放在眼前时刻都能看到比较稳妥。”

　　徐漫：……“嗯！您说得对！”她还能说什么？

　　这也算是后世公共场所常见温馨提示语，但那么大一个东西放在行李架上，而且就在他的头顶，如果真的有人图谋不轨，那得闹出多大的动静，这还不足以令他反应过来吗？

　　当然她要讨论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这个箱子占据了她的空间啊。

　　但话说到这里，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人家理直气壮跟她不讲道理，她还可以怼回去。

　　但现在人家娓娓道来，还给她来个温馨提示，她也实在不好剑拔弩张。

　　于是就这样憋憋屈屈过了一晚，他只觉得腿都麻了，尾椎骨还有点僵硬难受。

　　好在第二天总算是到站了，不想站起来的时候，两人竟是一同起身。

　　这种情况显然也在对方的意料之外，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对徐漫笑兮兮道：“没想到咱们竟然到同一个地方，也真是有缘呀，非常欢迎你来我们宁省玩。”

　　徐漫没想到这人竟是宁省本地人，这边的口音虽然很有特色，但说实话，这个人的口音不算重，而且他之前跟自己说话一直用的普通话，但是没有让她发觉。

　　她礼貌性笑了笑：“是呀！好巧。”

　　“你是第一次来项城这边吧？”

　　项城，有一个著名的河海入口处，造型奇特的景观秀丽，入海口不远处河流汇聚形成一大平潭，为当地一胜景。

　　原始居民多倚傍此潭而居，后来城市发展才逐渐转变为市郊区，但路开口形式人的脖项，项城此名由来已久，后人也未再做变更。

　　徐漫本不是一个喜欢与陌生人多打交道的人，但她初来此处，人生地不熟，想要打探消息，必定得找一个本地人才好。

　　这人虽然臭屁了些，但眼神清正，举止得体，而且人还是比较热情的。

　　不得不说，阶级歧视这个事情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存在，区域贫富歧视同是。

　　哪怕是在大家普遍都比较穷的时候，即便人人都叫嚷着贫下中农光荣，可谁也不是傻子，都知道什么样的日子更滋润。

　　而有些人作为城里人与生俱来的傲气，让他们保持着固有的冷淡，并不会对一个不熟的乡下人表现得过分热情。

　　这倒不是统计学意义上的大概率问题，只是徐漫这个人可能体质有点特殊，曾经少有的两次与陌生人打交道，都碰上了这种问题，所以更多是存在个人的固有经验认知里。

　　致使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好不尴尬。

　　现在她多少有点惧怕这种情况，当然到了万不得已她也能硬着头皮上去打交道，但眼下有个现成的人在，她觉得没有理由不用。

　　果然，男人看她没了之前那么冷淡，这个人显得更加热情起来。

　　“小妹妹，你是要来这里玩吗？还是找亲戚呀！”

　　“我，我来找个人！”

　　“找人，你找谁呀？可以跟哥说，这项城就没有哪个边角，是哥不知道的！”男人对此显然很得意，说话的尾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很多。

　　徐漫也不可能直接露了底，她半真半假道：“隔壁省之前那场战役您知道吧！我表哥他十几岁就过来这边当兵了，这么大事发生过后，他也没消息传回去，这不是家里人着急吗？我姑姑她们听闻消息，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家里又只有这一个独子，这不没有办法，我爸才让我来这附近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对面侃侃而谈的人，难得的脸色有些尴尬，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就又眉飞色舞了起来。

　　“哎呀，小妹妹，我跟你说啊，你这事找我可算找对人了，知道哥以前的外号叫什么吗？”

　　“不知道！”有求于人徐漫配合地摇摇头，露出好奇的目光。

　　她这反应明显取悦了对方，他走得更有劲了，见一连串的长阶梯，还顺势帮徐漫拿着笨重的行李，徐漫几番推辞不下，到底没有拂了对方的好意。

　　怕她心里不安，人家还把手里值钱的东西放她那。

　　于是徐漫一边背着自己的帆布包，一边提着他的小皮包，慢慢地跟在他后面，听他絮絮叨叨地讲着话。

　　“不过我说姑娘你是真的有点单纯，你这样出去对人没什么大的防备心，也太容易被骗了，也就是今天遇上哥，算是你傻人有傻福！”

　　徐漫：……我能连这点判断都没有吗？

　　内心疯狂咆哮，面上她还是傻傻笑道：“我这不是看着您一看就一身正气，乐于助人，才如此相信您嘛！”

　　这几话把他夸高兴了，语气愈发轻快起来：“那是当然，不瞒你说，哥以前还是当过一两年兵的，能是坏人了去？!对了妹子，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没的话可以去哥家，哥的老娘和老妹可热情了，你要去她们肯定高兴！”

　　徐漫：……这话听起来可不太对了哈！她笑笑不说话。

　　前面人一拍脑门，也品出不对味来：“看我这，得意忘形了！这样吧，你要打听的事我得回去问问我家里人，这几年我也不在家，对这边的情况可能没那么了解，这样，我留个我家的地址，你安顿好了可以过来找我。”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道：“一路过去都是大路的，我在前面也没有小胡同什么的，你不用担心。当然你要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约个咖啡馆……地点，到时候我把打听来的消息再告诉你就是。”

　　说真的，徐漫听到他说了这些心里有些感动，萍水相逢，人家愿意帮她，还给她想得这么周到，她觉得之前因为他，让自己大长腿无处安放地一晚上，也可以既往不咎了。

　　徐漫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方便的话您还是留个地址给我吧，我安顿好后过来找您。”

　　以前很麻烦人家了，她实在不好再让人两边跑来跑去。

　　而且，有些话，总要自己当面问，才能了解得更清楚。

　　看她这样，男人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更加复杂了起来。




106.  山海平交错再相逢           徐……

　　徐漫见他一脸纠结不已地看着自己, 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是”对方摇摇头，又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我只是发现你真的太好骗了, 你说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你家里人又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远门？”

　　他真的觉得很神奇, 就她妹妹那鬼灵精怪的样子，他都不敢放她一个人出去。

　　这小妹妹家里人是怎么放得下心来的。

　　徐漫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人果然不能跟人亏心事, 这不撒了一个谎，就得有1000个谎来圆。

　　眼下她也想不起那剩下的999个谎怎么撒, 记得赶紧拉开话题。

　　“对了，刚才听你说，你有两年不住在家里了，那是干什么去了呀？读工农兵大学吗？”

　　这时候户口管得严，粮油关系也卡得死，除了读书上学, 真的会长期居住在其他地方的人并不多。

　　对面男人刚才那种迥意又出来了, 他含含糊糊应道：“算是吧！是去读了两年大学, 现在毕业回来了！”

　　生怕她再问下去, 他在哪里读的大学，他匆匆几笔写下家庭住址, 说忙着回家吃饭, 便跟徐漫告了别。

　　徐漫觉得对方可能有什么事, 只是不方便跟她这个外人说, 她也就不再多问。

　　要真是什么坏人她也不会傻傻去自投罗网，而且她能感觉得到，对方不是，刚才对自己的提问, 对方虽然含糊其辞，但更多是羞囧而不是慌乱。

　　不得不说，前世当老师的经验还是有点能用上，比如学了教育心理学，她觉得对方刚才的样子，就像撒谎作业忘带了的小学生一样。

　　放心下来的徐漫不去多想，专心去找自己暂时的安身之所。

　　她丝毫未曾察觉地是，就在刚才她们下来的那列车上，与一个形容狼狈的男人擦车而过。

　　且说能能他们一行人从石门进洞后，身后门自动关了起来，几个人脑海中自动闪现了各种机关术，都站在那里没敢轻举妄动。

　　几个人就这么听着一壁之隔的外洞里，突突突的枪声，以及哗啦啦地落水声。

　　几个年轻的士兵，有些受不住，开始捂着脸，狠狠压低声音哭了起来。

　　他们都清楚外面的枪声何来，为了不拖累大家，两个重伤的室友毅然选择留在洞外，很好地掩护了他们，自己也死在了敌人的枪下。

　　能能闭着眼，泪水也无声落下，平日里研究在难，认识和向往的宇宙太空多伟大，可在这样的生离死别面前，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而且之后几天，他们在洞里，没有接收到任何外部消息，怕敌人再出现发现他们，深深在洞里呆了好几天，喝的黑水，吃的腐树皮。

　　此刻坐在火车座位上，看着外面久违的刺眼阳光，闻着芳香无比的白米饭，他竟是有点味口也没有，还有些恶心想吐。

　　第一次亲历那种惨痛，短时间里没有人可以不寝食难安。

　　也正因为如此，他原本不胖的身体，此刻暴瘦了十几斤，人也眼见着憔悴了起来。

　　只能闭着眼睛，想着心心念念的人，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还好，他平安从那个地方出来了，还好，他还能见到她和孩子们。

　　徐漫在这里待了两三天，项城基本跑遍了，到也听到了一些关于隔壁的战争的消息，不过都没有关于能能的。

　　火车上那哥们家里人到是认识两个刚从那边回来的人，只不过他们和能能也不曾遇到过，不认识，也打听不出什么有用消息。

　　她也想过自己过去看看，听说现在那边仗已经打完了。

　　只是没想到，也正因为仗已经打完了，边界处特意派了士兵把守。

　　不放普通老百姓过去，说是战场还没有清理，怕战场流弹伤人，估摸着也防止有敌特潜伏，这段时间限制人口流动。

　　徐漫没法，这么长期待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但是火车上遇见的那个人，哦，他名字叫骆齐，听说对方家里还有三个孩子，首先也是一楞。

　　毕竟他开始真以为对方就是个学生，看起来挺年轻一小姑娘，没想到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以往换作谁这么说，徐漫心里铁定哼哼，孩子妈怎么了，孩子们也不影响我年轻漂亮。

　　这次或许是有求于人，心境变了，待会换个角度来思考，这不说明我保养得宜，外表青春靓丽，所以别人才会以为我还是个学生，说起来这还是夸我呢。

　　最后她就把找人的消息托付给了洛奇一家，当然平白无故的也不好意思，所以走的前一天她还特意带着东西去拜访了。

　　他知道这种事情要私人去找，基本不可能，只能借到借助军队或者地方力量。

　　我眼下她也没有认识的熟人，他目前认识的人中最有背景的也就是章怀之了，只能想着回去看看，再想想办法。

　　只是没想到，她刚拜访完人回来，招待所的大堂坐着两个年轻男子。

　　当然本来这和她是没有太大的关系的，但那两个人看她走进来，一脸好奇的走向她。

　　高个男人率先开口问道：“请问您就是秦省的徐小姐吗？”

　　“你有什么事？”虽然两个人看起来比较面善，但独自一个人出门在外，徐漫还是有所防备。

　　大概也是看出了她戒备的眼神，高个子男人赶紧解释道：“您好您好。我们是项城这边的531科研所的，我们所长跟您的先生能工认识，现在特地让我们过来。”

　　一听说和能能有关，徐漫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看着两人，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你的先生刚打电话给我们所长，说他已经平安到家了，应该是听说了您来这边的消息，他再次错过，所以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先给您说一声，送您回去。”

　　高个子男人说着，微微有些胖的男子也在旁边憨厚的笑着。

　　徐漫从没有哪个时刻觉得像此时一样，觉得眼前两个男的看起来如此顺眼，她只是听到“平安回家”几个字，后面的都被它自动屏蔽到脑后了。

　　如此便好，平安便好。

　　两个人自然是想进行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她一番，毕竟以前能工也帮了他们所里的大忙。

　　不过徐漫拒绝，她此刻归心似箭，只想快点回去看看他，她也想几个孩子了。

　　通上了电话，能能在卢城中转的地方来接她，两人还顺便逛了逛卢城。

　　现在虽然还没有后世的发达样貌，但到底是交通通达的大城市，很多东西都是她们那边没有的。

　　虽然一样抓得严，两人也没铤而走险，难得的来一趟，又是劫后余生的欢喜，都毫不客气的把手里边的东西花了出去。

　　徐漫给几个小家伙一人买了件衣服，一双白球鞋。

　　小麦的是小黑皮鞋，跟能能上次帮她买的款式有点像，不过细节添加了很多幼儿元素，设计得更讨小孩子喜欢。

　　其实徐漫纠结过要不要给两个男孩买白色，毕竟以他们上蹿下跳的劲，不定没多久，白鞋就变黑鞋了。

　　倒是能能眉头一挑，胸有成竹的说：“没事，让他们知道这鞋有多好，他们自己就会爱护。”

　　徐漫起先是将信将疑的，到底没有更好的选择，还是一咬牙买了。

　　后来两个孩子的表现，倒是真让徐漫咂舌，不由想起前世一个很爱aj的学生，那真是不管何时aj不能脏的程度。

　　所以，这是不管什么年代，人的爱好其实并没有改变，只是物质水平不同，对象不同而已。

　　徐漫是无法理解这种心态的，毕竟她并不是个多么追求精致生活的人，她凡是讲究舒服自在，如果花在名牌维系保养上的时间精力，让她觉得浪费了。

　　她宁愿追求简单，所以前世她的包也就那么几个正式场合能用到的经典款，其他都是觉得好看就买的一般快消品。

　　且说当下，两人买好了一家人的东西，也逛得心满意足，最后路过一家女装店，徐漫一眼看中了偏角落里的那条红色连衣裙。

　　穿上刚好能让人锁骨半露的小方领，领底带来点性感小V沟，上身是荷叶边点缀，几节松紧带，完美勾勒出身材曲线。

　　性感娇俏中，又带着点青春可爱。

　　徐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倒不是这件衣服有多么漂亮非凡，只不过是她穿来前不久才开始流行起来的款式。

　　大红色长裙，弄个洋气波浪卷，朱唇白肤，妆容精致，变是朦胧唯美的港风女郎。

　　她那时身体状况已经不太好了，对世间的留恋愈加强烈，看着些新奇的东西也想试试，所以难得有天身体好些能下床了，还网购来红裙试了试。

　　那时她自然不能出去做头发了，而且因为长期待在病房里，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倒有了几分悲壮的色彩。

　　哪想到，时空倒回到五十多年前，居然遇见一件差不多的红裙，既觉得前世的日子恍若就在眼前，又难免感叹，时尚果然是个轮回。

　　想到此，不免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好在，她现在在这里，有幸福的家庭，也有健康的身体。

　　能能侧过身，就看见徐漫望着女装店内某处，目光悠远，不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很快目光就锁定了那条红裙子，若有所思。




107.  山海平红色连衣裙           四……

　　四层楼的大商场, 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

　　徐漫坐在休息登上，逛街的时候没觉得累，这会儿坐下来才觉得脚有些酸。

　　她一面揉着腿, 一面等着能能, 突然感觉有些奇怪，人家逛街不都是男朋友等女朋友吗？她们这怎么反过来了。

　　想着想着，脑补了能能小鸟依人的样子, 难免觉得辣眼睛，甩甩头, 她都想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没一会儿，见看见能能提着个袋子，手里拿着个冰淇淋，走了过来。

　　“你还去买了这个呀！”徐漫惊讶，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有种谈恋爱的感觉了怎么办！

　　看着媳妇亮晶晶的眼睛, 能能就知道自己买对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

　　又见她凑近自己, 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柔柔地说道：“你真好！”

　　她在冰淇淋尖上轻轻抿了抿一口，这天气不算特别热, 可是她吃起来只觉得特别酸爽, 有时候, 女孩子想吃冰淇淋, 和天气真没什么关系。

　　看着她一面满足的笑容，刚才她的话语犹在耳畔，能能只觉得心里酥酥软软的，恍若被羽毛轻轻挠过心尖, 痒痒的，耳根也跟着红了。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也没有什么人，快速地低头，在她嘴上轻轻一啄，红着耳朵飞快立正回去。

　　徐漫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眼里闪着狡黠，空出的一只手拢成喇叭状，做出说悄悄话的模样，对着他道：“你学坏了哦！”

　　她这么一说，对方的耳根肉眼可见得更红了，有些扭捏地提起东西转个身，别扭道：“走吧！”

　　知道不能太过，徐漫到底没有再逗人，乖乖跟着人走了，这才想起他手里拎着的口袋。

　　“你刚才去买东西了？”不是说上厕所嘛，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到底做了多少事？

　　徐漫还在为他的速度惊讶，没注意到男人有些不自在的脸色，只听他道：“没……没什么，就是衣服，你看看。”

　　手有些僵硬地递过去，没敢看她的眼睛。

　　徐漫惊讶：“给我的？”

　　打开袋子一看，红色裙子。

　　那一刻，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

　　“我看着裙子挺好看的，你穿上一定好看！”

　　“噗~”徐漫忽地就笑了，“那你能不知道，现在一般不能穿这么鲜艳的颜色呀！”

　　“在……先在家里穿！”能能更不自在了，他没做过这种事，只是看她喜欢，也没想那么多，就买了。

　　徐漫嘟嘴，挽上他的胳膊，话里带着点撒娇和纵容的味道，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好，那我回去穿给你看，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能能原本还有心力看看周围的人，怕别人看见他们挽胳膊影响不好，听到后面的话，热血上涌，哪里还能顾及这么多，只觉浑身变得燥动起来。

　　“嗯！”嗓音低沉，重重捏了一下在自己胳膊上作怪的小手，两人一起往商场外走去。

　　徐漫还一直不肯安静，一会儿问他裙子买了多少钱，听说花了五十多，一阵心疼，嗔怪他也不知道讲讲价，一看就是被人骗了，这合着后世，差不多抵上小一万了。

　　又把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往他嘴边送，见他不吃，追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

　　晚上住在招待所，回想起自己今天作了一天，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睡不着，嗯？”身后的人迷迷糊糊，显然是被她翻身吵醒了，声音有些慵懒地问道。

　　“没，马上睡，我很困了！”说着闭上眼睛，一副乖乖睡觉的样子。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大手捞，她落入一个滚烫的胸膛，两人多日不见，小别胜新婚，自是一番天雷勾地火，最后徐漫直接累得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对着招待所里准备的脸一般大小的小圆镜，扯着衣服稍微往下看了看，星星点点额外显眼，她瞪了对面的人几眼。

　　能能倒是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对着媳妇的瞪眼，还讨好地笑了笑 。

　　收拾完备，两人便赶着火车回家了。

　　徐漫倒是有心问问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但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还是没有问。

　　相反，把自己一路的经历说给他听，为了让他心情能好些，她说得眉飞色舞的。

　　能能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女人，自然也明白她的用意，忍不住把人抱过去，下巴亲昵地蹭着她额头。

　　徐漫被他突然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惊，挣扎出来，对着对方胳膊就是几下：“干嘛呢！干嘛呢！”

　　不知道现在作风问题管得严吗？真的是，出门在外，也不注意影响。

　　意识到动静太大，后面的声音才慢慢地下来。

　　能能看她一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中间两人还去了一趟市里，既然能能没事，那上次的那个抚恤金，她们也就准备还回去。

　　顺便把最新消息带回去，看看他和几个一同从地洞里出来的几个伙伴，后继要怎么安排，虽然市里不会管这个，但也需要把之前的消息撤了。

　　之前两个人显然没有想到，还能遇见两个来“还钱”的人。

　　他们主管退休军人和科研人员，等退休或者牺牲人士的福利和抚恤金发放，工作以来，看过很多人为了几十块钱的金额归属问题，撕破和蔼面目，甚至打得头破血流的都有。

　　而眼前这对夫妻，面对这么多钱，还能面不改色退回来，没有一点不舍的意思，说不惊讶是假的。

　　尤其是之前的年轻男人，虽然吃人嘴短，不好意思在怨怪徐漫那一吼，但对她要说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那也谈不上。

　　但此刻，看女人白嫩的手指，拿着完完整整地红包，递过来不卑不亢地让他数数，心里对她的评价倒是高了很多。

　　其实徐漫心里也是不舍的，百八块呢，这是市里一套房呀！

　　不过想起这是“送命钱”，以前接了是因为要为孩子打算，现在人没事了，她能拿到手里也觉得膈应。

　　不过市里那两个同志，最后还是带给她另一个好消息，能能这次也算立了大功，之后应该会有相应的奖励。

　　这下徐漫高兴了，虽然钱肯定没有那么多，但这钱拿得喜庆，高兴呀！

　　一来一回虽说没耽误多久，但两人回到家，也是距离上次能能的短暂回归五天后了。

　　这么久不见爸爸妈妈，三个小孩想坏了，看着爸爸背上的大包也不想翻了，直抱着两人大腿，生怕人一不小心又抛下他们溜走了。

　　两人只得连连保证，好不容易才哄好了人，开始开开心心看爸妈给他们买的吃的和新衣服。

　　火车上怎么都比不上家里的床，徐漫坐了那么久，人也累了，晚上一家五口直接在丘葵花家吃的饭。

　　徐漫看着能能的碗，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徐漫去了趟公社歌围会，放假回来，她去报告情况顺便销个假。

　　章怀之见人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先回家休息休息，等下周再来正式上班。

　　这也是巧了，明天刚好是轮休日，她可以再多休息一下天。

　　想想现在来也做不了什么工作，既然领导发话了，她也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下午得闲，她还特地弄了点鲜肉，好久没有下厨房了，准备今晚好好露一手。

　　如此想着，便带着几个孩子准备去河边小缓坡上，看看能不能挖到点野菜什么的。

　　刚好能能也没事，便一起跟着去，最后徐漫带着小麦挖野菜，大熊二狗看见自家爹在河里好不欢乐，便嚷嚷着也要跟着去。

　　徐漫被吵得头疼，反正有能能看着，就让两人去投奔他们爹。

　　一时间困兽出笼般，踢踢踏踏两人小皮孩就影儿都不见了。

　　徐漫无奈地笑了笑，特别是小男孩，小时候还是要多受点父亲影响比较好，虽然平时没表现出来，但不多的相处也可以看得出，他们对父亲的崇拜也言溢于表。

　　两边各种忙活，除了偶尔几个孩子的欢呼声，整个氛围倒是额外的宁静了起来。

　　这天天气不错，还没等到盛夏的炽热，缓坡上不时传来微微带着暖意和泥土芬芳的清风，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懒呼呼的散云。

　　徐漫放眼望去，只觉眼睛风清景美，实在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诗里说，风吹草低见牛羊，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徐漫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中，不妨突然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在这空旷的地方额外响亮。

　　声音还额外熟悉！

　　顺着声音看去，就看见二狗弓着腰，一只手搭在另一手手腕上，而负责看着他们的能能，正站在一旁，也没有往前一步的意思。

　　隔得有点远，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徐漫到底不放心，叫上小麦，把人捞过来抱起，几步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她走近了才问到。

　　然后就看见二狗转过头，眼里带着点泪意，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妈妈……”

　　徐漫看得心疼，再一看一旁的男人，他也看着二狗，不过半点没有上前看情况的打算，相反，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满。




108.  山海平不同育儿经           等……

　　等徐漫困惑地拉起二狗放在水下的手, 才看清了夹在他手上的小东西。

　　徐漫汗，这东西她也怕呀，只得继续瞪着男人, 能能这时才慢悠悠走过来, 不情不愿地帮人把小螃蟹从二狗手上取下来，满不在意地丢进篓子里。

　　嘴里还嘀咕道：“一个男人，这么个小螃蟹都怕, 像什么样子，矫气!”

　　徐漫不想理他, 拉着二狗的手仔细看了看，只是有点红，没有破皮，应该也没有破伤风的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对着仍然带着对她的过度娇惯孩子明显不赞同的男人，想到他刚才拿着螃蟹的样子, 想到他之前吃东西时的样子, 突然间有了想法。

　　“我看你抓得挺轻松的, 那就多抓点吧, 我们晚上还可以用来做个菜。”

　　“不是吧!”正玩着刚从河里抓到的小龙虾钳子的男人，听到这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媳妇, “你是为这小子出头？”

　　徐漫脑门一头黑线, 她有那么幼稚吗？

　　“不是, 我是真的觉得这东西挺好吃的, 好久没吃了，想试着做一做。当然，要是找不到这么多就算了，毕竟也不好找。”

　　能能认真看着她, 见她真不像说笑的样子，只得喃喃道：“这有何难，几只小蟹而已，这都抓不到，你男人有这么没用？”

　　徐漫：……

　　她一时无语，能能已经开始招呼：“大熊二狗，跟着爹抓螃蟹不？咱们抓好多来，让你们娘吃到撑!”

　　大熊本来就对此非常感兴趣，一见爹要带着自己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倒是二狗站在那里，有些犹豫不决，能能看了不免蹙眉，对着徐漫小声道：“我早就发现咱家二狗有点缺少阳刚之气了，你看着犹犹豫豫的样子，一点都不爷们，我刚才有意锻炼他的男子气概呢，你还惯着!”

　　显然还对徐漫刚才让他帮忙把二狗解救出蟹钳耿耿于怀。

　　徐漫对他这种说法自然不敢苟同：“我觉得二狗挺好的呀，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才叫男子气概，他们有勇气敢担当人品好不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大熊喜欢的东西很符合硬汉形象，但你不能同样要求二狗也喜欢那些东西，各有各的特点，不必太过严格。”

　　能能显然没有被说动，继续坚持道：“可是这孩子还喜欢兔子，还喜欢看妹妹她们婆媳绣花，这也太不男人了？”

　　“我呸!”徐漫没忍住虚唾他一口。

　　给能能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Ding ding

　　徐漫没理会他略带调侃的眼神，继续说道：“小麦喜欢舞棍子拿铲子，你会觉得她没女孩子样子吗？”

　　“怎么会，不愧是我女儿，多么威武霸气……”

　　说着说着，自己也咂摸出点味来，说起来是差不多性质的事情，他好像有些针对二狗了。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小麦是他女儿嘛，而且二狗这样，多少让他有些不满。

　　徐漫见他也反应过来，没有之前那么
　　态度犀利，才娓娓道来：“再说，二狗其实是对手工感兴趣，你之前做那些东西的时候不是也发现了，这些都是小事，咱们不用干涉太多。当然，二狗子有些优柔寡断这点，你要改掉也可以慢慢改，不可操之过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看着不怎么懂事，其实心思很敏感的。”

　　她自己曾经就遇见过这样的学生，父母也不是真的有重男轻女或者厚此薄彼的倾向，不过是因为家里孩子性格和成绩差异，父母平时言语间难免带着些区别。

　　虽然都是亲生的，对着孩子的本心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但也因为生活中这些点点滴滴的不同，难免有心思敏感的孩子，心里会有不舒服。

　　这下能能显然听进去了，若有所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完了又揉揉她的头，打趣道：“看不出来呀，我媳妇还是个教育专家，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徐漫往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对着待在一边的二狗道：“二狗子，要陪妹妹去挖野菜吗？”

　　二狗看看娘，又看看爹，闭了闭眼，捏紧小拳头，似下了很大决心，对着徐漫道：“妈妈，我……我想跟着爸和哥去抓螃蟹。”

　　说完又看看他妈妈的脸色，生怕她不高兴，补充到：“我想多抓点来给妈妈吃!”

　　他不知道爸妈他们刚才说什么，可也知道爸爸刚才对他不满，妈妈肯定是在帮他说话。

　　虽然他很怕咬他手指的那个螃蟹，可是，他更想把螃蟹亲手抓来，证明他也是很棒的。

　　徐漫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疼又好笑：“看着妈妈做什么，想干什么就去干，还怕妈妈挖来的野菜不够你们吃不是？去吧!”

　　说着，带着小麦离开了。

　　倒是能能这下有了点慈父的样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来，爸教你怎么抓避免被它的钳子夹到。”

　　徐漫到了原地，转身看着男人躬身手把手教着孩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不想父子俩这一下午收获还不少，小半篓子，弄上两盘菜都绰绰有余，不过她是不敢自己处理的，指使着能能先完成前期工作。

　　好在他不知道他以前在海边的学校交流学习过半年，有动手处理过的经验。

　　听说要去蟹钳，徐漫只见他一手用火钳夹起螃蟹，另一手咔咔几下，就把蟹钳去干净了，下手可谓快准狠。

　　偶尔还遇见几个大的，他就拿起木棍，从蟹嘴一插，活泼乱跳的螃蟹顿时就没动静了。

　　惊叹之余，徐漫也很快把剪好的螃蟹洗刷干净，去掉脏东西。

　　小麦看着心动，很想来帮妈妈忙，徐漫没让，小姑娘手柔软，她又不懂保护，要是一不小心划个口子留个痕，将来到了爱美的年纪，该追悔莫及了。

　　只是她也没想到，等她把烧红的锅放上油，刷好的螃蟹炕上后，小麦已经接过他爸手里的剪刀，欢乐地对着小螃蟹咔咔咔起来。

　　而之前还有刻板印象的男人，正一脸自豪地对着小麦，还时不时指挥上两句，教她女儿怎样一刀剪得最干净。

　　两个男孩见那边明显没有施展空间，开始向他们娘这边挪来。

　　徐漫算是看出这两个小子的鬼心思了，有好玩的时候就想不到她这个娘，有事就叫妈了。

　　不过倒是不至于跟他们一般见识，只是让他们一个剥蒜，一个去烤辣椒。

　　见刷得差不多了，徐漫也不再让能能剪钳。直接让他把剩下的蟹洗干净蒸上，自己开始去弄调料。

　　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顿香辣蟹，虽然个头小，可敲看一看里面的肉，金黄澄澈，满口流香，也不嫌麻烦了。

　　最小的小麦也等不及妈妈慢慢的剥，准备自己上手，能能见她这猴急样实在可乐，才给她敲开，再让她慢慢自己弄。

　　又殷勤地给自家媳妇敲了几个大的，忙着嘬壳外层的大熊二狗，完全没心思顾及自家爸妈的小动作，兀自吃得欢欢喜喜。

　　之后能能收拾东西，就看见徐漫正弄着冰糖，还拿了一瓶黄酒。

　　“这是要做什么？”看她把螃蟹往罐子里装，还挺好奇。

　　“想做个醉蟹尝尝鲜，怎么，你没见过？”

　　不是在海边待了半年吗？怎么会连这么常见的做法都不曾见过？

　　“真没!”看不懂媳妇的疑惑，但还是照实回答，“我应该知道吗？”

　　徐漫看他这反应，一时也反应过来了，在海边，海鲜不是稀罕货，但酒和冰糖在这年代都不算便宜。

　　大虾大蟹，有很多方法弄好吃，估计很少有人会用这种费事又费钱的做法，这么想来，也就说得过去了。

　　“没有，我以为你在那边见过。”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对了，你喜欢喝酒的吧！”

　　虽然成品和喝白酒是两种概念，但万一面前的人滴酒不沾呢？

　　能能挑挑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些无奈和不屑，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知道了答案，徐漫便放开手脚做了起来，她没打算让几个孩子吃，就算吃最多只能一两只尝尝味道，所以做得不多。

　　黄黑的酒咕噜噜冒着小汽泡，心情颇好的徐漫把孩子交个能能洗澡，开始按照前世的流行打扮给自己好好装扮一番，穿上了那条“穿越时空”的红色连衣裙。

　　收拾完孩子回屋的能能，入眼就是活色生香的一幕，美人如花隔云端，佳人似火近眼前。

　　寂静长夜，自是一番，久久雨潺潺，春意始阑珊。

　　……

　　“什么？让我去!可是你知道的，我并不懂这个。”

　　过完了休息日，徐漫上班第一天，章怀之便给她仍来一个重磅炸弹。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没什么好谦虚的，你弄不好，那能家村之前的那些东西怎么长出来的!”

　　“这就不是一回事呀！而且梨花村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咱们公社再弄一个，这不是内部竞争了嘛！”

　　徐漫话说得委婉，但心里忍不住腹诽：这不是要搞死人家嘛！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公社要发展，可是也不带这么整自己人吧！

　　章怀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微不可查皱皱眉，看透了她内心想法，不免被气笑了，他有那么铁血无情吗？




109.  山海平老奸巨猾章            ……

　　“这样真能行吗？”

　　听完徐漫也知道自己之前是着像了, 误会了章怀之，可是对他的想法心里有有所存疑。

　　毕竟现在禁止私人私下买卖，市场有就有一定限制, 梨花村的药材收购站能存在, 是从抗战以来长期经验传承的结果，再加上那里是有名的长寿村。

　　虽然现在不能搞封建迷信，可是不妨碍人家私下里相信这件事情, 就觉得这里的药好，自然也就不愁销出去。

　　就她所知, 现在他们就定量供应着县里最大的药厂，还曾经有市里的药厂过来看过，可惜他们村里药站能收到药材有限，这笔生意自然没能做成。

　　可是这不代表公社突然分一杯羹，人家就会欢欢喜喜同意，毕竟那样的机会也是看机遇的。

　　“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隔壁苗圃寨的那面大坡, 宁老看过了, 是块种药草的宝地。”

　　徐漫一想, 不得不感叹一句老奸巨猾。

　　她跟着也走了不少村寨，要从天然条件来看, 说那最合适的药材种植地, 也不尽然。

　　但综合而言, 却是不二之选, 苗圃寨现在归属梨花村的生产队，那边种下药材，他们的收购价格比从别处买来的肯定要便宜。

　　更别说公社支持，大片种植所需的劳动力, 可不先紧着近处的本队人来。

　　这样一来，等于就是给点支持，不费多余精力，有了种药材的地，公社药厂还开起来了。

　　“怎么样，这样的事情，你能做成，自然是很好的!何况林下种植、种药材的想法都是你开始提出来的，这个工作，我实在想不出除了你外，更合适的人选。”

　　徐漫理解他的想法，他现在手下这几个人，眼见着就是她是个还没什么实质建树的，他想要她更得用，自然希望她能做出点成绩，位置也能升一升，以后做事也更方便。

　　虽然明白她的一片苦心，可是徐漫只能辜负了。

　　能能虽然没有详说，但徐漫从他的话语里大概也感受得到，他们这次回来，过了考察期，应该就会被分到新的基地，而新基地那边，是有家属住房安排的。

　　条件怎样暂且不说，徐漫觉得从孩子教育的角度而已，父亲缺席太多还是不好，所以如果有跟着去的机会，她应该会积极争取。

　　到没有什么放弃取舍的问题，她现在在歌围会谋一份工作，完全是出于经济考量，也是不想闲着没事做。

　　所以她觉得离去对自己来说也不算很大损失，可是能能的考察不会太久，药材厂建立运行又非一朝一夕的事，让她担大头，到时候中途离开就很耽误事儿。

　　而且这么好的机会，不妨给更需要的人，留给他以后也得用。

　　但事情没确定之前，她也不好说离开的事，只能以能力不足推脱。

　　章怀之看出她是真心拒绝，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也不好强人所难，最后还是决定自己牵头，然徐漫和邱明跟着打下手。

　　事情谈得差不多，一行人约定今天先去看看，来到梨花村和周队长开个研讨会，就一些具体问题商讨一下。

　　也许是事先通过气的原因，整体谈下来很顺利，不过让徐漫没想到的是，上次遇见的那个小孩。

　　暂且称之为小孩吧！

　　14岁的周东阳赫然在列，徐漫对这个小同志印象还挺深的，这次会议也是，一开始全程闭口不言，到结尾才提出要拟定一份书面证明，规定双方权责。

　　徐漫知道他说的是合同的意思，这个做法自然不算新鲜，但要放在这个年代，从一个不曾去过外面世界的十几岁农村小孩嘴里说出来，不得不说，有一定的首创意味在里面。

　　不过这个徐漫多少擅长些，所以根据双方意见拟定了一个手写版的简易合同，当然没有印刷，怕有修改的机会，她弄了一式三份，多一份放公社歌围会存档，同时规定了涂改无效。

　　事情完成比较顺利，接下来就是实践层面的操作了，徐漫负责看种植基地和联系育苗，邱明则被派去联系药厂事宜。

　　后面章怀之自然不能天天跟着去，好在梨花村不算远，两三公里的路，之前她们也偶有走路过去，当然也有骑摩托的时候。

　　但是现在徐漫一个女干部单身上路，级别够不上派公社摩托的条件，她也不会骑那笨重玩意儿。

　　好在公社自行车她可以借用，但老实说心里有点悬，能能也放心不下，她媳妇长得这么招眼，路上遇见乡下二流子怎么办？

　　于是当起了自行车司机，徐漫也体验了一把自行车后座的青春浪漫生活。

　　非要她要说出点什么感觉，那就是屁股疼。

　　完全没有电影里唯美的感觉，路边的尘土和偶尔凸起的石块教她做人。

　　梨花村的路还算好的，但也没到全程水泥柏油路的程度，好在道路还算宽敞，能能车技算不错，也能避开很多大坑。

　　但梨花村大队部到苗圃寨的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虽然不过一公里左右的路程，可是是完全的土路，时不时凸起几块石头，绕是能能有意绕过，终是没能幸免。

　　于是到达目的地的徐漫，真可谓是腿麻脚软屁~股痛。

　　能能看她那一副怨念的样子，也有些好笑。

　　她去处理工作的时候能能并没有跟着去，去了多少有些不像样子，也难免会让人对徐漫的工作能力产生怀疑。

　　这年代归集体所有，统一管辖也是有一定好处，就是此刻包干不用再一家家去分别做群众工作和土地统计，面了很多因边界地的归属而产生的扯皮现象。

　　有先前的考察打底，工作开展很顺利，而且她们并不限制生产队的人在药材地里套种，只要保证不损害药材就好。

　　当然，药苗培育人员和收割加工人手也会把大部分名额给生产队，至于最后选谁，就不是她们公社歌围会的事了。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一手包揽架空了人家队长的权力，人家能乐意？更别说她不了解队里情况，哪里知道谁家水有多深，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会做。

　　晚上回来的时候，能能已经等在路口，更让她惊讶的事，这家伙还给后座加了一个白色垫子。

　　“这东西哪来的？”徐漫用手压了压，还挺软，随着她的按压，又有种沙沙声响，有点像藤状物。

　　仔细看还能透过白色料子，看出里面纵横交错的白色脉络。

　　“表婶家的女儿就嫁到苗圃寨，刚才在路边认出我来，邀请我去家里坐坐，不好拒绝就去了，刚好她家里人在理队里的丝瓜络赚点工分，东西弄出来，这络没什么大用处，我便问她要了些。”

　　“那外面这个呢？”就她所知，这应该就是蛇皮口袋，这年代布料难得，这东西也成了一大替代品，尿素裤衩尿素书包，还是这年代一大特色产品。

　　所以断断也不会有人舍得随便送人。

　　“她家的尿素能拿到尿素，也有我的原因在里面。”

　　这么一说徐漫也明白了，原来这是欠了个人情，那也就说得通了。

　　蛇皮口袋自然比不上布料舒服，但绝对比几根铁棒棒舒服，而且还有丝瓜络。

　　“对了，丝瓜络长啥样呀？”她见过丝瓜，又长又大一坨挂在树藤上，实心青果，那络子又在哪里长呢？

　　能能看着她也不说话，就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笑得贱兮兮的。

　　“问你话呢！”徐漫被他看得不自在，拍他胳膊一下，奶凶奶凶的。

　　然后就见能能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完整的丝瓜络放在徐漫眼前。

　　“就知道你肯定感兴趣，给你多拿了一个，这东西还可以用来洗碗呢！”

　　徐漫拿着认真看了看，外形和丝瓜差不多，中间还有几个贯穿的洞，徐漫想着这东西该是从整个瓜果中取出来的，居然还能这么完整无缺，不由觉得十分神奇。

　　又不免感叹，听能能这么说，这东西弄起来也不费劲，关键是不需要成本，这么一个丝瓜络，可以弄成四五个洗碗球了，就算一个一两块，薄利多销这也是个赚钱的路子呀！

　　可惜，现在她只能想想而已，卖东西什么的，她暂时还是离远点好。

　　想到洗碗，又不免不舒服，往能能腰上就是狠狠一掐，给他弄得差点拐了自行车。

　　“怎么了这事？”他没做错什么吧！

　　“好啊你，干什么都想着让我洗碗做家务，你根本一点都不心疼我，就觉得家务都该我做!”

　　能能：……

　　“我没有这个意思，刚才只是顺口一提……”

　　“好了好了，逗你的”本来徐漫就是一时脑子发抽作一作，没想到这人还一本正经给她解释，一看他还有停下来面对面说清楚的意向，连忙阻止他。

　　再晚点回去，几个孩子该闹了。

　　“真的，我没有……”能能还是有些不放心，总想再详细点解释。

　　“好了，我真的是逗你的!”没想到你这么不经逗。

　　徐漫这下看周围也没什么人，干脆双手大胆抱上他的腰，明显感觉面前男人身体僵硬了一瞬。

　　徐漫乐了，都老夫老妻了，咋有时候她男人还是这么纯情呢？

　　“快走了，能师傅，驾~”她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肩膀，做出一副狂放的模样。

　　能能感受着后背女人一会一个想法自顾自闹着笑着，颇为无奈摇摇头，脚下的速度却不自觉加快起来。




110.  山海平王凤仙事发          徐漫……

　　徐漫受丝瓜络的启发, 倒是真的认真想了想里面的成本，这时候农村用这东西的地方不多，除了留一两块洗碗, 其它基本上用来肥田了。

　　可以说是几乎零成本的生意, 可惜她也只能想想，这年头不好实施。

　　后面一段时间，一种叫钢丝球的洗碗用具风靡一时, 甚至后来这东西在洗碗“行业”落寞了，但人家一脚跨进了奢侈品圈子。

　　想起那八万多的手镯, 这都够买多少球儿了，她要真能把这丝瓜络发扬光大，说不定还能有点什么新收获呢！

　　能能停了车，见身后人迟迟没有动静，疑惑转头往后一看，就见自家媳妇空出一只手的小拇指轻轻咬在嘴里,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在那兀自傻笑呢！

　　看她那模样, 能能也有些忍不住, 但到底两人现在这姿势不稳，不好一直如此, 而且天色也不早了, 他只得拿手往媳妇跟前晃了晃。

　　徐漫回过神来, 下意识往自己嘴角摸了摸, 然后就看见对面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徐漫：……好尴尬!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先发制人：“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天晚了做饭都来不及了，太晚进食不好。”

　　一边说着话, 一天特意挺了挺胸膛，快步往屋里走去了。

　　能能看着她那逃似的背影，这下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一连几天下来，徐漫都由能能接送上下班，几天努力下来，工作总算有了不小的进展。

　　因为有前面的工作打底，梨花村有几个药材种植技术老手，虽然不是什么高科技人才，但是凭借先辈的技术传承和多年种植经验，对处理一些常见问题得心应手。

　　有时候再多理论知识，说不得还比不上这些常期经验的积累，老祖宗的智慧是无穷的，农业科学技术嘛，也要真的洒在田间地头。

　　一切都在平稳中向好发展，称得上是岁月静好，直到这日，徐漫夫妻俩刚到苗圃寨不久，就见梨花村的周队长跑了过来，直说有人找他们二人，他们家里人出事了。

　　两人第一反应就是三个孩子，能能扶着跌跌撞撞的徐漫走到梨花村大队部。

　　直到看见一脸焦躁的宋谷雨，便知道是那头“家”里，徐漫一时也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庆幸孩子没事，又恼错误信息让自己白担心一场，偏她还不能怪谁，队长对她家里的情况不了解，估计宋谷雨也没对人家细说。

　　再说周队长，他只听说是徐干部男人家里出了事，而且来报信这女的看起来很焦急，他怕自己不了解情况多说多错，就想着干脆把人带回来，让人家自己说清楚。

　　结果刚才一路上见徐干部那着急样，还在寻思着这一家人感情真好，现在的大家庭，一家和睦的也不是没有，但婆媳矛盾恒古不变，像徐干部这样真心实意为婆家人担心的，实在少之又少。

　　他哪里知道人家已经分家了，现在看徐干部这前后态度的差异，大抵明白过来，估计是自己理解错了，刚才还是该多一句嘴的。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刚才还颇有些倨傲的女人，这会儿已经挂着两点泪，一面冲向徐干部丈夫那边，一面嚎哭了起来。

　　眼见着她要抓上了对方的衣袖，能能一个侧身，那女人险些跌倒，但也只是惊吓了一瞬，立马

　　“大哥，你救救妈吧!家里来了一伙人说自己是派出所的，然后把妈带走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可再怎么那也是咱们妈呀，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你一定要救救咱吗呀！”

　　虽然表演略浮夸了些，但不可否认，她这话一出，很多围观的人都深以为然，赞同地点点头。

　　见能能一时没反应，还以为他是担忧媳妇，毕竟徐漫下来工作他天天陪着，这两口子一看就是新婚不久，还蜜里调油着呢！

　　周队长有了先前的错误，不想再冒然开口，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是呀，小同志，这古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一家人哪能不吵嘴的，牙齿和舌头不还有打架的时候嘛！他们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回去看看吧，不用担心小徐干部，在咱们村里没人敢欺负她，要是待会你还没回得来，我们找人送她回去，保管给你全须全尾送回来!”

　　“就是嘛！到我们村别的没得，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

　　“那边事情要紧嘛，要不小徐干部也先跟到起回去，一天两天不在能耽误好多点事嘛。”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能能知道能让王凤仙被抓是因为什么，这是压死他对那个家幻想的最后一根稻草。

　　差点害女儿掉进无限深渊的人被抓，他心里应该很爽快的，可看着眼前诸人的言语，难免心情复杂。

　　他倒没有因此赞同她们的话，有帮王凤仙的想法，相反，他觉得不管是谁，总该为自己做下的错事付出代价。

　　何况这个人差点害了自己的孩子，他不再私下动用手段报复已经是仁慈了，还要他因这么个人与公权力对抗，那自然不可能。

　　但真相不明的人显然不会做此想，这时代很多人都还讲家庭宗族观念，于他们而言，家里有吵闹离心很正常，但一般不会摆到台面上，关键时刻更会适时“不计前嫌”，团结对外。

　　所以宋谷雨口中的怨气，她们想来无外乎是家里打架吵架，或者父母偏心眼子，这在大家家里都是常事，属于可以在关键时候不计较的范围。

　　宋谷雨此刻话说得模凌两可，一副她妈是被人搞名堂的模样，很是无辜可怜，众人也就没真往她妈犯事上想。

　　何况就算犯事被抓，只要不是让她们深恶痛绝的那几样，感觉总是没那么深切，她们还是更关心此前的家长里短。

　　可能能做为儿子，是不好说出自己母亲犯了什么事的，尽管这事说出来大家可能立马就会改变看法，但也不该由他这个“儿子”来说。

　　对公安机关配合调查说出实情是一回事，把母亲犯事往外说是另一回事，可能现时大家会觉得这人大义凛然，但事情淡化下去，难免会有人觉得这人狠心。

　　当然换做正常相处这样的人可以不用理会，但徐漫总想着，能能这样的人还得注意身后名的。

　　几十年后，人们或许不记得王凤仙这个女人犯了什么恶心事，但能能要是史书留名，这件事却会被人谈论，谁又知道会被记录成什么样。

　　极有可能聊聊几句，“xx年，大义凛然举报其母罪行。”话是好的，但不明真相的人会怎么想另说。

　　所以她还得想法补救，忙拉着能能往外走，一边跟周队长说两人可能会请假两天，周队长很理解，爽快点头。

　　处于中心的能能倒是没来得及冷静分析各项利弊，他顺着周围人的话试图回想一下他和王凤仙称得上温暖的亲情回忆，然而回忆却那么稀薄。

　　她永远只有在问他要钱是才会温声细语，甚至偶尔开始关心自己一下，展现几分她的“慈母心肠”。

　　可恨他以前如此蠢笨，如此拙劣的技巧，他竟还不能勘破，甚至曾因这样的温暖有过欣喜。

　　看着外围为那个虚伪恶毒的女人说话的人，他很有种把她的罪行脱口而出的冲动。

　　这时，一只柔软而略带冰凉的手拉住了他。

　　“我们先回去吧！”他听见她的声音，温温软软地，眼里带着关切，微微扬起白嫩的小脸看着他。

　　他反握紧她的手，跟随她的脚步走出人群，总于感觉到呼吸了新鲜空气，思绪也清晰许多，他想了想，还是站定。

　　捏了捏媳妇的手安抚她担忧的情绪，头也不回，背对着人群说了句：“我跟她口中的妈早已脱离关系，现在只是同村人。”

　　众人被他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想到刚才自己的话，顿时有些讪讪。

　　她们也不是傻子，这年头日子苦，可就算抱养的孩子，跟生父母家里多少也是有点联系的，大家都按亲戚来走着。

　　能让人这么直接说出来断绝关系的，多半是有了深仇。

　　一时间有人反应了过来，看宋谷雨的表情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宋谷雨连忙找补：“那名份上是断了，可再怎么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婆婆妈到底是生了他养大了他，那么苦的日子，还把他供去上大学，找到了好工作，因为点事断了关系，但也不能就这么见死不救呀！”

　　她这次倒是聪明了，虚虚实实把话一说，旁人的想法也就多了起来。

　　但她刚才一口一个妈，这下子用婆婆来说清关系，怎么看怎么有猫腻，有聪明的自然也怀疑起她话里的真实性来。

　　还是能能之前的那个亲戚，看不惯多了句话：“还一点事，合着差点把你家孩子卖了还只是一点事!”

　　她是见不惯宋谷雨，这话是怼她的，但旁人也听出来机锋，他们还纳闷徐干部一家人都不错，怎么会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

　　她这话一出，众人明了，原来是要卖了人家孩子，那能不恨得要断绝关系的吗？

　　宋谷雨不服气：“不就是个赔钱货嘛！什么都干不了还生病要钱医治。”她声音突然拔高，还带点骄傲，渐渐发现众人看她的眼光不对，连忙收敛起来。

　　“我婆婆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大伯哥家两个男娃娃，之前他自己在外面，家里孩子都是大家养着，谁又有多余的口粮，这不是也揭不开锅了，没办法的事吗？”




111.  山海平能能之事解          要是……

　　要是她一开始说后面这话, 说不定还有人能表示理解，生出那么一两丝同情，但她刚才下意识那话, 却告诉人们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往往冲动之下的反应最真实, 他们村里这些人中也不是没有重男轻女的，毕竟大家都一样需要儿子传香火挺直腰杆，但也不代表她们不爱女儿。

　　这些年他们村里不说吃饱喝足, 但基本上不会有人经常挨饿，饿死人揭不开锅的情况更是没有了。

　　生活变好了, 大家也没到要卖孩子维持生存的程度，观念也在潜移默化中渐渐转变，心里很是看不起那种称呼女儿是赔钱货的人。

　　尤其是这种说别人女儿是赔钱货的，别的不说，专踩人家痛脚，跟孩子父母关系肯定不会好就是了。

　　大家都不傻, 知道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 所以不管她后面怎么找补, 众人都已经不再相信她。

　　也没有耐心再多听她撒谎编排别人, 不等她再多说就把人赶出了去。

　　宋谷雨匆忙而来，刹羽而归, 此中狼狈, 不再细说。

　　只是徐漫怎么也没有想到, 那天回来一切正常的男人, 却病倒了。

　　为了在外面不落口实，她也就真的去歌围会请了假，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男人坐在椅子上，脸色看起来很不对劲。

　　徐漫伸手往他头上探了探, 烫得吓人。连忙叫人往床上躺着去，看他站起来跌跌撞撞，无奈上去半扶着总算把人送到床上。

　　男人这时候模样很乖，自己脱了鞋，板板正正躺床上，徐漫帮他把被子掖好，去端了水和脸巾来了，帮他物理降降温。

　　过了一会儿，见他情况好转下来，才放下心来。

　　只是没想到，到了晚间她接几个孩子回来，男人又重新烧了起来，迷迷糊糊还不断呓语，徐漫只得让大熊和二狗赶快去公社卫生所请医生。

　　好在后面总是人总算平静了下来，但这一番折腾，也让能能断断续续病了好几天。

　　其实这男人一向身体健康，从那里回来后人暴瘦一圈，心内郁结，身体和精神都高度紧张，仿佛有根弦一直撑着他。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所以一定程度上，这次的事情刺激，让他病一场反而是好的。

　　人的身体机能也像气球一样，塞满太多的气，总要发泄一下才能不自行爆破。

　　就在他生病这段时间，徐漫还从她嘴里知道了当初在基地那边的事情，虽然回来看他那样，徐漫就早有猜测，但亲自听身边人讲起，还是他亲身经历，这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能能看媳妇的样子，怕她胡思乱想，连忙从背后抱住人，轻声安慰：“都没事了，你看之前你醉蟹弄得多好吃，那之后我多吃了很多饭呢！”

　　饭量到没有一时增加回原来的水平，只是那之后他看到爱人的关怀，心里想通了也放下了很多事，认真吃起来也不再那么反胃。

　　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好好进食，也比刚回来时长回了不少肉，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只是这两天生病，好不容易补回来的肉又掉了，徐漫捏着他瘦下的手臂，有些心疼，自己那么久的劳动成果呀！

　　能能似有所觉，看透她的怨念，下巴在她头顶蹭了两下，最终闷闷地笑了出来。

　　“你还笑!”她手腕往外一拐，手肘抵了一下后面人的腹部，显然对他这不当回事的态度不满。

　　“放心吧！我好了，过几天就补回来了，保证不让媳妇觉得手感变差。”说完，还颇有意味地捏了捏她。

　　徐漫真的是又羞又恼，这人，稍微好点就没个正形。

　　狠狠瞪他一眼，挣开他做自己的事去了。

　　好在他说好了也是真的好了，吃饭什么的正常起来，人眼见着也精神起来。

　　就在他彻底好起来的第二天，派出所那边传来一个消息，直接把徐漫给雷得不轻。

　　他们是破获了重大的证据，才去抓的王凤仙，再加上王凤仙本来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在警察的几次询问之下，整个人又惊又怕的，也就把她们的犯罪事实揭了个底朝天。

　　这次能发现罪犯，是因为之前找王凤仙的那个老婆子，发现小麦这事不成，又寻找到了新的目标。

　　两人在交易的时候，被警察当场抓获，说起来王凤仙算不得是个主犯，而且小麦没事还是犯罪未遂。

　　但耐不住她害怕呀，因为她所犯的罪行不算严重，最后处刑也就是几个月，但这件事情更严重的不是蹲号子，而是她的名声。

　　虽然王凤仙以前也没多好的名声，但这和卖自己的孙女是另外一回事，何况当时她琢磨这件事的时候，还拿着个孙女她家爹的钱到处扬武扬威呢！

　　这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就提出了要见能能一面。

　　能能收到这个消息眉头也皱了皱，不过到底没费什么事，见派出所的小干部眼巴巴等着自己回答，也没多耽误，准备说一声就直接去一趟。

　　恰好这时徐漫出来，听了这事的头尾，略微挑挑眉，也想跟着去。

　　倒不是怕王凤仙又闹什么事，毕竟他现在也蹦跶不起来了，她想跟着去，多半是女人的八卦心作祟，想知道王凤仙打底是和用意。

　　当然她不得不承认，这里面也存了点幸灾乐祸，想看热闹的心态。

　　这些到底不好和男人如实说。

　　当然她也可以之后再问他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他的描述肯定会缺失很多细节，他想不到那么细的东西。

　　能能对他媳妇此举感到有些奇怪，但到底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她想去就去，他也没有理由阻止。

　　于是徐漫就跟着那人去了，可想而知，王凤仙看见自己的儿子身旁还跟着一个她最不喜欢的女人的时候，装了很久才自然起来的好脸色一下就黑了下来。

　　她嘴巴张了张，看大儿子的脸色毕竟不算好，想到到底自己现在情况所迫，所以还是没有发作，装作没有看见他身边的人，自顾自的和自己儿子说了起来。

　　“铁柱呀！你要知道你心里有气，现在还在怨娘，当时也是娘一时糊涂，实在是有医生告诉娘，小麦那病得花大钱，饭都吃不起了哪还有那么多钱看病呀，咱们一家经不起折腾了呀!”

　　能能看她一丝悔意也没有，还在这里满口胡言想要搪塞过去，他失了耐性转身就走。

　　王凤仙一看他这个态度也知道了，此刻再说这些话已经不行了，她这大儿子这段时间变了，早被那个狐狸精哄了去，完全不听她的了。

　　“铁柱呀，娘的铁柱!是娘的错，是娘被狗屎糊了眼睛，没有分清好坏，那人说会好好对小麦的……”

　　说着见能能眼神不对，连忙改口：“可是现在到底小麦没事儿，不管怎么说，娘也把他们几个拉扯这么大，儿呀，你跟警察同志们说说看，能不能把娘放回去呀！

　　说完也怕自己说的这事不好办，又自己给自己找补到：“其实暂时不能出去也行，但你知道娘这样以后如果灰溜溜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娘到底给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让你上大学。没，你现在还找到了好工作，不能出息了，就忘了娘呀！”

　　这些陈词滥调，能能实在不想再听。除了说出来恶心人，没有其他的效果。他实在没有耐心和时间在这里陪她回忆这些“血泪心酸”。

　　他转身想走，不过踌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把自己这么多年来藏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我问你一个问题，这次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这时已经但不是什么感情和不平，只是想搞清楚，也算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待。

　　王凤仙看他又转回来，态度也有所改变，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非常兴奋，手拉着两根门栏的杆子，一脸笑意忙说：“你说你说，娘要知道，一定要告诉你。”

　　能能也懒得纠正他的称呼，直接问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你对我和能强差别那么大。能行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对她不好，是不是其实我也不是？

　　王凤仙听他这么说顿时激动了起来：“你这孩子胡乱说什么呢？你怎么会不是我亲生的，你是我十月怀胎，闯了鬼门关生下来的。

　　“那告诉我为什么不一样？”能能明显懒得和她废话，他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个答案，只是这疑惑埋在他心里多年，知道了就能彻底放下。

　　见王凤仙眼珠转着，明显还在想着如何编谎话搪塞他的样子。

　　能能没了耐心：“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你减轻或澄清什么，但是你做的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我是清楚的。如果你不想加重罪行，还是好好回答我这个问题。

　　王凤仙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说出那番生养他的艰难，非但没让他心软，还遭受来自这个大儿子的威胁。

　　但不管她怎么惊骇，总要面对当前的问题，只是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起来，整个人开始变得亢奋。

　　“你还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能军翔怎么会跟那个女人勾搭上？怎么会让我成为全村的笑话？

　　能能对她明显没有什么逻辑的嚎啕不感兴趣，这次是真的转身就走了。

　　而身后王凤仙的声音，显然没有停下来：“能军翔那个狗男人，我有了你他开始还高兴，结果没多久就被那个狐狸精勾引上了，还生了的能行那个贱种，要不是有了你三弟，那女人也因为不合法被休了，咱们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那狗男人，现在不还是要靠老娘，哈哈哈……”




112.  山海平离开进行时           徐……

　　徐漫偷偷抬眼看着一路沉默的男人, 不知道听完王凤仙的话，他会是什么想法。

　　她前后一想，也把前后搙明白过来。

　　因为怀上能能的时机不对, 恰逢能军翔“出轨”, 还堂而皇之纳妾生子，于是把所有罪行怪到怀上的孩子身上，觉得是因为怀了孩子她没法伺候男人, 所以才让别的女人有机会登堂入室。

　　徐漫清楚事情前后后，整个人都无语子了。

　　很想让王凤仙清清醒醒, 这男人要出轨，跟你怀不怀孕关系真不大，而且搞得像是能能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出生一样。

　　而且就她所知，能能她们出生没几年，国家解放，不久就实行一夫一妻制了, 那个能行的生母, 估计也就是那个时候离开的, 结果听王凤仙那语气, 她竟觉得是因为她怀了能强，才让男人心回意转？所以对能强那边偏爱。

　　徐漫真像给她天灵盖敲开, 看看里面是什么成分。

　　她能原谅那个始作俑者, 又跟他平平静静做这么多年夫妻, 却始终记恨着自己怀胎十月的儿子？!

