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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她想当咸鱼》


 第1章 初遇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

    忽明忽暗的月光洒在大地上，拉长了古树的稀松倒影，枯影斑驳。

    西郊外，一座古朴中透着几分华丽的庄园里，没有了往日的笙歌鼎沸，在沉闷的夜色中寂然无声，悄无声息。

    府门口挂着的两个红灯笼，被风吹起止不住的摇摆着。

    屋外的柳树枝也被风刮的呼呼作响，影影绰绰间似有淡淡的血腥味随风而逝，飘向远方。

    府内，一道如鬼魅般的人影肆意穿梭，其一席黑衣长袍，手中执一宽柄长剑，身形如电，轻功了得。

    手起剑落，一人当即倒地，连惊呼声都未发出，便没了生息。

    那人垂下长剑，剑尖轻轻抵在地面上，拖出轻微却又刺耳的声音，往院子的角落行去。

    角落里，一人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害怕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看到那人走来，他只能低下头不断磕头求饶，惊惧不已。

    “嗤！”

    月光下，剑光忽闪如流星般划过，磕头的那人便突然不动了，下一刻栽倒在地，尸首异处。

    放眼望去，院子里早已满是尸体，大多都是一剑封喉，双目瞪圆，惶恐惊异。

    夜色中，人影持剑而立，四周一片血色，夜风拂过，衣袂翻飞，犹如鬼魅。

    倏然，人影动了，他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如利箭一般急射而出，剑尖已然对准了屋顶上的人。

    那人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了屋顶，竟让他没有察觉。

    风停，人静。

    人影将长剑搭在来人颈间，差一点就要划破来人的皮肤。

    两人静默而立，周身的空气中杀气弥漫，似风刀般割得皮肤发疼。

    顾清歌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凉触感，眼神没有丝毫变化，静静地立于屋顶之上，仿佛这并不是一把要人命的长剑。

    她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其身着一袭如墨黑袍，身形高大，身材颀长，面上带着一张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漠且杀气沸腾的眼睛。

    他的身上并无半点装饰，从装扮上来看，像是专业的杀手。

    顾清歌在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着她。

    她同样一袭黑色墨袍，如墨般的长发束于脑后，面上以黑巾掩面，露出如水似雾的双眸，令人看不真切。

    面对长剑抵喉，她没有半分怯意，一双山眉水眼静静地望着他。

    “你不怕死？”

    男子抬了抬手，剑尖便又贴近了一分。

    杀意在四周围绕，只待择一时而起，收割去她的性命。

    顾清歌微抬眼眸，目光与男子碰撞到了一起，轻启朱唇，一道慵懒中透着几分杀伐之气的声音响起。

    “我们可以赌一把，看看死的人会是谁。”

    嚣张至极。

    男子脑子里蹦出了这个形容词。

    明明眼前女子身无长物，眼神平淡冷寂，却让他敏锐的察觉到了致命威胁。

    她的声音清浅，可在他听来，却是杀气凛然，危机四伏。

    目光微变，他的剑尖又抬高了几分。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人目光退缩，空气中干燥凛冽，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动作便会点燃。

    月色如水，两人的身影被拉长，衣带在风中猎猎翻飞。

    就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两人的耳朵均是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男子刷的一下收回长剑，深深地看了顾清歌一眼，眨眼间便没入了黑暗之中，不曾回头。

    顾清歌亦是黛眉微蹙，眸光流转间轻点脚尖，迅速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血腥弥漫的院子，再次陷入了死寂。

    直到不久之后，有其他人来到了府里，顿时尖叫声划破长空，打破了静谧的夜空。

    “不好了，杀人啦！！！”

 第2章 江南第一美人vs 大魔头

    “咦，这是哪位大人物的马车？出行竟然这么大的阵仗？”

    江南街道，沿街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大家纷纷垫脚张望，想要看看这么庞大的队伍到底是谁家。

    “这你都不知道？这可是我们大楚王朝唯一的异姓王爷，顾王爷家的马车！”

    “原来是顾王？”

    听说是大楚王朝唯一的异姓王，提问的百姓顿时更激动了，眼神里也不自觉的带上了敬重。

    顾王，顾长年，乃是先帝最器重的臣子，曾征战沙场十数年。

    大楚王朝能有繁荣安定的今日，可是少不了他的付出。

    后来，顾长年功成身退，悉数上交兵权，成了大楚王朝唯一的异姓王。

    十多年前，他因幼女病弱，先帝又病逝，便来到了江南封地定居，再未回过京城。

    “那……这马车里的人会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江南第一美人顾清歌？”

    “嘘！你想死是不是？”

    旁人立即捂住那人的嘴，一双眼里满是惊恐。

    直到马车走远，他才松开了那人，大大的松了口气。

    “别怪我没提醒你，在外千万别随意提起那大魔头的名讳。”

    “否则啊……”

    人群的小声议论淹没在了嘈杂的街道中，却没逃过临街茶楼二楼某些人的耳朵。

    包厢里坐着三个人，桌上正烹煮着一壶清茶，寥寥青烟云雾缭绕，溢出丝丝茶香。

    窗沿上，一人正趴在上面，其一身玉冠华袍，腰间挂着一枚精致的玉佩，眉眼清润明亮，面上带着好奇之色，津津有味的看着车队驶过。

    他听到众人的议论就像听到了什么大八卦一般眼前一亮，几步就回到了桌旁，瞪大眼睛露出看热闹的神情说道：

    “你们说，那江南第一美人儿顾清歌和京城第一美人儿颜瑾瑜比起来，谁的美貌更胜一筹？”

    楚无尘手摸着下巴，眼里泛着好奇的光，不自觉的的望向一旁正在煮茶的男子。

    男子一袭白衣，玉冠束发，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茶壶把手，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赏心悦目。

    初升的阳光洒在他身后，映衬着那一张出尘脱俗的脸，犹如谪仙。

    尽管从小看到大，每次看到这位皇叔，楚无尘也依旧会被惊艳。

    难怪京城中的女子都想嫁给皇叔。

    先不说皇叔高洁的品性，光这一张脸，就将其他人都比下去了。

    楚蘅一手提起香竹风炉，另一手轻轻抚袖，替另三人依次斟上一杯热茶。

    他淡淡一笑，如清风拂面，化去了房间里的冷凝，却并未接话。

    一旁看了半晌好戏的宋郅打开折扇，一双狐狸眼眯了眯，闪过几分笑意，笑着打趣道：

    “这江南第一美人儿可还有个大魔头的称号，你就不怕被她听见了，将你的舌头也给拔了去？”

    他们刚来此地不久，那大魔头的名号却是早有耳闻。

    传言中，这美人儿生得花容月貌，却生性顽劣，性子骄纵，在整个江南都是横着走的人物，无人敢说，无人敢惹。

    这样的性子，便是生得再美，又有何人敢娶？

 第3章 家人温情

    “墨北，你说是不是？”

    宋郅说着便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楚墨北看了过去。

    与另三人不同，楚墨北身着一身墨色锦袍，浑身上下并无半点装饰，脸色冰冷又泛着几分阴郁。

    闻言，他敷衍的点了点头，心里俨然装着其他事。

    几人见状也不奇怪，毕竟楚墨北向来如此，就算是在太后和陛下的面前也不会笑一下。

    楚蘅看了看心事重重的楚墨北，淡淡的笑道：

    “其他的事情都放一放，可别忘了你们此行江南的真正目的。”

    “王家被灭门一案，一个月内必须得有个结果，否则皇兄那里，你们可交不了差。”

    这话点醒了楚无尘，他哭丧着脸哀叹：“哎，这种苦差事怎么就落到我们头上了……”

    另一旁的楚墨北神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能端起清茶一饮而尽。

    ＊

    “小姐，到了。”

    耳旁传来声音，令顾清歌缓缓睁开了眼睛。

    “到了？”

    丫鬟萝芙笑意盈盈，卷起了车帘，另一只手扶着顾清歌下了马车。

    顾清歌来到顾王府前，抬眼望去，入目府宅青砖绿瓦，古朴中透露着几分清幽，是一处养老的好地方。

    她微微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抹满意。

    顾王曾经备受先帝荣宠，赐下的府邸也非同寻常。

    顾清歌踏进府邸，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后跟着一群仆人，手里捧着今日购来的东西。

    院子里环境清幽，潺潺水声听在耳中令她心情舒畅。

    百花竞相吐蕊，一片春光烂漫之色。

    顾清歌思绪有些恍惚。

    之前做任务的种种，她似乎都快要记不住了。

    其实，她很早就死了。

    只是死后，她并没有投胎，也没有消散，反而进入了主神世界，成了一名任务者。

    在终于完成一千个任务之后，她成功获得了退休养老的机会，还抽中了一个神秘大礼包，重生到了这一方世界上。

    她的老爹是大楚唯一的异姓王，母亲是忠勇侯府的嫡女千金，两人郎才女貌，恩爱有加，生下了她们四兄妹。

    大哥顾今朝，性子温和有礼，清风朗月，在江南是一众闺秀的心上人。

    二哥顾延昔，性子跳脱欢实，热衷骑射打猎，是个人间喜剧人。

    三哥顾子蹊，性子沉闷内向，却聪颖过人。

    全家人都很护着她，让着她，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着。

    当然，这也是她当初向系统提的要求。

    身份尊贵，家财万贯，兄友弟恭，家族和睦……

    在这个世界里，她终于可以忘记那些任务，简简单单做自己。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无限穿梭的任务者，而是顾家幺女，顾清歌。

    人生很短，她只想要好好的享受自己的退休养老生活。

    可是……

    令她意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偶然间，顾清歌突然发现，这一方养老的世界竟是她之前错过的任务位面。

    在一堆任务里，她挑选了其他任务，却也对这个世界有所印象。

    男主楚墨北，从小身世悲惨，历经无数艰辛在一众皇子里脱颖而出，荣登帝位，最后与白月光女主双宿双栖，羡煞旁人。

    而原著里的“顾清歌”，只是他往上爬的踏脚石。

    她生下来便身娇体弱，被断言命不久矣。

    死亡笼罩的阴影，以及全家人无尽的宠爱，最终养成了她娇纵却又阴暗的性格。

    多年后回到京城，她对偶然相遇的楚墨北一见钟情，自此开始了穷追不舍的舔狗生涯。

    了解这些后，顾清歌无奈扶额，果然，这才是系统的行事作风，临到结束还要送她一份大礼。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位面如何，也不在意她的身份如何。

    什么男主？什么皇帝？

    只要敢动她，

    通通得死。

    ＊

    时至傍晚，顾清歌来到前厅膳堂，与家人一同用膳。

    大厅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正是顾清歌这一世的亲人。

    亲爹顾长年，虽然人已到中年，却依旧气质儒雅，很难看出他曾是一名驰骋沙场的将军。

    母亲林婉清保养得宜，气质温婉动人，可只有顾家人知道，她其实是个火爆脾气。

    大哥和三哥都规规矩矩的坐在桌旁，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妙。

    “清歌，快过来坐，你傻站在那儿做什么？”

    顾长年看到顾清歌过来，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招呼她过去。

    顾清歌往前走去，嘴里还不忘询问起了二哥顾延昔的去处。

    “二哥去哪儿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屋里的气氛顿时更冷凝了，尤其是林婉清脸上的神色，看得顾长年心头发紧，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咳，你那二哥向来是个不着调的，你不用管他，娘子你说是不是？”

    顾长年是个妻管严，向来把林婉清捧在手心。

    因为在他还只是个普通武将的时候，林婉清便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此生绝不负她。

    “是什么是？”

    林婉清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一脸怒容的瞪向顾长年。

    顾清歌不解的看向大哥顾今朝和三哥顾子蹊。

    顾今朝无奈的笑了笑，冲顾清歌摇了摇头。

    顾子蹊也抿着唇表示并不知情，他们到的时候，爹娘两人就已经这样了。

    顾清歌挑了挑眉，看来这事儿又和二哥有关系了。

    “娘，爹这是又惹你生气了？”

