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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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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最后一天

    微信界面是和父亲的对话框：三十万不够，五十，少一分都不行！

    七十八岁的父亲想用女儿的钱讨好小女朋友

    关键是小女朋友比他的女儿还小六岁，身为女儿的陈漫心里一声哀嚎，眼睛死死瞪着手机屏幕，这老陈家从老到小，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几十年，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三年前，陈漫查出了心脏主动脉夹层血管瘤，从那一刻她就萌生退意，开始为自己经营十几年的贸易公司物色接班人。物色只是借口，她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自己的养子陈琦。这个决定目前还不能让家人知道，自己的侄子和外甥一直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公司......

    是时候了断了！

    陈漫在遗嘱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长出一口气。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随后会议室的玻璃门打开，怒喝声、叫骂声充斥陈漫的耳道：“小*逼丫头，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特么被小白脸儿灌药了，这么大的产业给一个外人？”

    “她就特么一个扫帚星，天煞孤女！”

    这话够恶毒，除了她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和弟弟，再找不出第三人。

    陈漫冷眼看过去，嚯，陈家男人总动员，父亲陈国彬、弟弟陈玉松、侄子陈观，她强忍内心的厌恶，“爸、陈玉松，你们太贪了！”

    “少特么废话！你必须重新立遗嘱，陈家的产业得姓陈！”

    “姓陈？你还有脸吗？陈家大大小小七八个，还有一个比我年轻的准后妈，都是我在养，”陈漫的气已经喘不匀了。

    侄子陈观皮笑肉不笑地说：“二姑，你一生未嫁，陈琦和你相差不到二十岁，你们当真是母子吗？现在反正流行姐弟恋，呵呵！”

    太歹毒了，这就是亲侄子、她赞助的留学生，陈漫的耳朵嗡地一响，嘴唇发紫，身子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小兔崽子，陈家的钱一分也不能外流！”白发苍苍的陈国彬像旋风一样冲过来，掐住陈漫的脖子，嘶哑着声音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陈漫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父亲，断断续续说道：“那、现在就、如你、愿吧......”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她！”是陈琦在怒喝。

    胸口剧痛、一阵眩晕，“妈、妈！”陈琦的呼唤越来越远。

    ......

    疼，浑身上下都在疼，陈漫双手抱住头，身子蜷成一团，迷迷糊糊中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怎么这么难受呢？

    ‘啪啪啪’，屁股上好像挨了三下打，好疼啊！

    她快速地转着大脑：我应该是被陈琦送到医院了，医生难道会打屁股？眼睛酸痛，怎么也睁不开，脑子貌似也不好使啦？

    “还睡？赶紧起！记吃不记打的东西！”随着话音，又是‘啪啪啪’三声。

    陈漫努力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儿，眼前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灰白，手里攥着一把鸡毛掸子，下穿灰色麻布的缅裆裤，上穿白色五分袖的大襟褂子，再往下看是真正的一双三寸金莲，还有、那双锐利的眼睛，这...不是奶奶吗？奶奶早在八一年夏天就去世了，难道我和她阴间相会啦？

    陈漫的小胖手摸着屁股，好像肿了，嘴里怯怯地问：“您是、奶奶？”

    “还没睡醒？说什么胡话！”奶奶一边说一边挥起了鸡毛掸子。

    陈漫身子缩了缩，“奶，真是您？”

    “起来干活去！扫院子、喂鸡、洗衣服！”

    磨磨蹭蹭地坐起来，打量着屋内的陈设：那张有些年纪的大条案还在，上面依旧摆着据说是乾隆爷年间的九桃瓷，每个瓷瓶都被奶奶擦得很干净，眼前是紫檀的八仙桌和四把太师椅，还有角落里的收音机，这个她记得非常清楚，是交流电的，打开的时候先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可是......墙上的月份牌明明显示的是1978年8月31日，这？

    陈漫十分确定，这是她前世的家。

    医生警告过她，主动脉血管瘤一旦破裂，抢救不及时就会猝死......她真的没抢救过来？然后......然后她重、生、了？

    从2017到1978，这太难以置信！

    “陈卫东，还不赶快出来！”

    又是这个讨厌的名字，她慢腾腾地起来，趿拉着断了一根带子的布鞋，掀开竹帘走了出去。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东西厢房也都在，两棵柿子树上挂满了开始泛黄的果实，她喜欢吃冻成冰渣的柿子，抬头望了望，今年结的挺多！

    陈玉莲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声音是恶狠狠的，“发什么愣，把院子扫了，一会儿咱妈要炸油饼儿，还想不想吃了。”

    屁股上的疼痛还没消去，脸上又挨了一巴掌，陈卫东捂着脸蛋，看着眼前这张俊俏却带着怒气的脸，彻底清醒了，她相信这不是梦，是真的重生了......前世的陈漫，今生的陈卫东。

    “想什么呢？”背后又是一拳，回头一看，一张与年龄不相称的肥脸，由于太胖，鼻子、眼睛都快挤成一团了，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恶霸’弟弟陈玉松。

    陈卫东伸手拉住陈玉松的衣服前襟，眼睛露出一股怨气：“你打我？”

    “打你怎么啦？你还想还手？”陈玉松很是嚣张，“把手松开！”

    陈卫东还想再说点什么，正在活面的妈妈满脸不耐地大声斥责道：“闹什么，赶紧打扫！”

    这，怎么都成了我的不是？凝神想了两秒，前世自己在这个家是最不招人待见、存在感最低、好像也是全家的出气桶、垃圾站，这还怎么活啊？

    陈漫，不，陈卫东叹口气，默默地挥着笤帚，扫着青砖地上不多的几片落叶和风干的鸡屎，大脑却在飞速地旋转......

    油饼，在七十年代末期还是很稀有的食物，好像真的很好吃，那也是她第一次吃吧？

    那天的夕阳很美，她记得！

    这是一九七八年八月三十一日，暑假的最后一天。

    全家人围坐在桌前，父亲陈国彬倒了一杯白酒滋溜滋溜喝了起来，姐姐和弟弟边吃边闹，唯有陈卫东缩在桌角，把油饼卷起来放入嘴里，“嗯，好香啊！”

    陈玉松肥胖的左手按住盛油饼的铝盆，像老猫护食一般，右手拦住陈卫东：“你都吃三个啦！不许再吃了！”

    陈卫东的手停在半空，冷眼看向这个跋扈的弟弟，“我还没吃饱呢！”

    “那也不许吃了！”

    “你！”陈卫东细长的眼睛不由瞪了起来。

    其它人像没听到两个孩子的争执，奶奶慈爱地看着父亲、大姐和妈妈在闷头吃饼，陈卫东心里失望至极。

    老话讲，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父亲是奶奶最小的孩子，陈玉松是家里最后一个男孩，全都惯出了一身的毛病。

    陈卫东再次向油饼伸手，姐弟两个动了手，陈国彬恼怒地放下酒杯，“吵死啦！”一脚踹在陈卫东的胯骨上，小小的人儿摔倒在地，这么一会儿工夫，挨了四顿打，我的命当真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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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分毫不差

    门外响起了‘啪啪啪’的叩门声，很响、很不耐烦......陈卫东眼睛瞄向条案上的座钟，七点五分，她的心一阵狂跳，记忆中的那一幕又来啦？

    陈卫东机械地打开大门，门外站着三个人，穿着那个年代的警服：白色上衣深色裤子，警察的声音很是严厉：“陈国彬在吗？”

    “在，”她的声音明显颤了颤，“你们，是来抓、抓他的吗？”

    “嗯？”为首的人显然愣了一下，面对年龄不大的陈卫东，语气温和一些，“有些事要讯问一下，他得跟我们走。”

    门外是那个年代公安标配的北京212吉普，没错了！

    躲在影壁的暗影里，十分钟后，她看到带着手铐的父亲被推搡着上了那辆吉普车，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滚回去！”

    屋内是奶奶沙哑的一声哀嚎：“儿啊......”

    妈妈愣在当院，傻子一样听着吉普车远去的声音，半晌，小声哭了出来。

    几十年后每每想到这一幕，陈漫还是很感谢那些办案的人，选在傍晚带人，给父亲和家人留了面子，又把给孩子的阴影放到最小，却不知留给她的是最大、最深的，这些，粗心的母亲没能想到，姐姐和弟弟更不知道，年迈的奶奶可能是不屑知道吧，她自己沉浸在失去老儿子的痛楚中不能自拔。

    当时的学校规模不大，分为东西两部分，妈妈带着弟弟在西校，陈卫东自己在东校，开学的第二天，父亲被抓走的消息就传遍了。真要庆幸那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朋友圈，否则，火箭一样的传播速度会压垮她和她的全家，也许就没有陈漫了。

    家里每天死气沉沉，张淑敏像个木头人一样，奶奶也很少说话，就像在数着日子过，姐姐在中学，可能受到的奚落更多吧！陈玉莲不说，但从她阴沉的脸上能看到，经常无故找渣欺负陈卫东。

    家务事几乎全部落到陈卫东的身上，也只有她是最平静的，反正前世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今又重生，要尽力做出改变，为自己、为这个家！

    日子就这么无精打采地过着，看在眼里的也是灰蒙蒙一片。

    想想几十年后东野圭吾的那句名言：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她也就释然了，人心啊，太不可捉摸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每天，陈卫东故意磨蹭到打第一遍上课铃时到教室门口，放学时也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尽量减少和同学相处的时间，那对她来说如同煎熬、如同钝刀子杀人、如同......太难受了，她不想再承受一次。

    妈妈在西校，庇护不了她，她好像也从来没指望会有人能庇护，成年人的心智，少年的身体，先这么熬着吧，反正日子会好起来！

    立冬那天，父亲的判决书下来了，因在那场运动中参与打人并致死，判刑三年。

    三十八岁，一个男人最好的年龄，家里最需要的时候，他出局了！从一个小学老师沦为阶下囚，世事难料说得就是他吧！

    后来经常在小说中看到一夜之间苍老这句话，那时陈卫东不理解，怎么可能呢？重生后看看奶奶，真的是一夜之间老得不能再老了，原本头上还有几缕黑发，现在，全白了，而且是雪白的那种，唉，一切都是天意吧！

    没有暖气的年代，教室里是煤炉取暖。

    这天是陈卫东值日。

    值日生的任务之一就是早上七点之前到学校，把班里的炉子生上，要保证在七点四十五上课之前屋子里暖和起来，还要负责把地扫干净。

    天刚麻麻亮，穿上棉袄、棉裤，陈卫东悄悄下炕，戴好帽子、围脖和手套，又拿了一个凉馒头放在书包里，那年头也没有什么保鲜袋，就直接放进去了，也因此在书本上留下污渍，书包里净是细碎的馒头渣子。

    早已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的陈卫东出了大门，眼睛偷偷地瞄着对面的小胡同，昨天吕良说好了会陪她值日，她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还是忍不住驻足了两秒钟，也许，他是说话算话的吧！

    “老二，我在这儿！”

    老槐树下，吕良招着手。

    久违的喜悦涌了上来，陈卫东撒腿朝吕良跑去：“你真的陪我？”

    “嗯。”

    几个月来因为有这个少年的陪伴，心始终还是有温度的。她问了一句煞风景的话：“你，不怕他们说你？还有你爸、妈知道怎么办？”

    “他们不敢！”吕良在黑暗中眨着眼睛，肯定地说，“你别忘了，我是孩子王！”

    “嗯！”心里一瞬间安定下来，“我今天是第一次生炉子，万一弄不好，他们又会嘲笑我，”

    生炉子算是技术活儿，已经记不清了，但那段在校园经常被欺凌的镜头又重现在脑子里。陈卫东迈着小短腿，吃力地追赶着，嘴里还不停地说：“不过，习惯了，笑就笑吧，我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心要比天大，多少天没说过这么多话了，真痛快啊！

    吕良停下脚步，“我是不是走得太快啦？”

    “没事儿，我追得上。”陈卫东扬起头，晨曦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心里知道他是可以信赖的、这是几个月来唯一待她如初的人。

    “天冷，放学后你在教室等我，我去接你！”吕良放慢了脚步，“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哦，还是别了！”陈卫东违心地说：“中学放学晚，还有，万一你爸、妈知道...不好！”

    吕良的父母是中学教师，本来与陈国彬、张淑敏夫妇还有些交情，但从陈国彬出事后，貌似疏远了很多，陈卫东不想给吕良找麻烦，更不想听别人说他的闲话，从三岁认识，吕良在她心里就是有分量的人。读过《青春之歌》后，吕良于她就是林道静眼中的卢嘉川，前世《泰坦尼克号》里露丝心里的杰克，热播剧《亲爱的热爱的》中佟年一眼万年的韩商言，她决不允许任何人说她一个‘不’字。

    “小丫头，想那么多干嘛？我乐意！”

    陈卫东眼里流出的沉稳、坚毅的目光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憨笑，“我知道！数你最好！”

    前世最大的痛就是没能和你在一起......陈卫东的小拳头握紧了，今生，一定要抓住你的手不放，从这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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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傻看什么

    “给，”吕良递过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特意给你的。”

    这个东西可是稀罕啊！家里每个月凭米票、面票买粮食，像红薯这东西都是家里有自留地才能种的，对陈卫东来说真的是好东西，她惊喜地接过来，“这是你的早饭吧？”

    “哪儿那么多废话，给你你就吃！”

    这么粗鲁的话在陈卫东听来格外地亲切、顺耳，她‘嘿嘿’两声，“嗯！”

    吕良熟练地从角落里捡了几个棒糊儿（玉米脱粒后的棒棒），扔到炉膛内，又从下面点燃了几张旧报纸，等火苗儿上来后又添了几个棒糊儿，随后铲起一铁锹煤球扔进炉膛，盖上炉盖，拍拍手，“问题不大，二十分钟左右就好！”

    陈卫东盯着他的脸，刚刚有火苗映衬着，才发现吕良是个帅哥唉，不输前世的那些所谓‘小鲜肉’，自己眼睛瞎了吗？

    “傻看什么？”吕良的手在眼前挥着，“有点儿不对劲儿！”

    “你，还挺好看的，帅哥一枚！”陈卫东叽里咕噜地说了出来。

    “什么，什么一枚？”

    看着逼进眼前的面孔，陈卫东一愣，这个年月好像不实行说帅哥吧？赶快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你是没睡醒吗？神神叨叨的！”

    “嗯！”

    “傻样儿！”

    这，是对她说的吗？这就是宠溺的话？陈卫东要晕了。

    赶紧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凉馒头，“给，一会儿吃了！”

    看着不算白的馒头，陈卫东能听到吕良咽了一下口水，尽管他父母也是老师，但他家孩子多，为了能多点儿粮食，会拿细粮去换玉米，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几顿馒头、烙饼的。

    “还是、你吃吧！”吕良把头别了过去。

    陈卫东瞪着细长的眼睛，用命令的口气说：“你把红薯给我了，这个就给你，扯平！”

    吕良好像经过了几秒的思想斗争，接过馒头一掰两半儿，“给，我吃半个就够了！”

    陈卫东眼睛湿润了，前世没有这个场景，但今生真的是温暖到她了，她摇摇头，“你是男生，消耗比我大，你必须吃，”顿了顿，威胁道：“你要不吃，我就不理你了！”

    “敢这么跟我说话啦？”

    吕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毛躁的头发听话地柔顺了，“嗯，你必须吃！”

    吕良吃掉半个馒头，把剩下的半个又掰了一半递给陈卫东，“这回行了吧？”

    陈卫东满意地低下头，‘吃吃’笑了，三口两口吞下四分之一个馒头，“你走吧！别让人看见。”

    吕良脸上是少有的淡定，“再等一会儿，火上来了就走。”

    看看门外天已经亮透了，陈卫东还是有些紧张，“一会儿该来人了，我不想让他们看到你。”

    “你怕什么？看见正好，就知道你是我的人，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这话，太特么霸气了，陈卫东默默地点了个赞！尽管她知道那句‘我的人’不是前世常说的那个‘我的人’，心里还是很得意，很自豪！美！

    正陶醉在自己的小心思里，教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一个矮个男生走了进来，是王士成，他们班的班长。

    “陈卫东，你值日带外人来干嘛？”

    这人还是这么讨人嫌，前世就不喜欢他，现在说话更是把自己当领导了。

    “怎么？他帮我生火，不行？”

    陈卫东说出的话让吕良都吃了一惊，这丫头什么时候胆子变大了，口气也好像挺厉害，哪里是被人欺负、受人白眼的‘小白兔’啊！

    王士成一愣，看看吕良又看看陈卫东，“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就是外人！”

    “欠揍吧？”吕良上前一步，他比王士成高了快一头了，拍拍王士成的肩膀，“老实点儿，赶紧帮老二儿看看火！”

    王士成的肩膀明显哆嗦了一下，转头看看陈卫东，眼睛里闪过一丝丝的恐惧，“你们？”

    “我们什么？”陈卫东也学着吕良的样子，一副你欺负我试试的表情。

    重生的第十天，她已经适应也决定接受这一安排，陈卫东打定主意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再不受任何人的欺负，如果有，就反击，你不犯我，我绝不犯你！

    吕良的手又在她的后脑勺上胡撸一把，“放学等我！”

    目送吕良的身影消失，王士成回过头来，“你怎么和他搅和在一块儿了？”

    “搅和？这个词太难听了！你什么意思？”陈卫东的语气有些挑衅的味道。

    王士成被震慑到了，他嗫嚅了半天，“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不应该和他走得太近，不好！”

    哦，陈卫东听出来了，这小子的话多少是有关心的成分，所以，还是和他友好相处吧！

    “他是坏人吗？还是你有别的意思？”陈卫东的语气缓和很多，声音也变得乖巧。

    王士成避开陈卫东的目光，偷偷看看窗外，小声说：“我，今天早来，就是想帮你一起值日的，怕你弄不好炉子，会挨老师训！”

    这到是出乎陈卫东意料，她反问：“真的？为什么？”

    王士成的声音更小了，“不为什么，就、觉得你挺好的，你那个......和你没关系！”

    陈卫东仰天呼出一口长气，不容易啊，从初秋到隆冬，终于听到了公平且有温度的话，还是从一个她一直没正眼看过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这世道，好像没那么冷漠吧？前世对王士成印象不深，今生，好好处吧，说不准会是个很好的朋友呢，多一个总是好事！

    “谢谢你！”陈卫东毫不吝啬地表达感谢。

    王士成局促地摆摆手，“谢、谢什么！”

    哦，这个年代好像大家还是比较含蓄的，不善表达，只做不说，那就重新习惯吧......

    王士成掀开炉盖，又往炉膛里加了一些煤球，“吕良挺会生炉子，一会儿火苗儿就窜出来了。”

    “你认识他啊？”

    “嗯，也有点儿怕他！”

    王士成说的是大实话，吕良已经初二了，不光学习好，打架也是一把好手，在这一片儿很出名，在学生中很有威信，老师、父母拿他也没辙。不过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干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不然怎么做物理课代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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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 章 男女授受不亲

    放学铃一响，陈卫东习惯性地挎上书包准备开跑，坐在后面的王士成抓住她的书包背带，“等等！”声音很小，她听到了。

    回头盯着王士成的眼睛，陈卫东能感觉到自己眼里一定是有怒意的，她冷冷地问：“等什么？”

    王士成小心地把食指放在嘴上，四下看看，“今天你是值日生，一会儿还得扫地呢！”

    哦，已经习惯逃避、习惯戒备，把这茬儿给忘了，又想起了早上的一幕，陈卫东咧嘴笑了，“嗯！”

    冬天，天黑得早，铃声响过没几分钟，教室里只剩下陈卫东和王士成两个人了。他默默地拿起笤帚，“你到门口站着吧，很快就扫完！”

    这意思是他来扫地，我看着就行啦？陈卫东细长的眼睛瞪大了，什么时候这么被人照顾过？她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前世被虐，重生受宠？不习惯、太不习惯了！

    “一起扫吧，能快点儿！”说着抄起笤帚，在另外一条过道扫起来。

    “你的字漂亮，用的哪个字帖？是庞中华吗？”王士成打破沉寂，小声问道。

    呃，还有这么一回事儿？我的字漂亮吗？翻出作业本，好像是还不错，陈卫东满意地一笑，“庞中华的我练过一段时间，他的字太方，我就自作主张在折啊、捺啊笔画处写得圆润一点儿，我觉得这样好看，你看看。”前世为了活得像个人样儿，十六七岁就开始四处打工，如果一直坚持写字，应该写得更好吧？

    有这样聊得来的同学当真不错，陈卫东也乐意和他分享，这一天下来，她对王士成的认识越来越清晰，这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一生一世的那种，以她前世的眼光，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老二，走了！”

    抬头看到吕良棉帽子下一双有神的大眼睛，陈卫东笑了，真好看！

    “又傻笑！”

    这话怎么听怎么是宠溺的感觉，陈卫东的脸红了，重活一次，真好！前世没经历过的，今生一定要补齐！过几年，一定要和他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死了都要爱的那种！

    “傻样儿！围脖没系好都不知道？哪有你这样儿的丫头。”吕良说着话，伸手解开陈卫东胡乱绕在脖子上的围脖，仔细地缠了两圈，又打了个结，还特意把结放在侧边，“嗯，这才像样儿！走吧！”

    他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儿？前世自己眼瞎了吧，没发现啊！那动作小心翼翼的、自然流畅、一气呵成，好像练习或者做过很多遍一样，陈卫东的眼睛湿润了，鼻子抽了抽，“谢谢你！”

    吕良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虚头巴脑，哪儿学的？”

    “嘿嘿！”又是两声傻笑，陈卫东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在吕良面前突然丧失了，她应该不是这样的啊，前世无论小学还是中学，她一直是语文课代表，而且、而且一直帮他给女生写情书来着，写了好多封吧？后来自己还经营一家十几个人的小公司，口才还是不错的，怎么.......

    “老二，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儿怪啊？有事儿瞒着我还是别的？”

    那个时候的道路还没有路灯，黑咕隆咚地看不清楚，突然被吕良这么一问，陈卫东心虚地踉跄了一下，“没有！”

    “真笨！平地摔跟头！”

    吕良摘下棉手套，微凉的手握住了陈卫东的手腕，她的小胳膊一颤，稍稍往后缩了缩。

    “让人看见，不好！”

    “怎么？你三岁我就认识你，是我亲妹妹，怕什么！再说了，这么黑，能看见什么！”

    陈卫东心里一凛，人家没想做你的妹妹，前世今生都不想！

    “那个，男女授授不亲！”

    “再说一遍，”吕良的头歪了过来，“你刚几岁？不该动的心思别瞎动，小心我收拾你！”

    这话听着真霸气，陈卫东也知道此时的收拾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收拾，但她的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反正已经活过一次了，脸皮也够厚，重生如果能弥补遗憾，太值了，拼了命也要活好！乖乖地任由他牵着手腕，当然，如果能十指紧扣就更完美了！

    怀揣着十一岁的小心思，陈卫东迈着小短腿，用力跟上吕良的脚步，“那个，明天你不用等我上学了，王士成说他和我一起走！”

    “谁？刚才那个小子？”吕良鼻孔中轻哼一声，“才一天的工夫，你就完全相信他啦？傻不傻啊！”

    陈卫东轻微喘了喘，“他其实、还挺好的，不像那些人，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吕良停下脚步，陈卫东没留神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脸热了热，暗夜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还是陪着小心，“你，不会生气了吧？”

    “生气，什么气？”

    陈卫东没再问，吕良的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隔着厚厚的围巾，她感到一丝丝的热度传了过来，小心脏跳快了一拍，想说的话脱口而出：“你对我真好！”

    脑后的手稍稍用力，陈卫东的小脸紧贴在吕良的胸口上，“傻瓜！你够苦的了，再不对你好点，你可怎么过啊！”

    “嗯！”陈卫东用力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就像小狗在讨好主人一样。

    “干嘛呢？你是猫还是狗啊！”吕良笑出声。

    “嗯，我喜欢！”

    这话是由衷的，听在吕良耳朵里却有了不一样的预感，他托起陈卫东的脸，“老二，你别是病了吧？像换个人似的。”

    陈卫东一惊，不能吓到他，镇定！刚刚回来几个月的时间，这又是她今生唯一想要拼命守护的人，不能有任何差错。

    扯了扯吕良的手指头，“快走吧，我还得做饭呢！”

    “做饭？你做饭，陈玉莲干嘛？”能听出吕良话中的怒气。

    陈卫东踟蹰了半晌，“她去舅舅家了。舅舅家的两个哥哥都去当兵了，家里，也挺空的。”

    “所以，你妈就留你在家里吃苦受罪？”

    今生的陈卫东早已成熟，她咧着嘴说：“这算什么，应该的吧！”

    “那，你奶还骂你不？”

    小小的身影停住了，声音很是坦然：“想骂就让她骂吧，最疼的儿子不在身边，也、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她送终，骂几句身上又少不了块儿肉，不碍事！”

    吕良扳过她的小身板，脸凑近些，“这是你心里话？不委屈？”

    “没啥委屈的，以后不知道会碰上多少比这还委屈的事儿呢，那还不活啦？”

    “小东西！”吕良搂住她瘦小的肩膀，“走，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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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带谁回来啦

    推开虚掩的大门，北屋透出一抹桔黄的灯光，老式的电灯泡，十五瓦的，光照到的地方有限，屋里死寂一片。

    陈卫东喊着：“奶奶，我回来啦！”

    从小奶奶对她就不好，只因她是第二个丫头，妈妈怀孕时，奶奶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孙子，结果没能如愿，那心疼的，这些都是长大后妈妈和她说的。

    打从爸爸离开的那天，奶奶基本上不说话了，偶尔出声也是“嗯，啊！”陈卫东和她不亲，可看着也难受，心里的那点委屈、埋怨早都放下了，也知道奶奶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就好好孝敬她吧，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如她这般重生，那要多少世能休来啊！前世看懂了很多东西，家，不是讲理的地方，人，反而轻松了。

    昏暗的灯光下，奶奶盘腿枯坐在炕上，后背挺得直直的，像前世瑜伽式中的吉祥坐，以前没发现，奶奶还有这等功夫，唯恐惊扰了她老人家，陈卫东放轻脚步，入下书包，对吕良指了指太师椅，笑了笑。

    “做饭吧！”奶奶突然开口，“面已经发好了，米也泡好了，白菜洗好了！”

    “嗯，”陈卫东回答得很快，“这就做！”

    “带谁回来啦？半大小子吧？”

    奶奶依旧闭着眼睛，声音却不容置疑。

    吕良凑到炕头，大声说：“奶，我是吕良，前院儿的。”

    “用不着这么大声，我还没聋！”

    陈卫东熟练地捅开封着的炉子，小声问吕良：“你喝水吗？”

    吕良摇摇头，又掀开水缸盖子，“只有半缸水了，他拿起水桶，我去打水吧。”

    好像是八二年才有的自来水，说是自来水，其实就是村里打了自备井，给每家每户通上水管，不用再到水井里去打水了。现在距离那天还有三年多呢！冬天屋子里只能放个小水缸，水桶也是小个的，约前世五升大小的样子，太大的桶，陈卫东提不动，这是特意为她备的劳动工具。

    看着黑黑的夜空，陈卫东于心不忍地说：“别去了，明天再说吧！”

    “没事儿，提两桶就差不多满了，能坚持到礼拜天！到时候我再过来！”

    奶奶慢慢地转身对着吕良说：“嗯，去吧，知道你心善，也知道你对老二好！反正这都是她的活儿！”

    这，这是什么话，人家又不欠我的！按照陈卫东的性格，肯定要反驳几句的，想了想，压下心里的不满，“那，谢谢你！”

    陈卫东麻利地化了碱水，没错，那个年代蒸馒头都是用碱，没有酵母粉的。

    用力地揉了七八分钟，又撕了一小块面团用舌头添了添，嗯正好！判断碱是否用好的的标准就是如果面团发酸，证明碱小了，如果太甜，碱大了，出锅的馒头发黄，口感还好，但颜色实在难看，就和上火撒出来的尿差不多，更恶心一点儿的就不想形容了，好在陈卫东已经可以做到十分熟练的程度，比奶奶蒸得还要好！

    馒头揉好后在一边醒发，她又点着了柴锅，把大米和小米放到锅里加好水，把灶火烧得旺一些，这样，等馒头快熟的时候，粥已经好了，然后熬上白菜、馒头揭锅，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这一套流程是陈卫东经过计算的，醒面十分钟左右，熬粥二十分钟，馒头二十五分钟，馒头上锅后切白菜，一点都不耽误。想想，自己从小就会规划时间，太了不起了！

    奶奶默默地看着她做这一切，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叹了三口气！

    吕良一手提一个桶，倒完水，悄悄对陈卫东说：“我回家了，明天早上等我！”

    奶奶不乐意了，“什么见不提人的话啊，还怕我听见？”

    陈卫东为难地摇头，“奶奶，没什么！”

    “没问你！闭嘴！”

    吕良走到奶奶跟前，声音自然：“奶，我让老二和我一起上学，免得有人欺负她！是吧！”

    “嗯，”奶奶难得拉住了吕良的手，“一会儿在这儿吃饭吧！我家还不缺粮食！”

    “呃，”吕良和陈卫东同时愣住了，这奶奶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尽管不是十分吝啬，但长这么大也没看见对谁大方过，何况因为识文断字的原因，挖苦人的时候也是很刻薄的。这是唱得哪一出儿啊？

    “不、不用了，奶，我这就走！”吕良有些慌乱地说，他知道张淑敏马上就回来了，小学的时候张淑敏教过他，他有些怵！

    “唉，家里好久没人登门了！”奶奶一声道出了心中的苦涩，也让陈卫东瞬间明白了奶奶的心思，倍受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啊！

    她胆怯地伸手扯了扯吕良的衣袖，“那，就听奶奶的！”

    “哦，那，我摆碗筷吧！”吕良在脸盆里洗了洗手，指着那张八仙桌，“就在这里？”

    陈卫东摇摇头，“那是喝茶的，吃饭用折叠桌，门后面。”

    “还有这么讲究的！”吕良吐了吐舌头，打开折叠桌，“是不是还要擦一下？”

    奶奶接过话茬儿，“对喽！”

    她的脸上好像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陈卫东眼睛闪了闪，以为自己看错了，几个月来，这是她第一次笑吧！

    白菜帮切成小块，叶子也用手撕成小块，陈卫东又从大花盆里拔了一颗葱，细细地切成黄豆粒大小的葱花，对吕良解释说：“切小点儿容易出味儿，也能省点儿用！”

    “你家已经很不错了，我家晚上就是窝头和稀粥就咸菜。”

    吕良的声音已经压到最低，还是被奶奶听了去，“你家三个儿子，你大哥又马上娶媳妇，节省是应该的，这日子也只能靠省。”

    吕良乐了，“奶，这您都知道？”

    “嗯，你大哥二十二了吧？也到岁数了。”

    突然觉得这个八十多的老太太可亲起来，吕良搬个小板凳，坐在奶奶面前，认真地和奶奶聊了起来。

    陈卫东笑笑，也好！现在亲近了，免了以后的诸多麻烦事，有他陪奶奶聊天，时间过得还快些，屋里也好像有了人气。

    “哐当”，屋门被一脚踹开，陈玉松带着夜晚的寒风刮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饭好了没有，快点儿，少爷我饿啦！”

    看看，还是这副欠揍的德性，陈卫东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说你呢，陈卫东，赶紧的。”

    吕良站起来，“老三，不能这么和你姐说话吧？”语气自然带着教训的意味，“她才比你大三岁啊！”

    陈玉松拍了一下八仙桌，不耐烦地说：“你打哪儿蹦出来的？”

    听听这口气，哪里是从一个教师孩子的口里说出来的，陈卫东气不打一处来，也用凶巴巴的口气说：“用你管！没大没小的，欠收拾！”

    “嘿，陈卫东，这家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奶奶咳嗽一声：“都闭嘴！消停消停吧！还嫌不热闹吗？”

    陈玉松还想再掰扯，被吕良双手按在椅子上，“老实等着！”

    张淑敏跨进门，看到炉子前帮忙端盘子的吕良，也是一愣，“你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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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好像都是命

    吕良可能是真怵张淑敏，有些结巴地说：“张、张老师，您下课啦？”

    陈卫东咬着嘴唇无声地笑了一下，“这小子也有怕的？”

    吕良伸出双手想要接过张淑敏手里的书包，这里面有一个是陈玉松的，陈卫东暗暗骂了一句“懒死你得了！”

    “干嘛？知道放哪儿吗？”妈妈的话岂止是不客气，简直是嫌弃、讨厌的口吻，陈卫东心里一跳，她前世好像不是这样儿的，是自己记错啦？

    “妈，您干嘛啊！”陈卫东本来想说‘火气那么大’，还是忍住了，“今天又有学生惹您生气啦？”

    张淑敏还是那样不耐，“没有，就是没想到家里有生人！”

    十足的火*药味儿啊！吕良呆不住了，跟在张淑敏后面，小心地说：“张老师，其实......”

    隔着一道门，陈卫东能听到吕良在解释，解释什么听不清楚，这房子的隔音有这么好吗？还是吕良低声下气地声音太小了？

    稍后，是张淑敏的声音：“你不用替他们说话，我都习惯了！”

    “张老师，是真的，”吕良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爸真的数落我妈了，我妈，我妈也后悔了。”

    “好了，我累了！”张淑敏结束对话走回来，“能吃啦？”

    “嗯，都盛好了！”

    陈卫东扶奶奶坐下，这家里一直的规矩就是奶奶不上桌、不动筷子，谁也不许先吃！

    奶奶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儿媳妇，“你呀，手脚笨也就算了，脑子还不好使，没事儿自己好好想想吧！”

    “妈，您怎么又说我啦？我站了一天，真的很累。”张淑敏是三年级的班主任，同时教一到三年级的数学和语文，每天的课都排得满满的，那个时候老师是不分科的，尽管科目没有现在这么多，但辛苦是真的。

    妈妈的委屈陈卫东都看在眼里，前世的后三十年她和母亲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在母亲退休以后也亲近了起来，母亲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傻实在的女人，不想动任何心思，得过且过是最好，坚守着那个年代的一些规矩，对百般挑剔的奶奶也十分孝顺，在奶奶瘫在床上以后，每天中午都跑回家给奶奶做饭，有时还会包几个饺子，细致入微地照顾她，一直到把她老人家送走。

    奶奶挥了挥筷子，“不是累了吗？吃吧！”

    今天，奶奶的话出奇的多，应该是吕良来的缘故，陈卫东夹了一筷子白菜到他碗里，“多，多吃点儿！”声音里满是感激。

    吕良紧张地抬不起头，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划拉粥，想及早把饭吃完走人。

    奶奶说：“慢点儿，催死都不催食！”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陈卫东停下筷子，也停止了咀嚼，一口馒头哽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坏了。

    “妈，日子总得过不是，别老说死啊什么的，没用！”

    头一次，奶奶没有回怼妈妈，她默默地喝完碗里的粥，“小良，第一次来家吃饭，得吃饱啊！”

    “咳咳咳”吕良连声咳嗽起来，这一惊吓真是不小，平时的‘孩子王’也怯场了。

    妈妈不明所以，看着奶奶、再看看陈卫东，“谁让他留下吃饭的？”

    妈妈的反射弧真的够长，饭已经吃了一半儿了，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陈卫东摇头，真是糊涂一辈子。

    一直暗暗运气的陈玉松阴森森地说：“他已经吃了两个馒头啦，还让他吃？他是猪吗？”

    奶奶少有的爽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不碍的！”

    吕良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张老师，我吃饱了！奶，我回家了！嗯，还有，谢谢你们！”

    陈卫东都感到了他脸上的热度，那句‘谢谢’是今天跟自己学的吧，文明用语，张教师应该喜欢！

    妈妈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了许多，“方便就过来玩儿吧！”

    “嗯，”吕良脸上的胆怯褪去了，随之而来的是被认可的满足，“张老师，我保证，以后不会有人欺负老二！”

    妈妈嘟囔了一句：“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好像都是命！”

    那缕无奈、酸楚、无助......弥漫开来，所有的委屈想要爆发、想要释放，可找不到出口，最后，长叹一声，“去吧，天晚了！”

    陈卫东的心里是慌的，如果妈妈问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的理由是否有说服力，可，她又编不出其它的美丽谎言，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反正最多就是跪十分钟搓板，又不是没跪过。打定主意反而淡定了，收拾桌子、扫地，干完自己的活，偷偷瞒着在桌上备课的妈妈，她好像没有一点要责备自己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开口：“妈，都收拾完了！”

    “作业写了吗？没写快写，写完睡觉。”

    “哦，”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事后想想，妈妈应该也是太累了！身体和心都疲惫不堪了！

    陈卫东把炉子封好！轻轻地拉上幔帐，爬上炕。

    家里是北房三间，对着门的算做客厅，右手边带炕的屋子和客厅相连，奶奶带着陈卫东姐妹睡，现在只剩卫东陪奶奶了。

    左手边的屋子是爸妈弟弟三人睡，现在也只剩母子二人了。

    东西厢房各三间，存放一些长年不用的杂物，从外面看已经破败了。

    冬天的夜又冷又长，奶奶前几天还念叨家里阴气太重，总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今天有了吕良，奶奶的话多了，屋子里也有了短暂的热闹，陈卫东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了一下，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他！

    黑暗中，奶奶瘦骨嶙峋的手伸了过来，吓得陈卫东一激灵。从有记忆开始，奶奶没摸过她、更没抱过她，大晚上的要干嘛？

    “奶奶，有事儿？”

    奶奶的手没什么温度，摸上她的小脸蛋，“老二，知道你委屈，可怎么办呢？”

    “奶奶，”没想到奶奶会这么说，陈卫东吸吸鼻子，“没事儿！”

    奶奶的手停止了摩挲，“吕良说保护你，就一定做到，这孩子甭看淘，有时候打架，可他仁义。”

    想到奶奶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突然心里发酸，陈卫东翻身，握住奶奶的手，“奶奶，您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半晌，奶奶幽幽地说：“好像没什么日子啦！想也没用啦！”

    “怎么会，我帮您！”陈卫东大包大揽地说，“想干什么？”

    “我想......想把那口寿材上遍漆，要朱红的那种，还想、还想在死前看你爸一眼，还想、还想把那幅国色天香重画，然后裱起来，挂在北面墙上......”

    奶奶好像在交待后事一般......后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陈卫东害怕地喊了一声“奶奶~”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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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厉害吧

    冬日的薄雾湿湿的，小马路上说不清是冰还是霜，脚上的塑料底棉鞋有些打滑，这双棉鞋是捡姐姐剩下的，底子已经磨平了，没什么摩擦力，陈卫东走得小心翼翼的，身上厚厚的棉袄、棉裤特别笨重，束缚了她的双腿。早已经忘了这身笨重的行头了，此时真的怀念前世的羽绒服和羊绒大衣......

    胡同里闪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是王士成，“陈卫东，你来啦！”

    陈卫东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嘴里闷哼了一声。

    不过五秒，王士成也倒了，他是被人推倒的，“你小子想干嘛？”

    陈卫东扒拉下遮住口鼻的围脖，“你干嘛！他等我一起上学的。”

    吕良一手拉起一个，嘴里不屑地说：“瘦成个猴子，怎么保护老二？”

    王士成嗫嚅着：“谁说保护一定要用武力？威虎山也是智取的。”

    吕良胡撸一把他的脑壳，“小嘴儿挺好使！”帮他戴上棉帽子，“试用一个礼拜！”

    王士成欢天喜地地跳了起来：“行，保证完成！”

    吕良隔天就过来帮忙挑一次水，除了陪奶奶聊天外，很少说话，妈妈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起来，除陈玉松外，每个人的脸上多少都有了喜色，偶尔还会有笑声飞出来。

    两天的期末考试结束了，不出意外，陈卫东又是以二百一十分的成绩名列全班第一，语文一百分，数学一百一十五分，全班只有她拿到了参考题的十五分，她自己都很纳闷，前世的数学一塌糊涂，应该是没好好学。为此她小小地得意了半天，这学期的三好生之一非她莫属！

    班会上，班主任刘文美在黑板上写着候选人的名字，是全班成绩前五名的学生，要从中选出三名，报送到区里，班里一共有三十六名学生，那个时候是举手表决的，没有不计名投票一说。

    陈卫东骄傲地看着排在第一名的名字，脸上掩饰不住地自豪，前世期末考试她发高烧，没有成绩，自然失去了评三好生的资格，这回，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同意陈卫东当选的请举手！”

    随着刘老师的话音，陈卫东四下张望着，“不会吧？没人举手？为什么？”

    “一票！”

    刘老师在她的名字后面写了一，陈卫东的心开始流血，人也开始愤怒，是自己太天真还是人心太阴暗？前世今生没多少区别啊！

    “同意王士成的请举手！”

    “三十三票！”

    “同意于艳杰的请举手！”

    “二十八票！”

    ......

    陈卫东的脸涨红了，眼眶发酸，哽咽着问：“老师，为什么？”

    刘老师神色黯然，走到她面前低声说：“卫东，有些事情你不懂！”

    王士成站了起来，大声说：“老师，我有意见！”

    刘老师紧蹙眉头，“你是班长，说吧！”她其实已经猜到王士成会说什么，刚刚也是他的一票投给了陈卫东。

    “我认为，”王士成颇有气势地环顾四周，“陈卫东是符合三好生的评选标准！”

    陈卫东傻愣愣地看着他，这是在为我说话、替我打抱不平吗？可，会不会影响他自己啊？陈卫东于心不忍了，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低头收拾课桌里的东西，准备一走了之。

    “陈卫东的成绩是最好的，而且很稳定；班里的黑板报也是她负责的，每次评比都是第一，运动会她也得过名次。”

    王士成此刻表现得很成熟，一条一条摆事实，“三好生是德、智、体全面发展。”说到这里，他干脆走上了讲台，“同学们都知道她爸爸的事情，那不是她的错，大人的过失不应该连累孩子。我觉得陈卫东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如果她不当选，我也放弃！”

    已经准备溜走的陈卫东听到这话再次惊呆了，她朝着王士成喊：“你不用这样，我、我根本不在乎！”声音开始沙哑，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学生开始交头接耳，有的学生还站了起来，小声起哄：“她爸是杀人犯，杀人犯的孩子不能当三好生！”

    羞愤、恼怒、屈辱一起涌了上来，陈卫东再也坚持不住了，“我恨你们！”哭喊着出了教室，后面一片哄笑......

    王士成挥着双手，“你们太过分啦！太过分啦！”

    陈卫东一路呜咽地哭着、跑着，中间还摔倒了两次，左裤腿扯开了一道口子，灰头土脸地冲进院子，一头撞开屋门，扑在炕上大放悲声，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已是重生回来的，她已经完完全全地在做那个时候的自已，才发现人性不能直视，才发现自已如此卑微，“他们太不公平啦！不公平！”

    奶奶吓得一咕噜起身，坐在她身边，“怎么啦？又挨欺负啦？”

    陈卫东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用前额狠狠地撞着炕，发出了咚咚的响声，这下奶奶更乱了，拍着她的后背：“别光顾着哭，说话啊！”

    爬起来，鼻涕混着眼泪和土，一张小脸已经花了，“他们欺负人，明明、明明我第一、还做了好多事，就因为、因为、因为......”

    突然想到奶奶已经八十多了，还有一年多的光景，在她面前说这些有用吗？除了再多添一些烦恼和不安，她猛地打住话头，胡乱用围脖擦着脸，又跑到院子里掸着身上的土，吸了几口干冷的空气，心情总算平复下来。

    “告诉奶奶，怎么回事儿？”

    “没事！”陈卫东倔强地说，“不想说了，说了也没用！”

    “没用也得说！”奶奶的声音很严厉，“告诉我！”

    这一刻，奶奶的眼睛亮了许多，她盯着陈卫东的眼睛，“该我们受的，打碎门牙和着血也要吞下去，不该的，就用力还回去！听明白啦？”

    奶奶还有这等气势？陈卫东被震慑住了，她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奶奶，想从这个八十多岁、三寸金莲的老太太身上寻找些什么？

    祖孙二人就这样对视着，陈卫东从那里看到了倔强、刚烈和不服，她慢慢张口嘴，“他们、他们说我不配当三好生！”

    奶奶半天没说话，仰头看着已经发灰的顶棚，长叹一声，“委屈你了！”

    “奶奶，其实、其实我不是特别在乎，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儿！”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和奶奶聊天，而且是这么正式的交谈，陈卫东有好多话想说，“您知道吗，我数学语文都是满分，数学的参考题也做对了，全班就我一个人对了！我厉害吧？”

    第一次，想听到奶奶夸她，想得到奶奶的认可，想好好地陪她这一年多的光阴......

    院里传来脚步声，“陈卫东！”

    是班主任刘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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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瞧你那点儿出息

    陈卫东木然地把刘老师请进屋，从暖壶里倒了一杯热水，“老师，您喝水！”

    奶奶指着太师椅：“坐吧！是来家访、还是？”

    刘文美从老太太如炬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丝威严，早听说这老太太也算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识文断字、经常写写画画的，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这眼睛很厉害。

    “大妈！今天出了点意外，我想和陈卫东解释一下。”刘文美谨慎地措词，语气中也有了惴惴不安。

    “是孩子犯错了吗？如果错了，打罚我们都认！”

    奶奶的话不卑不亢，却格外让人有压力，陈卫东偷偷看了一眼，老太太气定神闲地，眼睛根本就不看刘文美。

    刘文美有些难堪了，“是这样，大妈，这个吧......”太难出口了，她知道从一个老师嘴里说出来的性质等同于什么，她也知道这的确对陈卫东不公平。

    “老师，您不用说了。”陈卫东下了逐客令，“我要给奶奶做饭了！”

    刘文美讪讪地站起来。

    “送送老师！”奶奶发话了，指了指门口。

    刘文美拉着陈卫东的手，“我其实也觉得这样不合适，可......”

    “我知道有原因，没事儿！”轻轻拨掉她的手，陈卫东不再用十一岁的脑子想这个问题了，自已重生要做的事太多了，不想纠结在这个破事儿上，尽管她想要这个荣誉、也深信自己配得上这个荣誉，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前世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挫折，你有难处时不对你落井下石已经是很仁慈了，看看笑话、指指点点算什么，这就是人性！

    送走刘老师，陈卫东打开炉子，“奶奶，您胃不好！今天早点儿做饭吧！”

    奶奶拍拍炕沿儿，“老二，过来！”

    “奶奶，您还要说什么？我想开了！”陈卫东的口气真的是不在乎了，“我做饭了！”

    “老二，”奶奶比刚刚严厉了，“坐过来！”

    “嗯，您说！”

    “你觉得自已配这个三好生的称呼吗？”

    “奶奶，我配！”她的回答一点都不含糊，“我比他们强，而且，而且我心里从来没有过歪心思！”

    “行，做饭吧！”

    这，就说完啦？奶奶到底什么意思啊？她还能扭转乾坤不成？陈卫东咧了咧嘴，“我给您做个挂面汤吧！”

    奶奶重新躺在炕上，屋子又安静起来。

    半小时后，她把挂面汤盛在小碗里，又细细地切了一点儿芹菜叶的碎末点缀在上面，这才去炕边，“奶奶，起来趁热吃吧！”

    奶奶慢慢地喝了一口汤，“老二，这三个孩子，你应该是最有出息的，唉，可惜啦！”

    奶奶突然的感慨让陈卫东冰凉好久的心一热，眼眶不由得红了，“嗨，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

    脱口而出的话让奶奶一愣，她足足看了陈卫东有十几秒，“你能说出这话来？不简单！人不能和命争！可，有的时候争一下，也许就成了！”

    奶奶的话再次让陈卫东惊诧，隐约记得她家好像是个地主什么的，十四岁嫁过来时，爷爷才十一岁，娶她过来就是让她当家管事的，在那个年代能识字、算账、画画，证明奶奶应该是大户人家或者书香门第出身，也许能从她身上学到一些东西呢！

    陈卫东欢天喜地搬过椅子，坐在奶奶边上，讨好地问：“奶奶，好吃吗？今天我可是格外用心的。”

    奶奶没牙的嘴巴瘪了瘪，脸上有了笑纹，“嗯，凑合！”

    “那您多吃点，等过几天我去给您配副假牙，稍微硬点儿的东西也能吃几口。”

    奶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爬上炕，在炕尾的樟木箱子里拿出一个紫红色的小盒子，在陈卫东面前打开，陈卫东瞪大了眼睛，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面额不等的纸币。

    奶奶把钱倒在饭桌上，“你数数！”

    那个时候，陈卫东手里过的钱最大面值是一块，她记得清清楚楚，纸币是粉红色的，上面是一个女拖拉车手。而奶奶的这些私房钱中居然还有十块的，黑色的、上面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枚像章，还有五块的炼钢工人，她咽了咽口水，“奶奶，您这么富裕啊？”

    “这些都是你姑姑、大爷给我的，我一分都没动，有多少？”

    陈卫东不放心地数了三遍，结结巴巴地说：“奶，二、二百七十一块八毛！”那个时候她是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啊！手都有点儿抖了。

    “少了二十！”

    “啊？”陈卫东慌了，数了三遍还是错了，“那，我再数一遍！”

    “不用了！你姐走的时候我让她拿十块，她肯定多拿了！”奶奶按住了陈卫东的手，稍稍用了一点力气，“老二，从今天开始，这钱交给你！”

    陈卫东像屁股下面有针一样弹了起来，有些语无伦次了，“这不行，奶，我害怕，太多啦，这钱......”

    “瞧你那点儿出息！”奶奶轻哼一声，“坐下！”

    “哦，您说！”

    “你爸还有两年多才回来，你妈又粗心，她最近好像也有什么事瞒着我，这家里的事只能靠你了。我也知道你委屈，可没办法啊，谁让咱遇上啦！”

    陈卫东踌躇了一下，“奶，您真的相信我？”

    “我还有谁能信吗？你大爷家里天天吵得跟一锅粥似的，你大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你那几个堂哥、堂姐......唉，不说啦！我的好日子就要到头喽！”

    这话听得陈卫东心里一阵酸，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奶奶多活一年多，和她小儿子团聚后再离开。

    她把锅里的挂面汤盛到碗里，“奶奶，再吃点儿！”

    奶奶摇头，“够了，能够续命就行啦！吃多了也是浪费！”

    这，也太悲观啦！如果她的心情一直这样，人很快会垮下去的，陈卫东的小心脏缩了缩，“奶奶，不光要吃得好，心情还得好！心情好了，身体也会慢慢好起来！您还有好多日子呢！”

    “你这孩子，今天话挺多，原来不这样啊！不言不语的，跟小良学的？”

    怎么突然提到他呢？

    奶奶这么一说，陈卫东才发现好几天没见他了，中学的科目多，他可能要考好几天吧！

    就像说书一样，说曹操曹操到。

    屋门‘咣当’一声打开，“天都黑了，怎么不开灯啊？”

    “你，考完啦？考得好吗？”陈卫东拉着灯绳，关心地问道。

    “先别说我，今天谁起哄胡说八道了？”吕良带着怒气，“快说！”

    “小良，坐下！”奶奶温和地说，“快要成人了，别老这样！得沉住气！”

    “奶，孩子胡说肯定是他们爸妈教的，以后还会有人说！”

    “你又不可能堵住他们的嘴，说去吧！”

    “可，”吕良还是愤愤不平的，“真想撕烂他们的嘴！”

    “总会过去的！”奶奶居然笑着说：“一会儿留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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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干嘛打我？

    两天后，刘老师把三好学生奖状和一支英雄钢笔送到家里，“陈卫东，校长决定咱们班增加一个名额，所以，有你！”

    陈卫东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极小，刘教师应该没听到，“我知道你想让许玲当，可这是我应得的，所以我不会感谢你！”

    小小年纪能说出如此犀利的话，着实让刘老师心里一惊，许玲的妈妈确实找过她，希望自已的女儿能评上三好生，这样下学期转学就有了筹码，事情的关键是她收了许玲妈妈的东西：两斤油票，这在计划经济年代可是很奢侈的礼物了。

    这事要怪就怪那个许玲年少不懂事，在家里偷听了爸妈的谈话，以为自已铁定会是三好生了，忙不得和同学显摆，被陈卫东无意听到的，但她只是理解为许玲吹牛。因为她的成绩是五个候选人中的最后一名，无论如何也不会选上的，事后反应过来，这里面有猫腻儿！

    刘老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昨天，张老师也找过我，校长也找我了，我、我，”

    看着刘老师难堪的样子，陈卫东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想再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淡漠地说：“刘老师请回吧！”

    奶奶一直拄着拐棍站在屋门口，看到陈卫东手里的东西问：“怎么？又有了？”

    “嗯，她说是校长批准增加了名额。”心里的厌恶让她吝啬说出老师两个字，在陈卫东的眼里她俨然一个刽子手，扼杀了一个少年对明天、对阳光的渴望！

    “你好像不高兴？”奶奶摸着她的头发，“凡事要从正反两方面去想，以后你大了就明白了。”

    陈卫东点头，心说，我早长大了，马上要二次发育了！

    祖孙两个的心情都好了，奶奶是真的高兴，陈卫东是放下了，一切也就无足轻重了，眼前最重要的是好好过日子，还要想办法延长一点点奶奶的寿命，不知道自已能否办到，既然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了（太不厚道），索性就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晚饭照旧是馒头稀粥，陈卫东在西屋的几个麻袋里翻了翻，找出几个红皮萝卜还有几个土豆，已经冻了，她决定晚上把这些都炖了，浪费不起啊！

    “奶，说说您年轻时候的事儿呗！不然，这屋子多冷清啊！”陈卫东一边削着土豆皮一边逗奶奶，“好像您也做过买卖吧，给我传授传授，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处呢！”

    奶奶拄着拐棍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地‘啧啧啧’，拐棍杵了几下屋地上铺的青砖，发出了‘腾腾’的响声，“嗯，说来话长啦！你真想听？”说这话的同时，奶奶的腰都挺直了许多。

    陈卫东点头，她已经从奶奶的眼睛中看到了强烈的倾诉欲望，那些憋在她心中很久了吧，有她的荣耀和辛酸，依稀记得奶奶算是个成功的商人，曾经打理着家里的大部分商铺，如果能得到一些真传，嘿嘿，陈卫东笑了，今生或许真能闯出一番天地......

    张淑敏拎着包进门，身后是陈玉松，她吸了吸鼻子，“炖的什么？”表情有些不耐烦，一看心情就不好，也难怪，她最近就没好过，一度陈卫东以为自己的妈妈不到四十岁就开始早更了。

    “妈，在西屋找到几个土豆和萝卜，放了猪油一起炖，够吃两顿的。”陈卫东加着小心说，几个月来，她理解了妈妈的难处，只想替她分担一些。

    “还能吃吗？”

    “能能！”陈卫东接过妈妈的包，其实就是个长方形的布口袋，蓝色劳动布的，很结实，应该好久没洗过了，上面到处是污渍还有几处黑色的墨迹，“明天把这包给您洗洗。”

    妈妈再没说话，径直去了里屋。

    奶奶冲陈卫东使了个眼色又朝里屋努努嘴，陈卫东跟了进去。

    “妈，要不先躺会儿？”

    “奖状拿到了？”妈妈问得有气无力的，“应该还有一支钢笔。”

    “嗯，我知道是您找了校长和刘老师，其实您不找也无所谓，我已经、已经不在乎了！”

    “怎么能不在乎呢？”妈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越是这个时候腰杆越要挺直了！你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妈，自已知道就行了，这些都是虚的，”

    陈卫东还想再说什么，妈妈一巴掌拍在她的头上，力气不大，她还是吓了一跳，“干嘛打我？”

    妈妈的脸上带着泪花，“你记住，别人欺负你一次，就会有第二、第三次，所以，第一次就要还回去。我们都不应该受牵连。”

    陈卫东不知道的是妈妈去找校长也是费了很多口舌的，一向大大咧咧的妈妈特意查了报纸、相关的文件，校长承认了工作疏忽，还特意找了王士成和另外几个同学调查，最后增加了一个名额。当然，那个许玲因为成绩不够还是落选了，这点让陈卫东特别高兴。

    以前世的心态和思维，陈卫东在这一刻理解了妈妈，也感觉到她内心的焦虑和不安，破天荒地搂住妈妈的肩膀，“妈，好日子会来的，不急！”

    豁然的亲近让妈妈很不自在，她的身子往旁边闪了闪，“这是干嘛？”

    那时候的人好像不习惯表达自已的情感，对一些亲呢的动作和言语也羞于接受，陈卫东抽回手，“吃饭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去排队买带鱼和花生、瓜子呢！快过年啦！”

    “嗯，以后这些事儿你多想着点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奶奶！”

    “嗯，我肯定能干好！”既然决定好好承担这份责任，就让妈妈过得轻松一些吧，这些事对陈卫东来说是小菜一碟！

    掀开门帘，奶奶站在门口，她对着妈妈说：“日子总要过下去，别老愁眉苦脸的，怎么都是过，干嘛不高兴点儿！”

    陈卫东咧开嘴，“奶，您老说的话还挺有哲理呢！”

    “哼，”奶奶又是一声轻哼，“吃饭吧！”

    今天陈玉松格外沉默，没了那股小霸王的气势，陈卫东几次用眼睛瞄他，他都没反应，应该是在学校被老师或者妈妈虐了，不然以他的习性，看着大盘里有些发黑的萝卜炖土豆，早吵吵不停了，今天居然老老实实地吃饭，饭后还主动把自已的碗筷放到了水盆里。

    唉，他如果能懂事一些，妈妈会轻松不少吧？不过，之前都是爸妈和奶奶惯的，一些臭毛病不是一两天就能改掉，慢慢来吧！

    这是陈卫东重生以来最轻松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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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欠收拾

    十一岁的陈卫东躺在炕上，第一次失眠。

    翻来覆去她想了很多，按家里目前的情况，妈妈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四口半人（奶奶的生活费由大爷家每月承担一半，八元），姐姐在舅舅家，说是不用给钱，但妈妈担心舅舅在舅妈那里难做，每月给舅妈十元，剩下的工资不到四十元，带鱼四毛钱一斤，米面油的价格也不高，反正都是凭票购买，想多买也没有，可三个孩子再加上奶奶要经常买药，日子真是捉襟见肘，眼下最最着急的事就是如何找钱......

    想想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做生意？没本钱，政策也没放开；打工？都不知道门从哪边开？

    好像这个时候家家都会养一些鸡、兔之类的，大部分是为了过年自已家吃，也有头脑灵活的拿出去卖钱，好像自己前世养过兔子，不过记不清了，等天亮了去找吕良，他肯定有办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办法总比困难多！

    迷迷糊糊中陈卫东看着一窝小白兔笑了，这一笑就笑到了天亮！

    奶奶用拐棍捅了捅她的脚，“醒了就起吧，赖床不是好习惯！”

    的确，躺着躺着会再度睡过去，一日之计在于晨！再留恋冬天的热被窝也要勇敢地爬起来。

    坐着穿上棉袄，又拽过厚厚的棉裤放在被窝里面捂了一会儿，等不那么冰凉了，她快速穿上，对着奶奶嘿嘿一笑，“好啦！”

    家务活不用任何人吩咐，陈卫东排好了先后顺序，按照自已的节奏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地干着：捅开炉子烧上水、挂好幔帐、倒尿盆、门开一道缝儿通风......

    给奶奶泡了一小壶茉莉花茶，小碗里备好藕粉、小盘子里放上半块儿蛋糕、半块儿桃酥，这是奶奶起床后的标配，多少年都没变过，陈卫东打量了几秒，想着要给奶奶喝牛奶或奶粉，再增加点维生素之类的保养品，每天一个鸡蛋等等。

    “陈卫东，快点儿，我饿了！”

    陈玉松站在门槛儿上，眼皮耷拉着，一副不耐的样子，手指还在挖着鼻孔，惹得陈卫东翻了翻白眼。

    “小三儿，不能这么和姐姐说话！”

    ‘小三儿’，陈卫东哈哈笑了出来，不知道几十年后陈玉松回想这个小名会有何想法，奶奶莫名其妙地看着陈卫东，“他是缺调*教！”

    “嗯，早就该调*教了！”

    陈卫东说得声音很小，但陈玉松还是听见了，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窜过来，“你说谁呢？”

    那眼歪嘴斜的样子真想抽他一巴掌！

    陈卫东瞪了瞪眼，毫不示弱地说：“奶奶说谁，我就说谁呢！以后想吃饭，就老实点儿！”

    “你，”陈玉松扬起了右手，“信不信我教训你？”

    陈卫东恼了，胸脯一挺：“你敢！”

    陈玉松以为这个家还是以前的那个家，奶奶还是以前的奶奶，妈也是以前的妈，右手不再犹豫，落在陈卫东的脸颊上，‘啪’声音不大，却听起来格外刺耳。

    陈卫东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来劲是吧？你哪是缺调*教，你是欠收拾！”话没落地一拳又打在他的前胸上，“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陈玉松倒在地上开始打滚，嘴里连喊带叫的，如杀猪一般，这种撒赖的方式陈卫东已经见惯不怪了，她漠视着这个有血缘的物种，叹了口气。

    奶奶的拐棍敲着炕沿，大声训斥着：“有本事别起来！”

    陈玉松停止了嚎叫，仰面躺在地上，眼睛不时瞟向妈妈那屋，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吧？

    几分钟后，陈卫东把热好的剩馒头和小米粥端上桌，又摆上两块酱豆腐，“妈，趁热吃吧！”

    屋里的三个女性围在饭桌前，馒头发酵的味道四散开来，不用劝也不用拉，陈玉松自已乖乖爬了起来，用脚踢了一下陈卫东坐的椅子，小声嘀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卫东蔑视地一笑，“小小年纪如此阴狠？行，我等着！”

    陈玉松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老二怎么变化这么大？根本不把自已放在眼里，以前自已说一不二的，今天、今天好像不好使了，奶奶和妈妈也不闻不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落差，也太大了吧，接受不了也不能接受，不到九岁的孩子，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奶奶和妈妈的目光同时看向了陈卫东，才两天的工夫，这丫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从胆小怕事一下子变得这么‘彪悍’？妈妈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吃饭吧！一会儿去排队！”

    “哦，”光顾着斗嘴，这么大的事忘了，陈卫东三口两口吞下馒头，拿过书包挎在肩上，昨天已经把购货本和钱放进了书包里，一阵风冲出了屋门，三秒后，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这些日子我也看出来了，以后，能指望的也就是老二啦！你要对她好点儿！”奶奶说着又用手里的筷子敲了一下陈玉松的脑门，“还有你，长长心吧！”

    陈玉松扬着下巴，颇不服气，“我有心！”

    唉，还是年龄太小，多摔打几次就知道活着不易了！如果还是这副德行，不知道会吃多少亏！奶奶好像有先见之明，中学后的陈玉松除了惹事生非外，最大的本事就是欺负陈卫东，以至于前世最后姐弟两个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即便那样了，陈玉松还不服气呢！

    “我的钱交给老二了，以后，你就让她当家吧！她会管得比你好！”奶奶重重地放下筷子，“这丫头有主见、也有狠劲，还聪明！”奶奶眼里的陈卫东俨然是一个全能的姑娘，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张玉敏无声地瘪了瘪嘴，“您不是一直不待见她吗？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你呀！”奶奶的食指差点戳到张玉敏的脑门上，她不由向后闪了闪。

    “白活了四十年！你这老师怎么当的？眼睛就看不出事儿来？一天天糊里糊涂的过，别把孩子给耽误喽！”

    张玉敏也是一肚子的委屈，此刻也控制不住地说了出来：“老儿子、大孙子，您怎么不说说您呢？如果不是......我们何至于啊！要说失败，您是最失败的。”

    被儿媳妇抢白了，实实在在的情况，奶奶没牙的嘴瘪了鼓、鼓了瘪，半天没说话，屋里只有拐棍敲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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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试怎么知道

    合作社的大门还没开，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几人的长队，一年仅有的一次大采购，再加上过年，真的是让人期待啊！

    陈卫东心里雀跃着，在人群中寻找着吕良的身影，他说过会提前过来排队。

    悄悄走到吕良身边，用小肩膀碰了碰，“你前面有七个人。”

    吕良把她拉在自已前面，“别说话！”

    这一举动引起了后面人的反对，“别加塞儿啊！自觉点儿！”

    吕良回头瞪了一眼没搭腔。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边上，伸手推了一把陈卫东，“说你呢，后面排队去！”

    吕良不干了，“干嘛推她？我一直帮她排呢，你没看见吗？”说完还踢了踢脚下的砖头，“看见没？这是证据！”

    中年男人气得骂街，“什么玩意儿啊！玩儿混的是吧？”

    吕良指指前面，一点没胆怯，“你好好看看，前面还有用袋子排的呢，还有用板凳排的呢！”

    这好像和后世医院挂号排队差不多吧，什么书包、马扎都出现过。那男人伸头看了半天，不再出声了。

    陈卫东掏出一个馒头，“给，还热乎呢！”

    吕良掂着馒头，小声问：“你妈没说你吧？”

    “她没看见！”

    吕良咬着馒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真服你了，馒头能蒸得这么好吃！”

    陈卫东踮起脚尖，“发现没？我夹了白糖。”

    “挺甜！不过，还是你的手艺好！”

    陈卫东心里美滋滋的，你要觉得好吃，我以后可以给你蒸一辈子啊！我就是为你而来！当然这话是在心里说的，如果真的说出来她担心会吓到他，而且，她也没有那个胆量，说出来会被打死或吐沫淹死吧！

    队伍缓慢地前移，陈卫东已经去前面看过几次了，总是担心会买不上。

    “今年货进的多，有富裕。”吕良吸了吸鼻子，天太冷了，鼻涕快流到嘴上了。

    那个时候没有纸巾，陈卫东从裤袋里掏出手绢，“擦擦！快过河啦！”

    吕良轻蔑地撇嘴，“这都是姑娘用的，我一大老爷们儿，用不上。”说完用袖子一划拉，“看，多省事儿！”

    陈卫东嘟着嘴，小声说：“你都这么大了，得讲究点儿了，别像个小孩子！”

    吕良的脸有些泛红，他把头扭向一边，“矫情！我是男的，不需要臭讲究。”

    “你，”陈卫东的脸也涨红了，“狗咬吕洞宾！”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和吕良说重话，也是第一次脸上有了愠怒。

    陈卫东往前挪了挪，气呼呼地喘着气，不想再搭理他。

    队伍又前移了一米多，吕良用肩膀撞了撞前面的小脑袋，“嗨，真生气啦？至于吗？矫情！”

    陈卫东猛地转身，在他脚尖上踩了一下，“就矫情啦！”

    这一脚多少还是用了一些力的，又是数九天，吕良疼得直跳脚，“你还真踩啊！”

    陈卫东吐了吐舌头，带出一口哈气，“让你说我！”

    吕良还想做点什么找回面子，后面的中年男人说话了，“快点快点，马上要到了，折腾什么！”

    陈卫东翻了个白眼，她早就闻到了鱼腥味。前面还有一个人，她扒着柜台朝里面看着，地上是一捆一捆的带鱼、几个麻袋应该装的花生、瓜子，还有几个木箱子装的是冻猪肉，她兴奋地回头说：“还有排骨呢！”

    吕良也靠近柜台，嘴巴啧啧两声。

    “阿姨，”陈卫东的身子攀上柜台，声音小得可怜，“能不能多卖一点儿给我？我家老人身体都不好，奶奶瘦得只剩六十多斤了，要补一补！求求您了！您行行好！”

    卖肉的阿姨看着陈卫东一又水灵好看的眼睛，红红的脸蛋上还有细小的皴，眼睫毛忽闪忽闪地像小扇子，她笑了，凑近陈卫东，“小丫头，你有多少钱啊？”

    陈卫东一听，咦，有戏啊！她用双手撑起上身，“阿姨，我带了五十块，够吧！”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两块大白兔奶糖，这在那个年代可是稀罕物，这是大爷出差带回来的，昨天奶奶偷偷给她，她没舍得吃，一下子塞到女人手里，“这个给您！谢谢您！”

    吕良知道陈卫东在搞小动作，一个劲儿地挡着后面的人，“别挤别挤，都能买上。”

    “这小嘴儿甜得！”阿姨说了一句，低头开始捆带鱼，又砍了一大块排骨，顺手把边上的几条小黄鱼也装在了陈卫东的口袋里，大声说：“购货本拿来，一共是**！”

    陈卫东心里一阵雀跃，什么年代都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看来得和这个阿姨搞好关系，以后会用得上！

    提着口袋静静地等在一边，默默数了数后面排队的人，还有十几个，她心里有了主意。

    “快点！”嘴里催促着吕良，自已也加快了步伐。

    “干嘛？回去还着急？”

    “一会儿还得再回来呢！”

    吕良停下脚步，“回来干嘛？”

    陈卫东趴在吕良的耳朵边耳语了几句，吕良仿佛听天书一般，“真的？这能行？”

    “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

    吕良的腮肌咬了咬，下了决心：“行，我信你一回！”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回到合作社，只有零星的两三个人在买鱼肉，吕良探身看看，真像陈卫东所说，里面的货还有不少。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了改革开放的方针政策，那一年春节的农产品、副食的供应情况已经开始改善了，只要有钱，多少还是可以能买到一些紧俏的产品。

    陈卫东就想趁着大家还在规规矩矩地按量买货的时候，和那个阿姨商量一下，在剩下的鱼肉中再分一杯羹，哪怕多付一些钱，呵呵，她现在手里有钱！

    “你怎么又来啦？还有定额？”三言两语聊过后，阿姨有些喜欢这个伶俐的小丫头，“还想要什么？”

    “您先忙！小心别扎到手！”陈卫东指着冻得坚硬的排骨，嘻嘻一笑，“我没事儿！”

    阿姨低头，脸上扯过一丝笑意。

    柜台冷清了，陈卫东上前，“阿姨，那个猪头有人定吗？”

    女人回头看了看，“小丫头，眼睛真尖！”

    “呵呵，您说吧！”

    女人思量了一下，“定的人没说死，不过这可不便宜，你能做主？”

    “嗯，您肯卖，我就肯买！”

    吕良也是吓了一跳，“老二，疯啦？”

    “我只有钱，没本儿！”陈卫东把十块钱拍在柜台上，气定神闲地说：“够吗？”

    女人稍做为难状，“可你没本啊？”

    陈卫东勾了勾手，“这不是您说了算吗？一斤贵几分钱不就行吗？卖不出去，过几天暖和了，肉都该臭了。”

    她这话不是危言耸听，那个时候没有冰箱、冰柜，所以只能过年的时候能买到带鱼这种“海鲜”。她嘴里的过几天是要过几十天，这样说只是让那女人放下戒心，赶快把猪头卖给她。

    你来我往地又说了半天，陈卫东高兴了，“阿姨，就知道你最好了！您把它劈成两半，谢谢阿姨！”

    吕良背着麻袋，陈卫东欢天喜地地说：“一会儿你拿一半，给我三块钱。”心里想，等我有钱了，我买整个的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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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带你一起飞

    “你脑子转得真快，我原来怎么没发现呢？”吕良摸着后脑勺，“还是你原来一直在装傻？”

    “哦，”陈卫东想了想，特别认真地说：“原来是有点傻，后来睡了一觉，想明白一些事，然后就聪明啦！”

    她的脸灿烂地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吕良的目光闪了闪，咦，闪到你了吗？陈卫东一瞬间有点小小的得意，以后，我还会有更多的惊奇给你，我要带你一起飞！

    这一瞬的陈卫东特别想牵他的手，她偷偷瞄了一下，失望了......人家的两只手紧紧地攥着麻袋口，头也微微垂下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吕良的腰，“哎，我想赚钱！”

    “赚钱？”吕良有了反应，“谁不想，我也想，可怎么赚啊？”

    是啊，怎么赚啊！年龄小，没本钱、没本事，要什么没什么。

    两人沉默了......

    “我们养兔子吧，开春儿就养，不用本钱，六七月份就能卖出去，一年可以养两三茬！”陈卫东冷不丁说了出来。

    吕良张嘴笑了出来，“那是两三窝，不是茬！你以为是种水稻呢！”

    “呵呵，”真是错了，前世没养过兔子，也没想过小小年纪要赚钱，可今生不行了，她要尽可能多地赚钱，有钱，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在陈卫东的记忆中，应该是八零年小学毕业后，左邻右舍的心思才开始活泛，大爷家的大嫂程素玲大约是在八一年收获了“万元户”的称号，她就是从八零年开始养鸡的，一个鸡蛋一个鸡蛋捡到了第一个万元。

    “怎么样，能找到小兔仔子吗？我记得你家好像有两只兔子。”

    吕良听了笑弯了腰，“你骂人啊！”

    陈卫东想了一下，也嘿嘿地笑了起来，“你自已想歪了吧？有没有啊？”

    “有，是公是母不知道，那归我婶儿管，我回去问问。不行再找别人，我肯定帮你弄到！”吕良大包大揽地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你太可爱啦！”

    这话一出口，陈卫东就后悔了，果然，吕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蹬蹬蹬加快了步伐。

    陈卫东迈开小短腿，“哎，你急什么吗？我、我说的是心里话。”

    “以后说话有个把门儿的，让人听到不定怎么数落你呢！缺心眼儿！”吕良一边走一边回头说，“老跟你着急上火！”眼里却没有半点儿埋怨、恼火的意思。

    陈卫东追上去托着麻袋，以减轻他肩上的重量，又冒出一句傻话：“嗯，我脑子被门挤了！”

    “什么？”

    “没什么，我脑子忽然不好使了。”陈卫东赶快搪塞过去，提醒自已以后说话得加小心了，不能再这样信口开河，那会出事的，到时候没办法收场的。

    陈卫东交待了半个猪头的来历，奶奶瘪了瘪嘴，“嗯，心眼挺活泛！”

    “奶，你这是夸我吗？”陈卫东放肆地趴在奶奶后背上，“我就当你夸我啦！”

    奶奶今天又有了谈话的兴致，指了指小茶壶，“续水，给自已倒一杯！”

    陈卫东心喜，她觊觎奶奶的茶杯和茉莉花茶好久了，一直没有机会喝一口，即使是四、五泡的时候也轮不到她，“哎！”

    嗞溜一口，真香啊！前世她最爱的也是茉莉花茶，当然喝的都是等级比较高的。现今，能有茶喝，那是相当不错了，美！

    奶奶看着陶醉的陈卫东，“老二，我观察了几个月，你胆大、心细，今天的事儿更让我觉得你有经商的天赋，以后做买卖吧！我慢慢教你！”

    “奶，您真这么想？”突如其来的话着实惊到她了，“我真是那块料？”

    “你年纪小，慢慢来！我细细雕琢，应该没问题！”

    奶奶双手握住拐棍，定定地看着屋外，阴天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我年纪大，可眼睛不花、耳朵不聋，错不了！”

    她怔怔地看着奶奶，这话是说她吗？是奶奶对她的肯定？还要手把手教她一些经商之道？那她今生不是要鲤鱼跃龙门啦......

    “奶奶，老二，我来了！”吕良在院里喊着，这家伙真懂事，向来把奶奶放第一位，难怪奶奶喜欢他。

    陈卫东窜到门外，小声问“你怎么又来啦？不是刚分手吗？”

    吕良抿了抿嘴唇，“说什么呢！我是来送东西的。”提了提手里的竹篮，上面盖着一块布，“白薯和萝卜丝馅的菜团子。”

    “哇，都是我喜欢吃的！”陈卫东夸张地捧住脸，“谢谢你！”

    “怎么这副德行？进去吧，冷！”

    陈卫东讪讪地跟着进屋，咬着下唇，真把自已当成萌萌的青春美少女啦？

    “奶，我妈让我送来的，您应该好久没吃粗粮了吧？”吕良弯腰对奶奶说：“这菜团子掺了白面，不硬，挺香的，您中午尝尝。”

    奶奶伸手摸着他的头，“小良，以后多护着点老二，不能咋咋呼呼，也不能太过强悍，女孩子就得有女孩子样儿！不然长大了怎么办？”

    陈卫东低头，理解了什么是害羞。奶奶这样交待是有什么深意吗？还是？她想不清楚，十一岁，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龄吧？前世她对两性感知的就晚，糊里糊涂地成家、生子，今生可得好好把握，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否则，又白活一世。

    吕良歪头看着陈卫东，亮亮的眼睛眨了眨，嘴角上扬，“奶，您老放心吧，老二聪明有主见，她能照顾好自已。”

    “什么啊！”陈卫东不高兴了，“奶奶好像在托付你照顾我。”

    这理由真的很牵强，她的声音又很低，奶奶和吕良都没听清，齐声问：“说什么？”

    “没事没事！”再说下去只怕要露馅儿，陈卫东问道：“兔子呢？”

    吕良看看奶奶，奶奶点头。

    “我婶儿说，四月初左右能下一窝，给你留一对儿！”他又看看奶奶，像宣誓一般，“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养好！让它们祖祖孙孙无穷尽也！”

    奶奶脸上堆满了皱纹，这一笑更皱了，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儿，鼻子里哼了哼。

    陈玉松拖着两米左右的棍子进来，圆乎乎的脸沉着，“你又来我家干嘛？”

    “三儿，又这么野腔无调的，找打？”

    奶奶的话一直是有威慑力的，陈玉松怂了下来，依然梗着脖子，“我讨厌他！”

    “你就不讨厌自已！”陈卫东也怒了，她突然想起前世陈玉松的外号叫“胡汉三”，此刻仔细端详，还真有点儿像，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也不照照镜子！”

    奶奶的拐棍在地上戳了戳，“都闭嘴！”

    吕良拉着她的胳膊，“走，带你去看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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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狗屎运

    “怎么想起来养兔子的？”

    陈卫东想了想，后面四十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九七八年底开始制定改革开放的伟大政策，吕良知道吗？

    “我们家一直订报纸，我也看，政策以后会放开的，赚钱的道道儿会很多，说不定，以后你能开自已买的汽车呢！”

    吕良的手指杵到了她的脑门上，“痴人说梦！咱村队长、支部书记才只有一辆自行车，汽车......下辈子吧！”

    “梦想是一定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这话好像是出自马云之口，是不是他原创记不清了，反正是在三十年以后。

    吕良怔在原地，片刻，“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一团浆糊！”陈卫东吸了吸鼻子，“你婶儿不讨厌我吧？”

    “没事儿，有我呢！”

    冬天，蹲在低矮的兔子窝前，还是能闻道那股骚臭味儿，两只灰色的兔子懒懒地趴在干草上，完全漠视了眼前的一对‘金童玉女’，嗯，长得都不错，对得起这个称呼。

    陈卫东拿着一根草棍，轻轻捅了捅兔子的前腿，它的长耳朵抖了抖，却没有起来的意思。

    “有什么好看的，还挺臭，走吧！”

    陈卫东站起来，向天空伸出双臂，“一点儿都不臭，那是钱的味道！”

    吕良真的是惊呆了，这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陈卫东了，她的脸上***地写着欲望和野心！

    “老二，你到底怎么啦？”

    灰蒙蒙的天空飘下几朵零星细小的雪花，陈卫东呢喃着：“我要挣钱、要实现梦想，还要，”她瞟了一眼吕良，后面的话是对自已说的，还要和你在一起，到白头！

    “神神秘秘的，快告诉我！”

    吕良的妈妈白秀霞走到后院，神情不悦地说：“小良，松手！”

    吕良放下陈卫东的胳膊，她赶快弯腰说：“白老师好！”

    白秀霞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说：“老二越长越标致！以后多帮你妈分担点儿事情，她真是不容易！”

    “妈，老二很能干！”

    “去！”白秀霞瞪着自已的儿子，“我和老二说几句话。”

    “妈，你别训她啊！”吕良还是不放心，回头望了望。

    “老二，你奶年纪大了，这么多年对你妈也不太满意，现在更是......你聪明，多协调，”

    陈卫东明白了，这几个月白秀霞和妈妈不来往，不代表她不关心妈妈，吕良往自已家跑得勤应该就是她让去的，她笑笑，“白阿姨，我懂您的意思，也会好好做的。谢谢您！”

    陈卫东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吕良等在院门口，紧张地问：“我妈没难为你吧？”

    “白阿姨是个大好人！”

    “小良！”白秀霞叫住了迈开步子的儿子，“你是半大小子啦，以后和老二在一起要注意分寸，明白？”

    “哦。”他心里想的却是真麻烦，难道你看不出来你儿子喜欢这个小丫头吗？

    吃过午饭，陈卫东在奶奶的指导下开始收拾半个猪头，没一会儿工夫，屋里便是燎猪毛的味道，也飘着缕缕的烟雾。

    陈玉松撩开帘子出来，嚷嚷着：“臭死了臭死了，你就不能到外面弄吗？”

    “嫌臭回头你别吃！”陈卫东喝斥了一声，哼，姑奶奶可不吃你这一套，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你，我就不信了......

    奶奶慢悠悠地喝着茶，一个正眼都没给这个孙子，他臊眉搭眼地回屋，嘴里不干不净地又说了句什么。

    猪毛烫干净了，陈卫东发愁了，十来斤的猪头怎么劈开啊，好像得用斧子，“奶，我去找吕良过来劈！”

    奶奶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嗯。”

    今天见面的次数有点儿多啊，第三次啦，一会儿再让他把水缸灌满，然后在家里吃晚饭......一边走一边打着自已的小算盘，‘哧溜’，踩在了一坨狗屎上，陈卫东仰天大笑，“本小姐要走狗屎运啦！”

    “今天都腊月二十三了，后面你都要准备过年的东西还要扫房什么的，我从明天过来给你帮忙吧，那个东西是指望不上的。”

    吕良嘴里的那个东西她明白指的是谁，“他只要不添乱就行了。”

    “收拾鱼、肉的时候，兑点热水，千万别生冻疮。”

    陈卫东的心里暖暖的，脸上也有了羞涩，只不过天黑他看不到罢了，“不用了！这都是厨房的活，不是男人干的！”她其实想说的是，我愿意做饭给你吃，想做一辈子呢，这是在培训！

    “什么男人男人的，又胡说！”

    “嗯，以后嘴边儿一定有个站岗的！”

    陈卫东关好院门，又到东西厢房转了转，把带鱼、排骨之类的放在缸里用石块压好，免得让猫给叼了，像个管家巡视完了才回到北屋。

    进到里屋，妈妈依然是一副颓靡的样子，她挨了过去，“妈，快过年了，有什么事儿都让它过去吧！”

    “唉，我想着让你姐回来呢，总不能在人家过年吧？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那您明天去接她回来吧！”尽管和陈玉莲有小矛盾，她还是想大度一些，就为了让家里人轻松一些。虽说前世他们留给她的都是不美好的回忆，可重生了，她也放下了。

    “唉，真不想回娘家！你姥姥姥爷都不在了，那就不是娘家啦！回去就得看脸色。”

    妈妈这么一说，她想起来姥姥姥爷好像不太同意妈妈嫁给父亲，姥爷的说法就是父亲是一个只有嘴上工夫的人，靠不住，谁想这话还真应验了，再想到他后来做的那些事，陈卫东咬了咬牙，“要不，我陪您回去？”

    妈妈抬起头，不到四十岁的年经，眼睛却已经浑浊了，她直愣愣地看着陈卫东，没说话。

    “舅妈嘴巴厉害，您说不过她。”陈卫东好像在强调自已的重要性，“她要真说什么过分的话，我可以，”

    “胡说！”妈妈喝斥道：“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长辈，而且，这几个月你舅舅一直在接济咱们，你舅妈也是装不知道，拿人手短啊！”

    一声长叹结束了母女的谈话。

    “奶，您觉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黑暗中，陈卫东轻轻问了出来，毕竟有着几十年的代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她要抓住仅有的机会，弥补！

    “东西要好，做人更得有诚信，这是多少朝代的经验，以后也不会落伍。”

    “还有呢？”

    “还有，商铺的位置、雇的人......”

    太累了，小小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了，奶奶的教导变成了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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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难以置信

    七点钟，陈卫东起来热好剩馒头，做了一个疙瘩汤，还在表面洒了一些细碎的白菜叶，嗯，这个卖相凑合吧！别说香菜了，就是芹菜叶也没有啊！自已的手艺是无法展示了。

    她进到里屋，催着陈玉松：“快点起吧，今天腊月二十四了，要扫房，好多活儿呢！”

    陈玉松闭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扫就扫呗，又不是我的活儿！”

    那语速，和前世相声演员李菁有一拼，别提多气人啦！陈卫东真想扇他几巴掌，忍了忍，一把掀开被子，“不起就冻着你！”

    陈玉松杀猪般喊了起来，“妈、奶，陈卫东要冻死我！”

    陈卫东揪住他的耳朵，大声说：“起不起？”

    陈玉松从小被惯得没样儿，哪里受过这个，他双手抓住陈卫东的手腕，嘴就咬了上来，陈卫东胳膊一颤，这小子，够狠的。

    陈卫东的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让他呼吸受阻，说出来的话也有了几分戾气，“不怕憋死你就别撒嘴！”

    力气再大也是不到十岁的孩子，喘不过气的陈玉松乖乖松开了嘴，陈卫东的手腕上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还有一个出血点，“我去，真是疯狗，这得打狂犬疫苗吧？”

    陈卫东脱口而出的话震慑到了陈玉松，小小年纪来了个恶人先告状，“妈、奶，陈卫东欺负我，呜呜......”这哭声，能传出五百米。

    陈卫东在他背上推了一把，“告诉你，从今往后没人惯着你！在这个家，有多大力出多大力，还想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送你两字：没门儿！”

    奶奶在外屋听着没言语，只是用拐棍戳了戳地上的方砖。

    妈妈在院里收拾着蜂窝煤，就像没听见屋里的吵闹一样。

    陈玉松一脸的鼻涕眼泪，棉袄扣子都没扣，站在奶奶面前抽抽搭搭地说：“她欺负我，您不管啊？她要打死我！”

    端碗的陈卫东冷笑一声，“打死你？真敢说！”

    奶奶叹口气，“一大清早的就不消停！有话好好说，你打他干嘛！”

    陈卫东气不过地撩起袖子，把手腕伸到奶奶眼前，“他咬我，都流血了！”

    奶奶瘪了瘪嘴，用食指点了点陈玉松的脑门，“你啊，真不是省油的灯！长长心吧！”又把食指伸到嘴里沾了点吐沫，“过来，”这话是说给陈卫东的。

    她把吐沫涂在牙印处，按了按，“还疼吗？”

    哦，吐沫好像是有杀菌的作用，奶奶还知道这个？陈卫东眼角弯了弯，“没事儿，吃饭吧！”

    陈玉松傻在当下，陈卫东没有受到以往的训斥和巴掌，曾经自己是爷爷、奶奶和父母的中心，怎么会这样呢？打死他也想不明白。

    陈卫东走到院子里，拉住妈妈的手，“妈，吃饭！”她看出来，妈妈不是在干活，是在发泄，“一会儿吕良来，他力气大，这活儿让他干！”

    妈妈摘下手套，木然地看了看她。

    “是白阿姨交待他来帮忙的！”不想让妈妈多想，也想摘清自已，“您知道的。”

    “嗯。”

    说曹操曹操到，“张老师、老二，我来了！先干什么？”

    妈妈递过去手套，“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吕良朝陈卫东挤挤眼睛，“搬煤是吧？没问题！”

    妈妈摆摆手进到屋里，陈卫东小声问：“你真吃了？”

    “嗯，我先搬，一会儿扫房吧！”

    知我者，吕良也！陈卫东蹦蹦跳跳地进屋，难掩脸上的欢喜。

    扫房是个大工程，要把桌子、椅子、条案、被褥之类的东西都搬到院里，然后用长把笤帚把顶棚、墙角全部扫一遍，蜘蛛网落在吕良的帽子上，一条一条，脸上也全是灰，他还一边干一边嘴角笑，“灰都吃到嘴里啦！”陈卫东也忍不住笑。

    “我不喜欢吃土！”吕良朝地上吐着，“土真不好吃！”

    “吃土？”陈卫东想到了前世的网络词，附和着：“还真有吃土的，哈哈......”

    陈玉松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搬个椅子要半天，典型的磨洋工，经过早上的事情，他的脾气收敛了许多，此时不甘心地蹦出一句：“傻了吧唧的！”

    陈卫东不跟他一般见识，用命令的口气说：“干你的活儿！”

    妈妈拎着包准备去接陈玉莲，才走到门口，就见陈玉莲哭丧着脸进来了，她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嚎啕大哭，“舅妈欺负人！太坏了！”

    陈卫东第一反应就是陈玉莲一定做了什么亏心事，被舅妈赶回来了，她是妹妹，奶奶和妈妈都没说话，她也不会先开口。悄悄打量着陈玉莲，她棉袄外面穿着一件新的罩衣，一看就是流水线上的成衣，不像她穿的，都是奶奶或大嫂做的，而且这件衣服是白底红花的，材质是那个年代的奢侈品‘的确良’，这件衣服要五、六块钱吧，她哪里来的钱啊？

    妈妈也注意到了大女儿身上的新衣服，她把陈玉莲拽到一边，小声问：“这是哪来的？”

    “买的。”陈玉莲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看就心虚。

    陈卫东扫了一眼她脚上的棉鞋，哼哼，也是簇新的，紫红色的灯芯绒布上开着小白花，这两件新装，十块钱不够！再看看自已脚上的墨棉鞋，是她前年穿剩下的，塑料底都没花纹了，路滑就摔跟头，哼！她明白了，一定是把给舅妈的生活费偷偷置装了，舅妈不生气才怪呢！

    这个陈玉莲，把妈妈都给坑了，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妈妈在陈玉莲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带着哭音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我、我，我穿得太破，同学都笑话我，再说了，舅舅家也不缺那十块钱！”

    哎哟我去，陈卫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什么人啊，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这钱她就该花，还花少了，“陈玉莲，咱家的情况你是不知道吗？还这么作？”

    陈玉莲眼睛斜了过来，依旧嚣张地说：“有你什么事？还不干活？”

    妈妈实在气不过，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活该你被赶出来，换做是我，也不留你！”

    陈玉莲和陈玉松一样，都是第一次受到责罚，何况是打在脸上，还有吕良这个外人在，她呆愣片刻，‘哇哇’大哭起来，声音尖利，极具穿透力，陈卫东紧蹙眉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还有脸哭？”奶奶沉声说道，“真是惯得不像样子了，丢人！”

    奶奶的话还是很有力度，陈玉莲止住哭声，看看妈妈再看看奶奶、还有边上一言不发的陈玉松，有些不相信自已的眼睛和耳朵：难道这家里的风向变了，变得......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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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看着她笑

    奶奶十分不悦地说：“别杵着啦，赶紧干活！下午该起风了！”

    妈妈拽着陈玉莲，“赶紧脱下外衣干活吧！没一点儿大姐的样子！”

    陈玉莲还没缓过劲儿，眼睛红红的，“妈，我、还没吃饭呢，早饭。”

    听大女儿这样一说，张淑敏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回来的？”

    “坐公共汽车，然后走回来的。”陈玉莲眨着眼睛，无比的委屈，小嘴儿又开始抽搭，“没吃饭、没喝水！”

    陈卫东实在看不下去了，“去，馒头还没凉透呢！”

    陈玉莲在打自己的小算盘，扫房这活她知道，太脏了，晚上又没办法洗澡，只能用水擦擦，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干的，“那、那，”还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我，先吃饭行吗？”

    奶奶恼怒地用拐棍指着她，“这乱七八糟的，还矫情什么！麻利点儿！”

    陈玉松过来拉着大姐的手，往西屋走，关键时刻他俩还挺团结。

    “快吃吧！”看着院里的动静，陈玉松小声说：“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奶奶现在特别喜欢陈卫东，妈也好像听她的，我就纳了闷儿了......”

    “不会吧？”陈玉莲掰了一块馒头，没来及送到嘴里就掉到了地上，很是惊讶：“就她那倒霉玩意儿，能受宠？”

    陈玉松也不太确定，只是今天早上的下马威的确让他有了失宠的感觉，宇宙中心好像也开始慢慢转移了。

    “我也说不清。那天奶奶给了她两块儿大白兔，只给了我一块儿，这几天她们晚上一直在炕上聊天，奶奶和她说的话特别多！比以前多多了，还老看着她笑！”

    小小年纪的陈玉松为了统一占线的稳固，极尽所能地把这些天的情况说了，碍于年纪小，没有足够的能力夸大事实，否则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不爱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儿？”陈玉莲到底年长几岁，眼睛扫向窗外，很快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吕家老四怎么在？”

    陈玉松摇摇头：“好长时间了，总来，帮忙挑水啊，干点力气活，奶奶也特别喜欢他，好几次都留她吃饭呢！”

    “吃饭！”陈玉莲站了起来，“咱家什么时候随便留人吃饭了，不行，我得问问！”

    陈玉松拉住她，“姐、姐，现在妈、奶都在气头上，你还是别添乱了，好歹干点儿活，总比挨骂强吧！也许过几天，她们想明白了，咱俩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在陈玉松的眼里，奶奶和妈现在是糊涂了，才会对他和姐姐横挑鼻子竖挑眼，总有一天会知道他和陈玉莲才是值得被爱的。

    “要过年了，别惹她们不高兴，我们先咽下这口气。”年纪小的弟弟劝解着依旧不服气的姐姐，“你回来我就有主心骨了！”

    这话把陈玉莲的地位一下子抬高了，也是，之前的事是自己理亏，以后好好表现，一定能把主动权夺回来，陈玉莲也同样有倔强的基因，只不过她的这部分基因貌似用错了地方，咽下馒头，小声对弟弟说：“走！”

    吕良看着发灰的顶棚，趴在陈卫东耳边说：“应该重新糊一遍，过年了！”

    “昨天奶说了，今年只糊窗户，顶棚就算了。”

    吕良说：“我和二哥半天就能干完，你问问奶奶糊不糊。”

    奶奶坐在炕沿上闭目养神，陈卫东低声说：“奶，顶棚好像该糊了，”

    奶奶眼睛都没睁，“算了，今年就这样吧！总给人添麻烦也不好，明天把那个瓦数大的灯泡拿出来换上。”

    陈卫东双手一摊，“我现在就去拿，一会儿你给换上。”

    两个人之间莫名地有了默契，吕良搬过椅子，脱掉棉鞋站了上去，十五瓦的灯泡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他用抹布仔细地擦干净，又找了一张白纸套在上面当灯罩，示意陈卫东打开开关，笑着说：“奶，看看亮多了吧？”

    “嗯，”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了暖意，“看看，干什么都得用心！”

    这话应该是说给自己的三个孙子听的，如果家里有这样的半大小子......唉！

    陈卫东在炖猪头的肉烫里面加了白菜、粉条和一块冻豆腐，没一会儿，阵阵香气在屋子里溢开来，灶台上也冒出了热气，里面是前几天蒸好的豆包和馒头，她提前几天把主食做了出来，满满的一筐，后面只需加热就能吃了，在她的记忆中，今年只有舅舅和三姑过来串亲戚，准备这些足够了。

    吕良使了个眼色，陈卫东和他走到院子里，“干嘛？”

    “我先回去。下午有活你来叫我。”

    “为什么？”马上要吃饭了，他又不是没吃过，陈卫东想知道原因。

    “我、我和陈玉莲坐一块别扭，走了！”

    陈卫东心里笑开了花，真懂事！

    盛了两大碗的白菜粉条，陈卫东特意在锅里还留了一点儿，陈玉莲呛声问：“留那点儿干嘛？想吃独食？”

    垂下头，陈卫东低眉顺眼地说：“那是给奶的，多炖一会儿，你别瞎说！”

    故作姿态、卖乖谁不会啊！姐姐前世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这次回来就不会轻易让你们欺负我！

    奶奶哼了哼，“别叽叽歪歪的，老二没那么多心思，倒是你，要带好弟弟、妹妹！”

    奶奶的话不急不缓，多少也给陈玉莲留了面子，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吃饭吧，我饿了！”

    “喊你妈，你们先吃吧！”

    奶奶发话了，陈玉松用勺子在大碗里捞来捞去，寻找幸存的肉渣渣，陈玉莲看来是真饿了，盛了半碗菜，就着豆包吃起来，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陈卫东笑了笑，从柜子里端出一个小盘，里面是切好的猪头肉，“一人三片，谁也不能多吃多占！”

    陈玉松的眼睛盯着盘子，一个劲儿地咽吐沫，眼睛转了转，“那你保证切得一样厚吗？”

    瞧瞧，心思全用在这上面了，这就是自己的亲弟弟，陈卫东真是呵呵了，她高声说 ：“你俩先挑，剩下是妈和我的。”

    话音未落，陈玉松的筷子已经伸了过来，他还真是聪明，筷子扎在肉片上，提了起来......厚度一目了然，真是没谁了！陈卫东心里又是一声叹。

    三片放在自己碗里，筷子上还有一片，他肯定舍不得啊，呢喃着，“我就帮妈吃一片儿吧！”

    陈卫东忍不住骂了句：“德行！”

    妈妈摆摆手，“别说了，吃吧！”

    “妈，不能惯他这毛病！平均分配已经很照顾他了，再说了，他吃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陈卫东捂住嘴，强行打住。

    “陈卫东！”

    陈玉松的脸涨红了，不是羞愧而是愤怒，“妈都没说什么，你干嘛？”

    “你，”陈卫东还是忍下了，她怏怏地坐下，拿起筷子。

    “老二说的对，他的日子长着呢，又是儿子，不能没规矩！”奶奶的话算是总结和命令，陈玉松万般不舍地把肉片放在妈妈的碗里，“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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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原来他是嫌弃我的

    每天晚上和奶奶聊天成了陈卫东的必修课，听得越多越对奶奶好奇，奶奶是十五岁嫁给爷爷的，当时爷爷只有十一岁，呵呵，和她现在一样大。奶奶嫁过来就当家，因了识字的原因，爷爷家商铺慢慢就交给奶奶打理了，奶奶也打理得非常好。

    她对奶奶的三寸小脚也很好奇，“奶，缠的时候特别疼吧？”

    奶奶不语，陈卫东知道奶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又问：“您还会画牡丹什么的，也是在娘家学的？”

    “嗯，如果我生在现在，肯定比你爸妈强。”

    “嗯，说不准还能成为女强人呢！”

    “什么女强人？”奶奶突然来了兴趣，竟然坐了起来。

    “哦，”赶快为自己的失言措词，“就是特别能干、能独挡一面，还取得了大家都认可的成绩的那种，就像、就像，”她搜肠刮肚地想着这个年代的女英雄形像，“就像郭凤英、还有郝建秀她们，也许还能开飞机、开火车，也许是大单位的大领导，一呼百拥的那种领导，”说这话的时候，陈卫东想的是董明珠......

    “瞧把我能的，你倒没说我会成为武则天......”奶奶在黑夜里笑出了声，“真会哄奶奶开心！”

    嗯，余生不长了，每天都会让您开心的，您就是我今后日子里的女皇！

    “奶，做个好梦啊！”

    六点钟，陈卫东蹑手蹑脚地坐起来，用手摸摸棉裤，真凉啊！炉子昨天晚上已经封上了，窗户只有两块单层的玻璃，剩下的就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根本不保暖，此刻的室温能有十度就已经很不错了。

    咬咬牙，把腿伸进棉裤，快速地下地。她要给妈妈热早饭，还要把给爸爸的东西再整理一遍，今天，妈妈要去看望他，探监！

    纸袋子里是陈卫东前两天炸好的素丸子，胡萝卜、芹菜的，她觉得挺香；想了想又抓了一把炸白薯，说实话，有点儿舍不得，红瓤儿的，那是吕良送来的，总共就五块儿，不够分的，她自作主张全炸了，这样每人还能分到几块儿。

    叹口气，再怎么不喜欢那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啊，没有他，也来不到这个世界。

    妈妈听到动静也起来了，“老二，差不多得了！”

    “嗯，饭热好了，您吃了就尽早走吧！早去早回！”

    妈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陈卫东不自在了一下。

    “原来没发现你这么能干、能吃苦，多亏有你！”这是妈妈第一次感情外露吧，也是第一次和陈卫东这样亲密，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起吃吧！”

    送走妈妈，陈卫东又开始忙碌了，今天要把家里的床单、攒了两周的衣服洗了，天太冷了，没有洗衣机又舍不得加热水，想想都发怵，我娇嫩的小手啊！

    外面响起了拍门声，陈卫东跑出去拉开一道缝，吕良被冻得通红的脸伸了过来，“今天要洗不少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吕良转身，地上是一大捆干树枝，等等，树枝上还拴着一-只-鸡？陈卫东以为自己眼花了，“这？”

    “你能让我进去说吗？”

    两个人在大门外嘀嘀咕咕，街上已经有人看过来了，现在陈家是门前冷落车马稀，看笑话的人多，施以援手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陈卫东搓搓手，“快！”

    “树枝是给你烧热水用的，至于这只鸡吗......”吕良有些得意，“送你的礼物！”

    “礼物？”陈卫东吓到了，后退几步，“你从哪儿偷的？快还回去！”

    奶奶拄着拐棍出来，“小良来了，进屋吧！”

    吕良迎上奶奶，大声说：“奶，外面冷，您先进去，我收拾一下就来！”

    陈卫东没带围脖，脸已经红了，吕良摘下头上的帽子扣在她头上，“傻不傻！”

    “你还没说这鸡的来历呢！”陈卫东揪着不放，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能收，何况这礼物太过贵重！

    “这是我捡树枝时捡到的，一只腿已经不能走了，过不了两天也会死的。”

    “哦，”陈卫东舒了一口气，心里不落忍，“你拿回家吧，你家人多！”

    吕良的眼睛回头看看北屋，陈玉莲的脸贴在玻璃上，似乎在冷笑。

    “陈玉莲回来，你就没好日子过了，别老傻了吧唧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吕良解开捆鸡的绳子，皱着眉说：“她心眼太多，嘴又甜，张老师和你奶都吃她这一套，所以......”

    “所以，你想保护我？”陈卫东哈出一口气，随后发现这个调侃不太美好，因为吕良把后背对着她了。

    十一岁的女孩儿怎么能随意说出这种话呢？四十年后也许可以。

    为了挽回刚刚良好的气氛，陈卫东捡起一根树枝，轻轻在地上画着圈，嘴里说：“逗你玩儿呢！我不会再让她欺负我了，她也不敢！”

    吕良比她大将近四岁，对感情已经有了懵懂的认识，也有了喜欢一个人的喜悦吧？正是少年气盛、敢做敢为的年龄，冲动总是会大于理智，“如果她欺负你，我绝不手软！”

    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这冰冷、生硬的话听在陈卫东的耳朵里还是太凌厉、太无情，她‘嘿嘿’一笑：“何必呢，好男不和女斗！”

    现在有能力维护自己，再加上奶奶和妈妈对她与日俱增的信赖，陈卫东自信对付陈玉莲没有问题，如果她不主动挑衅，她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家里不能总是鸡飞狗跳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先洗还是先杀？”

    “啊？杀、杀什么？”陈卫东愣怔一下，这吕良的思绪也太 跳跃了。

    “鸡！不会杀吧？”

    的确，这真不是自己擅长的，前世今生都没干过。从她记事起，只记得杀过两次鸡，第一次也是过年的时候，妈妈操作失误，垂死挣扎的鸡从地上飞了起来，脖子上的血甩在墙了落了好多的血点儿，很是触目，把她吓得不轻，就是那次奶奶把妈妈数落了半天；一次是爸爸直接把鸡头剁了，现场没有特别恐怖，但还是留下了阴影。

    “所以，你拿回家吧！”

    吕良眯着眼睛，小声问：“不想吃鸡肉？”

    几个月了，每月最多买两块钱的猪肉，还净挑肥的，就为了可以炼点猪油出来，剩下的油渣可以熬菜...太素啦！

    陈卫东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不好意思地问：“你会杀？”

    “嗯，烧水吧！”

    吕良一边揪着鸡脖子上的毛，一边说：“回头给你做个鸡毛毽子，没事儿的时候锻炼锻炼，你的小短腿儿太难看啦！”

    呃，原来他是嫌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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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笑里藏刀

    陈玉莲只比吕良小半岁，两个人小学还是一个班的，也到了心思波动的季节，看到和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妹妹打得火热的英俊少年，眼里、心里开始泛酸，“切，德性！”

    她把那件新的罩衣穿上，对着镜子梳了梳有些自来卷的刘海，想了想，又回屋在自己的小布包里找出一张红纸，放在嘴唇上紧抿了一会儿，这是她从高中学生那里知道的方法，效果真的很好，嘴唇红艳艳的，本来就很俊俏的脸更是增添了几许妩媚，想到刚刚吕良嘲笑陈卫东腿短，她满意地挺了挺小胸脯，哼，跟我斗，你还差点儿！

    推门走到院里，陈玉莲的声音很轻柔，“吕良，不冷吗？进屋暖和暖和吧！”

    陈卫东的眉头紧蹙，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会儿出来，又闹什么妖？再一打量，这是明显收拾过了，还、还涂了口红？不对，这会儿即使有口红，陈玉莲也不可能买到，肯定贵得吓死人，她心里冷笑一声，刚回来两天，急不可耐啦？

    “哎呀，姐，你吃错东西还是咬破嘴唇啦？这血红血红的真瘆人！”

    陈玉莲的脸色一变，到底年纪小修炼不够，急赤白脸地争辩：“你胡说什么呢？土鳖一个！”

    哦，是啊！人家是去城里读中学的，再一比穿着，自己还真是土鳖！

    陈卫东自嘲地笑笑，瞬间牙尖嘴利起来：“我是土鳖，可我不牙碜！”

    陈玉莲被怼得一时无法还嘴，索性大度地走到吕良近前，“我烧了热水，进屋喝吧！”

    “不用，杀鸡！”

    陈玉莲的嘴撇了撇，但还是耐下心来，“这活儿也得慢慢干啊！”

    “你要没事干，去把衣服洗了吧，床单我洗！”

    陈卫东真看不下去了，前世没发现陈玉莲还有这一面儿，看来以后得加小心啦！被她欺负是一回事儿，可如果是抢人，那绝对不行！

    “哎呀，我、我不能沾凉水！”

    陈玉莲故意退到台阶上，眼睛漫无目的的瞟着，实则是在等某人能说一句体贴的话，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掩饰。

    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很大胆了，可想而知她这一个学期接触的人和事了。陈卫东是活过一次的人了，自然明白这些，心里骂了一句，“该死！你直接说你亲戚来了好吧？也不对，这个年代不是这样称呼的，不知羞耻！”

    记得好像是初中一年级有了生理卫生课，吕良已经初三了，自然听懂了陈玉莲话里的意思，他低下头，脸红了，转身走到东厢房门口，“老二，把刀拿来！”

    陈卫东在陈玉莲面前使劲地跺了跺脚，“吃饱了撑的！”然后，不再看那一脸懵逼的姐姐，‘蹬蹬蹬’走了。

    吕良给了她一个后背，偌大的院里只有柿子树晃动的声音和不时扑在脸上的寒风，本想在陈卫东面前争个上风，谁想到是这个下场，陈玉莲咬着殷红的嘴唇，眼睛里是恨恨的不甘，“哼，看你得意几天！”

    陈卫东才不想那么多呢，既然决定好好再活一次，这些在她眼里都是忽略不计的东西，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根本不把陈玉莲和陈玉松放在眼里，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吕良已经把鸡切成小块放在盆里，又烧了一大锅热水，院子打扫干净后就向奶奶和陈卫东告辞，奶奶指了指条案上的点心盒子，陈卫东会意，取了过来，奶奶拿出两块桃酥，“小良，尝尝！”

    吕良好像被火烫了一样，“不不不，奶，这东西太金贵了，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吃了您的，非撕烂我的嘴不可。”

    陈玉松死死盯着奶奶手里的桃酥，已经开始咂吧嘴了，陈卫东厌恶地回头，看到那贪婪的眼神，‘唉，’这都是怎么啦？这个家数他吃得好、用得多，还如此下作，再不好好调*教，长大后不定成什么样呢？

    “奶，您留着吧！”陈卫东把桃酥放回点心盒子，“他有馒头就行！”

    吕良说过好几次，她蒸的馒头好吃，刚刚陈卫东已经有了主意，袋子里也装好了馒头和豆包，礼上往来吗！

    陈玉莲站在里屋门口，冷眼看着，不时地轻哼一声，唯恐这屋里的人忽视了她的存在。

    “你回去吧！”陈卫东把鸡块分一半出来，和袋子一起交到吕良的手里往外推着他，“有事我再找你。”

    “你还没洗完呢，水够吗？”

    “哎呀，你回去吧！”陈卫东不耐烦了，本来想留他吃饭，一看陈玉莲和陈玉松的做派，实在是有碍观瞻，丢人还是丢在家里吧，龌龊的东西她一个人看就够了。

    奶奶的叹息声提醒了陈玉莲，她讨好地说：“奶，我给您捶背吧，这些日子没人给您捶吧？”

    是，这点陈卫东承认，她的确没给奶奶捶过背，每天放学就忙着做饭、收拾、写作业，一星期还要停两次电，哪有工夫啊！她又不是机器人，你要表现，行，好好表现吧！本姑娘根本不在乎！她也学着陈玉莲，‘哼！’

    姜还是老的辣！陈玉莲这点小伎俩哪里能瞒过奶奶。

    正如奶奶自己说的，她既不聋也不瞎。这几个月，对陈卫东的想法、看法都有了很大的改观，也打心眼里开始看重这个孙女，再看到老大这么做作，很是厌烦，“你要没事就准备做饭吧，馒头热一下，再用肉汤熬点菜，又不是不会干！老大就得有老大的样子！以后别再让我说了，烦！”

    看着陈玉莲干瞪眼的样子，陈卫东强忍着没笑出声来，嘿嘿，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这儿！以后，你没有机会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喽！

    奶奶又重新躺在炕上，陈卫东过去把幔帐拉上，外面就成了一个简易的客厅，也不再搭理陈玉莲，双手在搓衣板上快速移动着。

    陈玉莲不甘寂寞地踢了一下陈卫东屁股下的板凳，低头在她耳边充满恨意地说：“你给奶奶灌了什么迷*幻*药？让她这么维护你！”

    陈卫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肥皂沫，一脸轻蔑地说：“奶奶是个明白人，在她面前耍手腕儿？没用！我劝你，好自为之！”

    陈玉莲的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警告你，以后老实点！跟我做对没好下场！”

    陈卫东蹙了蹙眉，她应该是担心自己嚷出来，没使劲儿，这个力度自己能忍，忍归忍，在气势上不能输，她的眼里闪着冷光，咬着牙小声回道：“只管放马过来！”

    仰头给了陈玉莲一个晦暗不明的微笑，后者脸上的肌肉不由抖了一下，“这小丫头片子，眼光好像要杀人？”

    笑里藏刀说的就是此刻的陈卫东吧？

    陈玉莲狐疑着，朝陈玉松递了个眼色，姐弟二人走进了里屋，半天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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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分都不能少

    大年三十的上午，奶奶的大儿子也就是陈卫东的大爷陈国礼和老婆杨彩凤拿着一个蒙着红纸的点心匣子，这是那个年代串亲戚的标配，还有一网兜国光苹果和两袋西湖藕粉。

    陈玉莲拿出了大姐的风范，笑着迎上去，挽住大妈杨彩凤的胳膊，“大妈，我都想您啦！”

    陈卫东在心里暗暗地鄙视了一下陈玉莲。她对大爷、大妈没什么好印象，大妈在她眼里就是典型的泼妇，大爷又是典型的怕老婆，按道理奶奶应该跟着大儿子养老，就因为杨彩凤，奶奶死活不肯去，说是想多活几年。让陈卫东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大爷在医院工作，是拿工资吃商品粮的人，为什么会惧怕杨彩凤这个农村妇女呢？

    心里再不喜，表面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何况又是大过年的！她嘴上说道：“大爷，奶都等您半天啦！”

    杨彩凤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罩衣，同色的裤子，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脖，把她那张窄长的黑脸衬得更黑了，陈卫东很纳闷，务农的人她也见过不少，很少有像杨彩凤这么黑的，她咧开嘴，“大妈！”算是打过招呼。

    杨彩凤一直不待见陈国彬家的三个孩子，总防着陈国礼，每次都会随着陈国礼一起过来，就是为了监视他每次给老太太生活费，多给一分在她眼里就是天大的不公。

    几声寒暄过后，陈国礼开始沉默，他的脚不安地在地上蹭着，半晌才为难地开口，“那个，妈，您挺好的吧？”

    奶奶半闭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这话你刚才问过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要是想不好怎么说，就让想好了的人说吧！”

    陈国礼今年四十五岁，性格却是如此懦弱，他的眼睛看着杨彩凤，眨了又眨，可杨彩凤装看不见，和张淑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妈，”逼不得已的陈国礼攥了攥拳头，“妈，老三定下了亲事，老四这也上高中了......”他又把头转向杨彩凤，继续说：“老四学习好，老师说她有希望考上大学，真能考上了，咱陈家也出了大学生，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是吧？妈！”

    陈卫东看着大爷这个难受劲儿，重点就是说不出来，也难怪，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八旬老母亲，一边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悍妇，哪边他都不敢得罪，可罪人又必须他来做，男人做到这地步，真是窝囊！

    陈卫东递了一杯水过去，“大爷，您别急，慢慢说，还有时间。”

    奶奶从水碗里拿起假牙戴上，清了清嗓子，脸上饱满了一些，人也看着精神了，“看看你，像几天没大便一样难受，至于吗？”眼睛淡淡地从杨彩凤脸上掠过，“不就是想少给钱吗？直说！”

    陈国礼受惊一般直了直身子，“妈、妈，是这样......”

    “给多少？”奶奶不想再听这个窝囊儿子的废话，划出重点。

    “八、八...不，是是六、六块。”

    奶奶好像生气了，拄着拐棍站了起来，底气十足地问了出来：“六块？做为大儿子，你分的房子、地，比老小多吧？多多少你心里没数吗？六块，以老小家现在的情况，你觉得合适吗？你就不亏心吗？”

    奶奶这话自然是说给大儿媳妇听的，陈国礼家有四个孩子，三个儿子和最小的女儿，女儿陈玉萍是四个孩子里面最有出息的，前世她大学毕业后从基层做起，一直做到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不幸的是参与了不正当的股市交易，且数额巨大，心气高傲的陈玉萍在案件调查期间自杀谢罪。

    想到这里，陈卫东把目光聚焦在杨彩凤的身上，前世她还真没和这个大妈打过交道，今天先看看她怎么说，以后也许又是一个搅屎棍呢！为了奶奶，她也要想周全一些。

    杨彩凤憋了半天，眼圈居然红了，期期艾艾地说：“妈，您不知道，我们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真是苦啊，”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婆婆，又继续说下去：“您有了重孙，也是四世同堂了，您长寿我们也高兴，可、可这负担真是太重了，那个程度您想像不到啊！”

    杨彩凤的表现出乎陈卫东的意料，这个悍妇还有些口才啊！该扬的扬、该贬的贬，从字面上让人挑不出毛病，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看向奶奶，奶奶也正在看她，如果这时自己站出来说话，会不会......奶奶在、妈在、怎么也轮不到她啊！

    陈卫东看到躲在角落里的陈玉松，如果这个混小子能说出几句框外话来，她就可以挺身而出了，突然希望他能赶快犯混...快点儿！

    稍后，如陈卫东所愿，老三气哼哼地说：“生孩子不是他们自愿的吗？谁逼啦？你们家的事和我们家没关系！”

    奶奶哼了哼，“小三儿！”

    陈卫东赶快道歉：“大爷、大妈对不起啊，弟弟不懂事！您说得没错，大哥、二哥生了孩子，奶奶也高兴。您要说负担重，这是事实。”

    杨彩凤面上一喜，“是吧！还是老二懂事！”

    “可，这都是第四代了，小侄子应该由他们的父母来抚养，和您二位都没关系，那和奶奶就更没关系了，减奶奶的生活费好像不合适吧？”

    陈卫东的话不软不硬，句句在理，杨彩凤的脸耷拉下来，“你这孩子......”

    “大妈，我记得三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而我们三个可就没这福气了，当了四个孩子的保姆，现在奶奶年迈，我们多孝敬也是应该的吧？大爷，我说得在理吗？”

    陈国礼已经如坐针毡了，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转，刚刚抬起的头在杨彩凤的注视下又慢慢垂下了，嗫嚅着：“妈，我们这不是和您商量吗？”

    陈卫东刚想张嘴，奶奶的拐棍狠狠地杵在地上，“陈国礼，你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在医院也是个小小的领导，为什么连一个妇人的主都做不了？”奶奶话锋一转，“杨彩凤，你进我陈家二十几年，我自认没有亏待你，你呢，接济娘家的钱粮真以为我心里没数吗？做人得有良心，你们现在是落井下石知道吗？看张淑敏憨厚好欺负吗？我老太太还不聋、不傻、不糊涂！”

    奶奶少有的激动起来，嘴唇和手已经开始哆嗦，陈玉莲吓坏了，赶快拍着奶奶的后背，“奶，不急、不急！”

    张淑敏闷声闷气地说：“你们这样是太欺负人了！先回去吧，让妈缓缓！”

    陈卫东跳下炕，走到陈国礼面前，低声严厉地说：“管好你老婆，奶奶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不会放过你们！”

    此刻，她是前世的陈漫，她没有用‘您’，也不再避讳，脸上凛冽：“十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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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与人斗其乐无穷

    好说歹说，奶奶总算喝了半碗小米粥，陈卫东扶她躺下，“奶，您别想那么多。咱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有了上午的一幕，陈玉莲好像对她有了一点点忌惮，说话都尽量保持距离，饭后还主动刷碗。

    这时她站在桌边，小声问：“怎么个好法？你还能变出钱来？”

    陈卫东眼睛扫了过去，陈玉莲抬脚作势要往里屋跑，见此情景，陈卫东笑出声来：“你干嘛？还怕我不成？”

    陈玉莲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大呼两口气：“你和大爷、大妈那么说话，你就不怕吗？大妈很厉害！”

    陈卫东拍拍手，走了两步，陈玉莲不自觉地后退两步，紧张地问：“你、要干嘛？”

    “我什么也不干！”陈卫东的声音沉了下去，“就是不想让别人欺负咱家！”

    陈卫东凌厉的眼光和有些骇人的气势确实让陈玉莲的小心脏狂跳了一下，太可怕了，以前胆小怕事、畏畏缩缩的陈卫东哪里去了？以后这个家她是老大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吧？

    “大姐，”陈卫东褪去一身的寒气，脸上挂着微笑，“你是我大姐，以后，我们要团结，一致对外！当然，关起门来，”她的声音又淡漠了，“你还是，我还是我！”

    现在这个情况，家里不能再有内讧，但往后的日子那么漫长，如果陈玉莲不出点儿幺蛾子，生活还真是无趣呢！她还是希望陈玉莲不时地和自己产生点纠葛，毕竟，与人斗其乐无穷啊！想想前世她的那些小伎俩，嗯，真没什么，玩玩儿还是可以的，苦中作乐吗！

    陈玉莲是那种聪明人，只要一聪明就被人看出来的那种，如果时不时地过一招，嘿嘿......好像想远了，还有好多活儿要干呢！

    自己是不是不太厚道啊？陈卫东哧哧地笑了。

    撩开里屋的门帘，妈妈张淑敏躺在炕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顶棚，嘴唇干得起皮了，如老和尚入定一般静寂。

    重生以来这间屋陈卫东只进来三次，她总觉得这里有什么隐私，靠北墙的红漆躺柜静静地上着三把铜锁，被岁月打磨得熠熠生光，柜上摆着四只百鸟朝凤的瓷瓶，那是妈妈的嫁妆。

    陈玉莲不知道她进来干什么，早已经爬上炕坐到了墙角，一双眼睛提防着她。

    “妈，哪儿不舒服？”

    张淑敏把头侧过来看了看这个以前不待见的二女儿，“老二，以后你能当家吗？我不想操这个心了。”

    一股酸酸的口气扑进陈卫东的鼻孔，她下意识地往后挺了挺身，心里对着母亲说：你这是何苦呢，自己糟践自己。

    见陈卫东愣神儿，张淑敏坐了起来：“我太累了，快受不了啦！”

    妈妈一向大大咧咧，心里不装事儿的，能让她感到身心俱疲的会是什么呢？

    “妈，出什么事儿啦？能和我说说吗？”

    张淑敏垂下眼睑，轻叹一声，“你就别问啦！自己的学习弄好，家里的事儿做好，就行了！”

    事情已经过去快半年了，奶奶都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妈妈的性格不应该这样萎靡啊！都说为母则刚，她却越来越颓废，这不正常！

    难道......妈妈患了抑郁症？当然这是前世的说法，在当今应该是被人说成精神病的，有什么好的办法呢？前世没有太多关注这方面的知识......有些束手无策，她的心沉重起来。

    只能先安慰说：“这些事儿我能应付，您放心！”

    把晚上包饺子用的白菜和胡萝卜洗好，又择了芹菜和菠菜，这些都是从南方运来的，冻得有些发黑了。陈卫东心里又是一声叹息，大年三十的晚上，照例是要做八个菜的，这是陈家的规矩，第一次操持年夜饭，食材有限，对她真是个不小的挑战，她提前列了菜单：炖带鱼、炖鸡块、炖排骨、炒芹菜、鸡蛋炒菠菜、冻豆腐熬粉条......怎么再凑两个菜呢？

    扭头看看悄无声息的里屋，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出去。

    来到前院吕良家门口，探头张望一下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吕良的爸爸吕行知是家里的老大，这是两进的院子，他和父母住前院，弟弟吕行义住后院，一直没分家的大家庭，老少有十几口人。

    吕良正在窗前的小桌子上写着什么，陈卫东敲敲玻璃，嘿嘿一笑。

    吕良做了个进来的手势，站起来拉开门，“我正想去找你呢！”

    陈卫东小声问道：“白阿姨在吗？”

    “找我妈？有事儿？”

    看着陈卫东眼里的凝重，吕良拉开椅子，“你坐下等着，我去后院叫她。”

    陈卫东打开吕良刚刚写字的杯子，她知道这样不太礼貌，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呵呵，这小子原来在练字，是因为自己无意中说的那句‘你的字像虫子爬’吗？原来他这么在意吗，在意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心里有了小小的窃喜，冲淡了刚刚的忧虑。

    “老二，什么事啊？”

    听到白秀霞说话，陈卫东合上本子，脸微红，“白阿姨！”

    吕良的目光射了过来，她躲了躲，“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这么客气？说吧！”

    看看吕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妈心情不好，最近特别沉默，好像、有心事，您能去陪她聊聊天吗？”

    “现在吗？”白秀霞明显有些为难，家里的女人都在忙活一年一次的年夜饭，自己是大嫂，这个时候跑出去......

    “白阿姨，我也知道今天不合适，可、我真的很担心.....”

    “妈，您去吧！我和奶奶说一声，做饭的事我去帮忙！”

    十个指头伸出来不一般长，家里的老人也是有偏有向，爷爷奶奶格外喜欢这个能说会道、长得又出众的孙子，由他去说应该没问题。

    白秀霞挥挥手，“走吧！”

    吕良朝陈卫东眨眨眼睛，她立即领会了那是包在我身上的意思。

    白秀霞的出现不单奶奶吃惊，妈妈更是意外，“秀霞！”声音里有惊喜、有感激。

    “过年了，找你说说话！”

    奶奶朝条案上努努嘴，陈卫东喜滋滋地泡了一壶茉莉花，洗了两个杯子送到里屋。

    听着里屋不时传来的低语，陈卫东开始活面、剁馅儿。

    陈玉莲磨磨蹭蹭地出来，“我干什么？”

    “你，”陈卫东一时还没想好怎么支使她，四下看看，“烧水，然后把盘子洗洗，豁口的今天不用！”

    奶奶满意地说：“嗯，年夜饭不能用豁口的盘子、碗。再把炉子弄旺点儿，过年啦！”

    叮叮当当的声音，窜得老高的火苗，屋里的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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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明天会更好

    看着摆在桌上的八个菜，尽管品相不好，还算满意。陈卫东长出一口气，嗯，学着奶奶的口气说了四个字：“四平八稳！”

    有了上午大爷、大妈演的那一出戏，饶是陈玉松也乖顺了不少，此刻闷声坐在椅子上；陈玉莲早早地打开了屋檐下的灯，院里也亮堂了许多。

    北屋三间房子的灯全都亮着，这也是三十晚上不关灯的习俗。

    换了大功率的灯泡，感觉屋子都大了，又由于下午炉火一直旺旺地烧着，屋里很暖和，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开得正欢。

    妈妈准备煮饺子，陈卫东伸手拦住了，“妈，先吃菜吧，一会儿我煮！”

    妈妈看看奶奶，“水都开了，浪费柴火吧？”

    “没事儿！开着吧，这叫蒸蒸日上！我们也图个吉利，是吧，奶奶！”陈卫东是用肯定语气说的，好像没人会反驳一样。

    奶奶嘴里叽里咕噜地嚼着带鱼，说出来的却是：“假牙好，就是还不习惯！”

    得，这是默许了！妈妈放下勺子，坐到椅子上。

    陈卫东夹起一块排骨，“妈，多吃点儿！”

    半天，张淑敏抬头，很是疑惑，“这些都是你做的？挺好吃！”

    自从白秀霞来过之后，张淑敏的话多了几句，大多数时候还是在神游，现在说出这话，证明她的心思是在这桌上了。

    “您再尝尝鸡，炖得特别烂，奶奶吃都不费力！”

    “还有鸡？”张淑敏又是一惊，“你杀的？”

    陈卫东慢条斯理地把鸡的来历说了一遍，只为了延长吃饭的时间，也希望能引导妈妈多说一些话。

    陈玉莲和陈玉松一言不发的只顾低头吃饭，奶奶已经放下筷子，眼睛半闭着。

    陈卫东从奶奶的枕头底下拿出三个红包，是用红纸包的，她分别递给姐姐和弟弟，站直身子说：“今天过年，这是奶奶给咱们三个的压岁钱，不许乱花，平时添个铅笔、橡皮什么的。”

    姐弟二人包括奶奶都是一愣，陈卫东朝奶奶一笑，嘴里说：“你俩快点儿给奶奶拜年！”

    陈玉莲是老大，到底机灵，赶快站起来朝奶奶鞠躬：“奶，过年好！祝您长命百岁！”

    陈玉松也学着大姐的样子，弯腰鞠躬。

    陈卫东在红纸里各包了一块钱，是她特意去信用社换的新币，是的，那个时候郊区没有银行，统称信用社，大概是为了突出信用二字吧。

    老大老三眉开眼笑地对望着，老三看着手里崭新的一块钱，又看看陈卫东，问道：“陈卫东，你的是多少？”

    这小子的贼心眼真不少，唯恐自己吃亏。

    陈卫东心里哼着，把手里的红包递给陈玉松，让他自己打开看。

    出乎意料，陈玉莲拦住了弟弟的手，笑着说：“我们信你！”

    聪明！陈卫东给陈玉莲点赞！

    回来只短短几天，陈玉莲已经察觉到陈卫东在这个家的地位不容小觑，既不能得罪又不甘心，矛盾中的她选择了趋利避害，这也是人的本能吧！

    陈卫东自己打开红包，里面也是一块钱。陈玉松低头说：“妈，什么时候煮饺子？”

    还不算笨，知道转移话题了。

    奶奶下命令说：“煮吧，我想歇着了！”

    “嗯，”答应一声，陈卫东麻利地煮着饺子，嘴里不停地和奶奶、妈妈说话，这才不到八点钟，大年三十啊，不守岁也就罢了，一家人总得在桌前多呆一会儿吧！

    饺子是白菜胡萝卜馅儿的，奶奶吃了两个，不住地夸赞：“好吃，可惜啊，吃不下去了。”

    奶奶还有力气的时候，家里的饺子馅儿一直是奶奶来调，后来换了妈妈，她的水平仅仅是能吃的标准，今天陈卫东是按照前世的方法调的：花椒水打肉馅儿，用的是酱油而不是妈妈以前用的黄酱，肉馅剁得很细、肥瘦相间，美中不足的是没有耗油和拌馅儿神器十三香，味道也就大打折扣。

    陈玉松接连往碗里扒拉了七八个饺子，陈卫东忍了忍，看在年夜饭的份儿上，刻薄教训的话没有说出口。

    妈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敲了敲陈玉松的碗，“小三儿，吃相太难看了。”

    听到‘小三儿’陈卫东又差点笑出声来，看来得慢慢习惯家里的这个称呼了。

    陈玉松自然不得劲儿，妈妈最近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动不动就训他，他梗了梗脖子，刚想发作，桌下的腿被陈玉莲踢了一脚，嘴里随即老实了，“哦。”

    陈卫东扶着奶奶在炕头躺下，弯腰在她耳边小声说：“奶，您不怪我吧？”

    “好！”

    压岁钱的确是陈卫东自做主张，一来奶奶说了这钱由她支配，二来她有自己的小心机，想看看奶奶的反应，听到一个‘好’字，她彻底放心啦！

    正在得意，又听奶奶说了三个字：“小滑头！”

    妈妈和陈玉莲在收拾饭桌，陈卫东命令着：“小三儿，去抱点儿柴火进来，今天的碗得用热水刷！”

    陈玉松缩了缩脖子，“外面太冷了，我不去！”

    “戴上帽子！你现在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得学着干活儿啦！”陈卫东丝毫没有退让，双眼盯着陈玉松。

    “爸也是男人，他也不干活啊！”

    瞧瞧，这就是言传身教啊！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陈卫东皱着眉说：“快去！有说话的工夫都回来啦！”

    妈妈没说话，陈玉莲在冷眼旁观，陈卫东依旧大声说：“过了年，就长了一岁，都应该懂事啦！”

    妈妈转身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儿，灯光下的她眼睛里闪着光，像个小大人在发表演说一般：“家里的事儿，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各尽所能，奶、妈，明天会更好！”

    前世没有慷慨陈词地演讲过，也没打草稿，只能借用一句歌词了，陈卫东不知道家人是什么感觉，她有点被自己感动了，嗯，明天会更好！

    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没有礼花，最常见的就是挂鞭和二踢脚，辞旧迎新的鞭炮既能炸年兽也能去晦气吧？陈卫东的嘴角挂上了一抹笑意，吕良说今晚要带她放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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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多闹没喜事

    谁也没想到放炮能放出事故来。

    门前的大街是村里的主干道，宽约十五米，两侧是高矮不一的民房。这条大街往西行约四百多米就是一条柏油路，可以通到京藏高速，往东行四百多米就是前世北京最大的社区：天通苑。

    这个不大的村子只有一百多户人家，大部分是农民，只有几户人家是吃商品粮的。吕良的父母是老师，他们全家是吃商品粮，但他家一直没有分家，老少三代一起住，算是大家庭。而陈卫东家，以前全家都是吃商品粮的，现在......

    陈家位于大街的正中央，位置极好，两百多平米的院落，还有一个七八十平米的后院，从这也可以看出早年陈家的实力不容小觑。

    街上还没有路灯，由于过年的缘故，有临街的几户人家在门口挂起了灯笼，多少有了喜庆的气氛。

    吕良给陈卫东拿来一个手提的小灯笼，点燃后灯笼周围游动着四条金鱼，两大两小，喻意着双双对对吧！

    街上有人在走动，熟识地在打着招呼，不停地说着：“过年好！”

    远处也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在打着灯笼嘻笑。

    陈卫东举高灯笼很兴奋，一下子真的回到了童年，“谢谢你！真好看！”

    这是人生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吧？一定要好好地收藏。

    “喜欢？这是我自己做的。”吕良的声音很低，好像怕人听了去。

    “嗯，喜欢！”陈卫东没有掩饰，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没有礼物还你。”

    “不用，你高兴就好！”说完，摸了摸她的头顶，“等你长大了再还，我等着！”

    “那，我们拉勾！”

    陈卫东急急地摘下手套，伸出了小拇指，唯恐他会反悔。

    “小傻瓜！”吕良伸出小拇指勾了勾，“这下放心了？”

    “嗯！”

    “陈卫东，你在干嘛？”一个肉球滚了过来。

    陈卫东咬了咬牙，美好的氛围被这个讨厌的小三儿搅和了。

    “放炮？还有二踢脚！你为什么不叫我？”

    话还没说完，陈玉松就伸手推了陈卫东一把，这小子别看个头不高，力气却不小，一身肉没白长。

    没有防备的陈卫东趔趄了一下。

    吕良扶住陈卫东又踢了陈玉松屁股一脚，“找揍是吧？”

    不知死活的陈玉松挥起了拳头，“你敢踢我？”

    “滚！”陈卫东怒喝一声，“躲远点儿，让你听听响已经很不错了，再过来我抽你！”

    外号‘胡汉三’的陈玉松胆怯了，后退几步，声音软了下来，“四哥，能给我几个炮吗？”

    这小子倒会见风使舵，为了几个炮仗甘愿服低，陈卫东也是醉了，墙头的草随风倒，长大后可怎么好啊！

    吕良没说话，陈卫东知道他肯定会给，而且不会少给。小灯笼映着他红红的脸，有了一些朦胧的美感，认真拆分鞭炮的样子真帅，陈卫东花痴般地望着。

    “认真点儿，灯笼快烫着我了。”吕良的声音里有着窃笑，“我是不是比排骨好看？”

    哦？难道我那天看排骨是这种眼神？食物、猎物，猎物、食物，嘿嘿！陈卫东咽了咽口水。

    两个二踢脚、半挂小鞭，“会放吗？别伤着自己。”

    陈玉松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从小就具备，吕良递过来的炮仗超出了预期，点头哈腰地说：“谢谢四哥！”

    “这个灯笼真好看！”声音柔美、尾音高挑。

    陈玉莲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有些羡慕，陈卫东眼光扫过去，发现她戴了一条大红的围脖，借着微光格外显眼，真是有心啊！

    “嗯，是他给我做的。”喜悦中的陈卫东道出实情，即使她不说，陈玉莲也会猜到，索性不给她动脑子的机会。

    陈卫东用的是‘他’而不是吕良，陈玉莲心里又是一酸，这个老二有这么招人喜欢吗？

    “姐，一会儿放炮，你在边儿上看着吧！”

    反正是重生了，就在煮饺子的时候，陈卫东决定忘掉前世的自己，好好地体验一次真正的成长，也决定好好与陈玉莲、陈玉松相处，血缘是无法改变的，既来之、则安之！毕竟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既然是前途一片光明，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街上放炮的人开始多了，三三两两的，看热闹的居多，真正掏钱买炮的没几家。虽说那个时候没什么钱，可有钱没钱都得过年不是？没有春晚、没有KTV、没有麻将，过年了，总要听听响吧。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集中响了起来，有叫声、有笑声，回到孩提时代的陈卫东别提多高兴了，这是她今生的第一个春节，也是她第一次操办年夜饭，还找到了前世丢掉的宝贝...她在街上窜来窜去，彻底放飞自我......

    奶奶曾说：多闹没喜事！真的应验了这句话。

    一个二踢脚半天没反应，是个哑炮。等了半天，陈玉松要上前去捡被吕良拦住，“再等等！”

    “这都多半天了，没事儿！”陈玉莲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想表现自己，三两步上前就把那个哑炮握在手里，“还热着呢！”

    她笑嘻嘻的声音还没落地，哑炮在她手里炸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嚎叫，吓得陈卫东手里的灯笼掉在了地上，细小的蜡烛点燃了灯笼纸，几秒钟的工夫，灯笼化为灰烬，陈卫东那个悔啊！

    陈玉松和陈玉莲的关系最好，见姐姐受伤，扭头就往家里跑，应该是去喊妈妈了。

    吕良也是吓了一跳，四个孩子他最大，又是他主动发出的邀请，理应由他来负责安全。

    他捧着陈玉莲的手，炸了个三厘米左右的血口子，伤口不深，但血流得挺吓人，陈玉莲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别哭了，先回家！”吕良朝看热闹的人说：“有什么好看的！”分开众人，托着陈玉莲的伤手慢慢朝家里走去，陈卫东黯然神伤地跟在后面，今天又消停不了了。

    妈妈张玉敏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本来没什么主意的人，此刻更是手足无措了，“重不重啊？”

    医院离得很远，最近的卫生站今天也不可能有人值班，陈卫东回忆一下，家里有白酒，可以消毒、有两米新买的白布可以包扎用，只能先这样了。

    “忍着点儿！”陈卫东命令着姐姐，“先把脏东西洗出来，然后给你消毒，有点疼啊！”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吕良像个罪人似的站在墙角，连头都不敢抬了。

    一直没说话的陈玉松上前两步，一拳打在吕良的前胸，“都赖你都赖你！”

    吕良一动不动，任凭陈玉松在捶打。

    妈妈看不过去了，拉过儿子，“你回屋去！”

    “张、张老师，我错了。对不起！”

    吕良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好看的一张脸也扭曲了。

    “妈，不赖他！”

    陈卫东把事情说了一遍，“是姐太急了。”

    奶奶发话了，“小良，回家去吧！”

    吕良又是一通道歉，陈卫东连推带拽地把他送到院门口，“没大事儿，你回去吧，有我呢！”

    “夜里看着你姐，如果发烧就赶快降温......”

    “我知道，我知道，”关上院门的一刹那，陈卫东小声说：“吕良，今天我很快乐，谢谢你！”

    吕良怔了一下，小声回道：“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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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年初一

    这个时候没有药店，家里也没有常备的药，只有一瓶红药水和一瓶紫药火，也不知道消毒用的白酒是多少度的，万一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陈卫东担心姐姐夜里发烧，就让妈妈带陈玉松和奶奶睡，她负担起照顾陈玉莲的责任，这么做一来是真担心，二来不想妈妈辛苦，但更多的是照顾好陈玉莲，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吕良的内疚。

    真是飞来横祸啊！第一个春节就不消停。

    陈玉莲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脸色有些苍白，连带着嘴唇都失去了红润，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双眼紧闭。

    “特疼吗？我给你找点儿吃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陈卫东几乎是跪在陈玉莲的旁边，这个姿势让陈玉莲心里舒服了很多，她的眼睛睁开一道缝儿，借着灯泡的微光看着陈卫东的脸，那上面看不到幸灾乐祸。

    没有得到陈玉莲的回应，陈卫东伸出右手摸向她的脑门，陈玉莲下意识地往里挪了一下头，“你干嘛？”

    原来我们姐妹是如此生分吗？前世不算亲近但也没到如此陌生或防备的程度啊！

    陈卫东换了个姿势坐在炕上，“我怕你发烧，想试试温度。”

    “我不烧。”

    两姐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一问一答也就没什么话说了，陈玉莲重新闭上眼睛，陈卫东扭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各怀各的心思，沉默着。

    大年初一，陈卫东没有睡懒觉，照旧在七点钟起床了，服侍奶奶吃了早饭，和平时一样：藕粉、蛋糕和桃酥。

    上了年纪的人睡眠都少，奶奶看着陈卫东轻手轻脚地扫地、擦桌子，低声说：“昨天没睡好吧？”

    “没事！”陈卫东看看里屋，也用很低的声音说：“明天舅舅和舅妈来串门儿，我妈就不回去了。”

    中国的风俗习惯是正月初二回娘家，姥姥、姥爷已经不在了，今年家里又出了事儿，妈妈老早就说过年不去舅舅家了，姥姥只生了她和舅舅，舅舅比她大九岁，凡事都会想着自己的妹妹，可舅妈不一样，认为嫁出去的姑娘波出去的水，越少回来越好。

    奶奶点点头，“今年串亲戚的少，明天多做几个菜。别让你舅妈挑理。”

    打开包裹伤口的白布，陈卫东轻吸了一口气，伤口红肿，还有些化脓，“姐，得把脓挤出来，你忍着点儿啊！”

    陈玉莲一听这话又开始眼泪汪汪的，“老二，我以前是欺负过你，可你不会趁这机会报复我吧？那可不地道！”

    陈卫东灿然一笑，“姐，我要想报复也是光明正大的，这叫乘人之危！”

    陈玉莲被噎了一下，只好哭着说：“那你轻点儿！”

    陈卫东已经不是十一岁孩子的心智，一边说话转移着陈玉莲的注意力，一边快速挤压着伤口边缘的脓水，直到有鲜红的血液渗出来才收手，涂好紫药水后用干净的白布绑好，“有点感染，我去找人给你打一针吧！”

    “还要打针啊？”陈玉莲又开始哭了。

    问好了卫生站医生的地址，陈卫东和奶奶打了个招呼就冲出门去。

    妈妈不知道是昨天没睡好还是有心事，早晨起来就没精打彩的，家里的事全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还好内心足够强大，否则早垮了，陈卫东在心里称赞了一下自己，她一直有苦中作乐的本事。

    那个时候消炎的药好像只有青霉素，大年初一被叫出来看病，任谁也不会乐意，这要是前世的医院都有加班费，还是三倍的。

    医生叫王一梅，她认识张淑敏，一口一个张老师喊得挺亲。她的二女儿李艳丽和陈卫东是同班同学。

    简单做了皮试，在陈玉莲的哀嚎中，王一梅拔出了针头。

    陈卫东一直在旁边皱眉看着，这陈玉莲也太邪乎了吧，还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她痛苦、博取同情、换取关注？如此一来，只能好好养伤了！

    青霉素要连续打三针，约好下一针的时间，陈卫东恭恭敬敬地把王一梅送到大门口，往她手里塞了几块大白兔，“阿姨，这个给李艳丽。”

    唉，什么时候都是求人难啊！

    刚要转身关门，听到吕良小声喊：“老二！”

    回头看过去，是白秀霞和吕良，陈卫东恭敬地弯腰拜年：“白阿姨，过年好！”

    白秀霞叹口气，“小良净惹事！玉莲那么标致的女孩子，这手上要是留下疤，多难看啊！”

    留疤，这一点陈卫东到是忽略了，陈玉莲很在乎外貌，真要是留下难看的疤，她得多恨啊...可，这帐不能算在吕良头上啊，是她自己去捡的哑炮...事已至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更找不到去疤的药，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秀霞把网兜放在桌上，是十来个国光苹果，那个时候没什么污染，能闻到纯天然的果香。

    张淑敏说：“你这是干嘛？赔礼道歉？用不着。”

    妈妈开口就堵上了白秀霞的嘴，陈卫东笑了笑，妈妈也不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只是不善于表露罢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开口了，”白秀霞顿了顿，“以后家里有活就招呼小良来，算是弥补吧！”

    “其实都是孩子，我知道小良是好心，想让他们三个开心点儿...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挺感谢小良的。”

    从前大大咧咧的张淑敏现在变得谨小慎微的，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度，眼睛里的怯懦不时流露出来。白秀霞拉住她的手，“淑敏，屋里说会儿话？”

    张淑敏朝婆婆看了看，奶奶摆了摆手。

    吕良从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这时他走过去掀开水缸盖看了一眼，默默地提起水桶。

    陈卫东急切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外面冷。”

    “没事儿！”

    陈卫东无视奶奶的目光，戴上围脖就跟了出去。

    吕良的眼里有着忧色，“那个...你姐夜里发烧没？”

    陈卫东摇摇头，解释说：“刚才打了一钉青霉素，消肿。”见吕良还是紧锁眉头，她又说：“你不用内疚，又不是你的错。”

    “我本来想让你高兴高兴，谁成想这下你的活更多了，我是...是觉得...对不起你，昨天肯定没睡好，眼睛都无神了。”

    吕良絮絮叨叨地说完，只顾低头往前走。

    陈卫东小步慢跑跟上去，“都跟你说了，我没事儿！”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大白兔，包开纸，大喊一声：“吕良！”

    吕良诧异地张嘴：“啊？”

    大白兔滑进了嘴里，陈卫东在井台边跳着：“哈哈，上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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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年初二

    大年初二不到十点钟，舅舅张栋、舅妈丁兰芝就走进了院子，陈卫东很吃惊，这么早串亲戚？透过玻璃看着两人是空手进来的，拜年不带礼物更是不合常理，他们到底干嘛来了？这样想着，她也加了份小心，礼貌地迎了出去。

    “舅舅、舅妈，过年好！”

    俗话说扬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又是春节，面前的还是小辈，舅妈心里再不痛快，脸上还是堆了几丝笑出来，“嗯，老二挺懂事的。”

    几句客套话过后，舅妈就对奶奶说：“我们和淑敏说点事儿，”转身就进了里屋。

    怎么了这是？来拜年不拿东西不说，还要背着人说话？印象中舅舅、舅妈不是这样的人啊！

    陈卫东向里屋挪动脚步，奶奶轻哼了一声，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多余！”

    一年见不到舅舅、舅妈几次，印象中的行事作风不是这样的，一定有猫腻儿，陈卫东站了条案前，支楞着耳朵，悉悉索索听不清楚。

    大着胆子进到里屋，看到妈妈眼里淌着泪水，舅舅黑着脸，舅妈低着头，“那个，我就想...问问舅舅、舅妈是吃米饭还是吃馒头。”

    这个理由找的，陈卫东自己都不太相信，舅妈面无表情地说：“老二，我们一会儿就走，不用忙活了。”

    舅妈的声音很低，陈卫东心里更怀疑了，不带礼物、不吃饭，这是想闹哪出儿啊？脑子瞬间飞快地转动，难道？她不敢往下想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真想抽自己两巴掌，她想的是妈妈会和爸爸离婚！

    不对啊，前世没有这个情节啊？妈妈和爸爸是师范学校的校友，爸爸高一届，他们是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的，就因为这短短的三年？老一辈的爱情也如此不堪一击吗？是自己忘记了还是妈妈隐瞒了什么？

    从里屋退出来，“奶，他们不吃饭！”

    “嗯？”奶奶也感觉不正常，舅舅有两年多没来了，好不容易来一次，连饭都不吃？

    奶奶闭上了眼睛，“去给他们添点儿热水！”

    这是让她再去打探的意思？

    还没等进去，就听到舅妈沉重的叹息，“我们也是为你好，你好好想想吧！”

    是我的猜测应验了吗？陈卫东站在门口发愣。

    舅妈把两斤糖票、两斤油票和一张五元的纸币放在八仙桌上，和奶奶道别：“您老保重！”

    奶奶扭头看看里屋，妈妈没有出来，她重新又闭上眼睛。

    “老二，张罗一家子的事，能应付？”

    “还好！”陈卫东不知道舅妈话里的意思，以她的年龄又没法开口问，斟酌了一下说：“我妈心情不太好，您没劝劝她？”

    “我们就是为她好才来的！”舅妈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倔得要死！”

    舅舅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说那么多干嘛，走了！”

    八九不离十了......