　　这什么逻辑？

　　而且能军翔也是, 她以前还觉得这前公爹是个不错的人，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个妻子孕期出轨的渣男。

　　一时观感十分复杂，不过想到那个写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被无数后人引以为情深不寿的优美诗句，据说原作者在妻子卧病时也与人不清不楚，更是在妻子过世不久另觅新欢。

　　一边深情写下优美诗句怀念，一边多情取次花丛，这不也都不耽误嘛！

　　徐漫想着还能略带几分玩味，但能能勉强作为一个局中人，遇上这样的糟心父母，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能能回过神来，见媳妇侧头看着自己，眼带关切，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好笑，他的形象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不堪了。

　　他大手抬起来，往徐漫头上揉了两把：“走吧，以后不用再理会这些人。”

　　听他这语气，徐漫觉得是真放下了。

　　徐漫又忍不住问出自己心内的疑惑：“就因为这个，她恨你这么多年？”

　　“可能我运气真的不好吧！”接着徐漫就听到他说出小时候的事情。

　　原来在他五六岁的时候，虽然能行母亲因为身份不合法离开了家，能行也因为不能带走，记在王凤仙名下，但是那时女人孤身在外，并不好过。

　　所以能军翔一直也没有和人断了联系，时不时还去帮个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渐渐还是被王凤仙发现端倪。

　　不过考虑到别人的目光，她们到底只是私下协商，最后决定一起粉饰太平，中间的官司也不甚清楚。

　　只是恰好经常在外面抓知了猴的能能碰见过几次，他也不知道他爹是做坏事，只以为是他爹的秘密基地。

　　小孩子嘛，都有这样的地方，自以为别人都不知道，满怀欣喜地纳入自己范围。

　　原本也不是个事，可谁想，这日村里有人家办酒席，有人来找能军翔，问王凤仙，她黑着脸说不知道。

　　能能以为自己娘是因为找不着他爹不高兴，连忙上前跟人邀功说他知道，一切发生得太快，等王凤仙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过来阻止他，他已经带着一群人走到那个地方了。

　　事情败露，两人辛苦粉饰的太平被打破，要是就此让能军翔回归家庭可能也就罢了。

　　偏偏这时，能军翔见事情瞒不住，能行生母当时病情也再变重，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这份照顾放在明面上来。

　　当然也有很多闲话，但能军翔打过仗，年轻时气势吓人，上面的人当然也知道，可是那边女人孤身一人重病在身，他们也不好放任人家自生自灭。

　　只能扣除了原本发给能军翔的补贴，可能军翔原本是地主出身，当时要发展改造工商业，保存富农经济，他的家底并没有受什么影响，那点钱他也不看在眼里。

　　也因此，之后能军翔不但没收敛，反而出去得更多了，王凤仙就彻底沦为前后村落人眼里的笑柄。

　　能能那时并不知道这前后的牵连，只以为是自己做错事，家里人才不喜欢他，那段时间就乖乖表现，这么多年，也早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

　　现在听完王凤仙的话，再把这件事想起来，他就明白了，也释怀了，有些人，你是没办法和她讲道理的，不管有意无意，在她看来，都是能能扫把星每次眼看着日子太平，都是被他搅和了。

　　徐漫听完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只得干巴巴道：“那你运气还挺差。”

　　这都什么事？

　　能能好笑，又揉揉她头发，故作漫不经心道：“大概，所有运气都是为了留下来遇到你吧！”

　　说完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他想到自己媳妇说的那不知真假的神奇来历，可不就是花光所有运气也难得求来的嘛！

　　徐漫被他一本正经的话说得老脸一红，这男人，越来越会了，撩人而不自知。

　　两人放下这些事，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春天的脚步悄悄里去，在气温一点点攀升的季节里，人们迎来了1970年的夏天。

　　热血奋斗的新时代，大家都在为了过好日子而不懈奋斗。

　　也是在这样的日头下，在院里沐浴着阳光的能甘草发动了，比预产期提前了好几天。

　　不过因为之前准备充足，除了当事人的丈夫罕见地有些紧张以外，其他人都有条不紊的。

　　徐漫一家接到信息也赶了过来，她没有生过孩子，也没有见人生过，但听过很多消息和描述，让她恐惧结婚生娃的。

　　此刻看着平时柔柔弱弱的小姑子，除了因为疼痛而额头流汗外，整个人可以说是很淡定，还有闲心去安慰一旁紧张的男人，不由得心里默默给她竖个大拇指。

　　她这是第一胎，好在早停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偏方，这两年来身体养得不错，这胎怀得顺畅，日子也过得顺序，胎养得好。

　　绕是如此，也从早上生到了下午，到傍晚，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夜空，医生护士报喜：“母子平安!”

　　丘葵花两手一合：“哟嚯，又是可臭小子。”脸上是挡不住的笑意，也不忘瞪自己儿子一眼。

　　被瞪的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家老母亲的反应，见可以探视了，便支撑着身体往产房里面走。

　　他以前只能走几步，这段时间都不忘练习，终于在今天，全程不靠东西搀扶，走到妻子身边。

　　能甘草到底累了，见到丈夫，和他对视一眼，便沉沉睡过去。

　　这种温情时刻，自然每人过多打扰，几个人只围着小家伙，氛围温暖。

　　倒是后来徐漫找机会，让能能给王顺喜提一提，等能甘草歇两年再要下一胎，孩子别要太密，对女人身体不好。

　　这是她前世听来的养生经，不过她和妹夫说这些不合适，但看能甘草几年不孕，丘葵花她们对孩子的喜爱，怕她们过犹不及，不得不提醒一下。于是只能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能能。

　　谁知能能听完这个消息，倒是看了她好久，给她看得有些发毛，怕他拒绝，连忙给人推出去。

　　几句话的事，能能说地也不费什么事，王顺喜之前也没听过这种说法，不过事关媳妇身体，他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倒是能能，在离开病房后又拐进医院，去仔细询问了一番。

　　不久能能接到新的消息，两个新基地基础工作做好了，他们这些人也通过了这段时间的考察期，简阳江那边来信恭喜他，也问他准备去哪里。

　　之前简阳江让他去的西北，后来事发也先他转移回来，让他留在那里，差点丢了性命，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所以，现在一有消息，就连忙来信了，希望可以有机会弥补一下。

　　两个基地隔得不算近，要是不再一起，以后两个要见面，时间怕是也不多。

　　不过能能现在，还是希望媳妇和孩子可以跟着过去，所以他也不想去得太远，最后去信表示自己会争取去临省的基地。

　　这是他和徐漫也商量过，徐漫没意见，她现在工作虽然也算上手了，但要说是真没难以割舍的事业，也谈不上。

　　她想干的事业是在做回前世的本职，她希望可以重新回到那种简单，但可以接触很多年轻人，工作待遇和社会地位都挺好的生活。

　　不过这目前只能是个想法，还还得等高考恢复，现在的老师教授可没后世那种待遇，一不小心就会被批~斗，这得时时提着脑袋，诚惶诚恐的日子。

　　就算现在有个岗位给她，她也不愿去。

　　事情确定下来，徐漫也就等个机会跟章怀之说了。

　　对方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嘀咕道：“这么快呀！”其实当时她推辞当主干的时候，他就多少有些猜测，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徐漫没发现他话里的不对，只接道：“其实也不算快，能能回来也快两个月了，他还几乎没有过这么长的假期呢！而且我们在苗圃寨那坡里的育苗基地，都已经成功出来一批苗了。”

　　“也是，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的。”章怀之自顾自感叹道，想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还是做上头的领导去查她的问题呢，如今都共事那么久了，现在人都要离开了。

　　徐漫看人在发愣，以为他在想着什么事情，也就没有打扰他，等他自己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章怀之察觉自己出神，有些失礼，连忙调整过来，真诚地恭喜了人一番。

　　又让她以后有机会回来记得来公社看看，这里永远是他们的家乡，一番场面话下来，两人算是好聚好散。

　　虽然去的时间还没有定，但是已经说清楚了，她也不可能再在这里占着位置拿工资，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多人都眼红着这个位置。

　　不过手头的事还得有人做，所以她也就先代劳着，接手的人还没确定是谁，她只能先把交接工作做好。

　　能能那边已经出发两天了，估计不久就会来信。

　　果不其然，没几天她就收到来信，让她们过去，那边家属的住处已经修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徐漫还是有些震惊的，后来紧急时刻中国几天建成医院让大家见证了中国速度。

　　但那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她很想知道在生产技术倒退几十年的这个年代，他们又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时间内，莲塘基地外围的家属住房都建好的。

　　怀着这样的憧憬和疑惑，徐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踏上离乡的列车。




113.  世世欢旅途出意外          温热……

　　温热的风游过大地, 吹拂着河堤两岸，杨柳依依，夏至未至, 鸣笛声起, 一抹绿色从行道驶过，带走远行的人。

　　徐漫带着三个孩子，自己体力精力都有限, 所以只带了一个随身包，行李什么的都打包邮寄的。

　　这年代交通远没有后世发达, 可想而知，邮费也不便宜，徐漫便没有寄多的东西。

　　听能能说那边会给家属发放军用棉被，所以她只寄了些衣服和之前腌制的食物，绕是如此，也花费了她好几块钱。

　　家里的东西基本没变, 她走前把钥匙给了丘葵花, 让她时不时去帮忙看看家, 防霉也防小偷, 她家有个亲戚来的时候也可以进去住。

　　有了上次坐火车的惨痛经历，她让能能买了两张卧铺的票, 这事她自己这边没有人很难买到。

　　尽管这次只是邻省, 可依旧要做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她倒是可以稍微坐坐, 但几个孩子很可能受不了。

　　娘四个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现在大家坐火车都怕赶不上趟，急着往前挤。

　　徐漫怕孩子走丢，没往前挤, 她后世见过那个防丢绳，觉得挺好用，可惜没有材料，不过她用大家用来缝裤腰的松紧带临时做了个。

　　小麦年纪小，两个大的也是活泼调皮的，又是第一次坐火车，看什么都新奇，难保不会玩得忘乎所以。

　　所以她出门前是千叮咛万嘱咐，果然，一找到位置，两个人就闹开了：“妈妈妈妈，你看外面那是什么？”

　　二狗不知道指着外面的什么东西一脸好奇。

　　“笨，那是铁柜，妈给我们讲的小人书里有画的!”

　　“铁柜是什么，可是家里的柜子都不长这样呀！”

　　“你们小声点，”徐漫把东西放好，才有心思理会两个小毛孩，“忘了答应妈妈的事，不要大声喧哗，会吵到别人的。”

　　两孩子看见妈妈嘘声，乖乖停了下来，倒是惹得中铺先前有些不耐的人，挪开报子往下看了一眼。

　　原本听着这几个孩子，又是一个女人带着，觉得估计是哪个农村来的，觉得自己坐个火车遇上这么一群人，还挺倒霉的。

　　不过现在看下去，倒是真让她有些惊讶，入目是个年轻女孩，说是女孩也不准确，毕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但她脸蛋白嫩，一头青丝扎成一个大麻花辫子，又和一般人扎法不同，辫子斜顺在一边肩膀上，头上带着个草帽。

　　帽子用的就是农村常见的那种材料，但不知道为什么，形状有些微不同，上面垫着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蝴蝶结，她带上不但不显土气，反而让人看出了几分时髦。

　　上白下黑的一身衣服，远远看着很普通，可是她离得近，可以看出细微处的小心机，那腰后方微小的折合，更加凸显女人的窈窕身段。

　　而她身边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三岁，带着一个缩小版的草帽，上面缀个布制的小草莓，看起来憨态可掬。

　　更难得的是，一家人挤上火车，却丝毫不见疲态，还是整洁大方的样子，也没有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出门度假似的。

　　“你家孩子真可爱!”她忍不住夸到。

　　“谢谢!”徐漫不欲与她多言，她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自然感觉到开始对二狗他们吵闹的不满和对她们傲慢的审视。

　　虽然孩子吵闹确实不对，但看见自己孩子被嫌弃，做母亲的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她不是溺爱孩子的人，所以及时制止几个孩子，也是不想让他们多招白眼。

　　当然，自己孩子有错在先，她也不会包庇不管，让她不舒服的是对面女人后面对她们一家人的打量，居高临下，毫无礼貌。

　　女人也只是惊讶与徐漫的回答，一般人被夸都会谦虚两句，诸如“哪里哪里？”“她呀淘气”，反正总要说点不好的来平衡一下，哪怕口不对心。

　　而她却很坦诚地接受这句夸奖，没有一点害羞或者不自在，整个人看起来落落大方。

　　让人不得不重新估量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徐漫可不知道自己一句回答，让对方引申出这么多想法，她这会儿才压低声音，轻轻回答连个小毛孩的问题。

　　“那个呀，是铁轨不是铁柜!”说完看了刚才半懂不懂的大熊一眼，对方撇过头，一脸不屑。

　　然而傻小子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动作，刚好把红红的耳根暴露在自家贼精的老妈面前。

　　到底顾忌着小孩的面子，徐漫也没有继续看他，对着二狗解释道：“铁轨呢也是一种路，我们骑自行车，坐牛车要经过镇上的马路，那是人和车走的，铁轨就是我们现在坐的火车走的!”

　　“哇呜!”二狗眼睛亮晶晶的：“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平，那一会火车开了我们也会像做牛车一样，坐疼屁股吗？”

　　“不会哦，不信的话你等一会看看，火车很稳的!”

　　二狗点点头，实则对她妈的话将信将疑，不过他那么懂事，不会在外边不听妈妈话的。

　　徐漫哪里能不知道他脑子里的鬼灵精，不过也没有理会他，等他自己被打脸就知道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他哇呜哇呜地，一脸崇拜地看着妈妈，徐漫内心一嗤：小样，叫你不信你老妈的话。

　　另一边，几个年轻男子带着个小男孩上了火车，目标明确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个个穿着花寸衫，领头的头发快要可以扎起来了，后面人打趣道：“哎我说，老大，你这头发，你家老头没让你剃？”

　　小卷毛调侃道，他也很想弄个那什么脏辫来着，人家说了，潮流！

　　可回去一趟，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就被他老头剃了，罪名曰：不伦不类。

　　都是兄弟，没理由他一个人幸免呀！

　　长毛不屑看他一眼没发话，旁边的小萝卜头出声了：“说你秃了，你也可以。”

　　被小家伙出卖，长毛脸色不好，撸了自家老弟毛茸茸的脑袋一把：“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

　　旁边几个人乐了，“哥，玩得够大呀！”

　　面子被驳，长毛心情不好，只得又撸一把小弟撒气，谁知小家伙不干了：“我已经八岁了，别拿我当小孩。”

　　怒目而瞪，眼神里还有句话，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

　　然而同行几人并没有把小孩的愤怒放在眼里，一脸笑嘻嘻，对着长毛道：“哥，别说，咱弟真有个性，像我!”

　　“你要送你!”长毛颇有些漫不经心，他实在搞不懂，老头子为啥把这个小麻烦精扔给他美名其曰培养他的耐心，他看起像是没耐心的人吗？

　　几人互相侃天说地，丝毫没发觉自己身边的小萝卜头已经离开位置，不见踪影。

　　……

　　知道火车上的东西贵还不好吃，她走之前特地带三个小孩去国营饭店奢侈了一回，吃饱喝足才上的火车。

　　小孩子转了一天车，开始的新鲜感渐渐被疲惫所取代，徐漫见两人开始还脑袋一起挤在窗口，时不时互相对着耳朵嘀嘀咕咕，见见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了。

　　而自己身旁的小麦，则一边眼皮耷拉一般努力撑大眼睛看着窗外，整个人迷迷糊糊，看起来非常可爱。

　　徐漫觉得好像，又有些心酸，说到底，小孩们还是很少见外面的世界，所以如此不舍。

　　等管理不那么严了，她一定要带着她们多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心内诸多想法暂且不说，但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为了防止他们半夜起夜或者尿床，徐漫一般会在睡前让他们先上厕所，长期以来养成了习惯，加上孩子睡眠好，渐渐的也就是真的能一觉睡到天亮，再去上厕所。

　　眼下看他们昏昏欲睡，徐漫也不多耽误，叫醒几个小滑头，带上自制“防丢绳”，安排他们一个个去尿尿。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不想她自己这边还出了点意外，一向来去随意的大姨妈这时居然来凑热闹了，她只得牵着三个小豆丁又回去一趟。

　　来去浩浩荡荡的队伍实在有些显眼，加上这年代站票还不少，车厢之间并不封闭，有些人便来到卧铺厢，偶尔还能找个地坐坐。

　　所以来去一趟并不顺畅，几个孩子又困得慌，她干脆直接把自己手上那一头挂在床头，把几个孩子的连起来，告诉两个大，有不认识的人过来，跟他们任何人说话，就直接大声喊妈妈或者列车员叔叔阿姨。

　　交待还事情后就快步走向厕所，准备速战速决，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她换完东西回来，就见两个男孩已经在那里呼呼大睡，而他们手上绳子的另一头，早已不见人影。

　　徐漫顾不得许多，连忙摇醒两个小孩，他们迷迷糊糊醒来，对发生的事情也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和妹妹一起睡了。

　　而现在看妈妈着急的样子，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没看好妹妹，想到见不到妹妹，也快急哭了。

　　徐漫见状要控制不住情况，只得压下心中的惊慌安慰两个小的，然后栓好绳，带着两人去找小麦。

　　她把周围的人都问了问，人太多了，小麦个子小不起眼，她们也没怎么注意。

　　好在最后遇见一个人，给她大致的方向，她只能一边沿着那个方向找，一边让两个小孩注意穿警察衣服的叔叔阿姨。




114.  世世欢小麦“智”识人          ……

　　过了开始的惊慌, 她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思考怎么万无一失。

　　前后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周围人都没什么印象, 那不太可能是有人过来, 小麦极有可能是自己去了哪里，按她的速度，应该也走不远。

　　即便做最坏打算, 小麦被人贩子抓住了，这年代的车窗虽然可开, 但跳下去非死即残，也就是说人还在车厢里，只要没到下一站，人就不会出去。

　　所以她让两个孩子注意找乘务员，自己则仔细寻找小麦的踪迹。

　　好在她还不算运气，在车厢尾部碰到了乘务员, 对方还是个脾气很好的大姐, 听说孩子走丢了, 也着急, 连忙跟她说还有四十几分钟才到下一站，她也会去通知她的同事们, 请大家帮忙一起找。

　　有了这么多人手的帮助, 徐漫松了很大一口气, 开始心无旁骛地找小孩。

　　……

　　小麦跟着妈妈折腾一通, 上完厕所回来，躺在床上睡不着了，就想抱着妈妈，可怎么也够不着, 她不满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没人。

　　她准备顺着刚刚的方向去找妈妈，可是一动就感觉到手上的束缚，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给她带这个东西，不舒服还丑。

　　现在人不在，她就学妈妈解手环的样子，没几下就把东西解下来了。

　　只是顺着方向走了几步，她觉得不对，妈妈刚才走过这边，不应该再走才是，像她就不想去去过的地方，于是返回往另一个不熟的方向走去。

　　这也就导致徐漫得到错误信息，找反了方向。

　　且说小麦感觉自己走了很久，有些累了，见卧铺车厢尾部那里有个椅子，也不是很高，她半爬半跨坐了上去，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妈妈走到哪里去了。

　　宋思齐躲开那群聒噪的大孩子，耳边终于清静了点，他就想着走远点，能偷得多少清静算多少。

　　只是走着走着，就看见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身边一个大人也没有。

　　小姑娘呆呆地看着窗外，时不时还用手抓抓窗子，一会气馁一会笑的，总之脸上表情很丰富。

　　他年纪小但并不傻，相反因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就接受过很多这方面的教育，对孩子个人外出的危险非常敏感。

　　想了想还是走过去，问道：“小妹妹，你在这么干什么？一个人吗？”

　　“嗯？我不想告诉你!”小麦头也不转，小大人样的语气，依旧看着外面的风景出神。

　　宋思齐有点乐了，周围看起来不像有坏人的样子，他也就不太想管了，只是看小姑娘呆呆萌萌的样子，到底不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一个塑料纸，顿时高兴地掏出来：“那哥哥给你糖糖吃，你告诉哥哥好不好？”

　　小麦听了这话，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点点头。

　　宋思齐却是心里傲娇，看吧，小孩子就是这么好骗，还好她遇见了自己，不然不知道被那个坏人骗了去。

　　小麦拿了他的糖，准备放进嘴里，想了想，还是收进自己的小兜兜里，然后对着对方甜甜一笑：“哥哥，带我，找妈妈!”

　　宋思齐听小姑娘这要求，自然没有犹豫，毕竟他留在这，就是希望她家人早点把人找回去。

　　“好呀！咱们现在就去找你家大人，你也不用再在这里思考人生了!”他内心是觉得可乐的，毕竟小姑娘凝眉看窗外的样子，实在是小大人。

　　见她转个身，努力用小短腿够地，下椅子下得很是艰难，还顺手上去提溜一下她的背带，帮她一把。

　　小麦好不容易下了地，转头趁人不注意，没好气踢了让她丢面子的椅子两脚，这东西，可累死她了。

　　这才有功夫回复身旁人的问题，她咬着手指，仰头困惑道：“我没有和任生打架。”

　　宋思齐：“？？？”

　　他正不明所以，就听小姑娘继续道：“所以我不想烤他。”

　　他愣了半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忍不住笑了，揉揉她脑袋，哄道：“嗯，你最乖了，不会和别人打架。”

　　小麦忍着不耐烦让他摸了摸自己头，别以为她不知道刚才他在笑自己，妈妈说了，思就是想的意思，她怎么会想烤任生那傻弟弟呢？这个哥哥太坏了，就算打架了也不能烤人呀！

　　她捏捏小拳头，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可是勇敢的麦穗!

　　……

　　且说徐漫差不多走到了车厢头，还是没找着人，眼见着离下站时间也不多了，也顾不得什么打草惊蛇，一边快步往回跑，一边喊人。

　　这么一趟下来，徐漫一个成年人都有些受不了，更别说身后两个小孩。

　　徐漫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跟着踉踉跄跄跑步，脸上胀得通红，额头上也有细汗。

　　徐漫很心疼，既担忧小麦又怕这两个孩子怎么跑下去累出个好歹。

　　一边继续走着一边问他们要不要妈妈抱，俩小孩一脸严肃，都摇摇头，又想着自己妈妈在前面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忙说：“不用，找妹妹!”

　　捏起小拳头，憋足了劲。

　　好在没一会遇见一个帮忙寻找的乘务员，徐漫简单交待几句，就把两个小家伙先拜托她暂时帮忙看着，自己先去找。

　　乘务员看两个小孩确实累得够呛，心里也很叹息，毫不犹豫应下了。

　　至于之后两个小孩依旧不肯歇下来，仍然要找妹妹，她也没阻止，只看着人没走丢就行。

　　到底没了妈妈的“牵引”，走得没那么快，也不至于跌跌撞撞，她一直嘱咐他们走慢点就是。

　　过了好一会儿，徐漫才听到广播通知，走到自己买的卧铺旁边的车厢里。

　　赫然看见小麦并一个小男孩在一个男列车员的对面，而小麦严肃仰着头，显然对对方的态度不太满意。

　　列车员自然也感觉到小家伙的愤怒，他强忍着笑意，看向前来的孩子母亲，寻求帮助。

　　徐漫此刻哪里有这么多心思，看孩子好好站在面前，飞快过去把人抱住，又稍微松开上下打量一遍，确定人没事才放下心了。

　　她站起来与人道歉，才听说了小麦刚才的壮举，原来她还举报了人家小男孩是坏人。

　　徐漫嘴角抽了抽，调整好情绪，问男孩家人在哪。

　　男孩显然没想到刚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徐漫问什么也就答什么，他对自己上车的位置是背得一清二楚的。

　　这边徐漫跟列车员道了谢，广播通知到每个人身上的麦上，那边两个孩子也到了眼前。

　　见妹妹没事，倒是围着妹妹转了好几圈。

　　解决完眼下的事，她便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小男孩位置了，别人那么小都知道带小麦找大人，虽然最后闹了乌龙。

　　但她一个大人，没理由不把人送回去，顺便跟人家家里大人解释一下今天的事，让小麦给人家道个歉。

　　只是走到近前，徐漫惊呆了，这不是一群杀马特毛孩子吗？

　　不过她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对几个人说明了情况，当然，对于小麦的“英勇事迹”，就几句话用一个误会带过了。

　　但歉还是要道的，小麦虽然对妈妈的处理方式不符，但她此刻也知道那个哥哥确实不是坏人。

　　她想了想，看着妈妈。

　　徐漫会意，从包里把她的小包包拿出来，于是众人便看着小姑娘埋头在她的红色草莓包里翻来翻去，最后依依不舍地拿出一个头上长草发夹。

　　徐漫眉眼一跳，小麦这次倒是舍得，之前她闲来无事把前世好几款流行发夹画了下来，和能能买了些材料给她做的。

　　她最喜欢的就是一个大狮子，然后就是草，之前余友芹逗她，怎么哄都紧紧抓着，不肯给。

　　只是对面的男孩子也吓住了，她不知道小姑娘把发夹给自己是什么意思，让他给她带上吗？

　　小麦见他没反应，以为是不满，拧着眉纠结了一瞬，又从包里掏掏掏，拿出一条彩色发带，那是妈妈给她扎小辫子的，多出了一条，她一直很宝贝。

　　她决定了，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多东西了，他要是再不满意，就让他把自己送回去，她自己去找妈妈。

　　宋思齐自然看见她后面咬牙切齿的样子，又些想笑，到底知道这样会惹怒小伙伴，死死憋着。

　　只是相比起憋得并不高明的他，几个大男孩就更肆无忌惮了，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还开始逗起男孩：“弟呀，收下吧，改天让你哥给你扎个大辫子，可好看了!”

　　“对呀，两条麻花辫也行!”

　　小麦好奇地循着笑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小卷毛盯着男孩手里的发夹，还觉得辫子很好看。

　　小麦叹了口气，无奈地又翻了下自己的包，这下很快从里面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细夹子。

　　这个东西制作起来简单方便多了，但也容易掉，徐漫当时就让能能做了十几个，还给小麦涂了花花绿绿的颜色。

　　所以纵使样式简单，小麦平时也很注意地收着，她这么大方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徐漫倒是惊讶。

　　小麦也没有办法，谁让他觉得辫子好看呢，看在他的小卷毛这么好看的份上，她就让他拥有一个扎辫子的机会。

　　只是小卷毛现在还不长，不能扎，就只能先用夹子夹着，这个粉红色最好看，他夹着小卷毛们也一定很好看。

　　突然被递粉红发夹的小卷毛：“……”

　　众人：哈哈哈哈哈!

　　一时在车厢里笑得前仰后合。




115.  世世欢结识新朋友           小……

　　小麦不明所以, 转头看向妈妈。

　　徐漫扶额：我的小祖宗，幸好几个人虽然看着装扮像不良少年，但其实人还是很有教养的。

　　即便是那个被小麦弄得当众丢了面子的卷毛, 也只是嘴炮他那群起哄的兄弟, 没有怪小麦的意思。

　　“小家伙真的太有意思了，姐姐，你家小孩真可爱!”

　　笑过了, 另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圆脸才道。

　　这家伙嘴甜，徐漫也笑了：“不好意思哈, 孩子不懂这些，闹了笑话!”

　　“哪里哪里，明明就很可爱，来，哥哥请你吃糖!”说着抓了把巧克力糖给小麦。

　　小麦看了看妈妈，徐漫这时倒是不好说什么, 对她点点头。

　　如此一来也算认识了, 几人逗笑了一会儿, 两人自然把发夹还给小麦。

　　回到自己座位上, 徐漫才仔细听说了小麦的光辉事迹。

　　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所以，别人小哥哥好心带你找妈妈, 你却把他当坏人抓去了警察叔叔那？”

　　“妈妈你说的, 不认识, 给我糖糖吃, 坏人!”

　　小麦也疑惑，她是按照妈妈说的做的呀！

　　徐漫扶额：或许这也可称之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了解完前事，徐漫才想起来，还不曾追究小孩随便乱跑的问题, 她便板着脸问：“小麦子，妈妈不是说了一会儿就回来，让你别乱跑吗？你怎么不听话了？”

　　“一会儿过了，我怕妈妈丢了，所以要找妈妈!”

　　小麦觉得自己没错，一会儿就是一下下，妈妈说过差不多她把十个手指头数完就叫一下下，她会数数，刚才认真数了的。

　　徐漫：……这孩子联动解释能力过于强了一些。

　　“妈妈刚才的话重点是什么，是不要乱走，在座位上等妈妈，你走丢了妈妈多着急，你看你两个哥哥，他们为了找你累成什么样了？”

　　小麦看过去，徐漫过来安顿好两个小孩，他们此刻正坐在对面卧铺上，慢慢喝着水。

　　虽然经过休息，已经没有那么气喘吁吁，但是脸上的红还未褪去，疲态也很明显。

　　小麦虽然不懂疲态是什么，但也看得
　　出两个哥哥的不同，想起来刚才那个漂亮小卷毛旁边的白馒头哥哥给的糖，连忙一个哥哥手里塞一半：“哥哥，给你们吃糖。”

　　两个小孩自然没有见过这种糖，内心是想吃的，但知道那是妹妹的，他们再喜欢也不会抢妹妹的东西。

　　正捏着糖准备还回去，就见刚刚的长毛哥哥过来了，手里捏着一袋糖，袋子并不大，小巧精致，打开过，现在袋里总共还有十几颗糖的样子。

　　“哥哥们没有忘记你们两个小英雄哦！只是刚才一时没找到剩下的糖放哪里了，现在过来奖励我们的小英雄们!”

　　说完把袋子放下，长发遮掩下的脸上难得的有些局促。

　　刚才那帮孙子自己忙着嘻嘻哈哈，一时忘记了旁边还有两个小孩，他们发糖只发了小女孩一个。

　　回想起来觉得不妥，但又都觉得不要承认是自己忘记了，美名其曰不能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

　　他都懒得戳破他们的虚伪样，只是表情管理不及时，被他们一致排外派来送糖。

　　送完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地，可怕对面姐姐突然起来跟他推拒，他还要在道上混呢，丢不起这个人。

　　果然，他刚一转身，后面温柔的女声便叫住了他。

　　刚准备撒腿就走，就听那声音又道：“谢谢你们对我们家几个小家伙的鼓励，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和几个孩子一起做的面点，也没多少东西，就拿来大家尝个味道。不是什么精贵东西，干吃泡开水吃都是可以的。”

　　宋睿谦原本想拒绝，给孩子几颗糖的事，怎么能反过来收人家东西呢！

　　可一来人家说了是孩子动手做的，里面有一份别的情谊在，二来算是认识了个朋友，你来我往的，也不好这么斤斤计较。

　　再说他也怕这位姐姐真的当众劝起来了，反正是吃食，他现在来一点，待会买了饭再给这边送一点过来就是了。

　　事情想定了，他也就没再纠结，谢过徐漫，拿走来了那包面点。

　　原本还开心有糖吃的二狗，这下撇着嘴，心里不舍。

　　徐漫有些好笑，只得允诺，等到了新家之后再给他做新的。

　　这孩子对这东西喜爱得紧，但毕竟不是新鲜主食，天天吃对身体并不好，特别是他们这个年龄，肠胃又弱，难保不会吃出毛病来。

　　所以她一直不许他们多吃，只是偶尔给他们解解馋。

　　虽说经过她的改变，抛弃了原本的油炸方式，改用烘烤，保存时间虽然短了点，但相对来说也更健康点。

　　不过也正因此，她做得不多，就带了点路上吃和给能能他们尝鲜用，现在一下拿出去几包，当然也是有点肉痛的。

　　可是交个朋友嘛，而且再怎么说也是人家帮忙找到小麦，她在火车上什么也没有，只能口头答谢。

　　另一边，拿到谢礼的宋睿谦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人家用油纸包分别包好，他的算上小尾巴总共五个人，这里就有五包，他拿出自己和小弟的两包，其他的让几个
　　孙子自己去抢。

　　他其实挺不爱油腻腻的东西的，尤其是在这大热天，但到底是人家一片心意，他也没像以前一样不喜欢就直接不碰。

　　另一边几个人却没那么多忌讳，随手打开一看，直接“哇”了起来。

　　“靠，我就说，这姐姐一看就深藏不露”。

　　“你又知道了!”知道他惯是个马后炮，直接一个白眼。

　　对方怼回去。

　　宋睿谦被弄得有点好奇心起，跟着打开一看，瞳孔一震。

　　小宋同志不明所以，便听那边有哥哥吼出来：“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能吃到方便面!”

　　他们也是前几年，那时市场限制还没有那么严，家里还能买到很多外面的东西时，吃过不少。

　　当时年纪尚小的宋思齐，自然是不允许吃这种辣鸡食品的。

　　不管多惊讶，还是丝毫没能影响他们吃的速度，只是十几岁的少年，这么点东西，吃完总是意犹未尽的。

　　吃完倒是让宋睿谦有了新的想法，稍晚些的时候，刚好他们还有些饿买了点饭，给她们送些过去。

　　他带着宋思齐过去了一趟，三个小孩都睡着了，徐漫还坐在旁边织毛衣。

　　这两团红毛线还是上次能能那个立功奖励一起的，徐漫一直想着拿来做什么好，最后还是决定个能能织见毛衣，剩下一点她还可以试试能不能织个围巾什么的。

　　见两个宋兄弟过来，她倒是也不算很意外。

　　遇上正事，宋睿谦也没有之前的那种局促，很快表明来意，当然，火车毕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为了不落他人口实，他假借是为家里人询问。

　　最后听到徐漫要去的地方，却是一愣，随即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徐漫才知道，原来大家要去的居然是同一个地方，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容易多了，他也就不多说了，只说之后请她去做客。

　　徐漫了然，人走后，她也有些激动，没想到，人还没到地方，事情先有进展了。

　　虽然离了之前的工作，她算不上多失落，但要到了基地家属区，让她做一个完完全全的家庭主妇，她感觉自己怕是要憋坏。

　　后世有电有网，这样的日子尚且只能带来短期的解放，和长期的不自由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她始终觉得，夫妻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两个人在一起，如果一个原地踏步，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不管从事什么行业，她都不希望自己闭目塞听，更希望自己有自己的事情做，而不是一直围绕在别人的吃喝拉撒身边。

　　只是不知道对面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这几个孩子看起来家庭都不错，应该不至于弄什么小作坊，能在这个年代正经发展产业，想想徐漫都觉得激动。

　　只是到底压不住困意，很快，进入了梦乡。

　　她们大概在早上十点左右到站，徐漫睡不早，早起继续织，很快毛衣收针了。

　　九点左右几个小孩起来，带他们去上了个厕所，又洗漱一番。

　　徐漫给她们收拾好，开始坐在床铺上等着下车，虽然只有一省只差，但两省地址差别还是挺大的。

　　这边平原面积广，几个孩子看得眼都不眨。

　　“哇，妈妈，好多好多田!好平好平的地”

　　“好高好高的楼哦！”

　　惊叹声此起彼伏，徐漫微微笑着，也没有阻止他们。

　　经过之前的提醒，几个孩子也都知道不能高声喧哗，就是正常的说话音量，加上现在也不是什么睡觉时间，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妥。

　　中铺上的姑娘也下了床，见几个孩子都是把自己的洗漱东西放在一个小盒子里摆好，然后放进自己的小挎包里，她还注意到，几个孩子的水杯也是放在那里自己背着。

　　水的重量对几个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吃力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做了母亲还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虽然很羡慕，但想到这是把负担都转移到小孩子身上，心里又不得劲。

　　“我说大姐，你家孩子真懂事，这么小就知道帮忙分担，所以你才有福气，出门在外什么都不用带，孩子都带齐了。”




116.  世世欢踏入新领地           徐……

　　徐漫并没有搭理这种阴阳人, 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倒是几个孩子听到对方在对着自己妈妈这边说话，看了过去。

　　大熊虽然不太听得懂对方的话，但她夸他们他妈都不高兴, 他就知道后面肯定是不好的话, 所以像发怒的狮子一样瞪着她。

　　小麦也跟他哥一条战线，倒是二狗上前一步，对着对方道：“谢谢阿姨, 我们是很乖的哦！您家宝宝不乖吗？没关系，您送来, 我妈妈是教育宝宝的天才!”

　　年轻女人：……

　　众人：……

　　徐漫：……她好无地自容哦！太羞耻了啊啊啊!!

　　偶尔个人自言自语，她难免自恋一点，比如刚才这句“我可真是个育宝天才”
　　，就是她惯常自恋的口头禅之一。

　　只是一不小心被二狗听了去，还追问她育宝是什么意思，她不说就去问爸爸。

　　徐漫是那种会受小儿威胁的人吗？

　　当然是。

　　于是她只得认真跟二狗解释, 最终归结于教育宝宝四个字, 不想他还真的记住了, 并且还在如此情形下宣之于口。

　　一时众人目光都转向了她这个育宝天才, 想知道她会是何反应。

　　看着众望所归的目光，徐漫清了清嗓子, 对二狗道：“二哥, 妈妈说过什么来着？”

　　二狗转头看向徐漫, 众人也洗耳恭听, 然后就见女人语气平静道：“妈妈说过，做人要谦虚，低调点!”

　　年轻女人涨红了脸，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众人也是一惊：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过他们吃瓜里也没有多少贬义, 毕竟是那年轻女人出言不逊在先，大家都看着呢。

　　再说，农村孩子几岁便做活的不少，背个包其实不算什么，这一晚上看下来，他们也清楚这位母亲，绝对不是那种虐待孩子的人。

　　可是年轻女人却偏偏不如意，被当众下了面子，自然要反击：“哎呀，小孩你真聪明，你妈妈看起来真年轻，是不是平时还经常教你们要让着妹妹，把好的东西都让给妹妹呀！”

　　她这挑拨不算高明，却有效果，让人想入非非。

　　徐漫本来就年轻，看她昨晚走失孩子的态度，显然对女孩儿要好得多，各中缘由难免引发猜想。

　　为何她对小女儿比两个男孩还好，再看她让孩子自己背水背东西，她就背着自己和女孩的，男孩子也不过大一两岁，这怕不是后娘吧？

　　只是不想，众人还来不及多说，二狗哥又发力了：“阿姨你怎么能这样呢？每个孩子都是妈妈的宝贝，有东西当然要谁都给，怎么能只给一个人呢？这样有宝宝心里不服气，肯定会打架呀，你喜欢看你的孩子们打架吗？”

　　你喜欢看你的孩子们打架吗？

　　虽然她没有孩子，但二狗这一问像魔音穿耳，还一副不赞同的表情，整张小脸写着：你这个大人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是个小孩，他这一脸严肃的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滑稽，成功逗笑了一众看客。

　　年轻女人败北，心里却很不服气，这是什么女人，教出来的孩子嘴这么叼，一点都不懂礼貌。

　　其实昨晚她原本还觉得看在小孩很可爱的份上，跟她们多说两句话也可以，可谁知道这女的这么不检点。

　　昨天找孩子就找孩子，还趁机认识了几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见人家穿得好拿来的巧克力，肯定是知道了人家身世不俗。

　　又是送人家面点，晚上还接受人家吃食，还让孩子使劲卖弄讨好人。

　　那男的她可是见过的，长得好气质一看就知道背景不俗。

　　现在还可以肆意留长发，说明家里关系硬呀！

　　在想想她此来目的，是去找那个什么未婚夫，原本两家交情不错，后来她随爸爸工作外调到丰省，就限于纸上来往了。

　　但不妨碍她只知道现实情况呀，对方父母是大学教授，但是外公是个资本家，一年前他外公被打倒。

　　他那个妈干什么不好，非要做外语教授，之前还出国留学，这不是放着把柄给人家抓吗？

　　就是这样敏感的身份，他们家人还跟二傻子似的，他外公倒台时不断绝关系就算了，居然还去照顾他。

　　这样一来二去，可不就出事了。

　　现在他爸妈也被抓了，唯一还有他这个小儿子，终于知道怕了，拖了旧关系，把人扔到军中。

　　她这次背着家人离开，一个最大的目的自然就是去见见这个未婚夫。

　　她爸看重兄弟情义和面子，不会在这种时候悔婚，觉得这样做对不起邓家的恩义。

　　可是他要报他的恩义，方法多的是，为什么要以牺牲她这个女儿的终身幸福为代价。

　　她就是不服，这次来，她要让对方自惭形秽，主动提出放弃婚约。

　　当然，她也知道，他被扔进这支部队里，有的是家世过硬的京城男人，她也可以借此机会挑挑合适的，她可不想退婚以后嫁给丰省那些乡巴佬。

　　她祖上是京城的，现在也只是暂时离开，早晚要会京城的。

　　当然，她这些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昨晚听那男人说他也是去这支部队，心里难免有些意动。

　　不想这个女人，孩子都三个了，出门在外还如此打扮，连少年都不放过，有机会就勾搭，简直可耻。

　　昨天她就看得不舒服，可是她们见面带来个小孩，她说出去别人也不太信，她也只能憋着。

　　现在人不在，她自然想提醒她一下，已经是个孩子妈了，就安分点。

　　可没想到，被个小破孩给怼回来了。

　　而作为她假想敌的徐漫可没时间理会这种神经病，她整理好东西，带着几个孩，准备开始下车。

　　没一会儿，宋睿谦带着小卷毛来了，问徐漫他们有什么东西需要帮忙搬运的没。

　　自然没有，她除了这一路上的必需品，其他的都是邮寄的。

　　倒是小麦，左看右看，最后对着小卷毛道：“漂亮哥哥，可以把我带上吗？”

　　小卷毛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不过这声漂亮哥哥取悦到了他，他就说嘛，他就是最靓的仔。

　　低头看见小姑娘朝他伸过来的双手，立马会意了，看向孩子母亲。

　　徐漫都无语了，她家麦姐关键时刻总是会冒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

　　不过她现在带着三个孩子，人流量大了也确实有些顾不过来，所以只能跟小卷毛道谢：“麻烦您了！”

　　“嘿嘿，不麻烦不麻烦，我跟小麦子这是英雄所见略同，相见恨晚呀！”

　　等发现抱着的小女孩一直玩着他的头发，人才反应过来：我以为你说漂亮是看上了我的脸，原来你是看上了我小卷。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年轻女人，这会儿倒是有些羞羞怯怯地走过来，对着宋睿谦道：“这位同志，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把行李拿下来一下，在那上面，有些重。”

　　仿佛掐着嗓子，声音柔中带点嗲，说完脸上带点红嫩的娇羞，伸出白皙嫩滑的食指，指了指行李架上自己的箱子。

　　宋睿谦罕见地犹豫了一瞬，低头察觉到几个孩子看着自己的目光，他毫不犹豫抱起还瞪着那女人的二狗。

　　“抱歉，我现在手里没空，要不你找找其他人，或者乘务员？”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表情，抱着人转身往前面过道排队去了。

　　留下面朝后面做鬼脸的二狗，和咬牙跺脚的年轻女人。

　　徐漫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不好意思，喉咙有点痒，阿嚏哈哈哈哈!”

　　口里说着没什么诚意的解释话语，她带着大熊也很快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一行人顺利下了车，远远地就听见小麦“爸爸爸爸”的喊声，徐漫抬头望去，果然是他。

　　几天不见，只觉比先前更瘦了些。

　　能能也转头看向她，一时间四目相对，徐漫很快先移开目光。

　　能能这时才注意到身边几个年轻小伙子，下意识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上前去，接过小麦。

　　徐漫这时才记起她忘记了什么，连忙上前给大家互相介绍。

　　不过一会儿，军营里的勤务兵过来，看见能能，也是一愣。

　　一伙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目的地是相同的，他们要去的兵团，正是负责建设基地和保护这里的安全。

　　既然是一路，也就不愁以后没机会认识了，徐漫和宋睿谦也不再为以后的联络发愁，两人对视点头，然后毫无后顾之忧地各自上了车。

　　能能站在徐漫身侧，自然不可避免地把一切看着眼里，眼神稍微黯了黯。

　　徐漫沉浸在对新家的向往中，一个劲追问他情况，又有几个孩子一起闹着，自然没注意到这么多。

　　车七拐八拐走了两个多小时，路过一片小型集市，能能说这是他们一般采购食材的地方。

　　私人买卖原本是不被允许的，他们这里情况有些许特殊，但仍然有限制，这些卖家都是以大队为单位，队里统一收购上来的，食堂再统一收购回去。

　　他们要自己做饭当然也可以，就得去食堂后勤采购部采买，当然，如果是到村户家里头要买点东西，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徐漫点点头，还算满意，至少比以前自由点，这集镇也和她们公社差不多，甚至还大点。

　　只是又过了半小时左右，等徐漫到了她们的住所，整个人都傻眼了。




117.  世世欢激动人心事           入……

　　入目是一面石头围墙, 中间留出两三米宽的空隙，还没来得及装上门。

　　里面一栋房子三间门面一字排开，进去纵深分成两间房, 房子不算小, 房间也足够她们用。

　　不过墙体还是裸露的黄泥土砖块，一看起来就知道刚完工不久，好在之前一直敞着门窗, 气味散的三三两两了。

　　她记得之前这男人说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直到看到这一切, 才明白，他们对一切的理解，是有差别的。

　　左边进门的房间里，放着一个洋瓷盆，军被上叠着豆腐块，应该是男人回来休息过。

　　剩下的房间倒是也打了木床, 不过上面只有一张孤零零的芦草席, 军被今天才拉来, 还没有铺上。

　　锅碗瓢盆什么的更别说, 厨房里倒是修了个土灶台，其他东西有是不可能有的, 好在她习惯了用原来那套工具, 几番纠结下还是邮寄过来了。

　　不过东西还没到, 灶台上倒是有锅,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能能也没准备让她做饭，一路上累了几天，来就让人做一家人的饭，他还没有这么刻薄, 何况这是自己媳妇，他不心疼谁心疼。

　　等徐漫里外看看，把自己和几个小孩子收拾了一下，能能已经去食堂把饭打来了。

　　食堂大锅饭自然比不上家常小炒精细，但胜在有肉有白面，在这年代也算是好生活。

　　现在天气也快入秋了，这边不算太冷，但晚上还是得盖被子。

　　本来今天能能来接人，是请了假的，没想到吃完饭后不久，又被人喊走了。

　　徐漫看到他眼底的疲态，知道他这假期来得不容易，这段时间肯定很忙，不免有些心疼。

　　人离开后，她还是烧灶温了点水，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回来，她把几个孩子哄睡了，就先坐下来看书了。

　　后面就是驻军家属区，安保问题很好，也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看着这裸露的墙砖，她觉得得想个办法修补一下才行，但是一片家属区住着，这种敏感时刻，她自然不能搞特殊。

　　所以不管是木板封装还是水泥覆墙，都得等资金足够，由头充分大家一起改善才可行。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在小处做改善，明天找几个芦苇席子，先把窗户装饰起来。

　　不可避免的，她又想到了火车上那个少年，如果事情能做成，说不定这事就解决了。

　　能能推门回来，见到的就是她媳妇手里拿着书，却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了？”晚上的工作，加上一路冷风的灌入，让他嗓子带了点沙哑。

　　“啊，就是在想，和他说的那件事能不能做成？”她没完全从沉思中恍过神来，听人这么问，下意识答道。

　　“哦？谁呀？”

　　徐漫明显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再看他黑着张脸，顿时了悟了他今天似有似无的小心思。

　　反手揽上他脖颈，靠在人胸膛，忍住笑意解释道：“想什么呢你，那些都是弟弟，我们之前只是在火车上偶尔认识的。”

　　能能看着她，等她下文，她只能简单把事情解释一下，谈到小麦时，难免多说几句。

　　不想这人完全不当回事，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不愧是咱们的女儿，就是聪明。”

　　徐漫没好气瞪他一眼，也不再耽误：“累了，快洗洗睡吧，锅里温着水。”

　　“嗯”男人嘴里答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嗯!”徐漫有些忍不住，“你干嘛？不累吗？”她抬头望向他，睑若秋水，目光盈盈。

　　“刚才有些累，休息了一下，又不累了。”话必，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

　　徐漫嘴被堵上，很快也没有心力去想锅里的水了，一段时间不见，她也想他了。

　　……

　　徐漫还在想第二天收到了包裹，不得不感叹一下邮政的交通网络发达，即便是这个年代，也基本实现社社通。

　　当然，她今天本来是想来这边的公社添置东西的，这一路并不简单，穿山越岭的，所以她们出入一般有后勤专门的车辆。

　　即便开始一切仓促，但是考虑到刚搬来大家都要采购物资，所以车辆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没想到刚好被她赶上趟，邮寄的东西也到了，就顺路一起运回去了。

　　经过一天的忙碌，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了，徐漫看着心里觉得满足极了。

　　家属区的人都在部队食堂这边吃饭，能能工作的基地离这里不算近，那边保密性更强，周围除了临时休息室和食堂，也没有其他东西。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中午一般都不会回来。

　　食堂补助是按工作人员的级别发放，能能现在虽然级别不算低，但要让一家五口长期吃食堂还是不够的。

　　所以徐漫得想办法开源，她看重了家里院子，可以在里面种些菜，附近几家比她先来的，院子土都翻过了，偶尔还可见小绿芽，种子什么的应该也不难找到。

　　不过徐漫的种菜大业还没开始，先迎来了火车上的“弟弟”。

　　宋睿谦之前就来过部队，这次去不过是办点事情，顺便带上兄弟和宋思齐小尾巴。

　　所以事情交接办得很快，昨天他就想过来的，最终考虑到徐漫一家刚来j肯定忙，才压下心中的急切。

　　军队驻扎就在后面这一块，没有巡逻任务的时候就在基地另一边训练，负责这里的机密和安全，同事也找地方垦荒和建设。

　　虽然卫星航天现在得到高度重视，这方面费用没那么紧张，但是刚刚大饥荒没几年，整个国家经济都还待发展，所以他们能自给自足当然更好。

　　更重要的一点，他们这边在军队，没有地方限制那么多，申请上也能相对容易通过一点。

　　所以他一直在想发展什么产业好，直到火车上看见这位姐的面饼，他发现了新机。

　　果然，听她介绍起来，制作方法并不难，唯一一个涉及秘密的也就是料包配方，徐漫还愿意共享。

　　这样一番谈下来，事情也就方便多了，家属区军嫂加上科研人员的家属，少说也有二十人，这些都是好的劳动力。

　　烘焙工具和食材一类的不是问题，办厂申请材料他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包装问题，也可以慢慢商量。

　　最后谈到分成，按理说技术来自徐漫，要是在后世，徐漫自然愿意做股东，毕竟一本万利，说不定以后能发大财呢！

　　可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工厂最终算做公家财产，所以她作为技术提供者，最后领一个比较高的工资，等把人教会了，她再干点质检或者财务工作就行。

　　这样操作起来也不难，宋睿谦很爽快地答应了，同时忍不住问她还有什么要求没。

　　徐漫趁机就提了修缮住房的事情，宋睿谦想了想，承诺等有了钱会先解决这事。

　　毕竟他们办这个厂就是为了改善生活，实现自给自足，住所问题自然也是其中一部分。

　　徐漫提出这个要求，也不过是把办事情的顺序换了一下，没什么难的。

　　谈妥了宋睿谦就先去准备他那头的事情了，带着两个兄弟去外面申请，把白嫩包子的小伙子和小弟宋思齐留了下来。

　　美名其曰帮助徐漫先去动员妇女同志。

　　宋思齐差不多八岁了，小大人一样，带着三个孩子玩，徐漫还是比较放心的。

　　嫩包子小弟原名邓超任，人如其形，腼腼腆腆的，脸上总带着点憨憨的笑，算是那几个少年里看起来最不玩世不恭的。

　　徐漫和他对视了一下，算了，带上好歹显得她们隆重点。

　　几人先去的简阳江家，简家嫂子方媛是个气质美人，听说和简阳江是同学，从校园到婚纱那种。

　　原来是个大学地质老师，后来运动了，她嫌整天吵吵烦人，自个先辞职了。

　　后来一心搞学问，怕影响也不发表学说了，就背着框石头，拿着锤子和放大镜，整天记录数据，也没人能找出人家什么问题来。

　　这也是徐漫犹豫的原因，人家这一看就是大忙人，哪有时间掺和她们这些下里巴人的事，怕被人瞧不起。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怎么低人一等，可是也不想白白找罪受，听说这位老师来了好几天，深居简出的，所以她也没来得及打招呼。

　　等真到了门口，她倒是没那么怕了，想想简大哥，虽然接触不多，但也不是什么傲慢的人，这位嫂子应该不会区别大到哪去。

　　怀着这样的忐忑心情，徐漫去敲了门，可是很久没人回应，又试了几次，还喊了几声，等她们最后敲一次，准备没人回应就走时，终于听到了动静。

　　只见女人一头干练短发，身上是类似后世运动服的长衣长裤，上面还沾了点灰，但对方显然毫不在意。

　　徐漫自报了家门，便听对方道：“啊，是小徐呀，我之前听你们简哥说过，这不最近在家里后山有个新发现，太激动给忘了，不好意思，先进来坐，进来坐!”