    她一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问道，同时还不忘冲顾长年投去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眼神。

    顾长年立即冲她挤眉弄眼，示意她闭嘴不要多话。

    “哼！”

    林婉清冷哼一声，仿佛吃了炸药一般，气冲冲的道：

    “你这个好爹，今天竟然带着你二哥去了万花楼！”

    “你们几个可要做好准备，可能过几天就该要换个娘了！”

    “我冤枉啊……”

    还不待顾清歌三人反应，顾长年便立即叫起冤来。

    “是老二那个臭小子，他骗老子说万花楼里有那劳什子失传的曲谱，我才跟着去的啊……”

    想到这儿，顾长年就恨得牙痒痒，老二那个狗东西竟然敢算计他，看他回来后自己怎么收拾他。

    他非打断那臭小子的狗腿不可！

 第4章 蘅王此人

    “他骗你你就信啊？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你问问他们，谁会相信你？”

    林婉清转过头看向兄妹三人，一脸怒容问道。

    顾今朝和顾子蹊面面相觑，装作不经意的转过头不与林婉清对视。

    他们可不要趟这浑水。

    见两个儿子这幅动作，林婉清只能将视线放到顾清歌身上。

    顾长年一见此就知道不好，连忙给顾清歌不断比划，想让她“高抬贵手”。

    可惜，顾清歌从来不吃这套。

    她露出半迷糊半懵懂的神情，撑着下巴道：“这个理由嘛……”

    见到顾长年一副求生欲极强的模样，她故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

    可惜，她这个棉袄嘛。

    漏风。

    见到顾清歌这番反应，顾长年心里一咯噔，心知要遭。

    果然，下一秒林婉清的手就伸了过来，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疼得他嗷嗷叫。

    别人的孩子都是来报恩的，就他家的几个孩子，全是来找他报仇的。

    “要我看，你就是心野了，想要给清歌她们找后娘了是不是？”

    林婉清越想越气，手上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哎哟~”

    顾长年立即疼得嚷嚷起来。

    “夫人，我真的冤枉啊，你要相信我……”

    “鬼才会相信你！”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像孩子般斗起嘴来，其他人却早已经习惯了。

    顾清歌露出得逞的笑意，已经弄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二哥那家伙又给爹挖坑了，难怪到现在还不敢回来。

    她盯着打打闹闹的爹娘，眼里渐渐露出一丝暖色。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赖。

    半晌，林婉清的气出得差不多了，一旁的顾今朝才终于出来打圆场，给爹娘台阶下。

    每次爹娘“打闹”，都只有他来劝解，其他几个家伙全是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娘，你别打了，我今天得到消息，京城里派人来查王家灭门一案了。”

    “什么？”

    林婉清闻言一顿，立即松开顾长年的耳朵，迅速的严肃起来。

    “你可知来的是谁？”

    早就知道京城会派人来查探这件案子，却没想到动作竟如此之快。

    “听说是四皇子和五皇子，同行的还有蘅王和今年的文状元宋郅。”

    顾今朝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有些吃惊，虽说这个灭门惨案十分惨烈，可也远远没有达到需要派遣皇子来查案的地步。

    “蘅王也来了？”

    一直摸着耳朵的顾长年闻言眼睛一亮，想起了先帝在世时，那个总喜欢缠着他教授武功的小萝卜头。

    “是，据下人打探，他们如今就住在江北仙居。”

    “这……”

    顾长年迟疑的回头看了看林婉清，面上露出询问的神色来。

    林婉清蹙了蹙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位皇子到了江南，作为东道主，我们若是不闻不问，恐怕会失了礼数。”

    她虽不喜与皇族的人打交道，可是于情于理，她们都应该前去招待。

    顾清歌一直安静听着，在听到“蘅王”二字的时候，她的眼里闪过趣色。

    蘅王楚蘅，在原著中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其貌如谪仙，气质出尘，加之待人温和，在整个大楚王朝的口碑都极好。

    男主楚墨北身世凄惨，亲娘只是一个无意中爬上龙床的丫鬟，在生产时遭到算计而撒手人寰。

    楚墨北命大活了下来，后被一位不受宠的妃子收养，可好日子没持续多久，那位妃子便因病去世了。

    从此，他成了宫里的不祥之人，再也无人敢收养。

    加之皇帝子女众多，对他也不上心，导致他从小受尽屈辱，更是数次险些丧命。

    直到后来，楚蘅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楚蘅很喜欢这个皇侄，各种接济照顾他，也是因为楚蘅的撑腰，他在皇宫里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所以，在楚墨北心中，楚蘅才是他最亲的人。

    包括后来的夺位之争，楚蘅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初看这篇文时，顾清歌最不喜欢的角色便是楚蘅。

    倒不是因为他不好，恰恰是因为他太好了，好得太不真实。

    在她看来，是个人都有优缺点，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不可能是完美人设。

    “清歌？清歌！”

    耳旁传来顾今朝的呼唤，顾清歌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她回过神，向顾今朝投去疑惑的眼神。

    “清歌，明日一早只能你自己去普苍寺了，我和你三哥要去拜访蘅王和两位皇子。”

    顾今朝露出抱歉的神情，无奈的道。

    “好，你们去吧，不用担心我。”

    顾清歌点了点头，心里也十分无奈。

    正是因为普苍寺的那位大师预言她活不过二十岁，爹娘便让她每月都去寺庙上香祈愿，如今已经坚持十年了。

    虽然知道这些都是扯淡，可为了让家人宽心，她也只能乖乖照做。

    谁让她是身娇体弱的病美人儿人设呢？

    ＊

    翌日清晨，顾清歌起了个大早，收拾好就上了马车。

    普苍寺离城里有很长一段距离，来回折腾要耽搁几天时间。

    顾家派了很多护卫骑马守护，其中还包含身经百战的武林高手，是顾家特意聘来保护顾清歌的。

    长长的车队再次出发，在热闹的早市中引起一阵骚动。

    很快，车队出了城门，往普苍寺的方向驶去。

    顾清歌本就有些犯困，上了马车便靠着壁沿闭上了眼睛休憩。

    萝芙见状轻手轻脚的拿过披风给她盖上，然后才坐在了一旁，尽职尽责的守着。

    大约行进了两个时辰，车队来到了一条泥泞路上，昨个夜里下了场春雨，让这条本就不好走的路变得更加崎岖。

    “小姐，接下来马车可能会有些颠簸。”

    领队的护卫向马车的方向提醒了一句，随即带着车队小心往前驶去。

    顾清歌听得声音缓缓的睁开了眼，懒洋洋的靠在枕头上。

    她伸手撩起一旁的车帘，正欲看清车外的景色，忽而身后传来骏马飞驰声。

    一眨眼的功夫，几匹骏马便从车队旁飞驰而过。

    “踏！踏！踏！”

    说时迟，那时快。

    一地泥浆溅地而起，大部分都涌向了马车，朝窗口飞溅进去！

 第5章 上上签

    顾清歌眼疾手快，电光火石间拉下车帘，将大部分泥浆挡在了马车外。

    可是，几滴泥浆还是趁着缝隙钻了进来，溅在了雪白的披风上，看着格外惹眼。

    顾清歌面色微沉，还没来得及说话，马儿便受到惊吓般抬起蹄子仰天咆哮起来。

    马车迅速往后仰去，车厢里也一阵人仰马翻。

    顾清歌稳住身影并不慌张，可萝芙却是被吓到了，一个不稳倒了过来，脑袋重重的磕在了顾清歌的膝盖上。

    “嘶！”

    她吸了口气，迅速伸手拉住萝芙，避免她又被甩出去。

    好在车夫武功高强，迅速的控制住了马车，车厢也重新平稳下来。

    “小姐，你没事吧？”

    萝芙一脸紧张的打量着顾清歌，顾不得磕痛的额头，唯恐她受了伤。

    顾清歌摇了摇头，一把拉开车帘探出头去，却只看到那几个绝尘而去的背影，追风逐电般失去了踪影。

    带头的护卫勒住缰绳，控制马儿停了下来，随即调转方向靠拢过来。

    “小姐，你没事吧？”

    护卫一颗心噗通跳个不停，那几个人的速度太快了，他又顾及顾清歌的安全，根本无法去追赶他们，只能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没事。”

    顾清歌脸色不变，重新放下了车帘，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溅了泥点的披风。

    呵。

    ＊

    楚蘅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赶在正午之前到了普苍寺山脚下。

    “吁！”

    几人勒住缰绳停了下来，随即翻身下马，看向了上山的几百级阶梯。

    台阶上，不少信徒正在跪拜前行，虔诚的祈愿。

    “咦……”

    楚无尘露出惊异的神情，这么高的阶梯，难不成这些人都是三拜九叩的上去？

    “走，别让人跑了！”

    楚墨北根本不关心那些人，将马拴在下方的一棵树下，便迈开步子往山上大步走去。

    众人都明白他的心思，便也跟着快速往上爬去，压根不知路上还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一个时辰后，顾清歌一行人也终于到了。

    车队停了下来，顾清歌在萝芙的搀扶下出了马车，顿时听到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

    她的目光扫了过去，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几个望着她发呆的路人。

    “小姐，就是那几匹马！”

    带头护卫突然发现了拴在山脚下的几匹马，立即邀功般的向顾清歌汇报。

    “哦？”

    顾清歌几步下了马车，绕了几步果然看到了树下的几匹马。

    几匹马成色非常不错，膘肥体壮，毛发油亮，一看便价值不菲。

    它们的主人倒是心大，竟然将它们随意的拴在这里。

    顾清歌微不可见的勾起唇角，几个弹指间，拴着马儿的绳子便突然断裂。

    马儿先是愣了愣，随即打了两个响鼻，撒开蹄子飞快的跑了。

    两三下功夫，几匹马儿便跑了个干净，只剩下地上一片被啃的秃秃的草地。

    “咦，马儿怎么突然跑了？”

    顾清歌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明知故问道。

    领头护卫亦是面露怔愣之色，他还打算使点小手段报复回去呢，这马怎么就跑光了？

    围观的路人也纷纷议论起来，无人察觉到了顾清歌的小动作。

    “罢了罢了，定然是这些马儿不堪重负，自行逃生去了。”

    顾清歌无所谓的微微摇头，随即收回目光，抬脚踏上了阶梯。

    “小姐，小心。”

    萝芙立即跟了上去，围在她身边，一刻也不敢分神。

    护卫留下几人看着马匹，其他人也跟着往普苍寺行去。

    “那人是哪家的小姐？竟生得如此貌美！”

    “这你都不知道？她就是顾王爷家的千金，江南第一美人儿清歌郡主！”

    “原来她就是清歌郡主？”

    “……”

    耳后传来一阵阵议论，顾清歌早已习以为常，毕竟生了这样一张脸，想要低调也不容易。

    她平稳的走在阶梯上，一旁的萝芙早就已经气喘吁吁，而她依旧不见半点疲色。

    半刻钟时间，她就爬到了山顶，来到了庄重鼎盛的普苍寺前。

    普苍寺已存在数百年，香火一直延续至今，是江南出了名的圣寺，前来上香祈愿的人络绎不绝。

    顾清歌早已熟悉流程，踏进寺庙中，找了个无人的蒲团，跪坐了下去。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潜心祈祷。

    如果真有神明，那便保佑顾家一家人阖家安康吧。

    宝殿正中的佛像庄严肃穆，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要穿透人心。

    祈愿结束，顾清歌才又站起身来，向佛祖上了三炷香，又让萝芙添上香油钱。

    她是寺庙的熟客，庙里的僧人都认识她，见她做完一切正要离开，便拿着签筒迎面走了上去。

    “施主，算一卦吧！”

    顾清歌被拦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签筒，心里一哂。

    就是曾经算的那一卦，她才每个月都来。

    若是再算一卦，她岂不是要长居于此了？

    “不必。”她一口回绝，错身离开大殿向后院走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楚蘅一行人就来到了宝殿，他们四处张望，似乎在寻什么人。