    以前过年，三姑、四姑总会结伴而来，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吃饭的时候会做两桌。今天是回娘家的日子，到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这个年过得好像太冷清了。

    走到院子中间，看到奶奶站在门口，透过玻璃往外张望着。或许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的眼睛充满了渴望。

    陈卫东心疼地顿住脚，前世自己和养子处得跟哥们儿一样，每周在固定的时间也是这样张望的，打定主意，如果姑姑今天不来，她明天就去‘请’。

    吃过午饭，陈卫东推出家里的那辆二八自行车，擦得干干净净，好久没骑车了，得熟悉熟悉。

    “陈卫东，你干嘛去？”

    陈卫东现在俨然是家长一般的存在，陈玉松就是再不服也看出了门道，对这个凶悍的二姐，只能智取，再像从前那样是行不通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是他从小人书上看到的，以后要多长个心眼了。

    这小子还是不叫姐姐，陈卫东也无所谓了，就是个称呼，随他去吧！

    “我去练车，这几天没准得出门呢！”好半天没说话了，陈卫东也憋得慌，能有人说话还是挺好的。

    “那，我和你一块儿练？”到底是孩子心性，能有人一起玩儿就行，陈玉松也暂时把对陈卫东的恼恨忘到了脑后。

    “行，走吧！”再混蛋也是弟弟，不是仇人。

    几十年不骑自行车了，陈卫东刚刚一米五多点的身高，推着走了几米，还在想骑车的具体步骤，这可是二八自行车啊，大梁那么高......

    “我在后面给你扶着吧！

    跟在后面的陈玉松突然开口，陈卫东回头，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不好的意思，点点头。

    小小的个子好像只能掏档骑半轮，那个时候学骑车都是这样开始的，可这样太费劲了，必须得蹬整轮才能骑得快。

    无奈，个子太小了，试了几次，先天不足令陈卫东放弃了。

    “陈卫东，能给我扶吗？我、想练练。”

    陈玉松的眼睛里有怯懦和小小的渴望。

    半天没得到陈卫东的回应，陈玉松又小声说：“二、二姐，能帮我扶吗？”

    开天辟地啊！能听到陈玉松喊自己‘二姐’，是这小子转性了还是耍心眼，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声‘二姐’听在陈卫东耳朵里没有欣喜，更多的是惊愕和怀疑，“小三儿，你干嘛？”

    “我想骑车！”

    目的明确不拖泥带水。

    “好吧！”陈卫东暂时打消了思考，不做没有意义的浪费，脑细胞很宝贵的，要用在刀刃儿上。

    姐弟两人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和谐地相处，陈卫东的小短腿跟着跑了几个来回，已经开始出汗了，她喘着粗气，“歇会儿吧！”

    陈玉松也是一脑门汗，头一次对着陈卫东笑了：“快学会了！”

    这天真的微笑险些晃瞎陈卫东的眼睛，前世没有这个镜头，她真的不太适应。

    人之初，性本善，说得没错！

    陈玉莲一拐一拐地走出院门，有些羡慕地看着弟弟妹妹。

    陈卫东发现她不对劲儿，问道：“你怎么有点儿瘸啊？”

    陈玉莲痛苦地咧开嘴，右手捂着屁股，“打钉的地方特别疼，腿都使不上劲儿了！”

    “啊？”

    这、这不会打到神经上了吧？

    陈卫东有了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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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早知道啦？

    下午两点多，三姑、四姑走进了院子，陈卫东迎出去往后面看了看，再无其它人。

    两个姑姑没理会陈卫东的招呼，径直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妈、妈，我们来啦！”

    奶奶的耳朵很好使，已经听到脚步声了，只是不似往年那样杂乱，她的心里已经猜到了，慢悠悠地坐在炕沿儿边，无精打采地哼了一声。

    三姑的眼睛往里屋瞄了瞄，“妈，淑敏回娘家啦？”

    总觉得三姑的眼光不太对，陈卫东抢先说：“我妈去白阿姨家了。”

    “哦，”三姑的神情放松下来，“老二，给我们沏点儿茶，然后就玩儿去吧！”

    “呃，”这是想把我支走吗？她们要和奶奶说什么，这两个姑姑也是怪怪的！

    陈卫东故意磨蹭着，想听听她们说什么，“三姑，吃柿子吗？今年结的多。”

    “不吃，你赶紧沏茶吧！”三姑明显得不耐烦，“我们和你奶奶有事儿说。”

    得，这是明着轰人了。

    陈卫东找了一根跳绳，站在院子中央，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贴到窗户上。

    北屋的窗户糊了两屋窗户纸，还有两块玻璃，隔音效果非常差，奈何两位姑姑的声音像蚊子在嗡嗡，根本听不到，四姑还特意把幔帐拉上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私房话，你们不要过来偷听。

    一定和妈妈有关、一定和我们三个孩子有关，姑姑她们听到了什么再找奶奶商量对策。陈卫东此刻真是百爪挠心，有心跑去前院喊妈妈，可三姑的意思本就是巴不得妈妈不在啊！

    奶奶躺在炕上，脖子伸再长也看不到她老人家的表情，焦急之中，就听三姑的嗓门高了起来：“那您就不问问？这事儿也轮不到他来掺和啊！”

    后面是四姑的声音：“真有那天，您怎么办？三个孩子怎么办？”

    猜测成真的感觉太不美妙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得快点想出办法啊！

    情急之下陈卫东奔出门去，只能去问妈妈了，以前世对妈妈的了解，她相信妈妈不会丢下他们三个。

    气喘吁吁地推开吕良家的院门，正在逗狗的吕良欢喜地站了起来，“老二！”

    “我妈呢？”

    陈卫东的高声被屋里的大人听到，妈妈站到窗户前，“毛手毛脚地干嘛？这么没礼貌！”

    礼貌？我去，顾不了许多了，陈卫东冲妈妈大喊，“妈，快回！”

    “怎么啦？”张淑敏甩掉陈卫东的手，“说！”

    陈卫东看看前后左右没人，重新拉住妈妈的手，直直地问了出来：“妈，您、您是要扔下我们吗？”

    张淑敏的手抖了一下，眼神暗淡下去，“胡说什么！”

    “妈，”陈卫东开始跺脚了，“三姑、四姑来了，在和奶奶说事，不让我听；昨天，舅舅、舅妈是不是也为这个来的？”

    张淑敏的眼睛在躲闪，她感觉二女儿的眼光太毒了，还有些骇人，“你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怎么不懂？我比您活得还长呢！陈卫东心里冷哼一声，嘴里却说：“日子会好起来的，家里的事我全管了，不用您操心！只要您不离开！”

    如果能预料到后面父亲所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后悔今天对母亲的劝说，当然这是后话，毕竟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知道，天气预报还有不准的时候呢！

    张淑敏叹息一声，“回家吧！别胡说！”

    三姑和四姑貌似和奶奶的话还没说完，看到回来的张淑敏神态不自然起来，尴尬地招呼：“淑敏，回来啦！”

    四姑的眼睛瞪向了跟在后面的陈卫东，在责怪她多事。

    妈妈面无表情地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吃过饭再走吧！也陪妈说会儿话。”

    三姑、四姑脸上一僵，把脸转向奶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了。他们今天同样没带任何礼物，只是在奶奶的枕头底下放了十块钱，一人五块，如果知道这钱最后会落在陈卫东手里，不定得多后悔呢！

    陈卫东乖巧地说：“三姑、四姑，吃了饭再走吧！我现在就切菜！”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让两个姑姑多呆会儿，能陪奶奶说话，让奶奶开心。她不知道的是奶奶今天并不开心，除了妈妈的事情之外，更是对两个女儿寒心，这个年，过得太冷清了！

    奶奶一直不发话，两个姑姑走也不是留也不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妈妈说话，屋里只剩下菜刀碰案板的声音。

    陈玉莲一拐一拐地走出来，她的出现让两个姑姑吓一跳，刚刚以为没人，说话的声音自然提高了，不会被这丫头听去吧？她们齐齐看向奶奶，奶奶的眼睛紧闭着，瘪瘪的嘴也紧闭着，入定一般。

    陈玉莲已经十四岁了，朝低头干活的陈卫东后腰捅了一下，又转身回了里屋。

    陈卫东跟进去，小声问：“你听到啦？”

    陈玉莲耷拉着眼皮，“不太真切，”反问道：“你早知道啦？”

    陈卫东不合年龄地苦笑着：“我？猜的！”

    陈玉莲此刻也知道担忧和害怕了，前几天舅妈的话她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我真是瞎了眼，以后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这话足够狠啊！如果妈妈再离开这个家，今后的日子不敢想像！

    “你说，妈真会抛下我们吗？”陈玉莲的星星眼里流出了眼泪，这是她有限的几次伤心。

    “应该...不会吧！”她也不太确定，如果姑姑都知道了，那就说明舅舅他们的劝说起了作用，也给妈妈安排好了后路，舅舅是农场的场长，还是有一点门路的，这点陈卫东很清楚，只是不想在大姐面前说罢了。

    “奶奶好像一直没说话，就姑姑她们在说。”没了主意的陈玉莲把听到的全说了出来，头一次用商量的口气对陈卫东说：“咱们得想个办法啊，你有什么主意？”

    “我？”陈卫东有些自嘲，前世自己最后孤独终老，她在这方面是没有发言权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好像也不是什么罪过吧？”

    “你！”陈玉莲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她，“老二，你疯啦！”

    陈卫东想的是再过三、四十年，会有更疯狂和不可思议的事，这算什么，嘴里却在安慰陈玉莲：“没那么糟！”

    “妈不走了？”

    “她没说！”

    “你！”陈玉莲像往日那样挥起了手，想了想又放下了。

    陈卫东叹了口气，她最近叹气的时候也多了起来，“你的腿怎么还瘸啊？不行去医院看看吧！”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啦？”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好身体，其它的都好说！”

    如果没有亲身经历，陈卫东也不把这句话当回事儿，当躺在医院的时候她才像每个病人一样体会了健康的重要性，到那时候已经晚了！

    第二天，陈玉莲不能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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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出事儿了

    庸医害人！王一梅可能连庸医都算不上，跟着之前的赤脚医生学了两年，就跑到卫生站穿上了白大衣，平时就是开个膏药、挨家挨户发个儿童吃的塔糖（一种打蛔虫的药）之类的活，一年打不上几针。那个时候，谁有个感冒发烧全靠自己扛，最多喝点柴胡之类的中药，那还是讲究的人家，一般就是‘忍’，大病就只能去医院了。

    在陈卫东的印象里，她好像没生过病，偶尔感冒也就是流几天鼻涕，三四天也好了！可这次陈玉莲的情况不容乐观，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已经两天了，陈玉莲的右腿还是不能吃力，她开始不吃饭、不喝水，每天除了哭还是哭。妈妈托舅舅的关系找医院的医生来检查，说是打针的时候打在坐骨神经上了，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按摩、热敷，慢慢会好起来，是一个月还是一年，那个医生没说。

    没办法，医疗水平就是这样，强求不来！

    经此一劫，陈玉莲乖巧了许多，对陈卫东也是轻声慢语的，只因为每天的按摩、热敷全都要仰仗妹妹，正所谓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陈卫东明白姐姐的暂时隐忍，不过她也不在乎，那些小手段、小伎俩根本不入她的法眼，念在手足之情的份儿上，以后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陈玉莲是个标致的姑娘，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她也会不安，为了减轻吕良的愧疚，也为了让陈玉莲能正常走路。

    坐在椅子上，陈卫东给自己泡了一杯白糖水，前世特别喜欢甜食，重生大半年了，日子太苦了，已经忘了甜是什么...水很热，刚刚吸溜一小口，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确切地说是被踢开的。

    “TMD，屋里有喘气儿的吗？滚出来！”

    声音粗俗地叫嚣着，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上了台阶。

    陈卫东皱了皱眉，不容她思考，屋门也被很很地踢开，一阵寒风把身材高大的男人送到了屋子的正中央，他嘴里喘着粗气，继续叫嚷：“敢欺负我儿子，先特么看看你们家什么德性！”

    陈卫东没多想，两步过去把幔帐拉上，又站到男人的面前，毫不示弱地说：“有事儿说事儿，有理讲理，你骂骂咧咧的算怎么回事儿？何况家里还有老人，别太过分！”

    一边说话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男人的信息，好像姓王，其它的暂时想不起来。

    张淑敏从里屋出来，小声问：“怎么啦？”

    王姓男人蔑视地看着张淑敏，露出一口黄牙，“怎么啦？你们家‘胡汉三’把我儿子打了，说吧，怎么赔？”

    张淑敏最近的精神状态太差了，听到这句话，身子明星晃了晃，陈卫东扶她在椅子上坐好，转头对男人说：“小孩子打架总是有原因的，也许是在开玩笑，您怎么就这么肯定呢？”

    男人愣怔一下，眼睛斜了斜，歪着嘴坏笑一下，“和你说不着，让你爸出来说话！”

    这特么的，太欺负人啦！

    陈卫东涨红了脸，眼里再次有了和年龄不相符的凌厉，“你说话有点儿口德！打上门来是看我们好欺负吗？”

    男人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有如此胆量，惊得后退一步，“嗨，小丫头片子嘴还挺厉害，怎么，你家没人啦？要你撑门面？”

    张淑敏无力地垂下头，声音依旧低低的，“你把两个孩子喊过来，先问问清楚再说！”

    “问什么问！我家儿子鼻子流血了，得给营养费！”

    奶奶实在躺不住了，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老五，都是街坊邻居，你上来就兴师问罪不合适，把孩子喊来吧。”

    不等男人说话，陈卫东冲出门，留下一句：“我去！”

    奶奶指了指椅子，“坐下吧！”客气中带着威严，“我儿子是出事了，可不代表我们可以任人欺负。”

    “嗨，你这个老太太，还有什么厉害的？”

    奶奶微微闭上眼睛，沉声说道：“叫唤什么！真没家教！”

    面对两个女人，男人好像自知理亏，讪讪地坐下，仍不服气地说：“你家还有什么可显摆的？真特么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完不怀好意地左右打量起来，“大过年的，死气沉沉、还特么摆什么谱儿！”

    “老五，有句老话你不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事儿不能做绝、话不能说满，给人余地就是给自己余地。”

    “嗨，老太太，你教训谁呢？”

    张淑敏轻声说：“你说话客气点儿，她是你长辈。”

    王保兴还想出言不逊，陈卫东气喘嘘嘘地跑进来，“奶，小三儿的脸也被抓花了，还会留疤，我们更亏。”

    奶奶冷冷地看着男人，“老五，还有话吗？”

    男人气哼哼地站起来，“小丫头，你别胡说！‘胡汉三’的脸是自己摔的......”

    陈卫东细长的眼睛瞪圆了，冷哼一声：“住嘴！‘胡汉三’也是你叫的？”

    “嗨！你特么的......”

    陈卫东上前一步，往外推着那个男人，想起来这个人叫王保兴，仗着有点关系在队里开手扶拖拉机，平时也是欺软怕硬。气愤至极的她嘴里同样骂道：“你特么骂谁呢！”

    王保兴没想到陈卫东会有这手，近一米八的个子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揪住陈卫东的棉袄领子，咬着牙说：“小崽子还挺厉害，敢跟我动手！”

    怒了，陈卫东彻底怒了，无耻之人，对一个女孩都能下手，她朝着王保兴的那只脏手就咬了下去，瞬间，一股腥味儿充进鼻腔，她心里一阵恶心，仍强忍着不撒嘴。

    王保兴痛得大喊一声，抬起左手向陈卫东后脑勺扇来，张淑敏扑过来生生挨了这一巴掌，这一巴掌令母女二人倒在地上。

    陈卫东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余光看到桌上准备切菜的菜刀，也顾不了许多了，把刀握在手里，迎着王保兴惊愕的目光，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我和你拼命！”

    陈玉莲站在里屋门口，“老二！”

    奶奶和妈妈已经说不出话了。

    “小崽子！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有本事你砍了我，你们家正好凑一对杀人犯......“

    话没落地，一道人影闪进门来，从后面抱住王保兴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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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都得罪了

    抱住王保兴后腰的是吕良的三哥吕强，他的个子和王保兴不相上下，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踉跄着把王保兴拖到了院子里，“干嘛呢，欺负人家都是女的是吧？”

    王保兴挥起拳头嘴里骂着：“去你妈的！少特么管闲事！”

    吕强弯腰躲过拳头，顺势给了王保兴一个扫堂腿，王保兴仰面摔在地上。

    陈卫东手里拎着菜刀出来，大声说：“三哥，别脏了你的手！”

    吕强咧嘴苦笑，“老二，你也太厉害了吧，回屋去！”

    王保兴坐在地上，指着吕强破口大骂：“你特么算什么东西，狗拿耗子还是有什么企图？”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话听着让人恶心。张淑敏站在台阶上冷冷地说：“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狗仗人势！欺负人也得有个限度。自己不干净就以为别人都脏吗？”

    陈卫东看了看妈妈，这么多天了，她终于不再沉默了，自己心里也痛快了一些，“妈，你和他说这些他也不懂，进屋吧！”

    “嗨，小丫头崽子！”王保兴说出来的话更难听了，“你特么骂我！”

    陈卫东没说话，进屋放下菜刀，从水缸里舀了一勺子凉水，陈玉莲颤声问：“你要干嘛？”

    陈卫东微微一笑，“甭担心！”

    王保兴和吕强还在怒目相对，吕强叉着腰，“小孩子的事，你大人掺和什么？欺负一屋子女的，你不害臊？”

    陈卫东走过去二话不说，一勺子凉水泼到王保兴的脸上，“三哥，这种人没道理可讲！”

    王保兴被彻底震慑住了，他直呆呆地看着这个一米五出头的小丫头片子，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你特么的......”

    陈卫东举着勺子，“你再骂，我还泼你！”

    吕强大声说：“你也三十多岁的人了，做这乘人之危的事，老街旧坊的，不怕人笑话？赶紧回家去。”

    被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劈头盖脸地训着，王保兴很没面子，望着院外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他从地上爬起来，摸摸已经结冰的衣服，指着陈卫东，“小王八蛋，这大冬天的，你特么真狠！”

    陈卫东昂头挺胸鄙夷地说：“这么大人了，骂人能有点儿新意吗？难怪你儿子那般模样！”

    一句话，引得外面的人一阵哄笑。

    吕强推了陈卫东一把，“进屋去！”

    奶奶也在屋里喊着她的名字，陈卫东无奈只能转身。

    院门口一阵骚动，回头一看，吕良拉着陈玉松进来，陈玉松的脸上有几道血痕，鼻涕和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吕良指着王保兴质问：“你这大人怎么当的，一天到时晚净教孩子什么东西？杀人犯杀人犯的挂在嘴上，积点德！”

    妈妈摇摇头拉过陈玉松，“进屋洗洗吧！”

    一股怒气冲上陈卫东的脸，她走到王保兴面前：“养不教，父之过！就你这副德性的，还没资格在我家撒野！滚！”

    “别说，这话有点儿道理，小丫头真厉害！”

    吕强走到院门口，冲看热闹的人挥手，“散了吧！都是街坊，不帮忙也就算了，千万别落井下石！人得长后眼！”

    陈卫东拉住吕强，“三哥，谢谢你！进去喝杯茶吧！”

    吕强看看北屋又看看弟弟，“不了，有力气活儿就吩咐他，我先回了。”

    吕强出去的时候把院门关上了，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你没事儿吧？”吕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刚刚看你挺吓人的。”

    “没事儿，”陈卫东潇洒地甩了甩头，心想，这算什么！

    吕良显然被她这劲头唬住了，小声问：“有没有要我干的？”

    奶奶在屋里喊着：“小良，进屋说话吧！”

    吕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跟着陈卫东进到屋里，“奶、张老师！”

    张淑敏答应一声，“回头替我谢谢你三哥！”

    “不用，是他们太欺负人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不是！”

    奶奶嗔怪道：“别胡说！”

    陈卫东站在桌边，胸脯起伏着，怒火还没完全褪去，“猪狗不如的东西！”

    “老二！”奶奶不悦了，“得饶人处要饶人！你还没问小三儿呢，事情的原委弄清楚再说。”

    陈卫东想了想，进到里屋，对着缩在角落的陈玉松说：“你把事情叙述一遍。”

    陈玉松看看妈又看看姐姐，见两个人都仰头不语，小声地开口说：“我们一起玩儿打仗，王小兵输了还不服，我就...就打了他一拳，然后、他就骂我，然后我俩就打起来了......”

    陈卫东气得挥起了手，看着一脸愁苦的妈妈又放下了，“你也不是省油的灯！欠揍！”

    陈玉松的头缩了缩，有些委屈地说：“他要不说爸，我肯定不动手，我现在懂事了。”

    陈玉松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不甘，他的眼睛盯着陈卫东，妈妈也看着她，突然觉得压力好大，这是要把全家的担子放在她一个人的肩上吗？尽管她表现得比较成熟，可毕竟不到十二岁啊！特别是妈妈，毫不掩饰眼里的希望，莫非妈妈的心思被舅妈成功蛊惑了？陈卫东稍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半天不见陈卫东出来，吕良隔着门帘小声问：“张老师，我想进来看看陈玉莲行吗？”

    里屋的四人均是一愣，妈妈站起来撩开帘子，“进来吧！”

    吕良很是局促，陈玉莲已经是大姑娘了，他的脸涨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陈玉莲，你好点儿没有？对不起啊！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我、我以后一定注意......”

    看他罗里吧嗦地还想说下去，陈卫东摆手：“这事儿不赖你，是意外！”

    陈玉莲的眼睛比陈卫东大，她眼巴巴地看着吕良，小心思一览无余地写在脸上，“我没事儿！就是每天躺着太难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路，快憋死了！”

    陈卫东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的亲姐，说出来的话自然就呛人了，“不是有报纸还有小人书吗？这些足够给你解闷儿的？还想怎样？”

    吕良听陈卫东的口气不善，以为她刚刚的怒火还没褪去，一时不知如何劝解，自己的心里又觉得愧对陈玉莲，手上的伤刚好转，腿又瘸了，这......自己怎么做人啊？不由得多嘴说道：“那，我明天再给你买几本小人书吧！”

    什么意思？听他的口气软绵绵的，陈卫东清冷地说：“你回去吧，谢谢你！”

    逐客令！我又哪里得罪啦？这特么的......吕良的嘴巴大张着，对着陈卫东说不出话了。

    得，一下子把姐俩个都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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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八面威风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小草开始冒出了头，柳树也发出了新芽，一切都有了生机......

    周日的早上，收拾完家务，陈卫东拎着小筐去到不远处的田野。前世的二十世纪，野菜是很稀罕的东西，菜市场卖到了七、八块钱一斤，还供不应求，现今是实在揭不开锅了才有人去挖来吃，而且还会被人耻笑，要偷偷摸摸的。

    陈卫东完全没有这些心理负担，今天主要是熟悉一下地里的情况，认认野菜的品种，马上可以养兔子了，补贴一下家用，这是当前要解决的首要问题，前世的自己做的是备件生意，现在一是年龄不行，其次也没有市场啊！

    顺应时代、就地取材，此刻的陈总信心满满！

    脑子里不时有新点子出来，苦于没有条件实现，陈卫东抬头望着耀眼的太阳一筹莫展......

    “嗨，小*逼丫头，可让我逮住你了！”

    阴狠张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惊喜，陈卫东扭头看过去，三米开外站着前些日子在家里叫嚣闹事的王保兴，一脸诡异的笑看着挺瘆人。陈卫东沉思了两秒，四下是空旷的田野，九、十点钟的光景也不可能有人过来，不能硬碰，可也不能轻易就认怂，她镇静地回道：“真是冤家路窄！”说完看了看小筐里的剪刀，心里更笃定了。

    王保兴凑近了一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啧啧啧，你也长得标致，可惜了！”

    陈卫东无意逗留，转身走了。

    “你妈都要滚了，你奶也快死了，你们家就要完蛋了！不如你做我儿媳妇吧，保你吃饱穿暖！哈哈哈哈......”

    邪恶的笑声刺激着陈卫东的耳膜，她脚步没停，大声地说：“做你的大头梦吧！这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做你儿媳妇！我们就是穷得要饭，也会躲开你家门口的，”想想还不过瘾，又骂出一句脏话：“去你大爷的！”

    王保兴‘蹬蹬蹬’追过来，拦在陈卫东面前，“你特么的还挺横，敢骂我？”

    陈卫东轻蔑地看着他，姐姐前世也斗过混混儿，你这小儿科的东西，呵呵了！这样想着，陈卫东无惧地抬头，冷冷说道：“你还想干嘛？真以我怕你？”

    陈卫东的眼神再次让王保兴狐疑，这小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眼光，这念头只是一闪，他又霸道地说：“小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陈卫东右手握着剪刀，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信不信我拿刀扎你？信不信我回去挨家挨户地说你想祸害我？我让你全家永世不得翻身......”

    陈卫东的话砸在王保兴的耳朵里，惊得他后退了好几步，这特么是打哪来的妖精？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心机，‘祸害小丫头’？这特么要枪毙吧？从来没发现陈家老二这么厉害啊，难道自己以前瞎啦？

    看着王保兴愣怔的样子，陈卫东心里一声冷笑，“滚！”

    本想好好欣赏一下田园风光，放松一下绷紧了大半年的神经，全被这个恶心人破坏了，陈卫东无心流连，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分一分挣，时机没到，急不得啊！

    走走看看，离家还有四、五十米，陈卫东看到妈妈正在门口四处张望，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好久没见到妈妈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小跑着过去，“妈，找什么？”

    张淑敏的脸涨得通红，看着走到近前的陈卫东，猛地挥起手，巴掌狠狠地落在她的脸上，‘啪’，震得耳朵嗡嗡响，嘴里一股腥咸的味道。

    “下贱的东西！”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陈卫东骂傻了，她的倔劲儿上来了，“张淑敏，你凭什么骂我？还骂得这么难听！”

    “你、你和老四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啦？还有脸问？”张淑敏挥着的手直抖，嘴唇也在哆嗦，“是想气死我吗？”

    陈卫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吕良？我这两天都没见过他，”她的眼睛转了转，‘下贱、见不得人......’毕竟不是十几岁孩子的思维，马上醒悟过来，肯定是那个王保兴！他在报复：报复之前在家里和刚刚在地里的双重仇恨。

    陈卫东咬着嘴唇，嘴角有血水渗出来，半响，“妈，是那个王保兴在乱嚼舌头，我饶不了他！”

    陈卫东疯了一般冲进院子，抄起一根手腕粗的棍子，气势汹汹地往王保兴家走去，后面跟着陈玉松。

    王保兴家的院门就是几块木板绑的，轻轻一推就开了，陈卫东一言不发地踹开屋门，进门就是做饭的地方，她挥起棍子朝着灶台上的盆、碗和有限的几个玻璃瓶子扫了过去，十几秒钟的工夫，瓶子、碗稀里哗啦全碎了。

    王保兴的老婆从屋里出来吓了一跳，张牙舞爪地就要扑出来，陈卫东挥着棍子，冷声道：“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打？”

    那个女人被陈卫东的架势镇住了，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没有任何娱乐的乡间，陈老二去砸家的消息以光速传播着，此时门外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陈卫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走到小院里，对着门外的人声泪俱下地说：“这王保兴前段时间去我家胡闹，今天上午在地里又不安好心......”

    陈卫东哭得那个惨啊，由不得邻居不信，已经有人在议论了，“这王保兴好像原来就不老实，听说......”

    吕强分开众人走了进来，关切地说：“老二，没事吧？”

    吕强这一问，陈卫东哭得更凶了，“他欺负人不说，还栽赃陷害，说我和四哥......”

    吕强已经知道了，他指着王保兴的老婆骂道：“你男人真特么不是东西，欺负小姑娘不成就胡说八道。我四弟前天去我姑家取参考书，还在城里呢，这不是成心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吗？小姑娘才几岁啊，就毁人清白！”

    吕强越说越气，拿过陈卫东手里的棍子，哗啦一下，把王保兴家唯一的一块玻璃打碎了，“再特么欺负人，我打折他的狗腿！”

    吕强的叔叔是村支书，为人正派、做事强硬，有一定的群众基础，他自然不允许有人骑在吕家人脖子上拉屎，站在人群外轻咳一声，“时代不同了，你们都不听广播不看报吗？王保兴今天的行为，完全可以找派出所的领导来和他谈谈，真不是人啊！”

    陈卫东的余光看到远处的王保兴，她大喊着：“就是他，要欺负人！”

    投机不成蚀把米，王保兴此时估计连死的念头都有了，以后在村里指定是抬不起头了，他阴毒的眼睛闪了闪，抱头蹲了下去。

    陈卫东是咽不下那口气，却没想到一棍子打出了八面威风，所有的闲言碎语消失殆尽，老陈家又有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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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先美一会儿

    日子开始风平浪静般地过着。

    一公一母两只小兔子终于放到了窝里，陈卫东的心里也开始有了牵挂。

    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吹到这个离城最近的郊区，也或许是人们保守惯了，面对新鲜事物和政策都在采取观望的态度，可陈卫东等不了，她也不想等，活过一回的人，经过大半年的摸索，已经开始重新规划人生，她都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既然老天给了她这样的机会，那就轰轰烈烈地活吧！

    前世在陈家不被人待见更不被重视，今生我要自己重视自己......打定了主意，就像前世刚刚做生意时，陈卫东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呵呵，好像想多了；那就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心里敞亮、身上轻松，再没有什么能击垮她了。

    “又发愣？”

    吕良的手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这亲呢的动作让陈卫东羞红了脸，感觉是老大姐被小鲜肉措不及防地撩了一下，她赶快低下头，小声掩饰：“我在想这两只兔子长大后能卖多少钱！”

    “我问过了，十斤左右的，差不多卖六、七块钱，两只就是十多块钱。不过老二，你好像一直在琢磨挣钱的事，不想上学啦？”

    是啊，太需要钱了！大年初六，陈卫东硬拉着吕良帮她把家里自产的磨盘柿拿到合作社门口，以每个两毛钱的价格出售。对她的作法吕良很是惊奇，柿子还是比较稀罕的东西，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当时农场有苹果园、葡萄园，却没有柿子园。

    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只剩下六个柿子，吕良劝她拿回去自己吃，而陈卫东却在笑嘻嘻地数钱，一毛、两毛脏兮兮的零钱在她眼里却是闪光的存在。

    对上吕良真诚的目光，陈卫东不忍撒谎，“我特别想挣钱，挣几千几万，然后用自己挣的钱上大学，”后面还有‘和你一起’她没说出来。

    “几万？真敢想！不过，你真的想上大学？志向远大啊！”小小年纪能说出这话，吕良还是很吃惊的，尤其是陈家现在的情况，他心里除了疼爱，还有些佩服这个小丫头了。

    吕良哪里知道，前世没能读大学是陈卫东心里最大的痛！当时家里的心思全放在姐姐和弟弟身上，陈卫东就是多余的。

    结果姐姐的高考成绩狠狠地打了父母的脸，最后羞答答地去济南读了中专。一九八四年全国参加高考的总人数约164万，录取四十八万，尽管有预考一说，可录取率还是达到了29%，只要通过预考，三个人里面就有一个大学生。而天资聪慧的陈卫东只能愤愤不平地读了技校，只为了每月有十几块钱的助学金，那所技校离家近，连中午都可以回家吃饭，更多的是为了给弟弟和妈妈做饭。每每想起这些，陈漫的眼眶就会红......

    “在想什么？”吕良及时把陈卫东的思绪拉了回来，“你看看这些野菜，好好认认，别再弄错了，兔子拉稀是会要命的，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想到前两天兔子萎靡的状态，陈卫东不敢大意了，“放心吧，它们是我的第一单生意，必须干好！”

    “你想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

    陈卫东眼珠一转，“你也会考大学吧？想考哪个？”

    吕良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想学建筑，就是能造高楼大厦的那种，你听懂了？”

    “懂！”陈卫东底气十足地说：“画图纸、去工地，挺好的，等高楼大厦建起来了，你会特别有成就感！”

    “啊？”吕良非常吃惊，“这你都懂？”

    “嗯，我家有报纸，我经常看。”

    家里定报纸是奶奶的主意，前世今生陈卫东都觉得奶奶这一决定是英明的，尽管报纸会迟一天到，毕竟那是当时信息的主要来源。家里有半导体收音机能收到的台不多，除了新闻就是长篇小说连播，因为一星期要停电两次，基本上没有机会开机。

    “我想和你考一个学校。”陈卫东终于吐露了自己的心思。

    吕良心中一喜，眉头却蹙在一起，“可是，等你上大学了，我都快毕业了，我们......”

    是哦，我们相差将近四岁，陈卫东为了带弟弟又晚上学一年，怎么算都不可能和吕良一块坐图书馆了，她沉思一会儿，“那，我好好学，争取跳级，应该来得及！”

    “跳级？”吕良几乎喊了出来，“你有几个脑袋？”

    我尽管只有一个脑袋，但姐姐聪明、且又重活一次，从八二年到八六年的高考试卷做了无数遍，当时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水平，没想到重生后能派上用场，这个意外之喜不要太惊吓哦！

    陈卫东心里笑着，嘴上说的是：“等过段时间，我找白阿姨帮忙，如果通过考试，我就可以直接读初一，怎么样？”

    嗯，怎么之前没有这个想法，大学啊，多少人的初恋是在大学！吕良这么优秀的帅哥，在大学肯定非常抢手，自己如果不在旁边严防死守...陈卫东仿佛看到了几年后的危机。

    吕良笑笑，“好，你努力！”

    ‘我当然会努力的，而且还要连跳三级，和你并肩参加高考，到时候什么阿猫阿狗的全都不得靠近，’陈卫东心里想着、脸上笑着，好像已经与吕良手牵手走在大学的林荫路上。

    “又傻笑！”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卫东嗔怪地说：“你不能小点儿声吗？”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能让我先美一会儿吗？

    吕良拍拍书包，“我回去看书了，你要真有想法，就好好学，有不明白的就来找我！”

    陈卫东看了一会儿心爱的小兔子，笑眯眯地自说自话：“你们快点长，再给本小姐多生几窝，姐姐的第一个千元存款就靠你俩了......”

    后院有七八十平米的地方，兔子窝只占了很小的面积，陈卫东眼珠转了转，如果能养上一只羊，奶奶就可以喝到纯天然的羊奶，在她的记忆中羊奶的营养比牛奶好，前世羊奶粉好像挺贵的，可，哪儿能买到小羊呢？

    前世自己是做贸易的，难道今生要靠养殖业发家？陈卫东暗自嘲笑着自己大胆的想法......

    人要干自己擅长的事情，不干怎么知道是否擅长呢？今晚要早早睡，因为梦里啥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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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本小姐没空儿

    有了之前在王保兴家的勇武表现，陈家老二在安宁庄彻底出名了，至少没有人再当面对陈家姐弟指指点点了。陈卫东看得很明白，雪中送碳？从来没有奢望过，这就够了！

    哼，十年后，我会闪瞎你们的狗眼！每每想到这点，陈卫东就如同打了鸡血般......

    刚刚走到学校门口，王士成从树后闪出来，“陈卫东！”

    陈卫东回一个灿烂的笑脸，“嗨！早啊！”

    看看四下无人，王士成把一个纸包塞到陈卫东手里，“送你的，快收起来！”

    有了上学期期末三好生事件，王士成在陈卫东的眼里不单是一个小暖男、更是一个爱思考、有见解的人，相比其它同学要成熟得多！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陈卫东要问清楚，自己前世做生意的时候也会给人送礼物，也收到过合作伙伴的礼物，她的原则就是送的心甘情愿、收的心安理得，不能成为负担，她对王士成是欣赏和感谢的，但显然不属于后者......无功不受禄。

    王士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是带磁铁的铅笔盒，图案太花哨，男生用不好！”

    陈卫东对磁铁铅笔盒是有印象的，前世爸爸在离家前买了两个，是给姐姐和弟弟的，好几块钱一个。她摸了摸书包里已经变形的铁盒，这还是陈玉松用剩下的，她好像就没用过什么新东西。

    “谢谢你！”陈卫东把纸包还回去，“这个太贵重了，不是同学之间应该送的，我不能接受！”

    王士成的脸涨得通红，想要把纸包推过来，陈卫东退后一步说：“你是班长，让人看见不好！收起来吧！”

    陈卫东的话好像还真的有威慑力，王士成收起纸包，小声问：“你胆子怎么变这么大，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是吗，我前世对你也没啥印象啊，今生是巧合还是一切都在改变？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无依无靠的，不强大怎么行！”陈卫东抬头望着天空，这番话是她前世经常对自己说的，现在也非常适用，只是她深沉的语调和目光令王士成很诧异，看看面前的小男生，她笑了笑，“你好像长个儿了！”

    就此岔过话题。陈卫东不想和他交流太多，再和他同学几个月，自己就要跳级去中学了，那才是正事，就把他当做少年时代一幅美好的图片吧，灰暗天空中的一颗小星星。

    教室里有吵闹声、嘻笑声还夹杂着低低的抽泣声，王士成先一步走了进去，陈卫东紧跟着看到李京华坐在人群中间，双手捂着耳朵，肩膀一抽一抽的很伤心。

    “怎么回事？”王士成一嗓子，教室里安静下来。

    许玲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指着地上的李京华对陈卫东说：“是不是她妈把你姐的腿扎瘸啦？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医生，下次不定会把谁治死呢！对不对？”

    这是在向陈卫东示好吗？的确，开学后同学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应该是受‘王保兴事件’的影响，可陈卫东根本不在乎啊！这个许玲也是缺心少肺的姑娘，转学的事落空后，就想在班里拉帮结派，再听听她说的这些话，应该是父母这样议论过，陈卫东心里又是一声叹。

    想想自己的遭遇，她冷眼看着许玲，“她妈做的事和李京华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混为一谈！”

    “嗨，陈卫东，你怎么不识好歹啊！”教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学生，许玲自然不甘示弱，“听不出来我在替你说话？”

    陈卫东的声音更冷了，“我就是知道好歹才这么说的！如果你爸爸是小偷，把你也当成小偷，你乐意吗？”她尽量用这个年龄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可眼光真的可以杀人啊！

    许玲不由打了个冷颤，开始四下求助。

    陈卫东伸手拉起地上的李京华，替她掸掉屁股上的土，小声劝道：“别哭了，一会儿好好上课！”

    李京华感激地看着她，只回了一个‘嗯’。

    如果放在前世，陈玉莲的事情可以算医疗事故的，就算那样也和李京华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和自己所遭受的言语是伤害较轻的‘校园暴力’，原来这四个字老早就有了，只是我们都认为那是自然的，少有人反抗罢了。感同身受的陈卫东趴在她的耳边说：“放学和我一块儿走！”

    李京华瞪着红肿的眼睛，“真的？”

    王士成那边赶走了围观的学生，走上讲台，大声说：“我不希望以后咱班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和老师一起在家访的时候把这件事儿说清楚。孩子不要掺和大人的事情，要团结友爱！”

    陈卫东在座位上哧哧地笑着，这个小班长还有模有样的，他好像后来进到政*府部门工作了吧，还是个领导，嗯，是个潜力股！

    王士成对上陈卫东的笑眼，脸红了一下，把头扭向门口，“值日生把黑板擦干净！”

    这小子又不好意思了，陈卫东脸上又有了笑意，自己好像不太厚道啊！

    上完课间操，陈卫东走到女厕所门外，里面似乎有争执的声音，本想躲得远远的，可又很好奇她们到底在说什么，靠近以后才发现，还是那个许玲，“你个小傻逼！真以为陈卫东拿你当伙伴儿？她以前怎么不这样对你啊？”接着就听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呃，这个许玲够彪悍啊，小小年纪和前世电影里的校园‘大姐大’有一拼啊！

    “她是老师的孩子，是有教养的，我、我相信她。”李京华的声音很是怯懦，却砸在了陈卫东的小心脏上，她心头一震。

    “啪”又是一巴掌，“小傻逼！她爸还是杀人犯呢！”

    陈卫东怒不可遏地冲进厕所，狠狠地扇了许玲一个嘴巴，“说谁傻逼呢，说谁杀人犯呢？”

    许玲整个人都傻了，她没想到比她矮半个头的陈卫东有这么大的手劲儿，半个脸好像都肿了，愣怔半天才咬着牙说：“有本事放学你等着！”

    哟，这是要约架的节奏啊！前世没打过架，可生活中和电影里没少看啊，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不能打，陈卫东心里明镜一般，自己才一米五，力气虽说大点儿，可也打不了群架呀！

    她轻蔑地看着许玲和她的同党，“抱歉！本小姐没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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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由于许玲接二连三地闯入她的生活，陈卫东强迫自己唤醒了那点零星的记忆：许玲有个哥哥，比她大三岁，是个混混，后来在八三年严打的时候以‘流氓罪’被判了死刑。

    这样的人不要去惹，犯不上的。巴掌大的地方，消息传得很快，让吕良知道他会放下一切冲过来，那不是陈卫东想看到的。

    如果按疼痛分级，十二级是母亲分娩时的痛，没有和吕良在一起就是这个级别的，排名第二的疼痛就是没有读大学，这是重生以来要做的最重要的两件事，不能受到任何破事儿的干扰。

    前世为了做生意，陈卫东看了很多心理学、沟通技巧方面的书，懂得权衡利弊，小小的许玲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不想花心思在这上面。打定主意，陈卫东向校长办公室走去，小学生有小学生的解决办法，这也算是最正常的。

    “杨校长，”

    陈卫东站在校长面前，一五一十说明事情缘由，把许玲的要挟也说了出来，最后强调：“小学还没毕业，她就如此嚣张，那以后呢？这样对她个人也没好处。我不是想给她告状，只是觉得她的做法不对，请校长查一下，也是对学生负责。”

    陈卫东一板一眼地说完，也不看杨校长，弯腰鞠躬走了出来。

    王士成小跑着过来，非常着急的样子，“陈卫东，许玲好像回家叫她哥去了，你放学先别走了！”

    陈卫东不在乎地笑笑，“没事儿！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倒是李京华，放学你送她回家吧！”

    陈卫东淡定的表情晃到了王士成，他拍拍胸脯，“我送你俩回家！”

    这份仗义真是难得！

    陈卫东露出一口小白牙，“谢谢你！不过，没那么邪乎！”

    她计划放学后先去给兔子打点野菜，书包里装着一尺左右的镰刀，实在不行，她也能豁得出去，到时候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前世刚做生意的时候为了追讨货款，陈卫东也斗过混混和无赖，也抡过啤酒瓶子和棒球棍，许玲的哥哥在她眼里连小混混都算不上，姐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只是这计较没意义，会耽误姐的大事！

    学校门口静悄悄的，王士成不让陈卫东和李京华出教室，一个人先到外面转了一圈，在门口招了招手，“外面没人！”

    陈卫东又笑了，她今天笑了好几次了，“看你像侦察员一样！”

    “我是班长，要对你们负责！”

    “还真有担当！你以后一定是个好领导！”

    陈卫东的夸赞让王士成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说：“你们是女生，我应该保护你们！”

    行，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意识，孺子可教！

    李京华是个非常老实又有点自卑的女孩，笨嘴拙舌，看着两人说笑插不上嘴，只能陪着笑。

    陈卫东拍拍她的肩膀，“别人欺负你就要还回去，人要活几十年，不能总是唯唯诺诺的！”

    李京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以后跟着你！”

    陈卫东咧嘴，心说，我又不是大姐大，跟着我干嘛！

    三个人正说着，一个低年级的男生气喘嘘嘘地过来：“哥，走吧！许玲她哥说好男不跟女斗！”

    陈卫东笑弯了腰，一笑许玲的哥哥如此‘爱惜’自己的羽毛，二笑王士成还派了小弟去打探消息，这下他的心应该踏实了。

    王士成小声介绍说：“这是我堂弟！”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这感谢是发自肺腑的，年少的情谊是纯洁无瑕的，喜欢就是喜欢、好就是好，无关其它！这是活过一次的体验。

    “你去哪儿？”有了今天的经历，李京华好像粘上了她。

    “我？我去打野菜！”

    李京华斜挎上书包，“我和你做伴儿！”

    王士成也在一旁说：“今天没作业，我们也去吧！”

    这，再没理由拒绝了，也好，就当郊游了......

    湛蓝的天空没有污染，田野里弥漫着土地的味道，陈卫东深吸一口，久违的气息！

    “陈、陈卫东，你打野菜干嘛用啊？”李京华的声音还是怯怯的。

    陈卫东喜欢思考、分析，这也是前世开公司做项目养成的好习惯。重生以来自己有许多点子、想法，又遇到最好的时代，如果想要一一实现，必须有好的帮手，李京华老实本分，是个可靠的人选，观察培养几年......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在养兔子。”

    李京华到底老实，“养兔子，玩儿？”

    陈卫东笑着说：“你说的是宠物，我是为了卖钱！”

    三个小伙伴愣在当下，王士成像不认识一样说：“陈卫东，你想什么呢，养兔子卖钱？”

    “对啊！以后会有许多的养殖场出现，鸡、鸭、猪、牛好多好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能实现的。”

    陈卫东底气十足地说着，脸上都在闪光，那三个人都听傻了，“真的？”

    “嗯，会越来越好！”

    “那，我能和你一起养吗？我、我也想挣钱！”

    咦，有愿望的想法是好的，后面要好好推动！陈卫东欣赏的眼光看着李京华，沉吟了一下，“京华，我现在只有两只，等多生几窝我们再一起养好吗？现在正好可以积累一下经验。”

    李京华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被陈卫东亲热的‘京华’两个字感动了，证明两个人的距离很亲近了，点点头，“行！”

    女孩的友谊可以这么快就建立吗？王士成眼睛都直了，同学几年陈卫东和李京华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他觉得不可思议，“陈卫东，我能干什么？”

    看来自己还是有些魅力的，陈卫东好像又找到前世销售代表围在她身边讨论项目的感觉，看着王士成，这家伙就是走仕途的料，还是不要误导他了，“你现在是班长，以后说不定会是局长、县长呢，养兔子不适合你。”

    王士成不乐意了，“你损我？”

    陈卫东正色道：“这条路应该最适合你！”

    王士成不是特别理解，嘟囔着：“莫名其妙，你变了！”

    是啊！变革的时代不变就会被抛弃，陈卫东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再发生什么或者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就用‘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来代替，以后，要好多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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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做事不能越线

    上课铃已经响过两遍了，刘老师还没进教室，学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王士成走上讲台，“老师没来，先自习一会儿，不要乱说话！”

    同学不知道的是杨校长把许玲的妈妈请到了学校，针对许玲的所作所为提出批评，下了最后通牒：再不悔改，只能转学！

    这个下马威让许玲的妈妈开始撒泼，指责陈卫东仗着张淑敏是老师在同学面前耍威风、拉帮结派，孤立许玲！

    刘老师在一旁很无语，唯恐这疯女人把自己之前受贿的丑事在校长面前说出来，暗自后悔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王士成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许玲妈妈的无理纠缠，敲门走进去，先鞠躬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笃定地说：“阿姨，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杨校长挥了挥手，“你都听到了，这是当家长的失职，”

    杨校长的话没说完，许妈妈就连哭带骂地说：“逼我们转学，你们就是欺负人！”指着王士成，“这个小崽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老师悄悄退出办公室，小跑着进了教室，“陈卫东，出来一下！”

    陈卫东一脸懵，老师不来上课，班长一去不回，现在又找自己......这什么情况？

    看到撒泼的许妈妈，陈卫东全明白了。

    “就是她，打我女儿，脸都肿得没法见人啦！”

    身高马大的疯女人朝陈卫东扑过来，矮小的陈卫东向旁边闪身，大声斥责道：“你有病吧！到这里撒野！”

    底气十足的声音透着威严和不可侵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你没有教养，孩子能有教养吗？证人先证己的道理不懂吗？还是你想让全校同学都知道你撒泼打诨，给你女儿脸上增光？”

    陈卫东一口气说完，无惧地看着她，许妈妈被这不起眼儿的小丫头惊到了，杨校长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只有刘老师见惯不怪地咧了咧嘴。

    “你，”疯女人一时气结，半天没说出话。

    “学校是教书育人，不是滋生暴力的地方，许玲还扬言要让她哥哥来打我们，你这家长是怎么当的？”陈卫东再次咄咄逼人，“我爸的事和我们子女无关，你还想搞株连九族那一套？我劝你看看报纸，不然...呵呵！”

    陈卫东的冷笑激怒了她，她朝陈卫东挥起了手，王士成上前生生替了一巴掌。

    杨校长彻底怒了，大手拍在桌子上，“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啦？滚！”

    那时的学校没有保安，陈卫东一头撞向那女人，嘴里说道：“为老不尊的疯子！”

    她想为王士成讨回公道。

    杨校长拉住陈卫东，对着那女人严厉地说：“道歉！必须道歉！”

    五年级正在上体育课，几个胆大的学生挤在办公室门口看热闹，今天下午，方圆五、六里的人家就会听到这出闹剧，并且会有多种版本传出，千万不要低估舆论的力量，陈卫东静静地看着，脸上一片淡然。

    “你就不怕吗？”

    陈卫东回头对李京华一笑，“为什么要怕？是她们先欺负人的，就应该道歉啊！”

    “可，许玲她妈妈是会计，人家是吃商品粮的，她爸好像还是科长呢，我妈一直教育我要低头做人，还说，”

    李京华头一次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她停顿下来，看着陈卫东，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如果不耐烦了，马上停止说话。

    陈卫东摇摇头，“你妈让你低头做人，没说让你抬头做事吗？”

    “这？”

    陈卫东摆摆手，“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总之，人活着不能随便让人欺负，做事不能越线！”

    李京华一头雾水，半天才开口问：“你放学还去打野菜吗？”

    唉，陈卫东无奈地笑了，“去！”

    “行，我陪你！”

    李京华的愁来得快去得也快，神经大条的人都好相处，只要付出真心，这交情就会是一辈子。

    李京华是个傻实在的人，也认准了陈卫东，她今天在书包里装了一个网兜和一把小铲子，挖野菜的时候还传授经验：“你别总挑太嫩的，稍微老一点的好。”

    “为什么？”陈卫东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的。”

    陈卫东打趣说：“你怎么总是你妈说、你妈说，你自己没有想法吗？”

    李京华摇摇头，“没有，我妈也是听我姥姥的。”

    陈卫东*突然开口：“你妈打针是不是特别疼？”

    李京华傻了，以为她为了陈玉莲的事情要秋后算帐，害怕地说：“不、不知道，我们从来没打过针。”

    “你家人从来不发烧感冒？”

    “也不是，主要是我妈不敢给我们家人打针，她害怕！”

    陈卫东了然了，难怪陈玉莲的腿会出问题，这医术是要打个问号了。得好好回忆一下前世的经验，陈玉莲的腿不能废了啊......

    今天有了李京华的协助，又是一个大丰收！

    陈卫东心情超好，哼着歌往家走。远远看到吕良跑过来，心里一喜，好几天没看到他了，怎么好像瘦了，是复习太累了？

    吕良接过有些沉重的网兜，责备说：“你心真够大的，出了这么多幺蛾子也不和大人说，张老师都快急死了。”

    “啥？你说我妈着急？”陈卫东以为自己听错了，东北腔儿都出来了。即使陈家现在她当家，晚回去一会儿也不会有人找的，再说现在也不晚啊，晚饭也提前预备了，热热就能吃，着什么急啊？

    看陈卫东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吕良的嗓门大了起来，“快点儿吧！许玲她妈跑你家要说法去了，你妈都急哭了......”

    “什么？她还没完了！恶人先告状、恶狗想咬人！”陈卫东怒气上涌，迈开小短腿奔跑起来。

    陈家标志性的门楼前围着一群人，男女老少全了，院里的骂声一阵高过一阵，是那个疯女人没错了。

    能听到吕良的妈妈白秀霞在劝说：“这些事让孩子自己解决，再说了，一个巴掌能拍响吗？总是事出有因的，你跑来大呼小叫的，不合适。”

    女人疯起来不管不顾的，此时气急连白秀霞一起骂了，难听至极。

    陈卫东站在人群外，大喝一声，“有什么好看的！都走开！”

    围观的人对她还是有些忌惮，陈卫东转身关上大门，从里面插上了。

    “干嘛？”

    陈卫东呲牙一笑：“关门打狗！”

    吕良吓到了，看着她手里的镰刀，“你可别胡来啊！”

    陈卫东踱着方步，“许玲她妈，”这称呼像平辈在说话，“撒泼没撒够，撒到我家来了？有本事冲我来，吵得我奶和我妈不得安宁干嘛？她们要是有什么好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冷冷地看着疯女人，要多凛冽有多凛冽，“你儿子都不掺和女孩的事，你多少也识几个字，这么闹，太不要脸了吧？”

    本来还想客气一点，但没那时间，必须快刀斩乱麻，如果力气足够大，陈卫东会把她拖出去。

    疯女人第一次见识了可以杀人的目光，看向镰刀的眼里有了恐惧，可嘴里还是不饶人，“你把许玲脸打肿了。”

    “你已经还回来了，还想怎样？”说话的是王士成。

    是哦，王士成替她承受了那巴掌，又欠了一份情。

    镰刀指向疯女人，陈卫东不耐烦地说：“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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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机不可失

    小兔子在陈卫东和吕良的精心呵护下，在闹了一次肚子后，成长迅速，就像小孩子生一次病长一次心眼一样，兔子长的是肉！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每天蹲在兔子窝前，陈卫东的眼前都会出现幻觉：一毛的纸币变成了两毛、然后是一块钱的红币变成了两块钱的绿币，如果这是股市可就是要哭了，她心里有的就是欣慰、舒坦......希望在向我招手、曙光在前头，哈哈！

    这时的周末只休一天，周六要上半天课。放学铃声刚响，陈卫东就冲出了教室门，完全不理王士成和李京华的呼唤，只留下一句：“有事晚上找我！”

    整个寒假，除了家务活外，陈卫东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温习初中课本上了，原本就脑子就好使，再加上目标明确一往无前的动力，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直接读高中、做吕良的同学了。

    今天，她要做的头等大事就是说服白秀霞，帮她安排跳级的考试，脑子里准备了几套说词，不知道会用上哪一个，有点儿像前世的项目谈判，商务、技术都要同时做几套方案，不打无准备之战，战之必胜！

    陈卫东感觉自己快走火入魔了，怎么办呢？目前只有这一条路可选，必须全力以赴！

    “白阿姨，我的意思表达完了，您清楚啦？”

    陈卫东的稳重、从容着实让白秀霞吃惊，“你这丫头，怎么时不时吓人一跳？到底想干嘛？”

    嘿嘿，陈卫东心里暗想，我想干的现在也不能告诉你啊，说了怕你会晕过去！

    “阿姨，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我等不起啊！得快点儿读书、快点儿挣钱！我现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再过三五年，中国遍地是商机，前世的那么多大佬都是在这时候掘到了第一桶金，陈卫东相信自己有做女强人的潜质，只有这样她才能和吕良平起平坐，要知道前世吕良的广告公司在业界可是响当当的，合作的都是央企、上市公司，她怎能甘居人后呢？

    白秀霞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嘴上却在劝说：“家里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这些事还轮不到你考虑！安分点儿！”

    ‘安分’？这好像不是什么褒义词吧！难道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给白秀霞的印象就是不安分？

    陈卫东心里气不过，“白老师！”得，不喊阿姨了，“我不求您理解我，但我想试试，而且我肯定行，不会给您丢脸的，这总行吧！”

    白秀霞蹙了蹙眉，把桌上的试卷往旁边推了推，“老二，你着急挣钱我理解，可着急读大学是为什么？”

    陈卫东换上纯真的笑，“白阿姨，只有早毕业才能早挣钱啊！如果按我的计划，可以提前三年，三年啊！”

    她一时激动起来，把白秀霞的手紧紧抱在胸前，“阿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陈卫东眉飞色舞的表情看得白秀霞莫名其妙的，“你这孩子，别是、别是，”

    ‘神经病’和‘精神病’在那时人的眼里是一个意思，白秀霞自然不好意思说出来，有了陈卫东之前出名的两次‘战役’，她开始重新认识这个小丫头，也对她的诸多行为不理解，最后只能归纳为是受陈国彬事件的影响，刺激得早熟了，可这也早熟得太厉害了吧？

    “阿姨，我脑子没问题！”陈卫东前世不能说阅人无数，也是经风雨见世面的，白秀霞的心思她全看在眼里，“寒假我已经自学了初一和初二的课程，就是物理差点。您找考卷检验一下不就知道啦？如果成绩没问题，您就帮我办手续！”

    陈卫东的眼里是笃定和坚毅，白秀霞有一丝震撼，低头沉思。

    陈卫东立马开心地说，“您点头了，谢谢白阿姨！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太会借坡下驴了，把对付客户的招儿用在您身上，对不住了，白阿姨！

    白秀霞猛然抬头，“谁说我答应啦？”

    “您刚刚点头了，明明点头了。”陈卫东开始撒赖，又是噘嘴又是卖萌的，她心里都有点看不起自己了：你可是几十岁的人了......

    “我怎么被你绕进去啦？”白秀霞还在想陈卫东脑子的问题，这孩子不是疯了就是走火入魔了。

    “我很清醒！几年以后您一定会赞赏我今天的决定！拜托了！”陈卫东说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不用和你妈商量一下？还有你奶？”

    “现在我当家主事！”陈卫东脸上郑重起来，“这是最明智的捷径！”

    “真搞不懂你这孩子！”白秀霞摇摇头，算是正式答应了。

    “您把初一、初二的期末试卷拿回来，我在您这里做，争取暑假开学直升初三。”

    陈卫东拿出了做项目的气势，步步为营、步步紧逼，弄得白秀霞一愣一愣的，“直升初三？做梦呢？”

    “嘿嘿，您就让我做一下呗，万一梦想成真呢？”

    “初二，不能再快了，否则也是对你不负责。”白秀霞不再退让，“年纪小，会挨欺负！”

    陈卫东心里开始盘算，前世自己没读高中，最高的本科学历也是成人自学考试获得的，当时的自学考试被称为没有围墙的大学，但毕竟知识系统性差一些，白阿姨的建议有一定道理，那加把劲儿，高中再接着跳，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

    “那，我听您的！”陈卫东又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不过，您要替我保密！”

    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几年后给吕良一个天大的惊喜！

    “你这丫头，像换了个人，以前小看你了！”白秀霞抽出一张试卷，“先把这张代数测验做了我看看！”

    陈卫东搬了一个凳子，凝神静气地坐下，把题目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心里有谱儿了，八十五分问题不大，她抬头又是一个灿烂的微笑，“白阿姨，别吓到您啊！”

    看陈卫东如此轻松，白秀霞更是疑惑了，“你的意思是好啊还是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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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想进城吗

    陈卫东撇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十二分钟，她把试卷递给白秀霞，“阿姨，您一会儿给批改一下，我先回家做饭。”

    白秀霞是有些被吓到了，她只是被陈卫东的速度吓到了，一节课的时间不到，卷面整洁、字迹娟秀，一看就是有功力的。

    “老二，你一直在练字吗？”

    “是啊，好多年啦！”

    “好多年？”

    陈卫东眨眨眼，“白阿姨，是好几年啦！”

    不小心说漏嘴了。每天都会坚持写半小时的书法，这是前世的习惯，陈卫东不敢再停留，挎上书包急急走了出去。

    吕良站在胡同口，两天没见了，眼睛一亮，“老二，明天礼拜日，想进城吗？”

    这个年代所说的进城就是去到德胜门里面，前世的北二环，他们常去的地方就是地安门商场，那里可以买到比较新颖的文具和衣服，还可以吃到都一处的烧麦。记忆中第一次进城是八岁那年，父亲大发慈悲，兑现了承诺：只因陈卫东在期末考试中得了双百，她是三个孩子中成绩最好的，连奶奶都有点儿于心不忍了，好像还给了陈卫东一毛钱......

    “进城？”陈卫东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去！没钱、没时间！”

    吕良被兜头泼了一瓢凉水，嘴巴微张着，愣了几秒钟：“那个，我就明天有空，”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卫东，“下礼拜开始就没休息了，要冲刺！”

    陈卫东娇小的老心脏‘突突突’地跳起来，‘原来他是想把冲刺前的最后一天留给我，太有心啦！’心里这样默默想着，双手不自觉地捧住脸颊，前世没有谈过恋爱，心底有过憧憬和渴望......重生后，这是不是有点早啊？她才不到十二岁啊......

    “傻啦？说话！”吕良等得着急，直接把话挑明了，“我想给你买点东西，你太苦了。”

    送礼物？这个可以有，反正以后是要相守一世的，就当做是定金吧！

    陈卫东想了想，“好吧！明天早点儿走！”

    吕良跟在她的身后，陈卫东哄着他，”你快回去写作业复习，把明天的时间补上。”

    “我想看看家里有什么力气活要干。”

    陈卫东回头，用命令的口气说：“不用你！快回去！”

    吕良有些失落，“真不用？”

    陈卫东恼了，“快回吧！明天见。”

    他如此善待自己，就要尽量少给他找事。不给人添麻烦是做人最起码的素质，这是陈卫东的座右铭之一，前世做生意也是遵守这一信条，维持了不少客户资源，她相信有些观念是长久存在的，就像二十世纪依然有人在读《道德经》、《金刚经》，不停地从里面吸取有用的东西。

    现在陈卫东进家后的第一件事是看兔子，来到后院，兔子窝前蹲着陈玉松，她急了，“小三儿，你干嘛？”

    陈玉松站起来，“陈卫东，这兔子真能卖钱？”

    “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陈玉松跋扈的脾气又上来了，“那我和你一起养，挣的钱咱俩平分。”

    “呵呵，你想得挺美！先说说你能干什么，再说分钱！”陈卫东又不自觉地冷笑了，没办法，前世的阴影太重了。之所现在忍耐，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

    “你，”陈玉松还气呢，“你是想让我求你？”

    “滚！”陈卫东骂道：“什么都不干就想分钱？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有也落不到你头上！”

    陈卫东转头气哼哼地说：“别以为你了不起！本少爷还不稀罕呢！”

    还‘少爷少爷’的，难怪前世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陈卫东眉头皱了半天，今生要好好修理修理这个小少爷，不做个好人也就罢了，最起码不能让他祸祸自己和陈家！

    找了根草棍儿捅了捅兔子，兔子没没搭理她，“咦，好像哪里不对，”陈卫东心里一惊，“坏了，是不是陈玉松喂了什么不该喂的东西？”

    她‘嚯’地站起来，风一般跑回前院，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陈玉松，你给我出来！”

    “又干嘛？”陈玉松脸上挂着不耐烦，“你还不赶紧做饭，我饿了。”

    陈卫东不理他那套，揪住他的衣领，“你给我的兔子喂什么啦？”

    陈卫东的脸上布满阴云，小兔子现在就是她的命啊，不能有半点儿闪失！

    陈玉松傻了，这钱还没分到一分，怎么就惹出事了，他委屈地瞪着眼睛，“我就看看，什么都没动，不信你问奶奶，我们一块儿去的。”

    陈玉松把奶奶抬出来了，证明他可能真的什么都没做，可到底怎么啦

    陈卫东焦急地跑了出去，喘着气对吕良说：“兔子、兔子蔫了，”眼睛里的眼泪快淌出来了。

    “别急！”毕竟大了几岁，吕良还算淡然，“让婶儿过去看看。”

    王兰听说兔子有问题，放下手里的炒菜铲子，“快走！养这么大了，真有问题太可惜了！”

    这句话不重，却把陈卫东的眼泪惹了出来，她小声说：“婶儿，不会有事吧？我还指望它呢！”

    “知道知道。”王兰一边安慰一边往外走，“我拿上点儿土霉素，不行先喂点儿。”

    养兔子，陈卫东是真没经验啊，全听王兰的。

    王兰也算是村里的养殖能手，她把兔子托在怀里，仔细看着、摸着，随即呵呵一笑，“老二，你行啊！这是有小兔子啦！”

    陈卫东一阵雀跃，来不及擦脸上的泪水，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吕良默默地递过一张手绢，“就你沉不住气！”

    陈卫东的心思还停留在兔子身上，“婶儿，您下午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吧，以后会越养越多，得把防疫重视起来。”

    “老二，你能这么想？”王兰不相信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能想那么远，脸上是质疑的。

    “嘿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

    王兰在心里寻思，这老陈家原来是有家底的，陈国彬夫妇的收入也不少，钱都哪去了，脑子里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你家原来可不穷，你这想法都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陈卫东心想，我家原来是不穷，可不穷的是他们，我是家里垫脚的。

    吕良的手绢伸到陈卫东鼻子下面，轻轻擦了起来，王兰不高兴地说：“都多大啦？让人笑话！”

    吕良看似很淡定，陈卫东的脸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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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 章 你等着

    陈卫东五点钟爬了起来，提前喂了兔子和两只母鸡，往书包里揣了三个馒头，在八仙桌上给妈妈留张字条，悄悄溜出了院门。

    门外，吕良已经等得着急了。

    陈卫东记得从家到公交车站要走半小时的路，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几乎全凭两条腿，能骑自行车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四百米外设立公交站是十年后的事情，轻轨通车是二十四年后，好像很遥远，陈卫东轻叹一声。

    一路上吕良很少说话，陈卫东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两个人就默默地走着。

    前面就是铁道路口了，那条蜿蜒曲折的铁路，铁轨泛着刺眼的白光。铁路北面就是昌平县，南面是赫赫有名的海淀区，一个城里一个乡下，投胎真的是技术活啊！

    前世成绩最好的陈卫东不被重视，初中毕业时父亲替她选择了铁路南面的一所技工学校，理由就是有助学金，不用住校、中午还能回家吃饭，几乎没有一分钱的开销。

    陈卫东在这里忍气吞声地过了三年，学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毕业后选了离家三十多公里的一家工厂，想逃避陈家的一切，结果还是继续被欺诈，直到猝死重生，想到重生，陈卫东*突然挺感谢陈家的男人，如果没有他们，她怎么可能会重生、会重逢吕良？

    触景生情不可取，活在当下最重要！

    陈卫东调整一下心情和思绪，用尽量动听的声音问：“你最想买的是什么？”

    吕良侧头微笑，好看的牙齿闪着微光，反问：“你想买什么？”

    陈卫东感觉他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想买的就是我想买的！”

    这小子好像挺会撩的，陈卫东小声说：“我陪你！”

    周日的公交车半小时一班，站牌下已经聚了二十几个赶早的人。想想前世拥挤的公交和地铁，陈卫东心有余悸地说：“一会儿还得有好多人吧？”

    吕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放心，我保证给你抢到一个座位！”

    人流没有预想的那么多，吕良让陈卫东坐在里边，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糖三角，“给你带的。”

    陈卫东不好意思了，一直被她这么小心呵护着，自己却无以回报，只好说：“你吃吧，我带馒头了。”

    “让你吃、你就吃！我喜欢馒头！”吕良把糖三角举到她的嘴边，“粘你嘴了，快吃！”

    旁边立着的一个阿姨很是羡慕，“这哥哥真懂事儿，比我家那小子强多了，有这样的儿子真省心。”

    陈卫东本想解释一下，一想，算了，这年代，还没那么开放，这女人一看就是嘴碎的人，说起来会没完没了。然后就说不清了。

    吕良的胳膊肘捅了捅她，她会意地点头，两个人闷头吃起来。

    到了地安门，七点半，商场还没开门呢！马路两边已经有人摆摊了，这个时候刚刚改革开放，摆摊的都是一些胆大的人，只要不占道、不扰民，又没有城管驱赶，这场景很有城市烟火气。

    零七八落的摊位都不大，卖早点的、卖菜的、卖日用杂品的。陈卫东的眼睛忙不过来了，一好奇、二是想看看有没有商机，前世的报纸上都把某某比喻为这个时候的弄潮儿，她也想体会一把。

    “看上哪个啦？”吕良手里攥着一个麻布缝的小钱包，“我给你买。”

    “你说，如果买些皮筋儿、绸带儿，带到学校卖给女同学怎么样？能赚几毛钱吧？”

    “这，太少啦，不值当！”吕良直接否决了，“让老师知道也是麻烦事儿。”

    陈卫东不管那套，上去问：“老板，这个彩色皮筋多少钱一把？”

    “老板？”小摊主被喊得喜笑颜开地，“小姑娘，这个五分一把十根，这个黄的三分......”

    “多买呢？”

    “多买？”小摊主打趣说，“这玩意儿你能买多少？”

    “每样要十个。”

    摊主看看这两个穿着朴素的学生，一看就是郊区的，疑惑地问：“你能做主？”

    “嗯！”

    “那，这个四分、这个...这个......”

    “你疯啦！”吕良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陈卫东拉到一边，“这么多，卖不出去自怎么办？就算卖出去了，总共挣不到两块钱，你何必呢！”

    “你不懂，女同学会喜欢的，肯定能卖出去。卖出去就能挣两块。”陈卫东仰头甜笑，“一块我不嫌少，十块我不嫌多！积少成多！”

    “唉，真拿你没办法。”

    陈卫东从书包最下面掏出一个塑料钱包，这个是陈玉莲淘汰的，从里面凑够三块五毛钱，递给摊主，笑嘻嘻地说：“您再送我一根绸带吧，我下礼拜还来您这儿买。”

    摊主无奈，也说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

    陈卫东有自己的打算，这根粉色的绸带是送给李京华的，她的小辫子扎上肯定好看，那是个可以交一辈子的朋友，得对她好点儿。

    陈卫东这一番神操作吕良看傻了，“老二，你这些跟谁学的？”

    “我？嘿嘿，以后你就知道啦！”

    商场要九点钟开门，吕良指指前面，“这个胡同拐过去是什刹海，我们去逛逛吧！”

    “嗯。”陈卫东也很兴奋，这个时候的什刹海会是什么样呢？

    唉！很原始，没有喧闹的酒吧和餐馆，一水儿的胡同，很是安静。

    吕良取出绿色的水壶，“渴吗？”

    “我有。”

    陈卫东的小胖手伸进书包，“啊！”一声惊呼。

    吕良吓得被水呛到，咳嗽着问：“大、大惊小怪的，干嘛？”

    “我的钱包，”泪水夺眶而出，“嗯，丢了，十块钱啊！”

    里面还有十多块钱，半个月的菜钱啊，陈卫东一阵肉疼，要知道八几年的一万块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二百五十万啊......

    前世陈卫东也是身价近亿的人，没想到自己会为区区十块钱掉下眼泪，太不可思议了。

    “别哭别哭，再好好找找！”吕良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在石凳上，只是塑料钱包确实没了。

    “一定是刚刚买皮筋儿的时候被人盯上了。”他的气不打一处来，“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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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又傻啦

    陈卫东知道这个时候的小偷都是成帮结伙的，她不能让吕良一个人涉险，收拾好东西追过去还是晚了一步。

    四五米宽的胡同里，吕良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陈卫东一眼看到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红色塑料钱包，一瞬间的感觉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顺手抄起墙边上的一根木棍，冲上去就朝着个子矮的人抡了起来，棍子很细，打在那人的后背居然断了。

    那人恶狠狠地回头，“小丫头片子还想打架？”

    陈卫东已经顾不上许多了，四下寻么着能打人的东西，嘴里不停地喊着：“抓小偷啊，抓流氓啊！”

    ‘流氓’两字让那两个人产生了恐惧，要知道这个年代流氓罪是重罪，他们丢下吕良，转身跑了。

    “疼不疼？”陈卫东擦着吕良嘴角的血迹，埋怨着：“你傻啊！一个打俩，以为自己是大侠？缺心眼！”

    吕良的嘴唇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他皱着眉头，“你才缺心眼儿呢！”

    把踩坏的钱包拿在手里，里面的钱已经没有了。

    “算了，破财免灾！”陈卫东掸着他身上的土，“倒是你，白挨了一顿打！”

    “老二，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啊！怎么净说大人话？”

    陈卫东只能干笑了，“我本来就是大人啊！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子、弱女子！”

    陈卫东说的是心里话，自己是想和他肩并肩的，又有一身经商的经验、独挡一面的能力，完全可以撑起大半边天的，如果总拿自己当小孩，以后怎么办？

    “孩子就是孩子，别嘴硬！”吕良红肿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灿烂、温暖！

    陈卫东垂下眼睑，没办法再交流下去了，总不能讲清楚自己的来历吧，就算自己能讲清楚，他会信吗？换谁都不会信的。只寄希望自己快点长大，比肩而立的那天，大声告诉他：“我是你的女人，不是孩子！”

    钱包丢了，又不远几十里地打了一架，任谁也不会再有游玩的心情，吕良整理好衣服，“商场应该开门了，去买东西吧！”

    已经十几年没有正经逛过商场了，何况又是七十年代末的商场，一切都很新奇。陈卫东看得非常仔细，她还想从里面寻找商机呢！

    此时的商场商品是摆在柜台里面的，售货员站在柜台里，身后是高大的货架，售货员会把钱和货物的小票夹在铁丝上，通过铁丝传到所谓的收银台，找的零钱会再传回来。

    陈卫东的眼睛发直，还能这么操作？

    “先买东西再看！”

    近郊的人们也在周日来购物，刚刚开门的商场人流拥挤，吕良拉住陈卫东的小胖手，唯恐她走丢了，钱包已经没了，不能再把人折腾没了。

    陈卫东满心欢喜，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自己那只小面包般的手好似被他包在手心里，嗯，真好！

    只顾低头看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了，一不小心头撞在柱子上，哦，好疼啊！

    好不容易找到卖文具的柜台，大人孩子挤作一团，根本不能靠近。

    看来什么时候的家长都是一样的，都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孩子。这样的抢购场景也充分说明了物资还不充足，而老百姓有一定的购买力。陈卫东的大脑开始飞速旋转，仔细回想着那些大佬的事业轨迹。

    “又傻啦？”看着直眉瞪眼的陈卫东，吕良在她面前挥挥手，“往前挤挤好挑东西！”

    陈卫东本来对这些东西也不在意，见这些家长如此疯狂，她叉腰喘气说：“你自己看着买吧，我不凑热闹了！”

    “那你喜欢什么？”

    吕良的小眼神真是勾人，妥妥的宠溺啊......

    “我要两只带橡皮头的铅笔，再要一块香橡皮。”这是陈卫东脑子里最先蹦出的东西，其它的，她真记不得了。

    靠着柱子坐下，陈卫东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商业版图了，养殖业、餐饮业、商超、进出口贸易、房地产......我去，为什么不是二十岁啊！

    此时的陈总有了时不我待的急迫感！她蹭地站起来，在人群中寻找着吕良的身影，要赶快回去看书、跳级、养兔子......

    吕良擦着脑门儿上的汗，像献宝一般举着，“看，每个颜色买了一支！”

    这份情意太难得了，陈卫东红着脸接过铅笔和橡皮，“谢谢你！”

    “我们去二楼看看吧，上面好像是卖衣服的。”

    “卖衣服？”

    这时候的人们都是买布找裁缝做衣服，有手巧的干脆自己做，成衣太贵了。春节时陈玉莲穿的新衣服和新棉鞋她问过，一共花了十一块八毛钱，目前还不具备这个消费水平。

    陈卫东摇摇头，“不去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吕良不甘心，“你一直穿陈玉莲剩下的，都补丁摞补丁了，我看不过去。”

    陈卫东低头看看身上，灰白色的罩衣，冬天套在棉袄外面、现在套在秋衣外面，一件衣服穿三季，蓝色的裤子前面还好，可屁股上是有补丁的，这还是早上挑了半天，补丁最少的一条，的确很寒酸。

    她倔强地抬起头说：“大家不都这样吗？我也不例外。”

    吕良不管那套，拉起她的手就往楼上走，“上去看看又不要钱！就当开眼行吧？”

    陈卫东实在不想驳他的好意，小声说：“我自己走！”

    这样一说，吕良的脸又红了，“我，怕你丢了！”

    切，姐什么世面没见过，飞机、高铁、轮船，国内国外......陈卫东哧哧笑起来，说出来吓死你！

    想归想，还真是不能说出来，“走吧！”

    二楼的人少多了，几个柜台看过来，衣服的款式、花色还没有丰富起来，陈卫东无心其它，眼神停留最多的地方是价签：不便宜，一件的确良的连衣裙十几块钱，是妈妈三分之一的工资了，今天等于丢了一条连衣裙......

    吕良指着一条白色的棉布背带裙对售货员说：“麻烦你把这条裙子拿下来看看。”

    那个女售货员眼皮都没抬，阴阳怪气地说：“你买得起吗？再给摸脏了，得赔！”

    这声音太刺耳了！陈卫东转过身，“你什么态度？”

    从两个人一上楼，这个售货员就看到了，还对旁边的人嘀咕说：“又来了两个土包子，以后我可不上礼拜日的班了。”

    这时候你想让她为你服务，她是一万个不乐意。

    “我态度怎么啦？你买不起就别瞎看瞎摸，看在眼里拔不出来了怎办？摸脏了怎办？”

    陈卫东的眼里要冒火，吕良也非常生气，“你怎么说话呢？一口一个买不起，你怎么知道我买不起？”

    售货员的嘴角都快撇到后脑勺了，“穷得都掉渣了，还叫唤什么！”

    陈卫东一巴掌拍在玻璃柜台上，“你狗眼看人低、看人下菜碟，以后不会有好下场！顾客是上帝懂不懂？”

    这种人，再过几年不下岗才怪呢！

    “小丫头片子，怎么穷横穷横的？”售货员也许根本没听说过‘顾客是上帝’这个说法，还是不依不饶的，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吕良还想理论，陈卫东气哼哼地说：“别理她！有钱也不买！”

    随后，她惦起脚尖，依旧凶巴巴地说：“你好好站在这里，等着我把这里买下来，再告诉你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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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顺着

    售货员的嚣张气焰被陈卫东冰冷、骇人的目光压了下去，自知理亏的她转身，取下白色的连衣裙，“小心点儿，摸脏了没法卖了！”

    陈卫东霸气地牵起吕良的手，鄙夷地说：“就这，本小姐看不上！”

    她说的是实话，这条裙子无论是面料还是做工，都不算精致，十二块钱的价格也太贵，自己前世大牌的衣服穿了很多，对这些外在的东西已经看淡了，再说，无论如何不能让还是学生的吕良给她掏钱买衣服，他攒点儿零花钱不容易，要用在刀刃儿上。

    “我觉得挺好看的。”吕良执拗地站着不动。

    陈卫东轻叹一声，“你怎么这么倔啊！就是有生意也不是给这种人做的，她早晚得被市场淘汰！”

    再过N年、中国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一大批企业富余人员下岗，尽管残酷却是社会发展的必然。

    “走吧！”陈卫东撒娇的口气里带着哀求，这个时候大家活得都不轻松，她不想成为某人眼里的照顾对象和负担，那违背了她的初心。

    “那，去那边看看花布吧，回去找我婶儿给你做。”

    总要为小丫头做点什么，否则自己的心会一直不安的。

    再强硬争执下去不是一个小女孩的作为了，也会伤了少年的自尊，陈卫东微微点头，“那得我自己挑。”

    卖布的柜台没几个顾客，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陈卫东挑了白底蓝花的棉布，这个时候的棉布幅宽只有九十公分，她粗略算了一下，“您给我量六尺吧！”

    由于不想和大家穿一样的衣服，陈卫东前世自学过服装裁剪，简单的款式她可以自己做出来，这也算是一项小技能，实在没有出路还可以开个裁缝店，她前几天已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售货员好奇地问：“你想做什么？我给你算算？”

    “不用，我知道！”

    “小丫头挺精明啊！真有主意。”

    吕良却悄悄看了看，这个布是九毛五一尺，没有布票一块一，迅速算了一下，知道陈卫东是在给她省钱，只好随她去了，“你要真喜欢，就买它吗！”

    吕良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是两个哥一个姐，他有时候也是把陈卫东当作妹妹来守护的，对她的态度就是两个字：顺着！

    公交车站有一个卖冰棍儿的，奶油的三分钱一根、小豆的五分钱。

    吕良掏出一毛钱，“要两根小豆的。”

    “你怎么又乱花钱啊！”陈卫东埋怨着，“刚花了那么多了。”

    “没事儿，我有钱！”吕良诡异地一笑，“再说，我乐意！”

    “你的钱还不是叔叔阿姨的，等你自已挣了钱再花！”

    卖冰棍的大妈笑了，“这小丫头长大肯定是个把家虎儿！会持家！”

    吕良不由分说，从冰棍箱里拿了两根冰棍，剥开纸，“你看，没法卖了，只能吃。”

    陈卫东又是一声叹息：不用你对我这么好啊！以后的日子比这好太多太多，到时候你会笑自己幼稚的......

    “老二，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声惊呼吓得两人齐齐闭嘴，世界真这么小吗？

    舅妈丁兰芝从自行车上下来，“你跑到这里干嘛？”说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吕良，“你妈知道吗？”

    “舅妈，我们来买文具，这就准备回去了。”

    陈卫东对舅妈喜欢不来，就不想多解释，用冰棍堵住了嘴。

    “你过来！”舅妈好像终于得了机会，“我有话说。”

    吕良理解地笑笑，往旁边走了几步，“阿姨，您说吧！”

    “老二，我看这陈家就你还算聪明懂事，如果你妈离开了，你愿意跟着她吗？”丁兰芝开门见山，连个缓冲都没有。

    “舅、舅妈，”这事妈妈一直没提，陈卫东以为就算过去了，听到舅妈这么直白的问话，她一愣，“您什么意思？”

    “你这孩子，别装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舅妈压低声音：“如果你爸妈离婚了，你跟谁？”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舅妈，他们不会离婚的。”

    “你，”丁兰芝手指戳着陈卫东的脑门，“挺聪明的丫头，怎么看不出事呢？你奶一直不喜欢你妈，你在陈家也是不招待见的，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现在是个机会。”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了各自飞？

    陈卫东眼睛瞪着丁兰芝，不客气地说：“舅妈，那是我们家的事，您就不要掺和了。”

    “老二！你比你姐聪明、懂事，没必要受陈家的委屈，如果跟着你妈，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的。”

    日子会越来越好不用你告诉我！

    陈卫东是真生气了，“舅妈！我再说一遍，您不要再掺和了。就是我妈真离婚了，我也不会离开陈家！”

    “你......这陈家的日子能不能过得去都说不好，你们还想一直耗下去不成？”

    陈卫东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温度，“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好坏都是我们陈家的，与外人无关！”

    丁兰芝被噎得干瞪眼，“狗咬吕洞宾！”

    陈卫东没有再搭话，把头扭向一边，不雪中送碳也就算了，还来落井下石！都说娘亲舅大，可这舅妈是怎么回事，莫非舅舅也是这么想的？

    想不清楚的就先不要想，要对张淑敏张老师有信心！陈卫东在心里劝慰着自己，其实她心里也不确定。前世自己没有经历生儿育女的痛，但从她收养陈琦的那天，她就没想过要放弃，这应该是女人的天性，她笃定妈妈不会抛下他们。

    “别皱眉了，都有皱纹了。”吕良小声逗着她，她不开心他就难受。

    陈卫东把头低下，这样的问题她不好意思和吕良探讨。吕良的家庭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和睦大家庭，他一直是阳光灿烂的，自己的阴霾自己想办法驱散吧，无法驱散就独自承受，只要他能一直在阳光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进站，吕良扒着车门，得意地说：“我去占个大座！”

    把陈卫东手里的东西都揽在自己怀里，吕良有些担忧，“还不高兴啊？”

    “没，就是有点累了！”

    “那你睡吧，到站我叫你！”

    累了本是借口，闭着眼睛真的睡着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没说话，白白浪费了大好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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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公道话

    陈卫东很想换上一副轻松快乐的表情，无奈心中藏着事儿，饶是成年的心智，此刻也乐不起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动了离婚的心思，还是说，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相爱？横空出了幺蛾子。

    这不在她的预判之内啊！

    吕良以为是丢钱的事让陈卫东闹心，只能安慰说：“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和你一起受罚！”

    “现在我当家，钱也是我管，你不用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陈卫东的心定了，她朝吕良摆摆手，“快回去复习吧！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加油！”

    吕良憨厚地一笑，“我会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陈卫东蹑手蹑脚地踏上台阶，隔着玻璃探头望着，奶奶侧卧在炕上，当间的屋子没人，侧着耳朵听听，屋内也很安静。

    此刻的安宁说明离开家的大半天时间平安无事！

    她乐颠颠儿地跑到后院，两只兔子同样安静地趴在小栅栏前面，大大的眼睛看着笑嘻嘻的陈卫东，而它们在陈卫东的眼里活脱脱就是一张张的大团结啊！啊，我的商业帝国......

    “老二，你今天和吕良一起进城啦？”身后是妈妈没有感情的声音：“如果是昨天说，我不会同意你和他去的。”

    “为什么？”陈卫东缓缓站起来，“就因为之前王保兴说的那些狗屁话？”

    “老二......”张淑敏的眉头皱了起来，“咱家的情况特殊，你又是女孩，不要做出让别人说三道四的事来，”

    “张老师，我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别人的嘴我也拦不住，谁爱说谁说！”

    陈卫东冰冷的声音敲打着妈妈的耳膜。

    “你这孩子，张口闭口张老师，没规矩！”张淑敏说话的同时举起了右手，“这几个月没挨揍是吧？”

    陈卫东强压心中的不满和委屈，“妈，你是要和那个人离婚吗？”

    父亲两个字在她这是被‘那个人’代替了，这句话说出口陈卫东才反应过来，她好像狠久很久没有喊过‘爸爸’了，陌生又遥远。

    张淑敏的神色黯然下去，“小孩子别胡说！”

    “妈，你不要拿我当孩子！我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思考！而且，今天见到舅妈了，她也说了。”

    张淑敏叹息一声，“做饭吧！一会儿奶奶该吃饭了！”

    陈卫东急了，大声说：“张淑敏，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如果能挽回就挽回，不行也不要勉强，毕竟我们会长大，你也要为自己而活。”

    张淑敏一巴掌打在陈卫东的脸上，“三天不挨打你就上房揭瓦，小小年纪学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你妈！”

    巴掌落在陈卫东的脸上，泪水从张淑敏的眼眶流淌出来，她的手依然停在半空，五个手指在微微抖动。

    陈卫东捂着左脸，火辣辣的疼，她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嘴巴依然在坚持：“就因为你是我妈，我才这样说！”

    从张淑敏的眼里她能看出母亲的后悔，偏偏身体里又都有倔强的基因，母女两人对视着、僵持着，半晌，张淑敏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卫东张了张嘴，又倔强地闭上了。

    “陈卫东，我饿了。”

    陈玉松提着一筐野菜走过来，讨好地说：“这是我今天打的，你看看兔子能吃吧？”

    陈玉松的举动让母女两人惊掉了下巴，陈卫东是难以置信、张淑敏是有些心疼，她赶紧扒开儿子的胖手，“哎哟，都起泡了，疼不疼！”

    陈玉松也不客气，“疼！”

    陈卫东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是这么过来，有什么可显摆的。”说完，扒拉着筐里的野菜，把不能吃的挑了出来，其余的摊开凉着。

    “小三儿已经懂事了，你就不能表扬几句？”

    “张老师，您忘了老话说的，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吗？怎么到我们家反过来了？”

    陈卫东此时对母亲的过度反应很是不屑，前世弟弟就是一个废柴加无赖，把家里的人啃了个遍，还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啃，父母和奶奶脱不了干系，今生一定要把他改造出来，做个自食其力的人。

    张淑敏还想再说点什么，陈玉松抢先说：“陈卫东，什么时候做饭啊？”

    好吧，看来他是真饿了，这小子现在还没成人，没必要和他计较，慢慢调*教吧！

    “马上做！”

    陈卫东答应得挺痛快，人也很快回到前院，把卖回来的东西放在柜子上，开始做饭。

    陈玉莲扶着门框走出来，“陈卫东，你和吕良进城啦？为什么不告诉我？都去哪儿啦？买什么啦？”

    听陈玉莲如此质问，陈卫东心里又起了反感，这些日子看在瘸腿的份儿上，一直让着她，怎么有点儿得寸进尺啦？

    耐着性子，陈卫东说：“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

    “你，我是你姐！”陈玉莲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我是为你着想！”

    “呵呵，”陈卫东冷笑一声，“我才知道自己有姐，才知道有人要保护我，真是开天辟地、受宠若惊啊！”

    陈卫东的嘴巴越来越厉害，陈玉莲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了，还是不死心，“你和吕良一起去，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是吧，奶？”

    是不是腿不难受了，又开始挑事儿？死不改悔的家伙！陈卫东咬着后槽牙，眼里在积聚着怒火，瞥了一眼炕上没说话的奶奶，呼出一口气，“奶奶心里明镜似的，用你多嘴！”

    “都闭嘴！”奶奶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有窝里斗的工夫，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好！你是姐姐，就得有姐姐的样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嫁到陈家持家了，你会什么？”

    被奶奶数落了一顿，陈玉莲臊眉搭眼地退回里屋，坐在炕沿上生闷气，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她陈卫东是妖魔附体啦？

    “奶，您知道，城里有好多摆摊儿的，卖什么的都有......”

    陈卫东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见闻说给奶奶听，和奶奶探讨着经商之道......

    吃过饭，她把文具分成三份，一人一份，又把那块花布拿出来，对陈玉莲说：“这块布，可以做两件衬衫，你和妈一人一件，就找吕良他婶儿吧，过一个来月就能穿了。”

    张淑敏摸搓着那块棉布，半天才反应过来：“没买你的吗？”

    “我不需要！”

    前世母亲六十出头就去世了，省吃俭用一辈子，没享什么福，今生就好好孝敬孝敬她吧！

    陈玉莲却不信她会有这好心眼儿，嘟囔说：“这么大方，是不是给自己买更好的了？”

    张淑敏指头戳着陈玉莲的脑门，“省省吧！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哦，这张老师总算说了一句公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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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卫星

    吕良敲着玻璃，笑嘻嘻地把脸贴过来，奶奶冷哼一声：“进来说！”

    “奶，要中考了，下礼拜就不休息了，我来和您说一声。家里的力气活我三哥会过来干，您放心！”

    “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好感谢的，这份恩，我们以后慢慢回报。”奶奶浑浊的眼睛闪了闪，“好好学，也好好帮帮老二，她是个仁义的孩子，以后会有出息的。”

    “奶，您这是？”

    “怎么，听起来好像安排后事一样是吗？”

    吕良吓住了，赶快蹲在奶奶面前，“奶，您肯定长命百岁！”

    奶奶呵呵一笑，“甭哄我高兴！活那么长是招人嫌、老妖精！”

    陈卫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网兜野菜，听到奶奶这么说，笑着起哄，“奶，我倒希望咱家出个妖精呢，那得招来好多记者，您也算名人了！”

    “贫嘴！”奶奶瘪着嘴骂了一句，脸上却是一片喜色。陈卫东养兔子她知道，卖皮筋赚了二块二毛钱她知道，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孙女的言行出乎她的意料也吸引了她的注意，更让她欣赏，她突然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多活几年甚至十几年，看看小丫头到底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这样想着，人也精神了许多，好像每天的饭都能多吃两口了。

    奶奶悠闲地闭上眼睛，不再看面前的两个小人，一切由他们去吧！

    “你找我？”陈卫东这是明知故问，“什么事？”

    “我妈让你晚上去一趟，她想当面和你说。”

    陈卫东心里不是特别笃定，“白阿姨的态度是喜是忧？”

    “好像...挺高兴吧！”吕良的语气不是很确定，以陈卫东的判断，应该是喜！证明她可以顺利地按计划进行了......

    “得咧！我一会蒸荠菜馅儿的包子，你等着吃啊！”

    半天没说话的奶奶睁开眼，“什么菜？”

    “奶，是荠菜，很好吃的，荠菜不但能降血压、还能消炎抗病毒，您就擎好吧！”陈卫东抖抖手里的野菜，“一个小时让您品尝陈记包子.......”

    吕良也很吃惊，“你当真要包野菜馅儿的包子？”

    前世的很多饭店，野菜馅儿包子、饺子都成了店里的招牌，这个年代只有揭不开锅的人家才去挖野菜。奶奶他们是不知道野菜的好，那就让你们知道知道...陈卫东或者说陈漫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苦于现今天的食材和调料有限，不能正常地展现自己的水平，否则，她出产的菜品可以秒杀现在大多数的餐馆......

    “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陈卫东很自信，家里有油渣，和荠菜掺在一起味道一定不错。

    吕良陪着奶奶聊天，不时逗的奶奶哈哈笑，屋里的气氛简直好得不要不要的。

    “吕良，你不是说给我小人书吗？”

    陈玉莲不合时宜的话像炸雷，又尖又响，还带着一丝埋怨。

    吕良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抱歉！我、我给你拿去。”

    “老大，小良不欠你的！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你太不懂事了。”

    奶奶的话听在陈卫东的耳朵里，不要太爽啊！她笑了，“姐，你的腿好像好多了！”

    陈玉莲不傻，奶奶和妹妹的话她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深意，瓜子脸一垂，“没事，我就是那么一说。”

    “那你就好好陪奶说话，包子马上就好了！”陈卫东才懒得给姐姐留什么余地呢，她这个姐姐一直习惯与她争高下，不管喜不喜欢，只要陈卫东看上的，她就要争，而且还一定要争过来，然后再扔掉，以显示她的优势和魅力，陈卫东已经见惯不怪了，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陈玉莲讨个没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讪讪地问：“你喝茶吗？”

    吕良心智初开，夹在姐妹两个中间自觉狼狈，他站起来，“奶，我先回去了！还有两套卷子没做，您保重！”

    话已至此，屋内的老少三个女性没有再挽留。陈卫东是巴不得他赶紧离开，她不喜欢姐姐盯在他身上的眼光，她一直觉得姐姐不配，这个有些阴毒的想法应该是缘于前世的恩怨，也许是自己太小气？

    ......

    白秀霞指着桌上的试卷，笑盈盈地说：“老二，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一句话让陈卫东愧疚地脸红，活了几十年，重新做这些试卷好像和作弊区别不大，能得到白秀霞的肯定，只能证明自己基础扎实，其它的...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刮目相看...自己受之有愧！

    “白阿姨！您觉得我跳级有问题吗？”这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初一的课程对我来说问题不是很大。”

    这个时候不能把话说得太满，一定要给自己留下缓冲的时间，真正的考验是在高中，前世高中的课本也是自学的，她心里没底。

    白秀霞笑了，“嗯，我也觉得没问题。不过，你的英语怎么样？如果能进试验班，初二会增加英语，有信心吗？”

    因为做对外贸易的生意，陈卫东的英语也是自学的。

    这个时候的英语算是哑巴英语，会写、会听就是不会说或者是说不好，她还是有点信心的，“姐姐的英语书我看过，是什么程度不知道，要不您拿卷子我做一下？”

    完全是商量、探讨的口气，白秀霞很喜欢，“你是有保留吗？”

    “不是，自学和系统学习是有区别的，我真的不确定。”

    小小年纪行事低调谦逊，很得白秀霞的欢心，她想了想说：“中考的时候英语不是必考课，如果一定要考，总分说不定会拉低，你要想清楚，想清楚了就好好努力！”

    陈卫东的英语读写能力比较强，口语一般般，每次有外籍人士的正式场合都有翻译，轮不到她操练。不过，今生参加的英语考试根本不可能考口语，要知道这才刚刚恢复高考两年啊！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前世没能去读大学，为了有个文凭，她参加自学考试，一步步读到本科，那完全是凭自己的毅力和能力。自学高考曾被称为‘没有围墙的大学’，这里出过一位名人：吴世宏，她一路从IBM冲杀到微软总经理再到TCL集团副总裁，那可是她的校友啊！她前世的偶像和灯塔......

    “妈，你们在说什么？”吕良站在门口眼里很不解，这老二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白秀霞眼含深意，“有人想放颗大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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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全力以赴

    有了白秀霞的肯定，陈卫东更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为了有一个亮眼的成绩，她拼命压榨着自己。初中的课程她有九分的把握，高中课本就让她心虚了，如果能同时和吕良一起学，再加上自己英语和语文两门课的优势，本科很有希望。这也预示着她要用三年的时间读完初高中六年的课程，极具挑战性啊！

    分析了自己的优劣、做出详细的规划，陈卫东开始一步一步实施，前世积累的经验和严格的自律让她信心大增，同时她对自己说：陈漫，没有退路了，必须全力以赴！

    还是如此讨厌陈卫东这个名字。

    记忆中好像是1985年开始实行身份证的，一定要在这之前把名字改过来！

    吕良是物理课代表，他的数理化都学得不错，守着这么好的资源，没有考不好的道理。看着桌上他用过的课本，每一页都有详细的课堂笔记，陈卫东的心不住澎湃起来。她暗暗嘲笑自己没出息！

    今天是星期二，每周二、四停电。陈卫东早早就把晚饭做好，点上两根蜡烛，摆好了碗筷。盛了四碗杂粮粥，炒了一个胡罗卜丝。

    全家人现在对她的厨艺非常认可，她把家务事安排得井井有条，陈玉松也被收拾得听话多了，唯有陈玉莲还是不服气，陈卫东只当看不见，全因她没工夫和姐姐一较高下。

    “陈卫东、陈卫东...”陈玉松扯着嗓子在外面喊，“快，小兔子生出来了，好几只呢！”

    陈卫东心里一喜，“真的？”

    姐弟两人奔到后院，手电光下，一群肉乎乎的小东西在蠕动，陈卫东实在太激动了，眼睛都湿了，前世签了几千万的订单也没这么雀跃吧？

    她拍打着陈玉松的手，“别晃了，让它们安静一会儿。我去让婶儿过来看看，有没有要注意的事项，必须保证它们全部活下来。”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重点突出，陈玉松佩服地点头：“嗯，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陈卫东一边跑一边想，什么时候陈玉松和自己结成统一战线啦？这小子最近的表现可圈可点，清理兔窝、打野菜，帮了不少忙。人之初真的是性本善，加以引导都可以成为有用的人，前世自己的父母是失职的。

    王兰听了陈卫东的叙述，笑了，“别慌！这是正常的，我跟你去看看。”

    吕良听到动静也想去凑热闹，确切地说是想和陈卫东相处几分钟，被陈卫东狠狠地瞪了一眼，“没你的事儿！”

    这小眼神，好厉害啊！吕良止住脚步，“那你有事记得喊我！”

    夜幕下看不清兔子窝的卫生状况，但王兰的鼻子是灵敏的，她没有闻到应有的骚臭味，这令她很意外。借着手电的光仔细查看了一下，第一窝生了六只小兔子，以她的经验应该可以全部成活。

    “老二，你很能干啊！收拾得这么干净！照这架势，今年能再生两窝。”

    陈卫东的脑子已经听不到王兰在说什么了，她飞快地算帐：三窝一共十八只，可以卖近一百五十块，再挑两对当做种兔卖，二百块钱稳赚！嘿嘿......

    “老二，”王兰捅了一下傻子一样的陈卫东，“明天让吕强过来把窝扩大一下，提前备出地方，就知道你人小鬼大！”

    “谢谢婶儿！”

    陈卫东的心思瞒不过王兰，她的欲望完全写在眼睛里了，容不得别人忽视。

    “那个，婶儿，”半天没说话的陈玉松怯怯地开口：“能不能给我们再找点小鸡，要母鸡。”

    咦，这小子开窍啦？想挣钱？想帮我？

    陈卫东也顺着说：“婶儿，如果能买到小鸡我还真想再买几只，除了家里吃鸡蛋以外，也能卖点钱，书本费应该能挣出来。”

    “你们姐俩都掉钱眼儿里啦？”王兰这会儿真服了这两个孩子了，“张口闭口都是钱！”

    “婶儿，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陈卫东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话好像也是几十年后才流行的，现在说出来唯恐王兰惊诧，追问起来又要解释半天，幸好王兰此刻想的却是以后谁有福气能娶到陈家老二做儿媳妇，真是少有的精明，也会是当家的一把好手！

    陈玉松眼巴马地看着王兰，“婶儿，您到是说句话啊！”

    王兰也是爽快人，“行，过两天送过来！”她本身是个正直的人、有威信，在村里妇女当中也是说一不二的人，同时身为村支书的老婆，找几只小鸡更是手到擒来。

    “婶儿，等我赚钱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无论富贵还是平凡，人一定要有感恩的心。陈卫东心里满足脸上也在笑，“您这是雪中送碳啊！”

    人都喜欢听好话，陈卫东的话即使有奉承的成分，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王兰听了只剩下咧嘴笑了。

    “饭都凉了。”

    这是陈玉莲娇娇柔柔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绵绵的，很好听...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黑暗中陈卫东说：“婶儿，我家饭好了，您好歹吃一点儿吧！”

    “不了，你有事儿再喊我。”

    陈玉莲这个时候过来搭话，陈卫东潜意识里认为姐姐不想她和吕家的人接触过多，这点小心机，真是够了！

    她没好气地说：“饭凉了再热！兔子的事儿还没请教完呢，你添什么乱啊！”

    陈玉莲委屈了，小声说：“我是心疼你们！”

    我去，陈卫东差点没吐出来，心疼？你有心吗？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陈玉莲走在暗影里，步子稳多了，“你的腿好啦？”

    “哦、哦，应该没什么事儿了！”陈玉莲一边支吾着，一边向大门口走去。

    陈玉松说：“姐，你干嘛去？”

    “我、我去找吕良借笔记，一个多月没上学了，我得补课。”

    陈卫东盯着那道影子，恨得牙根痒痒，看那步伐明明已经全恢复了，却还每天使唤自己按时给她按摩，享受自己辛勤劳动的同时，压榨她的学习时间、各种借口不干家务、这个姐姐...简直是可恶至极！

    心里默念一声，陈玉莲，我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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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招牌

    现在看初二的英语课本，相当于前世小学三四年级的水平，如果参加过剑桥之类课外班的，随便答一下就是九十多分，简直不要太简单啊！

    陈卫东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一个劲儿地告诫自己要淡定、淡定！二十分钟不到，她把英语课本看完，心里有底了，即使不复习，考到九十分也没问题，可以把时间放在数理化和古文、作文上，多拿一些拼分的题，文科其它需要背诵的知识她更是有把握做到极致，她的记忆力超强，接触过的人无不叹服！

    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

    唯一不和谐的音符就是她恼人的姐姐：陈-玉-莲，好了伤疤忘了痛、忘恩负义，说的就是她！

    每天早上她撂下饭碗就去找吕良，美其名曰路上可以讨论、请教问题；每天晚上也总是借故去找他，理由是拾遗补缺。这个时候陈卫东不是在做家务就是在收拾兔子，但她心里清楚，姐姐这是想霸占、不给她一点儿空隙，又让她有苦说不出来。她不急不恼地看着陈玉莲表演，就想看看几天后希望落空的她会是什么样子......这样的心思和前世的心机婊、白莲花还差着几个段位，哪入得了陈卫东的法眼。

    白秀霞曾和她流露过要让吕良去城里读高中的意思，中考的报名也是在城里的中学，当然，这个时候学籍之类的手续托人是很容易办到的，陈卫东初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好一阵失落，不过很快释然，自己本想和他一起乘风破浪，如果他能先行一步，让她仰视，好像也是很美好的画面...那就这样吧！

    忙起来的日子像在飞！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转眼暑假来到了，两个月啊，可以干很多事情。

    陈卫东按照开公司的习惯，做了半年工作总结：“养殖业”稳步发展，上半年净收入95.86元，由于用荠菜、苋菜等野菜代替了日常百分之五十的蔬菜，节流约二十元，省到就是赚到，陈卫东咬着铅笔，心里乐开了花！

    “臭丫头，又在琢磨什么？和老太太说说。”奶奶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人，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老二陷入沉思，证明她又有新想法，新招数了。

    “奶，这兔子和鸡蛋卖了差不多一百块钱，我琢磨用这当本钱，暑假做点什么应景的东西来卖，您给出出主意？”

    奶奶想都没想就说，“应景的东西就是消暑的，西瓜、冰棍、汽水，你能干哪个？没有货源，你人又小，还是消停消停吧，我看着你都累！”

    这是什么话，太打击人了，想当初，自己也是公司的老板、身家也是...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奶奶的话却让她心里一动，消暑的东西就是饮料啊！前世那么多种的奶茶、冷饮，如果能做出几种，一定是稳赚不赔啊！

    可是，她的心微微一凉：糖可以买高价的，哪里去找奶啊？

    “奶，我一直想给您买鲜奶喝，哪里有卖的？”陈卫东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心口不一，她是想知道哪里可以买到牛奶，奶粉也行啊！这是做奶茶最重要的原料。

    奶奶照例轻哼一声：“小东西，还和我打马虎眼？”

    “嘿嘿，奶，您快告诉我吧！”

    “你想做什么？”

    “奶茶！”陈卫东很直白地说了出来，脑子里在想着怎么和奶奶解释‘奶茶’为何物？

    “奶茶？”奶奶咂巴咂巴嘴，“咸的，这里人喝不惯，再说大热的天，谁会喝它！”

    “奶，”陈卫东受到的惊吓不亚于地震，“您知道奶茶？咸的是内蒙古的，我说的是甜的，可以有各种口味，蜂蜜啊、桔子啊，”

    奶奶很有兴趣，追着问起来：“你说的这些都能做？是你上次进城看到的？还有人买？”

    “嗯，我觉得会好卖！地方就选在农垦部大院门口，怎么样？那里人流多，还经常有人开会、学习，一定行！”对于解释不清的问题，陈卫东只能避重就轻，她相信奶奶能明白她的意思，她不回答，奶奶就不会深究，这缘于祖孙二人之间的信任和默契。

    “奶茶如果放时间长了会坏掉，天这么热，你怎么让它凉呢？”

    没想到奶奶的话一下击中要害，这个时候没有冰箱、冰柜，制冷是个大问题！

    绞尽脑汁想啊想，卖冰棍的都是木箱子里面有棉被，棉被既可以保温又可以隔热，把奶在凉水中降温后用棉被包好，茶水提前煮好......一套完整的生产流程出现在本子上，“奶，您看看，可以不？“

    奶奶看得很认真，频频点头，“应该差不多，再支一块篷布，就有模有样了。”

    八十多岁的老人被陈卫东感染着也兴奋起来，自告奋勇地下地，“老二，磨墨，我给你写几个大字作招牌！”

    “好咧！”

    陈卫东把小本子推到奶奶面前，上面是三个大字：凉爽处！

    奶奶已经有几年不写毛笔字了，手微微颤抖，笔尖落在纸上仍能看出曾经的功力，陈卫东双手鼓掌，“奶，有了您的墨宝，生意一定兴隆！等赚了钱，我会付您润笔费的！”

    “小东西，真是做生意的料！”奶奶放下笔，“你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想好找谁帮忙了吗？”

    “奶，人选我想好了，就是那个王一梅家的女儿，和我同班，”陈卫东把李京华的为人处事风格和之前两人陡增的友谊统统讲给奶奶听，“我觉得她会是个很好的伙伴，人老实、知道感恩，关键是她认准我了、服我，忠心很难得！”

    “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得识人善任？”奶奶的眼里是大大的问号，“这都是谁教你的？”

    “奶奶您教的啊！”

    奶奶咧开没牙的嘴，呵呵笑了起来！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陈卫东找了一块木板，用砂纸把四周打磨干净，把奶奶写的大字粘在上面，嗯，这字真挺漂亮的。

    又把要买的原料一一写在本子上，这事得麻烦吕良了，五道口那边新开了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市场，明天让他骑自行车带自己去采购，争取一次把原料买齐，再按照奶奶说的去北郊一分场订鲜奶，如果顺利，三天后，陈氏奶茶摊就可以正式营业啦！

    市场前景如此巨大，也许若干年后，陈氏奶茶是最先上市的饮料公司呢......

    谁说得准呢，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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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旗开得胜

    万事具备只差奶茶杯......

    这个时候喝茶是搪瓷缸子或者大碗，讲究一些的家庭用瓷杯，玻璃杯少见，纸杯、塑料杯更是还没出现...陈卫东犯难了，奶茶卖的是品相，装在搪瓷缸子或大碗里，那就是自降身价啊！

    条件有限，苦思冥想也没用啊！

    “上午看你还挺高兴的，怎么这会儿又愁眉苦脸啦？”

    陈卫东噘着嘴，“奶，您不知道，这奶茶要装在透明的杯子里面才好看，玻璃杯太贵还容易碎，装在大碗里肯定卖不上价，愁死我了！”

    “透明的瓶子行吗？”

    “奶，哪里有透明的瓶子？”陈卫东精神一振，“十几个就够，可以重复使用。”

    奶奶指了指西屋，“躺柜下面的筐里有，你去看看。”

    趴在地上，费力地把筐拽出来，陈卫东的眼睛一亮，目测有二十几个罐头瓶子。她也顾不得尘土和蜘蛛网了，跪着把瓶子一个一个捡出来，挑出完好的二十二个罐头瓶，心里那个乐啊！

    这要感谢她那抠门儿的老妈！这些罐头瓶是好几年前舅舅给送来的水果罐头，妈妈舍不得扔掉，没想到几年后助力了她今生的第一次创业，老天有眼啊！

    烧了一壶热水，又在大盆里放上碱面，把瓶子反复刷洗四遍，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做‘进口’的生意，卫生一定要过关！

    陈卫东拎着一小盒点心来到农垦部大院门口，门口不多的几个摊位已经收摊，她敲敲传达室的门，嘴里甜甜地喊了一声：“赵大爷！”

    这个赵大爷孤身一人，以传达室为家，门口的几个小摊主都很尊敬他。

    赵大爷穿着褪色的军绿色半袖衫，对上笑眯眯的陈卫东，态度很和蔼：“丫头，有事儿？”

    “赵大爷，想求您帮忙！”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陈卫东先鞠躬，又把点心放到桌上，然后才把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声音可怜惜惜的，“我家困难、孩子多，就想趁着暑假挣点儿学杂费，您一定要帮我！”

    赵大爷一看，嗬，这小丫头眼睛不大却透着聪明，这么小就知道给家里分忧，太懂事了！再看这谦卑的样子，由不得你不喜欢！

    “丫头，你想卖什么啊？”

    陈卫东一听，这口气就是定了，赶紧又鞠了一躬，“谢谢大爷！”

    多聪明的孩子，把姓省略了，俨然和赵大爷是一家人了！

    “我想卖饮料，就暑假这两个月，别的也不好卖！您还得多帮忙，您要有好的主意我一定听您的。”

    很快结成统一战线，赵大爷微微一笑，“明天开始？”

    “嗯！谢谢大爷！”

    陈卫东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这是我孝敬您的，等挣了钱我再给您打酒喝！”

    陈卫东的小嘴儿像抹了蜜蜂屎，赵大爷酒没喝到呢，人先醉了，“好，明天我等你！”

    第二天早上五点，陈卫东就爬了起来，奶奶也跟着凑热闹，“老二，我也想去看看！”

    “奶，好几百米呢，您能走？”

    “你让小良用自行车把我推过去，我好多年没这么高兴啦！后继有人的感觉啊！”奶奶的手都有些握不住拐棍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就想看看、看看就满足喽！”

    陈卫东麻利地烧水煮茶，第一天先准备了两种口味：桔子味和原味，另外熬了一锅酸梅汤，这样就有三个品种了。她还想到把奶油冰棍打碎放在奶茶里，这样就是名符其实的冰饮了。即使效果不好，也可以把冰棍单独出售，也算是两全的方案。

    篷布提前一天放在赵大爷的传达室里，等陈卫东和李京华赶到的时候，赵大爷已经把篷布支好了，位置距离大门不足十米，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买卖开张了......

    罐头瓶子的容量在四百毫升左右，相当于前世大杯的量，价格定为一毛二分钱，第一天开业买三送一，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陈卫东先倒了半杯递给赵大爷，“大爷，您尝尝！”

    “哟，有奶香还有茶味，挺新鲜！这味儿，应该能接受！”

    陈卫东已经打听过，赵大爷是军人出身，还参加过抗美援朝，能得到他的肯定，心里不再忐忑，还没想好怎么吆喝一下，尾随而来的陈玉松张口喊了起来：“奶茶......好喝的奶茶！”

    陈卫东笑了出来，这小子还真是不甘寂寞啊，总想体现自己的价值，那就好好用一下他的特长吧！

    “小三儿，好好干！一天给你五分钱的工资！”

    陈卫东的话着实出乎陈玉松的意料，他喊得更起劲儿了！

    路人对先尝后卖的方式感觉新奇，尤其是带孩子的，都图个新鲜，这个时代的人大多纯朴，每个口味都尝了一遍，不好意思不买，再加上陈卫东甜甜的解说，大多数家长都痛快地掏钱。不到十二点，三桶水卖光了！销售额六块六毛钱！大吉大利！

    初战告捷！

    陈卫东在前世就和客户谈到，卖水的利润率是最高的，她仔细核算过，一杯奶茶的成本在两分钱左右（这时候的水是按年收费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扣掉给陈玉松和李京华的‘工资’，净利润在百分之八十，太可观了，好像和抢钱没什么区别！

    陈卫东数着钱，小小地陶醉了一会儿！

    “老二，下午还出来吗？”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陈卫东完全把奶奶忘在了一旁，她莞尔一笑，“必须来，下午卖的时间更长，收入应该更好！”

    灯光下，陈卫东揉揉发酸的肩膀，泛光的脸上堆满了笑，旗开得胜啊，销售额十七块四毛钱！

    前世有人做过分析，这个时候的一万元相当于2017年左右的250万，按此计算，今天的利润约等于四十年后的3500元，一个月就是前世的十万啊，非常可观了！

    这样算着，陈卫东感觉手里的零钱变重了，不再是一毛两毛，这是妥妥的黄金啊！

    “奶，发财啦！”

    奶奶哼着，“切，见过什么啊？这就发财啦？你还得再去找些罐头瓶，这样减少刷瓶子的时间，给客人的感觉也不一样！”

    “嗯？”

    “傻啦？你当着客人的面在水盆里刷瓶子，客人会觉得不干净！”

    陈卫东恍然大悟，她伸出大母指：“奶，姜还是老的辣！”

    奶奶闭着眼不说话了。

    “陈卫东，给我五分钱，今天的工资！”陈玉松汗津津的胖手伸在眼前，“你得说话算话。”

    “给你一毛，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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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真棒

    人都有丑陋的一面，恨人有笑人无是高等动物的天性吗？

    陈卫东的奶茶生意火爆异常，自然会招某些人的羡慕、嫉妒、恨，首先就是卖冰棍和卖西瓜的，不时有人凑过来打探这奶茶的配方，都被李京华一句名言怼回去：五万转让，没钱别张嘴！

    这是陈卫东教她的，来的人无论男女都被她的白眼翻得气滞。

    卖西瓜的壮汉无奈，“还五万，五百我也没有！这特么的，生生被小丫头抢了买卖，窝囊死了！”

    人多的时候赵大爷会出来帮忙，主要是给陈卫东他们撑门面，有赵大爷站在旁边，想捣乱的人自然要掂量掂量。陈卫东也兑现了承诺，隔三差五就会给赵大爷打上半斤酒，再配上几个咸鸭蛋，她笑言是给赵大爷的保护费。

    没几天，‘凉爽处’三个字就在方圆五六里传开了，把奶茶两个字传得神乎其神，最后竟然有了国外进口的版本。陈卫东坐在篷布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心里有了大胆的想法：加盟！既然名声已经出去了，索性就再搞大一些......

    苦于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她让陈玉松去找吕强过来，这个事情得找年龄大的人来做，反正吕强现在是无业游民，陈卫东不厚道地笑了。

    吕强很快骑着自行车来了，“老二，怎么啦？有人欺负你？”

    陈卫东摇摇头，指了指传达室，“有赵大爷在，借他们几个胆儿！”

    陈卫东把想法一说，吕强直拍脑门，“还是你脑子灵！你写个条子，我去买！”

    “三哥，暑假结束后你能不能把这个差事接过去？天凉了可以卖热的奶茶，形势这么好，比你找工作强。”

    吕强一直在四处干临时工，早就看着奶茶生意眼红了，碍于陈卫东年纪小，自己实在张不开嘴，听她主动提出来，哪还有拒绝的道理，赶紧表态：“生意还是你的，我帮你照看，你给我开工资，行吧！”

    如果放在前世，这点生意陈卫东还真看不上，她不想吕强难堪，直接回道：“三哥，这生意算咱们共同的，利润五五分”

    “利润？”吕强有些懵，还没听谁说过这么专业的词汇呢。

    “利润就是挣的钱！就这么愉快地说定啦！你是凉爽处的老板之一了！回头我们再仔细商量，最好找个门面房，可卖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吕强听得云里雾里的，“你说的是真的？”

    陈卫东还是那句话：“嗯，以后你就知道了。”

    一九八零年才有个体户的说法，而且是贬义的，大多数从业者都是待业青年、或劳改释放犯，是不招人待见的。陈卫东本以为吕强会拒绝，他能答应真是帮了自己大忙，按她的预测，批发加零售，年底应该会有五千到八千块的收入，那是父母二十年的收入啊，想想就心动！

    嫉妒心常有，不嫉妒别人的人不常有。

    这天下雨，客人零零散散的没几个，李京华有些着急。

    陈卫东淡定地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天气能开张就不错了。”

    看着街上大部分的人都是穿着雨衣、雨鞋，路上泥泞，出来的确是不方便，她已经准备收摊了。

    天气不好，还有人过来添堵，李京华看着不远处，眼睛瞪了起来，“陈卫东，讨厌的人来了！”

    是许玲和她哥哥，她那个爱惜羽毛的哥哥长得还挺帅气，居然撑着一把油纸伞...陈卫东有些凌乱，这油纸伞的品相很好，她喜欢，前世收藏了两把，都不如这个齐整。

    许玲站到篷布下，不屑地骂着：“小走狗！又给你主人舔鞋呢？”

    陈卫东把眼光放在许玲的身上，冷冷地说：“你嘴巴放干净点，是吃屎了还是没刷牙？一股骚臭味儿！”

    许玲的哥哥好像叫许列，他的眼睛盯着陈卫东看了半天，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厉声教训着自己的妹妹：“喝不喝？不喝走！”

    耶，这是闹的哪出儿？三个女生皆是一愣，许玲自认在陈卫东面前失了面子，带着哭腔说：“哥，你训我？”

    许列掏出一块钱，“要三瓶，明天给你还瓶子，多出来的钱算是押金吧！”

    太阳真的是从西边出来啦，李京华接钱的手都有些抖，她从心里怵这兄妹俩，头也不敢抬了。

    “京华，把盖子拧严实；抬头看着顾客，这是礼貌！”陈卫东的声音不怒而威，也令许列多看了她两眼。

    “陈卫东，你厉害！”

    这是许列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联想到几个月前他说的好男不跟女斗，陈卫东心里突然没那么讨厌他了，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谢谢关照！”

    陈卫东的目光追随着那把油纸伞很久，直到李京华问：“你是觉得她哥长得好看吗？”

    “切，”陈卫东轻笑，“我在看那把伞！”

    赵大爷走出传达室，“丫头，收了吧！趁机歇歇，别累坏了！”

    这暖心的话让陈卫东一脸灿笑，“大爷，有钱赚就不累！”

    “钱是赚不完的！”

    能说出这句话，证明赵大爷是有故事的人！对于这些天的关照陈卫东也想表示一下感谢，“大爷！我回去包饺子，一会儿给您送过来，您等着啊！”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赵大爷说：“丫头，我照顾你可不是图你什么，是看好你这丫头，你就是比别人强！以后出息了，别忘了你大爷就行！”

    “那是自然，我大爷还是我大爷，到哪儿都变不了！但饺子还是要吃的。”

    “老二，这天不知道早点回去吗？”

    这埋怨的声音那么悦耳，是好多天不见的吕良，他已经收到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姑姑给他找了老师单独辅导，应该是才回来，雨衣里的书包鼓鼓囊囊的。

    “你回来啦！”陈卫东发现自己的脸居然又红了。

    “嗯，从车站直接过来找你。”

    心里有些小忐忑，担心他会轻看自己做的事情，陈卫东低下头：“你都知道啦？”

    “前几天我妈进城，把你一通夸！你做的事好多大男人都不敢想，出名了！”左右打量一下，有些心疼地说：“人也累瘦了！”

    陈卫东心里得意，嘴上却说：“就是个摆摊的！”

    “这个可比卖皮筋强多啦，我服你！”

    听这话比吃二两蜜还甜，陈卫东拿起瓶子，“给你尝尝我的发明，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陈卫东此时也是大言不惭了，明目张胆地剽窃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只要眼前人高兴就行！

    吕良一口气喝光奶茶，擦擦嘴：“老二，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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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股东协议

    奶茶的生意火得一塌糊涂，有了吕强这个壮劳力的加入，采购和送货的活就他一个人包了，陈卫东有时还会送会议订单，收现金的活就由李京华负责了，她老实心细，都是一毛两毛甚至几分的碎钱，难免忙中出错，也有人想混水摸鱼。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是客人最多的时候，纵使你有八只眼睛也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大声对她说，“小姑娘，你少找了五毛钱！”

    陈卫东一愣，“不会吧？你要两瓶，给我五毛钱。”

    “我明明给你一块吗？”小伙子开始不依不饶了，“算错了算错了，赶紧给钱！”

    陈卫东耐着性子，“是你算错了吧？”

    左手边的阿姨一个劲儿冲她使眼色，她明白了，小伙子还有两个同伙，他一个人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其它两上都在拿着瓶子喝呢，这，想吃霸王餐？

    陈卫东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根擀面杖，铛地一下敲在桌子上，“没钱我可以请你喝，这算什么，欺负人吗？”

    几个人被小姑娘抢白了很没面子，为首的坏笑道：“喝了是看得起你！”

    陈卫东的脸上凛冽起来：“你还是先看得起自己吧！无赖！”

    “小姑娘，嘴皮子挺利索，这可不招人喜欢！”为首的小伙子一边说一边双手撑在桌子上，“你好像不太懂事！”

    这话威胁的意味很明显，难道是传说中的收保护费的？陈卫东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个时候还不兴保护费一说啊，就是想占便宜还是其它摊位的帮凶？

    三个人气势汹汹，买奶茶的顾客纷纷躲到了一边，胆小的干脆收起钱放弃购买。

    陈卫东眯起了眼睛，嘴唇微动，挤出几个字：“你觉得怎样才是懂事儿？”

    “嗯哼，”那人摸了摸下巴，“跟我们合作，有钱大家一起赚！”

    陈卫东同样还以冷哼，“做梦！”

    地痞流氓闹事，看热闹的远远观望，只剩下三高一矮的身影在交锋，个子稍微矮一点的同伙说：“大哥，还特么废什么话啊，干吧！”随着话音，抬起脚踢翻了小小的桌子，装满奶茶的瓶子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陈卫东急了，她不心疼奶茶，她心疼的是玻璃瓶子，这玩意儿太难找了。眼疾手快一擀面杖打在他的脚面上，小个子吃痛，抱着脚跳起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响声在身后炸起，她有些慌张地回头，以为他们又有帮手来了，瞬间，她笑了，是赵大爷。

    老爷子手里抖着一根长鞭，声音宏亮地吼道：“敢到爷爷的地盘撒野，活腻味啦！”

    长鞭抽在地上，尘土泛起一米多高，三个人不由后退几步，赵大爷又抽了一鞭子，嘴里骂道：“不学好！今天我就替你父母管教管教。”

    赵大爷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这几招一看就是练家子，三个人多少还是有所忌惮，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陈卫东呼出一口长气，这三个人要是来真的，她还真不敢硬扛，摊位肯定是保不住了。看了赵大爷的身手，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想到说道：“大爷，您教我功夫呗！”

    “有大爷守着你还学什么？太苦，你没那时间。”

    “可是我想学啊，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就不怕了。”

    赵大爷哼了一声，“丫头，你还希望老有这种事啊！这是歪风邪气，得压下去。”

    “可是，歪风邪气会一直有啊，您不能指望它消失，所以您得教我功夫。”陈卫东拿出了做销售的劲头，企图说服赵大爷。

    “丫头，这差事不能长干！你就干自己擅长的、正经的事。”

    赵大爷的话头头是道，陈卫东呲着牙说：“那您觉得我应该干嘛？”

    “你这丫头人小鬼大，是个帅才，干点出谋划策的事就好，具体的活让他们去干。”

    陈卫东很佩服赵大爷的眼光，真独、真准！自己本就是小帅一枚啊！不过，赵大爷的说法她同意，马上就开学了，得赶快把店面找到，还得再找两个帮手，经营流程和管理条例要制定出来，从现在开始就严格按照公司的运营模式来做，要做到这一点，就先要让吕强接受管理理念，做事情从管理者的角度去想、去做。

    说干就干，把地上的狼藉打扫干净，掏出作业本逐条地写起来，这对陈卫东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她写写停停，进度不快，主要是考虑吕强的理解接受程度，大家还习惯在计划经济下生活工作，找个正经工作单位，每月拿着固定的工资，这样的生活是安逸和稳定的。没门路、没本事的人宁肯去做临时工，也不愿意干个体户，更别说给个休户打工了，那得是多卑微的人啊！

    果然，吕强一听陈卫东要彻底撒手奶茶生意，他立马就炸毛了，“不行！生意是你的，你每天放学必须过来！我不行，好多事也做不了主，还有算帐啊......”

    “三哥，”陈卫东和颜悦色地说：“听我一条一条地解释，等你理解透了，你就觉得这样完全行得通。”

    陈卫东就像带徒弟一样，整整花费了三个晚上的时间，终于把吕强说服了，利润分配也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陈卫东的本意是三七分成，吕强坚持五五均分，最后，四六分，陈卫东四成，李京华的那部分她算在四成里面，吕强六成，两人签字按上了手印，也算是最初的股东协议。

    周六的晚上，吕良不请自来，“老二，你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陈卫东知道他是为股东协议而来，故意装糊涂说：“你的书都念好啦？”

    吕良无奈地摇摇头，“老二，你能和我说实话吗？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三哥他......”

    陈卫东打断他的话，“三哥很好啊！交给他、我放心！”

    吕良还是不开心：“老二，你付出这么多，图什么？”

    陈卫东眨着不大的眼睛，笑嘻嘻地说：“你说我图什么？”

    “你不是想多挣钱吗？”

    看着吕良睁得大大的眼睛，陈卫东叹了一口气，“你啊！傻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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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明知故问

    终于盼来了开学，坐在初一的教室里，陈卫东心里有些小激动：计划在有条不紊地前行，还会有沟沟坎坎的事情，自己要做好应对方案，不鸣则已、鸣必惊人！

    白秀霞是初一的代数老师兼试验班的班主任，她站在讲台上，眼睛从陈卫东的脸上扫过，没做过多停留，这丫头变得不可思议，自己要看好她，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啊......

    前世陈卫东没有上过白秀霞的课，一节课听下来，她太佩服这个白阿姨了，讲课很有水平，能把代数课讲得生动、有趣很难得，她追出教室，“白老师，第一次听您的课，真是受教了。”

    白秀霞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和陈卫东面对面的时候，总是加着小心，她笑着问：“追出来就想说这个？”

    “白阿姨，”陈卫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自学几何，如果有问题可不可以麻烦您？”

    白秀霞已经对陈卫东的言行有了一定程度的抗体，但眼睛里面还是充满了怀疑和不解，“老二，你究竟想干嘛？”

    “我？我就想早点把书读完，早点挣钱啊！”陈卫东说得自然、坦荡，眼睛里的光清澈明亮，“白阿姨，这么说没毛病吧？”

    “你...”白秀霞蹙眉想了想，“老二，读完书如果不足十八岁，哪个工作单位会要你啊！”

    “呃，”聪明的陈卫东愣了愣，千算万算忘了算这一点，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十六岁读大学，二十岁毕业，嘿嘿一笑，“阿姨，大学毕业时已经二十岁了，没问题的。”

    对这个机灵的小丫头，白秀霞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这个时候也没有无语这个词，她只能干笑两声，“老二，两年很快的，等你爸回来，一切都会好的。你还是个孩子，不用这样拼！”

    陈卫东的眼光瞬间暗淡下去，这日子过得哪里像白秀霞以为的那样啊！妈妈的心事也不会轻易吐露给任何人，这个年代也是本着家丑不外扬的理论，女人如果提出离婚好像就是天大的罪人了，何况是现在的情况......

    她小声说：“白阿姨！我想早点儿毕业不光是为了家里，更是为了我自己，人都有自私的一面，我也不例外。我有自己的规划！”

    陈卫东笃定、沉稳地声音敲打着白秀霞的耳膜，她把手轻轻放在陈卫东的肩上，“老二，你在陈家的待遇我都看在眼里，可我们大多数家庭都是这样的啊！十个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边齐呢，做父母的厚此薄彼也是正常的，你妈已经够难了，你多担待一点儿吧！”

    陈卫东耸了耸肩，前世的淡漠的神态不自觉地又表现出来：“白阿姨，我已经不怪他们了，只是不甘心啊！他们在我眼里......”像是意识到什么，她用手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我更羡慕的是您那个大家庭，温暖、和谐。”

    白秀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心思我看不太懂，不过我佩服你的勇气，有需要的地方你就来找我。”

    陈卫东细长的眼睛笑成了一道缝儿，“就知道您最心疼好，对我最好！”

    “丫头，不能这么说！多去理解你妈吧，”白秀霞停顿了一下，轻叹一声：“她，真的不容易！”

    从白秀霞的神情里陈卫东读到了‘隐情’两个字，自己现在只是十二岁的孩子，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可阅历又不允许她视而不见，她拉住白秀霞的胳膊，“阿姨，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也许是陈卫东的眼神太锐利了，白秀霞咧了咧嘴，“我能知道什么......本来也没什么。”

    明显就是在闪烁其词，白阿姨一定知道什么，陈卫东正在思忖要不要再追一下，倒霉的陈玉莲跑了过来，质问道：“陈卫东，你怎么在这里？”

    白秀霞从吕良的嘴里知道陈玉莲一直在欺负妹妹，大庭广众下她也不好再听下去，更不能做任何评判，只好摆摆手，“有事去办公室找我。”

    陈卫东恼怒地甩开姐姐的手，声音透着冷意：“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陈玉莲因为腿的原因重读一年初三，这已经让她无比地郁闷了，今天早上听同学说她的妹妹在初一的实验班，她还嘲笑同学看花了眼，说什么妹妹又蠢又笨，五年级都是勉强升级的。当看到白秀霞和颜悦色的那张脸时，她紧咬着嘴唇，心里有了一丝恨意：初中三年，白秀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却对这个又矮又不漂亮的妹妹宠爱有加，这......不公平！

    陈玉莲眼里的公平就是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

    “他们说你跳级，是真的？”不甘归不甘，她想亲自得到验证。

    陈卫东冷眼看着她：“我亲爱的姐姐，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明知故问！”

    陈玉莲的脸涨红了，她自喻是学校最美的几个女生之一，也是前世所说的‘校花’，陈卫东的到来给她的地位带来了不小的威胁，她必须尽早阻止！

    “你到底想干嘛？总是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为什么要和你说啊？这是我自己的事。”

    陈玉莲被气得不轻，“我也在这个学校，你来，总得让我提前知道吧？”

    陈卫东的声音更冷了，“凭什么？”

    “因为我是你姐！”

    “姐？”陈卫东看看向这边张望的同学，“如果你有本事，也不用重读了。”

    陈玉莲的脸由红转白，“我为什么重读？还不是.......”

    “闭嘴！”陈卫东厉声喝住，“这事儿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天份不够！我能跳级、你却重读，好好想想吧！”

    她毫不掩饰眼里的轻蔑，转身后又补了一刀：“有本事考市重点高中！否则就别瞎BB，再BB，以后的一块五零花钱取消！”

    ‘BB’她听清了，却没理解，但后面的一块五零花钱却让陈玉莲心存忌惮。从家里的生活水平能看出陈卫东的奶茶生意是赚钱的，究竟赚了多少她不得而知，唉，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可，真特么地不甘心啊，陈玉莲的两眼瞪着妹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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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 章 想什么来什么

    “妈，老二跳级上初一您知道吗？她想干嘛就干嘛，眼里还有家长吗？我要中考、您也忙，以后家里的事怎么办？奶奶谁照顾？还有老三，也需要......”

    唯恐天下不乱的陈玉莲故意留下半句话，眼睁睁地看着张淑敏，她马上十六岁了，也知道陈玉松是妈妈的心头肉，她多希望能从自己妈妈嘴里听到一些让她心理平衡的话啊！

    这几个月，她过得格外委屈、憋闷、不舒坦，因为陈卫东太顺了、太耀眼了！

    张淑敏睁着疲惫的双眼，有气无力地说：“随她折腾吧！我管不了那么多！”

    “可是妈，”陈玉莲放缓语气，透着关心和不安，“她这么小就上中学，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吧！”

    陈卫东在门外放下手里的网兜，拍着裤腿上的土，大声吩咐着陈玉松：“小三儿，兔子喂了吗？没喂快去，顺便把粪清了，一会儿发你工资。”

    按劳分配、按劳取酬就是好使，陈玉松屁颠屁颠地跑出来，“都干完了，今天还打了一筐野菜，正晒着呢！”

    陈玉松现在很有眼力见儿，看到陈卫东脏乎乎的手，赶快端着脸盆，从缸里舀了一勺水，“你先洗手吧，”说完拿起地上的网兜，“这个我来收拾！”

    陈卫东对小三儿最近的表现很满意，而陈玉莲却是极端的愤慨，“陈玉松，你干嘛？”

    陈玉松很自然地说：“姐，我伺候兔子啊！”

    “伺候！”陈玉莲更气了，“小三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陈卫东在利用你！”

    陈卫东笑着对陈玉松说：“小三儿，我利用你什么啦？快给大姐说说，让她明白明白，免得说我欺负你，这黑锅我可不背！”

    长了一岁的陈玉松看看两个姐姐，非常认真地说：“我帮陈卫东养兔子，她给我发工资，我们是雇佣关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键是她说话算话。”

    “妈，您听听，她把您儿子当童工使唤，还使唤得有理了，自己像个地主婆儿似的。”

    陈玉莲已经发育得很好了，连日来积压的愤怒让她的胸脯一起一伏，纤细的十指也握成了拳头，嗓音中带着哭腔：“你们当大人的就不知道管管吗？”

    陈卫东甩掉手上的水珠，强压着幸灾乐祸的心情，“亲爱的姐姐，我这么做是为了让小三儿尽快成长，他是咱家的男人，男人就该把家撑起来不是？再说了，小三儿一直对你最好，以后他好了，你才能更好，是吧！”

    陈玉莲呆呆地看着妹妹，什么时候她已经有了绵里藏针的功夫？那笑里明明藏着刀、话中带着刺，说出来却让你不得不点头，这早已不是那个任她摆布的陈家老二了，前几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是陈卫东隐藏得太好、还是自己瞎了眼？

    姐妹两个就这样对视着，一个坦然、笃定，一个惊恐、慌乱。

    ‘咩咩’，小羊的叫声打断了这场视线的交锋，陈卫东兴奋地转身跑向后院，“有羊啦，啦啦啦......”