　　说完进去拿搪瓷缸倒水，到此时徐漫才松了口气。

　　这位方姐这个样子，跟她前世有的同事非常像，干起热爱的事情来，常常忘乎所以。

　　不了解的人往往会以为她们高冷，其实她们只是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太多精力关注生活。

　　而这样的人，往往是最具有赤子之心的。




118.  世世欢办厂创业忙           果……

　　果不其然, 听说了徐漫的来意，对方没有丝毫看不起的意思。

　　相反，她乐见其成, 立马给徐漫划了几个家属代表, 她虽然跟这些人接触不多，但了解得不比徐漫少。

　　在她看来，正应了那句俗话“谈人生意不值钱”, 所以徐漫大可不必一开始就想着带上所有人一起，这样大家不见得会珍惜这个机会。

　　她特意圈出的几家, 便是那种家庭情况很困难，人做事又特别踏实的，说动她们肯定容易，把她们先带起来，日后人自然也就吸引过去了。

　　有了这份名单，徐漫接下来的工作就顺利了很多, 除了个别人有些犹豫, 怕时间安排不过来, 其他人都很乐意。

　　毕竟现在工作都难找, 这个厂子虽然说不是正规进厂那样有钱有票还有位置可以自己买卖继承，但工厂归军队管, 每月也发工资, 虽然没有票, 但有白面补贴。

　　这是徐漫和宋睿谦商量好的, 她们也没有多余的票，但厂子办起来，她们反正都需要去收购粮食白面，稍微留一点来做员工补贴, 并没有什么不妥。

　　哪怕现在厂子还没确定可以办，她们也没事，免费跟着徐漫学习，也是多了一样手艺。

　　期间能能基本上每天都回来，不过回来的时候徐漫这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以至于他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东西收到之后徐漫就开始自己做饭了，她倒是可以演示面条的时候直接多做点，简单方便，但到底不好顿顿吃这个。

　　能能吃食堂有个铝制饭盒，徐漫早起偶尔给他加个餐，让他带去食堂蒸上，吃饭的时候也还热着。

　　这些天，可能是吃得好了，他也慢慢开始长回点肉，没有以前看着那么瘦骨嶙峋了，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

　　徐漫一直在等宋睿谦的消息，又过了差不多五六天，人才过来，还带回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姓傅，是个多年老师傅，宋睿谦跟她解释道，工厂要办起来，肯定得要机器，生产速度才能跟得上。

　　但他对具体制作流程不太懂，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现成的机器，所以干脆把人请来了。

　　徐漫是真佩服他的周密了，接下来就和师傅商讨起来，其实主要是食材烘烤和包装两个部分，要分开设计。

　　她们对市场销量暂且不了解，所以也不会一开始就大量生产，不过现在正值秋收，今年风水不错，应该可以收到不少粮食。

　　等徐漫和傅师父把机器弄出来的时候，大家的第一批货也弄好了，产量不多，差不多两百包，全部还是用的手折油纸包装，费纸且不宜过久保存。

　　往外销售这一块是宋睿谦几个带着手下兵士负责。

　　这次就先往附近公社和县里供销社送去了，由于是特许办厂，那边也好联系，而且大家不用票就可以买到。

　　现在一碗煮面大概五分钱，加肉七八分甚至一角的都有，关键是还要票。

　　所以她们最后把这个面定价三分一包，量差不多，多煮一趟的功夫，有钱就能买，饿的时候还能干吃充饥。

　　徐漫知道新东西开始不是那么好推销出去的，所以提议可以试吃，也把想法和宋睿谦谈了谈。

　　只是最后效果还是不太理想，公社的没舍得，这年头没有求着人来买东西的，有人上门买东西她们都冷着脸，让她们免费提供给人吃，还要费口水解释，没那个耐心。

　　县供销社倒是按徐漫说的，捏成好几块放那里，也有人来试吃了，但买的不多，都觉得这东西干焦焦的，不好吃。

　　饿时应急还好，一般情况下，不喜欢。

　　徐漫收到这些反馈还是在几天后，宋睿谦去收购粮食，他们准备开始量产的时候，顺路去供销社看了看，就看见了这副惨淡景象。

　　徐漫一开始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在她后世，无论干吃煮着，都有很多人会吃。

　　不过喜欢干吃的更多是小孩，她忘了现在方便面的价格对大家来说算不上小零食，所以能去供销社有买的想法和经济实力的人，必然不可能是小孩子。

　　而大人吃它，方便和代餐的目的远胜于零食消遣，如此一番想下来，她也就有了主意。

　　不过实施起来多少有点困难，只能自掏腰包又拿出几包来做噱头了。

　　这日临近中午，前来公社买东西的人走了一早上，都有些饥肠辘辘，可是奈何手中没票又经费紧张，到底没几个舍得去国营饭店吃饭。

　　就在大家躲在供销社旁边的车站那休息的时候，供销社里却飘出来一阵阵香味。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有人忍不住往里面望去，就看见那两个售货员妹子正坐在那里，筷子叼起几根黄白黄白的面条
　　，吃得正香呢！

　　他们的猜测没有错，那香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于是有那胆子大的，就走了进去询问，一听是前几天来的新面，还不要票，手头宽裕的也就买了一两包。

　　也有人当场撕开干吃了点，味道不算难吃，但也绝对没那么香，所以后面有人买了，也就忍着，等回去煮着吃，也香一香。

　　同样的场景，也在县城里上演，不同的是，这边供销社旁边就是政府部门，一楼的人都闻到了香。

　　她们一个月工资有多的，这年代没票又用不出去，也就不在乎这两三分钱，当即就买过来，借着食堂的锅，当场尝了尝。

　　几个人一起煮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料包别有洞天，有酸菜的也有酸笋的，还有辣椒的，而且煮起来虽然不如开水泡的那么香，但更入味。

　　于是都想着下班买点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只是没想到，等她们下班去的时候，就被告知已经卖完了。

　　而且供销社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货来，只说这是军队开办的厂子生产的，想能自己发展生产，解决部分生活问题。

　　不管是什么年代，人们对军人的尊敬都是一样的，一听这是军办厂，当即表示必须支持，让售货员有货了尽快通知他们。

　　支持军队建设是一回事，另外人们出于对军队的信任，对吃下去的这新鲜东西也更放心了。

　　这边东西卖得好，那边徐漫工厂的生产也排上了日程，傅师傅弄的密封器虽然不大，但用起来很方便。

　　有几个家属其实没有多少文化，但跟着做了几次也熟练了，先真空再密封。

　　工作步入正轨，徐漫觉得得再改进改进，于是开始在包装上下功夫，最终形成了小中大三种面饼，分别卖二三四分钱。

　　包装上弄了简笔画，表明口味，由于保密性，她没法写厂址，但询问过后给厂里架设了一台电话。

　　当然，这电话也是在保密部门的监控之下的。不过就算之后他们谈生意，其实也不涉及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所以徐漫觉得无所谓。

　　里里外外忙活了大半个月，徐漫总算闲了下来，这日早早回家，准备好好做顿饭犒劳一下自己，也安抚一下几个小孩最近因为被忽略而受伤的脆弱心灵。

　　可等她到家，才发现好像没必要，小麦早已忘情地和宋思齐他们扮起了山大王版过家家酒，两个哥哥一脸无奈又乐在其中地陪着。

　　更让她惊讶地是，等她进了里屋，男人早已进了厨房，正拿着瓦罐熬着什么东西。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事情弄完了？”涉及机密的事情他不会说，她也就随口问问。

　　能能点点头，倒了一碗瓦罐里的汤递给她，道：“把这个喝了。”

　　徐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一愣：“我喝？这什么呀？”

　　她不明所以，她又没什么病，要不是知道这个人是能能，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什么穿越上身了，怎么突然有点古早言霸总那味了。

　　不过能能就是能能，很快他就收敛了刚才那种冷面神秘气息，转而有些羞愧地微微低头解释道：“林省那边的朋友给带的他们那边的补药，听说很有效果，我想着给你补补身体，你快喝了吧，不然冷了。”

　　冷个屁，现在还烫手呢！徐漫心道，今天的能能，很不对劲!

　　“那什么，既然是好的补药，为什么就我喝，你也喝呀，而且我身体挺好的呀……慢着，你说林省，所以这是……虫草？!”

　　徐漫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是这么珍贵呀！

　　能能也惊了一瞬，没想到她甚至不曾尝味，就知道这是什么了，可一想到她的经历，这东西在林省挺出名的，她听过也正常。

　　能能点点头。

　　“那更不能独享了，你看你身体这么瘦，还有几个孩子，虽然说不宜过补，但也是可以喝一点点的。”

　　能能罕见地没有同意，声音有些不自然：“这次带的量不多，你要觉得好我再让他带点来，现在你先紧着补了。”

　　徐漫更困惑了，她是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毛病吗？

　　能能见她那样，估计不说清楚她也无法安心喝下去，只得言明：“甘草生的时候我去问过医生了，你当年生他们兄弟俩的时候年纪也轻，后来不久又有了小麦……”

　　他说着说着越发感到愧疚，他不仅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造成她身体亏空的罪魁祸首，甚至没几天就走了，留下她在那里独自面对分娩痛苦和苛刻的王凤仙一家。

　　虽然不知道那时候是现在的“她”还是原来的，但不管是谁，作为一个丈夫，他都欠她太多。

　　何况现在这个身体受苦的，是他所爱的妻子，每每她手脚冰冷的时候，他总想着，要是当时他能在她身边帮帮她，也许就不会让她现在留下这么多后遗症了。




119.  世世欢徐漫开嘲讽           徐……

　　徐漫再次怔愣住, 所以，他是觉得她生孩子亏了身体，所以现在急需进补？

　　听他的意思还是当时她劝能甘草的话被他听进去了, 而且还联想到了自己身上!

　　说实话, 对这件事其实徐漫也有过疑问的，毕竟她前世被病痛折磨，重新获得一次活命的机会, 她很注重身体健康问题。

　　所以她自己也去医院看过，她手冷脚冷这毛病好像有点天生的原因在里面, 至于生孩子，还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感情是这人误会了!

　　“你别想这么多，我看过医生了，身体很好的，怕冷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我比较幸运, 几个孩子都生得很顺利。”

　　顺利不顺利不知道, 但她这身体现在确实没什么毛病是真的。

　　但能能显然没有因为她几句安慰放心, 坚持道：“嗯, 你先喝了再说!”

　　徐漫无法，只得把那碗汤先喝了, 然后看着能能再加了水熬制, 不过这次没有阻止她大家都喝的做法。

　　徐漫有些好笑, 她俩这样感觉像家里揭不开锅了似的。

　　不过等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包裹之后, 徐漫震惊了：“这是，拿去分给你同事的？”

　　里面少说还有百十来根，实在和他所说的不多沾不上边。

　　这下轮到能能被问愣了，但还是很快实话实说道：“不是, 都是朋友带给我的。”

　　“那你刚才煮了多少？”徐漫没察觉自己语气里有点颤抖，她们不会要成为第一个补出问题的人吧，那实在是太贻笑大方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能能这次看出了她的潜台词，但怎么感觉那么不爽呢，想着，手往人脑门上一弹：“想什么呢，没放多少，人家嘱咐过我，一次不能放太多。”

　　“哦哦!”徐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这也不能怪她呀，谁让这家伙自己刚才一副我们吃完这顿没下顿的样子，这不成心让人想歪嘛！

　　一场乌龙结束，徐漫晚上的大餐也被两个家常菜代替，最近肉不好买，家里腊肉也吃得七七八八了。

　　闲下来后徐漫倒是很喜欢去找方媛，有时候还带着几个孩子过去，他们也对她那些石头很感兴趣，加上孩子乱动，她自己也是很欢迎的。

　　她们家就一个孩子，跟着爷爷奶奶在城里读初中，平时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她对几个孩子喜爱得很。

　　徐漫最近倒是很少看到宋思齐再来找小孩们玩，听他哥说是他自己说喜欢军队，就被他扔去新兵训练营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徐漫忍不住多看了宋睿谦一眼，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徐漫只能默默为可怜的小宋掬一把同情泪。

　　爸爸带孩子的即视感太强了。

　　听说还是他爸把他塞他哥手里的，小宋同志这童年，有些过于随意了些。

　　但她到底没说什么，个人家庭教育有差别，不该随意插手，她知道宋睿谦有分寸。

　　不想这日回来，倒是让她在路口见到几个官兵，似乎正和几个女人在纠缠什么。

　　一般情况下徐漫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以眼下事情就发现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那来几个官兵的脸还有点熟，此刻正一脸无奈，在那里和对方僵持着。

　　“这是怎么了？”她走近了才问道。

　　官兵见她却像见了救星一样，几步跑到她面前，解释道：“漫姐，您来得正好，快帮我们劝劝这位女同志吧，她不是这里的驻军家属，按道理不能久住，现在已经超过了15天了，作为一名旅居人员，她必须离开才是。”

　　当然对这种人他们是可以直接驱离的，但是上头说她好歹有身份，让他们能文驱就尽量不要动武。

　　对方毕竟是女孩，不让动武他们也不好上手，不然人家反手告他们一个作风有问题，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些人平时也帮了她不少忙，被叫住帮忙，碍于情面也要上去劝两句。

　　只是不想走近看到人，还有惊喜，内心：喔嚯，这还是个老熟人!

　　当即开始茶言茶语起来：“哎呀，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这么多人对付人家一个女孩子。”

　　刚刚请她来劝人的愣头兵惊呆了，这是闹哪出？

　　对面女人闻言惊喜转身，看见的却是在火车上被自己刁难过的女人，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自己，但现在她只好顺着她的话说。

　　“就是嘛！而且谁说我不认识人，之前是来解决婚约的事，现在是我认识这位朋友，来找她探亲的，探亲不是有一个月嘛，你们不能赶我走。”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徐漫。

　　只见对方笑了笑，温和道：“是呀，你们都不知道，这位大妹子人多好，在火车上就非常热情乐于助人，教会了大熊他们很多新道理。”

　　年轻女人感觉不妙，不想徐漫只是稍作停顿，并没有给她插话的空间。

　　“比如让他们明白，怎么向别人翻白眼，怎么阴阳怪气嘲弄人，当然，这都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这位妹子还以身试法，给孩子提供了一个案例教学，生动演示了怎么对着别人孩子说孩子妈妈坏话!”

　　众人表情开始变得一言难尽，看像年轻女人的眼里满含鄙夷。

　　“哎呀，虽然是个反面例子，但也让几个孩子学到了不少东西，要不把人留下来，我好好招待我家这位亲戚!”

　　她虽然是商量的口吻，但明显不是表达这个意思，年轻女人也反应过来，她也不是蠢的，这会儿纵使心里很恨，但也不再多言。

　　她留下来不过是想多点时间争取个万一，可这女的一看在这里地位就不低，万一她起坏心肠要整自己还不是很容易。

　　况且她打听过了，宋睿谦的工厂就是和她一起办的，以前没有被她发现就难接近那个男人，现在她知道了，自己什么行动都被束缚，希望就更渺茫了。

　　而且以这个女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她觉得待在这里很可能会更惨。

　　最主要的，她始终不相信他爸会做出那样的事，所以回去她也不怕，至于男人，再找就是，又不是除了这里，就没有京城子弟。

　　想通了她也就非常配合的上路了。

　　几个护送的士兵都神了，这女人开始他们好说歹说都不肯离开，被能家嫂子嘲讽几句，就肯听从安排了!

　　所以她是欠几句嘲讽？一时间看她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起来。

　　而徐漫解决了个不算麻烦的事，就开心去上班了。

　　没想到，除了宋睿谦，其他几个小伙子也在，只是都在那挤眉弄眼，看见徐漫过来，动作更浮夸了。

　　小卷毛还用手肘碰碰邓超任，嘴里嚷嚷：“怎么？刚才看得爽了，现在还不谢谢漫姐，帮你出了口气？”

　　徐漫挑眉：“怎么回事？”

　　邓超任没说什么，小卷毛看不过去，几句话解释了一下关系：“他指腹为婚的前未婚妻，知道他家出事了，不想落下落井下石的名声，跑来说一堆我们超哥配不上他的话，让超哥识相点主动解除婚约呢！”

　　另一个小伙子接着义愤填膺道：“这还就算了，反正我们超哥也不稀罕，关键这这女的后面还开始对着谦哥献殷勤，这不诚心挑拨我们兄弟感情嘛！”

　　徐漫想说：那估计不是，人家就是看上了你家谦哥，但看情绪明显不高的另外两人，徐漫果断选择闭嘴。

　　宋睿谦倒是没什么顾忌，只是冷着张脸，显然对于这种桃花很不喜欢：“看上的是我身后。”

　　徐漫见另一位当事人低头，显然不是很开心，超人小伙子是真的温和可人，她支使了一段时间下来，也有些感情。

　　拍了拍超人小伙子的肩，安慰道：“没事，年轻人的感情难忘正常，现在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等情绪好了，想要对象姐给你介绍。”

　　虽然她也没什么资源吧，但话还是可以说的，谁知道啥时候就遇见合适的呢！

　　旁边人跟着起哄，“对呀，漫姐肯定认识很多妹子”，“保准聪明又漂亮”。

　　超任这会儿倒是抬头，认真跟徐漫解释：“不用的漫姐，我其实不是放不下她，我们也就小时候见过，只是觉得……就没想到变化这么大，唉！”

　　合着不是青梅竹马呀！那徐漫放心了，不就说给介绍对象嘛，她又没逼婚，瞅给孩子急的。

　　不过大家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墙倒众人推，他家遇到这种情况，很多交好的都避而远之，恨不得从未相识。

　　人情凉薄，以前纵使知道，又哪有亲身体验来得痛彻心扉。

　　一时间几人停止说笑，都用肢体语言安慰他。

　　徐漫笑笑：“看，这不都是你的好兄弟嘛！没这个机会，也不一定能认清身边人。至于别的……人活着才是最大的希望，总会好起来的。”

　　她能说的也不多，距离很多大人物能洗刷“罪名”，重新站起来，还有六七年，她提起来简单，对至亲之人来说，这种不确定的等待，何其漫长。

　　其他人也赶紧转移话题，开始问起徐漫刚才那套嘲讽技能。




120.  世世欢画兔交笔友      还有两天学校……

　　不过徐漫还是私下里找宋睿谦了解了一番情况, 知道邓家虽然被打倒了，但他家人现在下放的农场条件还算可以，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也就放心了很多。

　　还有两天学校开学了, 他把大熊二狗送去了公社小学，本来之前两孩子一起在育红班，这次却不依, 非要上一年级，说是觉得育红班的孩子太幼稚。

　　徐漫白眼翻上天, 还幼稚，幼稚这词都是她教他们的呢，就拿来现学现卖了。

　　小麦还要黏着两个哥哥，按理说她现在三岁，可以上育红班了，而且就在一年级隔壁, 两个哥哥可以照看, 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而且还有宋思齐, 这小伙子在军营训练了半个月, 倒是没有嗷嗷叫苦，除了黑点瘦点, 没啥损伤, 人还成熟了不少, 看起来跟十一二岁似的。

　　他今年实际才九岁, 上四年级，鉴于小麦同志有了哥哥忘了娘的行为，徐漫干脆把三个孩子打包一起送去学校了。

　　当然，第一天她不放心, 送到后偷偷看了很久，发现人还挺适应，要上厕所了就知道自己喊老师，也没有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情况发生。

　　老母亲放心了，回家的路上又难免心酸，一个个有了别的小伙伴，都觉得她不好玩了。

　　日子就这么过去，到秋叶落尽，到小麦已经学会了自己解决生理问题，到墙上的小红花贴满了一排，年关将至了。

　　工厂现在运行很好，她们机械化生产的前几批货送往市里供销社，都是不到两天就售空了。

　　还有大厂子打电话过来要订单，说是想食堂统一采购一批，徐漫寻思着这种大批量的也不用小包装，浪费人力物力。

　　按照她们现在的生产能力接了一批，勉强能供得上货，但她也感觉到大家有些吃力。

　　她觉得或许可以开始考虑扩招了。

　　说干就干，人工这边简单，她们厂子办起来后很多人看见了好处，来问她想进来的人不少，只要到时候弄个招聘考试，选出一批人就好。

　　主要是机器，之前产量不多，现在依样画葫芦，多制造几台机器，顺便调试改进下使用中的问题，也算是做个升级。

　　简笔画一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手画，现在产量扩大了，她也得想个新办法。

　　所以傅师傅开始研制新的拓印机器，徐漫这边先开始画起来，一天下来还是手软，她想到了个好主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以带上小家伙们上场了。

　　于是工厂里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原本徐漫用来画画的桌子上多了三个小萝卜头，一个个拿着画笔画得很认真。

　　大概他们想跟妈妈学画画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小小年纪被拉来做苦工。

　　其实徐漫倒没指望她们能画多少，不过是怕几个孩子自己在家到处跑，就以练画的名义让他们在这待着，她好看着。

　　不过几个孩子虽然达不到她几笔一个的工业化生产速度，但是孩子总是充满创造力，他们的笔触虽然生涩，但总能在上面添上一些奇怪的东西，使整体看起来更有故事感，也更童趣。

　　果然，这批货一出去，这种类似抽卡看运气的包装封面，很受小孩子喜欢，徐漫甚至还接到一个小朋友的电话。

　　萌萌的小奶音，问小兔子为什么没有吃掉上面的青菜菜。

　　徐漫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二狗开始画酸菜的时候，问她可不可以画个小兔子。

　　庆幸当时几个孩子的作品她都一一看过，有印象，也就信口胡诌起来：“因为小兔子还没回跑到青菜菜面前，它还拿不到呀！”

　　“哇……呜……小兔几太可怜了，我们帮它快点吃到青菜菜好不好呀！”萌奶音继续道。

　　徐漫：这还真情实感上了!

　　“这个，我要问问这只兔兔的主人哦！”

　　“好哒，那我明天等你消息哦，姨姨!”

　　徐漫心累，现在的孩子也很鬼灵精呀！

　　她把事情告诉了二狗这个兔子创作者，突然之前萌生的想法又跳出来了。给孩子找个笔友，这也是之后一段难忘的记忆呀！

　　她抽空和能能说了说，他也没说什么，虽然他们的厂址需要保密，但基地在这个市不是什么大秘密，所以信件是可以寄到市里的。

　　宋睿谦知道这件事后也觉有趣，他虽然话不多但并不讨厌孩子。

　　况且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市里甚至偶尔去临市送货，取个信顺路的事情。

　　所以第二天回电话的是二狗本人，隔着电话线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后，最终把事情说清楚了。

　　小姑娘知道可以写信后，整个人尖叫起来，兴奋隔着电话线都能传过来。

　　期间对方家长好像也在身边，还提醒她注意嗓子，怕她记不清地址，二狗还特意请了对方家长，跟她说了一遍。

　　徐漫都要惊呆了，没发现她家二狗子除了会自动识别回怼恶人，还有社交达人属性呀！

　　更没想到小姑娘居然是海市那边的，听二狗说完，徐漫以为他听错了，还再次确认了一下。

　　他们现在的市场主要在本市，顶多辐射周边，原本给个收信地址，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一直以为小姑娘就是本地人，她口音也没那么重，说的就是普通话，以至于徐漫没听出来，没想到她们的东西已经卖到海市去了。

　　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呀!徐漫觉得，她们的厂子或许可以再进一步了。

　　……

　　海市，一栋小洋房内，漂亮的年轻女人温声嗔道：“你也太惯着她了，一个无厘头的想法也让她电话去询问，幸好对方是个有耐心的人。”

　　话是这么说着，可眼里的骄傲和宠溺挡不住。

　　穿着白寸衫的男人笑了笑：“咱们这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迷惑的事情非得弄清楚不可，谁拦得住？”

　　他把领带扯开，人往沙发上随意一躺，全无半点白天西装革履的板正样。

　　“你也少操些心，”他把人揽过来，手从背后穿过女人肩膀，往她脸上捏了捏，“多分点时间来关心关心我，我可比她乖!”

　　女人瞪了他一眼，拍开他作乱的手：“跟你说正经的呢！”

　　“好好好，我明天找时间打听一下这个工厂，不过能把这么其貌不扬的食品卖到这来，还有这些创意，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看起来对方并非一般人，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嗯!”女人靠在他肩头，虽然她也是这样想的，但总要了解清楚点才放心，毕竟她能有这个女儿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对她的事，她都不敢马虎。

　　……

　　驻军部队里，这两天非常热闹。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要说这好事呀，还得从驻军部队开始在这里办厂开始，厂子盈利赚钱，生产扩大，越来越多的军嫂被招进去，有了工作，家里头生活也都宽裕多了。

　　听说年后还要扩招一波，她们那些还没能进去的，也都卯足了劲，希望能通过下次的招考。

　　更让人开心的是，他们还拿出挣的钱，免费帮大家把房子装修了，裸露的泥砖变成了洁白墙壁，住着感觉都高大上了好多。

　　这还没完呢，这不是临近年关嘛，还向隔壁公社里购了一头猪，一半放在食堂里，给住部队的人改善改善伙食。

　　留下来一半，给他们这些驻军家属分。按人头一人两斤，一般四五口人的，就是十斤肉，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大家对徐漫和工厂就更加有好感，都希望工厂能越办越好。

　　当然，对于厂里的员工，徐漫也是安排了福利的，每人三包十块装的面条，同时，还评出了几个优秀员工，给予红包奖励。

　　没拿到红包的其他人只有羡慕的份，同时也暗下决心，明年一定要拿个优秀员工。

　　最后她和宋睿谦几个算了算，她们这一番花费下来，还剩下五百块钱左右的盈利。

　　虽然她们办厂审批管制没那么严，但到底要纳入上面的管理范围，这些大的用处都是要透明化的。

　　之前用来修缮房屋也是打了申请的。

　　他们决定留下一百块作为扩大生产的资金，剩下四百多捐给基地。

　　她听能能说过，他们最近在研究怎么让卫星实现“看得见”的效果，好像有人提出一个可行的想法，但是要借鉴一种雨伞的原理。

　　三四十块钱一把的雨伞并不便宜，所以这点钱虽然用在别的地方杯水车薪，但用来买几把伞还是可以的。

　　由于当时建厂的目的，就是希望能解决部分基地费用，减轻财政负担。

　　所以他们这个资金用途申请很快就通过了。

　　年二十八，猪从公社牵来，公社杀猪师傅也过来帮忙杀猪，其他人就是在部队里抓的壮丁。

　　这种喜气洋洋的日子，大家伙都去凑热闹，大熊他们更是早早就占领好了位置，二狗回来叫人，一边拖着徐漫衣领一边催促。

　　徐漫无奈，她对这种血腥场面没什么兴趣，但奈何眼里只有肉的几个孩子，都兴致勃勃的。




121.  世世欢红火又一年           地……

　　地点选在后山的一座茅草房下面, 是以前修房屋的战士们临时居住的地方。

　　前面是一大片平地，抬来了一张长方形矮桌，把捆起前后脚的猪放上面, 抽出抬猪杆, 解开绳子，几个被派来杀猪的新兵们按着猪身，头的位子让给杀猪匠。

　　只见他先用刀子拍了拍猪, 然后对着几个人，让他们稍微松点力, 猪要被他们直接按死了。

　　几人被调侃得红了脸，松手间没掌握好力度，刚才还垂死的猪，突然跳下桌子，开始疯跑起来。

　　这突然的变故，让几个近处观看被惊到的人连连后退。

　　不过惊吓之余, 又兴奋起来：“这猪矫健, 肉紧实, 一定好吃!”

　　“这肉还有不好吃的呀！”

　　“哈哈哈哈”众人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

　　果不其然, 没挣扎几下，猪就败在几人合围之下, 被牢牢抓住, 再次抬往它的断头台。

　　这次没有再生波折, 杀猪匠对准位置, 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场面太壮观，徐漫没敢看。

　　她一只手覆在小麦眼睛上方，只是在自己闭眼听猪叫的时候, 被小手拿了下来，还不让她再放上去挡她。

　　甚至过了一会儿，还趴在徐漫耳边道：“妈妈，猪猪不动了，别怕了哦！”

　　徐漫：……

　　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大熊二狗已经开始催促，小麦也要下地，徐漫一放小，几个小鬼头就毫不留恋地跑出去了。

　　杀猪时小孩子最开心的莫过于可以吃到“猪连贴”了，像舌头一样的颜色和模样，但长度可达三四十厘米，短的也有二三十。

　　杀猪取出来后，会先把这个交个孩子们，让他们自己去烤着吃。

　　即便大家都馋肉，也不至于这会儿去抢小孩的吃食。

　　这次给的是宋思齐，他算是这群孩子里比较大比较懂事的，不过不是很懂这种做法，不过他的同桌是熟手。

　　连贴按人头切成小块，烤好后撒点烟，一人一块，吃得正香，还有没赶上趟的，来的时候已经分完了，顿时金豆子就出来了。

　　这总时候大人是不参与的，好坏是孩子自己的事。

　　小麦几口吃完，手上还有些油，找不到妈妈和纸巾，就准备往旁边的绿草上蹭蹭。

　　宋思齐拿着根串着一块连贴的细签子走过来，把东西递到她面前。

　　小麦吞了吞口水，抬头迷惑得看着他。

　　宋思琪也有些不自然，说道：“我不喜欢吃内脏一类的东西，你帮我吃了好不好？”

　　小麦眨眨眼睛，没有表态，对方急了：“小麦帮帮哥哥好不好，不然待会儿人来多了，哥哥让谁帮忙都不好。”

　　这会儿小麦终于动了，把东西接了过来，眉眼弯弯：“好的，哥哥别着急，我帮你。”

　　宋思齐如释重负，等人吃完，还领她到小水沟去洗手。

　　二狗在妈妈身边看着，止不住地叹气，发现妈妈并没有理他，又提高了声音继续。

　　徐漫忍住笑，终于如他所愿，问道：“这是怎么了我的宝，小小年纪唉声叹气的。”

　　“哪有？”二狗撅嘴，显然不满他妈妈说他小小年纪，但也没忍住说出自己的担忧：“妈妈，宋思齐他不怀好意呀！”

　　“噗!”徐漫实在没忍住，收到二狗不满的眼神，连忙止住：“你不怀好意这词哪学的，知道什么意思吗？”

　　“当然，他想娶妹妹当媳妇!”二狗一脸深沉。

　　徐漫直接给惊得一个趔趄：“谁给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孩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妈妈，你认真点，书上都这么说了!”

　　徐漫：……好吧，她虚心讨教：“什么书？”

　　二狗子这下才发现有点不对，顿时有点做贼心虚：“就是，屋里的书呀！”

　　徐漫大概知道了，肯定是她上次淘回来的书里，原本是觉得便宜，就一并淘了，之前怕来这里无聊，就都寄过来了。

　　哪里想到，来这里后就开始办厂，接着一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什么时间看。

　　不想还被小毛孩偷偷瞧了去，甚至还如此这般地学以致用。

　　“好啦，小宋哥只是比较友爱，不要乱用词语。”

　　看着二狗明显不服气的小脸，徐漫无奈，小小年纪，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看来还是太闲了。

　　她带着几个小孩和分到的肉回了家，趁着新鲜，她准备先做一顿吃的。

　　家里还有几个茄子，为了充分吸收入味，把茄子切丁，混上肉沫，再加上上次路过川省那边公社买的特产豆瓣酱，弄了一个超下饭的茄子肉沫。

　　用蛋清裹蘑菇面粉油炸，弄点饭后小食。

　　分到的肉有一块猪板油，时间还早，她干脆今天顺便就把它洗了熬油，又来个蔬菜大混杂，合着鸡蛋黄液体，裹入面皮种，放在熬油的锅上蒸着。

　　买了孜然粉，还有火腿，她便也顺便煎了个香辣火腿土豆丁。

　　最后把熬得差不多的油渣捞起来切碎，混着青椒碎碎辣子，滋味十足。

　　做完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能能才回来，几个小孩闻着饭菜香，早就受不住诱惑了。

　　看爸爸回来，顿时喜出望外，帮忙端水拿衣服，忙前忙后好不殷勤。

　　能能都乐了：“怎么？两天不见，就这么想爸爸。”说着，抄手把小麦抱起来，往人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快点快点，快点洗手吃饭!”二狗看他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心里可着急了。

　　能能不解，看向徐漫，对方无语：你对自己的吸引力就没点数嘛，此刻你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块叉烧。

　　等上桌看到今晚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才明白几个孩子猴急的缘由，不由好笑，空出手往旁边的二狗脸上捏了一把，颇有些无奈道：“你们呀！”

　　有吃万事足的二狗子哪管这些，含含糊糊意思意思躲躲，整个人就没离开过饭碗，生怕一抬头好吃的就没了。

　　差不多都吃饱了，能能才开始说：“阶段性的工作完成了，今年也能多放几天假，明天我们要不要出去公社买东西？”

　　一听可以玩，几个孩子又兴奋起来了，当然，他们的玩也不仅仅是玩，还要去采购点东西。

　　这里本来管控就不是那么严格，年节期间，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漫都能想到几个孩子困兽出笼的渴望有多强，反正也没什么事，她也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徐漫刚刚醒来，头顶就已经出现一张皱着眉头的小脸了。

　　“宝呀，你想吓死妈妈四不四？”徐漫伸出两手在她两边脸上揉到变形。

　　小麦表现得相当淡定，仿佛一个容忍孩子胡闹的老母亲，等徐漫收手了，才慢吞吞道：“起床，买买！”

　　门外，俩兄弟也已经带好了他们的装备，仿佛就等着赖床的徐漫了。

　　“你们不吃饭呀？”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往外走，可以看出这群孩子们出去野的心有多强烈了。

　　“我们都已经吃了，就剩妈妈你了哦，大懒虫!”二狗比个羞羞脸，显然为自己比妈妈起得早而十分自豪。

　　徐漫被孩子说破，闹了个大红脸，轻轻给了他一个爆栗，往厨房走去了。

　　男人也听到了这话，不过跟个没事人一样，把早饭摆在她面前，招来一记瞪眼。

　　只剩她一个人，这顿饭在八目注视之下完成，可谓如坐针毡，速度自然而然也就快了很多。

　　他们借了后勤两辆自行车，骑行半个多小时，大冬天都感觉有些出汗了。

　　出笼困兽们果然不可小觑，到了街上恨不得一头扎进去，还好，徐漫早把经能能改进过后的防丢绳带上了。

　　三个被牵着的孩子，顿时成了整个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回头率超高。

　　可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怕说完连逛都没得逛。

　　要说街上最吸引几个孩子注意的，还是油粑粑，小巷子里偷偷摆了个摊，成功吸引了小孩子们的目光。

　　饭店门面上卖的白面馍馍也香，加了泡打粉的麦巴、高粱巴，一分钱就有好大一个。

　　尽管徐漫准备买回去自己做，但小孩心里，外面吃的感觉总是不一样，所以还是每人给他们买了一个。

　　带上一堆年货，回去的路上没有来时轻松，到一块大石头的地方，便停下来歇歇脚。

　　坐车的几个孩子倒是没有劳累的感觉，这会儿还精力旺盛得很，两夫妻也只是嘱咐他们别跑远，并没有拘着他们。

　　不过没想到，没一会儿就见二狗慌慌张张跑过来，给徐漫吓得不轻。

　　但看孩子脸上的兴奋藏不住，知道不是坏事，也就跟着往前走去。

　　两人都要去，自行车也不好放大路上，于是慢慢推过去，一边听二狗描述。

　　这大冬天的，还真让他们遇见鱼了，一小块水沟，估计是前两天刚下的雨，沟旁边的小潭里还有苟延残喘的鱼。

　　她们都记得妈妈的话，冬天没敢碰水，可是看见鱼鱼又很激动，就在这里守着，石头剪刀布，最后输了的二狗去叫人。

　　范围小，操作起来并不难，很快几条鱼就被收入囊中。

　　更让人惊喜的是草丛后面，一方不大的石头滩地，里面爬满了河虾。

　　这一顿，他们甚至没花费什么力气，就收获满满。




122.  世世欢全民大事件           带……

　　带着今天的收获, 徐漫觉得年夜饭可以期待一下了。

　　想想，时间还真快，不知不觉, 她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一年多了, 度过了两个春节。

　　要是以前，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吃穿都愁的年代里, 还能过得如此幸福而满足。

　　年夜饭里自然少不了他们公社那天抓到的那些意外之鱼。

　　顺便请了宋睿谦几个孩子和简阳江一家，方媛并不会做饭, 能能帮着徐漫在弄，几个男孩子帮忙杀杀鱼，处理河虾。

　　好在东西够多，徐漫也没抠搜，全给弄上了，不过有的一个菜弄了几种做法。

　　小虾油爆, 大的混着藕片土豆和芹菜等一应佐料弄干锅, 剩下一点做蛋饼, 鱼也弄了个酱汁焖鱼, 泡面白菜再煮个酸汤鱼，留下两条大的, 她准备今晚夜宵烤鱼, 再添几个素菜, 桌子勉强摆满了, 看起来显得种类丰富。

　　都吃了个饱，饭后坐着闲谈，徐漫看大家好像没有太多事情做，就提议玩游戏。

　　纸牌制作起来太麻烦, 而且还有生活腐化风险，她想起前世常玩的桌游，便一边说规则，一边那了张失败的包装纸裁开开始制牌。

　　几人听着这个游戏觉得有些意思，开始试一局，徐漫当上帝示范，之后就开始轮换上帝，因为熟悉，开始几局她还是能掌控全场。

　　然而好景不长，在座的都是高智商大佬，很快徐漫就败下阵来，再次成为被别人混淆视听的划水巨匠。

　　另一边的小孩子们是不参与大人的游戏的，刚吃完饭徐漫不让她们剧烈运动，几个人就乖乖扮起开店买卖的过家家酒。

　　等觉得消化好了，就开始疯狂起来，玩了一会儿扔沙包，累了歇会儿起来又开始跳格子，总之是恨不得把所有游戏都玩个遍。

　　到底不是现代人的作息，徐漫也不想熬太晚，所以快九点的时候，她们也就准备好碳火开始烤鱼，绕是如此，等吃完收拾好，上床躺下的时候也已经十二点了。

　　可能今天是真的有些累了，几个孩子一沾床就睡了，甚至徐漫这会儿还能听见他们的鼾声。

　　徐漫躺床上后，那种疲累感才被放大：“肩膀感觉有些酸。”她动动脑袋，忙碌的时候真的太多时间去顾及。

　　大手缓缓抬上，不急不缓地按摩着她的肩头：“这个力度可以吗？”男人压低声音问。

　　“嗯。”再无回音，在这样的舒缓抚慰中，人已不知不觉见睡去。

　　……

　　年后没过几天，能能的工作继续，徐漫工厂这边的事情也正式提上日程。

　　机器做得差不多的是时候，人也招齐了，原本两栋房子改造的工厂，渐渐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宋睿谦有扩大厂房的想法，徐漫看了看财务收入，她们年后收了两笔大单的尾款，现金流充足，扩厂问题不大。

　　日子就这样过去，徐漫眼见着能能每天回家的焦虑紧张，同时又饱含着欣喜。

　　算算日子，她也知道，这是要迎来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她也仿佛受到感染，即便知道肯定会成功，没有那种担忧，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她没想到这个机缘，竟还让她有幸亲眼见证这个激荡人心的时刻。

　　这晚，能能终于忍不住透露了些许，其实现在也不算秘密，这段时间宋睿谦都没去工厂，整个军队那种戒备状态，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

　　徐漫顺势问了问他，可不可以去观看。

　　得到的答案还算满意，近距离肯定不行，但封锁区域外，是不限制人活动的。

　　等到发射这几天，她们周围居民都知道了，部队的人还有很多民兵也来了。

　　发射场是一个大工程，不是只要场内人控制住就可以了，还要时刻保持为外面的各部分联系，千钧一发之际，通讯显得十分重要。

　　但现在很多电线杆还是木料，线裸露在外，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受外界影响。

　　为了保持发射时的通讯正常，他们被派来电线杆下站岗，以便有障碍时及时清除。

　　虽然工作并不轻松，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过了今天，自己国家就要成为第五个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发射卫星的国家了。

　　全世界几百个国家呢，咱们国家是第五个，可不令人激动嘛！而他们有幸成为这项伟大事业中的一份子，可以作为永远的骄傲。

　　徐漫也不知道自己能帮着做点什么，就想着他们站岗辛苦，给人泡面填填肚子，她家们不远处电线杆下是个女民兵。

　　徐漫先问了对方，女孩红着脸：“不用不用，现在站岗很重要，吃坏了肚子不好!”

　　说完才感觉不对，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说您的面不好，我听说过您家面的，很好吃，只是现在……”

　　一时找不到说词，窘迫起来人脸更红了。

　　徐漫知道她的意思，也没让人为难，忙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的意思，这样，等卫星成功发射了，你再来找我，姐请你们吃，怎么样？可不许拒绝，我会难受的。”

　　女孩知道她丈夫正是这个卫星的研发人员之一，本来就很尊敬，现在看她这么平易近人，整个人晕乎乎，点头答应了。

　　徐漫也没再打扰人工作，回到自己找好的位置，同样对这一盛景充满了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感觉轰鸣声由远及近，接着看到远处一道亮光，烈焰涌起，熊熊燃烧的火红上方是一个长方形的巨型火箭。

　　火箭上方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哪怕现在是晚上，也清晰可见，大家看到了卫星都非常激动。

　　徐漫从以前看过不多史料的脑子里知道，发亮的其实不是卫星本身，而是在运载火箭第三级上增加的一个“观测裙”。

　　虽然卫星本身是个七十二面球体，能闪光，但因为本身体积不大，并不能保证时时看得见。

　　而观测裙反射大量的光线，提高卫星亮度，也让人们在天气不好时也能看见卫星的愿望得以实现。

　　火箭已经带着卫星向着天空飞去，成功的地面发射让人们在高度的紧张后，显然一阵狂喜。

　　欢呼雀跃过后，又是新一轮的整装待发。

　　徐漫知道结果顺利，开始被氛围感染也很有些激动，而后漫长的等待对她来说则有些无聊。

　　时刻也近十点，她问身边几个小鬼头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小孩子爱热闹，即便不明白这件事情代表着什么，看见大家一起欢乐，也想要参与。

　　所以哪怕有些困倦，依然不肯离开，看着他们爸爸待的方向，刚才那个大东西就是从那里飞出去的，不知道爸爸和那些叔叔阿姨们是怎么让把这么大的东西甩出去这么高这么远的。

　　几个孩子都想知道那个东西最后会去哪里，盯着看得认真，其他所有人也一样，时不时往那个方向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风送来一阵阵凉，丝毫吹不散内心的火热。

　　过来好一段时间，人们才听到远远的空中传来那熟悉的乐曲，顿时整个人群沸腾了起来，大家都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中。

　　徐漫跟民兵队长和宋睿谦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几个人一起回到驻地的大院子。

　　一路上几个小伙子还忍不住继续欢乐的情绪，不停抒发着内心的感慨，谈论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脸淡定的徐漫。

　　“唉，嫂子，你这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呀！”有跟徐漫打过交道的，没那么多顾忌，就直接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我呀，高兴过了，而且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咱们国家一定会出现更多的奇迹，做出更大的成绩，变得越来越强!”

　　“对!”另一个身材越显魁梧的兵咚咚拍着自己的胸膛，很是激动，深受鼓舞的样子：“嫂子说得对，越来越强，早晚干倒小鬼子，超过*国佬!”

　　其他几人也豪言壮语起来，显然那股气还存着，干劲十足。

　　到了地，几人在徐漫的安排下架起大锅，开始烧水煮起面来，收拾出两张桌子，一溜的包装纸盒和现削竹筷。

　　这是她加下了准备推出的盒装面，这个纸盒没有后世那么大，更偏扁一点，一来是为了节省用料，而来也是受生产技术限制。

　　现在没有多余碗筷，她干脆也就用这个直接给大家准备吃的。

　　但大家显然舍不得这么浪费，有的几个人干脆拿了一个大盆，然后大家围着吃。

　　这个徐漫也没觉得有啥，个人接受程度不一样。

　　也有那种因为工作或者别的原因没能来吃的，徐漫给每人发一包，让他们带回去慢慢吃，也算是她的一点小小心意。

　　这件事是她和宋睿谦商量好的，虽然每个人拿到的东西并不多，但这么多人，一晚上下来，他们前三个月剩下的盈利也差不多了。

　　但是这个举国欢腾的日子，大家都没有在乎这些事情，何况这么做之前，她们严格遵守规定，打报告进行了申请。

　　只是没想到，因着这么一件事，她们的工厂竟然开始名声大噪。




123.  世世欢生产新想法           事……

　　事情说来也巧合, 这个年代通讯还没有这么发达，人们主要的信息获取渠道是报纸，不过这次因为事件重大, 几家电视台也不甘落后, 扛着机器带着人马上赶到了第一现场。

　　这时候还没有固定的新闻联播，因此只是做了一个特辑播放，电视画面更直观丰富, 反响自然不错。

　　加之当时被采访的民兵，手拿着一包包面, 满脸激动，双眼发光，脸上的两团高原红显得格外亲切。

　　电视台的安排，民兵只是一个小采访环节，徐漫她们的面只是提了一嘴。

　　但有的报社却从中嗅到了线索，有准备做系列报道的, 自然瞄准了徐漫这类幕后人员。

　　毕竟报纸制作成本没那么大, 他们有更多版面可以用来挖掘背后的故事, 而有故事性贴近生活的新闻, 恰好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于是徐漫在电视新闻播出后，就接到好几家报社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选择了接受采访。

　　虽然工厂名声大噪, 在这个年代, 也就意味着更大的风险，甚至可能引来不怀好意者的攻讦。

　　但这何偿不是一个机遇，让工厂更加“正名化”，也为以后更多分厂的建立, 打下基础。

　　显然，宋睿谦也是这种想法，两人合计一番，开始准备应答策略，那边记者会先将采访提纲发给他们，好仔细琢磨，不能说错话。

　　采访过程很顺利，这段时间，工厂大大小小也接受了不少订单。

　　徐漫卖供销社没有收粮票，对私人订单却是要收的。

　　看报纸电视的人，基本不是有钱便是有工作，他们也不缺那么点东西。

　　不过工厂的粮食供应却略显不足，之前还能到队里收，可现在粮食亩产有限，加上上交的，本来可供外售的就不多。

　　徐漫很忧愁，这种忧愁一直到能能回来，居然带回来一台收音机，才被转移了视线。

　　当然，对于使用过后世各类电子产品的徐漫来说，这东西显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但不妨碍她高兴。

　　几个小孩明显也很喜欢，当天晚上就用上了，当欢乐的歌词从录音机里一句句放出来，南泥湾的变化场景慢慢展现。

　　徐漫本来正躺在摇椅上休息，听着熟悉的旋律，想到这首歌创作背景，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工厂越办越红火，她们高兴的同时，也很发愁。

　　收粮食的工作越来越难做了，现在要交的公余粮比较多，队里公社能拿来给外头人收购的实在少之又少，她在想，能不能自己垦荒种地，申请批个类似于特许经营的东西。

　　毕竟来这里的士兵，很多人训连之余，也是去周围帮忙做农活，如果部队可以解决自己的粮食问题，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她这个想法提出来，宋睿谦倒少见的有些犹豫了。

　　这时他旁边的小卷毛见她一脸困惑，解释了几句：“嫂子，你是不知道，这军队嘛很多问题本来就敏感，我们之前是为了增加科研经费和科研人员的待遇，开工办厂，那还说得过去，接着再生产自足，我们是没有什么想法，但难保别人不会这么想我们。”

　　徐漫一想，也是，到底是武装力量，要守的规矩多，不可能什么都由着想法来。

　　想是想通了，不过难免有些失望。

　　虽然这片地区看似荒凉，但她家小麦玩过家家时种出来的玉米现在长得可不比很多肥沃地里的差。

　　她跟着麦姐偷师学了两招，现在也开始长起来了，就想着如果这波长得好，再让大家一起种，都能吃上点新鲜蔬菜，也可以减轻负担。

　　所以信心满满提出，只是没想到还有个比技术更棘手的问题摆在前面。

　　就在徐漫准备离开的时候，宋睿谦叫住了她：“姐，不瞒你说，这件事是好事，虽然可能不能通过，但我觉得我可以去试试。”

　　旁边的人刚想说什么，宋睿谦一个眼神递过去，对方成功住了口。

　　徐漫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等人走了，单独问宋睿谦：“做这事，是不是会对你有很大影响？”

　　她虽然不懂政治，但好歹在里面工作过几年，也不是个真的傻白甜。

　　这种敏感时期，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怕自己脑子一热的想法，害了人家小孩，连累了人家家人。

　　“想什么呢姐，只要我们保证每一步合法合规，别人也抓不到错处。而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扬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

　　“之前不是还有类似的垦荒运动嘛，特殊问题特殊分析嘛！”

　　“可是……”徐漫本想说现在的体系，谁也不能保证今天的申请明天还能奏效呀。

　　结果宋睿谦像是看出来她的想法，解释道：“其实只要咱们事弄得大，名声打出去了，谁要来动，不都得掂量掂量。”

　　徐漫一想他这话也有道理，但是到底还是有几分担忧。

　　宋睿谦知道这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她定心的，况且，他自己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只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不想就此放弃。

　　他终究没再说什么，两人各怀心事，很快各干各事去了。

　　宋睿谦这次一消失就是二十几天，能能完成了发射后的善后事宜，总算有时间可以陪陪家人，帮着小麦一起拓宽了她的“菜地”面积，又前前后后把屋里屋外拾掇了一遍。

　　她这才发现，这男人干起家务活来，比她可要好上很多。

　　她虽然以前也会做，但现代城市住宅，经常打扫，还有各种辅助工具，做起来也就简单。

　　她虽然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很多时候还是无法适应，再加上力气不足，很多顽固污渍都得无法消除干净 。

　　但经过能能这么一整，她总感觉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好远。

　　徐漫多少还有些现代人思维，见事情差不多了，能能经过休整感觉状态也养回来了，就想着带着孩子出去逛逛。

　　小时候多出去长长见识，开阔眼界，对孩子的性格养成很重要。

　　能能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她们除了来的时候从窗外看过外面的风景，确实没有怎么去过公社以外的地方。

　　想起这些，他多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做这份工作，到底还是亏欠了家里人。

　　所以，媳妇儿有要求，他当然会尽量满足，只是……

　　他两手摸了摸口袋，有些欲言又止。

　　徐漫见他耳朵都憋红了，觉得很是新奇：“你这是怎么了？”

　　看清她脸上明显带着揶揄的笑意，能能气急，那点不好意思也早已抛之脑后。

　　一股脑把话说了：“单位有个同事生病了，他家里挺困难的，所以大家组织了募捐，我这个月的工资……”

　　说到这里才觉得自己的描述可不够全面，毕竟这个年代谁家不困难，刚想补充，抬眼就见自家媳妇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愠怒，反而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一时能能有些懵，硬着头皮解释道：“他家真的特别难，家里几口人，一直只有他一个人有工作，以前为了供他上学，本来就欠了不少债，后来家里人身体一直不好，他自己又刚上班不久，没有多少积蓄。

　　讲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对面人的表情，没有特别激动，才继续道。

　　“本来日子是见好了的，可是去年他奶奶生了一场大病，花费了近两千块，现在还需要长期吃药，他到处欠着钱呢。前段时间因为节约钱，营养不良晕了好几次，不过担心因为自己耽误工作进度，一直瞒着没说，心里顶着一口气硬撑着，这不，发射刚完成，人就倒下来，现在饭都吃不下。”

　　徐漫当然知道，能能到了以刚到手的全部工资捐赠的程度，肯定不是一般的困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两千块，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单位没有给他发放救助或者奖励一类的东西吗？”

　　她记得国家在这块一直做得很好，前世她妹妹一个小城市单位遇到这些家庭困难的情况，都能得到比较好的救助，更别说这种能能他们这种大型单位。

　　“这东西要自己申请，他之前一直没说，领导也只知道一点基本情况，还是这次……”

　　徐漫懂了，她想了想，道：“那我回头跟小宋商量商量，看看厂里能不能出一部分。”

　　能能有些惊讶于她的反应：“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还没跟你说，我就把这个工资直接捐了。”

　　“那你觉得，你是错在没跟我说，还是错在捐工资？”

　　能能挠头，声音微微有些气虚：“都有吧，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徐漫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噗”得一声笑出来了。

　　能能不解望向她。

　　“想什么呢！你有要跟我说的这种意识是对的，这次我也知道情况特殊，所以就原谅你了，但是后一件可没问题，我又不是这种不近人情的人。”

　　能能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今天小牛倒下去的那一画面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很唏嘘，也很庆幸。




124.  世世欢小麦金手指   　　 为别人而唏嘘……

　　为别人而唏嘘, 也为自己而庆幸。

　　　庆幸他回去还为时未晚，庆幸遇上一个这样的人，默默承担着家庭重任, 在背后支持他, 让他现在有此幸福美满的家庭。

　　徐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有些懵，但也知道估计这男人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场景，面对他这个难得的感性时刻, 她也没有破坏氛围，任由他抱着。

　　当然, 家里从来不缺破坏氛围的人，三个小豆丁的叫喊声，把这对温情脉脉的小夫妻从暧昧氛围中拉出来。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徐漫还是有些脸红尴尬，她说了声我做饭去了，就头也不回走去厨房。

　　能能看着落荒而逃的媳妇儿, 脸上露出轻笑, 转而秒变正经严肃脸, 带着几个孩子去洗澡。

　　宋睿谦回来是在十几天后, 小麦和二狗正在菜地里“耕作”，大熊抓了来喂小鸡崽的蚯蚓被小麦一股脑倒在了她的菜地里, 正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生闷气。

　　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时不时往边上的两人看去, 见小麦只顾着她的苗苗, 一点来哄哄他这个失去了一大瓶蚯蚓的哥哥的意思都没有, 就更生气了，干脆偏过头去，不理他们。

　　宋睿谦刚到门口，就见到这么一幕, 绕是他老成持重惯了，一时也难免有些想笑。

　　那边勉强营业配合妹妹挖土的二狗，很快也发现了他，混得比较熟了，见人来很激动，一边往里叫人，一边自个儿往宋睿谦那边跑去。

　　“哇，哥哥哥哥你终于来了，你好久没来看能安然了，你不想我吗？”

　　宋睿谦失笑，这孩子，鬼精鬼精的。

　　摸摸他脑袋上的小呆毛，又从口袋里拿出几个葱油饼，不过见伸出来的小脏手，手一转绕过他。

　　“去跟哥哥妹妹洗完手，再来哥哥这拿吃的。”

　　本来还因为没拿到饼失落的二狗，刹时又精神了起来，开始过去叫人。

　　徐漫闻声出来，见人虽然有些风尘仆仆，但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见沮丧，知道事情多半是成了。

　　不过她也没急着问，只把人请进屋。

　　“还没吃饭吧？锅里热着水，姐给你下碗面。”说着就去忙活起来。

　　过来的车次不多，他回来得不算早，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他急着赶车，就啃了块葱油饼，也没有在外面吃，所以也就没多客气。

　　趁着煮面的功夫，徐漫把葱油饼稍微热了热，几个孩子进来，就直接从妈妈手里拿到了觊觎已久的美食。

　　不过，徐漫也没忘记见缝插针教育孩子：“妈妈教过你们的，这个时候该干什么？”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还是机灵的二狗先反应过来，转身对着桌旁的宋睿谦低头鞠躬，颇有仪式感地说了声：“谢谢哥哥！”

　　然后很快再次转向自己的妈妈，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徐漫无奈戳戳他脑门：“你呀你！”

　　其他两个孩子说完谢谢，也都分到自己的那份，徐漫终究有点不好意思，冲着宋睿谦笑了笑。

　　对方回以礼貌一笑：“二狗这孩子很聪明”

　　自己孩子被夸奖，徐漫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不过还是说道：“哪里……就是一天天不干正事！”

　　发现自己也开始无意识口是心非，赶紧改口。

　　宋睿谦大抵是习惯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开始跟她说起正事。

　　上面同意利用荒地，但是他们先前闹大的想法，还没提出就被察觉，警告一通然后否决了，因为基地的保密性要求高，他们之前工厂和食品虽然小火了一把，但到底没有一个地方涉及具体位置的。

　　现在外患仍然存在，大张旗鼓搞生产，连带基地暴露的可能性太大。

　　而且，不仅不能宣传，甚至这次给他们拨的一块地，还是在离这里一百多公里以外的一片荒地。

　　他虽然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但据说那边的荒漠化比这边更为严重，所以最后粮食能不能种出来还是另外一回事。

　　对于这一点徐漫担忧倒是不大，毕竟她亲眼看见了她家小麦种出的成果，就是用的黄沙，加其他她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

　　当时她和能能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真可谓是既惊又喜。

　　惊的是五岁不到的小麦这有些违背现下科学技术水平的生产力。

　　喜的也是这生产力所带来的巨大意义。Ding ding

　　徐漫因为穿书的契机，对一些事情接受度提高了不少，毕竟这整一个伪现实的架空世界，明白小麦这多半是拥有一般小说里所说的金手指。

　　倒是能能很长一段时间，还是被这个事实雷得外焦里嫩，后来才终于接受了，他家小麦可能是个天才宝贝的事实。

　　然而作为父母，他们又有一个深深的隐忧，如果被人发现了这件事，对小麦本身而言绝非好事。

　　所以她们一直把这件事情瞒着，现下对宋睿谦，也只是说能能偶然得到过一个教授指点，知道了这个法子，只是当时他觉得听起来太过不可思议，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偶尔得闲，陪着几个孩子玩的时候，像扮家家酒一样弄了一份给她们，没想到被一心喜欢白菜青菜的小麦当了真，认真按照爸爸说的做，还真做出来了。

　　倒不是宋睿谦不可信，只是这事关小麦的大事，到底还是少一个知道，少一分危险。

　　为了不引起周围人的怀疑，她们还特地把浸过药水的种子，连带着小包泥土，送了些给邻居，免得她家庄稼一枝独秀。

　　当时告诉领居，说种子是能能从外面带来的。

　　现下宋睿谦听完这个解释，到也没有多问，他隐隐察觉出，自己所听到的这个“真相”，不过是怕之前的话术被揭穿的一个说辞，真相另有所在。

　　不过能让他们这么费心掩饰的真相，他如果非要刨根问底，那就有些过于不识抬举了。

　　当下他也就不再多言，并且表示如果他们不介意，种子的事可以以他的名义来解释。

　　徐漫不得不为这人的情商点个赞，自然是没有疑义的答应了。

　　距离较远，一部分士兵先派过去勘察情况，又过了好几天，能能那边的工作重新开展起来的时候，去那边的人回来，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边虽然很平坦，但水源稀缺，而且风沙大，倒是有一片矮石山和防护林，但之前被砍过，现在新长出来的还不是很高大，防风固沙效果肯定没那么强。

　　这些都是有预想的，然而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交通，火车并没有直达那里，核心地带离最近的车站还有十几里路，这样如果粮食在那里，算上垦荒和运输成本，已经远大于现在的销售价了。

　　“可以在那边盖个分厂吗？”

　　这是徐漫的第一想法，本来他们前段时间开始，面就有供不应求的趋势，就有把厂子扩大的想法，现在也算是现场的。

　　“可以，不过，那边我们能投入的人力，可能不够”

　　想想也是，原本开这个厂，是想解决钱和随军家属们的工作问题，现在这边解决得差不多了。

　　而士兵主要职责是守护这边的基地安全，负责生产生活的人员本来就有限，这次也只是先去看看，后继他们主要负责垦荒，能参与工厂生产的几乎没有。

　　“那要不，我们直接按正常流程招工，当地肯定有大把人力”

　　“可是可以，只是……”

　　徐漫这次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笑到：“这有什么好顾忌的，那我们就不叫分厂嘛，算做两个独立的厂，这样两边的管理模式可以有所区别，而且以后会推出一些新产品，看粮食供应就近选择生产地就好了。”

　　宋睿谦其实还有顾忌，只是想想，现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不过，这派谁过去倒是个问题？”

　　徐漫觉得，现在过于无异味古代的发配，派谁都不太好，她很是为此苦恼。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就有几个人自告奋勇，说要先去开路建厂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宋睿谦那伙兄弟们，一个个干劲十足，不建好厂终不还的模样，弄得徐漫有些好笑。

　　见她没当真，几个人赶紧表赤诚，表情动作不可谓不浮夸。

　　最后还是宋睿谦看不下去了，帮着说了几句：“姐你放心，他们几个虽然嘴上无毛，但办事还是比较劳靠的。”