    路过僧人之时，楚蘅一个不注意，碰到了他手里的签桶。

    僧人眼疾手快拿稳了签桶，一根木签却是掉了下去，跌落在地面上。

    楚蘅脚步一顿，躬身拾起木签还给僧人，正要抬脚离开，就听到僧人开了口。

    “施主，这可是上上签啊！”

    楚无尘几人搜寻无果，刚来到楚蘅身边就听到了这话。

    “大师，什么上上签？”

    他伸长了脖子凑过去一看，随即小声的念出了声：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楚无尘愣了愣：“这不是……”

    “不错，这可是姻缘签里的上上签！”

    僧人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微笑着看向楚蘅。

    “正所谓万里姻缘一线牵，施主命定之人已经出现。”

    听到僧人的话，其他几人纷纷惊了，侧目向楚蘅看了过去。

    “谢大师吉言。”

    楚蘅微微颔首一笑，眸光泛着异彩，心里却没把这当成一回事。

    他示意其他几人离开，楚无尘却一把从僧人手里拿过了那枚木签，随后塞到了楚蘅的手里。

    “皇叔，这可是你的姻缘，好好收着！”

    他的脸上满是促狭之意，明显在看楚蘅的热闹。

    楚蘅脸上浮起一抹无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签，随手将它放到了衣襟。

    命定之人？

    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

 第6章 美人如斯

    出了宝殿，楚墨北的脸色不太好。

    他们得到线索就第一时间赶往普苍寺，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四哥你也别急，那个人说不定正躲在普仓寺某处呢！”

    楚无尘明白这个案子对楚墨北的重要性，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对，墨北你别急，要不我们先在寺里留两天，说不定能抓住那人。”

    宋郅也出声建议，脸上难得没有平日里的嬉笑之色。

    楚墨北闻言沉思片刻，抬眼看向楚蘅，见他并无反对之意，这才紧锁眉头颔首应下。

    几人调转方向去往禅院方向，开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继续偷偷搜寻起来。

    话说两头，来到后院的顾清歌也并未回禅房，此时正值初春，百花盛开之际，若是呆在禅院里未免太可惜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向海棠阁的方向徐徐迈步而去，身边就带着萝芙和护卫头领方长安。

    还未入得海棠阁，顾清歌行经转角处，陡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转过弯来，就见一行人迎面走了过来。

    而另一端，正在四处打量的楚蘅等人，在看到顾清歌的瞬间都停下了脚步，愣在了原处。

    女子就静静地站在转角墙沿下，株株海棠压弯了腰，微扬着垂在墙头。

    她一袭白色披风，淡蓝色的烟罗软纱下摆处勾勒着几朵白云，纤腰玉束，低垂鬓间斜插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珍珠玉簪。

    其蛾眉皓齿，面似芙蓉眉如柳，肤白胜雪，双目犹如一湾清泓。

    微风习习，墙头花瓣片片飘落，仿佛跌入平静的湖面，在心头荡起阵阵涟漪。

    美人如斯！

    一行人看愣了眼，眼里满满都是惊艳。

    顾清歌此刻也抬眼看去，目光掠过之处唯有那道绝色谪仙身影入得眼中。

    那人一袭白衣锦袍，腰间的黑金色腰带上坠着一枚莹润宝光的玉佩。

    玉冠束发，剑眉入鬓，眼神清润如水，仿若那不食人间火的神仙人物误入人间。

    两人的视线碰撞到一起，仿佛要望进彼此的眼眸深处。

    微风四扬，空气中只余下衣袂翻飞的声音。

    “小姐，就是他们！”

    方长安突然凑到顾清歌耳后小声汇报，这个动作也终于打破了寂静。

    众人均是回过神来，只是视线还是都落在墙头下的顾清歌身上。

    “哦？”

    顾清歌微微侧头看向方长安，见他一脸愤慨的模样，便猜到了这群人就是那策马扬鞭之人。

    她不露声色，微微侧身站到墙头一侧，让出通道示意楚蘅一行人先行。

    楚蘅向她拱了拱手，展颜一笑：“多谢姑娘。”

    “公子客气。”

    顾清歌回以淡淡一笑，顷刻间身旁的海棠花便尽失了颜色。

    楚蘅眉眼微扬，嘴角噙着温润笑意，带头从她身边走过。

    剩下几人跟在他身后，一一与顾清歌擦肩而过，经过时楚无尘还忍不住视线一直往她身上瞟，露出傻气的笑容。

    见他们走过，顾清歌也不再停留，抬步继续往海棠阁走去，几个转角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楚无尘这才长吁一口气，脸上带着丝丝绯红之色，一双眼亮晶晶的。

    “这是哪家姑娘，竟生得如此天姿国色？”

    他的目光还落在海棠阁转角处，颇有些恋恋不舍的味道。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擦擦吧你！”

    宋郅随手掏出一张手帕，大手一挥就往他嘴上呼了过去，眼露嫌弃。

    “去去去，把你的脏手给爷拿开！”

    楚无尘一脸烦躁的躲了开去，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吩咐道：“去，给本皇子好好查查，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手下得令离去，楚无尘却还不太想离开。

    他平日里最爱看美人儿，此刻就这么离开岂不是可惜？

    “得了吧你，正事要紧，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看美人儿！”

    宋郅走上前去，直接架起他便急冲冲跑了。

    楚蘅看着两人无奈一笑，微微摇头也跟了上去。

    唯有楚墨北回头望了海棠阁一眼，眼里露出一抹沉思之色。

    ＊

    在海棠阁没逛上一会儿，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暖阳偷偷躲了起来，夜色又添了几分凉意。

    顾清歌只能回了禅房，用了斋菜后便在昏黄的烛光下抄写佛经。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声，微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拂在脸上，让顾清歌的一颗心静了下来。

    她眸色如水，一笔一划认真抄写。

    氤氲的烛光下，显得模糊而又不真切。

    骤然，烛光微微一颤，远处有破空之声传来。

    顾清歌猛地往后一退，手中毛笔微一旋转，对准了破门而入的那道黑影的颈间。

    此时的笔锋，仿佛淬炼过后的钢铁，在烛光下泛着危险的光。

    黑影心中一凛，反身向外夺门而出。

    顾清歌眸光半眯，轻抚榻上案几，微微借力从窗口飞身而出。

    她的身影极快，眼神平静却暗藏勃勃杀机，如闪电般来到黑影身后，抬起笔尖对准他的脖子刺了过去。

    眼见笔尖就要刺进皮肤，顾清歌却耳朵微动，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

    她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将其紧紧攥在了手中，又恢复了柔弱闺秀的模样。

    与此同时，几道人影从暗夜中踩着房顶飞身而来，正是追寻黑影来此的楚墨北和他的手下。

    紧接着便是楚蘅几人带着手下从院口冲了进来，顿时将禅院给围了个严实。

    黑影见状不妙，一个转身反将顾清歌制住，长剑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黑影长剑微抬，顾清歌的脖子便被划破了一点皮肤，沁出了点点血迹。

    “小姐！”

    萝芙和护卫们察觉到动静也连忙跑了过来，目睹这一幕，险些被吓软了腿。

    因为顾清歌不喜被人打扰，她们向来都是在隔壁禅院守护。

    这些年来从未出过差错，谁知今日就出了这等大事。

    察觉到众人的担忧，顾清歌心中升起一抹无奈，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到了楚蘅的身上。

    早在今日碰面之时，她就认出了这群人的身份。

    果然，碰上他们准没有好事。

 第7章 有古怪

    若不是因为不想暴露身份为顾家带来麻烦，她才不会这么束手束脚。

    顾清歌绷紧唇角，眼中闪过不悦。

    楚蘅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变化，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毛笔，微挑起眉头。

    刀已经架在了脖子，可此女却无半点惧怕之色……

    房顶上的楚墨北也跳了下来，眉头紧锁的打量着顾清歌和那黑影，心中浮起同样的疑惑。

    此女有古怪。

    “肖英杰，你已经逃不掉了，如果放了她，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楚无尘见到顾清歌被人挟持，心急的站了出来，指着黑影大声威逼道。

    尤其是看到美人儿被划破了肌肤，他心里更是怒气横生。

    “呵，果然不愧是皇子，这么快就已经查出了我的身份！”

    黑影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扯

    他看了看被自己挟持的顾清歌，眼里闪过惊艳之色，只是他并没有半点心软的意思，反而逼得更紧了一些。

    感受到不适的顾清歌：“……”

    大哥，你还是闭上嘴吧。

    她瞥了着急的楚无尘一眼，就怕他那张嘴里又吐出什么话来。

    “肖英杰，放了她。”

    一直沉默的楚蘅也终于开了口，清润散漫的声音中，无端让人听出了一丝寒意。

    “你逃不掉了。”

    这句话，仿佛直接判了他的死刑，听得肖英杰瞳孔猛缩。

    他猛的抬起手，随即拿起长剑往顾清歌脖子上抹去，竟是打着死也要拉人垫背的心思。

    “小姐！”

    “小姐！”

    尖叫声响起，顾清歌正要移步躲开，眼前一道白影晃过，随即腰间就出现了一只手。

    与此同时，破空声传来，一枚箭矢直射而来，伴随着浓重的杀气从她耳边擦过。

    她抬眼看去，只看到楚墨北那双冷漠的眼睛。

    腰间的手带着她旋转一圈，堪堪躲过了剑锋，又避过了箭矢，才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小心。”

    清润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响起，随即腰间的手便迅速收了回去。

    顾清歌蹙着眉头望去，就见楚蘅已经让开，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面上虽有关心的神色，可那关心却不达眼底。

    她又向一旁的黑影看去，只见那箭矢已经插入了他的额头正中央。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似有疑惑，又似有不甘。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呜呜呜……”

    萝芙向顾清歌飞扑了过来，看着她的脖子着急的哭了出来，一时间急得有些不知所措。

    方长安一行人也被吓得不轻，过来时脚都有些发软，刚刚那一剑，可是差点就要了小姐的命。

    “没事，轻伤。”

    顾清歌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再拿出来时便看到了上面鲜红的血迹。

    她的眸色沉了沉，往一旁已经倒下的肖英杰多看了一眼。

    “把他的尸体带回去！”

    楚墨北走上前去，确认了一下肖英杰的呼吸，然后吩咐手下将尸体带走了。

    随后，他行至顾清歌面前，目光冷漠的打量起了她。

    “你干什么？我们小姐岂是你能觊觎的？”

    萝芙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寒意，连忙站到顾清歌身前，壮着胆子道。

    楚墨北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顾清歌，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冷冷的道：

    “你最好不要和他有什么关系。”

    语罢，他转身拂袖离去。

    顾清歌听了，眨眼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楚墨北竟然怀疑她和肖英杰是一伙的，方才的一切都是演戏吗？

    “你受了伤，先去包扎吧，墨北他就是这个性子，若是得罪了姑娘，在下替他给姑娘道歉。”

    楚蘅看了一眼顾清歌脖子上的伤，又看了看她镇定的模样，心里泛起疑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女似曾相识，只是细细想来，他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顾清歌闻言抬眼看了楚蘅一眼，敷衍的“嗯”了一声，随即便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往一旁的禅院去了。

    看模样，似乎有些生气。

    “皇叔，你再怎么样也是救了她，她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

    楚无尘见顾清歌就这么走了，顿时扁了扁嘴。

    这位美人儿，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若不是我们追人至此，那位姑娘也不会遭此一难，她大度不追究责任，你就该庆幸了。”

    楚蘅目光落在隔壁禅院，语重心长的回道。

    如果他猜得不错，此女就是顾王家的那位千金，顾清歌。

    也只有江南第一美人，才有如此美貌。

    世人皆知顾家有多宠着这位祖宗，若是顾王追究起来，他们还真不好交代。

    “……皇叔说的也是……”

    楚无尘后知后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事确实是他们连累了人家姑娘。

    “好了，我们走吧，墨北应该已经下山了。”