    陈卫东此刻的心情不亚于前世签了几千万的订单，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三儿，这羊谁给送来的？”

    吕良就读的高中要住宿，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这羊八成是吕强给搞来的，这三哥很给力啊......不过，怎么感谢呢，这是个问题。

    陈玉松已经完全适应陈卫东的行事风格，也基本做到了言听计从，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看在人民币的份儿上，他一边给小羊添着草，一边说：“吕家三哥，刚送来一会儿！”

    “你感谢人家没有？问没问多少钱买的？”

    “问了，他不说，只说让我好好养着它。”

    陈卫东略一思忖，陈玉松是三年级的学生，这个时候主课只有数学和语文，课业负担可以忽略不计，以后这陈家初期的‘养殖业’还是交给他去管理吧！如果能把他培养出来，自己重生的附加值又增加了，这无异于锦上添花！

    “三儿，如果把兔子和羊都交给你，能养好吗？这份苦能受吗？”

    陈玉松这几个月跟着陈卫东刷瓶子、打野菜，已经挣了二十多块钱了，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小小的心灵也不停地被陈卫东震撼着、影响着，他知道手心朝上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只有跟着老二好好干，才有钱赚、有肉吃！

    “没问题！”他拍着肥嘟嘟的胸脯，“作业我都是在学校就完成的，野菜的事还有李京华帮忙，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玉松像模像样地敬礼，惹得陈卫东笔弯了腰。

    “陈卫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干嘛老板着脸呢？”

    陈玉松的胖脸上满是真诚，看不到往日的跋扈，五官也因这和谐的气氛清晰立体了许多。

    陈卫东定睛看了半天，幽幽吐出一句话：“三儿，好好跟着姐，会有你的好日子！”

    “嗯。”

    前世很少感情外露，与养子陈琦也是像朋友一样相处，陈卫东还不习惯展现柔情的一面，脸色平静下来，“你答应我，成绩不能下降。”

    “陈卫东，你老是看不见我的优点吗？我也有优点！”

    陈玉松好久没有这样瞪眼和她说话了，陈卫东还有点恍惚，最近总是前世今生的来回转，有时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个年代，她收回自己的思绪，用同样真诚的态度说：“三儿，学习是根本，以后的用处大着呢，千万不要松懈！”

    陈玉松来了兴致，“陈卫东，你想尽一切办法挣钱，想干嘛？”

    “想干的事太多了，上大学、开汽车、坐飞机、去旅游、给咱妈买大房子，还有...还有，”还有开公司，做慈善......这些说了陈玉松暂时也听不懂，随着重生后的日子越来越好，她也萌生了做慈善的想法，当然这是若干年后的事情。

    “你说的这些都会实现吗？”

    这是怎样的一幅美好蓝图啊，陈卫东却说得这样随意，他自然想问个清楚。

    “会的。”

    陈卫东指指地上，“把这些扫干净。”

    “那你干嘛去？”

    “我去找李京华，也得给她发点儿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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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成事不足

    初中一年级六个班，只有两个试验班，每一个月会有一次测验，实行末位淘汰，后五名会被调整到普通班，普通班成绩好的会调整到试验班，每到月初，学生们都如临大敌，成绩在边缘徘徊的更是有一种死亡将至的压迫感。

    这所中学的学生大部分是农村户口，只有一小部分是城镇户口，像陈卫东这样的学生，占比不到三分之一。

    大多数的农户学生都想靠中考改变命运，考上中专或师范学校，这个时候中专和师范学校毕业是包分配的，可以进工厂、当老师。因此，高中的录取竞争反而会小一些，有读大学想法的学生也不多，这所学校高中只有两个班，每班有三十名左右的学生，是真正的小班授课。

    陈卫东这样跳级进到试验班的学生就格外引人注意，加上她又是一个矮小的女孩，高年级的学生在课间不时会把目光投到她的身上，免不了议论一番。

    “嘿，小个儿，听说你是跳级的，够聪明！”

    对于这些善意的搭讪，陈卫东都回以微笑，从不多说一句话。而对言出不逊的，她予以坚决回击，绝不心慈嘴软。

    “你是陈玉莲的妹妹？长得不像啊！”

    “你是陈玉莲的妹妹，那你们就是一个爸喽，他现在干嘛呢？”

    每每遇到这样的渣子，陈卫东就会挺直身子，一字一字地回复：“我严重怀疑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你父母没有嘱咐你如何做人，如果他们没教你，我不介意代替他们！”

    这样的话是会引起一小部分人的众怒，他们会把矮小的陈卫东围在中间，你一言他一语地奚落，这个时候陈卫东毫无惧色，站在中间仰头有理有据地抗争，这个时候她不再是软弱可欺的陈家老二，而是精明强干、霸气十足的陈总，几个回合下来，她在学校里声名远扬，又有稳定的成绩加持，两个月下来，她的身边有了不少的追随者，也就是前世的‘粉丝’，在他们眼里，陈卫东豪爽、大方，有见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致举荐她当班长。

    而陈卫东呢，只想安静地上学、安静地跳级，当班长，不是她的追求，会耽误她干大事！

    同样是陈家老大的陈玉莲少了头上的光环，她的姣好容貌也失去了影响力，看着风光无限的妹妹，极度的心理不平衡导致她更加厌恶、仇视陈卫东，默默地在心里谋划着自己的方案，还起了一个颇有意义的名字‘莲花自卫反击战’，如果陈卫东听到这个名字，梦里都要笑掉牙齿吧！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又说天下最毒不过妇人心！如果这两个说法都成立，那人之初性本善的解释就真的是人生之善良，久而久之由于生存环境的改变而变化？变得坏了？

    那么同样的生活环境，陈氏两姐妹的性格差距为何如此之大呢？紧随其后的就是养不教父之过啦......

    郁闷了一天的陈玉莲回到家里，撒气一般把书包扔在炕上，惊得奶奶翻身起来，“抽什么疯啊？谁又惹你啦？”

    陈玉莲瘪了瘪嘴，无比委屈地说：“奶，您和妈是不是都不喜欢我了？我在这个家就是多余的？”

    奶奶叹了口气，“去，给我倒杯热水。”

    “一回来就支使我！”陈玉莲小声嘟囔着，不情愿地走到桌边，晃了晃暖壶，“没水啦！”

    “光知道说，你就不能把火捅开烧上吗？”奶奶往炕沿儿边挪了挪，“你不是少奶奶！也没资格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奶奶这话明显是在教训她，她自然是不高兴的，也就听不进去，嘴里顶撞着：“都怪老二，早上应该多烧点儿！”

    “总是抱怨抱怨，你就不能站在外人的角度想想吗？为什么外人都喜欢帮老二、替她着想？”奶奶的嗓门高了几度，“唉，悔不当初啊！”

    “真是的，天天就是这一套！”陈玉莲看都没看，恼怒地把暖壶顿在桌上，没放稳‘哗啦’掉在地上摔碎了，仅剩一个竹编的外壳，她有些傻眼，一个暖壶要六七块钱啊！

    “你，”奶奶晃晃悠悠地起来，拿起鸡毛掸子冲着陈玉莲的屁股就抽了一下，“成事不足的东西！”

    陈玉莲哀嚎一声，这是出生到现在奶奶第一次打她，太疼了。

    “奶，嫌弃我就直说，干嘛打我？”

    奶奶还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看看这个家，要不是老二撑着，就凭你们，这日子得过得稀里糊啦的，她也挣了钱了，衣服还是捡你穿剩的，你觉不出来吗？还有吃的、喝的......”

    陈玉莲不耐烦地打断奶奶，“行了，您能说点新鲜的吗？把陈卫东说得像圣人一样。”

    奶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了，再次挥起了掸子，“打你这眼瞎心也瞎的东西！”

    “奶，别动气了！”陈卫东冲进门，掂脚抢下奶奶手中的掸子，又把奶奶扶到椅子上，“坐下，顺顺气！”

    “切，就你会来事儿！”陈玉莲不屑地扭着腰走进了里屋。

    “奶，您别和她计较，她腿刚好，又重读一年，心情不好、发发脾气也是自然的。”

    “老二啊，”奶奶突然抹了一下眼睛，“我后悔啊，人老了，眼睛不好使，心也不好使啊！”

    难道奶奶刚才说眼瞎心也瞎是连她自己一起数落啦，在自责？

    “奶，咱不是说好了吗，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奶奶情绪这样波动，陈卫东心里也不好受，“奶，一会儿咱喝奶！”

    奶奶没牙的嘴咧开一道缝儿，“怎么又是吃啊？”

    “嗯，这世上除了生死，吃最大！”

    陈玉松端着一个小盆进屋，“陈卫东，今天的奶比昨天多！”

    外屋的说笑声听在陈玉莲的耳朵里格外刺耳，她撩开门帘出来，对着陈玉松就推了一把，“臭显摆什么！”

    陈玉松没站稳，一个趔趄，大半盆的羊奶撒了一半，这小三儿一下子火了，把盆撂在地上，胖胖的脑袋朝着陈玉莲的胸口就撞了过去，嘴里喊着：“你还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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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开始护着

    姐弟二人一起摔在地上，陈玉莲的头重重撞在桌角，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陈玉松趴在姐姐身上喘着粗气，屋子里一时乱成了一锅粥。

    奶奶连连叹气，拐棍咚咚地杵着地面，气得嘴唇乱颤，这下陈卫东既着急又上火，大喊一声：“别闹啦！吃饱了撑的是吧！”

    中气十足的声音有着巨大的威力，特别是对陈玉松，他麻利地爬起来，“陈卫东，我再去挤点儿奶。”

    陈卫东无奈地摆手，“算了，你也让羊歇会儿。”她端起小盆，还有二百毫升左右，够奶奶喝了，本打算给妈妈留一些，这下泡汤了。

    她恨得牙根儿痒痒啊，还能怎样呢？

    “陈玉莲，你不要总作，再作我就对你不客气！”话已至此，不能再说过分的话，毕竟是血亲，陈玉松都有了巨变，她相信陈玉莲也不是坏人，只是还没省悟，她有耐心等下去......

    “我脑袋磕了一个大包，呜呜...”

    “你罪有应得！”

    陈玉松骂了一句还不解气，又上去踢了陈玉莲一脚，这下捅了马蜂窝了，陈玉莲哭得惊天动地，“你们都欺负我！我快疼死啦！”巴拉巴拉......

    陈卫东实在忍无可忍了，拧着陈玉莲的耳朵，“闭嘴！”

    陈玉莲惊愕地住声，捂着嘴，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这特么是十二岁女孩子吗，眼光毒辣、手劲儿还这么大，耳朵快被拧下来了，她颤声问：“你想杀了我？”

    “噗哧”，脸色铁青的陈卫东大笑起来，姐姐这脑子也真是可以，“给我一个杀你的理由！”

    奶奶冷哼一声，“又笨、又蠢、又傻！”

    陈卫东的笑声停不下来了，“奶，这仨词儿不是一个意思吗？您累不累啊！”

    奶奶干瘪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我，逗你玩儿！”

    祖孙二人的笑声在房间荡漾开来，陈玉莲呆不下去了，她捂着脑袋，跑出门去。

    “姐，我马上做饭了，你去哪儿？”

    “甭管她！”奶奶笑盈盈地，越看老二越欢喜。

    陈卫东已经摸准了奶奶的脾气，她嬉皮笑脸地说：“奶，以前您那么不待见我，现在怎么啦？是良心发现还是......”

    “臭丫头，还得老太太给你道歉不成？”

    “嘿嘿，我知道您以前是装的。”

    奶奶伸出手，在陈卫东的手心上划着，“看看，都有茧子了，你要强，可也要爱惜自己，以后，这个家就指望你喽！”

    奶奶留下半句话，又长叹一声。

    陈卫东刚刚快乐起来的心情又开始下沉，“奶，您想说什么？”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奶奶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摇摇头，“真有那天，我不怪她！”

    陈卫东搂住奶奶的肩膀，哄着老太太，“奶，不会有那天的。您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等您老儿子回家！”

    奶奶垂下眼睑，“做饭吧，我躺会儿！”

    这个年代有减刑一说吗？陈卫东脑子里快速地搜寻着，没有任何记忆。还有六百多天，现在看奶奶的身体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饮食、心情、睡眠，这三样顺畅了，奶奶一定能长寿！

    唉，前世自己活得像驼鸟，今生却要做一家之主，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没有自己的空间，感觉像是来还债、受罪一样，这样想着，不免心里泛酸，委屈地红了眼眶。

    陈玉松悄悄来到身边，“陈卫东，我能干点儿什么？”

    咦，这小三儿变化太快了，居然主动要求做家务？陈卫东扭过头去，轻轻抹掉眼角的泪水，“不用，你看书吧！”

    桌上摆着小白菜熬豆腐、西红柿炒鸡蛋，主食是馒头、小米粥，放好碗筷才发现妈妈和陈玉莲还没有回来。

    “小三儿，今天妈有事吗？”

    陈玉松饿了，拿着一个馒头在啃，摇摇头，“不知道，她说让我先回来。”

    唉，怎么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呢？陈卫东脑子里蹦出这句老气横秋的话，“你们先吃吧，我去找找！”

    这个时候没手机，没电话，在胡同里找人全凭喊，陈卫东不习惯，可又没办法，只好扯着嗓子：“陈玉莲、陈玉莲，回家了！”

    天已经暗下来了，早秋的天气开始有了凉意，陈卫东看到模糊的两个人影，走到近前是吕强和陈玉莲。

    “三哥？”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她有些惊异，吕强是个寡言的人，长得周正但谈不上帅气。莫非？她的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吕强喜欢陈玉莲？这可如何是好！以姐姐的脾气，非得把吕强欺负死......

    “老二，你们姐妹有什么事说开了不就行了，干嘛搞得鸡飞狗跳的。”

    得，这口气明显是在埋怨啊，一定是被陈玉莲成功洗脑了！

    陈卫东本想争辩几句，心智还是控制住了嘴巴，“三哥，没事！闹着玩儿闹大了！要不你也来吃饭吧！”

    吕强在暗影中闷声闷气地说：“不了，我一会儿再来。”转头往陈玉莲的手里塞个东西，声音变得轻柔：“记得涂药膏！”

    这是又心疼又生气啊！陈卫东无语了，什么时候都是靠颜值啊！摸摸自己的脸蛋，萌生了一个想法，过几年还是这副尊容，只能去韩国了......

    陈玉莲站在灯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脸上还有泪痕、头发凌乱，一又大眼睛无助地转来转去。

    陈卫东看着凉掉的饭菜，也没心情再去热了，“赶紧吃饭吧！别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又走不远，何必呢！”

    一句不重的话又招来了陈玉莲的眼泪，嘤嘤哭泣中，委屈地说：“我就、就知道你们讨厌我，我是没、办法才，”

    “陈玉莲，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我本不想再和你计较了，可你一直不思悔改，我警告你，不许再作！吃饭！”

    陈玉莲的身子抖了抖，不知道是真怕还是装的，人是悄悄坐下拿起了筷子。

    陈卫东不想把自己的亲姐姐想成心机婊、白莲花之流，但她已经有了往那方面发展的苗头，必须遏止！

    吕强在院子里喊着陈卫东的名字，她走出去不解地问：“怎么不进来？”

    吕强递过一个纸包，“这个月的收入，二百九十。”

    有了固定的门店后，奶茶的生意很稳定，再加上其它的一些生活必须品的销售，每月收入已经很可观了。

    “三哥，辛苦了！”

    吕强没理这茬儿，“你姐心里也不舒服，你能干，让着她点儿不行吗？”

    我去！陈卫东心里一声哀嚎，这就开始护着啦？以后怎么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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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嚣张

    坐在天井下，陈卫东的脑子有些混乱，家人都已经进入梦乡，她却没有半点儿困意，还在想陈玉莲的事情。如果按照吕强的说法，她可以让着姐姐，没问题，但前提是这个姐姐值得她尊重、爱护。前世自己就是一味地隐忍、退让，才让陈玉莲和陈玉松得寸进尺地欺负、才有了父亲陈国彬不问青红皂白的打骂......

    今生，她只想好好为自己活一次，追回前世不得的爱人！至于陈家，前世害她够惨了，她不报复已经是很仁慈了，为什么还要让呢？

    吕强真的被姐姐妩媚的容颜迷惑啦？那岂不太......

    换个角度想，陈玉莲其实也没那么坏，自私、虚荣、任性，这些毛病应该归于父母管教、引导不利，她才不满十六岁，回到正常轨道是可以的，由自己来做她的导师？

    陈卫东摇头，自己好像没那么大度，姐姐那张漂亮的脸蛋经常出现在她的梦里，在梦里还在欺压自己，而自己也总是从噩梦中惊醒，真是孽缘啊！

    不行，得找个机会好好和吕强谈一下。打定主意，陈卫东准备回屋睡觉。一转身，妈妈坐在台阶上，矮小的身影缩成一团，她把头紧紧地抱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明显在压抑自己的哭泣。

    陈卫东的心里一酸，唉，重生以来愉悦的日子太少了，需要担负的东西太多、太沉重，她有了瞬间的后悔。

    不管怎样，张淑敏都是自己的母亲，她的挣扎陈卫东都看在眼里。妈妈生性懦弱、没有主见，现在也不能用几十年后的标准去要求她，唯有与她携手，如果...如果她一定要放手，那就让她去吧，就像前段时间自己说的，儿女总有长大的一天，父母也会有父母的生活。

    “妈，还不睡啊！”

    张淑敏受了惊吓般抬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嘶哑地说：“睡、不着。”

    陈卫东紧挨着妈妈坐下，张淑敏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她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清清嗓子，“你不困啊！”

    “困，可是困得睡不着！”

    陈卫东实话实说，她把自己对陈玉莲的看法也说了出来，“妈，姐的一些做法我不认同，你是母亲，应该在她身上多放些心思，这个时期对女孩子很关键。”

    “老二，我，力不从心啊！”张淑敏又把头放在膝盖上，缓缓地说：“每天除了累就是累，上课也提不起精神，哪有心思想别的。”

    陈卫东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张淑敏患上了抑郁症，只是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个说法吧！去医院都不知道看哪个科，一定会让人家当成神经病患者的。

    “张老师，你心里有什么想不通的，能不能和我说说？”陈卫东的称呼改成了张老师，她是想和妈妈做朋友，也希望能帮妈妈排解一些困扰。

    “你这孩子，快去睡觉！”

    此时的父母是不屑或者羞于与儿女谈心的，一般家长的口头语就是：我告诉你...就这样做，要么就是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妈，是、是爸的事让你很难受吗？你们不是校友吗？又是自由恋爱，很难得的，还是有其它的事情？”

    张淑敏厌烦地扒拉开陈卫东的手，“烦死了，滚！”

    “妈，如果是爸的事，请你想清楚，子女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倒数的，不要把我们绑在一起；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如果是其它的，我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只会好！”

    这话就像前世，很多朋友或客户追问她为何不成家，陈卫东的标准答案就是：生活是我自己的，与任何人无关！现在，她把它送给自己的母亲，“你还不到四十岁啊，一个女人最好的年龄，何必糟践自己呢！”

    陈卫东这番女人间的谈话让张淑敏哽咽起来，她手指放进嘴里强压着哭声，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你爸、他、对不起我，我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也没得到他的心......”

    陈卫东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不好的记忆争先恐后地往外涌，那些零星的传言、不真切的名字...都是真的？

    “妈、妈，别哭了！”陈卫东也陪着洒下泪水，真咸啊！

    “我、心里委屈啊！想离开这个家，又舍不得你们；想为自己活，可没那个勇气啊！”

    “妈，说出来吧，可能会好受一些。”陈卫东还在劝说，其实她自己也没把握能开导妈妈几分，“别一个人憋着！”

    张淑敏渐渐停止抽泣，陷入痛苦之中......

    春节前，张淑敏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去探监，临近春节，大门口等待的人不多，本想找个避风的地方躲一躲，眼睛却被一张红头巾包住的脸吸引过去，她眼光一滞、心里突兀地狂跳一下：红头巾包住的脸太熟悉了，尤其是那双波光流动的眼睛...是同校的老师赵仪！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她来干嘛？

    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淑敏不是主动出击的人，人家巴掌打在她脸上了，她也要反应两秒，正在她愣神的工夫，赵仪大方地走过来打招呼：“张老师，没想到你也来了。”

    这特么的是在宣告什么吗？什么叫你也来了？赵仪的意思已经明确地告诉张淑敏：我们看的是同一个人！

    一股热血涌上张淑敏的脸，数九寒天里她感觉热得不行，憋了半天，只憋出四个字：“你来干嘛？”

    话一出口，张淑敏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

    赵仪很是坦然，红口白牙地说：“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我来看看陈老师！”

    如果换个厉害的角色，直接一巴掌打过去了，什么时候允许小三儿这么嚣张了？

    可张淑敏是个非常老实又有些窝囊的人，赵仪眉飞色舞地说着，她自己气得浑身乱抖，身上由热转凉，再加上天气寒冷上牙打下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随着探视的人流往里面走，张淑敏两条腿都是木的，机械地迈着步子。

    当看到陈国彬白白胖胖、没有丝毫改变的脸时，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你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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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可塑之才

    陈卫东轻轻环住妈妈，她想把自己的能量传一些给这个可怜的女人，张淑敏的身体在抗拒着，抗拒着她的亲近。

    “妈，如果你想离开陈家，我支持你！”陈卫东的话沉稳、有力，前世自己的妈妈退休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今生除了好好孝敬她，更应该让她活得敞亮、体面！

    张淑敏抹了抹脸，“睡觉吧，还得上课呢！”

    “张老师，一定要为自己活一次！”

    张淑敏佝偻着腰站起来，“我累了！”

    二十世纪的许多新思想妈妈不会接受，怎么才能说服她活出新气象呢？

    这一夜，陈卫东彻底失眠了，为自己、更为母亲！

    又到了每月初例行的测验，陈卫东的精神萎靡了很多，白秀霞不放心地把她叫到教室外面，“老二，这几天怎么回事？”

    “白阿姨，我妈的事您早就知道了，是吧？我真替她不值！”

    连着几夜失眠，陈卫东不停地打着哈欠，眼珠也是红的，本来标准的国字脸，下巴都尖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白秀霞沉思了一下，“老二，这是大人的事，他们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带好姐姐和弟弟，减轻你妈妈的压力，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陈卫东不相信地撇着嘴，“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就不能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吗？也许对大人有用呢！”

    “老二，我知道你有主见，但不代表你能替你妈做主。听话，不要影响考试！”

    唉，再过几十年，许多观念都会发生巨变，就知道我说的有理了！无奈的陈卫东只剩下叹气了。

    这次测验，陈卫东的排名不出意外地下降了八位，但还在前二十名之内，这个成绩倒是给陈卫东敲了一记警钟，任何时候都不要有侥幸心理！

    张老师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她自己是温水中的青蛙，是否跳出来还要看她自己，外因只是助力，慢慢来吧！

    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之后，陈卫东很快满血复活......

    后院的兔子被陈玉松养得非常好，已经卖出去两窝二十三只，现在的第四窝马上又要降生，赚钱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高，想着盒子里的大团结越来越多，陈卫东开始发愁，这年月也没有什么投资的渠道，存钱的那点利息她已经不看在眼里了，怎么才能实现收益最大化呢？等放了寒假要好好做个市场调研，把后续的产业布局跟上。

    躺在炕上，想着后续的生意，陈卫东笑出了声。

    “丫头，好久没听到你笑了！”

    陈卫东摸索着握住奶奶的手，好像比去年热了一些，“奶，喝了几个月的羊奶，身体感觉怎么样？”

    “嗯，有劲儿了、睡得好了、精神头也好了。”

    “奶，感觉您在说广告词儿啊！以后羊奶的代言应该请您去，销路肯定好！”

    “广告？代言？说什么疯话呢？”

    奶奶当然听不懂了，中国最早的电视广告才刚刚播出不到一年，而电视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黑白电视机还要凭票购买，彩色电视机更是要在十年后才走入寻常家庭。

    陈卫东又是一阵傻笑，“奶，也许疯话有实现的那天呢！”

    “你还会说自己开着大汽车满街跑、穿金戴银、环佩叮当响呢！”奶奶说完又哼了一声，“做梦！”

    陈卫东往奶奶怀里靠了靠，“奶，梦想总有实现的那天，所以，您要好好活着！”

    ......

    五点半，陈卫东起床背古文，这次测验她的语文成绩被古文拖了后腿，整整六分，看着试卷她都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光。

    站在影壁前，面向东方，细长的眼睛闪着光，偷偷地想，如果有手机该多好啊，可以给吕良问个早安，然后两个人一起......

    呸呸呸，她拍拍自己羞红的脸颊，那是几年后的事情，嗯，快一个月没见面了，这傻小子也不知道给自己写封信，不知道见信如面吗？放下语文书，陈卫东想让自己放纵一下下，让思绪飞一会儿！

    “陈卫东，你能不能把这个月的工资提前发我？”陈玉松揉着眼睛站到她的面前，“我有用！”

    陈卫东乐了，笑眯眯地问：“你有什么用？想买什么？不说我就不发！”

    陈玉松为难了，“你怎么这样啊！要不，先发一半？”

    “说不说？”陈卫东瞪起了眼睛，她一瞪眼，就不像十几岁的孩子了，有着上位者的威严。

    “我、我想给妈买支钢笔，她那只老漏水儿！”

    这个答案出乎陈卫东的意料，这小子现在这么懂事啦？回想前世，陈玉松和现在一样爱钱，但他是爱别人兜里的钱，更爱不劳而获的钱；他现在想用自己挣的钱给妈妈买礼物，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可塑之才！

    陈卫东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玉松，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知道以前欺负你不对，可我控制不住，你、能原谅我吗？我以后听你的话，你让干嘛就干嘛！”

    这表忠心的态度，让陈卫东特别有成就感，钱真是万能的啊，居然让陈家小少爷俯首称臣，她仰头哈哈笑了两声，这一世没白来，要写进日记里，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陈玉松傻子似的看着她，嗫嚅了半天，“你别光笑，到底给不给钱啊？”

    “去，先把兔窝打扫干净，再把期中考试的成绩单给我，然后，决定给你多少！”

    陈玉松屁颠屁颠地往后院跑，得意地回头说：“我双百！”

    “陈卫东，还不做饭啊！我今天值日！”

    唉，陈卫东看着这个姐姐，心里叹了一下，什么时候才能有长进啊！怎么连胡汉三都不如呢？

    她冷冷地说：“陈玉莲，着急走有馒头，拿上边走边吃吧！”

    自陈玉莲打了奶盆后，陈卫东已经很少喊她姐姐了，对这种登鼻子上脸的人就不能惯着，姐不伺候，看你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大清早被陈卫东怼了回来，陈玉莲心里自然憋气，又不好发作，咬着嘴唇说：“狂什么！有你哭的那天！”

    陈卫东清冷的眼光扫过，“这话应该由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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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傲气的资本

    眼看着八月节临近了（这个时候称中秋节为八月节），手里也有了近千元的积蓄，陈卫东盘算着要进一次城，一是看看几个月来城里的变化，二是采买一些生活必须品和稍微时尚一些的东西，重生一年多了，许多生活用品用起来实在不舒服，特别是洗脸用的肥皂，用完后脸上干巴巴的，很难受，挣钱的目的之一就是改善生活、提高生活品质，这样才能更有动力，就像前世刚做生意的时候，每签一个单子，她就会奖励一下自己：一个包包或者一套护肤品......生活需要仪式感，她决定休息日带陈玉松进城，算是对他的肯定和嘉奖！

    对陈玉莲这个姐姐实在是喜欢不起来，看在血缘的份儿上，陈卫东在前一天晚上征求她的意见，“给你十块钱的预算，你想要什么？”

    陈玉莲已经听说了休息日的重大活动，暗自雀跃了好一阵，她已经快一年没进城了，听陈卫东说出来的话马上翻脸了，“老二，你什么意思？不带我是吗？”

    陈卫东正色道：“你是初三的学生，又是重读，不能耽误你的学习！需要什么我们给你带回来！”

    “你，”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怼得陈玉莲哑口无言，刚刚挥起的手又放下了，她猛然间发现陈卫东一年之间个子长了很多，快和她一般高了，说话间的眼睛是与她平视的，这让她心生畏惧。

    “如果不放心我，你可以告诉小三儿，他一定会帮你带回来。”

    “陈卫东，真有你的......”纵使心再不甘，奶奶坐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她也不敢再说什么，由于陈卫东的才干，家里生活水平提高的程度是有目共睹的，舆论已经一边倒了，她再折腾也掀不起大浪，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玉莲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冷冷地盯着陈卫东看了几秒，“嗯！”但心里那个郁闷啊！

    陈卫东跟着进到里屋，陈玉莲很警觉，“你干嘛？没完啦？”

    陈卫东很是不屑地还了一声冷哼，随手翻着炕上妈妈有限的几件衣服，不时用手掌比划着，她这次进城的主要目的是想给妈妈添置几件像样的衣服，特别是内衣，一年多了，似乎就没见她穿过内衣，她才不到四十岁啊，怎么能如此不讲究呢？要让她振奋起来先从穿着打扮入手吧，这是最直接也是见效最快的！

    “陈卫东，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陈玉莲这句话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要多刺耳有多刺耳！

    陈卫东不急不恼地回道：“是啊，彼此彼此！”

    陈玉莲气不过，右手揪住陈卫东的衣襟，左手重又挥了起来，俨然已经忘记妹妹凌厉的眼神，“我就纳闷儿了，你有什么傲气的资本？”

    陈卫东脸上温和地笑着，说出的话却不怒自威：“你现在仰仗谁吃饭、穿衣？想清楚这点，乖乖把你的手拿开！”

    这特么的，整个一个笑面虎！陈玉莲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陈玉莲，我说过，你不要作！否则没好果子吃！我从来没想和你争过什么，所以，大家最好相安无事！”陈卫东故意掸了掸姐姐抓过的地方，加重了语气：“如果你让奶奶和妈不舒服，就别怪我不客气！”

    重重地坐在台阶上，四周一片静寂，此时大部分人家都准备洗洗睡了，妈妈在西屋捣鼓着什么东西，陈卫东也懒得去过问。抬头仰望璀璨的星空，她却没了看星星的心情，暗暗自问：我到底图什么啊？在她心里，对陈家的怨恨好像在慢慢消减。当陈家的救世主...这，好像又太拔高自己吧？前世他们就一直压榨她的血汗，直到她倒地的那一刻都没放过，重生后还是同样的结局吗？

    她陷入了矛盾的境地......

    奶奶在炕上不经意地咳嗽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人这辈子，重要的是吃得下饭、睡得着觉、笑得出来，我现在知足喽！

    陈卫东仔细琢磨奶奶的话，应该说的是心态，一切顺应本心，心安才能得理！

    再次抬头，感觉自己细长的眼睛也变成了星星眼，明亮了许多。前世为陈家做牛做马，重生后更是背负一身的责任，天道轮回都是自己应该承受的，那就在承受的同时去改变，尽力做到最好，陈玉松已经改变很多，她相信陈玉莲......

    “陈卫东，你怎么还不睡啊？明天得早起呢！”

    陈卫东回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弟弟的关心，眼睛有些发酸，她暗笑自己没出息，“知道了，我去看看妈就睡！”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西屋，静静地靠在门边，隐隐听到屋内有低微的抽泣声，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是一沉。

    陈卫东小声咳嗽一下，“妈，找什么呢？该睡觉啦！”

    昏暗的灯光下，张淑敏的手里是厚厚的一叠信纸，信纸上的字已经被无声的泪水打湿，字迹模糊不清。

    毫无疑问，这是‘那个人’和妈妈之间的书信。

    陈卫东蹲在妈妈身边，从她手中拿过信纸，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的钢笔字潇洒、遒劲，和他的人一样帅气，莫非年轻时的妈妈也是颜控？

    “妈，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女儿的这句话好像彻底卸下了张淑敏心中的负累，她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柔弱，把头放在陈卫东的肩膀上，“老二，我累啊！”

    “妈，还给您留了一碗羊奶，我去热热，喝了早点睡吧！”

    张淑敏按住女儿的肩膀，“陪我坐会儿！”

    前世今生这也是陈卫东第一次与妈妈无缝连接在一起，她的手搂住妈妈的胳膊，才发现妈妈好瘦啊，如果不是骨头架子稍大一些，用皮包骨形容一点都不过分，她心疼地说：“以后多吃点儿，咱家现在有钱了。”

    张淑敏沉默着。

    “妈，”陈卫东踌躇着，“您生了我们三个，后悔吗？”

    张淑敏的肩膀抖动一下，哑着问道：“老二，你又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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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未来可期

    陈卫东抖着信纸，“这算是你们的情书吗？”

    张淑敏低头，半晌小声说：“什么情书不情书的，半辈子了，就这几张纸，还、还有错别字。”

    听到这里，陈卫东的嘴角扯了扯，他们之间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妈妈付出的更多、牺牲更大。

    “还有两年，给自己一些时间，两年后如果您还是觉得......再做决定，好吗？”

    张淑敏没有回答，她一直不明白才刚十二岁的女儿怎会有如此心智，居然可以给她排解烦忧，而且让她心服口服，“老二，你平时干嘛啊？还知道这些道理？”

    “妈，第一，我不小了，第二，我一直在看书学习，再加上我领悟能力强，就这样啦！而且，我以后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您不教我，我只好自学。”嘻嘻哈哈中陈卫东把母亲的问题搪塞过去，“这两年，您要好好生活，不要再糟践自己。”

    又是一阵沉默，陈卫东拍拍妈妈的肩膀，母女俩个现在已经一样高了，“听到了吗？为我们，更为您自己。”

    张淑敏的眼角又流出了泪水，“老二，你？”

    “回屋睡觉吧！”

    母亲是个善良、简单的女人，没有一点心机，如果晚生几十年同样会被渣男欺负...至少在陈卫东眼里，‘那个人’的行为就是前世所说的渣男。

    这一夜，陈卫东又失眠了......

    再次站在鼓楼大街上，才几个月的光景，陈卫东已经明显感觉出了变化，沿街的许多房子都挂出了招牌，卖服装的、日用杂品的，最多的是开饭馆的，她心里一动，如果把陈氏奶茶店开在这里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这里紧邻前世的小资圣地什刹海和著名的南锣鼓巷，如果能买下几间铺面...十几年后...啊，陈卫东已经看到一捆捆的钞票从天而降，稳、准、狠地砸在她的头上，那是妥妥的金馅儿饼啊，不要太美妙！

    陈玉松看着傻子一样的姐姐，拉了拉她的衣襟，“陈卫东，不去商场吗？”

    如醉如痴的陈卫东看着如织的人流、听着不时涌入耳朵的叫卖声，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陈卫东，卖不卖东西啦！”

    陈卫东收回放光的双眼，“先去商场，然后请你吃饭！”

    “我要卖五个带磁铁的铅笔盒，然后再卖......”

    陈卫东停住脚步，很是诧异：“卖这么多干嘛？你不是有吗？”

    陈玉松得意地一笑，“我和同学说好了，给他们带的，一个加一块钱。”

    这个回答颠覆了陈卫东的认知，她猛地一拍陈玉松的脑袋，“行啊！小三儿，知道搞代购啦！”

    “代购？”陈玉松胡撸着脑袋，一脸懵逼，“代购是什么东西？”

    “傻蛋！代购就是代人买东西啊！”

    傻蛋两个字好像是很亲昵的称呼，陈玉松笑了，那张胖胖的脸在陈卫东看来也顺眼了许多！

    她搂住弟弟的肩膀，陈玉松似乎还挣扎了一小下，最后由着她搂着了，“三儿，还准备代购什么？”

    “香橡皮、还有青蛙！”

    “青蛙？”陈卫东想了想，“上发条的那种？”

    “嗯，他们同意一个给我两毛钱。”陈玉松掰着手指头，“你觉得行吗？”

    没看出来啊，这小子还真有经商的天赋呢！陈卫东哈哈大笑，“三儿，太行了！”

    得到姐姐的鼓励，陈玉松也笑了，“那我以后多进城几次，就能多挣了。”

    “三儿，”陈卫东拿出了导师的派头，“这些都是小钱儿，你要往远处看，要有志向！”

    “可，”陈玉松胆怯地看了看姐姐，“古语不是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吗？还有个成语叫积少成多！”

    陈卫东被怼了回来，不过，怼得舒服、怼得心服口服。

    “三儿，有前途！我佩服你！发展下去，说不准以后你会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或者、或者...”商人现在还不时兴，“反正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明白？”

    “嗯，就像舅舅一样！”陈玉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他的认知里，舅舅就是成功的人，因为他们单位有一辆212吉普车，他外出的时候可以坐，对于陈玉松这样的少年，这是最好最直接的参照标准。

    听弟弟提到舅舅，陈卫东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嘴里吐出的话就有了别样的意思，“三儿，比舅舅还要厉害！”

    陈玉松将信将疑地抬头，“真的吗？”

    “嗯，以后你就知道了，只要好好努力，一定比舅舅厉害！”

    陈玉松拉住姐姐，指了指玩具摊，征求她的意见：“买几个玩具回去卖，行吧？”

    陈卫东在弟弟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欲望，她扫了一眼摊上的玩具，用前世的眼光看根本就是粗制滥造，可这年月不能要求太高，刚开始开放搞活，江浙一带的工厂还没建起来了，能搞到货源已经很了不起了。

    伸手在摊位上扒拉扒拉，陈卫东趴在弟弟耳边说：“给你二十块钱本钱，赚钱归你，赔了从后面的工资里扣，同意吗？”

    涉及到钱的问题，陈玉松理智地思考了两分钟，咬着嘴唇点点头，“行！我认了！”

    没想到陈玉松还有‘赌徒’的一面，他没有盲目地答应，能理智地思考值得肯定。用两分钟的时间来权衡利弊是有些仓促，可如果用孩童的标准，这应该是很慎重的表现了，能做到这点，不容易！

    陈玉松伸出双手，手心朝上，低沉地说：“拿来！”

    陈卫东把两张大团结郑重地放在陈玉松的手心，“东西你挑，价格你侃！”

    “侃？”

    陈玉松再次懵逼。

    “就是你如果要的多，让他便宜卖给你的意思。”

    “这个我知道，或者让他送我几个也行啊！”掌握了主动权的陈玉松乐颠颠地走到摊位前，仔细挑选起来。

    哦，小小年纪懂得变通、加以引导，未来可期啊！

    陈卫东站得稍远一些，这小子，值得自己在他身上下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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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问那么多干嘛

    姐弟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走进街边的饭馆，正是饭点儿，已经有八、九成的客流了。

    看着墙上的菜单，品种少得可怜，简单的木须肉、宫保鸡丁等六个热菜、家常的拍黄瓜四个凉菜。

    看着看着陈卫东笑了，韭菜炒鸡蛋居然也是热菜之一，按这标准，自己都可以开饭馆了。

    找到坐位的陈玉松大声叫着：“陈卫东，快点！我饿了！”

    这一嗓子，招来不少人看过来，有人不屑地撇嘴，陈卫东不用看也知道人家的意思，唉，鄙视链原来一直存在啊！

    轮到陈卫东点菜了，她快速地报出菜名：木须肉、京酱肉丝，十个门钉肉饼，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陈卫东的底气十足，全仗着口袋里的大团结，她的声音一落地，吃饭的人齐唰唰看向这两个土包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土包子真豪横啊，要十个门钉肉饼......

    陈卫东把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她的本意真不是想嚣张，她是真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弟弟，谁想到一不留神就有了暴发户的嘴脸了，我去！

    点的这些菜和主食，只花了不过三块四毛钱，她心里长叹一声，这钱太禁花了！

    这个时候吃饭馆是自己取餐的，陈卫东嘱咐弟弟看好东西，分两次把食物端到桌子上，“吃吧！”

    陈玉松咽着口水，看着占满半张桌子的盘子和盆，“这...都是咱们的？”

    “嗯，都说了要带你吃好吃的。”

    陈玉松先夹起一个门钉肉饼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陈卫东唯恐他噎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慢点儿，以后还会带你来的。”

    陈玉松咕噜半天咽下嘴里的肉饼，满足地说：“太好吃了！”

    “那就多吃几个，一会儿咱们再买十个带回去，给妈和奶她们！”

    陈玉松夹起第四个肉饼，表情有些尴尬，“你，不吃？”

    陈卫东笑着盛了一碗汤，“我看着你吃。”

    “那个，”陈玉松忸怩起来，“那次的事，你不记恨我吧？”

    陈卫东把碗推到弟弟面前，“喝点儿汤。”她知道陈玉松说的是去年那一天，八月的最后一天，两个人因为吃油饼打了起来，然后...然后就是不堪了，“我是姐姐，我们都要向前看！”

    陈玉松把第四个肉饼放在姐姐面前的盘子里，“那个...姐，你也吃！”

    前世今生，这是陈玉松第一次喊她姐姐，她红了眼眶，赶快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肉饼，嘟囔道：“真香！”

    有了上一次被小偷光顾的经历，这次进城，陈卫东加了十二分的小心，钱分五个地方放，买完东西，去掉饭钱，只剩下两块三毛钱，两个人的车票是六毛钱，余下的钱她买了十五个肉饼，惊掉了饭馆老板的下巴，这小丫头什么来头？花钱不眨眼啊！

    陈卫东徒留一个背影给他们，心说：姐今天让你们开开眼，别拿乡下人当土鳖！

    坐在车上陈玉松迫不及待地开口说：“姐，回家你帮我把这些玩具定定价，我明天就去卖！”

    “三儿，你太小，一个人卖东西会被人欺负，明天去三哥那边，他会手把手教你的。”

    “姐，你真棒！”

    喊过一次，姐这个字越喊越顺嘴，陈卫东听得美滋滋的，“切，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姐喜欢！”

    倒底是孩子，早上起得又早，随着汽车的摇晃，陈玉松靠着姐姐的肩膀打起了瞌睡，陈卫东自然地揽住他，突然想起了前世和养子陈琦出游的画面，那个时候陈琦也是八、九岁的样子，懒懒地赖着她，母性大发的陈卫东托住弟弟的头，让他更舒服一些。不清楚母亲的真实想法，如果真有那天，自己一定要好好地疼爱这个弟弟，她已经看到了渐渐升起的希望。

    院子的大门虚掩着，还没登上台阶，屋里的笑声已经传了出来，陈卫东心里一喜，吕良来了！

    “奶、妈、姐！”陈玉松把家里的人喊了一遍，“我们买了好多东西，好东西！”

    吕良闻声迎了出来，接过几个大网兜，眼里闪过一抹埋怨，“买这么多，不嫌累啊！这些我都能给你带。”

    陈卫东抬头一笑，“知道你忙，不想麻烦你！”

    吕良凑近几厘米，低声说：“我希望你麻烦。”

    陈卫东的脸红了，她别过头去，也用极低的声音说：“去城里不好好上学，净学些没用的。”

    “你，”

    吕良还要还嘴，被陈卫东推进屋，“你去好好和奶说话，她可想你了！”

    “可，我还没和你说话呢。”吕良感觉自己很委屈，等了快一个小时了，却被人忽视。

    陈卫东嫣然一笑，“明天一起去三哥那里，参观一下我们的生意。”

    “你别光想着挣钱，要好好读书，我那些同学都憋足了劲儿考大学呢！”

    吕良脸上焦急的神情逗笑了陈卫东，还没等她回答，奶奶先说了，“我家老二，精着呢！学习、挣钱两不误，也就你这傻小子相信她表面这套！”

    还是奶奶的话一针见血，陈卫东不爱听了，“奶，胳膊肘往外拐啦！”

    哦，这是在撒娇吗？真想扇自己一巴掌，第一次以小女子示人，也不知道是否及格。

    吕良的大眼睛在陈卫东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那，是我小瞧你啦？”

    陈卫东*突然想傲娇一下，小胸脯挺了挺，“那是！白阿姨已经说了，我要放卫星！”

    “你轻点儿，别给弄坏啦！”

    看陈玉松跺着脚大呼小叫，陈卫东皱了皱眉，“陈玉莲，你的不会少，别瞎翻！”

    说完，拿出一件蓝白条的圆领海军衫，“去，试试吧！”

    这是当前最时髦的服装之一了，陈玉莲穿上还真是好看，陈卫东心里酸了一下，谁让人家身材好呢。

    “就你这衣服，花了六块五毛钱，太贵了，你太不懂事了。”

    当着吕良的面被曾经的同盟弟弟抢白一番，陈玉莲有点下不来台了，争辩说：“那你们可以不买啊！凭什么埋怨我！”

    “行了，见好就收！”奶奶训了一句。

    陈卫东把一个纸包交给吕良，大大方方地说：“这是你的！”

    吕良莫名红了脸，“是什么？”

    陈卫东笑而不语，还是奶奶聪明，“给你就好好收着，问那么多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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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窝里斗

    “你说什么？去城里开店、卖、卖奶茶？”

    陈卫东的提议无疑是一颗炸*弹，在二十几平米的小店炸开，吕强挥手在她面前晃着，伸出两个手指头问：“这是几？”

    陈卫东被他这举动气到了，声音高了八度：“你才二呢！三哥，相信我！不然你会后悔死的。”

    “我不会后悔死，我会吓死。”吕强气哼哼地坐在马扎上，“一个月八十块钱的房租，一天什么都没卖，先欠房东两块儿多。”

    “你要有前瞻的眼光！”陈卫东耐下心来，“你不看报吗？现在政策这么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信你明天进城去转转，看看别人都在干嘛！”

    “别人干嘛我不管，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你就别这山望着那山高了，差不多得了！”

    “你就是典型的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一点追求都没有！”陈卫东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指着吕强的脑门不管不顾地说了起来。

    吕强是个耿直的人，让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小丫头指着鼻子教训，自觉下不来台，脸一下涨得通红，吼道：“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陈卫东放下手，走到门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是啊，他又不是自己的员工，自己这样说是有些过分，这个时候要慢慢引导，强扭的瓜不甜！

    屋内，吕良在小声地劝着自己的哥哥，说来说去就是替陈卫东道歉。

    陈卫东回身，“三哥，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不该用那样的口气和你说话。”

    “三哥，姐说得没错！你到城里转一圈儿，就知道了。”

    陈卫东瞪了一眼弟弟，“去，没你的事儿！”

    陈玉松不服气地说：“本来就是！井底之蛙！”

    吕强初中毕业就开始四处打零工，是家里孩子中读书最少的。井底之蛙四个字彻底激怒了他，他一步窜过来揪住陈玉松的耳朵，“胡汉三，你骂谁呢？”

    这特么的，还没怎么着呢，先窝里斗了......

    吕良和陈卫东过来拉架，“小孩子不会说话，你别计较！”

    拉扯中吕强的胳膊肘捅在了陈卫东的鼻子上，她的鼻腔有血流了出来，吕良一看也急了，冲着他哥就是一拳...全乱了！

    陈卫东拿起一个玻璃瓶子扔在地上，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声，她大声喝斥：“别闹啦！”

    吕强兄弟二人也冷静下来，“老二，没事儿吧？”

    陈卫东用手绢捂着鼻子，眉头皱了起来：“没事儿！都这么大人了，不能冷静点儿吗？还内讧！”

    吕强讪讪一笑，“我出去抽根儿烟！”

    李京华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她拿过扫帚，把地上的玻璃渣子清扫干净，又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整理到货架上，收拾停当才小声对陈卫东说：“有话不能好好说吗？让人看笑话！”

    是啊，这路边的十几家小店，就数他们的生意好，眼红的人巴不得他们出点什么事呢！

    自古以来，恨人有、笑人无好像是高等动物的天性？！

    吕良递过一杯水，体贴地说：“洗洗吧！”

    陈卫东笑笑，“流点儿鼻血不用大惊小怪的。”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门口抽烟的吕强，心里在组织词汇，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信服呢？

    吕强扔掉烟头，又伸出右脚狠狠地捻了捻，歪着脑袋看着陈卫东，“想说什么？”

    看他消了火气，陈卫东还一个灿烂的笑，“三哥，你不生我气啦？”

    吕强嘴角上扬，“知道你人小鬼大，可，有些事情要眼见为实。所以，我明天去城里看看。”

    没想到吕强脑子转得这么快，陈卫东说，“别等明天啦，你现在就去吧！今天我们看店。”

    吕强蹙了蹙眉毛，“你怎么说风说是雨啊！有那么急吗？”

    听他在犹豫，再看他的眼睛，哦，是陈玉莲一扭一扭地过来了！

    陈卫东心里嗤笑一下，“三哥，今日事今日毕！拖延症要不得！”

    “你，”吕强瞪眼了，拖延症他一定没听说过，但今日事今日毕他明白，跺跺脚朝陈玉莲走去，“你来啦！”

    陈玉莲不愧是大姐，大方地走进屋，“你们来也不叫我一声，我还能帮你们拿点东西。”

    一下子全怪罪到老二和老三的头上，让外人一听是陈卫东伙同老三在孤立她。

    陈卫东冷眼看了弟弟一眼，陈玉松还是小，直接说出了重点：“姐，我们出来的时候你还没起呢！”

    陈玉莲脸上一热，“胡说什么！”

    陈卫东拉住弟弟，“三哥，现在走还来得及，正好让老三跟着再弄点儿玩具回来，”她指了指货架上的青蛙，已经卖掉三个了，“老三还是有眼光的。”

    得到表扬，陈玉松也来了劲头，“三哥，走吧！我带路。”

    陈玉莲问道：“你们要去哪儿啊？我跟着行吗？”

    陈卫东忍不住微笑，这下吕强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进城！你想去？”

    这话问得，简直是费话！陈玉莲的眼睛已经把意思表达得那么清楚了，你还问？

    吕良开口说：“快走吧！下午三四点就能回来了。”

    陈玉莲对着吕良：“你、不去？”

    吕良呵呵一笑，“我天天在城里，不新鲜！”

    陈卫东大方地掏出二十块钱，“姐，你装好！有喜欢的就买！”

    陈玉松不甘落后，也伸出胖手，“我的呢？”

    “你的让三哥带着，省得你丢了。”

    小店里安静下来，吕良围着几个货架转了转，很是好奇，“这都是你想出来的？和城里的不一样。”

    小店的摆设完全是按照超市的模样，货架上的商品不多，也是分门别类的码放，给人的感觉很新奇、很舒服。

    “你觉得这样好吗？买东西的人可以自己选择，心情也放松！”

    “嗯！”想到两人一起逛商场受到的白眼，吕良很感慨，“你太有想法了，我自愧不如！”

    陈卫东暗笑：我这是作弊啊！不能告诉你！

    “你那么优秀，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我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陈卫东在吕良面前是很谦虚的，如果没有前世的经验，打死她也想不到这些。

    “挣钱真的不耽误你学习吗？”

    看着吕良脸的上忧色，陈卫东不想让他着急，“你放心吧！”

    “那，我两周给你写一次信好不好？”

    真懂事！把自己不好意思说的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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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说了算

    下午三点左右，陈玉松带回来的玩具售罄，销售额四十三块八毛钱！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赚了二十三块，115%的利润！

    看来什么时候都是孩子和女人的钱最好赚啊！

    感慨过后，陈卫东开始新的规划，要把玩具、幼儿图书、幼儿教育、培训等等纳入未来的商业板块，前景大好、大有可为！

    “陈卫东，是不是去城里开店就不带我了？”

    李京华已经在她边上转了半天了，一直在犹豫，看着天色不早了，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现在很能干的。”

    “京华，你还小！学生的首要任务是读书！以后，有的是时间赚钱！”

    自己在做今后五年、十年的规划，忽略了小伙伴的想法，陈卫东心里有些不忍，现在能做的只是安慰。

    李京华踌躇了一会儿，“说实话，我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还不如早点挣钱！”

    陈卫东无奈地摇头，“怎么也要读到初中毕业吧！社会发展越来越超乎我们的想像，现在不读书，以后会后悔的。”

    李京华执拗地说：“以后再说以后呗！我看见书就头疼！”

    又碰上一个倔强的人，这可如何是好？执意劝下去，她真的会以为自己要抛弃她。毕竟陈氏奶茶创业的时候李京华也出了很大的力气，按前世的说法就是原始股东，可不把她的想法扭转过来，也是不负责任的。

    陈卫东半天没言语，看着货架发愣。

    “你，真不想要我啦？”李京华的眼圈红了，“我是想和你在一起的，一辈子的那种！”

    这委屈的口气和眼神，令陈卫东感动又惭愧，她搂过李京华的肩膀，“京华，我们还这么小，要到十八岁才算成人，在这之前别想太多，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我保证！”

    眼角的泪水已经滚了下来，陈卫东替她抹去后又强调说：“奶茶的生意是我们三个的，你是股东之一，即使搬到城里，也有你一份，你听懂啦？”

    “股、东，是什么？”李京华不明白，这两上字在她的认知里很是新鲜，“就是说你还要我，等我十八岁还可以一起干？”

    “大体就是这个意思，每个月也会给你分钱，像现在一样。”

    “不干活也有钱？”这个说法实在是天大的意外，天下还有不劳而获的？

    “嗯，现在分得少点儿，以后会越来越多！”

    愣怔片刻，李京华兴奋地搂住陈卫东，“我就说吗，跟着你是最正确的选择！”

    哦，这份信任太沉重了，一定要做好才行啊！陈卫东也少有地激动，热血澎湃的感觉又来了！

    站在店门口，太阳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光晕，美丽而遥远。重生一年多了，第一次有这样的兴致看夕阳西下。路边的行人悠闲信步、愉悦、满足，这个时候的生活、工作节奏还没快起来，家家户户的条件都差不多，挣有数的工资、吃有数的粮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好像...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不知不觉间陈卫东开始遐想，前世今生的对比，有利有弊、有得有失，到底哪一种生活更好呢？

    “老二，给！”陈卫东回眸，吕良嘻笑着站在面前，手里托着一串葡萄，“我尝了，挺甜的。”

    陈卫东没有接葡萄，她打量着余晖下的吕良，下巴上已经出现了稀疏的胡须，喉结也快长成了桃心状，那双好看的大眼睛也快笑出花儿来了......

    “又傻啦？”

    陈卫东暗笑自己的花痴，伸手抻了抻他的衬衣下摆，“舒服吗？”

    “嗯，我觉得特别好！”吕良笑着，“特意换上的。”

    这件白色的棉布衬衫是陈卫东买给他的，她没选流行的的确良却中意有些土气的棉布，这才是好东西，凉爽、透气、吸汗，衬衫下摆掖在裤子里，这清清纯纯的样子，比那些所谓的流量小鲜肉顺眼百倍。

    紫葡萄塞进陈卫东的掌心，“快吃吧！”

    陈卫东挑了一颗最大的，举到吕良嘴边，“给你！”

    吕良的脸爆红了，他接过葡萄珠放进嘴里，一直哏着，腮帮子鼓鼓的，看着陈卫东：“我看着你吃！”

    哦，真的很甜！

    一颗一颗的甜葡萄送进嘴里，看着眼前人弯腰细心地清扫着地面，光线朦胧中陈卫东想道：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吧！今生一定不能再错过美好的感情...不过，好像想远了，你才十二岁啊！地球，你转得快点吧！

    手里的葡萄吃光了，陈卫东的食指放在嘴里，一脸的娇羞，眼睛追着吕良转，他不停地弯腰把乱放的商品归位，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样放就更好了！”

    抬头对上陈卫东痴痴的目光，俊脸一红，“我有什么好看的！”

    陈卫东扭脸，“切，好不好看我说了算！”

    “哦，好吧！”

    好吧，听起来要多宠溺有多宠溺！

    “天快黑了，今天早点关门吧！”吕良掩饰着自己的小心思，“我把测验的卷子给你整理了一份，跟我回去拿。”

    “什么、卷子？”陈卫东故意装傻，“高中的？”

    “嗯，”眼见小丫头还是不肯说实话，吕良直白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可以提前参加高考！”

    “这，”陈卫东吃惊不小，难道是白阿姨泄露了天机？

    “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野心？”吕良探过头，欢喜地说：“我也希望你能早点儿长大、早点儿上大学！”

    被人猜中心事的感觉太不美好，真的放了卫星也没有神秘感了，这就是枉费心机啊！

    没有必要再兜圈子了，陈卫东讪讪地拿过弹簧锁，准备锁门，嘴里问道：“一定是白阿姨说漏嘴了，唉，她可是老师啊！”

    老师是为人师表的，怎么能失信呢？

    吕良笑了，声音有些异样，称呼也由老二变成了陈卫东，“这还用说吗？你就差把它赤*果果地写在脸上啦！”

    从小到大还没这样和异性斗过嘴，陈卫东摸着滚烫的脸颊，幸好天黑了，否则还真不好回答呢，只能呵呵道：“我脸小，写不下那么多......”

    “姐，我回来啦！”陈玉松兴奋地大叫着，“又发现了好东西！”

    紧跟在后面的是吕强和陈玉莲，两个人分别提着几个大袋子，只听到吕强轻柔的话语，“回去试试，不合适过几天我去换！”

    陈卫东的眉头照例蹙了起来，姐姐一定又心安理得地不劳而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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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喷的就是你

    姐弟三人回去家中，饭菜已经摆在桌上，是张淑敏的杰作：一大盘炒西葫芦、一大盘小葱拌豆腐，四碗小米粥。

    陈玉松看来是饿及了，进门放下袋子小脏手就伸向了蒸锅，“妈，有馒头吗？”

    张淑敏打掉儿子的手，“先去洗洗，不差这两分钟。”

    灯光下张淑敏穿着女儿昨天新买的粉色套头衫，胸也挺了起来，陈卫东打趣道：“张老师，今天看着很精神啊！”

    她看出来，妈妈不但穿了新衣服，新内衣也穿上了，身姿挺拔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改观。

    张淑敏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老二，不许开妈的玩笑。”

    “妈，我是在夸你啊！是不是，小三儿，咱妈年轻了吧？”

    “嗯，”陈玉松咬了一口馒头，瞬间又吐了出来，“碱小了，酸死了！”

    笑容僵滞在妈妈脸上，她伸手掰了一块馒头送进嘴里，同样咧了咧嘴，“好像、好像是不行！”

    陈卫东闻了闻，太酸了，她飞快地说：“等几分钟，我烙两张饼，小三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儿菜！”

    不到半小时，屋里有了面香味儿，几张大饼切好摆上桌，半天没出声的奶奶说：“闻着挺香！”

    陈卫东扒出几片软软的饼芯，“奶，您尝尝，咸淡正好。”

    张淑敏坐在饭桌前，叹了一口气，“我太笨了，帮不上你！”

    陈卫东无所谓地笑笑：“这点儿事我能应付，倒是...”她的目光转向陈玉莲，“您应该关心一下姐姐，初三了还有时间出去闲逛...还收人家的东西，很不合适！”

    最后四个字，陈卫东加重了语气。

    陈玉莲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把事情点出来，被小米粥呛得真咳嗽，眼泪都出来了，“陈卫东，你别血口喷人！”

    陈卫东心里愤愤地说：我喷的就是你！

    张淑敏后知后觉地问道：“对啊，大半天你跑哪儿去了？吕老师说你的成绩下降了不少，怎么搞的？”

    张淑敏嘴里的吕老师是吕良的父亲，也是陈玉莲初三的班主任。

    “我、我，”陈玉莲低下头，一脸的委屈，“我背历史和政治背得头晕，就出去换换脑子。”

    不耍心机你会死啊？

    陈卫东咬了咬牙，嘲讽道：“是啊，你不仅换脑子，还换回来一大包不应得的东西！”

    陈玉莲坐不住了，拍了一下桌子，“陈卫东，你故意和我作对是吧？那东西也不是我主动要的，是他非要给我买！”

    奶奶冷淡的声音打炕头飘了过来，“什么东西？是谁上赶着给你买啊？”

    “是三哥，给姐买了好几件衣服，还有...”

    陈玉莲一巴掌扇在多嘴弟弟的后脑勺上，陈玉松的脸被打进了粥碗，弄了个满脸花，他气恼地说：“本来就是！”

    陈卫东冷冷地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个家里属你的东西最好、最多，不要太贪婪！”

    张淑敏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猛地站起身，“你今天去哪儿啦？”

    妈妈的脸色很少这么难看过，陈玉莲意识到今天晚上自己不会轻易地逃过审讯，小声说：“地安门，三个人一起去的。”

    “都、都买了什么？”张淑敏的声音有些发虚，“是不是很贵重？”

    她和陈国彬对第一个女儿一直关爱有加，陈玉莲也称得上是天生丽质，从小深得长辈的喜爱，没想到一直在尽力富养的女儿却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她还不满十六岁，一旦沾染了坏习气，后果不堪设想！

    刚有一丝好转的心情又阴沉了起来，她恨自己的无能和大意，眼角流下两行泪水，“你想气死我啊！”

    事已至此，陈卫东也不想再给姐姐留面子，长痛不如短痛，她提过那个大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炕上，“姐，这些花了多少钱？”

    张淑敏扒拉着衣服，捡起一件内衣，手都有些哆嗦了，“这、这也是人家买的？”

    陈玉莲自知理亏，没敢抬头，这些衣服她都很喜欢，本意没想都买，是吕强一个劲儿地说：“喜欢就买吧，进一次城不容易。三哥现在有钱了......”

    买内衣的时候，她是想自己掏钱的，她知道这个只能自己或最亲近的人来买，无奈口袋里的钱不够，当时她对吕强说是借。

    奶奶盘腿坐在炕上，“唉，不知羞耻啊！”

    陈玉莲一下子崩溃大哭，“这个是我自己的钱不够了，我借他的钱买的！你们得相信我！”

    张淑敏一巴掌打在陈玉莲的脸上，力气够大，那半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陈卫东心里都不住地啧啧两声，头一次见妈妈有如次过激的行为。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陈玉莲受此一击，哭声更响了，陈家的院子是临街的，北屋门距院门不过四十多米，这个时候又没有其它的噪音，有人从门口经过，能把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奶奶的拐棍在炕沿儿上棒了两下，“还有脸哭？你最该做的是反省！大姑娘家家的......”

    奶奶的话在陈玉莲听来格外的侮辱，她抹掉眼泪，“谁不想穿漂亮衣服、过好日子？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们现在眼里只有老二，我还不如离开这个家！”

    陈卫东过去拉住姐姐的手，“陈玉莲，我们是在就事论事，这些钱我会还给三哥的，但我提醒你，女孩子要自强、自立、自重，不要总想着手心朝上，你...”

    陈玉莲眼里露出一丝狠意，扯了扯嘴角，“你懂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张淑敏的手拧着大女儿另外半张脸，“你还不思悔改？还嘴硬？”

    “妈、妈，”陈卫东想把妈妈拉开，姐姐的脸正是最娇嫩的时候，这样拧下去又紫又青的，明天怎么见人啊！

    张淑敏也是气昏了头，“她要是这样，这学不上也罢！”

    “行啦！”

    关键时刻还是奶奶的话管用，母女三人各退一步，陈玉莲捂着脸嘤嘤哭泣，张淑敏大口喘着粗气，陈卫东冷眼旁观...陈玉松照旧往嘴里扒拉着菜，他是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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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没你那么小心眼儿

    陈卫东手里握着二十八块钱，想说的话在心里打了几遍草稿，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吕强的心思她看得出来，如果几年后他和姐姐能走在一起，是应该得到祝福的。她不确定的是姐姐，后面几年改革开放轰轰烈烈地展开，百姓富裕起来的同时也充斥着各种诱惑，姐姐能抵挡吗？她会不会伤害善良的三哥？

    如果把它当成是成年人之间的对话，吕强能接受吗？

    轻轻叩了叩大门，陈卫东走了进去。

    吕强正在院子正中洗脸，天气已经凉了，他却赤果着上身，长年体力劳动的结果就是肌肉发达，身材堪比前世的那些健身教练，陈卫东脸红了，不好意地低下头，“三哥，我找你有事！”

    在吕强的眼里，陈卫东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他大喇喇地坐在凳子上，“该说的不是都说了吗，在做买卖上我服你！转了一圈也信了，往城里搬！”他的眼皮都没抬，“还有什么可说的？”

    得，这最后的话明显是和她划清界线了，除了生意，咱俩没啥关系！

    “三哥，你、能把衣服穿上吗？”陈卫东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嗡嗡，“天凉了！”

    “哦，”吕强反应过来，边穿衣服边说：“老二，你不正常！”

    陈卫东心里说：我正常才怪呢！不单看了你的肌肉、还要以未成年的身份和你谈两性的问题，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啊！

    陈卫东把手里的钱递过去，“那个，三哥，谢谢你！这是给姐买衣服的钱，你无论如何得收下，不然，我奶、我妈不光心不安，也会觉得我姐有失体统，这、对谁都不好！”

    吕强怔怔地看着她的手，没有接，就任她在空中呆着。

    过了十几秒，陈卫东收回手，“三哥，说几句心里话你别生气。”

    吕强把手里的毛巾用力抖了抖，“你想说什么我知道！我愿意行吗？一会儿我去和奶说，你甭管了。”

    这个倔人，你去说，奶和妈更得气！

    陈卫东拦在他的面前，“三哥，我们的钱来得这么辛苦，还没到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的地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那...应该是后几年的事吧...所以这钱你必须得收下，不然，”

    “不然怎样？”吕强咄咄逼人地靠近，“你学会威胁人啦？”

    陈卫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三哥，你别误会！”

    吕强冷哼一声，“是我误会了，还是你想多了？小丫头，别以为就你聪明！”

    说完端起脸盆，一盆水哗地泼了出去，几个泥点儿溅在陈卫东的脚上。

    这......

    自己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尽管没谈过恋爱，可喜欢和爱是无法隐藏的，吕强脸上的那点情绪她不可能看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替姐姐背锅，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万一...她不想把姐姐想歪了，可有了前世的经验教训，要防患于未然啊！

    打定主意，陈卫东追在吕强的屁股后面，“三哥，无功不受禄！你也知道我奶的脾气，你就收下吧！”

    “你奶就是臭讲究！”吕强很是不屑，“有什么用啊！”

    “你，”陈卫东挺直后背，“喜欢一个人也好、疼爱一个人也罢，不能没有原则。就像孩子不能只惯着，疼爱的同时还要敲打，否则不会长久的。”

    “胡言乱语！”

    “三哥，朋友、夫妻相处不能只有一方付出，这样的关系是不对等的，付出的那一方总会有厌倦的那一天，到时候就会产生最大的隔阂，然后就...”

    叽里呱啦地说了半天，吕强是真的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陈玉莲？”

    坏了，一着急直接问了出来，陈卫东自己先尴尬起来，太沉不住气了。

    吕强的上身僵了一下，走到窗户前，敲了几下玻璃，呵呵笑了两声，“陈卫东，你让我怎么回答？就因为我给她买了几件衣服？”

    几件衣服，是妈妈月工资的百分之七十！相当于前世一个入门款LV包包了，这样的大手笔，任谁都会多想几分！

    陈卫东整理一下思绪，“三哥，第一，金额比较大，真的不合适，第二，她还是学生，不应该把心思放在穿着打扮上，第三，我们还要扩大规模，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要用在刀刃上。”

    吕强不耐烦地挥手，“有完没完？”

    陈卫东笑着伸出指头，“还有，爷爷、奶奶、爸、妈这些长辈应该排在前头吧？”

    吕强黯然地低下头，小声磨叨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卫东愣了，“三哥，你胡说什么呢！”

    吕强抬头，“你回去让她挑两件最喜欢的留下，剩下的拿到店里卖了，这下你奶不会再说什么了吧？”

    都考虑得这么周到了，还不承认喜欢，明明就是喜欢，切！

    陈卫东长出一口气，“三哥，谢谢你！”

    陈玉莲对着镜子哭丧着脸，心里郁闷无处发泄，这副尊容明天怎么去上学啊！

    陈玉莲煮了两个鸡蛋端到姐姐面前，她赌气似地说：“不吃！黄鼠狼给鸡拜年！”

    唉！陈卫东试试鸡蛋的温度，拿起来在她的脸上滚着，“你这样滚一会儿，可以消肿，不然明天怎么见人！”

    陈玉莲狐疑地看着她，“你确定管用？”

    “我还能害你不成？你是我亲姐，只要你不作，我们就是姐妹。”陈卫东淡淡地说着，“我没你那么小心眼儿！”

    陈玉松凑了过来，紧挨着陈卫东，一脸的谄媚地笑着，“姐，我今天选的东西怎么样？会卖出去吗？”

    陈卫东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胡汉三了，她摸着弟弟的头，“嗯，肯定能卖出去，一会我把价格算一下，挣的钱都归你！”

    陈玉松喜不自禁了，把头扭向陈玉莲，“姐，等我挣了钱，我给你买衣服！比今天的还好！”

    姐弟的对话妈妈全听在耳朵里，此刻的张老师侧着身子躺在炕上，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的手捂住了嘴巴，肩膀微微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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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见不散

    课间操后，陈卫东躲在树下，看着吕良亲笔书写的高一语文试卷，这字还是那么难看，不过规整了很多，一看就是很用心的，嘿嘿......

    “嗨！你就是陈卫东？跳级的小丫头？”

    陈卫东抬头，开学已经两个多月了，班上的同学她还没认全呢，跳级的目的那么明确，她没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事情上。

    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眉眼含笑地看着她，“怎么，不想搭理我？”

    陈卫东的大脑快速搜索，对这个漂亮的学姐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她亮出一口白牙，反问：“姐姐这么漂亮，怎么会注意到我啊？”

    夸赞的话谁都喜欢听，陈卫东的话也不过分，这学姐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一双丹凤眼会说话，一身军绿色的套装尤显精神，特别是浑身上下散发的亲和力和正气，让她很有好感。

    “你是咱们学校的名人啦！不光成绩好，还会做生意，这十里八村的，没人不知道。”

    这个说法是陈卫东没想到的，她掩面而笑：姐重生可不是为了出名啊！

    “漂亮姐姐，你是高中的吧？几年级？”

    女生莞尔一笑，“小丫头，嘴真甜！我叫王硕，高三的！”

    一听高三，陈卫东的两眼不由放出光来，参加高考、或者可以马上走入社会了，乘着改革的东风，肯定会大有作为，这样想着，嘴里也说了出来：“好羡慕你啊！已经成人啦！”

    王硕愣了，第一次听说羡慕长大成人，她觉得这个小丫头很有趣，笑着问：“长大有什么好羡慕的？要面临就业、复杂的人事关系、还有结婚、嫁人，想想就烦。”

    这话说得坦诚，前世自己同样面临过，逃不开躲不掉。

    陈卫东直接开口问道：“姐姐想考哪个大学啊？想学什么专业？”

    王硕脸上一红，“这话问得...我学习不好，也不喜欢读书，就想混个高中毕业证，对自己有个交待！看看找个工作或者自己干点什么......”

    自己干？这个意识很超前哎！

    “姐姐，你想干点什么？”说话的同时，陈卫东心思动了一下，莫非她是有意接近自己的？就为了奶茶生意？随即她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奶茶生意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以我们同胞的聪明才智，分分钟就可以做出来，只是现在大多数人还没有这个胆识罢了。

    “我觉得你很有头脑，想和你探讨一下。”王硕用的是探讨这个词，足以说明她的诚意。

    陈卫东也不客气，“姐姐，晚上好好聊一下行吗？”

    上课铃声响了，两人分别跑进各自的教室。这节课陈卫东开了小差，她一直在想王硕的事情，这倒是一个理想的人选，年龄、学识、心胸......

    心胸这一项她是以自己前世识人的眼光判断的。

    前世的记忆中没有王硕这个美女的印象啊，怎么才能更深一步的了解呢？没有微信、没有朋友圈，资讯不发达的年代，唉！

    “老二，上周的成绩还不错，能保持吧？”

    白秀霞的招呼惊醒了陈卫东，“白阿姨，您就放宽心！”

    “嗯！”白秀霞没有停下脚步，拿着教鞭的手抬了抬，“下降了我可不饶你！”

    陈卫东小跑着追上去，“白阿姨，您教过王硕吗？”

    “怎么？你还认识她？”

    这个时候一定要说实话，千万不能瞒着掖着，“嗯，我觉得她挺可靠的。”

    白秀霞想了想，“她人很聪明，就是学习成绩不行，想法也太多，人吗，靠得住！”

    靠得住就行！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做生意、做朋友讲究的是诚信，做不到这一点，有再多的聪明才智都不考虑！

    “谢谢白阿姨！”

    “你这丫头，又在琢磨什么？”

    “嘿嘿，好事儿！”

    “老二，给你妈买的新衣服挺好看，她人也精神多了，你自己...累不累？”

    “不~累，”陈卫东故意拉长了腔调，“她是我亲妈，怎样孝敬都是应该的。”

    王硕等在学校门口，看到陈卫东急匆匆跑出来，她迎了上去，“去哪儿说啊？”

    “哎呀姐姐，我说的是晚上。我回家还得做饭呢，做完饭我找你，你给我一个地址。”

    这个姐姐认的，还不知道人家住哪里呢！

    “农垦大院门口吧，七点？”

    “你是大院的人？”这个时候一说大院，感觉特别高大上，一般大院的子弟都是有些家庭背景的，抓住机会可以一飞冲天！

    王硕嘲讽地笑了，“这么兴奋干嘛？我父母可不是有权的人。”

    “姐姐，你想歪了，我的意思是大院的人素质都是很高的。”陈卫东为自己的囧境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她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从王硕的言谈举止就能看出来，她是有教养的人。

    “那就不见不散！”

    “好！”

    远远地看到奶奶颤颤巍巍地站在大门口，陈卫东心里一紧，“奶，有事儿？”

    奶奶脸上的皱纹荡漾开来，“接你回家，算事儿吗？”

    “奶，天凉了，您应该在屋里呆着，感冒了怎么办！”

    “唉，活了八十几年了，有些东西不看就看不到喽！”

    奶奶随手一指，“这儿，和去年不一样了，”

    奶奶手指的地方是吕良叔叔家的新房，那是给二儿子准备的婚房，比邻居家的房子高出了半米。

    “奶，那是吕叔家的，村里好多人家都在盖新房。”

    “这些看一眼少一眼，老二啊，以后陪奶奶看看吧！”

    奶奶的话中有无限的伤感，难道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近，这...自己的努力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陈卫东的心跌到了谷底，她握住奶奶微凉的手，“奶，以后日子长着呢，不急！”

    奶奶只是感慨，身体应该是正常状态的，陈卫东稍稍心安一些。

    “老二，粥我熬好了，菜也切好了，你热上馒头、炒菜，花不了几分钟。”

    “奶，以后别干了，我怕累坏您！”

    奶奶枯瘦的手指紧抓住陈卫东的胳膊，“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奶，”陈卫东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别乱说！”

    “奶会好好活着，还想看你成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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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言必行 行必果

    陈卫东把家里收拾停当，又把遗留的作业写完，给奶奶热奶的任务交待给弟弟后她就准备出门了。

    陈玉莲堵在门口，“天都黑了，你干嘛去？”

    “让开，我有事儿！”

    “你也是大姑娘了啦，这么晚还往外跑？”陈玉莲终于寻到机会，可以教训一下这个碍眼的妹妹了。

    “陈玉莲，我是正经事！”还有八分钟就七点了，陈卫东前世很讨厌不守时的人，所以她必须言而有信。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儿？非得大晚上去办？”

    陈玉莲喋喋不休的唠叨让她的耐心消失殆尽，她粗暴地推开陈玉莲，“没工夫和你磨牙！”

    随着身高的增长，陈卫东的力气也大了许多，这一推居然把陈玉莲推倒在地，她‘哎哟’一声，捂着曾经受伤的那条腿，“疼！”

    陈卫东眉头紧蹙，基本的常识她还是有的，这一下不可能伤到姐姐，一定又是在耍心机，她冷声道：“疼就上炕躺着！”

    又大声嘱咐：“三儿，把姐扶起来！”

    陈玉莲脸上的表情一定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冲出院门，陈卫东开始奔跑，风声在耳边划过，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

    农垦大院门口没人，陈卫东推开传达室的门，“大爷，您还好吧？”

    赵大爷眯缝起双眼，“丫头，找人？”

    “咦，您是算卦的吗？”

    “硕丫头给我打热水去了，你等会儿。”

    陈卫东大摇大摆地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花生扔进嘴里，“大爷，您和王硕关系很好吗？”

    “她啊，算是我徒弟吧！我教了她快五年了。”

    陈卫东听了站起来，“您教她为什么不教我？还有偏有向啊？”

    “丫头，怎么和大爷说话呢！”

    陈卫东一听这声音乐了，不用再调查、了解了，赵大爷认可的人一定没问题。

    “姐姐，你的功夫怎么样？能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吗？”陈卫东眼巴巴望着王硕，那叫一个渴望啊！

    赵大爷和王硕同时笑了起来，“小丫头，真有意思！”

    “你当这是古代啊，原子*弹都有了，还拳打脚踢的，说正事！”

    王硕把陈卫东按在椅子上，“大爷不是外人，就在这儿说，简单点。”

    “不管你想干嘛，必须得有启动资金，你有吗？”陈卫东也直接问了出来，如果王硕没有钱，后面的事情就好谈了。

    “要多少？”王硕的神色黯然下去，“很多吗？”

    “也不是，看你做什么了，现在的形势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高投入高产出！”

    陈卫东笃定的小眼神感染了王硕，她兴奋地说：“我可算遇到知音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看报，在思考，这是最好的时代，不能错过。”

    “姐姐，你到底想干嘛？”

    “唉，我就是不知道干嘛才找你的吗！你的事也是大爷告诉我的，可惜这个暑假我回老家了，不然就能和你一起干了。”王硕很是惋惜，“多好的练兵机会啊！”

    嗯，这是个明白人！

    “女人和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这个说法你同意吗？”陈卫东是试探的口气，“玩具、服装、化妆品等等。”

    “你说的化妆品是描眉画眼的东西？”

    王硕通俗的问法逗得陈卫东哈哈大笑，“姐姐，你能说得高雅一些吗？明明可以卖好价格的，让你一说拉低档次了。我们现在用的擦脸油可以说是护肤品，这些分高中低档，以后会分得更细，还有什么彩妆，慢慢来！”

    王硕就像听天书一般，“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以后你会发现，我说的只是冰山一角，世界精彩得让你想不到！”

    “丫头，我没有本钱，家里人也不会给我。”王硕低下头，“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不务正业的疯子，不理解、不支持！”

    “姐姐，你先把高中读完，余下的日子我们一起仗剑走天涯，如何？”

    陈卫东的话说得很豪气，前世创业的时候一直是单打独斗，她太渴望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读书真没意思！”王硕说完这句话突然陷入了沉默。

    “知识可以改变命运！什么时候这句话都适用！所以姐姐，你不要放弃！等以后想读了，可能时间、精力都不允许，趁现在年轻，多学一些肯定有用。”

    半天没说话的赵大爷深吸一口烟，站了起来，“其实，有些东西是在社会上学的，学校里教的好多知识在社会上根本没用！就像打仗，理论再好，也是纸上谈兵，一要都要落实到实处。”

    “大爷，姐姐还有半年就高中毕业了，不能功亏一篑，这样也对不起家长！”

    陈卫东这样说也是对王硕负责，如果她脑子一热退学了，过几天又后悔了怎办？她才十二岁，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陈卫东，我听你的。”王硕点头，“有什么现在要学的你告诉我，我提前准备。”

    陈卫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计划书，“这个你先看看，有什么好的点子我们再商量，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千万不能操之过急！”

    “这特么的...是你写的？”王硕才看了几行，就喊了出来，手也摸上了陈卫东的头，“你这个是人脑吗？太神奇了！”

    “嘿嘿，这是我通过报纸、广播、去城里考察得出来的。应该可以实行！”

    只能这样蒙混过去，总不能说自己活过一回吧，说出来，估计赵大爷这个猛人也得吓坏了......

    “暑假回老家，家里有的亲戚在给别人加工服装，加工费很便宜，好像几毛钱。”

    “哪里哪里，你老家是哪里？”

    王硕犹豫了一下，说：“是我妈的老家，浙江金华。”

    哦，江浙一带的服装、玩具、小商品应该是一直领先全国的，前世没做过这方面的生意，今生就再开拓一个全新的领域...她拍了拍王硕的肩膀，“姐，有你这个资源，我们就有了底气，寒假再回去一趟，考察一下工厂，为明年大显身手做准备？”

    “你？”

    王硕像看样校长做报告一样看着陈卫东，“确定？”

    “言必行、行必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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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由着你折腾

    入夜，伴随着西北风的嚎叫，一九七九年的最后一场雪悄然而至。

    陈卫东翻来覆去地折腾，又一次失眠。

    天刚蒙蒙亮，她坐起来穿上棉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慌！

    看看座钟，五点五十，时间尚早，外面的光亮是雪的反光。她轻手轻脚地走下台阶，雪有六七公分厚。站在院子中央，全然没有了见到雪的兴奋，只是感到寒冷。

    扫帚与地面接触，响起了‘哗啦哗啦’的声响，大门外的雪地上，一个脚印也没有，陈卫东一直扫到吕良家门口，长出一口气，身上也热乎起来。

    吕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兰拿着扫帚出来，“老二，你这丫头这么早就起来啦？”

    “婶儿，都扫完了，挺冷的，回去吧！”陈卫东缩了缩脖子，刚要转身，王兰喊住她，“等等！”

    有什么话非得大清早说吗？

    “老二，我听老三说城里的生意好做......”王兰的声音很低，“你后面还有其它打算吧？”

    “婶儿，我有事不会瞒着您的，而且，好多事儿还得向您请教呢！等放寒假了，我好好说给您听！”

    陈卫东这话说得很艺术，她知道这个年代出门买火车票、住宿之类的还要有单位介绍信，寒假的计划需要吕家的支持，王兰又是个信得过的长辈，后面的服装生意少不了王兰的参与。

    王兰也爽快，“行，有事你就来找我，能办的一定办！”

    嗯，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

    期末考试结束了，陈卫东忐忑地走进办公室，今天最后一门是代数，她感觉没有发挥好，也是自己大意，时间安排不科学，以至于可以拿分的选择题没做完，“白老师，什么时候能知道分数啊？”

    白秀霞从试卷堆里抬起头，“怎么？心里没底？”

    “有点儿？轻敌了。”

    白秀霞撇撇嘴，“回家吧！”

    “啊？”陈卫东没领会她的意思，“现在还早，我想等会儿！”

    “让你回去就回去！别妨碍我判卷！”

    陈卫东讪讪地走出校门，不时地回头，总觉得白秀霞的表情不对。

    “丫头，什么时候去金华？”

    王硕好像已经等候多时，冻得不停地跺脚，靠近口鼻的围脖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姐，你考得怎么样？”

    “我，就那样！”王硕根本不在乎成绩，她的心早就飞到暑假以后了。

    “不能毕业怎么办？”陈卫东很是担心，这个时候高中毕业证也是能力的证明啊！

    “还有好几个月呢，现在发愁有用吗？”王硕倒是想得开，“你能不能定下来，得买火车票！”

    自己把这个问题忽略了，这个时候没有高铁，买火车票要介绍信，她问王硕，“你暑假回去的时候谁给你开的介绍信？”

    “介绍信？”王硕不明白，“什么介绍信？我是和我妈一起回去的。”

    “我的姐姐，买火车票、住宿都要单位介绍信的，能再开吗？就说我们回去探亲？”

    “我试试吧！”

    “你去问介绍信的事，我回家安排一下，晚上老地方见面。”

    “行！”王硕就欣赏陈卫东这雷厉风行的劲头，说话不拖泥带水，她觉得两个人很投脾气，算是志同道合的伙伴。

    “陈卫东，放寒假了，你得把事情好好安排一下，而且马上要过年了，你更要多操心，去年办得那么好，今年还是能者多劳啊！姐信你！”

    没容陈卫东摘下围脖，陈玉莲一通BB、有理有据，让外人一听完全是把陈卫东放在很高的位置上。

    陈卫东耷拉着眼皮，声音凛冽：“你放心！该我干的一件也不会少、不该干的，多一分也休想让我付出！”

    没讨到便宜的姐姐翻了翻白眼，哼着：“德性！”

    陈卫东决定不再让步，她大声说道：“陈玉莲，我可能过几天会出一次远门，家务活由你负责，当然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奶奶！”

    “什么？你把这个家扔给我？”

    自私的人想事情的重点都是不一样的，姐姐只想到家务，奶奶却听的是‘出远门’，“老二，你又准备折腾什么？要去哪儿？一个人吗？”

    陈卫东嘿嘿笑了，“奶，放心！我会计划周全的，也有伴儿！”

    “姐，你要去哪儿？”

    陈卫东和陈玉莲同时应声，然后陈玉莲才尴尬地发现，小三儿是在和陈卫东说话，她的眼睛使劲儿瞪着弟弟，“白眼儿狼！”

    陈玉松完全无视大姐，继续说：“带上我，我能给你帮不少忙呢！”

    “三儿，家里的兔子和羊都指望你呢！妈和奶也需要你照顾，你的责任一样重大！”

    被人信任和重视的感觉太好了，陈玉松拍拍胸脯，“那你就放心地去吧！我知道你干的都是大事！”

    张淑敏带着一阵风进来，笑着问：“这么热闹？”

    陈卫东望过去，嗯，不错！她给妈妈新买了一条开司米的围巾，是大红的，妈妈拿在手里的时候一个劲儿地说太艳，不好意思，今天居然戴上了，映着整张脸都有了光彩。

    人凭衣服马凭鞍！

    奶奶说：“你看，这才像过日子啊！愁也是一天、喜也是一天，都想开点儿！”

    “奶，就您活得通透、明白！”

    “贫嘴！”

    奶奶难得高兴，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只有陈玉莲一个人默默想着心事，陈卫东轻轻叹口气，这个姐姐仍在执迷不悟！

    “丫头，是想趁着寒假出去开眼界吗？”祖孙两人在炕上躺着，奶奶先打破了静寂，“听说变了好多，应该会越来越好！”

    “奶，您支持我吗？”

    “奶奶已经是土埋到脖颈子的人啦，也帮不了你什么。小三儿每天给我念报纸，我知道你闲不住，赶上好时候了就抓住！”

    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能有如此见地，陈卫东很兴奋，一翻身坐了起来。“奶，我是这样考虑的......”

    “嗯，南方人头脑活泛，经商有道！”

    “奶，您当真觉得我行？”

    “嗯！我如果晚生几十年，可以和你一起联手啦！”

    奶奶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由着你折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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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意犹未尽

    陈卫东本着对大家、对事业负责的态度，详细写了一份计划书，她揣着这几页纸去找王兰，支书夫人的作用不容小觑！

    一九八二年八月才刚刚通过了《商标法》，经商的人还没意识到商标、品牌的重要性。

    王兰是初中毕业，对陈卫东的计划书赞不绝口，“想得太全面了！几年后的事情都有了预判，了不得！”

    陈卫东低下头，有些无地自容了，这哪里是我厉害，全因活过一次啊！前世自己摸爬滚打，无数次掉坑里、又无数次爬上来，说起来全是血泪......

    “老二，这些全能实施吗？”

    称赞归称赞，王兰对陈卫东的计划书还是持保留态度的，毕竟这是出自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手，她要慎之又慎。

    “婶儿，您给叔看看，他经常开会，对国家的政策很了解，肯定能给出特别好的建议。”

    “然后呢？”王兰追问。

    “过完年去江浙一带考察一下，如果您能同行，那是最好不过了。”

    “你等一下，我把你叔喊过来，咱们一块商量。”

    这敢情好啊，村支书那是什么...权力、地位、威严的象征啊！

    吕行义看着那几页纸，眉头蹙了起来，“二丫头，这真是你写的？”

    “嗯！”

    吕行义还是很狐疑，“你能想到这些？”

    “我每天都看报纸，了解国家大事，在农垦大院门口摆摊的时候也经常向来开会的人请教，眼界大开；还有我奶，她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啊！”为了取得支书的信任，不得已把奶奶搬出来，“奶奶也说我是做生意的料！”

    “开放搞活是不会变的，宗旨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吕行义看着王兰，“我看行！你给大家带个头，趟趟路子！”

    王兰乐了，自从听吕强说了城里的事情她就开始心动，碍于支书夫人的身份她不好出面，实际上她已经交给吕强五百块钱，算是入股，这下名正言顺了。

    养殖场可以把程素玲推出来了，这个堂嫂是外地人，一直不受大妈待见，但人家自己有骨气，分家另过后养了几百只鸡，日子过得有模有样的。

    “婶儿，鸡养好了也是一门大生意！”想想前世养鸡上市的温氏、圣农等企业，陈卫东一口气说完，“无论干什么，必须上规模，我们已经走在前头了，扩大规模是迟早的事。”

    吕行义默不作声地听着，半晌才说：“行，年后我批块儿地，以股份的形式先建一个养鸡场，程素玲就是第一任场长！”

    安宁庄第一家股份制企业有了雏形......

    “老二，”王兰低头想了一下，“能不能商量一下？”

    陈卫东理解每个人都有私心，只要这私心对生意有利，她可以接受，创业初期正是用人的时候，有了好的员工，可以以一当十，为何不接受呢？

    “婶儿，您如果有好的人选就推荐，这是咱们自己的事情，举贤不避亲！”

    陈卫东的话让王兰彻底放下包袱，“我家老大的女朋友，很能干，专门学过服装裁剪，你看......”

    “婶儿，我知道张小千，不但漂亮还聪明，”陈卫东对张小千是有印象的，印象还不错，相貌应该算是镇花级别的，否则也不会入王兰的法眼。

    “不过，咱的生意还没正式开展起来，她会不会瞧不上啊？毕竟是有风险的。”

    王兰给陈卫东倒了一杯水，把她当成了同龄人，“老二，什么事都有风险，自古以来就是钱难挣、屎难吃！”她笑了笑，“我这是话糙理不糙。现在形势这么好，我们肯定能行！”

    “婶儿，那咱们就愉快地决定啦？您是长辈，以后您多担待。”

    人马齐备，又有政策的东风，自己的商业计划有人去执行，陈卫东可以腾出大把的时间学习，前世已经做过有钱人了，高考、上大学就显得比赚钱重要多了！

    女装、童装、玩具，陈卫东在纸上写下了六个字，用力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婶儿，这就是我们以后的主攻方向，要做成北方第一品牌！就像全聚德和王致和一样有名！”

    她意犹未尽地说：“还有...还有...”她脑子里想的是房地产、酒店...等等等等，不能一下子都说出来，有些事情是要和吕良一起做的，想想就激动，最好的要留给自己......

    王兰也很兴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花生、瓜子，这是每家每户过年必备的零食，在这个年代是很宝贵的，“老二，我特愿意听你说话，再给婶儿说说。”

    陈卫东腼腆起来，“这，没什么好说的。以后的日子都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住的高楼大厦，出门有汽车，您还可以披金戴银！”

    最后一句话她是笑着说出来的，前世母亲六十岁生日的时候强烈要求陈卫东送她金镯子和金项链，母亲的说法就是上了年纪，应该金光闪闪！

    眼角莫名地笑出了泪花，她悄悄抹去。

    明天进城去，先给张老师买一条金项链！

    “老二，是不是太辛苦啦？一大家子的事都是你这个孩子在承担，不容易！”

    陈卫东站起来，“婶儿，快过年了，这一拨行情赶不上了，后面我们一起加油吧！”

    陈卫东自动转移了话题，王兰也不好再追问，爽快地回答：“好！”

    前世没在这个年纪出过远门，好像也没有春运一说，但火车票不好买应该是事实。陈卫东还想进城看看，市场每天都在变，一定要与时俱进！

    白秀霞推门进来，“听你们说得慷慨激昂的，又有大手笔？”

    王兰羡慕地看着妯娌，“这丫头不简单，谁家能娶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白秀霞装做毫不知情，“说得神乎其神的，她还能是仙女下凡不成？”

    “田螺姑娘还不行？还仙女！”王兰替陈卫东问了出来，“老四什么时候放假？”

    陈卫东自觉地低下头，小声说：“白阿姨，我先回去了。”

    她的囧态招来妯娌两人一阵窃笑......

    白秀霞说：“你的代数成绩不错，可以放心啦！”

    “嗯！”

    “这老二比她姐强百倍千倍，咱吕家有这一个就够了，可别让你家老三招惹她姐，不是一路人...”

    王兰的八卦让白秀霞惊出了声，“老三、和...陈玉莲？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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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布局

    天寒地冻、五六级的西北风裹狭着冰冷的雪渣打在脑门上，太难受了，真怀念前世出门有车的日子。

    刚过七点，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陈卫东紧了紧围脖，棉鞋的塑料底太滑了，已经摔了两跤，再摔下去，屁股真要碎成八瓣了，她嘿嘿笑着连跑带颠地来到汽车站，雪天路滑，公交车不出意外地晚点，站台上积了三十几个人。

    还不算多，陈卫东长呼一口气，这么冷的天，如果不是非出门不可，谁愿意挨冻啊！

    两个半小时后，陈卫东扣响了自家店铺的大门。

    “谁啊？”吕强哑着嗓子在里面问道，“没货了，过几天再来吧！”

    没货了？这是神马情况？出清啦？

    陈卫东欢快地喊道：“三哥，我是不是来早啦？”

    里面一阵哗啦响，大门打开，吕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你抽什么疯啊！这么冷，不老实在家呆着！”

    陈卫东探头往里看了看，调侃着：“是不方便吗？”

    吕强没听出弦外之音，“昨天快十点才关门，都没收拾呢！”

    陈卫东跺干净脚上的雪水，进到门里被眼前的景况惊呆了：大部分货架上是空的，零星摊摆着的货品要么是有瑕疵、要么就是包装破了...靠墙的高大货柜上也空了百分之五十。

    “三哥，这...这什么情况？”

    吕强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得意地说：“傻了吧？全卖光了！还有顾客预约呢，这大雪封路的，也不知道年前能不能送到货。”

    “还有什么货啊？”

    陈卫东两个多月没过来，彻底放权，这样的销售形势实在出乎她的意料，能好成这样？

    “玩具居多，还有服装、书包、南方的一些腊肉什么的，记不清了。”吕强说得很随意，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他指了指隔壁，“你先喘口气儿，一会儿带你过去看看。”

    陈卫东险些跳了起来，“你把隔壁拿下啦？”

    吕强的嘴角扯了扯，熟练点上一只烟，“还有隔壁的隔壁！”

    “三哥，”陈卫东怪罪道：“你怎么抽烟啦？哪里买的？”

    吕强很无辜地看着她，“老二，有时候太累了，抽烟可以解乏。”

    好吧，前世自己就特别讨厌烟味儿，今生就克服一下吧。看着吕强胡子拉碴的脸，的确是一脸的疲惫。

    中国人最看重的就是春节，条件好的多备年货，条件差一些的少备，但没有不备的。春节也是前世各个商家销售的旺季，特别是网购，商家都会在订单上温馨提示：春节物流延迟，请您耐心等待。

    陈卫东静静地看着吕强把烟抽完，笑嘻嘻地说：“我没看错人！你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后面会顺风顺水的。”

    吕强摆手，“先别抢着夸我，我做了好多先斩后奏的事，一会儿再慢慢和你说！”

    吕强打开隔壁的大门，陈卫东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不就是一家简朴的茶餐厅吗...中间是一个柜台，上面摆着几个保温桶、奶罐、糖罐，透明的柜子里是整齐的玻璃杯子，还有白色的瓷盘子，柜台四周是一、二、三...九张桌子...九九归一,好！桌子设计成了卡座的形式，座位是咖啡色的针织布，陈卫东伸手摸了摸，很柔软，带着一丝暖意，她恍惚有了前世的感觉。

    “三、三哥，”陈卫东觉得舌头打结，“怎么想到的？”

    吕强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看陈卫东惊喜的表情，脸上也放松了，“老二，你不怪我？”

    “这是好事啊！如果说我们是京城第二家茶餐厅，就没人敢说第一！哥，你太棒啦！你一开窍，就没我什么事啦。”

    喊得真亲！

    吕强表现很平静，嗫嚅半天才说：“老二，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是许列，他前段时间往广州跑了几趟...”

    “许列？你和他有来往？”陈卫东尽管只与许列有一面之交，但前世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了，脸上也冷了一点，“你了解他多少？”

    吕强没说话，又点上一根烟，“老二，许列很仗义、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而且，”

    “而且什么？”陈卫东抢过话头，“外面的世界如果很精彩，他被熏陶了呢？把你也带偏了怎办？广州...就是个花花世界！”

    “老二，他人不坏的，你又对他了解多少？不能太武断！”吕强扔掉烟头，“看你年纪小，不和你一般见识。反正我觉得许列是可以合作的人！”

    听着吕强的结论，陈卫东心里那个气啊！三年后就是全国范围的严打，许列，能幸免吗？

    “三哥，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谈，说说别的。”

    以陈卫东的脾气，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两个人非得发生激烈的争吵，算了，大过年的......

    “隔壁我计划开服装店，把玩具和服装分开，放在一起太乱也没重点，”吕强停顿一下，“还有就是，我想我们先不分钱，把钱都投在铺面上，如果能买下来，最好！买不下来的，争取把租期签得长一点儿，”

    “哎呀妈呀！”陈卫东太过兴奋，东北腔都冒了出来，“咱俩总算想一块儿去了！”

    吕强也有了喜色，“你，同意我的想法？”

    “三哥，这叫布局！如果可能，咱把这一条街都买下来，到时候，你就会看到人民币像长腿了一样向你奔跑过来，想像一下，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很自豪？”

    陈卫东把吕强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呆呆地看着长高了许多的丫头，不、现在不能用丫头来形容了，站在他面前的俨然就是一个指挥者，他的领导和偶像！

    “老二，我发现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有远见！”

    吕强竖起了大拇指，称呼也换成了文雅的‘女孩子’。

    陈卫东不好意思地笑笑，“三哥，经营规模扩大了，人员呢？”

    “我联系了几个同学、也和周围做生意的聊过，有几个合适的人，等放假了我们一块儿看看？”

    “行！”陈卫东痛快地答应了，又问道：“这里面有许列吧？”

    “嗯！”

    “你就那么相信他？”

    “陈卫东，我没得罪你吧？为什么对我有成见？”

    许列脚下放着三个大包袱，头上蒸腾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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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相信我的眼光

    陈卫东脸上僵住了，她看看吕强，吕强把脸扭向了一边，让她自己独自面对风尘仆仆的许列。

    “那个，许、许列，我、我有顾虑你应该能理解，况且我又没和你打过交道...”

    此时如果地上有缝儿，陈卫东会希望自己是孙悟空，能缩小钻进去。

    许列的嘴巴也不是吃素的，他开口道：“没打过交道？打几次不就知道啦？太早下结论不合适！”

    呃，陈卫东好久没有语塞的感觉了，她眨了眨眼，快速调整自己，“许列，是我太主观，对不起！”

    许列哼了一声，招呼吕强，“搬进去，我腰都快折了。”

    “这些都是什么？”陈卫东伸手扯住包袱的一角，用力拉着。

    许列一把推开她，“起开，这不是女孩子干的！”

    哟，这大帅哥还懂得怜香惜玉，与他冷酷的外表不搭啊！

    陈卫东打开卡座上的包袱，里面是一件件精美的羊毛衫，“哇，年前都能卖出去了！”

    许列淡淡地说：“挑好看的，先给自家人留几件，剩下的一会儿就挂上。”

    这个说法引起了陈卫东的好奇，她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许列瞪眼说：“很奇怪吗？自己家人自己不惦记，还指望别人惦记吗？”

    是啊，这话说得很冲，但字字在理啊！他能这样想，很难得！陈卫东对他的好感增加了一分。

    吕强拿一件红白相间的羊毛衫，在陈卫东身上比划着，嘴里还在念叨，“你现在和你姐差不多高了，这件好看！”

    陈卫东把身子躲开，当着许列的面她不好说什么，“你看着好就好！”

    许列皱了皱眉，“你穿这件不好看。”他拿过一件淡棕色，在陈卫东面前晃了晃，“这件好，显皮肤白也不俗气！你试试！”

    陈卫东摸摸鼻头，浑身不自在，“你，给我挑的？”

    “嗯，相信我的眼光！”

    陈卫东接过毛衣，开口问：“这件毛衣的成本是多少？”

    “九、十块钱吧，怎么？还要算账？不能当奖金发吗？”

    这许列的嘴巴还真是厉害，看来他已经笃定陈卫东会同意他的提议了。

    “那，我们定个标准，每人三件？”陈卫东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许列无所谓地说：“都行，反正我两件就够。”

    吕强脸红了，“可是，我家人多啊！”

    “多了按成本价买，这也很公平！”

    定好规矩，三个人开始挑毛衣，吕强五件，陈卫东三件、许列三件。

    “其实，这件粉色的也好看。”指着许列手上的毛衣，陈卫东没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

    “本来也是给你挑的！”

    许列的话音含糊不清，但陈卫东听清了，她愣了，“为什么？”

    许列把毛衣塞在她的手里，“给你就拿着，哪那么多话！”

    这就奇怪了，我们才第二次见面，没有接受你礼物的道理啊！

    “我已经有了！”

    “女孩子，多一件不好吗？”许列的眼睛瞪大了，眼里有不满还有一丝不明的情绪。

    “许列，你？”

    许列抽出一根烟，转身走了出去。

    “三哥，他什么意思啊？”

    吕强埋头挑着毛衣，答非所问，“老二，和你姐的关系缓和没？”

    “嗯，”陈卫东闷闷不乐地回了一声。

    十点钟，有人拍门，“还不开门啊？”

    吕强笑着说：“来喽！”

    店铺的门一打开，立刻涌入七八个顾客，女顾客直奔靠墙的柜台，“我要灰的和白的...”

    “哎，别挤了，等我比比！”

    陈卫东第一次见这阵势，赶紧挤到门口，伸手拦住往里挤的顾客，“大家排好队，出一个、进一个，摔倒了就不划算了，这大过年的，谁都想乐呵呵地过不是，咱们别给自己添堵，排队排队！”

    好像没有什么是一句‘大过年的’劝不住的，男男女女自觉地排好队，还不停地有人问：“我都来好几次了，今天能买上吧？”

    人家这样一问，陈卫东也不确定了，以前的盛况她没见过啊，只好陪着笑脸说：“应该应该！”

    门外还有七八个人，吕强在里面说：“外面的别排了，没货了！”

    陈卫东差点惊掉下巴，许列说是带了一百三十件回来，扣掉自留的十一件，其余一百一十九件全卖掉啦？太不可思议啦！

    这个时候的人们已经这么富裕啦？要知道刚听说一件毛衣定价三十二块钱的时候，经商多年的陈卫东都觉得太离谱了，这个价格是一个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临时工一个半月的工资啊！

    真应验了那句真理：女人的钱最好赚！

    门外的人不干了，嚷嚷起来，“大冷的天不能让我们白排啊！再找找，看有没有落下的。”

    谁过年不得穿件新衣服啊！

    陈卫东低声和他俩商量，“要不，把我们留下的拿出来？”

    许列的脸沉了下来，“不行！那是给家人的！咱不挣这个钱！”

    吕强一直没表态，他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久，吕强说：“咱们一人留一件，剩下的卖掉，也算给家人一个交待，然后用其它的东西补偿吧！”

    “行！”陈卫东举手表示同意，许列无奈地点头。

    数着一张张大团结，吕强叹道：“你这家伙的点子还真正，光羊毛衫，足足赚了快两万块了。”

    “多少？”这次是陈卫东吃惊了，才放手两个月，她一定错过了什么，“三哥，快给我讲讲。”

    吕强把许列去杭州、苏州进货的事情说了出来，陈卫东忍不住插嘴说：“不是应该去广州拿货吗？”

    “这就是我欣赏许列的地方，他把广州的衣服拿到街道工厂加工，成本降了一大截，还有玩具，好多也是......”

    许列打断吕强的话，“老三，吃饭去吧，我饿了！”

    “你的意思是玩具是许列自己设计的，拿到工厂加工？”

    吕强敲了敲她的脑门，“总算开窍了！”

    陈卫东就纳闷了，许列这人不是...否则怎么会被严打呢？

    如果他能一直规规矩矩做生意，严打就找不上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陈卫东心里很快释然，“许列，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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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傲气

    “陈卫东，你这个人挺傲气的。不过，在我们哥们儿面前没必要吧？”

    许列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儿，眼睛也眯了起来，有些不屑地看着她。

    陈卫东愣了一下，“傲气？我有吗？”

    她看着吕强，寻求救援。

    吕强只顾埋头吃饭，唔哩唔噜地说：“酸不酸啊！我只知道多挣钱、过好日子！”

    “许列，你的衣服是在哪加工的？”

    陈卫东这么问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市场，如果京城周边有合适的加工厂，就没必要去江浙一带选了，销售成本也是成本啊！

    许列垂下眼睑，“你是请教还是审问？”

    呃，自己的口气很不好吗？还是说他一直在纠结自己是个‘傲气’的人？

    陈卫东傻眼了，这才几个小时的工夫，许列在她眼里是外冷内热的人，怎么突然就冷脸了？

    “你可能误会了，”陈卫东陪着笑脸，“我计划年后去江浙一带看看工厂，如果周边有合适的，干嘛要舍近求远呢？所以，希望你指点一下。”

    “附近的服装工厂都属于公家，我找的是街道的针织厂，他们的设备比较简陋，但人老实可靠、不会偷工减料，所以，东西你也看到了，质量还不错吧？”

    陈卫东点点头，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我们投入资金，改造一下设备呢？”

    许列放下筷子，“街道小厂只有十来个人，还都是阿姨、大姐，能行？”

    “如果把这当成一项事业来干，慢慢来、肯定行！”

    许列低头沉思。

    吕强开口说：“听老二的，没错！”

    “如果，”许列还在思考，“如果我们投资设备，再选几个合适的工人，应该能做出好东西！”

    陈卫东笑了，这许列还挺有脑子，看来自己的决定很英明！

    “选人是一方面，管理很重要。年前我们几个开个会，再介绍几个人给你们认识，如何？”

    有了之前的教训，陈卫东这话说得比较婉转，起步阶段需要学习、领会的东西太多，她想给他们二人留下思考的时间，不能急于求成。

    “江浙一带还是应该去看看，南方人的观念更先进，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那边的服装面料也比较齐全，设备厂家也多，”许列的眼睛有了温度，眼角微微上扬，“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出过远门，有经验！”

    许列看看手表，“快吃，一会儿送玩具的过来。”

    陈卫东注意到许列手腕上戴的是电子表，在这个年代是稀罕物，她脱口问了出来：“这个是、走私的吧？”

    “嗯，广州那边过来的。你喜欢吗？”说着，许列摘下电子表递了过来，“喜欢就戴上！”

    陈卫东伸手拦住，“我就是问问，这个还是男人戴好看！”

    她说的是实话，这个时候的电子产品外观粗狂、只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条件所限，质量真是不敢恭维，又担心许列多想，只能这样回答。

    许列重新戴上表，“我当初想过做这个生意，可有风险、广州又太远，只好放弃了。”

    “你是个有眼光的人！”

    许列微微一笑，“原来的我，在你眼里一无是处吗？”

    陈卫东的脸红了，也笑着摆手，“不是不是，是不了解！”

    “陈卫东，我替许玲给你道歉！对不起！”

    许列近一米八的个子，他微微弯腰，很有诚意地说：“有些迟了，抱歉！”

    陈卫东慌乱地站起来，这样的许列又超出了她的认知，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呢？

    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个塑料的人偶，像...像长了头发的孙悟空。

    这难道是七龙珠里面的人物吗？

    “这是你设计的？”

    “嗯，我画的，他们做得不行，和我画得不太一样。”

    陈卫东叹道：“这个已经很好啦！现在有工艺能做到这个程度很不容易！”她晃晃手里的玩偶，“为什么画成这样？”

    许列不好意思了，“是不是难看？”

    “嗯，挺有特点的，叫什么？”

    得到陈卫东的肯定，许列娓娓道来：“我喜欢孙悟空，又觉得他挺傻的，不应该全听唐僧的，就画了个四不像。”

    “也好，免得以后有版权纠纷！”

    “你说什么？”

    许列低下头，一股汗味混合着男性特有的味道涌进了陈卫东的鼻孔，她微微偏头，“我的意思是给他取个名字，你继续画，可以出几个系列，配上不同的服装和武器，一定会大卖！”

    前世养子陈琦喜欢收集高达和圣斗士星矢，她也被熏陶了，多少了解一些，正好可以给许列出出点子。

    “起名的活儿你来吧！”

    陈卫东随口说道，“商标就叫‘列’，然后是‘列萌’系列，可以是‘列萌运动’、‘列萌四季’、甚至‘列萌吃吃吃’，”

    陈卫东越说越兴奋，“然后，你可以一直画到八十岁，哈哈哈哈！”

    这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发须皆白的老人，颤抖的手按在鼠标上，在电脑前画动漫......

    放飞天性的女孩自顾自开心地笑起来，真的活过来了！

    她想得更远，这个‘列’系列可以参考前世的盲盒，包装和制作更精致一些，再申请一个专利...同款的童装、杯子、书包等周边产品...哇哇，又一扇大门即将打开！

    “这个多少钱？”

    一个年轻妈妈指着陈卫东手里的孙悟空问价格。

    陈卫东看向许列，许列说：“六块，一共四个颜色，全卖价格是五块五。”

    “太贵了！我以为就三、四块呢！”年轻妈妈遗憾地摇头转身准备走了。

    “过年了，还不舍得给孩子买？”

    许列不轻不重的话让年轻妈妈回头，“这钱得算计着花，要不你五块五卖我一个？”

    “行，卖你了！”

    陈卫东擅自做主答应了，她挨了许列一记白眼。

    “这个成本多少？”

    “两块！”

    “我去，你是经商的天才啊！”

    有了许列的加入，这第一桶金的速度会加快许多！

    “我是个有脑子的人，就是不喜欢读书！不像他，”他指了指整理货架的吕强，“他是没脑子的。”

    吕强破口大骂，“去你大爷的！我的脑子还能让你看到！”

    由着他们二人说笑，陈卫东走出店门，对面的百货商场更是热闹，她要去完成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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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想追上你

    黄金柜台前没几个客人，陈卫东从容地走过去，朗声说道：“你好！请帮我拿几条项链看看！”

    售货员看看这个乡下小姑娘，嘴角快撇到后脑勺了，“你知道黄金多少钱一克吗？”

    “二十四，怎么，你是觉得我买不起？”

    售货员愣了愣，好大的口气，她想逗逗这个小姑娘，“你有多少钱啊？”

    陈卫东不想再废话，低头看着柜台里面的饰品，这年头，首饰的款式比较少，她指着一条水波纹的项链说：“我要这个！”

    “你真买？”售货员的嘴巴张得老大，“你家大人知道吗？”

    “我就是我家大人！”

    陈卫东的淡定吓到了售货员，她转身走到后面，一会儿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出来：“小姑娘，是你要买黄金？”

    这什么情况？自己被当作怀疑对象啦？

    “是，送给母亲的礼物！”

    这气势也是没谁了......

    “难道买个首饰还要介绍信吗？”陈卫东又笑着调侃，“尽个孝心这么难？”

    “小姑娘，这是一笔巨款！你真能做主？”

    “嗯，三百多块钱吧？包起来！”

    陈卫东把大团结数好放在柜台上，“你们再数一遍，别错了。”

    边上只看不买的客人震惊了，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陈卫东充耳不闻，戳了戳柜台玻璃，“再要一对小耳环！”

    买这对耳环是临时起意，她想送给奶奶，她现在特别喜欢看奶奶笑，笑一笑十年少！能多笑一天都好啊！

    在商场里转了转，一团团枣红色的毛线吸引了她的目光，过年了，给吕良亲手织一件毛衣应该是极好的，唯一定制款......

    “老二，你怎么在这里？”

    循着声音望过去，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是商场里温度高还是吕良太过兴奋，他的脸通红，上下打量着她，“嗯，长高了不少！”

    陈卫东也是同样的红脸蛋儿，“你放假啦？考得怎么样？”

    吕良紧蹙眉头，“我每天够紧张的了，你能说点轻松的吗？”

    “学生的主要任务不是学习吗？”陈卫东俏皮地反问，“我关心的是正事儿！”

    吕良伸手要接她手里的袋子，“我帮你拿！”

    陈卫东下意识地把袋子挪到身后，“不沉，不用！”赶快转移话题：“你来干嘛？”

    “快过年啦，买点东西！”

    “哦，想买什么？我付钱！”陈卫东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别给我省着！”

    吕良嘻笑着：“看看你，像个小地主婆！”

    陈卫东欺身过来，‘恶狠狠’地说：“我是小地主，不是婆！”

    哦，斗嘴的感觉太好啦！

    “我三哥在你的带领下发家致富，他最近老给我钱，我都不好意思要了。”

    陈卫东霸气地说：“挣钱就是为了花的，不花那是守财奴！”

    吕良趴在她的耳边小声问：“你们到底挣了多少钱？”

    “嘿嘿，保密！”

    两人争执半天，陈卫东坚决拒绝了吕良的礼物，最后他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有钱，可总得让我表表心意吧！”

    陈卫东说：“好吧，你给我买红虾酥（一种酥糖），我们一起吃！”

    “真拿你没办法！”

    又是这宠溺的口气，陈卫东甜滋滋地笑了。

    “什么时候回家啊？”这是陈卫东最关心的问题。

    “再等三、四天吧，姑姑给我找了外校的试卷，做完了就回！”

    陈卫东不再掩饰失望的心情，“这么久啊！”

    吕良摸摸她已经长长的头发，“很快的，你要乖乖的！”

    这都什么啊！真把自己当成孩子啦？陈卫东打掉吕良的手，“我已经是大人啦！”

    “真希望你还是那个小丫头！”

    可是，我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啊！早点和你肩并肩！

    陈卫东的眼睛眨了眨，里面仿佛有星星一般，吕良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愣怔，“老、老二，你好像变好看啦......”

    “笨！那是我本来就漂亮！”

    吕良憨厚地一笑，“嗯！”

    红虾酥吃在嘴里，酥酥的、甜甜的，陈卫东前所未有的满足。

    许列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有说有笑的二人，闷声问吕强，“你家老四和陈卫东很熟吗？”

    “他俩？三岁就认识，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许列的眼神莫名暗淡下去，幽幽吐出一句无力的话：“小屁孩儿，懂什么！”

    陈卫东抓了一把红虾酥放在小桌上，“吃糖！”

    吕良和许列打个招呼，又对自家哥哥说：“我送她去车站，回来再找你！”

    这名话听在陈卫东的耳朵里很受用，这个年代男女朋友之间好像是不称呼名字的，用“他、她‘代替。她的脸涨红了，最近好像特别容易脸红，真的长大啦......

    马路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这个时候也没有撒融雪剂一说，不时能看到摔倒的行人。

    吕良自然地牵住陈卫东的手，她低头看着，如果不是天冷，真想摘掉又厚又蠢的棉手套，太...碍事了！

    陈卫东脚下一滑，身子不由靠向了吕良，他同样低头，眉头却是皱的，“你都有钱了，也不舍得给自己买一双新棉鞋，这又是陈玉莲剩下的吧？”

    陈卫东不在乎地笑笑，“能穿就先穿着！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想得很远，除了大展宏图更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情，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不会太久。

    “我想暑假试试能不能直接上初三，如果梦想成真，我想要个奖励！”陈卫东的脸上露出了小女子的娇羞，“行吗？”

    吕良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能不吓人吗？像火箭似的。”

    “哈哈哈哈，瞧你这点儿胆子！”

    吕良拍拍屁股上的雪块儿，“老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图什么？”

    陈卫东微微抬头，头顶快到吕良的鼻子了，这才发现，他的个子好像又高了，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我想追上你！”

    吕良咧了咧嘴，给了她一记摸头杀，“我就在这里，不用你追！”

    陈卫东心里笑着，这傻小子把我的话理解错了，她想了想，“我说的是在学业上追上你，不是那个...那...什么追！”

    “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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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提前二十年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走走停停，二十公里的路走了一个半小时，距离终点站不到一公里，汽车抛锚了。

    冬天天黑的早，又刮着五六级的西北风，真冷啊！

    土路上又是雪又是冰，棉鞋底子滑得厉害，陈卫东不敢迈大步，已经摔过一个跟头了，她可不想再来一个，万一摔坏了，伤不起！

    此时的道路是没有路灯的，她看了看身边同行的人越来越少，心里有些打鼓。这个时候资讯不发达，信息传播速度有限，一些恶劣的事情听得也少，有了前世的经验，她再次放慢步伐，眼睛瞪大、耳朵也竖起来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走着走着，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沙沙沙......

    陈卫东把肩上的袋子紧了紧，太不方便了，回去得画几款双肩背包，年后找个加工厂，新产品又诞生了，一定会大卖！

    一个黑点越来越近，陈卫东警惕地四下看看，还好，再无其它人。

    黑点移动的速度好像很快，十几秒后就听到了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走得很急......

    这个时候还有人进城吗？

    黑点靠近了，“姐，是你吗？”

    只一瞬，陈卫东的热泪挂满了脸颊，“三儿，是我！”

    陈玉松大口喘着气，“天黑得早，你就不知道早点儿回来？奶和妈可着急了。”

    “是、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啦！”

    前世一直低眉顺眼地生活，家人的关爱对她来说是奢侈品，弟弟的几句话表明了她现在的份量，认可也是一种压力啊！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陈玉松接过她肩上的袋子，“我背吧！我是男子汉！”

    陈卫东摸了摸弟弟冰凉的脸蛋儿，“怎么不戴围脖？”

    陈玉松的身高快赶上姐姐了，他走了两步，轻飘飘地回答：“男人，不应该这么矫情的。”

    陈卫东使劲眨了眨双眼，弟弟的言行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也许，男孩真的可以一夜之间长大。

    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随着陈玉松的喊叫，张淑敏快步走出屋门，“老二，你可回来啦！”

    “妈，公交车坏了，只能走着。”

    “以后不能再一个人去了，不安全！”

    有了之前母女二人的交谈，张淑敏貌似看开了一些，脸上偶尔会有笑容，话也说得多了。

    “妈，以后不会让你们担心了。”陈卫东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奶奶坐在炕沿边，“老二，你也是大姑娘了，出门在外得小心！”

    陈卫东放下背包，把双手放在奶奶的手心里，娇声说：“奶，给我捂捂手！”

    奶奶直接把她的手放在胸口处，“我的好孙女！”

    陈玉莲讪讪地说：“奶，这回能吃饭了吧？”

    陈卫东回头：“啊？你们还没吃饭？”

    陈玉莲委屈地说：“奶和妈说必须等你一起吃，你再不回来，我们就饿死了......”

    “闭嘴！张口闭口说死，少吃一顿能死？你就欠饿！”奶奶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严厉，“热热剩饭就累着你啦？”

    马上过年了，陈卫东可不想家里再出现什么不和谐的音符，弟弟懂事了，妈妈的精神状态也好转了，得维持下去，家和才能万事兴！

    “奶，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不用等我。热来热去的多麻烦！”

    陈玉莲却不买帐，小声嘀咕着：“少装好人！”

    “唉...陈玉莲，我是应该夸你聪明呢还是你真聪明？”陈卫东摇头，“吃饭吧，我也饿了！”

    ......

    “你这丫头，疯了吗？”

    张淑敏嘴里说着气愤、埋怨的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陈卫东手里亮闪闪的项链，看来，任何时候女人对首饰的抵抗力都是低下的。

    张淑敏再迟钝，黄金的价格她还是了解的，这个时候十八K金很少，彩金就更没几个人知道了，买首饰首选黄金。这条项链差不多要半年的工资啊，她不惊讶就不正常了。

    “妈，咱生活好了，我们也慢慢长大了，您现在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她把项链在母亲颈前比了比，“看，衬得您更漂亮了。”

    张淑敏低下头，四十岁的人被女儿如此关爱、照顾，她觉得自己很失败，“我、我不配！”

    “妈，您是我们三个的母亲，”陈卫东心急地喊道：“生孩子是最疼的，您在鬼门关走了三回，怎么不配啦？”

    奶奶轻咳一声，“给你买你就收，这是孩子的心！”

    “这，得花好多钱呢！咱家还没...”

    陈卫东截住母亲的话，霸气地说：“我当家、我管钱，我说了算！”

    奶奶笑了，“看把我孙女能的！”

    张淑敏戴着项链在镜子面前左右看着，脸上一片通红，“老二，这就跟做梦一样，提前二十年享受了儿女的孝敬......”

    陈卫东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对小巧的金耳环，“奶，您的耳朵也不能空着啊！我给您戴上！”

    奶奶眯着眼睛打量着她手里的小物，瘪着嘴，“嗯！”

    陈玉莲揣着双手，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怎地自己就被忽视、被冷落，不值一提了？

    “那个陈卫东，有、没有我的？”

    自小拔尖惯了，还得为自己争取一下，不争怎么知道行不行呢？万一有呢？

    陈卫东也是佩服姐姐不抛弃不放弃的劲头，朗声说：“少不了你的。”心里却说，“我不给某人也会给的，先把你的嘴堵上！”

    她拿出那件粉色的羊毛衫，“本来想多留两件，买的人太多了，留不住。”

    这件毛衣的价格和金项链、金耳环比起来天壤之别，陈玉莲心里那个失落啊，聊胜于无吧！

    她悻悻地接过毛衣，转身去了里屋。

    陈卫东抱歉地对弟弟说：“三儿，没有你的，回头给你压岁钱吧！”

    陈玉松满不在乎，“我是男人，不需要这些！”

    这小子，一下子懂事得离谱了！

    奶奶摸着耳环，欣慰地说：“没想到我们陈家会有这样的情景，丫头，奶奶死也瞑目啦！”

    “奶，您刚才还说不许再说这个字了，怎么自己又说起来啦？”

    “哦，老糊涂啦！”

    陈卫东搂着奶奶的脖子，“那您就一直糊涂到一百岁！”

    陈玉莲撩开门帘，嘴里满是埋怨，“陈卫东，这粉色我穿不好看，你给我换一件红的吧！”

    陈卫东嘻笑：“真没了，想穿红的...明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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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母凭女贵

    腊月二十八，年货已经准备齐全，肉鱼比去年还要丰富，辛苦一年，好好过几天舒服的日子喽......

    院门外，“陈卫东、陈卫东......”

    陈卫东擦干净双手，透过玻璃看到堂姐陈玉萍冲她招手。自从去年大年三十和大爷、大妈发生言语冲突之后，除了堂嫂程素玲之外，两家基本上没了来往，这马上又是年三十了，她来干嘛？

    “姐，进来说话。”陈卫东迎出去，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老二，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陈玉萍长她六岁，过了年就要参加高考，前世是陈家第一个大学生，陈卫东记得很清楚，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大爷和大妈把炫耀发挥到了极致......

    “什么话？”

    陈卫东想不明白，两家的大人都不来往了，大爷做为奶奶的大儿子，已经一年没有来看亲妈了，生活费也是指派孩子三个月送一次，她不知道堂姐突然过来能有什么话说。

    “我和张小千是好朋友...”陈玉莲故意说了半句话，她相信以陈卫东的聪明，马上猜到她的来意。

    “所以呢？”陈卫东呲着牙问，她想看看堂姐如何开口，讲真，她对大爷一家人真是无感。

    “咳咳，”陈玉萍清了清嗓子，“你现在是这十里八村的名人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不是？所以，老二，我也想加入！”

    陈卫东嗤笑一声，“姐，你来这里，你妈知道吗？你爸批准啦？你最好想清楚，别到时候他们过来怪罪，我可担不起！”

    陈玉萍咬着嘴唇，沉吟半晌，缓缓说道：“老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为人父母也都是自私的。就像奶奶，对几个子女也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不是？以后你应该就明白了，所以，我们之间说话没必要夹枪带棒的。”

    她的眼睛看着陈卫东，似在思考又似在等着回答，眼光澄澈、坦诚。

    前世父母、奶奶对自己的态度和行为，重生后的经历，无疑都在论证陈玉萍的话。堂姐前世也算是个成功的女人，只是一念之差才......自己刚刚的说法不过是逞口舌之快，至此，陈卫东笑了，“姐，你是干大事的人，现在考虑的应该是如何读好大学而不是挣钱！”

    “老二，每个人对自己的规划是不一样的，我有自己的打算。”

    这话对陈卫东有所触动，现在这个时候能有如此理智当属不易，堂姐是读过书的人，也善于思考和总结，有她加入当然很好，可大学是一定要读啊！再过十几二十年，变化是翻天覆地的，她不能让眼前的景色迷住堂姐的双眼！

    “姐，你先安心参加高考，等有最终结果我们再说好吗？而且，我有预感，读了大学，你会有更广阔的天空，那才是你的世界！”

    陈玉萍很少与叔叔家的两个妹妹说话，今天是说话最多、也是让她震惊的一次，陈卫东的思维和谈吐超出了她的预估，她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妹妹，小小年纪能有号召力和超前意识，名声在外也就不足为奇了。

    “老二，你会去读大学吗？”

    “读啊！必须读！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啊！以后是知识爆*炸、信息爆*炸的时代，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所以姐，你信我一次，认真地去读大学，以后挣钱的机会多着呢！”

    听着陈卫东巴拉巴拉地说，陈玉萍很是惊愕，“你这小丫头，哪儿来的这些理论？大家不都想着趁这股风挣钱吗？你却劝我读书上大学？”

    “你是我姐，我们好歹是有些血缘的，我会害你吗？如果，”陈卫东好像想到了什么，“我是说如果，你考不上大学，我们再议，好吗？不差这几个月。”

    张淑敏走出院门，“老二，还有好多没收拾呢，说起来没完啦？”

    张淑敏看向陈玉萍的眼光十分的不友好，也十分的嫌弃，她的反射弧再长，也猜到了陈玉萍的意图，说出的话自然带刺。

    陈卫东不想堂姐难堪，推了她一把，“姐，回头咱们再说，不急的。”

    “淑敏、老二，”

    听到这么热络的招呼，张淑敏、陈卫东母女同时皱起了眉头，是三姑陈国新、四姑陈国蓉。

    今年的春节似乎要比去年热闹一些啊！

    陈卫东心里冷笑了一声，尽管是重生，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来自亲人间的市侩时，还是觉得莫名地讽刺...好吧，就让我从现在开始习惯。

    扫了一眼两位姑姑手里的大包小包，她淡淡一笑，“三姑、四姑，正月初二回娘家，您二位来早了吧？”

    领教过陈卫东嘴巴的厉害，两位姑姑对视一下，三姑率先说：“老二，今天正好有空，就约着一起来了。”说着，抬了抬手，“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接一下，挺沉的呢！”

    唉，抬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奶奶的亲生女儿、自己的亲姑姑，陈卫东接过一个大袋子，是有些分量，开口说：“姑，来就来呗，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都有！”

    三姑脸上有些抹不开了，嘴角不自然地扯扯，“拜年哪有空手的？何况你们把老太太照顾得这么好，我们谢还来不及呢！”

    陈卫东冷下脸，“她是我奶，我们照顾是天经地义。倒是两位姑姑，真忙啊......”

    四姑陈国蓉的脾气要爆一些，听了侄女的嘲讽，眼睛瞪了起来，“老二，家里还有大人，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四姑，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们要是来看奶，她老人家高兴，那我欢迎，如果是给我家添堵或者别的，那我也不会客气。”

    陈卫东说完转身走进了院子，这话里话外，直接称呼你们，连尊称都省了，两位姑姑站在大门口，把怨气撒在了张淑敏的身上，“你还是老师呢，怎么管教的！”

    张淑敏身上的刺也竖了起来，“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怎么教，不用你们评判，进来吗？不进我就关门啦！”

    两位姑姑呆愣住了，这又蠢又闷的女人也母凭女贵啦？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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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这儿没你的事

    不等两位姑姑开口，陈卫东主动说：“我家经济条件改善了，爸也快回来了，两位姑姑如果想看奶奶，随时可以来，零花钱就不用给了，奶奶现在很富裕。”

    三姑家有四个孩子、四姑家有两个孩子，六个孩子中除了在上学的两个，有三个在打零工。以陈卫东的猜测，两位姑姑兴师动众地年前拜年，也是动的和陈玉萍一样的心思，因为她已经名声在外了，三姑之前来过两次，对奶奶的吃穿用度很是诧异，也毫不掩饰心里的羡慕，要说她们只是来拜年，谁信呢！

    先把她们的嘴堵上再说。

    这话在两位姑姑听来格外地扎耳朵，三姑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扭动腰身。

    四姑没忍住大声吼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阴阳怪调的，我们大人还没说什么呢！”

    三姑朝四姑使了个眼色，似有不满，四姑不服气地闭上嘴，眼睛看着张淑敏，责备的意味很明显。

    人老成精，奶奶自然知道自己的两个女儿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有心帮衬几句又实在说不出口。去年的事情她知道孙女和儿媳妇一直耿耿于怀，这一年孙女的辛苦付出老太太全看在眼里，不能辜负了小小的人啊！

    “老三、老四，吃了饭再走吧！老二的手艺很好！保你们满意！”奶奶说完朝着陈卫东挥手，“麻溜儿地准备饭吧！大过年的。”

    陈卫东明白奶奶定了调调：过完饭走人！

    奶奶向着自己，陈卫东心里自然欢喜，她赶快应着：“三姑、四姑，鱼、肉都是现成的，很快就好！”

    张淑敏是铁了心不奉陪了，她把茶壶、茶碗放在桌上，淡淡地说：“喝茶吧！”然后，眼皮不抬地走回里屋，放下了门帘。

    这个时候的房子毫无隔音可言，随便说点什么，家里的人都能听个一二，母女三人也不可能咬耳朵，陈国新、陈国蓉两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在相互埋怨，奶奶在炕沿边半闭着眼睛，也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几分钟过去了，两杯茶水下肚，还是爆脾气的陈国蓉先说话了，“妈，这老二真是能干，小小年纪还会做买卖了。可她得上学不是？这买卖得交给自家人才行，外人怎么也是外人，万一被人坑了，心血就费了。”

    “切，还学会拐弯抹角了。”陈卫东暗自冷笑，“这时候说什么外人、内人的，还全是为我好...”

    奶奶没说话，依然坐着，两只三寸金莲小幅度地晃着。

    屋里安静下来，只偶尔有跐溜跐溜的喝水声响过。

    陈卫东咬着嘴唇，有些得意地嘴角上扬。

    三姑的声音比较低，她比四姑有心眼：“妈，老二这丫头当真这么能干？外面传的那些都是她弄的...还是有什么人帮她？那帮她的人可靠吗？”

    半晌没听到奶奶搭腔，三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妈，这老二也算是大姑娘了，做买卖、免不了在外面接触人，万一...这人多嘴杂的，那她以后怎办呢？”

    听听、听听，说的全是长辈的肺腑之言，关爱之情多么浓啊！陈卫东银牙紧咬、双眼圆睁，恨不得冲过去大声质问一二。

    “老二知道自己干什么，她心里有谱儿，挣钱、学习两不耽误，是我这孙辈中最有出息的。”

    奶奶轻飘飘说了出来，然后还哼了两声，以表达对两个女儿的不满，也恨她们曾经约等于落井下石的行为，自己这几句话既向孙女表明态度和立场，也委婉拒绝了女儿后面可能会提出的不情之请。

    陈卫东在心里给奶奶点赞。

    陈国蓉按捺不住了，拉着老太太的手，“妈，说了半天，您怎么还不明白啊？我们这是，”

    “你们是想锦上添花？”奶奶嘿嘿干笑两声，“不是我说你俩，雪中送碳的事为什么不干？”

    三姑、四姑都不傻，自然听出老太太话里的意思，陈国蓉抢先说：“妈，我们可都是您的亲闺女，那几个也是您的亲外孙，都是您看着长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陈国新瞪了瞪妹妹，“妈，我们也是担心老二年纪小，心智不成熟，现在的社会可比前两年复杂多了......”

    “嗯，我这个孙女，别人骗不了她！”这句话奶奶提高了嗓门，“是吧，老二！”

    陈卫东高声答应：“奶，就您明白！”

    祖孙俩个一唱一和，张淑敏在里屋捂着嘴偷偷乐开了，只剩下陈国新、陈国蓉两姐妹干瞪眼。

    “妈，这淑敏管不好自家闺女，您得管好孙女，那关系到我们陈家的名声和...”

    陈国蓉没仔细过脑子就开始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面她是真没想好怎么措词，陈卫东的嘴皮子厉害，今天又感觉张淑敏也好像脱胎换骨一般，这母女绑在一起，还真不好对付。

    ‘陈家的名声’几个字刺激了陈卫东，她走出小厨房，站在两个姑姑面前，“四姑，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陈家的名声？陈家的名声现在和你的关系大吗？想想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有什么资格拿陈家的名声来说事儿？”

    陈卫东的语气不卑不亢，看向两个姑姑的眼光自然充满了鄙夷，这份淡定、从容让陈国新心里一凛，暗想：“小丫头真厉害！”

    奶奶哼着：“老二，饭做好啦？这儿没你的事！”

    奶奶懂她，这个面子必须给，再怎么说两个姑姑也是长辈，陈卫东忍下心中的情绪，“再等十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想说的话说不出来，留下来吃饭似乎也变成了一件难受的事，两个姑姑站起来，瞟了一眼带过来的礼物，四姑又直挺挺地坐下了，“妈，其实您不知道，您的几个外孙都没有正经工作，这四处打零工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奶奶摇头，“好多人不都是干这个吗？报纸上也说了什么开放搞活的，让我看这是大形势！”

    陈卫东听着又笑了，奶奶还真与时俱进，只不过把趋势改成了形势，不过，这么说也没毛病！

    肉菜端上桌，陈卫东刚要招呼两个姑姑吃饭，陈玉松一脸喜色地跑进来，“姐，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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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碎碎平安

    陈卫东笑笑，“三儿，回来得正好！一起陪姑吃饭！”

    陈国蓉看着红光满面的陈玉松，心里真是羡慕、嫉妒...还有一点点的恨吧...是从进门看到张淑敏脖子上亮闪闪的金项链和老妈耳朵上的金耳环开始的，这一家人的气色怎么都这么好呢？老妈的脸色也是红润的，说不嫉妒那是违心的，她开口问陈玉松：“小三儿，什么光啦？难道你也在做买卖？”

    突然有了可炫耀的对象，陈玉松得意地说：“那当然，我都挣了快一百块钱了，还准备给奶压岁钱呢！”

    陈国蓉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一百块...自己三个月的工资，这十岁的孩子？

    她再次开口，“小三儿，你这么能干？卖什么？给姑说说，让姑开开眼！”

    “青蛙、小飞机、汽车、铅笔盒......”

    陈玉松掰着手指头在数，陈卫东轻声说：“姑，你直接问我不就得了吗？小三儿说不清楚！”

    陈国蓉讪笑，“嗨，我就逗逗他，一百多？抢钱呢！谁信啊！”

    “我说的是真的，三哥可以作证！”陈玉松很不服气，他不允许别人诬蔑他、轻视他。

    “什么三哥？谁的三哥？”陈国新脑子转得快，抓住重点，她猛然间意识到，一年的工夫，好像错过了很多......

    陈卫东说：“吕家三哥，像我们的亲哥哥一样！一起做生意，人也很可靠！奶和妈都认可这个人！”

    陈卫东直接把奶奶抬了出来，老太太认可的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前世受委屈、挨欺负，本已对世态炎凉看淡了，不在乎了，可今生不一样啊！要担负的太多，要维护得也太多，她不能再像驼鸟了。

    “再好也是外人！”陈国蓉趁机切入正题，“不像你的表哥们，知根知底的，亲戚间也好说话，有钱大家一起赚！”

    “四姑，做生意都是先说有风险大家一起担，然后才是有钱一起赚。不能光想着赚钱，得先想着赔！”

    陈卫东一边盛饭一边说着话，她心里在寻思，这两个姑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自己人小言轻，得奶奶发话才行。

    张淑敏在一旁插话说：“做买卖、挣钱没那么容易！你们别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吃不了那份苦就别想挣那份钱！我都替老二累得慌！”

    “淑敏！她那几个表哥也是能吃苦的，没问题！”

    什么就没问题？说得好像已经开始合作了。

    陈卫东看了妈妈一眼，她无意中帮了外人一把，这妈妈的智商真是让人堪忧。

    “三姑、四姑，”陈卫东的声音平缓而冷淡，“我们也是刚起步，用不了那么多人手。如果表哥们也想做生意，我可以帮他们出谋划策，也可以帮他们找一些产品。”

    陈国蓉再笨也听明白了，急得站了起来：“老二，你这是把自己的哥哥们往外推啊！他们在你眼里还不如外人吗？”

    陈卫东无奈地苦笑，“姑，我们是做买卖，不是串亲戚，家里人太多不好管，也影响关系。所以，我们当初说好了，谁也不用自家人。”

    陈卫东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也彻底得罪了两个姑姑，陈国蓉怒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在长辈面前摆什么谱儿啊！好像你的买卖做得多大似的，我们不是在求你，是在帮你！不识好歹的东西！”

    陈卫东这下真的只剩下冷笑了，“姑，我不识好歹也好，不自量力也罢，与你们无关！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请你们好好陪奶奶吃顿饭！让她老人家开心一点儿，这是做儿女最大的孝道！”

    说完这一长串话，陈卫东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里屋，她心里很平静，没了刚刚的气恼，她只是想静一静，对两个姑姑的记忆很淡，也不愿去回想，亲情在利益面前真的很廉价......

    外屋一片静寂，只有筷子和盘碗碰撞的声音，两个姑姑一定是食不知味吧！

    陈玉莲今天很安静，小声说：“奶，猪肉炖得特别烂，您多吃两块。”

    “嗯！”

    “姐的手艺就是好，我都吃了两碗饭了。”

    “看你都肥成什么样了，还吃？让人叫胡汉三好听是吗？”

    这是四姑的声音，怨气够重的。

    张淑敏不满地说：“四姐你拿孩子撒什么气啊？好好陪妈吃饭不行吗？”

    奶奶把筷子扔在桌上，“不吃了，该走的就走吧！”

    陈卫东一听，这可不行！不能让奶奶动气，她走出来，“奶，不急！我还给姑准备了回礼，你们慢慢吃。”

    陈卫东估算了一下两位姑姑带来的东西，她决定两倍奉还，把她们的嘴堵得死死的，再也张不开，不留任何余地！

    排骨、带鱼还有从城里买回的桔子，装满两个口袋，想了想，又各装了两小袋红虾酥，嘿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样最好！

    奶奶就像陈卫东肚里的蛔虫（这样说奶奶实在是大不敬），面对她嗔怪的眼神，陈卫东呲牙一笑，绕到奶奶身后，搂住她的脖子，“奶，您健康就好！姑姑们也会放心！”

    陈国新不耐地说：“老二，你也不用和我们耍心眼儿，以后的路长着呢，总得给自己留点儿后手吧？凡事不能做绝！”

    张淑敏很严厉地说：“三姐，我家老二的原则就是人敬她一尺，她还人一丈！你们还是国彬的亲姐姐呢，他出事后你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是谁先把事做绝的？”

    说着说着要吵起来，陈卫东赶紧打圆场，“妈，您别这样说，姑姑有她们的难处，我们要理解。人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再说了，真帮了我们，就是欠下天大的情了，怎么还呢？”

    “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儿啊！”爆脾气的陈国蓉拍了桌子，“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我们...我们...”

    陈玉松神补刀，“四姑，我们又没请你们来！”

    陈玉莲躲在一边偷偷地乐了，这个时候大家真是团结，今天总算把一年的郁闷之气吐了出来，真爽啊！

    陈国蓉的手在桌子上一巴拉，一个碗掉在地上碎了，奶奶哼了哼，“摔得好，碎碎平安！”

    奶奶好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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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与众不同

    一大早，陈卫东就把弟弟喊了起来，“快，搬梯子、挂灯笼！”

    地上的两只大红灯笼是吕良亲手糊的，这是重生后的第二个春节，一定要扬眉吐气地过！

    “老~二！”

    院门还没有开，吕良隔着门缝儿小声地叫着：“我来帮忙了！”

    “四哥，谢谢你！”陈玉松打开门，先道谢！

    “三儿，长大啦！”吕良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陈玉松很是欣喜，去年这个时候吕良对他还是爱答不理的，原本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四哥，送我什么？”

    “魔方！”

    “魔方？”陈玉松拆开纸盒看了看，“四哥，从哪儿买的，过几天我也去买，这玩意儿应该好卖！”

    陈卫东笑笑，“三儿，大过年的，别老想着这些，钱是赚不完的。”

    吕良没说话，这个魔方是姑夫出国带回来的，国内应该没有卖的，他不知道怎么和陈玉松解释，也担心说了实情陈卫东会有心理负担，索性闭嘴，这是最好的回答。

    吕良搀着奶奶走到院门口，指着门楼左右的两个灯笼，“奶，这样是不是更有气氛？”

    奶奶看了半天，混浊的眼角溢出了泪水，“嗯，好多年没挂，我以为看不到这景儿了。”

    听奶奶说，这是陈家的老宅，风水应该是极好的。当初分家的时候大爷陈国礼想要留在这里，被奶奶拒绝，她坚决把老宅留给小儿子。三年前，奶奶拿出珍藏多年的一根金条，重修门楼，以为可以顺一顺门风、振一振士气，谁成想会......

    陈卫东没有劝慰奶奶，前天姑姑闹的那一出儿让奶奶窝心，今天就让她宣泄一下，流泪也是排毒的一种方式。

    白秀霞和王兰妯娌两个结伴而来，“大妈，日子越来越好，该笑才对啊！”

    奶奶高声应着：“就是高兴才掉眼泪啊！”

    最近两天，不停地有人来家里串门，奶奶心里明白这些人大多是冲着孙女的面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影响力，她开心但更多的是担忧，担忧孙女承受不住。

    王一梅和李京华母女走了过来，嘴里说着吉祥话，脸上陪着笑，奶奶枯瘦的手一挥，“进屋，喝茶！”

    吕良贴近陈卫东的耳朵，“奶的底气真足！”

    陈卫东抿嘴乐着：“嗯，真希望她能活到一百岁！”

    吕良神神秘秘地又张口说道：“晚上我找你！”

    陈卫东瞪眼：“干嘛？又放炮吗？”

    吕良的笑僵在脸上，“你怎么啦？我没惹你吧？”

    陈卫东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撒娇、卖萌不会吗？好好说话不会吗？前世看了那么多的韩剧和偶像剧，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真是蠢得可以，难怪前世单身呢......

    “对不起对不起！”连连道歉陪笑脸，“我也想找你呢，还想送你礼物呢！”

    吕良大度地说：“就知道你这副嘴脸，我不会和你计较的，”眼里有了期待，“送我什么礼物？”

    “不告诉你！”陈卫东傲娇地扭头，“把梯子搬回来！”

    白秀霞侧目看着这一对璧人，吕良是吕家孙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也是长相最出众的，刚上高中，身高已经一米八了，比电影演员一点儿都不差；陈卫东独立、上进，以后一定会有大作为，相貌也是非常舒服、耐看的类型。最最关键的是两个人看着非常般配！

    婆婆看儿媳，越看越欢喜！

    张淑敏小声问道：“有想法？那你可要准备好彩礼！我会狮子大张口的。”

    白秀霞轻蔑地说：“哼，老二这么能干，我那点儿彩礼她会看不上的，所以，我就不碍她的眼啦！”

    “嗨，白老师，你想空手套白狼？”

    白秀霞捅了一下张淑敏，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王一梅也加入进来，先是说了一堆吉祥话，又就陈玉莲的事情道歉，后来就一个劲儿地表忠心，感谢陈卫东对女儿的照顾。

    张淑敏无所谓地说：“别这么见外，以后是他们的天下，齐心最重要！”

    桌上的盘子里盛着花生、瓜子、糖果，还摆着桔子和苹果，张淑敏红着眼眶说：“这个家多亏了老二，我有时候真是无地自容。”

    “可不，老二在我家京华眼里，就是领袖级的人物，了不得！”

    王一梅的话勾出了张淑敏的泪水，她抹抹眼睛，“老二去年春节的时候说明天会更好，我还寻思她在胡说，结果真的是一天比一天好！以后，他们也会更好的。”

    吕良剥了一块红虾酥放进奶奶的嘴里，“奶，您哏着，一会儿就化，又香又甜！”

    奶奶摸着吕良的腮帮子，像是自语又像是有所指，“都有胡子啦，成人啦！在以前，你这个年纪都可以做爸爸了......”