　　几人见他终于认同自己，骄傲点头，等回味过来，发现自己被鄙视后，群起而攻之：“哎，你说谁嘴上无毛呢”

　　徐漫看着一群打闹的人，头疼扶额，还用说，这不就表现出来了嘛！

　　几个人要去，其实徐漫也没有权利阻止，不过她始终有些不放心，又跟厂里两个性子比较压得住人的老工人协商了一下，希望厂子办起来后，她们可以先过去一两个月，帮忙带带新人。

　　当然，到时候她肯定也得过去一趟，当前主要还是壮劳力过去，先把厂子建好。

　　徐漫这边也在想着，要不要加点米粉土豆粉苕粉一类的东西，同时机器师傅，又再次被请了来。

　　她这边厂子弄得如火如荼，晚上能能回来，却是愁容满面。




125.  世世欢哭泣的小麦   　　   “这是怎……

　　“这是怎么了？”

　　对上媳妇担忧的眼神, 能能才觉得自己这是情绪过分外露，太颓丧了。

　　新的工作任务下来，确实是会有很多新挑战,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比这更艰难的事情, 但却极少如此情绪外露。

　　恍惚过来，见她在问，也不是什么涉密的事情, 他也就大概讲了讲。

　　谁能想到，这看起来干涸的荒漠,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把水看得无比珍贵，如今他们的工作却因为丰富的地下水，有了困扰。

　　简单点说，就是他们需要挖一个槽，然而地下水的溢出，让这个槽没法投入使用了。

　　现在大家正为这事发愁, 之前听说新任务多干劲十足, 现在开门就迎难局, 难免觉得糟心。

　　好在, 他们有的就是耐心，而且说起来这是设施建设的事, 导弹研制进程, 才是更令他们关注的事。

　　徐漫以前倒是听说过这事, 不过这到底和现实世界不同,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只知道，困住他们工作进程的，并非这些事。

　　她所听到的新闻里, 差不多十年时间才等来了成功，但建设的事情，却只占了一小部分，想来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只是看着男人虽然一脸倦怠，但很快又投入思索之中，到底没有急着泼冷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时间来到一九七三年。

　　“哎，狗子，你说你衣服穿这么白干嘛，跟个小娘们似的。”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勾住二狗的肩膀，一脸得意。

　　这是他跟他爸新学的词，他爸拍着胸脯给他说，男人要有男人味，不能斯斯文文的，跟个小娘们似的。

　　二狗挣开他的勾肩搭背，这是妈妈新给他做的衣服，铁蛋几天不洗澡的，脏手还喜欢往衣服上擦。他可不想刚穿出来一天，就弄脏了。

　　“哎呦，真没劲，不就碰碰吗？”他也没在意，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和大熊玩，他虽然也穿得干净，但玩起来跟他们一样疯，才不会像二狗那样，衣服上沾一点脏东西都见不得。

　　“哎大熊哥，今天怎么没看见小麦子妹妹呀！”

　　“今天和爸爸去城里剪头了！”

　　小姑娘今年六岁了，因为当时闹着和哥哥们一起上学，现在已经读二年级了，但婴儿肥还没褪去，看起来粉雕玉琢的，又是班里最小的，所以说是大家的团宠也
　　不为过。

　　当然，也有性子恶劣的男孩子，喜欢抓她头上好看的小揪揪，但自从班上最讨嫌的李麻子因为这个事，被大熊揍了一顿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当然，能让大熊哥名声大噪的，肯定不是因为揍了个欺负他妹妹的低年级小朋友。

　　可妙就妙在这事还有后续。

　　被打的李麻子不服，随后集齐了他大哥李大麻子和二哥李小麻子，约在学校后山来了一场决斗。

　　于是大熊以一敌三麻子的佳话就这么传出来了，而且其中一个跟他同龄，另一个还大他近两岁。

　　这事传开后，大熊的地位就渐渐穏了下来。

　　但总有人，忍不住想探听探听这背后的传说。比如这位一脸猥琐的铁蛋。

　　“大熊哥，话说你上周那场仗怎么打的，说来我们长长见识呀！”

　　大熊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我发现你这人很有天赋！”

　　得到大佬夸奖，铁蛋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发现大熊已经绕过他往前走了好远，赶紧几步追上去。

　　追问道：“什么天赋？！”眯眯眼使劲睁大，望向他时炯炯有神，深怕大熊忽视了他的存在一样。

　　“成绩不怎么样，说起话来倒是一套套的。”

　　铁蛋自动忽略了他前一句，分外高兴：“是吧是吧，你也觉得我说的话挺高深对吧！”

　　强压下找到知己般的兴奋，他往四周望了望，见没什么人，方凑到大熊耳朵边道：“这是我跟我爸书里的那些人学的，不过他发现我偷看后，打了我一顿，准备把书烧了，幸好我机智，保留下来几本，你要不要去看看。”

　　说着露出几抹坏笑，贼眉鼠眼的，偏偏在他那张憨憨的脸上，好不滑稽。

　　大熊还真有点心痒痒，他自然了解铁蛋，能让他看进去的书，那铁定非常有趣。

　　他以前很多课本外的知识，都来自老妈的睡前故事，虽然这些故事里，也有他非常感兴趣的武侠，但老妈对打斗场面不感兴趣，讲到这些的时候往往是简单带过。

　　不过知道他喜欢，有时候会特意给他买点这方面的书，但是故事情节和写法，又完全比不上老妈故事里精彩。

　　他现在偶尔也会看看四年级的书，学了一些修辞手法，想要自己写，但是老妈说现在还不能写这些东西，他现在写了要想留下，就必须给老妈看过才行。

　　可是想到自己写的那些东西被老妈看到，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随即放弃了这种想法。

　　一行人打打闹闹回了家。

　　几年前还甚为荒凉的小屋，现在周围布满了绿色，门前是一排树，树下不大的青草地，院门口种着一排防蛇虫的花儿，一个角落里圈出一块地喂了几只鸡，另一边是一整块的菜地。

　　现下正是很多蔬菜成熟的季节，红的青的辣椒挂在枝上，还有跟它相似的秋葵，茄子豆角不甘示弱，加上一些常见蔬菜，长势都不错。

　　整个庭院绿意盎然，两个小家伙在门口就闻见了香喷喷的洋芋锅巴味。

　　“妈！妈！”

　　“叫魂呢！”徐漫在屋后水槽里洗着折耳根，对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皮小子没好气道。

　　后者挠头傻笑，他们这不是被香味馋到了嘛！

　　“妈，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二狗见她妈还在慢条斯理洗菜就知道还有得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再等等吧，你爸他们应该要回来了，我们等他们一起吃。你俩可以先去把今天的作业做了，饿了先喝点玉米粥垫垫。

　　“哦。”听完这话两人都耷拉下来。前几年玉米是主食，可能小时候吃多了，他们现在对它感觉都一般，尽管妈妈做得很好吃，但他们还是更喜欢吃饭和面。

　　因而两人只喝了点垫肚子，就一起趴在桌上做作业。

　　徐漫把洗好的腊肉捞出来，切成小薄片，葱姜蒜等调料备好后下锅，到最后才放入切成小段的折耳根翻炒几分钟。

　　腊肉的精爽与折耳根的绵白交相辉映，没被沥干的油盖在上面薄薄的一层，让人垂涎。

　　这是比较家常的做法，油炒能很好去除折耳根的腥味，剩下少许原始的香和粉粉脆脆的口感，这是徐漫习惯了吃这个东西后最喜欢的做法了。

　　而且这个东西生命力旺盛，角落里随便扔几段剔除不要的头头尾尾，甚至不需打理，过段时间就能长出一大圃。

　　她还曾有把这种食物弄成产品买的想法，几毛钱一大袋，能闲吃能拌饭，知道可惜很多人吃不惯，最后也只能在附近几个省销。

　　而这些地方这东西也常见，所以回头客少之又少，很多人买回去觉得不错，后来就自己照着做了，这生意也没多久就歇火，她把折耳根推向全国的美好计划就此告终。

　　想想还觉得她那段时间，还真是给宋睿谦他们折腾出不少活。

　　思续回转，就见二狗趁她不备，像那盘折耳根炒腊肉伸出了罪恶之手。

　　徐漫把手里筷子往他手背上轻轻一打，警告道：“二狗子！”

　　后者讪讪收回手，露出谄媚的笑容：“嘿嘿，妈妈，我就离近点，帮您感受感受它冷了没。”

　　说完瞪了早已回到桌子后面的大熊一眼，暗暗叹一口气，就差一点！

　　而早已得逞的大熊，这会正煞有介事地看着自己的作业本，对着早已心算出答案的答题，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二狗不屑撇了他一眼。

　　徐漫转过身去做其他菜，没再理他们。

　　突然听见外面邮差喊收信，她腌鱼腌到一半，手上沾着佐料没法去，就准备喊两个小孩去。

　　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大熊含含糊糊一句：“妈，我去。”屋内很快不见人影。

　　徐漫摇头失效，难怪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呢！这两孩子还不到十岁，一天天饭量增，馋样也跟着增。

　　她一向在意孩子吃食，这两年这边限制没那么严，她们这弄了个猪场，每家都喂了一头。

　　因为基本与世隔绝，不用上交公社，自给自足，也算吃肉不愁了，生活好了，她虽然不说天天吃肉吧，但隔天还是会做一顿，结果这熊孩子些，还是这个谗样。

　　想想，还是她家小麦姐可爱，小小一个，白白净净的，还不挑食，青菜萝卜的有吃就行，不像这两哥哥，要他们吃点青菜跟要命似的。

　　刚想着小麦的好，外面就传来小麦的啼哭声。

　　徐漫转头，率先看到的就是拿着封信，一脸懵懂不知所措的大熊。

　　“妈，不是我的错，我可没有惹她呀！”一脸无辜。

　　接着男人长腿跨了进来，他整个身子把门口挡住，屋子里顿时显得有些逼仄起来。

　　徐漫带着疑问看过去，男人对着她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手上还不忘拍着怀里的小东西哄着。




126.  世世欢徐漫回高中   　　随着他动作将视……

　　随着他动作将视线转向他臂上的小姑娘, 徐漫也有些忍不住想笑，但考虑到这样多少有些不厚道，到底忍住了。

　　能能看她这样就更无奈了, 看来这个母亲也指望不上。

　　只能自己一边哄着：“不哭哦, 我们小麦最好看了，你哥哥他不懂，乱说的。”

　　剪完小姑娘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就闹了一通, 当时能能还没当回事，他觉得头发嘛, 怎么方便怎么剪就行了。

　　这个齐耳的，看起来规规整整，多精神一小姑娘。

　　不想她完全不依，闹到最后还一直哭，说丑丑，能能见再哭下去, 嗓子该哑了, 费了好大功夫才哄好。

　　结果一进家门, 大熊这倒霉孩子一句：“哎妹妹你怎么顶个锅盖”又把小公主的金豆豆惹出来了。

　　他就不明白, 这么小点的姑娘，怎么就开始臭美了呢！

　　困惑的男人丝毫未觉, 从小通过耳濡目染, 带着小姑娘各种臭美的孩她妈, 此刻还正旁边看着戏呢。

　　好在大抵是先前已经发泄过了, 这会儿小麦哭了，没多久，就自己止住了。

　　父女俩稍微收拾一下，徐漫的鱼汤也做好了, 直接端到炉子上，边下鱼边吃。

　　这个新制的桌子也是徐漫当时突发奇想，很想体验后世吃火锅的感觉，好吃还方便。

　　她记得电磁炉的原理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把电能转化为热能。

　　于是趁着能能放假那段时间，就把想法告诉他，然后这个简易版的火锅桌给制作了出来。

　　现在天气虽然还不是很凉，但是傍晚还是能感到一股股带着黄沙味的风儿，家人围炉夜话，吃上一顿滚烫的红汤火锅，岂不快活。

　　而且前两年，为了处理建设基架时抽出来的地下水，那么多个深水井，自然也起到了它本身的作用。

　　不仅被用于灌溉，为这沙地里多筑了几亩良田和芳草地，解决了本地极度缺水的问题。

　　还有部分水，被这里的人们用于淡水养殖，还利用科学的循环，做起了沙漠版的桑基鱼塘模式。

　　因为这里管得不是很严，大家把整个挂到集体名下，该交多少上去还是按地交多少，但同一块地，个人的生产能力不同，所获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交足上面的，剩下的可以作为自己的，收归己有。

　　一时间大家干劲十足。

　　虽然中间难免失败几次，但有一群高智商的大佬在就不是问题，经过他们简单的调试，这种生产模式很快就走上了正轨，而且还把人的新陈代谢产物纳入整个循环系统，很好地解决了一大卫生问题，并且充分展现了物尽其用四个字。

　　养殖产业的兴起，对徐漫工厂那边也产生了不少冲击，好的方面是她工厂生产的产品更加丰富了，小鱼干大鱼干很受欢迎。

　　而坏的则是人力成本越来越高了，有部分思想活络的工人自己出去养鱼，还有部分则是跟着出去，毕竟物资不丰的年代，食物是比金钱更诱人的存在。

　　况且对于那些自己分到地却没有生产技术的人来说，还可以把地借个人，两人分工合作，对此，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至于一段时间里她不得不提高待遇，但也难以抵住人们想要天天吃肉的美好梦想。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很快就得到了解决，随着工程进度的进展，为了更好地供电，也为了更好的建设，这里的交通再次进行了修建。

　　而他们之前垦荒也出了成果，那一大片的粮食地被后来再次扩建的交通连了起来。

　　终于实现了用火车进行低成本的运输，但这时徐漫却并不想再沿用以前的老办法。

　　她想到了一个更为轻便的主意，既不用为这里的人力发愁，还连火车的运输成本都不需要。

　　那就是生产端的分离。

　　产粮地那边成了面饼的专门生产厂，而他们这边的厂子则只生产配料。

　　配料需要的原料不多，而且这种食品的配料可以有较长的保质期，不像面饼那样容易回潮，运输一次非常方便。

　　况且她原本掌握的方子，这下完全可以掌握在少部分人的手里，这个时候虽然外面商业不发达，没有那么多山寨货的出现，但是难保有人不会见利心起，给她们惹出一些额外的麻烦。

　　且说回来，一家人吃完了火锅，徐漫终于良心发现，给自家小女儿梳了个朝天冲。

　　这样原本的呆瓜蘑菇味减轻了不少，相反因为她白白嫩嫩的脸，两颊嘟嘟的婴儿肥，加上吃完火锅，尚未褪去的那点点绯红。眨着blingbling的两双大眼睛，看起来很像个福娃娃。

　　小麦是真的觉得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刚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一会儿，回头对上她妈妈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又被取笑了。

　　撇过头去，暗自决定先不理她妈妈一分钟。

　　待终于安顿好几个小祖宗，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能能还坐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以为他是还在忙工作的事情，徐漫就没有过去打扰他。

　　想起今天大熊出去拿的那封信，正好这会儿无事，她把信拆开，慢慢读了起来。

　　来信的是余友芹，她前年和能义军结婚了，本来她是坚持以前的想法，想等过几年日子好点再生孩子的。

　　谁知道天算不如人算，一个不小心就怀上了。去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她婆婆高兴得一到雨天就腿疼的毛病，那段时间都没怎么感觉到。

　　外面这段时间好像放松了不少，虽然没有名目张胆做生意的，但是有不少活泛的政策，管控也没那么严了。

　　她现在也重拾老本行，而且在卖东西的时候遇见小姨，两人一听是徐漫的亲戚（朋友），加上本来性子相投，很快聊到一起，还合作了几笔不小的买卖。

　　不过现在她也遇上一件悬而未决的事，听她外婆说今年可能要恢复高考了，她很想去试一试，但家里面又丢不下。

　　所以想问问徐漫的意见。

　　徐漫拿信的手一顿，今年有恢复高考吗？她记得现实历史是在一九七七年，这个世界就算跟现实有差异，可部分仿现实写的，不至于这么大的事情都不一样吧。

　　还是说，历史上这一年确实有这件事，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无疾而终，而她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思索一番，徐漫还是倾向于第二种想法，因为她记得当时看经济发展图，在这一年是有一个上升的，这些所有的现象都有一个原因，这点她看过传记还是知道的。

　　不过她也没有直白地跟余友芹说，她现在离不开因为孩子还小，但过个几年呢？总不能因为这个一直不往前走了。

　　而且不管考不考，学习都是有用的，现在有意识学一点，将来真的面对考试了，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见能能差不多了，正准备接他的位置，提笔回个信，就被人拉住了。

　　“怎么了？”徐漫歪头看像他，有些不解。

　　“媳妇儿，跟你说个事。”他板正坐好，把人拉到跟前，一脸严肃。

　　“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今年可能要恢复高考了，我问了附近几所学校，他们都有收学生，你要不要……”

　　“哈哈哈，不用啦不用啦！”他话还没说完，徐漫连连摆手拒绝。

　　笑话！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当了那么多年家庭煮妇，又重回高考前的魔鬼中学生活。

　　而且她还知道，这年代的中学，真正上课的时间不多，她们不仅要学习，还要参与劳动。

　　花钱买活干，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能能听她这么干脆的拒绝，却是身体一僵。

　　徐漫见他脸色不好，怕他又多想，连忙解释道：“我不是不想高考，但是你看呀，现在孩子们还小，我出去了总放心不下他们，也没法安心学习呀！”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每天会给他们带饭回来，实在不能回来可以麻烦一下简家嫂子。”

　　知道她原来是担心孩子，能能松了一口气，徐徐解释道。

　　“可是，你也知道嘛，现在高中都是半天上课半天干活的，那些活，我干不了呀！”

　　想起自家媳妇那鱼都不敢杀的怂样，能能也有些头疼，高中生干的那些挖土开渠的活，她还真可能干不了两天。

　　徐漫见他有所松动，连忙保证：“不过你放心，老公，就算不去上学，凭你老婆我的聪明才智，考个大学一定不成问题的，何况不懂的不是还可以问你吗，有个现成的老师，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能能一想也是，随即点点头，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

　　徐漫见他答应，心情很好，抱着人脸就是一顿乱亲：“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亲爱的，我太幸福啦！”

　　能能很久没有享受到媳妇这般外放的表达情感了，不过他还是很受用。

　　亲爱的这个称呼虽然简单直白了些，听起来略有些肉麻，可是内心里他很喜欢，不像老公老婆那样，还需要询问她才知道意思。

　　想起当时的场景，立马感觉热了几分，所想之人就在眼前，还是这样的暧昧姿态，他也没再客气，把人往前一揽，脑袋跟着低了下去……




127.  世世欢徐漫轻宽慰   　　徐漫原本以为，……

　　徐漫原本以为, 那天晚上说完，这茬就过去了，谁知道能能跟打了鸡血似的, 那天之后, 一下班了回家就追问徐漫的学习情况，对她的功课抓得比大熊他们几个真学生还紧。

　　无奈，徐漫只得真的翻开能能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课本学起来。

　　说实话, 难度都一般，虽然经过这几年的生活, 忘了不少，但到底前世二十几年的积累，语文自不必说，数学开始还有点生疏，但认真看下来，也就基本都明白了。

　　但她也知道, 书本上嘛, 都是基本理论知识点, 例题有是最简单经典的, 真的掌握多少，还是要靠习题测试。

　　然而她更知道这年代一份复习资料有多难弄到, 凭仅她手上两本书, 就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便可见一斑了。

　　不说这次不会走到最后一步, 就算能，她目前也还没有离开去上学的想法。

　　能能工作的性质，短时间没法离开此地，她不想几个孩子这么小, 就失去父母的陪伴。

　　所以明知这次是空欢喜一场，她实在不想能能多耗费时间精力了，所以一直装作慢慢啃书本知识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还带临场考试的，而且可能她装傻不太在行，被能能发现她学得不错，还越发上劲，开始当起严师来。

　　被提溜着后脖颈的徐漫实在没脸见孩子，只能找个借口，转移注意：“唉，大熊还没回来，我先去找大熊。”

　　能能蹙眉，知道她这又是在打小算盘，下意识把人拉住。

　　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往里一看，确实没人。

　　“你哥呢？”他问二狗。

　　正捣鼓自己小东西的二狗头也没抬，显然不太乐意：“他说去帮铁蛋补会儿功课就回来。”

　　末了，还不忘在后面加一句：“他们一起去了大石墩的杨树下面。”

　　当然，大熊还有句话让他带回来，说自己天黑前会回来，让爸妈不用去找他。

　　不过这句他没说，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去干嘛了，不带他去玩，还想让他在爸妈这帮忙打掩护，做梦！

　　此刻正美滋滋捧着书比划的人，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出卖了。

　　偶尔抬头看看天色，总觉得还早，天没黑完，又继续埋下头去。

　　直到眼前突然变黑，感觉一股迫人的气息压过来，大熊一抬头，就看见他那黑脸老父亲，正面无表情低头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飞快把手里的书往背后的洞里塞了塞，只是还没来得及狡辩，身体腾空的他才恍恍惚惚意识到，他，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徐漫见一向比较温和的能能，扛着大熊回来的时候，也是有几分惊讶的。

　　“这是干嘛去了？”她赶紧过去，怕男人动起手来没个轻重。

　　不过能能并没有打他，只是把人放下来，让他自己先去面壁思过。

　　见此徐漫也就不再插手，虽然估摸着这会儿人该饿了，但是小孩子，总要受点苦才长记性。

　　而且教育孩子，很忌一个打一个护，红脸黑脸要唱，但不能同步，这是她这几年来的心得。

　　等到晚上，人认完错填饱了肚子，徐漫才开始准备去和儿子谈谈心。

　　见他妈这样正正经经坐下来，大熊多少有些别扭：“妈，我不该不告诉你们，让你们担心！”

　　认错态度很良好，但坚决不做下次不再犯的保证，毕竟说了也做不到。

　　徐漫自然知道他的小九九，不过也没在意，而是温声道：“大熊，能跟妈妈说说你看的是什么书吗？”

　　大熊惊讶瞪眼，看来还是被发现了，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轻轻吐出书名。

　　徐漫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妈妈就知道你很喜欢这些，可是你也知道为什么铁蛋爸爸要把书烧了，对不对！”

　　大熊点头，他不是小孩子了，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从老妈之前严格限制他写东西，他就有些明白。

　　而且他现在那个学校里，有个老师被抓走了，就是因为看一些不该看的书。

　　他那时还不理解，老师为什么要看不该看的书，可知道他现在喜欢看的这些，也不能看，他终于有体会了。

　　最终，八九岁的孩子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内心隐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问题。

　　“可是妈妈，它们都是些好书，为什么不能看呢！为什么要出这样的规定？”

　　徐漫摸他头的手一顿，她当然知道现在为什么，也知道这种现象不会再持续多久了，更不想孩子充满怨怼。

　　“妈妈只能跟你说，我们的国家呀，他一路走来，经历了很多艰难困苦，但也取得了很多了不起的成就，很多叔叔伯伯们用生命，换来我们现在不被别的国家人随意欺负，不用像爸爸妈妈他们小时候那样，时不时因为没有吃的而饿死。现在也有很多人，像你爸爸他们那样，做出让我们觉得非常骄傲的成绩，像宋哥哥他们那样，让我们能安安心心生活，不会整天躲着敌人，担心死去，担心再也不能和家人团聚。”

　　“妈妈知道，你可能感觉到有些不太合理的地方，但就像一个人一样，再强大，工作久了也会累，会有细菌、毛毛虫等脏东西入侵身体，然后生病。现在他可能就是一不小心碰到了毛毛虫，生了一点病，可是我们只要好好把他治好，他依然是我们很亲很爱的人对不对？”

　　大熊若有所思，最终点点头。

　　“妈妈，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把他治好呀！”不知何时进来的二狗探出头，打断一室的沉默。

　　“这个呢，暂时还没有我们的事，因为我们懂的东西不多，还要多多学习，才能找到医治的方法。”

　　“那妈妈你都是大人了，你都还不会，那我们要学到什么时候才会呀，比你还大吗？”

　　徐漫憋笑：“不是哦，妈妈是因为以前没有好好学，所以你看，现在还在被你们爸爸盯着学，你们要不想这样呀，现在就该努力学，以后就可以少学点了。特别是你，二狗子，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耍小聪明，用三支笔一起抄生字，嗯？”

　　二狗见计划被识破，妈妈一直盯着他，赶忙求饶：“不是的妈妈，那些字我都会了的，这样也是为了节约时间，快点学完知识嘛！”

　　徐漫失笑：“那看你学得这么快，妈妈再多教你点知识学学？”

　　“不……我，老师教的还没学完呢！”说完一溜烟跑回桌上学习去了。

　　大熊嘴角也露出隐隐笑意，问道：“那妈，爸他们算是在治病吗？”

　　他听得懂，治病只是个比喻，实际上什么他不知道，但明白，治好了病，很多事情会变得合理起来，他也能看自己喜欢的书，写想写的东西。

　　“也算是的，每一个坚持做好自己工作的人，都在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有的是在直接治病，有的是在滋补养生，有的是坚持原状，让其他地方不再生病。”

　　徐漫陷入自己的沉思中，回头看见两眼有些迷茫看着自己的孩子，再次摸摸他的头：“妈妈说这些你可能不太听得明白，但没关系，你只要记得，咱们呀，只要做好自己的事，过一段时间，等病好了，你学了更多知识，也能写更多更好的东西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出版呢！”

　　这句话他听懂了，是让现在多学知识，以后能写的时候再写，能看的时候再看。其实和忽悠二狗那套话差不多，但他很听话不想爸妈担心就是了。

　　不过，“妈，出版是什么呀？”

　　“就是也让你写的东西，印成你看的书那样，能让很多知道看到。”

　　大熊想到自己以前写的书，脸一下就红了。

　　心里又有个隐秘的小角落，想着，自己写的和书上差距还挺大，有些字他甚至还不认识，确实还是要继续学习。

　　最后还是跟徐漫表态自己会好好学习。

　　见终于哄完了这个，徐漫才回去，就看能能捧着一本书，正看着。

　　书两侧边角都被老鼠啃噬了一大圈，边缘还有些灰灰的，缺字少页，但丝毫不影响人的阅读热情。

　　“怎么？你也感兴趣？”徐漫调侃道。

　　“十几岁的时候会废寝忘食，现在，倒也没那么夸张。”

　　说完，起身走向灶台，把书放了进去：“现在，更懂得审视利弊。”

　　徐漫从身后抱住他：“快了。”

　　能能身体一僵，半响，把手搭在她手上，微微点头：“嗯”。

　　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她们的面也卖得比往年更好些。

　　同时能能接到一个消息，因为基地近来来了不少新人，所以请了一个专家，过来给大家上保密课。

　　他被派去市里接这位专家，徐漫想着入冬了，刚好准备去买点东西，就带着几个孩子一起过去，看看能不能买到点棉花什么的。

　　孩子长身体，一年一个样，做的时候往大了做点，但过个一两年一样得改。

　　她现在的技术还是仅限于做点小衣小裤，更多的，还是请家属区里手艺好的人做。

　　一两块钱一件，一年也就做一两次，不算很大的花销。

　　只是徐漫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居然，让她遇上了老熟人。




128.  世世欢二狗社死场   　　徐漫原本是自己……

　　徐漫原本是自己有东西要买的, 能能又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只好一直在车站等着。

　　只是没想到，等她买好东西回了车站, 能能还一个人在那儿等着。

　　没想到她有些累了, 坐下来歇息，能能去装个水的功夫，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

　　“妹子？真是你呀, 我就看着觉得有点像，这可太巧了, 你怎么在这？”

　　猛地被人一拍，徐漫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待看清来人，她才惊道：“榛子哥？”

　　“喔嚯，难得你还记得我！”

　　徐漫笑：“瞧您说的，你当时帮了我这么大忙, 那哪能忘了呀！”

　　徐漫看他还拿着行李, 有些困惑：“对了, 榛子哥您怎么来这儿了？”

　　能能刚找到车站免费供应饮用水的地方, 好不容易排到自己接到了水，一出来就见自家媳妇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

　　虽说他也知道这也许就是遇上熟人, 很正常的事, 可是远远看着, 就是觉得有些刺眼。

　　“媳妇儿, 这位是？”他几步走过去，问道。

　　“哦，他呀，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就是几年前我去宁省找你时遇见的榛子哥。”

　　“榛子哥，这是我男人，能能。”徐漫个她们互相介绍，两人相互打过招呼。

　　男人才想起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是来给这里的同志讲讲保密课的。”

　　回答完他又想起一件事，此刻也有些想明白了，不过仍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去找你哥，怎么样？人找到了吗？”看一眼她身旁的男人，颇有几分揶揄意味在里面。

　　徐漫这才想到这一茬，脸登时就红了起来，现在也不好再骗人，连忙跟她解释，当时也是怕多惹麻烦，才有所隐瞒，不是故意骗他的。

　　对方也没真生气，打趣几句也就略过这一茬。

　　而一旁的能能，见两人聊着一些他不知所以的话，心里挺不自在的，见两人聊完一个话题，连忙插进去。

　　“对了，您就是来给我们基地做讲座的专家吧，我今天是奉命来接您的，幸会幸会！”

　　“哪里哪里，我就是个讲课的，当不得专家这样的称呼。”

　　两人再次正式握手。

　　“天色也不早了，这一去还有些路程，咱们就先不耽搁了，有什么话路上再说？”能能建议道。

　　客随主便，对方自然没有意见。

　　上了车倒是难得地安静起来，两个男人谈了点工作上的事，就一路无话。

　　保密课内容不算很多，也就三四天的课程，但安排起来却不简单。

　　他们基地条件简陋，并没有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而最近的招待所在镇上，条件一般不说，来回路程也不近。　

　　好在来的这个专家虽然看起来骄矜了些，为人却非常细心周全。

　　到基地大概看了一下，也知道大家的条件，主动提出住讲课地点旁边的宿舍就行。

　　大家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解决了大问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晚回来，徐漫问起，能能便把情况跟她简单说了说。

　　徐漫也不由得感叹：“你说这时间真是个神奇宝贝，我记得初见榛子哥时，对方把箱子放火车座椅底下和行李架上都不肯，活脱脱一副水土不容的西洋少爷模样，很是在乎生活精致的一个人了。”

　　想到那个场景，徐漫不由噗嗤一笑：“你说现在，居然主动提出住你们的临时宿舍，看来这几年没少遭受社会的毒打呀，少爷习气改了不少。”

　　说完发现对方没应答，她困惑转头一看，自己人已经整个腾空而起。

　　“哎呀，你干嘛呀！”

　　能能当然不会说因为她一直谈论另一个男人，而且还笑得那么开心，他心里不是滋味，说出来不是显得自己很小气。

　　“你不是说找哥哥吗？现在找到了吗？”

　　第二天起来，回想昨晚被迫叫的那么多声哥哥，徐漫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人可真是，越来越幼稚，三十多岁的人了，这也能吃醋？

　　顾及对方面子，她也就假做不知。

　　几天后人走，还特意来拜访了一趟，给几个孩子买了点小零食，徐漫谢过后，便把主场交给能能。

　　光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考试的时候。

　　这段时间徐漫虽然有在认真学习，但所学东西多仅限于课本，在能能准备去给她找学习资料时，也被她及时阻止了，毕竟在她看来是白费精力。

　　她自然有她的一套说辞：“课本是最基础的，考题再怎么变化，不都是来源于课本吗？我把基础理论啃熟啃透，才能学无遗漏，这样再怎么变形也不怕了。相反，我用太多时间去刷题，也不能保证就考到这些题型，而且这得刷多少题呀！”

　　总而言之，题海战术不可取。

　　能能当然没被她一本正经的鬼话带进去，毕竟她在做题上不是花太多时间，而是根本没有花时间。

　　不过看她那么抗拒他多花精力在这件事上，他想起她的虫洞理论，也许她知道了什么，只是到底敏感，不好说出来，也就由着她去了。

　　只是徐漫也没想到，她原本以为的只是虚晃一招，居然真实起来。

　　考试如期举行，她在县里中学考，考场布置井井有条，一点看不出异样。

　　而走进考场的那一刻，她才真的心慌起来，虽然一直在学，但因为抱着反正也是模拟一日游的心态，她并没有多么当真。

　　真考起了，她仅靠书本上的知识真的能考出高分吗？

　　能能今天难得地请个假陪她过来，看到人进来考场，他反而没有之前的担忧了。

　　这次考试如果是真，那以后肯定还会年年继续下去，就算这次没考上，等下次再认真学就是了。

　　出来的徐漫谈不上高兴，可能因为之前很多人和她一样，劳动荒废了学业，这次考题不算很难，大部分题她还是会的，但要说拿很高的分数，可能性也不大。

　　这时能能倒是反过来安慰她，还带她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美名其曰过她之前说的二人世界。

　　徐漫看着面前的三道大菜，忍不住笑了出来，那这二人世界还真是浓浓的实用主义风格。

　　最后两人当然也没有狠下吃独食的心，有给买了几个肉包子带回去给三个嗷嗷待哺的小豆丁。

　　一顿吃下来，一时是爽了，能能这个月粮票肉票也差不多用去了一半，徐漫过后想想有些心疼，自己买肉吃能多好几顿呢！

　　好在这个月眼看着要过去了，她自我安慰道。

　　这事的结果是在一个月后出来的，徐漫还没有拿到成绩，便听说了招生取消的消息，大学都没恢复上课，那高考成绩多少，自然也就没有意义了。

　　大家默契地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倒是大熊二狗两个小豆丁，知道妈妈之前去参加考试的事情，还一直问徐漫考得怎么样，最后总以徐漫检查他们的考试成绩而结束。

　　一来几次，他们也就不敢问了，但心里认定一个想法，妈妈肯定是没考高分了。

　　大熊起先是不信，他问妈妈什么问题妈妈都知道，她怎么可能考不好。

　　二狗就开始头头是道地给他分析：“你看呀，我们一问妈妈就不说，你上次考八十分那张试卷是不是也收起来，妈妈问你就不说，这不就说明妈妈不说是因为考得不好，觉得丢脸嘛！”

　　说完自我感觉很对，颇为自得地点点头。

　　大熊：他是不是仗着妈妈现在看不见，不会打他。

　　“我没觉得丢脸，只是那张卷子弄脏了一点，和其它卷子摆在一起不好看。”他狡辩道。

　　“哼哼！”哥俩穿一条裤子长大，大熊的谎言显然骗不过他。

　　二狗又开始侃侃而谈：“其实我觉得妈妈也真是的，不就是考差了吗？我们要勇于面对错误，吸取教训，下次改正就好了，这么藏着能解决什么问题，这还是她自己教我们的，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做不到了，她们大人真是的。你说是不是？”

　　发现大熊没回应，眼睛看着门外，他跟着看过去，就见徐漫两手叉腰，面无表情站在门外，正看着他。

　　二狗眼珠一转，连忙找补：“妈妈，你回来了，刚才我和哥还在说您很棒，我们问的问题您都懂。”

　　“呵呵！”徐漫打开门走进来，皮笑肉不笑，没理他径直走向餐桌。

　　二狗连忙狗腿地跟上去：“妈，妈，您都不知道，大熊耍小聪明，偷偷藏了张试卷。”

　　“哦。”徐漫斜眼看他，不紧不慢道：“你呢？”

　　“我？我怎么了？我可乖了妈妈，你看，我今天还考了一百分。”

　　“是嘛？”徐漫手往餐桌下来的洞里伸去，二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想要去阻止，但见徐漫脸色，到底没敢。

　　徐漫掏了两下，成功掏出一个纸团，对着他一挑眉：“解释一下吧！”

　　“那个……那个……”二狗支支吾吾半天，到底没能解释出什么，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我觉得我写得挺好的，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给我不及格。”

　　“所以你就揉了藏起来，觉得丢脸，所以干脆不说？”

　　二狗：……

　　好在，能能的到来，把二狗从脚趾抓地的氛围中，暂时解放了出来。




129.  世世欢挑战叛逆期   　   “这是怎么……

　　“这是怎么了？”察觉氛围有点不对, 他下意识问道。

　　徐漫冲着他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的好儿砸，学会编排他妈了！”

　　能能一听她这语气, 真生气了。

　　赶紧先让两小的面壁思过去, 自己先把人哄好。

　　徐漫不想搭理他，但也知道跟个屁大点孩子置气不值当，到底是把事情说了。

　　能能其实有点想笑, 他媳妇儿这是，越来越幼稚了, 还跟两个小屁孩较上劲了。

　　不过他也不敢说，只一直保证自己一定好好教他们，等人心情顺畅了，才去做两个小屁孩的思想工作。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顽皮很正常，这方面他们夫妻都没有压抑他们的天性, 只要不做出格的坏事, 处理点烂摊子也过得去。

　　但是媳妇这种行为虽然幼稚了点, 两小孩确实也有些欠教育了。

　　当然, 徐漫不说考试成绩的事情，他也不会和小孩子说, 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套了话去, 徒惹麻烦。

　　但对于随意言论爸妈这种行为, 他还是要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最后二狗也认认真真认错, 又是道歉又是撒娇的，对着徐漫分外殷勤。

　　徐漫也是一时有气，过后也就好了，看二狗那样子, 不由觉得好笑，这傻小子，淘的时候是真淘，但哄起人来也很有一套。

　　那之后，日子就在这样的无波无澜中过去，谁也没再提高考成绩这事。

　　她倒是听说过一两起反抗的，但大家都明哲保身，很快事情就被压下，平静得仿佛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还是临近年关，她收到了余友芹的来信，重提了此事。

　　那姑娘说自己感觉考得还挺不错，但最遗憾的还是备考时间花太多，耽误她赚钱了。

　　徐漫不由好笑，还真是小财迷，她们信件来往频繁，虽然保险起见她没有明说，但肥皂豆芽两笔买卖，再加上她们本来手里的路子，不用想也知道这段时间没少赚。

　　不过钱这东西，谁会嫌多呢！

　　当然，信里还给她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据说附近梨花村里最近来了个小知青，在药品收购站工作，刚来不久，便因为治了好几起病，十里八村的出名了

　　她便和丈夫商量着带婆婆去试试。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不想人家说有很大痊愈的可能，不过需要一个比较长的疗程。

　　只要能治好，时间不是大问题呀！就这么看了一次后，她婆婆都明显感觉好多了。

　　徐漫觉得还挺厉害，她可是听说当年能义军母亲那个腿，是去县里市里都看过的，大医院都无济于事，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最佳治疗时间也过去了，居然还有人妙手回春。

　　而且余友芹话里话外，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这么想来，徐漫倒还真有几分好奇，这不会是个“同行”吧！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到底也不能因着这个特意回去走一趟，也就是一想而过的事。

　　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徐漫也为余友芹高兴。

　　这个年过得和往常没有多大区别，能能的工作依然没有大的进展。

　　翻年过了年初三，徐漫刚从工厂回来，倒是就到了许久不见的小姨和丘葵花。

　　许是最近生意做得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徐漫感觉她小姨看起来整个人反而比几年前还年轻了几岁。

　　而丘葵花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脸上若有若无的憔悴也没有了，看起来更为干练。

　　不知道这两人怎么碰到一起了，不过几年不见，人来了，她自然高兴，热情邀请人进来。

　　小姨后面还跟着个尾巴，正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少年。

　　“这是大虎吧，这才几年，都长这么高了。”

　　只见她小姨一挥手，下意识就想往人脑袋上招呼去，一想到之前这丫头说的话，连忙停住了手，瞪道；“叫人呀！”

　　徐漫瞅见他颇为老成地无奈一叹，闻言叫了一声姐。

　　两个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徐漫也抢不过她们，就没跟她们多客气，各自很快收拾好房间。

　　“你们怎么遇到一起的呀？约好的一起来。”

　　“还不是你这倒霉孩子，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们，你那个什么方便面，县里供销社都有卖了，可这么些年也没见着个人。”

　　“所以小姨这是想我了？”徐漫笑嘻嘻挽着她胳臂，“我这不是走不开嘛！”

　　“是，忙着赚大钱呢！”小姨调笑道。

　　徐漫闻言一笑。

　　“哪儿呀，我看您两位，最近才是遇见好事了，越活越年轻了。”

　　“你看，这丫头，还打趣起我们来了。”她跟丘葵花对视一眼，假嗔道，“没大没小的。”

　　徐漫嘻嘻笑，又听丘葵花道：“我们其实也没料到，原本是各自走的，不想在县城那边的车站里，就遇见了，这一聊，才发现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一起的，可不就同路了。”

　　徐漫听着，觉得还真神奇，这多小的概率呀，也能遇见。

　　然后，她就从丘葵花的话里知道了很多新情况，比如之前那个甄主任，听说是陪老婆在那没多久就跑了，有人说是疯了。

　　但有从广市那边回来的人，有说见过他，还搂着个凹凸有致的年轻姑娘，看起来日子过得很逍遥，不过这人也没有证明，没几个人姓，大家都说他做黄粱梦呢！

　　而章怀之这几年是干得不错，但七一年那会儿，其实也差点被县里歌围会新来的主任拉去了，幸好他聪明留了个心眼，大家及时报信，市里面有他认识的人，给他捞了出来。

　　大抵是之后心有余悸，他做事也没再那么大步子，但这几年，大家的日子确实好了不少，可惜听说他爸妈那边情况变好，他应该很快就要离开了。

　　徐漫听到这里倒是一愣，没想到这么短短几年的时间，那位还有这么曲折经历，虽已不是局中人，难免也感叹，有时候，只会做事也是不行的。

　　所以，她这人还真不适合，只能埋头做事，以后开放了，还是继续她以前的事业了。

　　想起来，她前世病死前还觉得有很多东西来不及道尽，之后可是大有可为，如此想着，对未来的日子，倒是更加期待起来。

　　不过想想，还有两三年呢，也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叙旧过后，她小姨才有些讪讪道：“漫呀，其实小姨这次来，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徐漫有些惊讶，主要是她真不知道现在能帮得上小姨什么，涉及钱财的她也许能解决，但她小姨一定不会是因为这个事找她。

　　果然，她就听她小姨，指着外面带着几个孩子玩的大虎：“还不是这臭小子，肥皂弄好后，总觉得自己能赚到钱了，又看村里小明高中毕业了，也没能得到城里招工，依然回来务农，还被大队长嫌弃书呆子不会做事，就觉得学习没意思，闹着不想那样过一辈子，要自己出去赚钱。”

　　徐漫：……

　　“那我要怎么做？”对付叛逆期的熊孩子，她没经验呀！

　　“我就准备带到你这来，你找点脏活累活给他干，让他知道生活没有那么容易，让他跟我狂！”

　　徐漫：原来是要让人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呀！可她这里也没有特别的脏活累活呀！

　　徐漫一想，还是答应下来，不过也不把话说死：“倒是可以，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没事，反正他现在两个多月假期呢！之后要再不肯去上学，我给他绑了去。”她小姨无所谓一挥手，颇有几分悍气。

　　徐漫可乐，知道劝了也没用，只希望这两个月真能对这孩子有所改变吧！

　　虽然小姨表现得非常随意，但她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讲了，趁着第二天得闲，还带着她小姨去看了看宋睿谦。

　　“嗯嗯，这娃儿好，要你家大虎弟学得人家十分之一，我就满意了，我看行！”

　　这么一看，大虎未来两月的生活就这么预定下来了。

　　徐漫也是到两人走了才知道，丘葵花来其实也是来这边市里找到一种草药，她听说那个小知青厉害，带着她家顺子去看了，说是可以改善，但需要这种草药，只有这边有。

　　她也算顺利，一进药店就真买到了，想着这边离得近，干脆就顺便跟着徐漫小姨来看看她。

　　徐漫：……这也能顺便上！！

　　两人走后，大虎也正式被徐漫送给宋睿谦，原本小孩觉得就是工厂那些活，干着也不难，但是一天下来，才知道肩酸背疼。

　　可这还没完，工厂做活只是一部分，晚上早上还得跟着部队训练，甚至晚间有学习会。

　　他不知道，工作了还得学习呀！

　　但又不能不干，毕竟之前自己立过誓，觉得这不叫啥，只要能不用学习，干啥都能养活自己。

　　而且他这左右同桌，也就是军队里这些士兵，一天也跟他一样，而且人家有的就比他大一两岁，比他训练得多得多，但这会儿还板板正正坐着，听得非常认真。

　　半大孩子，多少有点争强好胜，他也不愿输人太多，自然也不肯落后，倒还真认真学了不少。

　　这些徐漫也是在半个月后，才听宋睿谦说的，不由感到欣慰，马上写信告诉她小姨。




130.  世世欢再次搬新家   　　大虎经过了一番……

　　大虎经过了一番锻炼, 确实成熟了不少，虽然还是没有多少读书的热情，但对于她妈让他回去继续学习却也不排斥了。

　　徐漫想着他现在回去读初三, 过几年高考刚刚能赶上应届, 倒还是很有优势的。

　　而她这种社会闲散人员，现在也可以时不时温习一下功课，免得到时候又忘记了, 一切都需要从头再来。

　　有时又难免想到以后的安排，她要是去读大学了, 几个孩子怎么办？

　　县里倒是有初中，教学质量自然比不上大城市，另一方面就算孩子留在这边来了，估计也没时间照顾他们。

　　不过也就偶尔想想，还有两三年呢，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变化呢？

　　毕竟虽然今年过了年关, 外面又再次有了局势变紧的迹象, 但很多方面的开化却是显而易见的。

　　稍微有点敏锐性都能感觉到, 整体是在向一个松的趋势方面扭转。

　　就像她小姨, 虽然最近没敢怎么出去倒腾，但还是能私下里做些买卖, 比去年不足, 比以往却绰绰有余。

　　只是令徐漫没想到的事, 最先发生变化的确实能能。

　　这日一家人睡下后, 能能才开始跟她说，可能要被调去帝市了。

　　这边的工作一直没有取得什么大的阶段性进展，加上现在并不是他所擅长的方面，组织上可能会考虑给他们调回总所, 进行总体系统性设计。

　　虽然目前的消息并不确定，但按能能这种性子，既然跟她说出来了，也就十之八九了。

　　徐漫倒是没想到，还以为以他这样的，多少得在基地待个十几年二十年，等身体抗不动风沙了，才考虑回研究所呢！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说了。

　　能能把她脸庞的那缕发丝别在耳后，手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她脖颈，闻言有些好笑：“这也不是我说了算呀！”

　　“而且，”他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道，“到总所也不是就固定了，时不时还是会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又扎根哪个基地了。”

　　“是是是，我还能不知道吗？指不定你就永驻哪个犄角旮旯了，我保证找都不去找你！”

　　徐漫嗔怒道，口气是严厉的，可是带着点睡梦里的慵懒和疲惫，像是小猫儿撒娇一般。

　　能能忍不住动手捏她脸蛋，都几个孩子的妈了，还这么肉嘟嘟的，摸起来手感非常好。

　　徐漫瞪他一眼，想起这是夜里他也看不见，天气有点冷，又懒得伸手出来，干脆晃着脑袋准备撞他手一下，提醒他别太过分。

　　只是这一抬头没把握好，一不小心撞到了床头的栏杆上。

　　“嘶”猛地一下撞上去，疼得她差点飙出了生理性眼泪，又想着不是这混蛋非要打扰她，能这样嘛？

　　越想越气，直接就骂了出来：“你混蛋。”

　　骂完了人犹不甘心，被子里的手还使劲把人往外一推，脚上一踢。

　　能能自然察觉了她的动作，原本还挺想笑，小媳妇冒冒失失的，没少磕到碰到。

　　但这会儿听着话里带上了哭腔，明显磕得不轻，也没时间计较她发脾气了，连忙伸手拉开灯。

　　把人脑袋半抱起来：“哪磕疼了，我看看。”

　　这一看不打紧，一看还真挺吓人，额头上一个大红包呢！

　　他媳妇本来皮肤就白嫩，这包不仅大，还带着点淤青，看起来可以说触目惊心。

　　能能是真心疼了，一手掌着人后脑勺，一手往那包上揉去。

　　徐漫刹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本来就疼，还没从他突然开灯的刺眼里反应过来，这货的铁砂掌已经按上来了。

　　“啊，你谋杀呀！”气死她了。

　　能能无奈，见她挣扎，只得再多使点力气把人按牢，语气倒是温柔了不少：“乖些，淤青得赶紧揉开，这样才能好得快。”

　　徐漫也知道这这么个理，可是架不住她痛呀！就想着发泄，一直嗷嗷叫。

　　他也没办法，想起媳妇平时哄小孩的招数，学着她的样子，把脑袋凑过去，对着她受伤的部位轻轻吹了起来。

　　徐漫感觉到额头的阵阵风，意识到什么，有些僵住了，随后陷入一团乱麻中。

　　啊啊啊这个人怎么这样呀，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止疼效果，但她感觉自己现在整个人都不自在，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了，可恶，倒是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等她缓过来，能能已经停了手：“好了，还好没划破，这两天小心点，我明天再给你揉揉，过几天就能好了。”

　　“都是你，你烦死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徐漫此刻不想见人，下意识把脑袋往他怀里拱去。

　　他还能怎么办？嘴上应着她：“嗯，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手上自然地把人拢紧，没一会儿，两人便双双睡去。

　　正式调令下来是在三个月后，位置在帝市近郊，不算荒凉，却也安静。

　　这边有家属住房，按照能能现在的级别，她们的分到一个九十平米左右的三居室，位置在三楼。

　　因为转过来的不止他一个，一批人拖家带口的，孩子转学的问题，有人专门负责，也为她们减少了不少麻烦。

　　厂子那边的事情一时也不可能完全脱手，她也只能把大致的先交待过去，剩下的事情，等实在需要她处理再让宋睿谦联系她。

　　没想到临走时，宋睿谦还特意来找了她一趟，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

　　“这是……”宋睿谦手里拿着个编织袋，小尾巴背后背着个书包，明显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

　　“姐……”一向胸有成竹的宋睿谦难得有些支吾，空着的手尴尬地挠挠头，“宋思齐这情况您也知道，当时是没办法，现在风声没那么紧了，转眼他也该上初中了，所以我想，能不能麻烦您，带他……您放心，钱票这些我都会按时寄来。”

　　宋睿谦也是在部队很长一段时间才知道，家里把小麻烦塞给他不单是为了锻炼他，极有可能是当时他爸已经预料到什么，及时送走了两人。

　　等他得知情况去农场看望两位老人，得到的却是一张断绝关系的证书。

　　父亲态度坚决，他也没有办法，好在农场主任以前受过他爸恩惠，对他们不仅没有为难，还颇为照顾。

　　两人年纪都不算特别老，力气还有，身体也健康，只是总要自己干活，日子要过得清苦很多。

　　不过他自己多少还算有点影响力，上下打点了一番，把两人居住环境改善了下，而且经常送些吃喝东西过去，日子也还过得去。

　　只是到底有限制，不过最近风放松了不少，虽然还是没办法让他们从农村出来，但去探望限制少了很多，也没人再对他的身份有什么指摘。

　　他和宋思齐倒还真没受多大影响，但他暂时也无法离开这里，可是小麻烦的课业总得继续，没办法他只能出此下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老实说她还挺惊讶的，别看两兄弟一直互相嫌弃，宋思齐平时大半时间也跟着她家几个孩子疯玩，可孩子心里清楚，最亲的人还是自己哥哥。

　　有时候看起来温和，其实挺有自己注意的。所以这会儿，看起来也是很不舍离开自己哥哥。

　　“他学籍这边？”

　　“这个我已经和负责人谈妥了，就是麻烦姐您平时看着下他，有什么活吩咐他就行，要是不听话了也不客气，直接该怎么揍怎么揍。”

　　“瞧你说的，这孩子乖着呢，平时就没少帮我们，你这哪是麻烦我们，是帮我们忙了！”

　　徐漫这说的也是心里话，宋思齐虽然看起来不大，但孩子从小营养好，现在十一二岁，已经比她还高了。最关键的，一点没有大院子弟的娇气，干起活来毫不含糊。

　　以前倒是没有干农活的经验，但在这边这几年，学了不少。

　　有时候她回来，就会发现院子里干净整洁，一点没有被几个熊孩子糟蹋过的样子，她问过二狗他们才知道，每次玩完他都会带着三小的收拾好一切。

　　这种又乖又省心还能起良好带头作用的小崽崽，她能不喜欢嘛！

　　事情说定，徐漫一家五口，加上一个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有点不舍的宋思齐，踏上了去帝市的列车。

　　分好的屋子虽然没有人打扫，但也不算特别脏，几个人打扫起来也很快，东西都搬来收拾的时候，徐漫才觉得屋子有些窄了。

　　以前房间多还宽，加上有小院子，现在就这一亩三分地，再放上东西，难免显得局促。

　　特别是三个男孩，只有三间屋子，他们得住在一起，都是半大小子了，多少有点挤。

　　不过上面倒是盘了一张大炕，徐漫原本的想法是把书房收拾出来，虽然房间小点，但住一个人还是够的。

　　不过宋思齐表示不用麻烦，他就跟大熊们住在一起，徐漫看他确实没有勉强的意思，也就没再张罗。

　　免得她做多了，孩子心里反而会有多余的想法。

　　其他的，等大熊他们再大点，再说吧。

　　一家人安置下来，徐漫就再次陷入了闲赋状态，开始的时候她还是非常乐意的。

　　毕竟忙久了，就当放个长假，每天除了三餐吃啥，出点什么新难题和孩子们斗智斗勇，其他万事不愁，偶尔通通电话，跟宋睿谦聊聊厂里情况，闲散富婆生活过得挺滋润。

　　可等孩子们都上学了，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想写的东西不能写，还没有手机电脑等娱乐生活，她就开始感到空虚无聊了。

　　总该做点什么事情才行！




131.  世世欢豆丁存钱啦   　　然而这次徐漫花……

　　然而这次徐漫花费几天了解了一下情况, 结果却并不理想。

　　总院里很多家属都是有工作在做着，平时白天也少有人在。

　　一番探查下来，她悲伤地发现, 好像就只有她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人。

　　至于其他的想法, 帝市不像基地那边，很多事情管理还是很严格的。

　　最终她还是停了造作的想法，到底没几年了, 这段时间她就潜心“修炼”吧！

　　想起来她以前颇爱绘画，这段时间倒是很少提笔, 便也重新尝试起来。

　　而且没想到她这一尝试，还发掘了新队友，小麦和二狗嚷嚷着也想学，徐漫也似模似样地给他们准备了一副笔纸，心情好了也指导两句。

　　小孩子嘛，现在就天马行空一点, 灌输太多技巧性的东西, 反而容易让画失了童真。

　　没几天, 宋思齐也加入了她们队伍, 而且还有全套的工具，对此, 徐漫觉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们那种家庭, 对孩子的培养教育不会少, 从小学这些并不稀奇。

　　不过她自己主攻素描, 交给两个小家伙是简笔画，但发现宋思齐学的是彩绘，而且他还会画条漫。

　　她虽然自己以前也画过，但更多是仗着原本的绘画功底, 前世接触其他画还是以板绘为主，且多是按照网络教程做闲暇消遣。

　　来这个世界后，虽然也画过一些画，但小孩子们不懂画，多是外行看热闹。

　　而宋思齐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画画却十分讲技巧，一看就是学过，为此，徐漫特意问他，证实了猜想。

　　接着，两人就画画展开了一场友好交谈，两个小豆丁就看着两人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话，觉得十分厉害，捏捏小拳头，坚定要好好学习的心。

　　徐漫倒不知道自己还无意中激励了两个小孩，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倒是过得非常闲情逸致。

　　许是日子过得清闲了，她还偶尔会模拟现在的惯用画法，带着几个孩子一起画些画投稿给报社，故事什么的都是以孩子们的想象为前提，她再加工加一点现实元素。

　　她手里有些钱，之前小姨用她的方法制了肥皂，非要给一部分分红，上次来给她，足足有大几百。

　　当时她没同意平分的提法，坚决只要一成，最后一番讨价还价，小姨还是坚持分她两成。

　　由此可见，她小姨那段时间生意是非常不错的。

　　话说回来，没了金钱担忧，她投稿也不为赚钱，对于能否入选，并没有报多大执念。

　　或许也正因如此，心态放好了，成功率反而不算低。

　　他们投出去三篇稿子，有两篇都被一家专门做妇女儿童报道的报社采纳了。

　　不仅邮寄回来了稿费，连同样报也一并寄来，给几个孩子高兴得直叫。

　　但对于稿酬分配上，徐漫可是分毫不让，当然，对于她们赚到的这笔钱，她也没有像暂时保管的压岁钱一样收缴就是了。

　　她并不觉得让孩子从小接触钱财不好，相反，平时会有意识地培养小孩们的理财意识。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比如前世的她，恩师怕她不好意思开口要钱，通常都是一年年头便把足以支撑她一年的生活费一并打给她，平时联系还常常问她钱够不够用。

　　那时她物质欲望也不高，更不好意思拿着恩师的钱干额外的事情，加上自己还经常做一些兼职，一年的钱往往用不完，但这也阻止不了恩师第二年往她卡上打同样的钱。

　　以至于她虽然身世在别人眼里看来可怜，却从来没有体验过缺钱的境况。

　　而她的一些同学，每月生活费不低，但父母按月发放，常会陷入月末吃土的哀嚎中。

　　但时日久了，她对于自己花了多少钱心里并没数，只是因为不敢肆无忌惮花手中的钱，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没花好多，但年底看电子账单的时候又往往会被吓一大跳。

　　而且还有个习惯，即便她在工作后，对于自己完全消费得起的商品，也会陷入很长的纠结中，不舍得买贵的东西，落入便宜的陷阱，然后买回一堆也许永远都用不到的垃圾。

　　工作后别人逛吃逛喝，到处游玩，她依旧维持着低消费，钱倒是存了不少，可生病后，才分外后悔没能在尚且健康的时候，多去看看这个世界。

　　只能在无限懊悔无限留恋中，看着那些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东西，伴随她的病体，一天天飞快流逝。