    楚蘅不欲多留，带着剩下的人尽数离开，以楚墨北的性子定是要连夜赶回衙门处理此事。

    只是刚刚下山，他们就发现拴在山脚下的马儿通通不见了。

    楚墨北正一脸铁青的站在山下，在火把照耀下，他只看到了一片光秃秃的草地，哪里还有马儿的身影？

    ……

    “小姐，那都是些什么人呐？您被连累着受了伤，那个人竟然还敢凶你！”

    萝芙已经唠叨了一晚上，她一边给顾清歌处理伤口，一边替她打抱不平，心里对楚墨北讨厌得牙痒痒。

    她家小姐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我回去后一定要告诉王爷，到时候王爷肯定饶不了他！”

    顾清歌听着耳边的唠叨，有些无奈的撑着脑袋，看向了窗外。

    楚墨北本就生性多疑，在他的世界里，真正能让他信任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楚蘅，另一个便是女主。

    登基后的楚墨北如万千帝王一般拥有三宫六院，可对女主却是真心实意，将她牢牢护住，最后还顶着压力封她为后。

    虽然他桃花无数，可真正走到他心里的人，也只有女主一个。

    所以，楚墨北会怀疑她也不意外。

    只是，如果真是她和肖英杰勾结制造了那场屠杀，还会让他找到线索？

    可笑。

 第8章 初露端倪

    江北仙居

    时值清晨，一行人风尘仆仆从衙门回来，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楚蘅关上房门，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放到眼前细细打量。

    他另一只手又挑起一只精致的白玉茶杯，再三确认没人动过之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煦神色，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眉眼间冷漠又疏离。

    他在桌边坐下，眼前浮现出那晚出现在王府的人。

    那嚣张的气焰，过人的轻功，无一不彰显出她的不凡。

    只是，那人到底是谁？去王府又是何目的？

    楚蘅眉头微蹙，想起了今晚和楚墨北等人的商议。

    本次王府命案，楚墨北打算就以肖英杰为犯人结案，不仅因为肖英杰已经死无对证，而是因为肖英杰那晚确实去了王府，也杀了人。

    犹记得那晚，他到达王府的时候，府里已经传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顺着气味，他来到了一间书房，目睹了肖英杰杀害王府两位公子的场景。

    肖英杰似乎和两位公子有仇，采用了极其恶劣的手段将两人虐杀。

    只是肖英杰在杀了人后，并没有对府上其他人下手，快速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事后，楚蘅去调查了一下他们背后的过节，发现肖英杰和王家两位公子竟是狼狈为奸，暗地里做着诱拐少女的买卖。

    后来不知为何，三人反目成仇，也就发生了那一幕。

    因此，他将计就计，放了点线索将矛头引到了肖英杰头上，这口灭族的锅自然也就扣了下去。

    不过，他没想到这会把顾清歌给牵扯进来。

    眼前浮现出顾清歌被人挟持却依旧淡定自若的模样，楚蘅心中的疑惑更甚。

    作为一位普通的大家闺秀，她不仅不感害怕，甚至还出现了烦躁不耐的情绪，被他看了个正着。

    说起来，她连要伪装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顾……清……歌……”

    名字在楚蘅嘴里呢喃而出，那一双令人看不真切的双眸，在他眼前不断浮现。

    倏然，那双眸子竟是与王府那人的眼眸重合。

    虽然两者包含的情绪全然不同，两人身上的气势也毫无半点相似，可楚蘅的心却莫名一紧。

    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令他半眯起了双眼眸，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难道真的是她？”

    楚蘅摩挲着白玉茶杯，心中这种猜测愈发深了。

    事实是否真的如此，还有待验证。

    看来，明日他是要去顾府一趟了。

    打定了注意，疲惫之感袭来，楚蘅站起了身，来到了床边。

    也不知何人偷走了他们的马儿，害得他们连夜徒步赶回，一直忙到现在，暖阳都已经从东边冒出了头。

    他慢条斯理的褪下外袍，衣襟中的木签突然跌落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凝眸盯着木签看了几秒，楚蘅忽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差点信了那僧人的话。

    真是疯了。

    弯下腰，楚蘅将木签拾起，随手扔到了一旁的包袱里。

    他倒要看看，这上上签到底准不准。

    ＊

    另一端，顾今朝三兄弟又一次来到了江北仙居。

    昨日扑了个空，也不知今日蘅王他们是否已经回来。

    “大哥，我们有这功夫在家里睡懒觉不好吗？上赶着来了两回了，人影都没看到一个……”

    顾家二哥顾延昔用扇子挡住脸，遮遮掩掩的出声抱怨道。

    他偷偷的东看西看，唯恐被别人注意到乌青的右眼圈，那是“慈祥”的父亲对他的“爱”。

    顾今朝听着目露无奈之色，他这二弟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浮躁。

    “蘅王他们昨日不在，定是发现了线索破案去了，你可不能胡言乱语。”

    “待会儿若是遇见了他们，你可得收敛收敛性子，毕竟他们是皇亲国戚，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记住了吗？”

    本来他不想带上顾延昔，怕他那不把门的嘴得罪人。

    谁知父亲硬要他将人带上，还说二弟若是惹了事，尽管回去告状，到时家法处置。

    没有办法，他和三弟也只能从了，将人带了一起来。

    “记住了记住了，大哥你都唠叨了几百遍了，什么时候变得和老妈子一样了？”顾延昔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耐的掏了掏耳朵。

    他一马当先跨进了客栈，主动去打听消息了。

    顾今朝和顾子蹊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习以为常的眼神，也跟着走了进去。

    得知蘅王一行人清晨才回到客栈，顾今朝并没有前去叨扰，选择了留在客栈中等待。

    这一等就等到了未时，顾今朝终于听到了传来的开门声。

    他立即站起身抬眼望去，就见一袭红衣的宋郅漫不经心的走了出来。

    光洁白皙的脸庞，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一双狐狸眼里泛着几分懒散。

    他似有倦意，抬起手掩住嘴打起了哈欠。

    顾今朝几乎一眼就猜到了此人是谁，立即上前，脸上扬起温和笑容，拱手道：“在下顾今朝，见过宋大人。”

    正在打哈欠的宋郅硬生生将哈欠憋了回去，放下挡脸的手，眼里的困意瞬间消散。

    面前之人一袭青衣，淡然微笑，似山间的一股清风徐来。

    与楚蘅的仙气不同，顾今朝温文尔雅，如芝兰玉树，嘴角含笑，如朗月清风。

    宋郅愣了愣神，反应过来也连忙拱手回礼：“原来是顾世子，下官有失远迎。”

    “宋大人，我们都等了大半天了，您可算是醒了！”

    顾延昔险些就要睡着了，他蹦跶着来到了顾今朝身边，一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宋郅看个不停，仿佛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顾子蹊也跟着行至几人身旁，拱手向宋郅行了一礼。

    宋郅打量了三人几眼，心里咂了咂嘴。

    这顾家儿郎个个相貌出众，也不知那传言中的顾清歌又该是何等绝色。

    “真是抱歉，为了抓捕犯人归案，我们几个忙到清晨才回来，所以就多睡了一会儿。”

    宋郅客套的解释了一句，正打算敲门叫醒其他几人，就见有一间房门打开了，楚墨北冷着脸走了出来。

 第9章 小蘅啊……

    在看到顾家三兄弟的那一刻，楚墨北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他正要过去，另两扇门也相继打开，楚蘅和楚无尘走了出来。

    顾家三兄弟看到楚蘅出现，眼神均是微微一动。

    竟还有外貌能和清歌媲美的男人……

    “见过蘅王，四皇子，五皇子！”

    顾今朝回过神来，带领两个弟弟上前一步行礼，眸光流转间已经猜到了几人对应的身份。

    “不必多礼。”

    楚蘅微笑着虚扶了一把，在房间里他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知道了顾今朝几人的身份。

    “不知世子来此是……”

    他明明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却依旧露出不解的神情问道。

    顾今朝站直身体，笑着回道：“家父知晓几位贵客来到江南，特意命今朝三人前来迎接，请几位前去顾府作客。”

    他态度谦卑，丝毫没有大家子弟的傲慢。

    “可不是嘛，我们都已经跑了两趟了……”

    顾延昔嘟着嘴在一旁小声嘟囔，表达着心里的不满。

    在他看来，这些京城里的皇亲国戚派头大，又不好相与，也不明白父亲为何执着要把他们请回家去作客。

    他的小声抱怨听到了几人耳里，每个人都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

    尤其是楚墨北，眼里已经浮上了一层不耐，明显有些抗拒去这一趟。

    可是还不待他拒绝，一旁就传来了楚蘅同意的声音：“好啊。”

    其他三人同时惊讶的向他看了过去，平日里皇叔可是比他们还讨厌这种应酬，这怎么还答应了？

    “皇……皇叔，我们真要去啊？”

    楚无尘偷偷扯了扯楚蘅的衣袖，小声的询问道。

    楚蘅微微一笑，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他怎么能错过？

    “我们到达此地，早就该去拜访顾王了，只是办案忙了些，这才耽误到了现在，还望顾王莫要怪罪才是。”

    他语气温和，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仅仅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让顾家三兄弟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

    “走吧，莫要顾王多等了。”

    楚蘅随手关上房门，右手伸向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礼数周到，毫无半分傲气。

    顾今朝暗地里点点头，蘅王果然如传言一样。

    楚墨北抿了抿唇，虽不太情愿，可他从不会反驳楚蘅的决定，只能跟了上去。

    楚无尘和宋郅还有些懵，愣了一下才跟着追了出去。

    昨晚不是商量好，今日就启程重回京城吗？

    怎么说变就变了？

    ＊

    “小姐，到了。”

    经过几个时辰的跋涉，顾清歌终于回到了顾府。

    她揉了揉腰，从马车上下来，径直往府里走去。

    只是今日的顾府怎么这般安静？尤其是那些奴仆，一副唯恐出了错的模样。

    难道是蘅王他们来了？

    顾清歌微微挑眉，顺手拦住一位端着菜的丫鬟。

    “府里这是来客人了？”

    “是的小姐，客人已经在宴客厅了。”

    丫鬟恭敬的回答了她的话，微微蹲身行了个礼便立即端着菜往宴客厅去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顾清歌冷笑出声。

    那些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既然都已经破案了，早些滚回京城不好吗？

    她垂下眼眸，晦涩不明的扫了一眼披风上的泥点，然后带着萝芙也往宴客厅走去。

    离得老远，她就听到了父亲豪爽的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门捡金子了。

    顾清歌疾走几步，一只脚刚刚踏进大厅，就见顾长年一手揽着楚蘅的肩膀，另一只手拍着胸口，正在吹牛。

    看他绯红的脸，可以肯定今晚没少喝。

    “小蘅啊，我跟你说，当初要不是云国主动退兵求和，老子非得打得他们灭国不可！”

    说到这里顾长年就有些激动，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将其他人吓了一跳。

    被揽住的楚蘅脸色都快维持不住了，只能僵硬的笑着。

    顾王实在过于热情……

    “老子老子，我看你是没有脑子！”

    一旁的林婉清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巴掌呼在了顾长年头上。

    这一巴掌，可算是让顾长年清醒了一些，松开了揽住楚蘅的手，冲他尴尬的笑了笑。

    楚蘅也只能回以一笑，随后才看向了门口的顾清歌。

    “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顾延昔顺着视线也发现了顾清歌，立即站起来到门边，扶着顾清歌来到厅内。

    其他几人也坐在大厅的一侧，见到来人竟是顾清歌，俱是愣了愣。

    “怎么是你？”

    楚无尘更是下意识的问出了声，原来他们在寺庙遇上的美人儿就是江南第一美人，顾清歌？

    “咦，你们见过？”

    顾延昔听出了端倪，好奇的看向了顾清歌。

    “普苍寺遇到过。”

    顾清歌简短的回了一句，随即在大厅的另一侧坐下。

    仆人们立即奉上饭菜，还放上了顾清歌爱喝的梨汁。

    坐在她对面不远处的是楚墨北，一直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

    顾清歌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便自顾自的用起了餐，丝毫没把他放在心上。

    楚蘅从她进来便一直盯着她看，见她如此肆意，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许。

    “小蘅啊，当今圣上如今身体可好？老夫都好久没见他了……”