    大小伙子红了脸，“奶，现在的社会不一样啦！别说以前，要向前看！”

    ......

    门楼上的两个大红灯笼在冬夜里格外醒目，陈卫东站在台阶上不停地跺脚，太冷了，她的怀里鼓鼓囊囊的，里面是她亲手织的毛衣，不是普通的大平针，她精心设计了前后背不同的图案，绝对的唯一高定，出自陈总之手！

    吕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长条盒子，直接塞到陈卫东的棉袄兜里，“收好，这东西可稀奇，外面特别不好买！”

    陈卫东摘下手套，被吕良拦住，“还是告诉你吧，是...口红。”

    “口红！”陈卫东还从来没这么惊讶过，“你从哪里搞来的？”她知道这个时候就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口红，那都是高干、艺术工作者的专利。

    “给你就拿着呗，问那么多干嘛？”

    “你不说我就不要！”前世用过很多大牌的口红，这个对陈卫东来说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的吸引力。

    “你这么厉害干嘛！”吕良踌躇了半天，“是姑夫出国带回来的，姑姑不用，我磨了半天她才同意给我的。”

    “你一大男人，和你姑争口红，真不着调！”陈卫东听了，免不了训了一句。

    “我...我不是想着让你与从不同吗？”

    不用看，陈卫东都能感觉到黑暗中吕良的委屈表情，她缓了口气，“一只口红就能让我与众不同啦？我靠的不是这个，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用手拉住吕良的胳膊，“口红学生用不上，你回头还给姑姑。”说完，从怀里掏出毛衣，“这是我给你织的，快回去试试！明天穿给我看！”

    “毛衣？你织的？太神奇啦！”

    吕良一扫刚刚的颓态，雀跃起来，“还有你不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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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轮不到你撒野

    大年初二，陈卫东、吕强、许列、王硕、张小千五人，在赵大爷的传达室召开了第一次会议，讨论了具体的行动计划及主攻方向。

    所谓术业有专攻，决定如下：陈卫东负责全局，许列、张小千负责服装、玩具的设计、加工，吕强、王硕负责销售及店铺、人员管理，年后再招三~五人，这就是未来公司的雏形。

    看着朝气蓬勃的伙伴，陈卫东涨红了脸，“各位哥哥、姐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会为自己喝彩！”

    陈卫东的语言极具诱惑力和煽动力，首先跳起来的就是王硕，“小丫头，你总是语出惊人，你到底打哪儿来的？”

    陈卫东想想笑了，“大西洋底吧！”

    明年，美国科幻连续剧《大西洋底来的人》就会开播，男主角麦克的太阳镜会成为最最时尚的热销品，得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大街小巷的青年都会人手一副......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本子，简单画了一下太阳镜的样子，“许列，这是你的强项，看看修改一下，南方找个加工厂，在五一之前赶出样品，夏天是最好的时机，肯定大卖。”

    什么‘强项’啊、‘样品’啊，全是几人没听过的词，但意思他们都明白，许列点头，“这和墨镜差不多。”

    “颜色，咖啡色的，”说完陈卫东反应过来，“就是棕色，深棕、浅棕两种，这个要快！”

    许列蹙着眉头，“你确定能行？”

    “一定会超乎你的想像！”陈卫东小胖手一挥，“还有，商标照旧是‘列’，你自己设计一个图案，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行吧？”

    许列不确定地说：“我试试！”

    “抓紧！”陈卫东有了急迫感，形势不等人，要做的事情太多啦！

    许列低头想了想，说道：“那，这个太阳镜的利润怎么分啊！我喜欢丑话说在前面。”

    “都行！”陈卫东很是痛快。

    “可，主意是你的，你总得有个建议。”王硕补充道：“毕竟我们是要长期在一起的，现在不说好了，后面出什么幺蛾子就难看了！”

    陈卫东嘻嘻一笑，“我真的不在乎！”

    本来就是，姐重生要干的不是挣钱啊！有比挣钱更重要的事，现在不能对你们说。

    许列拿笔算了一下，“我们五个人，以后就按百分之二十均分如何？过几年如果有人加入，谁介绍的就算谁那份里面，怎么样？”

    除陈卫东外其它几人均点头同意，陈卫东只好说：“行，随着经营规模我们再调整，定期开会讨论。”她停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我还有一个要求，有什么想法不要藏着掖着，摆在桌面上说，能做到吧？”

    “没问题！”

    第一次股东大会圆满结束，美中不足的是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公司名称，这个要好好想一下。

    一九八0年年底，中国的第一个个体营业执照颁发，揭示了一个新的开端，陈卫东的血又热了起来。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吕良在门楼前晃悠，“你怎么才回来？”语气中满是埋怨，“我等了半天了。”

    “你为什么不进去陪奶说话啊？”陈卫东翻了个白眼，“站在这儿不冷吗？”

    “你两个姑姑还有三个表哥都来了，我进去都没站的地方啦！你还是想想怎么说吧！”吕良一脸的担忧，“我觉得来者不善！”

    陈卫东目光一冷，大年初二又回娘家啦？还带着帮手，这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她迈步进院，吕良在后面小声嘱咐：“一会儿你一定要管好自己的脾气和嘴，好汉难敌四手、恶虎斗不过群狼，少说话，别让他们抓住把柄。”

    陈卫东回一个明媚的笑脸，“放心！”想自己前世把一个销售额五十多万的公司做到上亿，员工从三个人到近百人，什么阵势没见过，今天的场面就是小菜一碟。

    “三姑、四姑，几位哥哥，你们来啦！”

    陈卫东甜甜地打着招呼，眼睛扫视一下屋内的人，两位姑姑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烦闷，三个表哥倒是比较平静，吧啦吧啦地嗑着瓜子，地上是花生、瓜子皮和撕碎的糖纸，这一地的狼藉让陈卫东皱起了眉头。

    “三儿，装垃圾的小盆呢，为什么不拿出来？”没办法，只能让弟弟背锅了。

    “姐，表哥说麻烦，就直接扔地上了。”陈玉松心里还委屈呢，三个表哥吃掉了半斤多红虾酥，可把他心疼坏了。

    “哪儿那么多事？”翘着二郎腿，下嘴唇上还残留着瓜子皮，额前的一缕长发遮住了眼睛，这，说话的是哪个表哥？

    陈卫东没有印象，她抬头看向母亲。

    张淑敏微微摇头，“老二，这是四姑家的大表哥。”

    没印象、还是没印象。

    “志勇，把你的想法和妹妹说说，她年纪小，也不太会看人，别让人骗了。”四姑适时地帮腔。

    “老二，你才十几岁，知道怎么做买卖吗？我们哥几个也是在社会上闯荡过的，可以做你的左膀右臂，干嘛要舍近求远呢？”

    陈卫东冰冷的目光在三个表哥身上扫过，心里冷哼一声：看你们这副样子我就没有开口的欲望了。

    她转身进了里屋，放下布包，沉默了两分钟，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姑、表哥，你们还没吃饭吧？”

    志勇挥挥手：“别打岔，说大事儿！”

    陈卫东嘿嘿一笑：挡了回去：“表哥，民以食为天！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儿！”

    志能被堵得说不上话来，旁边的弟弟志刚站了起来：“老二，我们就要和你一起干，甭想甩了我们！”

    这特么的，还玩儿混的吗？

    陈卫东脸上的笑容褪去了，目光一凛：“笑话！这又不是谈恋爱，根本没一起干过，以后也不会，哪来的甩啊？”

    志勇、志刚还有四姑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志刚大声吼道：“别给脸不要脸！”

    陈卫东铁青着脸，沉稳地回答：“你还是管好自己的脸面吧！我们陈家还轮不到你撒野！”

    眼看又要起争端，不想奶奶受惊、难过，陈卫东指着屋门：“姑，我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就不留你们了......”

    得，直接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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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海底捞

    “奶，您不怪我吧？”

    奶奶大半天没说一句话，一直在炕上躺着，陈卫东担心这个‘热闹’的春节让她老人家心生怨气，纵使自己有千般理由，那也是奶奶的亲女儿和亲外孙啊......

    没等到奶奶的回答，陈卫东爬上炕头，趴在她的枕头上，“奶，您要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不争竞。”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唉，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亲戚啊！我是活一天少一天了，你们以后还会碰面的，难道就老死不相往来啦？”

    陈卫东沉默了，怎么回答奶奶？前世的一些观点她不会认同，更不会接受，想了半天，说：“奶，我们这点生意能做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呢，哪里要这么多人啊！再说了，我后面会把精力主要放在学习上，考大学才是正事，等再挣一些，我就不干了。”

    只能先这样哄着奶奶，她说的也是实话，她只做一些幕后的事情，抛头露面有几位哥哥姐姐，也会以他们为主，姑姑她们还能再说什么？

    “老二，知道你心里对他们有抱怨，可他们也的确不容易，你就不能......”

    用人讲究的是任人唯贤而不是任人为亲！近亲繁殖会产生很多的弊端，更何况这几个表哥也不是省油的灯！前世自己宁愿出钱养着陈家一大家子人，也不愿意他们来公司工作，就是不想面对复杂的亲戚关系，也不想给公司的员工造成困扰。一家人在一起做事，远近亲疏的关系太难把握，父母对儿女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这...如果给奶奶解释可能太复杂了，她毕竟是八十多岁的年纪，唉，我太难了！

    听到陈卫东叹气，奶奶咂巴咂巴嘴，“老二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谁又饶过我呢？想想自己的前世今生，陈卫东的眼圈红了，哪一个女人不想小鸟依人、不想温柔如水、不想优雅端庄，可那都需要一定的条件啊！

    当一个女人发现没有人可以依靠，自己反倒要被很多人依靠，你没有资格去撒娇、没有时间去风花雪月，肩上扛着从未扛过的责任和担当，这一刻，你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成熟和成长。自己也不想成长，许多孩子气的事情都没有做过，生命短短几十年，遗憾、后悔......

    陈卫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前一片空白，奶奶挥起的手她没有看到，院里堂姐的呼喊她没有听到，十指相交，嘴唇紧咬，面容严肃得可怕。

    “老二、老二，”奶奶坐起来推了也一把，“怎么啦？”

    回过神来的陈卫东微微闭上眼睛，“奶，没事儿！”

    奶奶朝院子努努嘴，“又是找你的！人怕出名猪怕壮，用在你身上太合适了。”

    陈玉松真的懂事了，推开屋门，“姐，进来坐啊！”

    陈玉萍不好意思地说：“我来看看奶奶...和你们！”

    平心而论，陈卫东对这个堂姐印象还不错：聪明努力、知书达礼，和她母亲杨彩凤不是一路人。

    陈卫东拿过暖壶准备泡茶，陈玉萍赶快伸手拦住：“别，我呆一会儿就走。”

    “姐，陪奶说说话吧！你也是她一手带大的，人老了，念旧！”

    陈卫东说的是心里话，姑姑和表哥们走了之后，奶奶话少了很多，她知道奶奶有些怪罪她又不好直说，也想趁着堂姐来了，让奶奶和缓一下心情，过后再和奶奶慢慢解释。

    她接过陈玉萍手里的苹果和点心，拉着堂姐的手到炕边，“你们先说话，我去拿花生、瓜子，咱姐俩还没正经聊过天呢！”

    陈玉萍的眼睛和陈玉莲很像，都是大大的、水汪汪的，她狐疑地看着堂妹，感觉这个妹妹不简单，说话、办事有着与年龄严重不符的成熟...比她还要成熟许多。

    “老二，你说话好像挺...老练的，是...是因为叔叔吗？”

    陈卫东笑了，“姐，不是老练，是成长！老话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小三儿都长大了！”

    陈玉松站在边上，很受用的样子，端着茶壶，“姐，这是新买的茉莉花，可香了。”

    陈玉萍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

    奶奶不满地哼了一声：“就冲你妈，你家也消停不了！”

    “所以奶，我才来这里躲清静啊！大过年的，从早吵到晚！”陈玉萍的神情很落寞，“我妈把大哥吵得分家了，二哥和三哥也吵烦了，闹着要分家，都分完了，就该吵我了！”

    陈卫东看着堂姐的眼睛有些发愣，她前世活得肆意张扬的，上大学、好工作、好老公...原来也是一地鸡毛？

    “哎，一粒耗子屎坏了一锅粥，这都怪我啊！”奶奶的手捶着炕沿，掉下几滴泪水，“你爸和你妈是娃娃亲，本来能退的，是我觉得没面子，结果......”

    “奶，”陈卫东捏着奶奶的肩膀，“过日子也是一门学问，不是谁都有这个智慧的，您已经很不错了。”

    陈玉萍也附和着：“是啊奶，老二小小年纪能独挡一面，应该也是您调*教的吧？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奶奶低头抹了一下眼睛，“我这辈子，做过好多错事，也...”

    陈卫东把一块红虾酥塞进奶奶的嘴里，她不想奶奶自责。一个清朝末期出生的小脚老太太，眼界和胆识已远远超出同龄人太多，甚至胜于同期的许多男人，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了。

    “奶，您在我们眼里就是伟大的奶奶、神一般存在的奶奶。”

    陈玉萍看着陈卫东在笑，以前这个堂妹畏畏缩缩、胆小怕事，什么时候都是被忽略的角色，这才不到两年的光景，居然出落得伶牙俐齿、落落大方，最关键的是有了判断力和决策力，把叔叔家的日子从河里捞了上来，还有了蒸蒸日上的气象，这简直是神人啊！

    陈玉萍不知道几十年后有一个非常著名的餐饮企业：海底捞。陈卫东是把陈家从海底捞了起来，并推着向前！

    “老二，能不能把你的计划和我说说？我也想逃离、也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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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不能直视

    春节的假期太宝贵了，好多事还没做完，假期就没了。

    陈卫东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好好陪在吕良身边，幸好他是个懂她的人，知道小丫头有自己有宏图大志。

    趁着车站没人注意，他偷偷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我保证定期给你写信，你也要抓紧时间学习，别辜负了自己！”

    陈卫东歪着头，嘟着嘴，“嘻嘻，我其实是不想辜负你！”

    吕良脸一红，“口无遮拦不知羞！”

    “四哥，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不想喊你四哥了。”陈卫东细长的眼睛瞪大了，“我想...”怎么称呼呢，还没想好独一无二的称谓，干脆把球踢给他，“你想听什么？”

    “四哥挺好啊！电影里不都是这么称呼吗？总不能喊我四郎吧？”

    “你？”陈卫东挥起了右手，脸上有了怒色，心里却美得很，“你这才是胡说八道呢！”

    小姑娘又恼又羞的样子太可爱了，吕良假期回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小丫头长大了，越长越标致、越长越可爱，他双手抱拳：“息怒！我的本意是......”

    “是什么？”陈卫东追问，心说，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你懂！”吕良一脸的桃花开，“我也懂！”

    陈卫东再也绷不住了，脸上爆红，不可免俗地说了两个字：“讨厌！”

    “老二，我在大学的图书馆等你！”

    吕良一脸的真诚，这是他目前为止能说出的最甜蜜、最柔软的话了，说完他把头扭向了别处，小姑娘的那张脸已经与大红的围脖融为一体了，不...能再直视。

    这就是谈恋爱？感觉太奇妙、太好了...陈卫东的眼睛仿佛要冒出星星，一切尽在不言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得就是此时的我们吗？

    她忘乎所以了，张口说道：“四哥，我的理想就是：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吕良张开的嘴巴闭不上了，用瞠目结舌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你、你居然知道这首诗？”

    陈卫东的心虚了，前世她非常喜欢这首诗，但发表于哪一年她没有考证过，听吕良这么说马上反应过来：“你也喜欢吗？”

    “我们好多同学都抄在日记本上了，特别崇拜舒婷。”

    哦，舒婷前辈，对不起了，本想借您的大作表达一下自己的情感，没想到弄巧成拙！陈卫东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吕良看着有些惊恐的姑娘，目光灼灼，时光时光你快些吧，好想拥她入怀啊！

    陈卫东脸上的羞涩渐渐褪去，她垂下眼睑，清清了嗓子，“我、我们该说的、该想的，还有未来，就这样约定，一辈子不能更改！你没意见吧！”

    吕良摘下右手的手套，“我们拉勾！”

    “切，小儿科！”陈卫东伸出右手的小指，不好意思，太短了，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终于把你勾到手了！”

    她定定地看着吕良灼热的双眼，凶巴巴地说：“如有反悔，绝不轻饶！”

    吕良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嘴角上扬：“准了......”

    圆满！

    ......

    既定计划有条不紊地实施，街道的服装厂从考察、洽商到签定合同，只用了三天。这年月，一切还都是比较简单，一纸协议已经是很正式的约定了，大部分的承诺都是口头上的（有法律意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直到一九九九年才颁布），这样的办事效率让陈卫东震惊。

    诸事顺利！

    陈卫东把精力放在了学习上，高一的课程已经自学了大半，必须尽快检验一下，好做到拾遗补缺。

    吃过晚饭，陈卫东小心翼翼地走到胡同口向吕家大门张望。

    吕家现在有三个人在经商，对村民的影响还是巨大的，每天支书家里都是高朋满座，门口也不时有人驻足，想不引人注意很难。

    “老二，你给我们说说现在的形势，出出主意吧！”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熟络地招呼，陈卫东摆手，很是谦虚：“你们听支书的准没错，我是学生，现在的任务是读书。”

    白秀霞看着玻璃窗外的陈卫东很纳闷，“大晚上的，有事儿？”

    “阿姨，有个不情之请！”

    白秀霞面无表情，“是不好说还是不好意思说？”

    呃，这未来婆婆的脸色好像不对啊？陈卫东赶快自我检讨：上课、成绩、言行...都没问题啊，这冷淡从何而来？

    “阿姨，我在自学高一的课程，想拜托您找几份试卷，检验一下水平。”

    “哦，”白秀霞的脸色和缓了一些，“高一的试卷...等等，你现在是初一，又要闹哪出儿？”

    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就直接说实话，这是陈卫东前世经商的经验，实话是能打动人的。

    “四哥把他的笔记给了我一份，我想试试，如果成绩合格，可经节约几年的时间。”

    陈卫东恭恭敬敬地站着，如同在办公室挨训的学生一般，头也低垂着，白秀霞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听陈卫东口口声声地称‘四哥’，白秀霞的心动了一下，联想到前几天自己亲眼目睹吕强和陈玉莲叽叽咕咕地说话，儿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温柔，她不由皱了皱眉，这姐妹两个，一个精明能干、太出众，一个又的确柔美多姿...都不是一般男人能驾驭得了的，自己的两个儿子怕是......

    见白秀霞沉默不语，陈卫东心里开始打鼓，她微微抬头，“白阿姨，您很为难吗？”

    “咳咳，”白秀霞清了清嗓子，“老二，我想知道你跳级的真实目的。”

    怎么说？说我想和你儿子一起参加高考、读同一所大学、手牵手去图书馆？真这样说了，你会不会担心我拖你儿子后腿？会不会把我撕了？

    陈卫东被自己的想像吓得一哆嗦。

    “老二，我真是搞不懂你！现在的日子也好过多了，你着急忙慌的要干嘛？”

    “白老师，我家的情况您最了解，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为自己活。”

    是啊，自己重生的第一任务是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牵住那双温暖的大手、做个小女人，不是救世主，陈家不是她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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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手心朝上

    在陈卫东的软磨硬泡下，白秀霞总算松了口，“过几天我找高一的老师。”

    “过几天？”陈卫东心里不踏实，直接追问。

    “你这丫头！”白秀霞的声音是又爱又嫌，“总是这样咄咄逼人可不好！我提醒你啊，想读高中是要参加中考的，不是急能解决的。”

    白秀霞这样说证明还没把自己当外人，前世自己一向是女强人的形像，公司里的员工对自己也是敬畏有加，重生后一定要改变，温柔如水、优雅端庄...想到这里，陈卫东莫名打了个冷颤，这八个字好像与自己不沾边儿啊！

    必要的时候只有妥协...“白阿姨，您方便的时候就行，我不急！”

    白秀霞心里又是一声感叹，这丫头太会察言观色了，如何是好啊！

    “阿姨会帮你想着，你自己要更加努力！把心思尽量放在学习上，别老想那些没用的！”心里再喜欢，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这关系到儿子今后的事业和幸福！

    白秀霞的语气平淡无波，陈卫东却听出了一丝丝警告的味道，是自己想多啦？哪里知道是受到了亲姐姐的殃及..也许这就是好事多磨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嘴里说着‘谢谢’，陈卫东悻悻然走出吕家大门，脸上全无来时的兴奋。

    “是老二吧？”

    迎面一个清爽的男声，个子高高大大的，“真的是你！这才一年多的工夫你就出落得这么有出息啦？”

    陈卫东站定，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除了吕良、吕强兄弟外，吕家的其它几个子女她不熟悉，不确定这个帅哥是哪一个，“抱歉，我怎么称呼你？”

    一说话就是成人的口吻，不得不让人多想，对这一点她也很懊恼，小女生的做派学不来啊...郁闷！

    “我是张小千的男朋友，吕星。”

    “哦，你是二哥！以前跟你不熟，以后请多指教！”陈卫东微微弯腰，“姐姐总夸你体贴、能干！”

    “小姑娘，嘴巴挺好使啊！”吕星笑了笑，“以后我家小千就拜托你了！”

    “二哥，这是大家的事，何来拜托一说！姐姐才是冰雪聪明呢，出了很多好点子！你就等着她大放异彩吧！”

    “以后有需要帮忙的你就找我，有时候男人出面比女人好使。时代不同了，我也看好你们！”

    吕星是复员军人，在广州当过兵，接受过新鲜事物，有眼界、年轻又帅气，陈卫东的脑子又开始动了起来...如果把男装一起做，许列和吕星就是现成的模特...哇，又有了迫不及待的感觉。

    脑子里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二哥，你平时健身吗？”

    “健身？”吕星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锻炼身体吗？跑步、仰卧起坐、俯卧撑之类的。”

    “必须的啊！在部队养成的好习惯一直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肉。”吕星不知小姑娘为什么会这样问，“你是想让我教你吗？”

    “不是不是，继续保持，以后有用！”陈卫东干笑两声道别而去。

    坐在桌前，她掏出练习本，脑海中回忆着前世流行的男装款式，西装现在还得不到大众的认可，男装卖得最多的就是夹克，还有喇叭裤、背带裤...时尚就是个圈，转来转去又会转回来。

    陈卫东在本子上画了足足七页纸，现在的人逐渐有钱了，而每个人都会有模仿和从众的心理、有求新、求异的欲望，那就满足他们的这一需求吧！

    啦啦啦啦...她哼着小曲，心里被白老师带来的小小阴霾一散而空。

    “陈卫东，我们明天要买参考资料，交三块钱！”

    陈玉莲站在一米之外，伸出了自己的纤纤玉手。

    陈卫东看在眼里满是羡慕，这双手太漂亮了，笔直、修长、白皙，可以和前世的手模媲美！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胖手，十个指头又短又粗，唉，人比人得死！

    “想什么呢？快点儿给钱啊！”

    这特么的，手心朝上还如此理直气壮。

    抬头看着姐姐的丹凤眼，真是好看，也...的确挺勾人的，她都觉得姐姐是个很出挑的姑娘，就是浑身上下有一股怨气，遮住了眼睛的风采。

    陈卫东拿出盛钱的盒子，打开盖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姐，上礼拜不是刚买过吗？又买？”

    问话的同时她打开了帐本，这是前世养成的良好习惯，每一笔花销都要记帐，做到有迹可循。

    “你看，上礼拜二，三块五。”

    陈玉莲的脸一下子难看了，她哑着嗓子喊道：“陈卫东，你怀疑我吗？还记黑帐！想折腾我就直说，别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这不是恶人先告状是什么？

    “陈玉莲，自己心里有屎就以为别人心里都肮脏吗？你这等于是不打自招！”

    陈卫东把钱盒放回柜子，特意把挂锁锁上了，哼，有本事你来撬啊！

    “陈-卫-东，”陈玉莲大声呼喊着扑了过来，“我和你势不两立！”

    姐妹两人没有预警地揪打在一起，陈玉莲的身高已经没有优势，力气也不如妹妹大，等陈卫东反应过来胜局已定，她手里是一缕姐姐的长发，这是气急揪下的，本意是没想下狠手的。

    不出意外，屋里又是陈玉莲的鬼哭狼嚎。

    妈妈去家访还没回来，陈玉松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大姐披散着头发已经坐在地上，扯着喉咙哭呢。

    “姐，你何必呢！要买什么说实话，二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会给你的。”

    “滚滚滚，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来欺负我！”陈玉莲呈现歇斯底里的状态，眼睛通红，“哼，等爸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留下这句歹毒的话，陈玉莲掸了掸裤子上的土，又推了弟弟一把，“狼狈为奸的东西！”

    奶奶默默地坐在炕上，自言自语道：“姑娘大了，得管管了！”

    “奶，您先把奶喝了。您现在要学会入目不视、入耳不闻，身体健康第一，其它与您无关！”

    “我也想这样啊，可眼里揉不进沙子，怎么办？”奶奶撅起了没牙的嘴，这老太太还会卖萌啦？

    陈卫东笑笑，“奶，明天太阳照常会升起！”

    第二天的太阳是升起了，可陈玉松却在里屋炸窝了，“姐，我的钱被姐偷走了，十块钱，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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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一致对外

    早晨的时间是紧迫的，劝住了陈玉松的眼泪，陈卫东又咬住了嘴唇，“好你个陈玉莲，不给就偷，还偷的是陈玉松辛辛苦苦的工资，那等于从弟弟身上剜肉啊！”

    “三儿，这十块钱我补给你！安心上学去！”

    陈玉松一梗脖子，“她偷的凭什么让你补？我不要！”嗬，这小子还挺有正义感的，“晚上让她还我！”

    陈卫东叹口气，先给弟弟打预防针，“万一她花了呢？”

    陈玉松的小眼睛转了转，“那就让她喂兔子还！”

    行，有脑子！称赞的同时还是没忘了打击他，“你要做好她反抗的准备。”

    “做了错事就得付出代价！”陈玉松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足以证明他多么在乎自己的劳动成果！

    “三儿，姐可能有她的苦衷，拿了你的钱没来得及说。晚上我们好好问问，别偷偷偷的，太难听。”

    陈卫东秉承的原则就是你对我可以不仁，但我不会对你不义，毕竟是一奶同胞，要给陈玉莲机会。

    陈玉松听了很不开心，尽管他和陈玉莲曾经的关系要好过陈卫东，此刻却是不理解：“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拿走就是偷啊？她原来那样对你，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呢？”

    陈卫东能说什么呢，只有苦笑：“三儿，有些事情你现在不能理解，再过几年你就会认为我做得对了，她...是我们的姐姐，再怎么样，我们也有责任和义务，还有.....”

    陈卫东停住话头，妈妈未来可能无处安放的感情、姐姐也许会无休止地挑战自己的底线（当然这来自于前世的记忆），她还是想给姐姐机会，如果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她不会再顾忌亲情，真到了那一步，吕强夹在中间啊，他会难做、会难受吧？

    前世自己就是顾及的太多，只想让身边的每一个人开心、满意，最后只能辜负自己......

    白秀霞把一摞试卷交到陈卫东的手上，“老二，我和高一的李老师说过了，文科的知识你可以去找她。这些做完了给我，我让他们评判一下。”

    “白...老师，”陈卫东嗓子突然噎了一下，还没搞清楚白秀霞之前的冷淡态度，也同样没想到她的办事速度，“我会认真做的，您放心！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不会辜负您的。”

    在不清楚状况之前，坦白显得太过矫情也容易带来歧义，还是踏实做好自己的事，什么时候都是凭实力说话。

    白秀霞轻叹一声，“唉，你姐姐要是有你的一半儿，也好啊！”

    陈卫东眼睛看向白秀霞，“阿姨，姐姐身上有许多毛病，我会劝她、督促她，给她一些时间吧！”

    这是恳求也是她的希望。

    白秀霞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老二，大人的世界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我们也都是自私的，以后...你不要怪我！”

    自己何尝不是感同身受呢！

    “阿姨，尽管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但我相信您。”

    怎么可能不明白您的意思呢，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怪您的，如果陈玉莲的禀性不改，终会被淘汰（其实她想的是抛弃）！

    “我...”白秀霞想了想，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老二，你也别多想！我们的世界和你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陈卫东此时没有了重生以来的某些优越感，她没有做过母亲，没有经历生产之痛，尽管与养子的关系十分融洽，也考虑过陈琦未来的婚姻，但她无法也无力评判一个母亲的对与错。

    陈卫东坦诚地说：“白阿姨，我想，我能理解、也能尊重！”

    阳光下四目相对，白秀霞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这目光太过锐利和成熟，再一次让她有了不真实的感觉，“老二，你真这么想？”

    “阿姨，快上课了！”陈卫东转身朝教室跑去，再停留下去就无言以对了。

    白秀霞摇摇头，“这丫头，太精明！”

    “白阿姨，我会给您一个交待！”这是陈卫东心里真实的想法。

    在白秀霞揣摩陈卫东的同时，陈卫东想得更多，姐姐才十六岁，后面路还很漫长，不能任由她发展下去。

    陈卫东在校门口徘徊了许久，她在等陈玉莲。有些事情、有些话，她不想在家里说，一来担心二人话不投机吵起来，二来也不想给母亲和奶奶平添烦恼。

    “陈卫东，等我吗？”王硕笑嘻嘻地走过来，“还有两个月，参加完毕业考试我就可以大显身手啦！”

    “哦，”陈卫东的情绪不高，应付了一声就把头转向了左前方，陈玉莲扭动着腰肢走过来，颇有‘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的风韵。

    一个男生在后面急追上来，口里不停地埋怨：“陈玉莲，你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陈玉莲的眼里满是不屑，“我本来也没想听啊！所以，你如果有自知之明，还是离我远点儿！”

    这，什么情况？陈卫东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撇下王硕，迎向姐姐，“姐，我等你半天啦！”

    陈玉莲亲热地挽住妹妹的胳膊，“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她面向男生，“这就是我妹妹，你应该听说过，奶茶就是她琢磨出来的。”

    陈卫东抽了抽胳膊没抽动，她明白姐姐是拿她当挡箭牌，没办法，朝着男生笑了笑，“是，我是陈卫东。”

    这个时候只能陪着她演戏，要一致对外不是？

    男生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东西拿到身后，红着脸说：“我其实...”

    陈卫东能看出来，这个男生喜欢姐姐，是纯洁、青涩的那种，她心里很尊重这样无暇的感情，没有掺杂任何的物质因素，很难得。

    “其实什么，以后不要再来烦我！”陈玉莲的语气霸道又嚣张，“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男生仿佛受到了羞辱，又有些不甘，“陈...陈玉莲，我，”

    “你不要像苍蝇一样了。”

    陈玉莲的这句话很伤人，陈卫东都不知道姐姐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她给了男生一个尴尬的笑，“对不起！我姐表达的不准确，你不要在意。”

    陈玉莲不管不顾地拉着妹妹走出校门，五十米之后，她用力甩掉陈卫东的手，语调阴阴的：“你也离我远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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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卫东呆呆地看着姐姐跑远的背影，心里想好的话也飞到了天际，自己活了几十年，却没有陈玉莲这演技，看来后面的路不好走啊！

    王硕拍拍陈卫东的头，“丫头，心里不好受吧？”

    “姐，我抗击打能力超强的，这都是小菜一碟儿！”

    王硕很是不解，“你小小年纪经历了什么？总觉得你有和年龄不相称的成熟，这成熟让人畏惧和惶恐...又有些心疼。”

    陈卫东的眼眶一红，这应该是重生以来把她看得最清的人吧？与吕良的疼爱不同，这话里有理解、有尊重，好像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惺惺相惜。

    “姐，你想多了！”只能如此掩饰，“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这样，也不知道怎样帮到她、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信任我。我...挺失败的。”

    王硕的手掌在她肩头按了按，由于练武的关系，王硕的力气要比一般女孩大很多，陈卫东身子歪了歪，眼睛看着王硕。

    “你是我见过最努力、最懂事...最好的妹妹！”王硕以前应该没说过如此煽情的话，脸上有些不自然，“我会把你当亲妹妹待的！”

    两个女孩一时无话。

    王硕掏出一盒烟，在陈卫东面前晃了晃，“来一根儿？”

    “你，居然抽烟？”陈卫东瞪大眼睛，“这怎么可以？”

    “呵呵，抽烟又不是男人的专利！”王硕娴熟地把烟叼在嘴里，划了火柴点着，轻轻吐出一串烟圈，“谁都活得不容易，抽根烟怎么啦？”

    “姐，抽烟对皮肤不好！然后身上也会有味儿，女孩子还是...稍微注意点儿好吧！”

    现在的烟不仅贵，品质也不好，味道都很冲。前世陈卫东就讨厌烟味儿，她不抽烟，但她尊重并理解抽烟的女子，就像喝酒，同样对身体不好，依然有那么多人喜欢喝。

    “无所谓，我又不靠脸蛋儿吃饭！”

    王硕说出了几十年后的话：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拼命努力靠实力证明自己！真性情、大女子！

    “姐，一定要拿到高中毕业证！”陈卫东有了分秒必争的感觉，那么多事等着她做，容不得她矫情，“加油！”

    王硕在身后不无遗憾地说：“这就走啦？还想多说几句呢！”

    东屋、西屋全看了一遍，没有陈玉莲的影子。陈卫东又跑到后院，还是没有。

    “奶，姐没回来吗？”

    奶奶翻身坐起来，“没听见动静，应该没回来。”看着孙女急切的表情，老太太担心地问道：“怎么，她又惹事儿啦？”

    “没有没有！”可不能让奶奶跟着瞎着急，陈卫东扶着奶奶的肩膀，“奶，先给您热奶喝？”

    “做饭吧！不用管我。”

    来到小厨房，打开煤气罐开关，这是赵大爷通过老战友的关系给她搞到的，还有一个煤气本，这下省得夏天烧炉子了，也为做饭节约了不少时间，这是重生以来最先进的工具。

    饭菜摆上桌，还没有等到陈玉莲，她的心开始不安，姐姐不会因为那十块钱真的离家出走吧？

    陈玉松抹着脸上的汗，得意地笑着：“姐，又要下小兔子了，好像也要下小羊了......”

    “真的？”

    最近忙着‘公司’的计划，忙着学习，后院的事情全部托付给了弟弟，陈卫东有了一丝丝的歉疚，弟弟刚刚十岁啊！

    “三儿，你最近辛苦了，姐不会亏待你的。”

    “咳，咱俩谁跟谁啊！”陈玉松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这是我份内之事，你信任我，我就得干好！然后，才能多挣钱！”

    得，归根结底还得落实在奖励上！

    “行，等这窝小兔子卖了，钱都给你！”

    院子里，陈玉莲哼着歌像没事人一样回来了，小三儿一看，旋风一样刮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姐，还我钱，十块，一分都不能少！”陈玉松叉着腰，挡住陈玉莲的去路。

    陈玉莲不出意外地翻着白眼儿，“钱？什么钱？不知道！”

    回家之前她就打定主意，打死不承认，你们能奈我何？

    “我日记本里的钱就是你拿的。昨天你从二姐那里没得逞，恼羞成怒，就...就偷了我的钱！”陈玉松今天的嘴巴格外顺溜，一口气说完，看着大姐。

    “血口喷人！”

    陈卫东真是佩服姐姐，在她脸上看不到愧疚，一副我有理、我无辜的表情，还委屈地咧着嘴。

    “姐，我们先吃饭！”陈卫东看到走进院子的张淑敏，不想妈妈闹心，赶快拦住姐弟二人，又使劲冲弟弟使眼色，好在陈玉松多少领会了一些，没有再纠缠，气呼呼地进屋。

    “妈，累吗？”

    陈卫东是故意这样问的，她看出来妈妈的脸上很红润，眼睛里也有了光亮，身板挺得直直的，这是以前没有的状态。

    张淑敏说：“不累，今天课少！我们赶快吃饭，吃了饭要去家访。”

    正好，妈妈不在家，可以和陈玉莲好好谈一谈，正式地、严肃地谈，像大人与大人之间的交流，不能再拖了。

    “姐，我们出去说说话吧！”陈卫东语调和缓，尽量不让陈玉莲感到不舒服，“我们姐妹还从来没正经聊过天呢！”

    陈玉莲头都没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声音阴冷：“有什么好聊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卫东心里的火气开始往上涌，她咬着嘴唇，半晌才缓过劲来，“姐，我不想别人看咱家的笑话，我们都要争气才行啊！你看三儿，现在多懂事、多能干！”

    陈玉莲呼地一下站起来：“你不用拐弯抹角的，直接说我不争气好啦！”

    “姐，你漂亮、聪明，这是你的优势，可...有些东西还得靠自己去挣，不能仰仗别人，那些都是靠不住的。”

    陈卫东一个没忍住，把心里的实话说了出来，这下捅了马蜂窝了，陈玉莲指着她的鼻子：“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些，我长得漂亮那是老天爷给的，是天意！你没有，只能自己拼命，怨不得谁！”

    耶，敢情姐的意识里老早就有了拼颜值、拼父母的意识啦？像自己这样的只能拼命？这特么的，还怎么聊下去啊......

    “姐，你如果用钱，在不过分的情况下我可以满足你，但你不能胡来！”

    “嗬，口气不小！”陈玉莲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你能养，我还不稀罕呢！看见你就讨厌！”

    这...陈卫东语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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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有你就够了

    “老二，”奶奶在外屋高声喊着，“给我热奶！”

    陈卫东不明所以，“奶，您要睡了？”

    奶奶一声感慨：“对牛弹琴啊！”她拍拍炕沿，“等她吃亏上当就知道悔改了。”

    陈卫东不赞同奶奶的说法，“奶，真到那天就晚了，无法弥补怎么办？”

    奶奶的脸也严肃起来，“老二，你知道或者看见什么啦？”

    陈卫东相信姐姐不会走到那一步，但苗头已经有了，自己也只是猜测，今天也是想给姐姐一个预警，毕竟人心难测，姐姐又生得引人注目。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美好的事物谁都想拥有。

    可自己的所见和猜测又不能如实告诉奶奶，只会让她跟着瞎着急，万一猜测有误也对不起姐姐的啊！陈卫东还是心存侥幸的。

    哄着奶奶睡下，陈卫东再次来到里屋，吃惊不小：姐姐不见了，陈玉莲什么时候出去的她没察觉。

    看看条案上的座钟，快十点了，她会去哪里呢？

    院门有一道半尺宽的缝，陈卫东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还是那棵老槐树，树下两个模糊的人影在窃窃私语，陈卫东看不真切，她心里开始祈祷...然后，试探地开口：“姐，该睡觉了。”

    树下的人影晃了一下，她的心里也咯噔一下，身子仿佛钉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了。

    沉默了几十秒，陈卫东再次出声：“姐，是你吗？”

    一声怒喝从树下传来：“滚！”

    树下的人影随着这一声‘滚’跑远了。

    陈玉莲的影子从身边闪过，又是一声“滚”，陈卫东明白了，刚刚的那声‘滚’是送给自己的，是自己打扰了姐姐和那个人吗？姐姐真的......她一下子想到了憨憨、正直的吕强，一股无力感遍布全身，嗓子也哑了，“姐，你等等！”

    陈玉莲已经完全无视这个妹妹了，浑身蒸腾着怨气和恨意，三步两步冲进院子，厚重的木门一声闷响。

    站在院子中央，陈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没有逆反一说，而姐姐的行为也貌似和逆反不沾边儿，在她看来，姐姐已经偏离了正常的人生轨迹。

    十六岁的年纪，正是花季，如果是早恋，在前世也要被引导和教育，何况她已经隐隐感到姐姐那一丝丝扭曲的心理，是虚荣还是故意为之？亦或是为了报复她？

    “老二，干嘛呢？”妈妈的声音轻柔、响亮，一改之前的颓靡，“没什么事早点睡吧！”

    “妈...”陈卫东艰难地开口：“能...说几句话吗？”

    月色下看不清女儿的表情，但从口气中张淑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有些着急：“出什么事啦？”

    陈卫东把母亲拉到西屋，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划重点之前还是做了一些铺垫：“妈，姐姐十六岁了，是女孩子关键的时期，她之前在这个家很受宠，现在可能有点儿失落，又马上面临中考，您要多关心她。”

    张淑敏按捺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吗？快点！”

    “姐...好像谈...恋爱了。”

    “什么？”张淑敏抓住她的手，“和谁？多久啦？还是...还是...”

    想到面前的女儿不满十三岁，张淑敏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作为母亲，她一下子想到了最严重的后果。

    “妈，您镇定！她刚刚和一个人在树下聊天，我没看清是谁。现在情况不明，姐姐又特别敏感，我建议您抽时间找吕叔了解一下，他是姐的班主任，多少会有一些察觉的。”

    陈卫东没提吕强，不知道姐姐和树下的人是什么关系，提了就是添乱，妈妈也会更着急。

    “这个死丫头，全家就属她清闲，还这么不懂事。”张淑敏捶了捶胸口，“也是我的失职啊！”

    两行清泪流淌下来。

    “妈，现在要疏不要堵，否则会物极必反的。我们一起帮姐渡过这一关。”

    张淑敏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最最担心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她感觉自己扛不住。

    “妈，”陈卫东宽慰母亲，“没那么严重，姐姐应该知道分寸。”

    但愿吧，她能保护好自己也不要辜负了重情之人！

    “可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谈啊！也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张淑敏的眼里闪着慌乱，她一脸无助地看着女儿，“你帮我想想办法！”

    “妈，姐现在对我特别抵触，我也试过，不行。”陈卫东搂住母亲的肩膀，“再观察观察，也许她是闹着玩儿呢！”

    “哪有这样闹着玩儿的？真出事就晚了。”

    “明天去找吕叔聊聊，要对症下药。”

    安慰了母亲，陈卫东又习惯性地失眠了。她一直在回想自己，前世十五、六岁的时候在干嘛？没谈过恋爱还没动过心吗？

    不再想了，回忆中最多的是苦涩，忙着干家务、忙着养活自己、忙着拼命养一家老小...心动真的是稍纵即逝...还没感受到心跳就不得不为生计奔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里屋传来一阵低声的争执，陈卫东听不清楚，但她猜到是母亲和姐姐在说话，刚刚坐起来，一道微光打在墙上，陈玉莲站在炕边质问道：“陈卫东，只许你人五人六的，我连说话喘气的权利都没有是吗？”

    “姐，你别激动。太晚了，明天再说行吗？”

    “你是唯恐天下不乱是吧？我就那么碍你眼？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你自愿的，是你自己想出人头地，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陈玉莲不管晚不晚，她一肚子火正愁没理由发泄呢！

    奶奶也坐了起来，“老大，睡觉去吧，明天还得上学，别折腾了。”

    “奶，”陈玉莲开始哭了，“是她和我过不去，大晚上的胡说八道，我...我委屈！”

    怎么收场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己又没看到姐姐做什么，提醒一下也错了？还是妈妈说话太直白？

    “唉，”陈卫东长叹一声，“姐，无论妈说什么、我说什么，大家都是为你好！”

    “哼，别说漂亮话！你一直就嫉妒我比你漂亮，现在你有钱了，就想制裁我、孤立我！”

    陈卫东跳下炕，昂首站在姐姐的面前：“姐，你想歪了，我希望你今年能考上重点高中，然后读一所心仪的大学，也为陈家增光添彩！”

    “呵呵，”陈玉莲在冷笑，“增光添彩？有你就够了。你记住，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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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正大光明地互帮互助

    天气热了起来，周日的傍晚，陈卫东在院里打开折叠桌，摆上了红烧肉、烧茄子、拍黄瓜、炸花生米，两个凉菜两个热菜，五花肉是早上买的，这个时候苦于没有冰箱，肉鱼无法存放，好在肉很新鲜，不发达有不发达的好处。

    再过两个星期，陈玉莲就要中考了，那天晚上不欢而散之后，姐姐视她如空气，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但行为收敛了很多，她还是很欣慰的。

    借着周日的闲暇，她包了西葫芦鸡蛋馅儿的饺子，想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一是给姐姐打气，二是犒劳陈玉松，这小子最近太给力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院门推开一道缝，吕良探进半个头，“老二，”

    陈卫东欣然一笑，“你回来啦！”

    吕良笑了，老二这声招呼打得太开心了，她说的是‘你回来啦’而不是你来了，‘回来’证明你原本就属于这里，‘来’说明你是外人，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嗯，刚回来，天气热了，回来拿衣服，一会儿就走。”

    陈卫东没有掩饰眼里的遗憾，“这么急啊！那我马上煮饺子，你等一会儿！”

    吕良悄声说：“我还没回家呢！”

    陈卫东脸红了，“你回去拿吧，回来饺子也好了！”眨了眨眼睛又说：“你就说奶奶想你了，让你陪着说几句话！”

    吕良狡黠地笑了，嘴角上扬：“听你的，回家就说谎！”

    “你，”这小子怎么笑起来这么好看啊！陈卫东垂下眼睑，“奶奶真的很想你！”

    “我知道。”吕良朝着屋里大声喊道：“奶，我一会儿再来！”

    陈卫东手脚麻利地又做了一个糖拌西红柿，然后盯着煤气灶上的锅，心里在默默数数。

    “丫头，锅开啦！”奶奶轻轻推了她一把，“丢了魂儿似的，没出息。”

    “奶...”陈卫东难得撒娇，“不许说！”

    奶奶的脸上开了花，“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那就不说！”

    落日的余晖洒在小院，青砖地上是一缕缕细碎的金黄，微风吹过，有了夏的味道。

    吕良放下挎包，在脸盆里洗了洗手，拍着奶奶的马屁：“奶，您的脸越来越红润了，年轻了好几岁！再涂点儿口红，更漂亮啦！”

    奶奶已经合不拢嘴了，说出来的话却是在试探：“城里的姑娘都爱打扮吧？好看吧？”

    “我没注意，她们和我没关系！”吕良接过陈卫东手里的饺子端上桌，脑子里的话脱口而出，这么回答奶奶应该是满意的，不管是不是考验，人在不经过思考就说出的话一定是他的真实想法。

    奶奶点点头，“小良是奶信得过的人。”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陈卫东拿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奶奶一定是有所指，太明显了，让人家怎么好意思吃饺子啊！

    “奶，您先尝尝饺子。”

    陈卫东的话本意是想给吕良解围，却没想奶奶听了直接回怼她：“干嘛，想堵我的嘴？”

    “嘿嘿，奶，您想说就说、想训就训，我都听着！”吕良好脾气地蹲下了，抬头看着奶奶，“我就爱听您说话！”

    陈卫东咬着嘴唇哧哧笑了起来，这么好的人，以后可舍不得欺负他！

    陈玉莲伸着懒腰走出北屋，不高兴地对吕良说：“你怎么来啦？”

    “我...”吕良看看奶奶又看看陈卫东，“我来吃饺子。”

    实话实说，你还能拿我怎么办？

    “切，”陈玉莲坐在桌边，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糖放少啦！”

    这个姐姐脸皮也是够厚，不和妹妹说话却天天吃妹妹做的饭，依然改不掉挑三拣四的毛病。

    陈卫东保持沉默，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只要姐姐不闹妖，她巴不得少说话呢。

    “你就不能去拿糖吗？”奶奶生气了，“老想着当大小姐，你也得有那个命啊！”

    奶奶这话太伤人，伤到陈玉莲的骨子里了，“奶，您也看我不顺眼是吧？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生我！”

    唉，姐姐这话在前世的电视、网络上看到过很多次，原来孩子不平衡的心理都是一样的，她无声地叹了一下。

    “姐，奶也没说什么，你何必呢！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她是真忍不住了，她不允许姐姐这样对奶奶。

    张淑敏也坐到桌边，瞪了大女儿一眼，“爱吃就吃，不爱吃别吃！”

    吕良笑着说：“阿姨，我去拿糖。”

    陈玉莲翘着二郎腿，不在乎地晃了晃脚，催促吕良：“去呀！”

    奶奶摇头，夹起饺子放进吕良的碗里，“丫头的手艺越来越好，多吃点儿！”

    “是，吃饱了好上路！”陈玉莲又是一阵阴阳怪气。

    张淑敏手里的筷子扬了起来，陈卫东哀求的看向母亲，弟弟不明所以地问：“上什么路？”

    吕良笑笑：“ 一会儿回城里。”

    “四哥，多吃点儿！”陈玉松连着给吕良夹了两块红烧肉，“可香了。”

    陈卫东在桌下踢了踢吕良的脚，嘴巴朝碗努了努。

    吕良会心地一笑。

    两个人的互动奶奶和妈妈全看在眼里。

    陈玉莲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恨意，她胡乱地往嘴里扒拉着饺子，余光不时撇向吕良，这小子越长越有味儿。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吕良在陈卫东眼里是好看、帅气，在姐姐眼里就是有味道，足以证明姐姐已经成熟了，有了女性的想法。）

    白秀霞推开院门，“老二的饺子有多好吃啊？亲妈做的饭都不吃啦？”

    陈卫东一看白秀霞的脸，知道不用再解释，赶快起身拿碗筷，“白阿姨，您做下尝尝。”

    张淑敏说：“吃顿饺子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白秀霞嚼着饺子点了点头，“嗯，的确好吃！”

    奶奶决定替孙女背锅：“秀霞，是我非留小良吃饭的，我爱听他说城里的事。”

    陈卫东坐在边上脸红了，心里埋怨：奶，您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白秀霞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大妈，我知道她给老二送试卷，互帮互助应该支持！”

    陈卫东心里又惊又喜，这是什么情况？白阿姨不讨厌我了？不担心我拖她儿子后腿啦？认可我们正大光明地‘互帮互助’？

    “你别送我了，”下一次再见面就是暑假了，吕良心里不舍，却更心疼陈卫东，“还有好多活儿等你呢！”

    “没事儿，小三儿能帮我了。”

    “那你陪我走到第六棵杨树下，就回，好吗？”这声音不要太温柔啊，陈卫东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那个，你和白阿姨说什么啦？”陈卫东想知道白秀霞态度转变的原因。

    “我告诉我妈，我会在大学等着你！”

    “这么说，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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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红火

    陈玉莲不出意外地考砸了，两条路摆在她的面前，要么去读技校，毕业后进工厂当工人；要么干临时工。

    捧着成绩单，姐姐的粉脸变成了铁青，良久，她趴在炕上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一定是判错了、判错了......”

    陈卫东通过初二的期末考试，直接跳级读初三。陈玉莲对姐妹两人之间的反差视而不见，依然耀武扬威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觉得妹妹凭的是运气，居然和母亲提出想再复读一年，和陈卫东一起参加中考...

    一决高下？

    张淑敏冷冷地拒绝了大女儿的要求：“面对现实吧！”

    这下陈玉莲眼里的世界真的坍塌了，她第一次卑微地站在妹妹面前，低声下气地哀求：“陈卫东，你救救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可不想当工人，又脏又累还不挣钱！”

    姐姐那张带泪的俊脸楚楚动人，陈卫东瞬间有了我见犹怜的感觉，如果被男人看到这张脸...唉，可是不能心软啊！

    “姐，这个结果只能你自己来承担，我...真的无能为力！”

    “陈卫东，再读一年，我只要有饭吃、只要买本子和笔的钱，其它的钱一分都不要，行吗？”

    陈玉莲的腰弯了下去，就差给她下跪了。

    “不行，我们的钱挣得那么辛苦，你却一直在享受，没有道理！”陈玉松站在两个姐姐边上，他的个子已经和姐姐一般高了，“你自己干过就知道了，我的钱一分都舍不得花。”

    “你凑什么热闹！”陈玉莲推开弟弟，“我在和她说话。”

    “这家里的钱也有我挣的，我当然有发言权了。”

    长大的弟弟不好糊弄了，说话会抓重点、也知道据理力争。陈玉莲十分恼怒，眼睛红红的，无奈自己现在是在求人，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她擦了一下泪水，“三儿，咱俩最好了，你忍心看着姐姐进工厂，每天一身臭汗的？”

    陈玉松想了想，“我每天喂兔子、喂羊，也是一身臭汗啊！我干得挺高兴的，你为什么不行？”

    “我，”陈玉莲被怼住了，四下看看，奶奶闭着眼睛养神，妈妈进了里屋没再出来，索性使起了小性子，“反正我就是不去。”

    陈卫东看着姐姐幼稚的样子心里在笑，嘴上依然好言相劝：“姐，进了工厂不一定要当工人啊！你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机会有很多。”

    自己前世进到工厂后，凭着不服输的劲头只用两年的时间就取得了高等自学考试的大专文凭，又花了一年半学完了本科，比正规高校的时间还短呢，这是活生生的经验啊！再过二十几年，网络开始发达，想学什么在网上随便一搜就可以找到，方便的很！只是这些姐姐未必能听进去。

    果然，陈玉莲的眼睛又开始冒火，“说得轻巧，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你想累死我？”

    “姐，我这是为你着想，否则，几年后你会后悔的。”

    “为我着想？你就是舍不得钱、见不得我好！你嫉妒、嫉妒！”

    陈卫东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她也不想再浪费自己的精力，“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是坚决反对你复读的，你的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已经不适合真正意义上的读书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饶，从她的本意来讲不想对姐姐说这些，总想再给她机会，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纵容下去了，应该让姐姐知道生活的不易，体会过艰辛也许能幡然悔悟？

    陈玉莲心力俱疲，她抖抖手，“扯这么多是显你能吗？我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陈卫东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会去找谁寻求帮助呢...树下的那个人...还是吕强？无疑吕强是有经济实力的，可...如果姐姐是在用自己的天然优势当做筹码，对吕强是天大的不公平，对她自己来说等同于玩火自*焚...这，陈卫东焦急起来。

    真是一粒耗子屎坏几大锅粥！如果陈玉莲当真去找吕强，以吕强的为人和对她的关爱，一定会鼎力相帮，可这样一来，白秀霞会更厌恶她，会迁怒到张淑敏和陈卫东的身上，两家人都别想消停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给奶奶包了十几个西红柿鸡蛋馅儿的饺子，和妈妈打声招呼，陈卫东准备进城去，看看市场的变化，最重要的是提前给吕强打预防针，不能姐姐说什么他信什么。以她的直觉，姐姐一直在利用吕强，而吕强也乐呵呵地愿意被利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行，得阻止！

    中小学已经放暑假了，大街上是三个一群两个一伙的学生在逛街。才四个多月没来，这街景陈卫东已经非常陌生了，大多数的铺面整修了，她惊呆了...居然...居然有一家在售卖磁带，录音机里面播放的是中国第一盒磁带，《蔷薇蔷薇处处开》。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陈卫东心潮澎湃地小跑起来，这是最好的年代啊！

    找到自家门店，站在门口，陈卫东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玻璃窗上贴着几张海报，确切的说是海报上贴着大大小小二十几张照片，每张照片是不同的衣服款式：真人秀！

    男模特是吕强、许列，女模特...不认识。她抬脚进店，嗬，顾客挺多，店内的三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夏装，太红火了！

    眼尖的许列看到陈卫东，挤出人群迎了过来，大大的眼睛露出欣喜，“你来啦！”

    “嗯，没想到这么大的场面。”

    陈卫东进到店里才发现，面积比原来大了一倍，她小声问：“这是又收了一间？”

    “两间打通了，感觉怎么样？”许列望着陈卫东的眼睛很是热切，“你，一会儿试两身衣服吧，我给你挑！”

    陈卫东摆摆手，前世没经历过这些，对现在的经营模式也是很新奇，“我先看看。”

    有四五个人围在最里面的墙角，个别着急的已经在催了，“快点啊，差不多得了！”

    “他们在干嘛？”

    “试衣服啊！我们做了一个小小的试衣的地方。”

    听了许列的解释，陈卫东再次佩服这几个合作伙伴了，这么超前的想法都有了！

    她哈哈笑了起来，“你在上面写上试衣间三个字，就高大上了！”

    许列的脸突然红了，“陈卫东，你一笑，我觉得你是大姑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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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有钱难买愿意

    “大...姑娘，”陈卫东的笑戛然而止，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从许列的眼睛和言语中听到了异样的情愫，这特么的，前世没谈过恋爱，今生却交桃花运啦？

    “我本来也长大了。”应付一下，陈卫东赶快转移话题，“照片上的漂亮姑娘是谁啊？”

    “小菊，我们招的营业员。人很漂亮也很能干！”许列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另外，王硕和你堂姐昨天就过来了。”

    “啊？动作够快的。”

    陈卫东心里叹了一下，这两个姐姐是铁了心要大干一番啦。

    简单打过招呼，陈卫东把王硕拉到一边：“决定啦？不后悔？”

    王硕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悠闲地点上，吐出一串烟圈后才缓缓开口：“这才不到一天，累...但快乐，我的心前所未有的舒坦，这特么才是生活！”

    听王硕话里的意思是对之前的生活多有不满，两个人认识以来从未交换过家庭情况，此刻也不好多问，陈卫东点点头：“我只是担心未来你会后悔，所以提醒你一下。”

    “陈卫东，”王硕又吐出一串烟圈，“你小小年纪怎么婆婆妈妈的。我成年了，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悔也是我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这话说得大气，做出选择就得付出代价，这是陈卫东上一世得出的结论，没成想人家王硕早早就领会了，她嘿嘿一笑：“姐，你一定会成事儿的。”

    “我们昨天晚上商量过了，再找几个帮手，你看，”她指着前面的房子，“第五家，也是卖衣服的，上个月房租都交不出来了，生生被我们挤跨了。”

    王硕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吕强和房东谈好了，收过来，连那两个营业员一起收。霸气吧？”

    这又是一个惊喜，看来以后自己只有收钱的机会了......

    “奶茶的生意也特别好，许列找关系批发了点心一起卖...”王硕像在汇报工作，“上个月的营业额是...”

    陈卫东的眼睛亮了起来，上一世对咖啡厅情有独钟，她想看看自己的是什么样子，“快过去看看，我也想尝一尝呢！”

    站在门口，王硕苦笑了，“满了，只有站票！”

    陈卫东被眼前的景象惊着了，不光九张桌子坐满了人，过道上还有端着盘子等位的，这情景...只有在上一世的网红店出现过，她真是第一次见识，看来什么时代的人都是讲究仪式感的。

    眼光匆匆扫过，有三桌是年轻的情侣、其它几桌是家庭聚会性质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色。

    玻璃柜台内摆放着饼干、蛋糕，六七个种类，“这些都是批发的？”

    王硕点头，“自己做没条件、没原料、没配方。”

    陈卫东咧开嘴，上一世身体查出了问题，她放缓了工作节奏，也培养了一个烘焙的小爱好，此刻又可以派上用场啦！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又摇头，哪里去找烤箱啊？

    “你怎么啦？一惊一乍的？”

    陈卫东眯缝着眼睛，“我在想，这个店的规模可以再扩大一些，自己烤面包、点心，如果能搞到烤箱，我们就是京城独一份儿！”

    “烤箱？”王硕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昨天许列好像提过。”

    许列能想到这个证明他已经有办法啦！

    北京城有几个著名的西式餐厅：老莫、大地、新侨饭店等，他们那里肯定有烤箱，也有好的西点师傅，如果能......嘿嘿，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一个哥们儿的叔叔在在新侨饭店，他能搞到原料，至于烤箱...我试试吧！”许列也不确定一定能搞到，还是给了陈卫东微小的希望，“旧的行吗？”

    “只要能用就行！”这个时候也别矫情了，能有就很满足了。

    吕强递过三张纸，“这上面是这几个月的统计，营业员的工资是我和许列参照其它家的标准定的，二十块钱包吃住。新收的两间房一会儿带你去看看。”

    陈卫东今天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找吕强好好聊聊，时间有限直入正题，“现在就去吧，正好找你有事。”

    担心许列和王硕多想，陈卫东解释道：“是私事。”

    “什么事？”吕强开口问道：“你家的还是我家的？”

    陈卫东还没想好措辞，抬眼看着吕强，“三哥，生意的事我以后不会多过问，开学我上初三，然后是中考...高考...”

    “说正事儿！”吕强看出她在闪烁其词，面无表情地低声命令：“都挺忙的，别扯淡！”

    “嗯，”陈卫东的脚在地上蹭着，“三哥，我姐中考...只能去技校，她很抗拒...如果她来找你，我想拜托你...”

    “读技校？”这是吕强没料到的，“那什么破学校啊，不去！”

    两个人简直是一个鼻孔出气了，意见出奇地一致。

    “三哥，不上技校，她能干嘛？干临时工？”

    吕强皱着眉头，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嘟囔着：“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三哥，姐从小受宠、又一直比较顺，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是有点大，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吕强闷头抽烟，一根烟很快抽完了，他又拿出一根续上，狠狠地嘬了一口，“让她来店里吧，算在我的那份里，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陈卫东心里一声感叹，真是二十四孝好男人啊！自己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之前对姑姑已经说过不用自家人，传出去无疑是打自己的脸，这还是次要的，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对姐姐的信心不足。

    “三哥，你的好意我明白，可姐姐的情况你很清楚，万一她...”

    “我相信她能慢慢成长起来。”吕强撵着脚下的烟头，“老二，你有能力，可也要给她机会吧？毕竟你们是亲姐妹，如果你都不帮她，那她更觉得没希望、没依靠了。”

    吕强的话给了陈卫东一丝触动，这话有十分的道理，她犹豫了，“三哥，姐她？”

    “你把她交给我，我心甘情愿、好坏我认了，还不行吗？”

    吕强的口气中几乎带着乞求的成份，陈卫东不敢抬眼看他了，想了想说：“我回去和妈商量一下。”

    吕强呼出一口气，“她不在家，家里也会清静许多，你们姐妹离得远点，没准关系还能好起来，远香近臭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听这思路，考虑得挺全面，俨然是姐夫的口气，陈卫东咧开嘴：“我是怕你麻烦！”

    “我愿意！”

    得，有钱难买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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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没有吸引力

    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陈卫东揉揉酸疼的手腕，好久没一下写过这么多字了。

    抬起头，陈卫东微笑着说：“这些是我的想法，不成熟，你们看看提出修改意见。或者我们边实行边改进，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许列快速地看了几页，怔怔地看着她：“这都是你的想法？太太...那个了吧？能行吗？”

    王硕抢过几张，看了看，“我觉得很有道理，可以试一下，不行再改吗！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三个月期限，怎么样？”

    吕强闷声说：“你太霸道了，这么大的事就凭你们俩女的就决定啦？”

    陈卫东谦虚地说：“你们看看，这些都来自报纸、广播，每天听就记住了一些。”

    十几页纸上是她前世的管理经验，有些是书本上的，有些是同行之间交流的心得，大部分是自己从创业到公司规模壮大摸索总结出来的，有一定的实用意义。这么说是为了照顾几位哥哥姐姐的自尊心，人随境迁是最正常的情况，现在生意有了起色，他们也逐渐进入了状态，如果一味地让他们听命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她担心以后会有什么变故，那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这条，什么激励？”吕强抖着手上的信纸，“这不是幺蛾子吗？营业员管吃住，给的工资也不少啦？照你这激励法，她们每月的收入会提高很多，这让同行怎么看我们？”

    “三哥，这是以后的趋势，销售都是拿基础工资，大部分收入来源于业绩奖励...嗯，就是提成！”

    一直低头聆听的陈玉萍插话说：“你说的提成是什么意思？”

    陈卫东想了想，用了一个通俗的说法：“比如一件衣服十块钱，张三一天卖了五件，如果提成定在百分之一...”

    “哦，明白了，就是多卖多挣，”陈玉萍点头，“这个办法好，免得有人偷奸耍滑！千万不要低估了人的劣根性，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不劳而获的人。”

    陈卫东看着堂姐，心里暗暗佩服，她的心智不一般，难怪人家前世可以做到上市公司的高管，“姐，你再提提意见。”

    陈玉萍看看其它几人，沉声说道：“我是后来者，先学习学习，有什么问题或意见会及时提出来。”

    陈玉萍很聪明，她直接来到这里陈卫东不知道，但吕强、许列都以为是陈卫东的意思，简单沟通后把她安排在茶餐厅。

    陈卫东背这个锅真的很无辜，陈玉萍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心里有想法也暂时压下去了，免得落人口实。

    看着吕强、许列疑惑的目光，陈卫东反应过来堂姐的意思，心里苦笑一下，“姐，你的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来啊？”

    她话里的用意很明显，堂姐只是利用假期勤工俭学，人家是要上大学的，你们几个不要猜测了。

    吕强其实没有多想，倒是许列，脸上轻松了许多，“对呀，听说你学习挺好的，考得怎么样啊？”

    陈玉萍不自然了，“还凑合吧！”

    “那你报哪个大学啦？北京的还是外地的？如果是外地我建议你去南方，气候好、吃的东西也多，还有...”

    王硕抬脚踢在许列的屁股上，“哪儿那么多话，烦不烦！”

    陈玉萍的头一直低着，脸上的情绪也是晦暗不明，陈卫东站起来说：“以后的生意就全拜托你们了！有事写信或者托人带都行。总之，跟着政策走！”

    “为什么？你也是股东啊，还是主要的，我们...愿意听你的。”许列斜着眼睛问：“以后见你很难啦？”

    陈卫东的目光在许列脸上停留片刻，他的心思她又怎会不明白，在资讯不发达的现在，距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未来几年的发展思路都写清楚了，自己的精力也要安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一定要心无旁骛才行，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烦恼，她朗声说道：“我要以学业为重，要上重点大学！”

    许列的心凉了一下，目光也暗淡下来...两个人的距离会越来越远吧。

    许列的表情陈卫东全看在眼里，她本就是行事果断的人，对感情也不例外。前世也不乏追求者，无奈她有了宁缺毋滥的原则，一一拒之门外。

    沉默片刻，陈卫东又对吕强说：“三哥，再招人记得写份用工合同，协议也行，把我们之间的责任和义务明确出来，免得以后麻烦。”

    一九九五年中国才有了《劳动法》，自己的公司也产生过劳动纠纷，防患于未然强于亡羊补牢，现在就按照未来公司的要求去做，也是让他们提前习惯。

    吕强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你回去吧！”说着就拉着陈卫东的胳膊往外走。

    陈卫东明白吕强的意思，“三哥，你容我回去商量一下。”

    吕强面色凝重地点头：“别拖着！她的脾气你也知道，我不希望你们两败俱伤。”

    “三哥，没那么严重！”心里有了最坏的打算，嘴上还在逞强，只有陈卫东自己知道有多累。

    “陈卫东，我送你去车站。”

    许列拿过一个双肩背包，“这个卖得挺好，已经加工第四批了。”

    陈卫东的心情沉重了几分，这几个以后都会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如何平衡这种关系她目前还不确定，前世没给她机会，她需要时间理清思绪，简单粗暴貌似不合适，一如现在，谁都看得出来许列有话对他说，她如何开口拒绝？

    还以一个微笑，“双肩包的图案你再辛苦一下，多画几种，把女生男生的区分开来，成人的简单实用就好，价格也分几档，这样利润率会高一些。”

    王硕竖起大拇指，“有想法，佩服！”

    许列低头走在前面，陈卫东看着他的后背，宽阔的肩、上臂隆起的肌肉像要冲破白色T恤的束缚，细腰、翘臀、大长腿...这身材可以堪称完美吧？奈何对姐姐没有吸引力啊！

    陈卫东嘴角扯了扯，“许列，你和吕强他们会是很好的搭档，王硕也是很好相处的人，以后...就，”

    “不知道说什么就闭嘴！”许列没回头，声音平淡无波，“来日方长！”

    陈卫东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乖乖闭嘴。

    “这个给你弟弟用！”

    陈卫东心里一热，他是个细心的男人，“谢谢你！”

    许列占了一个单人座位，等陈卫东坐下后，嘱咐说：“别打瞌睡，车上有小偷...还有...不怀好意的人，当心点儿！”说完跳下了公交车，没有挥手也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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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出钱不出

    “妈，我觉得这还算是一个好办法，有三哥他们照顾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淑敏本是个没有主心骨的人，父母在的时候听父母的，父母不在了大多数时间是听兄嫂的，嫁到陈家后就听丈夫和婆婆的，活了四十年，唯一自己做主的事情就是婚姻。现在女儿前途的大事让她定夺，她自然慌乱。

    “你姐刁蛮惯了，进到城里能行？”

    想到前年姐姐在城里中学只读了半年就学了一些不太好的习气，陈卫东也开始怀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和可能带来的后果，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也是陈玉莲有可能接受的。

    “妈，姐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再说她马上就十八岁了，也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她从小受宠，到社会上锻炼锻炼对她有好处，做父母的，该撒手就撒手吧！”

    “可，”张淑敏犹豫着，“我总觉得她就是初中毕业，根本就不算学历的，其实...其实我还是希望她能读高中考大学的。”

    矛盾了几天，张淑敏还是在女儿面前说出了真实的想法。陈卫东自嘲地笑了，原来在母亲心中，姐姐一直在她原来的地位上。

    没做过母亲，无法体会母亲的苦衷，陈卫东在心里劝解自己：姐姐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又生得漂亮、可人，母亲偏心也正常，都是活过一回的人了，没必要较真儿！

    “您再想想，或者征求一下姐姐的意见。不能一厢情愿不是？”

    “唉，老二，真是难为你了...也怪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

    “妈，别说这些，”陈卫东不知道如何再劝母亲，只因她脑子里此时都是前世不好的记忆：母亲拿着技校的录取通知书在她面前抖着，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高中你就别想了...别人能读你为什么不能读...还有助学金，差不多够你一个月的饭钱啦......

    她一阵眩晕，双手按住太阳穴，理智告诉她不要想，可大脑不受控制地旋转...

    “老二，你怎么啦？”张淑敏惊慌地扶住二女儿，陈卫东脸色苍白、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这副样子可把她吓坏了，小小的人儿一直像是钢铁之躯，这...“老二、老二，你可别吓唬我。”

    稳了稳心神，陈卫东小声说：“妈，我想吃冰棍！”

    张淑敏忙不迭地说：“好好好，你等着！”

    母亲慌乱、急切的表情陈卫东全看在眼里，她刚刚扶住自己胳膊的手也是冰凉的，她是在意自己的，陈卫东有了一丝丝的慰藉，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吃冰棍，”陈卫东呵呵笑了，她是想留点时间放过自己。

    “陈卫东，你这个大忙人怎么躺着呢？不挣钱啦？”

    唉，头又开始疼了，陈卫东的脑子里蹦出‘阴魂不散’四个字，也许吕强说得对，远香近臭。自私点讲姐姐去了城里，她的耳根子清静了，眼睛也舒服了...可把她推出去真的好吗？

    农垦大院附近的店铺交给李京华的大哥李京来打理，弟弟假日批发的一些玩具、文具也放在那里售卖，生意很好，因为这事陈玉莲骂过她傻x，更觉得她的作法不可理喻。

    陈玉莲有时候以股东姐姐的身份自居，去店铺拿一些小东西也不给钱，陈卫东把这些都悄悄补上了。此时看到姐姐手上的洗发膏，她无奈地摇头，“姐，以后别这样！犯不上！”

    “怎么啦？这些还不都是我们陈家赏他的？”

    唉，陈卫东摆摆手，“那是人家的生意，和你没关系！”

    陈玉莲皮笑肉不笑地说：“可和你有关系啊，我是你亲姐，自然也有关系啦！一袋洗发膏而已！”

    陈卫东坐起来：“姐，不是东西多少的事情，是不应该这样做！”

    陈玉莲怒了，把洗发膏扔在炕上，冷笑着：“陈卫东，别以为你有钱就可以教训我...我以后，”

    陈玉松气喘吁吁地进来，“姐，你的信！”

    两个姐姐同时开口：“谁的？”

    “大、大姐的。”

    陈玉莲劈手夺过信，扯开看了两眼，恨恨地说：“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随着话音，手里的信被她撕得粉粉碎。

    陈玉松急了，“姐，你把什么撕啦？”

    “管不着！”陈玉莲冷冷地说完扭身进了里屋。

    “三儿，哪儿来的？”陈卫东压低声音，“是不是通知书啊？”

    “一个哥哥在门口给我的，说是姐的同学。”

    确定无疑了，陈玉莲把通知书撕毁就是摆明了态度，坚决不去技校，自绝后路！

    重新躺在炕上，陈卫东闭上眼睛，她要重新思考、权衡一下。

    “老二，有些事情不能勉强，正所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能管一时还能管一世？”奶奶的话在耳边响着，奶奶的手在她肩上拍着，“路都是自己走的。”

    陈卫东呼出一口长气，“奶，我知道，可不放心啊！”

    “不放心？这话不该你说，老气横秋的。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也是啊，自己才刚十三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不应该被这些事情困扰，前世已经做得够多了，今生还是为自己活一次吧！

    放下顾虑，整个人都轻松了，陈卫东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奶，我给您包馄饨吧！”

    妈妈举着三根冰棍，一脸的汗水，“老二，你好点儿没？快吃，都要化了...”

    妈妈脸上的关切一览无余，陈卫东嘿嘿一笑，“妈，没事啦！刚才可能是中暑了。”

    “快快快，一人一根！”

    陈卫东的眼眶红了，前世母亲买东西只买两份，自己从来都是被无视的，现在好了，一切都变了。

    奶油冰棍在嘴里慢慢融化，陈卫东转身抹掉眼角的泪花......

    “妈，您到底怎么想的？”陈玉莲理直气壮地问，“出钱不出？”

    奶奶用拐棍敲着炕沿以示抗议。

    “玉莲，你容我再好好想想，这是大事！”

    张淑敏对大女儿是又爱又恨，可奶奶的态度不明朗，她就不好意思开口，现在是陈卫东当家，她也要考虑二女儿的感受。

    如果陈卫东知道了母亲的想法，一定会感动落泪。

    “我不管，反正通知书我撕了，您看着办！”

    这，是在威胁母亲吗？陈卫东的怒气上涌，忍了忍，“妈，让她自己选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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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井水不犯河水

    “选择什么？”陈玉莲的嗓门抬高八度，“你们是要逼我吗？”

    “玉莲，你听我说，”张淑敏近乎哀求地说：“三条路，你自己选，行吗？”

    “什么三条路、两条路的，陈卫东又出什么馊主意啦？您是我妈，得给我做主，不然...不然...”陈玉莲已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两眼都要冒火了，双手不停地胸前挥来挥去。

    张淑敏急得要哭出来了，“玉莲、玉莲你别急，”

    奶奶的拐棍扔在地上，叽哩咣啷地滚动几下停了下来，“都闭嘴，一个一个说。”

    奶奶的声音有些哑，但丝毫不减威严的气势，“只会窝里斗吗？”

    陈玉松识相地给奶奶倒了一杯茶，然后乖乖地进到了里屋。

    “老二，把那三条路说出来，让老大自己选。”

    奶奶发话了，张淑敏的眼睛感激地看着陈卫东，“老二，还是你说吧！”

    唉，陈卫东叹口气，“姐，第一，如你所愿再复读一年，”她故意加了个‘再’字，想看看陈玉莲的反应，结果只换来陈玉莲一声轻哼。

    “第二，去读技校，至于三年后是进工厂还是另谋出路要看形势发展，”说完，她停顿一下。

    陈玉莲出乎意料地镇定，两只丹凤眼看着她，好像在催她赶快说。

    此时陈卫东有些佩服自己的姐姐了，真是人没脸皮天下无敌啊！

    “第三，就是你去城里...和三哥他们一起...工作，每个月会和...”

    不等陈卫东说出下面的话，陈玉莲脸上有了喜色，“第三第三，我选第三条路。”

    这个决定让张淑敏和陈卫东母女很意外，张淑敏不放心地说：“你好好想想，不用着急，暑假还没结束呢！”

    “姐，以后你会面临很多选择，这第一次还是要慎重。你再想想，三天之后再说好吗？”

    陈玉莲笑了笑，脸上没了恨意，但说出的话还是扎耳朵，“陈卫东，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自己选的，我也会对自己负责。还有，这应该也是你希望的吧？我不在家，你耳根子、眼睛都清静了，不是挺好吗？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你不后悔就好！”

    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陈卫东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反应了几秒钟，陈玉莲靠近一些，“陈卫东，这主意真是你想出来的？”

    陈卫东垂眸......

    奶奶哑着嗓子吼道：“顺了你心啦，还不够吗？”

    陈玉莲“切”了一声，拗着腰肢回到里屋，嘴里还哼起歌曲，能看出来，她真是如释重负后的开心！

    只要她不做出格的事，这也不失为最好的出路吧！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想，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陈卫东再次陷入沉思，为姐姐、为吕强、还有不可知的未来...丫环的身子奴隶的命......

    “老二，扶我起来。”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了，屋里也暗了下来，陈卫东木然地站起来，打开灯，爬到炕头跪在奶奶身旁，奶奶干瘦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老二，以后只想你自己的事吧！人各有命！”

    “嗯，我没事！”

    奶奶的声音高了起来，“没事就做饭吧，民以食为天！”

    陈卫东庆幸自己身边还有奶奶这个通透的人，日子才有滋有味有色彩！

    七点刚过，白秀霞和吕良一起过来串门，吕良的话不时把奶奶逗得哈哈大笑，家里的气氛好转了，妈妈脸上的愁云散去，陈卫东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许的失落。

    “给，”吕良变戏法似的拿过几张试卷，“这是你目前的最爱吧？”

    陈卫东说：“你上次给的我还没做完，最近有点懈怠了，不好意思！”

    “很正常，一张一驰才是正确的，弦不能总绷着，会断的，”吕良低头，“我知道你这几天比较烦，明天带你去钓鱼吧！”

    陈卫东诧异地抬头，“钓鱼？”

    “嘘，小点儿声！别问了，明天等我！”

    “老二，我家老四说何以解忧、唯有做题！虽说要努力向上，也要劳逸结合。”

    白秀霞最近对自己很亲近，说话的语气也是严厉中带着疼爱，陈卫东笑着说：“白阿姨，谢谢你！”

    陈玉松端着一盆切好的西瓜进来，大声招呼着：“四哥，吃西瓜！”

    奶奶骂道：“没规矩，应该先给长辈。”

    陈玉松憨笑着：“我有事求四哥，先拍拍他的马屁！”

    陈玉松的一句大实话引得屋里的人哈哈大笑，陈玉松郑重其事地摆手，“你们别笑，是真的！”

    陈卫东摸摸弟弟的头，这小子又长个了，比自己都高了一些，“三儿，懂人情世故是好事，但四哥不是外人，有事直说。”

    “嗯。四哥，你给我的魔方是不是外国买的？”

    陈玉松的话说出来让大家一惊，这个时候广州那边的商品都是新奇的，别说外国的了，更是一般人不敢想的。

    “嗯，姑夫出国带回来的。”吕良说出了实情，“当时没告诉你，是怕你不要。”

    “我就说吗，去了好多摊儿都没见过。”陈玉松恍然大悟了，“国内没有卖的喽？”

    “理论上是。”

    听了吕良的回答，陈卫东笑了，“四哥，你不知道三儿的想法，他想确定这个东西是否贵重，然后想拆开、看看能不能找到加工厂。”

    “行啊三儿！真这么想的？”吕良没想到陈玉松现在有了这么缜密的心思，“拆吧，就是塑料的东西，没什么难的。”

    “那...我真拆啦？”

    兄弟二人嘻笑着拆开魔方，“你看，多简单啊！”

    “四哥，你说咱们能做出来一模一样的吗？”

    “肯定能！”

    陈卫东在一旁出主意：“你明天进城，找许列哥哥，他会有办法的。”

    白秀霞现在也对陈玉松另眼相看了，“三儿能自己进城啦？”

    前世孩子读初中都是家长开车接送上下学，现在呢，距离远的坐车、骑车，距离近的干脆走着，哪一个更好呢？

    陈卫东的思绪又飘了......

    “嗯，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意。”陈玉松把西瓜交到白秀霞的手里，豪气万丈地说：“白阿姨，我都挣了一百五十多块钱啦！”

    白秀霞调侃着：“那你准备怎么花啊？”

    “不花，留着！”

    奶奶哼着：“小守财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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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郊游

    “为什么要带我钓鱼啊？”

    陈卫东前世除了偶尔做做瑜伽，就是在家研究吃的东西：饼干、面包、烹饪...户外的一切活动都不感冒，公司的团建也是碍于老总的身份，露面打卡后不再多停留一分钟。

    她曾经那么喜欢孤独、喜欢在工作之余把自己紧紧地包起来，现在有了吕良，她开始渴望...渴望和他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可钓鱼...真的无感啊！

    又不忍扫了他的兴致，还是问清楚吧。

    “我想让你体会一下在阳光下静坐的感觉，眼睛盯着水面，心也会平静下来，那是一种境界。”

    听着吕良煞有介事的讲解，陈卫东笑了：“不为钓鱼为境界，那钓到的是什么？钓寂寞吗？”

    吕良理解有误，“境界有了，怎么会寂寞呢？”

    “算了算了，是我说错话了。”这句网络语言，他哪里能听慬。

    陈卫东抬头看天，还好是阴天，她心里舒服了，这时候没有遮阳伞、没有太阳镜，在河边坐一天就成非洲人了。

    “四哥，你等一下。”没想好昵称之前还是称四哥舒服，陈卫东冲吕良眨眨眼，转身进屋。

    长大了，小丫头也从阴霾中走了出来，爱说、爱笑、胆大、聪明...好像长开了...越来越漂亮了。

    吕良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荡漾着笑意。

    接过陈卫东手里的布袋，“拿的什么？”

    “嗯，桃还有糖和西红柿，就当做郊游吧！”陈卫东心里想着，这是自己活了两世的第一次正式约会，还是要有个仪式！

    “郊游？老二，你怎么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吗？我们在郊区，出去玩儿，应该算是郊游啊！”

    陈卫东头上带着一顶泛黄的草帽，嘟着粉红的嘴巴，狡黠地笑着。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走吧！”

    陈卫东双手捧住滚烫的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不会觉得我矫情吧？”

    “这不是矫情，这是讲究，别人还想不到呢！”吕良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我喜欢...听！”

    你会一直这样宠我吗...到白发苍苍、老眼昏花、牙齿脱落...？

    陈卫东草帽下的眼睛滴溜乱转，前世她公司的一位员工在办公室说过一句话，被同事奉为经典：我就是要惯着、宠着她，让你们都受不了她的脾气，她最后就是我的了。

    “老二，又琢磨什么呢？”吕良的大手盖在草帽上，“说话啊，我喜欢听你叽叽喳喳的。”

    “四哥，你说我改名字好不好？”

    “改名字？”陈卫东没头没脑冒出来的话让吕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在人们固有的观念里，名字不是随便改的。

    “陈--卫东，多难听啊！第一不像女孩子的名字，第二，没有什么内涵也不文艺，我一直很抗拒。”

    “你想改成什么？”吕良态度非常认真，“晚上好好查字典再定，行吗？”

    他一直在用商量的口气和自己说话，表达了充分的尊重，喜欢就是无条件地支持？听起来好温馨啊！

    距离安宁庄村南五百多米有一条小河，夏天的时候经常有人们在这里用筐捞鱼，赶上下雨，会从上游冲下来一些个头比较大的鱼，鲫鱼居多。

    陈卫东记得有一年爸爸和弟弟捞了很多，妈妈裹上面粉炸了，闻着特别香...鱼的尾巴特别酥，二十多条鲫鱼的香酥尾巴全被陈玉松一个人啃了，留下的是......

    怎么又想起这些不愉快的往事啦？陈卫东晃晃脑袋，做人不能太小气，弟弟已经是崭新的弟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眼前人最重要！

    “老二，说话啊！”

    还没回过神来的陈卫东敷衍着：“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说的我都爱听，天马行空地说！”

    陈卫东乐不可支了，“你想让我胡说八道吗？”

    吕良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嗯，没有任何负担地胡说八道，轻轻松松地跑跑跳跳！这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看得清清楚楚，也...特别心疼，我...想一直看你笑啊！”

    这，应该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吧！陈卫东的眼眶泛红，“吕良，我特别知足，谢谢你！”

    对陈卫东的回答吕良嗤之以鼻，“别说没用的，我愿意！”

    又是‘我愿意’三个字，兄弟两个简直是神同步啊！

    小河边只有零星的几棵树，树冠稍大的被早来的人占领了，只剩下两棵小树，荫凉面积有限，吕良醒悟般指着陈卫东的草帽，“你是担心自己晒黑吗？”

    陈卫东调皮地反问：“你喜欢黑珍珠吗？”

    “珍珠不都是白的吗？”吕良摸不着头脑了，“没见过黑的。”

    “哈哈哈哈，”陈卫东一阵大笑，她忘了黑珍珠是前世对非洲美女的称呼，吕良哪里会明白，太喜欢看他这懵懵的表情啦。

    “你在耍我吗？”陈卫东开怀大笑的样子牵动了吕良的神经，他做了个张牙舞爪的样子，“不许笑！”

    还想再说什么也被感染着大笑起来。

    陈卫东擦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吕良，这样真好！”

    吕良眉头蹙了蹙，“叫哥！”

    ......

    简陋的鱼杆架在河边，陈卫东摊开手里的本子，“四哥，这几道物理题你帮我讲解一下。”

    “怎么又扯到学习上来啦？”吕良合上本子，“今天不说这些。”

    “四哥...”

    拉长腔调的称呼让吕良的耳朵痒痒的，无法拒绝。只能把这里当做课外辅导了，本子上很快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解题步骤，“清楚啦？”

    “嗯，这儿还有一道化学题呢...”

    吕良把一个红虾酥剥开，“吃了那么多苦，以后都是甜的。”

    陈卫东鼻子一酸，“四哥！”

    吕良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任由陈卫东哭了个稀里哗啦。

    半晌，“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只许笑。”

    陈卫东抢白道：“女人是水做的！”

    “可你，永远是小姑娘啊！”

    说着笑着，陈卫东想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四哥，大学里都是全国各地的尖子生，到时候你不会眼花缭乱吧？”

    吕良愣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身后的玉米地一阵杂乱，传来小声的争吵，“想甩我？没那么容易！”

    “我、我本来也没答应你...是你自己愿意的，”咦，好像是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哀求：“你就放过我吧！”

    陈卫东和吕良同时站了起来。

    “臭娘们！我现在就把你睡了...”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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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这样才对

    太阳光直射过来，河边钓鱼的人已经回家了。

    陈卫东操起口袋里的镰刀朝呼喊的方向冲过去，吕良稍一愣神也追了上去。

    跑进玉米地，陈卫东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特么要和电影《红高粱》有一拼啊，一人多高的玉米杆被踩倒了一片，两个人撕扯在一起，呜咽着的女子正是陈玉莲。

    “混蛋，住手！”陈卫东怒喝着，“手里的镰刀也举了起来。”

    吕良冲上前去，抱住男人的腰用力地后退。

    男人怒不可遏地抬头，“TMD，吃我的花我的，还想甩了我，没门儿！”

    当务之急是先救下姐姐，陈卫东的镰刀伸到男人面前，“信不信我割了你脖子！”

    趁着男人松懈的当口，陈玉莲从地上爬起来，几步躲到陈卫东的身后，声音发颤：“老、老二，你得救我！”

    陈卫东快速在脑子里搜索着记忆，没有这个男人的印象。

    那个男人和吕良扭打了几下，见眼前阴谋泡汤大势已去，认命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这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要么给钱、要么给人...算特么我倒霉！”

    听这口气，陈卫东捋了一下思绪，如果这就是那晚树下的男人，他应该给姐姐送钱送礼物了，把姐姐当作追求的对像，而姐姐...似乎在利用他，马上要进城了，只能和男人摊牌，男人自然恼怒、不甘，就想采用‘欠钱肉偿’的办法以泄愤怒...这......

    吕良冷声说道：“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你的行为已经是犯法了，我去派出所报案，你这是...是...”强*奸未遂他没说出口，眼睛扫了一眼陈玉莲，最终落在陈卫东的脸上，他在询问她的意见。

    陈卫东脑子里在权衡利弊，女孩子的名声太重要了。如果在派出所报案，很快十里八村的人就知道了，联想到两年前父亲出事时的情景，她的心里咯噔一下，陈家不能再出事了。可，就这样便宜了这个可恶的男人吗？

    “报特么什么报？你先问问陈玉莲花了我多少钱？她特么要不是默认了做我女朋友，我会在她身上花钱吗？我是神经病吗？”

    吕良再次把目光移向陈卫东，这有点复杂，给人的感觉是不太正常啊！

    陈玉莲从妹妹身后探出半个头，声音透着慌乱：“刘增山，我一直没点头。”

    “臭娘们儿！”叫刘增山的男人破口大骂，“你不点头你要我钱？当特么我是傻子吗？哪次叫你你没出来？你这不是默认是什么？少特么废话，麻溜的！”

    陈卫东心里一声嘶吼，此刻她深深体会了什么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回头瞪了姐姐一眼，沉声问道：“你用了他多少钱？”

    陈玉莲两眼饱含泪水，可怜巴巴地说：“不、不记得了！”

    “大约！”

    “两、三百，三、四百？”陈玉莲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具体金额她真的忘记了，但说出口的也不是小数目啊，是母亲将近一年的工资，“陈、卫东，你帮帮我，不要告诉妈妈和奶奶，她们会打死我的。”

    极度紧张恐慌的陈玉莲破天荒第一次抱住了妹妹，她把头埋在妹妹的肩上，“我保证、以后全听你的，决不做过分的事情，你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的，求求你啦！”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只有陈玉莲微弱的抽泣声，吕良走到姐妹面前：“老二，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拿个主意吧！”

    如果奶奶知道了，出现无法挽回的事情，自己是不能面对的，两年的辛苦经营也会付之东流；如果不追究刘增山的恶行，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两权相害取其轻？

    陈卫东陷入两难的选择，此时责备、埋怨等等都无济于事，再去追究缘由更是毫无意义，幸好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看来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刘增山的年纪在二十岁出头，比在场的三个人年龄都大，见他们不出声，他不耐烦了，“还特么慎着什么？老子没那么好的耐性，要么去你家把我俩的事定下来，要么找人说道说道，反正我是男的，到时候吃亏的又不是我！”

    刘增山的话是威胁不假，却说得有几分道理。真闹起来，对陈玉莲半点儿好处也没有，以后也别想在安宁庄抬头了。

    陈卫东脸上一凛，眼光像刀子一样砍在刘增山身上，“刘增山，陈玉莲用了你多少钱？”

    刘增山不自主地抖了一下，“八...哦...六百。”

    “你胡说，最多四百。”陈玉莲又探出头，“你这是敲诈！”

    陈卫东愤怒地喝道：“你闭嘴！”

    刘增山一脸的坏笑，“六百，这事就算了了。”

    “行！”陈卫东冷声应下，拿过本子，唰唰写好协议书：“你在这上面签字，保证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否则，”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否则你就是流氓未遂罪！我们保留报案的权利！”

    强*奸两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吕良抓住她的胳膊晃了晃，陈卫东咧开嘴，“我没事！”

    “赶紧签字！”吕良招招手，“管好你自己的嘴！你家住哪我知道，你爸妈在哪上班我知道，你妹妹在哪上学我也知道，走露消息，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增山对吕家多少还是有些忌惮，心虚地点了点头：“那，什么时候给我钱？”

    “今天！”

    看着这个像苍蝇一样的人，陈卫东打心眼儿里恶心，姐姐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呢？有了今天的教训，但愿她能醒悟吧！

    帮着姐姐整理好衣服，陈卫东又不放心地嘱咐：“你先去京华的店里定定神，我回家取钱。”

    “四哥，你陪她去吧！”

    吕良担忧地看着陈卫东，“你行？”

    “放心吧！”

    陈卫东镇定地点头，一副大女人的作派，身上哪还有小姑娘的影子！

    六百块，厚厚的一叠大团结，陈卫东在心里劝解自己：如果这六百块能让姐姐迷途知返，也值了！干什么不得交学费啊！

    “老二，你怕吗？”

    看着姐姐的背影，陈卫东说：“四哥，我好像没害怕，就是有点儿慌，你信吗？”

    “嗯，看得出来你很镇定。我很佩服你！”吕良的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地晃着。

    陈卫东挣脱开来，胖手与他的手十指相扣，应该这样才对......

    “明天干嘛？”

    陈卫东想了想，“明天进城吧！把她送过去，再研究一下魔方加工的事儿！”

    吕良不悦，“怎么又说到挣钱啦？”

    陈卫东皮笑肉不笑地说：“得把失去的夺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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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差不多喽

    树上的柿子又开始泛黄了，天井上又结了三个大大的倭瓜，一阵风过，地上飘落片片树叶，秋天来了。

    奶奶最近总是咳嗽，吃了几副中药也不见好，陈卫东有些焦急，这个年龄长期咳嗽不是什么好兆头，又没办法带她去城里的大医院看专家，着急上火，自己的嗓子哑了，口舌生疮，搞得十分狼狈。

    思考了半天，为了奶奶，陈卫东决定去大爷家，大爷在县医院工作，好像是个科长，请他找个医生来家里看看，总比赤脚医生要靠谱得多。

    大爷陈国礼的家在安宁庄的西头，离新修的马路很近，院子很大，正对着院门的是五间北房，很气派。院里静悄悄的，好像没什么人气。

    停下脚步，陈卫东想了想，堂姐考上了西安的大学，如愿远走高飞了，二堂哥、三堂哥也被吵得分家另过了，诺大的院子只剩下大爷、大妈两个人，有些清冷。

    她走到屋门口，“大爷、大妈！”

    杨彩凤黑着脸走出来，“你怎么来啦？”

    陈卫东强压心里的怨气，“大爷回来了吗？奶病了，咳嗽好多天了，一直不见好。”

    杨彩凤‘哦’了一声，把门让开一道缝儿。

    陈卫东进到屋里，陈国礼坐在桌边喝茶，漫不经心地说：“换季了，咳嗽很正常，不用大惊小怪的。”

    陈卫东心里那个气啊，正常？正常我就不会找你来啦！她可是你亲妈啊！

    “大爷，已经咳了十多天啦，我担心是肺出问题了。您请个医生过来看看吧，没事大家也就放心了。”

    “人老了，咳嗽几声不是很正常吗？谁不咳嗽啊？”

    看着陈国礼依旧不紧不慢地喝茶，陈卫东严肃起来：“大爷，您过去看看自己的老妈吧！她也是风烛残年了，经不起折腾，马上冬天，万一有个好歹，我们承担不起。”

    陈国礼大小也是个领导，很少听到这么刺耳的话，还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老二，你别危言耸听；再说，请医生下来哪那么容易啊！”

    没办法，为了奶奶也得忍气吞声啊，“大爷，您在医院，请医生来家里应该不是难事，想想办法吧！”

    “说得容易，请医生下来要花钱的。”杨彩凤一直在边上听着，这时候插话是担心陈国礼一时心软应承下来，“不是小数目，谁出啊？”

    怒了，陈卫东的怒火彻底爆发了，“大爷、大妈，三个堂哥、一个堂姐都是奶奶带大的，这算不算功劳？我爸不在家，大爷是长子，应不应该尽孝顺、赡养的义务？当初分家的时候，不该得的你们得了不少吧？现在就是请个医生还要这么斤斤计较吗？你们好意思吗？大爷你是堂堂的国家干部，这点礼义廉耻都不懂吗？还要我一个小辈说出来，你不觉得难看吗......”

    陈国礼端茶杯的手在发抖，杨彩凤的巴掌挥了起来，陈卫东毫无惧色地看着两个长辈，“今天给我一个说法，请还是不请？”

    侄女的一席话让陈国礼哑口无言，他叹口气放茶杯，“老二，现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这请医生也得...”

    “我没工夫和你逞口舌之快，你什么时候把医生请来？放心，不会要你家出一分钱！”

    蔑视、无比地蔑视！

    杨彩凤貌似轻松地呼出一口气，走出了屋子，只要不让她家出钱，怎么着都行。

    “明天上班再定！”陈国礼打着官腔。

    “不行，农垦大院有电话，我和你一起去打电话，今天必须定下来。”陈卫东步步紧逼，她怕夜长梦多，她更怕奶奶等不起。

    “你这孩子...”

    陈卫东不管这一套，走到大爷身边，拉起他的胳膊，“现在就去。”

    陈卫东一直抓着陈国礼的手不放，这让陈国礼很不舒服，被人胁迫的感觉太糟糕了，“老二，你松手！这个电话我打！”

    “不是打电话，是一定要把医生请过来。”陈卫东纠正着大爷的说法，“有些事情做了，是为了心安！”

    “好好好，你放手！”

    听到大爷对着电话说‘谢谢’，陈卫东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大爷，花多少钱您告诉我，我不会让您为难。”这下又用‘您’这个尊称了，陈卫东自嘲了一下。

    陈国礼讪讪地说：“我和你一块回去。”

    “嗯，奶奶最近精神还行，就是咳嗽的睡不着，听着都心疼！”陈卫东对大爷的态度温和了，“奶奶的日子倒数了，您经常过来看看吧！她心里不说，可我知道她希望您过来。”

    “唉...”陈国礼一声长叹，透着无奈和惭愧！

    路过合作社，陈卫东让陈国礼等一下，她进过买了二斤蛋糕，递到大爷手上，“给，就说您买的。”

    这下，陈国礼更觉得颜面尽失了，“老二，你欺人太甚了！”

    陈卫东微微一笑，“大爷，我这是照顾你的面子。”

    刚踏上台阶，就听到奶奶急促的咳嗽声，陈卫东爬上炕，拍着奶奶的后背，“奶，坐起来会好点儿。大爷看您来啦！”

    奶奶慢腾腾地翻过身，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大儿子，“是国礼吗？你还记得我这个妈？”

    陈卫东扶起奶奶，替大爷解围：“奶，大爷工作忙，您要体谅他。”

    “咳咳咳咳”，又是一阵掏心掏肺的咳嗽声。

    等奶奶的呼吸平复下来，陈国礼抬手在奶奶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有点儿低烧，“妈，就是咳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人老了，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不用这么紧张，过几天就好了。”

    “奶，天气越来越冷，不能大意。大爷请了医生，明天到，好好给您看看。”

    奶奶枯瘦的手无力地摆了摆，“浪费！油尽灯就应该枯！没什么奇怪的。”

    陈国礼把侄女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只是咳嗽吗？有没有痰？那个痰里面...”

    陈卫东绷紧了脸，“大爷，您的意思是...肺出问题啦？”

    陈国礼一愣，“你懂？”

    陈卫东点点头，“如果是这样也没必要做治疗了，让奶奶开心地过日子就行了！”

    “老大，有什么话跟我说，别让孩子担着。”

    陈国礼坐在炕沿上，安慰着自己的老母亲：“妈，我觉得没大事，慢慢养着就好了。”

    奶奶瘪了瘪嘴，“差不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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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陪你一起抗老

    医生的判断和陈国礼一样，而奶奶又坚决不肯去医院，只能用药控制病情继续恶化，陈卫东再着急也无计可施，条件有限、医疗水平有限。

    奶奶的咳嗽时轻时重，没办法，陈卫东和妈妈轮流请假在家看护奶奶，而奶奶似乎也预感到什么，每天晚上都会和陈卫东说很多话。

    “妈，我想明天去看看，能不能协商让爸回来见奶奶最后一面。”陈卫东的口气很笃定，只是象征性地通知母亲，在她的印象里，母亲没想到这一点。

    张淑敏看着二女儿，“能行吗？”

    “应该行，总得讲点人情吧，何况他还有一年就到期了。”不知道母亲最终的选择，陈卫东尽量把话说得很委婉。

    “那...就去吧！”张淑敏其实没什么主意，这两年全听二女儿的。

    “我去找吕叔请假。”

    吕行知一直担任初三年级的班主任，陈卫东跳级到他的班里后，他做过两次严格的测试，结果令他非常吃惊。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姐姐相比，这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每天回来他都会把陈卫东挂在嘴边上，夸个不停，搞得白秀霞总要提醒他：今天晚上不许提老二，我耳朵起茧子啦！

    每每这个暑假，吕行知就嘿嘿一笑：“好姑娘谁都喜欢，我不提你也会提！”

    吕行知夫妇听了陈卫东的话均是一愣，白秀霞抢着问道：“老二，这事你能办？你妈呢？”

    陈卫东笑笑：“白阿姨，我能行！这事，我不想让妈妈出面。”

    白秀霞瞬间懂了陈卫东的意思，只能嘱咐着：“那就注意安全，该带的证明带全。”

    户口本、介绍信，把这两样东西装好，陈卫东赶第一班公交车去往目的地。

    还好，一切如愿。

    三天后，那个人由军用吉普车送回家，在家停留了半个小时。然后，奶奶拄着拐棍，颤巍巍地送他到院门口，目送吉普车远去。

    “奶，我给您热点奶喝吧！”

    奶奶摇摇头，拍了拍炕沿，“老二，我心里敞亮着呢！”

    陈卫东一时没反应过来，“奶，您别想东想西的，咱现在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您也会长寿的。”

    “咳咳，”奶奶咳嗽两声过后，“你以为奶不行了是吗？想提前了了奶奶的心愿？你的心思我都懂！“

    奶奶的手有些冰凉，陈卫东把她的手揣在自己的胸前，“奶，您糊涂了吗？爸，他有这个假的，只是我们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干嘛不要呢？”

    不管奶奶信不信，都要撒这个谎，“我找吕叔开的介绍信，他还埋怨我开晚了呢！”

    “老二，有心啦！”

    奶奶不再说什么，又躺在炕上。

    陈卫东一直很纳闷儿，自从爸爸进门，奶奶就没再咳嗽过，脸上好像还有了红润，想着想着，她心里一惊，担心是回光返照，赶快趴在奶奶的枕头边上，小声问道：“奶，想吃蛋糕吗？”

    “去，我知道你在逗我！”

    陈卫东的心里还是不踏实，这个时候又没人商量，只能拼命回忆前世的记忆，她记得公司的一个员工说过，癌症最怕的就是倔强、认死理的人，一般这样的人都不信邪，口头语都是：你说三年，我非得五年，看看谁怕谁！

    也许真的有道理呢！打架的时候都是怂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人老了，新陈代谢就慢了，癌细胞的代谢同样也慢啊！

    心态决定一切！

    陈卫东再次振作起来：“奶，不管您信不信，我觉得你会长命百岁的，我陪你一起抗老，好不好！”

    奶奶嘿嘿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又拿奶奶开心是吧？”

    陈卫东搂着奶奶的脖子，“奶，我希望您能成仙儿、成老妖精，一直陪着我！”

    哈哈哈哈，屋子里响起了笑声。

    “奶，老二，我...我回来啦！”

    陈卫东扭头看向门口，是姐姐陈玉莲，她穿着一件紫色的时尚晴纶棉棉衣，围着一条灰色的薄围巾，下面...居然...居然穿着一条牛仔裤...和少见的旅游鞋！

    在服装搭配上，陈卫东真是佩服姐姐，她这一身绝对是目前最时髦的穿戴了，关键是人家长得还好，牛仔裤包裹着两条...哦...长腿！

    “姐，你怎么突然回来啦？”

    这是陈玉莲暑假离开后第一次回来，她脸上不自然地笑笑，“听吕良说奶奶最近身体不好，我，回来看看。”

    说完，陈玉莲抬了抬手里的袋子，“这是我买的点心和罐头。”

    放下袋子，陈玉莲又强调说：“老二，这些是用我的工资买的，不是...不是他给的。”

    陈卫东明白了，姐姐嘴里的‘他’是指吕强，她点点头，“嗯，你陪奶说话，我去做饭。”

    陈玉莲紧张的神色褪去，“奶，我买了麦乳精，给您冲一杯！”

    不等奶奶回答，她就去拿杯子，又掂了掂暖壶，尴尬地笑了，“没热水了，我去烧。”

    四个月的时间，陈卫东从来没有主动去过问姐姐的情况，她一直信奉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看她刚刚的表现，应该是在慢慢适应新环境、新角色，也开始有了觉悟。

    “姐，有三哥关照，你还好吧？”

    陈卫东追到厨房，想和姐说几句话，杀人不过头点地，亲姐妹之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陈玉莲的脸上又恢复了冷淡，“陈卫东，之前的事情我感谢你，钱我也会还给你。以后就是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咱们谁也别管谁，行吗？”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玉莲把开水灌到暖壶里，微微一笑，“我才知道坐井观天的意思，也庆幸你的提议，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世界有多大，天地有多宽呢...呵呵！”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陈卫东的第六感告诉她，姐姐这么说是有寓意的，是什么她现在还判断不出来。

    “姐，咱包饺子好吗？”陈卫东近乎讨好了，“胡罗卜芹菜馅儿的。”

    “都行，姐在城里也吃过、见过一些，有些东西真不新鲜了。”

    陈玉莲的话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陈卫东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姐，那你想吃什么？”

    陈玉莲的脸上又出现了以前的傲娇神态，“不用管我，我吃不吃都行！”

    奶奶清了清嗓子，“那就别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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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觉得你不行

    一家人难得围在一起吃饭，母亲没问父亲的事，陈卫东也自动回避了这个问题。

    陈玉莲回来，能看出母亲还是非常欣喜的，她追着大女儿问东问西，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好，一一被陈玉莲反驳回来，张淑敏有了短暂的沉默。

    陈卫东欠了欠身子，给妈妈夹了一块炒鸡蛋，“妈，姐是大人了，又有三哥照顾，您就别担心啦！”

    陈玉松附和着：“就是就是，姐都是挣工资的人了。”

    陈玉莲瞪了瞪眼，“是大姐，以后分清楚点儿！”

    陈玉松不识趣地做了个鬼脸，“事儿妈！”

    陈卫东在桌下踢了弟弟一下，又朝他使了个眼色，陈玉松会意，开口问道：“姐，玩具的生意好吗？你没给我带回来点儿？我这儿都没的买了。”

    陈玉莲看看陈卫东，“我只负责茶餐厅，其它的没问过。”

    陈卫东的眉毛皱了皱，这不应该啊！几个铺面紧挨着，即使不特意过问，大家吃饭聊天也会聊到这些，大致的情况应该是知道的啊！莫非......

    “姐，现在天气转冷了，茶餐厅的生意应该很好吧？”

    陈玉莲筷子夹着盘子里的饺子，余光扫了陈卫东一眼，“嗯，还不错，又增加了几个新品种，挺受欢迎的。”

    陈卫东长吁一口气，只要姐姐没脱离大家，她就放心了。

    张了张嘴，她咽下了想问的问题，既然决定撒手不管了，那就放个干干净净，毕竟几年后自己的重心不在这里。

    陈玉松不甘心，“大姐，那个魔方怎么样啦？找到工厂没？”

    陈玉莲这次是认真地想了想，“好像...卖得挺好，已经定了几批货了。”

    陈玉松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吓了大家一跳。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还是我贡献出来的呢？你们太不地道啦！”

    “三儿三儿，别急，”陈卫东心里是想笑的，弟弟做生意好像已经走火入魔了，“星期天进城去，带一些回来卖！”

    陈玉松抄起筷子，依然愤愤地说：“耽误了好多天，少赚了好多钱！”

    陈卫东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弟弟哈哈大笑起来！

    陈玉莲放下筷子，不满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姐姐脸上的阴冷、嫌弃一如从前，刚刚进门的表现都是装的？陈卫东想不明白了，自己已经尽最大的能力帮助她、帮助这个家了，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她一个温暖的笑脸呢？

    “玉莲，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好说话、好好吃饭，不行吗？”张淑敏责怪的话也是用温柔的语调说出来的，陈卫东听了心里寒了一下，是自己产生的错觉吗？人家才是真正的母女？

    心思重重地吃完饭，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的画面，母亲看向姐姐的眼神是充满柔情的，之前看自己是感激的，这...区别太大了，陈卫东这样想着，心里也开始不平衡了。

    一心不可二用！

    眼睛有些茫然地陈卫东，手也不利索了，盘子滑出了手，落在地上碎了......

    张淑敏和弟弟同时走了进来，弟弟开口说道：“姐，扎到手没有？”

    陈卫东眼眶发酸，低声回答：“没。”

    张淑敏拿过笤帚扫了两下，有些埋怨地说道：“唉，这个盘子好像还值些钱呢，怎么就摔了呢！”

    陈卫东生气了，大声回道：“妈，小三儿还知道问问我扎手没，您当妈的为什么关心的是这个？”

    张淑敏弯着腰，为自己争辩道：“不是没扎到吗？至于吗？”

    委屈的眼泪涌出眼眶，“妈，都是您儿女，为什么要这么偏心啊？我做得已经够多了，就不能对我温柔一些吗？”

    两世的委屈、不平，令陈卫东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只想发泄、发泄......

    陈玉松和张淑敏吓傻了，从前是委屈求全、现在是坚强、乐观，怎么一下子？

    “姐，”陈玉松拉住她湿漉漉的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几下，“别哭了，以后，我保护你，我会对你...那个、温柔的。”

    此时的陈玉松无法理解温柔的含义，他笨拙地说着，又用袖口擦去陈卫东脸上的泪水，把姐姐的肩膀搂住，轻轻拍了拍。

    弟弟的举动令陈卫东大放悲声，似乎要把这几十年的苦水都倒出来，她现在真的只想做一个女孩子，想躲起来轻松一下。

    张淑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劝解，也知道自己没这个能力，把姐弟两人往边上推了推，刷着水盆里剩下的碗。

    奶奶站在门口，“老二，过来喝水。”

    平静下来的陈卫东擦擦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地对弟弟说：“三儿，我没事儿。”

    抽了几下鼻子，陈卫东捧住奶奶的手，小声说：“奶，没忍住。”

    奶奶理解地笑了笑，“你也是孩子，”看着儿媳妇，也不管张淑敏爱听不爱听，直白地说：“你妈是个蠢人，你也别怪她！”

    张淑敏嫁到陈家快二十年了，貌似对婆婆的言语有了免疫力，依旧低头刷碗，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抗议吧！

    跪在炕上，陈卫东给奶奶捶腿、按摩，这是每天的必修课，奶奶也很享受，“你天天这么按，我都觉得两条腿比以前有劲儿了。”

    奶奶平时活动少，不能让她的肌肉萎缩，陈卫东用前世有限的经验来尽量延缓她肌体衰老的速度。听奶奶这样说，她开心了，“奶，这两天咳嗽的次数也少了，您感觉好点儿没？”

    “嗯，好多了！也能睡个整觉了。”

    “奶，您老别骗我啊！好就是好，不好就告诉我。药也得定时吃，别给我省钱！”

    “嗯，知道我孙女有钱！”奶奶叹了口气，“老了老了，儿女的福没享到，唉...”

    里屋，陈玉莲坐在朱红的躺柜上，两条长腿晃来晃去，张淑敏不悦地说：“你是大姑娘了，在外面可不能这样。”

    “妈，您给我说实话，您的工资是不是都由老二把着？”

    张淑敏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你现在不是有工资了吗？”

    从母亲的眼神里陈玉莲知道了答案，她忿忿不平地说：“你傻啊！”

    “你到底想干嘛？”

    陈玉莲放低声音：“那你就没有一点儿钱？”

    “老二给我的钱我都留着呢，有一百多。”

    陈玉莲兴奋了，“拿来，都给我！”

    张淑敏迟疑了一下，“干嘛？”

    “城里遍地是黄金，我要自己做生意。”

    望着大女儿眼里喷薄欲出的欲望，张淑敏摇摇头，“不行，我...觉得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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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凑什么热闹

    嘴里、心里都在怀疑着女儿，张淑敏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柜子，小盒子里是这两年多的私房钱，一下子都交出去真是舍不得。

    陈玉莲夺过小盒子，迫不及待地打开，十块、五块...一百四十三块五毛，她不客气地留下三块五毛，晃着手里的一把钞票，“张老师，这份儿算你的入股，我不会亏待自己亲妈的。”

    张淑敏瞪大了眼睛，两年啊...这陈玉莲也真够狠的，全拿走了，“玉莲，你真能行？万一赔了，我...”

    目的达到，陈玉莲神彩飞扬地说：“放心，现在的生意稳赚不赔。”

    陈玉莲的判断是正确的，现在的市场只要有货源，卖什么都赚。她在城里这几个月，除了看店之外一直在考察市场，也不停地和左邻右舍聊天取经。

    人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她每天笑着讨教，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再加上自己的聪明才智，陈玉莲决定要另起炉灶，也想在陈卫东面前扳回一局。只是她的想法被吕强驳了回去，得不到吕强的资金支持，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妈妈的一百多块真的是杯水车薪，但小打小闹是够了。

    其它的...边干边想吧！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她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条路走到黑...陈卫东的做法是对的，只有自己强大起来，别人才不敢欺负！

    前车之鉴啊，谁都靠不住！四个月的时间让陈玉莲明白了这点，她开始了选择。

    昨天晚上大哭一场，早上起来陈卫东的眼睛是红肿的。张淑敏站在煤气灶旁，不敢看她的脸，“老二，我...”

    还能怎么解释呢，陈玉莲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多喜爱一点也是正常的，怪只怪自己不会掩饰，得罪了二女儿，张淑敏从心里对二女儿有一丝愧疚，更多的还是怕，这个女儿太厉害，能洞察大人的心思，她自知不是对手，老老实实地说：“我对你姐确实是有些偏心，可不代表我不关心你啊！你做了这么多我全看在眼里，你能干、有主见，我们都依靠着你，所以...”

    一夜过去，陈卫东早就平静如常了，她把馒头装到盘里，交到母亲手里，“妈，我习惯了，没事儿！”

    一句‘我习惯了’刺痛了张淑敏，十多年了，老二在这家里的待遇是最低的，这两年也是她付出最多的。反应再迟钝，她也是母亲，“老二，对不起！”

    陈卫东笑了笑，“妈，大清早的，别这么沉重。一家人没什么对不起的。”

    “你真的不怪我？”

    “以前怪过，现在不怪了。”母亲生性懦弱、不善言词，这些年也不容易，再加上...算了，陈卫东催促着：“妈，快吃饭吧！不早了。”

    陈玉莲背着时髦的挎包，站在门口朝陈卫东招手，陈卫东不明所以地走过去：“陈卫东，走着瞧！”

    这...什么操作？陈卫东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姐姐，陈玉莲嘿嘿笑着：“有你求着我的那天！”

    虽然不明白姐姐话里的意思，陈卫东没有示弱，抬头挺胸说道：“我等着！”

    走出院门，吕星迎上来，“老二，有件事边走边说吧！”

    吕星和陈卫东接触不多，但一直是把她当成人对待。

    “二哥，什么事啊？”今天第一节是化学，这是陈卫东的薄弱环节，她有些着急，“简单点儿！”

    “城里的生意我去看过了，我也想参加，而且我也不想这样一直和小千分着，听听你的意见。”

    陈卫东飞快地蹬着自行车，回头说：“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你和三哥商量吧！”

    自己的文科成绩一直很稳定，就是理科，太头疼了，化学更是无从下手的感觉，如果中考拉下分，她不能饶恕自己。

    “陈卫东陈卫东，等等我！”

    放慢速度，后面的自行车追了上来，“感觉总是追不上你啊！真是让我望尘莫及！”

    “王士成？”陈卫东惊喜地喊了出来，“你长个啦！”

    王士成还是那么腼腆，“你怎么说话呢，我可比你高了！”

    陈卫东吐吐舌头，“你一定在重点班吧，还是班长？”

    “嗯，一班。白老师是班主任，我们第一节课白老师就树你为榜样，我真羡慕你！”

    从四年级跳级到初一，现在又读初三，已甩下他两年，好像是追不上了，可陈卫东却自豪不起来。两年前，王士成是为数不多让她感到温暖的人，一定要温柔地对他。

    “王士成，其实你非常聪明，加油，你也行！”

    “陈卫东，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真棒！奶茶我也喝过，好喝！”

    “知道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陈卫东在心里责怪自己，忙起来把这个朋友给忘了，同时又想起了赵大爷，好久没去看他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抽时间去看看，人要懂得感恩。

    “陈卫东，我觉得和你有差距，等把差距补上了，我就去找你！”

    王士成这话说得还挺有深意，什么叫补上差距再来找我？把我当成什么啦？

    “我跑快点儿是有原因的，你不用急，按步就班的挺好！”说这话的时候陈卫东已经明白了王士成话里的意思，少年那点懵懂的青涩...美好！

    王士成并排和她骑着，“陈卫东，以后我们一起上下学可以吗？我等你！”

    恍惚间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一个学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评选三好生、刘老师的刁难、许玲、许玲妈妈的辱骂......

    “王士成，我已经强大了，可以保护好自己。”哦，这样直接回答好像太伤人心了，也有点不识抬举，赶快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初三放学晚，别耽误你。”

    “没事儿，我可以在教室写作业。还有...”王士成犹豫了一下，“陈卫东，你觉得我能跳级吗？像你一样！”

    陈卫东猛地捏闸，自行车停了下来，她单脚着地：“跳级？你跳什么啊？一年一年读不好吗？”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我已经读过一次了，你没有这个优势啊，凑什么热闹。

    王士成眯起眼睛，“我...想追...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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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桃花开

    我去！陈卫东暗暗骂了句脏话，平白无故地的桃花开？不行，得赶快斩断这乱七八糟的小情丝，不能害人家孩子！

    她清清嗓子，一板一眼地正色道：“王士成，你想努力向上，这很好！至于追上我，这不是你目前考虑的事情。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等你读了大学、研究生、也许你还会读博士，到那时候，你会觉得今天的自己很幼稚。”

    王士成像霜打了一下低下头。

    陈卫东有些不忍，“欢迎你在学习上追赶我！你一定行！”

    王士成抬起头，“那，每天一起上学也行吧！”

    这小子，还学会讨价还价、得寸进尺了，陈卫东笑着点点头。

    “陈卫东，”白秀霞喊住她，递过一个大信封，“老四给你的，又是一堆试卷，别太累了。”

    “谢谢白老师！”陈卫东弯腰致谢，心里乐开了花，白秀霞不知道的是除了试卷，还会有一封信，这是两人的约定。

    课间十分钟，陈卫东来到树下，展开信纸，眉毛蹙了起来，是学习太累了吗？这字怎么没有长劲啊，还是这么难看，心里嫌弃着，嘴角却弯了起来。

    “老二，昨天去书店，发现了一本诗集，里面有我们都喜欢的舒婷，我没犹豫就买了下来，回家的时候带给你。”

    “你的物理和化学比较差，要多下功夫。物理不懂的你直接找我爸，他比我妈好说话，你不用顾及什么。”

    嘿嘿，这话要是让你妈知道，不拧你耳朵才怪呢！陈卫东笑出了声。

    “看什么，情书？”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卫东恼怒地回头，是同班同学冉文伟，他眨着眼睛，挑衅的意味很明显，“我说错了吗？”

    陈卫东折好信，“冉文伟，你最好闭嘴！”

    这个冉文伟坐在她的后面，是个典型的捣蛋孩子，上课的时候很不老实，不是用笔捅她的后背就是用脚踹踢她的椅子，已经警告过几次了，没什么效果。

    冉文伟插腰立在她有面前，“怎么着，你还想动手打架？”

    “我，”陈卫东把眼睛扭向别处，一脸地不屑，“你真幼稚！”

    这句话太伤自尊了，被一个跳级的女生轻视，这在冉文伟看来是天大的侮辱，怎么说他也是一米七五的汉子了。

    其实，冉文伟是对陈卫东好奇多于佩服，这姑娘从四年级连着跳级到初三，总觉得她身上带着传奇的色彩，暗地里一直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得个机会就想套近乎，无奈不是很会表达自己的初衷，每次都搞得灰头土脸的，今天也不例外。

    “你说谁幼稚？我...只是好奇...而已。”

    冉文伟强词夺理的样子让陈卫东发笑，“还说不幼稚？你现在就幼稚地可笑！”

    说完陈卫东准备离开，冉文伟挡住去路，“等等！”

    “干嘛？”

    “你真的比我们小？真的是连跳两级？可我没觉得你多聪明啊！”

    “哈哈，”陈卫东回以笑声，开玩笑说：“大哥，你的成绩也不错，脑子为什么不会转弯呢？”

    一声大哥，让冉文伟闹了个大红脸，他摸摸脑袋，“你在笑话我吗？”

    “没那个意思。你好像物理学得不错，以后指导指导我，行吗？”

    陈卫东说得一本正经，不能每次都麻烦吕老师，那样显得自己太差劲了，不能给未来的公公婆婆留下愚笨的印象，还是背后下功夫吧。

    得到肯定的冉文伟两眼放光，“你们女生写个作文、背个古文之类的还行，遇到数理化准抓瞎，所以科学家、数学家都是男的。”

    陈卫东一听，这话有点道理，理发师、厨师这样的手艺人也是男人比女人要出众，大脑小脑的问题？她不愿意在这方面费脑筋，追问：“行不行啊？”

    “行行行！”连说三个行字，冉文伟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到底多大？”

    哟，这是个问题。陈卫东想了想，“十三，怎么啦？”

    “不像，怎么看都不像。”

    不像就对了！

    陈卫东摆手，“上课了，不许再踢我椅子，不许再给我捣乱！”

    冉文伟嘻嘻一笑，“谁让你老不理我！”

    原来这是青春期男孩吸引女孩子注意的一种方式？陈卫东暗暗叫苦，他不会也像王士成一样，情窦初开吧？姐姐只想好好读书，好好跳级啊！

    这一节是地理课，老师在黑板上板书，一个小纸团落在陈卫东的课桌上，她皱了皱眉，不用想，肯定是冉文伟。

    你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能指导你学习我很荣幸！做为条件，你要指导我英语！！！

    末尾是三个惊叹号，这是命令吗？陈卫东微微摇头。

    她的头还没摆正，后背就被捅了一下，紧接着又一个纸团落下：点头！

    忍无可忍的陈卫东回头，严肃地盯着冉文伟的眼睛，一秒、二秒、三秒...直到老师喊了一句：“注意听讲！”她才重新坐正身子。

    冉文伟不知是被震慑到了还是心虚了，这节课老老实实再也没出声。

    课间的十分钟对陈卫东来说也是分秒必争的，老师留的作业她尽量争取在学校完成，家里的时间是复习和学习高一的课程，已经几个月了，班主里的同学她好像还没认全。

    一只大手盖在作业本上，陈卫东抬头，冉文伟和一个男生站在面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五班的李玉春，我哥们儿，也是慕名而来！”

    我，有那么出名吗？只是跳级而已，还跳得很辛苦！没看到我在写作业吗？拜托你们不要来打扰我，行吗？

    叫苦归叫苦，该有的礼貌不能少，陈卫东站起来：“你好！我是陈卫东。”

    叫李玉春的咧了咧嘴，“你、你好！我特别佩服你！”

    “那个，我要把作业写完，等有时间再聊吧！”

    陈卫东继续埋头在作业本上，这两位就像保镖一样一言不发地站在桌边，边上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陈卫东全然不理会，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李玉春匆匆跑出教室。

    冉文伟弯腰说：“你看不起我哥们儿？”

    “什么？”陈卫东愣了。

    “他一直等着你说话，你却只管写作业。”

    这什么逻辑，我没时间啊！

    今生怎么会有这些麻烦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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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她喜欢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相貌出众可以令人赏心悦目，能力、才华出从可以令人佩服、仰视，如果才华和相貌集一身，那就是人中翘楚了。

    陈卫东面临的困扰同样落在了吕良的身上。

    吕良考入的是东城区的重点高中，紧邻繁华的王府井大街和著名的协合医学院（这里出过跨界成功人士冯唐），周边还有许多的名人故居，能进入这所学校的高中，等于一只脚已经迈入了大学的校门。再过十几二十年，这所学校被人们称为“总裁预备校”...可想而知在这里读书的学生都是何等水平了，要知道这是八十年代初啊！

    吕良是妥妥的帅哥一枚，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学生，在学校举办的多次竞赛上都取得了前三名的好成绩，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不认识他的人，只要提起来：就是那个成绩最好、字最难看的，没有人不知道...看来他的字是出名的难看了......

    吕良是一班的班长，高一结束被评为市级三好学生，如果高中三年连续获得市级三好学生，有可能保送上大学...这，就是前世所说的精英、别人家的孩子、可以冲上热搜的......

    这些成绩吕良都对陈卫东采取了隐瞒，也恳求姑姑不要张扬，他的说法是成绩是检验过去的，不代表将来。其实，他是不想给陈卫东任何的压力，更不想陈卫东用钦佩、仰视的眼神看他，只要她笑，就好！

    “吕良，我这里有一本书，很难借的，你想看吗？”

    吕良抬头，是班里面的文艺委员于晓琳，这姑娘穿着现下最时髦的粉色双排扣呢外套，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皮肤白里透红，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点...颇有小家碧玉的清纯范儿。

    吕良微微一笑，礼貌温和地问道：“这么紧俏，是什么？”

    “嗯，”于晓琳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是...是《安娜卡列尼娜》，你有兴趣吗？”

    吕良脑子转了一下，他不喜欢国外的小说，最近看的也是男生中流传的《书剑恩仇录》，由于排队的人太多，只能隔天看一晚上。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部小说。”吕良态度实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不怕于晓琳笑话，只要陈卫东不笑话就行。

    于晓琳的眼里闪过失望，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没兴趣。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稍后还是于晓琳先打破了静寂，“可是，我看你买过一本诗集，不是自己看的吗？”

    这个时候的女生还是很含蓄的，大多的借口都是书，这样就能显得文艺和与众不同吗？与古代才子写诗俘获人心有异曲同工的作用。

    “哦，”吕良放下笔，站了起来。

    于晓琳借机仔细打量着他，蓝衣黑裤，朴素却不土气，浑身上下透着自信，两眼也是炯炯有神的，与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凡夫俗子相比简直是玉树临风啊......

    “那本诗集我是买来送人的。”

    “那，是送给什么人啊？”于晓琳的眼睛眨了眨，这么问不太礼貌，但还是想一探究竟。

    “是家里的一个...妹妹。”吕良不想隐瞒，如实回答，“她喜欢。”

    “亲...妹妹？”于晓琳的眼里有了深意。

    “嗯，三岁就认识，算是青梅竹马的妹妹。”

    于晓琳的脸涨红了，咬了咬嘴唇，“乡下的...妹妹？”

    为什么要把重音放在‘乡下’？

    吕良严肃起来：“于晓琳，我们的上一辈都是农民，我们只不过是在享受他们的成果而已，没什么好炫耀的吧？我也是农村出生、农村长大的，从来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停顿一下，“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没意义！”

    于晓琳语塞了，第一次有了挫败感，第一次觉得羞愧，她进前两步，“吕良，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吕良的声音冷冷的，“那样最好！”说完又拿起笔，埋头在试卷上。

    于晓琳无趣地站了片刻，吕良已无视她的存在，笔尖落在试卷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校庆的联欢会你是主持人之一，我们抽空排练一下。”

    “知道了。”

    “嘿，就知道你这家伙在这儿！”

    一记拳头砸在吕良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他的上铺室友肖鹏飞，这小子神神秘秘地说：“于委员说了半天，看你没反应，怎么回事儿？”

    尽管高中的学习非常紧张，可挡不住少男少女的情愫暗生，明里暗里，已经有了几对暧昧的对像，校里校外追求于晓琳的人大有人在，刚刚看于晓琳一脸的不悦，他很好奇两人的谈话内容。

    “说联欢会排练的事。”吕良轻描淡写地略过。

    “然后呢？”肖鹏飞不死心。

    “没有然后了。”

    “靠，不会吧！人家大老远追到这里就为了说排练的事？是她有病还是你有病？”

    “我们都很正常。”吕良对于晓琳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不能因为几句话就诋毁人家，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女孩子的面子必须维护，“她担心我们配合不好，毁了班级的荣誉。”

    肖鹏飞坐在桌上，指头敲着桌面，“我说，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啊！你小子别糊弄我，当我傻啊？”

    “滚，我的时间很宝贵！”吕良骂了一声，继续做题。

    肖鹏飞讨了个没趣也不恼，“你已经是年级前三了，也给我们留条路，你再优秀下去，会有一大拨莺莺燕燕扑过来，你能抵挡？”

    吕良笑了，“你小子别胡说八道的，无聊！”

    “你是真没感觉还是装傻？”肖鹏飞低头，“每次你上场打蓝球，旁边站脚助威的女生就特别多，你不认为她们是冲你来的？”

    这点吕良真没想到，平时除了班长的工作外，他大部分的时间放在学习上，对肖鹏飞说的这些完全没有注意。

    吕良的神态不像装的，肖鹏飞叹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吕良的神经一紧，这哪里是福啊...眼前是陈卫东胖胖的小拳头和那四个字：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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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老子乐意

    陈玉莲的确聪明！

    进城后把吕强、许列他们做生意的门道摸清楚，自己咬牙存下了六十多块钱，再加上张淑敏的一百四十块钱，启动资金二百，少是少了点，可以先做起来了。

    首先，她觉得零售量少，要找集团客户，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超前。

    其次，她想在现有的服装款式上稍加改动，变成自己的专属款式，也就是二十几年后的盗版或者说高仿，这是她的过人之处。

    这个时候有统一制服的除了部队就是政*府部门和高级宾馆，前两者想都不用想，陈玉莲把目光放在了宾馆。

    什么时候都要做个有心人，用心了就会发现机会，还有就是要敢想敢干，陈卫东能干的自己一样能干。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目前支撑陈玉莲的先是要争口气，其次才是改变命运。

    随着人员流动的加快，京城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陆续有类似茶餐厅场所出现，来这里的客人也比较杂，一些去过广州、上海等发达地区的生意人，也称倒爷儿的，为了显示自己的高雅也会来这里消费。

    陈玉莲正是利用这个便利，结识了几个对她有用的人，慢慢地眼界更加开阔，心思也活泛了，抓住机会利用机会，她做成了第一单：和平宾馆的工作服，八十五人，每人两套。

    这个单子看在陈卫东的面子上，许列全力支持，面料是许列帮忙选的、加工价格是许列帮忙谈的，陈玉莲事后给了许列五百元提成，自己净赚四千五百元，这一结果令她很振奋。

    在做工作服之前陈玉莲把事情和吕强摊在桌面说清楚，理由就是不想活在陈卫东的阴影之下，也想做出样子给吕强看看，吕强拗不过就答应了，他的本意是想让陈玉莲开心快乐地生活，看到她打响了第一炮，心里也很高兴，这天晚上特意请陈玉莲去前门吃烤鸭，庆祝首战告捷。

    路灯下的林荫路上光影斑驳，一对对谈恋爱的男女，若即如离地走着。这个时候谈恋爱是相当保守的，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抱亲吻的，这都是很隐秘的事情。大胆一些的牵一下手，遇到行人过来就会很快松开。

    吕强默默地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玉莲，你有经商的天赋，可这笔买卖能成也有运气的成分，我想还是大家一起干，可以相互照应。”

    陈玉莲不服气了，“为什么，事实证明我可以。”

    吕强低着头，他知道陈玉莲一直顺风顺水的，打击劝诫的话他不忍说出口，只好笑笑，“我希望咱俩一起，有事我可以扛，你毕竟还小，我舍不得你到处求人。”

    这话如果是正常心智的姑娘听了，应该很受感动，也会理解男人的一片苦心，可现在的陈玉莲是个有野心的人，她想要的更多。

    “三哥，你是你、我是我，我不比陈卫东差，为什么要在她面前低三下四的，我要用人民币狠狠地...给她回击。”

    “玉莲，何必呢？你们是亲姐妹，老二对你也是真心的，再说她是妹妹，”

    “妹妹怎么啦？”陈玉莲甩掉吕强悄悄伸过来的手，“就见不得她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路灯下，陈玉莲生气地嘟起了嘴，涂了唇膏的双唇闪着微光，娇艳欲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吕强的喉咙一紧，他再次伸出手，用力握住陈玉莲的小手，柔软、光滑，平息了一下，“玉莲，我们...说点别的吧！”

    陈玉莲任由吕强牵着自己的手，娇羞地说：“只要不提老二，说什么都行！”

    “嗯。”只要你喜欢，我也是做什么都行。

    男人不能无底线地宠女人，宠来宠去宠成仇人。吕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想把最好的全给眼前的美丽姑娘。

    陈玉莲刚进城那几天心里是慌的，唯恐吕良把刘增山的事情透露给吕强，人家可是亲兄弟啊！一个多星期过去后，她安心下来，吕强对她依然是宠爱有加，慢慢地也就有恃无恐了，骄横霸道的脾气重新上身。

    吕强能挣钱，又对自己说一不二，陈玉莲暂时也没有其它的想法，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她的身子靠在吕强的臂膀上，这在当下算是比较大胆的举动了，吕强的胳膊抖了一下，把陈玉莲搂住，头慢慢低了下去，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心里波涛翻涌。

    陈玉莲的举动是下意识的，也是从小说中看来的，开口说的却是，“三哥，我想自己租一间门面，你帮我找找？”

    心猿意马的吕强被拉了回来，“哦...一定要这样吗？”

    “嗯，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陈玉莲的声音柔柔的，由不得吕强耳软、心软，“那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租金我来付，有我做你的后盾，只管去做就好了。”

    陈玉莲的脸上一片小女子的娇羞，“三哥，现在我只能依靠你了。”

    从决定进城开始，在陈玉莲的心里就已经慢慢和陈家划清界线了。父亲是个未知数，回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失去公职的他也许短时间内还会是一个包袱，母亲没有主见又懦弱，弟弟早已和她离心离德，奶奶去日无多...况且她对陈卫东也是言听计从，想到陈卫东，她的鼻子冷哼一声。

    “玉莲，怎么啦？又想起不好的事儿啦？”吕强很敏感，停下脚步，直视着陈玉莲的眼睛，“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陈玉莲把脸埋进吕强的胸口，以她对两性知识的了解，这是最亲近的表示了。

    吕强的心狂跳起来，他托起陈玉莲的下巴，“三哥？”

    把陈玉莲紧紧搂在胸口，恨不得揉碎按进去，让她好好感受自己的真情和炽热......

    “玉莲，我...”

    急促呼吸带出的热流打在陈玉莲的颈窝，她娇小的躯体激灵一下，不知所措地扭动着，喃喃地说：“三哥，我怕！”

    两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经过，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吕强松开双手，重新点上一根烟，指尖的星火一闪一闪，“玉莲，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

    许列望着神色异样的吕强，“你丫不正常，干嘛去了？”

    “吃饭。”

    “和陈卫东她姐？”许列这是明知故问，用某人的姐来代替名字。

    “她有名字。”

    “你丫想好了，别到时候没地方买后悔药。”

    “你丫管着吗？老子乐意！”

    许列，吐出一串烟圏，“傻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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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蠢蠢欲动

    吕强脱下外套，怒不可遏地站在许列面前，“你丫再说一遍？”

    许列把烟头扔到地上，“你丫就是被猪油蒙心了，看不到事物的本质，不是傻X是什么？”

    吕强平时话不多，脾气也算温和，但不代表没脾气啊，许列的话明显在指责陈玉莲有诸多的不是，他一把揪住许列的衣领，“还不闭嘴是吗？”

    许列不生气，指着吕强的鼻子，“你特么至于吗？就为她？”

    眼看两人就要发生冲突，王硕在外面敲门，“嚷嚷什么，开门！”

    吕强松手后坐在行军床上，呼呼喘着粗气。

    “干嘛呀？大晚上的，不累是吧？”说着，王硕拿出烟盒，抽出三根烟，“没怎么着呢就内讧，好玩儿还是好看啊！”

    两个男人被一个年轻姑娘训得哑口无言，坐下闷头抽烟。

    “我说一下我的意见，你俩先听听，”这时候的房子普遍不隔音，王硕声音不高，“我们现在是创业阶段，不能出现任何的不和谐，团结是第一位的，至于...儿女私情，我不反对，但不要影响事业，我个人比较崇尚先立业后成家，而且...而且这是大事，我建议慎重！”

    王硕的话说得含糊，在场的人都清楚是说给吕强听的，碍于王硕的性别，他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

    王硕个人本就不喜欢陈玉莲，特别是在校门口看过她的现场直播后，更是不看好这个心机婊了。做为局外人，不像许列那样直说，点到为止是最大程度的参与。

    看看面前的两个男人沉默不语，王硕掏出几页纸，“你们看看，把这几个做成娃娃怎么样？”

    展开的纸面上是孙悟空、哪吒、铁扇公主，许列接过来，拿笔在上面又添了几下，“这下感觉是不是好好多啦？”

    铁扇公主穿上了连衣裙、孙悟空换上了军装、哪吒脚下踩的是旱冰鞋，三个人物都有了现代的气息，特别是铁扇公主，身上少了戾气，有了女人的柔美......

    “这特么的...”王硕爆了句脏话，“奇装异服，能有人做吗？”

    “可以考虑手工啊！只要会针线活儿的，一天做十个八个不成问题，碎布头、晴纶棉，就地取材、加工，还省得四处跑了。”

    这个时候，心眼活泛的人都开始外出寻找机会，火车票很难买，物流运输也不发达，能在当地解决最好。

    王硕的提议打消了刚刚的不快，许列催促着：“快把小千喊过来，明天就去试一下。”

    “不用这么急吧？”王硕打了个吹欠，她是听到了吵闹声才找个由头过来的，此刻只想回去睡觉。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许列早把吕强和陈玉莲的事抛到了九天云外，“定下来就干！”

    吕强讪讪地递给许列一根烟，“哥们儿，刚才对不住啊！”

    许列大喇喇地说：“你丫对得住自己就行！”

    王硕、陈玉莲、张小千三人住一起，看着两人往外走，陈玉莲问道：“这么晚，你们还有事？”

    王硕淡淡地回答：“商量点事儿！”

    “我能去吗？”

    陈玉莲不想一个人呆着，刚刚许列和吕强的争吵声她也听到了一些，现在他们之间不能出现矛盾，在她看来吕强的翅膀还没硬，还不足以做她的靠山，她需要更强大的。

    正应了那句话：女人心，海底针！

    陈玉莲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几个人的争论，心里在做着自己的打算，手工，这主意不错。她还想起了绣花，如果在素色的衣服上绣一两朵花，无异于画龙点睛，马上把衣服的价格抬起来。

    吕强抽着烟，眼睛不时瞟着陈玉莲，他不确定刚刚的争吵她听到了多少，一直担心她会难过，此刻看着那双灵动的眸子转来转去，开口问道：“玉莲，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陈玉莲垂下头，不自然地捋了捋碎发，小声说：“三哥，我没经验，没什么想法，听你们讨论就是在学习。”

    王硕心里哼了一声，真特么会演戏！把陈卫东耍过，现在又把这傻小子耍得团团转...吕强一脸的宠溺，“有想法就说，我知道你很聪明。”

    王硕厌恶地扭过头，实在看不下去了。

    “三哥，我听你们的。”真是乖巧、可爱，懂事。

    张小千看不过去了，以后自己也是吕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老三，玉莲不想说就不说了，大家也都是在摸索，慢慢来。”

    “三哥，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陈玉莲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我去给你烧点热水吧！”

    吕强哪里舍得陈玉莲辛苦，站起来拦住：“我一糙老爷们儿，没那么多事儿，你们赶快回去吧！早点睡。”

    这个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三个姑娘躺在折叠床上，王硕有些郁闷，点了一根烟抽起来。

    陈玉莲捂着口鼻，眼睛看着张小千，示意她开口劝阻一下。

    张小千为难地笑笑，“王硕，睡觉吧，大晚上抽烟不好！”

    王硕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斜了一眼陈玉莲，“小千，大家在一起做事，心得往一处想，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何况还是一家人，把别人当傻子啊？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陈玉莲撇着嘴，干笑了两声，“小千姐，睡吧！我们得活得像个女人，不男不女的像什么样子。”

    王硕高中毕业后就把头发剪短了，高高的个子，从后面看是有些雌雄莫辩，此刻听了陈玉莲了话，只咧了咧嘴，把烟头在地上狠狠地撵了撵，起身关灯，“眼不见为净！”

    陈玉莲在黑夜中咬紧了银牙，哼，都是陈卫东的走狗！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匍匐在我的脚下，到时候赏不赏你们，可得看本小姐的心情，嘿嘿......

    她在脑子里仔细总结着自己第一单成功的原因，首先：确实有运气成分，那家宾馆是重装开业，一切都要新的，其次，自己付出了很多，前后拜访五、六次，第三，价格和款式有优势，第四，这一点陈玉莲认为是比较重要的，那就是人性，人都是自私、丑陋的，都有欲望，对美色、对金钱。

    她忘不掉宾馆经理在她身上游走的眼神，也忘不掉刘增山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长得漂亮的女人如果不靠脸吃饭，不是浪费了老天爷的赏赐吗？

    在茶餐厅她也听到过回扣、好处的说法，如果这两个武器和自己的美貌结合起来，岂不是无往不胜？

    没有做不到的，只有不敢想的，陈玉莲蠢蠢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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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当初

    安宁庄第一家股份制企业----安宁养殖场已初具规模，支书吕行义也因这一正确的举动荣获了县劳模和五一劳动奖章的称号。

    王兰特意买了水果和点心来到陈家，夸赞陈卫东的前瞻眼光，奶奶自然也是喜笑颜开，“我这个孙女，不是凡人！”

    陈卫东逗奶奶，“我不是凡人，那我是仙女啊还是妖精啊？”

    “哟，真是招人啊！”

    一听这烦人的大嗓门和酸溜溜的腔调，陈卫东皱了皱眉，“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又得费一番口舌了。”

    陈卫东站在门口，一支手撑在门框上，眼睛冷冷地看着杨彩凤，“大妈，您今天是来看奶奶呢还是有其它事情？如果是其它事情就在院里说吧！”毫不客气地把她挡门外。

    杨彩凤一脚台阶上一脚台阶下，脸色沉了下来，“老二，你就这么对待长辈？没规矩！”

    “长辈？您做了长辈应该做的事了吗？凭什么应该得到尊重？”

    “真以为这家是你做主啦？老太太还在呢！”杨彩凤黝黑的脸现出了一撇鄙夷，“我不和你计较，你也别登鼻子上脸。”

    “杨大妈，这是我家...”