　　当然，她也不是有怨言或者什么，恩师对她的好，绝对不是她后来还清那一笔笔钱就能两清的，她感恩还来不及。

　　只是自小的遭遇让她养成了那样的性格，做不到无所顾忌地及时行乐。

　　到这个年代来，虽然物质生活没有前世那么丰富，但她这个小家庭，算得上这年代里的富足家庭，几个孩子自她来后，也很少面临金钱的窘境。

　　近几年她事业的兴起，他们幼时原本吃不饱饭的那种记忆也逐渐远去，对生活困苦的理解并不深。

　　不同的境况，自然需要不同的教育方式。

　　所以徐漫觉得让他们有一定的理财意识并不是坏事，相反，更利于他们健全性格的养成和规划意识的培养。

　　每个人分到手的零花钱有两块多，现在不要票能买到的东西太少太贵了，所以这钱实用性并不大。

　　但这不妨碍几个孩子开心，毕竟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分外爱惜，二狗子还强烈要求她能给他缝个包，他背在衣服里面，就不那么容易被掉了。

　　徐漫哪会这个，想要不想就找推辞，只是话还没说完，二狗自己已经反应过来了。

　　“噢，忘了妈妈您不会……”说完意识到不妥，显然还记得自己上次编排他妈被爸爸教训的事，连忙住口。

　　眼珠一转，又来了个新主意：“妈妈，我不要包了，您直接帮我缝在小裤裤上吧！”

　　只需要缝一片布上去，妈妈应该会吧！二狗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再次进行自我肯定。

　　“嗯，就要在小裤裤上缝一个荷包，包包背着万一线断了，还是会掉，而且背着不方便，影响我发挥。”

　　徐漫他他自己全程自言自语完成了整套历程，叹为观止。

　　至于内裤上缝荷包什么的，徐漫黑线，她倒不是没见过，前世有的影视作品里展现过，但那也是为一家人钱财筹谋的中年妇女喜欢用的储藏方式。

　　她不知道二狗小小年纪，怎么也会有此想法，听起来倒是可行，但操作起来并不容易。

　　一来贴身衣物她是每天必洗的，哪怕来这边很多习惯改变了，这点她依旧坚持了下来，并且还要求孩子们也做到，而且到一定年纪就得自己动手洗。

　　所以两个男孩现在都是自己洗，真的有洗不干净的时候她会帮忙返返工，但绝对不养成他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懒习惯。

　　这样的换洗过程，意味着她不能只缝一条，且难免哪天洗的时候忘记清兜，哗啦一入水，钱就遭殃了。

　　二来这看似稳妥，但人有三急，匆匆来去间，万一掉落了，一想到那场面，还真无法挽救了。

　　当然，另一方面，交孩子攒钱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现在只有几张小毛票放得下，以后呢？

　　因而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给他们弄个存钱罐一类的东西比较好。

　　不过具体制作就不是她能完成的，所以她只能先答应下来，会给他们弄来存钱的东西，先安抚了小孩。

　　等能能有空了，再跟他说这件事。

　　当然，答应了二狗，她也不好厚此薄彼。

　　大熊虽然没画，但故事部分他提供得最多，画里人物的动作指导也是他，因为他们分钱是一样的，算上宋思齐一人两成。

　　小宋同志开始是不想要的，但徐漫怎么肯，扬言他要不要，那就会失去她们四个好队友。

　　小男孩见徐漫姐如此，也不好再推脱，大家一起加入存钱队伍。

　　徐漫想得很好，也怕几个孩子钱丢了，所以最后还是说等存钱罐做好之前，她先帮他们放起来。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他们倒是没有跟妈妈对着来。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还没等到能能空下来，躁动的小豆丁已经先闹出事来了。

　　这日因为新搬来了几个家属，她得去帮忙接一下。

　　她来这后没有工作了，这些事情原本负责的人人手不够也会叫上她，她反正闲来无事，也不在乎，就当做个志愿者。

　　所以这段时间偶有外出也算正常，虽然常常调侃自己成了居委会大妈，但不可否认，这样的事情，让她生活充实了不少。

　　因为次数多了，孩子们也习惯了，妈妈外出工作时就乖乖待在家，再加上有宋思齐看着，她也很放心。

　　只是没想到，这次不过去晚点，回来就发现了意外情况。

　　家里不能说满地狼藉吧，只能说毫不整洁。

　　当然也不是到处都乱，最明显在三个男孩子睡的屋子里。

　　徐漫先到处看来看情况，除她衣柜被翻乱了以外，其他地方还好，这才压着火气走进去，就看见二狗正拿着他的红小裤，一脸困惑和苦闷。

　　而剩下几个人开始还一眼难尽地看着他，发现徐漫后，脸色立马就变了。




132.  世世欢麦姐的无奈   　　 “妈妈（姐姐……

　　“妈妈（姐姐）”三人下意识站成一排, 身体僵硬立正，却不敢抬头，一看就很心虚。

　　二狗闻声抬起头, 脸色变得更厉害, 下一秒飞快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徐漫撇他一眼：“怎么回事？”

　　二狗还想补救一下，徐漫一个眼风扫过去，立马安静了, 乖乖走到兄弟姐妹身边去，走动过程中还不忘一直把背朝着徐漫看不见的方向, 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他背后藏着东西。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应该给你们讲过这句话的意思吧！”她坐下来，背着手，严肃看着几个小孩。

　　“妈妈，二哥说要自己缝个包装钱！”小麦第一次见她妈这么凶, 扛不住, 毫无负担地出卖了自家哥哥。

　　“告状精！”二狗不服, 向她道。

　　“我不是！”小麦回。

　　“就是！”

　　“不是”

　　……

　　眼见两人又进入死循环争吵模式, 徐漫头疼，连忙喊停。

　　伸手对着二狗, 挑眉, 眼神示意他把背后的东西拿出来。

　　二狗下意识收紧双手, 偷偷看向妈妈, 发现徐漫不容拒绝的目光，才低着头，慢腾腾把东西往前递。

　　徐漫打开一看，好家伙, 不知道哪裁来一块红布，缝是缝上去了，针脚凌乱得无法看，当然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徐漫双手一拉，就发现裤腿上面的前后两层布，已经被缝到一起了。

　　“怎么？二狗子这是发明了新的瘦身方法？”

　　“妈妈，我……”

　　“这布哪来的？”徐漫拎着那块明显不属于这个位置的布问他。

　　对方没回答。

　　“说实话！”她提高了声音。

　　“床上”

　　徐漫大概也想起来了，往他们铺着的床铺上看去，远看没什么，等她把被角拉出来，就看见里面缺了一个口。

　　“合着以为藏在棉絮底下我就不会发现？”

　　二狗没敢点头，但徐漫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得没错，一时也是槽多无口。

　　“那我柜子里的衣服怎么回事？”

　　二狗这下更不敢说了，但耐不住小麦看她妈妈这样怕呀，一股脑把知道的都说了。

　　“二哥他想要红布，开始是想找妈妈衣服上那个丝巾，后来宋哥哥和大哥没让，他又发现了床单也是红色。”

　　小麦本来算是比较早慧的孩子，现在五六岁，很多事情都能叙述得很清楚。

　　徐漫听完气血上涌，她知道二狗爱漂亮，但现在布票毕竟有限，而贴身衣物总不能一直使用，虽然无法做到前世几个月一换，但现在对孩子们的衣物，有布了她也是会隔段时间换一次。

　　之前得了一件红布，现在管得严，平时也不敢穿太鲜艳，所以红布反而比较滞销，因着布料也不算粗糙，她就拿来做了贴身衣物。

　　而床单边角是拼接的，角落有一团红布，等闲她也不曾想起来，不想还被这小子发现了去。

　　更没想到他居然还考虑过向她的连衣裙下手，那是之前能能买给她的，虽然不好穿出去，但不妨碍她在家里臭美，那条搭配的丝巾，小麦之前还问过她有什么用。

　　她当时心情甚好，详细给几个孩子讲了，搭配起来有什么好处。

　　不过不搭关系也不大，风格上会有些微变化而已。

　　哪想要，这一嘚瑟，倒是给自己还挖了个坑。

　　徐漫无语了，她几十块钱难买的连衣裙，还抵不上他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荷包了！

　　生气！

　　太过生气的徐漫暂时不想再理会他们，只是挥挥手让人出去，让他们把东西收拾好，顺带让二狗自己把缝的线拆了。

　　还要求不能把裤子拆烂，不然之后哥哥妹妹穿新裤子他都别想。

　　二狗没有被打骂没被罚，原本还侥幸逃脱一劫，一听他妈妈这话，顿时秃了。

　　徐漫平复好心情之后，一时也不想教育孩子，让他自己想想，不然这屡错屡改，屡改屡错的，她这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私心里，她也不想管得太过，让孩子受了约束。

　　每次被气恼了，也只能用这套母慈子孝的言论还自我平息一下。

　　二狗脑子活络，人机灵是好事，但有时候太有主意，对错分辨力还不够，还需要引导。

　　毫无教育经验的徐漫表示头秃，要是在后世，她还能参考下育儿书网络课程，现在真是两眼一抓瞎。

　　但事实证明，这些年的教育也没白费，二狗拆完发现妈妈也没有罚他的意思，却深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自觉坐在楼梯上，等他爸爸一回来，主动交待，并认了错。

　　能能听了也是太阳穴突突跳，不过见孩子自己反思得不错，看起来也很是忐忑，知道他是明白自己这次玩脱了。

　　小孩子嘛，说这个年纪人嫌狗厌也是有道理的，调皮起来不是大人可以预料的。

　　好在最终媳妇儿喜欢的裙子没毁，他也就不再过多苛责，只是把该讲的道理，放在二狗自己身上，让他明白不该这样。

　　然后带着孩子出去采花来给妈妈赔罪。

　　花园里倒是有不少，但很多是人为摘种的，能能就带着人去一片未修剪的草坪里，摘了不少野雏菊。

　　徐漫虽然气着，但也不放心小孩一个人在外面，便让宋思齐帮忙看着些。

　　见他一个人回来，还有些惊讶。

　　对方先解释了：“二狗弟弟跟叔叔一起出去了。”

　　徐漫放下心了，“那咱们先吃饭，不管他们了。”

　　说来也奇怪，这孩子叫自己姐姐，却叫能能叔叔，都差辈了，叫他统一一下吧，这次答应好了，下次又忘记了。

　　现在听习惯了，徐漫也索性不再计较了，就让他怎么顺口怎么来吧！

　　刚搁下碗筷没多久，徐漫就听到敲门声了，今天轮到二狗洗碗，加之外出的父子俩也还没有吃饭，徐漫就吩咐几个孩子把饭菜放回锅里温着，一家子葛优躺起来。

　　她离得近，就自己去开门了，一入眼就是一大把黄白夹杂的野雏菊。

　　别说，还挺惊喜的！

　　“妈妈，对不起！”二狗认错很积极，手里举着一大束花，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徐漫这会儿吃饱喝足，本来也没气了，又听他一番诚恳说辞，知道他意识到错在哪了，也没再计较。

　　看了后面的男人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她掩饰性地咳了咳：“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吃饭吧！”

　　能能哪里看不出她的囧，倒也没戳破，笑了笑，从善如流地领着人进去，依言开始吃饭。

　　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小家伙都格外乖巧，听话得徐漫都以为换了个人似的。

　　有时都忍不住感叹，自己是不是有点抖m体质，突然难得的安生日子，她还过不惯了。

　　不过小麦依然没有放弃她的大业，楼房里没了菜园子，阳台上很多花盆成了她的新阵地。

　　可以看出这房子的前一任住户是个有生活情调的人，种了不少品种的花，可惜搬家的时候却没顾得上。

　　这不，到她们住进来之后，孩子造作，她自己于园艺上一窍不通，这些花也就跟着遭殃了。

　　小麦倒是有这方面的天赋，但在她眼里，不能吃的花花不是好花花。

　　所以很快，五颜六色就被一片绿油油取代，别说，整体看起来还是很漂亮的，生机勃勃。

　　只是金手指开得有点猝不及防，徐漫这天买完东西回来，就发现九岁的小麦已经开始捣鼓瓶瓶罐罐了。

　　大概是这两年菜种得好，对她已经没有挑战了吧，徐漫想。

　　也没过分在意，前段时间大的两孩子五年级毕业，面临小升初，现在这年代还没有严格的考试分校，但徐漫还是希望他们期末能考个好成绩，给小学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所以那段时间管得不可谓不严格。

　　大概是压抑久了，放出来后很是造作了一段时间，徐漫倒没有再拘着他们。

　　现在人去上了初中，课业多了些，每天中午也不回来了，家里倒是冷清了不少。

　　宋思齐初中毕业考试成绩不错，本来是准备直接入附近的一所高中读书，都准备住校了。

　　不过最近他哥那边传来消息，他爸妈很快就要放出来了，所以有可能跟她们住一起的时间也不长了。

　　而徐漫自己呢，因为之前不小心把前世的事情说漏了嘴，能能知道高考可能会在明年恢复，现在每天管她学习管得特别紧。

　　不管回来多晚多累，都要检查一下她一天的学习成果。

　　徐·不想过早学习·漫：就……很秃然！

　　没了再多时间陪孩子玩，她也就比以前稍微放任一点，见小麦用着擂钵在那里敲敲打打，也只是嘱咐她小心别伤着手，毕竟这事她刚来时也干过，不好到孩子就不允许了。

　　不过没想到，东西到晚上就被她整出来了，徐漫半信半疑地试了试，冰冰凉凉的，还挺舒服。

　　原本只是想着哄小孩，不想小麦却天天坚持让她用，半个多月后，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变化，还有些离不开了。

　　她当时敢试，也是知道小麦用的是自己种的材料，常见且熟悉属性，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

　　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宝贝儿，你为什么要弄这个面膜呀！”面膜这个词以前徐漫就提到过，几个孩子问过，都知道什么意思。

　　小麦手里的棒槌都没放下，一边擂材料一边道：“赚钱！”

　　“赚钱干什么呀？你没有钱了吗？”她这两年带着孩子投了不少稿，分到她们每个人手里，算起来至少也几十块了吧！

　　这时小麦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低头继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要买材料，做药水”。

　　徐漫：……为什么她从一个小孩眼里看见了对她的无奈！！！




133.  世世欢孩子陪考记   　　自觉被鄙视的徐……

　　自觉被鄙视的徐漫自然不肯放弃, 再接再励道：“真的吗？那药水做来干什么？”

　　“种菜！”

　　徐漫：得，又回到老本行。

　　“其实，你要钱可以跟妈妈说, 只要是用来干正事, 妈妈会支持你的。”

　　这几年工厂的钱，加起来她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不用，妈妈帮我试面膜, 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这下徐漫不理解了，直接问她要钱不好, 试面膜可以随便找人呀！自己上不就好了。这么想她也这么问了。

　　小麦无奈摇头：“妈妈，我皮肤太嫩，效果不明显。”

　　徐漫：……扎心了！

　　可看着闺女就是一本正经陈述事实的模样，可见她是在用事实说话。

　　想到这里，徐漫更扎心了！她就很老了吗？

　　估计小麦说完自己也有感觉不对，连忙找补到：“我不是说妈妈不嫩, 只是相对而言！”

　　徐漫：……哦！你可以闭嘴了吗？丢(*￣3￣)╭

　　小麦还是很敏感的, 这会儿发现妈妈不高兴, 忙收拾好手边的东西, 向徐漫靠过来。

　　“其实妈妈看起来是很年轻很漂亮的，比实际年龄年轻, 我们班邱子豪她妈妈比您还小两岁, 可是上次家长会我们也看到了, 完全没有妈妈年轻！”

　　徐漫没印象了, 之前家长会她也去了，不过她这人一向如此，对不关注的事儿就是个马大哈，自然也不记得她这位同学的妈妈长啥样！

　　“不过妈妈你放心, 乖乖用完这一瓶，你会比幼儿园小朋友的妈妈还年轻的！”

　　为了突出自己产品的功效，小麦卖力推销道。

　　不过麦姐的金算盘到底没能打响，现在虽然整体环境在渐渐放缓，但那影响重大的会议还没开，没人敢轻举妄动。

　　但这也没有打击到小麦的激情，她仍继续自己的开发事业，还煞有介事地针对不同皮肤，开始开发出不同功效的膜。

　　自然而然，家里其他人都没能幸免，跟徐漫一样成了小白鼠。

　　小白鼠二号能能表示已经十分坦然了，毕竟以前媳妇没少在他脸上鼓捣。

　　只是没想到，小女儿青出于蓝胜于蓝，不满足于他的脸，这日难得放天假，在家睡个午觉起来，连腿上都遭殃了。

　　徐漫听到动静进来，就看见能能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床上，而小麦手里抱着药缸，看着爸爸被脱得一块块白的小腿，嘴里还恋恋有词，说自己的药有多好多好。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之前她跟他吐槽被女儿说老了，他还护着，现在轮到自己了吧！

　　能能腿毛算比较旺盛的，而且他并不觉得丑，想反，他觉得这是雄性荷尔蒙的象征。

　　撇开这些不谈，在他看来，毛发生长本身有它的作用，浓密稀疏都是为了更好适应机体生理运行，所以除了头发指甲外，他很少外力干涉。

　　然而眼下，他看着自己的癞小腿，不手动全脱了估计是不行了。

　　一边涂药还一边跟自家小闺女解释，这样像个癞子一样，不好看，所以药一定要抹匀。

　　谁知道小棉袄一脸不解，奶声奶气道：“我知道的呀爸爸，我是故意这么涂的，对比一下才能看清楚效果到底怎么样！”

　　能能：……这小棉袄怕不是漏风的。

　　见爸爸一时难以接受，小家伙接着道：“这个方法还是妈妈教我的呢！”说得一脸骄傲，丝毫没有甩锅的心虚。

　　见到能能看过来的目光，徐漫不干了：“我什么时候教你这样了？”

　　“不是您说要真的和幼儿园小朋友的妈妈比一下才知道效果嘛，您去接我的时候还带我到幼儿园门口悄悄和很多妈妈比了呀！然后发现比她们年轻还很高兴，奖励我给我买糖画吃了！您都忘记了吗？”

　　说完还一副，这么近的事情你居然忘记了的鄙视。

　　徐漫：……给我留点面子吧！

　　能能看向他媳妇，见对方红着个脸，看来这事假不了。

　　能能扶额，他怎么感觉这么心累呢！

　　一场闹剧过去，能能最终屈服于闺女的药膏，和自己爱好整洁统一的习惯，完全脱了一次毛。

　　这个实验小白鼠也没白当，因为不久她媳妇就欢欢喜喜用上了闺女的脱毛膏。

　　能·小白鼠·能：……今天也没有很无奈呢！

　　光阴荏苒，转瞬而逝，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的消息让沉寂已久的地方，整个沸腾了起来。

　　帝市，一栋楼房内，十六岁的少年徐徐而立，原本还在想着读完高中投奔他哥，现在却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懵。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听说关于这件事的消息，爸妈回来后，虽然在某些方面仍然受着限制，但到底是解脱了出来，各方的消息也灵通了不少。

　　有人过来讨乖卖个好，知道家里有个高中生，言语间自然似有似无地提到这个消息。

　　只不过一直听说着却从来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他也就麻木了。

　　但后面渐渐放平了心态，学习起来反倒轻松了不少。

　　不想如今的突然得到了确切通知，他心反而更加平静。

　　只是，他还想知道徐漫姐会不会也参加这次考试呢？

　　他上高一没多久，爸妈出来他也就跟着转过来了，那时候父母身份到底还敏感，他也很少和他们联系。

　　前不久才稳定下来，他刚寄出去一封信，只是现在没有回信。

　　想了想，他读高一那段时间，她也确实偶尔会看看书，说不定其实也是有考试的准备。

　　思绪回笼到自身，今年的高考他是没法参加的，现在高中又变成了三年，他还得读一年高三。

　　好在现在的学校学习氛围逐渐变浓，没有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活动，他也能安心学习。

　　本来基础也不算差，再有这一年多的攻坚克难，他相信自己能考上理想中的学校。

　　而被念叨着的徐漫，此刻正咬着鼻头，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

　　得到高考的消息后，难得那天能能带着几个孩子出去散步。

　　家里清静下来，就是她一个人的狂欢。

　　于是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中二病发作，幻想自己考上了帝大，而且还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上台发言。

　　甚至还有模有样的编出了一段发言稿。

　　然后迎来了一个骨灰级社死现场，至今她还清晰的记得，能能推开门后，看着她呆愣了十秒以上的模样。

　　现在只要想到那个场景，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两天都没敢理他们，就怕旧事重提，被人无情地笑话。

　　而事实证明，有些事情不是你躲避就能解决的，虽然能能并没有主动提起，但每次只要看见他对着她笑，她总是想起那天的事情，然后浑身不自在。

　　弄得能能很是无语，他不就是不小心撞见了媳妇放飞自我的画面嘛，这几天都不理他，害他连人都无法亲近。

　　在他眼里，他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吗？那天的事情，说一句常规操作也不为过吧！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

　　好在高考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他最近也不敢闹她，只是装作没事发生，每天照常监督她的作业。

　　徐漫其实自己也有了紧迫感，但这和像个小学生一样，被逼着学习到底是两回事。

　　奈何每次只要她有一点点反抗的想法，能能就会对她的帝大梦做出提醒。

　　徐漫怕他再讲下去，联想到某些画面，她的老脸还要，只能乖乖听话。

　　能能自然知道她为什么心虚，但她媳妇过于佛系了，在他看来还是需要好好激一激。

　　而后者则很无语，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看起来让人觉得不靠谱了，这人老是不相信她在很认真地对待这次考试。

　　金秋十月，徐漫一行人到了考场，穿过一排浓密的桂花香，走进教室，她都感觉神清气爽。

　　能能特地请了假，带着几个孩子一起来陪考。

　　徐漫本来对他这个阵仗很有看法，但能能说总要让孩子长长见识，今后他们可能会参加很多次孩子的重要时刻，但孩子陪他们考试可能就这一次。

　　这么难得的机会，她舍得错过吗？

　　不可否认，徐漫被他说得心动了，然后就出现了现在的画面。

　　等考完一科出来，徐漫发现周围人投来的眼神，才感觉到自己当初答应能能这个提议也有多蠢。

　　她推着能能走，手底下悄悄掐他一下，心里恼死了，要不是他花言巧语，她现在怎么会这么尴尬。

　　能能看她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下真的忍不住笑了，也没敢过分，随即很快带着几个孩子走了。

　　吃完饭后，中午还有时间休息，她们考场附近刚好有个图书馆，是恢复高考决定下来之后才慢慢开放的，现在还很少简陋，藏书也有限，但中午用来做简单的休息调整却非常不错。

　　这次能能也吸取教训，不再招人眼球，送完她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到图书馆继续学习。

　　几个孩子在家虽然淘了点，但绝对算不算熊，能能跟他们说过图书馆是安静看书的地方，不可以说话之后，几个孩子都非常听话。

　　不过想想，也不小了，大的两个都有准备读高中了，想来，是他不知不觉中已经老了。

　　小麦看了会书，抬头就看见她爸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歪了歪头。

　　难道，爸爸也开始思考人生了？




134.  世世欢再踏回乡路   　　小麦乖乖低下头……

　　小麦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 乖乖低下了头。

　　妈妈告诉过她，每个人都有很多思考人生的时候，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去打扰他。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 要学会尊重别人思考人生的时间。

　　能能没想到自己不过放空了会儿思想, 小闺女已经脑补出了那么多场戏。

　　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她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的。

　　对于这个最小的闺女，他总是格外耐心些, 便主动问道：“看着爸爸做什么？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的。”

　　小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爸爸, 人生是什么，很重要吗？为什么每天都有人花那么多时间思考？你刚才还想了这么久？”

　　能能：你在说什么？我表示有点听不懂。

　　“谁告诉你，我是在想……思考人生？”

　　“妈妈呀！妈妈说了，思考人生是件很重要的事，还让我们不要打扰别人思考人生，所以我刚才都没有叫爸爸。”

　　能能：……她媳妇一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啥乱七八糟的也跟闺女说。

　　但他也不好拆台, 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嗯, 是很重要。人生呢, 不是一个东西，是人会遇到的很多问题, 因为每个人会遇到的不一样, 很复杂, 所以妈妈把它们简单地统称为人生。”

　　既然谈到了这里, 能能也没打算糊弄闺女，他女儿有些早慧，但在情商上其实是比较缺根筋的。

　　他无意把孩子培养得八面玲珑，但一些基本道理还是该讲一讲的。

　　“爸爸也会遇到想不通的问题, 这个时候就需要思考，我们也可以把这样的情况称作我在思考人生，这时如果被人打断，会容易断了思路，所以妈妈才说我们最好不要打扰别人。”

　　小麦点点头，她虽然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爸爸的话她明白了：爸爸遇到了问题，爸爸在想怎么办？

　　“那爸爸你思考出来了吗？”

　　“那当然！”能能摸摸小女儿的头，温柔地笑了笑。

　　“哦耶，爸爸真厉害！”说着还竖了个大拇指。

　　能能看着她搞怪的动作没忍住笑了，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跟她妈学的。

　　想着这些，想起此刻还在考场里奋笔疾书的人，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在他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陪伴着几个孩子成长，把他们抚养得优秀且刚毅。

　　操持着家里家外，让他能够没有后顾之忧，而且还主动做了很多事情，默默支持着他的事业。

　　无论是之前的工作还是工厂都办得很好，他知道他的媳妇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也理应有一番更为广阔的天地，他更清楚，他媳妇心里那个隐秘的理想。

　　现在，几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了，他也不想自己和家庭，成为媳妇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徐漫也是在考完几天后，才发现邮箱里宋思齐寄过来的信，她赶紧回了一封，关于考试，她只是说自己考了，其他倒是没有多说。

　　虽然她自我感觉还不错，但现在毕竟还没有出成绩，要到时候万一结果不理想，她不就出了大糗吗？

　　这么想着，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跟能能吐槽了很多考场上的事，能能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样子，越发坚定内心的想法。

　　因为考完后还有报志愿等成绩等一系列事宜，徐漫的远行计划暂时搁置，不过她还是带着几个孩子都往周边去玩了玩，还体验了一次野外写生。

　　虽然结果是一个个被冻得脸红红的，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快乐。

　　以前周边她也带孩子们去过，但到底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哪怕政策还未明朗，但有恢复高考这事，就像一个信号，其他事情的复苏也渐渐起了苗头。

　　她们走在外面，总感觉洋溢着一股源源不断的生气，象征着无限的希望。

　　高考的志愿其实没有任何悬念，她心目中的大学就那一所，前世在那里待了这么多年，今生当然是想再续前缘。

　　她给自己预估的分数中，最低分也大概是可以上去的，当然这是她事先问了宋思齐，他们学校这届高三模拟考的大概成绩和排名，以此为参考。

　　没有入学大概就是这点不方便，本来这就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没有既往的历史数据做参考，她又还没有身边的同行比较，可以说是两眼一摸瞎。

　　好在看她的预估分数来，在宋思齐他们学校也是可以排的上名次的。

　　别的她不知道，但是那个学校，前世就跟帝大自家后花园般的存在，升学率被人戏称预备役，不愧附属之名。

　　现在倒退几十年，哪怕情况有所变化，也没能改变它在这座城市乃至全国的知名程度。

　　事实证明徐漫的猜测还可以，最后成绩几乎取了她预测区间的中位数，毫无悬念近了帝大。

　　只是专业的时候算是险进，比较现在除了新兴出名的内燃机，中文系还是经典热门专业。

　　而帝大中文系更是举国上下首屈一指，收分之高，一市状元不在话下。

　　这边皆大欢喜，因为考得好离得近，徐漫稍早拿到了录取通知书，离开学也还有差不多一个半月的时间。

　　最后她还是想回老家一次，一来几个孩子多年没回去了，家里爷爷奶奶虽然基本断了联系，但姑姑还在那，她小姨也还在，还有朋友，支书他们，徐漫觉得她对那个地方还是心有挂念的。

　　再来，不管怎么说，不想几个孩子忘记，就当来一段忆苦思甜的教育。

　　于是，在能能一脸无奈的送别中，徐漫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可能是受能能基因影响比较厉害，两个哥哥虽然而今不过十三四岁，但个头已经比徐漫高上很多，一米七在往一米八上长了。

　　虽然年纪不大，但每天坚持锻炼，特别是大熊，平时好斗又勇，战斗力早已不容小觑。

　　徐漫对孩子打架的事情也有耳闻，他自然没办法像能能一样洒脱地说什么男孩子就是应该多捶打捶打。

　　其实在她看了，孩子在十四五岁是最危险的年纪，冲动好斗易爆炸，本来就处于叛逆期，喜欢跟大人对着干，又还没有形成健全的是非观，很容易出事。

　　所以她前世一直觉得初中老师比高中老师心累，主要就是觉得初中孩子半懂事不懂事，太过强调自我，又不懂是非对错，很多时候往往一冲动上头，一失足成千古恨。

　　而高中相对简单一点在于多半只需要管学生学习，毕竟中考筛掉一批，剩下的大部分主要精力在学习上，也就少了不少是非，再面对高中的繁重学业，想蹦跶也没有精神，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睡点觉。

　　她的这种想法，在被作为高中老师的朋友知道后，就接受了一个迎头痛击，直言她是不懂没有双休的痛苦。

　　虽然这种一时想法有其偏颇之处，但作为家长来看，她却觉得很适用，孩子初中阶段还在性格塑造，很多方面都需要引导。

　　所以他每次发现孩子有打架斗殴嫌疑的时候，总是不着痕迹地提醒他们，小打小闹可以，但不可以动刀动枪，也不能下狠手，真的让人受重伤什么的。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不能把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将其置于险地。

　　她甚至还悄悄去找两人的班主任了解过情况，确认他们也只是平时淘气点，并没有干出什么特别出格的行为，才稍稍放下心来。

　　而当事二人，面对母亲的唠叨，自然是乖乖听着，虽然他们觉得很没必要，他们也不小了，又不是傻子，真有那种打个架就要跟人拼命的人，他们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谁爱陪他折腾。

　　但架不住妈妈总觉得他们还小，他们也怕不耐听会被爸爸揍，所以只能表现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经过一天一夜的行程，总算到了老家，一下火车，徐漫就不自觉裹紧棉被，肺里吸入一口又一口湿冷空气，夹着着淡淡的泥土芳香。

　　因为她们老家那边离火车站远，她们决定先去小姨那，提前发了电报，来的时候小姨夫已经坐在牛车上等着她们了。

　　“姨夫，小姨呢？”没看见人，徐漫带着身后孩子过来，直接问道。

　　大熊和二狗一人背了个包，跟在后面，小麦走到妈妈身边，三个孩子一起叫人。

　　“刚才说去买点东西呢！”石铁梨扬着一口牙，对着她们露出一个标准庄稼汉子的憨笑。

　　见几个孩子叫自己，连忙答应，有对着他们说：“冷吧！快坐上来，盖着被子，赶紧把东西放下，瞧把孩子压得。”

　　又怕徐漫多想，连忙到：“小漫你也赶紧先上来，你小姨她很快就回来了，咱们在这里坐着等她一会儿就好了，一路肯定又累又冷。”

　　徐漫想了想，到底是有点冷，没拒绝。

　　牛车上的被子，可以看出来是刚换不久。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听她小姨夫叨叨道：“我说这东西费棉花费布，你小姨可不在乎，还说要不是怕太过招摇，她都想把这车板六面都装上，说是像什么，古代的那个什么车，瞧我这记性，一时记不起名字来了。”

　　“马车”二狗见他姨公挠头半天想不出，好心提醒到。




135.  世世欢徐漫做家教   　　“对对对，就是……

　　“对对对, 就是这个马车！”

　　徐漫想了想，牛拉马车，确实挺惹眼的, 不过：“但这牛车上放被子, 人一多起来，可能脚也盖上了，很容易脏的呀！”

　　而且这年代没有洗衣机, 全靠人力，被子多难洗呀！

　　石铁犁闻言眼睛一亮：“是呀,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你小姨她说，要是谁一身脏兮兮的坐她牛车，还想盖她的被子，做梦！”

　　徐漫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她小姨的风格。

　　“说我什么坏话呢！”林霜花走近, 先翻了个白眼, 徐漫一乐, 道：“说小姨您威武霸气呢！”

　　她自然不信, 但也没有过多计较，只是把买的几个新鲜出炉的小笼包递给她, 往几个孩子头上薅了一把：“看来这几年都没少吃肉呢, 长得壮实了不少。”

　　突然被薅的几个孩子表示很无奈, 而且他们怎么觉得姨婆形容他们像是在形容猪呢！

　　徐漫把小笼包一人分一个吃了, 石铁犁才开始架车。

　　一路上聊起家常，徐漫想起大虎高考分数也该出来了，就问小姨情况。

　　“别说了，这孩子犟的很, 线是过了个大专线，但他填的学校高了，想着复读呢！”

　　“他这是有目标了？”在徐漫看来，复读也没什么，今年相比较而言算得上仓促，招考的大学也有限。

　　“想学什么经贸呢，说是教人做生意，走的是高端的东西，他听人家说帝大的这个专业好，就报了，但他那成绩你也知道，他爸一直觉得可惜了。”

　　一直默默赶车的石铁犁听妻子提到自己，跟着接上几句：“现在大专也不好考呢！我们村里的那个知青，考了个中专，人高兴得很嘞，我看他的成绩，从小就不是特别好的，也没指望他考那么好的大学，听说人家大专出来都可以到市里的正式工作呢，我觉得很好了。没有那能力，就别心比天高。”

　　徐漫笑，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哪怕到几十年后都是很多父母眼里的“唯一”正经事业，放现在就更明显。

　　在这个年代，很多人眼里这还是件风光体面的事，可以让家里人觉得脸上有光。

　　所以徐漫完全能理解他小姨夫的想法。

　　她小姨却有些不服他的说法：“啥叫没有那能力，你就知道他没有，你自己没出息别用那老眼光看我儿子。”

　　林霜花虽然也觉得自己儿子可能再来一年也考不上帝大，毕竟他那成绩差远了，但这不代表她乐意先给人泼冷水。

　　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这段时间儿子为了考这个试，每天学得多辛苦。

　　不管最后能不能考上，总要让儿子试一试，不然以后想起来，总会后悔。

　　当然，她也承认，这几年生活变好，给了她更多的信心和勇气，以目前家里情况来看，多供孩子一年不是什么大事。

　　徐漫想得不一样，她印象里，有好几个后世财经领域排名前几的学校，从明年开始才陆续恢复招生，虽然有的现在还不能称为知名重点大学，但后世这些学校的存在，在这个领域却是不容忽视的。

　　所以她觉得，哪怕这一年的努力，大虎没能考上帝大，也可以考虑这些学校。

　　当然，这是之后发生的事，她现在也不好说出来，只是顺着小姨的话，支持他再复读一年，至于其他方面，不是还有她在嘛。

　　林霜花看她这态度，得意地朝石铁犁看一眼：“看吧，人家帝大学生亲自认证，还能有错？

　　石铁犁无言以对了，他知道这闺女没去读高中，这些年一直带着孩子，人家都考上了帝大，在这上面当然比他有发言权多了，随即乖乖闭嘴。

　　徐漫可不敢托大：“小姨，你可别埋汰我，我是觉得男孩子嘛晚熟一点，没有想奋斗的目标时自然万事不在意，一旦有想学的东西，那根本不用你苦口婆心劝，他自己就会狠狠逼自己。

　　她之前一个朋友，就跟她讲过带的一个学生的精彩逆袭之路，那孩子初中的时候有空就溜去网吧还学人家早恋，中考考了两百多分，当地的公立高中一个也进不了。

　　原本家里都想让他读个普通中职，混到成年就算了。

　　结果男孩中考完的假期无聊，突然迷上了天文，网上查了查，知道这个专业比较好的大学不算多，便以此为目标。

　　后来花钱上了私立高中，三年刻苦，从中考完连句简单的英文问候语都不懂，到后来高考英语近一百分。

　　不过学习到底是个长期积累的过程，尽管他后面三年很努力，但前期的基础并不是很牢，没能考上专业的top1，但最后还是考上了帝师大，可见这学生平日里也算得上学习能力比较强。

　　大虎倒是个聪明的，她觉得这次没考好跟这里的。教学质量还是有一定关系。

　　虽然她在复习期间发现有好的学习资料都会给他和余友芹她们寄一份来，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靠自学成才的。

　　徐漫这次来，特意把自己的笔记都带来了，不管有没有用，也能安个她们的心，用她小姨的话说，就是沾沾喜气。

　　在小姨家待了好几天，这几天她对大虎的大概情况也有了了解，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基础也不算太差，但是却有一个大毛病。

　　过于粗心大意，有的即便知道答案，但在写解题过程的时候，心里太想着一步到位总会漏掉很多细节。

　　更甚至有的，做的时候会看错，从而把选项理解为选择完全相反的一项。

　　这其实是很多人的通病，徐漫只能照着自己平时的一些学习方法给他提点建议。

　　首先就是他容易看错题，弄成相反意思这一点。要求他在看题目时就把这种关键性的字眼圈起来，这样多次训练下来情况也能改善很多。

　　其次要他规范草稿的问题，在解题中草稿不要打得过于随性。写每个题时，先写上该题的题标，然后认真写解题思路，打完后画框圈起来。这样草稿看起来更规范，做完检查时也能一目了然。

　　对于他容易漏掉解题步骤这个问题。徐漫只是把他做的几张试卷拿出来，拿了一只红笔，让他对照参考答案的步骤分，自己一步步扣下来。

　　在自己给自己评分的过程中，清楚得看到自己因为漏掉哪些步骤而掉分。心里在想着为什么这些步骤不可缺少。

　　达到写下每一个因为所有的时候都能明白其中的逻辑关系所应用的定理是什么的程度。

　　当然主要还是看那一条条因为自己明明心里知道，却因为没写上去而被扣掉的分，显眼的红色数字。还真挺刺激人的。

　　在之后的练习中，他也就能有意识地避免了，虽然几天下来还偶有这样的现象，但比起刚开始还是好了不少。

　　当然，对于这个少年来说，还有一个很大的难题就是文言文。

　　前面涉及数学理综哪怕有这些毛病存在，但他的理科并不算差，最要命的还是语文。

　　不说阅读理解能力怎么样，文学造诣确实比较一般，而对于语文特别是需要背诵的部分，更是没有耐心。

　　而且他总会觉得语文整个体系太庞大，就算他努力学，花费了很多时间，但却不能看到明显的成效。

　　这是一门注重积累的学科，不像理科一样学懂，一个题就是一个题，做完每个题他都有收获感。

　　但语文，考到相同题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以至于他后来都有些叛逆心理。

　　这一点徐漫知道短时间内也没法改变，但对于那种肉眼可抓的地方，她却并不想放弃。

　　很简单的，古诗词和文言文默写部分，现在还没有后世的很多花样，基本不会出需要理解上下文的情景式填空，更多直接填上下句。

　　这样的考法基本上只要能背会，记几个不会的生僻字，就能拿到那几分。

　　于是徐漫就试着教他方法，先通读一遍，到能把文言文的汉语意思全部翻译过来，背的时候内心想象文中描述的场景，用类似于记忆宫殿的方法脑内进行图画构建。

　　这样在记忆过程中，涉及到通假字，生僻字等，就会有一个比较突兀的印象点，然后再着重记一下这几个字，一篇文章基本也就能背下来了。

　　当然现在由于可参考的往届试题基本没有，不然还可以记录一下往年的重点考点。

　　她前世参加过出卷，研究过考题，是知道有的一篇文章虽然长，但是出名常考的也就那几句。

　　不过今年自己高考前徐漫也做了一个大概的梳理，但那也是在她把所有都熟悉的基础上。

　　所以他先教大虎这个方法，准备等他背得差不多了，再把自己整理的笔记给他抄一份。

　　几个孩子虽然在撒欢，但寒假作业还是每天都做，徐漫无聊时也会看着二虎三虎，三虎还好，二虎其实也快高考了，交给他哥的方法，她也同样交给他。

　　在小姨家前后待了近十天，这几天里小姨在家的时间并不多。

　　现在各方面都有一种逐渐解冻的现象，小姨也开始再次活跃了起来，不过她从二虎三虎那里知道，因为她们在，每天他们妈还是会早点回来。

　　而且基本上都会带点东西，对于这一点，徐漫也说过她，然小姨并不听，还说是给儿子补脑的，她们就是顺便。

　　知道她是怕自己有负担，但也知道小姨是真看她给孩子补习，觉得动脑子累。

　　估计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让她放假回家也不得闲，见天而在辅导她儿子学习。

　　徐漫想了想，觉得这对她小姨现在来说也不算很大开支，她这个“家教自”我感觉还算称职，随即欣然接受，让她也能安心些。




136.  世世欢拜会老熟人            ……

　　最后几天徐漫带着几个孩子, 回到了老家。她们修的房子一直请大队长帮忙看着，现在倒还算保存完好。

　　不过到底这么多年了，院子里因为经常有人过来晒东西, 荒草长得还不算深。

　　但屋檐前就没那么幸运了, 打开门走进去，刹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进去就更惨淡了，墙角板缝间, 都长起了野草，更别说里面满屋的灰尘了, 炕上杂草堆里间或夹杂着几颗老鼠屎，以及几年南方潮湿气候积累下来的霉菌。

　　徐漫顿时没了在这歇下来的心思，为了住这几天，她还得把这打扫一遍，里里外外清扫下来，绝对能让她累得够呛。

　　所以她也就看一眼, 准备去村里走走, 到处串个门, 就带着几个孩子找个牛车回镇里招待所住。

　　拜访过大队长一家, 她们来找了能行，说实话徐漫
　　有点不太想来这里, 免得又碰上王凤仙。

　　当时王凤仙的事情虽然被牵制出来, 但毕竟她不是主谋, 没多久也就出来了。

　　后来随着搬家, 徐漫被各种事情缠绕，也就没再多关注这个人了。

　　她倒不是怕她会怎么样，只是回家探亲好的心情，不想因为这么个人, 全给毁了。

　　不过她们过去的时候倒没有看见人，还是出来倒水的宋谷雨见了她，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后堆起僵硬的笑意。

　　“嫂子回来了，快进屋坐！”她面容除了比以前苍老些，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不过之前见人的那种嚣张气焰没了，整个人看起来顺眼了不少，可以看出来，过得估计没有之前那么好。

　　想想也是，没了能能那份工资的支持，就算老太太有私心，之前存了点钱，也早该坐吃山空了。

　　总的来说她和这个三弟媳以前的事清了，后来也算不上有多大恩怨，或许是在外面呆得久了，徐漫的心态自然也就放宽了很多。

　　现在人家笑脸相迎，话里也不再阴阳怪气，她倒是不好再抓着不放，也对着她笑了笑道：“那就不用了，我们今天就是来看看二弟他们。”

　　姑且当做陌生人吧！

　　估计是听见院里的声音，这时赵招娣也出来了，一见是她大嫂，惊喜不已，连忙把人往屋里请，还不忘看一脸鄙夷的宋谷雨一眼。

　　她们把厨房旁边重新装过了，面积拓宽了，一间厨房一间客厅，两间木房子夫妻俩和两个女儿各一间，到也宽敞整洁。

　　几个孩子跟二叔虽然许久不见，但或许是血缘关系，孩子又很敏感，能感受到那份亲近，对这个二叔就很喜欢。

　　能行本来就是准备去山里逛逛，挖点野竹笋什么的，结果没想到碰上嫂子来拜访，就准备先不去了。

　　但徐漫也不好耽搁人家干活，见几个孩子新奇，就问了他准备去哪，知道不远就让带着几个孩子去玩玩。

　　能行一想也是，反正现在是女人间的谈话，他留下来嫂子跟他也没多少话说，不如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准备点什么夜饭菜吃。

　　几个孩子听说能出去玩，自然非常高兴，楼房里被拘束久了，乍然回老家，可不是就想可劲撒欢。

　　“怎么？你们吵架了！”等人走了，徐漫想起刚才的场景，揶揄着问道。

　　“可不是，前几年老太婆摔了瘫倒在床，想送过来让我们照顾呢！当初分家的时候虽然没说，但谁不知道她家是得了好处的，不然以她宋谷雨的精明，怎么可能主动做这种蠢事。老头子老太太能做活的时候她得了养老尽孝的名声，现在人躺床上不能动了就想让我们来服侍，想得美！”

　　徐漫好笑，她这二弟妹，看着是个憨实的，其实心里明白得很。

　　“说的是。”她也不知道能能知不知道这事，“怎么摔的？”她更好奇这个，老太太年纪不算大，一向又最为自私，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重要，这方面胆小谨慎，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不会摔的。

　　“还能怎么的，她呀之前娘家里那边有人去闹事，找她去撑腰呢？人蛮横多年，过去说话嘴上没积德，混乱中被推倒了呗！”

　　想起这个赵招娣就不由得撇嘴，真当自己还是以前那个说一不二的主呀！

　　“娘家打架找她撑腰？”徐漫震惊了，这是什么迷惑行为大赏。

　　赵招娣这才想起来，以前徐漫在的时候可能没遇见过这事，就算有，那时候老太婆不说，她们也不敢问。

　　“还不是凭借着大哥，说是外面有个为国家干大事的大儿子，没分家时又是三个儿子，即便后来分了，对外也没有闹开，大哥断绝关系的事她自己不会往外说，那边就以为她依旧可以‘呼风唤雨’呗！”

　　徐漫：……合着这一边对能能不好，一边又借着人家的名狐假虎威呗！

　　“那她被撞倒了，就这么算了？”现在人也瘫了，她想报复一波回去倒反而不好施展了，说不得还得被缠上。

　　“那场面太过混乱，再说那天闹事本来就是老太婆娘家这边理亏在先，人家也聪明，出了事一概不认，还说都没在村里见过这个人，怎么可能对她下手。”

　　王凤仙嫁出去都三十多年了，来闹事带的都是些年轻后生，说不认识也完全说得过去。

　　再加上这个家最厉害的就是王凤仙，她瘫倒后嘴皮子再厉害也没法出去撒泼了，剩下的就没有多少战斗力了。

　　“宋谷雨倒是去闹过几次，可是她人单力薄，人家根本就不怎么理她！被她吵烦了，直接一伙人来家里威胁了一通。”

　　“能强没去帮忙？”

　　“嘁”只见她不屑地一撇嘴，“看着是个人高马大的，平时嘴里嚷着多疼媳妇，可关键时刻，人家来警告，他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还是老头子看不过，把人赶走了。”

　　徐漫也是没想到，没讨好便宜就算了，还让人家上门威胁，也真是够惨的。

　　“唉，你别说，看他那天那个熊样，还真是觉得恶心，想来，你二哥这样的，虽然嘴笨了点，但至少关键时刻靠得住，不是个窝囊废。”

　　徐漫“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二弟妹这也能秀上恩爱。

　　见她被自己一笑脸都红了，连忙岔开话题：“那现在宋谷雨照顾着她？”

　　对方闻言更不屑了：“白天干活的时候她就是照顾老人的，一下工什么事不都还是老头子自己来。

　　徐漫挑眉，倒是没想到以前那个基本不沾家务事的“公公”居然还在照顾瘫痪病人的事情上亲力亲为起来。

　　看她这表情，赵招娣也猜到她大概想了什么，接着道：“这不也是没办法，你说这祸害遗千年还真是，以前好生站着的时候让人不快活，现在瘫痪了还拖累旁人。”

　　徐漫笑了，可不是嘛！不过总归祸害不到她去就行了。

　　两人没再聊这个话题，又陆陆续续问了些家里的境况，赵招娣和她一起，各家都走了走。

　　外出回来，到处走一走，坐一坐，表示联系一下感情，也是这边农村的一种默认习俗。

　　很多关系人情，就是在这样有来有往的联系中维系的。

　　到能义军家时，一进门就看见个小胖墩，正蹲在屋旁边。

　　一根米白色软管，一头接着半人高的水龙头，另一头从地上拉过，搭在一个宽口木盆上。

　　小胖手正一下下啪啪拍着带水的盆底，听见自己手下出来的声音，笑得十分欢乐。

　　没一会儿里面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能小胖，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早上才给你换的衣服，你看看，你看看，又给弄成什么样了？”

　　说着边念叨，边几步走过去，给被吼得懵懂抬头的男孩手心拉起来打两下。

　　大概是打痛了，好一会儿，胖墩才开始委委屈屈地哭起来。

　　“你还委屈上了，啊！”

　　里面听见孩子哭的动静，男子连忙跑出来，一边劝道：“唉友芹，差不多就行了，孩子还小，不懂事，咱们跟他慢慢讲就是……了！”

　　话说到一半，一个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人，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边余友芹听了他这话却不依了：“次次都说好好讲好好讲，可你看他听了吗？就是因为你每次都这样，才纵得他无法无天。”

　　余友芹还待再说什么，就感觉男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她还就不服了，“你拉什么拉，拉了我也要讲……”

　　“是徐漫姐！”见她并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他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直接出言提醒。

　　一听这熟悉的称呼，余友芹整个人直接僵住，回头看真的是她，直接把儿子往他怀里一推，往徐漫这边跑过来。

　　还不忘埋怨：“你看见了也不说先请人进来！”

　　能义军哭笑不得：这还成他的罪过了！

　　迎接徐漫的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对方嘀咕了好一会儿思念之情，松开后才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也是孩子妈了，不想被儿子看见，忙转过身擦眼泪。

　　可小胖墩到底长着明晃晃一双大眼睛，第一次见她妈妈这样，此刻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被揍了，现在该还在哭泣，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他的小拳头了。

　　两人联系倒是没有断过，徐漫知道她考试发挥不错，也就没多担心。

　　不过录取通知书是昨天才拿到的，余友芹也还没来得及写信，人就已经来家里了。

　　这会儿坐下来后，她赶紧把通知书拿出来，徐漫看了，心里多少有种我家有妹初成长的感觉，心里也跟着骄傲和欣慰。




137.  世世欢姐妹新见闻   　　余友芹如愿考上……

　　余友芹如愿考上省里龙头大学秦大, 能义军成绩稍微差一点，但也考上了秦农大，说起来还非常适合他。

　　刚好余友芹娘家在省城, 便准备着到时候一家人过去, 他们好照顾两边老人，老人们也可以含饴弄孙。

　　现在她外婆退休了，弟弟今年也外出读大学, 刚好她们去可以照看着。

　　见了真人，徐漫发现, 这做了母亲，多少还是有些变化，现在考虑问题也全面了不少。

　　但也谈不上多大变化，看她咋咋乎乎的性子就知道，能义军看似沉默性子，其实是个脾气好的, 在大事上也有主见, 算得上是良配。

　　徐曼是真的高兴, 两人聊了很多, 后来无意间提起她们准备去镇上住的事。

　　赵招娣心里也有些发愁，她其实是想着就在她家挤挤的, 可这天气不算暖和, 她家也就那两床被子, 平时人少点还好。

　　要是住的人多了, 她怕晚上把孩子们给整感冒了，所以一直也没好意思跟徐漫提。

　　余友芹听完一激动：“这哪能行，哪有回来了去住招待所的道理，姐你也不问问我外甥女她们答不答应, 这说出去多没面子呀！”

　　顾着说话，手肘撞上桌子，恰好撞到麻筋，整支手臂都感觉强烈。

　　能义军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无奈摇摇头，抓过她手臂轻轻揉着。

　　徐漫承认她酸了，这些人一天天，欺负她单身过来是不，早知道把能能……算了，叫上那家伙也不是个知道这么体贴的。

　　余友芹家也确实住得开，这两年她趁着环境宽松的时候没少攒到钱，又怕身边放太多不安全，所以干脆花掉部分，把家里好好改造了一番。

　　除了给孩子留了一间房外，还特意置了一间客房，就是怕家里来个亲戚住不下。

　　因而这会几个人也就在她家住下，不过对于留饭这件事，赵招娣是怎么都不同意了，直言能行已经出去买东西了，不好浪费。

　　徐漫想了想，之后几天可能都得在这吃，今晚就先去能能弟弟家，面上也好看一点。

　　余友芹一听有些不得劲，但想到之后几天漫姐都在这，她也就开心接受了。

　　等徐漫和赵招娣好不容易回来，两人对视一下，无奈一笑，那姑娘，真是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

　　她们到了没一会儿，能行带着几个孩子也回来了，显然是玩疯了，哪怕现在是大冬天，也跑得满头大汗，但一看他们那意犹未尽的样子，就知道是开心极了。

　　跟着在后面的，还有两个文静秀气的女孩子，两双眼眸漂亮干净，不过挎着篮子的手臂稍微僵硬，显得有些局促。

　　能行一看平时嘴皮子挺厉害的两闺女，这会儿见了她们大伯娘，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没忍住乐了。

　　赵招娣瞪了他一眼，对方只得撇住笑。

　　她把人拉过来：“这是你们大伯妈，小时候没少照顾你们，之前写信回来还是你们去取的，这就不记得了，赶紧叫人。”

　　“大伯妈”两姑娘齐声叫到，“记得的”小的那个没忍住加了一句。

　　徐漫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时的形象太过于严肃了？怎么这两孩子看到她跟看到教导主任似的。

　　“刚才跟几个弟弟妹妹一起玩了？她们没淘气吧！”

　　“没！”高粱回了一句，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倒是大豆，因为才上初中，学业还不算紧，和徐漫沟通不多，对这个大伯母的敬重没那么浓，反而说话轻松些。

　　见她脸上挂着笑，看起来也很是温柔，便绘声绘色讲起她们捡蘑菇时遇到的事，几位弟弟妹妹都出了哪些糗。

　　倒是后来大熊和二狗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和她争辩了起了见几个大人没管，他们也就放开手脚辩了起来，高粱到底也还是个孩子，打闹中也逐渐放开了。

　　在厨房忙碌的赵招娣听见外面的动静，笑着摇摇头，开始还准备出去劝劝，随即被徐漫拉住了。

　　“高粱这孩子，倒是难得见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她笑着感叹到，虽然这几年她离得远了，接触不多，仅有的几次交流还是指导她学习的事情。

　　不过从她回复的只言片语中，徐漫能感受出来，这姑娘性子沉稳，学习好又乖巧懂事，是很多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也因为过于早熟了，很多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一个人承受，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有无奈和好处，但也让人心疼。

　　孩子还是需要偶尔的任性和合理排遣发泄情绪的方式，高粱这样，自尊心很强又喜欢逼着自己的性子，会错过生活中很多小快乐，也怕今后抗压能力会不足。

　　当然，徐漫现在主要还是想孩子能有个相对快乐的童年，知道她是觉得家里没兄弟，自己怕父母难过，也怕家人受欺负，就逼着自己成长。

　　很多事情她无力改变，但力所能及范围内，她还是想推一把。

　　“可不是。”赵招娣显然没当回事，还笑着道，“你别看她小小年纪，可有主意了，之前我跟你二弟准备看能不能找队长，运作看看批块宅基地，这几年我和你哥帮着义军她们一家干活，还是攒了点钱，想着她俩将来长大了，要是有一个招赘，也能有个退生去处（住处）。”

　　她接过徐漫洗好的菜下锅，接着道：“可这姑娘还不乐意，说什么将来和妹妹都要出去读书，肯定要在外面找工作，也不能经常回来，让如果是我们自己想住宽点，倒是可以好好修修。”

　　一边倒盐一边对着徐漫：“你说气不气，现在谁家给姑娘修房子结婚，结果我们这给她还不乐意。”

　　虽然抱怨着，但徐漫也能看出来赵招娣不是真的很生气，毕竟闺女乖，成绩又好。

　　要是搁以前可能还有人说酸话，什么“成绩再好还不是别人家的”“读完高中还不是回来务农”可现在眼见着高考恢复，人家成绩好可以读大学，读完能分配工作了。

　　而且前段时间做高考动员，现在全民关注，对于大学的一些政策，大家也都知道。

　　上大学不仅不要学费，一个月还有钱和票补贴的事情，很多人也都是知道的。

　　有些人哪怕嘴里不说，其实心里也是很羡慕的，考上大学工作后的事情暂且不说，就说大学这些补贴，孩子省着点还能寄回来补贴点家用。

　　这段时间，赵招娣自然也能感觉到大家态度的变化，这些年因为她们没儿子，不让两个女儿嫁人还一直坚持送她们上学的事，没少招人嘲笑。

　　所以，扬眉吐气后，她这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虽然闺女说的有些话她不赞同，但是能听得进去，知道闺女懂得比她多。

　　知道她其实心里有态度，徐漫白费力气也没多劝，调侃道：“看我侄女，这想着等分配工作后接你们去城里享清福呢！这还不好，你呀，就偷着乐吧！”

　　对方显然也知道女儿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等到晚饭上桌时，那种陌生感已经没有了。

　　几个孩子经过一番打闹，亲近了不少，对于一家人这个身份，也接受了。

　　今天的小麦依旧欧气满满，抓到了两只兔子，一只鸡，徐漫操刀做了个麻辣兔肉，野鸡炖汤，加上赵招娣抄的几个素菜，欢欢喜喜吃了顿饭。

　　饭后两个女孩照例准备收拾碗筷，徐漫瞪了摊坐着的大熊二狗一眼。

　　二狗委屈，小声嘀咕道：“今天不该我！”

　　“碗多”

　　两人默默起身，赵招娣一看不乐意了：“哎呦，哪能让他们洗呢，就让他两个姐姐洗就是了。”

　　“没事，平时都是他们洗的，十几岁的大男孩了，洗个碗还是可以的，弟妹别惯着他们，不让该上天了。”

　　见徐漫不像说笑的样子，赵招娣有些不知该怎么反应，都想上去自己洗了。

　　不过两个孩子发觉了，连忙附和他们妈的话，飞快进了厨房。

　　碗虽然有点多，但几个孩子一起，干这点活还是很快的。

　　倒是里面的两姐妹忍不住问道：“你们平时真的要洗碗吗？”