    顾长年又一次醉醺醺的开口，打断了楚蘅的思绪。

    “皇兄一切安好，有劳顾王挂念。”

    楚蘅无奈，只能继续应付起来。

    想要解开这个疑团，不想付出代价怎么行？

    一时间，大厅里只剩下了顾长年的唠叨和楚蘅的回应。

    众人酒足饭饱后，顾长年还没有尽兴，拉着楚蘅絮絮叨叨个不停。

    楚蘅已经忍到了暴走的极限，这样的热情，他实在是招架不来。

    顾清歌见到这一幕，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这家伙能够忍受父亲这么久，已经是神人了。

    只是她还没乐上一会儿，就听醉醺醺的父亲向楚蘅问道：

    “小蘅啊，要不你们就别急着走了，先在府上住上几日吧！”

    此话一出，顾家人和楚墨北等人全都惊了。

    顾家人并不想他们留下来，楚墨北等人也不想留下来。

    众人全都神色紧张的盯着楚蘅，就怕他答应下来。

 第10章 楚蘅的小心思

    楚蘅听到顾长年这话，心里的不耐瞬间褪去，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心。

    只是，他并没有一口气答应下来，反而意味不明的向顾清歌看了一眼。

    “承蒙顾王盛情，只是我若是留下来，恐怕不太方便。”

    此言一出，顾延昔和楚无尘立马疯狂点头。

    不方便，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顾清歌也接收到了楚蘅的眼神，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不对劲。

    昨天夜里他看自己可不是这个眼神……

    敏锐的她察觉到了不对，心里警惕起来。

    毕竟他们都是皇家人，皇家可没有几个傻子。

    还是早点滚蛋比较好。

    只是顾长年似乎察觉不到她们的心思，将胸口拍得砰砰作响：

    “什么不方便？谁敢说不方便？”

    “小蘅你们就在府里住下，今儿要是走了你们就是不给顾叔面子，顾叔可要跟你生气了！”

    喝了点酒的顾长年即便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却也惦记着自己的那点儿面子。

    林婉清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可在外人面前，她是温婉贤淑的顾王妃，也要顾及自己的形象。

    只是心里已经万分后悔，她就不该让顾长年这个棒槌喝酒。

    “这……”

    楚蘅闻言露出为难的神色，一点也没暴露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这什么这，就这么定了！”

    顾长年猛的一拍楚蘅的后背，一个人就把这件事敲定了，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全然没看到顾家几人充满杀气的眼神。

    “那就只能叨扰几日了。”

    楚蘅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头看向楚墨北几人，露出几分被迫的模样。

    几人无奈，也只能答应留了下来，不情不愿的被请去了客院。

    他们一走，顾长年就立即受到了顾家的男女混合双打，最后被林婉清拎着耳朵拖回了房间。

    “爹也真是的，把他们留下来干什么？”

    顾延昔不满的踹飞了脚下的石子，仿佛那石子就是留下来的几个人。

    楚蘅一行人身份尊贵，留在家里就是麻烦，也不知道父亲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爹喝了酒就发疯，怎么也不拦着他？”

    顾清歌走在一旁，斜了三位哥哥一眼，目光似乎在指责他们“不中用”。

    “谁拦得住他？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这个机会，毕竟在蘅王面前，娘也不好阻止他。”

    “要我说，爹可能根本没醉，他就是故意的！”

    顾延昔想到了一种可能，言之凿凿的接着道：“他就是想蘅王他们留下来，然后他就有借口喝酒了！”

    此分析一出，兄妹几人眼里均是浮上怀疑。

    因为这还真可能是她们爹能干出来的蠢事。

    “行了，既然留下来了我们就好好招待，可不能怠慢了客人。”

    顾今朝替顾清歌理了理身上的披风，轻声道：“夜里风大，清歌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哦……”

    顾延昔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然后和顾子蹊一同回了院子。

    顾今朝则护送顾清歌回了院子，细细叮嘱一番才离开。

    家里来了外男，妹妹又生得如此绝色，他这个做哥哥的难免心生担忧。

    在他走后，顾清歌让萝芙打了一桶水进来，整个人泡进了澡桶中。

    花瓣的清香味萦绕鼻尖，令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了几次遇见楚蘅的场景。

    每一次相遇，对方的眼神都有变化，尤其是今日，那眼神中竟是多了几分打量。

    顾清歌的眉头微微拢起，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太妙。

    看来，这几日她要低调一点了。

    她不怕楚蘅，却怕麻烦，更不想给顾家惹麻烦，一辈子就在江南安心养老便好。

    ……

    翌日清晨，顾清歌正在后花园的亭中喂鱼，眼角忽然发现一抹青色身影。

    她直起身来，就见楚墨北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在发现她后顿了顿脚步，然后才走了过来。

    “顾姑娘。”

    他拱了拱手向她打招呼。

    “四皇子昨夜休息得可好？”

    顾清歌轻轻浅浅看向他，客套的问道。

    以楚墨北的性子竟会主动给她打招呼，其中必有问题。

    果然，她刚刚坐下，楚墨北便眼神犀利的开口了。

    “很好，只是本皇子有事需要询问姑娘。”

    “哦？”

    顾清歌撩了撩眼皮，侧着身将手里的鱼食一点点抛进池塘：“四皇子尽管问便是。”

    “昨日被贼人挟持，姑娘为何不怕？”

    楚墨北视线紧紧锁定顾清歌，注意着她脸上的每一分变化，判断她是否撒谎。

    “怕？我为何要怕？”

    顾清歌回过头来冷冷一笑，脸上浮起不屑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本姑娘乃是太后钦点的郡主，背后又有顾王府撑腰，整个江南谁不清楚？”

    “哪个贼人敢杀我？”

    她往椅背上懒懒一靠，身上散发出几分狂放与霸道，还有几分嚣张。

    “……”

    楚墨北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默了默也没能说出话来。

    原来，她不是胸有成竹，而是狂妄无知……

    那晚若不是皇叔出手，她早就成了肖英杰的剑下亡魂了。

    他抬眼多看了几眼顾清歌，这些日子被她的表象迷惑，险些忘了她大魔头的称号。

    骄纵任性，嚣张无脑才是她的标签。

    “叨扰姑娘了。”

    既然得到答案，楚墨北也不再浪费时间，起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顾清歌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果然是男主，即便是再出众的一张脸，在他眼里也和路边的泥土差不了多少。

    或许就是这些特质，才让那么多读者喜爱吧。

    顾清歌摸着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当初做任务时，她的外貌特质已经达到了99分，这才导致退休后生了这么一张脸。

    早知道这样，她就该把属性点全都加到寿命上去了。

    毕竟容貌过盛是一种负担，寿命过长却不是。

    “顾姑娘为何清晨便开始唉声叹气，可是有不开心的事？”

    耳旁传来温暖如春的关怀声，可听在顾清歌耳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这才走了一个，怎么又来了一个？

 第11章 演技过人

    顾清歌眼里闪过不耐，懒洋洋的向他看了过去，就见身穿月白衣袍的楚蘅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完美的微笑，笑盈盈的看着她。

    “……”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月白色长裙，心里叹了一声。

    真晦气。

    再抬眼时，楚蘅已经到了近前。

    他礼貌的开口询问，道：“请问我可以坐下吗？”

    “请便。”

    顾清歌敷衍的颔首同意，然后捻起鱼食抛向池塘，选择性忽略了楚蘅。

    这些皇家人最会揣摩人心，一肚子坏水，她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楚蘅见她爱搭不理的模样，心里也有数，嘴角微微上翘。

    “方才见姑娘叹气，也不知是遇上了何事？姑娘若是不介意大可说出来，在下或许能开解一二。”

    他其实不善与女人打交道，每次遇上了都尽量绕道走。

    与顾清歌这么近距离坐着，他颇有些不自在。

    可为了确定心里的猜测，他也只能将一切抛到一边，露出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呵。”

    顾清歌嗤笑出声，终于回过头来，神色认真的开始打量面前的楚蘅。

    原著中的楚蘅温文尔雅，仙气飘飘，对任何人都是绅士模样，可本质上却对女人避而远之，哪里会像这般前来与她说话？

    脑子里转过数种猜测，顾清歌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弯唇一笑，状似苦恼的撩了撩耳边的碎发，道：

    “我啊，正在为这倾国倾城的美貌而苦恼……”

    “你看看，我这么完美的一张脸，出门就会受到万众瞩目，一点隐私都没有，可真是惨啊！”

    她拿着江南月锦所制的兰花手巾，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即一脸哀伤无奈的仰头望向了天空。

    “……”

    楚蘅脸上得体的微笑顿了顿，鬓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这还真是天大的烦恼……没有办法拯救的苦恼……

    “姑娘天生丽质，世人不知有多羡慕呢……”

    憋了好久，他才憋出了这样一句宽慰的话。

    “唉，你不懂……”

    顾清歌摇了摇头，眼角泛起泪花，转头打量楚蘅一眼，随即露出嫌弃的表情。

    “像你们这种人，是无法体会我的感受的。”

    这话出口，一直杵在身后当背景板的萝芙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自昨日蘅王一出现，府上的丫鬟们可是全都兴奋了，找准机会就去偷瞧，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个窟窿。

    楚蘅也从没想过自己竟会被人嫌弃外貌，愣了一下，随即突然笑了起来，笑意直达眼底。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看顾清歌，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姑娘天姿国色，在下这等粗人确实无法企及。”

    这话其他人说出口未免狂妄，可由顾清歌说出来，倒也合情合理。

    楚蘅站起身来，冲顾清歌拱了拱手：“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脚下却是突然用上了几分功力。

    身前的石桌突然向顾清歌的方向倾斜而去，看模样竟是要压向她的腿。

    楚蘅眸光不变，目光紧紧锁定顾清歌，试图用这种办法试探她，同时也做好了出手相助的准备。

    变故发生极快，顾清歌瞳孔微缩，心里却不怎么意外。

    她早就猜到楚蘅的靠近绝不简单，原来还真是想试探她。

    既然他想试探，那就让他试探个够。

    完成了这么多任务，她最擅长什么？

    当然是非演戏莫属。

    “啊！”

    她害怕的大叫出声，随后身子向后一软，整个人向池塘跌去。

    萝芙被吓得立即伸手去扶顾清歌，嘴里大声叫着“小姐”。

    眼见她马上就要落水，楚蘅眉头一蹙，轻点脚尖向她飞了过去，伸手想要将她带入怀中。

    谁知下一瞬，顾清歌就抓住了一旁的栏杆，只是身子向后仰倒，并没有往池塘里落下。

    楚蘅扑了个空，在半空中打旋回到了亭中，就见顾清歌已经被萝芙拉了起来，正一脸害怕的拍着胸口，脸色也变得一片苍白。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萝芙见情况不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请……请大夫……”

    顾清歌呼吸变得困难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用手揪紧了领口，好似下一秒就要憋过气去。

    “好，我马上去，小姐你等我！”

    萝芙连忙点头，双眼急得通红，急急忙忙的往西院跑去。

    楚蘅没料到事情会这般发展，皱着眉蹲下身，搭上了顾清歌的脉。

    一时间，冰凉的触感传来，刺得他心里一激灵。

    怎么会有人浑身冰凉？

    而且，这脉象……

    楚蘅眉头皱得更紧了，抬眼看向面色惨白几近晕厥的顾清歌，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脉象做不了假，顾清歌不仅没有内力在身，身体更是早被掏空，就凭一副空壳在苦苦支撑，难怪会被诊断命不久矣。

    而他，刚刚竟然去试探这样一位病人，害她旧疾复发，实属不应该。

    楚蘅抿了抿唇，弯腰将顾清歌抱起，动作轻柔不敢使一点力气。

    怀中人就像是一个瓷娃娃，稍微用力就会破碎开来。

    他疾步走进顾清歌的房间，将她小心的放到床榻之上，随即眉头紧锁站在一旁。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顾家人都跟着涌了进来。