    奶奶实在听不下去了，厉声说：“老二，让她进来。这样好看、好听是吗？”

    陈卫东不情愿地让开门， 在杨彩凤侧身的瞬间警告说：“不许惹奶奶生气！”

    杨彩凤坐到椅子上，不客气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大声说：“王兰，你是妇女主任，有些事你得给我做主，不然，就是到天边我也要讨个说法。”

    王兰又给杨彩凤倒了一杯茶，“大嫂，有话咱能好好说吗？干嘛气势汹汹的，像仇人。”

    杨彩凤被怼了一下，却丝毫没有收敛，“仇人？我看也差不多了。”

    陈卫东冷声说道：“大妈，有事直说吧！”

    杨彩凤像得了理一样，“妈，您给评评理，程素玲的鸡本来养的好好的，被人撺掇得办什么股份制，没天没夜地忙，孩子和家里的事全扔给了老大，这日子过得...我又不能看着不管，可他们根本不领情。”

    杨彩凤说着说着还委屈地掉下了眼泪，陈卫东看着尽情表演的杨彩凤觉得很滑稽，嘴角扯了扯，笑着说：“大妈，您管孙子不是应该的吗？就像奶奶当时帮您带孩子是一样的啊！”

    杨彩凤拍了一下桌子，“你少管闲事！”

    “呵呵，奶奶年事已高，没精力管了。”

    陈卫东心里骂了句脏话，奶奶生病难受的时候，请个医生你们都要斤斤计较，现在却打着评理的幌子，无非就是想和堂嫂多要赡养费，这点心机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怎么可能轻易让你得逞？

    王兰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大嫂，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您家里的事我还真不好说什么。”

    前有陈卫东阻拦，现在王兰又在推脱，杨彩凤露出本性，“程素玲现在有钱了，不能不管我们的死活。中国人讲的是百善孝为先！”

    陈卫东在旁边听着杨彩凤的慷慨陈词，心里再度冷笑了，这特么的，有如此奇葩的亲戚，前世自己一家是怎么过来的？同时她也想起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自己的父亲、姐姐都是精致的自私自利者，可杨彩凤只不过表现得更坦白一些......如此看来，杨彩凤才是更真实的。

    王兰把茶杯推到杨彩凤的手边，“大嫂，别上来就扣帽子。人家素玲这几年怎么过来的我们又不是没看见，没日没夜地干，每一分钱都是带着血汗的...”

    听王兰如此说道，杨彩凤不禁嚎了起来，“只有她一个人不好过吗？谁又比谁好过啊！从我嫁进陈家门那天，这老太太就没看上我，鸡蛋里面挑骨头，没给过我一个好脸儿...”

    陈卫东伸手拦住大妈，“您别这么说！奶奶是长辈，您对长辈的态度决定长辈对您的态度，这是相互的。”

    杨彩凤抓住她的手不放，“小丫头片子别随便插话，再说你知道什么...你真以为老太太喜欢你？那是她现在没辙了，她如果能动，你算老几？”

    陈卫东紧张地看向奶奶，见她老人家气定神闲地闭着眼睛，没带假牙的两腮深陷进去，面无表情......

    陈卫东冷笑一下，用力甩掉杨彩凤的手，厌恶地说：“大妈，奶奶对我怎样与你无关！你挑拨也无济于事！”

    王兰起身，“大嫂，有些事情我劝你好好想想！别到时候后悔！”

    杨彩凤忽地站起来，双手一伸挡在王兰的面前，“你不能走！得给我解决。”

    “大嫂，你别胡搅蛮缠好不好？”

    王兰的话激怒了杨彩凤，瞬间脸上布满了委屈的泪水，“日子过成这样我哪儿还敢胡搅蛮缠啊...他爸拿工作忙当借口，住在宿舍不回来；三个儿子、儿媳妇见不到人影，老四更是一封信都没有...现在，就连那几个孙子都不来我这边儿，我算白养他们啦！”

    活该，让你也尝尝孤家寡人的滋味儿！陈卫东暗暗骂了一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杨彩凤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引来了几个人在院门外驻足，有几个年龄大点儿的女人还进到了院子里，议论的声音也传到了屋内。

    奶奶睁开眼睛，“老二，请他们进来，正好听听也让他们评评理，人嘴两层皮，让他们听清楚了就不会瞎传了。”说完又重新闭上眼睛，面无表情。

    杨彩凤的哭声更大了，指着王兰，“你这个妇女主任，要为我做主啊！”

    王兰不耐地说：“行了大嫂，别唱戏文儿了，你家怎么回事谁不知道啊！想想当初你要是不那样对程素玲，人家会不蹬你的门吗？人心换人心的事，你当婆婆的做到了吗？”

    王兰的话再次戳到了杨彩凤的痛处，她粗黑的手指几乎伸到了奶奶的鼻子上，“你们问问这个当婆婆的做到了吗？想当初，我一下轿子，她的脸就特别难看...”

    奶奶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目光如炬，“杨彩凤，你还有脸说当初？当初如果不是看在和你杨家世交的份上，又是指腹为婚，我能让你进门？后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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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没完能咋的

    不能让奶奶激动，万一咳嗽起来就麻烦了。

    陈卫东扶住奶奶的肩膀，轻声劝着：“奶，那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还提它干嘛！这要是现在，我相信您会有正确的决定，所以咱把它放下好吗？”

    奶奶哼了一声闭紧了嘴巴。

    杨彩凤看奶奶闭嘴了，她以为自己拿到了主动权，“有本事您当年休了我啊！别让我给你们陈家生儿育女...”

    看杨彩凤越说越不像话，王兰斥责道：“大嫂，别说了，好听是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过门的媳妇也沾了老二的光，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你在老二面前自然抬不起头来。”

    这都是什么人啊，越来越不着调，陈卫东怒喝着：“杨彩凤，别不识好歹！胡闹也要有个分寸！”

    杨彩凤看着怒气冲天的陈卫东，两眼冷冷地看着她，心里一惊，光顾着嘴痛快了，忘了自己的初衷，她垂下头，又开始低声哭泣：“我没不识好歹啊！就是想让主任给撑个腰...”

    泼妇，智商在负数的泼妇！

    王兰目光扫了一下窗外围观的人，声音笃定地说：“政策好了，大家一起劳动致富，有错吗？我们一没偷二没抢，正正经经做生意，为什么抬不起头来？”

    程素玲分开围观的众人，大声说：“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有这工夫自己干点正事不好吗？”

    陈卫东看向程素玲的眼光有了赞赏，这个堂嫂是个厉害人。程素玲甩了一下齐腰的两条大辫子，把众人推出院门，反手关上门，嘴里大声说着：“奶，我来晚了，惊着您没？”

    这话里透着歉意，又把王兰撇干净了，一举两得。

    程素玲站在屋子中央，两只大眼睛看了看杨彩凤，“婆婆，”她没有喊‘妈’，“咱家的事干嘛要惊动奶奶？你不知道她身体不好吗？”

    程素玲是个实在人，加上是外地户口，内心有一些小小的自卑，所以刚嫁入陈国礼家的时候被杨彩凤百般欺负，时间长了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程素玲开始抗争，压力有多大，回弹就有多大，先是要求分家另过，接着凭自己的勤劳开办了家庭养鸡场，现在更是成功做到了安宁庄股份养殖场的场长，她也是这远郊区县第一个‘万元户’。

    看着程素玲淡定的样子，杨彩凤心里涌上一股邪火，她挥着巴掌冲到程素玲面前，“你个小女表子，翅膀硬了是吧？”

    王兰在一旁皱着眉，哪里有骂自己儿媳妇是女表子的，太过分太恶心啦......

    “杨彩凤，你还是人吗？”程素玲不等巴掌落下，抢先握住杨彩凤的手，“我做什么了让你这样骂我？你自己什么德行，不照镜子吗？”

    程素玲没有一丝惧色，声音朗朗地说着，同时加大了手里的力道，杨彩凤的脸疼得微微扭曲，她咧着嘴，“哎哟，你放手...不放我和你没完...手腕要断了，你得赔我医疗费...”

    “大嫂，放下她吧！像小丑一样！”陈卫东上前劝着程素玲，“别让她嚎了，奶奶要清静。”

    程素玲松开手，气愤地说：“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吗？净干丢人、现眼的事，你让小辈瞧不起！”

    杨彩凤再次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捶胸开始新一轮哭诉。

    奶奶拄着拐棍走到她跟前，抡起拐棍打在杨彩凤的后背上，力气不大却着实吓到了杨彩凤，她瞪着混浊的眼睛，畏惧地看着奶奶，“您...又打我？”

    这...以前奶奶打过她吗？看这欠揍的样儿...该打。

    陈卫东来到奶奶身边，半扶半抱地把奶奶弄到炕上，“奶奶，别动气！”

    杨彩凤坐在地上大放悲声，“你们全都欺负我...”

    陈卫东伸手把杨彩凤拽起来，不客气地说：“你要想说话就好好说，不说就走，别在这里撒泼！”

    王兰也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程素玲更是把脸扭向了窗外。

    杨彩凤讷讷地对王兰说：“主任，你得为我做主！”

    王兰忍住心里的厌烦，不无讽刺地说：“你一向耀武扬威的，几个儿媳妇也都是你的手下败将，否则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场面，让人看笑话不说，你又能讨到什么便宜？”

    杨彩凤抹着眼睛，“主任，我真的委屈啊！现在地里的活也干不动了，每年的工分儿少了很多，只有指望这几个儿子了，谁日子好就得多帮衬点儿，是吧？”

    为了博得王兰的同情，杨彩凤把黝黑的双手伸到王兰面前，“你看，我的手关节都变形了，一到冬天就疼得不行，什么都干不了。”

    这话不假，陈卫东探头过去，看到那黝黑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缝里也是黑乎乎的，她心里不禁叹了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再看一身劳动布服装的程素玲，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正屋的灶台擦洗了一遍，又转身去院里抱了一捆柴火进来，蹲在灶台前，“奶，我没对您尽过什么孝心，今天给您做顿我们老家的面条吧！”

    程素玲是陕西人，那里的面食很出名，听她如此说来，陈卫东也很好奇，她能做出那个独特的味道吗？突然有了小小的期待。

    虽说改革开放了，可日子还不算富裕。放在前两年，主人如果提出要做饭，那就是在哄人了。王兰站了起来，大声对杨彩凤说：“大嫂，走吧！该回家啦！”

    杨彩凤有些舍不得地看着程素玲，她吃过儿媳妇做的面条，真是吃了还想吃，忘不掉的味道...尤其是浓稠的面汤配上浇头，绝了，口水布满口腔，她的喉咙吞咽了几下，指望婆婆或者儿媳妇能挽留自己...

    王兰站在门口，杨彩凤的行为举止让她眼界大开，她嘴角上扬，“大嫂，快走吧！”

    杨彩凤把眼光移到奶奶身上，可怜巴巴地说：“妈，家里...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这个大妈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如此奇葩是陈卫东没想到的，打定主意不留她，于是开口说：“大妈，一个人清静不是挺好的吗？回去吧！”

    杨彩凤愣怔片刻，喘着粗气说：“你们...太不容人了。”

    “大妈，别双标好吗？您这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想想您当初怎么对奶奶的，还好意思站在这里吗？”

    杨彩凤颇像只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程素玲，我跟你没完！”

    “没完能咋的？”

    灶台的火苗映着程素玲俊美的国字脸，她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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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解释一下

    柿子树的叶子被风吹干净了，天井上的瓜秧也枯黄了，院子背阴处的地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陈玉松双手扶着梯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姐，你看好了，别让树杈把柿子捅破了，今年结的少，你那么喜欢吃冻柿子， 我不和你争，全是你的...”

    果树好像是有大小年的，结果多的年份是大年，结果少的自然就是小年，今年柿子结得少，总共不到四十个。

    “听你巴拉巴拉的，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陈卫东仰着头，初冬的阳光洒在笑脸上，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知道你对我好！”手里拿着剪刀，把柿子一个一个剪下来，陈玉松惦脚接过，整齐地码放在篮子里，金黄的磨盘柿格外喜人。

    “姐，四哥今天应该回来吧？”

    陈卫东的脸‘腾’地红了，她伸手摸了摸，有点儿发烧的感觉，暗笑自己沉不住气，又太过敏感，其实心里是盼望着的。

    “他和你说今天回来的？”陈卫东明知故问，“你记得这么清楚？”

    “姐，四哥一直给你写信，信上说了吧？我还等着他带回玩具去卖呢，他不回来是耽误我做生意。”

    听着弟弟一本正经地说话，陈卫东噗哧笑出了声，“你现在总是把生意二个字挂在嘴边，小财迷！”

    陈玉松反问道：“你不希望四哥回来吗？我觉得你比我还想呢？”

    陈卫东的身子在梯子上晃了两晃，赶紧抓住柿子树的树干，埋怨着：“小三儿，你胡说什么呢？害我差点儿掉下去。”

    “姐，我没胡说，”陈玉松一脸无辜，“我猜四哥也愿意回来看你！”

    陈卫东又闹了个大红脸，“你还说、还说...”

    陈玉松得意地笑了，“让我猜着了吧？”嘴里说着，故意晃了晃梯子，吓得陈卫东连滚带爬地下来了。

    “真讨厌！”一边怪罪着弟弟，一边挑出了几个大柿子，细心地摆在花墙上。

    “这是给四哥留的吧？”

    “去，再耍贫嘴不给你包饺子吃！”陈卫东无力地威胁着。

    陈玉松躲得稍远一些，双手食指戳着自己的脸蛋，“陈卫东，你脸红了，你害羞了！”

    好久没听到弟弟这么称呼自己了，好像...挺亲切的。陈卫东站起身来，“没大没小的，胆儿肥啦？”

    姐弟二人在树下笑着叫着，小院里欢腾起来。

    “老二！”

    吕良惊喜的叫声还没落地，陈玉松开口说：“四哥，你太不经念叨啦！”

    吕良身上穿了件当下时髦的咖啡色夹克，里面是陈卫东亲手织的枣红色毛衣，一双大长腿上包裹着最流行的牛-仔-裤，白球鞋上有几块污渍，应该是在公交车人被人踩到的。

    用‘帅气逼人’来形容他一点都不过份，陈卫东想到了不合时宜的几个字‘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的脸红了，这形容不太贴切，但却最能表达她此时的心境。

    男孩仿佛都是突然之间长大的，吕良唇上的绒毛似乎粗重了几许，唇瓣也丰厚了一些，更...性*感了，双眼流光溢彩，陈卫东不敢看下去了，脸烧得不行，饶是重活了一次，也有了不知所措的慌乱。

    吕良捕捉到陈卫东的局促，他微微低头，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几声，以此掩饰自己急迫的情绪，“那个...柿子都摘完了？为什么不等我呢？都说了我今天回来...”

    陈卫东指了指吕良脚上的白球鞋，答非所问，“都脏了，脱下来我给你刷刷。”

    吕良讶异地张大嘴巴，“刷...鞋？我下午还要回去呢！”

    陈卫东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还能再蠢吗？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是以秒计算的，却想着刷-鞋...她捡起花墙上的大柿子，咧开嘴，“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回城里的时候想着带走。”

    “嗯，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陈卫东恢复了常态，一脸灿笑......

    “老二，头发长长了真好！”脱口而出的话吓着了他自己。

    陈卫东伸手摸着自己过肩的马尾辫，发丝柔滑，脑子里冒出了那句很煽情的诗句：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脸，又如炭火般燃烧起来，陈卫东垂眸，“你也好像长大了。”

    两个人之间似有暗流涌动，吕良的喉结滚动几下，联想到不久前在于晓琳面前称陈卫东为自己‘青梅竹马的妹妹’，再看着眼前这粉嘟嘟的笑脸，想到的只有青梅竹马和不可言说的那份美妙......

    毕竟活过一次，陈卫东打破尴尬，“四哥，”

    此时喊出来有点煞风景，她的声音甜甜的，吕良的眼里有了柔光，“嗯...”

    陈卫东余光扫了一下院子，弟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妈妈去家访还没回来，奶奶...应该打瞌睡吧......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柔柔的：“四哥，你还记得我想改名字的事吧...陈漫，好听吗？”

    “陈...漫漫...”

    吕良的嘴唇蠕动着，嘴里呼出一丝丝白雾。

    “漫漫...”陈卫东的耳朵、心、五脏六腑都要融化了，两坨红晕飞上腮边，真是太酥了！

    “四、四哥，好听吗？”

    语无伦次也不过如此吧？

    “嗯，有流动、晕染的美感。”吕良头仰了四十五度，眼睛微眯，英俊的脸蒙上一层光晕，“好听，又有意境。”

    他低下头，轻轻耳语道：“我喜欢！”

    陈卫东的眼前有无数星星冒出，耳朵要怀孕这是这感觉吧...拉拉拉......

    理智总是要战胜感情的，否则就不是陈卫东、不，以后应该称陈漫，她开口切入正题：“卷子呢？”

    吕良宠溺地回答：“看把你急得...再陪我说几句话。”

    陈漫微微抬头，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嗯，还有两道化学题要做...还有...”

    吕良食指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矫情！”

    陈漫翻看着吕良的笔记本，嘴里夸奖着：“不错，字写得有进步，有了善心悦目的感觉...”

    吕良得意地笑了，“那是，我一直在偷偷下工夫，而且...”

    陈漫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什么...解释一下！”

    吕良的耳朵支棱起来，这声音怎么带刺啊？漫漫的脸色也不太对，像挂了一层霜，顺着陈漫的手指，吕良的后背有些发凉，笔记本的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支粉色的纸飞镖，飞镖的正面写着几个大大的拼音‘Li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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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对手太强悍

    “老、老二，我不知道啊，真不知道！”漫漫的眼神太可怕了，还是叫老二顺口。

    “自己的本子不知道，说出来谁信啊？”陈卫东的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不悦地站起来，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想！想好了再说！”

    吕良的心里除了哀嚎还是哀嚎，“这特么谁啊...陷害我...害我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他追在陈卫东屁股后面，陪着笑脸：“老二，你真冤枉我了，这、这笔记本有同学会借，真不知道谁放的，肯定是开玩笑。”

    陈卫东绷着脸，“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看好？借出去是不是要检查一番，万一里面夹了什么...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呢？”

    吕良搓着双手，“老二，你真生气还是逗我玩儿？”

    真生气还是开玩笑...这是个问题，前世自己没有经历过感情路程，这...充其量也就算是耍耍小性子吧！

    陈卫东依旧一脸严肃，酸溜溜地说：“你现在是重点高中的高材生，长得又很...帅，同学也都是人中龙凤，”

    “你这是骂我吗？想骂你就骂，想打也可以打，只要你笑，怎样都行！”吕良煞有介事地双拳捶在胸前，像极了前世金刚有点儿囧又极度宣泄的样子。

    “哈哈哈哈，”陈卫东笑得停不下来，双手捂住嘴，刚刚长开的眼睛又变小了，眼角有泪花出来，“傻样！”

    吕良为了表达自己的忠贞不二，从笔记本中抽出那支纸飞镖，“我对天发誓，没看过、也不想看，全凭你处置！”

    陈卫东嘿嘿一笑，翻了个白眼，“干嘛？考验我的心胸还是证明你的无辜？”

    自己在学校每天埋头在试卷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教科书，对年龄比自己大一些的同班同学的所作所为用余光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懵懂的情愫、初开的心绪，男生女生之间的小动作、小暧昧，在她这里统统用幼稚两个字概括。

    所谓定力就是心有所属必不为所动吧。

    可今天自己的表现如何解释？明明自己曾经有过担心啊？在前世的记忆中，吕良的结婚对象是他的大学同学，名字...孙楠？是的，一个很强势的女人，父母都是军人，本人也是雷厉风行的性格，据说当初在学校还上演了一出女追男的大戏，在孙楠的强烈攻势下，吕良节节败退，最后只能束手就擒了...这特么的！对手太强悍了！

    高中就有纸条，还是骚粉色...想起那只纸飞镖，陈卫东眼球一转，甜甜地喊道：“四哥，要么你把它烧了吧，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吕良如蒙大赦一般，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老二，你不生气啦？”

    我哪里敢生气啊！能再次遇到你已经是重生有幸了，别说是现在这个年代，放在前世你也是优秀的人儿，想要和你同行，注定要披荆斩棘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仅仅是战前训练...而已。

    前世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过争风吃醋的体验，今生要火力全开，对于一个新手来说，难度系数5.0以上！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奶奶坐在炕上，听着院里的两个人在斗嘴，爬满皱纹的脸一颤一颤的，嘴角咧了咧，最近咳嗽的时候不多了，却总感觉气短，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奶奶哼哼两声，开口叫道：“小良！”

    陈卫东吐了吐舌头，“快，老佛爷有请！”

    “奶，吵到您了吧？”吕良坐在奶奶旁边，拉起了老太太枯瘦的手，嘻笑着：“您骂我两句。”

    奶奶慢悠悠地说：“打是疼骂是爱！我才不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思呢！”

    陈卫东看奶奶微闭着双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不时会冒出金句，真想钻到她的脑子里去看看。前世对奶奶除了恐惧就是厌烦，今生却有了闺蜜般的感觉，真希望就这样长久下去。

    “奶奶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您再多说几句呗！”

    “城里现在可热闹吧？就像过去的大上海一样？花花世界会让人眼花缭乱吧？”

    吕良看了陈卫东一眼，奶奶这话明显有所指啊！是在敲打自己也是在替孙女鸣不平，他嘿嘿笑着，“奶，我平时就呆在学校，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世道变了，人的本性不能变！”奶奶说完慢慢转身，拉着吕良的手没有放，等她躺到炕上，在那只大手上轻轻拍了拍才不舍地松开。

    陈卫东的眼眶红了，奶奶是真的不放心啊！怎么样才能让她知道孙女已经强大了，强大到可以独自撑起一片天空，可以勇闯天涯，可以......

    “奶，您的小良不会变的，我向您保证。”不等陈卫东开口，吕良已经给奶奶吃定心丸了，“我可以发毒誓的。”

    “谁要你发毒誓的，奶奶的本意是...人不能忘本，”

    陈卫东急不择言了，只想快点结束这难堪的对话，吕良一个月才回来一天，不足八小时。每次回来都是先来陈家，吕家长辈早就不满了，白老师已经暗示过她好几次了，自己不能不识抬举。

    陈卫东指了指桌子，示意吕良坐过去，她泡了一杯麦乳精，眼波流动，呢喃道：“可香了。”

    吕良把杯子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举到她的面前，“这是女孩子喝的。”

    陈卫东细长的眼睛瞪了起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你喝你就喝，哪那么多废话！

    吕良喝了一小口，又把杯子送到陈卫东嘴边，努了努嘴，陈卫东双手捧着杯子，眉含情眼含笑。

    吕良回头往炕上看了看，走过去把幔帐拉上。

    俯在陈卫东的耳边，“快喝吧，脸都红了！”

    “去你的！”陈卫东又瞪圆了眼睛，“赶快把纸飞镖烧了！”

    “怎么没完啦？”吕良小声嘀咕着，把那个粉色的祸害扔进了炉膛。

    “哼，下不为例！”陈卫东摊开本子，命令道：“这题，给我讲讲！”

    “老二，你已经够好了...”

    “少啰嗦！”

    陈卫东想的是征途漫漫、强敌太多，吕良心里却很委屈，能不能说点别的啊！

    “陈卫东，你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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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竞争

    吕良冷峻的目光扫向陈卫东，哼哼，解释一下呗！

    这该死的王士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是来给我上眼药的吗？陈卫东牙根儿痒痒的。

    吕良已经三年没见过王士成了，打眼一看，这小子还真长开了，有了小小男子汉的模样，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雄性动物的天性让吕良紧张起来，他率先一拳打在王士成的肩上，“小子，老二已经超过你了，你来干嘛？”

    王士成的眼里没有胆怯，他挑衅地看着吕良，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就是因为她超过我了，我才要迎头赶上！”

    说完仿佛觉得刚刚的话力度不够，又追问道：“你不是在市里读高中吗？学习不紧张？有闲工夫回来？”

    陈卫东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斗嘴，真是幼稚又可笑！她抬手制止王士成，“你管得太多啦！什么事？”

    碍于陈卫东凌厉的眼光，王士成不服气地说：“本来就是！”

    “说重点！”

    吕良拿过盛麦乳精的杯子喝了一口，他冷眼看着王士成，饱含敌意，这小子再过几年肯定是个挺帅气的小伙子，属于放在哪里都很出挑的那种，必须认真对待，绝不能轻敌！

    陈卫东才懒得费这个脑子呢，只想王士成说完快快走人！

    “陈卫东，我买了物理和英语的题集，对你有帮助。”王士成的眼睛瞟了瞟吕良，“我想和你一起做，一起进步，我也想跳级，争取和你一起考大学...”

    小子，有志向！

    陈卫东心里一惊，这家伙还没死心啊！不行，得快点处理掉，否则会后患无穷！

    “王士成，谢谢你！我...的卷子都做不过来，等我没的做了，再找你，好吧！”

    不能伤害少年的自尊心，陈卫东说得很委婉也很真诚。

    心智渐渐成长的王士成哪里看不清情况呢，顺着陈卫东的话说：“那我们可以交换啊！多做题能开拓思路。”

    真是搬起砖头砸自己的脚...吕良的嘴角微微上弯，心说，拽，看你怎么收场。

    陈卫东心里苦啊，“王士成，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不差这一天吧？”

    “平时在学校根本就看不到你的人影儿，今天正好！趁着吕良也在，他在城里的学校，见的题型也比我们多，他可以给我们指导，机会难得。是吧，吕大哥？”

    王士成年龄长了，嘴皮子也顺溜多了，巴拉巴拉说了一长串，有理有据不易让人反驳，迎着吕良的眼光也是炽热而诚恳的。

    吕良和陈卫东大眼瞪小眼，气结郁闷却无从出口。

    “行啊，小子！歪理邪说一大堆。想在这儿一块学习是吧？”

    王士成眼睛看着陈卫东，重重地点头，“吕大哥，你肯定能帮到我们！”

    得，从四哥一下子变成了大哥，看你还能搞出什么花样？吕良咬了咬后槽牙，“那还不赶紧的？别磨蹭啦！”

    嘿嘿，王士成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迅速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铅笔盒，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小袋子落到了地上。

    王士成的脸红了，捡起袋子放回书包里，吕良拧了拧眉毛，这小子还知道讨好女孩了，更得加倍小心...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陈卫东洗了几个国光苹果端过来，给两个人一人拿了一个，“吃完再做吧。”

    吕良挡住，“别，现在就做吧，一个小时。”

    “怎么啦？”陈卫东咬了一口苹果，味道很纯正，比富士好吃。

    怎么啦...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一个小时之后让这小子赶紧滚蛋！吕良的大眼睛忽闪两下，再耽误下去，今天就没时间和你说话啦！

    陈卫东吃吃笑了两声，两个人好像较上劲儿了，“好吧，开始！”

    “时间到了。”吕良敲敲桌面，看着王士成说：“你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你，为什么哄我走？”王士成已经不是那个小个子男孩了，“我还有事没办、有话没说呢！”

    吕良眼睛瞪了起来，霸道地说：“那就有话说、有屁放！”

    王士成站起来，大声斥责道：“你太粗俗了，当着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呃，吕良无语，被一个曾经不放在眼里的小屁孩儿驳得哑口无言，这特么的...太没面子啦！

    “好啦好啦！”陈卫东拿起一个苹果硬塞进王士成的嘴里，“一会儿再说！”

    为了给吕良一个台阶，她指着卷子上的公式，“这个再给我讲一遍，加强一下印象。”

    王士成重新拿出那个袋子，放在卷子上，“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拿起书包跑了出去，边跑边说，“吕良，走着瞧！”

    嗬，这是向自己宣战的节奏吗？吕良摇摇头，小子，有骨气！

    那一边的陈卫东已经笑弯了腰，她眯着眼睛，“大哥，你要有大哥的样子啊！不能辜负了小弟！”

    “什么乱七八糟的。”从未在陈卫东面前发过脾气的吕良气呼呼地站到门口，“小兔崽子，还敢威胁我了！”

    “四哥，这是竞争！”陈玉松撩开门帘走了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和做生意是一个道理。”

    吕良气极反笑，“你跟着掺和什么，还有你...老二，有那么好笑吗？”

    陈卫东止住笑，看看条案上的座钟，十一点二十了，连忙开口说：“四哥，你想吃什么？”

    吕良没好气地说：“什么也不想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四哥，饭还是要吃的，吃饱了才能干想干的事。”陈玉松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劝着吕良，“姐一大早就活好馅儿了，菠菜鸡蛋的馅饼，还有红烧肉、小米粥。”

    这个伙食标准在时下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吕良尤爱陈卫东做的包子、饺子，在他眼里那是天下难得的美味。

    “就你嘴快！”陈卫东埋怨弟弟，“四哥还没回家呢！”

    “可是，你明明说四哥喜欢吃你做的饭，到底让不让他吃啊？”

    吕良朝陈玉松挥挥手，“三儿，玩具的袋子在台阶上，忙你的去吧！”

    “我回家报个到，一会儿回来吃馅儿饼！”

    陈卫东撇嘴：“白阿姨又该说...这个儿子白养了。”

    “她不差我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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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机会啊

    初冬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茶餐厅内，暖暖的。门面重装的时候听取了许列的意见，把老式的砖墙打掉，换成了落地窗，这在京城是很大胆很前卫的举措，现在看来效果非常好，客人在外面对店内的布置一目了然，就连柜台里摆放的杯子、点心都看个清清楚楚，总会好奇地停下脚步。

    店里新添了时髦的录放机，正在播放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清丽温婉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盘旋。

    正是下午两点多钟，店里面的客人不多。陈玉莲坐在卡座上，默默盘算着自己的事情，资金、店铺、人员......

    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陈玉莲皱着眉扭头，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在门外驻足，打量着店里的情况，似乎在犹豫。

    陈玉莲眼睛一亮，凭她这几个月的经验，这是个有钱人。这时候大部分男人冬天的装束都是军大衣或者单位发的蓝色劳动布的棉袄。可这个男人身上却是剪裁合体的黑色呢子大衣，大衣里面是雪白的毛衣，男人穿白色穿好了，显得特别干净、精神，况且这时候穿白色的男人少之又少。

    陈玉莲扭动腰肢过去，把门拉开，微笑着说：“请进！”

    男人愣了一下，不知是被陈玉莲的美貌打动了，还是被她客气礼貌的用语打动了，嘴唇动了动，“这里，喝茶还是咖啡？”

    男人的普通话说得还算标准，但能听出来是南方口音，还挺好听，不似北方男人的大嗓门、直腔调。

    陈玉莲听许列说过咖啡，但还没喝过，一双丹凤眼眨了眨，“我们这里可以喝茶、吃点心，您进来看看，不满意再去别的地方。”

    进城几个月，陈玉莲察言观色和与人沟通的本事长了不少，用她自己的话说，已经擅长看人下菜碟了。

    男人的眼光在陈玉莲脸上扫来扫去，她很淡定，也笃定男人会进来。

    陈玉莲身子侧在门边，右手扶着门，男人略一沉思，迈步进来。

    陈玉莲在他身后关上门，轻声说：“您喜欢哪个位子，靠窗的如何？可以看看街景，一个人也不会烦闷。”

    男人听从了她的建议，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把手里鼓鼓囊囊的小皮包放在桌上，露出了手腕上的全钢手表。

    陈玉莲的眼睛闪了闪，上小学的时候，很多同学都有过在手腕上画手表的经历，自己也画过，后来觉得很可笑。现在的她还不知道劳力士、江诗丹顿等名表，但男人的那块手表在她的眼里很新、很好看，她也听吕强他们说过一块上海牌手表要一百多块钱，是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由此判断，这个人是来北京出差的，这个年月出差的人，要么是公务，要么就是做生意的 ，如果是后者.......

    “请把茶水单给我！”

    陈玉莲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茶水...单？”她弯腰陪笑，指着墙上的黑板，“都在那上面。”

    男人蹙了蹙眉毛，重新站起来，一边看黑板一边摇头，“就要一个北京的茉莉花茶吧，试一试！”

    ‘试一试’听起来很新奇，不像北方人一般都说尝尝，感觉...好土气啊！陈玉莲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您要什么点心？我们这里有和新侨饭店一样好吃的蛋糕...”

    男人微笑着挥手，陈玉莲及时闭嘴，“北方的点心我不习惯，不用介绍了。”

    陈玉莲的脸突然红了，刚刚自己好像露怯了，说什么好吃...那只是自己的感觉罢了，人家一副吃过见过的派头。

    男人好似理解了她的窘境，嘴角微扬：“我不喜欢甜的东西。”

    陈玉莲把茶壶和两个玻璃杯送到桌上，男人又微笑着说：“我只是一个人...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一起呀！”

    陈玉莲和客人也经常聊天，但仅限于聊天，像这样半正式的邀请还是第一次，又没见过什么正经的大场面，一时语塞，站在桌边愣了几秒。

    “没关系的，现在客人也不多，没有要招待的。”

    男人给出的理由很难抗拒，陈玉莲从柜台里面拿了一碟花生放在桌上，讪笑着说：“这个不算你点的。”

    “没有关系。”男人摆了摆手。

    陈玉莲挡住男人伸向茶壶的手，“我来吧！”

    纤纤玉手把茶壶举了起来，一抹淡黄色的水流浸入玻璃杯，杯口蒸腾起一片水气，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男人吸了吸鼻子，“嗯，味道不错。”

    “这是北京人的最爱！”

    陈玉莲坐在位子上，心里很紧张，对面的男人自带一股威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随手包了一颗花生，细细地嚼着，半晌才说：“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太年轻啦！”

    ‘老板’，这两个字深深触动了陈玉莲的内心，那是她做梦都在想的事啊！可以颐指气使、不用寄人篱下，进最好的馆子、买最贵的衣服......

    陈玉莲微笑低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是这家店的负责人，不是老板。”

    “你人长得年轻美丽，又八面玲珑，完全可以自己当老板的。”男人的嘴巴真是好使，他没有夸陈玉莲漂亮，而是用了‘美丽’两个字，高大上！

    这貌似不经意的话，听在陈玉莲的耳朵里却是遇到知音的感觉。

    “您觉得我行吗？”

    “为什么不可以？现在改革开放了，我们那边很多店的老板都是女人，以前也有很多女老板啊！”

    这倒是，奶奶以前也掌管过陈家的生意，也是女老板，奶奶行，我一定也行，一定要让陈卫东抬头看我。陈玉莲的脸上有了喜色，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您是做生意、还是来北京开会？是哪里人？”

    “我是广州人，来北京考察一下市场。我们那里还是要发达一些，很多东西这边都没有。”

    男人一板一眼说着大实话，陈玉莲频频点头，心里涟漪翻涌，机会...机会啊！

    “那您在广州是做什么生意？”自己目前缺的就是货源，都知道广州那边的货最新、最全、最有特色，无奈太远啦，又没有人可以接洽，只能想想...何况广州还紧邻香江...现在做生意的人只要提起广州、提起香江，那就是不尽黄金滚滚来的画面。

    “全部！”

    这气势，陈玉莲看呆了，“服装、玩具...”

    “你说的都是小意思，电子产品是最好的生意之一，”男人指着柜台上的录音机，“这个，运到北方，一台可以有百分之一百五十、甚至两百的利润，”

    看着张大嘴巴的陈玉莲，男人笑了笑，嘴角好看地扬着，“就是说，一台至少可以赚两百块钱。”

    “两百？”陈玉莲嘴里算着，“十台两千、一百台两...两万？”

    “这只是冰山一角...”

    “还有什么？”

    陈玉莲的头探到了男人面前，男人笑着拿出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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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微醺的感觉

    欲望，赤*果果地写在陈玉莲的脸上，两只会说话的丹凤眼盯着男人的眼睛，充满了期待......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又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茉莉花，“你叫什么名字？”

    “哦，”陈玉莲发觉了自己的失态，重新坐下，“我叫陈玉莲，白玉的玉，莲花的莲...是不是很土气？”

    这时候家长给孩子起名字大多带有某些特定的色彩，像陈卫东就是典型的例子。

    男人微笑，“哪里，都一样的，我叫梁家洛，今年二十七岁，广州人。”

    广州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叫羊城，在北方人眼里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是时髦的代名词。

    陈玉莲低着头，听梁家洛这样介绍自己感觉很新鲜也有些不好意思，想仔细打量一下对方也少了抬头的勇气，她的脸微红，“你的名字好，我知道陈家洛。”

    “哈哈，陈家洛与你是亲戚吗？”梁家洛爽朗地笑了起来，这笑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陌生感。

    “我...就看过这么一本武侠小说，也就记住了。”

    “金庸的小说在我们那边很风靡，还有很多流行歌曲的磁带也传过来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美丽新世界...陈玉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波流动......

    “梁...家洛，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陈玉莲很是忐忑，梁家洛比她大近十岁，她已经习惯称吕强、吕星为哥了，可她不想用哥来称呼梁家洛，从心里抵触。

    “哈哈...没关系，名字就是一个代号而已，轻松自在一些比较好。”

    梁家洛修长好看的手指夹着香烟，客气地商量：“能不能帮我拿一个烟灰缸？”

    哇，好有礼貌啊！

    陈玉莲的脸红了，这个梁家洛在她心里真是太有涵养了，不似吕强、许列他们，抽起烟来喷云吐雾般，烟头随意地丢在地上...还要用脚...粗俗！

    忙不迭地找来烟灰缸，放在桌上，陈玉莲小声解释：“你是第一要的人，以后我们会在每张桌上放一个。”

    梁家洛又是一个微笑，“这样方便打扫，谢谢你！”

    轻轻的、柔柔的南方普通话，太好听了！陈玉莲有些不知所措了，“那个，不客气，你还要什么？”

    梁家洛抿了抿唇，指着沙发，“请坐！”

    然后用探询的口气说道：“你对做生意很有兴趣？想做什么？”

    陈玉莲像个小学生一样，“我特别有兴趣，这家店是...主要是我特别想挣钱...想改变自己的生活。”

    一口气把所有的情况说完了，说的全是大实话，这个时候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说实话。

    她看着沉默不语的梁家洛，心里一惊，是不是说的太多啦，让他反感？还是自己说的一点都不专业，让人家看不起？

    “我说错了吧？其实我没有经验、没有资金...也没有货源，但是...我，”陈玉莲的眼睛在闪光，“我可以学的，我很聪明！”

    梁家洛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你说的很好啊！现在做生意就要有想法，大家都说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不是胆大就可以，还要灵活...”

    梁家洛滔滔不绝地说着，陈玉莲细心聆听，不时点头。

    “等等，我找个本子记一下。”

    陈玉莲的好学认真给梁家洛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他也曾经接触过一些所谓北方的商人，其实就是俗称的‘倒儿爷’。在梁家洛的眼睛里，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是急功近利之人，有些人还会采取一些不入流的方法，却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只要目的正确可以不择手段’！而面前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却让他对北方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看着陈玉莲摇晃的背影，梁家洛的眉毛挑了挑，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梁...大哥，我们继续吧！”

    陈玉莲依旧是一副害羞的表情，这让梁家洛不由得高看了一眼。在广州这个前沿地界，受香江那边的影响，压抑多年的人们一下了爆发了，骨子里保守的梁家洛，对于一些大胆前卫的言行无法接受，反到是陈玉莲这种小家碧玉型的姑娘让他感觉舒服。

    梁家洛被陈玉莲羞涩的笑容晃了一下，他站起身，“纸上谈兵没有用的，还是要大胆地去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陈玉莲抬头，眼里是极度崇拜的表情，梁家洛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这个高度在南方人里面算高个了吧？清秀的眉毛下，眼睛不大却很亮，里面都是智慧，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关键是...他的嘴唇居然也像涂了唇膏一样光亮、红润...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男人当真可以生得如此俊秀？

    这一刻，陈玉莲有了微醺的感觉......

    梁家洛到底年长许多，对于陈玉莲的失态他完全理解，就像一个人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有惊奇、有向往、有渴望...

    ‘哐当’店门被大力推开，许列嘴角叼着烟卷走进来，嘴里大声喊着，“陈...那个，吕强让我告诉你晚上一起吃涮羊肉！”

    没办法，对陈玉莲就是喜欢不起来，连喊一下名字都别扭。

    陈玉莲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回头，双眼含着怒意：“你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聋！”

    许列猛嘬两口烟，把烟头吐在地上，不耐烦地说：“话我带到了。”

    啧啧啧，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看看人家梁家洛，再看看许列，高下立判啊！

    陈玉莲的柳叶眉拧了起来，“乱吐什么！没规矩！”

    咦，许列呆愣一下，陈玉莲从进城到昨天和他说的话超不过三句，这两分钟的工夫说了这么多字，事出反常必有妖，刚刚她看那个男人的神情好像不对...许列瞟了瞟梁家洛，白白净净的南方人，以同性的眼光，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啊？这特么的......

    陈玉莲拿着扫帚弯腰扫着许列脚下的烟头和瓜子皮，不高兴地小声说：“你快回去吧！”

    许列走到门口，再次回头，本着对兄弟负责的态度想再观察一下，却见梁家洛已经穿上了大衣...自己好像想多了。

    陈玉莲想挽留，却咧着嘴说：“您慢走！”

    梁家洛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张纸片，和蔼地说：“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广州的电话，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还要在北京停留几天，住在和平宾馆...欢迎你来广州。”

    陈玉莲的眼睛一亮，“和平宾馆？他们的工作服就是从我这里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梁家洛认真地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好像一般啦！”

    陈玉莲的心一下子凉了，看来，自己的水平真是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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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图个清静

    就在陈玉莲面对崭新的世界、崭新的人跃跃欲试之际，郊区家里的陈卫东此时却有些狼狈。

    周日的早上八点刚过，她把炉子捅开，屋里的温度还没升上来，奶奶在炕上又轻咳了几声。

    “奶，不舒服？”

    “烧点柴火吧，有点冷。”

    陈卫东脑子一转，赶快爬到奶奶身边，伸手在她额头上试了试，呼出一口气，还好，没发烧。

    奶奶瘪瘪嘴，“我没事儿，别老吓唬自己，我还得看着你嫁人呢！”

    “嘿嘿，就是，您得长命百岁！”

    祖孙两个人打着哈哈，屋里有了生气。

    陈卫东抱了一捆树枝，仰头看看灰蒙蒙的天，要下雪了。

    院门外有人啪啪地拍门，“开门开门，我受不了啦！”

    ‘啪啪啪’的声音就像催命符，这黯哑的嗓音格外刺耳，陈卫东放下树枝，拉开门闩，杨彩凤侧身挤了进来，赤红的眼睛瞪着：“老太太起了没？”

    陈卫东喝斥道：“一大早，你干嘛？不会好好说话吗？我警告你，气坏奶奶我不会放过你！”

    杨彩凤食指差点戳到陈卫东的鼻子，“我就纳闷儿了，这老太太对你也不好，你怎么就这么孝敬她呢？”

    陈卫东眼里闪过一缕寒气，比这天还要冷：“她是奶奶，是我爸的妈，我不孝敬她孝敬谁？我提醒你，人在做天在看，你要好自为之，免得以后后悔！”

    杨彩凤一时气结，“你，你个傻不拉几的丫头！”

    陈卫东心里冷笑着，哼，你哭的时候马上就到了。她猜到杨彩凤来的目的了，因为陈国礼已经三个多月没回家了，自然也不会有工资交到杨彩凤的手上，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女人，不心慌才不正常呢！

    这就是作的下场！

    陈卫东抢先一步站在台阶上，脸上一片肃杀，“不许大声说话、不许骂人、不许撒泼，否则我马上把你赶出去。”

    杨彩凤下意识地停下，确认过陈卫东的眼神是不容质疑的，她木然地点头，说：“我委屈啊！”

    “委屈也先憋着！”陈卫东的话没有一丝感情*色彩，对这样的人也没必要客气，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杨彩凤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奶奶，有了之前几次的教训，她这次好像学乖了，半天没言语，似在酝酿悲情的泪水。果然，眼泪先唰唰地流了下来，接着开始呜咽：“妈，您儿子有外心啦！您管不管啊！”

    奶奶见怪不怪地半眯着眼睛，“外心？不就是不回家吗？再说了，心在哪还要看你是怎么对他的不是？别老把错放在别人身上，先检查检查自己。”

    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打在杨彩凤的脸上，她充满怨气的眼睛瞪圆了，露出一口大黄牙，没容得她出声，陈卫东开口了，“大妈，想好了再说！”

    杨彩凤的身子晃了一下，暗暗奇怪怎么最近身子骨越来越差了，这丫头的一句话都能惊到自己？

    “妈，您儿子好多天没回来了，我...我这手里也紧了，连买酱油的钱都没了，您得给我做主啊！”

    “笑话！”奶奶不紧不慢地说：“多少年了，我儿子的钱都把在你的手里，他孝敬亲妈一点儿东西都要低三下四地求你，你这话，谁信呢！”

    奶奶一直懒得看这个黑不溜秋的儿媳妇，此刻更是觉得丑陋，干脆扭过身子躺到了炕上。

    陈卫东一见奶奶的态度，马上说：“大妈，奶奶累了，你回去吧！”

    自己的目的没达到，怎么能轻易回去呢！

    杨彩凤坐到炕沿边，“妈，国礼已经三个多月不回家，风言风语地也传了回来，您不担心陈家的名声？”

    “名声...哼，我是有今儿没明儿的了，要什么名声啊！陈家的名声......”

    陈卫东知道奶奶又想起了小儿子，担心奶奶激动，“大妈，陈家的名声不靠这些维护，别上纲上线的，奶奶要歇着了。”

    杨彩凤一听有些急了，盘腿坐在炕边，声泪俱下：“都传他和一个护士不清不楚的，还...”

    陈卫东听不下去了，这个年代男女作风是个非常要命的事儿，轻则丢官罢职，重则会被当作流氓罪抓起来，搞不好要枪毙的。她狠狠地拍了一下杨彩凤，“有你这么编排自己丈夫的吗？他好歹也是国家干部，是你四个孩子的爸爸，胡闹要适可而止！”

    杨彩凤真委屈啊，“都有人看到啦！”

    “看到什么？人言可畏懂不懂！”

    陈卫东嘴里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守着你这样的老婆，陈国礼能一直忍让也是窝囊得可以，放在前世早离婚了。

    陈国礼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出轨是不可能的，几个月不回家是在无声地反抗，也许在做着最坏的打算，这些她不关心，只要不波及到奶奶，一切都无所谓。

    杨彩凤软了下来，“那个...老二，你和素玲说说，给我几块钱，行吗？”

    “不管！”陈卫东冷着脸回答，“当初分家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奶奶说的，奶奶不是你妈，你可以活着不养、死了不葬，现在想起来还有儿媳妇啦？你也不是人家的妈，凭什么找人家要钱？做梦！”

    这话够狠的，其实她是不想说的，无奈那些不好的记忆偏偏跑了出来，没忍住！

    奶奶发话了，“老二，别说这些没用的，让她走吧！”

    杨彩凤双手抓着奶奶的肩膀，“您不能轰我，我不走！”

    奶奶干枯的身子哪里经得起她这般摇晃，又咳嗽起来。

    陈卫东上前揪住杨彩凤的头发，大声说：“你放开奶奶！”

    在后院打扫的陈玉松进屋一看这情形也怒了，掰开杨彩凤的手，和姐姐一起把杨彩凤连推带搡地弄到院子里。

    “我说过，让奶奶不高兴我就对你不客气，”陈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赶快走人！”

    陈玉松抢过那两块钱，“凭什么给她！她是咱家的仇人！”

    陈卫东摇摇头，“三儿，奶奶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陈玉松反驳：“她会得寸进尺的。”

    “给她吧，图个清静！”

    杨彩凤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说：“哼，谁也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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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吐沫星子淹死人

    不作死就不会死，想起前世流传甚广的这句话，陈卫东咧了咧嘴，不甘示弱地说：“谁怕谁啊？你尽管放马过来！”

    陈卫东的眼神凛冽、肃杀，杨彩凤不禁一哆嗦，这丫头太让人畏惧了，她如果不在程素玲面前帮自己说话，自己真是一点好处也得不到了。想到这里，杨彩凤用袖子抹了一下脸，“老二，谁也别说横话，与人方便与已方便，咱们都各退一步行吗？”

    陈卫东只剩下冷笑了，“杨大妈，你想让我往哪里退？我为什么要退？管好你自己，不要再来骚扰奶奶。”说完转向陈玉松，“三儿，关门！”

    张淑敏拎着布包回来，皱了皱眉，“你又来干嘛？”

    杨彩观这个气啊，张淑敏一直对自己低眉顺眼的，现在仗着陈卫东也直起了腰，无奈这是在人家，只能忍气吞声了，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恨恨地走了。

    陈卫东姐弟两个相视一笑。

    张淑敏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看两姐弟，“进屋吧！”

    陈卫东一愣，母亲最近的心情还算好，脸上也经常有笑容出现，今天怎么啦？谁又招惹她啦？

    “妈，您去哪啦？”陈卫东想搞个明白，再有七个月，那个人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就会有个了断吧？

    张淑敏面色一沉，“问那么多干嘛？奶奶吃药了吗？”

    这张老师怎么了，像吃了枪药一般，眼皮都没抬就进屋了。

    “妈生谁的气啦？我俩都没招她啊！”陈玉松也是奇怪，妈妈前几天还是好好的，“我问问。”

    陈卫东伸手拉住弟弟，“算了，大人有大人的事儿！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兔子和羊得照顾好。”

    “那当然！这是我的固有资产。”

    陈卫东笑了，这小子，从哪儿学来的，“真聪明！”

    陈玉松胖脸上笑盈盈的，“姐，我每天听广播、看报纸，你说以后是不是会越来越好，每个人都能当老板？”

    “嗯，不过还是得好好学习，多读书、上大学，眼界宽了、路才能走得稳！”

    她担心这个爱财的弟弟一门心思扎进钱眼儿里，只想着挣钱忘了读书，那样是得不偿失的，必须时刻监督他。

    “我知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谁告诉你的，歪理邪说！”

    陈卫东的手拍在弟弟头上，这亲呢的举动让陈玉松不爽了，“姐，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子，我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陈玉松的个子已经接近一米七了，比姐姐高出了半头，他的身材也清减了不少，带得整个人都帅气了，陈卫东心里多了欣慰，“嗯，姐知道。”

    看着张淑敏的冷脸，陈卫东想哄母亲开心一些，小声说：“妈，天冷了，您想吃涮羊肉吗？”

    在自己的记忆里，十五岁之前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即使家里的条件在当时还算不错，而不受待见的自己吃得大多是残汤剩饭。现在好了，可以经常改善一下伙食，民以食为天吗！

    张淑敏把布袋里的书掏出来，没好气地说：“吃什么吃！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啦！”

    “妈...”陈卫东不知道母亲哪里来的火气，依旧讨好地说：“今天是星期天，您也轻松一下。”

    张淑敏长叹一声，“能轻松下来吗？我都不知道自己一天天是怎么过来的。”

    母亲好久没叹气了，神情也明显不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老师，您怎么又唉声叹气的？有什么事能和我说说吗？您要相信我...我们！”

    张淑敏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你说，你姐去城里好几个月了，就回来一躺，连封信都没有...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每次小良回来也不提，我也...不好意思问，真不让我省心啊！”

    陈卫东的脸色不好看了，原来母亲是在担心陈玉莲，到底是有薄有厚啊！自己掏心掏肺地对她，可她...陈卫东的后背泛起阵阵凉意，声音也淡了下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马上就成人了，也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倒是您，想想自己的所做所为，不要伤了人心。”

    张淑敏自然听懂了女儿的言外之意，赶紧说：“老二，我不是那个意思，是...”

    唉，怎么说啊！说自己刚刚听到的流言蜚语，说大女儿在村人的眼中已经变成了八面玲珑的交际花？在张老师的意识中，交际花是旧时风情万种、颇有手段的欢场女子，是被人鄙视的。现在是新社会，让人家这么评说也不是褒义啊！当初她不同意大女儿进城也是担心这一点，陈玉莲虚荣，如果抵挡不住诱惑就会酿成大错。

    她也知道陈卫东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两姐妹从小不和，自打分开后陈卫东也没提起过姐姐。上次陈玉莲回来把自己的私房钱拿走一事她也没敢和老二说，现在的情况她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陈玉松愣愣地看了半天，见母女两人不说话了，才小声问：“真的吃涮羊肉？一年多没吃了...”

    话没说完，自己先咽了几口口水，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真挺馋的。”

    陈卫东赌气说：“吃，咱有钱，吃肉算什么！”

    她明明知道不应该和母亲计较，就是脾气上来了控制不住，前世今生的镜头在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这个坎儿了。

    “老二，”张淑敏难过地流下眼泪，“妈没用...”

    “同样都是儿女...”看着流泪的母亲，陈卫东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母亲应该有事瞒着她。

    陈卫东拿出五块钱，“三儿，去买羊肉吧！”

    给奶奶泡好茉莉花，陈卫东把母亲拉到里屋，“妈，是不是陈玉莲出什么事儿啦？”

    张淑敏的眼睛是无助的，呆呆地说：“老二，吐沫星子淹死人啊！”

    “张老师，别拐弯抹角的。”

    张淑敏本意是想进城找陈玉莲好好问问的，却不知道如何向陈卫东开口，如果陈卫东能同行是最好不过了，可听她刚刚的口气，和陈玉莲已形同陌路，又是个爆脾气的丫头，会听自己的吗？

    “你姐她好像自己做生意，认识了好多社会上的人...”

    陈卫东也愣了，“不可能吧？三哥不管她吗？她也没本钱啊！”

    “她...她上一次回来，把我的钱拿走了，加上她自己的存项，有一点儿...”

    难怪啊，上次陈玉莲临走的时候发出了挑战...

    “妈，你为什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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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话里带刺

    “你都听说什么啦？”

    陈玉莲的事陈卫东打心眼儿里不想再管了，可又不能看着母亲着急、上火，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妈妈。

    “我...反正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张淑敏眼巴巴地看着二女儿，心里的想法说不出口。

    “不放心是吧？想进城？”

    “嗯，”张淑敏点头，眼睛盯在陈卫东的脸上。

    “还想让我和你一起去。”

    “行吗，老二？”

    陈卫东叹口气，这特么的，我重生好像是来还债的一样，窝心事就没断过。

    “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亲姐姐啊，我们不能眼看着她惹出乱子啊！”

    扭头看看条案上的座钟，十点半。

    陈卫东说：“早点吃饭吧！”

    张淑敏的脸上轻松下来，“老二，你也知道妈没什么主意，这个家里属你聪明...”

    陈卫东赶快抬手，“得，别给我戴高帽，我算看出来了，这老大和老三永远是你的心头好，我就是不该出生的。”

    陈卫东说的是气话，更想让前世的回忆有个出口，在张淑敏听来却格外扎心，她老早就醒悟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自己以前的做法的确伤到了陈卫东，可二女儿貌似很强大了，根本不需要保护啊！

    反应迟钝的张淑敏错就错在根本没想去弥补，这也是陈卫东气愤的原因。

    透过门帘的缝隙，陈卫东看到母亲已经开始在收拾东西了，她不禁有些奇怪，只是过去看看，了解一下真实情况，还要带东西吗？

    “妈，您在干嘛？不用给姐带东西，她那边什么都不缺。”

    张淑敏半天没回答，陈卫东走过去：“您到底在干嘛？”

    张淑敏不自在地说：“我、我想给她带点白薯，她爱吃白瓤的...还有一点儿栗子。”

    陈卫东还能说什么呢，看着柜子上的白薯和栗子，她明白过来，张老师早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城里了，这些东西也是刚刚买好的...那，刚刚和自己的一番对话又是什么意思呢？自己又算什么？她的心里再次失衡......

    “您是不是还要把所有的私房钱也都拿给她？”陈卫东说出来的话像带着冰碴，冷嗖嗖的。

    张淑敏的手停在半空，“老二，妈其实不想她这么早走入社会，还是...还是想让她读书的，最好是上大学...”

    陈卫东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无声地淌下，“妈，我就不明白了，她做的那些事在您眼里都是合情合理的吗？您没有一点分辨能力吗？想过我的感受吗？这样对我公平吗？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了，您一个人去吧！”

    陈卫东委屈的同时也在为三哥吕强鸣不平，尤其是想到吕良曾经目睹了姐姐和刘增山玉米地的一幕，她的心里隐隐升起不安，吕强是忠厚可靠又非常固执的人，如果姐姐伤了他的心，他会不会...不行，这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为了善良的三哥，也应该去了解真相。

    想通了，陈卫东麻利把白菜清洗干净，装好盘，拿出粉丝、冻豆腐，看着走进院门的陈玉松大声招呼：“三儿，快点儿！”

    张淑敏嗫嚅着：“老二，你别生气了行吗？”

    不明原委的陈玉松开口问道：“妈，你又欺负姐啦？”

    这小子，现在完全是自己的监护人了，陈卫东笑了，“三儿，别胡说。我和妈要进城办点儿事，羊肉你一个人吃吧！吃完记得收拾干净。”

    陈玉松愣了，“吃完再去吧！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啊！”

    陈卫东看着局促的张淑敏，“不了，早去早回。”

    “行，”陈玉松把羊肉放在桌上，“那等你们晚上回来一起吃！家里的事儿不用操心，快走吧！”

    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张淑敏惭愧地别过头去，自己真是无地自容了，也许是时候反思了。

    这时的公交车车次少，乘车的人也没那么多，不似前世要人挤人肉挨肉。母女两人并排坐在座位上，两人各怀心事，沉默无语。张淑敏是心存愧疚，不知说什么；陈卫东却在思考如何面对吕强、吕星和张小千，一定会颜面尽失吧？这个姐姐又作出什么新花样呢......

    “老二，”张淑敏忸怩了半天，还是先开了口：“城里的新鲜事儿多，钱也好赚，可大家在一起是会相互照应的...”

    陈卫东多少明白妈妈的意思，觉得姐姐再虚荣、再势利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的心里对姐姐还残存着希望。

    不确定姐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陈卫东想让母亲有个思想准备，咬着嘴唇，她决定说出刘增山和姐姐之间的过往。

    “妈，现在的政策好了，人们也压抑了太久，面对诱惑的抵抗力也不一样，所以...”一下说不出口，她还是想先做些铺垫。

    张淑敏抓住女儿的手，紧张地问道：“老二，莫非你听说什么啦？”

    陈卫东摇摇头，“妈，您还记得暑假的时候吗？我给姐提出的三条路，”

    张淑敏点点头，“嗯，怎么想起说这个啦...还是...”多少明白一些的张老师有些慌了，“你的意思是暑假发生...”

    “妈，别紧张，没糟到你想的那样。”

    陈卫东趴在妈妈肩膀，小声地把事情说了一下，张淑敏的脸变得铁青，狠狠地拧着陈卫东的胳膊，“死丫头，为什么当时不说？”

    陈卫东揉着胳膊，放缓语气，“妈，我这么做也是考虑到姐的名声和未来啊！如果不息事宁人，还去报案吗？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所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话是这么说，只有陈卫东自己知道有多在意那六百块钱，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啊！她挣得那么辛苦，原以为陈玉莲会吸取教训，可看到妈妈着急上火，会是她又故伎重演了？

    城里的店铺张淑敏没有来过，她心里对陈卫东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二女儿从一个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的小丫头转变成精明独立、又有些霸道的姑娘，她想不通也懒得去想。

    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张淑敏的眼睛有些忙不过来了，“老二，这城里变化太大了，你们的铺子在哪？”

    陈卫东不高兴了，话里带刺，“我折腾这么大动静，您都从来没想过来看看...”

    张淑敏的脸上挂不住了，“你能干，不用我操心！”

    这...也是理由？

    陈卫东左手一抬，指着说：“那边，从第三家开始，到第九...不对，应该是第十家，”她声音高了起来，“好像...又多了一家！”

    这几个家伙，真能干！

    “妈，一会儿去茶餐厅里坐吧。”

    张淑敏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头撞在了透明的玻璃大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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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不是故意的？

    陈玉莲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精心描画的柳叶眉上挑，满面含笑地站在一个男人面前...樱桃红的高领毛衣衬得她的脸娇艳欲滴......

    玻璃门的响声引得店内的人看了过来，陈玉莲全然没理会大门口，依旧兴趣盎然地与对面男人说着，手也不停地比划着，应该是说到了点儿上，男人面带微笑地频频点头。

    陈卫东拉开大门，张淑敏三步两步地跨过去，一巴掌打在陈玉莲的脸上，“不知羞耻的东西！”

    谈兴正浓的陈玉莲措不及防，半边粉脸上是三个红指印，她明显是被打懵了，愣了几秒才去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妈...你干嘛？”

    门外的陈卫东也受到惊吓，母亲的举动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好在她反应快，上前拖住母亲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急急地说“张老师，冷静点儿行吗？这是京城，不是你那三尺讲台！”她的手上暗暗加力，呼吸急促的母亲被女儿凌厉的目光震慑了，怯怯地回头看着陈玉莲，眼里有了不忍。

    “张老师，事情还没搞清楚，你怎么上来就打人啊！再说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接短，你让姐姐以后还怎么在店里面对大家啊！”

    张淑敏的脸红了，气愤地说：“你看那狐媚样儿，还是对一个那么大岁数的男人，真是...真是...”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那是自己的女儿啊！

    “妈，如果姐姐是正常的社交呢？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巴掌，怎么收场？”

    张淑敏有些无措，她跺了跺脚，“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隔着玻璃，陈玉莲的眼睛似在冒火，她一定以为是陈卫东带着妈妈来搅合她的事情，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得，之前的结还没完全解开，今天的梁子又结下了。

    卡座上的男人皱着眉站了起来，指着门外对陈玉莲说了句什么，陈玉莲露出一丝苦笑，点了点头。

    男人推门出来，目光在张淑敏母女身上停留片刻，无奈地摇头而去。

    陈玉莲冲到陈卫东面前，带着哭腔吼道：“陈卫东，你太阴险啦！就见不得我好是吧？我在客户面前出丑了，单子泡汤了，你满意啦？”

    一连串的质问打在陈卫东的脸上，她冷静地过滤着每一个字，母亲应该是冤枉姐姐了，姐姐是在谈生意，只不过这样的谈法母亲不理解、无法接受而已。

    “姐，妈不是故意的，她是...”

    “不是故意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过我的感受吗？还是说你有什么肮脏的目的，鼓动妈出头，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陈玉莲气急了，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这是屈辱的泪水。她的嗓门不大，听在耳朵里格外让人心疼，陈卫东皱着眉，这大庭广众的实在是不好看啊！

    “姐，对不起！咱们找个地方说话吧！”陈卫东陪着笑脸，替母亲道歉，“外面挺冷的，你别感冒了。”

    “滚，狗肺狼心的东西！”陈玉莲骂完转身进了店里，朝店员嚷道：“有什么好看的，干活！”

    “是我太着急了。”张淑敏哭丧着脸，“老二，现在怎么办啊？”

    陈卫东长叹一声，姐姐一定恨死她了，这关系没办法修补了。

    “妈，先去找三哥问问吧！”

    许列看见陈卫东，眼睛亮了，“你来啦？视察工作还是买东西。”

    还想再调侃几句，看到身后一脸愁云的张淑敏，许列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说：“老师好！”

    张淑敏就像没听见一般，木然地跟在陈卫东的后面。陈卫东苦笑一下，“三哥在吗？”

    “他去东单那边了，估计快回来了。”许列看着这母女两个的表情，猜测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赶快追了一句：“我去找找吧！”

    怎么找啊？没有手机、没有呼机......

    心里再急也不能乱了章法，陈卫东说：“不用，我们到里面等吧！顺便聊聊。”

    许列还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老师，您进来坐吧！”

    店铺扩大后，许列在里面隔出五平米左右的面积，当作办公室，来了客户也有个谈话的地方，他不愿意带自己的客户去茶餐厅，觉得那里太吵，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看见陈玉莲。

    把张淑敏让到椅子上坐下，许列倒了一杯热水，“老师，您焐焐手。”

    张淑敏面无表情，木讷地接过来。

    许列奇怪了，张老师教他的时候不讨厌他啊，今天是怎么啦？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陈卫东朝许列使了个眼色，两个走到外面，“三可和我姐最近关系如何？”

    听到陈卫东这么直白的问题，许列脑子灵光一闪，“老师就为这个来的？还是听说什么啦？”

    陈卫东也不客气，“少废话！你就说他们之间闹没闹矛盾吧？”

    “这...”许列认真想了想，“陈卫东，我其实对你姐是真不...但吕强那傻x认死理，就觉得你姐好，有时候他俩晚上出去，当着我们的面没闹过，背地里什么样就不知道了。”

    陈卫东松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妈妈听了别人的传言，心里不踏实而已。真是这样的话，刚刚的一巴掌...唉，张老师现在的脾气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行了，等三哥回来再说吧。”

    外面冷风嗖嗖的，陈卫东和许列回到办公室，两个人谈起了经营上的事情，“东单那边以后会是黄金地段，有合适的店铺就收，不要犹豫。

    想想金拱门在北京第一家店的盛况，如果在那一带有店铺，几年后会是怎样的景象啊！

    张淑敏第一次听到陈卫东他们谈论生意上的事情，也第一次对二女儿有了全新的认识，这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啊！这胆识、这认知，那是校长、局长做报告的水平啊！她低下头，这个妈当得真是不称职，大女儿没教育好，二女儿自修成材，独自撑起了陈家，就连最小的儿子也是以秒速在改变，唉...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办公室的门呼啦一下开了，吕强一脸怒意站在门外，眼睛瞪着陈卫东，“老二，出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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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谁要你的分红

    陈卫东是见过风浪的人，吕强这样的表现一点都不意外，足见他对陈玉莲是用心之至。

    张淑敏一脸歉意地站起来，“老三，是...”

    陈卫东按着母亲的肩膀，“妈，您先坐着，我和三哥去外面。”

    “三哥，别那么大火气。”陈卫东镇定地开口：“妈没搞清楚情况，又在气头上，也怪我没拦住。”

    只能先检讨自己，如果当时自己先进门，妈妈那一巴掌就不会落在姐姐脸上了。

    “别说没用的！”吕强一脸的鄙夷，“是你和张老师说什么了吧？我就纳闷儿了，亲姐妹，怎么就相互容不下呢？玉莲她现在非常努力，你不鼓励也就算了，能不能不给她添堵啊？当着这么多人，你让她下不来台，再怎么说了也是你的亲姐姐吧？”

    吕强劈头盖脸的一顿埋怨，眼睛里要冒火，“玉莲的脸都肿了...”

    陈卫东静静地听着，见吕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她才开口：“三哥，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你也不能只听姐姐的一面之词吧！能听我说几句吗？”

    吕强狠抽了几口烟，“老二，我希望你们姐妹之间能友好相处，实在不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总不能像仇人吧？”

    陈卫东开口：“三哥，姐有你守着我是安心的，只是妈今天早上听了一些闲言碎语，一定要进城探个究竟，我也不能硬拦...刚刚是真没搞清楚状况，我也没想到张老师下手那么...狠！”

    她没想把责任都推到母亲身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姐姐这几个月做的事情她知道一些，但不想深问，以她对吕强的了解，陈玉莲想干什么，吕强都会无条件、无原则地支持。陈卫东不想用情至深的男人受伤，选择相信一切。

    “玉莲很努力、很辛苦，她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很心疼。”

    吕强第一次在陈卫东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是对陈玉莲的肯定，更是想护着自己看重的姑娘，陈家的人如果都不待见陈玉莲，只有他是唯一的依靠，那他必须能承担起这一切。

    “三哥，你支持姐独立？”

    “嗯，”吕强丝毫没有隐瞒，“她想干的事情就让她去干，一来可以证明自己，二来，她也想在你面前堂堂正正地抬头，我得帮她，让她体现自己的价值！”

    陈卫东咧了咧嘴，“三哥，你真好！”

    如果姐真能理解你的一片苦心，全部心思都放在你的身上，我巴不得呢...可，姐是个有野心、有欲望的人，恐怕你以后会满足不了她。前世陈玉莲离过一次婚，先后有过三个男人，一个比一个有实力...但也一个比一个渣，今生...一切都是未知，希望会好吧，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

    掐灭烟头，吕强眼睛眨了眨，“你们还没吃饭吧，叫上玉莲，有什么事说开了，一家人别老隔着心。”

    是啊，前世历经种种，陈卫东对家庭的温馨和睦格外渴望，否则重生以来她会报复的，报复前世所受的一切，就是因为太渴望了，她有些狠不下心、不不去手，弟弟已经很好了，她依然相信姐姐也可以。

    “妈，和姐一起吃饭吧，好好解释一下。”陈卫东打定主意和吕强一起做和事佬，她相信姐姐这次是受了委屈的。

    张淑敏心里是有愧疚的，早就后悔不已了，她讪讪地站起来，“那个老二，一会儿好好和你姐说说，我真是昏了头了。”

    “走吧！”还能说什么啊，吕强坚决地站在姐姐那边，道歉的话只能自己来说了，这个时候哪里有长辈给小辈道歉的道理。

    茶餐厅内的陈玉莲眼睛红肿，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派头，“肯定是陈卫东在妈面前说什么了，否则妈不会跑到城里来的，她就是没安好心！”

    “玉莲，老二都说了，是张老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不放心才来的。”吕强陪着笑脸，小声劝着。

    “你也相信她的鬼话？她心眼那么多，我妈傻，肯定被她骗得一愣一愣的。”

    吕强无奈了，“玉莲，一家人，都借着下台阶不行吗？给我个面子，去吃饭，啊！”

    连哄带劝，陈玉莲这才不情愿地穿上大衣，这件浅灰色的呢大衣是吕强给她定制的，最新款式，配上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显得陈玉莲成熟、知性，吕强趴在她的耳边说：“真美！”

    陈玉莲嘟着小嘴，“这是给你面子啊，哼！”

    大街上已经开始有了几家私人饭馆，吕强拐进一条胡同，指着前面对张淑敏说：“张老师，里面这家好吃，我和老板也熟，您来尝尝。”

    已经过了饭点儿，吕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来，去柜台上点了几道家常菜，又拿来一壶茶水，给母女三人倒上，殷勤地说：“挺冷的，先喝点热的。”

    “哼，知道冷还往外跑，老实在家呆着不好吗？”陈玉莲翻着白眼，心里的怨气还没消。

    “姐，刚才对不起！是我们不好！”陈卫东先道歉，“我给你赔不是！”

    “怎么赔？你能把我的脸赔回来？”陈玉莲揉着肿得老高的脸，眼睛又水盈盈的了。

    “玉莲，是妈不好！”张淑敏伸出手，摸了摸陈玉莲的脸，“妈没问青红皂白就下手，是...是我错了。”

    吕强在一旁活着稀泥，他先给陈玉莲舀了一勺宫保鸡丁，“这是你爱吃的，忙了大半天了，先吃饭！”

    又给张淑敏夹了一块儿红烧带鱼，“张老师，您也辛苦了！”

    陈卫东心里暗暗发笑，这家伙的嘴皮子功夫见长。看着吕强细心备至地照顾姐姐，她的眼里艳羡的神情再也藏不住了，自己前世单身到五十岁，在世人眼里算是孤独终老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陈卫东心里感慨道：有男人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妹妹眼睛里的羡慕被陈玉莲捕捉到了，她娇嗔道：“天天吃都腻了，你就不知道换个菜？”

    吕强放下筷子，“你想吃什么，我去加。”

    “我想吃冬瓜丸子汤。”

    “玉莲，别加了，浪费！”张淑敏拧着眉头，“已经够多了。”

    陈卫东按了按妈妈的大腿，“妈，冬天喝点汤暖和。”

    现在如果不顺着姐姐，她那口气出不来，陈玉莲后面还会闹出幺蛾子，当着吕强的面，大家都不好看，由她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陈玉莲得意了，“妈，这才几个钱啊！一会儿我给你分红。”

    听陈玉莲提起分红两字，张淑敏想到了自己的一百四十块钱，瞄了陈卫东一下，“谁想要你的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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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别来烦我

    陈卫东给母亲倒了一杯茶，“妈，姐姐这是正常的社交或者交际，无可厚非，可以称为做生意的商务手段。以后，这种方式会越来越多，你要学着适应并接受...”

    陈玉莲没想到妹妹会替自己说话，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这是真的吗？她看看陈卫东又看看吕强，在她眼里，吕强比家人更可靠一些。

    吕强看看张淑敏，抽出一根烟点上，“老二说得没错，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张老师，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您今天看到的您却认为是不好的，只能证明您孤陋寡闻，还当着...确实让玉莲伤心，我...我都看不下去了。”

    吕强在张淑敏面前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心思，陈玉莲马上就十八岁了，所以他一口一个‘玉莲’的叫着，就是要让张淑敏明白，陈玉莲是有人疼的，也有先入为主的想法，让张淑敏有个思想准备。

    张淑敏默默地吃饭，心里也安定下来，吕强是她看着长大的，人靠得住，现在也会哄人、疼人，自己的女儿除了一副好皮囊之外，真没什么可取之处，有吕强在身边也是老天最好的安排了，不过这事白秀霞应该还不知道，她好像不喜欢陈玉莲，怎么让她接受呢？这是个艰巨的问题......

    “三哥，有你在姐身边，我们都放心，这次妈也亲眼看见了，以后的事就全拜托你了！”陈卫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姐姐，她多希望姐姐已经放下过往，一切向前看啊！

    陈玉莲好像真饿了，只顾闷头吃饭，吕强给她舀了两个丸子，“你太瘦了，多吃点儿肉！”

    陈玉莲莞尔一笑，“三哥，谢谢你！”

    这纯净的眼神、天真的笑靥，差点晃瞎陈卫东的眼睛，根本就是没有一丝一毫心机的姑娘，谁见谁喜欢，难道...是我们错啦？

    “谢什么，我应该照顾你！”吕强视张淑敏、陈卫东两母女如空气，眼里只容下娇羞美丽的陈玉莲，一块糖醋排骨又落入了陈玉莲的碗里。

    “老三，真的谢谢你照顾玉莲，但也不能让她为所欲为，女孩子，不能太任性。”

    吕强放下筷子，示威般大声说：“张老师，我愿意！”

    又是‘我愿意’，陈卫东叹道：当真能做到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的程度也是人间佳话......

    张淑敏本不是个善谈的人，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听了吕强的话再次拧了拧眉毛，“这话为时尚早。”

    眼看着张淑敏刚刚缓和的脸重又冷下来，陈卫东笑眯眯地说：“三哥，最近生意好吧？今天流行什么款式？”

    吕强反应过了来，嘿嘿笑着：“张老师，有两件衣服请您带给我妈，一会儿我拿给您。那个...快过年了，您和老二也去挑两件衣服，玉莲身上的呢大衣是新款，您试试。”

    未来丈母娘的马屁是一定要拍的，吕强感激地看着陈卫东，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儿，蠢！

    张淑敏认真地说：“你别和我打马虎眼，你们不要光想着挣钱，也想想读书的事情，有没有可能再深造什么的。”

    恢复高考好几年了，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都憋着劲考大学，再看看同样聪明伶俐的陈玉莲，张淑敏的心还是不甘啊！如果能上大学，有个体面的工作，不比当倒爷儿强吗？她一直认为年轻美丽的女孩子不能太早走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不是谁都能在里面游泳的，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多储备一些本事再闯荡！

    陈卫东听出了母亲的弦外之音，还是对姐姐没能上高中耿耿于怀啊！心里不失落是假的，可想想自己今生要做的重要事情，瞬间开朗起来，由她们去吧！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妈，做个生意人不好吗？时代不同了，行行出状元！”

    “去，你忘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知识改变命运！”张淑敏说得头头是道，这也是她一直坚守的东西。

    陈卫东心里默默给张老师点赞，这是颠扑不灭的真理，老妈还是有一定水平的！

    陈玉莲小口喝着丸子汤，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一般，安静得出奇。

    张淑敏敲敲桌子，“玉莲，晚上没事多看看书，以前学的东西不能就饭吃了，眼光得放远些。”

    陈玉莲放下勺子，迎着母亲不满的眼光，平静地说：“妈，您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啦？从古到今都是富人的天下，我就想挣钱，别的都不想干！以后这样的话您也别再说了，对我，没用！再说了，您还有两个孩子，他们能上大学，您脸上一样有光不是？”

    大女儿的话让张淑敏不安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能光知道挣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该挣的钱不能挣！”

    陈玉莲从鼻孔中轻哼一声，“妈，不是我说您，您活到现在，除了学校还去过什么地方，眼界太窄了。您告诉我，什么是不该挣的钱，什么又是该挣的？”

    陈玉莲这轻蔑的质问让张淑敏拍案而起，“玉莲，我...我是为你好，要接受教训...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陈玉莲警惕起来，眼睛盯在陈卫东的脸上，“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唯恐两人再吵起来，吕强把手按在陈玉莲的肩上，“张老师，走，去店里试衣服，天冷，早点回去。”

    “陈卫东，你和妈说什么了？有什么你直接对我，别背后下刀子！”陈玉莲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有点扭曲。

    唉，自己母亲的智商一直不在线。

    “姐，妈就是听了一些闲话才来的。现在城里的一些做派咱村里的人是看不惯的，恨人有笑人无不是天性吗！咱家现在的情况，人家嫉妒起来，说出来的话肯定不好听，妈又是没主见的人，所以...”

    陈玉莲不想听这长篇大论，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以后我的事不用你们管！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别来烦我！”

    “姐...”陈卫东好失望啊，“三哥的苦心你看不到吗？他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

    “那是他的希望，没和我商量。”陈玉莲的脸很冷，“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胜利者，别的，都是瞎掰！”

    陈玉莲小跑着追上母亲和吕强，留下陈卫东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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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熬过来了

    一九八一年八月二日下午三点二十分，陈卫东手捧中考分数，眼睛血红，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慢慢翻涌：462.5分，会不会与京华高中失之交臂？和吕良做不了高中校友，那么......

    来到后院，陈卫东蹲在咩咩叫的山羊旁边，嘤嘤地哭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不想惊扰了前院的奶奶、妈妈和弟弟。

    怎么办呢？又不是前世，可以选择交赞助费的形式去争取一下自费的名额。自己手里倒是有钱，可正应了那句老话：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啊！有时候，钱真不是万能的！

    凭眼泪尽情地流了一会儿，陈卫东捶捶麻木的双腿，她站了起来，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这个分数上不了京华高中，可以上二十中啊，比京华不差，凭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定会与四哥在校园牵手的

    心里的结解开了，她回到前院，张淑敏看着二女儿，“你哭啦？为什么？”

    陈卫东心里埋怨妈妈的粗心，嘴上却说：“进土了。”

    张老师对她的态度她早已不在乎了，她是自己的母亲，今生就当个朋友处吧，对朋友就不能要求太高，否则会心累。

    奶奶哼哼两声，“老二，进来！”

    陈卫东猜到奶奶会问，去水盆里洗了洗脸，又用力拍了拍双颊，“奶奶，别问行吗？”

    “我还没糊涂！只是想告诉你，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想那么多！”

    这老太太，真是人精啊！

    陈卫东搂住奶奶的肩膀，亲昵地说：“老妖怪！我给您包馄饨好吗？”

    奶奶从水碗中拿过假牙戴上，脸颊丰*满起来，她最近的心情极好，还有三个月，小儿子就可以回家了，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喜事。三年了，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眼前的孙女，如果年轻二十年，她好想用心弥补一下。

    “老二，路刚刚开始，表面的东西不要太看重，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吃得下饭、睡得着觉、笑得出来，记住这几句话，你会每天开心的。”

    “奶，”陈卫东眼眶又红了，“您怎么知道这么多道理呢？这张嘴太厉害了。”

    她的食指按在奶奶的嘴唇上，嘻笑着：“以后多说一些，我记下来，写一本陈王氏语录。”

    奶奶的娘家姓王，嫁到陈家后，没了自己的名字，只有陈王氏这个称呼了。

    “我有名字啊，还是好听的名字，叫王嫱。”

    陈卫东反应了一下，哈哈笑出了声，“奶，您直接说自己是王昭君得了，还王嫱...叫王熙凤也没人拦着您！”

    看着乐不可支的孙女，奶奶的拐棍杵着地面，咚咚两声，“我真是王嫱！”

    “好好好，王嫱！以后叫您王嫱女士行吗？”陈卫东笑出了泪花，心里的阴云一扫而散。

    奶奶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孙女笑了两声，“真有那么好笑吗？还是你故意笑给我看的？”

    什么都瞒不过奶奶的眼睛，陈卫东点头：“奶，真的好笑，我是从心里笑出来的。”

    陈玉松抱着西瓜进来，后面是一脸紧张的吕良。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四哥，你回来啦？”

    每次都是‘你回来啦’，让吕良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他开口问道：“知道啦？”

    陈卫东岔开话题，“四哥，吃西瓜！”

    吕良狐疑地看着陈卫东，“老二，”这丫头，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是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亦或是在逗我？

    陈玉松把西瓜放在水桶中，“姐，先镇一会儿再吃。”

    “哦。”

    陈卫东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姐，考多少分啊？肯定挺高的吧？”

    陈玉松替吕良问了出来，陈卫东脸一黑，“讨厌！”

    一句讨厌吓坏了陈玉松，看着严肃的陈卫东，他紧张起来：“姐，你...没考好？不可能，天之轿子啊，这些题难不倒你。”

    张淑敏一副大悟的样子，“老二，今天出成绩，你刚刚在后院，是，”

    “妈，您说什么啊！”

    吕良上前一步，对上她有眼睛，是有些发红，确定是刚刚哭过，他的眉毛都挤到了一起，“老二，说出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们啊，”陈卫东拉长声，“别瞎猜，什么事都没有。把心放到肚子里。”

    张淑敏小声嘀咕着：“就是今天出成绩啊，没错！”

    齐刷刷六道关切的目光射到陈卫东的脸上，五秒、十秒、十五秒，受不了了，她举起双手，“我投降！”

    “多少？”三个人一起开口，语速、用词超级一致。

    陈卫东难为情地说：“462.5，比我估的少了5分，”她眼睛转向吕良，声音发颤，“四哥...可能上不了京华了...”

    吕良神情放松了，“嗨，吓死我了！这个分数已经足够好的啦，别自己吓唬自己。”

    走到陈卫东的面前，抬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如果不是有陈家的老少在，他真想摸摸这丫头乌黑的长发和滚烫的脸蛋，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张淑敏也长出一口气，“你这孩子，刚刚就为这个哭啊？傻不傻！”扭身对陈玉松说：“三儿，跟妈去买菜，晚上叫你白阿姨和吕叔过来吃饭！”

    奶奶抿着嘴笑了，“淑敏啊，你就今天表现好！”

    张淑敏回嘴了：“用不着您夸我，我就这样儿！”

    吕良悄悄捅了捅陈卫东的胳膊，朝院子努了努嘴，奶奶哼道：“当我是瞎子吗？”

    “奶，您就不能装一下吗？”

    吕良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巧克力，剥开一颗放到奶奶嘴里，“酒心儿的，您尝尝。”

    奶奶瘪着嘴，“嗯，糖衣炮弹！”

    两个年轻人乐了，“奶，这您都知道？”

    “嗯，”奶奶很得意，“我还知道这是贿赂！”

    啊，奶奶太精明了，不是一般的奶奶！

    “去吧，考完试也该放松一下了，别忘了给我包馄饨！”

    陈卫东在吕良的后背推了一下，这家伙，炼的什么工夫，后背这么硬，会不会很硌人啊！她的脸莫名红了，脑子里是前世电视中男主把女主背在身上的画面......

    “四...哥，如果我上不了京华怎么办啊？”饶来饶去，又提起这个话题。

    “老二，什么时候改名字啊？漫漫多好听啊！”

    陈卫东正色道：“我在和你讨论正经事。”

    吕良翻了个白眼，“我说的难道不正经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读书的事我比你在行，所以，从现在开始不提学习、不说成绩，说点有意思的，”吕良声音低了几度，“为了让你安心中考，我不写信、不见你，两个月，总算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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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比我妈还厉害

    大手在柔软的发丝上轻抚着，才两个月不见，这小丫头就变得快让自己不认识了，细长的眼睛变大变有神了，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就是...下巴尖了，一定是这两个月累的。

    “这个假期好好调整一下，不许看书啦！”

    手心里湿漉漉的，吕良暗笑自己没出息，每次近距离接触就紧张、心慌。

    “不看书？那还不如让我去死！”陈卫东一边择着手里的茴香，一边皱着眉头。

    吕良心疼地用食指刮着那两道秀气的细眉，“难看死了！”

    “四哥，京华的图书馆特别大吧？操场也是像体育场的那种？一圈一圈的台阶，晚上可以坐在那里谈天说地吧？”

    “为什么这么问啊？”

    陈卫东眼前呈现的是电影电视中大学校园的场景，操场的台阶上一对一对的小情侣，捧着爆米花一起看星星...她抬起头，天空湛蓝、飘着三两片云彩，阳光热烈，嘴里喃喃道：“好期待啊！”

    尽管前世自己最终取得了本科文凭，可没有过像样的大学生活对她来说是心底的一块疤，很坚硬、摸上去就会疼。

    “老二，我不想你太辛苦，你现在承受的东西已经超过同龄人能承受的范围了，活得轻松一点吧！”

    自己的同学每天除了读书，谈论的都是小说、电影和服装，活得惬意、洒脱，偶尔听到她们议论某个诗人的作品时，吕良就会想到小丫头，以小丫头的口才和见解，如果辩论起来肯定是完胜，可她又在干嘛......

    “四哥，我好像生来就是还债的，”陈卫东的眼神黯淡下去，手里的菜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吕良拉住她的双手，陈卫东的双臂微微抖了一下。

    吕良微微用力，“老二，再忍几年，我会和你一起承担，不会让你再受苦。”

    “去，我没觉得是受苦。”挣脱吕良的双手，陈卫东吸了吸鼻子，“那个人很快就回来了，奶奶的身体也挺好，以后...应该就会好起来的。”

    善良的陈卫东完全忘记了前世父亲的所作所为，有奶奶在，又有了教训，他应该会反思自己吧......

    吕良马上十八岁了，在城里的三年时间，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奇葩事情，特别是男女同学之间也会传一些故事，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会有恩怨，陈卫东已经够苦了，不能再给她添堵。

    “以为自己是铁娘子吗？就算你是，能打几颗钉啊？以后要想着我，随便你使唤！”

    以后，谁知道以后的事呢？太遥远了，陈卫东心里一阵苦涩，“四哥，读了大学，眼界更开阔了，你会不会出国深造、读博士什么的？”

    “出国？”吕良闭紧了嘴巴，认真想了想，“前几天听同学讨论过，他们都说应该出去看看，毕竟我们刚刚改革开放，和世界先进国家还有很大的差距，可前提是得有条件啊！”

    记得一九七八年，总设计师提出了“一马当先”四个字；一九八五年“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十二字方针出台，一场史无前例的出国潮席卷全国。吕良大学毕业是一九八六年，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他会如何选择？

    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陈卫东陷入了沉思，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每个人面前都会呈现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抵抗诱惑需要足够强大的内心......

    吕良握了握小胖手，“老二，想什么呢，眉毛紧锁的。”

    “四哥，你是做大事的人，也会走得更远，我担心跟不上你的脚步。”

    陈卫东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前世的吕良硕士毕业参加工作，后来下海创办了一家软件公司，开发建筑软件，风声水起后又成立了一家集导航通信、空间数据、芯片研发于一身的高科技公司，在2006年成功上市。

    这是需要仰视的人。

    吕良的手再次放在她的头上，“长大的姑娘就是容易乱想！真不希望你长大，永远是那个拖着鼻涕虫的小丫头，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四哥，等等我...”最后的话，吕良是尖着嗓子喊出来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卫东的脸充*血了，抬手打在他的胸前，“不许胡说！”

    吕良趁势把她的手捂在胸前，声音低低的、透着磁性：“老二，不管我走到哪里，都会把你带在身边的，带不走人也会带着心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没用就行！”

    这...哪里是高三学生说的话啊，陈卫东羞臊地低头，“别胡说！让长辈听到非打死你不可。”

    “我说的是真心话！”

    陈卫东故意说：“真心？是不是你们同学之间讨论过同样的话题，你用到我身上啦？”

    确实啊，每天晚上熄灯前，以肖鹏飞为首的室友都会YY一番，过过嘴瘾，这些话你不想听都会往耳朵里面跑。有几个男生还在偷偷地看爱情小说......

    吕良脸上的异样没有逃过陈卫东的眼睛，她厉声说：“老实交待！”

    “老二，这你都能猜到，你的精神细胞附在我身上啦？”

    陈卫东冷笑着，姐姐可是活过一次的人了，没吃过猪肉可见过太多的猪跑啊...就你这点小伎俩，嘿嘿！

    “其实，这个年龄讨论一下也没什么吧，马上就成年了！奶奶不是说过吗，我这个岁数放在解放前都当爹了...”

    陈卫东心里好笑，嘴里却不饶人，眼睛瞪着：“别拿奶奶当挡箭牌，坦白从宽。”

    吕良一脸讪笑，“我就是在坦白啊！”

    “学得油腔滑调的，讨厌！”这话说出来陈卫东自己先脸红了，明明是在打情骂俏吗！

    “我是一本正经在学习，成绩单你随便检查，可有些东西是自己跑过来的，不怨我！”吕良非常委屈，这小丫头一直这么霸道，就不能软一点吗？说话也娇一点，还是害羞的样子比较讨人喜欢，不能再让她野蛮生长了。

    说到成绩单，陈卫东伸出胖胖的手，“拿来！你一直没给我看过，是不是排名很靠后，怕我骂你？”

    吕良咧了咧嘴，心说，不给你看是怕给你压力，“老二，你怎么比我妈还厉害！”

    陈卫东被怼回去了，好失败啊，怎么会给他这样的印象呢？自己真的是太强悍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说的话冲了出来：“快点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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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

    “真要看？”

    “嗯，立刻、马上！”

    “老二，”吕良低声说：“那咱们先说好了，看完一定要平静，不能有任何的...任何的起伏。”

    “你是做贼心虚还是真的退步了？”陈卫东的眼睛冒着冷光，“不好好学习，学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吗？”

    不能再逗了，吕良脸上严肃起来，“陈卫东，我的成绩还不错，你不要冤枉我，行吗？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卫东’，直呼其名了，陈卫东意识到刚才的话可能伤到他了，赶快调整态度，“四哥，我不是不相信你，是...是外面的世界太精彩了。”

    这借口太牵强。

    “你拐着弯儿骂我是吧？”吕良嘴角上扬，小丫头，还不服软？

    陈卫东真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就不会像姐姐一样说话呢，楚楚动人的样子咋就学不来呢？

    吕良哑然失笑，“老二，我的成绩好得很，你要对我有信心。”

    一直对大学抱着憧憬，陈卫东工作以后时时关注着高考的一些消息，一九八二年北京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在四百分左右，如果是青北一类的名校，要高一些，具体高多少记不清了，她多希望吕良能上青北啊！那是她心目中的圣殿。

    “四哥，你为什么一直不给我看呢？是成绩不稳定吗？”

    经不住陈卫东一再地追问，也为了让小丫头放心，吕良从书包的最底层抽出了成绩册，扬了扬，“老二，不许大惊小怪！”

    “德性，”陈卫东瞪眼，“心虚了吧！”

    “我是怕吓到你！”

    陈卫东展开成绩册，一页一页地看着，越看脸越红，手心里也沁出了汗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不敢抬头了。

    吕良一声呼哨，“还没看完？”

    “四...哥，你太优秀了，我...望尘莫及了。”陈卫东闭着眼睛把成绩册递过来，一脸的愧色。

    小丫头，果然受到的打击不小，看来得帮着她重建信心...市级三好生的事就不要提了，提了，恐怕这一个暑假都不会搭理我了。

    “男生和女生的脑子不同，男生理科好很正常，我写作还不如你呢！”

    陈卫东叹气道：“四哥，你不用安慰我！优秀就是优秀，你的语文成绩也很好啊！是...我想错了，对不起！”

    吕良心里乐开花了，终于...服软了。

    还是要给小丫头吃个定心丸，吕良小声说：“漫漫，我妈总说，心在哪儿，哪儿就是家。我也是，人在哪儿，心在哪儿，心在哪儿，人在哪儿！听懂了吗？”

    陈卫东眼眶泛红，白老师和吕叔叔应该就是小说里写的那种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吧......

    “老二，”吕良晃着陈卫东的肩膀，“怎么啦？眼睛又红了...”

    “我在想白阿姨和吕叔...他们感情特别好吧？”

    “嗯，我觉得他们是幸福的，从没见他们吵架、拌嘴，偶尔...偶尔爸爸还会给妈妈送个小礼物，说一些好听的话。”

    陈卫东把菜洗好，神情有些落寞，怎么好孩子都是别人家的、艳羡的感情也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陈卫东的阴晴影响着吕良的冷暖，他莫名其妙地跟在陈卫东身边，一直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脸上这么严肃，没了青春少女的样子，好像...好像苦大仇深似的。

    “漫漫，我学了一首邓丽君的歌唱给你听听？”

    陈卫东漫不经心地说：“不喜欢，我喜欢刘德华。”

    “刘德华是谁？唱过什么？”

    呸呸呸，这个时候哪里有刘德华啊！

    陈卫东改口说道：“我记错了，邓丽君是女声，你唱女人的歌？”

    “城里到处都在放，走过路过听几遍就会了。”

    陈卫东还是提不起精神，应付着：“好！”

    张淑敏和白秀霞是闺蜜，怎会不知他们夫妻之间的和睦，再想想那个人，唉，这个妈也是真愚！

    三个月后就会见分晓吧...有些事情是否要提前准备呢，她的思绪又飞远了，远得控制不住。

    “四哥，喝汽水，我请客！”

    陈玉松也已经是小伙子了，手里托着四瓶汽水，眼睛看看自家姐姐，欢喜的脸色变了，“你欺负我姐啦？走的时候她还挺高兴呢，怎么一会儿工夫就蔫啦？”

    张淑敏也蹙紧了眉头，是啊，老二的脸色好像不太对！这...白秀霞跟在身后，也不好直接问啊！

    平白无故挨了训，‘欺负’这锅吕良可不被，他后退两步，“我还纳闷儿呢，老二这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们快问问吧！”

    白秀霞捡起掉在地上的几根茴香，温柔地说：“老二，又神游去啦？”

    陈卫东眨眨眼，“白阿姨，您来啦！”

    这心事重重的样子真是让人怜爱，白秀霞拧了拧陈卫东的脸蛋，“弦绷得太紧容易断！放松放松啊！”

    “姐，你是今年中考的第一名，真牛！”

    陈卫东缓过神来，“第一，不可能啊！”

    白秀霞更正道：“是咱们学校第一，你拿成绩的时候没人告诉你吗？你吕叔满面春风地回来了，他比你可高兴多了。”

    吕良也是很惊喜：“老二，还没反应过来？我爸的学生只排过学校的前五，你可给他长脸了，得让他奖励你！”

    张淑敏看了半天自己的女儿，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别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吧，我可对付不了，“老二，你真没事儿？”

    “妈，我...就是刚刚走神了，放心！”不能再让这个脑子不够使的母亲为自己分心，况且，自己本来也没什么事。能够重生已经是老天厚待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第一，”哈哈...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浑身舒坦了，天...也更蓝了。

    四个人看着喜笑无常的陈卫东，小院静寂下来。

    奶奶拄着拐棍站在门口，“都傻站着干嘛？进屋！”

    一声令下，五个人鱼贯而入，八仙桌上摆着两碟点心和一壶飘香的茉莉花茶。

    “三儿，去把西瓜切了！”陈卫东恢复如常，支使弟弟干活。

    “这才是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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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圆满

    忐忑不安中，终于等来了京华中学的录取通知书，陈卫东又是一通痛哭，这次是欢喜的。

    谢师宴是再过二十年才兴起的噱头，这个时候没那么多讲究，陈卫东高兴过了就平静下来，可奶奶不干，偏要在家里请客，说是要冲一冲多年的晦气。

    陈卫东理解了奶奶，三年了，扬眉吐气的日子终于来了，比挣钱还痛快！

    说是请客，也只是陈、吕两家再加上王一梅、李京华母女，共计十一人。

    奶奶让陈玉松磨墨，她找出存放多年的宣纸，写了一幅字：陈家有女初长成，天宽海阔任尔行！

    陈玉松默念两遍，“奶，您这是夸姐呢，把她说得这么神！”

    “臭小子，以后你有她的一半就阿弥陀佛了。”奶奶不屑地瘪着嘴，“收起来吧，以后不会再动笔了。”

    “绝笔？”陈玉松喊了出来，“姐，奶奶的绝笔！”

    陈卫东听了心狂跳不止，脸色煞白，声音飘渺，“奶...奶...”

    门上的竹帘禁不住她的大力拉扯，掉了一半下来，惊魂未定的陈卫东看着笑嘻嘻的奶奶，“奶，您没事！”

    转头看着一头雾水的弟弟，劈头盖脸地一顿捶，“臭小三儿，不会说话就别说，吓死我了！”

    姐姐嘿嘿一笑，“用力打，多久没看你们打架了，还不用买票！哈哈...”

    “奶，您是我奶吗？这种玩笑开不得！”陈卫东已经被这一老一少气乐了，“我的魂儿都快没了！”

    奶奶依旧笑嘻嘻的，“活到今天，已经不在乎了，你们也看开些。”老太太喘了口气，“咱们说好了，真到那天，你们谁也不许哭，听到没？”

    本来欢乐祥和的气氛被奶奶的一句实话搞砸了，陈卫东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奶，您干嘛啊，非得惹大家都不痛快是吗？仗着您岁数大就胡作非为是吗？”

    陈玉松也领悟了奶奶话里的意思，躲到一边悄悄抹着眼泪。

    王嫱老太太愣怔片刻，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嗨，我是老糊涂啊！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再说了，就是真有那天也是喜丧啊！”奶奶又恢复了常态，口气严厉起来：“都抬起头来，今天是陈家大喜的日子，就是缺了鞭炮，是个遗憾。”

    吕良拎着一个录音机进来，“奶，给您放曲子听听，就当咱们请戏班子啦！”

    奶奶喜笑颜开，“还是我孙子心细，回头有赏啊！”

    “得嘞！”

    看着一老一少这欢乐斗嘴，陈卫东心里也舒服一些，小声问：“哪儿来的录音机？”

    “三哥给我买来学英语的，我买了几盘磁带，有京剧的，给奶奶听听，让她也高兴高兴。”

    这小子，真会来事儿！如果奶奶喜欢，可以考虑给她买一台，比那个一开就嗡嗡响的收音机强多了，就那么几个台，没意思。

    张淑敏斜眼看了看白秀霞，戏谑着：“亲家，你儿子已经被我女儿拴住了，就这样子，你还想要彩礼？做梦吧！”

    “张老师，就我儿媳妇这么能干，多少倍的彩礼挣不回来啊，到时候都是我们吕家的，你别眼热啊！”

    王一梅和李京华母女拿着水果进院，怯怯地说：“张老师，恭喜啊！”

    张淑敏接过水果，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大家热闹热闹，你还带东西，我这过意不去了。”

    李京华跟着陈卫东，嘴上工夫也有长劲，“张老师，这都是陈卫东带着我们才有的，感谢还来不及呢。”

    王一梅看着自己从前笨拙的女儿也出落得大方了，很是欣慰，冲着奶奶鞠躬：“老太太好福气啊！”

    奶奶像突然开窍一般，朗声说：“我不老啊，还不到九十呢！”

    院里人哄堂大笑起来，陈卫东知道奶奶在找补之前的话，也配合地大笑起来。

    陈卫东依照奶奶的吩咐，拿出了家里唯一的一瓶汾酒，这瓶酒已经在家里放了五年了，她给吕行知、吕行义兄弟两个斟满酒，又给奶奶倒了半杯，奶奶生气了，“丫头，一点儿规矩不懂，酒满茶半，给老太太倒满。”

    陈卫东为难了，“奶，您都多少年没喝酒啦，少喝点儿！”

    奶奶气乎乎地说：“不行，倒满！”

    陈卫东心里开始不安，奶奶今天很不正常，怎么啦？

    吕行知拿过酒瓶，给奶奶面前的杯子添满酒，“先倒满，喝多少算多少，好吧！”

    奶奶哼了一声，算是满意了。

    一群人喝酒吃菜好不热闹，再听着咿咿呀呀的京剧，奶奶坐在椅子上开始摇头晃脑地...沉醉了。

    陈卫东有些担心，“妈，奶没事儿吧！”

    张淑敏的心向来很大，“高兴就好！”

    奶奶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上衣，半天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口袋，她小心地把口袋放在饭桌上，用筷子敲了敲门桌面，“老二，过来！”

    陈卫东站起来，“奶，您要进屋吗？”

    奶奶打开小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只翡翠的手镯，颤颤巍巍地拉过陈卫东的右手，“这是我出嫁时我奶奶给我的，现在，我把她给你，无论多困难都不能卖，要传下去。能答应奶奶吗？”

    奶奶这是...饭桌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奶奶在搞哪一出儿，陈卫东以为奶奶在安排后事，她哽咽着说：“奶，您这么硬朗，现在就...”

    奶奶打了个喷嚏，“臭丫头，我还得多活几年呢，这是给你的奖励。”

    “那，谢谢奶奶！”不是就好，陈卫东乐了。

    “小良，你也过来！”

    吕良指着自己的鼻子，“奶，还有我的事儿？”

    “嗯，”奶奶拿起一个翡翠扳指，套在吕良的大拇指上，“以后在学校多照顾老二。”

    陈卫东的眼泪流了出来，这不是安排后事是什么，“奶，您非得让我再哭一次是吗？”

    “唉，这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不是！我求小良照顾你，自然要表示一下心意。”

    吕良心情也低落下来，“奶，您不说我也会照顾老二的。”

    奶奶笑了笑，“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奶奶说完，端起酒杯，对着吕氏两对伉俪，“谢谢你们！”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陈玉松跑过去打开门，“大爷，您...来啦！”

    陈国礼慢慢走到桌边，“妈，我来了！”

    老太太没吱声，眼睛闭上了。

    “老二，这是给你的。”陈国礼递过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双肩背包，时下很流行的那种。

    陈卫东接过来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是‘列’牌。

    “谢谢大爷，我给您倒酒！”

    陈国礼把满满的一杯酒喝下去，乖乖地站在奶奶身边，奶奶哼了声：“自己不知道拿椅子坐下吗？”

    “哎，”陈国礼坐下，冲吕行知感激地笑了笑。

    陈卫东给大家重新倒满酒，奶奶说：“干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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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判断是正确的

    晨曦透过柿子树洒在小院内，距离开学还有十天，重生三年了，要离开重新熟悉的院子颇有不舍。三年来，陈卫东在这里付出的比前世二十年付出的还要多...坐在不高的花墙上，抬眼看着柿子树，今年是个大年，她低头笑了笑，心里有了一言难尽的感触。

    西屋里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张淑敏提着一个袋子灰头土脸地走出来。

    “妈，您干嘛？这屋子有什么好收拾的，都是该扔的东西。”

    张淑敏面无表情地说：“是，早该扔了了。”

    张老师的情绪有问题......

    “妈，我帮你吧！”指着地上的筐和席子，“这些都扔？”

    “嗯，当断不断必有后患！”张淑敏说得斩钉截铁，从未有过的决绝。

    陈卫东心里咣当一下，莫非张老师已经做出选择？

    “妈，这屋子好久没住人了，收拾出来能行？”

    张淑敏挥舞着笤帚，扫着窗户上的蜘蛛网，“怎么不行？我小时候住的还不如这呢！人啊，没有享不了的福，也没有受不了的罪，只不过是没到那个地步。”

    今天张老师说话不紧不慢的，也很有哲理，不似以往寻样木讷，陈卫东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是心死的前兆啊！

    “妈，您想好啦？”既然确定了，就直接问出来，还可以帮这个傻妈出出主意。

    “嗯，我不想再委屈自己啦！”

    都不想委屈自己了，还收拾屋子干嘛？继续留在这里...离婚不离家？

    “妈，您是想自己住在西屋吗？是想等三儿长大再...再离开？”前世身边有过这样的父母，为了孩子，选择隐忍。

    张淑敏从凳子上下来，“就你明白！”

    这...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妈，您真的想好啦？不会后悔吧？”以自己对母亲的了解，陈卫东实在不放心。

    “嗯，想了两年多了，再想不好，我也太笨了吧！”张淑敏脸上是自嘲的表情，也有了一抹轻松，“都是命！谁让自己遇人不淑呢！”

    见伤感的母亲低下头，陈卫东上前搂住她，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

    “老二，这女人啊，一定要找一个爱你的人，千万不要找你爱的，付出和得到严重的不对等，太累。”

    张淑敏这话响在陈卫东耳边，很熟悉，听过很多同事、朋友说过类似的话，都是经验或血的教训啊！

    “可是妈，您这样太委屈了，就为了小三儿？”

    张淑敏抹了下眼睛，“老二，你奶奶对我算不上好，可做婆婆的都这样，而且我也确实不聪明，她的日子也不多了，我想把她送走。”

    提到奶奶，陈卫东的眼睛也红了，“妈，奶奶全都知道，她是咱家最明白的人。”

    陈卫东已经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了，请王兰帮忙找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每天来家里给奶奶做中饭、收拾屋子，与前世的小时工一样，她也预付了半年的费用。程素玲也答应每天会抽空过来看奶奶，一切都妥当了，唯独忽略了母亲。

    看着决心已定的母亲，陈卫东说：“妈，我支持您！两周我会回来一次，如果有急事您就找人带信给我，我不会扔下您不管的。”

    陈卫东煽情的话惹得张淑敏的眼泪滚滚而下，“你这丫头，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我还没蠢到什么都做不了。”

    “我...我就是想表达一下做女儿的...”她也说不下去了，搂住母亲抽泣起来。

    前世自己的心肠很硬啊，只在养子生病的时候掉过眼泪，重生了，反而这么容易动感情，这特么的...陈卫东又说了句脏话。

    “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特别是这三年，你也别怪妈，行吗？”

    陈卫东转过身，“张老师，不许再说了，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看着打扫一新的屋子，陈卫东说：“妈，给你买个床吧，多垫几层褥子，会舒服点儿。”

    张淑敏也豁然开朗了，“这钱你出！”

    “行！我再给你买一张新桌子，让你备课用！”

    母女两人笑做一团。

    “姐，这是四哥留下的条子，要带的东西都写在上面了。”陈玉松拿着一张纸，“我帮你准备得差不多了。”

    陈卫东看着母亲，刚刚这一切怎么和弟弟解释啊？

    陈玉松打量着室内，“这些破烂早就该扔了。”

    张淑敏咧了咧嘴，“三儿，往后我就住西屋了。”

    “哦。”陈玉松才不会多想呢，反正没出这个院子，住哪儿不一样！

    “四哥提前开学了，他说让我送你去学校，有些东西可以到城里再买，不用带那么多。”

    陈卫东摸着弟弟的脸，“嗯，三儿长大了！”

    陈玉松很嫌弃，“别老摸我脸。”

    前世哪会有这样的镜头啊，陈卫东满足地闭上眼，“真好！”

    “你们这娘仨个干嘛呢？”王兰站在门口，“淑敏，有你信。”

    “信？”陈卫东心里一动，是那个人的信吗？

    王兰把张淑敏拉到柿子树下，递过一个薄薄的信封，“应该是陈老师的。”

    “嗯，提前了两个月。”

    王兰没在张淑敏脸上看到喜色，不禁问道：“这是好事啊！”

    张淑敏淡淡地说：“嗨，也算不上好事，高兴的也是老太太吧！”

    陈卫东指挥弟弟干活，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看来得和张老师好好聊聊了，还有奶奶那一关要过呢。

    奶奶也是不甘寂寞的人，冲着王兰喊道：“进来坐啊，有茶！”

    王兰用眼睛询问张淑敏。

    “进去吧！让老太太高兴高兴。”

    王兰报喜：“大妈，陈老师来信了，说是提前两个月回家！”

    这惊喜有些大，奶奶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嘴巴半天没合上，“真的吗？”

    “这是您儿子的亲笔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张淑敏把信交到奶奶手上，老太太的手已经哆嗦地拿不住了，短短几行字的信纸落到了青色地砖上。

    陈卫东捡起来，双手捧着，“奶，您自己看！”

    奶奶摩挲着双眼，“老二，我...我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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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不是孩子

    站在京华学校古色古香的大门口，抬头看着鎏金的牌匾，陈卫东压抑着心中的激动，“三儿，你看，里面的教学楼好像也是古建筑，在这里上课简直就是天堂！记住！以后你也要来这里！”

    陈玉松一脸的嘚瑟，“这还用你说！我早都给自己定好规划了，不会比你差的。”

    “嗯，姐知道。”

    陈卫东在自家店里给自己选了几套衣服，什么年月都有势利眼，她不能让人看扁了，更想在吕良的同学面前高昂着头，姐不差钱！

    鸡心领的淡粉色连衣裙，衬得她的脖颈白皙、修长，纤细的腰肢被裙带围住，彰显腿部线条，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平底皮鞋。

    陈卫东一脸傲娇地立在学校门口，引得不少学生向她侧目，真像奶奶说的，陈家有女初长成...她自己都觉得越来越标致了。

    正好是午休时间，吕良迎面跑了过来，他擦着脸上的汗，“老二，有点儿事耽搁了，等着急了吧？”

    看着关切的眼神，陈卫东灿然一笑，“我们才到，正在看呢，名不虚传、真气派！”

    吕良的眼神有些发直，这小丫头，打扮这么出众给谁看呢，回头得劝劝她，还是朴素一些比较好。

    还好天气热，刚刚又跑得一脸通红，吕良赶快掩饰自己的情绪，“快走吧，先把东西放我那里，带你们去食堂吃饭，食堂的饭你肯定爱吃，下午报到...”

    好久没听到这罗里吧嗦的声音了，太悦耳了......

    “下午报到的事自己能搞定吧？我有课，陪不了你！”吕良一脸的歉疚，“晚上帮你整理宿舍，带你去吃冷面，然后去图书馆...”

    “四哥，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吕良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着急。”

    “你急什么，我姐都来了，你好好待她，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的。”陈玉松命令道，“除了学习，让她吃好点儿！”

    太幸福了，陈卫东心里那个美啊！

    三个人提着行李往里走，今天报道的学生挺多，不少学生是家长陪同来的。

    陈玉松四处看着，“姐，还是我们牛，自己就来啦！”

    陈卫东打趣说：“我是你送来的！你更牛！”

    “四哥，这学校真大，管得也特别严吧？老师厉害吗？”

    吕良一边走一边介绍。

    后面是一阵咚咚的脚步声，“陈卫东、陈卫东，等等我！我来晚了吧？”

    这...呼哧呼哧跑过来分明是...王士成，陈卫东揉揉眼睛，莫不是自己眼花啦...可明明就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啊...这特么的，哪儿跟哪儿！有十六张嘴好像都解释不清了。

    吕良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非常不满意地开口：“陈卫东，你让他来的？”

    直呼‘陈卫东’了，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四哥，真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来了。”

    王士成跑到三人面前，平稳呼吸后大声说，“吕良，你丫凶什么，是我自己追来的，打听了半天，不然早到了。”

    我去，一个暑假，王士成强悍了不少啊！居然敢在吕良面前吐脏字啦！陈卫东苦笑了，真是往枪口上撞啊！

    “嘴巴放干净点！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敢在我跟前撒野？”在陈卫东面前，吕良自然不会示弱，何况是自己眼里的小屁孩儿！

    王士成才不管这一套呢，字正腔圆地回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刚刚的口气就是很凶，对女孩不能用这种口气说话，没有风度！”这样说着，他还用食指指着吕良，“警告你，陈卫东在我心里是神一样的女生，你能做的只有尊重、尊重、尊重！”

    说完，示威般扬了扬下巴，嘴里送出了轻哼。

    吕良放下行李，一脸怒容：“小子，借你俩胆儿，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怎么，难道说陈卫东不值得尊重吗？还是说，她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这王士成是活腻味啦？一再挑战吕良？

    陈玉松都看出不对了，赶紧挡在两人中间，“干嘛啊？你俩是想惹我姐不高兴吗？我姐不高兴了，你们能舒服吗？蠢驴！”

    ‘蠢驴’两字一出口，陈玉松自己先吓了一跳，看向吕良的眼睛也有了胆怯，“四...哥，我的意思是...”

    “幼稚！”陈卫东嘻笑着，“你们仨个也算是读书人，怎么这种表现，太让我失望了。”她朝着吕良挤了挤眼睛，“真是蠢得可以！”

    王士成提起地上的行李，“陈卫东，我陪你去。”

    吕良铁青着脸，“你陪着去，你知道去哪儿吗？”

    “你知道你带路，乱发脾气算什么本事！”占了上风的王士成嘴里不饶人，“别以为你早来几年你就是老大，我也很快会来的！”

    吕良很不屑，“吹吧，使劲吹！反正吹牛皮不上税！”

    陈卫东听不下去了，“你们这样斗嘴有意思吗？”

    “有！”吕良和王士成同时回答。

    “陈卫东，明年你在这里等我！”王士成的眼睛亮闪闪的，仿佛有一股光要冲出来，“你还不知道吧，我跳级到初三了，明年中考！”

    “我靠！”吕良心里暗叫不好，这小子至少会和老二同校两年，劲敌啊！

    陈卫东也很惊讶，“真的？没听你说啊！”

    “嘿嘿，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啊！”王士成很得意，晃着脑袋一指吕良，“他爸是我班主任，让我以你为榜样，一定要上京华！”

    这特么的，吕良知道自己亲爸的教学水平，凭着王士成的聪明才智，再加上陈卫东这个明确的目标，不是没有可能啊......

    看着一蹦一跳的王士成，吕良的眼光像刀子一般。

    陈卫东轻声笑着问：“四哥，食堂什么最好吃啊？”

    吕良转换一下表情，声音柔软了许多，“你想吃什么？”

    “你觉得好吃就行。”她把身子靠近一些，“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吃饭的人！傻哥哥！”

    吕良抿了一下嘴唇，“你，也骂我蠢？”

    “唉，不是我骂你蠢，是你真蠢啊！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儿啊？的确没风度。”

    吕良的额头沁出汗珠，像是自言自语：“他不是孩子，我不能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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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约定

    京华学校食堂的菜品是很有名的，在凭票证供应的年代，这里的品种已经算多的了，关键是物美价廉。

    吕良带着陈卫东他们走进食堂的时候，高峰期已过，窗口只有零星的几人在排队，陈卫东小声问：“会不会没菜啊？”

    “没事，那边还有小炒，不要粮票的。”

    陈玉松和王士成两个人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什么都感到新鲜，陈玉松还一本正经地研究菜牌，对学生饭盒里的菜评论着：“土豆丝切得真细，柿子椒里面的肉还挺多...”

    陈卫东同样感慨，食堂的伙食超出她的想像，比几年后的工厂食堂还好！以后要多做善事，感谢上天让自己重生。

    “这里的包子和饺子不好吃！比你做的差远啦！”吕良有些遗憾，“以后想吃你包的饺子有难度了。”

    陈卫东板起脸，不高兴地说：“我只有这点儿优点吗？”

    吕良信以为真了，“老二，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刚刚就那么一说，不会真对王士成怎么样的！再说了，等他考进来，我都进大学了，想收拾也没机会啊！”

    “我没想到你这么小肚鸡肠，你比我们大好几岁呢！”

    吕良面上一热，下巴扬起了四十五度，恨恨地说道：“这和年龄没关系，谁让他觊觎我的...”

    “四哥，你说的冷面是带苹果片的那种吗？汤是酸中带甜的？”不能让他太尴尬，陈卫东转移话题，“听王硕说很好吃的！”

    这个延吉冷面曾经是京城物质不丰盈时期很火的一款美食，经常要排队等位，前世自己也只吃过两次，钱包鼓起来后再也没去过，真的很怀念那个凉爽的汤汁。

    “嗯，下课我带你去，顺便在周围逛逛，这几条胡同很有特色。”

    “吕良，今天中午你请客！”王士成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又凑了过来，指着菜牌：“吃鱼香肉丝！”

    “滚一边去！”吕良把起右腿举到半空，“牙长齐了吗？”

    陈玉松嘿嘿陪着笑，“四哥...我也想吃！”

    吕良狠狠瞪了一眼未来小舅子，不情愿地说：“知道啦！”

    陈卫东在一旁捂着嘴笑了起来，“男人好像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啊！”

    王士成拉着陈卫东，“你过来，”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日记本，非常郑重地说：“送你的，希望你在上面记录你的喜怒哀乐，明年这个时候我会来找你！这个是我们的约定！”

    约定，纯真年代的人们把约定看得很重，在陈卫东的心里却有些沉重！

    她接过日记本，认真地看了一下里面，还好，没有想像的小纸条、小情话，“王士成，你跳级要想着是为自己的理想...不是...反正以后的眼界宽广了，选择的余地会更多更大，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要乱想。”

    “我知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日渐长大的男孩出口成章，“否则，你的眼神会跃过我的头顶！”

    前一句很有气势，后面就太那个了吧，不过还是很有内涵的，陈卫东很欣赏，这个念头不能让吕良知道，嘿嘿......

    “不是要吃鱼香肉丝吗？还不过来！”吕良黑着一张脸喊道：“快点，一会儿该上课了！”

    王士成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嘴里嘟囔着：“有我们两个男的，不用你操心！”

    “小子，”吕良还是没忍住，在王士成的脑袋上胡撸一下，“废话那么多！”

    得赶快结束这样的局面，不然又会生出故事来！

    陈卫东催促吕良，“四哥，你快吃饭吧！我们能行！”

    唉，既得让吕良放心还提让王士成安心，陈卫东太难了，只有陈玉松呼噜呼噜吃得倍儿香，“好吃！还得多挣钱、多读书！”

    办完手续，王士成提议去新华书店，“我们好不容易进城，得找个有意义的地方，买资料、买辅导书。”

    陈玉松不同意，“你去吧！我要考察市场，带些东西回去卖，暑假马上结束了，我的目标还没达到呢！”

    王士成很是鄙视，“小小年纪就掉钱眼儿里了，没出息、庸俗！”

    “你，”陈玉松没想到自己心里的小骄傲在王士成眼里是如此地低下，不服气地说：“我靠自己的智慧挣钱怎么啦？不像你，花的都是父母的钱，手心朝上才没出息呢！”

    走了一个吕良，这两个又开始斗嘴，陈卫东的头又大了，“吵什么吵？都滚回去吧！”

    女神一声吼，两个人都老实了，“那你说去哪儿？”

    陈卫东也想和吕强、许列他们再商量一下以后的商业布局。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高中阶段对自己太重要了，要系统学习的知识太多，打好基础又了解今后的市场走向...这是如虎添翼啊！

    “兵分两头吧！”陈卫东做出决定，“王士成去书店，三儿和我去三哥那边。五点前在鼓楼车站集合，你俩一起回家。”

    王士成有些失望，“你不去书店？”

    “以后天天都可以去。”前世的经验提醒陈卫东，该拒绝的时候一定要说不。

    “赶快行动，别浪费时间了。”

    陈玉松得胜了，“成哥，我会给你带新玩意儿的。”

    “哼，不稀罕！”

    王士成多想和自己的女神一起吃着冰棍走在大街上，一起逛书店啊......

    “陈卫东，你也算是城里人了，别再那么寒酸了，这才像个样子。”

    陈玉莲面上波澜不惊，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妹妹，这丫头比以前漂亮多了，自己怎么没发现她的底子一点都不差啊！心里暗暗吃惊，眼睛里依然有不屑，“以后吃饭、穿衣都得慢慢学，别露怯！”

    陈卫东无所谓地笑笑：“姐，我是来上学的。”

    哼，姐前世也是吃过、见过的，对这些根本不CARE！

    “去我的店里看看...挑两件衣服。”

    从姐姐的话里怎么就听不到真诚的成分呢？

    “谢谢姐，我的衣服够了，多了也没地方放。”妹妹的回答不卑不亢，却全是实话，宿舍的空间有限，她还要留着放书呢！

    “切！”陈玉莲扭着腰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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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有眼光

    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陈卫东展开手里的日记本，不得不说王士成的心还是很细的，这个本子提醒她，今天是她的新起点。

    拧开钢笔，在第一页写下一句话：如愿以偿的第一步......有你们真好！

    ......

    吕强和许列真是强悍，下手稳、准、快！东单那边又谈下来三间店面，按照既定方针，后面的步子会越走越稳，没什么要操心的地方了，以许列的智慧，不出几年肯定是商业大佬，自己可以专心耕耘自留地了......

    “老二，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了在宿舍楼下等我吗？”吕良顶着一头的汗水，“老远就看你在发呆，是不习惯吗？还是想 家啦？”

    “想家？”陈卫东咧嘴了，“没有！这里清静！”

    “人家小姑娘都喜欢热闹的地方，你怎么特殊呢？”

    “四哥，宿舍我已经整理好了，我们出去转转吧！”陈卫东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思绪，“我想看看京城的胡同。”

    前世没来得及看，好多东西就拆了，今生一定要仔细走一走，过段时间再去买个相机，把美好的东西都留下。

    “不累吗？再歇会儿！”吕良坐在她的旁边，“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吧？”

    “四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拿我当小孩子。”这样坐在一起，陈卫东有些不自在，小心脏又突突突地狂跳。

    “脑门上全是汗，还嘴硬！”又是一脸的宠溺，“走，给你买汽水喝！”

    “四哥，我想吃冰棍！”

    吕良的嘴角微微上扬着，说出来的话完全是哄孩子的口气：“女孩子，少吃凉的，不好！”

    哦，他还不满十八岁了，对自己关心已到这个程度，简直是...陈卫东抬头，眉眼都带着欢愉，“四哥，谢谢你！”

    八月末的京城街道，褪去暑热，不宽的马路上汽车不多，偶尔驶过一两辆公交车，近距离出行的人要么步行、要么骑自行车，少了急切多了从容、惬意，每个人的脸上大都是满足的表情，走几步就可以听到京城的问候语：吃了么您呐...得嘞...慢走......

    陈卫东脑子里蹦出木心的诗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侧头看看身边俊美的少年，嗯，他还不满十八岁，还是少年...永远是少年！

    “看什么，我长得好看？”吕良目视前方，小丫头的红脸蛋他用余光已经扫到了。

    “嗯，”心里怎么想的就一定要大声地告诉他，“你比学校里的好多男生都好看。”

    吕良的心放到了肚子里，“行，看来能禁得起诱惑了！”

    陈卫东撅起粉唇，“胡说！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诱惑到我...”除了你，当然，后面三个字是在心里说的。

    “正式开学后，我们每天都要上晚自习，照顾你的时间会很少，你自己要好好的，尤其是吃的东西，别乱吃...”吕良又开始了碎碎念。

    “四哥，你就放心地去冲锋吧！成绩下降了我可不答应！”

    余晖洒在少女粉嫩的脸上，细小的绒毛上渡了一层金色，吕良怔住了，眼睛呆呆地盯在她的面部，好想把这一画面刻在脑子里，“老二，明天去买照相机吧！”

    “嗯？”陈卫东也是一愣，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有些美好的东西稍纵即逝，我...想留下来。”

    陈卫东点头，“好，我刚刚也想过。”

    “吕...良，”一声怪怪的招呼从对面马路传来，肖鹏飞一脸坏笑，紧跟着打了一个尖厉的口哨，“让我抓现形了吧！”

    肖鹏飞三步两步窜过马路，眼睛不住地在陈卫东身上瞄来瞄去，“看你丫平时一本正经的，原来都是装的，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吕良一拳擂在肖鹏飞的肩头，“你丫胡说什么！想挨揍就言语一声。”

    这一拳可能打得不轻，肖鹏飞揉着肩膀，“我靠，你丫真打啊！是让我说急眼了吧？”

    吕良挥拳骂道：“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卫东拦住吕良，微笑着说：“你好！我是陈卫东，是吕良的发小，今天刚刚来报到，以后请多关照！”

    陈卫东说这番话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也轻柔了许多，这一操作反而让肖鹏飞闹了个大红脸，人也忸怩起来，“我靠，吕良，这就是你说的青梅竹马的妹妹吧！”

    吕良眼睛瞪了瞪，“别胡说！”

    肖鹏飞把头靠近吕良的耳朵，“小姑娘很标致！看着不大，你丫有眼光！”

    “去你大爷的！”吕良恨恨地抬脚踢在肖鹏飞的屁股上，“我看你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肖鹏飞跳到陈卫东身后，“这小子太凶悍！我惹不起！我叫肖鹏飞，和他一个宿舍的，以后有事招呼我！”说完扭头就跑。

    陈卫东仰头笑着，“四哥，原来他们知道我？那我就放心了。”

    有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就好，再加上高考在即，那些莺莺燕燕的就会少了非分之想吧......

    “你还笑？这个肖鹏飞嘴巴臭得很，不知道他会怎么编排呢！”

    “你担心他编排什么呢？”陈卫东忍住笑，一脸认真地问道：“看他的样子很怕你啊！”

    “他们...他们有时候在宿舍讨论小说，我骂过他们不务正业，他们觉得我不解...风情...”

    “哈哈，”再也忍不住了，这四哥不用诈就全交待了，“原来你是闷骚啊！”

    “什么？”吕良只听清一个‘骚’字，脸红了，“你是女孩子，不要乱用词。”

    哦，闷骚是几十年后的词汇，还是小心点儿好，谦虚地说：“四哥批评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

    夕阳下两人各顶着一张大红脸，走在人行道上，不远处的肖鹏飞还在做着怪动作，尽管没听到什么，但俩人的小拘谨、小默契他全看在眼里，相信今晚的宿舍不会太寂寞...呵呵！

    “慢点，别呛着！”吕良把手绢递给陈卫东，“女孩子，一点儿也不矜持！”

    “呃，”吃饭历来速战速决的陈卫东被冷面的汤噎了一下，都说喝凉水能塞牙，喝汤居然也可以噎人？

    咳嗽两声，霸道地开口：“自私，你是嫌弃我？”

    “哪儿敢啊...真是怕呛到你，细嚼慢咽不好吗？”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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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不跳级谁跳级

    进城已经一周了，算算时间，三天后那个人就应该回家了，陈卫东提起笔，平生第一次给母亲写信：

    亲爱的妈妈，不行不行，这样的称呼对张老师来说太肉麻了，还是简单明了最好。

    “妈，我在这里挺好的！和同学相处融洽，您不用惦记。”

    放下笔，母亲可能也不会惦记自己吧，在她眼里自己好像就是个异类，是个能独挡一面的成人，完全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女孩。

    叹口气，已经无数次劝告自己不要计较、放下放下，为何就是放不下呢？

    “妈，过几天您就要面对他了，”父亲两个字写不出来，还是用他代替吧，母亲看了也会舒服吧？

    “女儿的想法没变，支持您的决定，只是想再劝您：不要再委屈自己了，奶奶有人照顾，以后心情也会好的。三儿也懂事了，您的事慢慢渗透给他吧，不要突然袭击。”

    还说什么啊？陈卫东发愁地揪了揪头发，和母亲一直做不到无障碍沟通，写这封信的初衷更是出于礼貌，觉得自己该写了，好像在完全任务一样，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母亲一直惦记的是姐姐，陈卫东违心地在信纸上写道：“姐姐那边您放心，我会定期去看她，有三哥在，不会有问题的。”

    看着没铺满一页纸的一百多个字，太难了，“您的工资自己掌握好，给自己留着吧！家里的花销我已经安排三儿负责了，相信他能办好。”

    “调整一段时间，让奶奶劝劝他去找个临时工干吧！”

    仔细读了两遍，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了，这封信写得实在不咋的，奈何才思枯竭......

    “老二，”吕良背着书包过来，一脸的疲惫，“怎么愁眉苦脸的？”

    “四哥，给，”陈卫东递过去一大杯胖大海泡的水，“今天试卷多吧，看你挺累的，快回宿舍休息吧。”

    两个人都在关心对方而忽略了自己。

    吕良一口气喝光了水，拿起信封，“这...”

    陈卫东沉思几许，抬起头，“四哥，那个人过几天就回家了。”

    吕良四下看看，图书馆的学生寥寥无几了，他挨着陈卫东坐下来，低声说道：“老二，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首先，陈老师是个成年人，他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次，现的政策也有利于自主就业，我相信他应该能重新撑起这个家，这也是他的责任。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好好生活，追逐自己的梦想。”

    吕良的手不老实地捏着陈卫东的小胖手，摇了摇，“开心点儿！我可不想看你皱眉！”

    吕良说的头头是道，可他哪里知道那个人前世做的那些事啊，想起来就......

    今生不想再委屈自己，做到仁至义尽就行了，她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

    “上课有不懂的吗？”

    话题又转到学习上，陈卫东轻松了不少，摇摇头，“没有，理科的书我预习过一遍，还好！”

    “你不能再跳级了，再跳级你也追不上我，所以，还是活得洒脱一些，参加学校的一些社团，学点儿文艺的东西，如何？”

    话没说完，吕良连着打了两个哈欠，他揉揉太阳穴，“这两年先稍微放纵一下。等到高三你就知道了，连睡觉都是奢侈的。”

    自己这两天总是不踏实，本想再和他聊一聊那个人，吕良疲倦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她推了推壮硕的肩膀，“快回去睡觉，明天一定要满血复活！”

    “再坐一分钟！”

    “别磨叽，还有十五分钟就熄灯了。”陈卫东的口气严厉起来，“你是想被阿姨盘问吗？”

    “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好好睡觉！”陈卫东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长长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扫在某人的脸上、心上！

    两个室友还在打着手电看书，另外的人进入了梦乡，陈卫东瞪着眼睛没有一丝睡意，又不敢翻身，唯恐打扰了同学，手心里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她悄悄在薄被上抹了抹，心里一阵烦燥。不小心咳嗽一声。

    看书的张小红悄声问：“陈卫东，是不是睡不着啊？我们去楼道里坐会儿？”

    两个人睡的都是下铺，起床很方便，这也是宿管阿姨特意照顾陈卫东年龄小安排的，其它人的铺位抽签决定，免得有麻烦。

    陈卫东轻手轻脚地下床，随手关上门。

    “你关门干嘛？还是有点儿热啊！”张小红埋怨着，一会儿再进去，估计宿舍里该有味道了。

    陈卫东将食指放在唇边，“我怕吵到她们。”

    两个人来到楼梯口，暗影中张小红把手伸了出来，“接着。”

    “什么？”

    “废话真多！”张小红很不耐烦，“一块糖而已。”

    陈卫东接过来，剥掉糖纸放进嘴里，是好吃的酸三色，前世她就喜欢这个酸酸甜甜的味道，国外上千块钱一斤的巧克力都不如它好吃。

    “你真是一路跳级上来的？”张小红还是不太相信大家的传说，“我看你说话办事非常老练，怎么可能比我们小呢？”

    陈卫东只能苦笑，“我真是跳了两级，我的同学在上初二。”

    “我靠，你丫也太厉害了吧！我特么复读一年才到了这里，只过线1.5分，跟你比起来，我就是...”

    张小红还在寻找合适的词形容自己，陈卫东脱口说道：“你就是学渣儿！”

    “学渣儿，渣子，的确。”张小红点头认同，“我去年和我爸妈签了军令状，如果今年考不到京华，我就去掏大粪！”

    “什么？”陈卫东压抑着自己的笑声，结果变成了哼哼。

    张小红轻轻踢了她一脚，“你变成猪了，瞎哼哼什么？看不起就直说看不起。”

    这张小红性格倒是爽朗，长得也是高高大大的，原来是复读生，陈卫东对她的印象好了起来。

    “我没看不起你，是觉得你真的太逗了。”

    “我脑子不好使，只能比别人多付出时间和精力，可这又是一个无解，晚上看多了，睡眠少，白天上课打瞌睡，又落下不少课，恶性循环。”张小红叹着气说：“我是不能去掏大粪的，咬牙也得坚持。”

    “其实学习也是有窍门的，什么东西都不能靠死记硬背，得变通。通则不痛，痛得不通，你明白吗？”

    这是源自《黄帝内经》的一句话，更是前世著名的广告词，她觉得很有道理，可以引申到很多方面。

    张小红狠狠地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我靠，你不跳级谁跳级！”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宿管阿姨，“又有小丫头不睡觉，闹的哪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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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喜欢你虐我

    楼梯间十分钟的促膝长谈，使陈卫东与张小红结下了纯洁的革命友谊，张小红还一度想要两个人结拜，被陈卫东婉拒，她的理由很能说服人：只要心里有彼此，不在乎形式！因为有了张小红，高中三年她应该不会寂寞，在陈卫东的眼里，这是一辈子的姐妹！

    从那天晚上开始，两个人上课一起走下课一起回，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睡觉，连针眼儿大的洞都没给吕良留，每每在食堂、在图书馆，看着张小红紧紧挽住陈卫东的胳膊，吕良真是怒从心头起，却只能悄悄咽下这口恶气。

    没办法，陈卫东那张粉脸在他面前晃过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射过几道寒光，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要冲刺了，心思用在正地儿！否则...哼哼，后背一阵发凉，就盼着高考快点来......

    高一年级篮球赛，张小红是二班的主力，与体育运动无缘的陈卫东自动承担起拉拉队的责任，站在场边站脚助威。

    一瓶汽水出现在眼前，而且是开了瓶盖的，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你不好好上课，过来干嘛？”明晃晃教训的口气。

    “老二，我都快一星期没和你说话了...”

    陈卫东冷声说：“以后你进了大学，我们还会一学期不说话呢！”

    吕良傻了，再难的物理、化学难不倒他，却被陈卫东的话难到了，他有些惶恐地问道：“老二，你怎么啦？我哪儿做错啦？还是...”

    陈卫东心软了，不能欺负这么好的人，自己怎么总是失言呢，她换了一副笑脸，“四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高考，是清北，不是我！如果因为我，你考不好，我就是千古罪人啊！”

    吕良的脸正常了，心也放到了肚子里，依旧可怜巴巴地说：“老二，你如果每天对我笑，我保证清北任我挑！”他弯下腰，“老二，这几天我吃不好，睡不好，净想自己的毛病了，可又实在想不出来，你是不是补偿我啊？”

    陈卫东想了想，“哥，这周我回家，给你包饺子好吗？”

    吕良又不开心了，高三年级一个月允许回一次家，他不能和陈卫东同行，真是一大憾事，“你自己回去，行吗？”

    陈卫东笑了，“哥，你忘了我是谁啦！”

    吕良展颜一笑，这一声声的哥，叫得真亲热，耳朵都热了，还是死皮赖脸地说：“一周见一次总行吧，五分钟？不能再少啦！”

    陈卫东绷着脸不语。

    “你的笑脸比老师的辅导和补药都管用，就是听你训我，我都乐得不行！”吕良像个哈巴狗，点头哈腰的。

    “你是受虐狂啊！”

    吕良想了想，“你说的太对了，我就喜欢你虐我！”

    高考的压力真是太大了，如何才能让他放松、然后轻装上阵呢？明明知道吕良是在博同情、刷存在感，陈卫东还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要助吕良一飞冲天的......

    “照相机买回来了，明天我在食堂等你，给你拍生活照留念，如何”陈卫东眼睛亮亮的，“哥，这是我们共同的学校，要留下那个痕迹不是？”

    吕良听了直埋怨，“什么时候买的？不是说好一起买的吗？”

    “哥，我是不想耽误你时间，你要是再训我，明天不拍了。”

    吕良软了下来，“行，明天中午，晚点过来，人少，拍出来效果好。”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嘱咐一句，“不许带那个骆驼一起来！”

    “骆驼？”陈卫东没反应过来，等吕良走远了她笑了，张小红什么时候成骆驼啦？人家不就长得高点儿、壮点儿吗？四哥的嘴也太损了。

    张小红用毛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问：“卫东，刚刚那个帅气的哥们儿是高三的吧？好像和你挺亲热的。”

    张小红口无遮拦的话让陈卫东脸红了，幸好天还有些热，张小红没看出来，不过听张小红的口气好像对吕良有所耳闻，他...真那么出名吗？

    “是高三的，你认识？”陈卫东在试探，“怎么认识的？知道多少？”

    “嗨，我不是复读了吗，我一个同学高二的，她说上届有个学习特好、长得特帅，但是...”她卖了个关子，眼睛看着陈卫东，“有兴趣吧...”

    陈卫东不屑了，吕良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爱说不说，“但是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但什么是！”干脆转身走了。

    张小红追上来，“卫东，我还没说完呢！”

    “本小姐不想听了，你憋着吧！”

    看着陈卫东高傲的样子，张小红喊道：“嗨，我们还有下半场呢，你答应的汽水呢？”

    陈卫东挥手，“现在就去买！”

    其实她心里也一直在想，但是什么呢？随即，她否定了自己，他已经够好了，没有但是。

    “小红姐，你多高啊！”陈卫东漫不经心地问道，她搞不明白吕良为什么喊张小红为骆驼。

    “一米七五。”张小红大喇喇地说，“和我爸一样高。”

    难怪啊...这身高再配上大骨架的身材，说话时头微微前倾，别说，还挺形像的，陈卫东偷偷抿着着笑了。

    “我说的是笑话吗？”

    “没，”陈卫东摇头，又想起了‘但是’，问道：“你说高三的那个男生但是什么？”

    “学习特好、长得特帅，但是，写的字太特么难看了...用惨不忍睹形容都不到位！”张小红说得眉飞色舞，就跟她看到吕良的作业本一样，“唉，暴敛天物啊！”

    一口汽水无法忍受地喷了出来，“让你这么毒舌，难怪人家喊你骆驼，哈哈哈哈...”

    张小红惊讶地问：“骆驼？你怎么知道我的外号？”

    “你真的叫骆驼？”

    “小学我就比同学高，然后初中就有人开始叫了，我不在乎！别人想长这么高还长不了呢，他们是嫉妒、仇视我！”

    张小红是个乐天派，对于骆驼的外号坦然面对，陈卫东的话也没让她意外，反而很享受的样子。

    陈卫东略一思量，吕良肯定是看到她和张小红手挽手的样子了，她才一米六，体重九十斤，靠在张小红的身上会让人有小鸟依人的错觉吧...呀呀呀，不能再想下去了，有...的嫌疑，她看着齐耳短发的张小红，“小红姐，你能把头发留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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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张小红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卫东，“留头发干嘛？多麻烦，像你似的，那么长，洗都不好洗。”

    这是一个男人婆！陈卫东咧嘴笑了笑，“小红姐，咱们都是大姑娘了，得有姑娘的样子不是？头发留长了好看！”

    “去去去，听着就烦。好不容易住校没人管我了，你又叨叨！”张小红不耐地推着陈卫东，“我就喜欢这样！”

    好吧，你喜欢就好！但愿你只是表面这样，千万别是那个什么...否则会把我拖下水的，我的取向可是很正常的...关键是不能让某人醋意翻涌啊！

    “小红姐，你家里人也放任你男孩的作派？”心里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以她对张小红的了解，应该不会介意的。

    “我妈唠叨十几年了，一看没效果，也就不唠叨了，知道是白做工。”

    “那，是你自己想这样还是...”陈卫东不死心，想一探究竟，再过十几二十年，这种现象太多了，也半公开化，最要命的是还会伴随着AIDS的风险啊，不能掉以轻心！

    “这样多省事儿啊！早晨起来收拾都比你少花时间。”

    陈卫东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儿，“小红姐，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张小红难得地脸红了，警惕地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陈卫东笑了，“因为你比我大，我想取经啊！”

    “臭丫头，又揭我的伤疤是吧？”张小红吼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过界啦！”

    陈卫东吐吐舌头，“小红姐，我是替你操心啊！”

    “滚！”张小红把毛巾抛过来，“给我洗干净！”

    ......

    高一的学生只有住校生上晚自习，二节课，八点以后可以自由活动。

    张小红抱着篮球四处找人，“卫东，打球去吧！”

    陈卫东都快哭了，“你不累啊？又弄一身臭汗...”

    张小红揪住她长长的马尾说：“看你瘦得像鸡仔，不好好锻炼锻炼怎么能适应繁重的学业，走！”

    陈卫东心里在哀嚎，活了几十年，缺的就是运动细胞，身体协调力也不行，“大姐，你别这样彪悍行吗？我是真不行！”

    “就因为不行才让你运动的，谁生下来就行啊？拿出你跳级的劲头来！”

    这张小红嘴皮子也是很顺溜的，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陈卫东蔫头耷脑地跟在张小红后面，“大姐，我在旁边看着行吗，你自己玩儿！”

    吕良从斜刺里冲过来，递过一个纸包，快速地闪人。

    纸包不大，软软的，陈卫东把纸包举到鼻子下面，一股蜜糖的味道，是蛋糕。

    她朝张小红挥了挥，“大姐，吃蛋糕！”

    张小红也闻到了香气，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拒绝道：“不吃，这个东西太贵了。”

    “大姐，你运动量大，应该多吃，这么晚了我吃了不消化。再说了，我还想保持身材呢！”

    张小红在她眼里是个憨直的姑娘，自己前世交往的大多是生意伙伴，像李京华、张小红这样的朋友不多，她格外珍惜。

    “陈卫东，能看出来你家境不错，可我，真不想占你便宜。”

    张小红说的是实话，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仗着父母宠着才能复读一年，虽说哥哥姐姐已经参加工作，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还建在，四个老人的生活费、医疗费全靠父母供养着，这是一笔不小的花销，自己只能把费用降到最低，吃最便宜的饭菜，但这不是可以随便伸手的理由。

    陈卫东沉默片刻，“大姐，这不是占便宜，这蛋糕吃了对我来说是负担，”前世自己四十多岁的时候查出血糖偏高，从此她就拒绝了爱吃的甜食，重生了应该还是基因携带者，小心为妙。

    她把蛋糕一掰两半，大的一半递给张小红，“吃吧！我当你是姐姐才给的。”

    李京华、王硕、再加上张小红，自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富人！

    张小红看着陈卫东把蛋糕放进嘴里，自己才咬了一小口，憨笑着：“嗯，好吃！”

    陈卫东挨着张小红坐下，用肩膀拱了拱她，“大姐，我觉得你特别有武侠小说里面的侠女范儿，仗义、豪爽、快意恩仇...”