　　“这还能有假。”大熊不知道她们看到村里的男人，很多连进厨房都不肯，更别说顿顿洗碗了，所以还挺新奇。就觉得她们有些少见多怪。

　　“那平时小麦妹妹呢？”小麦今年十一二岁了，大伯母看着不像溺爱孩子的，没理由两个哥哥都洗，她不洗。

　　更何况像她们这种五六岁就开始跟着干活的人，对她们来说这个年纪算是大孩子了，没理由不分担家务劳动。

　　“哎，别说了，说起来满满都是眼泪呀！”这话刚问完，她们就听到二狗假模假式的哀嚎。

　　接着，就是两兄弟想坑妹，以各自替对方洗碗一年为赌注，结果却赌输了，让她们妹妹可以免去两年洗碗劳务的故事。

　　高粱大豆两姐妹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大伯妈不管吗？”

　　管，怎么会管，大熊也欲哭无泪。

　　“我妈说，我们不是小孩了，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既然选择了打赌，就要做好输的准备，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

　　虽然他不懂后面这一句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她妈态度很明了，自己作的，受着吧！




138.  五福齐国图新鲜事   　　洗碗短短的十几……

　　洗碗短短的十几分钟, 听到大熊二狗这些层出不穷的故事，再一次刷新了两姐妹的认知。

　　到最后，两人对小麦都佩服了起来, 别看人比她们小几岁, 但那智商，完全是老天爷给饭吃。

　　更别说那玄乎的好运气，仿佛走到哪, 哪就能冒出好吃的。

　　最后徐漫还是借着散步的时候，跟高粱谈了谈。

　　小姑娘马上高三了, 成绩这块徐漫不担心，可能还考不上帝大这样的学校，但按她现在的水平，上个中上流九八五完全够用，虽然现在还没有这种称法。

　　徐漫这边可借鉴来适合她的学习方法并不多，以前也都跟她讲过, 所以这次并不打算讲这些。

　　现在主要是让孩子能放松心态, 别太有压力,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也不好。

　　对于这方面, 其实徐漫的经验并不多，但看孩子父母明显没有注意到这一方面的情况, 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跟她说一说。

　　虽然过程比较磕绊, 但事情总算完成了, 至于效果怎么样, 徐漫心里其实也没底。

　　下一次考试是在半年后，但这次和高粱没关，所以暂时还不算高三生。

　　这晚徐漫回到能义军家里，虽然床铺有多的, 但余友芹坚持要和徐漫一起睡，能义军只能自己带这孩子，剩下两个半大小子睡客房。

　　虽然平时也在互通消息，但这年代纸笔其实也不易得，邮费并不算便宜，寄信也没那么方便，所以信里一般捡重要的事情说。

　　现在见着本人了，自然是有一肚子话要说，甚至。已经做好了彻夜长谈的打算。

　　余友芹心里其实有个隐隐的想法，之前徐漫交她们种了些东西，可以维持日常吃喝，但她跑着几年却知道，要想富起来，光靠这个是不够的。

　　当然，现在还是讲究贫下中农光荣，即便她心里对富足有渴望，也不敢大喇喇说出来。

　　只是难免做白日梦，觉得要是后面那片山头是她家的就好了。

　　徐漫也有点惊奇，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现在脑子里已经有了这种意识，她自然不可能打击她的自信心，只说让关注关注，说不定很快就有机会了。

　　而且到时候她们毕业，能义军农大学的知识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了。

　　余友芹自然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是这个愿望总是弄得她挠心挠肺的。

　　谈到中途，睡在两人中间的小麦就困倦了，随后跟自己妈妈换个位置，让她们更好的亲密交谈。

　　而隔近了的两人，说着说着也抵不过睡意，沉沉睡去。

　　又在老家待了几日，徐漫在跟几个孩子商量过后，决定带着高粱和大豆去帝市玩一圈。

　　来去车票要近百块，怕两人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这都可以修一半间房子了，所以徐漫特意说少了点，自己添补一部分。

　　刚好余友芹一家也准备先去省城看看安置事宜，顺道走了一段路才分别。

　　两姑娘也是第一次坐火车，自然没有大熊他们开始那么情绪外露，但从她们的眼神里不难看出惊讶和欣喜。

　　到了帝市后，徐漫安排好她们的生活，就没怎么管了，她怕自己在，孩子反而不自在，就让大熊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到处逛逛。

　　大熊二狗虽然现在年纪不大，但在这也生活了好几年，又不是喜欢宅的人，学校活动没少参加，周末也经常出去闲逛。

　　徐漫以前除了他们自己赚的以外，是一周给他们两块钱零花钱，随他自己怎么花，所以别看平时默不作声，城里哪个小街小巷藏有小吃，估计哥俩都门清。

　　偶尔良心发现，还记得给他们留守在家的老妈老妹打包一点回来。

　　特别是这段时间，风声没那么紧了，很多小摊也慢慢出现，民众的口味自然也就丰富了起来。

　　当然，来了这里，自然也有必去的景点，这些徐漫以前带他们去过，更是熟门熟路。

　　这几天徐漫忙着整理一些资料，她以前怕受影响，很多事情不敢做，现在高考恢复，这方面要求自然没那么严格。

　　而且她知道，今后环境会越来越宽松，她现在刚好提前做做准备，把前世很多想写却又还没来得及写的东西归纳整理出来。

　　这个事情做起来工程量不算小，她还需要收集很多资料，很多书籍她手里没有，也不知道帝大现在的图书馆能不能一时恢复之前的藏书量。

　　不过在此之前她想先去国图馆碰碰运气，她前世的时候，该馆已经修配完善，规模也不算小。

　　然而现在馆内只有古籍馆，倒有很多是她需要的，就是不知道里面的资料是否还保存完整。

　　新馆是前两年才开始修建，具体进度不知，但目前也还没有对外开放。

　　听说她要去国图馆，玩了几天的孩子来了兴趣，两姐妹之前没接触过，不知道图书馆是什么，现在听说有地方可以免费看书，还提供座椅，顿时觉得非常惊奇。

　　都是爱学习的孩子，自然没有不喜欢书籍的，于是一家人浩浩荡荡往图书馆去了。

　　虽然还没有后世那么多自助仪器，但门口的工作人员维持着秩序，来这读书的人也非常安静，整体严整而肃静。

　　看见徐漫背后带着一群孩子，对方还是微不可查皱皱眉，徐漫假做没有看见，出视了身份证明，东西放在专门保存的地方，只带了杯子，和几个孩子一起去了。

　　六人桌都坐满了，她们便找了个八人桌，各自找到自己喜欢的书后，就坐下来读，全程轻手轻脚，都知道不打扰别人。

　　好一会儿后，过来了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姑娘，手里抱着一沓书，走到旁边还剩下的椅子旁，轻声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

　　几个孩子听到声音齐齐转头看向对方，把人家看得有些尴尬，徐漫见她手中的书也不算轻，连忙道：“可以的，那没人。”

　　闻言，果然见那姑娘松了一口气，把书放在桌子上，不好意思地朝几个孩子笑了笑，然后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埋头看书。

　　几个孩子也回过神来，继续看自己的书，只是大熊有点欲言又止，但看徐漫忙着做笔记，想着这里的不好多说话的，也就先把疑惑按下去。

　　因为要出门，徐漫今天把手表带上了，这还是她几年前买的那块，并不算便宜，但不得不说，现在的东西质量都没得说，用了那么久，也没修过，依旧坚挺。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徐漫带着人离开了，现在没有检测仪，出门也还是要人工检查的。

　　等待几个孩子检查的过程中，她看见一个男子，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不及细看，人很快进去了，想着自己在帝市这边认识的人也不多，也就没放在心上。

　　坐公交回去的路上，大熊才忍不住问道：“妈，图书馆不是都规定一次只能拿两本书吗？为什么刚才那个姐姐拿了那么多？”

　　徐漫倒没怎么注意这个问题，她以前在学校图书馆待得比较多，而且研究需要一些资料也只有她们专业的证件才能取到原版，故而还有个独立的小阅览室。

　　她没有看见过这类提醒，偶尔去其他图书馆也就没注意过。

　　现在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姑娘上面那本《黄帝内经》，估摸着应该是个医学方面的，可能是个学生，身上也一股书卷气，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草药香。

　　“那妈妈天天说你只能吃两碗饭，你不也照样吃三碗吗？”她还没回答，二狗先杠到。

　　大熊一直想长得比他爸还高很多，大人们都说要长高就要多吃，所以每天就拼命吃饭，久而久之都习惯了，徐漫有时都担心他胃撑坏了，就说他一天吃两碗就够了，饿不着。

　　反正两孩子跟他们爸学，觉得用小碗还要添很多次饭，太麻烦了，平时都用的大碗，甚至还问过徐漫能不能找到那种大海碗，能让他们一碗吃饱的。

　　结果当然是得到一个大白眼，徐漫觉得她马上就要养不起这一家子饕餮了，不用想，是被吃穷的。

　　可能是受同桌人的影响，能能以前饭量比她大不了多少，但近几年显著上升，甚至开始隐隐有肚腩出现了。

　　徐漫有时候都很怀念，以前那个高瘦有型，还带点腹肌的人了。

　　现在虽然没到不修边幅的地步，但明显有点放任自我，那么高强度高消耗的情况下，体重还有上升趋势，就令徐漫不得不佩服了。

　　当然，对于这一点父子几个还自有一套说法，说要怪她做饭太好吃了，让他们原本不想吃的胃都忍不住被馋到了。

　　徐漫当初听到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这还成她的罪过了。

　　沉浸在回忆里，也没注意两个孩子已经争论完了，大熊拉了下她衣摆，显然还在等着她回答刚才的问题。

　　这个她还真不好说，只道：“有这个规定呢，是为了规范管理，不然每个人都找一堆，会增加图书馆里叔叔阿姨们的工作量。但是呢，有的人她做学问或者研究呢，又需要同时比照很多本书，这种时候是冲突的，但也是无奈之举，不过最重要的，是能把拿的书放回原处。”

　　“这样呀！可是她还是违反规定了呀！”大熊还是想不通。

　　徐漫头疼：“规定不是死的，很多情况下是为了适应大部分，但世界又是变化的，我们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法礼还不外乎人情呢！难道你觉得那个姐姐对一本书再去架子上找一本，就不会影响他人了吗？”

　　大熊这下没话说了，道理是这样的。但他觉得这个问题还是没有完全理通，得晚上再跟爸爸说说看。

　　答案甩出去了，徐漫也就没再管，知道孩子又去找了他爸，不用想都知道还是这个问题，她颇有些幸灾乐祸。

　　要不是他一天天让孩子们多思考，她也不会每天面对十万个为什么，虽然这种教育是没错的，但大部分接受这些问题的是她呀！

　　她徐漫苦于孩子的旺盛好奇心久矣！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很快，她又见到了这件事的主人公。




139.  五福齐徐漫被错认   　　一个星期后，高……

　　一个星期后, 高粱也该上学了，徐漫把人送到火车站，因来的时候就有交待她们各项乘车事宜, 也不怕她们摸不着头脑。

　　没几天, 徐漫也开学了，她们学院算得上是个大学院，而且是帝大历史悠久的几个老学院之一, 现在也自然是人们眼中的学霸学院。

　　这一点，从整个迎新大道上, 学院报道点的面积和人数就可以看出来。

　　因为是第一届新生，没有学长学姐，所以迎新都是老师亲自上阵，还有以前学到一半中断的，这部分人办好手续后是可以继续上学的，有先来的同学, 收拾好后也会过来当志愿者。

　　徐漫前几天准备过来找房子, 才知道能能调到大学任教的打算, 他现在有职称和工作经验在, 百废待兴，各处都非常缺人才。

　　所以像他这种多年实践经验的人, 其实很受学校欢迎, 听说还给她们帝大附近大学城这边好几所大学都有写自荐信。

　　徐漫听得一惊, 这个人有多喜欢这一行她非常清楚, 现在突然转行，徐漫一度非常怀疑他是身体出了问题。

　　坚决要他去医院检查，不料他坚持不肯，越是这样的态度徐漫越怀疑他是得了什么难治的重症, 自己疑神疑鬼了半天无果，在家里搜寻蛛丝马迹才发现不对。

　　然后去问简阳江，才知道他近期有辞职打算，但身体应该是没问题。

　　最后徐漫坚持他要不去医院检查让人安心，她就先不去上学，等他情况稳定。

　　以此为要挟，果然抓住了他命脉，能能只说自己最近感觉很疲惫，而且工作这么久也没什么成果，想多抽点时间陪陪孩子。

　　徐漫却知道，他其实是觉得自己平时工作为家庭付出太少，心里多少有了点愧疚。

　　她也没多说，只道：“你觉得就算现在有空闲时间了你能干嘛？”

　　能能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道：“照顾孩子，多陪陪他们呀！”

　　“周一至周五，他们白天都在学校，晚上写作业到九十点，平时你差不多也回来了。他们自己再玩闹会儿也该睡觉了，周末都有东西要学，你也只能在旁边等着。”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不舒服，但也是实话，随着孩子们长大，就徐漫平时与他们能一起玩耍的时间也不多，所以那几年她才会觉得待在家里格外寂寞。

　　何况现在学习热情高涨的时候，老师会布置课后作业不说，几个孩子还有攀比心理，见其他同学做什么教辅作业，总也想买一份，深怕落于人后。

　　要不是徐漫为了他们的身心健康，勒令上初三前作业时间不得超过十点，怕是现在就要开始熬夜了。

　　现在兴趣班还没有盛行，孩子们学习项目很单一，但他们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周末时间不出去玩就各自捣鼓，根本不用徐漫担心。

　　就是鬼主意最多的二狗，因为对设计感兴趣后，也安静了很多，徐漫觉得大体上是受了那次缝荷包事件的刺激，小孩子现在有时间就练习针线，俨然一个努力上进的绣坊学徒。

　　在她没注意间，孩子已经不满足于普通走线，甚至开始跟着书籍研究起各大绣法。

　　偶尔想放松放松自己的徐漫，看着几个各自忙碌井井有条的几个孩子，都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不小心培养了几个初代卷王。

　　“至于照顾，大哥，您现在学会做菜了吗？”

　　能能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他觉得下厨这个东西其实也是要看天赋，比如说他，每次听着徐漫说那些步骤都觉得挺简单的，实际操作中也照着做了，但是结果就是不理想。

　　也不说不能吃，只能说不好吃，啥都能做出一股水煮菜的味道，有时徐漫都纳闷，这么会做家务一个人，怎么就做饭这点总是不行呢！

　　媳妇的嫌弃太过明晃晃了，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如果是觉得家庭的事，不用担心，你真帮不上多少忙，要实在觉得愧疚，记得对我好点就行。如果是其他的，你随意，但从我的角度，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也会朝着自己喜欢的事而去。”

　　经过一番纠结，男人还是没能放弃坚守这么多年的岗位，又灰溜溜地回去工作了。

　　徐漫没再理会他那些心思，知道他是为自己着想，心里感觉还行，但孩子都这个年纪了，用不到他多少了，所以徐漫相信等他投入工作，要不了多久，这矫情劲就过去了。

　　徐漫原本是想带着孩子住过来的，但是考虑到孩子马上初三，骤然换学校也不好，而且她在周围逛了一圈，基本没找到让她满意的房子。

　　有家四合院倒是不错，但两个老人住那里，能租出去的面积只有一半，就两间房，对她们娘几个来说，多少有点挤，厕所还是公用，价格也不算便宜，想想还是放弃了。

　　于是徐漫的住校生活就开始了，报道这天，还没上学的两个小伙子，自发当起了妈妈的劳动力。

　　一路走过去，也算是一道靓丽风景。

　　这奇怪的组合自然很快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到报到点的时候，老师就忍不住问了句。

　　“这是弟弟妹妹陪着来上学？”看起来年过六旬的老人，鬓边飘着点银丝，除此之外，头发打理得井井有条，穿着件针织外套，颇为慈爱地看着几个孩子。

　　徐漫被这热情态度和笑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摸摸鼻子解释道：“老师您误会了，这是我的几个孩子，他们爸爸工作忙，所以他们趁着还没开学送我过来，也顺便看看咱们大学。”

　　“呦，这样呀，那你长得显小，看起来比我那孙女呀，大不了几岁。”

　　徐漫腼腆笑了笑，办好手续就带着几个孩子去宿舍先放行李。

　　现在还是六人一间，上下铺，剩下一个床位放了一个六格的柜子，提前编好了号数，包括她们每个人睡哪个床位，报到时收到的资料上都有写，也就减少了摩擦发生的可能。

　　徐漫来得不算太早，已经有两个室友在了，一个齐耳短发，看样子来了一段时间，床已经铺好了，正在上铺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另一个长发披肩，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虽然没有跟身旁的爸妈直接抱怨，但眼里对环境的不满意还是很明显。

　　这个年代人多半还是比较热情的，徐漫跟她们打了招呼，也进行了自我介绍，短发女孩叫齐安，家在隔壁靖市，长发女孩名温雅萱，就是本地人，不过家离这里不算近。

　　她一直想在外面租房子住，但是她爸妈觉得一个女孩子在外租房不安全，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又不可能过来陪她，因此只能让女儿住校。

　　当然，这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眼下，大家打完招呼就各自忙着收拾东西，两人虽然对徐漫身后的童子军有些好奇，但彼此还算不上熟，也没有多问。

　　倒是齐安收拾完下了床，想起自己还带了盒饼干，连忙分给几个孩子。

　　大熊几个算起来也是个小大人了，倒是没有那么饿吃，但面对人的好意，下意识看向自己妈妈。

　　徐漫点点头，几个人一人拿了一块，礼貌谢过。

　　几人并没有闲着，周围走了一圈，把哪里接热水哪里洗漱都搞清楚了，回来了就见徐漫正准备和被子战斗。

　　大熊眉心一跳，赶紧走过去：“妈，我来吧！”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徐漫现在还没学会不钻被套里的套被子方法。

　　以往她洗被罩，最头疼的不是洗，而是套。

　　好在平时她准备了换洗的，一般都等能能在家的时候换，实在没办法了就钻，后来几个孩子也都慢慢学会了，她就更没有奋斗学新方法的想法了。

　　所以眼下只能自己动手，再说她前世也住过校，在学校里也这么套，除了累些，并不觉得有什么。

　　然而没过过集体生活的大熊着实给下了一跳，他妈怎么也不说注意点形象呢！

　　走过去接过被子，对她道：“妈，我来吧，您累了，先休息会儿。”

　　温雅萱父母还在感叹人家孩子真懂事，两室友加上新来的王秀茶就非常惊讶了！

　　“妈？你居然当妈了呀！”咋唬的王秀茶一开始就被几个白净的孩子吸引了目光，还想着这家爹妈得多好看，生出这样的靓娃子，没想到居然是她们开始以为的这位“姐姐”。

　　徐漫也没想到，当初小麦给她涂这款药膏的时候就叫嚷着要让她以后出去都被别人认为是她们的姐姐，没想到还真实现了。

　　她本来有点小圆脸，属于比较容易显嫩的那一卦，又没有太多生活的烦恼，不过之前皮肤随着年龄增长，哪怕也算精心呵护，多少有些细纹，看起来就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哪里想到坚持用小麦的药膏一年多下来，皮肤比以前更显白嫩，以至于她现在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被人觉得是十几二十出头岁的姑娘。

　　既然提到了这个，徐漫也就没藏私，开始分享起自己的利器，毕竟女孩子嘛，哪有不爱漂亮的，友谊多半是从分享变美小秘密开始的。

　　当然，她这么做也有一份私心在里面。




140.  五福齐助导之竞选   　　她家小麦想赚钱……

　　她家小麦想赚钱想了这么久, 她这算是给先起个头，现在虽然还没有明确政策，但小商小贩越来越多, 小麦姐的生意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但她现在自然不可能说是小麦做的, 不然人家一看这么个十岁出头的小毛孩，只会觉得自己在拿她们开涮。

　　所以等她们用完一个疗程，出来效果, 自然就会来问她，毕竟, 上赶着的买卖不值钱。

　　倒不是她看中赚室友这几块钱，实在是觉得她们背后有很大的传播潜力。

　　而且，肉眼可见的变化发生在她们一个宿舍身上，别人自然而然能注意到，剩下的事情也就简单多了。

　　果然，刚开始听徐漫免费送她们一瓶, 几人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徐漫自己用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变白变美这件事, 几个女孩子自然没有不向往的。

　　来的第一天, 大家的家长都还在，也就各自离开会亲友, 并没有聚餐的打算, 徐漫收拾好便带着几个孩子离开了。

　　说好带他们逛校园, 自然不好食言, 只是忙了一大早上，先带着几个孩子去食堂。

　　学校后勤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考虑到学生远道而来，虽然现在人手不足, 但知道这几天食堂特意请了几个临时工，全天候给学生们提供饭食。

　　现在还没有那么方便的电子设备，她们也不是办卡，而是来食堂领餐票，一张像日历一样的图框，倒是没有限制具体日期，就是按日子算了餐数。

　　今天带着几个孩子，自然按饭菜份数算，一份表格里按个红章，表示已经用过。

　　吃完饭逛了一圈，校园还挺大，等娘几个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钟头。

　　她们就坐在草坪上，冬日的太阳温暖却不热烈，晒起来很舒服，就是容易使人懒洋洋的。

　　几个孩子毫无顾忌地玩闹，有些累了，就躺在草坪上，头挨着头说着话。

　　徐漫到底还是有点包袱的，加上今天又是穿的裙子，并不是很方便，她就只是坐在旁边。

　　没想到一眼还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不正是那天在图书馆看见的小姐姐吗？

　　徐漫倒没有冒然上去打招呼，就那么一面之缘，人家要是不记得自己了该多尴尬。

　　不过对方察觉了她的视线，倒是礼貌朝她笑了笑。

　　她以为这场偶遇就到此为止了，不想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站在女孩身边，低头说了句什么话。

　　男人顺着视线看过来，倒是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收回目光，显然已经不记得人了。

　　倒是徐漫，对这个孩子还有些印象，几年前匆匆一别，十几岁的孩子长成了大人模样。

　　倒是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如既往。

　　难得遇见同乡，既然认出来了，徐漫还是要过去打招呼的，经过她一番自我介绍，对方才想起来。

　　不免多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她俩是夫妻，今年一起考过来了，同考的帝大。

　　一个在经济系，一个在医学部，也是前几天刚来，因为要做的事情还不少，之前很少得空，今天报道了就准备漫步校园，在这里休息一下，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在这里，徐漫有种就该如此的感觉，当年一眼看见这男孩，她就觉得非池中物。

　　女的她倒是确实不认识，不过看举止，感觉像是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应该是村里的知青考回来的。

　　女孩显然对她还有好感，听说是一个公社的，还跟徐漫聊了起来，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她下村的时候已经临近七四年了，那时她早已不在公社，不认识也很正常。

　　不过徐漫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我们村能义军他家妈老风湿和公社里王顺喜的腿，都是你治好的？

　　闻言她开始自然一惊，想到她和村里也还有联系，知道这些也很正常，随即解释道：“是的，但其实也不能说治好，能婶子腿脚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我也只能帮忙祛湿，残留根深蒂固的那一小部分，还是会让她阴雨天有疼痛感，只不过不至于走不了路。”

　　“还有王顺喜，伤口已经过了多年，肌肉有萎缩现象，我只能改善他的症状，现在依旧不适合长时间超负荷运动。”

　　小姑娘一点点解释，谈到这些的时候表情严肃，甚至还带点惋惜。

　　可能在她看来，这要是及时有效治疗，明明可以得到更好的结果，而且不用忍受这么多年的病痛折磨。

　　然而对于这些家人以及他们的亲属来说，人能慢慢变好，已经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

　　徐漫便说了自己和她们的关系，还帮着表示感谢，又把几个孩子叫过来，让他们一一叫人。

　　一听是她治好了能婆婆和姑父的病，三娃都非常激动，对着面前的漂亮姐姐，也变得感激而崇拜起来。

　　要不是现在还没有流行请吃饭，外面也只有国营饭店，她都想请人搓一顿。

　　只是眼下到底不合适，最后只得约他们下个星期天去家里，她自己动手招待一番。

　　徐漫送几个孩子去地铁口的路上还想着，这位同行看起来就像是小说里的女主角，要不是徐漫知道这书的主要角色之一是自己的崽，都要怀疑自己是穿成了某号路人甲。

　　现在交通工具相对单一，多半是坐火车，更没有后世的即时通讯工具可以提前掌握学生的报道时间，因此晚上学校报道点也会一直值守。

　　徐漫和两个室友吃完晚饭后就商量着一起去值夜班，换一下白天轮守的同学。

　　她们去的时候，之前迎她们的女老师还在，几经劝说，终于把老人家劝回去休息。

　　没一会儿，一伙男生过来了，细问之下才知道，对方也是一个宿舍的，都是本地人或者附近省市，安排完送他们的人也就走了，他们这才想起，该来值夜班。

　　看了看报道人数，男女比例基本持平，不过他们还是挺自觉，让几个女生可以直接走了。

　　刚来的徐漫等人也不好意思，后来坚持到12点，就先回宿舍休息，把下半夜交给几个男生。

　　不过几个小时里谈得很欢快，压抑了这么久，大家的学习热情和奋斗精神都很高昂，谈及未来，总是充满了希望。

　　对方有个本地人，是今年帝市的高考状元，言谈举止都很大方，长得还不错。

　　徐漫觉得搁后世这就是校草般的人物，估计不久就会成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两天迎新结束后，就是一周的课前准备，各种会议领书加参观。

　　班会上，徐漫果然又看见了报道点的老人，学校现在实行双辅导，她们一个专业里有两个老师负责，一个班辅，一个班导。

　　前者主管学生生活班级纪律等各项行政事物，多是由学校返招的前几年毕业的本校学长担任，相对比较年轻。

　　后者主管学生学习科研，属于在相关领域比较有声望的老师学者或者教授，相对应的，他们平时可以跟学生见面的时间也会少一些。

　　但是班导一般会有本专业的专业课程要讲授，所以两人都会配备一个学生，分别作为助辅和助导。

　　以往惯例这是由学长学姐担任，但现在第一届，即便有复学的那部分学生，但时隔几年不学习，他们自己需要补的课程也多，因而就直接选本级学生担任了。

　　一时间，各市的状元人物自然就成了热门之选，她们昨晚新认识的帝市状元冉余辉就是其中之一。

　　最后经过一番激烈角逐，他也成功高票胜出，本地人，学校好，又没架子，上去的竞选演讲也落落大方，口齿清晰，发音标准，这就是大家心目中班长形象，最后自然高票当选。

　　但助导的选择其实不怎么看选举，因为就在本届选，助辅和班长的角色可以说很重叠，只不过管理范围更广，老师带的几个班都要他帮着管理，但是事情差不多。

　　然而助导更看重科研实力，现在大家都初初开学，彼此都不了解，即使了解，科研水平都还是未定数，更别说评价别人的高低了，所以一般是开学报道时填写意愿卡，算作学生报名，班导自己筛选决定。

　　不过今天班导来这，自然就是有当众宣布人选的意思。

　　其实这个完全看班导个人用得顺手而决定，不过为了大家少些微词，大部分老师还是会来当堂宣布，并做
　　简要介绍，也免得以后大家有事找不到人。

　　其实这个对徐漫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她一直想走科研方向，这算得上是个很好的机会，但刚才看大家一番自我推荐，她心早已拔凉拔凉。

　　果然，不管是什么年代，经济基础影响深远，这些省市状元们或者几个其他竞选助辅人员，不是天才儿童就是家学渊源，哪怕这几年没机会好好学习，但多年来家庭教育的熏陶，总不是单单一个高考分数就能衡量的。

　　即使她还在这里呆了几年，也是以帝市生源考进来的，但差距真的不是一两年可以弥补的，何况她当时也只是在准备高考。

　　当然，也不至于让她自忏形愧，毕竟她前世也算小有成就，只能说术业有专攻，她只是在自己领域有信心，现在比综合素质和看之前所冠有的名誉，坦白说，她可以称之为一介白身。

　　她的高考成绩在这中间只能算中上，连以往骄傲的语文，也并没有达到她的理想成绩，不然如果有个单科第一她也能有点竞争资本。

　　然而就在她已然准备放弃时，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　　




141.  第 141 章   　　徐漫甚至没有听到……

　　徐漫甚至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直到身边室友碰碰她手臂，提醒时她才回过神，但双眼多少有些茫然。

　　就见老人对她笑了笑, 温声道：“快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估计很多同学还不认识你呢！”

　　她四肢都有些僵硬，迷迷糊糊上去做完介绍，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选上了。

　　和周围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一样，她也非常想知道原因。

　　见大家都亮晶晶看着自己, 老人也没再多卖关子，徐徐走上讲台，把原因说来。

　　等她说完，大家都开始激动的想要看看，这篇被老师夸奖的大作究竟长什么样。

　　徐漫也惊讶了，没想到她当时纠结那么久的作文, 最后因为分数不理想还一度后悔当时没有“完全应试”写好高分的作文, 而是因为那篇文章拉垮, 居然还有被重提的一天。

　　没想到老师居然会一一看她们的文章, 更没想到还会成为她今天算得上“脱颖而出”的一个引子。

　　前世虽然在病中，但好歹做了那么几年学术研究, 文章的深度和内容祥实度自然不差, 不说能吊打什么, 但让人认真读完能眼前一亮,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么方便的打印复印设备，所以文章公开方式是之后会放在学院新一期黑板报里。

　　路过看到黑板报上，花边框里，有人用细毛笔字报文章从新誊抄了一遍, 红底黑字，还有了些喜庆氛围。

　　徐漫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晚上就跟室友探讨一番，大家都很有兴趣。

　　这天下课有空之后，她趁机跟冉余辉说了说这个打算，找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来他是班长，动员能力更强，二来帝都本地人，家里背景貌似还不错，之后如果涉及外出联系拉赞助什么的，也容易些。

　　冉余辉听完也很惊喜，实在这是一件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现在学校的社团寥寥无几，还没有后世丰富的娱乐方式，大家课后生活难免单一乏味。

　　他前几天还在想着和各班班长商量一下，多组织几次活动。

　　可是一旦涉及到活动，需要准备的内容就很多，形式小了辐射范围不足，形式大了又耗时耗力，而且一学期总不能几次活动都用同一个主题同一种形式，甚至他都已经预感到未来为策划而头秃的样子。

　　现在这个问题好像找到了突破口，他怎么没想到呢，说来帝大建校史上不是还跟一份很厉害的杂志相关吗？

　　现在他们学生自己做一个杂志社，门槛设得自然不会那么高，但作为一个学生组织，本来就是要团结更多学生同志们参与进来。

　　虽然前期组织起来会有一定的难度，但只要开始的组织架构好了之后都可以延续这种模式，形式上偶有创新就行了，可以称得上是一劳永逸。

　　而且杂志是能留下来的东西，智慧的产物是无价的，影响力有是不可估量的。

　　于是，听完消息没多久，他就喊上自己几个好哥们，准备和徐漫她们几个人，来一起开个座谈会。

　　看他这说干就干的执行力，徐漫也有些受到了感染，甚至觉得她们的想法没理由无法实施。

　　她们昨晚讨论下来其实是有一个初步框架的，我很多东西其实是直接参用后面的模式，这个组织分为会员和非会员，会员即杂志社内部成员，要参与处理日常事务即每周例会，非会员其实就是杂志社辐射受众，既包括所有投稿同仁，也包含广大读者朋友。

　　杂志板块具体内容根据后期投稿情况而定，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现实问题，还是要钱。

　　前两期她们可以自己创作，但后面再如此就达不到开办效果了，可是学生投稿区涉及稿费，杂志制作，前期宣传，无一不要。

　　前期投入徐漫倒是准备投一部分，但这也不是长久之际，最后还是冉余辉建议，把杂志社挂学校名下。

　　徐漫自然知道，院级组织和校级组织差别还是很大的，不说前面的待遇和辐射范围，就是招新后者也更受青睐。

　　“那……会有帮助吗？”虽然说了这么多，但还是得回到现实问题。

　　“这个之前还没有例子，”冉余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但总要试一试，而且我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徐漫想也是，毕竟学校组织不具营利性，不然要是自负赢亏她倒是不担心，未来十几二十年都还是纸质媒介的黄金时代，不愁赚不到钱。

　　但组织受学校统一管理，自然不可能由着她们造作，内容要接受学校审核。

　　当然，未来避免自己的杂志成为非法出版物，这些也必然要经过校方。

　　她自然也去做自己顶头老师的工作，孟教授，也就是她们亲爱的班导老师，听完后果然没有反对。

　　她们年轻人精力好，闲不住，自然也该多闯一闯。

　　在几个老师的帮助下，很快学校也同意拨款设立，她们杂志社就风风火火办了起来。

　　创办初期要解决的问题不少，差不多半个多月后，她才终于有时间回去和家人好好吃了一顿团圆饭。

　　能能虽然有些不习惯，但看媳妇虽然有些疲倦，但整个人眼神清亮，有她自己都未成发觉的光彩，就知道最近确实过得很充实。

　　徐漫要做的事自然也没有瞒着他们，绘声绘色地把过程中遇见的新鲜事都讲了一通，像几个孩子分享自己的学校生活一样，一家子其乐融融。

　　这晚自然说了很久的话，睡得都比平时晚了不少。

　　大熊二狗每天带着妹妹去吃爸爸单位食堂，然后回家，两点一线生活已经过得非常熟练，现在睡眠都规律起来。

　　乖得让徐漫不得不怀疑，自己以前在家是不是还起了反作用。

　　第二天周末，能能也难得的休息一天，他最近其实除了很久没跟媳妇团聚外，也过得很不错，许是因为高考后社会好学风气的影响，他总觉得最近实验做起来都顺利多了，感觉隐隐抓住了点突破瓶颈的思路。




142.  五福齐产业现生机   　    时光如流……

　　时光如流水般匆匆而逝, 离那场振聋发聩的大会过去已经一个月了。

　　学校里的人倒还没有什么大的感受，可徐漫每次回家的路上，都能明显感觉到不同。

　　以往偷偷摸摸在小巷子里买煎饼烤冷面的大妈大爷们, 已经不再草木皆兵见到“可疑”人物就跑, 现在胡同口也能见着人，而且见到熟人还会主动打个招呼。

　　有时徐漫赶时间，跟人打完招呼不好意思, 也会临时起意买点吃的。

　　现在虽然还是有很多需要票证，但粮食一类的, 自由市场逐渐开放后，很多农户也趁机发挥其自种庄稼的经济价值，显而易见的，路边的小摊小贩多了起来。

　　徐漫倒也不是没有过做生意的想法，毕竟这两年小姨生意做得更大，面厂也越开越多, 她手里闲钱还不少。

　　而且她记得前世阅读的这类小说里, 很多人不就借着这个机会, 淘到第一桶金, 走在时代前沿，然后借着这股春风, 在遍地黄金的年代, 一路高歌猛进, 走上人生巅峰嘛！

　　但这也仅限于想想, 因为她细细数来，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致富之路，做餐饮吧她没什么独门秘方，虽然做菜还可以但让她现在自己去做厨师不现实。

　　都说女人的钱最好赚, 可让她做服饰也不见得能比别人强，顶多是后世见的款式多能凭记忆画出几样，可终究没有长久之计。

　　想来想去还是选择最直接最稳妥的，趁着得闲，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市区到处逛了逛。

　　其实出来是做正事，不过反正孩子们也放假了，带出来也好看着，而且别看几个孩子不大，但都是家里待不住的，生活几年对这里已经比她熟悉得多。

　　她其实对后世的帝市更熟，对这个年代的认识，还得益于曾经跟着导师做语言变迁研究，城市环境变化作为一项背景研究，她当时也下了不少功夫。

　　经过了两天多的探查，她最终选定了两处，一个地方是一排略显荒凉平房，原本的主人家在过去几年不幸离去，还剩一个小女儿也在下乡时嫁了人，现在大学考回来了，拖家带口就想找个离学校近又能住的地方。

　　破败的楼房她们自然看不上眼，离得远还交通不便，更别说经过风霜后动不动就漏雨，墙体裂痕也不少。

　　但这几年人在乡下，也没有多少钱，帝市之大居之不易。

　　房子的主人看中了自己大学旁边一个三室两厅，想着一家人也能住，旁边就是学校公房，又安全。

　　只是资金还差一大截，联系旧时亲戚无果，偶然间才想起自己爸妈还留了这么一块地方，辗转几趟办好了产权证明，就等着有人能看上，想着房不值钱地应该还是值点钱的。

　　所以交易还算顺利，徐漫最后以三千块钱的价格买了一大块地皮，对方付完房价还能有所盈余，够一家人生活上半年过渡。

　　二狗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眼珠子轱辘转，到后面无人时才问徐漫买这烂房子的原因。

　　徐漫当然不是凭空送钱的，她自己知道，几年后这个地方就会建这时代最大的商业中心，公交地铁会通不说，大片商场建立起来，人流量剧增。

　　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场，以后这块地用处多多了，要不是问了周围人都没有想卖的，徐漫巴不得统统收入囊中。

　　不过现在的结果她也已经很满意了，经过不懈努力，她还在学校旁边和另一个地方分别找到一个四合院，虽然两个买下来，她兜里的钱也差不多只剩下四五千了，但看着手里的本本，顿时觉得自己家财万贯。

　　更令徐漫没想到的是，好事接二连三，刚刚破完财，接到余友芹的来信，夫妻俩在学校这断时间一直研发生财之道，还真让她们找到路子。

　　能义军本来就是种田好手，本分了二十几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跳出龙门，成为大学生。

　　家里又个财迷媳妇，偏偏自己又是个不善经营的，只能努力专研技术，于是上学以后，就像瓜田里的猹，一个劲专研专业知识，认真种田搞实验，还真让他发现事了。

　　他自小对家里的土质气候最熟呀，做研究的时候想的都是家里的地，以此为样本会怎样怎样。

　　这段时间学习，才认识一种叫葡萄的东西，他从小到大接触的水果少，村里板栗李子梨子倒是有，但苹果一类的因为不适宜这边气候，属于“高档货”，在百货商场里还卖得老贵。

　　葡萄这东西就更不用说了，很多人甚至和他一样，见都没见过，故而也一直没人发现，家里其实完全有种葡萄的条件。

　　但他也知道，越少见的东西不就越精贵，所以当下非常激动，就跑去跟余友芹商量，不想她媳妇风风火火，完全没有犹豫，当即眼睛就亮了起来。

　　村后面还有不少荒山，土壤不算肥沃，平时也没什么用处，这么想来，倒是好办了。

　　不过看着一副已经掉进钱眼里的媳妇，他还是顶着压力泼了一盆冷水，一来这些还未经实验，仅仅限于他的理论知识，是否真能挂果优产还不知道，二来他们的钱也不够。

　　其实能义军原本只是想着自己家山头种一点，留来自己吃，走亲访友再有部分卖出去，这样就算不成功，也仅仅是一两年收成减少的问题，不至于对他们现在的家庭有什么大影响。

　　但看着媳妇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多少还是有点心虚，不得不及时提醒她。

　　余友芹也慢慢冷静了下来，随即清点了一下家里的财产，然后刷刷提笔给徐漫写信。

　　她心里有一股劲，而且她觉得能义军这么谨慎的性子，既然说能种，多半不会有问题，而且是她先前想漏了，但看分田土后大家的干劲，就知道地将来肯定是抢手货。

　　那趁着现在把山地盘下来，即便种不成葡萄，也还能种别的。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次投资失败，凭着她们现在的能力，也不会一蹶不振，所以为什么不能试着赌一把。

　　能义军虽然有所顾忌，但看他媳妇愈发坚定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她既然想去做，他就陪她走下去。

　　若干年以后，当两人在自己的庄园里，回想当时的踌躇，不免又是一番感叹。

　　且说徐漫收到这封来信也是眼前一亮，她前世虽然吃过不少葡萄，但老实说，倒没有听说过什么特别出名的产地。

　　原因也很简单，这东西种类实在太多了，她就只知道吃，能叫出名字的实在不多。

　　什么巨峰、夏黑、阳光玫瑰、妮娜皇后、维多利亚等等，她第一次听说这么全的名字还是前世生病后，一个学生来看她带来的。

　　那个学生毕业后就到了基层一线，那里正盛产葡萄，还因此成为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寨，周边所有研学教育的观光旅游基地。

　　学生带着这些特产来看她，也聊起来近况，她才知道，那个在很多人眼中贫穷落后的山区，早已脱离了大家的刻板印象，就拿那一个村来说，不仅全村发展葡萄，种出多种品种。

　　而且全镇形成特色品牌，尔后引进资金技术，建起酒厂，带动县域市域经济增长，而那时市场上的一个葡萄酒品牌，正是她们村镇起源，后期不断发展起来的。

　　因为她对整个酒市场都不了解，所以之前也就不知道，后来才会如此震惊。

　　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位学生去工作的地方，就和能能他老家公社差不多的地理条件，不过由于时间变化，加上书里的不完全吻合现实成分，所以她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就是一个地方。

　　绕是如此，也给了她不少信心。

　　也没耽搁回了信，她当然不可能说前世的事，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和对这事干成的信心，当然同时给她进行了风险预警。

　　最后她留足这一个月的家用，把手里剩下的钱都给寄了过去，至于余友芹说的五五分成，徐漫自然没同意，虽然她说着她们手里钱还不到四千，算起来还是她出得多，但想法是她们出的，更别说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包山打通关系要人情，种植需要生产技术等等，算起来她只是占了大便宜，所以只要百分之二十她都觉得自己有些黑心。

　　然而一段时间后，余友芹寄回来正式合同，却坚持给她百分之三十，而且威胁她不同意就只能自己再想办法借，一会儿又哭惨起来。

　　她态度坚决，徐漫也只能接受，想着以后有葡萄酒制作学习或者市场开发的情况，自己再慢慢出力就好了。

　　签完之后她就没有过问再多，除了开始信件里所说的后面酒和观光农业的发展模式她简单提了一下，并没有过于深纠。

　　毕竟现在她们还在第一产业的生产第一步，种子都还没有种下，后面的路还很长。

　　但余友芹听徐漫这么说，还是认真思考了起来。而能义军也是通过这封信，才知道还有这么多品种，又继续深入研究去了。

　　接着余友芹和婆婆回去忙包山头的事，能义军则泡图书馆，认识各种葡萄，一家人各司其职。

　　虽然徐漫对具体操作一概不过问，但余友芹还是会经常写信跟她说明。




143.  五福齐学校叫家长   　　徐漫也就会认真……

　　徐漫自然也就会认真看, 有时余友芹问她一些问题，她也会回信回答。

　　后来又收到了几次汇款，主要还是面厂那边, 借着春风取得了商业性盈利资格, 开始走向自由市场。

　　随着面食品类增多，分厂不断增加，而且近期要开始弄股份制改革, 作为元老和产品设计者，她之后应该就不止是固化的双倍工资。

　　而是可以跟着工厂的壮大, 分到更多的钱，以及被摆上台面来的话语权。

　　但也因此，她并没有去再多琢磨别的生财之道。

　　一来自己精力有限，二来她多少有点小富即安的心态，以现在的收入，今后有了余钱, 再买两套房子, 自己住, 三个孩子一人一套, 她觉得自己作为父母给予孩子的物质支持也是够够的了。

　　至于以后如何，还得看孩子们自己的造化, 不过她有信心, 自己的孩子不会差。

　　而且似乎是急于让她这份信心得到印证, 几个星期后, 她接到学校通知，让去班主任老师办公室一趟。

　　虽然几个孩子谈不上中规中矩的乖乖生，但被叫家长还是第一次，徐漫担忧的同时, 不可避免的还有那么一丝丝激动和好奇。

　　班主任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几岁，不过见到人，对方的脸色算不上多好。

　　徐漫见到人的时候，第一眼就已经见到了对方拉长的脸，印象里也是那副阴沉的样子。

　　“怎么现在才到。”开头就是这句话，直接给徐漫整懵了。

　　大约是觉得对方还没有认错态度，又来了一句：“说的早上八点到的。”

　　徐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对方跟着她的动作看了看，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那份阴沉，看她准备怎么说。

　　“我想关于这一点我们并没有说好，我之前就说过八点我有事情，需要延后一会儿不是吗？”

　　对方见她不卑不亢，显然也不是个软柿子，不情不愿地打开门，嘴里嘀咕：“真不知道什么天大的事，孩子都可以放下不管。”

　　这句话徐漫假装没听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完全不听她的应答定下这么个“说好的”时间，但这句话表面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错。

　　“不知我家小孩做了什么？”现在话费不算便宜，更多细节她也无从得知，只听她说二狗犯了很严重的思想作为错误。

　　“看来你还对此一无所知，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做家长的，能安然鼓动同学做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居然毫无所知。”

　　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徐漫很不舒服，但她不想做过多无效沟通，直接问出疑惑：“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说做了什么？”语气徒然拔高，“他居然带着一群学生在学校里卖东西搞资本主义嘛！而且好几个还是好学生，都被他带坏了。”

　　徐漫没有回答她，拿起东西转身就走，对方见她这态度，立马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说着还准备上手拉她。

　　“这不是你的态度吗？”徐漫反问。然后走出办公室，随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摔门声。

　　但徐漫觉得这事并没有这么容易了结，她之前也听过几次二狗对这个老师颇有微词，老师也跟她反映过需要好好管管孩子。

　　因为二狗平时在家里也有点吊儿郎当的，所以她也没怀疑，每次都会好好对孩子进行教育一番。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二十分钟后，带着一脸好奇的女老师来到办公室，再次见到徐漫，顿时又惊又怒，但碍于眼前的人，只能先忍下。

　　“瞿老师，我听这位家长反映你的办事态度问题，我觉得需要你解释一下。”

　　男人坐在椅子上，虽然穿着儒雅，但此刻谈到严肃的事情，颇有点不怒自威的气势。

　　“校长，您不能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毕竟现在有的家长惯会护短，孩子做错了事，非但不以正确的态度纠正，还想着包庇纵容。”

　　显然，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错。

　　“孩子做了什么？”校长赶着徐漫说话之前问，他听过徐漫的叙述，但现在需要听另一边的说法。

　　“他自己买东西，还教唆其它孩子一起，把整个学校的风气弄得乌烟瘴气。哪还有点，学校的样子。”

　　“他上课卖东西了？”

　　“那倒没有，”这点她还是实话实说，但是犹不服气，“可是他课间卖，长期下来，孩子们心思都在买卖东西上，谁还认真学习？”

　　“这么说，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是……但是都是他起的头。”

　　“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是班主任，觉得学生做错了，该教育可以严肃教育，我相信这点学生家长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大家都是为了学生，我也希望你控制住情绪，学生认知不足可能有不当的地方，你既然请了家长来，也可以心平气和地和人家家长沟通，一起帮助孩子成长嘛！”

　　徐漫这会儿大概明白了，这位校长多少有点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

　　“可是他卖东西怎么能是小错误呢？这是公然搞资本主义。”

　　“人家主x都说了，不管黄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大会都开了那么久了，瞿老师怎么能还提这种论调呢？现在大家都组织生产发展，要走生活富裕道路，实事求是解放生产力，国家都改革开放了，作为知识传播前沿的学校，作为传播者的老师，怎么能这么不积极了解新知识呢？”

　　瞿老师还待说什么，还是校长先打断了她的话头：“能安然同学家长说得不错，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处理有欠妥当，我让瞿老师给您陪个不是。但是对于能安然同学的行为，希望您也可以稍加劝阻，毕竟学校还是得以学习为主……”

　　徐漫听懂他话里的未尽之意，不过她也赞同学校以学习为主。

　　“校长您放心，这点我会制止，今天也非常感谢校长。”

　　虽然她不明白这个校长，为什么对她露出的笑多少有些刻意，但不管什么原因让他心有顾忌，至少事情解决了就好。

　　至于这个老师的道歉真不真心，她就没有时间去追究，不管怎样，这样的班主任，她是不想放孩子在她班里多待。

　　原本想着等孩子过完初三再转学，现在看来只能提前提上日程了。

　　另一边，徐漫走后的校长办公室里，瞿老师显然并不满意校长这草草放过的做法，顶着压力说道：“校长，我知道您这么做是为了学校的声誉，但是这件事本来就是那能安然有错在先，我们完全可以给予她更多的惩罚，不然更多学生有样学样怎么办？”

　　校长坐回椅子上，手无意识摩梭着桌面：“瞿老师你的意思是，我怕这位学生家长！”

　　瞿老师面色一白，急忙摆手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校长您别误会，我知道您是从学校考虑，我……”

　　“你知道这个能安然母亲是干什么的吗？”校长显然懒得听她在这表“衷心”，颇有些不耐地打断。

　　“什么呀！”她倒是听说过，他爸爸是个大工程师，但她妈听说还没有工作，再看刚才那身打扮，一看就花了不少钱，挥霍丈夫的辛苦钱，还不能操持好家里和孩子，更没有点独立意识，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样的女的。

　　看看吧！校长甩给她一本杂志。

　　她一时没明白缘由，只是下意识拿起翻了翻，封面她认识，帝大近年刚兴起的杂志，短时间内在帝市也算出了名，别的人知不知道不知道，但教育系统内，基本没有没听说过的。

　　不过她好奇，这跟能安然母亲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写过一两篇文章被上面发表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这杂志她随手翻过几页，小说插画都有，有的就是一则小故事，还有的甚至是卖东西的。

　　上个月听语文组老师说现在接受全民投稿，原本她还准备抽空写点去投稿呢！后来翻到卖东西的广告就没兴趣了，觉得档次多少有点low。

　　她不明所以翻开第一页，怕校长生气，这次她看得格外仔细，因而首页上创刊人几个字就这么明晃晃映入她的眼帘。

　　“这……”

　　“现在明白了，不要总是用有色眼镜看人，希望经过这次的事情，你下去可以好好反思一下。”

　　校长到底没说重话，说来也巧，他前几日去拜访老友，刚好老友提及自家孩子忙着这个事，他闲来无事翻翻，言语间顺口提了一句，知道有徐漫这么一个人，孩子还在他们学校读书。

　　　老友还调侃他是不是要准备好好培养一下接班人。

　　没想到，没几天就撞上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他倒不是怕她，只是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漫不知道，今天事情的解决还有自己杂志的作用，她回家后便和孩子说了转班这件事，二狗这事虽然解决了，但继续待在那个班，她还是怕出其他情况。

　　即便没有，但孩子一旦对老师有想法，难免也会出现厌学情绪，对于其他两娃，她倒没有多说，毕竟对他们来说，影响并不大。




144.  五福齐孩子办转学   　　不想几个孩子对……

　　不想几个孩子对此完全没有多大反应, 非常淡然的接受了。

　　“妈妈，我早就看不惯那个老师了，您能做出如此伟大的决定, 真是太英明了。而且我觉得您直接给我转个校更好。”

　　徐漫横了他一眼, 卖东西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给点阳光就灿烂了。

　　二狗立马收住笑，心里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发展的下家, 最近行情刚好，一天自己光差价就能赚一块多, 不用努力也能表现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了。

　　刚想着，就听他妈说：“但你在学校卖东西的行为必须停止了，你觉得没有影响你学习，但你能确保没有影响其他同学学习吗？”

　　二狗刚想说没有，但想到班上那个卖得最厉害的同学，有时候确实会上课打瞌睡, 是不是因为跟着他卖东西的缘故, 他不敢确定, 鲜见的沉默了下来。

　　徐漫见他这样, 转向其他两孩子，大熊还在低头吃着饭, 抽空回一句, 对于转校, 我没意见。

　　太过平淡, 弄得徐漫有些不适宜，她看像小麦，这姑娘倒是很配合得摆出煞有介事的态度，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多少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说完, 还很是感怀一番。

　　“你又知道了！”徐漫没忍住笑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顺利，离校这边简单，徐漫想把几个孩子转进附中却有点难，现在还没有学区房这种说法，孩子要进去得实打实靠考。

　　冲动完徐漫多少有些后悔，不该把事情搞到这个地步，或许当时留点余地，只是给孩子转个班也好。

　　大熊二狗却并不赞同，那个瞿老师多少还是有点关系，不然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即便转了班，也难保不会有其他事发生。

　　好在几个孩子成绩都不错，本来附中对于最后一学期突然转来的几个孩子很不理解，他们高中部在招生这块，并没有因为是自己本校初中部就给予什么分数降格政策。

　　相反，很多由于来自本校初中部，在外面很好的成绩，在本校就显得一般并且会被认为理所当然。

　　给孩子争取好的教育资源，在家长眼里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但这几个孩子的家长显然不是因为教学资源，不然也不会现在才转过来，相当于教学资源没有感受到多久，压力却多了不少。

　　对于孩子母亲几个孩子都是有压力才有动力的说法，他是不太相信的。

　　上次初三年级联考，凭一己之力力压他们附中几大苗子的可不就是这中间的一个孩子。

　　至于这个老二，虽然成绩忽高忽低，但人家拿过好几个全国竞赛的奖项，其实现在很多学校还不怎么看重这种全国奖项，加分政策也不多。

　　但他其实从各路消息管中窥豹，预感未来这类专业技术性人才也会成为一批种子选手，当然，短期而言，近几年逐渐兴起的比赛，也昭示着高校招生中，比赛加分特招或者保送，也许会成为一种新模式。

　　即便这个学生这届赶不上，但他们附中也可以成为开此先河之校，开放包容，走在前沿的形象，也足以提升他们附中名气，让生源质量再上新台阶。

　　一番综合考量下来，三只小豆丁取得了入学考试的机会，并且以漂亮的成绩顺利进入了附中。

　　几天下来，学籍手续办齐全，几个孩子开始上学，徐漫的一颗心才算正式落了地。

　　结束阶段性任务，终于出了实验室，可以回家待几天了，才听闻了这个消息。

　　对此，他只是愧疚又无奈。

　　孩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父亲他仅不在身边，而且对此丝毫不知。

　　徐漫原本担心他会觉得自己此次的行为过于冲动，但现看憷眉沉思的样子，略一想就知道他这是在自责，连忙说些小孩现在在新学校的事情。

　　可以看出来，几个孩子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压力才有动力。到了学霸云集的地方，忽然发现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几个人反而开始花费更多时间在学习上。

　　这一年，徐漫在专业课上遇到了一位兴趣很少相投的老师，几篇文章也正式被几大学术期刊选中，为自己的简历添上漂亮一笔。

　　看着恭喜她的室友们，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不是完完全全的大学生，有前世的记忆和知识积累，像多了个作弊神器似的。

　　怀着这样的心思，也是为了上学这段时间以来，大家还算和谐的关系，她把自己平时常看的一些期刊资料，供给大家传阅。

　　不是网络发达的后世，只要有个账号就能知网等专业性网站看到各类资料，人们的知识来源都是纸质书籍，书店都还不算多，图书馆总是一座难求。

　　而另外一些专业性资料，更是专人管理，一般人根本没法拿到，很多人吃饱喝足尚成问题，像她这样专门订期刊的更是少之又少。

　　一般看过一遍，剩下的更多是收藏价值，所以先借大家看完，再收藏也是可以的。

　　她们专业课程说容易不算容易，毕竟考试内容涉及广，但要说特别难也不至于，就像后世很多人文科类学科一样，能挂科是稀有物种，但能门门九十往上也是足够稀缺人才。

　　当然，上过一次学的人来说，她的课业压力不算特别大，除了保持自己每天的阅读习惯外，她还有比较宽裕的时间，用来发展课外兴趣。

　　她最近爱上的，她想起前世面对发黄的旧报子那种感觉，近期开始集邮和收集旧报纸。

　　梦想着自己多年以后能开一间梦想中的怀旧小屋，现在运动前几年的报纸还是比较好找的，很多插画都很有怀旧感，既然决定收集，肯定不是保存一年两年的事。

　　把这事和能能说了，她想能不能有个帮助长期保存的材料，类似于“福尔马林”一类的保鲜剂。

　　现在倒是有相关材料，但稳定性不算长久，而且产量有限，成本很高，并不适合徐漫这种要大规模收集的人。

　　想了想，徐漫还是觉得用塑封技术就行，但现在各方面技术不到位，照片都很少应用，但这个想法却是可实施的，能能听完她的想法，觉得可行。

　　一个月后，徐漫拿着自己最新塑封的报纸，都不得不感叹，自己简直像是拥有了一个金手指，全能型对象。

　　为了支持她，还特意在徐漫装修来准备存放收藏物的房子时，提供了两种防潮防风的新材料。

　　现在的东西挂起来还不到一面墙，但徐漫看起来觉得很满足，还买了几台旧式台灯和留声机，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这些东西现在看来不算什么，而且刚刚经历那些，并不贵的价格，足够徐漫好好选择。

　　一番装潢下来，这一切都成了徐漫梦想中的样子，她很想把这一切留存下来，想着接下来还是最缺一个照相机。

　　现在的照相机多还是用胶卷，贵只是一方面，使用不方便，胶卷需要暗房再洗不说，存储功能还不强。

　　当然更重要的是，买这个东西还需要外汇劵，现在国产相机太少，只能买外国货。

　　不过她倒是觉得急不来，毕竟手中的流动资金在她一番操作下来，确实所剩不多，趁着攒钱的时间，她也就积极找人看看，能不能拿到外汇劵。

　　这么个东西，她目标首先瞄准的自然是杂志社的社长，本土人好办事，而且对方家族里有外交关系，自然更容易遇到这些东西。

　　只能说她足够幸运，在答应她的两个星期后，对方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当然她也不好白拿别人的东西，除了正常交换外，她还答应带人去参观自己的“梦中小屋”。