    大夫跑在最前面，一进来便打开药箱，拿出一颗药丸塞入了顾清歌嘴中，随后才开始把脉。

    “清歌，清歌……”

    “你不会有事的，清歌你不会有事的！”

    顾家人焦急的围在顾清歌床边，眼里满满的都是担忧，看得出是真情流露，绝不是演戏。

    楚蘅眉头越发紧皱，看来这次他还真是判断错了……

    他一直站在一旁，紧紧的盯着床上脆弱不堪的少女，脑海里浮现出她为美貌而苦恼的模样，心里有了些许的触动。

    手上沾满鲜血的他，此刻竟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与珍贵。

    不管她是娇纵刁蛮也好，心肠恶毒也好。

    只要她能活下来，活下来就好。

 第12章 亏欠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榻上的人呼吸终于平缓下来，脸上也有了一分血色。

    屋里的人见状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庆幸的神色。

    “李大夫，清歌她没事了吧？”

    林婉清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脸上还有几分惊惶。

    “没事了，只是小姐身体早被掏空，恐怕……”

    李大夫的话并没有说完，在场的人却都明白其中深意，一时间沉寂下来。

    楚蘅听到大夫这般回答，心中也是一沉，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看向大夫，沉声问道：“那用什么东西，可以补回她亏空的身体？”

    “这……”

    大夫欲言又止，因为大补之物如今也不管用了。

    现场的气氛变得越发冷凝，尤其是顾家人，眼里的心疼怎么也藏不住。

    最终，李大夫被送回了西院，留下萝芙照看，其他人都离开了屋子。

    楚蘅跟着其他人一道离开，只是出门前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顾清歌。

    “啪嗒。”

    房门应声而关，床上的人儿立即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抹锋芒，哪里有半分病重的模样？

    ……

    “皇叔，听说今天顾清歌犯病了？”

    楚无尘一脸好奇的凑到楚蘅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出声问道。

    楚蘅本就还在想着顾清歌的事，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她真的重病缠身？”

    楚墨北微挑眉头，想起了她清晨精神奕奕的模样。

    “嗯，我探了她的脉象，身子已经掏空，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楚蘅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想起今日自己的行为就觉得过于鲁莽。

    每发病一次，她的病情就会加重一次，寿命自然也会缩短一次。

    他这人最不喜亏欠她人的感觉，如今却欠了一笔可能无法偿还的债。

    这种感觉很不好。

    “啊？竟然真的命不久矣？”

    楚无尘听到回答，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么一位美人儿，竟然活不了多久，真是太可惜了……”

    他露出可惜的神色，心中备感惋惜。

    楚墨北闻言也有些意外，看来他的怀疑确实多余，皇叔都把了脉，那就不会有假。

    楚蘅眺望窗外弯月。

    “是啊……很可惜……”

    ……

    第二日一早，楚蘅一行人接到通知，皇帝让他们即刻返程回京，不能在顾府多呆了。

    楚墨北松了口气，京城还有更多的阻碍等着他面对，这次回去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

    临走前，楚蘅特意征求了顾家人同意，来到了顾清歌的院子。

    初升的暖阳散发着蒙蒙亮光，打在美人椅上的少女身上。

    她身上盖着一层狐狸毛披风，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看上去极度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见他出现，少女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更添一分柔弱模样。

    楚蘅抿了抿唇，怀带着歉意走到近前，替她挡住了阳光。

    他将手里的一个包袱递给顾清歌，里面放着他连夜出去购买的百年人参、灵芝，还有龙涎香。

    出门在外，他手边也没有更多的大补之物，只能先凑合了。

    “蘅王这是……”

    顾清歌虚弱的开口问道，视线落在了那个包袱上，眼里闪过好奇。

    “你好好休养。”

    楚蘅也不喜欢解释，将包袱放到她怀里，多瞧了一眼她苍白的脸，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不见了他的身影，顾清歌才挑了挑眉，从披风下抬起手，把包袱打开了。

    看到里面的东西，她微微愣了愣，十分惊讶。

    怔了片刻，她才懒懒的笑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

    顾清歌勾起唇角，正要将包袱放到一边，眼角就瞥到包袱里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咦？”

    她把东西拿起来举到眼前，歪着头眨了眨眼。

    这不是普苍寺的木签吗？怎么会在包袱里？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嗤！”

    顾清歌嗤笑出声，随手将木签塞回了包袱里，闭上眼悠闲地晒起了太阳。

    送楚蘅离开的萝芙小跑着回了院子，喜滋滋的道：“小姐，蘅王他们已经走了！”

    她可是特意等到他们走远才回来的。

    萝芙极有眼力见的上前轻摇起了躺椅，露出一口小白牙，颇有些骄傲的扬起了小脑袋问道：

    “小姐，我昨儿个的表现怎么样？没有露出破绽吧？”

    “很棒！”

    顾清歌闭着眼睛夸了一句，春风轻抚面庞，让她惬意的哼起了歌谣。

    这样子神仙般的生活，实在太珍贵了。

    想要维持这种生活，难免要费些心思，毕竟如今是皇权朝代，不是法治社会。

    其实早在她刚出生后不久，太后便因亏欠了顾清歌，而想把她指婚给那些皇子们，想要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顾家人自是不愿意，正巧她又被诊断出了重疾，顾长年便以她命不久矣为由拒绝了太后，来到了江南定居。

    后来，顾家人为了她的病四处寻医问药，甚至几位哥哥还想不远千里的去雪山给她寻药。

    渐渐融入这个家的她，选择了向顾家人坦白病情。

    只是，这个秘密只有顾家人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知道，就连那些大夫也被骗了过去。

    她也曾故意病发过几次，因此整个江南都知道她命不久矣，还叹红颜薄命。

    昨日，为了不引起楚蘅他们的怀疑，她索性又“病发”了一次，彻底断了他们的猜忌。

    现在看来，计划非常成功。

    ＊

    一个月后，京城蘅王府。

    “主子，东西找到了！”

    一道黑影落入书房，单膝跪在厅中，将一个玉盒捧着，过了头顶。

    “哦？”

    正在看书信的楚蘅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信件，绕过书案来到黑影面前，将玉盒接入手中。

    他打开盒盖，一朵珍贵的血莲映入眼帘，火红的颜色与白色玉盒相得益彰。

    楚蘅露出满意的神色，盖上了玉盒重新递给了黑影。

    “快马加鞭送去江南顾王府，亲自交到清歌郡主手里。”

    暗卫手里有他的腰牌，想必顾府也不会拦他。

    “是！”

    暗卫接过玉盒，眨眼间又从书房里消失，连夜赶路往江南去了。

    楚蘅重回书案旁，看着信件上的调查结果，眸光淡淡暗了下来。

    因为他的试探，对一位弱女子造成伤害。

    这笔债，也不知能不能还清？

 第13章 大楚福星

    整理好信件，楚蘅趁着夜色进了宫，在御书房见到了当今圣上。

    “皇兄。”

    “来了？”

    楚皇正在翻阅奏折，闻声抬起头来，疲乏的伸手按了按额角。

    “都这么晚了，明日再处理吧。”

    楚蘅眉头微蹙，上前将所有奏折合上，收到了一旁。

    楚皇见了露出无奈的神情，瞪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指责的话。

    “王家的案子已经了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听说你们之前还去顾王府拜访了？”

    “嗯。”

    楚蘅点了点头，随意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书案上挂着的玉笔。

    “顾王还是和当年一样。”

    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他经常在宫里见到顾王，一心崇拜着这个冲锋陷阵的大将军，还曾缠着他教习武功，嚷着也要上场杀敌。

    现在想来，那会儿还真是傻乎乎的。

    “那你可有见到那个女娃？”

    楚皇主动问到了顾清歌，眼里闪过一抹好奇。

    楚蘅没料到楚皇会主动提起顾清歌，挑了挑眉：“皇兄为何会主动提起她？”

    “呵呵。”

    楚皇笑了笑，打趣道：“你啊不知道，那女娃出生之后，母后可曾打着主意，想给你们定下娃娃亲呢！”

    “只是可惜，那丫头身患重疾，不适宜嫁入皇家……”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

    楚蘅第一次听说这事儿，愣了愣就听楚皇又接着说道：

    “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见人家小丫头长得可爱，还偷偷掐人家脸来着……”

    “我有么？”

    楚蘅已经记不得了。

    “你定然是不记得了。”楚皇笑得开怀，那时候楚蘅才两三岁大，在顾长年带着丫头进宫时，曾经偷偷掐了人家的脸。

    虽然力道不重，可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哪里经得住，脸上立即红了一片。

    为此，楚蘅还被先皇揍了屁股。

    现在想来，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小蘅啊，那丫头会身患重病，都是为了大楚的万千子民啊……”

    “是我们楚家欠她的，以后你也必须要护着她，懂吗？”

    楚皇肃了眼神，神情认真的叮嘱道。

    楚蘅闻言皱紧了眉头，不解的看向他问道：“为何你和母后都言是楚家欠了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大魔头”，顾清歌还有一个“大楚福星”的称号，就是因为她出生之时天降甘霖，解了大楚几年的干旱。

    可是，就凭这些便认定她是福星？说不定纯属巧合呢？

    楚皇抿了抿唇，思忖片刻还是将原因告诉了楚蘅。

    “其实，早在那丫头出生之前，母后就收到了上天的启示，说大楚危机将会在贵人出生之时化解。”

    “并且，因为化解危机消耗了贵人的福气，她会身患重疾，身体虚弱……”

    “母后接连数日梦见此景，特意来找朕商议，一开始朕也不信，直到那天……”

    所有的一切全都对上了，他也没办法不信。

    “竟如此巧？”

    楚蘅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皇兄没必要骗他，那便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顾清歌是为了大楚子民而毁了身子，而他，前些日子……

    楚蘅抿紧了唇，眼前浮现那张面无血色的小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所以啊，我们楚家欠了人家丫头，就要护顾家一世安稳，好好的补偿那丫头。”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太后隔三差五就会往江南送东西的缘由。

    有他们撑腰，也没人敢招惹顾家。

    “皇兄，我知道怎么做了。”

    楚蘅此刻也明白了皇兄的用意，想必皇兄也是知道了顾清歌因他犯病的事情，这才特意告诉他这些。

    “你明白就好。”

    楚皇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个月就是母后生辰，到时候会召顾王一家回京，一切事宜就由你负责，可别再吓到人家姑娘。”

    “好。”

    *

    “小姐，外面有人要见你，说是蘅王的人。”

    萝芙不紧不慢的回到院子，凑到顾清歌耳边轻声细语道。

    顾清歌示意她将人请进来，就看到一个身着素色干练短打的男子，捧着一个盒子来到她面前。

    “蘅王命属下将东西交给郡主。”

    “蘅王送东西给我？”

    顾清歌讶然，这一个多月过去了，她都快忘记有这么个人了，难得他还送东西过来。

    她抬手接过，示意萝芙打赏，男子却是避而不接，转身直接离开。

    顾清歌眸光半眯，在人走后才打开了盒子。

    “嘶！小姐，这不是血莲吗？蘅王怎么找到的？”

    萝芙一见到血莲，顿时惊叹出声。

    曾经顾王为了小姐的病四处寻找血莲却一无所获，现在竟被蘅王送了来。

    “蘅王他可真好……”

    “这么点好处就把你收买了？”

    顾清歌斜睨萝芙一眼笑道，然后将那血莲拿了出来，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看样子，应该没毒……”

    “小姐，蘅王该不会是仰慕您吧？大老远的让人给您送血莲，啧！”

    萝芙摸着下巴，笑眯眯的道。

    拿着血莲的顾清歌手微微一抖，也亏萝芙想得出来，真以为世间男子人人看脸呢？

    楚蘅可不是那样的主。

    “他可不是仰慕小姐我。”

    “不是仰慕，那是什么？”