    “等等，什么叫范儿啊？”

    “哦，就是...就是作派、派头。”

    “哦，”张小红貌似懂了，“我和你说啊，我是在山东老家长大的，初一才回京城，所以...我就是个土包子！以后要是有什么...你别和我计较啊！”

    就喜欢你这坦诚劲儿！

    两个人默默地吃完蛋糕，张小红问：“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陈卫东心里美滋滋的，嘴上没有承认，“他是我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两家挨着。”

    “别避重就轻，你回答我的问题。”张小红又不傻，下午操场上看见吕良在她耳边说悄悄话，大晚上又跑来送蛋糕，这名人是闲得慌吗？

    “我说的是实话，他从小就很照顾我，把我...当妹妹看。”

    张小红一巴掌拍在陈卫东的肩膀上，“罗里吧嗦的，戏里的哥哥妹妹最后不全成了夫妻？”

    张小红的话句句在理，可让她这么粗鄙地说出来，陈卫东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强调说：“你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有些事换个说法说会很美好，让你一说就和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没意思！”

    张小红似乎受到伤害，喃喃地说：“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爷爷奶奶只知道管我吃饱穿暖，其它的顾不过来，哪有你们城里人讲究！”

    陈卫东握住张小红的手，“大姐，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这也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技巧啊！你想想，如果有人说你死脑筋你高兴吗？”

    张小红摇摇头。

    “那，如果有人说你执着，你会不会理解为他在夸你？”

    张小红肯定地点头，“那当然，这是褒义。”

    陈卫东诡秘地一笑，“其实这两个词的意思差不多，都说的是固-执！”

    张小红瞪眼了，“你玩儿我？”

    “不是，这是汉语的博大精深啊，是语言艺术！”

    “我去，难怪你的作文能当范文，难怪你跳级...难怪名人能给你送蛋糕...”张小红成功地绕了回来，“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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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让你惊掉眼珠子

    陈国彬扛着行李走出二监的大门，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眼熟的人，火气腾地冒了出来，骂了一句脏话。

    他掂了掂肩上的行李，二十斤左右，重量他完全可以承受，窝火的地方是居然没有人来接自己，自己当真是人嫌狗不待见啦？再怎么着张淑敏也应该过来接自己啊，这特么的...一个人回去，好像非常非常没有面子...还是家里没有收到信，不知道日期提前了？

    完全没有了重获自由的喜悦，陈国彬有些丧气地低头向汽车站走去。

    “陈、陈老师！”

    陈国彬听到这悦耳的声音，抬起头，舌头不好使了，“赵、赵老师，你怎么来了？”

    赵仪快步走了过来，接过陈国彬手里的网兜，低声说：“我来接你。”

    陈国彬一愣，脸上没有喜色，“你，不该来的。”

    如果陈卫东听到‘那个人’这样说话，她会觉得还算有良心。可陈国彬接下来说的却是为赵仪着想的，她听了一定会怒火万丈。

    “对你影响不好，我不想别人朝你吐口水。”

    赵仪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这个年代标准的装扮，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凉帽，整个人洋气了不少。

    “陈老师，你别这么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而且，我现在也不是老师了。”赵仪顿了顿，“我寒假就离开学校了，现在跟着我弟弟做生意。”

    陈国彬心里一虚，自己和这个赵仪可还什么都没做啊，最多也就是眉来眼去、心里有了念想而已，那年春节前她来看自己，也是意外的，没料想会是这样，他嗫嚅了半天，“为什么离开，是...开除吗？”他心里猜想会不会是张淑敏背后搞的鬼......

    赵仪大方地笑了笑，“陈老师，现在政策好了，我又不是编制内的，所以就离开了，是我主动要求的。”

    “哦，”陈国彬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个人默默走着，一时无话。

    陈国彬把行李放在脚边，伸手朝口袋里摸了摸，叹了口气。

    赵仪体贴地递过烟和火柴，“是找这个吧？”

    陈国彬有些难为情，“你还带着这个，”接过来点上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两口，仰天吐出一口烟气，“特么的，总算过来了！”

    “嗯。”赵仪没再说话，只是站在一边看着陈国彬大口大口地抽烟。

    陈国彬再次摸出一根烟，就着烟头点上，神情也平静下来，悠悠地说：“你知道...是今天？”

    “嗯，你们那个...有两个人是今天。”赵仪低下头，不好意思看陈国彬的眼睛，担心他会难堪。有了这样的经历，是要被记入档案的，暂时也不会找到工作，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公交车慢慢驶进站台，赵仪掏出一张纸，“陈老师，这是我的地址，如果...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找我。”

    陈国彬疑惑地问道：“你，不上车？”

    “再见！”赵仪挥挥手走远了。

    陈国彬的心里一阵失落，平心而论，他觉得赵仪是个很不错的女人，长得漂亮、温柔体贴，就是她的两个丈夫都病死了，感觉不吉利...呸呸呸，还是想想自己今后的日子吧，他本性是个自私、凉薄的人，凡事只要对自己有利，就会一往无前...唉，失算啊！

    九月初的天气还很热，陈国彬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头上也布满了汗水。从公交站到安宁庄的家里要走二十分钟，肩上还有二十多斤重的行要，他一路走一路骂，来到自家门前，驻足看着气势仍在的门楼，感慨了一秒就推门而入，转过影壁，他大声喊道：“妈，我回来了！”

    陈国彬对自己的老妈还是非常孝顺的，这么多年一直忍着没胡来也是看在张淑敏对老妈很好的份上。自己三年来在里面挣的四十多块钱也没舍得花，全带回来了，站在院子里草草看看，觉得比自己想像的要好很多，心也踏实了，迈步走上台阶，掀起门帘，“妈！”

    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早已老泪纵横，手脚也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国、国彬，”

    陈国彬扑通跪在老太太面前，“妈，您还好吧？我以为，见不到您了...”他扑在老太太的腿上哽咽起来。

    老太太干瘦的手掌抚摸着小儿子的脖颈，只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过了好久，老太太才发现有些不对，“淑敏呢？没去接你？”

    擦了擦脸，陈国彬一脸怒容，“别提了，根本就没看到她人影儿，我明明早就给她写信了，她却...妈，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老太太闭上眼睛，儿媳妇一直很正常啊，上班、下班，就连老二离家去住校读书，也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波澜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到底是哪不对呢？

    “国彬，你还没吃饭吧？厨房有现成的包子，你热热吃吧！”

    老太太岔开话题，她敏感地意识到，要出事儿......

    厨房的整洁程度和摆设出乎陈国彬的预料，他原以为自己不在家的这三年，妻儿老小一定过得很艰难，老婆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四口半人，能挨过来就不错了...可，厨房居然有了煤气灶，原来随便搭的架子也改成了带玻璃门的厨柜，里面摆放着油瓶和一应俱全的调料，盘子碗也是一整套的。

    这...比我在的时候还要好啊，陈国彬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重新回到老太太面前，“妈，厨房里的煤气灶也是咱家的？”

    “嗯，比炉子好使。”

    “谁弄的？”陈国彬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张淑敏有了外心，一定是那个男人帮忙搞的，怪不得今天不来接我...口气变得凶起来，“您就眼睁睁看着吗？”

    老太太不解地抬头，“刚才还好好的，你嚷嚷什么？”

    “我是问煤气灶哪儿来的？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家里？”

    “那是老二搞来的，你二女儿现在可是了不得。”老太太昏黄的眼睛闪着光，“要搁在从前，那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角色，我都不知道你哪儿修来的福分，能有这么好的女儿。”

    “妈，您糊涂了吧？就那个八脚踹不出一个屁的老二...”

    “嗯，时势造英雄啊！”老太太命令道：“你先吃饭，然后听我一段一段跟你说，保管让你惊掉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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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顺其自然

    老太太一边说，陈国彬一边摇头，打死他也不相信亲妈说的这一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这般胆识、魄力，那不是他陈国彬的孩子，可，家里的一切又证明好像是真的，他疑惑了，那个逆来顺受、时常被人遗忘的丫头竟能有如此本事？

    老太太指指条案上摆着的营养品，“你看看，这全是那丫头给我买的，还有后院的羊和兔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不服不行！”

    陈国彬背着双手在后院看了半天，家里的变化的确不小，四个兔窝挤满了三十几只兔子，看样子马上就可以卖了；三只羊也很肥，冬天杀了应该能出不少肉，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丫头是怎么办到的呢？

    溜达到西屋，收拾得非常整洁，新的单人床、新的写字台...老式的衣柜也重新刷过油漆，朱红的，很上档次...这...陈国彬隐约猜到了什么。

    “妈，淑敏这三年没什么不正常的吧？”陈国彬看似貌不经心地问道，实则是他对自己已经不自信了，三年的时间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那闷声不吭的小丫头都出落得这么本事了，张淑敏是个没有主意的人，也会受到影响......

    老太太哼了哼，“一切都有可能！谁也怨不得！都是命！”

    老妈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还是让陈国彬惊了一下，老太太非常精明，一定发现了什么。

    “妈，您的意思是...”

    “你不要曲解了我的意思，”老太太沉声道：“淑敏埋怨过我...”

    陈国彬急了，“她有什么好埋怨的？我们陈家又不欠她的。”

    老太太摆手，慢条斯理地说：“急什么，你不提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说的，既然你提了，我就告诉你，这三年我也一直在痛定思痛，你走到今天，是和我的管教有关系的，我有错的地方。”

    陈国彬一时接受不了，喘了几口粗气，“妈，您说什么呢，好好活着别瞎想！”

    听到活着，老太太笑了，“国彬啊，没想着能等到你回来，这下我没什么念想了，哪天走都无所谓了。”

    陈国彬到底孝顺，再次跪到老妈面前：“您得好好活着，让我把这三年的时间补回来！”

    “起来吧...顺其自然！”

    想到收拾整齐的西屋，陈国彬心存疑惑，又不好再继续之前的话题，扶着老妈躺在炕上，“您歇会儿吧！”

    老太太随口应着：“嗯，你也洗洗，去去晦气！”

    陈国彬没有心思收拾自己，又走到西屋，打开衣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衬衫和两条短裙，棉麻和的确良的面料，白色和小花的，没有了常见的灰黑色，一看这些衣服就能想到生活水平是上升的，那自己今后的地位只能是倒数了吗？

    拉开抽屉，我去，居然有四件内衣...还特么的有丝袜，这女人什么时候开始讲究啦？早就是中年妇女了，还用穿这个？穿这个给谁看啊？

    陈国彬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失落，拿起丝袜扯了起来，这个时候的丝袜质量实在不敢恭维，弹性很差，三下两下就拉扯出几个洞，他的心里舒服了一点儿......

    坐到崭新的写字台前，还有一盏新台灯，汽水瓶里插着一束干掉的野菊花，这又是闹哪出啊？搞情调？他摇摇头，张淑敏蠢得很，脑子不好使人也不聪明，哪里会想到这些，莫非真有男人啦？

    女为悦己者容啊！陈国彬感受一丝危险的气息，他坐不住了，转身出了院门，学校，对去学校，看看能不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今天是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按照正常的课表，还有二十分钟就该放学了。如果真有事儿，这个时候守在学校门口，是可以看到什么的。

    陈国彬矛盾极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筹码，但又放不下架子和几十年形成的习惯，总觉得是别人欠他的，这三年也是历史造成的，他也是受害者。

    在自私的人眼里，一直就是自己可以放火，别人却不能点灯，陈国彬是极端、精致的利已主义者，怎么能容忍张淑敏做出改变呢？还是向好的方向转变......

    一路上，认识的人在愣怔片刻后会和他打招呼，他也是爱搭不理的，心里还是以前的想法，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屁，他走过，后面的人开始指指点点了，不过他不在乎，现在要紧的事是赶去学校，在第一时间找到张老师或者YY中的男人......

    白秀霞站在学校门口正在和学生谈话，目光扫到匆匆而来的陈国彬，她止住话头，示意那个学生可以走了。

    “陈老师，你回来啦！”

    白秀霞的招呼客气而疏远，在陈国彬听来就是扎心的，他没好气地说，“你也知道我今天回来...那张淑敏更知道了，她人在哪儿？”

    前两天，张淑敏在白秀霞面前明确表示不会去接陈国彬回家，白秀霞象征性地劝了劝，“还是去吧，别让人笑话！”

    张淑敏的回答让她很意外：“笑话就笑话吧，你也拦不住啊！”

    在那一刻，白秀霞知道张淑敏已经下定决心了，虽然老话总讲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她还是不想劝合，她觉得自己的闺蜜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陈老师，你为什么不在家里陪老太太说话呢？”

    白秀霞的言外之意是有什么话你不能等回家再说吗？现在干嘛？还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吗？

    陈国彬碰了个软钉子，“我自己进去找！”

    “唉，你别进去了，淑敏下午进修去了，得六七点才能回来。”

    “进修？真的假的？我不回来她也不进修。”陈国彬的脸上挂着冷笑，“你是给她打马虎眼？”

    白秀霞垂眸，“陈老师，这是学校，说话要讲究分寸。”

    “老子都这样儿了，还要特么什么分寸！”陈国彬吐出了脏字，面目也有些狰狞，“让开！”

    白秀霞躲到一边，暗暗皱了皱眉，得让淑敏有个心理准备。

    一无所获的陈国彬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一眼看到陈玉松在扫院子，“三儿！”

    陈玉松愣了片刻，眼圈红了，低低地喊了声：“爸！”

    没有深情相拥、没有痛哭流涕，似两个成年男人久别后的相遇。

    看着长高的儿子，陈国彬感慨万分，“你没受苦吧？都瘦了。”

    陈玉松抹着眼睛，“爸，我现在特别能干，您等着，我给您做饭去。”

    陈国彬难以置信，娇生惯养的儿子居然会做家务、会养兔子了，“是不是那丫头逼着你干的？”

    “爸，你怎么这样说啊，姐是为我好、为咱家好。”

    这特么的...好像不对啊！

    “妈...爸...回来了！”

    陈国彬回头，张淑敏站在院门口，上穿白色衬衫，下穿黑白格的裙子，人很精神也特别显年轻，只是这眼光...淡漠又疏离，他的火气又上来了，“穿成这样，干嘛去了？老子今天回来，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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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欺人太甚

    张淑敏扭脸看看北屋，低声说道：“陈国彬，给自己留点面子 、也给妈留点面子，别忘了你也是曾经为人师表的人。”

    陈国彬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头低下了，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那特么不是我的错，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张淑敏依旧是平淡的语气，“都过去了，你还是想想明天吧！毕竟时代不同了。”又转头对陈玉松说，“三儿，准备做饭吧！”

    陈玉松麻利地淘米，把米饭蒸上锅后开始洗菜、切菜一气呵成，陈国彬在一旁都看呆了，“三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玉松笑了笑，“熟能生巧！爸，以后家里的事您要多上心...”

    硬生生被张淑敏怼了一顿，还没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拍地一下把一个碗摔在砖地上，“敢特么这么和老子说话，反了你啦？”

    陈玉松的手抖了抖，从陈国彬进门，他就有了陌生的感觉，现在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梗了梗脖颈，他还是继续说了出来：“爸，您要尽快适应、尽快改变...”

    家长当惯了，岂容一个小屁孩子来指手画脚，陈国彬的怒火倾注在巴掌上，“啪”落在儿子的脸上。

    没有防备的陈玉松退后两步，可见这一巴掌有多用力。

    他怔怔地看着陈国彬，没有哭叫，也没有去摸自己的半边脸，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像不认识一般，好久，他吐出三个字：“打得好！”

    陈国彬不解地看着儿子，按以往的惯例，他应该哭闹、撒泼打滚才对啊！

    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台阶上厉声说：“胡闹！你是嫌这个家太冷清是吗？”

    张淑敏黑着脸挡在儿子面前，“去拿凉毛巾敷敷吧！”

    陈玉松一声不吭地回屋了，张淑敏把菜炒好端上桌，冷声道：“吃饭吧！”

    第一天回家，原以为全家得笑脸相迎、嘘寒问暖的，饭桌上也得有酒有肉，可这待遇...和三年前走的时候没区别，拍黄瓜、熬豆角、鸡蛋炒西红柿。

    生活水平不是提高了吗，穿的、用的都比原来好了很多，为什么就给我吃这样的饭菜？

    陈国彬气呼呼地坐到椅子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给你信了，为什么不准备点儿酒菜？”

    “上班的上班、上课的上课，没有时间。”

    张淑敏的理由很充分，陈国彬咽下几口气，“你们嫌弃我了是吧？巴不得我不回来是吧？”

    张淑敏停下筷子，“陈国彬，你别无理取闹行吗？回家才几个小时，就给儿子这么重的巴掌，他现在长大了，也懂事了，你知道会给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妈的，别给我上纲上线，教训自己的儿子怎么啦？”

    “你教训得对也行，明明是自己的不是，却强加在儿子身上...”

    张淑敏的嘴有点不饶人了，她也想把积压太久的怨气发泄一下，陈玉松拍拍妈妈的肩膀，“妈，吃饭吧！一会儿还得备课呢！”

    老太太也看不下去了：“都先吃饭，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明天周六，只有半天课，时间充裕得很，可以做很多事情，打定主意的陈国彬给了老妈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脸，拿起了筷子。

    橘黄的光打在张淑敏略显疲惫的脸上，她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下午的进修课她没心思听，有一大半时间都在走神。设想了几种与陈国彬见面的场面，没想到却是脱离了自己的预想，看着儿子肿起的半边脸，她心里疼啊...脱胎换骨的儿子在她眼里俨然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汉了，这一点她感谢老二，这些年的委屈和付出也无足轻重了，可......

    吱呀一声，陈国彬挤进半个身子，“什么意思？”

    张淑敏拧了拧眉毛，该面对就面对吧。

    “陈国彬，你刚回来，调整调整，有什么话过几天再说吧，我还要备课。”

    陈国彬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少特么拿备课说事儿，我现在没工作、没钱，一穷二白的，你是想不管我了，对吧？”

    张淑敏叹口气，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就索性说开了吧，迟早都是要摊牌的。

    她放缓了语速，“国彬，从学校到结婚生子，我们走到今天，你仔细想想，你过的日子和我过的日子是一样的吗？你一向好大喜功、爱出风头，做事的时候从来不管身边人的感受，责任心也...”

    张淑敏的话刺到了陈国彬的痛处，他站起来，大手按在写字台上，声音阴冷：“少特么废话！归根到底就是想我和离婚对吧？妈的，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张淑敏抬头，“我累了，你回屋睡吧！”

    这软绵绵的话激怒了陈国彬，自己的老婆突然不受控制、油盐不侵了，这感觉太特么不好了，何况自己又是第一天出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国彬怒不可遏的揪住张淑敏的头发，“怎么，想给我下马威？你妈的还不够格...”

    在陈国彬眼里一向缺心眼、没主意的张淑敏今天却让他大开眼界，只见她同样冷冷地回答：“我不够格，谁够格？陈国彬，我劝你别闹了，四十多岁的人了，别活成个笑话！”

    陈国彬面对眼前的女人，后背泛起凉意，手里的力道也小了...慢慢地，他松开手，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要好好捋一捋，长出一口气，“张淑敏，你变了...”

    张淑敏无声地笑了一下，“是我开始用脑子啦！”

    陈国彬几步走到单人床前，双手在床上按了按，“这也是你想出来的？哼，别忘了，你还是我老婆，我今天就睡这儿了！”

    张淑敏重新坐下，拧开钢笔，开始备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国彬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已经十点半了，张淑敏还在写着，他低声吼道：“跟老子较劲儿是吧？”

    张淑敏还是那样淡淡的口气：“你回屋睡觉吧，别惊到妈！而且，我对那事已经没有兴趣了。”

    “张-淑-敏，别特么欺人太甚...”

    “陈老师，这句话好像应该我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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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我跟谁啊

    陈卫东提前收拾好了东西，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她就冲出了教室。

    “卫东，你跑什么？”张小红在后面追出来，“下午去王府井吧！”

    陈卫东头都没回，留下一句，“我得回家，明天见！”

    吕良早就侯在校门口，看到飞奔的陈卫东迎上来，“跑什么，公共汽车一直都在！”

    陈卫东停下脚步，平稳一下呼吸，“你怎么在这儿？不会是提前交卷了吧？”

    吕良嘿嘿一笑，“嗯，提前五分钟。”

    “又提前，检查了吗？”

    陈卫东脸上不高兴，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昨天晚上吕良说要送她去车站被她拒绝了，她知道高三的课程很紧，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不想让吕良分心。

    “检查两遍才交的，放心吧。”

    吕良接过手提包，“东西都带全了吧？回家后说话的语气好一点儿，不看僧面看佛面，别让奶奶和张老师为难。”

    唉，小丫头的脾气比年龄长得还快，真不知道回去后会说出什么重话，他担心一家人，特别是奶奶会受不了，提前打预防针是非常必要的。

    “哥，我全懂，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陈卫东今天对吕良的唠叨一点都不反感，“昨天去找姐，她借口说生意太忙走不开，过几天再回去。其实，那个人对姐挺好的，不知道姐是怎么想的...”

    周六的校门口人来人往，吕良微微低头，“别想那么多，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你要实在控制不住就深呼吸，默数十下再开口，应该会好一些。”

    “嗯。”陈卫东点头答应，其实心里是乱的，昨天夜里睡得特别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在家多呆一会儿，明天晚上我来车站接你！”吕良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真想和你一起回去！”

    陈卫东严肃起来：“好好上课！我一个人能应付。”

    “行，听你的！”

    这是公交车的起始站，中午的人不多，陈卫东在座位上坐好后催促吕良离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一瓶汽水，“你还没吃饭呢，把这个吃了。”

    汽车门关上了，陈卫东急得大喊：“等等、等等！”

    吕良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别喊了，我陪你坐两站地。”

    “你抽什么疯啊，下午还有课呢！”

    吕良不紧不慢地说：“就两站，来得及！下车我就往回跑！”

    陈卫东红着脸低下头，喃喃地说：“傻不傻啊！”

    不到十分钟，公交车马上要进站了，吕良低头耳语：“我再坐一站？”

    “不行！”陈卫东断然说道：“赶快下去！不然我送你下去。”

    吕良悻悻地：“好吧！不识好人心！”

    此时陈卫东的心里非常怀念前世的交通状况，拥堵、拥堵、拥堵，那样就可以让吕良多呆一会儿......

    放眼望去，不宽的马路上根本就没车，连自行车都数得过来，唉！

    公交车离城越来越远，陈卫东的心也愈发慌了起来，那个人对张老师的态度好吗？笨笨的张老师能应付自如吗？三年了，那个人的脾气是不是更差了？据说监狱里面什么人都有，他不会接受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越想越慌越慌越想，第一次，希望公交车快点开，也是第一次有了归心似箭的心情，暗暗骂自己：真贱！

    真要感谢现在的路况，不堵车，人少车少，遇到没有上下车的站点，直接越过，陈卫东一度有了坐专车的感觉。

    公交车在终点站调头，站台上只有三个等车的人，陈卫东眼尖地看到陈玉松是其中之一。

    这小子要进城吗？怎么垂头丧气的。

    跳下公交车，陈卫东开口：“三儿，你干嘛去？”

    听到久违的声音，快一米七的小伙子眼圈红了，小跑着过来，“姐，你可回来了！”

    陈卫东心里‘咣当’一下，有些焦急地问道，“三儿，别急，慢慢说！”

    两个人避开了站台上的乘客，“昨天，爸一回来就找茬，不光和妈不依不饶的，还...还打了我一巴掌。”

    陈卫东光顾着急了，这下才看到弟弟左半边依然红肿的脸，心疼地说：“还疼吗？他下手够狠的。”

    陈玉松生生把涌上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咬着嘴唇摇头：“姐，我没事！”

    姐弟两人并排走着，陈玉松把昨天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姐，我没想到爸会变成这样，蛮不讲理、胡搅蛮缠，气得妈都哭了。”

    陈卫东担心地说：“他，没打妈妈吧？”

    “应该没打！他一直赖在西屋不走，妈特生气，后来是和我睡的，躺在炕上，我听到妈哭了。”陈玉松扯扯姐姐的衣袖，“姐，他会不会一直这样啊？那我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三儿，你现在觉得他变了，是因为你也变了。”陈卫东驻足，眼光停在弟弟的脸上，“你长大了、懂事了，有了基本的是非标准，对他的所作所为不认同，这很正常。现在重要的是，要让他自己认识到这一点，否定过去的自己，适应新形势，否则，他就会被淘汰，我们谁也帮不了他。”

    “姐，你说，妈是不是要离开我们...她要和爸...离婚？”陈玉松的眼睛里含着担忧和不舍，“真那样，我...我跟谁啊？”

    陈卫东的眼圈也红了，原来弟弟什么都知道，他已经十二岁了，不说是因为还有希望，不说也是为了让她没有顾虑地去城里上学？

    反正总要痛，还是利落一些吧！

    “三儿，你希望他们在一起吗？”

    “我...”陈玉松犹豫了，“爸走的时候我不懂事，可昨天，我对他的行为很生气...如果妈原谅他，我当然希望他们一起的，如果妈不原谅，我也只能听妈的。可是，奶奶怎么办啊？”

    这小子还真是长大了，想的挺全面，比‘那个人’强多了！

    “三儿，从我们呱呱落地那天起，与父母就是渐行渐远的关系，以后我们都会有不同的人生轨迹，血缘尽管割舍不了，但有些东西是要做出取舍的，比如父母、比如姐妹...你能理解吗？”

    陈玉松点头，“我知道，妈收拾西屋的时候我就猜到她不想和爸一块住了，可，奶奶呢？”

    陈卫东的心揪了一下，摸摸弟弟半边脸，“奶是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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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想清楚很多事情

    路过李京来的商店，陈卫东走进去，“京来哥，给我拿一瓶酒。”

    李京来和妹妹一样，都是憨厚正直的人，递过来两瓶，“好事成双，给陈老师的，不要钱了。”

    陈卫东还要推辞，李京来不高兴了，“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有你我才能有这份收入，我都没感谢你，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快回去吧！”

    一直围绕在身边的淳朴、善良...陈卫东笑了笑，“谢谢哥！”

    此时的供销社外已经有了摆摊的，陈卫东挑了一块五花肉，又挑了一块猪肝，小声问弟弟，“三儿，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姐，我就想吃你包的饺子！”

    这小子和吕良一个口味，陈卫东心里美，“再买二斤排骨，明天给你包饺子。”她其实想的是明天多包点儿，给吕良带到学校吃，三儿，别怨姐胳膊肘往外拐！

    推开院门，影壁前的小桌上摆着茶壶和一个小茶杯，旁边还有一盒开了封的香烟，地上是六七个烟头......

    无疑，是陈国彬曾坐在这里很长时间。

    陈玉松指指地上的烟头，胆怯地说：“姐，爸可能不高兴，一会儿他要是说什么，咱们都少吭声...”

    陈卫东安慰弟弟，“他能说什么，没事的。”

    陈玉松心有余悸地嘀咕：“你不知道，他昨天的样子太可怕了，我都快不认识了。”

    北屋、西屋都静悄悄的，陈卫东看看北屋，“他和妈都不在家？”

    陈玉松不确定地摇头，“不会吧，他才回来，能去哪儿？”

    陈国彬和大哥陈国礼的关系很淡，姐弟中只和四姐陈国蓉关系好，可陈国蓉不知道他提前归来啊，昨天在家里闹了那样一出，不好意思呆在家里，所以出门啦...可陈国彬不是不好意思的人啊！

    陈卫东把东西放在厨房，弟弟站在台阶上向屋里张望着。

    “老二，回来啦！”

    张淑敏的嗓音嘶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皮浮肿，一看昨天就没睡好。

    陈玉松跳下台阶，“妈，您没事儿吧？今天早上也没看到您，我以为...”

    张淑敏看着一儿一女，苦笑一下，“能有什么事啊！别大惊小怪的。老二，新学校适应吗？同学都好相处吗？”

    张淑敏转移了话题，没必要过多地和儿女讨论自己的事情，那样只会增添儿女的不安，一晚上，她想清楚很多事情，总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陈卫东，从现在起她想弥补。

    母亲这个样子让陈卫东格外心疼，“妈，先别说我。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张淑敏眼神闪烁着，强调说：“没做什么，是我没睡好！”

    “可是，昨天晚上我明明听到爸爸骂您了...是不是...还打您啦？”陈玉松还不是心里能藏事的年纪，又有陈卫东在身边，就把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他打您啦？打哪啦？”

    陈卫东撩开母亲的上衣想查看，被张淑敏出手拦住了，“没有的事！”

    “妈，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都长大了，可以保护您了。”

    院外传来一阵冷笑，陈国彬叼着烟进来，随手关上了院门。

    他冷眼打量着传说中的二女儿，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吃惊：这丫头身高已经一米六了吧、出落得好像比大女儿还...还大方、漂亮，关键是这张精致脸蛋上眼睛，太过犀利，看着有点儿...瘆人......这特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玉松对父亲心存畏惧，不由往陈卫东身边靠了靠，这一小动作没逃过陈国彬的眼睛，“都特么躲我是吗？”

    陈卫东不经意地蹙了蹙眉头，前世今生的印象重叠在一起了，父亲、‘那个人’应该一直就是这样的，不可能改变了......

    “您刚回来，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奶奶可在里面听着呢！”无奈的陈卫东只能把奶奶搬出来，老太太应该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吧！

    “少特么拿你奶奶说事！”陈国彬斜了斜眼睛，“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特意回来给我接风洗尘的？还算有良心！”

    陈卫东只能在心里叹气了，他的自我感觉还是那么良好，还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心境，三年了，没有一点长劲，谁给他的自信啊！

    不想让奶奶听到不和谐的东西，陈卫东忍下怨气，小声说：“进屋吧，先看看奶奶！”

    不等陈国彬再说什么，陈卫东已经撩开了北屋的竹帘，“奶，我回来啦！”

    奶奶静静地躺在炕头儿，出乎陈卫东的意料，她...没有答腔。

    “奶，”赶紧爬上炕，把手放在奶奶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奶，您还好吧？”

    奶奶的肩膀抽动两下，“嗯。”

    只吝啬地回了一个‘嗯’，陈卫东感觉异样，她趴到奶奶面前，奶奶紧闭的眼角有浑浊的泪水淌出来，她的心揪紧了，“奶，我扶您坐起来，跟我说说话吧！”

    奶奶的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半晌才说：“老二，你先歇会儿！不急！”

    “歇什么歇！小孩子有什么累的，先做饭吧！我中午没吃饱。”陈国彬在窗外扯着脖子怒气冲冲地喊道：“特么的从进门都不知道叫人，是不是我生的？”

    奶奶发出一声叹息，低到陈卫东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奶奶的失落又明明刻在皱纹里，唉，注定不会有安稳的日子了。

    为了奶奶，再大的委屈也得咽下去。

    陈卫东招呼弟弟，“三儿，给我打下手；妈，您忙您的去吧，学校的情况一会儿我再和您说。”

    把排骨和五花肉放在灶上小火炖着，很快小院里弥漫着肉香。陈卫东开始切菜，张淑敏拿着一把扇子在旁边给她扇风，陈卫东给母亲汇报这两周的学习情况，张淑敏不时应和一声，眼里全是满足。

    陈玉松把中午的脏碗和盘子洗刷干净，也凑过来，“姐，你们学校图书馆的书能借出来吗？我想找几本看看。”

    “想看什么？”

    陈玉松不好意思了，“姐，这王士成都能跳级，我觉得我也行！想找点参考书学习一下。”

    “这个简单，借不出来姐去书店给你买，必须全力支持！”

    三个人聊得很开心，完全忘记了家里现在多了一个人......

    一个玻璃杯落在砖地上，摔得粉碎，“妈的，你们拿我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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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不能逼得太急

    笑声嘎然遏止，张淑敏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她低头朝西屋走去。

    陈卫东做了几个深呼吸，放下菜刀，不声不响地拿起笤帚，把玻璃渣扫在一起，陈玉松递过簸箕，“姐，我来吧！”

    “看你们一搭一合的，就我多余是吗？别忘了，没有我，哪儿来的你们！”陈国彬怒火中烧，剑眉已经竖了起来，本来英俊的脸看起来有了狰狞的味道。

    “你是父亲！要为家遮风挡雨，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想想以后怎么办吧！家，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还是没忍住，陈卫东前世今生想说的话冲了出来，说完她也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凛冽、也许是她的话刺到了陈国彬的软肋上，这个嚣张的父亲居然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陈玉松抹了一下脑门，把玻璃渣子清扫干净，“姐，吓死我了！”

    陈国彬的表现的确让她意外，陈卫东摇摇头，淡然地说：“没什么好怕的，只要自己强大起来，别人就怕你！什么时候都是凭实力说话！”

    “可是，他是咱爸啊！以前那么厉害的一个人。”陈玉松小声啧啧啧着，不能理解父亲的态度。

    陈卫东仔细想了想，父亲在教学上确实有一套，他辅导的学生还得过市作文比赛一等奖的，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应该是校长的候选人...但，这好像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可敬可爱的人吧？前世网上经常爆出一些能力强、高学历的人渣，所以，能力和学历不代表素质这句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弟弟已经五年级了，按照目前家里的状况...陈卫东有些犯愁，为弟弟担心更为母亲担心，还有奶奶，她老人家难道在装聋作哑？

    “三儿，无论做什么，自已要有主心骨，别人的议论不要放在心上，要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陈卫东知道，这个年代，离婚率非常低，百分之九十多的家庭都是在将就，离婚对年长的人来说就是奇耻大辱，要提前给弟弟打预防针，做一定的心理暗示，让他觉得一切皆有可能。而且，一定要坦然接受父母分手的现实。

    “姐，你说的我明白一点儿，不过...”陈玉松的眼里是落寞的神态，“真会那样吗？”

    陈卫东眼睛眨了眨，“三儿，你想说什么？”

    “嗯，就是...”陈玉松瞄了瞄北屋，嘴巴贴近陈卫东的耳朵，“他们真的会离婚吗？奶奶应该不会答应的。”

    弟弟真是长大了，陈卫东眼睛酸了，“三儿，你都看到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无论怎样，我们接受就好了，每天吵吵闹闹的，大家也会不开心，”她顿了顿，“奶是个明白人，不会任由父亲胡作非为的。”

    “姐，你支持吗？”

    陈卫东嘴角弯了弯，“我们只要理解就好，还有就是管好自已，不要给家里添乱。”

    其实她想说不要给母亲添乱，又唯恐弟弟想歪了，只好用‘家’这个大的范围涵盖而过。

    “我其实非常不理解爸爸为什么会这样，他原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看着弟弟在认真思考，陈卫东有些心疼，“三儿，其实他有严重的心里落差，我能理解，但这不是理由啊！他是父亲，是一家之主，该...”

    张淑敏走过来，“老二，别让三儿想的太多，他还...小。”

    陈玉松梗了梗脖子，“妈，我不小了！我知道男人应该有担当！”

    张淑敏摸着儿子的脸，“唉，本来不该承担这些的年龄，你们都...”

    “妈，您干嘛啊！一会儿好好吃饭。”

    不能再说下去了，话题太沉重，陈卫东可不想看见眼泪，微笑着面对生活不好吗？

    排骨、红烧肉端上桌，桌上还有一瓶白酒，陈国彬听着厨房还有炒菜的声音，阴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自已的家长地位还在、威严还在，只是...他更摸不透老二的脾气了，嘴里说着狠话，还在掂仨炒俩的张罗，不用说，这白酒也是她买的，到底什么意思呢？

    陈国彬自觉地洗了两个酒杯，倒满两杯酒，扶着老太太坐到桌边，“妈，这红烧肉看着挺烂糊的，给您夹一块儿？”

    “嗯，老二做的红烧肉确实好吃，我有一次做梦都梦到在吃呢！你尝尝，有这样的女儿得知足啊！”

    这一天多的时间，老太太已经给陈国彬灌输了很多陈卫东的事情，除了夸还是夸，陈国彬一直是持怀疑的态度，从出生到三年前，这个二女儿学习成绩倒是不用人操心，可真是不招人待见啊！老妈的眼睛一定是出了问题，说的好多事情根本就不是孩子干的，任谁也不会相信。

    不过，今天二女儿的眼睛太毒了，那目光好像能看到人心里，让他有了不安的感觉。

    “妈，瞧您说的，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她从小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别提知足不知足的，还不是应该的。”陈国彬喝了一口酒，自得地说着，“再说了，不能白养她不是。”

    奶奶咂巴咂巴嘴，语气严厉起来：“国彬哪，这人...到什么时候就得说什么时候的话，孩子好就得夸！况且，老二是真好、真能干！你呢，”老太太叹口气，“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说，可...时代不同了，有些观念、想法该变的也得变了，你没事找找报纸多看看，每天听听广播...”

    陈国彬连喝了两口酒，应该是强压着心里的不耐烦，点了一下头，“妈，饭桌上不教育孩子，这是您以前总说的，让我好好吃顿饭行吗？”

    奶奶还是心软，又考虑到儿子才回来，总要有个时间适应，不能逼得太急，也端起酒杯，“好！”

    陈玉松狗腿地给父亲夹了一块排骨，“爸，吃排骨！”

    陈国彬鼻子里哼了一声，“还算懂事！”

    陈卫东端来茄子和芹菜，笑着说：“奶，多吃点儿！”

    陈国彬愣了一下，老妈没胡说，这丫头做的菜确实好吃，关键是怎么和奶奶的关系这么好呢，以前，奶奶可是死活瞧不上这个孙女的，三年，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吗？

    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嘴里喷香的排骨突然味如嚼蜡，大女儿明明知道自已回来了，却借口什么生意忙不回来，不到十八岁，能做生意？生意比自已亲爹还重要？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陈国彬一口干掉杯里的酒，又倒了满满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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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局外人

    小院里的灯亮了起来，陈卫东恍惚间觉得回到了三年前......

    饭桌的一角堆了一堆骨头、红烧肉的碗里也只剩下了一些肉汤，陈国彬还在一口一品地喝着酒，眼看瓶子要见底了，张淑敏拿过酒瓶，拧上了瓶盖。

    老太太已经回到北屋的炕上，桌上的其它人都沉默着，院里的气氛沉闷起来。

    张淑敏的举动惹恼了陈国彬，他劈手夺过酒瓶，“少特么多事！老子还没喝够呢！”

    陈卫东从坐在桌边就一直冷眼观察着父亲的一举一动，她在忍，买了白酒、做了这一桌子菜，已经是对他最大程度的容忍了，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淡声说道：“好几年没喝了，还是少喝点儿！”

    夜色中陈国彬的眼睛瞪圆了，右脚用力踹在陈卫东的椅子上，力气很大，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胯骨隐隐作痛，让她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脚，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渣，“你这是干嘛？给别人添堵自已就痛快啦？差不多行了！”

    陈国彬抬起微醺的双眼，他看不清陈卫东的表情，一巴掌拍在饭桌上，“妈的，你跟谁说话呢？我是你老子！”

    火气一直往上涌，陈卫东咬着嘴唇，强压下去，靠近饭桌把空盘子摞在一起，低头不语地收拾着。

    陈国彬面对沉默抗议的女儿，感觉非常没面子，“蔫不出溜的，谁教你的？”

    张淑敏站起来，小声劝道：“老二说得在理儿，少喝点儿吧！”

    “滚！”积攒了一天多的怒气发泄出来，陈国彬的胳膊一挥，推得张淑敏踉跄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她才一米五八，禁不住这力道，嘴里‘唉哟’一声。

    陈玉松过去扶起母亲，“妈，摔哪儿了？”

    张淑敏脸上如死灰一般地绝望，只不过儿子没有看到罢了，她低低地说：“我没事！一会儿帮你姐收拾桌子。”转身走进了西屋，插上了门。

    陈国彬在黑暗中咬了咬牙，怒火撒向了儿女，“还特么收拾，我没吃完呢，旁边等着！”

    陈卫东依旧保持沉默。

    这无疑激怒了陈国彬，他再次猛拍桌子，“说你呢，当特么我是死人吗？”

    陈卫东没有抬头，在她眼里这就是一个不思悔改、极端自私自利的人，现在又增加了一身的戾气...明天要好好和母亲谈一下，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

    陈玉检站在三米这外，在他记忆中，父亲从小宠他、爱他，不是这个样子的，陈国彬现在的样子让他有些惧怕，他小声说：“爸，您就听妈和二姐的吧！”

    也许是喝酒上了头、也许是心中堆积了太多太多的愤怒，陈国彬抄起一个饭碗朝着儿子就砸了过去，陈玉松微微低头，饭碗在身后的地上应声而碎。

    陈卫东站到陈国彬面前，“你想干嘛？让大家都不得安宁是吗？别忘了自已的身份！”

    女儿的话里有不屑、更多的是怨气和不满，陈国彬呆愣片刻，嘴里骂道：“小*逼丫头，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随着骂声，陈国彬的手也抬了起来，陈卫东早有防备，后退一步抄起了一旁的笤帚，“陈国彬，想要别人尊敬你，先要做出让别人尊敬的事来，你不佩做父亲、不佩做丈夫！”

    陈国彬呆呆地看着完全陌生的女儿，这气势...心里一阵发虚，想了想，又不太相信自已的眼睛，冷笑一下说：“你要反天是吗？”

    “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子的责任你如果尽到了，我会孝敬你，否则...我不会再任你打骂、欺压。”陈卫东尽量压低自已的声音，可越说越气愤，声音也高了很多，“我劝你，尽快调整心态，不要停留在过去了，我妈憨厚、老实，可她不傻，你不能再欺负她。”

    陈国彬的身高有一米七八左右，他阴沉着脸听完陈卫东的这番话，往地上吐了一口痰，阴恻恻地说：“就凭你，想管我，还特么嫩点儿！”

    趁着陈卫东深呼吸的工夫，陈国彬两步上前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嘴里还在骂着：“早知道你今天这副德性，当初就应该掐死你，我养你干嘛...”

    陈卫东的眼前是重生前那张穷凶极恶的脸，唯一不同的是那张脸满头白发，两眼赤红，现在的这张脸正直壮年，力气也好大啊...她有了窒息的感觉，眼前发黑......

    “妈，快来！”

    陈玉松喊过之后，抢过姐姐手里的笤帚，一下一下地打在父亲的后背上，“放开姐，放开姐！”

    张淑敏疯了一样扑在陈国彬的身上，抓扯着他的头发，在他的肩膀上咬着，陈国彬身上吃痛，手上的力道减弱了，他又朝着张淑敏挥起了拳头......

    四人打做一团，北屋的玻璃窗‘稀里糊啦’响起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奶奶的哭喊：“老二，我造孽啊！国彬，你不是人啊！”

    陈国彬是个孝子，听到老妈的哭喊，他站起来跑进北屋，跪在炕前，“妈，他们、他们全都要造反！”

    奶奶猛烈地咳嗽几声，屋内没了声息。

    “妈、妈，”陈国彬用手推着老妈干瘦的肩膀，“妈、妈！”

    陈卫东和陈玉松先后进屋，她的心砰砰砰跳了起来，连鞋都没脱就爬上炕，“奶，奶奶！”

    她把陈国彬的手扒拉开，轻轻地在奶奶的后背拍了拍，哭了起来，“奶，您别吓我！说好了要看着我出嫁的，您不能食言啊！”

    奶奶的肩膀抽动着，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丫头，我对不起你啊！”

    “奶...”陈卫东趴在奶奶身上放声大哭，为奶奶、为自已。

    陈玉松躲在一边悄悄地抹眼泪，张淑敏站在门口黯然神伤。

    陈国彬慢慢起来，他突然感到在这个家里，自已已经是个局外人了，在亲妈的心里，自已的位置也一落千丈，莫非当初就不该回来？

    慢腾腾走到院子里，椅子倒了两把，地上还有碗的碎片，他抄起酒瓶，扬头咕嘟咕嘟喝光了里面的酒，打开院门，让他意外的是门外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人，他呼出一口酒气，怒喝道：“滚！”

    摇晃着走了出去，后面是敞开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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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形式不重要

    天蒙蒙亮，陈卫东翻身坐了起来，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昨天折腾了一晚上，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睡得也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老二，醒了？”

    对上奶奶的眼睛，陈卫东眼圈一红，“奶，您一直没睡吧？”

    “咳咳，人老了，不用睡那么多，以后就剩下睡了，我还想趁这工夫多看看我孙女呢！”

    奶奶沙哑的声音故做轻松，这话让陈卫东泪眼婆娑，她搂住奶奶的脖子，“奶，不许胡说！”

    “好好好，不说！”

    奶奶又喘了几口气，“去把你妈叫来！”

    陈卫东的心一沉，莫非奶奶这次真的要安排后事啦？

    “妈，您老好好歇着，别瞎操心！”张淑敏好像知道婆婆要和自已说什么，只能摆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已经是油尽灯枯的人了，还指望她能帮自已什么呢？

    “淑敏，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奶奶朝陈卫东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陈卫东还真没什么可忙的，请的小时工很负责，家里的边边角角都打扫得非常干净，她看看母亲，母亲挤出一个笑脸，“去问问白阿姨，有没有给小良带的东西。”

    奶奶和妈妈这是一定要支走她，却不知她心里明镜似的，“奶、妈，中午包饺子行吗？”

    “去吧！”奶奶再次挥手，她知道奶奶已经下了决心。

    “淑敏，嫁到陈家二十年了，你恨我吗？”身后，奶奶慢慢开口，“恨也罢、恼也好，总之这是我们的缘分，现在，这缘分恐怕要尽了...”

    陈卫东走到影壁前，放慢脚步，却只听到一片静寂，婆媳二人应该是无语相对吧......

    “妈，我刚进陈家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人也很笨，您没嫌弃我，还手把手地教我，我...”

    “淑敏啊，自已的孩子自已知道。你如果想走我也不拦着，可，能不能等等再走？”奶奶抹着眼睛，老泪纵横，“等我走了你再走？我看不见了，也就不愧疚了。”

    张淑敏坐到炕边，拉着婆婆的手，“妈，我本来...”

    奶奶的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我知道你委屈，你想的什么我都知道，孩子也都大了，你也该活出个样儿了。”

    “妈，”张淑敏的眼泪也止不住流了下来。

    “他在里面不知道都接触了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又学了什么东西，反正我是觉得他变了。”

    张淑敏惊诧地问道：“妈，您真的不怪我？”

    老儿子曾经是婆婆的命，这是第一次听到否定儿子的言语，张淑敏有点不相信自已的耳朵，她又追问：“妈，还是您发现了什么？”

    老太太低下头，“淑敏，你只要答应我，其它的就别问了，已经不重要了。”

    张淑敏仔细抚摸着婆婆的双手，她感到婆婆的手心有些热，抬手放在婆婆的额头，“妈，哪里不舒服吗？”

    “快了吧...”婆婆的口气波澜不惊，就像说别人的事一样，“该了的总算要了了。”

    “妈，别说了。”

    “我做主，这三间北屋归你，西屋归国彬，日后，你是住是卖都行，”老太太又指了指樟木箱子，“那里边还有两个玉镯和几块宝石，你都收好！千万别让国彬知道！”

    “妈，你说这些干嘛啊！”张淑敏抽泣着，“没想到，最后我们能亲热的说话，我还想多说几年呢！”

    老太太抿着嘴笑了，“够了！”

    拄着拐棍走到八仙桌旁，她吩咐张淑敏拿笔拿纸，“我要立下字据，免得那混蛋小子不认，也不能给你留后患。”

    知子莫若母也不过如此吧！

    ......

    看着陈卫东神不守舍的样子，白秀霞放下手里的衣服，“老二，是不是陈老师...”

    陈卫东眼睛闪了闪，“白阿姨，您支持我妈的做法吗？”

    她知道母亲一定和白秀霞沟通过自已的想法，昨天晚上的事情也会被人听了去，估计已经开始传播了。以陈卫东的判断，白秀霞应该会帮助母亲分清利弊得失，最后也会尊重母亲的抉择。

    白秀霞摇摇头，“老二，你太成熟了，这样会很累。”

    陈卫东笑笑，“那怎么办呢？谁让我赶上呢！我也不想张老师再委屈地过下半辈子。”

    “我也看出来了，真正为这个家操心的是你，如果他们分开了，你会不会很难过？毕竟你这几年付出那么多。”

    陈卫东摇头，“不会！只要开心就好，形式不重要！”

    白秀霞很是吃惊，她很不理解陈卫东的说法，“老二，你真这么想的还是故意这样说？”

    “白阿姨，我妈可能和您说的会多一些，她太固执、也觉得自已付出了太多，所以...还是及早解脱比较好，何必呢！”

    白秀霞的心里更是惊诧，这小丫头说得头头是道的，把一切看得这么透，自已那个痴情的儿子能......

    陈卫东看着白秀霞疑惑、猜测的眼神，猛然意识到自已可能说错话了，她赶快说：“阿姨，我妈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一定很清楚，她就是遇人不淑，如果是吕叔这样的超级好人，谁会不珍惜呢？那不是傻子吗？”

    慢慢的，白秀霞眼里的光温和了，“老二，只带这些东西吧，缺的让他自己买吧！还有他三哥呢！”

    陈卫东的心放到了肚子里，光顾着嘴痛快了，差点得罪未来的婆婆，她拍拍胸口，“白阿姨，还有我呢！”

    “你啊...”白秀霞晃晃脑袋，心里说，“我儿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姐，姐...”

    陈玉松慌乱的喊声从门外传进来，白秀霞和陈卫东一起出门，“三儿，别慌！”

    “快，快回家，”陈玉松的眼角淌着泪，“爸又发疯了！”

    白秀霞跑到后院叫上吕行知一起，紧随着陈卫东姐弟进了陈家，刚走到影壁前，就听到西屋一阵乱响，还伴随着陈国彬骂骂咧咧的声音，“都特么别想好过...一起玩完也不错...”

    吕行知冲进西屋，大声斥责道：“国彬，你这是干嘛？有气也不是这个撒法吧？”

    地上一片狼藉，大部分是衣服的碎片还有散架的椅子......

    白秀霞生气地说：“陈老师，你不应该这样！”

    陈国彬气势汹汹地扔掉手里的斧子，“妈的，狗拿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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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开天辟地头一遭

    陈卫东扶起蜷缩在角落的母亲，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妈，没事了。”

    张淑敏瘦小的身体依旧在发抖，“吓死我了，我以为他是来砍我的。”

    白秀霞开口问道：“怎么突然就这样啦？”

    “是老太太，她写了字据...”张淑敏把婆婆的想法说了出来，“结果他正好回来，老太太就直说了，他一听就火了，觉得我们合起来对付他，把火全撒在我身上了。”

    奶奶的做法实在是超出了陈卫东的想像，她问母亲：“奶奶当真写了字据？在哪儿？”

    张淑敏哽咽着，“我也没想到你奶奶会写，她想得挺周到，一式三份，我的那份被你爸撕了，那两份在奶奶手里。”

    这个时候国人还没有立遗嘱的想法，奶奶的做法的确超前了很多，这也是为母亲赢得了一份保障。

    怎么才能更稳妥呢？陈卫东想了想对吕行知说：“吕叔，还要麻烦您一件事，奶奶写的字据请支书帮忙做个证人，这样日后再起纠纷也有据可查，也不用再替妈妈担心了。”

    吕行知和白秀霞都看到了陈卫东缜密的心思，两人相视一笑，“老二，你只是想护你妈妈周全吗？还是有其它的想法？”

    陈卫东当然有自已的想法，二十多年后，这里要建轻轨，安宁庄在拆迁范围之内，陈家前后院子的面积算起来有五百多平，这笔拆迁费非常可观，不仅母亲、弟弟也会分得一杯羹，可以干很多事...当然，她自已没惦记过这笔钱，这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吕叔、白阿姨，我只想母亲过得开心、舒服，弟弟能成为有用的人，其它的都不重要，人生短短几十年，不应该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之上。”陈卫东的眼神笃定，把母亲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陈玉松默默地收拾着地上散乱的东西，突然开口：“妈，实在不行，我和您出去租房子吧。”

    “你这孩子，别胡说！”张淑敏制止了儿子，“奶奶还在呢！”

    陈卫东支持弟弟的想法，“妈，我觉得可以！奶奶有人照顾，您不放心可以每天过来看看。”

    吕行知摆手，“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国彬要从根本上认识清楚才可以，我再和他好好谈谈。”

    张淑敏担忧地说：“吕老师，不会连累到你吧？”

    “妈，就麻烦吕叔吧，现在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把妈妈扶到床上坐下，她放心不下奶奶，“我去看看奶奶。”

    奶奶镇定地坐在椅子上，对陈卫东说：“老二，这两份字据你收好！你爸已经不可理喻了，在他彻底疯了之前，要处理利索。”

    陈卫东心疼地劝奶奶，“奶，您别操心啦，注意身体！”

    “他在里面一定是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几十岁的人了，还没有个定力，唉，失败啊！”奶奶端茶杯的手是抖的，嘴唇也在哆嗦。

    陈卫东把手搭在奶奶的脉搏上，尽管奶奶非常气愤，心跳还算平稳，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奶奶也是经过风浪的人，应该看开了，否则也不会主动提出立字据，她大着胆子说：“奶，为了字据更有说服力，让支书做个证人行吧，免得以后麻烦。”

    这算家丑外扬了，奶奶能同意吗？

    奶奶闭上眼睛，半晌，点了点头，陈卫东看到泪水从奶奶的眼角流出，她搂住奶奶，轻声说：“奶，我替妈，谢谢您！”

    “老二，不早了，去请他们过来吧！”

    陈卫东心里一阵酸楚，奶奶一定是斗争了好久才下的决心，那可是她的心肝啊！这样操作，对她老人家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奶，他才回来，您真的想好了？”

    “别啰嗦了，我眼睛不瞎、心里明镜似的，不后悔。”奶奶的声音透着无比的沧桑和无奈，“惭愧啊！”

    村支书是没有休息日一说的，陈卫东找了半天才找到吕行义，她把奶奶的意思说了一遍，吕行义很是诧异：“老太太这么想？这好像还是头一次办这事呢！”

    也是啊，儿子和儿媳目前还是一家人，老人也健在，却要提出分家析产，这...怎么操作？吕行义有些犯难，碍于陈国彬的面子、更怕被村里人诟病......

    “吕叔，我家的情况的确特殊了一些...这，我下午就回学校了，我怕我妈和我弟...”

    三年了，这陈家当家主事的好像只有面前的小姑娘，吕行义想了想，“老二，丑话说前头，真要有什么闲言碎语，你和老太太还有张老师得出面，这...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吕叔，您放心，我会多找几个证人，另外还会写一份声明，不会找你麻烦的。”

    吕行义个人对陈卫东是信服的，两个人边走边讨论现在的政策，陈卫东建议他去南方考察一下，村里有果园，如果能建一条果汁或者饮料的罐装生产线最好，村里多了一项副业，留住了年轻人，自已的奶茶也可以流水线生产，产品质量和储存周期也都有了保障，可以大踏步前进十年。

    说起生意，陈卫东一扫之前的颓态，眉飞色舞起来，“吕叔，您是领路人，必须要有远见卓识，才能让人更信服、更追随您！”

    “你这丫头，怪不得我家几个儿子都愿意听你的。”

    “吕叔，您相信我，以后的发展是您不敢想的，所以现在要开始助跑！”陈卫东说着，还夸张地挥了挥拳头，“嗯！”

    陈卫东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向上不服输的劲头，吕行义咧开嘴，“真有你的！”

    奶奶吩咐陈玉松重新摆好了笔墨，还郑重其事地泡好茶，洗好了六个茶杯，一张泛黄的纸压在砚台下面，陈卫东猜测应该是地契。

    老太太坐直身子，“吕家兄弟，麻烦你们了！”

    老太太的淡然、从容让吕行义一愣，“大妈，一定要现在办？”

    “嗯，我重新写，有你们作证，这事就算定了。”说完，拿起毛笔，认真地写了起来。

    “妈，您不能这样？我可是您亲儿子！”

    陈国彬急匆匆过来想要夺老妈手里的毛笔，老太太眼光一扫，冷冷地说：“老实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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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小瞧你了

    “国彬，知足吧！”

    老太太扔下毛笔，似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一口气，对着众人大声说：“有劳各位了！我也没有牵挂了！”

    “奶，”陈卫东不安地喊着，“您累了吧？”

    奶奶摇头：“轻松啦...”

    陈卫东眼圈红了，母亲也在抹眼泪，只有那个人忿忿不平地抽着烟。

    吕行知拉着陈国彬走了。

    陈卫东开始准备午饭，她答应要给奶奶包馄饨的。站在厨房，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下来，怎么也止不住，她突然大放悲声，好不舍啊！仅仅一千多天，她多想再陪奶奶十年啊...总感觉今天就要永别一样...刚刚看奶奶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光亮，如果自已的重生能改变一切该有多好啊！

    胡乱想着一切，却不知奶奶就立在厨房外面，静静地看着她，同样的泪眼婆娑......

    ......

    陈玉松提着网兜，闷声不响地跟在姐姐的身后，好几次他都想开口，却又忍了回去，心里不踏实，他想让姐姐请假在家呆几天，这话又实在说不出口，好像自已很没用一样。

    “三儿，这些日子你多陪陪妈！还有奶奶，也多费点儿心！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有事就去找吕叔和白阿姨...”

    陈卫东的心也是慌的，奶奶的决绝是陈国彬没想到的，他接受不了也正常，但愿他良知尚存，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自已离得远，够不着啊！

    “姐，爸他不会再...”陈玉松想说打人，现在摸摸自已的脸还觉得疼呢，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还打在脸上，对一个男生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自已机灵点儿，都快一米七了，不能等着挨揍啊！”

    陈玉松难为情地说：“可，我也不能和他对着干啊！”

    “你可以躲，可以跑啊！真到那时候可别犯傻...我觉得，他不会再犯混了，再怎么说也要考虑奶奶的感受啊！”

    陈卫东定定地看着弟弟，到底只是十二岁的孩子，一下子承受的太多了。

    陈玉松望着缓缓进站的公交车，小声说：“姐，能不能再说会儿话，等下一趟车？”

    此时的公交车是十五分钟一班，看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四点二十，陈卫东不忍拂了弟弟的心意，也想多陪陪他，让他心安一些，不然再见面就是两个星期之后了。

    “三儿，如果有跳级的想法，就把后院的兔子处理掉吧！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初一的课本提前看，有不慬的就去问吕叔，不打无准备之仗。”看着弟弟一直低头不语，陈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要证明自已！”

    两天的时间，弟弟面对突然陌生的父亲，恐惧大于敬畏，更多的是想尽快逃离吧......

    陈玉松不好意思地抬头，眼圈红红的，“姐，我...特别害怕，怕他莫名其妙地就...他发怒的样子真是...”

    陈玉松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陈卫东把头扭向一边，强忍着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三儿，再等等，让姐来想办法。”

    想到久不联系的舅舅、舅妈，也许这是唯一一条路，陈卫东决定明天晚上请假，去找他们，即便是求，也要求他们帮一下弟弟。

    “三儿，你果然在这儿！”

    陈卫东和弟弟听到招呼转过头去，陈国彬黑着一张脸，推着自行车过来，怎么看眼前的二女儿怎么刺眼，他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个女儿，最最关键的是他现在不敢和自已的亲生女儿对视，这特么太伤自尊了。

    陈卫东主动开口说：“你追过来有事儿？”

    陈国彬暗暗地咬牙，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还是我吃饱了撑的？

    陈玉松怯怯地说：“爸，您有什么事啊？是找二姐吗？”

    陈国彬支好自行车，点了一根烟，眼睛瞪着儿子，“今天这出儿，是你的馊主意吧？老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根本想不到那些，你特么翅膀硬了？敢对付自已老子啦？”

    这声音阴冷阴冷的，陈玉松不由哆嗦一下，陈卫东把手放在弟弟的肩膀上，往自已身体这边搂了搂，用同样不带感情的声音回怼道：“陈老师，奶奶活得很通透，她即使不出门，该知道的事情也知道，你是她最宠的儿子，怎么就没传承了她的衣钵呢？”

    陈国彬被这鄙视的眼光刺激到了，他走到姐弟两人的面前，双眼充满了戾气，“小*逼丫头，敢这么说老子...”

    陈卫东迎着他的目光，镇定地一字一句地说：“陈老师，我劝你好好捋一捋自已的脑子，你刚四十岁，想想后半生如何度过，真想闹得众叛亲离吗？”

    陈国彬显然被陈卫东的气势吓到了，他顿了顿脚步，“你威胁我？”

    陈卫东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声音轻飘飘的，“再怎么样，你是我的生身父亲，没有你，我来不到这个世界。虽说你对我没尽到抚养的义务，但我不能遗弃你。”她的眼睛重又现出凌厉，“所以，如果你不折腾，我保证在你找到工作之前负责你的生活所需，否则，后果自负...毕竟我们三个都未满十八岁，还没有能力赡养你！”

    陈国彬拿烟的手抖了抖，小丫头的嘴巴真厉害，不过哪一句都说在点儿上了，他收敛了身上的怒意，换了一副商量的口气，“你刚才说的都算数？你真有能力？”

    真不想看这副嘴脸，陈卫东低头，“你信我，就老老实实在家陪奶奶，不信...随你折腾吧！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最后这句话陈卫东是咬着牙说的，必须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能夹着尾巴做人，哪怕只是几个月也好啊......

    不知是出于对陈卫东的畏惧还是本身的不自信，陈国彬又点上一根烟，喷出两口烟雾以后说：“妈的，活了几十岁的人了，被你威胁，看来真是小瞧你了。”

    陈卫东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等着他把一根烟抽完，然后冷冷地说：“想好了？”

    又一班公交车要进站了，陈玉松恋恋不舍地把网兜交到姐姐的手上，“姐，上车吧！”

    陈卫东的目光像刀子刮在陈国彬的脸上，他一愣，对着陈玉松喊道：“等什么，跟我回家！没看车来了...”

    陈卫东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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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再哭一会儿

    突然觉得车厢里面异常憋闷，陈卫东呼啦一声推开窗户，任清凉的风打在脸上，脑子一阵懵...自已都在干些什么？图的又是什么？别人重生不都是报仇吗？自已前世吃的苦、受的罪、最后也是因为...唉，这是生命的轮回还是命中注定，她的太阳穴狂跳起来...头疼......

    “我还没说完呢！”陈国彬紧紧扒着车门，“有本事你就拖着我走，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不孝女！”

    陈漫叹了口气，停好车，从驾驶位下来，绷紧的面色没有丝毫的松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的要求我哪一个没满足，还想怎样，你如果妨碍我工作，公司垮了，你的一切都没有了！”

    陈国彬伸手说：“再给我办一张银行卡，每月五万的生活费，一分都不能少。”

    陈漫真是无语了，“您能讲点道理吗？拆迁的上千万都在您手里，现在还反过来找我要钱？”

    陈国彬站在车前，双手叉在腰间，十分地不服气，“拆迁是拆迁，那是老祖宗留下的，和你没关系，给我生活费是你应尽的义务，不给我，到法院起诉你！”

    大厦前人来人往，这一对奇葩父女的对话引得不少人注目，陈漫近乎哀求地说：“我要去见客户，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说？”

    “客户？客户比你亲爹还重要？”

    陈琦小跑着过来，“爷爷，有什么事您到办公室说好吗？这里...不合适。”

    陈国彬甩开陈琦的手，“少特么套近乎，谁是你爷爷？我可没有你这来路不明的孙子。”

    陈琦涨红了脸，示意陈漫赶快走，重新坐回驾驶室，刚发动车子，陈国彬整个身体扑在机器盖上不起来了。

    “你不能为老不尊啊！”陈漫实在气不过了，大声斥责着。

    “我一个吃过牢饭的人，本来也没有脸了...”陈国彬一边说一边咚咚咚拍着机器盖子，陈漫的胸口一阵剧痛，头也不听使唤地一阵眩晕，她的手慢慢抬起来，向上伸去，风打在手上，微凉、潮湿...下雨啦？

    拼力睁开双眼，真的下雨了，风裹着雨袭进车窗...前世的梦...却无比地贴近现实。

    关上玻璃，陈卫东陷入了沉思，陈国彬会平静多久？这个家还能平静多久？无边无际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她感觉自已快要窒息了...公交车打了转向灯，要进站了。

    在车门即将关上的刹那，陈卫东跳下车，迎着风雨向前走去，她要让这风雨冲走身边的羁绊、洗刷无尽的烦燥...也或许，只是想让自已暂时放空一切。

    初秋的风和雨，不猛烈，打在脸上有一种清爽的感觉，她有些贪婪地抬起头，任雨水顺着脸颊流淌到脖颈，前胸后背慢慢浸湿了，粘粘地包裹住她，随着风，越裹越紧......

    突然，风停了、雨住了，陈卫东疑惑地抬头，吕良的眼睛闪着不可思议的光，“真的是你？老二！”

    一把把瘦弱的人儿搂进宽阔的怀抱，附在她的耳边，温柔地说：“什么都不要想、不用说，呆在这里就好，我在！”

    “啊...”终于喊出来了，泪水和着脸上的雨水倾泄而下，与温暖的怀抱融为一体，一切，重新有了温度；坚实的臂膀、强壮的腰身让陈卫东有了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她用力地抱着，再也不想撒手。

    “快擦擦，”王硕拿着干毛巾给陈卫东擦着头发，又回头吩咐许列，“去那边拿点蜂蜜水过来！”

    吕强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老四，这是怎么啦？像丢了魂儿似的。”

    吕良皱着眉头，“哥，别问了。”拉着吕强走了出去，“挑两件衣服给老二换上，不能让她感冒！”

    吕强一向喜欢这个弟弟，顺从地出来，还是忍不住问道：“她刚从家里回来吧？是不是陈老师？”

    吕良瞪了哥哥一眼，吕强乖乖地闭上嘴。

    “陈卫东，你这是和自已过不去啊！”王硕闷声说，“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已，傻不傻！”

    很少听到这么劝人的，也就大大咧咧的王硕能说出来，不过还挺有哲理。

    陈卫东低头不语，此刻，她就是懵懂的女孩，想留在这一刻，被人宠爱、被人关注......

    “换上吧！”吕良拿着衣服，眼里含笑，“我亲自挑的，保证好看，然后带你去吃好吃的！”

    天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吕良买了钢笔水后来店里看看哥哥，估算着陈卫东回来的时间，准备去车站接她，在路边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女孩，那一秒他觉得特别庆幸，庆幸自已来的刚好，刚好可以在雨中温暖她的老二，不问缘由。

    陈卫东愣怔地看着吕良，眼眶充满泪水，“四哥...”

    “我知道！”

    我知道，简简单单三个字，轻轻吐了出来，砸在陈卫东的心上似有千斤重，那是理解、尊重，更是宠溺和承诺，眼泪再也挡不住了，滚滚而下。

    吕良伸出手，多想再次把她拥入怀中，可...不能啊，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呢，王硕把陈卫东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哄着：“好了，乖，不哭啦...”

    “就让她...再哭一会儿吧！”吕良喃喃地说，“我想让她哭高兴了！”

    这...什么逻辑？哭还能让人高兴？

    陈卫东眨着一双泪眼，“四哥，我饿了...”

    吕良已经猜到小丫头心情糟糕的原因，他目前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只有尽力关心她、对她好、让她笑。

    “去吃烧麦好吗？再来一碗热乎乎的酸辣汤。”

    “嗯！”

    初秋的雨不大，很快停了。空气中湿漉漉的，陈卫东猛吸两口，“爽！”

    吕良的大手盖在陈卫东的头上，再次喊出了，“漫漫，什么时候叫漫漫啊？”

    陈卫东被逗笑了，“你在说绕口令吗？你现在就可以叫啊！”

    “这是我的特权吗？”吕良的脸上看不到应有的喜悦，“别人知道我在叫你吗？你一直介绍自已是陈卫东...”

    陈卫东立正站好，“四哥，我知道就好了，”她轻轻地揪了一下吕良的衣领，“对不起四哥，答应你的饺子没有了。”

    吕良刮着她的小鼻梁，“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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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能飞多远飞多远

    “三儿，你给我好好说说这三年的事儿，这...老二真的那么能干？”

    陈玉松不敢直视父亲，眼睛盯在他指间的香烟，小心谨慎地开口：“爸，您都想知道什么？”

    陈国彬吐出一串烟圈，眯着眼睛，“我就想知道她怎么挣钱的，口气那么大，太特么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他的手按在陈玉松的肩上，陈玉松不经意地抖了一下，“还有，她好像挺厉害的，这三年一直这样吗？”

    陈玉松仰头想了想，他不是特别理解父亲的意思，只能按照自已的想法去述说：“嗯，姐有一段时间还是不言不语的，但是，只要说话，就是特别严厉的，让人不容反驳...后来，”他胆怯地把眼光转向了窗外，一边思考一边加着小心，“爸...后来大爷和大妈来了一次，好像挺不客气的，奶奶也很生气，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姐就厉害起来了，还说要努力挣钱养家，不能让别人看不起。”

    “然后呢？”陈国彬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挣钱哪有这么容易的？

    “嗯，养兔子、卖奶茶，然后就进城了，城里的事我不清楚，三哥他们一起干的，还有大姐。”

    陈国彬的眼睛有了精神，大女儿和她感情最好，他光顾得生气还没来得及问大女儿的事情，掐灭了烟头急急地问：“你大姐在城里做什么生意，赚到钱了吗？”

    陈玉松摇头，“大姐的事从来不和我说，不过她不回来应该是生意忙吧！”

    陈国彬低头默想了半天，这两天老太太只字未提大女儿，这不正常，以前老太太是很疼大孙女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儿，你大姐为什么不上学了？”

    陈玉松咧了咧嘴，心里责怪着父亲，你才想起来问啊...怯怯地看了一眼，简单说了陈玉莲的情况，“大姐一开始还想再复读，二姐给了三条路，她就选了进城...”担心父亲发脾气，特意强调说：“真的是大姐自已选的，不信您可以问奶奶和妈，而且...她还像挺喜欢城里的，去了就没怎么回来过。”

    陈国彬面上有了喜色，这是条路子，她不回来我可以去找啊！大女儿不会和我对立的，他心里的优越感和自信心重又建设起来。

    不过，看着儿子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这小子肯定也受到了老二的影响，看他对老二是言听计从的样子，应该是得到了不少好处，想到这里，陈国彬阴恻恻地一笑，“三儿，你奶说你也非常能干，挣了不少钱吧？”

    陈玉松心里打了个冷颤，说出来的话发抖，“爸，我没挣什么钱，买了好多书，还有本钱也...”

    “说实话！”陈国彬拧着儿子的耳朵，“今天老二的话你也听到了，她会负责我的生活费，是不是指派给你啦？”

    陈玉松还没从那巴掌的阴影中走出来，此刻脸色发灰，颤着声说：“爸...我真...没什么钱，就一百...多，您要要，我都给您。”

    陈国彬心里暗暗得意，一诈就出来了，一百多还不是钱吗？看来是有更多啊，他加重了手劲儿，陈玉松疼得弯了腰，“我让你说实话...”

    “爸...爸，我真的没那么多，钱都定货了，得卖出去才有钱。”陈玉松多了个心眼儿，万一父亲知道他的玩具是放在李京来那里卖，去找人家的麻烦就全完了。

    “定货？你定什么货？”陈国彬松开手，“我可没那么好糊弄。”

    “是...玩具，要先定。”陈玉松大着胆子说谎，被逼得没办法了。

    看来这世界是变化太快了，得去城里或者外地转转了。陈国彬抽出一根烟，斜着眼睛看看儿子，“等什么？不是还有一百多吗？拿来！”

    陈玉松心疼啊...疼得要流血。

    看着慢吞吞的儿子，陈国彬的火气又涌了上来，朝着陈玉松的屁股踹了一脚，“赶紧的。”

    陈玉松把钱攥在手里，低三下四地说：“爸，给你一百，行吧？后边我还要买辅导书呢！”

    陈国彬掰开儿子的手，把钱抓了过来，连毛票都没放过，“找你妈去！”

    陈玉松眼泪汪汪地走到外屋，爬到奶奶身边，哽咽着说：“奶，您能劝劝我爸吗...他把我的钱都拿走了，一分都没留...”他强压着心里的不平，那都是他的心血啊，泪水再了止不住了，哗啦啦地流下来。

    奶奶长叹一声，嘟囔着：“小三儿，翅膀快点硬吧，能飞多远飞多远！”

    “可是，奶，我下礼拜的辅导书怎么办啊？”

    奶奶悉悉索索地把手伸进枕头套里，掏出一个纸包，“给，自已收好了。”

    陈国彬骂骂咧咧地走下台阶扬长而去，陈玉松松了一口气，还想再和奶奶说几句话，看着奶奶闭上眼睛，也叹了一口气，算了，奶奶现在已经左右不了他了，父亲这个称呼用‘他’代替了，还是像奶奶说的那样，自已强大起来，有了对抗的资本，心里也就不再恐惧了。

    简单地热了一点剩饭，填饱肚子后，陈玉松打开了练习册，既然二姐让自已全身心地学习，那就是有对自已有信心。有了明确的目标，整个人也精神起来，心无旁骛地埋头在试题中。

    傍晚的一场秋雨，带来了一点点凉意，奶奶又轻咳起来。

    陈玉松从里屋出来，倒了一杯温水，“奶，该吃药了。”

    奶奶抖着手接过药片，一仰脖把药送进了肚里，擦擦嘴，“三儿，从今天开始，在奶奶这炕上睡吧，还能陪奶奶说说话。”

    陈玉松点头，其实他自已昨天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和父亲睡在一起，他的心里是恐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来一阵暴风雨。

    “奶，我一会儿就把被子搬过来。”

    十点了，陈玉松走到西屋门口，轻声说：“妈，早点睡！”

    ......

    睡梦中，陈玉松被奶奶推醒，“三儿，起来，看看你妈去...”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听到西屋那边传出父亲的骂声：“还特么没离婚呢，你还是我老婆，我睡...合理合法...”

    陈玉松迟疑了一下，刚要迈下台阶，就听到一声‘啪’，紧接着是妈妈低声的抽泣和瓶子的破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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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借用一下

    陈玉松胆怯地推开虚掩的房门，昏暗的光线下，母亲在抱着头哭泣，父亲光着上身站在屋中央大口喘着粗气，两个人刚刚应该是扭打过，他看到母亲的上衣被撕扯坏了。

    “妈，”陈玉松进到屋里，没有看父亲，径直走到母亲跟前蹲了下来，“您没事吧？”

    一脸扫兴的陈国彬恨恨地说：“能有什么事？我还能打死她不成？”

    陈玉松站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凛然地说：“她是我妈，我不允许你欺负她。”说完，拉着母亲的手，“走，我们去和奶奶一起睡。”

    “小兔崽子！”陈国彬恼羞成怒，抬手就往陈玉松的头上打了过去。

    陈玉松抬起胳膊，用力挡住了那只手，“你如果只会采用野蛮的手段，我以后也不会客气，我越长越壮，而你，只能越长越老！”听二姐说过类似的话，他只是借用一下，给自已长长志气，一味忍让不是办法，不能让他得寸进尺......

    满嘴酒气的陈国彬呆呆地看着满脸怒容的儿子，这特么还是我儿子吗？都要造反吗？

    “小混蛋！我是你老子！”陈国彬又抄起了门后的一根木棍，摇晃着身子，“我打不死你！”

    张淑敏推着儿子，“你快出去，别管我！”

    陈玉松看了一眼瘦弱的母亲，浑身陡增一种保护欲，无惧地说：“没事，我已经长大了！”

    “好一幅母慈子孝啊！”陈国彬打着饱嗝，冷声说道：“真以为自已的翅膀硬啦？”

    陈玉松的个头已经越过一米七了，他走到陈国彬面前，嗓音低沉地说道：“陈老师，别把事情做绝！”说完，肩膀用力撞在陈国彬的身上，喝了酒的陈国彬居然没有抗住儿子的一撞，趔趄了一下倒在了地上。

    陈玉松和母亲来到奶奶的炕上，奶奶摸着张淑敏的胳膊，不住地说：“淑敏啊，对不住啊！”

    张淑敏喘息着说：“你爸他...就是喝酒了，要不然不会的。”

    “妈，喝酒不是理由！”陈玉松的声音很冷，“您别替他说话，还是想想自已吧！”

    奶奶悠悠开口：“有三儿今天这番话，我估计他得消停几天，不然真不是人了。”停了停，“天亮了、酒醒了，我再教训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奶奶有些难过：“我的话也不好使了，怎么会这样呢？”

    家里在折腾，陈卫东在宿舍也失眠了，她在想母亲、想奶奶、想弟弟，即使真的能给弟弟转学，母亲的工作不可能轻易换，最重要的是奶奶怎么办？留下两个女人给‘那个人’随意欺负吗？在城里租房？明显是不现实的事情，两难啊！

    ......

    这一夜，陈国彬是靠在墙上睡过来的，他揉着酸痛的脖子和腰，吐着脏字站了起来，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毁掉的椅子，皱眉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妈的，小兔崽子敢顶撞我啦，这还了得！

    他凶巴巴地走到院子里，扯着嗓子喊起来：“三儿，你给我出来！”

    北屋静悄悄的，回答他的是一片静寂。

    不甘心，走进厨房，灶台、盆碗都非常干净，不像有人动过的样子，他迈上台阶：“妈，妈...”

    几声咳嗽过后，老太太低低地说：“别喊了，不嫌丢人啊！”

    愧疚之色在陈国彬的脸上驻足了一秒，他又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妈，您吃饭了吗？”

    “嗯，我有一口就够了。”

    陈国彬撇了撇嘴，“干嘛？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用手绢擦了擦眼睛，“国彬啊，你才回来不要把家里人都得罪了，三儿辛辛苦苦养兔子的钱，你怎么说拿就拿走呢？没一点当爹的样子...”

    一旁早已不耐烦的陈国彬抖了抖腿，挥手打断老母亲的话，“别说那些没用的，老子花儿子的，哪不对啊？再说了，我要是...”到底还是存有孝心，看着老母亲眼角流出的泪水，他止住话头，口气软了下来，“妈，我不就是心里憋闷吗，不痛快，想发泄。”

    “儿啊，发泄也不能发在妻儿身上啊！这三年，如果没有老二，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回来。这老大和老三的禀性，你应该知道，宠惯了，哪里受得了委屈啊！你昨天...干的那叫人事吗？”话没说完，老太太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国彬拍着老妈的后背，“那您怎么不说我还受了三年罪呢，工作也没了...”

    “你呀，”老太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从自已身上找找原因，”又是一阵咳嗽，“要不是老二，我年初就走了...她说我的肺是什么癌？亏得她精心照顾、哄我高兴，凭着一口气撑到现在，”

    陈国彬呆愣一下，“癌？您怎么不早说？我大哥呢，他没找医生吗？”

    老太太的脸耷拉下来，“哎，还说什么啊，撑到现在有什么用啊？不如早点呢...眼不见为净...”

    陈国彬的脸上有了若隐若现的怒意，回家不过三天，听到的全是教训、埋怨，他不想再忍了，高声说：“妈，您有完没完啊？核算全是我的不是？我的损失谁管啊？”

    精明、通透的王嫱、陈王氏，无言地垂下头，喃喃地说：“陈国彬，人各有命，你好自为之吧！”

    陈国彬的眼里闪着仇视的光，“妈，那不是我的错，不是！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我累了。”

    老太太摆摆手，慢悠悠地躺下，屋里只剩下陈国彬粗重的喘气声。

    坐在水泥台阶上，陈国彬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直到烟盒被捏做一团，地上散落了十几个烟头，他烦躁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环视着小院，“妈的，从老到小都想教训我、欺负我...”

    保姆轻手轻脚走进来，看到面露凶光的陈国彬，猛地停下，“陈、陈老师...”

    “看什么看，赶紧做饭...”

    看着保姆手脚麻利地做饭，陈国彬有了优越感，还得有钱啊！

    钱、钱、钱！他进到西屋，打开衣橱，把每个抽屉、每本书都抖搂一遍，拿着大团结，阴险地笑了，“张淑敏，还特么这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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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他的天

    女生宿舍楼下，吕良托着油饼和小米粥，一脸的焦急，已经六点半了，老二还没下楼，看昨天的情形，十有八九会感冒......

    暗暗自责的同时又恨自已没有和她的同学认识，哪怕认识那个‘骆驼’也好啊！

    “咦，”一个大嗓门传来，“你快成了望女石了，等陈卫东是吗？”

    谢天谢地，想谁谁来...吕良红着脸迎着张小红，“你好！你和陈...卫东一个宿舍吗？她是不是感冒啦？发烧没？”

    张小红的嘴角都快撇到后脑勺了，很是鄙视：“我说，你至于吗？淋点毛毛雨而已，就感冒、发烧？多大点儿事啊！”

    她就见不得男人磨磨叽叽的，看着小伙儿挺帅，挺机灵，可脑子真不好使，张小红暗暗地替陈卫东着急。

    吕良朝楼道口看看，嗫嚅着：“可是，她？”

    “她说没胃口，不想吃。”张小红大大咧咧地说完就走，“一顿不吃没什么！”

    “哎、哎，”吕良小跑着追上去，陪着笑脸，“她胃不好！这个请你帮忙带给她，让她一定要吃一点儿再去上课。谢谢谢谢！”

    吕良又是作揖又是鞠躬，总算让张小红收下了油饼和小米粥，心里却在发愁，能发生什么事啊，让她这样颓废？写信太慢，又不能请假回去，左思右想，只能请三哥帮忙回家打探一下情况了，打定主意，吕良去了教学楼，高三年级六点五十就要上早自习，他是班长，不能迟到。

    张小红神神秘秘地端着小米粥走进宿舍，“卫东，看你不慌不忙的，原来是有下人伺候啊！”

    张小红这阴阳怪气的话引来了宿舍其它同学的侧目，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到陈卫东的脸上，她一脸茫然，“怎么啦？什么下人啊，不明白！”

    “给，你胃不好，一定要吃一点儿再去上课！话我带到了，东西也捎到了，吃不吃随你！”张小红话没说完，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陈卫东的脸腾地红了，“大姐，别胡说好吗！他是担心我感冒。”

    “嗯，心有灵犀！”张小红飞过来一记凌厉的眼神，“快快享受这份关怀吧！”

    “小红，这么暖心的人是谁啊？”什么时候都不缺八卦的人，“我们认识吗？”

    “嘿嘿，我们认识人家，可人家不认识我们...”张小红卖完关子，又盯着陈卫东，直到陈卫东做出了求饶的表情，她才悻悻地说：“可惜，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卫东挽住张小红的胳膊，“大姐，拜托你口下留德好吗？日后我定会重谢！”

    张小红一脸傲娇，胸脯也挺得高高的，“难不成你们俩...嘿嘿，这得看大姐高不高兴！”

    陈卫东脸上愁云密布，“大姐，真的求你了！”

    事情的原委也说不清楚，陈卫东只想单纯地、安心地学习，她很珍惜得之不易的学生生活，也会很快地调整自已，适应现在的一切，包括那个有血缘的所谓父亲。

    看陈卫东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张小红也一脸正经地说，“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就说话，我一定全力以赴。”

    “谢谢你！”

    “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他叫什么吧，下次再见好称呼啊！”

    张小红算是粗中有细的人，她昨天晚上就看出来陈卫东有心事，人家不说她也不问，她知道人与人之间要适当保持距离，这样的情意才能长久，这是参加工作的大哥告诉他的，应该是经验吧！

    “中午在食堂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陈卫东也是一脸的真诚，“应该能碰到。”

    “总感觉你们俩神神秘秘的，怎么回事？”

    陈卫东忽闪忽闪美丽的眼睛，“我们一点儿都不神秘，从小我就习惯他的照顾了，所以，他觉得一切都应该是他做的，他也...愿意去做吧！”

    “我去，他是贱吗？”张小红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普天之下还有这样的男人，争着抢着来伺候人？我爷、我爸，都是别人来伺候的，莫非你是他的天？”

    “我是他的天...”陈卫东轻轻重复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在吕良心里，也许就是这样想的吧，因为他愿意！

    “看把你美的...你用什么办法让他死心塌地的？给我也传授传授...”

    楼道里的同学越来越多，步履都是急匆匆的，陈卫东小跑着：“上课了！今天第一节课是英语。”

    “唉！二十六个字母，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我太难啦！”张小红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大姐，有我呢！”陈卫东拉着张小红的手，欢快地笑了。

    前世活得那么憋屈，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少年，一步迈入负重的青年，重生了，放下一切、忘掉一切，做个明媚的女孩子！

    “陈...卫东，”这名字喊出口怎么这么别扭呢？吕良不好意思地摸了措耳朵，喊了十多年的‘老二’，又私下里喊过‘漫漫’，户口本上的名字却是最难出口的。

    陈卫东脸上明媚地笑着，拉着张小红走到他的面前，大方地说：“四哥，这是我的同学兼室友---张小红，够高大、够威猛吧？”想到吕良曾经把张小红比喻为‘骆驼’，陈卫东差点又笑出来。

    吕良脸上一红，已经知晓陈卫东这么介绍的意思，讪讪地说：“我是吕良，今天谢谢你！”

    张小红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很熟络地说：“哦，你就是那个成绩超级好、字超级难看的人啊...”

    “你干嘛！”陈卫东狠狠地扯了扯张小红的衣襟，“成心的是吧？以后别想让我辅导你英语。”

    张小红怂了一般低头，委屈地说：“要挟我？以后谁来保护你？”

    陈卫东伸出小胖手在张小红的手心挠了几下，“大姐，你学得真快！”

    两个女孩笑做一团。

    吕良的脸舒展了一些，看来，阴云散去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吕良拧了拧眉毛，陈卫东心领神会，两个人走得稍远一些，“四哥，你安心备战、我也会好好的。”

    吕良的眼角挑了挑，“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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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往外推

    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老太太大多时间躺在炕上，已经没有和他说话的欲望了。

    陈国彬尝到了孤独的滋味，那是来自精神上、心灵上的孤独。不被重视、不被需要，家人对他似乎做到了入目不视、入耳不闻，就连亲妈，一天下来和他说的话一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他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比在里面还要慢，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吧！

    男人心烦气躁的时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借酒消愁，陈国彬也不例外，从儿子手里强抢过来的一百多块和在张淑敏书本中搜到的二百多，足以支撑他吃喝很多次。

    陈国彬是个非常好面子的人，在学校的时候由于业务能力强，他的课经常有其它学校的老师来观摩，他也会在一些会议上传授教学经验，在十里八村也是小有名气的，所以三年前出事的时候，一些人的心里是愉悦的。

    第一次在小饭馆吃饭的那天，认识的人不相信他提前出狱，言语中暗含着怀疑和讽刺，他不舒服但也无心去解释，心里还保持着惯有的清高。几天后，再看到人们的态度，他的心里开始不平、愤怒，抱怨，更加固执地认为那不是他的错，他也是历史的受害者...等等。

    听不下旁人的议论，外面的小饭馆他也不想再去了，保姆做的饭适合老太太，对他来说却是寡淡无味的，每天的盼头就是晚饭。

    张淑敏明知道抽屉里的钱是他拿走了，却只字未提，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碰过几次不软不硬的钉子后，陈国彬的自尊心受到了两万点的暴击，再加上儿子冷冽的眼神，他真切地感受到四周的寒意...一切早已经不在自已的掌控之内了，或许从来就没掌控过吧？

    “妈，收音机怎么没了？”陈国彬总觉得这个家陌生了许多，增添几样东西，也少了很多东西，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的地位和尊严。

    老太太的声音极低：“不是有半导体吗？一样的。”

    那个交流电的收音机，在前世的时候被陈国彬以二十五元的价格卖到旧货商店，换来了几瓶酒、几斤肉。陈卫东知道再过几十年那就是稀有的物品了，甚至说是可以传家的东西，所以她把从小一直用的盘子、碗和有些年头的东西当做藏品收了起来，家里少了这些东西也是陈国彬感到陌生的原因之一。

    陈国彬摆弄着半导体，现在除了新闻和小说连播之外，能收到的台不多，他悻悻地放下了，抽出香烟点上，无聊地看着泛灰的顶棚。

    老太太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你到院子里去抽吧，太呛！”

    陈国彬极度不满地看了看老妈，“哼！”

    低头看看褶皱的裤子，一块一块的污渍仿佛在嘲笑他的落魄，低低地咒骂一句，“妈的，人不顺，喝凉水都塞牙！”

    也没心思抽烟了，他双手插兜站了起来，手指触动了一张字条，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呵呵，赵仪！

    掏出皱巴巴的纸条，陈国彬的嘴咧开了一道缝儿，“天无绝人之路啊！”

    对着镜子仔细地把胡子刮干净，换上白色的长袖衬衫，蓝色的制服裤子，美中不足的是唯一的皮鞋找不到了...脚底下没鞋穷半截，先将就穿布鞋吧，进城后买皮鞋换上。

    这样一收拾，陈国彬的自信又回来了：保养得很好的脸上没有皱纹，皮肤比一般的男人要白皙、细腻，剑眉、大眼...嗯，和电影演员陈宝国有一拼，就凭这副皮囊，嘿嘿......

    坐在公交车上，陈国彬的脑子转了转，赵仪是和自家兄弟一起做生意，贸然找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自已的亲生闺女也在城里，也做生意，并且和自已的关系最好，还是找自已的闺女硬气一些，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美丽聪慧的大女儿，他的心开朗了起来，嘴里还哼出了‘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

    陈玉莲已经在城里闯荡了一年多，与各色人等打交道也似乎游刃有余了，此刻她坐在茶餐厅里，面前摊着一个大本子，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在算帐，脸上是自得的笑意，看来过得很是顺心。

    陈国彬的脸趴在落地窗上，出落得大方美丽的女儿他已经快认不出来了，只是看到她身上的黑色连衣裙有些不开心，小小年纪为什么不穿些亮色的呢？黑色，多不吉利啊！

    服务员走过去拉开门，“您请进，是喝茶还是吃点心？”

    陈国彬愣了愣，还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低头看看脚上的布鞋，干笑两声后，指了指陈玉莲，“我找她！”

    服务员讨好地说：“您进来坐吧！”转头喊道：“经理，有人你找！”

    陈国彬的心里又是一喜，女儿已经是经理啦？看来后半生有着落了。

    陈玉莲从本子上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中年男人，愣了半晌才站起来，“爸...你怎么来了？”

    陈国彬皱了皱眉，什么叫我怎么来了，我不应该来吗？

    看着女儿脸上没有想像的惊喜和欢快，陈国彬讷讷地开口：“玉莲，我...来看看你，你都...这么能干啦！”

    陈玉莲把父亲让到窗边的座位上，吩咐服务员给父亲泡了一杯上好的茉莉花茶，亲手拿过一碟点心，“您先垫垫，一会儿我请您吃饭，再给您拿几件衣服，下午还得回去呢！”

    陈国彬心里不乐意了，什么意思，想这么简单打发我？我没想回去啊......

    “玉莲，我...想...”

    “爸，我这儿挺忙的，没时间陪您，差不多就赶紧回去吧！”

    倍受打击的陈国彬没有掩饰脸上的失望，“玉莲，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对爸爸一点儿都...”

    陈玉莲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礼貌又客气：“爸，我这一大摊子事呢，您别怪我，等过几天我回去看您和奶奶！”

    落坡的凤凰不如鸡......

    这是陈国彬现在能想起的句子，他的脸沉了下来，“玉莲，你这是把我往外推吗？”

    “爸...”陈玉莲挽住父亲的胳膊，亲热地说：“什么啊，我是真忙，先去吃饭吧！”

    父女两人走出茶餐厅，不能让店里的员工知道父亲是刑满释放分子，保全自已的体面是最重要的。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男人，面前的父亲不只让陈玉莲陌生，更让她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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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越来越出众

    打开精美的小皮包，陈玉莲从里面抽出一叠大团结，数都没数就递到陈国彬面前，“爸，这钱您先拿着，我下午还要见客户，想买什么自已去买。”

    见识了女儿的店铺和这作派，陈国彬的欲望膨胀起来，区区一叠大团结已经满足不了他了，“玉莲，你是做大事的人，爸也不想你太辛苦，爸来帮你吧！怎么也能分担一些。”

    陈玉莲拿筷子的手停下了，半张着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陈老师，您来啦！”

    吕强来到陈玉莲边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也没看陈玉莲，招呼服务员上酒，“我一听说，就过来了，怎么也得陪您喝点儿酒啊！”

    陈国彬翻着眼睛看自已的女儿，陈玉莲只管低头吃饭，她已经冷落吕强好几天了，只想慢慢淡化两人的关系。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她也给自已制定了更高的目标。

    对吕强而言，他以为陈玉莲只是在闹脾气，没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以为哄一哄就没事了，陈国彬的到来正是机会，陪着未来岳父喝个酒，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陈国彬的眼光在两人身扫了扫，有些明了，“老三，从小我就把玉莲捧在手心里，以后你可得好好对她。”

    陈玉莲暗自皱了皱眉，她多少猜到了父亲的算盘，只怪吕强多事，就没好气地说：“都挺忙的，赶紧吃吧！”

    吕强的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急什么，陈老师才回来，好好陪他吃顿饭。”

    陈玉莲三下两下扒完碗里的饭，“你愿陪你陪吧，我还有事！”说完，拿出几张大团结放在饭桌上，“这是饭钱。”

    吕强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头，忍了忍，脸上强挤出笑意：“那，你去忙吧！”

    陈国彬已经知晓女儿对吕强的态度，他故做大度地说：“老三，时代不同了，女人也得有自已的事业，你要支持！”

    吕强倒满两杯酒，“陈老师，以后有事您可以直接来找我，玉莲有时候爱耍小孩子脾气，您别怪她。”

    陈国彬嘿嘿一笑，心说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嘴里夸着吕强：“你打小就实在，我放心！”

    陈国彬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脚上是新买的皮鞋，当然这些都是吕强出的钱，他的眼光在旁边的烟摊上瞟了瞟，吕强会意，又买了两条大前门。

    “陈老师，在家呆闷了就进城溜达溜达。”吕强说的是实话，他想和陈家人搞好关系，也一直在用心去做，无奈，陈玉莲最近对自已好像越来越不满意，得赶快找到原因，对症下药才行。

    “你这孩子，我早就不是老师了，以后就叫我叔吧，这样多亲近！”陈国彬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以后我会常来。”

    吕强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叔，这里是五百块钱，您先用着。以后，也别跟我客气！”

    “得嘞！”陈国彬心下狂喜，五百块啊，接过信封说：“这玉莲啊，从小宠惯了，哄哄就好了！女人吗，就得哄！”

    看着吕强远去的背影，陈国彬一阵冷笑，“你这二傻子！”

    再次确认赵仪的地址，他挺起了胸脯，心里似乎有了底气。

    “玉莲，你...最近不对劲儿，怎么回事？”吕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婉转的用词，直接问了出来。

    陈玉莲轻咬着粉唇，眼珠转了转，“没什么，你说过远香近臭，我们可能是天天见面，我觉得有点儿腻了。”

    陈玉莲一点儿都不避讳自已的内心，也没想着顾及吕强的感受，同样直接说了出来，“这段时间我们先冷静冷静吧！”

    吕强默默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忘了点，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他自嘲地笑了笑，轻轻吐出一句话，“我忘了，人随境迁！”

    吕强的落寞陈玉莲看到眼里，有微微的不忍，她扶着吕强的胳膊，“三哥，你别生我气...我就是...”

    吕强扯下嘴里的香烟，用力地揉成一团，狠狠地踩在脚下，“玉莲，我不相信会有人比我对你好！”

    陈玉莲鼻子一酸，“三哥，我当然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全家人都要抛弃我的时候，只有你站在我这边，这些我都记得。”

    “可我，还是离你的目标差很多，是吧？”

    陈玉莲扭脸看向别处，低低地说道：三哥，我不甘心！”

    善良的吕强脸上慢慢聚起了凉意，“不甘心？还是你有太大的野心？又或者说这一年多，你一直在利用我？”

    陈玉莲红着眼睛争辩道：“三哥，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真的是不甘心，我不比别人差。”

    她现在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超过陈卫东了......

    “玉莲，”吕强扶着她的双肩，“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了，这日子是我们父辈不敢想像的。”

    “哼，你就知道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没追求、没出息。”

    陈玉莲带着撒娇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在吕强听来却格外刺耳，他有些恼怒地说：“知道你眼界不一样了，也认识了几个厉害的人，可你翅膀还没硬呢，就看不起我啦？”

    说完，吕强转身走了，身后的陈玉莲愤愤地跺着脚，“大倔驴！”

    这一切都被许列看在眼里，他摇摇头，“妈的，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王硕的八卦之心活络起来，“就他，心已经沦陷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哪天陈大小姐微微一笑，他一定又乖乖回来给提鞋，还得赔不是，我错了我错了...”

    王硕学得很形像，张小千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别光顾着笑别人了，自已的事也该列入日程了。”

    “切，”王硕恨恨地，“本姑娘才不想这些呢，靠自已不好吗？男人要是靠得住，我这辈子就吃素！”

    许列吐着烟圈，“我们男人又没得罪你，干嘛棍打一大片啊？”

    王硕语滞，看着许列英俊却带有一丝邪气的脸，不服地说：“本来就是！”

    张小千朝王硕使了个眼色，朝窗外努嘴示意，“这人以前来过吧？好像挺熟的样子。”

    窗外，穿着米白色长袖T恤、咖啡色裤子的梁家洛，笑眯眯地打量着陈玉莲，“越来越出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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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身份的象征

    陈玉莲的脸不经意地红了，她微微低头，略含娇羞地说道：“你突然来了，我没有一点防备...感谢的礼物还没买呢！”

    梁家洛摆手，“无所谓的，一点儿小忙而已。”

    阳光直射在陈玉莲的脸上，使她本来洁白光滑的皮肤蒙上了一层亮色，两坨红晕分外明显，看在梁家洛的眼中别有风味。

    “玉莲小姐，”

    梁家洛这样的称呼让陈玉莲的脸更红了，小时候父亲在家里经常称自已为大小姐，今天被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这样称呼，她很不习惯，‘小姐’这个称呼要十几年后才兴起，如果被不相干的人听到，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呢，毕竟陈玉莲在这条街上已经有了几分名气。

    看出了陈玉莲的囧态，梁家洛柔柔地说道：“在我们那里这是很平常的称呼，你如果介意我可以称呼你的名字。”

    原来是自已老土了，到底是从时尚最前沿过来的人，说话好听、用词妥帖，陈玉莲的心舒畅了，写老上海的小说和电影不是也称女子为‘小姐’吗，是自已多虑了！

    陈玉莲甜甜地一笑，眉眼弯弯，“没关系，我都行。”

    隔壁店铺的王硕探头看着，小声说：“老许，要不要告诉吕强那个傻货啊，有人撬他墙角！”

    许列一脸鄙夷，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地笑着：“你都说了，他是傻货，告诉他了他犯傻怎么办？等等看吧，也许傻人有傻福呢！”

    感情上再讨厌陈玉莲，但许列却很佩服她做生意的脑子，她能准确地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也能很好地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大的大用、小的小用，在陈玉莲的眼中就没有无用之人，她还能谨慎地和每个人保持一个安全距离...这特么就是高手了吧？也就吕强那个傻货看不出来，自已不过是陈玉莲手中的一个工具而已。

    早在第一次和梁家洛见面的时候，他就给陈玉莲耳目一新的感觉，一个多月后，陈玉莲按照他名片上的地址去电话局打长途电话，接电话的女人说梁经理出差了，自此，他在陈玉莲的眼里是个诚实的人。

    后来，陈玉莲试着给梁家洛写了一封信，恳请梁家洛帮忙邮寄几本时髦的服装杂志，信发出去后陈玉莲没抱太大的希望，谁知道十几天后不光收到了杂志，还有梁家洛的回信，信中主动提出帮陈玉莲从广州发一些当季的服装过来买，如果陈玉莲手头紧张，可以等衣服卖出去后再把钱汇给他，这对陈玉莲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碳，因为许列他们的高仿服装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她的要求。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的心开始膨胀，也不再局限于做服装的生意，她在新街口盘下两间店铺做录音机、磁带和电子表的生意，梁家洛前期的服装款做为入股资金，两个人成了合伙人，这一切，瞒过了吕强和许列，陈玉莲的生意也开始有了起色。

    张小千直勾勾地看着梁家洛和陈玉莲，喃喃地说：“这男人长得真白净，就是比北方人细致。”

    “肤浅！”许列愤愤不平地说：“你们就是只注重表面的东西，难怪会有吃亏上当的，这怨不得别人！”

    张小千振振有词地回怼说：“表面的东西能一目了然，心灵美得相处久了才能发现，美好的东西谁不喜欢？你敢保证自已不喜欢漂亮姑娘吗？嘴硬！”

    许列张了张嘴，“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他的眼睛其实一直在盯着窗外，唯恐吕强这个时候回来撞上，到时候那个傻货发起脾气来无法收拾就麻烦了。

    王硕撇着嘴说：“男子汉就得有男子汉的样儿，长得那么白干嘛，娘们唧唧的，看着就恶心！”

    “看着像贾宝玉一样，多好！”艳羡归艳羡，张小千话锋一转，“不过，这男人太瘦了，站在他身边不踏实，哪里像吕星，一身肌肉感觉特别安全。”

    许列咧嘴笑了，“还算理智！”

    “快看快看，”王硕小声喊着：“那人给了她什么？”

    两个姑娘齐齐挤到门边，只见梁家洛递给陈玉莲一个小盒子，陈玉莲接过来脸上很是欣喜，不停地点头。

    “定情信物？”王硕轻轻吐出四个字，“完了，吕三儿惨了！”

    许列把王硕扒拉一边，“去，别胡说！”眼睛在两个姑娘脸上扫了一遍，“这事不许告诉他，让他傻到底。”

    盒子里是梁家洛给陈玉莲做的名片，在陈玉莲看来这是身份的象征，她和梁家洛的距离也拉近了，“你还住在和平宾馆吗？晚上我请你吃饭，尽一下地主之谊！”

    梁家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磁性，“哪里能让女士付钱，还是我来请你好啦。”他的眼光很柔和，“你喜欢西餐吗？”

    “西餐？”陈玉莲愣了，听说过却没吃过，吃西餐要用刀叉，还有很多讲究，万一露怯...她想了想，实事求是地说：“我没吃过，也不懂西餐的礼仪。”

    陈玉莲的诚实赢得了梁家洛的欣赏，他笑了，“都有第一次的，我可以教你。”

    快十八岁了却一次都没出过北京，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应该还是安宁庄那个近郊的小姑娘，也不会有现在的眼界，这是她以前不敢想的，她想站得更高，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第一次......

    梁家洛的眼光在陈玉莲看来是鼓励，她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就去新侨饭店好吗？我在那里请人吃过，还不错。”

    陈玉莲张嘴问道：“那里是不是很贵啊？”

    梁家洛又笑了，这笑容如沐春风，“这好像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

    陈玉莲心里很熨贴，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时间还早，我们晚上见。”梁家洛挥手告别。

    陈玉莲目送着远去的背影，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矛盾的，吕强刚刚是真生气了，她本想晚上约他吃饭，解释一下，可是又不想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她知道梁家洛会带给她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也正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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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五百

    陈卫东提着奶粉和一把香蕉，在舅舅家的楼下已经足足站了十几分钟了，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舅舅和舅妈，更没想好如何开口求人，要求的还是自已曾经心存不满的人。

    前世开公司，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她没有交往恐惧，可今天要面对的人是不同的，要把自尊狠狠地踩在泥地里跺几脚，难受啊...舅舅张栋如果不在家，一个人面对舅妈，好像还是有难度的，舅妈是中学语文老师，嘴巴很厉害，进退两难......

    “小姑娘来串亲戚？”

    可能是自已挡住别人的路了，听到问话陈卫东向旁边挪了挪身子，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人走进了楼道门，她直直地喊了出来，“舅妈？是您吗？”

    丁兰芝回头，借着微光打量着眼前出众的小姑娘，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老二？”

    两年多没见了，小丫头长高了、漂亮了，丁兰芝诧异地说：“大晚上的，你怎么来啦？”

    难怪舅妈这样问，陈卫东的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舅妈！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索性直接说明来意，绕来绕去的没意思，前世做生意的时候也喜欢开门见山，今天就把舅妈当作客户吧，成不成的总要试一下。

    丁兰芝打开房门，“进来说吧！”

    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陈卫东稍稍安心，她把礼物放在桌上，挺了挺后背，“舅妈，我直接说了，初中能不能把我弟弟转到您的学校读书？”

    丁兰芝一边洗手一边说：“陈家老大已经让我领教过了，我可不想没事找事，也不想再招人嫌。”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换做其它人可能面子上挂不住，转身走了，陈卫东克制住自已，舅妈心里有怨气就让她发泄一下吧，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舅妈喝下一杯水后她慢慢开口：“舅妈，有些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姐姐的事已经过去了，弟弟现在变得非常懂事、成绩也好，我想好好培养他，也请您看在我妈的份上，帮帮他。”

    丁兰芝眼睛看着镇定的外甥女，“你还没吃饭吧？”

    “舅妈，我是请假出来的，您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行吗？我还要赶回学校的。”陈卫东身上又有了老板的强势，说出来的话也咄咄逼人。

    “学校？什么学校？”

    陈卫东反应了一下，和舅舅舅妈两年多没联系，家里的情况他们不了解，简单地说：“我跳级考上了京华高中，住校。”忍了忍，没提父母之间的事情，“我爸提前回来了，家里气氛不好，我想让弟弟有个好的成长环境。”

    “京华高中？”丁兰芝的眼睛里冒出惊喜，后面的她没听到也不在意，“你跳级考上的...我当初没看错！”

    丁兰芝一下子高兴起来，拉着陈卫东的手，“哎哟，我就说吗，你一定是陈家有出息的孩子！”

    舅妈掰了一根香蕉，剥开递给陈卫东，“你先吃着，我去做饭！一会儿让你舅舅也高兴高兴。”

    这...好像和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

    陈卫东坐不住，“舅妈，我不吃饭，您还是先说弟弟的事吧，行吗？”

    丁兰芝开始择菜，“我得听听这两年的故事，如果小三能像你，不是不行！”

    原来舅妈也不是冷漠无情的人，陈卫东来了兴致，帮着舅妈做饭，顺便把这两年发生的主要事情讲个清楚，丁兰芝一边听一边唏嘘不已，“老二，真是难为你了。”

    “舅妈，我知道当初您和舅舅是为了我妈好，可，家里的情况不允许...现在，我完全支持妈妈，您别怪我啊！”

    陈卫东真诚的态度打动了丁兰芝，“老二，整个陈家，我就看好你，你奶奶也...咳，不说了，小三儿的事我尽量去办，问题不大。”

    “谢谢舅妈！”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陈卫东心里的份量又轻了一些，整个人也有了光彩，暗暗盘算着过年要送舅舅舅妈一份大礼。

    ......

    远远地看到学校门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指尖的烟头一明一暗的，陈卫东警惕起来，加快脚步想快速地走过去。

    “老二，我等你半天啦！”吕强的声音黯哑，依旧蹲在树下。

    陈卫东吃惊不小，这是吕强第一次主动找她，一定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三哥，出什么事啦？是姐她？”

    在吕强心里，陈玉莲是第一，生意排第二，听他的声音就不太对头，应该是姐姐有什么事了。

    “玉莲自已的生意做得很好，应该也赚到钱了...今天，陈老师来了，感觉她对你爸不是特别热情...这些天晚上也见不到她人，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吕强罗里吧嗦地说了半天，陈卫东总算明白了一点：陈玉莲和吕强之间出现了裂痕，好像还很严重...这，自已怎么解劝呢？

    从一开始她就对吕强和陈玉莲之间的感情没有信心，主要的原因是前世姐姐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差了，也与吕强没有任何交集，今生会有改变？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吕强沉默半晌，又点上一根烟，“陈老师是不是有事瞒着你啊？”

    “嗯？”陈卫东一激灵，“他和你说什么啦？”

    “也没说什么，他应该很喜欢城里，”吕强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看到的说出来，“我送他到了车站，他好像没上车，去了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陈卫东不明白了，他不回家能去哪儿？这城里他还能有认识的人？舅舅家他肯定不会去的...莫非...莫非是监狱里的狱友？

    “你看他坐的几路车？”

    “五路，往南走了，他坐在窗边，我不会看错的。”

    五路车是从北二环到南二环的，陈卫东对沿线的地形也不熟悉，何况中间还有换乘的可能，陈国彬会去哪里她实在想不出来。

    “三哥，你，”陈卫东看着吕强有些忧郁的眼睛，“你给他钱了吗？”

    吕强愣了一下，本来不想说的，被陈卫东猜到了只能说实话，“给了一点儿。”

    “多少？”陈卫东追着不放，“现在不能让他手里有钱的...”

    吕强说：“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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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调皮

    “五百？”陈卫东生气地说：“他什么人你多少是知道的，给那么多干嘛？”

    吕强今天晚上来不是说这个事儿的，所以也没把五百块钱当成大事，“他是你爸，我觉得给少了不合适，再说...”

    陈卫东说：“再说现在也有钱了，是吧？可你知道他拿这钱去干嘛？万一又去惹事呢？”

    自已的亲爹自已太了解了，陈卫东原地打转，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上哪找去啊？

    “你别急啊，陈老师没准去找朋友呢！”

    唉，吕强也是好心，想在未来岳父面前表现一下，埋怨他也没用，看他那烦闷的样子，姐姐一定也没给他好脸色，陈卫东赶快说：“三哥，我是担心他又折腾出事来，不过也没办法，就由他去吧！姐姐那边，我再去找她聊聊吧，她能不能听我不敢保证...”

    “老二，我知道你为难，可我更担心你姐，万一她被骗了，她会受不了的。”

    陈卫东真想给吕强颁一个‘二十孝好备胎’的牌匾，撞了南墙都不知道回头的憨人！

    “三哥，我姐...是个有想法、有要求的人，她一旦认准的东西，任谁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吕强是个好人，好人应该被善待，陈卫东想给他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他受不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哪里，哪里就会百花竞放，我姐，可能就是想开得最盛的那一朵。所以三哥，你也要有前瞻的眼光，以后的路宽着呢，说不准...”

    “你不用劝我！我说过我愿意！”吕强扔掉烟头，“回去吧，好好上课、好好吃饭！让老四别太累了！”

    活过一次了，陈卫东觉得吕强的大实话比那些甜言蜜语好听，她务实地点头，“嗯，你放心！”

    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三哥，朱颜辞镜花辞树，顺其自然吧！”

    也不知道吕强听懂没有，她挥手，“三哥再见！做个好梦！”

    自已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那个人’带来的坏心情消失殆尽，弟弟的事有了眉目，陈卫东不想再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在无谓的人身上，恢复了女孩的天真、率性，呼吸着初秋清凉的夜风，今天是个好日子！

    自已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上课、好好吃饭，为吕良加油，然后......

    昏暗的路灯下闪出一道人影，喊着‘陈卫东’的名字，“怎么这么晚？事情顺利吗？”

    “四哥，我觉得自已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前世受的苦一下子换成了今生的甜，太腻了！

    “这么开心，一定是心想事成了！”吕良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那我就放心啦！”

    陈卫东心疼地说：“四哥，我已经是大人啦！你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吧！”

    吕良可能是真累了，“嗯，你也赶快上去吧！”

    “四哥，好好上课、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在吕强的嘱咐上陈卫东又加了四个字。

    “调皮！”

    “这是三哥让我转告你的，你要听话！”与吕良的宠溺不同，陈卫东是用命令的口气说出来的，“我要监督你！”

    “嗯，共勉！”

    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陈卫东还在呆呆地看着，他一定很累。前世在网上看过，一九八二年高考的数学题目好像非常难，牛逼哄哄的马云据说只考了一分，那可是马云啊！

    自已对高考试题印象不深，只记得八二年参加高考的人数在一百八十多万，录取了三十多万，升学率不到百分之二十...刚刚欢快的心又沉重起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吕良在京华学校算得上叱诧风云的人物，可凡事都有万一啊...不敢想了。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还在这里？”宿管阿姨打着手电，手电光照在陈卫东的脸上，“是你？回去睡觉！小小年纪，不好好睡觉，明天怎么上课！”

    阿姨记得这个伶俐的小姑娘，总觉得她是个有故事的人，身上好像也背着许多放不下的事情，此刻脸上还带着愁呢，看着就让人心疼。

    “阿姨，谢谢您！”有气无力地说完，陈卫东迈步上楼，心里还在想着吕良的高考，怎么才能帮到他呢？

    不出意外，陈卫东又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在图书馆给吕良查找高考试卷，怎么找也找不到，最后急得穿越了，穿越到2010年，她给全国著名的大学、也是吕良就读的大学赞助一亿元人民币，聘请吕良做学校研究院的名誉院长，共同开发一款隧道机器，这款机器安装运行后可以让时光倒流，让人们回到过去弥补遗憾...唉，搞科研太难、太累了，吕良几次晕倒在工作台上，她包好的饺子都来不及吃...她心疼啊，“我命令你，必须吃二十个！”

    “吃什么吃，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你还没吃啊！”

    头被人轻轻拍打着，“还吃，醒了再吃吧！”

    晨光打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陈卫东明白自已做梦了，这个梦非常奇怪，为什么成功的陈漫会给吕良包饺子？这意味着什么？自已明明重生了，怎么在梦里又穿越了？梦都是反的吗...脑子突然不清醒了。

    “起床啦！”张小红拉着她的胳膊，“说好今天一起晨跑的。”

    陈卫东还在懵懂中，“我有些事情要想一想。”

    “操场上空旷，可以放飞思绪，去那里想！”

    宿舍里的同学都喜静，平时就陈卫东给她的笑脸多，张小红只能骚扰陈卫东。

    “好吧，”陈卫东十分勉强地坐起来，拍着自已的脸颊，也许，说不定还能看到吕良，如果能一起吃早餐，那就太好了，心情豁然开朗，梦境也抛到九霄云外。

    年轻恢复的就是快，吕良已经奔跑在操场上了，一起一落间能明显看到大腿上结实的肌肉...脸上是晶亮的汗珠，光彩照人的眼睛，速度、力量、青春、激情，陈卫东的眼睛挪不开了，脸也羞红了，悄悄招手，小声喊着：“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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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当她是空气

    这个时候没有小长假，没有双休日，只有周日休息一天，处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基本上是没有休息日的，住校生一个月可以回一次家，学生放松的方式似乎只有在操场上，连看小说都是非常奢侈的事情，能找到的小说也少得可怜。

    虽然没有部门统计升学率，可对大多数学生来说，上大学是出人头地的唯一办法，哪个学校出了状元、哪个班考上大学的人数最多，这对学校、对老师都是一种无上的荣誉。因此，高三班主任的责任也格外重大，作为班长，吕良要责无旁贷地分担重任，小到同学的情绪变化都要关心一下，这时候没有抑郁症一说，可对情绪反常的同学开解、劝导却是班长应该做的。

    操场的一角，吕良面对一脸愁云的于晓琳，不知如何开口，如果是男生，可以说几句脏话、哪怕打两拳...可面前的姑娘好像和林黛玉有一拼，他嗫嚅了半天，“于晓琳，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啦？其实没有必要的，条条大路通罗马，你的成绩也算稳定，没问题的。”

    眼泪在于晓琳的眼眶里打转，忍了半天没忍住，扑簌簌流了下来，吕良慌了，这特么算怎么回事啊！

    “哎哎哎，你怎么哭啦？有事儿说事儿，你哭什么啊？”此时他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于晓琳能哭成这样，应该叫个女同学一起来了，右手触碰到口袋里的手绢，犹豫了一下掏出来，“快擦擦，让别人看见以为我欺负你了。”

    于晓琳本就长得漂亮，这一哭更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了，她接过吕良的手绢，轻轻在脸上抹了一下，声音哽咽：“你能帮我吗？”

    “帮你？怎么帮？”吕良一时没搞明白，他没时间琢磨女孩子的心理，“你到底有什么事？”

    吕良的眼睛四下看着，盼望着有同学经过这里好帮他解围。

    “肖鹏飞、肖鹏飞！”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肖鹏飞能言善辩，有他在自已会自在很多。

    肖鹏飞狐疑地看着两人，不怀好意地说：“班长，你欺负于黛玉啦？”

    “于...黛玉？”不止吕良愣了，于晓琳也停止了抽泣。

    肖鹏飞自知失言，连忙岔开话头，“你这件背心挺好，改天帮我拿一件。”

    于晓琳已经反应过来，质问肖鹏飞：“你给我起外号是吗？林黛玉自尊自爱、才华横溢，有什么不好吗？”

    “不是不是，你特别好！”肖鹏飞脸红了，一句话两句话也解释不清，只好说：“你比林黛玉强百倍！”

    “你来得正好，于晓琳有点事需要我们帮忙，商量一下吧！”吕良正好有了台阶，“人多力量大！”

    于晓琳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她是走读生，连续几天晚自习后都有一个男青年守在学校门口，刚开始只是跟在她的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等她发现后，那个男青年说喜欢她，要和她交朋友，把这个文艺女青年吓得不轻，更感到后怕，连着做了两天噩梦，情绪也低落下来。

    可，这件事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那会影响她的好名声，如果不是吕良主动询问她，她还想再忍几天的。“我...的确遇到了麻烦，请求你们一定要保密，”于晓琳怯怯地说了出来，眼睛红红的。

    听到‘请求’两个字，吕良和肖鹏飞愣了，好像挺严重的样子。

    “你先说来听听。”

    于晓琳咬着嘴唇，慢慢开口。

    “我去，什么人这么嚣张？”肖鹏飞听完就喊了出来，“这特么是京城！”

    于晓琳红红的眼睛瞪了起来，“你那么大声干嘛？他也没干什么，就是每天跟着我，我更害怕。”

    吕良在沉思，肖鹏飞的眼睛却盯在于晓琳的脸上，“就是跟踪你？”

    于晓琳的脸也红了，“你别说的那么难听！”

    那个男青年夸她漂亮、有味道，还有一见钟情之类的话，在吕良的面前她说不出口......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每天送你回去吧！”吕良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关键时刻出了这样的事情，没有太好的办法，作为班长，他必须有担当，“路上要花多少时间？”

    于晓琳脸上一喜，“真的吗？”又不好意思地说：“要二十分钟，每天这样，会耽误你们复习的，我于心不忍。”

    “鹏飞，找辆自行车，我们轮流送，你觉得怎么样？”

    “我有自行车，我送吧！反正我成绩就那样。”肖鹏飞突然有了企盼，他也是仰慕于晓琳的，有了这个机会，说不准可以加深一下了解呢。

    “或者，你帮我申请宿舍，我也住校？”于晓琳有自已的想法，要在高中的最后阶段再努力一下，当然，她努力的对象是某人，某人却浑然不知。

    “嗯，也是个办法，我去找教导主任吧。”吕良满口应承下来，这样是最简单的办法。

    两天后，于晓琳和陈卫东成了室友......

    于晓琳是家里的独生女，自小成长环境优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那种城里人的优越感，对室友也有了三六九等的划分，最不入眼的就是张小红，在她眼里就是粗俗的代名词。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会有恩怨。张小红也看不惯于晓琳的大小姐作派，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从最初的躲躲闪闪、含着骨头露着肉，到后来的唇枪舌剑，陈卫东看在眼里，也劝过张小红几次，“就几个月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你脾气急又长得人高马大，不了解内情的人，肯定会以为你在欺负她...得不偿失的。”

    张小红恨恨地扯着自已的短发，“就看不惯这种天天耍心机的，还真把自已当成林黛玉啦，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得围着她转？那几个男生就是瞎子，包括...”张小红看着云淡风轻的陈卫东，还是没忍住，“你那个四哥也是，看不出来她是装的吗？”

    陈卫东抿着嘴，吕良何尝看不出来呢？只是不和她计较罢了，寒假过后，很快就会各奔东西，她安慰张小红：“大姐，忍一步海阔天空，你当她是空气不行吗？”

    张小红的气还没消，“空气，也是污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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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当局者迷

    这天，陈卫东从图书馆回来，一上楼梯就听到张小红的大嗓门：“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你让我承认什么。”

    宿舍门口有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我也觉得那个男生不会看上她的，她从背后看就是男的，有哪个男生会喜欢。”

    “可是，刚刚不是说她好像和那个男生挺亲热吗？如果不喜欢，会和她说笑？”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卫东蹙了蹙眉头，她最看不惯捕风捉影的人，快步走到宿舍门口，“大晚上的，有什么好看的？想看进来看？”

    陈卫东平时对谁都是一副无邪的笑脸，女生宿舍的人对她印象特别好，两个女生也是第一次见陈卫东冷脸，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小声说：“你们宿舍的张小红和高三的于晓琳闹得不可开交，吵了半天了，感觉都要动手了。”

    有这么严重？陈卫东急了，拨开门口的人挤了进去。

    张小红头上的短发横七竖八乱成一团，莫非两个人真的动手啦？那于晓琳哪里是张小红的对手，如果闹到教务处...陈卫东拉着张小红的手就往外走，“跟我来！”

    “你打她啦？怎么这么不冷静？想背处分啊？真蠢！”陈卫东连声斥责，表达着心里的焦急，“复读一年才考上的高中，怎么不知道珍惜啊！”

    张小红眨着眼睛，静静地听陈卫东数落完，呲牙一笑，“卫东，你怎么跟我妈似的，烦不烦啊！”

    “那你？”

    “我没那么傻！就知道她每天在激我，我不会上当的。”

    陈卫东本来对于晓琳就没什么好印象，在得知她是吕良的同班同学之后，更是加了小心，这个女生就是前世所说的心机婊、白莲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目的性太强，陈卫东有意无意地总是躲着她，以自已的修行，斗于晓琳那是杀鸡用牛刀，只是源于不屑，这又不是演《甄嬛传》，更不是什么后宫，胡扯!

    但第六感告诉她，今天的事情好像和她有关。

    "你就不能压着点吗？让别人看笑话不说，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陈卫东，你不分青红皂白埋怨了一通，能听我解释吗？”张小红扶着墙壁的手慢慢划动着，似在强压怒火，“要不是你，我今天能受这窝囊气！”

    陈卫东嘿嘿一笑，“那你说说，回头我补偿你。”

    “你那个四哥，买了蜂蜜，让我带给你。我们两个说了几句话，等我回来就被传成了我和他在亲热地说笑，还谈...什么玩意儿啊！”

    果然，于晓琳想干嘛啊？吕良的眼里压根儿就没有她，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唯恐天下不乱是吗？或者就是单纯地想调拨自已和张小红的关系？心里怎么这么阴暗啊......

    “你怎么知道是她说的？”

    “我跑得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还没说完呢，被我逮个正着。”

    陈卫东叹口气，她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好欺负吗？

    “于晓琳，你是学姐、长得又是这么可人，做得事要是再可人就更好了！”陈卫东推开门，淡淡地说道：“也没几个月了，大家友好相处不好吗？非得整点事出来？这里的气氛好像被你搞坏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找教务处反应的，本来你也不符合住宿的条件，每天还是回家吧！”

    没想到这小姑娘的嘴巴这么不饶人，于晓琳讪笑两声，“卫东，我这是为张小红考虑、更是...更是为吕良考虑，你知道的，高考在即，老师最担心学生分心了，他是班长，不能因小失大！”

    陈卫东心里哼着，嘴上冷冷地说：“你别分心就好！”又对室友说：“各位姐姐，我们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大学才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你们说呢？”

    宿舍里安静下来，先前扯闲话的室友不好意思地和张小红道歉，“小红，我们开玩笑的。”

    睡觉前，陈卫东照例督促张小红背单词，于晓琳凑近搭讪，“卫东，你的发音好像挺纯正的，是怎么学的？”

    陈卫东翻了翻白眼，“自学。”

    于晓琳讨个没趣，悻悻地说：“那，你可太聪明啦！”

    本小姐才懒得搭理你呢！就你这水平，放在前世，早就死翘翘了，如果是电视剧，根本活不过三集。陈卫东不厚道地想着，嘴角扯了起来。

    就在同一天，冷战了几天的吕强和陈玉莲又在晚饭的时候吵了起来，起因是陈玉莲说自已在新街口租好了房子，要搬过去住，吕强埋怨她没有提前商量、一个人住不安全等等，陈玉莲十分的不耐烦，扔掉手里的筷子，发脾气说吕强想监督她、管制她，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吕强仍旧陪着笑脸，“玉莲，你不想想，大家在一起好照应，真搬走了，谁照顾你啊！”

    陈玉莲脸上似笑非笑，“三哥，看你说的，好像我是残疾人一样！”

    “你，”吕强愣住了，陈玉莲今天的表现不正常，他强忍心中的不快，“玉莲，你知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都打着为我好的幌子，陈卫东也说为我好，我妈也是为我好，你们全是为我好，就我一个人不识好歹行了吧！天天这一套，能有点儿新鲜的吗？”

    陈玉莲发泄一般吼完了，留下一屋子呆愣愣的人，推门扬长而去。

    吕强站起来就要追，被许列拉住了，“你丫想好再去！”

    王硕掏出一根烟递到吕强的嘴边，“先冷静一下，现在你脑子是热的，容易冲动。”

    吕强重新坐下，眼神暗淡下来，端起酒杯刚要喝，张小千伸手夺下杯子，“还没到借酒浇愁的地步！”

    “就是，看你丫那点儿出息，你把人家当宝贝，可人家把你呢...”

    王硕用眼光制止许列，开导着吕强：“人家说的对，你没有理由拦着，再说了，这世界变化快，你没有跟上人家的步伐，淘汰吗...早晚的事。”

    吕强闷头不说话，手里的香烟很快燃尽了。

    许列看看王硕，把那天看到的情景说了出来，“老三，你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有时候我倒是同意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许你丫胡说！”吕强站起来，“那个人是给她提供货源的，我知道。”

    许列吐出烟雾，“老三，当局者...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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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讲究一下策略

    深秋的京城，浓重的夜色，稀稀疏疏的人群。

    吕强已经在鼓楼大街上走了一个多小时了，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这样郁闷，第一次有了心塞的感觉，两年多了，这街道两旁的槐树又高了许多，店铺和主人来了去、去了来，只有他们在这里扎下了根，还有东单那边...几个人都不是高调的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现在的他们是多么富有，早已甩所谓的‘万元户’几条街，他也在寻找位置好的房子，想给她一个家，他以为，他做的这一切，她都是知道的，今天晚上，她的言行无疑给了自已一个响亮的耳光，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他难堪的同时更感到心痛，五年了，眼前总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那一头柔软的秀发，还有粉嘟嘟的嘴......

    南方的小白脸只会用嘴哄人，如果他伤到你，你能承受吗？吕强的心再次揪了起来，他小跑着回到茶餐厅，玻璃大门已经上锁，饶到后面的平房，“玉莲、玉莲！”

    王硕披着外套走出来，“别喊了，她不在。”

    “不在，去哪儿了？”

    “我哪儿知道，要不你去新街口那边看看？她不是在那边租房了？”

    鼓楼距离新街口不远，骑车过去十几分钟，吕强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只觉得陈玉莲和那个小白脸在一起会有危险，自行车蹬得飞快。

    拐过去就是新街口的十字路口，吕强的脑子有些懵，这么大的地方，到哪儿去找啊？总不能去派出所吧，一个劲儿地埋怨自已脾气不好，没问清楚地址，默默地点上一根烟，王硕说得对，自已有时候不冷静，不冷静的男人在姑娘眼里就是不成熟、不理智的表现，她就会对你表示怀疑...任由思绪飘飞，茫然四下望着......

    一个娇柔、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吕强循着声音看过去，树影下站着陈玉莲和那个小白脸，两个人离得很近但又保持着一点儿距离，吕强的心里舒服了一点点，他把自行车支好，身子往墙边靠了靠，不厚道地想听一次墙角。

    “店的名字要起得有特色，让人过目不忘的那种，再去申请一个执照，以后都要执照的，还有，帐目一定要清楚......”

    好像，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情，举止也没有半点逾越，吕强的心放下了，暗骂自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瞬间他冲动地想过去赔礼道歉。

    “这些我都不懂，只能慢慢学，你不会嫌我笨吧？”陈玉莲轻声慢语地说着，把姿态放得很低，“或者，你找人来做也可以。”

    吕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傻瓜，生意就得把在自已手里，不是什么人都能相信的。”

    “你这么冰雪聪明，学什么都会很快的，我当初选择与你合作也是看重这一点，而且你很勤奋，这是我特别欣赏的。”

    原来，他们两人在合伙做生意，一看就合作有一段时间了，吕强揪着自已的头发，怎么就没发现呢？蠢！

    “那，我就试试。

    陈玉莲现在哪里还有半点跋扈的样子，完全是一个小女人...吕强暗暗咬牙，一股无名火焰再次升腾起来，他握紧了拳头。

    “不急的，”小白脸递过一个册子，“这里面有固定的格式，你试着按这个先做一下，不过，不要搞太晚哦，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要劳逸结合。有不明白的我们明天再沟通，好吗？”

    语调温温柔柔，这特么的，男人还可以这么说话？吕强有些发木，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抬起的脚也轻轻放下了，自已好像是有些LOW啊！

    “知道啦！”陈玉莲的声音欢快又柔和，吕强的心里一酸，那原本应该是说给自已的啊！

    “玉莲小姐，我给你提个建议：这里是京城的二环里面，是中心区，如果你的经济条件允许，还是想办法把房子买下来，租房子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吕强心里一动，这小子还有点儿脑子 ，和老二说的一样。去年老二就不停地给他和许列洗脑，有钱就买店铺，像过去地主有钱就买地一样，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几间铺面了，吕强自已也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如果他知道这个小小的院子在几十年后会以九位数计，他一定会吓死的。

    陈玉莲不停地点头，像个小丫环似的言听计从。

    这个小白脸还是有些手段的，自始至终听下来没说一句框外的话，有礼有节，吕强又开始自责，不该听信许列的一面之词、不该对玉莲有疑心，只怪自已做得不够好，不会哄人...不会...总之，都是自已的错。

    “如果你暂时资金有问题，我可以借给你，不要和我客气！”

    小白脸说完，发出了一阵清爽的笑声，听得吕强浑身一紧，这个机会不能让给你，老子明天就去取钱，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我懂...嘿嘿，郁闷了一晚上了，终于通畅了。

    陈家的家教还是比较严的，又有了之前刘增山的教训，陈玉莲再虚荣，也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的道理，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已可以。”

    这点让吕强很满意，也更加坚信了陈玉莲还是当初那个任性、骄纵的小姑娘。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小白脸挥了挥手，“我要在京城停留三天，有事你去和平宾馆找我。再见！”

    和平宾馆，吕强重复了一下，看来这个小白脸每次都住和平宾馆，离鼓楼和新街口都方便，南蛮子，真滑头！

    吕强和陈玉莲拉开距离，缓缓地跟在她后面，这一片有五栋楼，楼高也只有四屋，看着陈玉莲拐进了第三栋，进了二单元，几分钟后，三楼的窗口亮了起来。

    吕强站在楼下，抿着嘴角自嘲地笑了起来，特么的，这是干嘛啊！大大方方地不好吗？

    想到这里，他抬脚就往楼道里走，走上二楼的拐角处又停了下来，好像不妥，她应该还在生自已的气，贸然上去会不会惹恼她？这个时候要学一下那个小白脸，讲究一下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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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撒谎

    第二天一大早，吕强揣好存折，嘴里哼着歌去银行......

    营业员睁大眼睛，“取一万？你没搞错？这...你等会儿。”

    十分钟后，营业员抱歉地说：“对不起，没有那么多现金，您明天再来吧？”

    “明天？”吕强这个气啊，银行居然没有钱？“五千，有没有？五千也行，我急用！”

    看着吕强年龄也不大，营业员把领导叫了出来，“喏，就是他要取一万块！”

    “小伙子，你取一万块急用？这钱能办不少事呢？要干什么？”领导和颜悦色地问着，他要对顾客负责，万一有什么问题，担不起这责任啊，快赶上自已十年的工资了。

    吕强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给女朋友买房吧，说出来人家也不会相信的。

    “是家里要盖房，两个哥哥结婚用。”他长这么大头一次撒谎，脸都憋红了。

    “明天来吧！保证让你取到钱。”

    银行的领导给吃了一颗定心丸，吕强闷闷不乐地回到店里，看到王硕就问：“玉莲来了吗？”

    王硕没好气地回怼：“你只认识她吗？”

    吕强就纳闷了，这女人都怎么回事，说翻脸就翻脸，一大清早吃枪药啦？他暗自腹诽着，“你不能好好说话吗？”

    王硕用手指了指隔壁，不再言语了。

    凌晨她做了个梦，梦见和许列手牵手逛北海公园，还在九龙壁前亲密合影...这样的梦境让她很不爽，也无法解释，她一度怀疑自已神经出了问题，起来后就躲着许列，也因此看谁都不顺眼了，她非常不喜欢梦中的自已。

    “去试试我的摩托车？”许列右手摇晃着钥匙，一脸期待地看着王硕，“熟悉一下，以后出去办事就方便了。”

    王硕的耳根子一红，这小子微笑的时候真帅......

    “怎么啦？你不是喜欢摩托车吗？”许列没见过王硕还有这么忸怩的一面，直直地问了出来，“能不能痛快点？小爷没空哄你玩儿！”

    “去你大爷的，谁要你哄！”话到拳头到，一记粉拳落在许列的肩上。

    许列后退半步，“我去，你丫真打啊！”

    王硕看看拳头，“我去，你丫这么不禁打啊！”

    张小千在一旁看戏嫌不热闹，起哄说：“打是疼、骂是爱，急了用脚踹，不打不闹不热闹，继续，我还没过瘾呢！”

    一下子又想到梦中的情境，王硕的脸涨红了，整张脸挤到张小千面前，几乎顶上她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张小千，别忘了保持矜持！越来越不淑女啦！你可是要嫁人的...”

    张小千戳着王硕的红脸蛋，“真可爱，好想亲一口！”

    许列有些无措，大清早的，这两姑娘是吃错东西啦，自已好像有些碍事，他把头扭向窗外，弱弱地问道：“那个，你到底去不去？”

    “去，干嘛不去！”王硕的声音还是凶巴巴的，却含着一丝娇羞。

    “你，”看着王硕身上肥大的衬衫，想像着摩托车飞驰起来的情景，许列小声建议：“能不能换件衣服...”本想说换件紧身的，又畏惧王硕的拳头，“合身的。”

    王硕扯着衬衫不明所以，张小千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傻丫头，让你换你就换，裤子也换成牛仔裤。”

    紧身的长袖T恤勾勒出王硕健美的曲线，许列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知道王硕这么有料就不建议她换衣服了，这特么的，他不自在地说，“走吧！今天好好教教你！”

    隔墙的茶餐厅，吕强在艰难地和陈玉莲交流。

    陈玉莲明显是打扮过了，白色衬衫配紧身牛仔裤，眉毛细致地画过，嘴唇红艳艳...睫毛好像也长了，整个人焕发着光彩，吕强的眼睛挪不开了，嘴唇蠕动半天，“玉莲，昨天睡得好吗？早饭吃了吗？”

    吕强眼里的关切、懊恼一览无遗。

    陈玉莲大眼睛眨了眨，这些话听起来和平时的问候有些不同，感觉吕强的人也有些怪，“三哥，我不是一直这样吗？今天怎么想起来问这些？”

    吕强笑了笑，掩饰着自已，“嗯，我怕你昨天一个人不习惯，你也没说去哪里，我...很担心。”

    吕强一直想用行动打动陈玉莲，他一直觉得做比说重要，可昨天的小白脸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他也想试着说一些以前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他想了一晚上，要沟通、不能冷战。

    陈玉莲看着面前的男人，要说心里不感动是假的，陪她度过十几年来最灰暗时光的是他，全心付出的也是他...无奈，她现在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追求，只要目的正确可以不择手段！对不住了！

    “三哥，我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对自已的行为负责！”

    陈玉莲的话说得格外客气，她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不想伤害吕强，她对吕强还是感激的。

    吕强看着一脸淡漠的陈玉莲，迫切地说出了自已的想法：“玉莲，我在这附近买了一个小院儿，你可以住在那里，我不会打扰你...如果，如果你要住到别处，也别租房了，还是买下来吧，踏实！”

    这一番话让陈玉莲一愣，这小子说话会拐弯啦？她还是淡淡地一笑，“三哥，我自已会看着办的。”

    “玉莲，如果是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给你，我已经和银行说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取。”吕强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握住了陈玉莲的小手，“我有钱，足够你用的。”

    陈玉莲轻轻扒开他的手，语气疏离，“三哥，我也能挣钱。”

    “土地是稀缺的，看好了就买吧！老二说，以后京城的房价会高得离谱儿，是我们不敢想像的，你还是早买，还有，以后挣钱了，多买点房子...”

    陈玉莲的脸开始结霜，冷哼一声：“怎么又是陈卫东，阴魂不散一样，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为什么总在我面前提她？你不知道我一直想忘的就是她吗？”

    吕强真想狠狠抽自已两巴掌，一不小心就触到了陈玉莲的逆鳞...

    “玉莲，咱还是说买房子的事吧，只要你想干的事情，我都支持！”

    “支持？”陈玉莲微微一笑，语气缓和了，“三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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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鬼花招

    今天是全校休息的日子，京华学校的门口挤满了人。

    陈卫东东张西望了半天也没看到吕良的影子，心里暗暗着急起来，三个星期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成什么样子了，这几天一直心慌，也一直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句话安慰自已。

    张小红陪在旁边，帮她提着大网兜，“卫东，人家是班长，得把事情安排完了才能出来，你别急啊！”

    张小红的家在北京的远郊，路上要走两个多小时，往返的公交车票要一块六毛钱，够她好几天的伙食费了，所以她两个月才回家一次，对陈卫东逢休必回家很不解，“你还没断奶吗？没有家长唠叨不好吗？”

    陈卫东无心解释，眼睛盯着教学楼。

    “我去，不会吧？”张小红的大嗓门开始不满：“那个不要脸的怎么和他走在一起？”

    陈卫东埋怨着：“你不能小点声吗？非得把别人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

    张小红憨憨一笑，“对不起！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张脸，也是为你打抱不平。”

    “去，我用不着你出手！也劝你不要再说什么不要脸之类的词，多难听啊！你是女孩子！”

    陈卫东轻声慢语地对张小红说着话，眼睛却盯着越来越近的吕良和于晓琳，哼，看看你还能耍出花儿来？

    “卫东，你真的不生气？”张小红就不明白了，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火冒三丈了，陈卫东还是如此淡定。难道他们二人没什么？

    陈卫东气定神闲地看着，很是轻蔑，“做再多也是徒劳！”

    张小红也配合地梗了梗脖子，“没错！看她那副德行！再看你，成竹在胸的小大人模样，我喜欢！”

    去，姐本来就是大人！

    陈卫东笑眯眯地开口：“四哥，你怎么才来？”

    吕良接过张小红手中的网兜，声音温柔、眼神宠溺，“等急了？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车上慢慢吃吧！”又朝张小红礼貌地一笑：“谢谢你！”

    张小红心里美啊，“不谢不谢！你们快走吧！”

    于晓琳看了个寂寞，悻悻地说：“班长，那道题你还没给我讲完呢！”

    吕良面无表情：“和课本第五十二页的例题相似，你可以看明白的。”

    陈卫东不急不燥地看着，声音甜美：“四哥，你给于大姐讲完了再走吧，我不急！”一定要强调是‘大姐’！

    吕良蹙眉：“她很聪明的。”

    于晓琳再傻也看出了吕良的不耐，内心的小高傲不允许她认输，“陈卫东，你们住在郊区，很远的，快走吧！我可以自学的。”

    呵呵，赤果果的区域歧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倒姐姐啦？

    陈卫东回一个灿烂的笑脸：“于大小姐，谢谢你提醒，我们之间的距离是永远存在的！”

    吕良的脸严肃起来：“于晓琳，你什么时候能放下自已的优越感呢？这样真的很不好！”

    切，投机不成蚀把米，陈卫东暗笑，声音更柔和了，“四哥，我们在郊区，得抓紧！”

    于晓琳恨恨地看了陈卫东两眼，“班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吕良冷冷地回了两个字：“再见！”

    吕良剥开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一块酥皮点心，“给，你喜欢吃的牛舌饼，我还买了绿豆糕。”

    “四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着，陈卫东迫不及待地把牛舌饼送到了嘴里。

    吕良拧开军用水壶，“你慢点儿，别噎着！老是这么急吼吼的，还说自已不是孩子...”