　　想起之前提到这个人时，能能那有些不对劲的表情，徐漫想了想，又邀请了杂志社几个毕竟谈得来的人。

　　当然不免遭到冉余辉的调侃，说她像个旧社会的小媳妇儿，徐漫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就冉余辉而言，要说自己对这么个人没有过想法，也不是，毕竟年轻漂亮出类拔萃，就像一颗闪耀的明星，牵动少年的心。

　　但知道对方有家室之后，这份年少的萌动就被很好的封存，骄傲和品格让人做不成一点出格的事，任何不合时宜的肖想，都像是一种亵渎。

　　对她，也是对她默默为国家奉献的丈夫。

　　很快便调整了心态，现在也能带着欣赏做好朋友。

　　徐漫倒也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现在闲言闲语毕竟害人，能少就少些吧！

　　她想要解释，冉余辉制止了她，“我明白的，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相视一笑，不需要更多解释。

　　话题回到她的小屋上，房子就选的学校不远处那个，大家走路没多久就到了，看见了之后都觉得叹为观止。

　　现在还没有多震撼，毕竟素材有限，但听说漫准备一直收藏下去，都觉得极其浪漫。

　　想像以后铺满整栋房子的报纸，带着浓厚的时代气息，充满时光的味道，让人憧憬。




145.  五福齐报纸屋建成   　　一番愉快的参观……

　　一番愉快的参观结束, 徐漫带大家回家吃了一顿饭，正巧今天能能也在，大家总算看见了平日活在口中的科研工作者, 纷纷向徐漫投来揶揄的眼神。

　　能能不算是个多话的人, 更何况他理工科思维，涉略知识和徐漫这些同学领域不同，共同话题不算多。

　　所以打了招呼之后就进厨房帮起徐漫来, 其他人到也理解，大家关系都不错, 几人没多客气，自便聊起天来。

　　没多久三个孩子来了，小豆丁们自然没那么容易幸免，成了大家的话题中心，很是遭受了一顿学霸们的围攻洗礼。

　　不过渐渐的徐漫也发现了问题，现在各行业逐渐走上正轨, 各大报纸兴起, 国内纸媒虽然还没有完全走入它的黄金时代, 但媒体行业的崛起肉眼可见。

　　显而易见的就是不断增加的报纸种类, 日报还是占据主流，这样也就导致一日可看的报纸成堆, 她不得不有所取舍。

　　最终还是选定两大报纸作为每日收藏, 其他报纸除非是某件重大事情的首发报道, 都不做特意收藏。

　　尽管如此, 一个月下来，徐漫的小屋还是报量惊人。

　　她不得不考虑舍掉一部分，这天能能回来，到是给她带来了一个新惊喜, 新研发出了一种低成本涂抹式材料，已经经过质检，很快就可以面市了。

　　类似于后世的腊封，不用再找点塑封，用一个小机器，自己每天看完随手就封存归档了。

　　至于收藏归置的地方，他经过设计，弄了一个玻璃柜，里面再按月分层，每层再按日分格，这样一个立柜可以保存半年的报纸量。

　　对此徐漫非常感动，她这么一个行为，搁很多人眼里可能都觉得是不可理喻，对能能这样一个理科直男，可能更难理解她这种心思。

　　可他面上虽然不言不语，却用行动默默支持这她这点有些兴师动众的小情怀。

　　所谓浪漫，大抵是如此吧！

　　不是非要求同，也不是一个眼神就懂，没有那么多默契，但有足够多的理解和尊重，年深日久，不忘跨过柴米油盐俗世烟火，彼此守护着对方内心的那份天真与执着。

　　有人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可有时候慈悲，不一定要懂得后才有。

　　大抵是那点文艺青年的浪漫情调还没有完全丢掉，这晚徐漫多少有些亢奋，翻来覆去久未成眠，最后还是这种亢奋情绪的制造者，能能好好为她助眠了一番。

　　……

　　八十年代的钟声敲响，世界进入新时代，能能的工作也进入新台阶。

　　飞船飞天，又一创举震撼世界，而回到现实，则是能能罕见的终于有了半个月的假期。

　　这次他像突然反应过来要好好跟几个孩子增进一下感情，已经成功考入附中高中部的大熊二狗倒是躲过一劫，至少能能没有订他们那么紧，但面临中考的小麦就比较惨了。

　　能能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即便开始几天陪徐漫出去玩，也没有放松对她作业的监督，尽管按照预估她进附中高中部是稳扎稳打的事情，也丝毫不妨碍能能的父爱彰显和精益求精。

　　所以迎接她的，除了一开始两天的快乐陪伴外，之后就是长足的痛苦面具。

　　淡定的小麦也开始不淡定了，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足够优秀。

　　徐漫见状连忙提醒，倒不是他有意识地进行打压式教育，实在是目前两人的认知水平和知识储备不在一个台阶，小麦难免处于完全弱势状态。

　　而能能认真起来则多少有点容易忘记对面人的身份年龄，严肃起来多少有点吓人，面对总答不上问题的人，难免就没了一开始的耐性。

　　就像后世很多人所说，为什么家长辅导小学低年级学生最崩溃，除了他们发散性思维老是无法集中在一个频道上，总会不合时宜地蹦出十万个为什么以外，还有就是这阶段学业方面家长对比孩子在认知上的碾压。

　　而到了更高年级，因为答案再不简单到一眼看出，大家也就都变得心平气和起来。

　　这说法原是为了吐槽现在学习课程难度越来越大，但放这里类比竟意外地合适。

　　等到假期结束，父女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能能这下看着徐漫的感觉都更不一样了，以前只知道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辛苦，现在自以为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

　　徐漫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连忙转进厨房准备晚饭。

　　这多年不开窍的男人啊，偶尔肉麻起来，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的。

　　其实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厉害，毕竟对孩子大多数时候她还是采取放养模式。

　　其实一个家庭总是守恒的，两夫妻是如此，一方家务全包，容易让另一方成为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大爷，而且没有精力投入，体会不到这种辛苦，就难有维护家庭整洁的意识。

　　一大家子同样如此，父母特别勤快，家务干全的，如果没有有意识地培养，孩子习惯了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就有可能十项不能。

　　而徐漫自己是另一种，坚信自己够懒，孩子总会勤快起来，他们小时候还会做美食，那时是缺吃的，怕他们营养不够。

　　但生活其他方面，从孩子们七八岁开始洗自己的贴身衣物开始，慢慢开始收拾家里，烧火扫地擦窗的事基本就被他们承包了

　　后来来了城里，家里也订了牛奶，孩子们自己开始有私房钱，加上课业不算少，她也很少再做一大家子的饭，偶尔孩子饿了，也会动手煮个面。

　　假期偶尔也指点他们自己动手抄两个家常菜，而且生活技能培养上不分男女，甚至她还特别重点关注了大熊二狗，会做饭的男孩子，这核心竞争力不就上去了嘛！

　　虽然说离他们将来找另一半还早，或者说也可能不找，这个事情只要他们不是上当受骗，她是没有干预的想法的。

　　但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那种觉得家务是某一方一个人的事情的人，把别人的付出看成是理所当然。

　　他们这一代出去，以后找对象大概率是双职工，大家都上班挣钱的，没理由别人下班还得做保姆。

　　而且一起干活，其实也是增进感情的方式，互相体谅，彼此分担，生活琐碎里怨怼少了，感情才能长久。

　　当然这些是她自己的想法，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有意识地培养孩子。

　　刚开始二狗洗碗时还特别喜欢用“帮她”这样的字眼，她也是很费了一段时间才彻底纠正过来。

　　现在大家都很有意识，知道进门换鞋，上床换睡衣，也不会随地乱扔。

　　所以她觉得还挺轻松的，几个孩子的青春叛逆期表现也不算严重，徐漫知道他们多半也大大小小惹了不少祸，毕竟特别是二狗子，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主。

　　可她一向是个比较佛系的人，只要没有大到让她们家长知道，说明孩子都可以自己解决掉，这样她也犯不着再横插一脚。

　　不一定能处理的好不说，也却让孩子缺少了锻炼机会，酸甜苦辣他们自己的人生总要自己尝一尝才好。

　　正是秉持着这样的观念，她这个大学上得分外轻松，丝毫没有拖家带口的感觉，反而因为心情舒畅，学业有进步，事业有干头，有种越活越年轻之感。

　　用室友的话说就是，感觉她整个人都在逆生长，越往后来越像十八岁的姑娘了。

　　她也只能笑纳，没办法，孩子们宠出来的。

　　包括她自己弄报纸小屋，忙前忙后准备装修，几个孩子也没少出力。

　　日子过得顺畅了，心情好，身体自然也会有反馈。

　　大三这年，她从杂志社半退出来，主要事务交给大二的学弟学妹，她也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事情。

　　这两年她学术论文发表得不算少，带着二狗到处参加比赛，自己看到合适的，也参加过几次。

　　倒还拿了几个奖项，有用没有她不知道，但是让她现在还是算得上小有名气了到是真的。

　　小麦考完中考，又开始投入她自己的膏体实验，她之前的“涂抹面膜”效果不错，她们一个宿舍就是典型的活招牌。

　　现在已经更新到第三代了，最近这姑娘在捣鼓什么全身美白霜。

　　徐漫想着之前虽然有算火，但到底只是在她们学校女生团体里，小范围内打出了知名度。

　　她想她家小麦的功夫不会白费，自然还需要更多名气，宣传推广少不了。

　　当然在此之前，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护知识产权。

　　所以这天时间空了下来，徐漫就带着小麦去注册了商标，但因为孩子未成年，很多手续没法办，徐漫只得再等等。

　　不过专利申请的事情没有那么多限制，很快就提交了材料，等待审核检验就是了。

　　商标先以她的名义注册了，其他信息之后再进行完善，等孩子成年了再转过去。

　　至于今后的发展方向问题，徐漫觉得得先和小麦商量一下，因为她感觉这姑娘吧，兴趣点好像不全在这上面。




146.  五福齐母女谋大事   　　同时，她准备出……

　　说这孩子对制作护肤品这一块感兴趣吧, 但又不全是，她明显更喜欢种植这些植物，而制作护肤更像是为了向人们证明, 这些植物除了我们惯常以为的用途外, 还有非常多被人们忽视的不可小觑的价值。

　　别人制作这些是为了变美或者挣钱，她更像是为了她的植物小伙伴们能够开心，这还是她有一次偶尔路过, 看见闺女对着她的盆栽们说话才知道的。

　　她倒没有去打扰，毕竟从麦姐从小的表现来看, 就算她真的能和植物交流，她也不觉得稀奇，自己就是个穿越的，对此类灵异事件接受度还是高些。

　　更何况就是一般人对着什么东西自言自语也是有的，实在犯不着大惊小怪。

　　但考虑到孩子将来的事业发展问题，有些问题她还是得提前问清楚。

　　小麦也没想到妈妈会这么郑重其事地和自己说这件事, 之前说申请专利注册商标, 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

　　同时, 她生产的东西纳入正规体系, 接受质检和有关备案检查监督，确保产品安全。

　　虽然她自己是会反复确定了安全可用才给妈妈, 但毕竟实验样本数据有限, 而且要大家认可, 确实少不了权威机构出具证明来确认这些东西。

　　这样想来, 申请这些确实是有益无害，而且妈妈也不会无故跟她提这些，忙前忙后这么久，自然有其它用处, 也就答应了。

　　但现在妈妈问她后继发展问题，她还真有点不知道，因为她之前也没接触过，是妈妈需要多少东西，她就做出来，然后妈妈把卖到的钱给她，她就存进自己的小金库。

　　她只知道现在小金库里钱不算少，其他一概没有多注意。

　　徐漫看小女儿这懵懵懂懂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个对金钱没概念的，这点和他爸有些相似，科研很认真，生活嘛不说一塌糊涂，但论起过日子，起码是没多少成算的。

　　徐漫觉得涉及到女儿将来的终身大事，她多少得多上点心，免得傻孩子遇人不淑，被人骗了去。

　　思绪回归，她换了个方式提问：“妈妈是想问，小麦你做这个东西，是想便宜点卖给更多人，走薄利多销路线呢？还是想走入高端市场，也就是卖贵点，这样不用量产，生产压力相对也小些。

　　这个问题把小麦问住了，她自己将来想去种田，肯定会越来越没有时间研究这些，但东西本来成本就不贵，让她大价钱卖出去，她觉得良心不安。

　　徐漫看出她的忐忑和犹豫，她了解自己的女儿，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也是更赞成前者。

　　前世她看到很多无法理解的大牌贵价，也曾有心水产品却因囊中羞涩望而却步，所以看到后来很多便宜好用的国产品牌崛起，就很是欣慰。

　　她从来不是奢求什么大富大贵的人，现在既然有了成本不那么高的方法，让女孩们实现变美愿望，她实在不想因为过多的人工加码，让其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妈妈其实也是觉得费用不宜过高，而且妈妈有开个工厂的想法，只不过妈妈知道你对这些不关心，想把这个机会带给你哥哥和大虎哥他们，让他们去试一试。成功了他们会负责经营，但这种方法说来是要你付出方子，也是你的技术，不过你要是不想这样，妈妈也可以让他们只是帮你打理，这些东西会全属于你个人名下。”

　　小麦明显被这番话怔住了“可是妈妈，我们是一家人呀！”

　　言下之意，我的和我们一起的不是一样的吗？

　　“是的，可是你们总会长大呀！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家庭，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很早，咱们先不考虑这个问题，哥哥们先帮你弄着，等你长大了再决定怎么安排，现在只是确定了要卖得便宜点，妈妈就好先做接下来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一时多言，过早地让孩子接触了人生必然要经历的分离和内外有别，但是话既已出，她也不再过多解释。

　　两个哥哥相对成熟得多，徐漫准备等他们高中学业结束，就先给他们一笔小资金，让他们自己试着用用，看能玩出什么来。

　　小麦于这方面相对单纯一些，如果她想自己干，她就再多补点给其他两个孩子，大体上差不多也就可以了。

　　她相信，就算没有她们夫妻俩在，两个孩子也会帮着妹妹，做她最坚强的后盾。

　　两人别看平时粗枝大叶的，再加上大了兴趣不同，一起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了，但两个人护妹属性还是挺强的。

　　不过小麦从将来要分开的震惊中出来，很快表示自己愿意跟哥哥们一起合作。

　　知道了孩子的想法，她也就不再耽误她专研自己“工作”的时间，下一步计划她也知道怎么做了。

　　虽说要开工厂，但现在确实先不急的，一来她现在手上的流动资金不够多，盘地皮开工厂都要钱，做不来。二来现在都还没谱，小麦手里的产品加起来也就两三样，办个工厂实在有些欠缺。

　　于是徐漫决定等一两年，恰好小麦还没成年，等过两年成年商标成她自己注册了，产品种类也多点了，再考虑这个问题。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时候自己也有钱了，就算之前买的那块地皮还没有变成现钱，她能在面厂那里拿收入，到时候有芹那边葡萄也该能卖钱了，就算不能带来多少收入，但至少不需要更多投入了。

　　不过现在不能办厂，不代表不能做其他事情，比如要打响名气这种事，需要前期不少宣传铺垫呢！

　　□□十年代都是纸媒占主流，她的宣传还是得从这方面下手，既然走亲民路线，徐漫还是觉得不能曲高和寡，所以想写写低成本小故事。

　　不过要拿到出版许可，得有个正规场所，别的做不到，弄个小办公场所的钱她现在还是有的。

　　她准备先出一个小画册，专门做故事汇，同样采用杂志社模式，接受市民投稿，不过她会在不改变故事内核的情况下，对文字进行加工。

　　盈利模式也有区别，自负盈亏的，是要靠书稿卖出去的书册赚钱的，尤其是前期没有广告的情况下，低成本的东西更依靠发行量，能不能不亏钱还另说。

　　不过想到做这个还是为了后面的东西打响名头，也不指望这么几本故事书赚钱，也就想开了。

　　但要打响名气，她还是需要一点噱头，这还得等一个机会，不过也不急。

　　毕竟这一块管控稍微有点严格，办理许可证就费了她不少时间。

　　好在她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并没有急着办成，这一年她还是以学业为重，她最近准备升学，自然这才是重头。

　　免推名额有限，而且现在研究生博士生点开设得还不算多，自然更增加了难度，好在现在本科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学历还没有那么内卷，不是有心科研的，很多人都不会选择深造，竞争相对也就没这么大。

　　绕是如此，她还是非常认真地准备着，等熬过了大半年，她总算把所有升学申请资料都准备齐全。

　　递交上去之后她也没有一直关注这件事，彼此的她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而前后跑手续就是一个很好的消遣方式。

　　证件终于办下来的时候，徐漫也收到了学校通过她直博的通知，之后再补交一些材料，她的剩下的主要学业也就是两门课和一个毕业论文了。

　　其他的事也开始慢慢提上日程，这个出版许可证办得不容易，她也有之后再发展高端线的想法，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还是要先出好第一版的故事汇。

　　她之前为了增加名气，在征得小麦同意的情况下，帮她报名参加了苏妍她们举办植物百草鉴知识竞赛。

　　这是她入学后开始创办的，经过三年，现在已经从帝大校内比赛，到现在帝市八大高校联合赛，比赛形式有点类似后世的一站到底。

　　不过内容现在还没有那么全面，现在主要是植物百草鉴和动物万物生两个种类，但具体形式涉及到古诗俗语甚至药性属性，所需知识面非常广阔。

　　但现在人的学习热情非常高，知道这么个比赛，形式丰富有趣，奖品还异常丰富，所以从第一年开始，就很多人报名，这个比赛也就很快出名火爆了。

　　而且小麦果然表现不错，最后拿了植物百草鉴的亚军，虽然不是第一，但却是年纪最小的，一时就非常出众。

　　而且苏妍为了更好地宣传出去，决赛那天联系了当地媒体，小麦也还上了一次一家日报，萌萌哒的头像占了不小的版面，简直是个活招牌。

　　不过这些也随着那阵风差不多过去了，孩子当时也忙着考试，并没有多花多少心思在上面。

　　到是徐漫学业定得差不多了，第一期故事汇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准备开业仪式。

　　至于她的噱头，就是从她之前的积累里硬找了出来的了。




147.  五福齐他乡见故人   　　八十年代呀，改……

　　八十年代呀, 改革春风吹满地，复苏从经济蔓延到各个领域，压抑了多久的人们, 除了涌现出很强的购买力, 还有很多倾诉欲。

　　就是这样的环境下，伤痕文学风很是流行，村里的能怀军, 高考后知道管理没那么严格，就想出来闯一闯, 不久也搬来了帝市，前段时间覃双双还来拜访过她们，说是能怀军有本书出版了，而且卖得还很是不错。

　　也因为此小有名气，还成了一个学校的客座教授，现在生活到还算可以。

　　只是两人都没有稳定工作, 刚开始来这里也没底, 多少还是有点忧愁, 覃双双还在想他能去考个大学。

　　只不过却是考了几年也没有考上, 一直靠能怀军投稿写些短文添补家用，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 她就去给人家做保姆, 也不敢光明正大的, 但也干了不短的时间。

　　徐漫得知这些很少惊呆, 怨她们为什么不来找她。

　　覃双双没好意思说，那时他们多窘迫呀！他们一家是风风光光的，她这来拜访不更像是打秋风嘛，本来她觉得就欠了徐漫人情, 自然不像在留下这样的印象。

　　徐漫看她这笑容就明白了，半真半假嗔道：“你们呀，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们好，咱们村里来就这么几个人，可不是要互帮互助，偏你们，还这么见外，要是我们落魄了，就来找你们，蹭吃蹭喝，我就不信你们还能不管我们！”

　　覃双双也跟着笑：“这么些年，漫姐你还是这么会说，是我的不是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徐漫也知道她是这么说，换了时间依然会这么做，不处于别人的位置，也无法感受别人面对生活窘迫时的强烈自尊与挣扎。

　　好在现在是知道了，以后互相多来往就是了。

　　她看着虽然学着新潮的城里人涂脂抹粉，但却难掩局促的覃双双，内心多少有些感叹。

　　无疑，能怀军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即便这世做不成闻名的诗人，在他目前的状况来看，成为一名有名的作家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覃双双呢？一个标准的农村姑娘，即便当初有着相较于其他人更姣好的面容，这几年的生活劳作，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风霜。

　　当然，大抵是近来生活有了起色，现在脸上的笑脸多了不少，但这几年生活的痕迹却非常的明显。

　　倒也不是说现在不漂亮了，只不过不及当初的惊艳，而且更重要的是，随着能怀军事业的攀升，对另一半的期待自然会有所改变。

　　此刻两人的差距不显，但以后呢，一个一路往前，一个原地踏步，慢慢的难保不会越走越远。

　　当然，人家夫妻感情很好，她就做个坏人在这里无端臆想自然不好，可是她总觉得女孩子还是多一分保障比较好，与其把希望全部放在另一个人的感情和良心上，不如靠自己的双手。

　　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考验人性，即便是相信，也不妨碍未雨绸缪。

　　何况她看多了文人墨客的爱恨情仇，对这一块多少有点警惕，当她有文人相轻的思想也好，小肚鸡肠也罢，她总是希望自己能安心些。

　　所以对着这个曾做过一段时间自己小徒弟的姑娘，开多少是不希望她最后走投无路的。

　　哪怕是从她个人自己的角度而言，也应该有一个社会角色，让她能够接触更多生活，有除了另一个人以外的追求，不再游离于这座城市之外。

　　只是要早两年发现她们在这事情倒好解决，她应该会劝小姑娘考个大学。

　　转念一想也不对，以那时他们家里的情况，她估计也不会答应。

　　只能说老天冥冥中自有定数。

　　现在高考不像早几年那样条件放宽了，都必须要切切实实的高中毕业，成人高考当然也有，但在网络信息不发达，教辅班也还不开放的时代，要想自考上大学，又如何比得过一群读了十几年书风华正茂的高中生。

　　只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她试探性地问：“双双呀，那你接下来是个什么打算？”

　　“我？”覃双双有些懵地指了指自己，“我能有什么打算，照顾好几个孩子就是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两个孩子现在都上学了吧！”

　　“嗯嗯，一个一年级，一个二年级，两皮小子，可淘了。”

　　本来她们一直想要个闺女，怀军以前以为她第二胎是个闺女，还给写了很多小日记。

　　只可惜后来还是个小子，然后那几年忙着生计，就想着反正还年轻，先把事情放一放，等他们再准备努力的时候，已经开始计划生育了。

　　她谈起两个孩子的时候，虽然语气颇为苦恼，但脸上的笑容确实抹都抹不去，一看就是幸福满足样。

　　徐漫又有些退缩了，怕自己罔做小人，明显目前的事情都只是她前世看多了案例，十年怕井绳的臆测，实在不该不合时宜地，多加干涉别人的生活。

　　反倒是覃双双看她的表情不对，察觉她可能还有话说，连忙问道：“漫姐，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是这样的，我最近琢磨一个生意，可能需要人手，到时候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你放心，我会给予你相应报酬的。”

　　“原来是这事呀！您早说嘛！别的没有，时间我有呀，现在两孩子都能自己坐公交车上下学了，我有时都不带去接他们的。您放心，只要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找我，说什么钱不钱的。”

　　徐漫想说重要的就是钱的问题呀！可想到目前自己这边要干什么都还没有确定，还是先不多说了，继而转了话题。

　　“先不说这个了，反正现在也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我这边到是还有另外一个事情需要你帮忙，这不过几天我准备开个展览会嘛，只是我们都没什么名气，怕没几个人来，所以想到时候借你家大作家一用，帮我们攒攒人气。”

　　这也是她临时想起来的，资源就在身边，没理由放着不用，再说这姑娘一直觉得欠她人情，那让她帮个忙还了这个人情，之后要合作也能更好交流。

　　“没问题，我今天回去就跟我家那口子说，哪天办呀？”

　　“一个星期后，我准备了邀请函，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说着徐漫起身回屋拿回来两份邀请，一张信封里装着一张巴掌大的绿叶，绿叶上面写了一些字。

　　她也算念过几年书，大概也能看得懂，只是上面精美的雕花和图案，还是让她爱不释手。

　　倒倒信封，还发现一个叶子形状的透明薄片，上面还有风干的脉络清晰镶在透明色叶片中间，她也说不清是个什么东西，反正就是挺好看的。

　　“漫姐，这东西真好看。看起来就很精美。”

　　徐漫笑了笑：“这东西啊，其实挺常见的，就是搁山上薅的树叶子，去掉叶肉之后做成的，这是之前我和小麦自己做的，你要感兴趣哪天可以过来我们自己做。”

　　“这这……真的可以吗？我手很笨的。”虽然她也看出了这是叶子的形状，但始终不敢相信，农村出来的树叶子多常见啊，她也没觉得有多美，没想到还能做出这么好看的东西来。

　　“放心吧，非常简单的。你哪天想做了，直接过来找我们就行。”

　　看徐漫答应得干脆，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覃双双也放下心来，约好了下次来的时间，谢绝徐漫留她吃饭，先回家了。

　　她家现在住的地方离这还挺远的，坐公交车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还不算上中途转车等车的时间。

　　还得回家接孩子做饭，因而也不敢再多耽误。

　　徐漫难免有些感叹，覃双双以前在她那个一心攀高枝的娘的培养下，在整个公社也算是比较前卫的存在，到了帝师，还是不免显出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局促。

　　这城乡差距即便是在发展了几十多年的后世，依然普遍存在，何况是现实不发达的现在呢？

　　相比之下，她更觉得她义无反顾地跟着能怀军来这里，实在是勇气可嘉。

　　不过徐漫很快就没有时间再多想其它的了，展览马上就要开办了，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原本想着自己收集的都是那两家报纸，两个都是帝市比较大的报业集团主办的，自己办这个展览也算是给他们扬名，多少能争取到一点福利，不说什么金钱上的补助吧，但至少能帮着宣传宣传。

　　但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也低估了人家的门槛。

　　从对方的态度里看出来就两个字，不屑。

　　人家的影响力本来就在那里，不屑你一个小作坊再再多做宣传。

　　以往的报纸她们自己也有收集，只是没有谁有精力来做这个事，当然更多的也是觉得这是吃力不讨好，不屑在这上面浪费钱。

　　对于她说的报道一事，更是兴趣不大。

　　毕竟现在他们的信息源充足，每天能收到的稿件多得是，编辑都挑花了眼，根本不缺这一两件事情。

　　徐曼总结一番，得出一个结论，到底还是现在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没有吸引力。

　　这可就难办了！




148.  五福齐夫妻齐上阵            ……

　　徐漫仔细一想, 还真有些犹豫了。

　　单说不给宣传这事都没什么，她可以找别的方法，但这一群工作在新闻一线的人都觉得没有吸引力, 还真能吸引到人们前来吗？

　　这些都是具有新闻敏感性的人, 他们的判断还是有很大的可信度的。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不接是由于做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只是徒增工作压力，多少带点吃力不好讨好的意味, 对方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暂且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也让她对展览的预期效果有所改变，毕竟现存报纸量也不算多, 还没有那么多时光沉淀的味道。

　　现在的人们是喜欢伤痕文学，有点忆苦思甜。但那也是集中于具体的故事，对于这种展览更像是借着怀旧的名头，如果无法落到实处细处，确实很难打动人心。

　　这件事确实具备了新鲜猎奇性，但趣味性一般, 重大性也不足, 更别提轰动。

　　不过这也不能阻碍她前进的步伐, 很快她找到了当地的一家都市媒体, 是近几年刚刚兴起的。

　　相比于主流媒体的严肃而言，都市媒体更多聚焦民生实事, 风格更活泼, 里面的信息也更多样化。

　　里面之前也有过小型的广告投入, 不过他之前找人从侧面了解过, 虽然都在报纸的第八版，并且版面不宽，但价格绝不便宜。

　　这和他想不花钱打广告的想法背道而驰，她到那栋报业大楼下面看了看, 最后还是决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于是转回街角的报刊亭买了一份今早新鲜出炉的报纸，瞅着瞅着还真给她想出个办法。

　　现在的报纸还有一块版面是做故事投稿的，多少和后世杂志有结合的部分。

　　本来他们的故事汇就是打着在故事里插入软广的方式，来进行产品推广，现在也可以换汤不换药的来进行一次，顺便还可以测试一下读者对这种方式的反应程度。

　　于是当天回家她就写了一篇，文笔这种东西自然没得说，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让广告也显得不那么突兀。

　　写完给家里几个人看，修改完问题之后，她用了一个叫瘦三斤的笔名发了出去。

　　大家刚刚过了温饱线，都在讲求吃得更好，胖才是福，说明家里条件不错，想要求瘦的还真的不多。

　　多少只是个噱头，她也没指望这名能起什么用，只是她目前的真实想法，想起这件事就顺手写上了。

　　以前吃不饱，后来就想着好好养身体，不想最近可能日子过得太滋润了，自己的体重在往上升的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不久前她去屠宰场还借人家的大盘子称称了称，妥妥的，一百零一斤。

　　当时旁边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只有她自己郁闷了。

　　她倒不是什么追求骨感美的姑娘，她前世有几个学生倒是很瘦，也很符合那几年的流行审美，可是每次体检都被医生提醒太瘦了。

　　但很多人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还永远觉得自己有小肚子，又腿粗，又手臂粗，漂漂亮亮一小姑娘，总能找出自己身上各种各样的“毛病”。

　　甚至还有姑娘，减肥到肠胃出了毛病吃不下饭，几天瘦了好几斤，事后还高兴，巴不得再来几次，这样就可以早点掉到目标体重，不再受减肥的苦。

　　前世生病的她，把身体健康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看见这样的学生，也只是默默感叹，年轻真好，健康真好！

　　可要说是谁有问题，她觉得真没有，只是这些风靡的审美，永无止境的容貌焦虑身材焦虑制造者，试图收割一分红利，为此不厌其烦地洗脑消费者，制造更多市场。

　　这也带来了更加缺乏的审美，长期沉浸在这些思想中的，渐渐变得难以理解其他类型的美丽，欣赏不了多样的精彩，审美固化，也渐渐裹挟着走在这股潮流中的人们。

　　一股风潮一出，所有用的东西向它看齐，一旦超过这个标准，就会被贴上另一个类似于另类的标签，需要付出更大的成本去找同样的东西，才能更好的适用。

　　它们告诉你，你必须瘦，你必须精致，你必须好好打扮自己。

　　可是，一个包容的文化，应该是你可以瘦可以胖，你可以朝气蓬勃也可以丧气满满，你可以羡慕人热烈上进奋发有为，也可以理解人安于现状得过且过。

　　他们只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不是另一种。

　　没有规定谁要是少数，甚至是异类，都是独立的个体，要快乐而自由，只要不违背道德法律，公序良俗，可以随心选择而不被人指指点点，才是自由。

　　比起功成名就，你的快乐自由，来得更有意义。

　　当然，这是她的想法，只是道理都懂，也总难免被影响，现在想要瘦三斤，维持一个不过百的体重，也是。

　　谁也不可避免被影响，能完全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内心都足够强大。

　　投完稿后她也没花再多时间关注这件事，整个展览要办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大熊二狗两个面临高考，现在能搭手的也不多，她还要分出一些时间照顾孩子的饮食，只是近两天太忙，就让他们现在食堂里吃了。

　　好在能能最近有调动的迹象，因为事情还不确定，所以最近也没有安排什么具体的工作，就是在准备升职的事宜。

　　所以能腾出更多时间来帮助徐漫，他主要负责现场布置的事，徐漫则准备外面的宣传邀请和当天所需要的甜品饮品等安排。

　　夫妻俩齐上阵，倒是让她感觉轻松了不少。

　　……

　　帝闻都市报大楼内，中年男人带着一副框架眼镜，桌前铺满了稿子。

　　这是经过编辑初选后递到他手里的，显然都是可以用的，不过具体用哪个效果更好，有没有隐藏的违禁内容，还需要他进一步把关。

　　长期的选稿已经锻炼了他的火眼金睛，甚至不需要多看，只要十几二十秒，他就能大概评定好坏。

　　再仔细阅读自己选出的“入围”作品，仔细审查有误错处和不宜刊载的内容。

　　瘦三斤这个名字他确实扫到了，但他们这个是有偿供稿，现在的稿费可不算便宜，而相比于著书，报纸投稿的成本可小的多。

　　也正因为门槛低，他们经常收到各种各样的稿件，为了能引起注意，想在一堆稿件中脱颖而出的人多的是。

　　所以他看多了奇奇怪怪的名字，对此内心已毫无波澜。

　　不过再往下一扫，发现这文笔还真不错，于是又跟着看下去，故事也很吸引人。

　　不知不觉看完了，他才发现里面的不对劲之处，连忙把初审编辑叫进来。

　　编辑小王是今年新来的实习生，脑子不算灵活，但胜在做事非常认真，听闻主编叫自己，生怕是做错了什么事，内心十分忐忑。

　　男人也不好太严肃，吓到小年轻也不好，不利于今后的团结。

　　于是收敛些许，把手里的稿件递给他：“你没有发现这篇稿件中的问题吗？”

　　小王拿过来看了一眼，这篇他有印象，本来他作为编辑，对选中送给主编审查的稿件，发现错误是要进行一次更正的。

　　但这篇稿件没有让他找到一处错误，故事也非常好，让他都无从下笔。

　　“主任，这有什么问题吗？”他有点心虚，自己是真没看出来呀！

　　男人看他不像说谎，也不免感叹，这投稿人确实是够花心思的，广告于无形。

　　虽然现在广告并不是他们报纸收入的大头，但是没打一条广告收入却是不菲的，而且完全不用操心怎么打，文字图片他们自己会做好送来，他们只需要照搬复刻，可以说是一本万利。

　　但是这样的情况下，还没钻空子打个免费广告，很有心思了。

　　他也不想再为难小年轻，伸手给他指了指那个时间地点，他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主任您是说，这事是真的会有？”

　　“你说呢！”

　　小王傻眼了，可是，“这看起来也没问题呀，没有什么影响，这个故事的水准也是可以选上的。”以为主任想直接毙掉，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可惜。

　　“是呀！没什么影响！”他并没有看小王，到底还是年轻，想不到这背后的事。

　　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影响，但这次事情有人发现，以后会不会有人跟着模仿呢！对他们来说倒也不全是坏事，毕竟这样的风起来，引起更多人投稿，带个他们的是更好的稿件。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工作量，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广告专设版面还会有人问津吗？

　　能免费，谁愿意再多花钱呢！

　　可是，要是写文这笔费用能让集团自己做呢？这样不是相当于变相扩大了自己的商业版面吗？

　　所以，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见见这个写稿的人，如果能吸收进来为自己所用，就是最省事的办法。

　　忙碌中的徐漫大概也想不到，本想钻个空子做做免费广告的一篇文章，到还给自己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149.  五福齐赶鸭子上架           到……

　　到了展览开办这一天, 徐漫和能能很早就起来了。

　　三个孩子也叫了过来，徐漫觉得他们读书这么久也辛苦了，该适当放松放松。

　　她自然不会承认, 自己特地选在周末, 除了自己的课业原因，也有征用一下免费劳动力的意思。

　　不过这不妨碍三个孩子高兴，不, 准备的说是两个，小麦依然在一旁捣鼓她自己的东西, 甚至都没有抬起她那高贵的头颅一下。

　　还偶尔因为外面过大的声响而皱眉，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展示了什么叫“热闹是他们的”“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大熊二狗在去了附中之后明显感觉到自己跟身边小伙伴的差距。

　　半大小子，正是斗志最强的时候，自然不肯样样落于人后，所以都不用徐漫监督，自己就特别努力上进了起来。

　　高三后为了节约上下学路上的时间用来学习, 他们干脆直接住校了。

　　对于这点徐漫都没有多少意见, 虽然有点不习惯, 但她也明白自己迟早要适应孩子的远去, 何况就算住校离她也确实不算远。

　　一两公里的路程，她一般没事饭后散个步, 就会走到他们学校, 帮着买点牛奶水果一类的东西。

　　另一方面嘛自然也是想给孩子一个提前适应集体生活的机会。

　　她以前就看到很多孩子, 上大学才第一次离开家自己住校, 很多学生以前衣服都没有自己洗过，加上没有群居的习惯，很多时候做事情无意识地没有顾及到其他人，跟室友相处便容易产生各种摩擦。

　　现在两孩子虽然衣服还是周末带回家洗, 但其他方面已经和她以前住校大差不差了。

　　虽然现在洗衣机这种家电贵且难买，她还是在有条件的第一时间就购进了一台。

　　不然以她一人之力，可以想象是多么惨淡地洗洗刷刷熬日子，特别是冬天的棉衣，遇水厚重又难挪，她自己又是个受不了很久不洗澡洗衣服的人，几天就是一大锅。

　　刚来那两年，即便冬天用热水，她也没少受这个苦，后来一起去基地，能能总算能帮上点忙，但他在家的时间不多，平时回得也晚，终究不是长久之际，她当时眼馋梦里的洗衣机却无法买到，能能还临时给她弄了一个。

　　只是很多材料缺乏，用起来终究还是比买的麻烦些，所以一往帝市搬家，她就先准备着购置这些东西。

　　有洗衣机，孩子们的衣服自然也就周末带回家机洗，不过这不妨碍其他方面的适应。

　　大学后大家来自天南地北，饮食、语言、个人生活习惯或者信仰禁忌等都有很大的差异，学会尊重彼此的生活方式，如何把握住这个小范围公共空间的度，其实也是一门学问。

　　徐漫觉得孩子提前历练历练也挺好的。

　　而大熊和二狗开始进入一个新环境的欣喜持续了不到两天，就开始感受到宿舍里紧张而又安静的学习氛围了。

　　想象中的兄弟一起嗨皮，一起排排走出发霸气十足的理想状态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的灯火和笔尖沙沙流淌在作业纸上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句小声的讨论，但也仅仅是一点即到，随后各自埋头苦干。

　　他们以前以为自己每天学习到十一点，已经算是很晚了，没想到宿舍里还有人每天学习到一两点，然后早上六点之前起床。

　　当然大家都知道彼此的睡眠时间很宝贵，所以即便是这种晚睡早起的人，也早已习惯把动作放得非常之轻，并不会吵到其他室友。

　　好像这个时候大家都没有时间想更多别的东西，所以完全没有徐漫所设想的诸多磨合。

　　相反，她发现孩子比之前更努力了，二狗还是很喜欢跟妈妈分享自己生活的，没等徐漫惊讶多久，就把自己住校一周的所见所闻说了个十之七八。

　　徐漫随即想到自己前世高中时的宿舍生活，她之前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是呀，高中时严格的作息制度，倒是没有那么多不同的生物钟产生。

　　不过看两孩子的状态，徐漫一时还真不知道让他们住校对不对了，明显他们现在已经受室友影响，卷卷与共，天下大同了。

　　但她其实是不希望他们绷得太紧的，自己前世就是一直明白身后没有依靠，做什么事都要要求到最好，虽然最后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但身体也出现问题了。

　　她也怕孩子们学起来不顾身体，健康问题在她这里始终是第一位的。

　　她来后抓住机遇，创造了相对稳定富足的物质生活条件，就是希望孩子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哪怕放纵一点或者终其一生平平庸庸甚至碌碌无为，也能活得相对体面。

　　她自己前世特别累的时候，就非常羡慕那些可以活得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人。

　　哪怕兜里只有五块钱，也能无所顾忌地在路边买一份烤冷面。

　　她也想活成这样，是足够豁达，更是一种底气。

　　而她，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羡慕却不曾拥有的。

　　好在，现在她的孩子们拥有了，而且，孩子们好像都和碌碌无为不怎么沾边。

　　二狗这两年拿到的奖，搁后世完全是国内名校保送的程度，这孩子不仅奇思妙想多，动手能力强，关键人家也不完全是死读书的性子，趁着全国各地比赛，大半个国家差不多都逛完了。

　　这个寒假还申请了国外的冬令营项目，在那边会有一次比赛和一个月的拜访学习。

　　而大熊，已经偷偷了解了很多军事信息，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有过退学去参军的想法，只是后来被能能及时发现了。

　　孩子嘛，年轻时冲动，能能跟他谈了一番知识在军里的作用，比他更深远广阔的认知和眼界，甚至不需要多少苦口婆心的劝说，就征服了熊孩子躁动的心，谈完话就自己老老实实地回去读书了。

　　叛逆期来得太迟，结束得太快，以至于她这个老母亲还没来得及发现什么，人家已经过去了，成长成了一个根正苗红的乖乖仔。

　　当然，这些都不妨碍孩子的玩心，再懂事的大人也是需要一个放松空间的，何况他们。

　　因此虽然周末被抓做苦力，他们却干得非常卖力。

　　人来得确实不多，有看出报纸上“广告”猎奇过来的，但是他们对小的故事汇明显兴趣不大，不过还是礼貌性地带上一两本回去，毕竟家里小孩女人可以看看。

　　徐漫记得她前两天是看到了都市报登了她投的故事，只是她也知道，毕竟自己鸡贼地想做免费广告，植入不能太明显，卖卖情怀可以，能简明体现活动亮点的发挥空间确实有限。

　　不过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倒是看见了扛着摄像机前来的三个人。

　　这时候这种设备还是稀罕货，大家都跟看西洋景似的，很是吸引了一波人前来围观。

　　徐漫一看，几个人虽然能看出身上派头不小，但过来之前摄像机一直关着，看起来应该是个正规媒体。

　　徐漫下意识就判断起来，后来一想现在这年代哪里来这么多别的“媒体”，不是专业机构谁花得起那个钱买这些设备，不免一笑。

　　果然，很快男人开始自我介绍起来，说是某某都市报的主编。

　　徐漫一听这介绍，顿时有些心虚，喔嚯，债主找上门来了。

　　不过还是得撑住，她很快调整过来，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但对方戏谑的眼神却在告诉她，已经知道了她之前的小九九。

　　知道这样的情况，徐漫反倒坦然了，反正她又没违反什么规则。

　　男人显然也看出了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不过也在他料想之中，很快提出想借一步说话的想法。

　　徐漫想着中午反正也没几个人，两个孩子就能照看过来，这件事情总得解决，也就硬着头皮答应了。

　　倒是能能不放心要跟着进去，徐漫也不想自己一个人进去，不然一对三，压迫感有点重。

　　她眼神询问对方，男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于是一行五人往里走去。

　　到了内室，男人首先介绍了扛着机器的人，是他们报社的摄影师小江，徐漫不明其意。

　　不过疑惑不久，对方就接着解释：“今天来，是想就徐女士您举办的活动做一个报道，想让小江趁现在先出去多拍点您现场的东西做素材，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徐漫听给她的活动做报道，下意识就是眼睛一亮，倒是旁边的能能听出了对方言外之意，连忙拉了拉她衣角。

　　徐漫也清醒过来，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只是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男人把夫妻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只是他现在到这一步，也看出两人都是体面的知识分子，他的方法是能凑效的，自然就更没有放弃的理由。

　　他缓缓道：“是这样的，我们久闻徐女士大名，今日有幸得见，也想让我们的读者们一睹芳容，当然，主要还是倾慕您的才华，我一直也是《曙光》杂志的忠实读者，希望徐女士可以赏光，接受一下我们的采访，也让大家能有机会了解一下更多面的您。”

　　他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此刻徐漫却知道，自己有些骑虎难下了。




150.  五福齐专业薅羊毛   　　他也是有点好奇……

　　毕竟自己有把柄在前, 而且现在人家先单独商量，也没有戳破之前的事，可以说是给足了她台阶下, 她如果再扭捏, 多少有些不识好歹。

　　作为一个读书人，她多少还是有点爱面子的。虽然她并不想过多曝光自己的个人生活，但眼下两相权衡, 也只得答应。

　　男主编其实开始也只是有点好奇，能想到自己办展览, 显然有一定经济实力，但老牌土著里有实力又有闲情做这种事的，并不多，即便有，多是认识他或者他们社长的，要做广告完全不用如此婉转。

　　思来想去, 还是忍不住利用自己的信息网找了找, 果然还让他发现了个大新闻。

　　如果徐漫只是一个大学生杂志创刊者, 其实并没有特别多卖点, 即便它是现在帝市风头无两的学生杂志，也算不得多大的新闻看点。

　　最终让他决定要来做这个新闻的, 还是她身上所展现出来的矛盾性。

　　一家子四个学生, 孩子父亲是令人敬佩的科研工作者, 虽然现在的待遇也不算低, 养一家子足够让人饿不着，但要说有多么大富大贵也完全不可能，更别说专门买一栋楼来放置报纸做展览。

　　要说是帝市土著有之前的积累，前段时间很多下乡回来的人财产归还, 或许还有可能。

　　但明显两人不是，因此他还特地查了查，两人来自农村，为了找出对方的经济来源他又追寻了一下，结果就给他找到个大消息。

　　十多年前伟大飞天报道中别出心裁的背后故事，里面的方便面就是来自这位女士。

　　如果是以前他还不会来采访，毕竟面厂背后的关系涉及敏感地，掌握不好度容易造成秘密泄露，他一般不碰这类选题。

　　可现在企业改制，原本的掌权人已经开始全力投入商场，除了出身背景，自己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是个生意人。

　　改革后的企业完全市场化运营，不再是个不可说的秘密存在，而且背靠大树好乘凉，发展非常迅猛，现在已经是国内食品行业数一数二的企业了。

　　而作为这么一个企业的创始人，自然是很有话题可聊的，更别说她身后还有那么多身份加持，因此他觉得很有必要来做一个专访。

　　其实他倒没有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今天来主要是觉得举办活动顺便，正好他也没有事情，想着能把这事做了也行。

　　他是觉得应该没有人会拒绝这么一个机会，毕竟现在人对上报纸上电视都看得很神圣很厉害，而对方是个有生意的，没理由放着免费的露脸机会不用。

　　但在看到本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点小错误，对对方的判断失误了。

　　知道对方是个大学生，他觉着年纪应该不至于太大，但也没想到这么年轻，而且更重要的是，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纯真。

　　喜怒哀乐都写在一张脸上，简直跟他家里上初中的小姑娘一个样。

　　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经历这么丰富的人，却没有留下一点岁月的痕迹。

　　这让他更觉得这一趟来得值，她身上确实话题性十足。

　　白手起家在帝市站稳脚跟，还生活得风生水起，她也不过花了两三年时间，而且看起来丝毫不世故，像个被娇宠长大的小公主一般。

　　虽然他还没有类似帝漂这一类词汇，但不影响他知道在帝市生活的不易，如果他不是本地人，他觉得自己的日子过起来大概也是抓襟见肘。

　　既然答应了，徐漫倒是很配合，她前世接受的采访不少，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因而整个采访进行得非常顺利。

　　徐漫还夹带私货宣传了一波自己和余友芹种的葡萄，虽然这才两年多，但今年已经挂果，而且长势非常喜人。

　　前段时间早熟的产品刚一成熟采摘，很快就被购买一空，其他的有有很多人预定了。

　　她们眼见着这情况，立马准备把之前买的山都整理出来，准备全部种上。

　　当然也在想着扩大面积，但眼见着她们种植成功，还有这么多光鲜亮丽的人前去看，大家虽然不清楚具体种植方法，但心里多少嘀咕着，面对她们买地也谨慎得多。

　　紧赶慢赶，也就赶在季节前，多买到两座山头种上了苗。

　　对于其他人来问她们种植方法，余友芹两夫妻也没有藏私，毕竟现在整个市场供不应求，而且大家乡里乡亲的，她也希望大家可以一起把日子过好。

　　徐漫之前写信也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她是有前世的经历作为印证，她们要发展壮大葡萄产业，以后肯定不能只有买葡萄这一项收入，所以其实是很需要集群效应的。

　　所以她不仅支持大家一起做，而且还觉得提供一下规划建议和技术支持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毕竟以后要发展观光农业的话，现在的布局也很重要。

　　对此男主编倒是没有多大意见，反正之前已经被人家免费薅了一次羊毛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

　　等完成后，徐漫倒是彻底进入状态，开始那点不情愿也没有了，两人算得上合作愉快。

　　之后两天覃双双也来帮忙，周末倒是把两个小家伙带来了，七八岁的年纪嘛，活泼好动点也正常，开始徐漫说一起带过来然哥哥们帮着看的时候，覃双双还有点犹豫。

　　其实说完徐漫自己也有些后悔，别的到也罢了，报纸这东西质量一般，她也怕小孩子玩性发了，给撕坏掉了。

　　倒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实在不是当期的报纸也不好买。

　　不过两孩子来了倒是很乖，大概是被母亲提前讲过，也可能上学了懂事了，还能帮着大熊他们做点事。

　　徐漫直调侃覃双双，就这还不乖，她是没见过真正的熊孩子什么样，只给人夸得面红耳赤。

　　平时能怀军也不怎么会管几个孩子，她自己不知道怎么管教，但也明白慈母多败儿的道理，虽然不至于棍棒底下出孝子，但确实属于比较严格的。

　　在帮人做保姆的时候，主人家都是家教很好的知识分子，她也从主家的教育子女的日常中有所感悟，偷偷跟着学了不少。

　　今天得到徐漫的肯定，她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其实她一直特别崇拜徐漫，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感觉她活成了她梦中所想的样子 。

　　徐漫可不知道她内心这么多想法，只是三天展览忙得差不多了，想起来之前跟她说的事。

　　她其实略微有些眉目了，覃双双文化程度不算很高，其他事情她也没怎么接触过，她觉得可以找个行业相近的来。

　　这姑娘小时候被她妈熏陶，审美还是不错的，就但她现在的妆容来说，虽然现在很多人化妆的潮流都是为了表示自己化妆了，配色怎么精彩怎么来。

　　覃双双的妆虽然也跟了这股潮流，但其实有很多有小心机的处理手法，使整个妆面看起来非常和谐。

　　徐漫问了问，结果正如她所想，都是自己再花的过程中琢磨出来的。

　　“我呢想开个店，专门给人化妆什么的，你想不想来帮我，咱俩合伙，反正现在两个孩子大了，你每天只需要接送他们上下学，现在化妆的风气渐渐起来了，你说女人一生就这么一次机会，谁不想漂漂亮亮的，只要化妆技术好，我觉得多花点钱想必很多人也是愿意的。”

　　她觉得还是从新娘妆做起，可以分全套半套，再加上服装业务都行。

　　倒是想做全，只是现在虽然经济慢慢变好了，但到底大多数人都还在为温饱挣扎，整体还是比较务实的，要想后世那样花个几百上千块去做个美甲，也还没富裕到这种程度。

　　但对美的追求一直都在，平时不舍得，结婚的时候却是很想要来体验一次的。

　　她们也可以先试这一种，今后发现客户需求再扩大业务范围就是了。

　　“这……我能行吗？”她不确定，自己看起来是画得好新娘妆的人吗？

　　以前村里嫁人她自己默默跟着全福人的手法默了默，虽然也心里痒痒，可从来没有机会去体验帮别人化妆，尤其是新娘子，一辈子就这么一天，谁敢让她来开玩笑。

　　“当然”徐漫知道她对自己缺乏信心，鼓励道：“你看，你刚才说的那几个方法，别人经常化妆，怎么就没人发现，但你就研究出来了，这说明呀，你天生就是这块料。”

　　“那也只是我瞎琢磨的，不一定别人就觉得好看。”

　　徐漫看她还是犹豫不定，觉得得下猛药，于是道：“你放心，其实我以前专门去学过，对各种妆的画法非常熟悉，你要不信下周六你来家里找我，我化给你看！”

　　听徐漫这么说，她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燃起了兴趣，她自己平时都是瞎琢磨，从来不知道化妆还有专门学的，只是看同样的化妆品，有人化起来非常好看，有人却显得脸脏脏的，自己偷偷羡慕过化得好的人。

　　只是没想到徐漫居然连这个也会，她一时完全没有怀疑徐漫什么时候学过，更没想起来她说的一起开店的意思。




151.  五福齐困兽终出笼   　　徐漫和覃双双的……

　　覃双双过于激动, 以至于都没来得及深究徐漫到底什么时候学的化妆。

　　徐漫是真的学过，不过是在前世，她上学时一直比较不修边幅, 等当上大学老师, 总想起自己见到的老师大多形象气质绝佳，她也不想丢了母校脸面。

　　于是在正式上任前，当时还没有工资的她, 忍痛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存蓄里拿出一笔，报了个专门的化妆班。

　　也是当时视频创作还没有那么火爆, 她只能寻求线下教学，因为交了钱，即便是自己不怎么感兴趣的内容，她还是抱着十二分的向学之心，笔记都做得非常认真。

　　自己回家操作实验时，还出现了不少惨不忍睹的画面。

　　这也是她现在还能记得这些技巧画法的原因。

　　她和覃双双的店还是很快开起来了, 徐漫只负责投钱, 许可证取得了, 杂志社却还没有招到人, 故事汇的编撰工作会花费掉她不少时间，最近还得准备毕业论文, 之后读博她觉得自己应该更没有时间投入太多。

　　覃双双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原本想的只是给徐漫打工, 后来看出对方是想让她自己全权负责的意思, 说实话，说不心动是假的。

　　能怀军其实并不怎么赞同她出来工作，他第一本书出名后，确实让家里经济宽裕了很多, 而且就他所说，第二本写起来灵感十足，他预感可以再次火爆。

　　因而希望她可以在家里照顾好他和孩子就行，折腾半天为点小钱不值当，他现在可以养得起家。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可是覃双双多少有点不怎么自在，虽然她们目前是没有什么矛盾，但她自己都可以明显感觉到，在他的书火了之后，说话都硬气很多了。

　　当然，她不是希望丈夫不好，也不是觉得不满意现在的状况，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即便亲密如夫妻，在有些问题上，还是要自己有才能更有底气。

　　就比如她此刻来商量投资开店的事情，如果是她自己赚的钱，那她现在也能和他商量，但现在钱全来自丈夫，他说不愿意她去外面上班，她就连提一句投钱的底气都没有了。

　　她从来是个懂得往长远看的人，本来她因为自己文化低，来帝市后就明显感觉到和其他人差距，包括和自己的丈夫。

　　以前在农村时不觉得，因为那时丈夫的才能别人也不太看在眼里，农村人更看重干活能力，其他很多人家也都是这么过着日子，倒是没显出她家的特别来，而且那时候他还跟着能怀军学了很多字。

　　后来来了帝市，忙于生计，她也渐渐没有多少时间学习了，丈夫又埋头苦思苦写的时候多，她明显感觉到彼此间的交流变少了。

　　她也想着，现在还不明显，但以后呢，他越来越多的书出版，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每天除了洗衣做饭，实在是没有其他的话题聊。

　　这种单调乏味的日子她自己都不喜欢，别人还有什么话可以跟她聊呢。

　　不过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还是她发现了丈夫书桌里的那几封信。

　　那天能怀军去出版社，她打扫屋子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信里的内容倒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里面谈到的都是他的作品中的一些事情，对方很多询问了很多问题，她虽然不知道能怀军回的什么，但是她看着来往日期，信件往来非常频繁，猜测估计也很认真地回了。

　　这不，桌上一封没写完的，就是他准备的最新一封回信，虽然还没写多少内容，但其中的认真和谈兴肉眼可见。

　　她是相信他没什么其他想法的，但是对方呢？她自己最初不也是崇拜着他的才华吗？

　　只是现在，有另一个崇拜他欣赏他的人，有着问不完的问题等着他去回答，甚至比当初的自己更懂他。

　　而自己呢？成了一个整天只会围绕着锅碗瓢盆转的老妈子，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安。

　　她妈虽然之前一心想着让她攀高枝，但也正因为有这种想法，给她传授过很多这类技巧，其中就包括他们享受女人的崇拜一类的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时她一听就厌恶的话，今天居然如此巧妙地派上用场。

　　如果是之前，她还想着怎么努力去按照这种方法做，但这几年她自己在帝市见了不少，前些年当保姆也赚过钱，她发现其实女人要自己赚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她真的觉得来了帝市每个人都变化这么大，她不想自己一个人被排斥在外，每天只能想家。

　　她看出来徐漫其实是想帮她，不然她自己会这些技术，随便找个人就好。

　　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跟着徐漫一起干，决定后她又自己找了很多年轻女孩子聊天，大概统计了一下，发现愿意花钱请人化个新娘妆的还真不少。

　　而跟着徐漫学了两天不同妆容画法之后，她更坚定了这个想法，而且确实徐漫知道怎么画，但具体操作起来还是她化的要更自然一些。

　　当然这些话她只是自己心里想想，倒是徐漫一点不介意地说了出来，知道徐漫是想鼓励她，心里暖暖的，同时也更加有信心了。　　

　　徐漫说的合伙的事情她想了想也答应了，只是表明该她投资的钱她也会投，只是现在手里没钱只能先欠着。

　　当徐漫看到她那份手写的“调查报告”时，心里还有些惊讶，别看成品简陋，但人家这个调研，还分了不同地方的人，有意识地按照工作收入，分了不同群体。

　　这说明覃双双虽然没有接受过专业培训，但已经具备一定的市场需求分析思路，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个额外之喜。

　　虽然她们是找店铺先试做一年，准备年租，说起来投入不大，徐漫觉得就算失败也关系不大。

　　但她知道覃双双迈出这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还是成功的好，而她没有时候多管，覃双双如果除了技术以外，自己还有一定的经营头脑，当然更好，她可以更安心地做甩手掌柜。

　　之后找店面等一系列事情都是覃双双自己在弄，徐漫则负责在故事汇里加入了不少软广宣传，不过装修的时候为了跟符合之前宣传的故事感，她还是加入了很多建议。

　　当然，设计妆容套餐里有两套高端系列化妆品，也是她托认识的同学找来的。

　　正式开业后生意不算多火爆，毕竟正在准备结婚并且刚好看到了她们宣传的人毕竟有限，但也不算冷清，而且因为低成本高利润，可以说整体收入还不错。

　　那之后覃双双倒是越来越有干劲，还不时加入不少新点子。

　　而之前能怀军写信那件事，她也只是提了一嘴，他其实也没当回事，毕竟自觉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了。