    “他啊，那是亏欠你家小姐呢！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把这血莲收到药房去，我正好研制新药，这东西可以派上用场。”

    “哦。”

    萝芙捧着血莲离开了，顾清歌继续拿起游记看了起来。

    她的唇角一直微微勾着，心情就如这温暖的春天一般明媚畅扬。

    *

    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顾家就收到了让他们回京的太后手谕。

    为此，一家人都聚到了一起，围着手谕你一句我一句的分析起来。

    “太后的意思，她老人家老了，想让我们回去看看。”

    “可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你别说，我这心里也不得劲，总觉得去了就很难回来。”

    “应该不能吧？”

    几人忧心忡忡，总觉得这次回京不那么简单。

    可是，太后手谕他们必须遵从，不能拒绝。

 第14章 算计

    尽管并不情愿，顾家人也不得不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京。

    太后的寿宴就在下个月，从江南回京紧赶慢赶也要一个月时间，不能拖。

    顾清歌从自己的收藏里挑了一份，准备给太后做生辰贺礼。

    虽然这么些年她从未见过太后和当今圣上，可是他们隔三差五送来的关心，她都收到了。也是因为他们的庇护，她的日子才能过得这么自在。

    所以，她对太后和楚皇都颇有好感。

    接连收拾了两天，顾家人整合好车队，向京城出发了。

    一路上马车颠簸，一家人一开始还有些兴致，后来便都恹恹儿的呆在马车上，每到可以歇脚的地方都会立即停下来。

    “清歌，要不我们歇息一日再出发？”

    这日，一行人在南烟城停了下来，担心顾清歌长期赶路会受不了，顾今朝便想多歇息一日。

    “我倒是无碍，不过，咱娘可能扛不住了。”

    顾清歌视线落在刚刚走下马车的林婉清身上，她脸色苍白，看模样十分不好受。

    “我的腰……这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林婉清一脸愁容的揉着酸疼的腰，顺手不满的在顾长年身上锤了一拳。

    “哎哟～这又不怪我，夫人你打我干嘛？”

    顾长年夸张的跳了起来，浮夸的模样顿时逗笑了林婉清，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就是怪你，害得我和孩子们遭这份罪！”

    她瞪了顾长年一眼，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顾清歌四兄妹也不打扰他们恩爱，进入客栈定好了十多间房间。

    出门在外，顾清歌戴着一顶斗笠，避开了不少打探的视线。

    一行人刚刚上了楼，又一个队伍勒马在客栈外停了下来。

    领头之人一身黑衣，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其他人迅速跟在他后面，进入了客栈之中。

    “掌柜的，要五间上房。”

    一行人开了房间，便立即上了楼，风尘仆仆的模样，看上去已经赶了很久的路。

    傍晚时分，顾清歌已经睡了一觉，她来到窗边，推开了窗向外望去。

    整个南烟城灯火通明，各家各户都已经点亮了灯笼，街边的叫卖声连绵不绝。

    顾清歌随手抽过来一把椅子，靠在窗边渐渐沉浸在了这热闹的夜色中。

    倏然，一道身影从窗前闪过，随后在对面房顶停了一瞬，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月色中。

    身影刚刚消失，客栈中就响起了急切的喧闹声。

    顾清歌眉头一锁，爹娘他们都在客栈，可别出什么事。

    她立即打开房门，向着顾家人的房间赶去。

    而顾家的其他几人也和她想法一样，一听到动静就连忙来找她了，最终在二楼转角处遇上了。

    顾清歌见他们并无大碍，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向楼下大厅看去。

    “哎哟喂，这是不是中毒了？”

    “快快，快去请大夫！”

    “他快要不行了！”

    一群人围拢在一起，焦急的看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人，嘴里不断议论着。

    原来有人中毒了。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大厅里一位正在用膳的黑衣男子放下了筷子，几步走向了人群。

    他一身气度不凡，身上衣袍也是名贵的蜀丝锦，一看便来头不小。

    在手下的开路下，他来到了中毒之人身边，随后接过仆从递来的银针，二话不说便扎向了那人的穴位。

    周围人被他的动作唬了一跳，议论得越发大声了。

    顾清歌一直站在二楼，观察着那人的手法，眼里泛起了几分兴趣。

    此人不简单啊。

    半刻钟时间不到，地上那人就有了反应，呕出一大滩黑血。

    “这是活过来了？”

    “神医啊！”

    “这是位神医啊！”

    围观的人群顿时兴奋起来，看向男子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崇敬。

    男子面不改色，将银针从他体内拔出，重新交给仆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正要回去饭桌，突然感受到了一道打量的视线，充满了侵略性。

    可当他抬眼望去，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男子皱了皱眉，径直回了饭桌，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用膳。

    而另一端，顾清歌已经和顾家人一起回了房间。

    “我们明日一早便继续赶路。”

    顾清歌想起那个出手不凡的男子，还有那道消失的身影，总觉得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

    她们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其他人俱是应下，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早早地便又睡下了。

    唯独顾清歌，她一晚上都坐在窗边，不知在等待什么。

    直到后半夜，窗外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身影从远处的房顶上出现，正是傍晚消失的那人。

    与此同时，客栈中又有一人出现，嘴里还发出一声短促的蝉鸣。

    顾清歌静静地沉浸在夜色中，一双眼睛幽幽的盯着她们。

    客栈中接应的那人，竟是今日中毒的那位男子。

    两道身影凑到了一起，然后往西侧的房顶摸去，偷偷揭开了上方瓦片，往屋里打量着。

    屋里没有半分反应，两人便将更多的瓦片揭开，然后相继跳了下去。

    顾清歌眸光微亮，泛起几分兴味，索性将双手放在了窗框上，撑着脑袋等待动静。

    可是过了很久，那屋里也没半分动静传来，仿佛那两个人都消失了一般。

    正在她疑惑之际，鼻尖处突然传来一缕极淡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青草香。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屋里飞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具尸体，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道身影，正是今日出手解毒的那位男子。

    顾清歌没有丝毫意外，她早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今日出手救人想必也是故意而为。

    那两个人为了算计他，以身做饵，吐出的黑血中混合着一种亡魂草的气味，和叶青草混合便会成为毒药，想要里应外合趁着夜色来杀他。

    只是他们不知道，男子早就看穿了一切，反而将计就计解决了他们。

    顾清歌莞尔一笑，这世间还真是不缺聪明人。

    看够了热闹，她抬手正欲关窗，窗户却突然被拉住，随即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看够了？”

 第15章 初到京城

    黑夜中，一双眸子幽幽地盯着顾清歌，令她立即戒备起来，只是面上不显半分。

    她微勾起唇角：“阁下这么晚不睡，跑来女子房间是要做什么？莫非是位采花大盗不成？”

    “呵。”

    夜色中传出一声冷喝，温尚卿面对顾清歌的淡定与从容，身上爆发了杀机。

    对方目睹了方才的一切，若是不处理掉，定会带来麻烦。

    既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将她一并解决掉，让她从此彻底消失。

    温尚卿眸中闪过狠厉之色，正要出手，顾清歌却突然趴在了窗框上，用一双眼睛凉凉的盯着他，模糊的面容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心里莫名一紧，幽静的夜色遮掩了对方的大部分面容，唯独那一双眼睛，看得人心里发寒。

    “小子，如果我是你，根本就不会过来。”

    顾清歌唇角笑意加深，接着说道：“毕竟吧，做采花大盗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话音刚落，温尚卿就察觉体内一阵内力紊乱，喉头涌起一阵腥甜，嘴角猛的溢出鲜血。

    “你…….你下了毒！”

    温尚卿反应过来，惊讶的瞪大了双眼，死死的将这双眼睛记在了心头，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跑得又惶又急，再多一会儿，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啧，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清歌见人跑了，露出无趣的神情，转身反手将窗户关上了。

    原本以为这是个硬脾气，没成想溜走的速度比谁都快。

    戏也看够了，她扭了扭脖子，爬上床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

    太后寿宴在即，整个宫里都忙碌起来，连带着京城中的官员府邸也忙了起来，大家都想趁这个机会献上一份贵重的贺礼，在楚皇和太后面前好好露个脸。

    左相府中，颜瑾瑜正在准备着太后的贺礼，这一次，她打算亲手绣出一幅鹤寿延年图。

    “小姐，四皇子来府上了！”

    丫鬟梦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嘴里大声嚷嚷着。

    “嘶！”

    颜瑾瑜听得心里一喜，绣针一个不注意便扎在了指尖上，疼的她泪花直在眼眶打转。

    “哎呀，小姐！”

    梦蝶见她受伤，连忙拿着手帕包裹住了她的手，然后准备进屋去拿金疮药来。

    可颜瑾瑜却一把拉住了她：“你说四皇子来了？他在哪儿？”

    颜瑾瑜的双眸中流光熠熠，脸庞上还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

    “四皇子刚来府上找老爷，现在应该还在前厅。”

    梦蝶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思，一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的来汇报了。

    “走，我们去前厅看看！”

    颜瑾瑜也顾不得指尖的疼痛，立马就往前厅赶去，一路上还不忘整理自己的衣着打扮。

    可是，她还未到达前厅就在半路上遇上了楚墨北，只是不止他一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长相清秀动人的少女，正是她的庶妹，颜汐月。

    颜瑾瑜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几番调整心态，她才能扬起一抹微笑，向两人走了过去。

    楚墨北早就注意到了她，见她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他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拿给颜汐月，随后不等颜瑾瑜靠近便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颜汐月一人拿着东西有些不知所措。

    颜瑾瑜更是僵在了半路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里也有了热意。

    她抿了抿唇，硬憋着不让眼泪落下，随后向看过来的颜汐月勉强笑了笑，转身狼狈的离开了。

    颜汐月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向楚墨北送她的盒子，神色有些迷茫。

    嫡姐喜欢墨北，这一点她早就看出来了。

    那么，她和墨北，真的有机会能走到一起吗？

    她又到底该不该放弃？

    ＊

    出了颜府，楚墨北的眉头终于松开，翻身上马往蘅王府赶去。

    可当他到的时候，却被告知蘅王去城门口接人去了。

    “接人？”

    接谁？

    楚墨北心里泛起疑惑，他可从未听皇叔提起此事。

    思忖片刻，他只能调转马头，回自己府上去了。

    而被他念着的楚蘅，此刻早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他得到消息，顾王一家将于今日抵京，所以便提前来等着。

    这个月时间，他也早早地就把京中的顾王府布置妥帖了，希望顾王他们能住得舒适。

    “主子，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你看看周围那些眼睛，像要吃人似的！”

    仆从丁一撇着嘴，瞄了一圈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忍不住搓了搓手。

    每次主子出来，总有些芳龄少女在周围偷偷打量。

    也有那胆子大的，路过主子身边就来个假摔。

    还好他家主子身姿敏捷，否则还真得被他们玷污了清白。

    “不急，应该快到了。”

    楚蘅全然无视那些打量的颜色，只是心底突然想起了顾清歌的“苦恼”，嘴角不禁微微勾了起来。

    也不知她服用了血莲，病情可有所好转？

    “来了来了，主子他们来了！”

    丁一正要说话，就见城门外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队伍，立即激动起来。

    楚蘅见状从路边小摊的凳子上起身站了起来，两三步走到城门边，脸上扬起微笑。

    队伍越来越近，慢慢的便到了城门口。

    他们拦下队伍，然后去到顾长年的马车旁，和他打了招呼。

    顾长年早就累得不轻，只是随意的敷衍了几句，便吩咐车队跟着楚蘅。

    很快，浩浩荡荡的车队便进了京，向顾王府去了。

    顿时，这个消息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顾王一家竟然回京了！还是蘅王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各种心思浮上众人心头，毕竟顾王可是楚王朝唯一的异姓王，身份不一般。

    “吁！”