    陈卫东享受地半闭着眼睛，“嗯，好吃！”随着说话，喷出了几粒点心渣子，她羞涩地低下头，慢慢嚼了起来。

    吕良一边收拾一边唠叨，“真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宿舍是怎么过的，和那个骆驼倒是有伴儿！”

    听他提到张小红，陈卫东争辩着：“我很利落的，也就是在你面前才这样的，好让你有成就感。”

    吕良哭笑不得，“照顾你就能体现我的成就感了？歪理邪说！”

    陈卫东霸道起来：“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啦？”

    “行啦！得理不让人、无理搅三分！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吕良的大手落在陈卫东的头上，“头发又长了不少，越来越好看了。”

    陈卫东想了想，故意问：“你是夸头发还是夸我？”

    吕良眼睛斜了斜没说话，打开化学练习册看了起来。

    陈卫东讨个没趣，也拿出了语文课本，开始背古文。

    公交车上很安静，有几个已经随着车厢的摇晃开始打盹。

    少了斗嘴的乐趣，陈卫东的肩膀碰了碰吕良，他装做没感觉，目光依然落在练习册上，心里却乐开了花，小丫头，终究是耐不住寂寞了。

    当陈卫东的肩膀第三次撞过来的时候，吕良在练习册下面握住了她的小胖手，“老实点儿，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哦，陈卫东的心里荡起涟漪，这好像是前世偶像剧中霸道总裁的台词啊，她稍稍偏头，“吕班长，我能采访一下你吗？”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令吕良警惕起来，“你又要耍什么鬼花招？”

    陈卫东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挣扎一下，小声说：“四哥，你这么优秀，当真没有什么桃花结？”

    联想到刚刚学校门口的一幕，吕良的后背有些发凉，他清了清嗓子，同样低声回答：“既然你都说了是桃花劫，那还是没有的好！我可经受不起！”

    “一看你语文就没学好，我说的是‘结’，打结、纠结的‘结’，你不要避重就轻，”反正已经是无理取闹了，索性就无赖到底，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吕良把脸凑过来，嘴唇几乎要碰到陈卫东的耳朵了，她的脸措不及防地红了，赶紧往旁边躲，结果，撞在了玻璃窗上。

    “还躲，再躲就出去啦！”吕良扳正她的脑袋，声音甜得要滴出蜜来，“漫漫，从你三岁跟在我的屁股后面，我就没想过把你丢下，真希望你一直是那个拖着鼻涕泡的小丫头...”

    这也太让人难堪了吧...还拖着鼻涕泡？姐已经是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了好不好？

    陈卫东狠狠地掐着吕良的胳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吕良得逞地痞笑：“终于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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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照相

    隔老远就看到探出墙头的柿子树，挂满果实的枝杈压弯了，柿子已经开始泛黄。

    “四哥，我把相机带回来了，多拍几张照片，等柿子黄了，会更好看的。”

    陈卫东一脸兴奋，脚步也快了起来。

    推了推院门，没推动，仔细看看是从里面插上了，陈卫东着急了，她拍着门，“奶，三儿，开门！”

    半晌没听到院里有动静，陈卫东焦急地看向吕良，吕良放下身上的书包，十来米的助跑后趴在了墙上，翻身骑在墙头上张望着，北屋的门紧闭着，窗户也关着，跳下墙给陈卫东打开门，然后转身朝北屋跑去，上到台阶上，大声喊着：“奶、奶，我们回来啦！”

    奶奶依旧侧躺在炕上，无声无息。

    吕良手忙脚乱地上炕，跪在奶奶身边，轻声唤着：“奶、奶，您听到我说话吗？”他的手按在奶奶的肩膀，想推又不敢推，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陈卫东见状大惊，脸色一下子煞白，她哆嗦着把食指和中指伸到奶奶的鼻子下面，“我去，”身子一软坐在了炕沿儿上，“奶，您是想吓死我们吗？”

    吕良轻轻推着奶奶，“奶，奶，醒醒了...”

    奶奶好像睡了一个世纪，费力地睁开眼睛，“小、小良...我...做梦啦...”

    一阵剧烈的咳嗽......

    “奶...”陈卫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不带这样儿的...”

    吕良抹了一下眼睛，回到院门口收拾东西，把屋里留给了祖孙二人。

    “奶，平时这个时间您不睡觉的啊？”陈卫东很纳闷，不是都说上岁数的人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吗？这是下午三点多，即使午睡，也该醒了，奶奶怎么还在睡呢？

    “老二，”奶奶捶了捶胸口，“最近不知怎么了，夜里总是睡不着，白天也是迷迷糊糊的，就是睡不着也不清醒的，唉，麻烦啊！”

    今天是周六，妈妈应该快回来了，弟弟应该在家的...还有‘那个人’，怎么都没看到呢？

    不想一回来就给奶奶太多的压力，她扶起奶奶，“奶，起来喝茶。一会儿我们照相！”

    奶奶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照相？你请师傅啦？”

    “奶，我买照相机了，咱自已照，想怎么照怎么照！”

    奶奶布满沟壑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颤巍巍的举起右手，抚摸着孙女饱满的脸颊，“老二，想得真周到，难为你了！”

    陈卫东别过头去，按着奶奶的肩膀，“奶，您别乱说！好多事我都觉得自已做得太晚了，您只要不怪我就好！所以...”她的声音再度哽咽了，“您一度要好好地活着，为了我...为了小三儿！”

    奶奶的嘴瘪了瘪，“老二，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我已经很知足了...”

    “奶，”陈卫东不客气地打断奶奶，“还有那么多日子呢，不许胡说！”

    “嗯嗯，长着呢！”

    趁着祖孙说话的工夫，吕良已经把院里的水缸灌满了，推门进来说：“奶，您可把老二吓坏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奶奶慈祥地看着吕良，招招手，“小良，来！”

    陈卫东朝吕良眨了眨眼睛，吕良会意，“奶，您又想嘱咐什么？以后再说好吗？让老二给您收拾收拾，咱们照相！”

    陈卫东不想让奶奶再说什么，听起来太伤感了，‘那个人’应该是没在家，奶奶那么通透的人，她不提自已也不问。

    陈玉松顶着一头汗进来，看到姐姐和吕良，一米七多的大小伙子红了眼眶，“姐、四哥...”

    吕良给了陈玉松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他从外国小说里学来的，十分真诚：“三儿，能把家撑起来了，真棒！”

    陈玉松眼睛看着陈卫东，满含渴望：“姐，我一直很努力的。”

    陈卫东把弟弟搂在怀里，鼻孔里嗅到了一丝丝的男子汉气息，她拍着弟弟的后背，“三儿，姐知道。”

    吕良站在奶奶身后，眼睛泛红，拍拍手说：“干嘛啊干嘛啊，搞得跟演电影似的，三儿，洗脸、换衣服，我们和奶一起照相。”

    陈卫东这才得着工夫把心里的疑问提出来，“我们翻墙进来的，你干嘛去了？还插门？”

    陈玉松搓了搓手，眼睛瞟着吕良，陈卫东猛喝一声：“看什么看，说啊，四哥又不是外人！”

    “那个，大妈最近总是过来闹腾，一来就不走，可讨厌了！”

    “杨彩凤？”陈卫东喊了出来，“她来干嘛？没道理啊！”

    奶奶的拐棍习惯性地在地上戳了两下，“咳咳，她就是无理取闹，觉得你妈和三儿好欺负。”

    陈卫东眼睛转了转，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事，奶奶不想说或者不知道罢了。

    她跟着弟弟来到里屋，炕上只有一床被子，“三儿，就你自已睡吗？”

    “嗯，他不知道去哪里了，偶尔回来也不在家住。”陈玉松现在已经习惯用‘他’代替父亲了，这样好像更舒服一些。

    “没说去哪儿？”

    陈玉松摇摇头，“我只见过他两次，都是他要走的时候，他没说。”

    那就是说‘那个人’找到了落脚地，而且应该过得还不错，否则他一定会去找吕强或陈玉莲的，能相安无事就好，陈卫东没有太高的奢望。

    “你刚刚在后院干嘛？”

    自已和吕良进来这么长时间弟弟才出现，一定有事......

    陈玉松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姐，你让我把兔子处理了，我...特别舍不得，想等年底再处理行吗？还有羊，更舍不得...和大嫂说好了，让她帮着养，这样奶奶的羊奶也能保证，我保证每周去送一次草料。”

    陈卫东的手在弟弟的脸上摩挲着，弟弟嫌弃地扒拉开，“干嘛，像摸小狗似的。”

    陈卫东开心地笑了，“三儿，你这样我真的放心了。”

    “告诉你，别老拿我当长不大的孩子，我现在已经是男子汉了！”

    吕良在外屋喊着，“男子汉，快出来照相！”

    奶奶换上了月白色的大襟褂子，戴上了孙女给买的金耳环，假牙衬得她脸颊丰满，人也年轻了几岁。

    陈卫东从书包里掏出一管口红，“奶，让您再漂亮点儿！”说完不顾奶奶的挣扎，执意给奶奶涂了红嘴唇，还拿过镜子，“看，多美，这才称得上王嫱这个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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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是我亲妈吗？

    上一次照相好像还是五年前，那一年‘那个人’得了先进教师的称号，奶奶发话从五道口请了照相馆的师傅来家里，拍了全家福，还给每个人拍了单人照，只是照片洗出来后，陈卫东那张是闭着眼睛的，她赌气给撕掉了，那是她前世的第一张照片，现在想想，真的很后悔，可是世上真的没有卖后悔药的，老天让她重生了，她要好好地再活一回，珍惜一切好的、坦然接受坏的......

    张淑敏被眼前的情景感染了，一改从前的拘谨，“妈，老二，等等我，我去换衣服，咱们娘仨个多拍几张！”

    张淑敏的精神状态令陈卫东眼睛一亮，淡紫色的上衣、米白色的裤子，人也好像丰满了一些，看来妈妈已经摆脱了之前的情绪困扰，活出了自已想要的样子。

    奶奶翻出冬天才戴的黑色天鹅绒帽子，帽子的正中镶着一块拇指大的翡翠，陈卫东嘻嘻一笑，“奶，您这么多宝贝啊！”

    奶奶摸着帽子上的翡翠，“嗯，这个也是我娘家的陪嫁，一会儿就传给你！”

    陈卫东一愣，“奶，您这是干嘛？我不要，您自已留着吧！”

    “这块翡翠的成色非常好，到你这里是第五代了，你一定好好保管，这是王嫱留给你的。”

    张淑敏不解，“王嫱？是谁？”

    陈卫东呵呵一笑，“王嫱就是奶奶陈王氏啊，多霸气的名字，千古流芳！”

    张淑敏忍不住说：“您家里的人这么有学问啊，难怪您霸道这么多年。”说完紧紧盯着婆婆，这是她嫁进陈家二十年，头一次说这么大胆的话。

    奶奶悠悠地开口：“我霸道？那是因为你不行！什么都不会，这要放在旧社会，要么被休了、要么天天挨打，我对你算是客气的。”

    屋里的人哄堂大笑。

    吕良拿着相机提议去院里，“趁着阳光正好，让奶奶在自家院子里留几张纪念吧，还有柿子树...”

    陈卫东恼怒地抬脚踹在吕良的屁股上，“胡说什么？”

    吕良傻傻地摸着后脑勺，后知后觉地讪笑一下，“奶、张老师，对不起！”

    奶奶把右手递给吕良，“小良，这老二有时候脾气不好，霸道，这点儿随我，你要多担待，能忍就忍，谁让她小呢！”

    吕良顺从地点着头，“奶，您放心，不能忍我也忍，谁让她是小丫头呢！”

    奶奶好像对吕良的表现非常满意，“走，去照相，你也得一起照！”

    还没来得及和母亲说话，陈卫东拽住母亲，“妈，您...”

    张淑敏微笑着点头，“嗯。”

    陈卫东放下心来，“妈，那杨彩凤是怎么回事？”

    张淑敏看着坐在椅子上摆姿势的婆婆，小声说：“你大爷要和她离婚，她现在就像疯子一样，经常过来骚扰我们，你奶奶好像已经疲沓了，每次来闹，你奶奶都仿佛老和尚入定一般，她也没办法，完全就是为了发泄。”

    陈卫东张大嘴巴，“离婚？”这是前世没有的故事，难道因为自已重生，一切都改变啦？自已有这么大的力量？不可能吧......

    “程素玲也被她搅得不行，现在村里人看她就像看小丑一样，她自已还不自知，真是可悲！”

    母亲一连气说了这么多，这令陈卫东没想到，她给了母亲一个拥抱，“妈，您真的变了，变得开朗、自信、乐观啦！我喜欢现在的您！”

    张淑敏挣脱女儿的双臂，脸红了，“你这孩子，又胡说！”

    “妈...”陈卫东拉长腔调，“张老师，您这样真的很好！”

    陈卫东一副天真小女孩的样子嘻笑着，张淑敏拉着她站到奶奶身后，“小良，给我们多照几张。”

    陈玉松是个财迷加抠门儿，他对着吕良喊道：“胶卷很贵的，你看好了再拍，浪费一张就是好几块钱，别不当回事，咔嚓咔嚓地图痛快！”

    吕良呲着牙挥起拳头，“就你小子话多，不照一边呆着去。”

    陈玉松挑衅地抬了抬下巴，“切，牛什么！这相机一看就是我姐买的，你就一小跟班儿，老实点儿！”

    嗨，陈卫东的爆脾气上来了，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欺负吕良，而且是关起门欺负的那种，她不允许任何人对他不尊重，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头上，声音像要杀人，“说什么呢？找死？”

    陈玉松浑身一激灵，委屈地说：“姐，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行！”陈卫东霸道地说：“以后也不许说！”

    陈玉松没看过霸气护妻的，也是头一次看霸道护男朋友的姐姐，讷讷地说：“四哥，我姐是不是太厉害啦...你能...受得了？”

    奶奶难得笑出了声，妈妈不嫌事大的补充说：“你这孩子嘴巴就是欠，还不长记性？”

    看着姐姐瞪圆的双眼，陈玉松闭上嘴巴，冲吕良坏坏地一笑，和谐......

    陈玉松吵着要给姐姐和吕良拍合影，陈卫东不好意思起来，躲到奶奶身后，“不拍了，胶卷有限，多给奶拍几张。”

    奶奶含笑看着三个小辈儿，“老二、小良，我们祖孙三个拍一张吧！”

    吕良听话地站到奶奶身后，奶奶说：“你俩贴紧点！”

    吕良大方地用手搂住陈卫东的肩膀，微笑着说：“奶，看镜头！”

    这小子，当着母亲和弟弟的面有这大胆的举动，陈卫东不由羞红了脸，忸怩起来。

    母亲装作没看见，“小良，回家看看吧！你奶一定想你了！”

    “四哥，还有九张胶卷，带回去给爷爷奶奶照几张，下礼拜就能冼出来了。”

    吕良还想推辞，奶奶故意沉下脸，“听话，快回去吧！”

    陈卫东嘟了嘟嘴，吕良点头，“奶，晚上我来和您说话。”

    张淑敏开朗了许多，微笑着问女儿：“小良的成绩稳定吗？如果你拖了他的后腿，可是罪人啊！”

    陈卫东没想到母亲能问出这种话，才正常的脸色又开始泛红，“妈，您女儿是有分寸的，我想走得更高更远，您就不担心他拖我的后腿？还是我亲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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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安排好了

    奶奶喝了一口煮得稀烂的面片汤，满足地说：“还是老二做的顺口，都能多吃半碗，香！”

    陈卫东问道：“奶，保姆做得不好吃吗？您给她提要求啊！”

    奶奶摇摇头，“街里街坊的，已经把我照顾得不错啦！不能有太高的要求！”

    “就是，她每天还能陪奶奶聊天，人也老实。”陈玉松在一旁插嘴，“有时候还会给奶奶捶背什么的。”

    陈卫东放下筷子，“三儿，你转学的事我去找过舅妈，她前几天说能办，这学期上完就转，高兴吧？”

    陈卫东并没有等来如愿般的欢呼，反而是妈妈和弟弟都愣了，随后弟弟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很坚决，“不转！”

    “为什么？你不是想...想转学吗？”想着那天弟弟在车站泪水盈眶的双眼，陈卫东糊涂了，看看母亲又看看奶奶，“我觉得，三儿如果能去城里上学，是好事。”

    奶奶默默地放下小碗，用手绢擦了擦嘴，“我吃饱了，今天高兴。”说完，把手搭在孙子的肩上。

    陈玉松默契地扶着奶奶坐到炕上，又端了一杯温水给奶奶漱口，这一切妥当后，他才重新回到饭桌吃饭。

    陈卫东静静地看着弟弟熟练地做着这些，感觉弟弟成长得太快了，心里猜测他一定是舍不得奶奶，才拒绝的，也就忍住不再说了。

    张淑敏打量了几眼陈卫东，深吸一口气，继续吃饭。屋里座钟的整点报时声突兀地响起，母亲看看两个孩子，开始收拾碗筷。

    陈玉松懂事地抢过妈妈手里的碗，“我来，您歇着去吧！”

    “三儿，我来吧！”陈卫东端着盘子，“平时都是你和妈操持，今天放松一下。”

    刚刚弟弟的态度提醒了陈卫东，转学是他的事情，自己做姐姐的尽管出于好意，也要尊重本人的意愿。他长大了，应该提前和他商量的，不能总是自己以为怎么怎么样...是自己疏忽了还是太武断？

    厨房里收拾得非常干净，一看保姆就是利落人，陈卫东把米面油等检查一遍，看看是否有需要补充的，明天一并办了。又晃了晃煤气罐，挺沉，应该还能用一段时间。

    陈玉松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姐姐，偶尔递个抹布、舀一下水。这下轮到陈卫东沉不住气了，她开口问：“三儿，你是放不下奶奶吗？”

    陈玉松沉吟半晌，郑重地说：“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这里是陈家，我是陈家的传人，有责任把陈家打理好，不能让别人看扁咱们！”他的眼神一瞬间沉稳起来，“无论他对我们做过什么，血缘是割舍不掉的。除非...他放弃我们，否则我不会的。”

    弟弟的一番肺腑之言让陈卫东感动落泪，她用袖子抹着眼睛，吸着鼻子埋怨：“你真讨厌，非得说这些...”

    陈玉松也动了感情，把姐姐搂在怀里，学着大男人的样子，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姐，我要做顶天立地的男人！陈家的重担不能让你一个人挑，以前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陈卫东哽咽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是，姐真的希望你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有明媚、阳光的日子，而不是活在...阴影下。”

    弟弟的手盖在了陈卫东的头顶，温暖自上而下灌满全身，他的胸膛也宽阔了好多，臂膀结实了、手上也结了几个硬硬的茧子，好像真的是个男子汉了！

    母亲在门外的台阶上咳嗽一下，“收拾完了回屋说话吧，奶奶也等着你们呢！”

    陈卫东心下不安起来，奶奶一定什么都想到、猜到了，儿子等同于没有了，她不会以为大家把她当做包袱、累赘吧？

    顾不得手上还有水，陈卫东小声说：“快，去看奶！”

    半个小时过去了，奶奶还坐在炕沿边，双手抱着拐棍儿，眼睛半闭着，嘴唇轻轻蠕动...帽子上的翡翠闪着光，很醒目。

    陈卫东心虚地弯腰，讨好地问道：“奶，坐了这么久，累吗？”

    奶奶清了清嗓子，“开会吧！”

    开会？这是什么操作...奶奶居然提议开会？

    张淑敏无可奈何地说：“妈，大晚上的，您这是闹哪出儿啊？”

    奶奶还是不紧不慢地，“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还是你们觉得自己很能啦？”

    “别别别！”陈卫东满脸陪笑，“奶您想说什么只管说，我们一定听！是吧？”右脚踢在弟弟的屁股上。

    陈玉松也点头哈腰的，“就是，您老有什么吩咐的？”

    “开会...今天，只有我说话的份儿，你们只能听着，能做到吗？”

    陈卫东不确定奶奶要说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奶奶有些奇怪，只好顺着说：“行，您说我们听。”

    奶奶的声音重了起来，“不仅要听着，还要按我说的去办。”

    张淑敏和儿女面面相觑，不知道奶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到前些天老太太托付给自己的那些珠宝，她主动说：“妈，是那些宝贝吗？您现在分配也行，省得我以后麻烦。”

    “胡说！”奶奶厉声制止，“你就是个蠢人！”

    张淑敏低下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争辩，这么多年已经训习惯了，她也知道老太太没有恶意，“妈，那您就说吧，还卖什么关子啊！”

    奶奶抬手摘下帽子，命令着：“去，拿剪子来！”

    陈卫东赶紧拦着，“奶，多好看啊！您戴着吧！”

    奶奶摇摇头，“戴着戴着，不定哪天就戴丢了，还是剪下来踏实。”

    陈卫东看看母亲，张淑敏也正在看她，母亲微微点头。陈卫东下了决心去拿剪子，细心地剪断线，托着那块翡翠到灯下，她只想到了玲珑剔透、流光溢彩，此时只恨自己词穷，不能尽情描绘手中的传家之宝。

    陈卫东前世也买过几件翡翠饰品，无奈钱花了不少，却都不是上品，奶奶的这块当真是好物件。

    看着孙女小心呵护的样子，奶奶笑了，“老二，这就交给你了！”

    “奶...”

    奶奶摆手，“第二件事，小三儿去城里读书，不能再拖了。”

    “奶，”这次喊的是孙子，“我不去。”

    奶奶没搭理孙子，“第三件事，淑敏搬去学校的宿舍。”

    “妈，您胡说什么呢，把我们都安排好了，您呢？”

    奶奶吐出一口气，“我就守在这里，再过些日子，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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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得了便宜卖乖

    悲伤的气氛充斥整个北屋，包围着老少三代人，陈玉松首先抑制不住，哇哇地哭了起来。

    本来心里就难受，看着弟弟大放悲声，陈卫东的眼泪也滚滚而下，张淑敏叹口气，抱住了头。

    奶奶听不下去了，拐棍在地上咚咚咚地杵着，哑着嗓子说：“都闭嘴！我说过，真有那天你们谁也不许哭！都忘了？”

    “奶，我不离开您，妈也不会离开的。”陈玉松少有的倔强，坐在奶奶身边，把她干枯的身子抱起来放到炕上，“您看，我的力气多大！现在没有我干不了的活儿！”

    奶奶用手绢抹了一下眼睛，“小三儿，奶知道你们都孝顺，可奶都是黄土埋到嗓子眼儿的人了，不能再拖累你们。”

    “奶...”

    “听我说，”奶奶拍着枕头，“时代不同了，一定要读大学、开阔眼界，你也一定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慬吗？”

    奶奶的手疼爱地摸着孙子的脸，“你是我陈家最后一颗苗儿，一定不能长歪了！”

    为了缓解气氛，陈卫东撒娇地说：“奶，您怎么还是重男轻女啊！这可不行，国家都不提倡的，再这样，我下次可不回来了！”

    奶奶的拐棍架在陈卫东的肩膀上，威胁说：“反了你啦！”

    陈卫东含着眼花笑了，“奶，您是老佛爷，一言九鼎，我们都听您的，可如果投票就是三比一，您输了！所以您就别想七想八的啦，过一天笑一天行吗？我们都会陪着您的。”

    张淑敏端着一杯热奶，“妈，不管您用什么方法，我是不会走的。您再精明、再厉害，毕竟八十多了，还能折腾过我们？我们是不和您计较，您过过嘴瘾就行啦！”

    “奶，这次不能听您的，”陈卫东把脸埋在奶奶怀里，“您的日子已经是倒数了，也给我们一个珍惜的机会吧！”

    说着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滚到了奶奶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哆嗦一下，叹了一口气......

    张淑敏也坐到炕上，劝解着婆婆：“妈，咱俩相处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把我当自己孩子看待，您也不会死乞白赖地训导我，都这时候了，就想着怎么高兴怎么过！其它的都别放在心上了，您也任性点儿！”

    “就是，奶，”陈玉松突然兴奋起来，站在炕上手舞足蹈地说：“姐那么多事都能跳级考到京华，我也行，而且会从这里考到美国去，所以，您要好好活着，看着我去美国！”

    顷刻间，老少四人泪流满面。

    太特么伤感了，前世从没有过这样虐心却温馨的画面...陈卫东拧了一个热毛巾，轻轻拍在奶奶脸上，抽泣着说：“擦擦吧，这王嫱都不美丽啦！”

    张淑敏带着泪笑了，“这丫头，没大没小的。”

    “王嫱是个美丽的小姑娘......”

    奶奶率先笑了起来。

    陈玉松小声说，“嘘，好像有人来啦！”

    看他紧张的样子，陈卫东也紧张起来，是‘那个人’回来啦？

    这个时候流动人员少，虽说做不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可也没有天一黑就关门上锁的习惯，更不会像前世的楼房还有门禁...严防一切闲杂人等。

    陈玉松推开屋门，大声喝问：“谁啊？”

    “那么大声干嘛？”

    听到亲切的声音，陈卫东舒了一口气，蹿到门口开心地说：“白阿姨！您来啦？”

    白秀霞嗔怪着：“淑敏，我才发现，老四是你家的儿子...”

    陈卫东暗暗嗤笑，躲后母亲身后。

    张淑敏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得了便宜卖乖！”

    吕良闪身进到屋里，剥了一块巧克力送到奶奶嘴边，“奶，吃糖！”

    “看看，这可是自己送上门儿的，想赶都赶不走。”张淑敏看着吕良在给奶奶揉腿，扯了扯白秀霞的袖子，两个人走到里屋说话。

    “我一直想让老吕劝劝陈老师，可看不见人啊！”白秀霞真替张淑敏着急。

    “别费劲了，我现在特别轻松，眼不见心不烦，至于他去哪里、和谁在一起，我根本不在意。”张淑敏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睛里却有不易察觉的惆怅。

    外屋不时传过来说笑声，张淑敏十分感慨，“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最近才体会到，太迟钝了。所以我们集体把老太太的说法否决了。”

    白秀霞听了直笑，“还否决...搞得动静挺大似的。”稍停顿一下，“不过，老太太确实为你们在打算，他也算准了陈老师不会把她怎么样...”

    “所以，更得让她最后的日子舒心地过了。”

    两个姐妹也是二十年的交情了，白秀霞握了握张淑敏的手，“我懂！”

    院里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低声的劝阻，“都说了，你怎么不听呢...”

    屋门哐啷一声被推开，杨彩凤的脸像黑锅底一般，没有一丝生机，她站到屋子中央开始大声吼：“陈王氏，你到底管不管，不管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程素玲在后面拉不住，一脸歉意地看着众人。

    吕良把奶奶搂在怀里，陈卫东拉上幔帐，遮挡住这腌臜的人。

    “干嘛，又来撒野是吗？”

    杨彩凤顺着陈卫东的话坐到了地上，“我是泼妇、我怕谁！”

    哟，敢情几十年后的‘我是流氓我怕谁’一说源自杨彩凤之嘴啊...这人还是很有本事的。

    陈卫东轻蔑地笑笑，“杨彩凤，你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活成这样也是没谁了，好看是吧，还敢来要挟奶奶？就凭你？”

    “她的儿子她不管谁管？”

    “那你的儿子呢？你的孙子呢？你又管过吗？”陈卫东只想快点赶她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了想，估计她也听不懂，只好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说：“婚姻自由就是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你和大爷算是包办的婚姻，差距一直都在，这个事奶奶管不了，也不应该管，她不能干涉！你听明白了吧，走吧，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杨彩凤好像真的走投无路了，又开始嚎啕大哭，还不忘了对陈国礼的诅咒、谩骂。

    憋气，如果是前世陈卫东会选择打110，现在能打什么啊！奶奶的心情刚刚好转，不能任由她闹下去。

    “杨彩凤，滚出去！”陈卫东爆了粗口，“怨有头债有主，你该找谁找谁，如果气到奶奶，我会和你拼命！”

    看杨彩凤这架势应该是闹过很多次了，陈卫东头疼，有些不厚道地出主意：“杨彩凤，你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自己该得的财产弄到手，这是你后半辈子的依靠，在这里闹又拿不到一分钱，傻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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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愁上加愁

    杨彩凤似从梦中惊醒，迅速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三儿，养条狗吧！”陈卫东略作喘息，说了出来。

    “狗？”陈玉松眼睛一亮，他一直想养的，可村里养狗的人家不多，不容易找啊！

    “乱出主意，万一把人咬了怎么办？”张淑敏不同意，“以后天黑就关门。”

    “可白天就奶奶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陈玉松想得挺全面，“养条狗还能汪汪不是？”

    半天没说话的程素玲开口：“我能找到小狗...另外，白天把大门锁上吧，给保姆一把钥匙不就行啦？让她进不来，还怎么胡闹啊！”

    目前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以杨彩凤的风格，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知道后面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程素玲一个劲儿地给奶奶陪不是，又掏出几张大团结放在桌上，“奶，明天让三儿给您买点吃的。”

    陈卫东和程素玲简单交流了一下养殖场的事情，程素玲本就是聪明、努力的人，又有吕行义在前面掌舵，干得风生水起。

    陈卫东心里暗暗着急，自己守着金手指，无奈年龄摆在这里无法全部施展，硬伤啊，没办法...真希望地球转得快一点儿......

    “姐，”陈玉松看着姐姐发愣，“你又神游去啦？”

    嘿嘿，鱼和熊掌不能两全！只能暂时压下狂跳的心，有良人在身边，事业...会有的。

    两个星期回来一次，通讯又不发达，陈卫东又把家里的事和程素玲交待一番，搞得屋里的人全都对她侧目，张淑敏更是气恼，“老二，你把我们当成什么啦？废物吗？”

    打住打住，前世自己习惯了对家人的逆来顺受、照顾得也是面面俱到，老毛病又犯了...不对，是对挚爱之人的关爱和不舍。

    陈卫东笑着说：“我犯贱不行吗？就想把你们照顾得妥妥儿的，好让我放心！”

    还是躺在自家炕上舒服，没有高低床吱吱呀呀的响声，旁边是奶奶和妈妈轻微的呼吸，空气中有一缕缕清新的土味儿，静谧而祥和的夜...陈卫东满足地闭上眼睛，“奶、妈，做个好梦！”

    ......

    六点二十，陈卫东的生物钟醒了，悄悄爬起来，按照以往的习惯准备去做早饭。

    厨房里已经有了响动，是弟弟在淘米。

    “你为什么不多睡会儿？”陈玉松用大人的口气说：“睡眠不好容易老！”

    “切，哪儿学来的。”陈卫东烧上一壶水，奶奶喜欢起来先喝茶，她得准备好。

    陈玉松像汇报工作一样：“天冷了我就把兔子和羊卖了，应该能卖二百多块钱，这钱我自己支配行吗？”

    “行，”陈卫东知道弟弟的钱都被‘那个人’搜刮干净了，这两个月的收入他一直放在李京来那里当作投资，手里只有几块钱，也是难为他了，昨天看他的铅笔盒好像摔坏了，下次回来得给他买个新的。

    “姐，这钱我想放在京来哥的店里，他每个月的分红都给我记帐，没出过错。”陈玉松已经打定主意，手里的现金不超过五块钱，这样就算父亲强要，损失也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他相信李京来会替他保密。

    上次回来，陈卫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策略，把每月的生活费交给程素玲保管，家里缺的东西由程素玲安排保姆去买。也嘱咐母亲将每个月百分之八十的工资存在工会的互助金里，随用随取，手里尽可能少留现金，不给‘那个人’可乘之机，最大程度避免财产损失。

    如此防范自己的亲生父亲，陈卫东只在前世的电视剧中看过，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真是呵呵了。

    见姐姐一直处于沉思状态，陈玉松用肩膀撞了一下陈卫东，“又想什么呢？一点儿都不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人家伤心了！”

    陈玉松狠眨着眼睛，想拼命挤出一滴伤感的眼泪，陈卫东被逗笑了，弟弟怎么可以这么萌呢，像偶像剧中的小奶狗，仔细盯着看了半天，完全长开了，五官越来越像‘那个人’，尽管不喜也不得不承认，陈玉松很帅气了，基因真是太强大，不服不行。

    她拍着弟弟的脸蛋，极尽嘲笑：“别挤了，只能挤出眼屎来！”

    陈玉松嫌弃了，“陈卫东，你也是大姑娘了，能矜持一点儿、淑女一点儿吗？”

    陈卫东眼神恍惚，眼前的阳光男孩与前世的弟弟面目重合在一起又迅速地分开，她晃晃脑袋，自己这是怎么啦？总是看到一些胡乱的画面？莫非，重生也是有期限的...那可太不美妙啦！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后背一阵冷嗖嗖的，脸也有些发白...这特么的，不禁爆出一句粗话。

    弟弟捕捉到陈卫东的异常，他放下勺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起猛了？再去躺会儿吧！”

    陈卫东大力拍着自己的脸颊，心里默念着：不会的不会的，老天一定会厚待我的......

    “姐，你有自虐的倾向吗？”陈玉松抓住她的手不放，“脸都打红了。”

    陈卫东看着眼前的真实存在，用手摸摸弟弟的脸，“三儿，我得珍惜和你一起的时间。”

    陈玉松不明所以地点头，“嗯，看来是没睡醒。”

    奶奶喝过茶，拿出一块崭新的手绢，把那块翡翠包好，郑重地交到陈卫东的手上，“老二，收好！”

    以陈卫东的眼光，这块翡翠价格不菲，如此贵重的传家宝放在哪里是安全的呢？这个时候银行也没有保险箱啊，怎一个愁了得！

    “奶，您先收着吧！我又不能带到学校去，丢了怎办！”

    “呸呸呸，”奶奶一连骂着，“人在它在，懂吗？”

    如此，陈卫东更加确定这宝贝的价值、也更愁上加愁了。

    张淑敏看着翡翠，“找根红绳挂在脖子上，全解决了。”

    也行，反正现在的学校也没说不让带饰品，每天戴着它，就像和奶奶亲近一样，陈卫东又欢实起来。

    “老二...出事啦！”

    听着程素玲异样的声音，陈卫东风一样刮出门去，只见程素玲瘫坐在门口，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老...二，杨...彩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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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丑事

    “杨彩凤？”陈卫东的眉毛拧了拧，“她又出什么幺蛾子啦？”

    程素玲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跳...跳井了...”

    陈卫东倒吸一口凉气，饶是前世经历过风浪，可自杀...还是第一次真实地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整个人也被程素玲感染了，说出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打颤：“真...真的？”

    程素玲拍着胸脯点了点头，“太...太吓人啦！”

    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陈卫东清醒一些，蹲下身子：“大嫂，别慌！救上来没有？”

    程素玲也学着陈卫东拍了一下脑袋，“咳...正在救，我就跑来了...快走...”

    安宁庄村有两口井，一口在村东，一口在村子的中央，这口井挨着土地庙，村里七八十岁的老人不多了，但偶尔还是会有上年纪的人来庙里上香。

    今天早上就是一个老太太发现坐在井边的杨彩凤有些不正常，陈家老大家里的事也多少听说了一些，老太太难免多嘴问了几句，也就是多的这几句话，问出了杨彩凤要寻死的心思。老太太也算见多识广，香也不烧了，去离土地庙最近的人家找人。

    陈卫东在这口井里打过水，井口是个正方形，约有八九十公分宽，为了防止小孩子靠近，外面围着一圈栅栏，井口周围彻了三十多公分高的井台，如果杨彩凤真跳下去......

    井台周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陈卫东伸手扒开一道缝儿，“让让！”

    围观的人一看是陈家人，自动腾出一个空当儿，栅栏外站着几个小伙子，里面还有人在喊：“抓住了吗？”

    井下传来回音，“再放放...”

    吕行义趴在井口，朝着下面喊道：“慢慢来，系结实点儿！”

    井底传来杨彩凤撕心裂肺的呼喊：“你干嘛救我...干嘛不让我死？死了就一了百了...”

    吕行义大声斥责道：“嚎什么嚎！只顾自己痛快了，想过后果吗？以后这附近的人家都去村东头挑水吗？一个人脏了一口井，亏你想得出来，真想死，方法多的是！”

    围观的人有不那么厚道的开始笑着议论开了，“这安宁庄什么时候开始不安宁了，特么的，书记骂得对啊，以后喝水怎办呢？”

    “总不能一村的人都挤去东头挑水啊，远不说，还得排队啊！”

    “东头的水不好喝，你说这杨彩凤也是，想跳井去东头跳啊，祸祸那不好喝的...”

    “我看她不是真想跳，真想寻死就不会让人知道她想死了，直接找个没人的地方了断，那多痛快！”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幸灾乐祸的居多。

    陈卫东听了半天，也感觉杨彩观不是真想死，井下的人一直在说，水只到胸口，杨彩凤的个子在农村妇女中算高的，有一米六三左右，应该...淹不死吧...自己好像也挺不厚道的，可前世今生对这个黑不溜秋的女人就没好印象，对奶奶也不好，哼，活该！

    左看右看也找大爷家的三个儿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儿子都不出现，可见杨彩凤和儿女的关系有多不和谐了；而这个杨彩凤又是得罪了多少乡亲呢，听来听去就没有一个人替她鸣不平，这人缘儿也是没谁了。

    井下又传来喊声，“上面的，拉啊，使点儿劲儿！”

    吕行义一边指挥上面的两个小伙子拉着绳子，一边冲下面喊：“杨彩凤，你老实点儿，别乱动！不知道死沉死沉两字儿吗？别拉到一半儿又掉下去了。”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书记，死沉死沉是四个字儿！”

    陈卫东紧抿住嘴唇，她也觉得这些人不够纯朴，可这不正是人的天性吗？再说了，杨彩凤也不配别人厚待她。

    井水比自来水凉，夏天的时候都是用井水冰镇西瓜，现在已经是深秋了，白天的温度也就二十度。杨彩凤被拉上来的时候双目紧闭，嘴唇呈黑紫色，要不是露出一口的大黄牙，在她黝黑的皮肤上想找到嘴还真是有难度。

    “我去，这张是脸吗，真特么吓人，这谁家的孩子？快拉远点，别晚上做噩梦！”

    这也太恶心人啦！

    程素玲实在听不下去了，“各位叔伯、兄弟，嘴下积德！孩子奶奶确实给大家带来麻烦，也让书记烦恼，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大家都帮个忙，下面还有一位呢，大冷天的，别让人家冻坏了...”

    吕行义还在井口趴着，等救人的人上来，此时也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事儿没落在自家头上，说起来都欢着呢，不是东西！”

    这话应该是把刚刚说风凉话的人都给骂了，书记都开口骂人了，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年轻的捂着嘴笑。

    程素玲双手按在杨彩凤的胸前，做着类似人工呼吸的动作，陈卫东过去帮忙，再讨厌她也不至于恨她死啊。

    救人的人抖着裤子上的水，一声怒喝：“少特么装死！赶紧站起来回家去！”

    旁边的人都愣了，“装死？都跳井了还能装死？”

    “你们看...”

    顺着那人的手指，杨彩凤的身体在地上打着哆嗦，这是冻的，说明人是有意识的。

    救人的人好像姓王，陈卫东没有印象。

    他跺着双脚，“妈的，没事找事，我下去的时候她在水里站着呢，真想死早就大头朝下了。什么玩意儿啊！”

    吕行义也斥责说：“赶紧滚回去吧！还不嫌丢人现眼啊？等着八抬大轿抬你啊？”

    杨彩凤任凭人们议论，她的眼角流出了眼泪、鼻子也淌出了鼻涕，就是死也不睁眼。

    陈卫东轻轻叹了口气，这女人又蠢又倔、智商情商都是负数，不被抛弃才怪呢！

    程素玲推着她的肩膀，“起来吧，没淹死也会被冻死的。”

    陈卫东趴在她耳边说：“大嫂，她肯定是想等人都走了再起来！”

    吕行义看懂了陈卫东的眼神，大声说：“都散了，不要工分了？”

    还是这句话管用，没用两分钟，看热闹的人群散了。

    吕行义用脚踢了踢杨彩凤，“没人了，赶紧回家吧！今天给你记出勤。”

    杨彩凤一咕噜翻身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书记，我冤啊！”

    “行啦行啦，大家都不瞎，麻溜的，不然这消毒的钱你出！”

    杨彩凤愣怔片刻，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了，估计这一出又够安宁庄人嚼半个月了......

    看着杨彩凤一拐一拐地走远了，陈卫东蓦然发现，她...也是个可悲的人......

    这是安宁庄从未有过的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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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我想吃饺子

    “大嫂...”陈卫东踌躇着，“要不你跟着去安慰一下吧，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也是小侄儿的奶奶...”

    从陈卫东觉得杨彩凤可悲的那一秒开始，她突然心生怜悯，奶奶那句话是对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程素玲撅起嘴，“我不想去，还是让你大哥去吧！这事弄得太恶心了！”

    陈卫东不想再劝了，“杨彩凤心里那道坎儿是过不去了，我们也不能真看她寻死腻活的吧...你和几个堂哥商量一下吧。”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街道又恢复了宁静。

    在陈卫东的记忆中，杨彩凤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操持家务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太过自私，又是前世所说的‘扶弟魔’，拿出家里的大部分积蓄支援娘家的两个弟弟，对三个儿子也是百般克扣，最后弄得和她分家另过，真是应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老话，唉......

    ‘咔嚓咔嚓’随着按动快门的声音，吕良一脸阳光地站在面前，“你思考的样子很迷人！”

    这家伙，说话越来越大胆了，陈卫东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总是这样信口开河的，就不怕有人听到？”

    吕良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机，嘿嘿笑了两声答非所问：“还有胶卷吗？只剩两张了。”

    “你不知道胶卷很贵吗？咔嚓咔嚓起来没完？”陈卫东甜蜜地埋怨着，眼睛都笑弯了，哪里有一点生气的模样。

    “我知道啊，”吕良一脸的无辜，“可是，你现在的样子如果保存下来，不是更贵吗？”

    陈卫东不敢抬头了，那双痴痴的眼睛会说话，而这说出来的话也太...撩人了吧...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蹦起来，如果年龄也能连跳三级就好了，就可以干一些不可描述而又非常美好的事啦......

    把人勾得心痒痒却茫然不知的帅哥依然在摆弄相机，嘴里还振振有词，“你不是有钱吗？小地主婆还这么抠门儿？”

    不懂风情的人能说出这么好听的情话？如果再过两年，涉人涉世...陈卫东不敢想像了，“四哥，你是心里想的还是故意这样说？”

    吕良好看的眼睛看着双眼圆瞪的陈卫东，这丫头怎么又翻脸啦？明明刚才还是小女孩的娇俏，这一下子，好像...很厉害的，还是装傻比较好，“老二，你指的什么？”

    陈卫东咬牙，果然变油滑了，还想打马虎眼？声音带着冰渣就出来了：“当然是你说的话，刚刚...所有！”

    吕良站直身子，“说了好多，你指哪句？”

    “你...太狡猾了！”陈卫东又尝到了斗嘴的乐趣，自己抿着嘴微笑起来，“警告你，不要把聪明才智用在我身上。”

    “嘿嘿，您明察！”吕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宠溺。

    “陈卫东...”

    吕良的脸冷了下来，对飞驰而来的王士成极其反感，“怎么又是你，像个苍蝇似的，无孔不入啊！”

    王士成平稳了一下呼吸，目光锁定在陈卫东的脸上，“你没事吧？”

    呃，陈卫东一阵自责，杨彩凤的事情已经被她抛到天上去了，她赶快说：“没事没事，回家啦！”

    吕良看着紧张兮兮的王士成，慢悠悠地说：“那口井淹不死人！”

    “你怎么知道？”陈卫东和王士志难得地异口同声。

    吕良难为情地低下头，“那个，中学的时候试过，水不深，何况现在又快冬天了...”

    陈卫东怒不可遏了，一巴掌拍在吕良的后背，“淘气淘得没边儿啦？这也去试...你以为自己是哪吒，能上天入海...”

    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实话换来一巴掌，还用了十分力，这丫头愈发彪悍了。吕良闪躲着，嘴里喊冤，“你怎么这么霸道，我还没说清楚呢...我们是用竹竿儿试的，傻子才会跳下去呢！”

    这下轮到陈卫东尴尬了，当着王士成的面强词夺理耍无赖，“谁让你不说清楚的！”

    “你，不给机会啊！”吕良真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还是当着王士成这小子的面，颜面扫地......

    “好了，回家吧！”陈卫东说完连跑带颠地往家去了。

    王士成蹬上自行车，留下一句：“你不去吗？”扬长而去。

    奶奶神在在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边是半导体收音机，正在放着苏三起解，奶奶的手配合着节奏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陈卫东放轻脚步，唯恐打扰了这时光静好！

    从背后搂住奶奶的肩膀，脸蛋贴在奶奶的脸上，呢喃道：“奶，真希望时间停住！”

    “傻丫头，不是有照相机吗？”

    奶奶果然聪明！

    “四哥，快，拍照！”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奶奶闭着眼睛训斥道：“姑娘家家的要矜持、温柔、贤惠，做到这些基本的，再去做别的...”

    陈卫东明白奶奶这些话是说给吕良听的，赶快乖巧地说：“奶奶教训的对，我听您的，以后慢慢改正。”

    王士成也叫着：“奶奶，我来看您啦！”

    奶奶睁开眼睛，嗬，小伙子也长开了不少，有模有样了。

    “老二，快去沏茶、拿点心...”

    看奶奶心情如此之好，陈卫东不忍提杨彩凤跳井这件窝心事，别扰了奶奶的兴致。她答应着去屋里拿茶壶和暖瓶。

    吕良支开折叠桌，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哄着奶奶说：“奶，今天您的精气神不错，一会儿再给您拍几张。”

    “不急，”奶奶扭了扭身子，“小良，老二就这副脾气，有时候说话没轻没重的，你比他大...”

    吕良点头，眼睛瞄着走下台阶的陈卫东，“我不会跟她一般见识的。”

    王士成唯恐天下不乱，挑拨着：“你还不如她呢，是她不和你一般见识！”

    你们就掐吧，我看戏！陈卫东不怀好意地笑着，“谁说不是啊！”

    张淑敏把女儿拉到一边，“没事啦？”

    “嗯，让大嫂他们自己解决吧！”

    奶奶哼了声，“杨彩凤怕死，”一脸的不屑，“还自杀？自杀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一般人做不到！”

    奶奶英明！

    张淑敏招呼着吕良和王士成，“一起吃饭吧，尝尝老二的手艺。”

    吕良咽了咽口水，“张老师，能点菜吗？我想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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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阴魂不撒啊

    陈卫东‘噗哧’笑了出来，“傻不傻，饺子是主食！”

    陈玉松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姐姐，“姐，好久没吃你包的饺子啦！”

    “还等什么，去卖肉啊！”陈卫东嗔笑着。

    王士成和吕良一左一右陪在奶奶旁边，桌上是飘香的茉莉花茶，微风吹过，柿子树的叶子哗哗做响，墙头落着隔壁家养的鸽子，咕咕咕地叫着，一点都不怕人，这情景...陈卫东已然舍不得离开了，如果有长假该多好啊，可以多陪奶奶几天......

    王士成十分不客气地掏出练习册翻开，指着习题对吕良说：“这道题给我讲解一下，我只想出一种方法，直觉告诉我应该还有其它更简单的方法。”

    吕良不满地回道：“你就是求人的态度吗？我有这个义务吗？”

    王士成反问：“难道，你不想体现自己的价值...还是说你也只会一种方法？”

    “切，激将法对我不管用，”吕良无所谓地摆手，拉着奶奶，“奶，您听我这段：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公喜心田，扭回头来叫小番...备爷的千里战马扣连环...”

    陈卫东笑出了泪花，奶奶的嘴巴一张一合，配合着吕良的尾音...王士成不甘被漠视，站到吕良身后，模仿着战马奔腾的姿势...这下小院热闹了。

    吕良厌弃地看着王士成，“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给我讲题！”

    吕良停住不说话，仿佛在权衡利弊，“你真想跳级？”

    王士成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是想，是能！不信回去问你爸，他对我可有信心啦！”

    “四哥，你大气一点儿不好吗？我给你包饺子。”

    哪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吕良闷闷不乐地坐到椅子上，让我培训竞争对手，傻子才会这样干吧！

    奶奶把蛋糕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大小伙子容易饿，先垫垫！”

    奶奶这样慈祥，小丫头也发话了，吕良即使再不情愿，也无力反抗了，“说好了，只讲一道！”

    “小气！”

    ......

    “奶、姐，”陈玉松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好像又...出事啦！”

    “嗯？”陈卫东的眉头皱了起来，“别急，慢慢说！”

    陈玉松放下手里的五花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下去，“三个堂哥往咱家这边来了...特别严肃，脸绷得紧紧的。”

    堂哥...还三个？都来了？为杨彩凤？不应该吧，和自家没有关系啊。

    陈卫东快步走到院门口，以大堂哥陈玉山为首，二哥陈玉岭、三哥陈玉峰三人并排走过来。

    “三位哥哥，你们干嘛？”

    这三位堂哥，陈卫东只对大哥有些好印象，还是源自大嫂程素玲，对其它二位堂哥的印象几乎是空白。

    陈玉山不苟言笑，一板一眼地说：“陈卫东，我们来找奶奶商量事儿，不会呆太长时间。”

    找奶奶商量事，一定是陈国礼和杨彩凤的事喽...奶奶对大儿媳跳井的事都没在意，会帮几个孙子拿主意吗？如果他们几个出言不逊气到奶奶...

    “大哥，奶奶身体一直不好，一定要讨饶她吗？”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这种事不应该来找奶奶，你们自己解决才是。

    “陈卫东，我们不会乱说话的。”陈玉山上前一步，“你也知道刚才的事了，我爸好久没回来了，得让奶奶帮忙定个道道，再怎么样也是她的儿媳妇吧？奶是明白人，她说的一定能行得通。”

    听大哥这样说，陈卫东又不放心地嘱咐：“不许让奶奶生气！”

    得到三人的再三保证，陈卫东才闪开身让他们进去。

    陈玉山带着两个弟弟恭恭敬敬地站在奶奶面前，“奶，家里出了事，您得帮忙拿主意。”

    奶奶不急不缓地喝了口茶，“老大，你妈这些年丢人的事没少干，我看不上她没错，但她好歹是我孙子的妈，”奶奶的话自带威严，“可事已至此，更是把你爸往外推了一把。”

    陈卫东在一边点头，奶奶分析得对，哪个男人到这一步都难回头了，也许奶奶心里早就同意大儿子离婚的想法了，真是超前的奶奶。

    “奶，您的意思是同意爸离婚？”陈玉岭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是丢人吗？他都快五十岁了，孙子都有的人还离婚？”

    奶奶又喝了一口茶，吩咐陈卫东说：“老二，去拿茶杯，给几个哥哥倒茶。”

    “奶，都劝合不劝分，您得劝啊！”奶奶变得让陈玉山不认识了，“您怎么能这样呢？”

    奶奶布满褶皱的脸在阳光下微微展开，“老大，他们俩今天这样，我有责任。戏里唱的，刘巧儿都知道去劳模大会上找爱人，我却硬把他俩拴在一起了，后悔啊！”

    三个哥哥一头雾水，“奶，您说什么呐？”

    陈卫东开口解释：“奶说过，大爷和大妈是包办婚姻，”她看了奶奶一眼，心一横，把想说的说了出来：“有了今天这事，大爷应该是不会回头了，几位哥哥想开点儿，也许分开对他们是好事，后面几十年可以过得舒服点，再说时代不同了，离婚也不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陈玉峰听了堂妹的话生气了，“老二，小小年纪别胡说！没见过鼓动父母离婚的孩子，你这是忤逆不孝！”

    陈卫东差点要冷笑了，“哥，这么多年吵吵闹闹的你们还不烦？再过几年大爷退休了，一天吵二十四小时，你们还能忍？要是能忍，你们干嘛分家啊？”

    听着堂妹的质问，三个哥哥脸红了，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陈卫东不留情面地说：“你们无非是担心大妈的赡养问题...”

    几个哥哥面面相觑，自己的心事全被这小丫头猜到了，太没面子了，陈玉岭点头承认，“没错，我们三个就大哥过得好，那是不是能者多劳啊？”

    陈卫东这下是真的冷笑了，瞧瞧，能者多劳，人家那是凭自己的双手挣出来的，你想过好日子也去付出啊！

    “赡养父母是做子女的义务和责任，你和三哥分家的时候好像比大哥分得多吧，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能者多劳啊？”陈卫东斜着眼睛，脸色已经不好了，“现在来骚扰奶奶，这非常不合适。”

    奶奶颤巍巍地站起来：“回去和你妈说，如果离婚了，她的养老钱你们每人每月五块钱，以后形势好了再涨，我会让你爸每月再给五块，一共二十，够她用的了，她要不乐意，就继续折腾，想跳河跳河、想卧轨卧轨，就是别再跳井了，让村里人没法喝水。”

    陈卫东没想到奶奶能说出这么狠的话，也呆愣住了。

    “回去吧，你妈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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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暂时平静

    安宁庄安宁了，陈家也暂时平静了。

    陈卫东严重怀疑自己重生的意义了，貌似是来做什么救世主、拯救陈家的？因了自己的重生，许多人的人生轨迹改变了，母亲的、弟弟的、还有许列...奶奶生命的延长...当然，最美妙的是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一切！

    杨彩凤仔细衡量利弊后，同意离婚。当然她所说的陈国礼与护士暧昧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医院也在院大会上做了澄清。家里的五间北房归杨彩凤，自留地两人均分，陈国礼的那份交给大儿子陈玉山代管，离婚后他申请了一间宿舍，长期住在医院，偶尔会回安宁庄看望一下母亲。这件事在人们议论了十几天后渐渐地被淡忘了，因为吕行义在村里开了几次干部会，又在大喇叭里宣读了最新的政策，全村老小都摩拳擦掌地想挣钱、想致富，家长理短已经不再是主要的谈资了，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两个字：赚钱！

    陈国彬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奶奶不提，张淑敏和陈玉松也落得耳根清静，三个人的小院一派祥和。

    此时此刻的陈国彬正在南城的一个自发形成的市场里与赵仪的弟弟赵波一起做生意。

    陈国彬从小养尊处优，家里有铺子、有地，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要什么有什么，虽然比不得大资本家、大地主家的公子哥，也是一点苦没受就长大了。尽管没有什么实用的本事，架不住人长得帅气，口才又好，身边经常围着一群人听他神侃，他也从这些人身上重新找到了尊严和存在感，安宁庄那个家自然就模糊了。

    赵仪比陈国彬小八岁，刚刚三十出头，人又长得娇小，虽说结过两次婚，但没生过孩子，身材依然如少女一般婀娜。

    “陈老师，这是刚泡好的茉莉花，第一泡，知道您喜欢喝浓的，特意多放了一些茶叶。”赵仪袅袅婷婷地走过来，把盖碗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条大前门香烟，“您的烟抽完了吧，这是今天刚买的。”

    陈国彬享受地半眯着眼睛，这声音、这体态、这容貌...太美了，他的心不由痒痒起来，大喇喇伸出手，理所应当地接过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赵仪‘嚓’地划着火柴给他点上了，一口烟圈喷出来，在赵仪的脸周围弥漫开来。

    赵波抱着一个箱子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的眉头紧蹙起来，总觉得姐姐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了，就算是结过两次婚，也不应该和陈国彬这种人打得火热啊，何况他还是有妇之夫，而且，除了长得帅点、嘴巴好使点，浑身上下再也挑不出一点儿优点来，图什么啊......

    赵波是个好弟弟，只比姐姐小两岁，可他一直把姐姐当妹妹在照顾，父母也对姐姐宠爱有加，也就养成了姐姐任性的大小姐脾气，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他一直想好好和姐姐谈一谈陈国彬的事情，无奈姐姐已经走火入魔，只要说陈国彬一个‘不’字，她就一副拼命的架势。

    陈国彬在这里无非就是多一张床，多一副碗筷的事，几次三番下来，赵波选择了沉默，他静静等待姐姐觉醒的那一天。

    赵波在这里经营建材，水泥、玻璃、胶水等等，刚开始创业舍不得雇人，都是亲力亲为，白天也会蹬着三轮车送货，很是辛苦。

    赵仪帮忙给弟弟记帐、看店，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寂寞。有了陈国彬，左右商店的人经常过来聊天，大家很快熟悉起来，她感觉日子都过得快起来，再加上一直对陈国彬的盲目仰视，不但没有觉醒的迹象，反而是一天天沉沦下去......

    午饭通常是在商店后面加盖的小厨房里做的，陈国彬刚来的时候还是很收敛的，时间长了就开始对饭菜挑三拣四，不是嫌肉少了、就是菜不新鲜。

    看着赵仪端上来的五花肉炖粉条和尖椒土豆丝，陈国彬撇了撇嘴，“赵老师，今天又吃粉条？连着吃两天了...”

    赵波强忍着心里的火气，“陈老师，中午时间紧，凑合吧，晚上再说！”

    陈国彬皮笑肉不笑了，“早饭是天食、中饭是人食，这晚饭吗，是鬼食，怎么能太丰盛呢，吃了也不容易消化，对身体无益。”

    赵波心里这个气啊，想你一天天地不就只会耍嘴皮子吗？蹭吃、蹭喝、蹭住还蹭抽，特么的整个一个无赖，还特么这么挑剔，居然以文化人自居，要不要脸啊...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你特么算什么？真以为自己是颗大葱，谁拿你炝锅啊......

    生气归生气，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是姐姐请来的神，得由姐姐送走！

    赵波无奈做了几个深呼吸，平息着心中的怒火，用最大的耐心说：“陈老师，您以前是老师，也是为人师表的，以后店里的事您也多上点儿心，让我姐姐轻松一点儿，她从小没干过什么重活儿、也没听过什么重话...”

    陈国彬抬了抬眼皮，点上一根烟，“怎么，开始给我安排工作啦？”

    赵波微微垂眸，“陈老师，既然大家在一起，就互相帮衬，生意好了，大家的日子也都好过。”

    赵仪站在陈国彬的后面，一个劲儿地朝弟弟摆手，再加上使眼色，暗示弟弟住嘴。

    陈国彬阴恻恻地笑了，回头指着赵仪说：“这得问你姐，我是她请来的，要指派也是她指派，还...嘿嘿，轮不到你吧？”

    赵仪轻轻拍着陈国彬的肩膀，声音温柔地说：“陈老师，弟弟的意思不是这样的，我们先吃饭，后面的事情慢慢商量。你的才华我是知道的，你不要介意弟弟说的话...”

    这个姐姐真是没救了，赵波窝着一肚子气坐下，盛了一碗米饭又拿铲子在上面按了按，不想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又引来了陈国彬的嘲笑，“干嘛，这又不是六零年，跟没吃过饭一样，没人和你抢！”

    赵波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一碗饭扣在了桌子上，“陈国彬，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吃白食的还特么牛逼哄哄，你给谁看呢？”

    “你说我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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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调整

    陈国彬的剑眉倒竖，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我特么就是给你看呢！还特么白食，白食也是你姐哭着喊着请我来吃的，既然是请，就特么的请好点儿......”

    “姐，”赵波吼道：“你好好看看，也该清醒了吧？你把他当祖宗供着，他拿你当什么...连使唤丫头都不如。”

    赵仪慌了，带着哭腔说：“波波，别激动，陈老师心里失落，他需要调整...调整！”

    “他调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把自己轻看啊？你越这样，你在他眼里就越不值钱，懂不懂啊！”赵波怒吼的同时，眼眶中涌满了泪水，他为姐姐不值，更恨陈国彬的不识好歹、贪得无厌。

    赵仪情急之中一巴掌拍在弟弟的脸上，“胡说！什么值钱不值钱！你不懂！”

    赵波震惊了片刻，用手指着自家姐姐：“赵仪，我一直在容忍你，你不要以为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你走到今天，也该反思一下了，”他又把手指向陈国彬，“这种人你竟然当他是崇拜的对像，你是眼瞎还是心瞎？”

    姐弟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陈国彬却悠闲地盛了一碗饭，把粉条中的五花肉挑了个干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赵波转身走出了商店，心里恨恨地骂着：“不要脸！”这三个字不知道是送给自家姐姐还是送给陈国彬的，总之，没有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此刻的愤怒......

    赵仪看了看大快朵颐的陈国彬，好看的柳叶眉拧了拧，弟弟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无奈陈国彬在她眼里既帅气又有才气，加之前两次短命的婚姻给她带来的阴影，对陈国彬盲目地崇拜占了上风，她很快压下心里的怨气，盛了一碗饭又拨了一些菜，对陈国彬笑了笑：“你慢吃。”

    赵仪把碗端到弟弟面前，赵波没接，眼里的怒气依然没消，“姐，你动动脑子行吗？不说父母，最起码你得对不起自己吧？”

    赵仪好言相劝，“波波，先吃饭！我会和他慢慢谈的。”

    “你...”赵波拨开姐姐的手，“等到打掉牙齿和血吞的那天就晚啦！”

    赵仪回头看看屋里，她担心陈国彬听到姐弟的对话再生事端，连连点头：“我知道。”

    赵波的眉头皱得很深，“姐，你别不爱听，我是觉得你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三次，总得长点儿记性吧？”

    这句话揭开了赵仪的伤疤，她不悦地说：“赵波，非得往姐的伤口上撒盐你才舒服吗？”

    赵仪就是前世所说的颜控，第一任丈夫算是美男子，但有先天性心脏病，她不顾家人强烈反对，奋不顾身地嫁了，新婚第二天在剧烈运动中死了...第二任丈夫同样英俊、潇洒，但是一身的痞气，半年后替人劝架，被误伤致死，自此她在一些老人眼里就成了不祥之人......

    赵波叹了口气，“姐，我不想你再吃亏！”

    “我能吃什么亏啊？”赵仪漂亮的眼睛闪了闪，“姐都这样儿了，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姐，他...”赵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想，抽出一根烟，拍拍口袋才发现没有火柴。

    赵仪替弟弟把烟点上，小声说：“你是说他还没离婚吧，这个我知道。”

    赵波很是诧异，“你既然知道，怎么还？”莫非自己的姐姐真的是缺心眼儿？还是倍受打击破罐破摔了？

    “我又不着急！”赵仪嫣然一笑，“再说，他现在和离婚有什么两样！”

    赵波对姐姐的大胆前卫很是意外，“姐，你真不在乎？”

    赵仪自嘲地笑了，“在乎？在乎怎样不在乎又怎样？我已经想开了...”一抹酸楚涌上赵仪的眼中，“姐还有选择的权力吗？”

    “姐...”赵波还能再说什么呢...似乎应该和陈国彬好好谈谈了，姐姐可以心甘情愿地忍耐，他不能没有担当。

    赵仪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谓的话题，“波波，路是我自己走的，你就别管了。”

    陈国彬看着门口的姐弟俩，邪魅地一笑，嗓音醇厚且有力度：“赵老师，快吃饭...凉了就不好了。”

    赵波心下暗暗赞叹，这声音和播音员有一拼，难怪姐姐会鬼迷心窍......

    陈国彬低头阴恻恻地笑着，赵仪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上赶着找他，问各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也幸亏陈国彬读的书比较多、比较杂，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天都能信手拈来，在赵仪崇拜目光的注视下，他的心也曾经波涛汹涌...然后...他又重新找到了这种感觉，还是免费的饭票，怎会轻易让它流走呢？

    “对不起！刚才我有点儿激动，以后一定注意！”陈国彬抬头看看顶棚，无限伤感：“唉，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赵仪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赶紧劝说：“陈老师，你想多了。赵波他...不太会说话，你在这里也是帮忙出力的，我会好好和他解释的。”

    陈国彬貌似理解地点点头，“我没事，年龄比他大，自然不会计较。”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脸皮简直比故宫的城墙还厚。赵波恨恨地往嘴里扒拉着饭，一时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隔壁玻璃店的老王过来，递给陈国彬一根烟，殷勤地点上，满脸带笑，“陈老师，麻烦您过去给写几个毛笔字...”

    “行，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这字不能白写，润笔费是要有的。你上外头请人写，人家还不一定给你写呢。”陈国彬颇有一股扬眉吐气的味道，说话的声音很大，唯恐门口的某人听不到。

    赵波暗暗撇嘴，心里想的还是那三个字：不要脸！

    人没脸皮天下无敌！陈国彬的想法就是我是无赖，我怕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你赵波能拿我怎样......

    隔壁老王陪着笑脸，“瞧您说的，润笔费多见外啊，晚上一起喝酒！”

    陈国彬踱着四方步，走到隔壁玻璃店，“老王，不是我说你，把玻璃按买家的要求给切出来，收个加工费不好吗？余下的下角料还能卖废品，你多个服务，人家也愿意来你店里买不是？”

    陈国彬的这几句话让赵波心里一动，的确是个好办法，这时候还没有定制一说，也没钱做广告，可有了客户的口口相传，不愁没生意啊！他决定以后要给客户量身定做。

    嘿嘿，不要脸的人还不是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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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最坏的打算

    北方的冬天昼短夜长，不到五点天就完全黑透了。

    陈卫东择干净茴香，晚上准备蒸包子，吕良和弟弟喜欢吃。冬天能买到它已经是非常难得了，这时候北方的塑料大棚极少，冬天的当家菜就是大白菜，另外配些土豆、胡罗卜，想吃叶子菜很难。

    已经开始放寒假了，让她欣喜的是吕良被保送清华大学，这是京华学校建校以来史无前例的，轰动一时。那几天，陈卫东在睡梦中都会露出甜笑，美！

    还有三天就是春节了，今年的春节会是怎样的呢？她的心里有一丝不安，那个人已经两个月杳无消息了，也不知道他会变成 什么模样，别的陈卫东不担心，只担心他回来胡闹，气到奶奶。

    奶奶的身体明显不行了，睡眠时间越来越少，一天吃不下几口东西，就连最喜欢喝的鸡蛋汤也只能勉强喝下小半碗，还是强撑着的，夜里也时常咳嗽...想到这个陈卫东的心就愈发沉重，也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后院的羊陈卫东请人帮忙杀了一只，分了一半羊肉给白秀霞送了过去，谢意总是要表达一下，村里人讲究人情送往。

    给奶奶熬了一小锅羊汤，担心奶奶怕膻，她细心地打掉了上面的浮沫，放了一小把龙须面，又切了细碎的葱花。

    “奶，起来吃点儿东西吧。”陈卫东轻声招呼着，奶奶的状态真的让她揪心，却又无能为力。

    又是一阵咳嗽，奶奶慢慢坐了起来，“老二，你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玉莲...放假之前去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她，吕强只说她在忙生意，陈卫东也认同了这是正常的事情，猜想她春节是无论如何会回来的。见奶奶突然问起姐姐，她又有了不好的预感，姐姐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几个月了都没提过，现在提起来莫非是她老人家有了感觉？想见见每个人？

    “奶，明天让三儿进城再去找找她，”安慰着奶奶，心里却对姐姐升起了怨气，又不能让奶奶多想，只好找借口：“年前正是最忙的时候，她肯定会回来吃团圆饭的。”

    “嗯，就怕她在城里呆久了，眼界宽了、心也野了！”

    好像什么都逃不过奶奶的眼睛。

    “奶，不回来她春节能去哪儿？您踏实等着吧！”

    ......

    城里的店铺内，顾客已经不多了，许列懒洋洋地数着抽屉里的钱，对王硕说：“明天赶快把这些钱存上吧，银行都该放假了。明后天也别进货了，把库存卖卖就得了。”

    王硕极端不满地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一点儿斗志，怎么，钱挣够啦？”

    许列咧嘴嘿嘿一笑，“钱倒是挣了不少，就是觉得特别没意思...咱们总不能当一辈子‘倒爷’吧？”

    王硕的眼睛一亮，这段时间她也非常困惑，手里的钱比普通上班族多了很多倍，心里却没有了当初的喜悦和满足，她试着问道：“是不是觉得生活的目的不再是挣钱，还想有更多更好的发展？”

    许列沉思了一下，重重地点头，“嗯，想做更喜欢、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们建自己的工厂，做自己的设计，不再只是简单的模仿，还有...”王硕看着许列眼睛中渐渐冒出的光亮，她的脸红了，“还有...我没想好，不过一直在想，我也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大家卖的都差不多，没有特色。”

    许列赞许地看着王硕，毫不掩饰心里的佩服，“嗬，看不出来啊，你平时大大咧咧的，心思还挺缜密的。”

    王硕不好意思了，“你要觉得行得通，放假一起和陈卫东商量一下，如何？”

    许列好看的眼睛眨了眨，这王硕今天怎么如此腼腆...还有了一点点娇羞，与她侠女的风格严重不符，现在的姑娘都怎么啦？摸不透。

    听王硕提起陈卫东，许列的心里有了微微的触动，第一次见她是在奶茶摊上，短短几年，大家的生活就有了颠覆性的变化，那双细长而美丽的眼睛也时常出现在他的眼前，但他已经感觉到了距离，那双眼睛距离他越来越遥远，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遥不可及......

    “唉！”不禁叹出了声。

    “你，累了？”

    许列笑笑，“没，这比刚进城的时候轻松太多了。雇了这么多人，是以前不敢想的。”

    王硕不甘心地追问：“那你叹什么气啊？”

    “没什么，晚上去外面吃饭吧，我请你喝酒！”许列转移了话题，他觉得和一个女孩子谈论对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感受是件非常傻逼非常丢脸的事情，王硕在他眼里是一个神经大条的姑娘，真说出来不定会怎么笑话自己呢。

    “喝酒？”王硕一头雾水，“为什么喝酒？”

    “为了...过年了。”许列随口扯了一个借口，“喝酒还要为什么？想喝就喝了。辛苦一年，犒劳一下自己不行吗？”

    王硕审视着许列，这家伙不正常，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自己这几个月掩饰得很好啊...没有任何越界的言行啊...还是说，日久真的生情？他对自己也有了不可描述的...王硕的脸绯红一片。

    王硕的不自然搞得许列跟着不自在起来，他的眼睛转向了窗外，路灯照耀下，是急着回家的行人，“咳，差不多了，关门吧！”

    “吃什么？”王硕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涮羊肉！”

    王硕愣了一下，“能换一个吗？”

    “为什么，冬天吃涮羊肉是一种享受啊！”许列很不解，吃完了微微出汗的那种感觉，多痛快！

    “可，吃完了身上全是味儿，好几天散不完。”王硕争辩着。

    “你们女的都这么事儿吗？”许列不满了，“吃个饭而已。”

    王硕一瞬间糊涂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你想吃什么？我听你的吗？是自己自作多情？人家只是想吃饭...而已。

    女孩子的自尊心让王硕爆发了，“女士优先不懂吗？一个大男人一点风度都没有，你看看人家老四，什么时候都是把陈卫东的意见放在第一位的...”

    老四、吕良，王硕不说还好，许列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真特么麻烦，爱吃不吃！”

    然后，摔门而去。

    王硕的眼中有泪光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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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别作了

    陈家的门楼两侧早早地挂上了大红灯笼，在冬夜里微微摇摆，北屋檐下的灯泡也换了大功率的，小院里亮如白昼。

    陈国彬提着两盒麦乳精在门楼下站立许久，北屋的说笑声穿透玻璃和门传了出来，好像人挺多，他的眉毛拧了拧，这特么的，自己回家怎么像偷偷摸摸的，右手推了推院门，没推动，再推，原来是从里面插上了，屋里明明有外人，为什么要插门呢？防我呢？

    心里陡生一股怒意，抬脚踹向院门，大门晃了晃，发出声响却没被踹开，原来是上了两道门栓。他不耐烦地用力拍门，嘴里大声嚷嚷，“开门，快点！”

    陈玉松夹菜的手哆嗦一下，“好像是...爸回来啦。”

    陈卫东放下筷子，“你们吃，我去开门。”

    吕良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吧！”

    白秀霞和张淑敏对视一下，无声地笑了。

    有呼必应的感受陈国彬没有领会到，他更加用力了，手脚并用，嘴里也不干不净地骂道：“都装死啊？快特么开门。”

    陈卫东很难堪，眼睛看着吕良，吕良无视她的目光，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抢先一步走到门口，抽下门栓，礼貌地说：“陈老师，您回来啦！”

    这浑厚的男声惊住了陈国彬，看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年青人不由收敛了张狂，“你是...”

    “陈老师，快进来，我是吕家老四吕良。”

    灯影下隐约看清了面容，陈国彬干笑一声：“哟，都这么高啦，成大人了。”

    北屋的门开着一道缝儿，一股葱爆羊肉的味道窜进了陈国彬的鼻子，他整个人莫名精神了一下，平生他最爱吃的就是羊肉，无奈条件有限，三年多了，只吃过一次，吸了吸鼻子，脸上堆满了笑，“妈，我回来啦！老吕，你们都在，呵呵！”

    陈国彬像献宝一样把麦乳精举到老太太面前，“给您买的。”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还没吃吧，自己去拿碗筷吧！”

    陈国彬受了打击，想发作又没有理由，“妈...”

    陈卫东说：“奶，我去拿。”

    吕良的父母都在，不能不给他一个台阶，又是大过年的。陈卫东现在想得特别开，只要他不闹妖，奶奶高兴，其它的无所谓。

    吕行知给陈国彬倒了一杯酒，“国彬，总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就是逮不着你，趁这机会，好好聊聊。”

    陈国彬连着夹了两筷子羊肉，腮帮子都撑鼓了，狠狠地嚼着，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大口酒，“嗯，舒坦！这特么才是人过的日子。”

    吕良把盛羊肉的盘子放在陈国彬面前，又递给他一个包子，“陈老师，先吃个包子吧，空肚喝酒不好！”

    陈国彬的眼睛撇了撇吕行知，“你这儿子，懂事！”

    吕良朝陈卫东使个眼色，又拍了拍陈玉松的肩膀，三个小辈走了出去。

    两杯酒下肚，陈国彬打开了话匣子，从前的自信从容又回来了，一开口就是在城里怎样怎样、周围的人对他如何如何崇拜......

    吕行知和白秀霞默默听着，张淑敏早已经借故吃饱了，离开了饭桌，坐在炕上给奶奶揉腿。

    二十多平米的空间只有陈国彬的声音在回荡，像领导做报告一样，奶奶在炕上闭着眼，心里暗暗鄙夷了几百次，不知悔改的东西、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杯子又空了，陈国彬伸手去拿酒瓶，吕行知挡了一下，“国彬，慢慢喝。”

    陈国彬瞪起了眼睛，“怎么，在我自己家里喝酒，想怎么喝怎么喝，想喝多少喝多少。”

    吕行知沉默几秒，往杯子里倒了半杯酒，“国彬，你刚刚四十岁，一切都来得及...”

    陈国彬的声音冷了下来，“老吕，漂亮话谁都会说，等你到那个地步试试？装特么什么大尾巴狼。”

    话没说完，他也不理会吕行知、白秀霞夫妇一脸错愕的表情，把酒杯斟满，然后一仰脖，灌了下去。

    吕行知不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从小一起长大、也曾经意气风发的陈国彬，用难以置信的口气说：“国彬，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国彬斜着眼睛，嘿嘿冷笑两声，“你说我特么应该是什么样儿？儿女嫌弃、老婆不待见，就连自己的亲妈也是胳膊肘往外拐...要不是过年...我特么才懒得回来呢！”

    屋里寂静无声......

    白秀霞和吕行知双双起身，白秀霞小声招呼：“大妈，你老歇着吧，我们回去了。”

    奶奶嗯了一声，“让你们看戏了，对不住啊！”

    看着闷头喝酒的陈国彬，吕行知还想再说几句，白秀霞扯着他的袖子摇摇头。陈国彬摆摆手，“走吧走吧，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

    张淑敏随着两人走到院门口，白秀霞不放心地叮嘱说：“淑敏，有什么事赶快让三儿过来喊我们。”

    张淑敏在暗影中苦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本来想好好吃顿饭，被他搅和了。”

    吕行知叹口气，“国彬的确变了，变得不可理喻了。你自己当心！”

    张淑敏还想再说点什么，北屋里传出了稀里哗啦的摔打声，三个人快步往回走。

    地上是盘碗的碎片还有汤水，陈国彬立在屋子当中一脸的怒气，指着进门的张淑敏大声喝斥：“菜都凉了，给老子热热。”

    吕行知开口说道：“国彬，有话好好说。”

    “这特么我自己家，不相干的人可以走了。”陈国彬极度不耐烦地挥着手，“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白秀霞生气了，“陈老师，请你说话客气点！”

    陈国彬用脚扒拉着地上的碎片，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他上前两步，“怎么？你看不惯可以走啊，我又没请你来...”

    张淑敏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挡在白秀霞的面前，一脸恳求：“吕老师、秀霞，对不起！请你们回去吧，改天我再道歉！”

    奶奶悠悠地走到门口，手里的拐棍打在陈国彬的脸上，“混蛋！真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陈国彬本来也是仗着酒劲发泄，被自己的老妈一拐棍打在脸上，瞬间像撒了气的气球，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对不住了！”奶奶对着吕行知二人点头。

    这已经是老太太今天第二次说对不住了，白秀霞扶着老太太：“大妈，您快回炕上躺着吧！”

    老太太拐棍杵着地面，嗓音黯哑：“陈国彬，人在做天在看，别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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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欠钱

    隔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一大早就能听到稀稀落落的鞭炮声。

    陈卫东撩开里屋的门帘，陈国彬没有脱衣服，被子胡乱地盖在身上，鼾声此起彼伏。她强压心里的厌恶放下帘子，目光冷森森的走到厨房。

    “妈，你们的手续办了没有？”

    张淑敏身子一僵，停顿一下开始埋怨：“你这孩子，一大清早就提这个，过完年再说不行吗？”

    “妈，不能再拖啦！您看看他昨天的样子，哪像一个为人夫为人父的人？”

    “老二，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她和陈国彬是师范学校的样友，陈国彬高她两届。陈国彬在学校是很招女生喜欢的人物，不仅棋书画样样精通，篮球打得也很好，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朗目剑眉、英俊潇洒的帅小伙一枚啊！

    操场上的一次初相遇，陈国彬的模样就刻在了张淑敏心里，她眼睁睁看着陈国彬身边的女生换了一拨又一拨，而她只有远远地躲在一边，默默注视......

    师范学校毕业后，报到的第一天，张淑敏意外与陈国彬重逢，她相信冥冥中有命运的安排，上天一定要把她和陈国彬拴在一起，从那天开始，她放下自尊，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追求他......

    唉，张淑敏叹了一声，二十几年的付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妈，过几天去舅舅家看看吧。”见妈妈的神色暗淡下来，陈卫东的心里也堵得慌，只能找借口分散注意力。

    “嗯，两年多没去了。”

    母女两人把热好的包子和小米粥端到桌上，奶奶已经梳洗完毕，正在悠闲地喝茶，好像一点没受昨天事情的影响。

    “奶，听半导体吗？我给您打开？”

    奶奶摇头，“我就想看着你们。”

    想起奶奶昨天问到陈玉莲，陈卫东赶快说：“奶，吃完饭就让三儿进城去找她，您就安心等着吧！”

    老少四人围在饭桌边，安静地吃早饭。

    陈国彬趿拉着棉鞋撩开门帘走了出来，睡眼惺忪地问道：“吃饭怎么不叫我？”

    莫非他昨天真的喝断片啦，自己做过什么全都忘记啦？哼哼，陈卫东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装的...他在装。

    见面前人视他如空气，陈国彬自己搬过一把椅子坐下，拿着包子大口吃着，端起陈玉松手边的粥自顾喝了起来。

    奶奶似乎对他厌弃到了几点，连嘴都没擦就把手搭在了孙子的肩上，陈玉松领悟过来，扶奶奶坐到炕边。

    “你们就算看不上我，我也是你们的爹，还有你...”陈国彬阴冷地看着张淑敏，“咱俩还没离婚，哼！”

    奶奶应该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的小儿子会变成这般模样，心里早就忏悔千百遍了吧，她叹息了一声：“要过年啦，能不能消停点？”

    陈卫东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在陈国彬的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感觉到了压力，陈国彬抬头，看着二女儿的眼睛，猛地一愣，他不相信地眨了眨眼，彻底清醒了，恼怒地说：“看什么，老子就吃点饭。”

    “既然回来，就好好陪陪奶奶，框外的话和事就不要说不要做，我们也会客气对你。”陈卫东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这就是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还是警惕点好。

    陈国彬的脖子伸了伸，“怎么，你还想管我？”

    “端谁的碗听谁管，你现在吃的喝的全是我的，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做糊涂事。”

    陈卫东的声音更冷了，像冰刀一下下刺着陈国彬的耳膜，自知理亏的他，摄于二女儿的凌厉和强悍，乖乖低下头，明明是自己的家却有了在人屋檐下的感觉，这特么的，要不是春节没地方去，打死老子也不回来，还有...默默想着心事，他的心猛然一虚，后背一下凉飕飕的，有些惊恐地站了起来，侧着耳朵听了听，错觉吧...把手里的包子塞进嘴里，不安地咀嚼着。

    陈卫东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也在暗暗猜测，也许这个人有什么瞒着家里人？看他一瞬间的惊恐，一定是大事，有这个搅屎棍在一定要小心提防。

    饭桌还没收拾完，大门口就传来拍门声，“陈国彬、陈国彬在不在？”

    陈卫东把目光转向陈国彬，听到叫声的他明显哆嗦了一下，嘴里的烟都掉到了地上，眼睛快速地在屋内扫了一下，低下头。

    “陈国彬、陈国彬。”拍门声又大了一些。

    “找你的，还不出去开门？”陈卫东淡淡地说：“一定是你惹什么事了，别慎着啦！”

    陈国彬求助的眼神看着老母亲，老太太半闭着眼睛，像没看见一样，他慌了，两步过去扑通跪下了，“妈，这回您得帮我！”

    奶奶已经波澜不惊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我一个将死之人，没钱没力，帮不了你。”

    “妈，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死？真是要死的话得去医院...”奶奶的声音又淡又凉。

    陈卫东不禁佩服奶奶这心态，也间接说明奶奶的心已经死了，禁不住一阵悲凉。

    大门外的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用脚踹门了，陈卫东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把门打开，她站在中央厉声说：“干嘛？找人是这个找法吗？懂不懂规矩？”

    门外是四个男人，为首的在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蓝色棉大衣，戴着同色的棉帽子，一双狭长的眼睛提溜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陈卫东心里冰凉，不知道那个人怎么会和这些人勾搭在一起的。

    面对十几岁的小姑娘，四个男人收敛了一下情绪，为首的先开口了：“小姑娘，我们找陈国彬，他欠我们钱。”

    “欠钱？”陈卫东的心里又是一惊，猜测被证实了，她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好事想不来，坏事一想就成真......

    “这是不是他家，如果是，你让他出来。”为首的男人还是很客气，“这欠钱没有过年的，对吧？”

    这话说得没毛病，自己前世做生意，很多货款都是春节前才要到的，不允许自己再走神，她开口问道：“他欠什么钱？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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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就让你败啦

    陈卫东这般镇定倒是让那四个男人很意外，陈国彬欠的钱实在拿不到台面上说，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小姑娘，你还是让他自己出来吧，我们跟你说不着。”

    这话提醒了陈卫东，自己的确管不着啊，她想了想，“几位大叔，丑话说前面，我奶奶已经八十多了，如果你们惊吓到她，后果你们能承受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为首的男人说：“你先让陈国彬出来，一个大男人也不能老躲着啊，要不是他一直躲着，我们也不会追到这里来，挺远的呢。”

    陈国彬在城里...认识了一群不该认识的人，然后...赌博？陈卫东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到了，他也是读过书的人啊，怎么会呢？如果数额巨大，他怎么还？难道...难道他是想卖房子？

    “你们等着！”陈卫东转身蹬蹬瞪跑回屋。

    “陈国彬，你欠了多少钱？”陈卫东像训员工一样，盯着陈国彬的眼睛，“说实话，人家是来要钱的。”

    陈国彬惊慌地看了看大门口，低头弯腰，语气温顺了很多，“老二，他们说的你不能全信...那个...”

    “说，到底欠了多少钱？”陈卫东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几乎是吼出来的，也不在乎家丑是否外扬了，她知道门口已经开始有人围观了。

    陈国彬再次跪在老太太面前，“妈，我...”

    奶奶的声音颤抖着，“说...”儿子的言行已经说明一切，欠的钱肯定不是小数目，弄不好要倾家荡产的那种......

    “我...在城里，本来是想找个事儿干的，给人帮忙...”

    奶奶的拐棍点在他的头上，“说重点！”

    “三...千多！”陈国彬说完坐在了地上。

    陈卫东眼睛像要喷火，“陈国彬，你是不是去赌啦？”

    奶奶的身子向后倒去，“赌...”

    张淑敏爬上炕扶奶奶躺好，“妈，您的身子要紧，别瞎操心。”

    陈卫东已经怒不可遏了，她揪着陈国彬的衣领，“你起来，自己说去。”

    “陈老师，你这不打招呼就跑回来，让我们也太难做人啦！”还是为首的那个男人先说话了，“大老远地追过来，我们也不想这样的。”

    陈国彬难得如此低三下四的，“老王，咱俩不是说好了吗，初五以后再说，你不能言而无信吧？”

    老王也很为难，“陈老师，这大过年的，你人没了，我们肯定着急啊！再说也没有欠钱过年的道理，你先还一点儿也行啊，不能让我们白来不是，”他指指陈卫东，“小姑娘也说了，家里还有老人，咱俩好说好了。”

    “老王，我真没钱啊！”陈国彬耷拉着脑袋，真是认怂了。

    老王打量着整齐的院子，眼睛转了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钱你可以用别的抵。”

    不远处的陈卫东冷笑起来，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她自己也开始盘算，无论如何不能让房子落在这些人的手里，这些都是狠人，如果坐地起价...她一个小姑娘还真不好对付，她的眼睛越过围观的人看向了对面胡同，盼望着吕家能有人出来，最好是支书能来，这个时候支书的名头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你们都围在我家门口干嘛？赶紧散开！”

    陈卫东心里一喜，是陈玉莲回来了，那吕强和三儿一定也回来了，她快步走到门口，朝着陈玉莲身后的三儿使了个眼色，姐弟两人已经有了默契，陈玉松朝吕家跑去。

    “姐，你可回来了，奶奶天天念叨你。”陈卫东戏精上身一般，挽住陈玉莲的胳膊，“快进屋。”

    门口的几个人一看陈玉莲穿着最新式的羊绒大衣，皮靴、围巾好像也都是新的，一副有钱人的打扮，一下子安静了，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陈国彬，“陈老师，你女儿应该很有钱吧？赶快把钱还了，我们好回城。”

    陈玉莲的派头确实让陈国彬吃惊，可几个月前在大女儿手里就没要出钱来，刚刚女儿眼里的嫌弃他也看到了，唉！

    “大过年的，你们这是干嘛？”吕行义吼了一嗓子，“哪来的？”

    陈国彬此刻良心发现般向吕行义投过去感激的目光，点头说：“支书来啦！”

    一听是支书，讨债的人多少有些忌惮，所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啊！

    老王连忙点头说：“我们找陈老师有事...”

    “什么事非得打上门来说？”

    吕行义身上自带的威严让几个人禁声了片刻，相互看了看，年长的老王说：“陈老师欠...我们钱，所以我们...”

    “欠的什么钱？”吕行义的声音不容质疑，“欠多少？”

    听到支书这样问，陈国彬一下子觉得颜面扫地，“支书，咱能屋里说吗？”

    吕行义不想给他留什么面子，面子都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怎么，你是干了什么不好说的事吗？”

    吕行义还算客气，没说见不得人。

    “就是、就是玩儿了几回推牌九...”陈国彬这下应该知道什么是无地自容了，声音已经低到听不清了。

    “混蛋！”吕行义一脚踹在陈国彬的胯骨上，“无耻！”

    人群外的陈玉松恨恨地咬着牙齿，双拳紧握，真想冲上去......

    老王陪着笑脸说：“支书，这里有陈老师打的欠条，陈老师也承认是这个数。”

    “下三滥的玩意儿，你拿什么还？”吕行义爆了粗口，“老二拼命撑起的这个家，就让你败啦？”

    “支书支书...”陈国彬语无伦次地叫着，却再也说不出成句的话。

    吕行义接过欠条，一张一张地看着，“三千六百四十八？”

    陈国彬木然地点头。

    老王摆手，“不对不对，还有利息呢，应该是五千多，对吧，陈老师？”

    陈国彬的头垂得更低了，脸色煞白，“嗯！”

    吕行义把欠条扔到地上，“利息？高利贷是吗？你们还敢放高利贷？”

    老王几个被‘高利贷’三个字吓到了，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是我们算错了...”

    吕行义又在陈国彬腿上踢了一脚，“进去！”又朝老王几个人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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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签东西吧

    北屋里，陈卫东一张冷脸能掉下冰渣、陈玉莲双眼也要喷火、奶奶在炕上无声无息......

    陈国彬跟着吕行义臊眉耷眼地进来，自己主动蹲到了墙角，好像在博取同情。

    陈玉莲粉嫩的脸涨得通红，“真没见过你这样做父亲的，我真希望没有！”

    她的话铿锵有力，气势上也很是给人压迫感，陈卫东惊诧姐姐变化的同时，也觉得姐姐更漂亮、更成熟了。

    “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得想办法把那些人打发了，不然，这年都别想过好。”陈玉松心里也积满了愤恨，积极参与到话题中来。

    陈玉莲望着角落的父亲，又看看母亲，“你们知道吗？他之前打着做生意的旗号，前后后找吕强要了几千块钱，弄得我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应该也都是去赌了，你...太...太过分了，谁家的父亲像你似的！”

    屋里的人全都呆住了，几千块钱，那就是他输了将近一万块了，这是什么概念啊，普通工人二十年的工资啊！

    “老大，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奶奶没说完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瘦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奶，”陈卫东眼眶红了，心疼地拍着奶奶的后背。

    陈玉莲扭头看着窗外，悄悄抹去眼角涌出的泪水。做生意快两年了，个中甘苦只有自己知道，面对不争气的父亲，除了生气还有恨，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个家庭，委屈、抱怨一起涌了上来。

    吕行义对张淑敏说：“张老师，要不你出个主意？”

    张淑敏斩钉截铁地说：“虽说我们应该共同承担这笔债务，但这是他一个人作孽，不应该牵扯到孩子，由他自己来处理吧！”

    听老婆说，陈国彬站了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张淑敏，你要是这样绝情，我就把西屋抵给他们，让他们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你也甭想安生，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吕行义大吼一声，“行了，你还真是能干啦！威胁自己的老婆孩子算什么本事！窝囊废！”

    陈卫东拉着母亲和姐姐到里屋，低声说：“我们不能逼他，否则他真会卖西屋的。”

    陈玉莲一脸地无所谓，“卖说卖呗，反正我以后不会回来住了。”

    张淑敏一时没了主意，“真要像他说的，更麻烦。”

    “不如我们把钱还了，把西屋过到妈妈的名下，这样这个院子就是妈妈的，他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了！”

    陈卫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眼睛盯着姐姐，她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如果姐姐能帮衬一些，那是最好不过了。

    陈玉莲思忖了一下，不带任何感情：“陈卫东，这是你的想法，与我无关，这钱我是不会出的。”

    没想到陈玉莲拒绝得这么干脆，陈卫东苦笑一下，“姐，再怎么样这也是陈家的事啊！”

    陈玉莲眼睛红了，“这三年我们被人歧视、挨人白眼，回来了，又整出这么多幺蛾子，他不要脸、我还要呢！”

    陈卫东也红了眼眶，“姐，我知道，可这关得过不是？”

    陈玉莲气得坐在炕上，“摊上这样的父亲真是倒霉，还不如没有！”

    张淑敏默想了一会儿，“老二，我这应该有三百多，可也得等到初十才能取出来。”

    “姐，我这有三百多。”陈玉松进来小声说，“我明天就能拿过来。”

    “妈，您的钱自己留着，”陈卫东把姐姐拉起来，“姐，这钱我出，但你得先借我一部分，等开学我就还你，行吗？”

    “你傻啊！”陈玉莲劈头盖脸地数落起来：“他就是无底洞，有了今天就有明天和后天，你管得过来吗？”

    看到姐姐为自己着想，要说不感动是假的，陈卫东含着泪花说：“姐，谢谢你！可我不能让陈家的祖宅落到别人手里。”

    张淑敏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女，“唉，有这样的父亲真是...”

    “妈、姐，趁着支书在，我们和他写个协议，在他找到工作前，每月给他十五块钱的生活费，其它的由他自己负责，如果他一意孤行，我们再想办法，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卫东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眼巴巴地望着妈妈和姐姐，她想了半天，似乎只有这一个办法，现在也没有律师事务所、也没有公证处，支书就是能找到的最高领导了，院外还有虎视眈眈的四个人，就怕夜长梦多啊......

    陈玉莲紧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陈卫东，这是你自愿的，没人逼你，你不能找后帐。”

    “姐，你身上有多少钱？”陈卫东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了出来。

    陈玉莲摸着腰部靠后的地方，小声说：“带了一千多，剩下的在银行里。”

    陈卫东心里有谱儿了，她走到屋外，把处理办法说了出来，“吕叔，还得麻烦您做证写个字据，今天付给他们两千，剩下的初五付，辛苦您了！”

    吕行义赞赏地点点头，“老二，没有太好的办法，今日事今日毕。我去和他们说。”

    陈国彬非常懊恼，早知道两个女儿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他就不会说卖西屋了，怎么也要给自己留个后手啊，现在...他恨恨地看着陈卫东，“小*逼丫头，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对这种人还有必要再客气吗？

    陈卫东保持着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陈老师，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路是你自己走绝的，怨不得别人！”

    吕行义进来，皱着眉头说：“陈国彬，这些到底是什么人，算不上流氓无赖，可也不是正经人，你怎么勾搭上的？”

    陈国彬一张老脸没地方放了，他低头说：“就是一个市场的，平时没事儿一起玩玩儿！”

    “你个傻*逼！”吕行义气得不行，只有脏话才能泄愤，“人家合起来攥你的...”

    “不可能，”打死陈国彬他也不会相信，“我们关系还...不错的。”

    吕行义真是无语了，“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陈卫东不想再纠结这个无聊的细节，只想快点解决问题，“吕叔，他们同意啦？”

    吕行义伸出四个指头，“四千，先付一半。”

    奶奶的，陈卫东也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行！签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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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舍不得

    陈国彬签字的手都在发抖，潇洒半生，最后栽在几个小学毕业的混子和自己的亲生闺女手里，窝囊啊！

    此刻他知道了心在滴血是什么滋味......

    陈卫东看着手里的字据也是感慨万千，和亲生父亲能走到这个地步也是少有的吧，毕竟这是八十年代初，不似再过四十年，什么奇葩、狗血的事都会在网上看到，她轻叹一口气，自认不是寡情之人，这一切实属无奈之举。

    奶奶在炕上半天没出声，她爬上炕，伸手在奶奶脸上摸了摸，“奶，想喝茶吗？”

    奶奶的手盖在她的手上，轻轻摩挲着。

    陈卫东摸到奶奶脸上微凉的泪珠，她俯下身，在奶奶耳边说：“奶，您打我两下吧！”

    奶奶依旧没有出声。

    陈玉松站到炕边，“奶，您老要好好的。”

    陈国彬故意弄得椅子叮当响，看没有人搭理他，只好走过来，从背后拉住陈卫东的衣服，“说好的生活费什么时候给？”

    陈玉松用力掰开他的手，“爸，我再叫你一声爸，你真的太过分啦！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怎么能变成这样？我们姐弟是怎么过的，你看不见吗？别再逼二姐啦！”

    陈国彬脸上阴冷，嘴角扯了扯，“逼？我可没逼她，她是自愿的，这天下有钱难买愿意不是吗？何况我还是你们的爹，你们有责任和义务管我！”

    天下第一无耻的牌匾应该颁发给陈国彬！

    “陈国彬，我们对你有责任和义务是没错的，前提是你要年满六十周岁、丧失劳动能力、没有经济收入，请问你符合哪一条？你有手有脚，正值壮年，你有什么资格混吃等死？要说责任和义务，请问你对我们尽到了吗？”

    陈卫东不想当着奶奶的面说什么重话，可这个血缘上的父亲不止不思考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了，她忍不住，前世今生的委屈、愤怒积压太久了，随时都可能爆发。

    “瞎特么嚷嚷什么？这是你刚刚答应好的...”

    陈国彬还想再狡辩，奶奶哼了哼，有气无力地说道：“陈国彬，你太不要脸了，早知道你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我当初...唉！”

    陈国彬已经丧心病狂了，朝着八十多岁的老母亲高声叫了起来：“谁让你当初不掐死我呢，怪你自己没长后眼...”

    张淑敏满脸通红地冲了出来，拿着拐棍胡乱地抽打在陈国彬的身上，“你个混蛋，滚滚滚...”

    炕上的奶奶低声咳嗽起来，两个孙女上炕又是捶背又是抚胸；陈玉松和母亲合力把父亲赶出了北屋，争执过的半空中浮尘在飘动。

    陈玉莲的手心按在奶奶的额头，仔细按了一会儿，她不安地说：“陈卫东，奶奶发烧了！”

    陈卫东的手无力地抬起来，慢慢放到奶奶的额头，嘴里呼唤着：“奶，对不起！”

    奶奶又是一阵咳嗽算做回答，陈卫东的心快要凉透了。

    “妈，我怎么觉得奶奶...好像抗不住了...”陈卫东的眼泪滚滚而下。

    张淑敏也呆住了，自己的父母去世前她都没在跟前，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如何操办......

    “三儿，”陈卫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声吩咐：“你去把杨彩凤和大哥、大嫂他们全喊来，在西屋商量一下。”

    又转头对陈玉莲说：“姐，三哥回来了吗？你去把他喊来。”

    “喊他干嘛？”陈玉莲心里不愿意去。

    陈卫东拉着姐姐到院里，“还有吕叔和吕老师，要商量一下奶奶的后事，得有人抬啊...”

    陈玉莲彻底懵了，自己才回来不到两个小时，陈家和父亲没有关系了，又要马上准备奶奶的后事，这陈卫东是能预测吗？

    “陈卫东，你...”

    前世看过村里办丧事出殡的阵仗，奶奶去世的时候是大爷和三姑操办的。那时对奶奶只有愤恨和惧怕，自己一直躲在角落里，感情是麻木的，残存的记忆就是白事的酒席终于可以吃到几块炖肉了...

    她的眼泪又扑簌簌流了下来，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陈玉莲心里不忍，小声劝道：“你一定是想错了，没那么糟。”

    陈卫东一下子抱住姐姐，“姐，是真的...呜呜...”

    张淑敏抹了抹眼睛，“我去吧！”

    姐妹两人抱在一起，一个惊愕一个痛哭，陈玉莲轻轻下意识地拍着陈卫东的后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我不是一直讨厌她吗...她不是好像看不起我吗...我们不是对头吗？

    全乱了......

    “大哥，得通知一下三姑、四姑，”陈卫东记得这叫送信儿，得让女儿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她的眼睛看着陈玉山，“还有大爷，那里能打电话，得快点，万一...”

    陈玉岭骑车去三姑、四姑家送信儿，陈玉峰去给陈国礼打电话；吕氏兄弟简单地写了一下白事的流程，抬杠的人也列出了名单，西屋暂时安静下来，空间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儿。

    陈卫东猛地哆嗦一下，牙齿打颤：“吕叔...您说会是真的吗？”

    吕行义抽了两口烟，语气沉重：“我看，八九不离十了，老太太的嘴唇都紫了...”

    “啊...”陈卫东扑在张淑敏的怀里，两只拳头捶打着母亲的肩膀，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王嫱说...要...看着...我出...嫁的...”

    张淑敏的脸上也挂满泪珠，三年多来，老二与婆婆相处的点滴她都看在眼里，这一老一小嘻笑的瞬间也会感动到她，“老二，奶奶是知足的。”

    陈卫东扭动着身子，“还不够、还不够啊，我想给她更多...”

    “陈卫东，奶奶坐起来了，找你呢！”

    听到招呼的陈卫东没顾得抹干净脸上的鼻涕眼泪，随着陈玉莲进到北屋，“奶，好点儿没？我给您沏茶...”

    奶奶拍拍炕沿儿，“老二，来，”

    奶奶掏出手绢，擦去陈卫东脸上的泪水，嫌弃地说：“真难看，像个小花猫。”

    “奶，”奶奶刚擦干净的脸又被泪水布满，手绢已经打湿了，陈卫东握住奶奶的手，没经思考就冒出了：“舍不得！”

    奶奶干涩的眼里隐隐泛着泪光，“老二，我想吃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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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两清了

    悲伤笼罩在整个小院儿......

    陈卫东把自己留在厨房，菜板上的白菜和猪肉已经烂成泥了，她还在一下一下地剁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落在猪肉上，被她一下一下剁了进去，菜板上的肉菜模糊了，她的眼睛也模糊了，仿佛只有这样不停地剁下去，奶奶就永远不会走一样。

    “姐，三姑、四姑她们都到了，热点饭吧！”

    陈卫东没有反应，手里的菜刀继续挥着。

    陈玉松从背后抱住她，哽咽着说：“姐，奶不是说了吗，到了这天不让我们哭...”

    “嗯。”嘴里应着，手里菜刀的挥动频率快了起来，“再剁烂点儿！”

    大嫂进来帮忙，一看陈卫东这状态，不放心地说：“老二，这不行啊！你是主事的人，得镇静！再说了，奶奶这个岁数，那是喜丧，别太难过！”

    程素玲不说还好，这一说陈卫东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肩膀，身子一抽一抽地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看得让人心疼不已。

    吕良悄悄进来，弯腰在陈卫东的耳边说：“漫漫，你这样奶奶会不放心的。”

    像按了暂停键，陈卫东的身子停止了抽搐，十几秒后她像突然醒悟一般，站了起来，胡乱擦了擦脸，调馅、擀皮、包，一气呵成，盖子上排满了一队队的小元宝，无视其它人的存在，她自顾自地打开煤气灶，烧上水，又拿了一只小碗，在里面细细地洒上紫菜、虾皮、酱油、香油，做完这些，她抽抽鼻子，“今天要给奶做一个豪华版的馄饨。”

    在炒菜锅里摊了一张薄薄的蛋皮，切成细细的丝，装点上几粒碎碎的菠菜叶，她抬头看着大嫂几个人，“好看吗？”

    泪水又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滴进了小碗中。

    “给我吧！”程素玲叹了口气，“老四，你陪她呆会儿！”

    陈卫东挣脱了吕良的手掌，“我要喂奶奶吃！”

    “奶，您闻闻，可香啦！”陈卫东眨着红肿的双眼，黯哑的嗓音出卖了一切。

    奶奶费力地咽下一小勺汤，“嗯，香！”

    陈卫东舀起半个馄饨，送到奶奶嘴边，老太太配合地张开嘴，半个馄饨在嘴里含了半天，最后用力吞了下去，陈卫东别过脸，泪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吕良举着手绢，擦干净泪水，笃定的眼神印在陈卫东的眼中，她的嘴角扯了扯，比哭还难看。

    ......

    大年三十上午十点二十五分，陈王氏王嫱微笑着睡去了...享年八十五岁。

    ......

    陈卫东盘腿坐在炕上，闭着双目，她需要静静地回忆，回忆今生和奶奶在一起的一千多天，哭过、笑过、闹过......

    想着想着她笑了，一头倒在奶奶的枕头上沉沉睡去。

    醒来时是隔天的下午，她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潜意识里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耳朵，吵闹声更清晰了，硬撑着睁开眼睛，幔帐外是陈国彬的嘶吼，“妈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还有脸说？你去哪儿啦？怎么找你？”张淑敏极力克制着愤怒，“要不是你，妈还能多活几个月。”

    “还不是你们联合起来轰我？让我无家可归、有家难回？赶紧把小*逼丫头叫起来，生活费还没给呢，我现在裤兜比脸还干净...”

    陈国彬的叫嚣刺激着陈卫东的大脑，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出去：“陈国彬，你还是人吗？”

    张开嘴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发出的声音像小刀在割玻璃，陈卫东咽了口吐沫，疼！

    张淑敏红着眼睛，半搂半抱地把她弄上炕，拉过被子盖在腿上，“可别着凉，半夜有点发烧，吓死我了，等着，我给你弄点儿蜂蜜水...”

    母亲的嗓音也有些暗哑，这絮絮叨叨、罗里吧嗦的话在陈卫东听来格外美妙，无异于一种享受，略略冲淡了奶奶离开的伤感。

    陈玉松在里屋，陈玉莲坐在椅子上闷头不语，张淑敏忙着给陈卫东冲蜂蜜水...陈国彬大喝一声，“特么的，当我的话是放屁吗？”

    陈玉莲冷冷地说：“时间真可以改变所有，你变得我们都不认识也不想再认识了，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吗？”

    陈国彬呆愣在屋子当中，大女儿的话并没有让她警醒，却增添了他的恼怒，他恨恨地指着陈玉莲破口大骂：“你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从降生到我离开家，一直把你捧在手心里...你再看看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我一脚踹开，跟谁学的？”

    陈玉莲被生生气笑了，她抚着一头长发，语调缓慢而冰冷，“忘恩负义？还真让你说着了，我这全是跟你学的，你找吕强要钱的时候想过要还、想过我的脸面吗？你去赌的时候想过我们吗？还有...”她看着忙忙叨叨的母亲，“你和那个不要脸的在一起的时候，想过我们吗？你一个大男人，手心朝上你好意思啊？赌...那是什么人干的？要不是陈卫东当机立断，陈家不定被你祸祸成什么样呢...”

    陈玉莲越说越气，声调高了起来，陈国彬再也无法忍受女儿的鄙视，还是从小宠到大的女儿，他的手挥了起来，用尽力气打在陈玉莲的脸上，她有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

    张淑敏吓傻了一样，呆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疯了一般冲过去，一头撞在陈国彬的腰上，嘴里骂道：“王八蛋！”

    这一撞张淑敏也是拼尽了全力，陈国彬一个趔趄坐在地上，疼得嘴里倒吸凉气，“你特么的，想撞死我吗？”

    陈卫东手里的玻璃杯子重重地掷在陈国彬面前，溅起的碎片落在他的脸上，片刻的工夫，脸上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他怔怔地看着赤脚的二女儿，那眼里的杀气让他忘记了疼痛。

    陈玉松扶母亲在椅子上坐下，再看看两个姐姐，不知道先照顾哪一个了，陈玉莲同样是冰冷的眼神，她的眼里没有眼泪，一字一顿地说：“陈国彬，这一巴掌我们两清了！”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哑声喊着：“滚！”

    这天是大年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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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主场

    正月初十，陈卫东开始收拾返东西准备返校。一个简单的手提包、一个网兜，掂了掂，不重。

    “三儿，”看着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弟弟，陈卫东不放心地说：“去城里上学的事你真不考虑啦？”

    “姐，我不能丢下妈一个人。”陈玉松没有任何迟疑，“中考的时候我肯定能考上。”

    他拉着陈卫东的手，万般不舍，“倒是你，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在食堂吃点儿好的，别老想着省钱。”

    陈卫东眼睛发酸，“讨厌，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张淑敏坐在炕边，眼睛也是红红的，“老二，请两天假吧，定定神再走。”

    “妈，”陈卫东哽咽了，面前的母亲憔悴了许多，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想想前世，母亲退休后，两人冰释前嫌，只是欢乐和睦的时光太过短暂，不到两年母亲就因病猝然离世...而陈国彬在母亲去世不到半年就有了再婚的打算和人选...她的心莫名疼了起来，“尽快把手续办了吧，他就没有任何理由再来骚扰您了，清清爽爽地过日子吧！”

    从奶奶去世后，陈国彬整个人也消沉了很多，但最近两天又故态复萌，每天对张淑敏横挑鼻子竖挑眼，遇到陈卫东凌厉的眼光就偃旗息鼓。

    她现在有些搞不懂母亲的心思了，明明心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吗？陈玉莲在城里已经看到他和赵仪了，为什么还在拖延？

    “老二，我...看他现在这么落魄，有点儿于心不忍，再怎么说也是二十几年的夫妻啊...等他有点儿起色再...”

    陈卫东真想大声嘶吼，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不理解母亲的做法，也许这个年代灌输给她们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她只能选择尊重，可...要去尊重这样的一个人，太难了！

    “妈，您不后悔吗？”

    张淑敏拉着女儿的手，“为什么要后悔？有你们几个啊，尤其是你和三儿，成长得超乎我的想像，妈知足！”

    张淑敏也改变了许多，时不时会真情流露。陈卫东趴在母亲的肩上，这瘦小的肩膀很温暖。

    吕良静静地站在台阶上，他不忍打破这温馨。昨天他提议让陈卫东提前返校，也是为了换个环境让她从悲伤中解脱出来，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的眼眶红了。

    “老四，怎么不进去？”

    身后是许列和王硕，看着吕良的表情，王硕放轻脚步，“怎么啦？”

    吕良指了指屋内，“我们等会儿再进去吧！”

    陈卫东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拍拍母亲的肩膀，潇洒地说：“张老师，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这孩子！”

    张淑敏知道许列他们是有事情商量，泡好一壶茶又拿出一盒点心，自动闪人。

    陈卫东原本圆润的脸蛋瘦成了小猫脸，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王硕心疼地一把抱住她，“小丫头，受苦了。”

    许列站在一旁，眼里满是酸楚，欢蹦乱跳的姑娘被折腾得不像样子了，他大着胆子拍了拍陈卫东的后背，“都过去了。”

    这些都是一辈子的朋友，陈卫东勉强回一个微笑，“我知道，”有了前世的经历，怎么今生反倒脆弱了呢？是得到的宠爱太多啦？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陈卫东拿出本子，听着王硕和许列的想法，在本子上快速地写着，心里不停地感慨：这两人都是经商的天才啊！

    陈卫东洋洋洒洒地写了八张，一张一张地解释着，“这个是我们现在合作的服装厂，如果价格合适，可以入手，或者合作也行，但有一条，如果合作，我们得占大股、要有话语权...这个食品厂，听说快开不下去了，如果收购，价格会很低...嗯，”

    她停了下来，依现在的政策想收购集体的工厂难度很大，只能与吕行义合作，“这个食品厂我建议由村里出面，手续会很简单，以后也可以做为奶茶的生产基地...还有...”

    吕良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前的漫漫超出了他的想像，她说的这些他从未想过，看她的眼光不仅有宠爱、更多了赞赏和尊重。

    许列的余光瞄到了这一信息，心里开始嘲笑，只会读书的傻小子...又一想，不对啊，陈卫东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傻小子呢？自己已经是她的左膀右臂了，完全有资格和傻小子竞争啊，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暗暗骂着自己缺心眼，许列的自信心爆棚！

    吕良的眼睛此刻也没闲着，不停地在三个人的脸上转来转去，许列变幻莫测的情绪没逃过他锐利的目光，也嗅到了一丝丝不祥的气息，难道又有人在觊觎自己的...看来，得严防死守了，怪只怪漫漫太过耀眼......

    许列的眼睛看向吕良，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一瞬间似有电石火光闪现...吕良略显紧张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许列却是深深地挑衅，那眼神再明白不过了：小子，你好像还嫩点儿！

    这特么的，吕良的大手按在桌子上，手背上青筋暴露，心里忿忿不平，这应该是我的主场啊......

    陈卫东全神贯注地和王硕在探讨，本子已经不够用了，她又拿了几张白纸，在上面连写带画的，她选的这几个地方在未来十年后，都是炙手可热的风水宝地，单单拆迁补偿就是一笔无法想像的巨款，其它的更是不可预估...那叫一个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发生在身边的这场交锋，偶尔抬头朝许列不满地说：“你好好听着！”

    许列的脸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站起来，“我...去厕所！”

    吕良恨恨地看着这个强有力的背影，心里干着急却使不上劲儿的感觉，回头再看看小丫头，还在津津有味地写着，一副局外人的淡定。

    对上吕良专注的眼神，全然不知情的陈卫东笑笑，“四哥，我们说的很无聊吧？”

    这灿然的笑稳住了吕良的心神，他嘴角上扬，实话实说道：“老二，我自愧不如！”

    陈卫东难得地撇嘴撒娇，“傻话！你才是我一直追赶不上的呢！”

    王硕在一旁看傻了，小小年纪的陈卫东在男生面前原来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女生也可以这样说话吗？

    不只王硕发懵，窗外的许列同样也有些呆，只是撒泡尿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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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红苹果

    日子又开始忙碌起来，大多数人都有了争分夺秒的感觉，最好的时代已经来临......

    陈玉莲走出银行，手提包里是刚取出的五千块钱，她准备替陈国彬还上这个债。虽然吕强没在她面前提过这笔钱，但她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感情的债是最难还的，她不想再欠了，能用钱解决，不好吗？

    她和梁家洛合作的生意很顺利，利润也比服装、玩具等大路货高很多，每天晚上看着帐本上上涨的数字，陈玉莲的心格外踏实，她听从梁家洛和吕强的建议，买下了两套房子和三间店铺，房间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是她亲自挑选的，睡在自己家的感觉不要太美妙啊...这种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这应该要感谢陈卫东...还有吕强，每次想到吕强，陈玉莲都会涌起愧疚之感。无奈，她想自私地活一辈子，那就让一切都随风吧！

    茶餐厅的生意依旧很好，服务员从玻璃中看到陈玉莲，推门迎了出来，“经理，您来啦？”

    陈玉莲微笑：“别再叫我经理啦，我就是过来看看。”

    “我给您泡杯茶，还是茉莉花吗？”服务员很是殷勤，“三哥一会儿就回来。”

    几个月了，室内的一切有些陌生了，录音机里放的是现在热度不减的电影《少林寺》主题曲《牧羊曲》，“冬去春来十六载，黄花正年少...”

    陈玉莲心里一动，说得就是曾经的我们啊！

    飘香的茉莉花茶摆在面前，还有一碟酥脆的饼干，“经理，您尝尝，这是咱家新开发的，卖得很好！”

    陈玉莲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她已经开始爱惜自己的身材，容易堆积脂肪的东西吃得很少，“嗯，确实很香。”

    服务员不甘寂寞，“好多客人走的时候都会带一点儿，营业额比原来提高了...我们的奖金也多了。”

    “哦，”陈玉莲挑了挑眉毛，新街口那条街上还没有茶餐厅，有些历史的大地西餐厅又离得远，可以考虑再盘一家店。

    “现在一天营业额有多少？”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一千多，礼拜天能到两千。”

    这个数字已经很可观了，她的店一天也就两千多销售额，有的时候还不到一千，况且卖水的利润是很高的，她决定重新把这个生意捡起来，想着又会有一个新的增长点，陈玉莲的粉脸堆满了笑意。

    隔着玻璃窗，陈玉莲的笑脸差点晃瞎了吕强的双眼，说出来的话都打了结，“玉...莲，你来啦？早说，我去接你。”

    陈玉莲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她坐正了身子，“三哥，我没那么娇气！今天来是找你有事儿。”

    吕强的眼睛亮了亮，只想趁热打铁，“不着急说事儿，先去吃饭吧！新开了一家四川菜，肯定合你的胃口，他家的鱼香肉丝特别地道。”

    望着周身满血复活般的吕强，陈玉莲的心软了下来，她觉得自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一直对吕强心存感激，以后还要见面、也许还会有合作，笑了笑，“行，听三哥的。”

    好久没听到这么清脆、动听的声音了，吕强的脸兴奋地涨红了，伸手去握陈玉莲的小手，陈玉莲抬手捋着头发，不露声色地躲了过去。

    吕强讪笑着，“玉莲，你...今天很漂亮！”

    是啊，今天她特意打扮了一下，咖啡色的风衣，里面是定做的紫色薄呢连衣裙，脚蹬一双黑色短靴，摩登又有活力...主要是想给王硕和张小千看的，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哼，姐姐也是很能干的！

    初春的阳光温暖和煦，打在陈玉莲的脸上，使她整个人都发光，一个女孩最美的时候自然是引人注目的，加上她时髦的装扮，不时有异性的眼光扫过来，吕强把她挡在马路的里侧，除了安全之外更想挡住那些贪婪的目光。

    随着人流的拥挤，他的手悄悄搂住了陈玉莲的肩膀，美女挣扎了一下，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三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吕强的手紧了紧，“那个，人太多了，别挤到你！”

    好吧，人家也没做什么，还很绅士......

    餐厅的老板和吕强很熟，热情地招呼，“来啦，坐里边吧，清静！”眼光也在陈玉莲身上停留了几秒，嘿嘿一笑，“女朋友真漂亮！”

    吕强见陈玉莲没开口否认，顺着老板说道：“嗯，还特别能干！”

    陈玉莲不再沉默，不悦地说：“三哥，你干嘛啊？”

    吕强装傻，“吃饭啊，还能是看电影不成？”

    陈玉莲皱眉，这玩笑开得没水平。

    说到电影，吕强不等陈玉莲反应就说，“吃过饭去看电影吧，《少林寺》，前段时间都买不上票，你也没看吧？听说特好看！”

    陈玉莲没想到现在的吕强快成了话唠了，她面无表情地说：“先吃饭吧！”

    傻小子吕强以为身边的美女是真饿了，忙不迭地说：“老板，点菜！”

    这家的鱼香肉丝的确地道，陈玉莲比往常吃得要多，鼻尖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也热得微红，这在年轻的吕强看来格外有诱惑力，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仿佛自言自语：“像个红苹果...”

    陈玉莲的头向旁边躲去，筷子上的菜掉到了桌子上，陈玉莲脱口说道：“你真讨厌！”

    这语气完全是埋怨、怪罪，可傻小子没听出来，以为美女在撒娇，美滋滋地夹过一块鱼肉，送到陈玉莲的嘴边，“给，没刺儿！”

    陈玉莲恼怒地把筷子放在桌上，“我自己会吃，不用你照顾。”

    吕强愣了，“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啊...”

    “以前是以前。”陈玉莲从手提包中掏出牛皮纸信封，拍在吕强面前，非常严肃地说：“三哥，这是之前...陈...我爸从你这里拿的钱，还给你...以后，不管他找你说什么，都不要给他一分钱。”

    吕强的嘴角抽搐一下，紧咬着下唇，很快，一丝血迹渗了出来，他的头深深地低着，沉闷的嗓音带着压抑的苦楚，“玉莲，这是要一刀两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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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吃顿饭你不会拒绝吧

    陈玉莲定定地看着沉浸在痛苦之中的吕强，把心一横，“三哥，是我对不起你！但我，永远认你这个哥哥！”

    “我特么不缺妹妹！”吕强站起来，在桌子上留了三张大团结，疾步走了出去。

    陈玉莲追出门，吕强已如一阵风刮跑了，汇入了街上的人流，无影无踪。

    陈玉莲托着腮呆呆地坐在马路牙子上，眼里有些迷茫，她不否认吕强是个好人，可好人一定要是爱人吗？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

    《少林寺》她已经看过了，尽管电影中对感情的描写比较含蓄，在陈玉莲的记忆中，她好像没有用白无暇那样的目光看过吕强，有限的几次也是感激的成份大于感情，自我意识的渐渐觉醒和视界的开阔，让她对自己对未来有了崭新的计划，一叶障目、不见森林？

    不不不，她做不到...电视、广播、报纸能获取信息的渠道那么多，天空在她眼里越来越宽广，她想去广州、香江甚至日本、法国...那里才是她的舞台！

    抱歉吕强，我们就好像两条并行的铁轨，永远没有相交的那一天，但我...会看着你。

    一下子心无旁骛的陈玉莲哼着：“冬去春来十六载，黄花正年少...”

    呵呵，玉莲正年少，这样想着，脸上重又现出笑容。

    走了几十米，看着手中的信封，陈玉莲又开始发愁，她已经下决心不再欠任何人的情，这...怎么办呢？

    或者，把这笔钱当作吕强的投资，投到新的茶餐厅去，等他的心情平复了，给他一个惊喜！

    如此看来陈玉莲是个本质不错的姑娘，在社会上历练了两年，做事情也会换个角度去思考，至于自私自利...谁不自私呢？

    陈玉莲感觉自己突然开窍了，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以后，陈卫东可能是家里最有出息的，那么，两人的关系就没有必要继续僵下去，毕竟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再怎样也是一奶同胞。从春节陈卫东处理父亲赌债的问题上就能看出来，她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未来谁说得好呢？

    梁家洛曾经对她说过，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两姐妹加在一起，肯定是大于二的......

    “陈卫东，门口有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姑娘找你，快去看看吧！”张小红的眼睛都亮了，又特意肯定一下：“一看就特别特别有钱！”

    一连四个特别，让陈卫东狐疑起来，这得是何方神仙啊，让张小红如此评判，不由打趣说：“你看谁都漂亮，证明你丑吗？”

    张小红不高兴了，“我向MZG保证，真的特别漂亮！”

    “你这词汇匮乏得让人着急，不能用美丽吗？多大方、多高雅！”陈卫东再次给张小红一万点暴击，“让你多看书你不看...”

    等张小红反应过来，陈卫东已经跑远了。

    小跑着的陈卫东停下脚步，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京华学校门口引人注目的美女居然是...陈玉莲，真的是很美丽，这前凸后翘的身材，这顾盼的眼波...还有这衣服...咳咳，陈卫东忍不住妒嫉了，居然比自己高几公分、居然比自己会打扮，姐姐真是有靠脸吃饭的资本啊，如果晚生三十年，可以直接出道了吧？

    陈卫东也算出落得很标致了，和姐姐比起来总是差了那么一点...韵味。

    陈卫东摇头，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姐姐身上的那股劲儿，真不是谁都能有、谁都能学来的。

    “陈卫东，快点！我等你半天啦！”

    陈卫东稍一愣神的工夫，姐姐已经朝自己走了过来。光顾着想八卦了，还没搞清楚姐姐过来干嘛？这可是破天荒啊，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她暗暗提醒自己要多加小心！

    “姐，你这突然过来，有事？”

    妹妹警惕的目光陈玉莲视而不见，她嫣然一笑，红唇包裹着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丹凤眼眨了眨，调侃着：“怎么，是我不能来...还是你不欢迎？”

    传达室的大爷和过往的师生有向这边看的，陈玉莲已经很惹眼了，再加上陈卫东这学霸级的小萌妹，想不注意都难。

    知道这是学校的大门口，又听姐姐这么说，陈卫东不自然地笑了，“哪有，只是没想到而已。”

    陈玉莲侧头的瞬间，陈卫东发现姐姐耳朵上戴着亮闪闪的珍珠耳钉，她脱口夸赞道：“姐，你的耳钉真漂亮！”这是她的心里话。

    “前几天买的，你要喜欢，过几天我给你买。”

    陈卫东瞬间要石化了，她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了，这哪里是陈玉莲，分明是二十四孝好姐姐啊！

    “傻啦？”

    陈玉莲的玉指杵在她的脸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好像没听错，“姐，这真的太突然了，不适应。”

    陈玉莲耐心地问：“今天上晚自习吗？可以外出吗？我请你吃饭...”

    等等，这信息量太大了，陈卫东的脑容量一时接收不了，她懵懵地看着姐姐，“你...要干嘛？”此时的陈卫东已经忘了自己是重生而来的，思维也倒退到十几岁，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吗？

    “姐，这是为什么？”

    陈玉莲搀住妹妹的胳膊，“我们是姐妹啊，又不是一辈子的敌人。我想好了，以后要和你好好相处，相互扶持。”

    陈卫东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她努力挣脱姐姐的手臂，恢复了一些神智，“姐，有事说事吧，别搞得这么...这么...”

    陈玉莲觉得妹妹有些不可捉摸，对你不好你埋怨，对你好吧，怎么是这副表情？

    “陈卫东，我真没事。你看，咱家三个孩子，咱们之间不相互帮衬，难道还指望外人帮衬？什么能比血缘亲啊！”

    这话没有得到陈卫东的认同，她总觉得姐姐是笑里藏刀啊，陈国彬还是亲爹呢，不是一样做出那么卑劣的事情，亲情在某些人眼里真的一钱不值，前世今生种种不好的记忆扑面而来，她的眼里重现疑虑和蔑视，“姐，这话可不是你应该说的，我...无法相信！”

    “你，”陈玉莲有些气急败坏了，“陈卫东，你...”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口气转瞬间温和下来，“怎样你才会相信？还是说看我以后怎么做？”

    被陈玉莲将了一军，陈卫东沉默不语，脑子里做着各种各样的假设。

    “吃顿饭你不会拒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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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又胡思乱想

    谁怕谁啊，姐前世也是乘风破浪过来的......

    “行，吃饭！”

    陈玉莲放松下来，有些讨好地说：“我们去吃西餐，好吗？”

    “西餐？”重生以来陈卫东确实没吃过西餐，不过她对那些所谓的牛排、奶酪之类的没兴趣，前世出国的时候备的最多的就是方便面，“姐，米饭炒菜不好吗？”

    陈玉莲的眼里有了得色，轻启朱唇，“我是觉得你没吃过，让你开开眼界...”

    切，没吃过...陈卫东心里在嗤笑，姐是见过世面的，也就你这眼皮子浅的人才把所谓的西餐当成身份的象征，唉，话说回来也不怪你，我的优势你没有，好吧，就让你高兴一会儿。

    “姐，吃西餐太远了，回来还要看书，等礼拜天再去吧！”

    既然你想重修姐妹之间的关系，我一定给你机会，前世今生也没得过你的关照，算是补偿吧。

    看着陈卫东脸上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严肃的神情，陈玉莲有些诧异，这小丫头到底在想什么？莫非又在和我耍心眼儿？我已经拿出二十分的诚意了......

    “陈卫东，我真的想和你搞好关系。”陈玉莲觉得有必要再重申一下，“春节的时候我就觉得，其实你是一个挺好的人...以后我们姐弟要团结，要好好对待咱妈。”

    陈卫东眯着眼睛，姐姐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很不容易，曾经那样傲娇、自私的人，社会这所大学真的能教会人很多东西...感慨归感慨，姿态还是要表示一下：“你是姐，以后有事我们有商有量，行吧！”

    妹妹貌似妥协的态度令陈玉莲身心愉悦，整张脸像花一样盛放，“别愣着了，走吧！”

    吃过饭，为了进一步表达做姐姐的心意，陈玉莲买了香蕉、桔子一定要陈卫东拿到宿舍，理由是可以和同学们搞好关系。

    陈卫东心里自叹不如，姐姐的人际关系学学得不错，沟通能力也呈断崖式增长，在这个时代真是罕见呢，如果按这形势发展，姐姐一定会有所作为的，这于她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嘿嘿，明天真的会更好！

    “老二，”在校门口分手时，陈玉莲没有犹豫就主动邀请，“我买了房子，如果你愿意，可以搬过来一起住。”

    陈卫东很是欣喜，姐姐太有眼光了，这个时候买房置地，十几二十年后的收益吓死人。

    “姐，以后除了本金，赚的钱都买房子吧，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嗯，三哥和...也提醒过我，”陈玉莲停顿一下，梁家洛这个人还是先不要提的好，“以后，我会和你多商量的。”

    “姐，你快回去吧！”陈卫东嘴里催促着，她还不确定自己的内心是否真正接纳了陈玉莲，所以把合住的话题自动忽略。

    “那...”陈玉莲还想再争取一下，看妹妹没搭理自己的提议，只得先忍住，“周末一起回家！”

    初春的夜晚乍暖还寒，陈卫东找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她要好好捋捋思绪，陈玉莲给她的惊吓太过强烈，还没有完全消化。

    三年多了，自己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总是有一种紧迫感，催着自己向前向前。奶奶去世后，她一度很消沉，刚刚握在手心的亲情又溜走...她甚至怀疑重生的意义...把手按在胸前的翡翠吊坠上，光滑、细腻的触感让她顷刻间泪水盈眶，仰头望着无尽的夜空，繁星点点，记得张学友有一首歌中唱道：有人说一次告别，天上就会有颗星星又熄灭，人这一辈子就是在一次次的告别啊...“奶！”

    默默地抱紧自己的双肩，她缩成一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极力挤压心中的伤感和惆怅...

    “老二，是你吗？”一道低沉温柔的男声自头顶落下，“又胡思乱想啦？”

    陈卫东自顾抱肩，头埋在两腿间，声音很低，似在撒娇：“就你聪明！”

    “我不是聪明，是用心！”

    吕良在旁边坐下，“张小红说你被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叫走了，是谁啊？”

    陈卫东听吕良这样问，动了恶作剧的心思，“四哥，在你眼里，什么样的女孩算是漂亮的？”

    吕良伸手刮了一下陈卫东挺翘的鼻梁，“是考试吗？”

    “也是也不是...”

    陈卫东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吕良心下一惊，这丫头又听说什么了吗...快速反思...嗯，自己坦荡荡，他嘴里说出了时下最著名的名字：“我认为白无暇很漂亮！”

    “白无暇，”的确漂亮，这个名字随着《少林寺》已经妇孺皆知了，她想了想，“我姐呢？”

    吕良后背发紧，这个时候一定要说实话，实话是最能安抚人心的，“陈卫东，你什么意思？提她干嘛，还嫌欺负你不够吗？”

    夜色中看不清吕良的表情，可陈卫东知道他紧张，这就够了，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要善待好人，她笑笑：“四哥，我开玩笑的。今天是姐来找我，她请我吃饭，这些水果也是她买的。”

    “陈玉莲...她其实也挺漂亮的。”神经放松的吕良随口说了出来。

    “是吗？”陈卫东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吕良感觉一股冷风刮过，只能死扛：“嗯，我说的是实话，你姐姐都这么漂亮，你以后会超过她的。”

    陈卫东快笑出了猪声了，“四哥，我真是开玩笑。”

    吕良站起来，剥了一个桔子，送到她的嘴边，“你尝尝，甜吗？”

    “四哥，我还没送你礼物呢，想要什么？”陈卫东咬了两瓣桔子，“甜，你吃！”

    吕良清楚陈卫东指的是保送大学这件事，他故作认真地想了想：“我想你快点做我的学妹！”

    这小情话说的，陈卫东心里欢喜，“我想送你一件实实在在的礼物，你现在想一个。”

    唉，没有手机、没有笔记本、IPAD，真是愁人。陈卫东弯腰，长长的头发似瀑布垂了下来......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吕良伸出手，好想在那柔软、细滑的秀发上摸一摸。

    “谁在那里？”传达室大叔大喝一声，“该回宿舍啦，没事别在外面瞎溜达...”

    陈卫东吐了吐舌头，“四哥，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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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结束了

    张淑敏换了一件灰色的外套，脖颈上系着一条淡紫色的丝巾，把户口本等证明文件装进布包，走到西屋门口，“陈国彬，走吧！”

    约好今天去办手续，陈玉松早上特意嘱咐妈妈要打扮一下，他现在俨然以大人自居了，偷偷地对妈妈说：“今天即是结束也是开始，我会支持你的。”

    西屋里没有声响，张淑敏有些纳闷，这人又搞什么鬼。轻轻推开屋门，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她不由得大声咳嗽起来，把两扇门敞开，阳光照进屋子，透过飘渺的烟雾，陈国彬低头坐在床尾，手里夹着一根香烟。

    张淑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想了想还是退了出去，“你还没收拾好吗？”

    陈国彬半晌没回答，只是闷头抽烟。

    “我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有课...”张淑敏尽量放低声音，语调平和地说：“你也知道，调一次课，挺麻烦的。”

    “你是不是早就做好这个打算啦？”陈国彬的声音冷嗖嗖的，“甩掉我这个包袱，是找好下家了吗？”

    张淑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忍了忍将要涌出眼眶的泪水，想着两个人走到今天，面前的男人依然不思悔改、依然自私冷血，她强压下心中的厌恶，淡淡地回答：“陈老师，从此你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我们也都解脱了，这是两全齐美的事情。”

    陈国彬阴冷地盯着张淑敏，足足看了十几秒，恨恨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张淑敏，我不在家这三年，你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是不是沾腥儿啦...”

    张淑敏的脸上非常平静，“自己心里有屎，看别人才像屎。我没你那么龌龊！”

    说完挺直后背走到影壁前，留下“给你十分钟！”几个字。

    陈国彬愣怔半天，才发现自己输了，输得特别彻底，张淑敏早已不是当年对他言听计从的软柿子了，一下子有了走投无路的感觉，干脆无赖到底，“去你大爷去！老子今天没空儿！”

    “陈老师，如果你不去，我明天请假去法院起诉！”

    张淑敏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抬脚走了出去。

    张淑敏突然的强势无异于在陈国彬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还重重地揉了几下，他像饿狼一样扑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张淑敏的面前，“臭娘们儿，够狠的！”

    张淑敏平静的脸上没有惧色，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固守着老观念、老思想，从未想过有一天要真正地做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心已经死了，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怜悯，“陈老师，别挣扎了。”

    陈国彬挥着双手在咆哮，“臭娘们儿，非得逼我动手吗？”

    “你不敢！否则你只能喝西北风去！”张淑敏淡淡地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学生，“收拾收拾走吧，也给自己留点体面。”

    这席话彻底地煞灭了陈国彬的气焰，他血红的眼睛看着日渐丰润的女人，好像年轻了几岁的张淑敏重新散发着光彩，不由双膝一软跪在她的面前，“淑敏...”

    张淑敏闪身躲开了，“陈老师，别做这些徒劳的事情了，走吧！”

    拉开院门，张淑敏诧异的同时脸上有了讥笑的表情，她从未说过刻薄的话，这一刻想要宣泄：“陈老师，人家已经急不可捺了，你就别再慎着啦！否则，又辜负了一个...”

    院门口站着局促不安的赵仪，她应该是听了半天的墙角了，脸上喜忧参半，眼角瞄着跪在地上的陈国彬，“陈老师，起来吧！”

    在女人面前如此狼狈好像还是第一次，缓过来神智的陈国彬拍拍裤子上的土，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狠话：“去就去，到时候别后悔！”

    张淑敏打量着一身咖啡色装束、描眉画眼的赵仪，心里暗叹：年轻就是资本啊！也庆幸自己听了儿子的建议，不然还真是落了下风......

    陈国彬的脸上又恢复了狂妄嚣张的神情，对着赵仪十分不耐地说：“你来干嘛？”

    在张淑敏的面前赵仪还是心虚的，这又不是什么光彩耀人的事情，自己还做不到理直气壮，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低下头，“陈老师，好多天见不到你，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来看看。”

    陈国彬恶声恶气地说：“你们都特么的不盼着我好，是吗？”

    唉，张淑敏心里叹道：心瞎的女人还真不止自己一个，这就是坑，还有人争着往里跳。

    “陈老师，请你配合我的时间。”

    张淑敏这句话近乎于火上浇油，陈国彬扯着脖子喊了起来：“老子凭什么配合？什么都没谈好呢！滚一边去！”

    赵仪哆嗦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暴怒的陈国彬，再加上自己本来就不占理，往后退了几步，“那...我先走了。”

    张淑敏宽容地一笑，“赵老师，他说的是我。”

    张淑敏的大度令赵仪有些措手不及，来之前她以为张淑敏这个时间应该站在讲台上，刚刚在门外偷听的时候她心生胆怯，唯恐和张淑敏发生正面冲突，想一走了之，可心管不住腿，生生地立在门外，默默等待。

    张淑敏回头，“陈老师，不要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人家都逼上门来了，你还不麻利点儿，等赵仪清醒了，落个鸡飞蛋打的结局岂不更糟？

    张淑敏不厚道地替陈国彬想了一下......

    ......

    一切都结束了！

    张淑敏抬头看看明晃晃的太阳，自己四十一岁，应该不算老吧？老二不是一直和自己说女人四十一枝花吗？三个儿女在同事眼中是乖巧懂事的，特别是两个女儿，又漂亮又能挣钱，经常有老师找她买最新式的衣服，她在学校也找回了久违的信心！

    老二说过，再过几年，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让自己要与时俱进、更新观念，那么就当自己这二十年是在实习吧，实习期过长而已！

    她自嘲地笑了笑，大大咧咧、唯唯诺诺半辈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啦......

    “婶儿，办好啦？”程素玲看到张淑敏和陈国彬两人一同出了村子，不放心追了过来。

    张淑敏解脱地笑了，“嗯，比你分家时的心情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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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乘人之危

    血真的是浓于水的...陈卫东与姐姐两世的恩怨一笔勾消，关系好得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期末考试结束后，陈卫东在家里陪了几天母亲就回到城里，放假期间还是要多照顾一下生意。她动员母亲来城里散散心，被张淑敏一口回绝，“城里有什么好的，人挤人，村里好，我守着这么大的院子，多舒坦！”

    张淑敏剪短了头发，烫了一个时髦的小飞边儿，整张脸有了生气，人也胖了一点点，再穿上陈卫东给她的新款连衣裙，像个摩登小姐，除了个子矮点儿，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进去的也因此获得了一些人注视的目光，走在路上打招呼的人都多了起来。

    教师这个职业最大的好处是每年有两个长假，暑假更是长达四十天。

    冬天儿子准备把兔子全部卖掉的时候，张淑敏做主留下两只，她没想到这兔子的繁殖能力太强了，暑假前已经有十一只了，她承担起养兔子的副业，也为了打发闲暇的时间。

    陈玉松看着母亲的状态特别开心，母子两人每天有说有笑的，好不欢乐！

    “妈，您现在越来越漂亮，不考虑给我找一个后爸吗？”陈玉松说这话之前已经做好了逃跑准备，站在三米开外，笑嘻嘻的。

    “小混蛋！敢拿你老娘开涮！”张淑敏的老脸居然爆红，她有些下不来台了，抄起笤帚向儿子挥了过来。

    陈玉松一边躲闪一边说：“本来吗，您又不老，白阿姨都说您应该往前走一步。”

    上次白秀霞聊天的时候提起过这个话题，莫非被这小子偷听到了？张淑敏怒喝着：“滚！”

    “嘻嘻，我去店里看看，晚上给您买西瓜回来！”

    四年了...张淑敏感叹着，好像习惯一个人了，没有必要再去重新适应另外的生活、另外的人。

    打开收音机，开始聆听她最喜欢的长篇小说连播《蹉跎岁月》，每天中午这半个小时已经无法满足她的需求，老二答应的小说也要下次才能带回来，这样默念着，张淑敏有了进城的欲望。

    ......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五日，吕良和陈漫坐在学校图书馆的一角，这一对帅哥美女在以理工科著称的清华园中格外引人注目，不时有人过来招呼，“吕主席，后天我们系的活动你一定要来参加...”

    没错，吕良是校学生会主席，有传言他已经保送本校的研究生了。

    陈漫明亮的眸子眨了眨，“四哥，什么事啊？”多少年了，四哥的称呼还是没改，“看你好像挺为难的。”

    吕良眼睛里依旧是宠溺，他握住陈漫的手，“漫漫，有件事我纠结了好久，如果你不愿意，为了你我可以放弃...”

    “什么啊，还要做这么多铺垫？”

    “我...姑姑帮我申请了早稻田的研究生...希望很大...”

    没听吕良说完陈漫就跳了起来，这是什么剧情，前世根本就没有的啊！就因为自己重生啦，全改变啦？

    她直接喊了出来：“不是啊，不是这样的！”

    吕良慌了，他没想到漫漫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别急别急，我不是非去不可的。”

    吕良的大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着，就像哄孩子睡觉一样。

    陈漫呼出一口气，“四哥，去多久？”

    “两、三年，不过漫漫，假期我都是可以回来的。”

    “你已经决定要去了...”陈漫是不开心的，两个人才做了一年的校友，紧张而甜蜜的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

    两个月后，首都机场，陈漫、吕强送吕良上了飞机，一切似乎又平静下来。

    陈玉莲看着对面的梁家洛，嘴唇哆嗦着说：“这么多年了，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还一直给我希望呢？地域、年龄都不能是借口。”

    梁家洛抿了一口早已习惯的茉莉花茶，“玉莲，你是一个很好的生意伙伴，我很庆幸自己能遇到你，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只能是朋友...我没有给你任何承诺，一切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陈玉莲端起茶杯，梁家洛有了不好的感觉，“你别冲动！”

    陈玉莲一声冷笑，“我不会泼你的，这么好的茶不能浪费！”说完一饮而尽。

    在商场中打拼了几年，各色人等也见过不少，陈玉莲已经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唯独对梁家洛，她做不到，收拾东西，在眼泪落下来之前逃离，越远越好！

    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是一九八六年，三环路还没有完全贯通，出门可以打出租车，可她又能逃到哪里呢？

    一个狭小的餐厅内，陈玉莲点了一瓶二锅头，借酒浇愁不是男人的专利，女人饮酒自古有之。她给自己倒上半杯，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她心里没底，在做到宣泄的同时还要保证自己能平安回家...

    一个半杯接着一个半杯，她渐渐放开了，原来自己是有酒量的，如果不能微醺，今夜注定无眠，呵呵......

    南锣鼓巷的小小四合院内，电视屏幕上是一片雪花，吕强大瞪双眼躺在沙发上，想着许列的话：你已经傻了这么多年了，还想再傻下去吗？就是石头，也应该焐热了吧？

    自己已经二十六岁了，家里人一直在催着自己相亲，也见过几个姑娘，总是不自觉地和陈玉莲比，也更加无法忘记她那双丹凤眼和她身上的馨香...身上一阵阵燥热......

    哐啷哐啷，院门的铁环不规则地响了起来，吕强坐了起来，嘴里骂着：“又特么喝多了吧？”

    院门一开，一个软绵绵的身子向他倒了过来，扶住的瞬间，吕强浑身一紧，“玉莲，怎么是你？”

    “我...就纳闷了，我哪点儿不好？”

    “你喝酒啦？还喝的不少呢，逞什么能啊！”吕强心疼地埋怨着，打横抱起她来往屋里走。

    “你说啊，我哪点儿不好？”陈玉莲搂着他的脖子追问，“我觉得我挺好的...”

    “是是是，你哪儿都挺好的。”和一个醉鬼没什么好说的，只能顺着。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不要我？”陈玉莲抓住他的衣领不放，“可我真的喜欢你啊！”

    吕强差点石化，认错人了，喝酒也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某个男人，他的心开始疼，针刺般地疼。

    陈玉莲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怀里，呢喃着：“做梦都想你这样抱着我，真好！”

    迷离的双眼、微红的脸蛋...还有呢喃的唇瓣，不能再压抑自己、也不想再压抑，荷尔蒙被瞬间点燃，索性将错就错......

    悄悄地掖好被角，吕强蹑手蹑脚地下床，拧了一条热毛巾，细细地擦掉陈玉莲脸上的泪痕，又仔细地擦干净她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放在唇边亲了亲，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在被子里。

    披上大衣，他来到院子里，静静地点上一根烟，不该做、不能做今天全做了，“玉莲，我做梦都在想这一天啊！”吕强自言自语着，“快十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要杀要剐随你，反正我赖上你了...”