　　但显然，他慢慢发现对方并没有怎么在意这个事，好像真的只是闲话一句，然后又继续自己的写写画画，倒是他，发现自己突然被晾在一边，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美妆店步入正轨以后，徐漫也没有再过多关注，两个孩子迎来了高考季，她收到了余友芹从老家寄来的第一批早熟的葡萄。

　　制冰方法她是早教了大家的，在葡萄运输上，她也把这个密封方法告诉了余友芹，她们之前也试过了，这次运到这边来的果子都还是很新鲜的。

　　只是实在有点多，她自己吃了些，又往认识的人里送了不少。

　　六月的风轻轻吹过，两个孩子高考完，困兽出笼很是跟同学们疯了一场，之后回家睡了两天，开始跟朋友们计划着出游。

　　徐漫也没拦着，给了他们每人五百块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花，这下可把人高兴坏了。

　　他们虽然很小开始就有自己的小金库了，但一点点存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呀！

　　要知道，现在职工工资五十块都算是毕竟多了的，就连他们厉害的老爸，现在升职了，一个月工资奖金加起来也就八十几，还基本上没握热就上交给老妈了。

　　可他们现在人手握着五百块，还可以随便自己怎么用的，当真是比他们老爸还富有了，一时看着自家老母亲，感觉浑身在发光。

　　能能当晚回来，就发现两个小伙子格外殷勤，颇为好奇地看了徐漫一眼。

　　徐漫装作没看见，虽然她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有理有据，这不是为了锻炼孩子嘛！但想也知道能能这种偏向古板的人知道后的反应。

　　最主要吧，她觉得这男人最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自从转回院里，没之前那么没日没夜地忙了，但是人也变唠叨了，一天天吧啦吧啦的总有他说的。

　　她虽然觉得老头子这样挺好玩的，但是也架不住一直说，偶尔还是想躲躲清静。

　　而另外两个小子，虽然很想跟自家老爸嘚瑟一番，但考虑到老爸手里估计都没有过这么多钱，到底怕他们爸爸恼羞成怒，到时候他们手里的钱会不会被妈妈收回就不一定了。

　　尽管原因各异，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对此事闭口不言，以至于能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两个小子已经花光了钱回来了。

　　能能：……

　　就很无奈！




152.  五福齐宋父宋母至   　　一个月后，好消……

　　一个月后, 好消息传来，大熊上了梦想的军事科技学校，而二狗也进入帝大经济系。

　　两个小子玩完回来, 填了志愿就开始张罗办厂的事, 徐漫怕他们到底经验不足，还把虎子一起叫来了。

　　这个表弟是在复读那一年考来帝市的，比徐漫低了一届, 不过大概是很想留在帝市发展，知道以自己的成绩和各方面的表现, 要靠分配留在帝市可能性不大，所以从一进大学校园就开始寻找赚钱机会，为自己积累资本。

　　虽然多是做一些摆地摊卖小东西的低成本买卖，但薄利多销，也赚了不少，中间徐漫发现了他偷偷卖东西的情况, 还先借了他一笔作为原始资本。

　　这孩子脑子灵活, 那段时间自己摸出些门道, 南下去河市进了一批手表这类小巧精致的物品, 回来销路也不错，很是赚了一笔。

　　不仅很快把徐漫钱还上, 而且又用赚到的钱, 开始继续扩展自己的事业。

　　他这三年大学, 就回过一次家, 其他时间都留校，利用假期时间疯狂攒钱。

　　徐漫知道这小子估计是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没拦着，只是不时让他到家来改善改善伙食。

　　虽然她估计这小子几年下来应该攒了不少, 但干事业投入却没底，她估计应该离他所想还有点距离，所以才会越来越少去学校。

　　这不，听说他大三还挂了两门课，并且故态复萌，觉得上课学的那些东西有点纸上谈兵，多过于宏大，他还是要落到实处，就有点觉得上课耽误他挣钱了。

　　眼见着要大四了，课程再考不过影响他拿毕业证了，徐漫可不想他这时候犯浑，现在这几年挣钱是快，慢慢也使得很多人有些迷失了，但学历却是以后都会影响自己的事，以后后悔就晚了。

　　于是徐漫请他来帮忙跑工厂这事，承诺他准备做事缺的钱徐漫给他补上，就算做佣金。

　　一来他跑的地方多，见多了可以帮助其他两个孩子规避一些风险，二来也算是为他今后干事业积累一点经验。

　　老实说他是很心动的，但也知道表姐这完全是为了帮他，不太好意思接受。

　　徐漫可没容他多扭捏，而且她是有要求的，挂的科必须全部补上，要顺利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不然她是不会干脆给钱的。

　　你要说徐漫能完全放心交给他们，倒也不是，只是孩子总是要多出去历练，而且她自己也不见得就有多懂，只是先选着看着，有合适的再慢慢谈价钱。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她去学校参加毕业典礼时，竟遇见了宋思齐的爸爸，自从宋思齐离开她们之后，当时环境未明，彼此的联系也不是很多。

　　她后来也只是听说宋家恢复了各项待遇，宋思齐也去国外念书，她跟其他人也不熟，知道的一点消息也是通过和宋睿谦的合作往来信件中偶尔了解到的。

　　宋思齐父亲外表是个偏向儒雅的男人，或许是今天是来学校的缘故，穿着很书生气，看起来像是个大学教授。

　　他其实也只见过徐漫一眼，就是当时接宋思齐的时候，只不过当时自己还情况不明，他也不能下去寒暄，免得给人多添麻烦，所以只是在车里遥遥看了一眼。

　　对于这个照顾自家孩子几年，还把人教养得非常好的孩子，他们其实是充满钦佩与感激的，只不过那几年没能联系，后来也找不到理由突然接近。

　　只是睿谦那边和人家合作着，他们也通过这层联系了解了境况，于是前段时间知道了她准备找块地办厂。

　　这不是刚好他有个朋友最近有个项目在那边，虽然距离远了点，但价格相对也便宜很多，所以想着两边撮合一下，也好把这些年断的联系捡起来。

　　徐漫被作为杰出校友演讲的男人叫住后还很懵，虽然都是姓宋的，可天下宋姓人何其多，她自然不曾往人家身上想。

　　而且她是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去演讲的，这多少有点微妙。

　　还是男人首先自我介绍，徐漫才反应过来，其实对这些年和这家人没在来往，她也不是没有想法，后来想想也就算了，毕竟对方那种家族，说不定有什么自己的规矩，她觉得真应酬起来还挺麻烦。

　　不过和宋睿谦倒是一直保持着联系，只是这家伙一直也很少说家里的事，也是她有次有些挂念宋思齐，顺便问了一句。

　　不过没想到这次宋父自我介绍后，不是跟他聊孩子，人家这是直接送地来了。

　　但对徐漫来说，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虽然她们现在也在谈几家，虽然她手里钱是够，但付完就所剩无几了，后面要想建厂，估计又得另想办法。

　　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地价钱合适，但地方又不宽，周围都是建筑物，她们后期要是想扩建厂房都没地方，性价比实在一般。

　　这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说起来简直不要太完美。

　　但是无功不受禄，而且毕竟他们第一次见，她以前说是带着宋思齐，但其实那孩子很省心，对她来说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他却在照顾几个小家伙上帮了自己不少。

　　但如果对方是打着想还人情的想法，不想以后跟她们家多有瓜葛，她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对方很快解释起这几年不曾联系的原因，而且说明这次那块地他朋友也急着找买家。

　　话说到这份上，徐漫也觉得不好再扭捏，而且内心你，她确实是不想拒绝的，天知道她刚才说出拒绝的话时心有多痛。

　　有人在其中牵线，事情进行得很顺利，甚至对方连认识的建厂工程队都介绍给了她 。

　　徐漫深知这里有很大宋父的缘故，谈完后也邀请对方来家里吃饭。

　　宋父想了想，说哪天带着家人一起来，算是正式的拜访。

　　几天后见到人，徐漫才明白宋父迟疑的原因。

　　和他一起来的是个美貌的女子，看上去三四十岁，穿着一条粉色格纹长裙，我知道对方其实只比宋父小几岁，今天年纪应该五十往上，但除了手上的茧，看得出保养得极好。

　　难得的是那黑黝黝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但眼神清澈。

　　只是再说话时，徐漫就发现了问题，徐漫跟她打完招呼，只见她害羞地往宋父身后躲了躲，望着他道：“哥哥，这个姐姐好好看！”

　　徐漫发现不对，不过想到可能不是什么好的过往，很快恢复正常。

　　倒是宋父，摸了摸女人的头，柔声道：“瑶瑶，你该叫人家妹妹！”

　　女人撇撇嘴，显然不是很乐意！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对着徐漫有些歉意地解释了一下，眼前的女人就是他爱人，路诗瑶，前几年受到一下不太好的待遇，精神收到了刺激。

　　徐漫也没有再多问，笑了笑表示安抚，然后对着女人到：“没关系的，诗瑶你好，我叫徐漫，你就叫我姐姐吧！”

　　路诗瑶看了看她伸出的手，又看看宋父，见他点头，立马两只手握上去，嘿嘿嘿的笑得无忧无虑，嘴里还重复念叨着“徐漫，徐漫，嘿嘿”。

　　徐漫冲她笑了笑，也跟着她喊：“诗瑶，诗瑶”

　　对方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还想再过去拉徐漫，就被宋父拦住，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着宋父，在徐漫带领下进了屋。

　　一路上徐漫就听到路诗瑶对她家东西的惊叹，嘴里不时发出“哇喔”感叹，还问了很多问题。

　　他们是下班后来的，徐漫家人也都到了，小麦也难得的没有研制她的药膏，不过人这会儿正在跟植物说话。

　　应该是说得差不多了，见来人了准备起来打招呼，谁知路诗瑶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放开宋父跑过去，很是开心地蹲在小麦面前，滴溜着大眼睛问道：“你是在玩游戏吗？妹妹，我也要玩！”

　　宋父扶额，刚想上去把人拉起来，就见小麦同意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好像才从懵懂中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自己妈妈一眼，见妈妈对着她笑了笑。

　　然后也没在多说什么，真就像对待小玩伴一样，拉着她说起自己植物朋友们的故事。

　　宋父看来会儿，见两人相处起来毫无嫌隙，总算松了一口气，眼睛有些微微湿润。

　　其实从孩子母亲变成这样后，他就基本断绝了很多私下来往，除了关系特别好的人，没几个能真的毫无芥蒂地对待自己的爱人。

　　即便有的家庭彼此之间关系不错，但妻子现在心理年龄小，喜欢找小孩子玩，总有不懂事的孩子，他发现一次后，就再也不带人赴约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妻子受到白眼和伤害。

　　虽然都说童言无忌，但也正是这些无忌的话语，才最伤人。

　　但不久前妻子突然失控，医生说还是建议她多多和外界接触。

　　想想也是，就是一般人经常呆着家里也受不了，何况她现在玩心这么重。

　　所以那天徐漫邀约，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试试，这位女性在他看来非常优秀，能把思齐教导得这么好，他相信家风应该不错。

　　只是没想到，结果有些过于出乎他的意料了！




153.  五福齐公文包风波   　　  徐漫忙着在……

　　徐漫忙着在厨房准备晚餐, 宋父和能能在厨房说话，一边注意着妻子的情况。

　　没一会儿二狗钻了进来，嬉皮笑脸就往做好的炸干土豆片伸出魔爪, 等第二次时被发现的徐漫用手拍开。

　　他讪讪地笑了笑, 一脸讨好地对着徐漫道：“妈，我来帮您！”

　　徐漫懒得多给她眼神，手指了指对面的小白菜：“喏, 把那些菜洗了。”

　　二狗一愣，任命地拿起菜放水槽里洗了起来。

　　徐漫没再多给他眼神, 知道这小子没那么自觉，铁定是有什么事。

　　她太清楚他那憋不住话的性子，果不其然，没一会洗着洗着自己就开始跟徐漫说起来。

　　“妈，宋伯伯看起来好凶哦！”

　　徐漫切菜的手一顿，瞪了他一眼, 还编排起长辈来了。

　　显然对方没有当回事儿, 凑近徐漫, 低声继续道：“真的, 刚才我坐在客厅里感觉可压抑了，看起来就很严肃, 还好他没有在帝大任教, 不然我可以预见今后悲催的大学生活！”

　　徐漫就纳闷了, 宋父看起来也不是疾言厉色的人, 甚至比起一贯面无表情的能能，称得上是温文尔雅，不见他们怕能能，到反而觉得宋父凶起来。

　　“你不觉你爸看起来更凶吗？”徐漫没忍住跟着吐槽了一句。

　　二狗直摇头：“我爸只是看起来凶, 实际上啥样我们又不是不清楚，何况谁觉得我爸凶，也轮不到妈您这么觉得，我爸他就是只豹子，在您面前那也凶不起来！”说着还半带得瑟半带揶揄地笑起来。

　　徐漫往他手臂上就是一巴掌，这倒霉孩子！还编排起爹妈来了！

　　等饭做好，路诗瑶和小麦也差不多玩累了，虽然现在心里年龄只有几岁，但大约是平时宋父有意教她，路诗瑶表现得非常乖巧，知道要吃饭就自己准备找水洗手。

　　洗完后跑过去坐在宋父旁边，乖乖伸出双手，笑着等他拿出手帕给她擦干净手上的水。

　　一顿饭吃得很顺利，宋父说宋睿谦准备大婚了，婚礼就定在明年春天，到时候宋思琪差不多也完成学业回来了。

　　徐漫有些困惑，宋父才稍作解释，原来宋思琪想快点回来，所以用两年时刻学完了全部课程，最近在申请学位证。

　　至于宋睿谦的对象她也是知道一点的，因为也是帝大学生，本身就是帝市人，不过随着父母在他们现在公司总部那边省里生活。

　　这姑娘有点风风火火的，本来凭着她家里的关系在分配个留在帝市的工作也不是不可以，但她觉得这种工作让自己感觉不到自由，人家又对吃食感兴趣，所以实习时就去了她们公司总部。

　　本来两个人也谈不上有多少交集，毕竟一个实习生，另一个CEO级别的，平时应该也没什么交集。

　　但都是帝市人，而且家世相当，老一辈以前多多少少有点交集。

　　帝市家里的老爷子不放心一个小姑娘初出社会，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她那爸妈又是工作狂，不定有没有时间管她。而且是去外面的公司，也不是什么正式单位，他多少还是有点老一辈思想，但又扭不过孙女。

　　直到听说这公司负责人是自己认识的人，才辗转找到宋父，希望他能让宋睿谦帮忙看着点。

　　当时两人其实以前碰上了，大抵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就像很多偶像剧开头一样，因为女孩误会以为是宋睿谦扎破了自己的自行车轮胎，好大一番理论。

　　第一次碰面自然不欢而散，而后女孩发现自己之前怼的人正是顶头上上上司，每天花尽心思躲猫猫。

　　而宋睿谦因为接到父亲电话，秉着忠人之事的原则，开始寻找女孩。

　　于是她逃，他追，很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当然，最后都逃不过真香定律，徐漫从第一次听他在信里提起这么个人时，突兀中还觉得有些惊讶，不过当时就提了一句，也没具体说是男是女。

　　现在一看，原来早有端倪。

　　对于宋思齐提前毕业这事，她倒没有多惊奇，这孩子虽然看起来话不多，但打小就聪明，又是个有自己主意的，算起来，初见时被小麦“反擒”的那次，应该是这小子难得的滑铁卢了。

　　吃完饭聊了一会儿，宋父辞别，这时路诗瑶才发现要离开了，拉着小麦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宋父也有些无奈，轻轻把人拉了回去，低声哄了几句，大概是说了“过几天再带她来玩”一类的话，她还对着小麦说到：“妹妹，那我先回去睡觉了，等我再来找你玩呀！”

　　见小麦答应她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宋父走了！

　　送走了宋父宋母，徐漫难免有些感叹，别的不说，听宋思齐以前偶尔提到自己母亲，是个天真烂漫的女人，前半生其实生活顺遂的人，打小被父母娇宠着长大。

　　嫁的丈夫又比自己大了近十岁，平时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家世又好，基本没有什么生活上的烦劳，可以说是依旧被宠着。

　　谁成想，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不过今天看宋父那个样子，又觉得人还是幸福的，虽然经历了那些黑暗的日子，但现在每天快快乐乐的，宋父也不离不弃，宠着哄着。

　　有些事情，如果太过痛苦，反而是忘记了好！

　　那之后徐漫带着孩子们，认真进行建厂事宜的规划，等他们快要开学报道的时候，厂房主体也建起来了。

　　那块地其实在现在还是近郊区，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近，不过她们生产的东西也不是大件，所以运输成本不高，影响也不大。

　　从能能调回院里，他们就住在帝大附近买的那个四合院了，大熊学校不在帝市，离得还比较远，再加上开学早些，所以现在已经开始准备行李了。

　　徐漫本来准备送他去，可二狗非常积极，徐漫一看这哥俩挤眉弄眼的，不知道有啥猫腻呢，不过也知道不会做什么坏事，就让他俩去了。

　　这会儿自己帮着孩子收拾行李，才不由有点伤感起来。

　　以前看目送，还不能理解其中之意，前世自己也没有过这种亲情，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现在看着从小养大不离身的孩子，就要这么远去，走出自己的天地，那种不舍的情绪才慢慢蔓延上来。

　　能能加班回来没见着人，问了一句在客厅里做着事儿的二狗：“你妈呢？”

　　二狗头也不抬，嘴里回答到：“里屋给我哥收拾行李呢！

　　他把东西放好，进去就看见自家媳妇搁那偷偷抹泪呢！可不得了，赶紧过去安慰，一问知道人这是舍不得浑小子呢！自己一个人搁这触景伤情呢！

　　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从身后轻轻揽着人安慰，徐漫好不容易平复情绪，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把人挣开，只是突然觉得有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不过很快没了，只以为是自己一时的错觉，也没在意。

　　吃完饭后，徐漫又问了大熊还有什么忘带的没，大熊说有一个公仔，但找遍房间也没找到，徐漫便去可厅找，只是在门口放东西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和陌生的包。

　　“这包是谁的呀？”

　　“我的”能能正在泡脚，看见了顺口答到。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包了？”她嘀咕着，拿起来前后看了看，因为他工作特殊性，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保密性材料，她倒是没有拉开，只是看看外观，便觉得这个东西多少有点女气。

　　倒不是有多粉嫩，整体还是深配色，以简约大气为主，是以能能拿起也没什么不对。

　　但以徐漫的眼光看来，就不是一般的公文包，而且很多细处的设计，看起来就很精心，她之前给能能做过一个包，也没见他背过几次。

　　“我已经背了快三个月了，”说着还哀叹一声，媳妇最近忙着，这是多没关注他呀！想想都有些委屈，沉寂在自己的想法里，他倒是没注意，媳妇的语气有些不对。

　　“噢，你哪里来得这么个精巧的包？”

　　“啊？”能能没反应过来，哪里来的，他想了想，不在意道：“噢，办公室一个学生拿来的，她说这个格子比较多，单层都带有拉链，保密性又不错，用起来还挺方便的。”所以他才一直背着。

　　“哦~所以，我缝的包，看来是一点也不方便呀！”

　　能能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疑惑看向自己媳妇，很想说什么，但一时说不出来，倒也不是不方便，但是比起这个来，确实没那么顺手。

　　但现在这话，他知道显然不能说出来。

　　徐漫却并不想放过：“现在你们带的学生都这么尽心尽力？帮着做科研实验便罢了，连导师的随身物品都一手包了？”

　　能能有口难辨，解释道：“这就跟个文件袋一样，一个办公用品而已，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呀！”其实她开始确实只是有些怀疑对方是个女的，可现在他这一句话，等于坐实了。“只是没想到，你们这办公用品还真好，人手一个的东西，还弄得这么精巧贴心！”

　　说完，人自己转身进房间了！

　　显然，这是生气了！

　　能能此刻也懵了，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生气了，想回答她最后一句话，好像不是人手一个，但再迟钝他也明白，这话，现在显然也不适合说。




154.  五福齐夫妻冷战停   　　他忙擦干净脚准……

　　他忙擦干净脚准备凑上去, 可是徐漫已经从里面关上了门，留给他一个怼脸的门板。

　　他就纳闷了，这事值得生这么大的气？

　　三个孩子就在客厅里看着, 能能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 走到离得最近的小麦面前，示意她去叫叫门，不过这个漏风小棉袄自己转了个方向, 抱着盆植物去了阳台，自顾自低头专研, 拒绝意味非常明显。

　　他又走向二狗，对方看他过来，连忙抱着模型往自己房间跑了。

　　能能无奈躺在沙发上，这一群倒霉孩子，关键时刻没一个指望得上。

　　最后把目光瞄向正掏柜子底的大熊，察觉到的大熊连忙站起来, 嘴里念叨着公仔, 也准备往房间躲。

　　“站住, 过来坐！”能能拿出老父亲的威严, 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大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顺便把两个队友在内心里骂了个遍, 关键时刻, 跑也不叫他一声, 真是不够义气。

　　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谁不知道家里最不能惹老妈生气，虽然他们从小到大的记忆里，老妈生气的时间并不多。

　　但都知道，一旦生气起来, 可不好哄，偏偏他老爸，不长点记性。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知道老妈这次为什么生气，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事情才更难办了！

　　找到原因嘛还能对症下药，这情况不明还是生了这么大的气，可见要遭。

　　能能到底没能从狗头军师这里得到建议，睡了一晚客房，第二天灰溜溜地上班去了。

　　不过他也学聪明了，媳妇生气就是从包开始的，那他换成她给的包就行了，所以一上班就从储物柜里把放了三个月的包拿出来换上，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影响不大，心想着回去后媳妇看见该气消了吧！

　　不想回去人家理都没理他，更别提看他背的包一眼了。

　　情况一直持续到全家送大熊去车站那天，准备出发的大熊二狗还暗中给妹妹使了个眼色，他们昨天忙着去购买必需品也没怎么在家，这不是就来问问小妹现在父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小麦听懂了暗示，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她也不懂父母为啥冷战这么久，可能是觉得生活太乏味，需要点事情吵吵调剂一下。

　　这个她懂，之前同桌塞给她一本书，讲的是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的故事。

　　上面写女主父母就很吸引她，就是夫妻生活在一起十几年，从来没有吵过架，亲戚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最后离婚了，就是因为觉得这样的日子太没有激情了。

　　而且他们离婚后还共同生活了好几年，一直到女主高考成年才告诉她，使得女主感觉大受欺骗和伤害。

　　她那时不由想到自己父母，好像也没怎么看见他们吵过架，当时还很狐疑，她们不会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吧！

　　又觉得对女主的“被深深伤害”很不理解，离婚财产分割抢夺争吵不体面的事情多了去了，她父母这离婚后还一起平静生活这么久，已经是很体面的了。

　　甚至想到自己，如果她爸妈也像这样离婚，她会跟谁一起过呢！还是像女主一样，已经成年了，就自己一个人过吧！

　　所以她还隐隐等着高考后父母的坦白呢！谁知道这已经开始吵上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劝的。

　　二狗当然大概明白她妈的心情，但他感觉他爸是有点飘了，得让他尝尝着急上火的滋味，所以他故意看破不说破。

　　两兄弟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大熊一看他这熊样就知道他在暗中憋坏，踹了他一脚，警告到：“你别唯恐天下不乱！”

　　二狗委屈，不过想想他跟他哥走这一趟，回来该是一个多星期以后，也不知道出现什么变故，要真有人有心破坏他们家庭，就他爸那对这些俗事一窍不通的样，指不定中了人家的招。

　　想想到底这几天也够他老父亲焦虑了，他还是很良心地搭着父亲的肩往旁边走！

　　这泼皮无赖样，自然少不了被能能教训，不够到底还是跟着他走远几步，才听着逆子懒懒道：“爸爸，温柔乡英雄冢啊！”

　　能能没明白这小子胡言乱语什么，但也知道，现在家里知道徐漫生气缘由的估计也就这小子呢，别看不正经，这些事上，这小子心里门清着呢！

　　要不是确信他不会越矩乱来，他都得日夜派人盯着，免得他欺骗了人家小姑娘。

　　“少胡说八道！”他斥道。

　　“啧啧，老爸，你这求人办事的态度也太蛮横了点吧！”

　　能能瞪他一眼。

　　倒是二狗看着时间也快到了，他妈一直若有似无地往他这边瞟，怕又被误以为是他出馊主意，也不拿乔了，赶紧给他爸解释。

　　“老爸，有些事情不是你觉得自己行得端就可以的，还得防着别人是不是别有用心，在您这觉得一个公文包就是和文件袋一样的办公用品，但在别人那未必是，不然怎么文件袋人人可用，这包就只您一个人背着，您还是好好想想吧！”

　　“你这混小子，还教训起你爸来了！”说着还准备上手。

　　二狗连忙躲开，“还听不听了”。

　　能能还是住了手，二狗暗暗哼了一声，这也就是他爸，要是别人，这态度，看他还管不。

　　任命地继续道：“虽然女生看行动，但有些语言解释也是很有必要的，妈妈看起来是在意那个包，但实际上嘛，”说道这里还故意拐个弯，十足的欠揍样，“在意的是人！”

　　能能若有所思，反应过来就很想揍这混小子一顿，合着早看出缘由，就在那看他爹笑话呢！

　　二狗一看他老爸神情不对，脚底抹油就开溜，这么一番打闹，倒把徐漫离别的伤感冲淡了不少。

　　而能能问清楚缘由，倒是没有急着去跟徐漫解释，他回去后把之前背的包洗干净，晾得时候徐漫看见了，冲他一个冷笑。

　　能能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

　　这日，研究院办公室里，周亚言抱着一盒小蛋糕，一边走一边笑，不时还看看手中的蛋糕。

　　味道不错，外观更是漂亮，不枉她今天早上早起做了两个多小时。

　　敲门声响起，里面很快传出厚重的声音：“请进”！

　　“能老师，”她一边探头，一边小心观察。

　　“有事？”

　　“嗯，”她小步走过去，面上带着笑，“能老师，我自己做了点小蛋糕，拿来给您尝尝！”

　　能能看了那蛋糕一眼，道：“你还真是费心了，咱们部门这么多人，你这得做多少蛋糕呀！”

　　对面的人表情一滞。

　　能能似有所悟：“哦，这是只做了这一盒，先拿到我这来了？”他笑着问道。

　　周亚言表情亮起来，不好直接说是，只得解释到：“我这是第一次做，所以……”

　　“哦，我明白了，你这是怕自己做得不好吃，想让我帮你分分，其实没关系，这么用心，大家感激还来不及呢！这个机会我可不想抢了你的。”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周亚言也明白，对方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但她还是多少觉得有些尴尬，正准备走，就听他又道：“对了，之前你给办公室带来的那个包，你瞧我这记性，用着顺手就一直用了，也忘了问你多少钱了，这不昨天想起来，问你师母要了钱，你这孩子也该提醒我一声，布头那么贵，哪有让你自己掏钱的道理。”

　　说着抓出一把钱票递给她，又把洗干净的包拿出来，嘴里还道：“也是我糊涂，这种事还这么含糊，对了，这个包你拿放外面大家装点什么吧，我看着用来归档资料，还挺实用的，你那群师哥，不是经常丢三落四的吗，这个刚刚好。”

　　周亚言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个办公室的，脑海里全是他笑着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有直言，但却把她那些隐藏的阴暗心思看得透透的。

　　她有些无地自容，她也不想这样的，可一想到自己那一地鸡毛的生活，她必须得尽快转正，又觉得只能迎难而上。

　　手里攥着那些足够买她两个包的钱票，很快调整好心情，她还这么年轻，能老师这人死板，不代表别人也这样。

　　而打发走人的能能，也是松了一口气，但愿这姑娘能迷途知返，人不是他招进来的，工作很认真，但能力一般，不过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但要是走上歪门邪道，那就不好说了。

　　到底是别人的事，他也管不了这么多，要早知道一个包能惹出这么多事，他说什么也不敢接。

　　现在倒好，钱和票是管别人借的，现在媳妇还气着自己，这回去，少不得还得费一番功夫。

　　那晚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承认了错误，也总算把媳妇哄好了，只是徐漫听说他还折进去这么些钱票，不免气结。

　　但到底看他是初犯，事情也处理了，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这气的始作俑者，难免被翻旧账，徐漫认认真真数了数他这些年来招的桃花，弄得他连连告饶。

　　十多年前的事了，她为什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155.  五福齐不认识哥哥   　　  二狗放下的……

　　二狗放下的心终究是放得太早了。

　　本来他和母亲一起入学, 成了一大佳话，校内好几个校园报报道，除了他妈自己的杂志社不好自吹自擂, 其他读者人群比较多的, 基本都让他露了个脸。

　　虽然失去了杂志社这读者最广大的露面机会，但整体辐射范围还是很广了。

　　加上出众的外貌，一时他也成为了校园风云人物, 开学的运动会，他更是抓住机遇, 一展风采。

　　不好意思和窘迫这事，从来就和他能安然不太沾边。

　　他有自己的赚钱规划，大学就没准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所以知道他的人越多，对他之后赚钱只会更有利。

　　虽然也有很多人现在读大学是靠在补贴在过日子，但他知道, 这里的隐形富豪更多, 很多人低调得完全看不出来罢了。

　　就像他妈大学一个宿舍的那个姐姐, 平时穿的衣服也看不出品牌, 偶尔她们一起出去，路边十几二十块钱的鞋也会买。

　　后来毕业聚会知道真相, 他妈还很震惊, 说完全看不出来, 他只能说她实在在这方面太不花心思。

　　他只跟着出去帮忙拎了一次东西, 就看出来那位姐姐衣服布料好，以及人家身上了宠辱不惊的气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

　　果不其然，父母都是背靠政商的大佬, 偏偏人家生活里一点不娇气，完全能融入集体生活，也就是因为没有表现出丝毫格格不入，才使得他妈这个单纯女人对人家的身份一无所知。

　　他也就凭着这点敏锐，还偷偷跟这个姐姐深入交流了一下，这不，现在人家出国留学了，愿意帮他买国外的化妆品，他可以倒卖一番。

　　虽然他是个直男，但不影响他知道女生有多爱美，看他妈妈就可见一斑，之前想买化妆品，不也好一番周折嘛，虽然那也是为了和覃阿姨一起开的店。

　　但这个市场显而易见，他听那个姐姐说，直接在外面买可以减少s的部分成本，而且现在很多国外化妆品要外汇劵，有价无市，所以这里面还是有很多可操作空间。

　　他开始为今后一切做准备，这段时间认识了不少女生，都要往他妈说的“妇女之友”方面发展了，为的就是等待这个机会。

　　不过没想到在他第一笔生意做成前，倒是先遇见了宋父。

　　当他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看见上面那张严肃的脸时，当场差点愣住。

　　原来这位大佬本来就是学校的客座教授，今年时间有多，就兼职上一门课了。

　　可是，一个军事领域的大佬，现在来给他们上经济类课程，就，他感觉说不出来的诡异。

　　然而看完人简历，他就震惊了，原来人家是这个学院出去的，说起来还是他直系学长，顿时就一股被支配的恐惧直充天灵盖。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错，宋父生活里看起来是比较随和，但工作上从来都是非常严格，对人对己都一样，

　　面对着上一次课布置下来的一周两部大部头原著阅读，二狗内心是哀嚎连连，好几天，徐漫找他去食堂吃饭，都无精打采的。

　　而徐漫知道缘由后，毫不留情地大笑了一番。

　　二狗只能对他妈毫无诚意的几句安慰报之一“笑”，悲催地开始挑灯夜战，繁忙地迎接家长们口中高考过后的轻松。

　　徐漫现在时间相对自由，其实每天在学校待的时间不算多，更多时间是跟导师到处去考察学习，有时自己去图书馆或者在家查阅文献，通常在家她都会提前告诉两个小孩，回来吃个饭，也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

　　不过越往后二狗这小子能来的时间就越少，徐漫也没放在心上，知道他自己有想做的事，她就坚持放养，这么大个人，丢不了就是了。

　　一晃到了宋睿谦家吃喜酒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婚礼还是比较简单，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家庭，也是一切从简，不过该有的一样都不少。

　　两人是办的中式婚礼，举行的时候坐在上首的路诗瑶就有些坐不住，看见小麦更是眼前一亮，准备起身，被宋父及时拉住了。

　　不过新娘子她也喜欢，倒是记起之前宋父跟她说的话，就一直乖乖坐着，两眼不错地看着新娘子。

　　章芫其实一直都有听说宋母的情况，说实话她开始也不知道怎么相处，可是这两天下来，她却觉得格外的轻松，别的家庭或许都担心婆媳矛盾，但她不用。

　　宋母现在心理年龄不大，之前一直好奇地问她很多问题，和朋友传授她经验里婆婆的审视不同，她目光单纯，问题多少也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但或许是这样的好无心机，渐渐地她也就不紧张了，但今天情况不同，她也怕她一时孩子心性，婚礼出什么意外。

　　虽然她们尽量一切从简，但宾客里也不能保证大家都是能正常看待婆婆的现状，虽然她们才见不久，但她真心喜欢这个婆婆，也同情她们那段遭遇，不想婆婆遭受别人或明或暗的嘲笑。

　　像是感觉到她的紧张，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

　　感受到宋睿谦手心传来的温度，她意外感觉安心了不少。

　　一切礼仪结束，新娘去后面休息，宋母迫不及待地带着小麦，想让她一起去看她新发现的秘密，新娘子的脸好像红苹果哦！

　　不想两人刚走到半路，对面迎上一个身量高挑的男子。

　　“阿……阿齐！”做坏事被抓包，路诗瑶低下头就想溜，却发现拉着的人不动了。

　　小麦乍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会儿才抬头望过去，眼睛还有些失焦。

　　“怎么，不认识哥哥了？”他醇厚而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妈妈，你先去后面找嫂嫂玩，阿齐要跟这个妹妹说几句话。”他轻轻摸摸妈妈的头，出国的时候他并不知道
　　母亲是这种情况，刚回来也花了好久，才找到一个适合的相处方式，也经过多番纠正，才改变了母亲对他哥哥的称呼。

　　路诗瑶两边来回看了看，咯咯笑两声，露出一副“我知道你们的小秘密了哦”的得意表情，乖乖先去找章芫。

　　小麦回过神来，叫了一声思齐哥，却冷不防被对方拉着衣袖走开了。

　　之后也没人发现，徐漫来找人是在半小时后，小麦已经和路诗瑶等人一起看新娘子了，她路上遇见宋思齐，也寒暄了一番，内心感慨时光如流水，转眼间，当初的翩翩少年郎，已长成了大人模样。

　　一家人吃完酒回家很快又各忙各的去了。

　　第二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高考分数高出帝大录取线十几分的小麦，去了隔壁的隔壁的农业大学。

　　虽然填的时候并不知道分数，但小麦模拟考试的成绩一直很稳定，高考也是正常发挥，填志愿时估分和实际考的差不多，所以去农大完全是她自己想去。

　　老实说这个结果对徐漫来说并不意外，孩子最后填志愿的时候她虽然不在，但之前的讨论就可以看出来，小麦没那么在乎外界的看法，更乐意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

　　现在想去农大的人并不算多，很多都觉得教人种地还用特意教吗？所以它在帝市一众名校里并不算出名，但对于热爱植物的小麦来说，却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只是徐漫没想到，等孩子进了大学，比二狗更忙了，以前虽然每天在家也没多少话，都忙着照顾她的植物，但至少人在呀！

　　不像现在，人影都看不见了。

　　很多时候，徐漫回家都有种自己是孤家寡人的感觉，家里人各忙各的，她偶尔去农大看看孩子，大多数时候都在实验田里刨泥巴！

　　人也很快黑了一个度，徐漫赶紧着喊二狗，带点防晒来给他和阳光雨露做斗争的妹妹。

　　小麦倒是浑不在意，现在倒完全看不出小时候爱臭美的影子，每天干活都特别忘我。

　　还是徐漫强调了好几次，她才养成了每天出门抹防晒的习惯。

　　她们的护肤品现在倒是有一套完整的产品线研发出来了，她原本以为小麦上大学后能有时间研发更多新产品，不想人家现在每天完全没有心思在这上面，她原先预想的扩大厂房什么的，完全没必要。

　　不过因为产品效果好，现在每个月的营收都能稳定在一个很好的量上，所以小麦虽然刚刚成年，已经是个隐形小富豪了。

　　虎子也凭着给她办事的酬劳，成功下海淘到第一桶金，毕业就在帝市安家落户，买了一套较大的房子，又开始开起自己的建筑公司。

　　两个弟弟在不同地方上大学，他一直想把爸妈接过来，林霜花其实很犹豫，她是个渴望外出见市面的人，但对多年故里，还是有点不舍。

　　最后徐漫跟着虎子一起劝说，她总算同意过来了，不过她也不是一昧享清福，来到处转了几圈了解行情之后，就开始干起她的老本行。

　　徐漫知道她们这一代人就是这样，闲不下来，总觉得不干点事不踏实，但考虑到她年纪也不算小了，老这么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是个事。




156.  五福齐谣言害徐漫   　　　于是跟虎子合……

　　于是跟虎子合计了一番, 两人在大学城旁边盘下了一间一百来平的店，准备让她开一个小型综合超市。

　　这时候还没有那么强的学区房概念，但这地方到底人流量大, 整体买下来也不算便宜, 彼时虎子公司刚起步，手上流动资金不多，原本只想着先租一两年, 但徐漫觉得还是买下来好。

　　具体房市她没有关注，但这几十年整体势头都是上升的, 她觉得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当然，还有就是她最近手里有钱了，面厂那边刚拿到分红，余友芹第二批大面积栽种的葡萄今年挂果，还实现了大丰收，两项收入让她荷包丰盈不少。

　　买完给三个孩子留作傍身家底的房子, 剩下的还是有点多, 日常花费有商铺那边的租金, 她现在就没有特别大的存钱欲望了, 想着花掉一部分也好。

　　然而原本准备给二狗子的投资也没送出去，她最近才知道这孩子还跟自己本科舍友做起了买卖, 听说这两年没少赚。

　　所以她想着买店铺这笔钱她这边暂时是可以拿出来的, 不过她拒绝了虎子让她提成的想法, 她现在手里握有投资的项目不少了, 小姨是她一直看做这个世界除家人的唯一亲人，她不想过多金钱牵涉。

　　所以只当是借给虎子的，等他公司资金回笼，还上这笔钱其实不算大事, 当然，这件事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告诉林霜花，免得小姨事情做着也不安心。

　　后面小麦应该没有那么多精力做护肤品研发了，产品有限，虽然现在请了苏妍做顾问，但那也是个致力于自己事业的人，对产业化这一块涉及不多，更多是给她们安全性建议。

　　所以现在整个经营非常佛系，她也不准备再继续扩大厂房了，只是这样一来，她们当时买的地就闲置了一大片。

　　这两年城市化还不算严重，但工厂附近就已经开始慢慢变化，出现了不少高层建筑，现在虽然仍然属于郊区，但跟开始的荒凉两字毫不沾边。

　　而且她还知道，未来的发展只会更快，那个地方在以后甚至算得上属于中心城区的范围，所以她觉得就这么闲置还是可惜了。

　　当然她也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就是直接按照之前的方式，过过躺着收租的日子。

　　不过这次她准备自己来，她太清楚自建和买现成的之间的巨大差异了，何况现在有个现成的建筑公司在，她觉得实在应该物尽其用。

　　虎子也没想到，自己钱还没还上，表姐先给他送来一个大生意。

　　而且徐漫想到房屋建成以后的对外出租维护问题，还建议虎子可以拓展一下自己的业务。

　　其实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想建一个只是帮人干建筑的公司，这样其实就是出卖苦力的，他就像是个整合劳动力的中介，这样即使赚钱，更多也只是赚了劳动力们的血汗钱。

　　所以他接第一笔单的时候就是这样，宁愿工程量小点，也要建属于自己的东西，资金也就投入在了买地上，后面的销售自然也专门请了人，不过也不愁卖，需要的人还不少。

　　其实售卖过程中，也有人会问他水电维修问题，他之前一直有个朦胧的想法，经过和表姐一番谈话，感觉清晰了很多。

　　徐漫其实是想到了后世的物业，不过现在的人动手能力都比较强，需要这些的还不多，但很多需求都是培养起来的。

　　当他们发现，只需要不大的支出，就能得到很多便利，避免做很多繁琐的工作，那渐渐就会喜欢这种模式，毕竟，几乎没人天生喜欢干活。

　　况且按照虎子的规划，是要自己做房地产，那后面肯定会接触很多中高端楼盘，提前有一定的服务理念，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不过当前他的人手确实有限，还处于需要原始积累的阶段，盘开得太大也不好，所以她也只是提个建议，让他不用操之过急，至于她的商铺，也是趁着他前一笔钱还在回笼的时候，利用一下闲下来的建筑队。

　　后面的铺子出租她不急，本来这个地方她没想走亲民路线，建筑装修都往高端弄，想着集购物游玩于一体，那租金肯定不会便宜到哪去，所以要租出去还是看自己的前期宣传。

　　这栋楼她也不急着建成，虽然发展快，但这里人流量要起来也还要两三年，到时候地铁通到这边，也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所以她跟虎子说的就是不赶工期，他自己看着方便来。

　　不过大家对她在厂房旁边建商场的做法很是不理解，徐漫特地卖了个关子，并没有直接说。

　　不过尽管断断续续，房子还是在两年内修好了，彼时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这两年卖得风风火火的麦子家的护肤品，可以实时参观她们产品的制作过程。

　　两层楼高的透明玻璃架，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工序，用在脸上身上的，自己看到生产过程，用起来总是放心很多。

　　而去的人多了，也有很多人知道了旁边在修建一个购物中心，六七层楼，据说以后在里面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到。

　　这几年票在慢慢取消，很多东西买起来也容易，但还有很多东西，原本难买也不是因为没票，而是物品稀缺，所以大家都有票难求，实在不好买到。

　　但听说这个中心里面有好几个外国人一起合作，今后会在这里卖难抢的大电器，什么电视机洗衣机不说，还有国外化妆品，甚至有相机一类产品。

　　就是以前她们挤破头难买到的东西，这里都会卖，还不要票。

　　所以即便是还没有正式开门，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想来看看，毕竟不管有没有，逛逛又不费什么事。

　　能能回来调侃徐漫的时候，她还有点懵，但对方却认定当初她卖关子，就是想做现在的文章。

　　他之前知道媳妇在建这个大工程，偶尔也有关注，他是觉得按媳妇那个想法，租金那么高，没有那么多人会去那里租，毕竟真的有高端产品途径的人，也不愁卖东西的地方。

　　不过这些钱她自己赚得辛苦，她玩得高兴就好，哪怕真的玩脱了，他的工资虽然不多，但一家人生活也是够够的。

　　所以今天他偶尔听同事提起一嘴，发现对方说的正是自己媳妇的地盘，以为这就是她之前说的方法：先自己找点噱头，吸引人进来租地卖东西。

　　“不是，真不是我说的，这些东西我哪有，那是能瞎吹牛嘛！这不骗人吗？让我知道是那个兔崽子造谣，非让他好看！”

　　她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被逼急了，说话都不那么文雅起来。

　　她现在好歹是帝大著名教授的关门弟子，也是要面子的好不，本来个体赚钱这个充满“铜臭味”的行为，在很多同行眼里都有些下里巴人。

　　现在要闹出她假传消息欺骗人，她相信不久她为赚钱不择手段的消息就会传遍同行，那她还要不要在学术圈子里混了。

　　她也没注意，门外一只正好路过的兔崽子，滴溜溜进了自己房间，等到晚上，才偷偷溜进客厅，打了一通电话，低声交谈了好一会儿，才拍拍胸脯放下心来。

　　……

　　徐漫这两天心情都很不好，人都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现在走到了都能感觉到别人看她复杂的眼神。

　　还有同学来问她，探听“内部情况”，想先下手为强，买自己心仪已久的东西。

　　就连她那半闭关的导师，都特地找她谈话，倒是没有说别的，就让她合理分配一下自己的时间，还是希望她能以学业为主，言语间还有点怕她弃文从商的意思，进行了一番极为委婉的劝说。

　　徐漫很想说她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别的事情上，但她这顶着的两个黑眼圈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但她也不想，从前两天开始，家里电话就响个不停，她也就没睡好。

　　她都感觉自己最近是不是水逆了，让她知道是谁放出的谣言，非得好好让人知道，她也不是吃素的不可。

　　关键是这还不是后世有发达的网络平台，澄清都没个地。

　　她准备过两天等建筑外架拆除了，去楼外面立个牌子说明一下，能有多少人看见算多少吧！

　　一个个解释真的好累！

　　没想到迎面遇上苏妍，也问起她这事，说自己一直想买个相机，问她知不知道到时候她商场里卖的都是些什么品牌的，还有一些具体参数问题。

　　看她越说越起劲，吓得她连忙打断对方，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苏妍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倒是和她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对了，今年我和东阳打算回老家去过年，你们要回吗？”

　　“这个……一直没顾得上，应该要回吧！我回去问问。”

　　说起来她们其实很多年不曾回去了，像周东阳他们虽然周母也跟着来帝市了，但还有其他亲戚在，老家也一直好好维护着，过年时得闲了都会回去。

　　但她们家不同，即便是跟能能亲生父母都闹成那样，剩下的亲戚自然也没有太多往来了，所以她不提这茬，徐漫也没想起来。

　　不过现在想起来了，好像也觉得可以回去看看！

　　“那行，你先去问问，要是也去的话，咱们可以一起，也方便互相照应！”

　　又说了会儿话，两人各自离开，徐漫想着回家先问问，不想先让她解了个大惑。




157. [最新] 五福齐一齐回老家   　　 还没进门，就……

　　还没进门, 就见二狗迎上来，嘘寒问暖，捏肩捶背, 分外殷勤。

　　徐漫以她敏锐的第六感, 知道这小子必然又是犯了事，或者有事要求于她。

　　她不动声色，接受他的殷勤, 也不说破，就等着他自己先开口。

　　果然, 没一会儿，就见他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嘻皮笑脸道：“妈，您盖的那栋楼，租出去了不？”

　　徐漫狐疑看他一眼，突然有个想法跳了出来：“是你？”

　　“唉, 妈, 您真是神探呀！”感觉徐漫眼色有变, 他早已弹出去八丈远。

　　“你这混蛋”徐漫高声吼出来, 居然是这小子，不管是原因, 想到这几天不堪其扰的日子, 都叫她生气。

　　“妈, 别激动别激动！”他做出一个气沉丹田的动作, “高贵，优雅，温柔！”

　　“你想干嘛！”到底是自己孩子，当然, 主要还是她打不着，现在几个孩子精力比她旺多了，只能叉腰质问他。

　　二狗看她妈真气着了，连忙解释：“妈妈妈，您听我说，东西我是真能弄到，您不用担心！”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都跟人解释是谣言了！

　　“那我之前不是不确定嘛！今天货才拿到。”

　　“不确定你放话？”

　　“嘿嘿，那啥人家不都说了出名要趁早嘛，我也是想让更多人知道。”

　　虽然有不少人去参观工厂，可是这些消息，就是要让人一直听说，知道的人多了，才有更大概率让想来租铺子的人知晓。

　　只是没想到，她妈周围的人居然这么快就都知道了，还想走后门开始问起她来。

　　“那也该早跟我说呀！”徐漫是真的气，这叫什么事呀！

　　“是是是，妈是我之前错了，要不您打我两下出出气！”说着伸过胳膊。

　　徐漫也没客气，照着上面就是几巴掌，二狗夸张地哎呦叫着，她总算是感觉气消了不少。

　　能能回来后，自然是没少听到来自妻子的吐槽，他也觉得儿子此举有些过分了，但孩子大了，不好打，但也少不得教训一番。

　　对此，二狗倒是乖乖听完，他也没预料到这次事情有此突发情况，之前出于谨慎，其实也有想给自己老母亲一个惊喜的意思。

　　现在好了，惊喜没有，变成了惊吓。

　　二狗这事虽然做得不地道，但其他事情还是做得很靠谱，有他的东西开门，来了不少人，后面也陆续有很多人前来询问租铺子的事情。

　　不过很多都是以量取胜的，衣服质量是没得说，毕竟这时候大家买衣服更多还是看布料是否耐磨，经得起多次洗涤而不易破。

　　但要说款式设计或者品牌是全没有的，所以卖出去的价格也不算贵。

　　徐漫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把底下一层租用给这一类的商户，如果是后世，她肯定希望有一个明显的定位，走中高端路线就不想设一般产品分区。

　　但现在整体消费水平还没上去，追求款式潮流的毕竟还不是主流，更别说是繁多的品牌，所以自己直接放弃这一类租户并不明智。

　　好在两边有地势差的，直接从2楼又开了一个大门，2楼开始卖的各种特色小吃，当然她对店内环境卫生和装修材料都有要求，不然外观不好谁还会起进来购物的心思。

　　再往上，三楼就是之前二狗倒腾来的电器，还有新招进来的几家品牌服饰。

　　原本她计划模仿后世，在顶楼设计一个景观天台俯视城市的场所，用于人们游玩休憩增加人流。但现在四五楼都还没有商家入驻。所以她也就决定先不装电梯。让上面两层仍然处于裸露状态。

　　这些事情处理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也迎来了这一年的春节。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收拾行李，准备去往老家。

　　原本约着和苏妍一家一起，倒是没想到临时还多了个覃双双一家。

　　能怀军第二本书也出版了，反响效果也相当不错，他现在也算小有名气，还成了帝市某知名大学的客座教授，可谓是名利双收。

　　所以整个人看起意气风发，和能能周东阳谈起话来也明显可见的自信昂扬。

　　徐漫不免想起多年前自己知道他这件事的挣扎，现在看到如此，除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感慨，多少还有点松了一口气。

　　至少，自己一时不忍所做的决定，目前来看没有造成什么巨大的蝴蝶效应，没有妨碍他成为业界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就像王小波说的那样，痛苦是艺术的源泉，但也不必是你的痛苦，别人的痛苦才是你艺术的源泉；而你去受苦，只会成为别人的艺术源泉。

　　虽然能怀军在一番严防死守下，没有经历那些痛苦，但不妨碍他用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写出那些记录痛苦的文字，成为了他自己的艺术。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不说衣锦还乡，一路的三个家庭都算是在帝市站稳脚跟，而且家中略有资产，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一家人全部买软卧，已经成了出现标配。

　　当然，她们原也是想坐飞机的，毕竟软卧虽然舒服点，但到底是火车，逼仄空间躺上个两三天，也不好受。

　　可是决定出行时间晚，她们买不到这许多的票，而且家乡那边城市没有机场，她们乘飞机要转机不说，下了飞机还得转别的交通工具走个一两百公里。

　　回去嘛多少又带些东西，所以一番考量下来，还不如直接坐火车，慢就慢点吧，一步到位也好过上下折腾。

　　一下火车便看见余友芹一伙人举着个牌子在那里，别说，影视剧照进现实，徐漫多少还有点飘在空中的感觉。

　　今天葡萄大丰收，又是新鲜货，她们自然大赚了一笔，因为又多了两座山头扩大生产，还有其他家也开始陆续种植，徐漫建议除了留着运转资金外，剩下的钱可以买几辆车。

　　葡萄今后种植运输，有自己的车更方便，也能尽早建立专门的运输线路。

　　刚好前几年很多工厂向秦省这边转移，其中就有两家出名的汽车企业，虽然跟做了多年的知名品牌有差距，但比起那些高价和有钱难买的“高耗品”，这些车在耐用性和性价比上还是非常之不错的。

　　所以他们最后买了一辆面包车，两辆封闭式货车。

　　今天知道来的人多，可不是把车都派来了嘛！在这年代的小城市里，本来汽车就不常见，何况一下出现那么多车，绝对是可以称得上车队的存在。

　　让下火车的一行人还有一种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的错觉。

　　回去村里人自然也很热情，村里出了有出息的人，在外面去谈起来，她们脸上也有面。

　　关键是有了徐漫和余友芹弄的这个葡萄，她们也看见了来钱路子，虽然免不了眼红，可有人问她们怎么种的，人家也没藏私，而且果子成熟还给大家伙都尝了尝鲜，那味道，别说有多甜了。

　　说起来，大家也是跟着沾光的，这不，有开始跟着种的几个人，虽然种得不多，但今年也赚了些钱，他们要想跟着赚，可不得跟人家处好关系。

　　所以等她们看到村里人时，只见她们都格外殷勤地凑上去打招呼，也没人注意到人群外围远远站着一个佝偻的白发老人。

　　不过派上来拉关系打招呼的都是女人，站着后面的能能倒是似有所感，只是等他转头望去时，只有一个蹒跚的背影，让他不自觉地皱皱眉。

　　她之前就有托人来把她们原住宅那里修缮一番，现在说起来也算一座小别墅了。

　　而且大概是觉得被她这么收拾出来还挺好看，余友芹他们跟着修了一栋，子女这两年县城市里做生意赚了钱的大队长家也修了一栋，她听说就连以前村里著名的懒汉家，现在也准备修。

　　反倒是当年算得上村里家境数一数二的王凤仙，从此销声匿迹了，不知道是不是顾忌着她，也没人提这个名字，但她看能能出去，大概也猜到了缘由。

　　随着这么些年过去，她对那女人有多少恩怨，自然也慢慢淡去，但要说做到毫无芥蒂去看她，她也是做不到的，当然能能要去看，她也不会拦着。

　　果然，没多久，就见人耷拉着回来了，跟着去的几个小孩显然也情绪不高，徐漫下意识看向小麦，见她没受多少影响，也慢慢放下心来。

　　说起来孩子才两岁，对这些事情应该没什么记忆，反倒是那时多少懂点事了哥俩个，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晚上能能还是没忍住，跟徐漫说了说，重点他还是觉得能军翔看起来晚景太过凄凉，到底是自己父亲，虽然他懂事起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的，但他知道，父亲对几个孩子一直都是一样的。

　　曾经也算是挥斥方遒的热血男儿，现在被生活困苦折磨得低下来高贵头颅，满头白发苍苍，再不复当年意气风发模样，看到这样的父亲，他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其实徐漫对她前公公这个人感觉也还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把柄被王凤仙抓住了，让这样不讲理的人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的能能应该不只是想倾诉，于是问道：“你想帮帮他？”

　　“帮也谈不上，有那件事情在，我也不想原谅她，只是爹那边……”他言未尽，自己也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给点钱？”徐漫问道。

　　“我是这样想的，反正咱们几年也不见得来一次，就当走个亲戚花掉了，你说怎样？”

　　徐漫无语，她还能说这样，当然由着他自己处理呀！要是这是自己父母，肯定她心里也有一杆秤，不是自己亲身体会，谁又能真的感同身受呢！

　　既然没法体会他们百般思量，那就尊重他的决定就好了。

　　这个春节不算冷，多年不回，这里还是变了不少，得益于以前在公社工作时没少到处跑，徐漫对周围都比较熟悉。

　　和余友芹一起，在周边又重新逛了逛，顺便随意谈了谈未来规划，又给村里小学捐了些课桌椅和校服文具。

　　去公社时才知道，章怀之刚坐上正主任位置不久，家里人恢复身份，他又被调回去，不过听说最近要升职，又会回市里来做一把手。

　　徐漫倒觉得这个机会可以抓住，这人不是守成派，有他的支持，她们想把葡萄产业发展壮大也会容易很多。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人了，大年初三早上，因为晚上有小雪，她们起得不算早，然后起床没多久就被告知有客人来访。

　　徐漫在村办公室惊喜地看着眼前变得更为内敛沉稳的男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事实上他除了气质上的改变，其他真的不太看得出来，仍旧是有型的身材，没有半点中年发福的迹象。

　　终究是大家都时间紧迫，所以稍微寒暄几句就开始步入正题，除了他们俩还有余友芹夫妻和几个村干部，大家一起商议起这个事情来。

　　商议完毕已是日落西山，徐漫请人回家吃个便饭，席间才慢慢谈到近来生活。

　　秋鸣现在也在上大学，不过他去的是科技大学，所以她们也没在帝市听到消息，不过想到对方可能和大熊遇上，现在还是校友，徐漫不由得想起很久不曾想到那本书里对他俩关系的描述，不由一笑。

　　现在书已经不再对她有多少影响了，里面斗得死去活来的两位大佬，将来也会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而她的生活，也一直在高歌猛进。

　　回帝市是在过了初七后，几个孩子新鲜劲过去了，也开始感受到这里的各种不方便起来，因此对于回去还是盼望的。

　　离去的时候依然有很多人送她们到村口上车，对大家送的东西，她们都婉言谢绝，也跟人一一道别。

　　能军翔站在大石山上看着眼底热闹的一面，手里捏着崭新的两十张大团结，到底没有再上前。

　　想他这一生，自问对得起国对得起民，万不该，在年轻时犯了错，在结婚后觉得将就，更在老妻怀孕时追求真爱，害了大儿子被老妻怨恨了一辈子，觉得是因为怀着他让自己生了异心。

　　也害了二儿子，一辈子因为身份被人诟病，好在现在两口子在市里开餐馆，没多少知道的人，日子也是过得风生水起，几个孙女都争气，考上了好大学，两口子还偶尔给他们送些吃的喝的。

　　反倒是后来很认真关爱的小儿子，现在虽然住的近，但自己一家游手好闲，不来跟他们讨吃的就不错了，更别说孝敬他们了。

　　这一切，大概就是报应吧！

　　车子缓缓开动，能能看着远方的背影，到底没有再回头，他看着身边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妻子，调整好坐姿，将她头轻轻搁在自己肩上。

　　想起他们在破败老屋后面的初见，很多事情映入脑海，其实妻子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他大概也是清楚的，不过看着眼前人恬静的睡颜，他早已不想再去深究。

　　只要是她，就好。

　　他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以后，还有无数个春夏秋冬，和她一起，有爱有家，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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