    嘴边有一丝笑意流出，却看着让人难过。

    又有人轻扣门环，他过去开门，这次真的是许列，“你丫干嘛？”

    “找你喝酒。”许列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烦！”

    “滚！”

    “我靠，你丫不是吧？更年期吗？”许列不满地往里走，“同是天涯沦落人，陪我喝口。”

    吕强抓住他的大衣，“滚，哪来的回哪儿？”

    “不对呀，”许列向屋里张望，“金屋藏娇啦？”

    吕强低头，“玉莲在里边。”

    “我靠，你丫不会是真得手了吧？守得云开见月明啦？”

    吕强讪讪地，“她，喝多了！”

    许列不屑了，“靠，你丫这是乘人之危，不地道！”

    “我会娶她，对她负责、对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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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相互伤害

    陈玉莲睁开惺忪的睡眼，头好疼啊，伸了伸腿...酸疼...可是，怎么腰也这么疼呢？

    拍拍脸颊，仿佛清醒不少，一切都不对了，这...这是吕强的房子，翻过身，“三哥...”

    吕强穿着毛衣跪在床前，剑眉紧蹙，“玉...玉莲，头还疼吗？”

    陈玉莲好像明白了什么，掀开被子，“啊啊啊...”

    吕强紧紧地抱住她的头，“玉莲...玉莲，你打我，千万别伤自己...打不解气，咬我也行...总之，怎么处罚都行...”

    自这天开始，陈玉莲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不吃不喝，睡没睡无人知晓。

    万般无奈的吕强找到陈漫，老老实实地交待了自己的罪行，并提出马上结婚。

    婚姻大事，何况又是非正常情况下发生的事情，不是陈漫一个大学生能决定的，姐姐对她避而不见，搞不清姐姐的真实意图，吕强也不敢贸然去找家长坦白。

    第四天，陈玉莲走出房间...那叫一个惨：长发不再飘逸，油腻腻地趴在肩膀上，好看的丹凤眼也失去了神韵，嘴唇干列开了血口......

    “玉莲，”吕强沙哑的声音喊了出来，“你一定要吃点东西！”

    “三哥，我们结婚吧！”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她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这几个字就像是挤出来的一样。

    吕强在苦笑。

    陈漫却被这句话惊吓到了，她知道姐姐是迫不得已，半天才喃喃道：“姐，你再想想。”

    她相信吕强会始终如一地对待姐姐，可她对姐姐好像缺乏那么一点信心，将就来的感情一定不会幸福......

    一杯温水送到姐姐唇边，“三哥，我想和姐姐单独说说话。”

    吕强识趣地站起来，“老二，给她做点儿吃的。”

    “姐，不要因为...如果心里没有喜悦和期盼，还是慎重考虑一下...”

    陈玉莲的泪水像哭尽了一样，“人都已经是他的了，还能怎样？”

    “姐，你一定很恨三哥吧？如果恨就不要逼自己了。”

    “呵呵，就是因为恨，才要结婚的！”陈玉莲红肿的眼里是望不到头的怨恨，“我要好好折磨他！”

    这，就是陈玉莲思考七十二小时的结果吗？太残忍了，对自己、对吕强，相互伤害、相互折磨？

    “姐，不能这样糟践自己，你才二十二岁啊！”

    陈玉莲眼里暗淡下来，“我要洗澡了！”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给吕强创造机会、更恨他像个小人一样不磊落，真是打掉门牙和血吞啊！

    怎奈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不嫁也得嫁了。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更没有婚纱照，一个本本把两人拴在一起，直到这一刻，陈玉莲才没有表情地说：“三哥，我们还是各住各的，不要相互打扰。”

    “玉莲，我都听你的，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再说。”自知理亏的吕强天真地以为，乌云总会过去的。

    陈玉莲心里暗自冷笑，你用一个晚上毁了我一生，恨你都是轻的！

    生活貌似又回归平静，陈玉莲的心却冷得不能再冷，看你能熬得住吗？五年、十年，就用时间慢慢杀人......

    悔、痛、恨交织的日子一天天地过着，陈漫的心也随着姐姐表面平息的怒意放下了。

    初夏的第一场雨悄无声息地来了，陈玉莲站在窗户前咒骂了一句：“早不下晚不下，今天老娘还有货呢，这特么的...”

    陈漫把馄饨和烧饼端上餐桌，悄悄打量了一下美丽的姐姐，她最近莫名地暴躁，还经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为了世界和平，陈漫选择忍！

    姐姐的脸色很难看，陈漫看着窗外的毛毛雨，“姐，这点雨不会影响的，现在的货车都有苫布，没事。”

    “出去就是一脚泥，粘粘糊糊的，烦死了。”陈玉莲还在不停地抱怨，看了一眼饭桌，没好气地说：“你不会别的吗？又是馄饨！”

    陈漫就纳闷了，明明昨天晚上说好的，怎么又怪到自己头上来了？

    “姐，你别烦，是不是大姨妈来了，不舒服？”

    “大，姨妈？”陈玉莲愣了愣。

    这个时候都叫来例假，何来大姨妈一说......

    陈漫赶忙陪笑，“姐，你是来例假啦？肚子疼？”

    陈玉莲眼睛瞪得老大，脸色瞬间发白，怔了半天，发出一声低吼：“王八蛋！”

    陈漫懵逼了两秒，几十岁的人立刻明白了：陈玉莲怀孕了！

    这...太棘手了。陈玉莲和吕强领证后，连面都没见过，更没有回过安宁庄，在张淑敏和白秀霞的眼里，他们都是大忙人，还盘算着暑假给两人补办婚礼呢......

    “快三个月了吧？”陈漫小心地问，唯恐陈玉莲情绪失控。

    陈玉莲咬着下唇，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姐，你干嘛？”陈漫首先想到的是孕妇不能受凉。

    陈玉莲双手放在脑后，阴阴地说：“做仰卧起坐，我要把他做下来！”

    我去，这姐姐也太飙、太狠了吧？

    “姐，还是去医院吧，彻底检查一下，别伤到自己。”这可不是闹着玩儿了，自己公司的员工私下吃堕药差点没命，那血淋淋的场面她一直记着。

    陈漫按住姐姐的肩膀，阻止她的胡来。

    “你别管我，这个孩子打死我也不会生下来。”

    “姐，孩子也是你的啊！”陈漫都快哭了，“如果婚姻不如意，孩子却可以陪伴你啊！”

    肩膀被陈漫按住不能动弹，陈玉莲又抬起了双腿，做着空中蹬自行车的动作，“一想到有一半是他的血，我就恨不得杀了他！”

    陈漫心下一凛，这是多有大的恨啊......

    已经陷入魔怔的陈玉莲听不进任何劝说，由于运动和气愤，她的脸通红，嘴里不停地诅咒着：“下来啊、下来啊！”

    “姐，”陈漫克制不住地哭了出来，“不能啊！”

    “你住嘴！别跟我说什么小生命、什么无辜，统统都滚一边去，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偏偏争着抢着要来，造孽啊，既然是孽...就...”

    陈玉莲的呼吸加重了，没有运动天赋再加上长期疏于锻炼，两条腿无力地垂了下来...处于极端情绪中的她又用双手轮番捶打着下腹，似乎这样就可以斩断这孽缘。

    陈漫紧紧攥住姐姐的手，声音沉稳：“陈玉莲，你听我说，我们去医院，检查完了你再做决定行吗？别再胡折腾啦！”

    陈玉莲双手蒙住脸，泪水顺着手臂无声地滑了下来，“陈卫东，我不想这样，我想走得更远啊！”

    任何语言都略显苍白，陈漫低低说了声：“我知道！”

    飞身出门骑上自行车，一路狂奔到鼓楼大街，茶餐厅门口的大树下，吕强蹲在那里抽烟。

    听到鞋底蹭地的摩擦声，他机械地抬头，双目无神、胡子拉碴的一张脸，整个人瘦得脱了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哪里还有一点青春的风采。

    “三、三哥，”看到吕强的模样，陈漫心虚地打招呼。

    吕强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二，好久没来了！”

    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走到他的面前非常郑重地说：“三哥，非常重要、非常急迫的一件事。”

    吕强像听到发令枪一样站起，“玉莲怎么啦？”

    “我姐...嗯，怀孕了！”直接说出实情。

    吕强呆若木鸡...直到烟头烫到了手指，“她...是不是很激动？”

    的确很激动，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激动，陈漫有些担心地问：“三哥，你真的确定能和姐一直走下去吗？”

    吕强扔掉手上的烟头，接过自行车，“老二，上车！”

    “三哥，姐她不愿意见你。”

    “我知道，可我会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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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更重要的事情

    “玉莲，你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我们离婚！”

    吕强红着眼眶，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其中的一页，“这是梁家洛的地址和电话，按照约定，一年半后他会恢复自由身！”

    姐妹两个呆立在客厅中央，陈漫不知所以然地看看两人，“你们什么意思？梁家洛是谁？”

    陈玉莲劈手拿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抬头正视着吕强，“你调查他？”

    吕强的脸上没有羞愧，“他算是好人，老婆比他大十岁，他是为了弟弟妹妹能上学...另一种意义的卖身，那个女人答应只要孩子满两岁就离婚...快了。”

    陈漫一头的黑线，见过世面的她没想到今生能遇上这样的事情，不用猜也知道，姐姐心心念的人是梁家洛。

    陈漫轻声劝道：“姐、三哥，你们都冷静一下，好好谈谈，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特意强调人命关天，是想给姐姐一些压力，那是一条生命啊，哪能轻率地就决定来去！

    关上房门，陈漫站在楼道中，心里很乱，她不赞同吕强的做法，又没真正地了解过男人，已经酿成了果实，追究无关紧要的对与错已没必要，她只想姐姐能留下这个孩子，她从心里喜欢孩子，前世领养陈琦的第一天她兴奋地一夜没睡，看着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一个劲儿傻笑，就差流口水了。

    嘴里重复着梁家洛的名字，吕强能想到去调查，就证明他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知道却还要那样做...以陈玉莲的脾气，这样对待他已经是很仁慈了，摇摇头，陈漫实在找不出理由为吕强开脱。

    望着楼下，邮递员骑着自行车的绿色身影走远了，陈漫回身把耳朵贴在门上，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吵闹和摔东西的声音，看来目前比较平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蹬蹬蹬往楼下跑去。

    已经三个星期没收到吕良的来信了，她心里很不安，资讯不发达的年代，没有QQ、没有微信，发一封国际信都要到二环边上的国际邮局。雷打不动的一周一次，邮局里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了，每次都开她玩笑：“又给我们增加营业额来啦！”

    而每次，她的心都是欢喜的，信寄走后就是长长的期盼，两个人非常的默契，陈漫会在发出信的第三天收到吕良的信...而这次......

    小区的传达室，大爷正在分门别类地收拾刚收到的报纸和信件，旁边的半导体在播放咿咿呀呀的贵妃醉酒。

    陈漫没开口先微笑，甜甜地喊道：“大爷，忙着呢”

    大爷头都没抬，啧啧嘴：“又白跑了...”

    陈漫还不死心，胖手伸进窗口，“您再仔细找找，万一眼花了呢？”

    “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哪次不是第一时间给你的？你大爷我也年轻过...”

    陈漫的脸涨红了，小声嘀咕着：“您再找找怎么啦！”

    “不是我说你，这陈世美历朝历代都有，他要是去了广州、上海，你还能去找找，这去了外国，说话听不懂，找都没法找，你说你图什么啊！”

    “大爷，哪有你...”

    “小姑娘，你是找信还是找人？”

    陈漫娇躯一僵，心脏狂跳起来，天下竟有如此相似的声音吗？一样宠溺、一样深情、一样...动听？还是自己幻听了？

    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转身，心里还在默念着：“是真的是真的...”

    白色的圆领T恤、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灿烂的笑脸给这阴沉的天带来一抹光亮。

    “啊...四哥！”陈漫飞步上前，一着扎进吕良的怀里，脸蛋不停地蹭啊蹭，贪婪地吸取着那熟悉又温馨的味道，“四哥，我想你！”

    壮硕的臂膀紧紧箍住陈漫，一缕热气落在耳边：“漫漫，可算抱住你了。”

    陈漫的耳垂儿都红了，只顾嗯嗯。

    “一惊一乍的，真没你的信！”传达室大爷从小窗口探出头来，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不满地吼道：“搞什么呢？”

    “大爷，谢谢您！”吕良温和地说，“我亲自送来了。”

    挣脱迷人的怀抱，陈漫一脸愠怒地问道：“不打招呼，突然回来，什么意思？”

    吕良嘴角扯了扯，一脸的委屈：“漫漫，想你了就回来了，真的是不远千里啊！”

    “哼，三个星期不回信，为什么？”

    “赶论文啊！这为了把自己送回来...”吕良舔着一张俊脸，“看得见、摸得着的感觉不好吗？”

    刚刚恢复正常温度的脸又飞上两坨红晕，陈漫心里暗暗猜测着，这小子嘴巴这么甜...前世的互联网和应酬的饭桌上都接触过岛国的一些信息，她自行脑补了一下，俊俏的脸阴沉下来：“四哥，你去那边没干什么...那个...过分的事情吗？”

    陈漫结巴起来，这简直就是自己无中生有的瞬间想法，怎么说出来啦？难堪......

    吕良勾住她的手，小手指在掌心挠了挠，“唉，终于看到你吃醋的样子啦，”嘴巴凑过来，附在耳边，全是满足：“真可爱！”

    陈漫又是一阵脸红心跳，不自觉地握紧了那只大手，“讨厌！为什么不写信说一声？别说想给我惊喜什么的...那都是哄小姑娘的，你不知道我多担心吗？”

    “知道知道，所以本人亲自回来赔罪！”吕良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有五天的假期，这周末想干什么？”

    “五天？”陈漫睁大了眼睛，要知道这个时候留学是非常艰苦的，尽管有一部分奖学金，吕良还是要打工，出国之前他就明确说过，不要任何人的援助。

    吕良把陈漫往自己身边搂紧，“傻丫头，别浪费一秒啊，很贵的。”

    被喜悦和甜蜜冲昏头的陈漫只剩点头的份儿了。

    “四哥，给我说说早稻田吧，校园、图书馆，你走过的地方我都想了解。”

    吕良从双肩包中拿出一个大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照片，“给，后面我都做了标记！”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陈漫一张张地看着，脸再次红了起来，每张照片的后面，都有非常动听的情话：这里是东京最著名的寿司店，我要和你一起来...没有你的图书馆，好无趣啊...运动场的夜空繁星点点，漫漫，我想你了......

    陈漫的眼眶红了，手里的照片是自己写给他的信，细心的吕良给每一封信编了号码，按顺序放好：今天收到小丫头第五十封信，才知道分开已经四百零一天了，才知道一直没有说‘我爱你’......

    陈漫放下照片，搂住吕良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四哥，我知道！”

    吕良看看左右，红着脸埋怨道：“让人看见怎么办！”

    是哦，这才八七年，让人看见怎么办啊！

    猛然想到楼上的吕强和姐姐，陈漫小声说：“四哥，你等一下。”

    说完快速跑上楼，再次把耳朵紧贴在门上，门里还是悄无声息的，她敲敲门，“姐、三哥，我出去一下，晚上咱们一起吃饭，有喜事。”

    “四哥，”

    陈漫转着大眼睛，心里打着小算盘，自己买的院子离这里不远，是不是可以考虑做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呢？

    吕良刮着她的鼻梁：“又准备算计我？真没良心！”

    吕良的眼睛里隐隐有火焰在闪烁，陈漫的心也热了起来，手心里莫名沁出了汗珠，狡黠地一笑：“四哥，想吃饺子吗？”

    吕良咽了一下口水，怎么不想啊，自己漂洋过海，似乎有比吃饺子更重要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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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宁夏

    看着两手空空的人，陈漫像才想起来似的，“四哥，你的行李呢？”

    吕良双手一摊，反问：“怎么，把人送回来还不行吗？”

    陈漫霸道的本性露了出来，“德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这样回来的？”

    “嗯。”

    其实，三个星期前，吕良得了急性胰腺炎，出院后又赶写论文，心里惦记陈漫，也耐不住相思，狠了狠心买了机票回来，匆忙中来不及收拾行李，索性轻装简行，“反正是夏天了，家里也有换洗的衣服，这样多省事儿！”

    吕良身上的这身衣服是出国前就穿着的，牛仔裤的裤脚已经磨毛了，白球鞋的底子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T恤衫的领口也泄了...唉，四哥也是执拗的人。

    陈漫牵上吕良的手，“四哥，店里有新款的衣服，去选两件。”

    吕良停住脚步，“漫漫，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陈漫傲娇地一笑，“打扮你怎么是无谓的事情呢？”一头扎进他的臂弯，喃喃道：“我的男人，必须帅出天际！”

    吕良愣怔一下，拧了拧她的脸蛋：“喂喂喂，你现在思想怎么这么复杂？老实交待，这一年多都学什么啦？”

    “我还没质问你呢，花花世界没有诱惑到你吗？”伶牙俐齿的陈漫倒打一耙。

    “不要这么凶巴巴地好不好，人家日本女人就很温柔、贤惠，没说话之前先笑、然后鞠躬...让男人特别有面子！”吕良边说边后退，“我以前是太顺着你了，你已经无法无天了！”

    陈漫笑了，“四哥，你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吕良的脸红了，“真怕！”

    手牵手走在胡同里的感觉不要太好！吕良猛地低头，在陈漫脸上印下一吻，“你不知道，盼着你长大的心情是多么迫切！”

    陈漫一脸娇羞，“四哥，我已经长大了！”

    说着，她惦起脚尖，在吕良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大胆的举动吓得他后退半步，“漫漫...”

    “四哥，难道你不想这样吗？”

    小丫头，别再撩我了，四哥发育正常、身体极佳！吕良的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嘘，矜持！”

    “四哥，还记得这条胡同吗？那年我们进城，在这里和两个混混打了一架。”

    “记得！重要的是那天你做了自己的第一笔生意！”吕良搂住陈漫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宁静的胡同、宁静的初夏，相交的十指，手心有了滑腻的感觉，却不忍放开，陈漫不自觉地哼起了梁静茹的《宁夏》：心里头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地思念，直到让我摸到你那温暖的脸......

    陈漫捂住嘴，这是二十年后的歌啊，如果他问起来没法回答了。

    其实陈漫的担心是多余的，吕良深情的目光和心思都集中在她的笑容里，至于小丫头唱的什么、好听与否，他全然不在意，无数次梦中相见的笑脸怎么看都看不够，汗津津的手不受控制地摸了上去。

    陈漫把头一歪，坏笑道：“四哥，我唱得好听吗？”

    吕良恨恨地摇摇头，“坏丫头，又欺负我！”

    陈漫捧住他的脸颊，重重地在他双唇上亲了一下，“这是补偿！”

    嗯，真香，吕良意欲未尽，还想要得更多，一把揽住陈漫，俊脸压了下来。

    “嘿哥们儿，悠着点儿...”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小伙子吹着口哨扬长而去，留下一脸窘迫的两人，陈漫一记粉拳打在吕良的前胸，“都怪你！”

    “怪你太香了。”

    ......

    许列看着吕良的眼光依然不友善，语气淡淡的，“老二，至于这么高兴吗？”

    陈漫眼睛一瞪，“你告诉我一个不高兴的理由！”

    唉，许列立刻偃旗息鼓，声音却还是凉凉的，“挑衣服？第一排是新款。”眼睛瞄着吕良，点了根烟走了出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吕良坦荡了许多，根本无视许列的轻蔑，大喇喇跟着陈漫后面进到店里，非常温顺地配合着小丫头，让试哪件试哪件，竟然流了一头汗。

    陈漫依旧保持着小时候的习惯，从口袋里掏出手绢，轻拭着吕良额头上的汗水。

    王硕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又给许列递了一根，“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得不到。还不死心呐？我也没差哪儿去吧？”

    王硕是个内心丰富细腻的姑娘，几年来对许列的感情没变，也试着表白过，无奈碰上一根筋的许列，总是被不留情地怼回来。

    “大妞，你说这吕良是不是有吃软饭的嫌疑？”许列今天情绪低落，说出的话也不是味儿了，又酸又臭。

    王硕恨恨地在他腿上踢了一脚，“软饭硬吃怎么啦？气死你！”

    许列挨了一脚，脸上有了点变化，“能小点儿劲儿吗？好男不跟女斗，你要是男的，我早和你打八回了。”

    王硕冷哼一声，“还打八回？一个回合你能走下来就不错！”

    许列还了一个讥讽的笑，“所以，谁特么敢娶女夜叉啊！”

    “你大爷！”王硕没容许列的话落地，话出口，拳头到...许列只有捂着胸口吸冷气的份儿了......

    王硕拍拍许列的肩膀，“让你满嘴胡喷？”可，看着许列不像装的，她担心地问：“我去，你真不行啊？”

    许列嘴角微微上翘，趁着王硕低头的工夫，抱住她的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必须行！”

    陈漫透过门缝，大声说：“早这样多好！”

    王硕的脸比今年流行的红裙子还要红，“臭丫头！”

    “姐、姐夫，祝你们幸福！”陈漫还嫌不热闹，“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天已经开始放晴，薄薄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空气中多了湿热的味道。

    陈漫把纸笔递给吕良，“写你想去的地方，如果我们有默契，我会好好犒劳你，如果没有...”

    “会怎样？”吕良故意哆嗦一下。

    “赶紧写！”陈漫好看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店铺的门被重重地推开，丁兰芝一头撞了进来，一巴掌拍在陈漫的肩上，“老二，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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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谁也别想欺负咱

    “舅妈？”陈漫不解地看着丁兰芝。

    丁兰芝控制着激动的情绪，嘴唇哆嗦几下，“快回家，出、事儿了！”

    陈漫手里的衣服掉到地上，呢喃道：“那个人又发疯啦？我妈没事吧？”

    丁兰芝的脸色很难看，手按在胸脯上，“不是你妈、是、三儿，他好像把人家的眼睛扎瞎了，你妈...你妈都晕过去了。”

    陈漫愣在当中，脑子似乎停止了转动，扎眼睛...扎谁的眼睛，这都是什么啊？

    吕良握住她的手，“回家！”

    陈漫听凭吕良拖着向前走，眼睛空洞洞的，脑子里翻滚着三个字：扎眼睛。

    丁兰芝在后面追着嘱咐：“老二，晚上打电话说一声啊，别让你舅着急！”

    大街上车水马龙，可就是不见出租车，也难怪，好的皇冠、蓝鸟都在大饭店门口趴活儿，游走在街上的不多，小面的刚开始面世，数量有限。

    陈漫挣脱吕良的手，“四哥，骑车走吧！”

    二十多公里，骑车？

    建议被吕良否决，“先去车站，遇到出租车就坐出租。”

    陈漫的眼泪流了下来，在吕良这个安全的港湾里，她想做一个小女人，有依靠的感觉真好，“四哥，不会有事儿吧？”

    “舅妈肯定没听清楚，不会那么严重的。再说，村里的事，要相信我叔。”

    吕良把她搂紧了一些，“你想，如果事情特别严重，会有人进城找你，不会只打电话的。”

    陈漫略一思忖，恢复了一些理智，怎么搞的，在吕良面前自己好像越来越弱智了。

    唉，没有手机、没有私家车的年代，再着急也没用，只能一步步来，幸好两人的运气不错，吕良伸手招停一辆皇冠，陈漫掏出十张大团结，“师傅，您尽量开快点！”

    陈漫的手心又开始出汗，这是她紧张的表现之一，吕良举起她的手，小口出气吹着，“既来之则安之！你现在要做的是镇定！”

    陈漫的心乱极了，前世尽管过得艰辛，可没有这些事情啊？大学还没毕业，烂事儿就一桩桩一件件的，这是怎么啦？还有...姐姐，想到姐姐，她的心又悬了起来，也不知三哥和那个臭脾气的姐姐聊得怎么样...匆忙中也忘了通知姐姐，唉，真的怀念有手机有网络的年代。

    “又神游啦？”吕良的手轻揉着她的太阳穴，“放松一些，到家有你忙的。”

    陈玉松在二姐的眼里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怎么会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呢？陈漫闭上眼睛陷入沉思，突然她一拍大腿，“糟了！”

    “怎么？”

    “这种事情肯定要用钱，我没带那么多...”陈漫这下是真的急哭了，没有银行卡、没有ATM机，存折也不是通存通兑的。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车。”吕良冷静地说，“我回去找三哥和陈玉莲，你先回去，记住，无论多大的事，不能乱了阵脚。”

    出租司机看着一脸焦急的陈漫，开口说：“你对像真不错，又稳重又帅！”

    陈漫胡乱应了一声，她知道司机师傅是好心，可她真没那个心思说话，脑子转了八百个弯也没想明白弟弟为什么会和别人有冲突...和谁？

    大睁着双眼看着窗外，眼睛被风吹出了眼泪也不觉得难受，七上八下的心里堵得慌......

    村里的主路正在翻修，出租车开不进去。

    陈漫跳下车开始奔跑。

    “陈卫东、陈卫东。”

    急急地停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京华...”

    李京华从胡同口窜出来，“本来我想进城去找你，张老师说打过电话了...你别急...”

    原来，隔着十几户的邻居、曾经被陈漫教训过的王保兴昨天晚上喝了酒，在胡同里遇到家访的张淑敏，借着酒劲儿，欲对张老师行不轨之举，张淑敏奋力反抗的同时大声呼叫，无奈她一米五几的身高难敌一米八的大汉，被王保兴压在了身下，胡同里的邻居及时出来赶跑了王保兴，陈玉松听了气不过，拿着棍子追了过去...黑灯瞎火的就把王保兴的眼睛扎了。

    “活该！扎得好！”陈漫心里舒畅了，“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李京华不无担心地拉着陈漫的胳膊，“陈卫东，你得有心理准备，那一家子现在就是无赖、滚刀肉，好吃懒做不说，还干起偷鸡摸狗的事儿了，谁提起他家都头疼。”

    陈漫想了想，这充其量算是强*未遂，没有监控，没有照片，就是没有证据，邻居的证词有多大份量呢？如果王保兴的眼睛真瞎了，也不能算防卫过当，毕竟母亲才是当事人...这，有点棘手！

    看到陈家的门楼，陈漫加快了步伐。两扇重新漆过的大门敞开着，北屋有说话声。

    人还没有踏上台阶，陈漫就喊了出来：“妈、张老师，我回来了！”

    陈玉松呆呆地站在门口，眼神发木，应该是一夜没睡，他的嘴唇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陈漫上前给了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三儿，有姐呢！”

    陈玉松的身子抖了一下，呢喃道：“姐，你不怪我吧...他狮子大开口要赔好多钱吧？”

    陈漫大包大揽，“怕什么...这种人渣就得灭灭他的威风，你就当为民除害了。”

    吕行义抽了口烟，“老二，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一码归一码！”

    陈漫歪头轻松地笑了，“叔，我知道！”

    放开弟弟，她过去又拥抱了母亲，拍着母亲的后背：“张老师，吓坏了吧？”又低头查看母亲的胳膊肘，只是轻微的擦破点皮，她的心完全放下了。

    吕行义对陈漫的淡定很意外，这丫头哪里来的底气，像个久经沙场的战士一样从容。

    “老二，你的想法是什么？”

    “叔，您既然说了一码归一码，那咱们就一码一码地算。”陈漫靠在母亲的肩上，语气果断地说：“妈，谁也别想欺负咱！”

    “老二，”张淑敏带着颤音说：“如果真瞎了，不好办呢！”

    “妈，我们可以请律师！而且，三儿还不满十八岁，没到负刑事责任的年龄。”

    陈漫对法律多少有所了解，前世公司也有法律顾问，她笃定的神态让母亲和弟弟轻松了一些。

    看着女儿干裂的嘴唇，张淑敏心疼了，“还没吃饭吧？”

    张淑敏的话音还没落地，窗户玻璃哗啦一声碎了，玻璃渣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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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能动手不动嘴

    陈漫没有片刻的犹豫，抄起胆瓶里的鸡毛掸子，一脸寒霜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是王保兴那个肥胖如冬瓜的老婆，一脸青紫地瞪着屋里。

    对这种泼妇没有什么道理可讲，陈漫上前‘啪啪’两下干脆利索地抽在泼妇的膝盖后面，她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随即干嚎起来。

    陈漫朝着她的后背又是一掸子，“住嘴！私闯民宅、毁坏我家财产，先说怎么赔吧？”

    那泼妇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支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爷们儿眼睛都瞎了，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支书得给我做主！”

    “少特么废话！”陈漫骂出了两世的第一句脏话，“王保兴那特么是犯罪，我一会儿就去派出所，流氓罪，重罪！别瞎BB！”

    小姑娘的气势一下子震慑了泼妇，她的眼里有了恐惧，猛然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家里的一幕，那个时候她比现在还小，一分钟不到，就把自己家做饭的家伙事全砸了......

    陈漫还不罢休，“你个傻*逼，守着这样的丈夫不觉羞耻反以为荣，姑奶奶今天新帐老帐一块儿算！”

    泼妇已经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脸，她也听到了门口人的议论，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拦路抢劫被判了十二年，丈夫再成了瞎子...又嚎了起来。

    陈漫下手一点儿不轻，又是一掸子，“闭嘴！我还没算帐呢！你听好了，张淑敏的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你刚刚砸的玻璃，一共...五千块，少一分也不行！赶紧滚回去拿钱！”

    泼妇不再泼了，一双泪眼怯怯地看着陈漫，声音极低：“没钱！”

    陈漫眼里的冷光能杀人一般，“没钱？没钱还特么闹事！滚！”

    “对付这种人，能动手不动嘴！”一个高高的个子过来，拎着泼妇的衣服领子就拖到了院外，“特么的，死沉死沉的。”

    陈漫会心一笑，“姐，还是你威武！”

    院门口站着姐姐、吕强、吕良和许列，得，这下人全齐了。

    吕行义看着这几个闯荡过的人，眉头皱了起来：“别胡闹！”

    王硕不知道吕行义是谁，冷哼一声：“这种杂碎，就得让她知道有更硬的拳头！”

    “姐，那是支书，别飙了！”

    陈漫也是神清气爽的样子，这一刻她有些理解人有愤恨的时候为什么要骂人、说脏话了，就是痛快！

    但，支书的面子必要得给啊！

    她对着王保兴的老婆说，“滚！想好了再来谈。”

    吕行义一看这架势，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对陈漫嘱咐道：“你也想想，想好了找个人说和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嗯！”

    张淑敏看着两个女儿，不想去回想那一幕，只简单地说了一句：“那个混蛋喝酒了。”

    陈漫秒懂母亲的意思，把弟弟拉到一边，“眼睛真瞎啦？”

    陈玉松不是很确定，“去卫生站包了一下，大夫说不行就得去城里医院了。”

    吕良小声说：“真瞎也得伤口恢复才能确定。”

    陈漫仔细回忆着，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什么伤残鉴定之类的，拖下去对自家也没好处，必须速战速决。

    许列把陈漫拉到一边，“老二，这种事得快刀斩乱麻，等他反应过来倒打一耙，把三儿送到少管所或工读学校更麻烦。”

    是啊，现在的资讯即使不发达，电视、广播还是普及了一大半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上纲上线。

    家里人开个了小会，统一思想，只要陈玉松没事，其它的不再追究。

    “姐，带了多少现金？”

    陈玉莲刚要掏钱包，吕强拦住了，“老二，够用。”

    打开手包，里面是一个大信封，“这里是四万。”

    吕强的大手笔吓到了张淑敏，“哪、哪要得了这么多啊！”

    陈玉莲揽住母亲，“妈，这是你女婿的孝心，先收着吧！”

    陈漫眯起了眼睛，看看两人，姐姐脸上平静无波，吕强的脸上褪去了一半颓色，有了一线生机。

    “我去找吕叔。”

    张淑敏像才反应过来，“老四，你怎么回来啦？”

    陈漫趴在母亲耳边：“张老师，这都看不出来，人家想你闺女了！”

    一句话，轻松化解了一家人的窘境和烦忧，张淑敏笑了，“不害臊！”

    吕良跟在陈漫的后面，“等等，我还没回家呢！”

    吕良是安宁庄有史以来第一个出国留学的人，他的突然探家，引得不少人来吕家串门，都想听听国外的新鲜事儿，无形中把陈家的事冲淡了许多。

    吕行义听了陈漫的打算，满应满许地说：“你等着，我去说说。”

    王保兴尽管是个无赖，可不是没脑子的人，中午从卫生站换药出来就去了派出所，来了一个恶人先告状。

    村里小年轻的经常会有打架斗殴的，民警见惯不怪，可如果眼睛真瞎了，事情还是比较严重的。

    闲着也是闲着，小民警推出自行车，“走，我去看看。”

    小民警进到陈家院子里，看着打破的玻璃，“这怎么回事？”

    张淑敏把早上的事情讲述一遍，小民警点点头，“先说说他眼睛的事。”

    吕强怒视着门口的王保兴，“杂碎！你特么还有胆儿来？”

    张淑敏喝住，“老三，这种垃圾不值得动手。”

    张淑敏客气地请小民警坐下，许列很有眼力价儿地递上一只烟。

    “同志，他是反咬一口，你先问问他，我儿子为什么打他，他就是垃圾...”张淑敏已经平静下来，一五一十说了昨天晚上的遭遇，“邻居可以为我作证，还有他脖子上的伤，是我指甲划的。”

    小民警沉默了，心想自己到底还是嫩，被这个混蛋耍了，厉声对王保兴说：“你这是犯了流氓罪，跟我去所里！”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保兴斜斜着撇着嘴，“反正我都这德行了，去就去！但我的眼睛也不能白瞎...”

    “不白瞎你还想怎么着？”吕强气不过，挥起了拳头，“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小民警怒了，“干嘛？现在是法制社会，拳头能解决问题吗？”

    转头对张淑敏说：“麻烦您跟我去一趟。”

    “我...”张淑敏犹豫了，她不想把事闹大啊！

    “妈，我俩陪您去，没事！”

    吕强这一声‘妈’差点让张淑敏落下泪，小民警也靠了过来，非常客气：“张老师，去吧！”

    “嗯？”

    “您教过我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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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人齐了

    小民警叫刘小春，简单做了笔录后，办公室也没其它人了，他开口问：“你们想怎么了？”

    “这无赖如果一口咬定喝多了，打死不承认也没辙，拖得久了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私了吧！”

    吕强说完看着张淑敏，“只是便宜了这混蛋...”

    “如果私了，找个中间人，你们写个东西，除了签字再按个手印。”

    刘小春嘱咐完了走到隔壁房间，和颜悦色地对王保兴说：“想好没？”

    王保兴的一只眼睛斜了斜，“反正，我的眼睛不能白瞎。”

    刘小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白瞎想怎么着？这要是前几年的严打，说不准就毙了你！”

    王保兴一哆嗦，露在纱布外的半边脸白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刘小春拍拍他的肩膀，“赶紧想！过这村儿没这店儿！”

    王保兴害怕了，这话是从民警嘴里说出来的啊，能是假的吗？八三年的严打他知道......

    “真特么白瞎了？”

    “你老婆还跑到人家砸玻璃，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刘小春还想再教训几句，看到吕行义一脸严肃地走过来，赶紧推门出去，“支书，”

    “怎么样？”

    “我正教训他呢，私了？”

    吕行义点头，“最好让他主动说个数，毕竟不是一回事儿。”

    刘小春进去没几分钟就出来了，“这孙子要三千！”

    吕行义微微点头，比他们预想的要低很多，“赶紧写东西，签字画押。”

    “等等，”陈漫出声阻拦，“麻烦你和他讲，我们只出两千五。”

    吕行义满脸的疑惑，不明白这丫头又要搞什么鬼，刚才商量的底线是一万块啊！

    陈漫小声对吕行义说：“吕叔，这是谈判也是生意，谁先开价谁先输，而且他忌惮的东西更多，我妈那边的损失还没和他算呢，我之所以采取这种方法解决，只是不想给三儿留下什么阴影，否则...”她的眼睛露出了一抹狠戾，恨恨地说：“渣子！”

    吕行义恍惚了一下，这丫头，不是谁都能惹的狠主儿啊！不过，他赞同陈漫的说法，自己有钱是一回事儿，但也不能王保兴要多少给多少，直接走进办公室，大声说：“王保兴，这个办法是在照顾你，人家的损失也没和你计较，再特么不识好歹，就按法律办吧！”

    王保兴在刘小春和吕行义的监督下在协议上签字按了手印，趿拉着鞋走出来，微眯着一只眼睛看陈漫，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小娘们儿，真特么狠！”

    吕强两步跨到他的面前，一巴掌扇在王保兴的脸上，没缠纱布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妈的，把你这只眼睛也封上，正好一双！”

    “警察，他打人，你不管吗？”王保兴捂着嘴角渗出的鲜血，嗷嗷叫了起来。

    王硕冷笑起来，“这特么也叫打人，要是老娘出手...”

    许列嘿嘿一笑，“那还要男人干嘛？”

    刘小春瞪眼了，“还想干嘛？不看门口的牌子吗？”

    陈漫高声制止大家：“停，回家！”

    其实，陈漫很是庆幸这件事发生在这个年代，民警不但正义、纯朴还曾经是母亲的学生，没有被不良习气熏陶，支书又是干实事的人...如果再过十年...她的心又有了一丝沉重。

    陈漫脸上的变化吕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牵住陈漫的手，一脸的宠溺，“陈二小姐，有你在，没别人什么事儿啦！你就不能照顾一下大家的情绪吗？”

    陈漫回过神儿来，甜甜地笑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不要烦哦！”

    家里出了这种事本来是挺窝心的，一下子女儿、女婿全回来了，张淑敏的心豁然开朗，一左一右的两个女儿像两朵怒放的花朵，一朵像牡丹高贵艳丽、一朵似带刺的玫瑰芬芳多彩。

    “老二，回家给老四包饺子！”

    “张老师，我还想吃红烧排骨和干炸带鱼！”

    陈漫一记粉拳打在吕良的后背，“还想吃什么？你去的地方又不是非洲...”

    丈母娘疼女婿是真心又实意，张淑敏笑呵呵地说：“今天人齐，多做几个老四爱吃的菜！”

    小院里笑语欢天，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满满当当坐了十几个人，比过年还热闹。

    李京来弄了个小烤炉，串了几十串羊肉串，这也是他目前的生意之一。没多久，小院就飘出了浓郁的羊肉香味。

    最开心的是陈玉松，他凑热闹地端着一杯汽水敬着每个人，脸上露着坦荡的笑容。

    “三儿，男人就得有血性、有担当，遇到不平、不公就坚决打回去。”许列的手搭在王硕的肩膀上，眼睛微眯着，“不然，女人都看不起你！”

    王硕在桌子下面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三儿，打打杀杀不能解决问题...”

    吕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漫拦住，“可有的时候就是比谁的拳头硬啊！对付恶棍还有道理可讲吗？如果人人讲道理，这世上就没有邪恶了！”

    吕良咧开的嘴半天没闭上，这漫漫何时这么彪悍了？

    “老四，你在日本没遇到什么抢劫之类的吗？没听过黑社会火拼吗？只要能把问题解决，方法重要吗？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许列对儒雅的吕良还是不服，言语中有了轻视。

    陈漫杏眼圆瞪，“你说谁傻？”

    吕良不是让女人出头护着的人，不甘示弱地说：“你是电影看多了吧？一身的江湖气！”

    自己人怎么要内讧呢？

    陈漫朝王硕使个眼色，王硕趴在许列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乖乖地端起酒杯，“对不起，我才疏学浅，你别见怪！”

    陈玉松大笑：“打打杀杀不如女人一句话！”

    张淑敏拍着陈玉莲的肩膀，“玉莲，你和老三怎么回事啊？没有一点新婚的样子。”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回家，而陈玉莲对白秀霞、吕行知的称呼还没变，依旧是叔叔、阿姨，长辈们心里开始怀疑了。

    陈玉莲默默地放下筷子，“妈，我们没什么。”她还没完全平复自己的心情，只能这样应付。

    陈漫不停地往吕良的碗里夹菜，还一个劲儿地用胳膊肘顶他，两个人还不停地眉来眼去。

    张淑敏叹口气，“玉莲，你看老二，这才是有爱的样子啊！你和老三...”

    陈玉莲的声音很低，“我们真没事。”

    “玉莲，妈是过来人，一个女人一定要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如果选择去爱，太累了。”

    陈玉莲很是为难，她不想把真相告诉母亲，正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大家的目光齐聚过去，影壁旁边，站着久违的陈国彬，灯光映照的脸上一片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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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脸面

    大家都在愣神，谁也不想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陈国彬哑着嗓子开口了：“这么多人啊，挺热闹啊！”

    陈漫冷眼打量着他，皱巴巴的长袖衬衫一半掖在裤子里一半在裤子外，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深色的裤子卷着的裤腿也是一高一低，脚上的皮鞋更是蒙着一层厚厚的土......

    除了陈漫，其余人的眼睛全都看向了张淑敏。

    张淑敏愣了几秒，“你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吃点儿？”

    陈漫听了一肚子气，这张老师的心也太软了。

    吕行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国彬，过来坐吧！”

    陈国彬低着头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拿起一串羊肉串，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小院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的咀嚼声。

    陈玉莲毫不掩饰眼睛里的厌弃，站起来，拉着母亲的手就回屋了。吕良在陈漫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轻轻握住。

    小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许列牵着王硕的手，点点头算是道别。

    李京来也识趣地跟着走了出去。

    陈漫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陈国彬的身上，而后者好像很多天没吃过饱饭一样，完全不在意周边人的目光，直接端着盘子往嘴里扒拉着红烧肉。

    陈漫的手背绷紧了，刚要站起来，被吕良拉住，随即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累了，先进屋吧！”

    陈漫侧过脸，眼里的怒气还在，脸色却平静了很多，在吕良温柔目光的注视下，她慢慢站起来，“白阿姨、吕叔，你们慢吃！”

    饭桌边只剩下吕家四人和陈国彬，吕强倒了一杯啤酒，默默地放在陈国彬的左手边，踌躇半天，‘爸爸’还是没喊出来，“陈老师，您慢点！”

    陈国彬抬眼看看吕强，嘴巴张了张，忍下想说的话，一口气把啤酒喝完，把空杯子举到吕强面前：“你，好像应该叫我爸！”

    吕强恭敬地站起来，把陈国彬的酒杯倒满，自己又端起一杯：“爸，我敬您！”

    又消灭了一盘饺子，陈国彬吃饭的速度开始放缓，他朝吕强伸手，吕强会意地递过一根烟并掏出打火机点上，“唉，哪儿也比不上自己的家啊！”

    陈国彬一声感慨过后，继续猛抽了几口烟，“多少天了，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随着话音，陈国彬有些哽咽，吕强又倒了一杯啤酒，“爸，今天不说这些。”

    “国彬，先调整一下，其它的以后再商量。”吕行知和陈国彬是发小，现在又是亲家，做不到漠不关心。

    屋里面，陈漫两姐妹坐在母亲身边，陈漫直接开口问道：“张老师，你是怎么想的？原谅他吗？”

    自从看到陈国彬进门的落魄样子，张淑敏的心就开始软了，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慢吞吞地说：“没想到他混得这么惨！”

    “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这样说，就是原谅他了！”陈漫气不过，身子扭向了一边，把后背留给母亲。

    陈玉莲在城里亲眼见过陈国彬和赵仪一起亲热地逛街，对赵仪更是没有好印象，也帮腔说：“妈，您别忘了他是怎么对待您的，这种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等他情况好转了，又会露出以前的嘴脸，不值得同情。”

    白秀霞了解张淑敏，性格软弱但很倔强，不放心地说：“淑敏，这次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啊！”

    “有什么好考虑的？这种人记吃不记打，给他三分颜色他就敢开染房，登鼻子上脸的事干得还少吗？”陈漫说话已经带着哭音了，前世‘那个人’双手扼住她喉咙的画面不时在梦中出现，惊醒过来就是一身冷汗，再加上今生所做的龌龊之事，让她如何原谅？

    “可，可他毕竟是你们的父亲...”张淑敏在两个女儿面前突然有些心虚，话也说不下去了，停了半晌，看女儿没反应，又接着说：“总不能让他...流落街头吧？那样你们的脸面也不好看啊！”

    陈漫恨恨地回怼母亲：“脸面真的那么重要吗？而且，脸面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来的！他做出这种事，想过脸面吗？”

    陈漫的话咄咄逼人，张淑敏在女儿面前哑口无言了。

    未来儿媳妇的脾气也太冲了，白秀霞小声劝道：“老二，不能这样和你妈妈说话，长辈之间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陈漫对上白秀霞温和的目光，忍下心中的愤懑，“随便吧！但愿别又是自讨苦吃！”

    冷冰冰的话说了出来，陈漫的脸上一片漠然，嘴里说着狠话，自己的心里也不舒服，紧紧地抿着嘴唇。白秀霞脸上一怔，眼光闪了闪，把头扭向了一边，心想这丫头的心太硬了。

    屋里一片沉寂，二百平米的院落中只有陈国彬吧唧嘴的声音和一两声蛐蛐叫......

    吕强闷头抽掉一支烟，开口说道：“要不，您来我店里帮忙吧，吃住都好解决！”

    陈国彬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几秒钟后把啤酒倒进嘴里，低声叹了口气。

    陈玉莲迈下台阶，拉起吕强的手说：“别喝了！回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吕强拖住陈玉莲，“这么晚了，回城里不可能了。”

    “去你家！我不想看到他！”

    吕强一愣神的工夫陈玉莲已经走进了对面胡同，他追上去，这是两人领证后陈玉莲第一次踏进吕家大门，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心里面五味杂陈，能说的只有“你慢点儿！”

    陈玉莲的声音还是冷冷的，“收回你刚才的话，否则...后果自负。”

    吕强心里一凛，这姐俩儿都钻牛角尖儿了，寸步不让啊！

    “玉莲，反正店里也要雇人的，就当...就当...”

    “没商量！这一点我和老二一致！你别劝！”

    吕良也在试图劝说陈漫，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漫漫，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也快五十岁了。”

    陈漫扳住吕良的肩膀，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忍了太久了，紧咬的双唇开启，恸哭起来：“四哥，我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啊！呜呜呜...”

    双肩在吕良的怀里抽动着、颤抖着，他的心也疼了起来。

    屋外，陈国彬颓然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出了陈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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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暗暗担心

    “老二，真的不找接收单位啦？”

    陈玉莲抽出奶瓶，把粉嘟嘟的宝贝女儿放到婴儿床上，脸上是初为人母的光晕和一丝丝少妇成熟的韵味。

    陈漫傲娇地撇嘴，“自己有这么多事情要忙，还找什么接收单位啊！我上大学就是圆一个梦而已。”

    陈玉莲不解地张大嘴巴，“你费那么大劲，就为这个？成为体制内的人不是挺好吗？我们是挣钱了，可在一些人眼里还是不入流的啊！商人...”她自嘲地笑了，“低人一等似的。”

    “姐，我的梦圆了，剩下就是干自己的事啦，已经荒废了几年，要快马加鞭地追回来！”

    陈玉莲揉了揉胳膊，最近抱孩子的时间比较多，体力有些不支，“这个想法你征求过老四和他家人的意见吗？”

    “他会支持我的，至于他家里其它人的想法，有这个必要吗？我又不想让每个人都喜欢我...根本是不现实的，我认准的事情，一定要干到底！”一贯特立独行的陈漫对姐姐的提议满不在乎。

    陈玉莲心里紧张了一下，做了吕家的儿媳妇，也生下了女儿，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到不同，邻居、朋友、师生，一旦掺杂上更亲近的关系，味道自然就会改变一些。上学的时候就对白老师心存敬畏，再加上白老师本身不喜欢自己，婆媳关系并没有改善。白秀霞很精明，陈玉莲对儿子的态度她心里明镜似的，又不忍伤儿子的心，只能顺其发展，两人突然领证令她很是疑惑，又从吕强嘴里套不出一点儿真相，但对陈玉莲这个儿媳，她还是持保留意见；陈漫的性格越来越强势，是否会引起白秀霞不满？陈玉莲暗暗替妹妹担心起来。

    “老二，吕老师还好说，白老师其实是喜欢聪明、乖巧的女孩，我们俩个好像都不完全符合。”

    陈漫正在大口啃着苹果，听姐姐这么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姐，你是不是想多啦？我又不是嫁给她...反正结婚后又不会一起生活，能有什么事啊？”

    陈漫最近几年都是和学生老师接触，尽管是重生，可不想活得太过市侩，而陈玉莲却是在社会上浸淫着，和各色人等打着交道，会从多个角度看问题，“老二，老师也是知识分子啊，家里有一两个人经商挣钱就可以了，如果有人搞研究、或者走仕途，那不是很完美吗？”

    陈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世自己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姐，我重新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还想等四哥回来一起干呢，这下估计没戏了...”

    陈玉莲的食指戳到了她的脑门，“你呀，我是说你聪明呢还是说你傻呢？吕家把光宗耀祖的重担压在吕良身上，白老师说过多少次了，想他成为一个著名的学者，最好能流芳百世的那种，可以刻到碑上...”

    “刻碑上？”陈漫好像第一次听到，“那是她一厢情愿，四哥的决定才是第一位的。”

    陈玉莲无奈地叹口气，“老二，吕良是非常孝顺的人，你能保证在你和他母亲有冲突的时候，他会站在你这边？”

    陈漫想了想，“嗯，我非常确定他会站在我这边！”

    “傻妹妹！你又不是天仙，这么多年了，你一步步走到今天，自己的亲妈有时候都接受不了，还指望未来的婆婆欣赏？”

    陈玉莲说的是实话，张淑敏以为成绩优异的二女儿会继续读研究生或者找个好的单位，然后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谁想陈漫铁心要做生意，还号称要做成功的女商人，这不是胡闹吗？这是一九九零年......

    “那她总不能阻止我们的婚事吧？她是个明事理的婆婆啊？”

    “这人啊，都是双标，都不能免俗。”陈玉莲轻叹着，做了母亲，她更加成熟也多了一份从容，“我和三哥决定结婚，她一直在怀疑什么...好在三哥执着，她拗不过。”

    姐姐的脸上现出苦笑，陈漫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想到曾经那个名字，她问了出来：“姐，那个梁家洛...”

    陈玉莲脸上的苦笑更深了，“老二，有些人注定要成为历史！”

    “可...”

    没容陈漫说下去，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陈玉莲脸上一僵，“应该是白老师来了。”

    果不其然，白秀霞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看着姐妹两人，脸上有些不悦，“赶紧接一下，把东西分类放好。”转身又下去了。

    “她怎么会有你家钥匙？”陈漫瞪眼了，“三哥给的？”

    陈玉莲点头，“所以说你幼稚！这婆媳就是天敌，儿子是润滑剂，如果儿子笨的话，有媳妇受的。”

    陈漫懵了，这还没怎么着就上升到战争层面啦？还天敌，有那么严重？

    “她就是手里有钥匙，也应该先敲门啊！真是的...”自己一向很敬重白老师，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以后呢...乖乖，不敢想了！

    白秀霞提着两个口袋走进来，麻利地收拾着，看到桌上的奶粉罐子，拿起来摇了摇，声音严厉起来：“玉莲，不是告诉过你吗，要喂母乳，孩子的抵抗力才强，怎么能擅自做主喂奶粉？请你记住，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唉，陈漫是一个头两个大了，自己还没结婚呢，已经领略了婆婆的不怒而威。

    “阿姨，姐的奶不好，不够吃！奶粉...也没什么不好吧？”

    白秀霞瞪了陈漫一眼，自顾自地收拾着，从厨房到卫生间，然后她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坐到沙发上。

    陈玉莲看看妹妹，无声地扯出一抹笑意。

    陈漫殷勤地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白阿姨，您喝茶！”

    “我觉得，以你的实力，应该再深造一下，这样，和老四就更般配了！”

    陈漫吓得一激灵，这白老师什么脑回路，一下子从母乳喂养转到自己的前途和所谓的门当户对上来了，她正正身子，“白阿姨，读到本科就够了，我的志向不在这上面。”

    反正这样了，索性实话实说，不给自己留后路也断了白老师的念头。

    白秀霞的脸冷了下来，“你年轻又聪明，多读书有什么不好呢？老四马上就博士后了！”

    陈漫定定神，不想惹怒准婆婆，可又不想忍气吞声，慢慢悠悠地说：“博士后也是老四啊，还能变成别的什么人不成？”

    白秀霞抬起手，食指指向陈漫，眼神犀利，口气不容置疑：“陈卫东，以前看你年纪小，为所欲为我不计较，现在不同了，有些事情还是尊重长辈的意见，我们也是为你们好，而且...”

    “而且，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是吧，白老师？”

    陈漫的语气很不敬，她最讨厌别人用手指她，陈玉莲扯了扯妹妹的衣角，“你去看看厨房还有什么菜！”转过身来，“妈，您别生气！老二就是长不大的孩子。”这是一年来她第一次喊白秀霞‘妈’，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吕强一边开门一边喊，“两个宝贝儿，我回来啦！”

    白秀霞的的脸拉得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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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姐妹同心

    七月中旬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了，伴随七月流火，北京源一商贸公司的牌匾挂在了北二环一座白色二层小楼的楼门口，白底红字格外醒目。

    陈漫站在楼下，微微仰着头，眼睛里是笃定坚毅的目光，终于可以大显示身手啦...源一是她前世的公司名称，就像她的孩子一样，从降生开始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销售额几个亿，全靠一个女人独自支撑，个中辛苦...陈漫甩甩头，不好的就让它过去吧！

    澎湃多彩的时代，我来啦！

    按照惯例，十八日一大早，陈漫买了一挂五千响的大地红，在楼前的小广场上摆好，捋直引信，她‘叮’地按亮了打火机，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传达室的大爷快步走出来，“小姑娘，胆子不小啊！”

    “大爷，这么有意义的事情必须自己来，是一种享受！”陈漫眉眼含笑，“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哦，你就是刚搬过来的吧，厉害！”

    陈漫明白大爷所说的厉害，她租下了二楼百分之五十的办公室，面积在四百多平米，目前的办公人员只有她和一个新招的助理李月，两个人守着四百多平米的大办公室，能不厉害吗？这可是二环的护城河边啊！

    大爷指着广场上的红色桑塔纳轿车，眼里满是艳羡，“这是你的？”

    陈漫点头，为了这台桑塔纳她真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啊，买车办照托关系、送礼，最麻烦的是自己曾经只会开自动挡汽车，这手动挡的还没完全熟悉，新车已经有了剐蹭。

    “大爷，以后您要用车就直接找我！”

    大爷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核计了，小姑娘这么年轻，开公司、买汽车，肯定是有背景的，以后可得留个心眼，第一不能得罪、第二，能走近乎点最好，自己的二儿子还是临时工呢......

    看着大爷的背影，陈漫想起了赵大爷，别小看这传达室两平米的世界，多少消息都是来自这方寸之间呐，以后可得和这大爷搞好关系！

    得，不谋而合！

    一辆尼桑出租车停在铁栅栏外，陈玉莲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拿着一束鲜花，离得老远就大声地喊了起来，“新公司开张怎么不说一声，这冷冷清清地能红火吗？”

    七个多月大的外甥女扑闪着两只大眼睛，右手食指含在嘴里，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不停地“噢噢...噢噢”。

    抱过外甥女，陈漫埋怨着姐姐，“这么热的天，你带着萌宝儿瞎跑什么，中暑了怎么办？”

    外甥女的小名叫萌宝儿，意喻软萌可爱的宝贝，是陈漫给取的，大家齐声说好。

    “白老师来了。”陈玉莲不无担心地说，“昨天来的，要住几天。”

    尽管已经做了吕家的儿媳，陈玉莲背地里还是习惯称婆婆白老师，就是亲近不起来。

    陈漫心里冷笑一下，脸上却是平静无波，“她应该是还没罢休吧！前面想立威，我没听，四哥马上要回来了，她一定是想逼着我当着四哥的面表态，然后...后面有的瞧了！”

    陈玉莲犹豫了一下，“其实，她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吕良回学校，几年以后就会是教授，那是多响亮的名头啊！你就是教授夫人，如果人家一听你是做买卖的，好像是有点儿...”

    “四哥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算什么？”提起这个陈漫就是一头的黑线，白秀霞写过一封信，洋洋洒洒的七页纸，三千多字，摆事实、讲道理，字里行间是软硬兼施，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看得她头疼。

    “老二，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姐姐的眼神有些暗淡，从她怀孕开始，母亲和白秀霞的关系好像没那么亲近了，话里话外她能感觉到婆婆以为自己是奉子成婚逼迫吕强娶的自己，眼里不多的疼爱几乎荡然无存，这也是她忿忿不平的原因。

    “那又怎样？关系好多来往，关系不好少来往！”陈漫执拗且满不在乎，“多大的事儿啊！”

    小萌宝儿全然看不懂妈妈和小姨的表情，看着楼顶的鸽子笑出了声，嘴里还流出了口水，藕带般的手指指向了鸽子，“嗯！”

    “姐，别想那么多！”陈漫在外甥女的脸上亲了一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下轮到陈玉莲无语了，她摇摇头，“老二，白老师是个好老师、好长辈，可未必会是个好婆婆啊！我们和她关系不好，两个儿子夹在中间也很难受。”

    陈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婆媳关系...一直以来都是难解的，母子是血亲，而夫妻...唉，烦人！

    “姐，不说这个了，上楼看看办公室！”怀里抱着粉雕玉琢般的萌宝儿蹬蹬蹬地跨上楼梯。

    做了个请的姿势，李月已经从里面拉开了大门，陈玉莲一声惊呼：“我的天！你疯啦？这么大的办公室，房租得不少钱吧？”

    “姐，眼光要放长远！过来和我一起干吧！还可以照顾萌宝儿。”

    陈玉莲的眼睛看着价值不菲的办公家俱和时髦的布置，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真豪华，像电视里演的一样！”

    再过一年也就是一九九二年将全面启动房改，也会开始推行住房公积金制度，房地产业急剧快速增长，月投资最高增幅可高达150%左右，而九三年开始调控后，房地产业进入平稳期，疯狂期是在十几年后。重生的陈漫不想做真正意义上的房地产商，她只想利用这两三年的时间，积累资金，然后进军电子和未来的互联网产业，那是可以辉煌几十年的领域啊！

    “姐，女人无论到什么时候，一定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孩子会离开你，爱人会离开你，而事业不会，她永远是你心灵的寄托！”不自觉地把自己前世的理论又搬了出来。

    陈玉莲深以为然地点头，“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陈漫惊讶于姐姐的变化，“你真这么想？”

    “嗯，前几年我看你那么努力，特别嫉妒和...”陈玉莲脸上微红，“后来我领悟了这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已！什么东西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踏实的，所以我不给萌宝儿喂母乳，也是想尽快出来工作！”

    陈漫心里一喜：“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哈哈哈哈......

    “陈卫东，恭喜你！”

    陈漫回头，“王士成？你怎么来啦？”

    王士成很是得意：“只要想，就会找到！”说着把一大束鲜花递过来：“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别这么俗好么？”陈漫笑着问：“听说你要考研究生？什么专业？”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王士成一副沉稳的样子，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一双睿智的眼睛看着陈漫，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更佩服你的魄力和勇气！”

    “我有什么好佩服的，每个人的兴趣点不同。”

    谁也没有注意楼梯拐角处站着的白秀霞，此时她一脸怒容、怒目圆睁，嘴唇气得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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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这一天

    首都机场国际航班到达大厅内，陈漫拎着一只不锈钢饭盒，在人群中搜寻着，陈玉莲对着女儿说：“人家接机都抱着鲜花，你小姨标新立异，要抱饭盒，你说她是不是有毛病啊？”

    陈漫笑得很妩媚，她特意给自己画了一个淡妆，平时的装扮就是涂一点口红，像今天这样捯饬还是头一次，花了她四十分钟的时间，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四哥两年没回来了，我要在第一时间让他吃上我包的饺子！”她的手捏着萌宝儿肉嘟嘟的脸蛋，“小姨很贴心对吧？”

    小萌宝儿非常配合地点头，“嗯...姨好！”

    陈漫很满意外甥女的表现，“小姨夫如果不给我们萌宝儿带礼物，我们一起收拾他！”

    吕强宠溺地看着美若天仙的老婆和洋娃娃般的女儿，眼睛已经挪不开了，“老二，一会儿叔叔一会儿小姨夫，萌宝儿会晕的。”

    听着帅气老爸的话，小萌宝儿自然地闭眼向后倒去，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陈玉莲用余光看着吕强，嘴角微微上翘。

    “卡哇伊！”低头逗弄萌宝儿的三人被一声惊呼引得抬头，吕良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歪头站在面前，帅脸上增添了几分英气。

    小萌宝儿的长睫毛忽闪两下，对着吕良伸出双手，嘴里喊着：“抱抱！”

    陈漫‘恨恨’地说道：“小花痴！这是小姨的！”

    双手拥住吕良，在他的俊脸上轻啄一下，手还没有松开，小萌宝儿‘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姨坏姨坏...”

    吕良蹲下身子把萌宝儿搂在怀里，“宝儿乖，不哭啦！”

    说来神奇，第一次和叔叔见面，萌宝儿立刻停止哭泣，小脸儿在叔叔的脸上蹭来蹭去，鼻涕眼泪抹了吕良一脸，又是一阵笑声。

    萌宝儿死死地抱住叔叔的脖子不放，眼睛还不时地瞄着小姨，滴溜乱转的眼睛里是阴谋得逞的喜悦，陈漫拧着吕良的胳膊，酸酸地说：“你太引人注目了，这两年可还老实？”

    “漫漫，为了提早结束学业，除了上课、写论文就是打工，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啊，况且，我是个穷光蛋啊！”

    萌宝儿不高兴了，揪着叔叔的耳朵，“宝宝...”

    众人醒悟，萌宝儿不高兴是因为吕良喊了‘漫漫’，陈玉莲笑着说：“呵呵，家贼难防！”

    吕良抱着小萌宝儿和陈漫坐在后座，打开饭盒掏出筷子，“四哥，先让你吃几个饺子好吧！”

    萌宝儿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她的手里握着半块饼干，已经快捏碎了，举到叔叔的嘴边，命令道：“吃！”

    陈漫嫌弃地说：“还能吃吗？我们让叔叔吃饺子好吗？”

    “不好！”萌宝回答得很坚决。

    “因为只有萌宝儿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吕强慢悠悠地说，还不忘对陈玉莲抛个眉眼，陈玉莲微笑着闭口不理。

    陈漫郁闷极了，“四哥，她粘上你了，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姨坏！”萌宝儿的手拍在陈漫脸上，半边脸都是饼干渣子......

    陈漫作势挥起了手，小萌宝儿一头扎进吕良怀里，露出一只眼睛瞪着小姨，鼻孔中哼了一声。

    完了，陈漫今天所有的安排都要落空，什么月下漫步、水边相拥...还有...全都毁在这个小小的情敌手里了，“吕一一，我不会轻饶你！”

    一路笑语欢歌，萌宝儿在叔叔的怀里沉沉睡去。

    陈漫轻轻握住吕良的大手，眼睛忽然湿润了，“四哥，不会再走了吧？”

    吕良揽住她的头，丝毫不顾及前面的哥嫂，在陈漫的唇上亲了一口，“傻瓜，如果走也是带着你一起走！”

    “老四，抓紧时间把事儿办了吧！”

    吕强的话惊醒了陈漫，前面的路不好走啊！她莞尔一笑，“姐夫，不急！”

    “我急啊！”吕良冷不丁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梦里都盼着这一天呢！”

    陈漫的脸红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一股热气扑到耳边，“怎么，你不喜欢？”

    陈玉莲抱起睡得香甜的萌宝儿，把妹妹拉到一边小声说：“老二，久别重逢也要注意分寸，一定要采取措施，不然...咳咳！”

    吕强嘱咐完弟弟开车走了，余下的两人相视一笑，陈漫把胳膊伸进吕良的臂弯，“四哥，这是我们的家！”

    院子的面积大约五十平米，只有北房和东厢房，院子中央被大大的葡萄藤遮住，枝杈上挂着一串串紫色的果实，藤下是一张石桌，摆着四把椅子，小院整齐温馨。

    关上院门，吕良揽住陈漫，俊脸贴了上来，“漫漫，你终于长大了！”

    陈漫闭上双眼，身子软软地瘫在吕良怀里，脸红、耳热、心脏狂奔，嘴里嘤嘤道：“四哥，我...”

    一吻到地老天荒。

    陈漫推开吕良，“四哥，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吕良不肯放手，“不是有饺子吗？”

    “还有红烧肉呢！”

    胡同里偶尔有人路过，陈漫看了看院门，红着脸说，“先吃饭，然后我们去什刹海故地重游...”

    吕良意犹未尽地低头，“别说话！”

    想到姐姐的叮嘱，陈漫的身子僵了一下，找了一个荒唐的理由：“四哥，现在是白天！”心里在道歉，四哥，不是我不懂风情，实在是年代不对啊！

    吕良哑然失笑，“听你的，吃饭！”

    “嗯，手艺又有进步！”

    陈漫不停地往吕良的碗里夹菜，心里却忐忑不安起来，不知道白老师在写给儿子的信中会说些什么，以她对未来婆婆的了解，应该是命令的口气。吕良越是平静，她的心里越是没底。

    前世曾经听公司的姑娘说起过找男朋友的标准是：有车有房、没爹没娘，她还严厉地批评人家三观不正，现在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胡思乱想间手里的盘子一滑摔在池子里碎了，吕良走过来紧张地问：“扎到手没？”

    陈漫暗骂自己猪头，有这么贴心的人在身边，一定会柳暗花明的。

    吕良不由分说抢过抹布，把剩下的盘碗收拾利落，“以后这种活我包了。”

    陈漫脑子一抽，问了一个前世今生最最愚蠢的问题：“四哥，如果我和白老师同时落水，你先救哪一个？”

    眼睛望着吕良，心里却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把紧张的关系赤果果地摆在他面前...蠢！

    吕良沉默两秒，淡定地开口问道：“漫漫，你的志向真的是经商吗？”

    来了，必须面对了，陈漫恍惚了一下，咬着嘴唇，半晌才说：“四哥，我有自己的追求，希望你能尊重我！”她的眼睛微微泛酸，“你...放心，即使经商，我也会是一个儒商！”

    吕良嘴角上扬，“这么紧张干嘛？我只是...随口问一下。”

    “可是，”陈漫不想把事情憋在心里，直接问了出来：“白老师反对我这样做，她希望...”

    一记温柔的吻落在陈漫的额头，“你要嫁的人是我！”

    哇噻，太霸道了！陈漫惦起脚尖，粉红的双唇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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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无法回头

    白秀霞坐在张淑敏面前，把温热的茶杯推得远一些，严肃地说：“淑敏，我们是同学、朋友和亲家，为了对大家负责，我希望你能劝一下陈卫东，尽早改变想法，要么读书深造、要么去政府部门，我不能要两个做买卖的儿媳妇。吕良以后会经常参加一些学术会议、还会有交流活动，出国之类的，能把陈卫东带在身边吗？做生意的老婆，好说不好听！”

    张淑敏懵了，连名字都换成陈卫东了，可见白秀霞有多气愤，多在意儿媳的身份了，莫非她已经预见儿子的未来啦？

    “秀霞，老二一直是有主见的，我的话就是耳边风，刮过就算了，不如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两个人的谈话陷入了僵局，白秀霞按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她现在是学区的教导主任，大会小会做报告，老师家长都领教过她的威严，在家里说话也是很有分量的，就这样被张淑敏轻飘飘地挡回来，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张老师...”她轻拍一下桌子，“我们现在探讨的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

    张淑敏起身指着窗外，“哦，还是听听当事人的意见吧！”

    自己的儿子和越看越不顺眼的姑娘牵手走了进来。

    “白阿姨、妈！”

    “张老师、妈！”

    张淑敏拿茶杯倒水，白秀霞冷脸旁观，两位母亲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吕良无事地搂住母亲，戏谑着：“白主任，儿子回来也不给个笑脸儿？”

    白秀霞生气地扒开儿子的手，“你眼里还有我吗？”

    “不能把您放在眼睛里，”吕良正色道，看着母亲的脸色不对，又跟了一句：“得放在心里！”

    白秀霞不好再发作，大声说道：“先跟我回家！”又朝张淑敏挤了挤眼睛，算是叮嘱。

    “唉！”张淑敏一声长叹，女儿的做法她也不是很赞同，明明可以读研究生把层次进一步提高，可这丫头就是一门心思要经商，士农工商...商的地位是最低啊！

    “妈，有什么好叹气的？只要我们精神、物质双富裕就可以啦！其它的不要想太多。”

    “我真是看不懂你了，”张淑敏摇摇头，“你对秀霞的态度有些过分了，以后的关系如何处啊？”

    有了昨天吕良的承诺，陈漫根本就没把这个当成什么棘手的问题来看，悠闲自得地倒了一杯茉莉花，“嗯，茶叶放多了，这第三泡正好！”

    张淑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拦住陈漫伸向绿豆糕的手，“你呀，还不当回事啊？那白秀霞是个有脾气的主儿，吕老师都要让她三分。”

    “可，她以前不这样啊！”

    “亏你还是做生意的，人随境迁啊！儿子这么出息，以后就是高知家庭，必须得找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啊！你看看你，除了比别人多点钱，你还有什么？”

    被自己的亲妈一顿数落，陈漫不服地说：“我也是名牌大学毕业，自己创业不给国家找麻烦，把机会留给需要的人，我觉得自己很高尚，是个深明大义的、美丽的女人！”

    张淑敏的嘴角都快撇到后脑勺儿了，还是耐心地谆谆教导：“对儿子来说，母亲只有一个，而女朋友可以有很多，老婆只能有一个，可离婚了还可以再娶，依我对你婆婆的了解，不会有好果子吃！”

    “四哥一定站在我这边！”陈漫信誓旦旦地说，“我相信他！”

    “唉，幼稚！”

    陈漫静默片刻，也觉得自己太过幼稚，前世网上疯传过很多的段子：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经过大风大浪，难道在小河沟里翻船？

    陈漫走出院门来到吕家，门口的大黑狗认识她，舔了舔她的手又回到荫凉处趴下。

    陈漫隐身在影壁后面，屋子里的争吵声传了出来，“我就纳闷儿了，你们哥俩儿看上她们什么了？是比一般人漂亮点儿，可也没到仙女的地步；那个陈卫东，霸道、专横、独裁...整个一个...一个女土匪，”白秀霞是真生气了，已经口不择言了。

    “妈，别光说别人，看看您自己，哪里还有人民老师的气度，和那个什么差不多啦！”

    吕良的声音也不低，没有丝毫的怯懦，这让陈漫心里一松，但更大的不安却涌了上来，如此激化矛盾不是她想要的，只要一切顺利，她受点委屈没什么，必须赶快表明立场，想到这里她大声喊了起来：“白阿姨、吕叔！”

    白秀霞的脸沉得快出水了，“看看看看，你就被她缠上啦！”

    吕良换上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亲妈，那是你儿子的福气！”

    白秀霞恨铁不成钢地说：“贱骨头！”

    陈卫东也摆出了一副乖巧的面孔，嘻笑着说：“白阿姨，您刚才急着走，我还没来得及孝敬您呢！”

    说着把手里的两个提袋双手捧上，“这是今年最新款的秋装，非常适合您的气质，穿上特别有威严，而且...还不呆板，您快试试！”

    陈漫吧啦吧啦一串话，让白秀霞没了脾气，只能怪自己的儿子鬼迷心窍，被人家吃得死死的。

    吕行知抱着看戏的心态，谁知刚拉开大幕就没了下文，没过瘾...摆摆手，“儿媳妇的心意，赶紧收下。”

    这...公公已经认定了，陈漫感激地看着吕行知，“吕叔...”

    “这就对了，白老师吃软不吃硬！”吕行知小声嗤笑着，“聪明的丫头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家庭关系的处理有时候比管理公司可难多了，陈漫讪笑，看来自己两世的修行还是不够啊！

    吕良搂着陈漫轻抚她的秀发，温柔地问：“怎么又愣神啦？”

    吕行知‘咳咳’两声，“注意点儿！”

    陈漫脸红了，挣脱吕良的臂弯，走到里屋门口，小声说：“白阿姨，出来让我们看看。”

    白秀霞的脸平静了许多，撩开门帘，身上还是那身衣服，语气淡淡地：“先放着吧！”

    吕行知微微摇头，“秀霞，出去溜达溜达...”

    陈漫挽住吕良的胳膊，“我真担心把白阿姨气出个好歹来，那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吕良轻吻一下她的额头，“这个夹板儿气，有我受就够了！”

    “我想知道你刚刚和白阿姨说什么啦...”

    吕良狡黠地一笑：“真想知道？”

    “嗯，”

    “我说，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无法回头啦！”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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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酝酿

    源一公司正式成立一个半月后，公司的第一个订单是五千台索尼随身听，源一做为中间商，利润很是丰厚。看着合同，陈漫的野心又有了一丝膨胀，遍地是黄金的感觉来了......

    李月拿着文件夹进来，一副小白领的派头，“陈总，房管局那边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

    公司现在只有四个人，当务之急是招兵买马，吩咐下去之后，陈漫拿起电话，“四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嘿嘿...”

    吕良拿着一枝玫瑰花大摇大摆地进来，丝毫不在意传达室大爷惊诧的目光，李月也自动闪人。

    “陈总，小的召之即来、来之能干！”

    “你哪里有教授的样子，让白阿姨看见又赖到我身上！”陈漫嘴里埋怨，眼睛里却冒出了星星。

    一记热吻印上陈漫的额头，她的脸红了，这可是在总经理办公室啊！

    吕良大喇喇坐在椅子上，“日立、东芝我打电话咨询一下，后面的事情要靠你自己，我只是牵线搭桥。”

    “分得这么清楚？”

    明显是在撒娇，吕良却不为所动，“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凡事不能越界。”

    好吧，吕良答应在开学之前做她的顾问，然后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

    陈漫欺身上前，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不能通融一下？”手指轻轻滑过两道剑眉，“我需要你！”

    今生最大愿望的就是能和眼前人一起生活、一起打拼，享受朝朝暮暮在一起的幸福。

    吻住肉感十足的手指，吕良定定地看着她，眼光犀利却不乏柔情万千，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漫败下阵来，小意中带着温柔，“人家知道你的志向，也尊重，不过你要答应我，空闲的时间都是我的...”

    吕良噗哧笑出声来，“多么懂事的女孩子，哪里是什么霸道、专横、独裁的女土匪...”

    温柔绵软的小拳头落在吕良的胸前，“不许提这个！”

    “嗯，”吕良站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陈总，能提前下班吗？”

    陈漫指指电话，“打了就下班！”

    吕良叹了一口气，“我真想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那样就是两倍的幸福了！”

    陈漫的心脏又开始奔跑，这情话只有从四哥的嘴里说出来才动听！

    两人手牵手下楼，陈漫拿了两瓶二锅头，笑嘻嘻地放在传达室的小桌上，“大爷，休息的时候喝两口儿！”

    大爷眯着眼睛审视了吕良半天，大手一挥，“去吧，慢点儿开车！”

    “你怎么到处认大爷啊？”

    “他和赵大爷一样，看着就亲。”陈漫没说大爷告诉她一个惊爆的消息，这栋二层小楼产权不明晰，扯皮了很长时间，有可能要拍卖，她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让李月联系房管局具体办事的人员，明天去拜访，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吕良刮着她的鼻梁，“我怎么觉得你又在酝酿什么阴谋呢？座山雕一笑要杀人，漫漫一笑...”话没说完，腰间一紧，肉肉的指头掐了上来。

    “你这是在挑衅吗？还是想测试我的能力？”

    陈漫的头撞在他的胸口上，已经能听到有力的心跳声，低声说：“四哥，我们回家吧！”

    ......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陈漫和李月打车来到房管局，她没有开自己的桑塔纳，一来不想炫富，二来也想探一下对方的底，如果贸然开车过来，碰到一个狮子大张嘴的人就麻烦了，做了二十年的生意，她深信东野圭吾的那句话：世界上最不能直视的是太阳和人心，公司刚刚起步，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月快步走在前头，指了指科长办公室的门牌，示意陈漫等待，她上前敲门，等了十几秒，一个慵懒冗长的声音传出来：“进！”

    陈漫的眉头微微一皱，多年商场打拼，这个声音一听就不是好打交道的人。

    陈漫今天只涂了淡色的口红，身上是白色真丝衬衫配黑色的小喇叭裙，裙长在膝盖下三公分左右，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孙科长您好！我是小陈，请您多多关照！”

    一上来陈漫就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和政府部门的人打交道，这是首先要做到的。

    孙科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收拾得还算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听到陈漫清脆、甜美的声音，把目光从本子移到陈漫的脸上，一丝亮光闪过，他干笑两声，“小陈，还真是年轻呢！”

    说着站起来，隔着办公桌伸出右手，陈漫忍住心里的不适，礼貌地伸过手去。

    孙科长握住陈漫的手，轻轻晃了几下，“年轻有为啊！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这种人前世见过不少，陈漫早有准备，还是在心里默默地问候了一下他的家人，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哪里，我年纪小，但懂得做事的规矩，以后还要仰仗孙科长呢！”

    她已经感觉到手心里粘腻腻的，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伸进提包拿出一张名片，打着哈哈，“这是我的片子，孙科长一定要收好！”

    孙科长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念了出来，“陈-漫，漫山遍野的漫，有意境！”

    陈漫心里再次吐了脏话，“孙科长，黑天鹅最终是公开拍卖还是您这边操作？”

    黑天鹅是陈漫现在办公的二层小楼，面积约两千平米。目前的租户只有陈漫和另外一家小的票务代理公司，三分之二的面积都是空的。

    孙科长没想到陈漫直接说明来意，根本不给他兜圈子的机会，第一眼看到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他的身上就燥了，好久没看到过这么可人的姑娘啦......

    “嘿嘿...这个还要研究一下，毕竟先例不多。”

    “还要多久？孙科长给个时间节点，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孙科长回了一个晦暗不明的笑，“小陈，不急，坐下喝杯水，慢慢说。”

    说你个大头鬼！陈漫耐着性子坐到老式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今天来就是先会会这个具体办事的，现官不如现管，心里再恶心也不能得罪啊！

    “孙科长，以后李月会和您保持联系，有什么问题您别客气，我们全力配合，也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孙科长贼溜溜的眼光已经在李月身上走了几个来回，陈漫心里的怒意不停翻涌，眼睛盯在孙科长的脸上，直到他收回目光。

    孙科长尴尬地扯扯嘴角，“小李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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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眷顾

    陈漫的手在包里胡乱地扒拉着，脸上布满愁云。

    “陈总，你找什么？”

    “手机，”陈漫头都没抬，“这个孙科长不行，得想办法找其它的关系。”

    李月一脸懵逼，“手机...是什么？”

    “咳，”陈漫轻叹一声，“没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手机要在五年后才有，自己太心急了。

    “李月，我们去买寻呼机。”

    “真的？算是配的办公用品吧？”李月很兴奋，寻呼机，那可是身份的象征啊！

    陈漫不以为然，“一个寻呼机就把你美成这样啦？”

    闭上眼，陈漫开始在脑子里搜索资料，前世的记忆大门慢慢打开，一个个头像闪过，画面定格：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陆音，曾经的住建局局长，陈漫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退居二线，两个人算是往年交、亦师亦友，陈漫非常敬重的一个人。

    可他现在在哪呢，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年富力强的科长或处长，脑子想着，嘴里默默念叨出来：“陆音、陆音...”

    “你在念叨什么，要录什么音啊？”李月轻推一下陈漫，“感觉你最近好奇怪啊，总说莫名其妙的话，是不是压力太大啦？”

    李月是中专生，学的是钳工工艺，毕业后不愿意去工厂，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说话办事很有分寸，被陈漫招了过来，是源一公司第一批员工。

    陈漫从沉思中转过来，“我想找一个人，不知道他在哪里，现在的信息又不发达，难啊！”

    李月看着愁眉不展的陈漫，她不禁琢磨开了，在她眼里、心里，陈漫都快成了传奇了，二十出头的年纪创立公司，自己打天下，而且还一举成功。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你还用发愁吗？让家里人打个电话、写个条子不就行啦？”

    “我是谁啊...还写条子？”陈漫自嘲地笑着，没有拼父母的命，只能自己拼命了。想想再过几十年出生的孩子真是太幸福了，N倍的万千宠爱集一身，在享受宠爱的同时也造就了一批巨婴。嗯，以后我和四哥的孩子必须得培养成有用的人...晃晃头，好像想远了......

    “李月，发动关系问一问有没有认识陆音这个人的，应该是在建委部门任职。”

    李月面露难色，“这，大海捞针啊！”

    “目前没有捷径。”陈漫的脸上有了凉意，以她的做事风格，要么不做要么做好，放弃两个字不在她的字典里。

    陈漫闭上眼睛，大学同学像过电影一般，前世她也读过一些**学院、**MBA，大家的目的心照不宣，无非是想多一些人脉，资源永远是稀缺的。

    尽管重生了，眼前的形势也乐观不起来，机遇和风险并存，可供自己利用的资源有限...陈漫再度陷入了沉思。

    “丫头，这么快回来啦？怎么无精打采的？”大爷的大嗓门从小窗口窜了出来，“这没下霜啊！”

    陈漫笑了，“大爷，看您这么乐呵，我也精神了。”

    狭小的传达室里还坐着一个面孔黝黑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工作服，几缕烟雾缭绕在他的头顶，陈漫莫名有了熟悉的感觉，这男人和陆音真的有几分相像啊，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是重生后老天眷顾我？

    严重地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太不合常理啦！

    “别愣神儿啦！把这个西瓜拿上去。”大爷命令着。

    两个人一同踏上台阶，陈漫停下脚步，重新回到传达室门口，“大爷，冒昧地问一下，您的客人可是陆音陆先生？”

    小屋内的两人均是一愣，面面相觑后中年男人微微点头，“我是，你认识我？”

    陈漫有了心花怒放的感觉，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她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嗯，能否请陆先生到我们办公室去喝杯茶？”

    陆音看看大爷，“师傅，这什么情况啊？”他从陈漫的眼里看到了笃定沉稳的光彩，和她的年龄很不配。

    大爷不耐烦地挥手，“去就去吧，她一个小丫头能把你怎么的？”

    陈漫甜甜地说：“大爷，我就先借您的徒弟用一会儿啊！”

    “用吧用吧，随便用！”

    陈漫暗暗吐槽，大爷这句话放在几十年后是有多种歧义的，也就大爷能说出来，得了便宜必须得卖乖，“得嘞，回头二锅头伺候！”

    陆音还是一脸懵逼，“你怎么认识我的？我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

    哼哼，你要有印象才是千古奇闻呢......

    “大概我们是在另一个平行宇宙有过交集吧，也或许是在某个空间有了一面之缘，这些都不重要，您是陆音才重要！”

    陆音黝黑的面孔居然泛起了红晕，连耳根都热了，活了快四十岁，没人和他这样说过话，何况还是一个风华正茂的美丽女子，他结巴起来：“这，听不太明白...你...到底想干嘛？”

    陈漫递过茶杯，娓娓道来：“陆先生，您曾经参加过七九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后来受了轻伤转业了，对吗？”

    陆音听闻此话，惊愕地站了起来，随后警惕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打量着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好像不是做生意的。”

    陈漫觉得自己的玩笑开大了，赶快说：“您别误会！我是本分的生意人，而且是刚刚起步！您的传奇我是从一个长者那里听说的，毕竟地道的北京军人亲临战场的不多，我非常敬重您！”

    前世自己的公司曾经聘请过一个顾问张力，陆音的经历陈漫是从张力口中偶然得知，见面后有了一见如故的感觉，两人的交情一直持续到......

    再说下去无法圆谎了，陈漫略一沉思，“既然大爷是您师傅，我就不瞒您了...”陈漫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得到什么特别的关照，只是想在相对公平的条件下能有机会参与。”

    陆音微微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是由房管局主导，我们也会有建议权。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买这栋楼呢？孤零零的，在两个地铁站中间，也不方便啊？”

    “这里的土地不具备再开发的价值，这栋小楼始终会是孤单的存在！”陈漫小手一挥，“我会让我的员工坐满每一个角落！”

    陈漫没有说她选择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前世，她就是在这里与养子陈琦相遇，今生不知道还能否重逢，相见不如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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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还想再进去

    陈漫的判断非常准确，陆音从部队转业后进入区建委任计划科科长，现在的职务已经是建委主任了，如果想助力陈漫，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漫不想走旁门左道，她按高于市场价格三百元的标准准备了保证金，银行的贷款手续也在办理中。

    陈漫的车还没有停好，大爷晃悠悠地走过来，“丫头，我听说你要买这楼？”

    “嗯，可我没有什么关系，能不能参与还是个未知数...”

    大爷把一个信封放在前机器盖上，“丫头，我觉得你行！这是两万块钱，借也行、入股也行！”扭头回了传达室，随手关上了门。

    装钱的信封开口在微风下一张一合，陈漫的眼睛湿润了，她趴在方向盘上静默了良久，好像...没什么好怕的。

    “大爷，您这么相信我？”

    “这楼大公司看不上，小公司又没钱...快忙去吧！”

    大爷的话让陈漫心里有了底，一定是陆音对师傅透露了什么，她眼睛一转，“大爷，我一定不辜负您！”

    “陈卫东，我听说你在招兵买马？”

    陈漫在楼梯上就听到二楼上传来这大大咧咧的声音，又惊又喜地抬头，“小红，真是你！”

    张小红高考成绩不理想，最终上了一所大专，毕业后分配到远郊的一所工厂，在技术科工作。

    张小红咧开嘴，“我辞职了，找你讨口饭吃，行吗？”还是那双纯真的眼睛，脸上没有一点儿忸怩之色，“要是不行，我再去别的地方。”

    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么直来直去的，根本不管别人的感受，一定是这臭脾气在工厂得罪人被穿了小鞋，又不想低头......

    陈漫把脸一板：“张小红同学，我现在的名字是陈漫！”

    一抹红晕慢慢爬上张小红的脸，她微微低头，心里暗骂自己是蠢猪，人家是老板了，自己又是有求于人，在人屋檐下，该低头就得低头啊，“抱歉！你以前的名字叫习惯了，我以后一定改。”

    陈漫仰头看着这个高个子姑娘，脸上依旧是憨憨的表情，眼神有了一点儿慌乱，厚厚的嘴唇竟然紧咬着，好像有点儿紧张呢！

    跨上台阶，她搂住老同学，“干嘛，一句话就把你的气焰打掉了？”

    张小红向旁边躲了躲，“你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陈漫再也装不下去了，哈哈大笑起来，“小红，我逗你呢！“笑够了她伸出手，“欢迎加入创业的队伍！”

    张小红的眼眶泛红，一把抱住陈漫，嘴里喃喃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

    “傻瓜！”

    陈漫通知李月把公司现在的六个人招集过来，正式介绍张小红，“这是我们公司新任的技术部长，以后技术上的问题全部找张部长，她会成为你们的好同事！”

    张小红有一瞬间的懵，看着陈漫含笑的眼睛，她红着脸摆手，“别部长部长的，而且我喜欢兄弟姐妹这样的称呼，把事情干好是第一位的，我这人不矫情，大家有问题一起商量，好吧！”

    一度话，手下人对张小红立刻有了好感，又都是年龄相仿的人，很快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陈漫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如此地的真实、美好！

    坐在自己办公室桌前，千头万绪涌了上来，服装制做、零售、批发的生意有吕强、许列她不用再操心，也想尽快把这地部分剥离出去，源一公司的业务走上轨道这后，她想抛给姐姐，自己后半生的计划就是相夫教子，和四哥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出来，纵横商场两世，自己能轻易放手吗？和四哥的幸福生活一定要牺牲自己的事业吗？鱼和熊掌也许有兼得的办法呢？

    正在陈漫想入非非之际，楼下传来玻璃的爆裂声和充满怒意的嘶吼：“狗娘养的、臭娘们、陈老二，你给我出来！小爷儿今天要是不分出个一二，我就不姓王，奶奶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伴随着骂声又是一阵玻璃的爆裂，陈漫的脸严峻起来，她走到窗前，一个身穿蓝衣蓝裤的青年正挥舞着一根腕子粗的木棒，一下一下击打着自己的红色桑塔纳，前风档玻璃已经碎了，那人还在拼命击打着左侧的玻璃，看不清面孔，她不确定是认识的人。

    张小红的眼睛在诺大的办公室寻找着趁手的物件，可惜什么都没有，她悻悻地拿起长扫把，迈步朝楼梯走去。

    “回来！”陈漫厉声喝住，“我自己的事情，犯不上你上手。”又吩咐李月，“报警！”

    张小红挥着扫把，“光天化日的，太嚣张了吧？还是你做生意得罪什么人啦？”

    陈漫摇头，“不是，”琢磨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她想到了一个人，王保兴，楼下的人应该是他的儿子，这么快就出狱啦？

    公司里有两个新招的男青年，跃跃欲试地要下楼，陈漫冷眼看过去，“干嘛？现在是法制社会，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都呆着别动。”

    “可，陈总，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去处理这事啊！男人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还挺仗义！

    陈漫笑笑，“该干嘛干嘛！我和张部长下去就行了！”

    都这时候了，她还不忘给张小红立威，张小红感激地挥了下拳头。

    余下的六个人也簇拥到楼梯口，都是新员工都想表现，给领导留下好印象。

    传达室的大爷拎着笤帚气势汹汹地过来，“住手！哪来的野小子，我去趟厕所的工夫就来撒野！”

    陈漫淡定地拦住大爷，“别，您老先歇会儿！”

    陈漫抱着双肩走到那人的面前，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和王保兴有七分相像，她慢慢地说：“王保兴是你爹，你是他儿子，抱歉我还真忘了你叫什么了，出来啦...还想再进去是吧？”

    这人是王松，出狱后看到父亲近乎失明的眼睛，血就往上撞，发誓要找陈家报仇，无奈陈玉松考上重点高中住校了，张淑敏也调到市里的一所小学任教，安宁庄的陈家现在出租给一个小型的运输公司做宿舍。王松咽不下这口气，打听了二十几天才找到这里，当看到桑塔纳的一瞬，大红色彻底让他失去了理智，此刻面对平静如常的陈漫，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那双凛冽的眼睛让他恐惧。

    “砸，接着砸！你这是故意毁坏他人财产，扰乱社会治安，按损失金额，你要么赔偿、要么继续吃牢饭。”陈漫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渣打在王松的耳朵里，挥舞木棒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透着狠戾，“臭娘们儿，二千五百块就想买我爸一只眼睛，你特么也太黑了吧？”

    陈漫轻声说道：“你来之前应该问清楚你爸的眼睛为什么会受伤？”

    王松的眼神有些涣散，手里的木棒滑到了地上，咕噜噜滚了一米多远，不远处有警笛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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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火烧眉毛

    还有不到二十多天就是亚运会的开幕式，王松貌似又撞到了枪口上。桑塔纳的前风档玻璃、侧面玻璃加毁坏的车漆，板金等等，定损下来要一万五千块左右，这个数额可以让他再蹲三年大牢，再加上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

    配合警察做完笔录，张小红把陈漫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陈卫东，想不想多判他几年？”

    陈漫没反应过来，“多判？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看法院。”

    张小红嘿嘿一笑，“不懂了吧？刚做笔录的是我哥，让他关照一下这个王八蛋，先出口恶气！”

    陈漫差点儿惊掉眼珠子，她紧张地看看四周，“你这家伙，怎么总有出人意料的地方啊？这么做会惹事的。”

    “行规行规！”张小红满不在乎地说：“只要进到拘留所，就有人欺负他，他自己很清楚。”

    陈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世在电影、电视中看过类似的镜头，她相信张小红的说法，只是，“刚才那个警察姓刘啊？”

    “他是我二哥，随母姓，我和大哥随父姓。”

    陈漫没来由地露出一脸的羡慕，她的家庭应该是很和睦幸福的那种。

    “交给司法机关处理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着陈漫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张小红有一丝失落，以她的性格，对付这种人渣就得狠一点儿，一次制服。她摇摇头，“刀子嘴豆腐心，能干成大事吗？”

    大爷围着桑塔纳转圈，嘴里还振振有词的，看到陈漫和张小红，大声嚷嚷起来：“你为什么拦着我？我要是年轻十岁，根本不会听你的，这么好的新车，还没开几天呢，可惜了的...”

    大爷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握着笤帚的手掌青筋凸起。

    “大爷，现在讲究法律，不是以暴制暴的年代，”陈漫嘿嘿笑了，“再说了，闪了您的腰可是大事，伤筋动骨一百天，谁能赔得起，消消火气啊，我一会儿给您沏茉莉花儿。”

    张小红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这...特么是陈卫东吗？这么会哄人？”

    “丫头，是我失职啊！”

    大爷自责，陈漫赶紧劝：“车是身外之物，只要人没事，其它的都是小事，您这把年纪了应该知道这个理儿啊，别想啦！”

    “怎么了这是？报警没？”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陈玉莲。

    “姐，没事啊！别大惊小怪的。”

    “谁干的？让三哥和许列收拾他。”

    快三十万的车啊，这在九0 年是什么概念？陈玉莲现在家大业大，一副成功者的派头，容不得别人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拉屎。

    “哎哟姐，你别舔乱了行吗？”陈漫巴不得姐姐现在赶紧消失，姐姐和姐夫的感情日益甜蜜，弄得她又恢复了骄横、跋扈的脾气。

    “是王保兴儿子，已经拘留了。”小声解释完，陈漫希望姐姐快点离开，“你要没事，先回去吧。”

    陈玉莲扬着手里的信封，“这是你未来婆婆的亲笔信，限期回信，你好好想想吧！征途漫漫啊...”

    陈漫心里一惊，白老师才消停没几天，又闹什么幺蛾子啊！刚刚平复的心情又燥了起来。

    做了母亲，陈玉莲也改变了很多，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着萌宝儿嘻笑，不时幻想着女儿的未来，再看着独立坚强的妹妹，她的心忽然疼了一下，自己以前太过份了，一句真正意义上的对不起和谢谢都还没说...“老二，无论怎样，姐支持你！”

    “姐，干嘛这么煽情啊！天塌不下来的。”

    陈玉莲不再多说，指了指身后的李月，“你忙吧！晚上和老四一起来家里吃饭！”她说得很自然，俨然一个女主人架势，似乎也适应了目前的生活，口气很平和，“我把他们几个都叫上。”

    陈漫目送着姐姐的背影，她嗅到了一丝丝阔太的味道，也许，姐姐更适合这样的生活吧！

    “东芝和日立都发来了传真，报价不相上下...”李月一边走一边说，“产品性能各有千秋...”

    “给张部长看一下，让她决定。”

    遍地是商机的时代，这些都是小事，作为渠道，在保证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上游远远比下游重要，源一做的是正经进口产品 的生意，下面已经有了固定的二级分销商，只有找不到的货源，没有卖不出去的货。

    陈漫展开信纸，真是佩服白老师，这一封信又是洋洋洒洒的六页纸，“吕良如果在学术上取得了成就，那么金钱、名誉、地位会随之而来，”陈漫嘴角轻扬，言外之意就是你挣的钱我根本看不上，呵呵，眼光在信纸上游走，“你如果执意做一个商人，答应我两件事：任何时候都不能影响他的前途，发生冲突选择退让的人必须是你；任何时候，不能把生意和生活混为一谈，你的生意只和你有关，生活是你们两个人的，生活是第一位的...”

    唉，怎么会这样啊！陈漫的头埋在高大的座椅靠背上，白老师的这封信就像是最后通牒，还整出了‘两个必须’，还限期回复，“真特么的！”陈漫吐了句脏话，心中一阵郁结。

    张小红敲着玻璃，晃着手里的传真纸，“陈总，探讨一下？”

    “这么快就进入工作状态啦？”

    张小红张开嘴，“给私人老板打工，必须得来之能战！资本家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所以，我来表现啦！”

    陈漫脸上挂上笑意，张小红有时候就是一粒开心果，业务能力又过硬，以后的日子一定要笑翻天。

    “这几款产品我建议每样进一万台，只是时间来不及了，否则在亚运会期间可以增加销量的，唉，我来晚了！”

    张小红的话提醒了陈漫，举国欢庆的大事怎么给忽略了，她拧着眉头想了想，合作的日本公司在香港有仓库，如果从那边调货会快捷一些，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吕良办公室的号码，声音甜甜地让人不忍拒绝：“四哥，火烧眉毛啦，你得救我！”

    吕良对着话筒一笑，“可有奖励？”

    “先赊账行吗？秋后一起算？”

    “就知道你会赖，是着急要货吧？”

    “嗯，必须得四哥出马了，谢谢你！”

    张小红撇了撇嘴，“真受不了，公事还能这样谈。”

    她不知道的是再过几十年有一个词叫‘撒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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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请多关照

    次日早上八点，陈漫骑着自行车来到黑天鹅楼下，一个胖胖的女人蜷缩在楼门口，背靠着大门睡得正香，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大爷，这流浪的人怎么跑到这儿来啦？您没劝劝吗？”

    “劝，往哪劝？人家是来找你的。”大爷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我说丫头，你最近是惹了什么人啦，一会来砸车，一会儿又要玩命的。”

    陈漫吓住了，“玩命？”

    大爷指指楼门口的女人，“昨天半夜就来了，说见不到你，就把这条命搁这儿了。”

    陈漫走上台阶，蹲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王保兴的老婆？几年的光景居然像老太婆了，头发花白、满脸沟壑，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脚上的布鞋已经露出了脚趾头，她轻轻叹口气，用手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醒醒啦！”

    女人的眼睛睁开了，茫然地看着陈漫，半晌才坐直身子，想想好像哪里不对，换个姿势跪在陈漫的面前：“老二，您放我家一条生路吧！求求你了！”

    “放什么放！你儿子把三十多万的新车给砸得报废了，还要打人，要不是警察来得及时，人也得受伤，怎么放过你！那边就是护城河，我要是你，早一头扎进去了。”张小红在一旁忿忿地说着，“养不教父母过！”

    公司的几个员工都围了过来，数落着女人的不是，陈漫摆手，“上去吧！”她又拉住张小红，“少说几句！杀人不过头点地，再说，她的命也确实挺苦的，你看看，哪是像四十多岁的人。”

    张小红是不依不饶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不能太心软。”

    那女人已经如捣蒜般在磕头了，“老二啊，你现在什么都有了，我们连活着都难，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就放过我们吧！”

    陈漫转身上楼，这一幕让她如同吃了苍蝇一般、又如同嗓子眼儿卡着鱼刺，恶心又进退两难，怎么做都不是最好的选择。放过他们自己心里的坎过不去，不放，又觉得这个女人的确有些无辜，自己只想好好做生意，好好谈恋爱，怎么凭空出了这么多的幺蛾子......

    大爷过来想把她赶走，可这女人软硬不吃，对着大爷狂喊：“你个老男人，不许碰我！”搞得大爷没了脾气。

    周围的人散开之后，她不哭不闹地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渴了从包里掏出水壶喝几口水，饿了，掏出馒头啃两口，其余时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不存在一般，这是要打持久战的意思啊。

    张小红跑下来看过两次，一次比一次失望，遇到这种软钉子，张小红也有些束手无策了，她擦擦额头上的汗，“要不，还是报警吧！”

    陈漫也是一头的黑线，“报警？她什么都没干，怎么报？又不是盲流，也不能送到收容所。”余下的只有苦笑了，“一定是有人给她支招儿了，她就是想再拖拖，把我的耐心耗完，也是难为她了。”

    “我去，你不会现在就心软了吧？对付流氓你得更流氓才行！”

    昨天，扭不过张小红的追问，陈漫把往事说了出来，这个傻骆驼当时就急了，想冲下楼去理论一番，被陈漫拦腰抱住了。

    “对敌人的纵容就是对自己的伤害。这种事我去处理，找几个人把她弄走。”

    “小红，”陈漫的声音不大却很有份量，“你还想搞黑社会那套，以为自己是大姐大？别闹了，她愿意呆就先让她呆着吧！”

    张小红完全是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哼哼两声，“看你的面子，放她一马！”

    有这种两肋插刀的朋友真是不错，可惜没有用武之地啊......

    陈漫望着窗外，把话题转到工作上，“进口的货可以从香港仓库发，如果顺利，一周到京，我们还有一点儿时间可以抢占一部分市场，这是正事！”

    “不是吧，帅哥这么有能量？”张小红对吕良的印象很好，没想到居然有男人可以如此认真、如此热爱一个女人，简直是凤毛麟角啊！“你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可以让他始终如一？”

    “命！”陈漫回答得理直气壮。

    “陈总，房管局的孙科长约你中午见面...”

    陈漫看着李月青春洋溢的笑脸，想了想说，“他想去哪里？”

    “嗯，烤鸭店，他还说希望你表现出合作的诚意。”

    陈漫笑了，扭头看着张小红，“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他比楼下的女人还让我恶心！”

    张小红拍了拍陈漫的肩膀，“没事，有我呢！”

    陈漫脸上的笑容已经退不下去了，和张小红在一起好像一切都不是事儿，“你干嘛？又不是去打仗！”

    张小红眼睛一瞪，“你当我傻？遇到你这种美丽的小妮子，想揩油的人不少吧？我得保护你！”

    陈漫要笑喷了，“这是天子脚下，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她对孙科长的印象极差，但又不能得罪他，这种小人，都抱着有权不使过期作废的心理，那就让他先蹦跶蹦跶吧。

    烤鸭店这种地方，再过几年就是专门给外地游客光顾的地方。店面装修得古色古香，桌椅板凳也是仿古的，国营单位的服务员懒懒洋洋地站着，没有服务意识，陈漫脑子里蹦出了前几年地安门商场的那个销售员，她可安好？

    “小陈...”

    一个长声飘过来，陈漫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孙科长在包间门口伸出了手，早有准备的陈漫一手拿提包，一手是报纸包的两条万宝路香烟，她浅笑道：“孙科长，虚礼就免了吧！”

    “嘿嘿，”两声干笑过后，“也好也好，老朋友了！”

    人高马大的张小红走近，握住了孙科长的手，“孙科长，我是张小红，请多关照！”

    她的手上微微用了点力，孙科长枯瘦的手在她手里扭了扭，不再挣扎，张小红得意地笑了笑，拉着孙科长在椅子上坐下，这才松开他的手，孙科长低头看着泛白的手掌，笑笑：“那是自然！”

    心里却在骂娘，这特么还是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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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一包到底

    没想到的是，张小红的盈盈一握让孙科长有些拘谨起来，包间内的气氛一时不尴不尬的，陈漫有些担心地看了张小红一眼，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她应该清楚啊，别因为这小小的孙科长把事情搞砸了就得不偿失了。

    张小红没事人一样，翻着菜谱，“孙科长喜欢吃什么？”

    “都行都行！”孙科长忙不迭地回答，貌似对张小红心生惧怕。

    莫非，这孙科长只是有贼心没贼胆儿？陈漫的思绪又飘远了，想起了前世的一个客户...给人的感觉就是想吃又怕烫着，不吃吧，心里又痒痒，和这个孙科长有一拼。

    陈漫把烟放在孙科长的面前缓和一下压抑的气氛，“这是两条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礼物，不是行贿！”

    听着陈漫特意强调的礼物二字，孙科长的眉毛挑了挑，心领神会地说：“小陈客气了！”

    哼哼，你一定想歪了。陈漫暗自嘲笑着，真的只是香烟，不是你想的‘香烟’......

    孙科长把黑天鹅的情况说了一下，和陈漫了解的出入不大，证明他还是比较老实的，也许是第一次操作数额巨大的项目，他的心里也在打鼓，既想能完美交差又想捞些油水，这些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陈漫对他真是又气又恨又怜，“小红，让孙科长点几个爱吃的菜！”

    张小红的武力值让陈漫很意外，“工作两年你好像成长了不少。”

    “国营企业全这样，有点权力的都要用到极致，恐怕自己少捞了，我看不惯、也不想和他们狼狈为奸，所以知难而退！”一向大大咧咧的张小红脸上正经起来，“我没什么本事，可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就想拼一把。”

    “我才发现，你是粗中有细呢，刚才你让孙科长很下不来台呢！”

    “就他，以前也就是在房租上面捞点小钱，大钱没有他也没胆子拿，吓死他！”张小红很是不屑，“这种人，好收拾。”

    “你就是侠女啊！”

    “去，我才不想当侠女呢，我也想做个白领丽人，小鸟依人...”

    陈漫立刻脑补了一下...真的不敢相信，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张小红停住笑，“回去把那个女人解决了吧，看着实在难受。”

    “去派出所吧！”

    “你心里已经决定啦？”张小红已经猜到了陈漫的心思，得饶人处且饶人是陈漫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所以也就不奇怪了。

    私了的协议陈漫早就拟好了，王松逐条看完，难以置信地说：“你，真的愿意私了？可我没钱啊！”

    “青春就这么几年，不能都浪费在监狱里。钱你就慢慢还吧，我是看你母亲的面子，对她好一点儿。”

    陈漫的话没有什么温度，听到王松的耳朵里却是如沐春风，他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谢谢你！”

    “就这么放过他啦？”

    “我不是圣母，但如果他能浪子回头，我不是又做了一件善事吗？”

    “真是看不懂你了！”

    我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了，前世饱受家人盘剥，重生后奋斗至今算是小有成绩，却把报复抛到脑后...陈漫摇摇头，抬头看看依然灼热的阳光，“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呢！”

    办公桌上，一大束的红玫瑰散发着幽香，陈漫皱眉，这不是吕良的手笔，会是谁呢？重生后交了桃花运？她懊恼不已，要不要尽快结婚啊？可婆婆还没搞定...太难了！

    “陈总，一个帅哥送的花，等不及先走了，这是他留的字条。”

    李月递过一张叠成燕尾状的纸条，捂着嘴出去了。

    张小红一旁说着风凉话，“好想有花收啊！我的帅哥在哪里啊？”

    “出去！”

    陈漫打开纸条，遒劲有力的大字一个一个跳进了她的眼里：我还是觉得叫你老二亲切，庆幸的是我们都长大了，庆幸的是你还单身！早在八年前我就决定加入竞争，我会一直等着你...如果结婚了，我就盼着你离婚（好像很不厚道）；如果你不离婚我就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单身的那天......

    字条的末尾没有落款，陈漫已经猜到了那个人，“小屁孩儿，会来这套了。”嘴角翘了翘，“不过，写字的水平长进了不少，比四哥强多了...如果四哥看到这么一大束玫瑰花会做何感想？”

    陈漫非常不厚道地笑了。

    窗外的宣传车喇叭里播放着亚运会宣传曲《亚洲雄风》，韦唯、刘欢豪迈的声音传彻四方：亚洲风乍起，亚洲雄风震天吼......

    一个崭新的时代来临了！

    一周后，陈漫准时坐在房管局会议室，诺大的会议室只来了自己和另个一家做印刷品的公司，孙科长双手一摊对陆音说：“陆处，我就觉得这样的做法不靠谱，很少有人会认同的。”

    这样清冷的场面也是陆音没有料到的，接到过很多咨询电话，一听位置和面积就自动放弃了，在他的印象里，最少也会有四五家单位参与，没想到...说不狼狈是假的，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进行。

    那家印刷品公司纯粹是好奇，听说拍卖想来看看热闹，可听到总价要一百四十万，吐了吐舌头，“买不起买不起！”

    陈漫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黑天鹅的所有权。

    孙科长握着陈漫的手，“小陈，恭喜你啊！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陆音恨恨地骂道：“庆祝个屁，应该能卖高点儿的。”

    这一句话暴露了陆音的本性，陈漫不禁对他肃然起敬，“陆处，现在是市场经济，这样的结果也算正常，毕竟没有先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陆音的眼睛在陈漫脸上盯了几秒钟，可能是感觉这样很不礼貌，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小陈，一开始我就认为单价定得偏低，区领导担心没人买，没有采纳我的意见...”

    他后面明显还有话要说，陈漫静静地等着，又抽了两口，“张师傅的单位已经倒闭了，他的工资是房管局发，以后...你能给他发工资吗？”

    陈漫舒了一口气，陆音是个有情有意的人，“陆处你放心，我一包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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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如果再回到从前

    黑天鹅的事情落定之后，陈漫的全部心思放到了新公司上面，她决定再注册一家高科技公司，为未来的互联网时代做准备。

    公司现在已经有二十七个人了，一样的年轻面孔、一样的蓬勃朝气，她自己也忙得昏天黑地，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了，每天几分钟的电话问候都是奢侈的事情，一瞬间又回到了前世的工作状态，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心里也对吕良存满了愧疚。

    工作间隙想到白秀霞，继而想到吕良替自己承担了一轮又一轮的数落，陈漫也暗暗着急又分身无术，只能不停地买礼物安抚未来的婆婆，在电话里好言好语讨好吕良，有限的见面也是极尽谄媚，搞得吕良以为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冷着脸盘问了好几次。

    唉，我怎么这么难啊，只想好好地谈恋爱，顺便挣点小钱，一不留神又重蹈覆辙，我真的不想成为女强人啊...陈漫的哀嚎没有人会理解，只会觉得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或者说是***症发作。

    “陈总，工商局那边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还有...”

    陈漫头疼，已经变得修长的玉手按在额头，“工商那边我去，其它的人请张部长处理，我要缓一缓。”

    李月担心地看着有些焦虑的陈漫，“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这不是我想过的日子...”陈漫低声呢喃，“太乏味了！”

    李月的眼睛亮闪闪的，“多好啊！每天那么充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还有存折上越来越多的数字，这是一种价值的体现，难道你...不喜欢？”

    是啊，我为什么会不喜欢？前世的自己算是个成功的小商人，但离首富之类的差着十万八千里，重生后不是更应该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吗，又有先见之明，好好利用、发挥才是正道啊！

    “我...好像不太会花钱。”衣服是自家店的，鞋是自家店的，除了吃饭，好像是没什么地方需要花钱，可这样的理由，谁会信呢？

    李月暗暗撇嘴，这世上还有不热爱钱的？除非她的钱足够多！

    “看我干嘛？出去！”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只能行使领导的权力了，陈漫的心里很不爽。

    寻呼机滴滴地响了起来，“我想吃饺子我想吃饺子我想吃饺子......”

    陈漫花痴般地笑起来，“傻样儿，人家寻呼台小姐姐肯定要赐你‘神经病’三个字！”

    “四哥，”甜美的声音在办公室发散，空气中有一股腻腻的味道，“我去接你下班，然后我们一起去买菜，好不好？”

    没等吕良说话，陈漫先撸撸自己的胳膊，上面一层鸡皮疙瘩。

    “好，我等你！”

    工作和生活一定可以兼得的，陈漫是打不死的小强！给自己输了一罐鸡血，陈漫哼着《亚洲雄风》下楼了。

    已经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前世电影电视剧中的婆媳大战、宅斗、宫斗尽管看的不多，架不住公司的员工闲暇时都在议论和八卦，不想听都不行。当时觉得和自己无关，现在想想，嗯，多听多了解还是有好处的，知识用时方恨少！

    自己也是管理过上百人公司的老板，小小的家长难道还搞不定吗？那就在‘战斗’中成长吧......

    无论白老师如何改变，她是心爱之人的母亲，把心里的小抵触收起来，当她是一个难缠的客户吧，想做这份生意，就一定要放低姿态...把未来的婆婆当成客户对待，也只有陈漫想得出来吧...暗暗警告自己：做人要厚道！

    脑子里的思绪胡乱飞舞，陈漫的眼睛瞟着车窗外飞过的景色，不禁自说自话：“漂亮多了，如果能和他手牵手走一走，真是美哉啊！”

    路遇红灯，她的眼光再次扫向了外面，看着看着她的眼睛骤然瞪大了，死死盯着一个流动的报摊，说是报摊其实就是一个三轮车，车上放着一张光洁的三合板，上面摆满了报纸、杂志，车上的一个小筐里是应景的饮料，报摊的男主人满头白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塑料框的老式眼镜，那眉眼、那身材...她的心猛地一缩...他竟然会如此落魄，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可是，自己怎么有心痛的感觉呢？

    白发老人低头拧开一个军用水壶，上面绿色的油漆已经斑驳，亮色的表面好像有些坑坑洼洼的，他喝了两口水，放下水壶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晚报！北京晚报！新鲜出炉的北京晚报！”

    “滴滴滴”后面的汽车按响了喇叭，陈漫揉揉发酸的眼睛，轻踩离合，车子慢慢驶了出去，她的眼睛依然停留在后视镜中，直到那个人影消失不见。

    车子一路向北，路越来越通畅，可陈漫的心却越来越堵得慌，白老师的话豁然回荡在耳边：“你这丫头，心真够硬的！”

    自己心里很清楚，对那个人的怨恨绝大部分来自前世的记忆，今生呢，他和赵仪是否真的在一起、是否有了亲密的关系，离婚前还是离婚后？

    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了，舅舅和舅妈一直在张罗母亲的二次幸福，可被张老师一一拒绝，她的托词就是一个人挺好！

    或者说，她还心存希望？也许应该抽时间真正地关心一下母亲了，如果...自己该做何选择？

    陈漫限入了无边无际的困扰，心在撕扯、头痛欲裂，她狠命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清脆的喇叭声响让她瞬间清醒，就像常说的那样，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这个时候的清大门口只有一个保安，不用刷卡不看证件，汽车可以大摇大摆地开进去。

    陈漫把车停下，信步走在林间小路，初秋的落日余晖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地砖上，她轻轻踏在细碎的光影上，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走得最多的就是这条路，低头仔细寻找，似乎能发现当初的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如果再回到从前，注定与你相恋，你是否会在乎永不永远...”

    “不怕挫折打击，没有空虚埋怨...”

    陈漫转头，爱人含笑站在面前，与她轻和着同一首歌，不早不晚，一切刚刚好！

    “四哥，”陈漫像一个温顺地小妻子，挽着吕良的胳膊，“可以走啦？”

    一记轻吻落在额头，嗔怪的话脱口而出：“见陈老板一次真是不容易，整整十八天，我都...”

    像是为了印证吕良的投诉，寻呼机应景地响了起来，陈漫苦笑一下，“四哥，好像不该买它。”

    吕良帮她整理一下头发，“看吧，否则你的心也不在我这儿！”

    陈漫娇声道谢，寻呼机上的字让她面色一凛，是李月：黑天鹅有变，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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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坐坐

    “漫漫，我来开车吧！”陈漫脸上急切的神情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吕良接过钥匙，沉稳地说：“事儿要一件件处理，急是没有用的，你仔细想想哪里出了纰漏！”

    “嗯。”

    陈漫轻声答应，心里在骂自己没出息，怎么有了依靠人都变啦？用进废退啊...终于知道笨女人是如何养成的了。

    寻呼机上就那么几个字，陈漫稍微想了一下就判断出应该是有特殊人物看上黑天鹅了，而且来头不小，尽管合同已经在走程序，但这个时候的办公效率真是不敢恭维，半路杀出个妖魔鬼怪一点都不奇怪。诺大的京城，随便拎出一个人都可能是有背景的，历朝历代都是存在阶层的，自己手里有什么呢？

    车子拐上二环路，明知道隔得太远，陈漫的目光还是投向了对面，拥挤模糊的人流，什么都看不清了...她的脸上有了不易察觉的忧虑。

    “别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吕良的大手覆在她的手上，“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还有一副宽肩可以给你。”

    陈漫眨着大眼睛，盯着那张俊脸，“四哥，有依靠的感觉真好！”

    她决定跳出曾经给自己画好的框框：独立、自强，都滚远点吧！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不用、不依靠，一个男人如果觉得自己没用，后果是很可怕的...她不禁又展开了遐想。

    “能和我说说吗？”

    事情还没完全搞清楚，说什么都是猜测，陈漫把竞拍黑天鹅的事情说了出来，又分析了可能会出现的状况，“大家都是摸石头过河，就怕有什么厉害的人出来，也许一句话的事，就可以扭转结果，唉...”

    前几年，有特权有关系的*二代凭条子、批文可以轻松挣到百倍、千倍的利润，人人渴望公平 ，陈漫嘴角无奈地扯了扯，只是渴望罢了，自己的武力值太低，先天不足啊！

    寻呼机再次如催命符般响起：孙科长要晚上一起坐坐。

    陈漫苦笑一下，做生意、谈判，什么时候一句‘坐坐’就涵盖了所有的内容，汉语的博大精深好像被用歪了。

    “我陪你一起坐坐吧！”吕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男人和女人的思绪是不一样的，也许我能帮到你呢？”

    “四哥，你肯定会帮到我的！”

    自己的男人自己不用，难道还大方地给别人用吗？陈漫豁然开朗了。

    “刚刚在想什么？眼睛都亮了。”吕良轻松转移话题，他可不想自己的丫头一直处在高压之中。

    “没事。”陈漫突然心虚了，千头万绪的真乱，她猛地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吕良的嘴角上扬，小样儿，在我面前还逞强？笑眯眯地说：“女人要懂得示弱，小鸟依人不丢人！”

    这帅哥，嘴里像抹了蜜一样，随口说出的话就可以齁到她。就像他母亲说的那样，自己又不是仙女下凡，却被他捧在手心里，这种感觉让两世为人的陈漫偶尔会胆战心惊，唯恐幸福会悄悄溜走。

    在处理男女关系上她是没有任何经验的，从现在开始，把这当成一个课题吧！学习、实践、提高，也不枉费吕良为了自己宁愿和白老师为敌...思绪好像又跑偏了，不过，心里却轻松起来：“四哥，我想做个多面人，让你更喜欢我！”

    “不害臊的丫头！”

    两个人接上李月和张小红，开车朝烤鸭店驶去。

    为什么又是烤鸭店啊？孙科长对鸭子情有独钟吗？陈漫暗戳戳笑了起来，神情分外舒缓。

    “陈总，孙科长好像带了什么人一起，说要好好再商量一下。”

    李月一五一十地汇报着，什么要对国家财产负责、什么要公平公正等等托词全端了出来，孙科长俨然是一个正气、清廉的化身，“我拿电话的手都一颤一颤的，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气死我了...”

    陈漫笑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开口劝道：“孙科长代表的是政府部门，这些话没毛病。”

    “可他严重的言行不一，既想当...又想立牌坊！太恶心啦！”李月小声嘀咕着，当着吕良的面，她没敢说脏字，脸却红了。

    张小红却大大咧咧地说：“吕教授，你又留洋又读博，应该有能利用的资源吧？帮忙捋捋...”

    吕教授集中精神开车，对张小红的发问不予理睬。

    “你不是搞建筑的吗，和建委啊、土地规划部门应该有联系的吧？你的那些同学什么的也有在这些部门工作的吧？不用拐弯就能找到人的...”

    看张部长大喇喇地和老板的未婚夫说话没有回应，李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摆了摆小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张小红不为所动，干脆拍了下吕良的肩膀，“哼一声啊！”

    吕良慢条斯理地回道：“我正在想。”

    “哎哟我这暴脾气！”张小红吼了一声，随后神情松驰了，“看陈总这么淡定，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严重。”

    谁说没那么严重？我是不想给你们增加负担而已，对手什么来头，是强是弱我也是一无所知啊！这时候紧张、惶恐都无济于事。陈漫设想着几种可能，如果对方大有来头，就不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么容易解决的了，弄不好要拱手相让，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过啊！

    车厢里一时没了声音，空气貌似压抑起来，吕良拧开收音机，“傻骆驼，这么多年还没变！”

    “切，也就你敢喊我骆驼，换了别人早拳脚伺候了。”张小红咧着嘴，露出两排好看的牙齿，“你这种男人也是极少了，我佩服。”

    看着他们熟络的说话，李月多少明白了一些，都是旧识，说话自然不见外了，她的心里隐隐泛起醋意，张小红一来就是技术部长，她的名片还是空白的，要想在公司站住脚、挣大钱、出人头地，必须得做业务，那是体现价值最直观的方式，一直平静的心脏开始急促地跳动起来......

    吕良踩着刹车，车速降了下来，“漫漫，一会儿先听再说，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嗯，我知道。”

    我去，陈总居然可以这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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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万一再抢人呢

    孙科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脸上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小陈...真抱歉！领导交待的工作必须得完成，还希望你理解！”

    吕良锁了锁眉头。

    也就是陈漫心里足够强大，否则早上吃的馄饨这会儿已经喷出来了，她淡淡一笑，“孙科长都是为了工作，我们一定配合。”

    孙科长看看手表，眼里似乎涌现出期盼的光彩，他抬眼不停地向小广场的入口处张望，薄薄的嘴唇微微抖动着。

    来的会是什么大人物啊，能让孙科长如此欣喜？

    远远的一辆红旗轿车驶了过来，孙科长理了理头顶上稀疏的头发，小跑着迎了过去。

    陈漫嗤笑一声，想起了电影中小太监的身姿，呵呵...红旗轿车，看来对手的实力很强大啊！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均在三十岁左右，一人是黑色T恤衫牛仔裤的休闲打扮，身高约在一米七五左右，五官端正、一脸正气，身上没有*二代那种跋扈的气息，陈漫心里稍稍安定一些，同来的另一人白衬衫蓝裤子，很是正式，个子比牛仔裤高一点，戴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很好说话的样子。

    莫非是孙科长在拉大旗作虎皮？给自己来个下马威再......

    没容陈漫多想孙科长轻声慢语地介绍起来，“小陈，这是星星地产公司的皮总和蓝总，我们上去说话？”孙科长极尽谄媚，已经接过了皮、蓝二人不大的手包，毕恭毕敬地抱在胸前。

    皮总伸出手，“陈总，我是皮小皮，事出有因，还请理解。”

    皮小皮，张小红压住即将出口的笑声，脸憋得通红。

    “名字是爷爷取得，过目不忘，所以也就不改了。”皮小皮又解释了一下，早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了，“就是个代号，何况朗朗上口。”

    皮小皮的几句话，把众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陈漫暗暗挑了挑大拇指，脑子却在百度皮小皮...她的心里一惊，貌似是妥妥的红三代啊，何去何从？

    “皮总，幸会！”陈漫的心里那个苦涩啊，还有极大的挫败感，握手的时候就有些漫不经心了。

    “能干的人我见过不少，但又美丽又能干的人还真是凤毛麟角，今天让我遇到，荣幸！”皮小皮毫不吝啬对陈漫的赞美。

    陈漫笑笑，不卑不亢地说：“皮总的夸奖我收下了。”

    吕良在一旁冷眼旁观，也在暗暗揣测着皮小皮的来路，皮姓很稀少，又是坐着红旗，还有专职司机...着实是惹不起的人...可真的没有回旋余地吗？

    他和陈漫一样不甘心。

    烤鸭店的菜谱不算丰富，凉菜热菜点下来，几乎点遍了。皮小皮拿出香烟，对吕良晃了晃，“来一支？”

    吕良摇头，“谢谢，我不会！”

    皮小皮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吸了两口，“陈总，黑天鹅的事情我有求于你，还请你帮忙。”

    皮小皮如此坦诚倒是让陈漫一行很意外，孙科长更是一脸尴尬，难道是自己会错意啦？如果是乌龙，那两头都不落好，这特么的......

    “我知道合同在走程序，可你能不能在那之后转让给我？”皮小皮简单粗暴说明主题，“这有点儿横刀夺爱、强人所难，但希望你认真考虑，我不胜感激！”

    陈漫面露难色，“皮总，这个的确是让我很为难...能不能说一下原因呢？这栋小楼可以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否则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售，而您却如此在意...”

    皮小皮朝蓝总招手，“先上酒吧！”

    蓝总大名蓝山，转身走出包间，服务员紧跟着拿来两瓶茅台，这个时候，茅台是特权阶级专供酒，有钱未必能买到。一看这大手笔，陈漫心里哀叹着，完了完了，不是一个阶层，这事没得谈了。

    蓝山客气地征求三位女士的意见，张小红刚刚已经和他简单聊过几句，又是比较放得开的人，主动说：“我陪你们吧！”

    陈漫担心地说：“这是酱香型的白酒，喝不惯很容易醉，你行吗？不要勉强！”

    皮小皮的眼皮挑了挑，晃着手里的酒杯，“陈总懂酒？那一定也会喝酒啦？”

    陈漫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她这点白酒知识还是前世积攒下来的，重生后只喝过一次散啤酒，大意了，怎么找补呢？

    “皮总，陈总不会喝酒，我陪你！”一直沉默的吕良开口了，并主动把面前的酒杯举到蓝山面前，“倒满！”

    吕良和蓝山看着都像做学问的人，蓝山体型偏瘦，吕良显得强壮一些，在气势上占了便宜。

    蓝山笑笑，“喝酒嘛，又不是打仗！”

    皮小皮慢悠悠地说：“这是陈总的保镖？”

    陈漫脸一红，照实说：“皮总，他是我未婚夫，我们本来想约会的，被您打乱了计划。”

    既然你直奔主题，那我也不用刻意隐瞒，免得一会儿出现不愉快的场面无法收拾，顺便撒一把狗粮，告诉你们本姑娘名花有主，当然这意思是想传达给孙科长的，与其它人无关。

    皮小皮哈哈一笑，“理解！美丽的东西总会有人觊觎。”

    蓝山在吕良的杯里倒满酒，随意地聊了几句，很是诧异，“你这个年纪已经是副教授啦？”

    “怎么？教授一定要老态龙钟吗？这样的教授上课出勤率才会高，吕教授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本事呢？”张小红大声替吕良打抱不平，“他上课的时候，楼道里都站满了学生。”

    哦，这点陈漫都不知道，她抿着嘴看着张小红，眼里是探寻的味道。

    张小红趴在她的耳边，“我担心有人惦记你的四哥，偷偷去暗访过两次，还行，经受住考验了。”

    如果没有外人在，陈漫真想亲一下这可爱的骆驼，这么远的事情都替她想到了，这得多厚的交情才能做到啊，还是偷偷的......

    皮小皮也对吕良有了兴趣，“哦，吕教授教什么？”

    “建筑，他是留洋的博士。”张小红快人快语，“早稻田的博士后。”

    陈漫要气结了，怪她多嘴，让你说了吗？皮小皮做地产生意，这个时候地产公司最缺的是什么...就是搞建筑的啊，抢黑天鹅已经够烦的了，万一再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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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眼光很准

    皮小皮的目光在吕良脸上停留了两秒很快移开，他又开始转动手里的酒杯，这是思考时候的习惯吗？陈漫也在思考，有些人在不经意间做出的小动作会暴露他的习惯，熟悉的人会一眼读出其中的意思，就像前世《琅琊榜》中，胡歌无意中揉搓袍子被王凯发现一般，这已经是皮小皮今天晚上第二次转动酒杯了......而他的酒杯一直是空的。

    “陈漫，我直呼你的名字可以吧！”皮小皮没有抬头，不是在征求意见，语气是肯定的，“能否单独谈一下？”

    吕良最先反应过来，不悦道：“单独？你兴师动众地把大家招来不就是谈事情吗？”

    陈漫眼角弯了上去，“四哥，你们先吃，我和皮总去去就回。”

    孙科长已经开始不安了，陈、皮两个人单独谈话，他连个牵线的都算不上了，皮小皮的背景他真的不清楚，这时候也多少看出点儿苗头了，肠子都快悔青了，连忙陪着笑脸：“皮总，隔壁...隔壁还有一个包间，我让服务员送茶水过去。”

    “不用了。”皮总的声音不大，却很严厉，透着不耐。

    “陈漫，黑天鹅是我爷爷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对我皮家来说有纪念意义...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猜到。”

    陈漫点点头，示意皮小皮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用那种下三滥的招数得到它，所以请你理解我的心情并...退让，当然，我会补偿，你开个价。”

    陈漫看着皮小皮的眼睛，确定他没有说谎，人家如果想得到，有的是办法，根本用不着亲自来谈，这算是给了陈漫天大的面子。

    “皮总当过兵？”

    皮小皮皱眉，“你的眼光很准。”

    用词很委婉，没说‘毒’，陈漫笑笑，“感觉罢了，接触过几个军人，你和他们有相似的气质。”

    皮小皮把椅子推到陈漫面前，“那就更不用绕弯子了，你说条件吧！”

    陈漫依旧站着，面对皮小皮她突然有了压力，“皮总，我多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对你爷爷那一代的长辈也很敬重。可这地方同样对我有意义，否则我也不会举债买下来，给我点时间吧！”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是陆音，两个人均是一愣。

    “陆哥，你怎么来啦？”

    听皮小皮喊陆哥，陈漫的脸上有了嘲讽的笑，还说不想用下三滥的招数，那这又是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

    看陆音的神情不像装的，陈漫眼睛看着皮小皮，“你们认识？”

    陆音说：“他和我一个团的，都在南边干过！”

    哦，敢情不是纨绔子弟啊，上过战场！

    皮小皮站起来，一拳打在陆音的肩上，“没找你就是不想你掺和，现在，不掺和也得掺和了。”扭头对陈漫说：“今天先吃饭、喝酒，黑天鹅我们慢慢谈。”

    三个人回到隔壁包间，张小红正在和蓝山掰扯，“不能喝就认怂，我好女不和男斗，也不会看不起你，谁让你是小白脸呢！”

    “张小红！”陈漫夺下她手里的酒杯，“成什么样子了！”

    吕良在一旁笑眯眯的，轻飘飘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不怪小红，是蓝山不知深浅，活该！”

    “就是，把张部长不放眼里就是这个下场！”李月也在一边帮腔，“自找的。”

    看看自己的人如此嚣张，陈漫真是无语，赶紧陪笑，“皮总、陆哥，他们是闹着玩儿的。”

    吕良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来，陈漫后背一凉，这小子听到自己喊别人‘哥’，一定是吃醋了，唉，晚上有的受了......

    皮小皮无所谓地摆手，“不碍事，蓝山一惯清高，成天拽得不行，也该有人收拾了。”

    张小红的眼里亮晶晶的，嘴里还是不依不饶的，“蓝山，一定要喝服你！”

    难道不是征服？

    陈漫也是第一次看张小红彪悍的一面，可还是劝道：“差不多得了，人家又没得罪你！”

    李月小声说：“得罪了！说女人长这么高，上了年纪特别傻，后背也会佝偻...”

    这话会出自蓝山之口？陈漫表示怀疑。

    皮小皮哈哈大笑，“他可不是什么善人，肚子里全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别被外表蒙骗了。”

    蓝山大吼：“我靠，你就这么毁自家兄弟！”

    包间的气氛一下子转换成朋友间的聚会，和睦、融洽，孙科长如坐针毡，在陆音耳边耳语了几句就识趣地离开了。

    席间再也没提黑天鹅的事，陈漫对皮小皮也多了几分敬佩。

    张小红走路已经不稳了，吕良扶着她高大的身躯费力地走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姓蓝的没说错，女人长这么高干嘛！”

    李月很是欣喜，张小红今天的勇猛表现让她大开眼界，“陈总，以后的应酬有张部长就不用担心了。”

    陈漫怒了，“做生意在你眼里就是喝酒吃饭？况且，我不会让我的人去拼酒换订单，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还有你，说这些话没意思！”这话是说给吕良的。

    吕良心里委屈啊，这傻骆驼人高马大的，喝醉了死沉死沉的，“我现在是你未婚夫，又不是在讲台上，发点牢骚还不行吗？”

    当然，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黑天鹅没有结果，她可不想给漫漫增加一丁点儿烦恼。

    陈漫把张小红带到自己家里，收拾利落后坐在沙发上沉思。吕良端着一杯牛奶过来坐下，“喝了吧，你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

    “四哥，你今天也喝了不少酒，没事吧？”好好的计划被打乱，陈漫自然觉得对不起眼前人。

    吕良顺势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有事儿，受了委屈要补偿。”哪里还有教授的影子，就是受气包在讨糖吃，“今天总共和你说了十七句话，余下的工夫你都在沉思。”

    长长的睫毛在微微抖动，粗黑的眉毛在灯光下闪着光晕，太好看了。陈漫轻拂他的脸颊，声音充满魅惑，“四哥，我会好好补偿你，用一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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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只要分红

    陈漫拟了一份协议：黑天鹅以原价转让给皮小皮，转让的资金入股星星地产，源一依然留在这里办公，会按市场价格付给皮小皮租金。

    皮小皮看着手里的传真纸，看了不下五遍，眉头皱起又放下，放下又皱起，实在按捺不住，伸手拿起了电话：“陈漫，这就是你考虑的结果？”

    看不到皮小皮的表情，听这口气是相当不满意啊！

    “皮总，正是因为听了您不想采用下三滥的手段，我认为您是一个正直可敬的人，这样的结果我也是很有诚意的...”没有听到皮小皮的回答，陈漫换了温柔的语气，“皮总，这只是初步的想法，或者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聊？”

    话筒里一阵沉默，良久，皮小皮出声道：“你等着，我去找你！”

    腔调不对啊，他真的怒啦？怎么有上门寻仇的感觉，还是我理解错了，上过战场的人说话全都这样冲？

    陈漫的心七上八下地乱跳，张小红站到背后她都没察觉。

    “陈总，我有个想法。”

    自从那天喝酒之后，张小红再面对陈漫就有了一丝畏怯，总觉得自己丢了老同学的脸，最近都非常安静，让人忽视了她的存在。

    她把头埋在胸前，留给陈漫一个后背。

    “傻骆驼，抬起头来！”

    “你不怪我？”声音闷闷的，“我特别后悔！”

    “好啦！喝多了伤身！以后注意！”

    张小红的一张脸立马恢复了生气，“我没事！从小就和老人喝酒...”

    陈漫直咬牙，“难怪傻啊！”

    “陈卫东，我觉得有必要去岛国考察一番，他们的电子产品目前还是比较领先的，我们总不能一直做二道贩子吧？”

    这转折...陈漫突然有了陌生的感觉，愣怔片刻后说：“你真的这么想？”

    张小红咬了咬嘴唇，有些委屈地说：“我也是有想法的人，否则也不会轻易辞职的，我也想证明自己...我也想...”

    陈漫拥住她，“说你傻还真傻啊！你这样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前世陈漫非常重视对员工的培训、尽量多地给他们提供帮助，希望挖掘出最大潜能，让员工实现自我价值并有归属感，她曾经开玩笑说可以给自己打八十分。

    “我不是想出国，真的是想学习一些先进的技术。”张小红强调着，“我更想和你在一起有个美好的明天！”

    “我懂！这事我会认真对待的。”

    “出国的手续很难办吧？”

    陈漫傲娇地一挺胸脯，“不怕，咱有人！”

    外资合资或者其它形式的合资，陈漫有了做实体的冲动，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看看表，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小皮皮要来兴师问罪，我得下去接一下。”

    ‘小皮皮’是李月给皮小皮起的外号，三个姑娘一致认为给孩子起这样名字的家长是不负责任的，还不如‘小皮皮’来得顺溜。

    “咳咳”门口传来不悦的招呼，皮总已经站在那里了。

    陈漫闹个大红脸，看着皮总的一张黑脸，她严重怀疑刚刚的对话被听到了，作为公司的领导，这样背地‘诋毁’客户真的很不合适。

    “抱歉皮总！”陈漫鞠躬说：“人在无意中说的话是最真实的，您刚刚的口气很不友好，所以，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皮小皮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给我倒杯水。”

    张小红好像还没清醒，傻傻地问道：“好，您要多少度的？”

    陈漫拧眉，大白天的说胡话？

    皮小皮被张小红的话逗乐了，“怎么，你以为点酒呢？”

    张小红一巴掌拍在脸上，“我去，看见皮总我就晕。”颠颠地跑了出去。

    经张小红这么一调侃，室内的气氛陡然轻松了。

    “你平时和手下就是这样相处？”皮小皮貌似对陈漫很好奇，“没有一点儿老板的样啊！”

    陈漫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人不是来谈判的吗？怎么改成拉家长啦？想麻痹我...好像也犯不上啊......

    “那，当老板应该是什么样？板着脸...不怒自威...还是？要不您教教我？”你真想闲扯我就陪你闲扯，反正事情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顺其自然吧！

    前世初做业务时的厚脸皮派上了用场。

    皮小皮沉吟片刻，朗声说道：“我第一次和女人谈生意，你让我很意外也很好奇，”他掏出那份传真，“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男朋友给你出的招儿？”

    “你，”陈漫一时语塞，就为这个特意跑过来，看来特权阶层就是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闲得很，不像自己要时刻保持在紧张的工作状态，“是我自己的想法，而且我看好未来的房地产市场，那会是所有人想不到的情景。”

    皮小皮嘬了嘬牙花子，再看向陈漫的眼光有了戒备，“你调查过星星？有手段。”

    这可真是冤枉她了，此时没有天眼查、没有百度、没有私人侦探，想调查一些事情只有最笨拙的盯梢儿，那是陈漫所不耻的，她之所以这样说全是仰仗前世的经验啊！

    “皮总，”陈漫的脸也冷了下来，“我只是按照市场经济和国外的一些经验分析得来的，至于调查...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正如你所说，你想办的事应该还没有办不了的，我不会做螳臂挡车的蠢事。”

    越说越气，这些红三代就这么目空一切吗？你的前辈再牛逼并不代表你也牛逼，你可以躺在他们的功劳簿上吃红利，可吃相不要太难看吧，还号称自己是军人......陈漫想骂人！

    皮小皮的脸变了变，把传真拍在桌上，“星星的注册奖金是三百万，你的是一百四十万，几乎是一半的股份，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目的。”

    “一半？”

    做房地产不都是几千万上亿的资金吗？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那样的盛况要在七八年以后。

    也许皮总刚做生意没多久，许多的事情都是手下人处理，细节问题自然不用搞太清楚。

    陈漫想了想，“皮总，这一百四十万我只是想入股，做为增资，至于股份比例，真没想那么多，我不要话语权，只要分红。”

    想想房地产火热的势头，这点资金就相当于蒲公英的种子，蒸馒头的酵母，在哪里都是高产，要什么话语权，只管数钞票就好了。

    她才不管皮总怎么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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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不是结局的结局

    “皮总，我是这样想的，星星不能只做房地产，精装修、房屋租赁等业务都可以考虑，以后这方面的业务发展是你想像不到的迅猛。所以，我这点投资真的不算什么。”

    陈漫看着皮小皮脸上的怒意慢慢褪去，拿过一张纸，从特区的房地产开始，边写边讲解，1990 年12月19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开市交易，再过十几二十年，上市的房地产企业多达二百多家，谁能想到四大快递公司都可以借壳上市，当然这些如果给皮总说起来，他一定会以为是天方夜谭。

    “大家都说现在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倒不这么看。”

    “哦，”一直沉默的皮总终于有了反应，“说说。”

    “跟着政策走，计划经济在向市场经济过度，抓住机遇，要稳、准、快，这方面皮总好像有先天优势...”

    “你只参股，不参与经营？”

    这一百多万那可是天文数字啊，放在二三十年后也不是一笔小钱啊，就这么放心交给别人打理？万一赔了呢？

    “我的兴趣不在这上面。”

    “你很聪明！做事也有分寸，我会考虑的。”

    陈漫露出笑容，“那就感谢皮总啦！”

    陈漫放心了，这块肉快到自己的碗里了。

    “你跑什么！还能吃了你家皮总不成？”

    张小红大声斥责着什么人，可明明声音里有了另外的意义。

    没有听到回应，只有急促的脚步声。

    蓝山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挥着手里的寻呼机，“小皮，快，爷爷进医院了。”

    陈漫突然就理解了皮小皮急切的心情，他知道爷爷的时间不多了，追上去说：“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陈漫安排四个员工，把一楼的会议室打扫出来，按照她和皮总商量的结果，布置成一间颇有意义的陈列室，里面是皮爷爷用过或保存的红色纪念品，墙上挂着不同时期的珍贵历史照片，有的已经模糊不清了，房间的四个角落摆放着四棵小柏树，静静地守候着这一切。

    蓝山很是感动，“陈总，谢谢你！”

    商人都有唯利是图的一面，陈漫遵守的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结交了皮小皮，未来的二十年，自己一定会站得更高。

    “蓝山，我也是有私心的，说谢谢言重了。”

    陈漫的坦诚令蓝山意外更是敬佩，“难怪小皮说你不凡。”

    “好像还有人更不凡呢...”陈漫笑出了声，她看到张小红站在门外。

    “咳咳，蓝总你来了，满意吗？”一惯雷厉风行的张小红有些忸怩。

    陈漫顺势说：“你俩再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然后退了出去。

    如果他们...陈漫笑笑，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四个月后，陈漫的新公司拿到了营业执照：新科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她要把它打造成一家响当当的企业，类似前世的华为，任正非1988年用两万元在深圳创业，比较起来自己也不弱吗...任总，我们比赛吧......

    ......

    把羊肉片、白菜、粉丝摆上桌，调好调料，点好铜火锅，陈漫安静地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这是一九九一年的第一场雪。

    红酒的瓶子打开了，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陈漫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今天，她想向吕良求婚，见过风浪的人竟然莫名地紧张起来。

    小院的门吱呀推开，挺拔的身影靠近，他的鼻子嗅了嗅，“看着雪景吃涮肉，别有一番景致啊！”

    陈漫掸掉吕良身上的雪花，笑吟吟地，“就知道你会喜欢！”

    吕良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漫漫，有件事先斩后奏了，请你原谅！”

    “好煞风景啊！”陈漫娇嗔，“不过，今天本姑娘不和你计较。”

    吕良沉吟片刻，“我给陈老师租了房子，帮忙找了个门卫的工作，一个月...”

    陈漫猛地惦起脚尖，吻上他微凉的双唇，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奖励更是感谢！

    摇晃着红酒杯，陈漫灿烂地笑着，认真地问道：“四哥，如果有来生，你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吕良目光如水，被这笑勾得心痒痒，含糊地说：“今生幸福就好！哪里真的有来生！”

    陈漫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坐到吕良腿上，纠缠着、娇媚地搂住他的脖子，“一定要回答我，会还是不会。”

    吕良貌似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我可以继续软饭硬吃，当然会，否则不是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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