    到了顾王府门前，楚蘅勒住马停了下来，随即吩咐车队的人卸下行李，同时安排带来的人帮忙搬进王府。

    东西被有条不紊的搬了进去，顾家人也纷纷下了马车。

    顾清歌坐马车坐了一个月，再有功夫傍身，腰也酸得厉害。

    她撑着腰下了马车，脸上满是疲惫，看上去有些憔悴。

    楚蘅见了，小声和身旁的丁一吩咐了什么，随即命人将顾家人护送进府。

    没多一会儿，丁一拿了东西回来，楚蘅一把接过，跟着去了顾清歌的院子。

 第16章 青梅竹马

    顾清歌踏进院子，撑着腰打了个哈欠，只想好好的趴在床上躺一会儿，缓解一下腰部的酸软。

    她刚要进入房门，就被跟来的楚蘅叫住了。

    顾清歌停下脚步，皱着眉头回头向他看去，眼神里充满了问询。

    楚蘅几步走上前去，将手里的特制跌打药递给了她：“用了这个腰会好受些。”

    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普通人都受不住，更何况她一个身患重疾的弱女子。

    顾清歌看了几眼手里的跌打药，仰起脸笑眯眯的问道：

    “蘅王殿下，你该不会是真的心悦于我吧？难道真是看中了我貌美如花又单纯善良？”

    她说着便自恋的摸了摸脸，看模样十分得意。

    “……”

    楚蘅背在身后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涌起一阵无语。

    他还没这么肤浅好吧？

    “唉，虽然我不喜嫁入皇家，可如果对象是蘅王您的话，我还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的。”

    顾清歌一本正经的分析着，说着还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浮起一抹粉色。

    “郡主误会了！”

    楚蘅连忙后退一步，向她摆了摆手。

    “我对郡主多加照顾不过是奉皇兄之命，绝无半分私情！”

    “天色也不早了，先行告辞！”

    看着自恋又有些“花痴”的顾清歌，楚蘅不敢在院子里多呆，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

    那步伐，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般。

    直到他彻底走远，顾清歌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楚蘅此人不似原著中那般简单，若是接触过深，很容易被他看透。

    再加上京城不比江南，如果与他交往过密，容易被那些大家闺秀误伤。

    所以，她还是离他远一点更好。

    顾清歌收起跌打药，进了屋里拆开看了看，分了一些出来让人送去了林婉清房间，然后才让萝芙倒了出来敷到了腰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冲走了心里的躁郁烦闷，随着按压，腰部渐渐发热，酸酸涨涨又有些舒爽。

    顾清歌享受的闭上眼睛，直到腰部放松了，才翻身起来示意萝芙躺了上去。

    萝芙也早已经习惯顾清歌的亲近，褪下外衣露出腰趴在床上，感受着跌打药带来的疗效。

    “小姐，这药可真舒服，啥时候我们也备上两瓶，您就不用这么受罪了。”

    “瓶里还剩一些，回头我研究研究配方。”

    顾清歌也觉得这个配方很不错，打算好好研究一番。

    在以往的任务经验中，她也学了一手医术，只是相比起来，她在毒术方面更有天赋。

    这些年她同样也研究了一些这个世界的药理，如今也算小有成就，只不过比起那些名医神医还是差远了。

    “好了好了，小姐你快休息吧，萝芙已经没事了！”

    萝芙心疼顾清歌的辛苦，被按了几下就爬了起来，笑嘻嘻的给她重新铺好床，又伺候她洗漱，直到她安然入睡才去了偏殿休息。

    这一夜，奔波劳碌的顾家人都睡得很沉。

    *

    顾王一家进京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京城，众人都忍不住八卦起来。

    “我听说顾王一家进京是为了给太后祝寿，顺便将那个病秧子郡主给嫁出去！”

    “不会吧？我可是听说那个郡主都快死了，这还怎么嫁得出去？”

    “可不是嘛！这人都快死了，也没人敢娶啊！”

    “听说就是因为她快死了，所以在江南才嫁不出去，要来京城找嘛！”

    “而且我听说那个郡主生性残暴，喜怒无常，曾经亲手拔掉了一个丫鬟的舌头……”

    “咦~不会吧？这么残忍？”

    “我骗你作甚？她在江南可是有个大魔头称号，你让人一打听便知！”

    “那这样子的女人，还真没人敢娶……”

    “……”

    茶楼里人声鼎沸，不时就有议论声传入颜汐月耳中。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随意挑了几块点心，又买了一小包椿芽茶，提着东西离开了茶楼。

    身为颜家的庶女，她难得有出门的机会，今日也是特意支开了贴身丫鬟，才能独自一个人逛逛。

    在颜家，她就像一个透明人物，没有人为难，却也没人注意她。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嫡姐颜瑾瑜。

    想到这儿，颜汐月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

    下一刻，她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顿时栽倒在地，手上的东西也全都洒了出来。

    “嘶！”

    手心在地面上擦破了皮，疼得她咧了咧嘴。

    “姑娘你没事吧？”

    温尚卿见自己撞了人，十分抱歉的将她扶了起来。

    “我没事。”

    颜汐月谨记着男女大防，连忙挣脱他的手，往后站了几步。

    “实在是抱歉，刚刚有贼偷了在下的荷包，在下忙于追赶这才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温尚卿拱了拱手，态度诚恳的告罪道。

    “无事。”

    颜汐月不想多事，敷衍的点了点头就转身跑开了，只余下一地的糕点与茶叶。

    温尚卿低下头看了一会儿，眼里浮起一丝笑意，随手撑开折扇转身离开了。

    *

    “主子，东西都已经交给颜小姐的贴身丫鬟了。”

    仆从敲了敲门，在门外向楚墨北汇报道。

    “嗯，下去吧。”

    楚墨北应了一声，抬头看向挂在书房里的一副挂画，心里的郁闷散去了一大半。

    那幅画上，一个小男孩儿受了伤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身边蹲着一个女孩儿，正在心疼的为他擦洗伤口。

    这是他和颜汐月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那时他受了委屈，偷偷溜出了皇宫，没成想却被贼人瞧上，不仅抢了他的钱财，还将他狠狠的揍了一顿。

    就是那时，颜汐月出现了。

    那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也是第一个对他这般温柔的人。

    这份情，他一直铭记于心。

    *

    “救命啊！救命啊！清歌，你再不出来，你哥我就要被打死了啊！”

    “哎哟哟，不要打脸，不要打脸！！！”

    屋外传来顾延昔的哀嚎声，顾清歌推开窗，果然见到林婉清正拿着戒尺跟在他身后追打。

    她顿时笑眯了眼，手肘撑在窗框上看起了热闹：“娘，二哥他前些日子还说要带爹去京城的花楼逛逛呢。”

    “什么？”

    “看老娘不打死你个臭小子！！”

 第17章 我要娶一个比你还漂亮的媳妇儿

    随着林婉清话音落下，戒尺便落在了顾延昔屁股上，“啪”的一声，顾延昔“嗷”的一嗓子跳开了，捂着屁股一脸惊恐的摇头。

    “娘，误会啊，清歌那丫头的话你都信，她摆明了就是坑我呢！”顾延昔咬牙切齿的瞪了顾清歌几眼，心里骂了几句小王八蛋。

    随后他反应过来，这好像把他自己也给骂了进去，连忙“呸呸”两声。

    林婉清拿着戒尺过来，被他“呸”了个正着，顿时更怒了，挥着戒尺就又揍了上去。

    “娘啊！”

    顾延昔只能一边躲一边嚎叫，最后冲进了顾清歌屋子，把门从里面扣上了。

    “好你个臭小子，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竟然还敢躲？”

    林婉清被关在门外，双手叉腰大声呵斥道，与在外人面前全然两幅模样。

    “娘，我都说了不是我，定然又是爹那个老贼把酒喝了嫁祸给我！”

    顾延昔忿忿不平的回嘴争辩，一大早他还没清醒，娘就拿着戒尺上门了，打得他是一脸懵。

    “你还要狡辩？酒坛子都在你院子里放着呢，当你娘傻的不是？”

    林婉清哼哼两声，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这人就是脾气急，一言不合就想动手，幸好孩他爹和老二都抗揍，这么些年打打闹闹的就过来了。

    顾清歌还在窗边看热闹，听到两人对话就知这是老爹对二哥的反击。

    她弯了弯唇角：“我就说二哥你昨晚怎么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偷喝了家里的酒？”

    “我可是听说，那酒是准备往宫里送的。”

    说着顾清歌还冲顾延昔无辜的眨了眨眼，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你个臭丫头，给我闭嘴吧你！”

    顾延昔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后悔慌不择路跑到了这里。

    他险些忘记了，家里谁最心黑？

    那必然非他这个妹妹莫属。

    每次她都要火上浇油，可没少欺负他和老爹。

    “行了，娘，你也别打他了，就是把他揍成猪头都没用！”

    顾清歌眸光半眯，笑嘻嘻的抿起嘴角：“我听说京城里有一家酒庄，里面有各种上了年份的酒，想必味道极好。”

    “要不，让二哥去买上几坛？”

    “不行！”

    林婉清还没说话，顾延昔就立马回绝！

    他这个妹妹绝不会好心替他解围，其中定然有诈！

    “二哥你不愿意啊？那就算了，娘你还是把他打死吧，我绝不帮忙！”

    顾清歌往后退几步，冲林婉清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干涉。

    “你！！！！”

    顾延昔被顾清歌气得不轻，脸色涨红：“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你忘了小时候二哥是怎么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喂大的？”

    “现在大了，就不管二哥的死活了是吧？”

    那眼神，仿佛顾清歌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人。

    “……”

    顾清歌冷哼一声，将头扭到了一边，并不理会顾延昔。

    顾延昔还要理论，林婉清却是受不了了，出来打断了他。

    每次老二和清歌吵架，来来回回的都是那几句，她都快受够了。

    “行了行了，就按照清歌说的做，若是办不好，我非让你屁股开花！”

    林婉清示威性的用戒尺抽向一旁的石桌，唬的顾延昔心头一跳，只能撇着嘴不情不愿的应下。

    眼看着林婉清拿着戒尺离开，他一屁股坐在顾清歌房间里的凳子上，用眼神气恼的控诉着她。

    “看我干嘛？我可是为了你好。”

    顾清歌也凑过去坐了下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

    “你就是故意的！”顾延昔龇着牙，接着说：“不就是我前阵子挣了钱没给你换金条吗？你这个小心眼儿！”

    “你哥我就这么点银子了，你竟然还要坑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娶媳妇儿？”

    想起腰包里的银子又要飞了，顾延昔痛心疾首，一阵捶胸顿足，心疼得不行。

    这可是他自己存的聘礼，臭丫头真是一点都不放过。

    顾清歌闻言笑了，笑得十分开怀，出声调侃道：

    “就你这样儿，我看还是打光棍比较好，毕竟小时候落了水，脑子里的水都没放干净，可别连累人家姑娘。”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逗这个二哥，两人一路吵吵闹闹长大，感情十分深厚。

    “你又骂我！”

    顾延昔哗的一下站起身，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

    “我告诉你，你哥不仅能娶到媳妇儿，还要娶一个比你漂亮的媳妇儿！”

    他仰着鼻孔一脸不服气，像他这么高大帅气又聪明过人的男人，怎么可能打光棍？

    简直是一派胡言！

    “好，这话我可记住了！”

    顾清歌露出一抹促狭，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若是找不到比我还漂亮的嫂子，那你的财产，可全都是我的了。”

    “……”

    他竟然被套路了！

    顾延昔突然反应过来，一张脸憋得忽白忽青。

    “你……你……”

    “别你了，娘还等着我们买酒呢。”

    顾清歌忍着笑意站起了身，两步走上前挽住了顾延昔的胳膊。

    顾延昔愣了愣，急忙扒开顾清歌的手，一脸戒备的打量她。

    “娘让我去，可没叫你！”

    顾清歌笑着又紧紧挽住他，语气里带着几丝撒娇的意味：“妹妹初到京城还没见过世面，正巧跟着二哥你出去逛逛嘛！”

    “呸！”

    顾延昔并不吃顾清歌这一套，冲着无人的方向呸了一声，然后扒开她的手，傲娇的道：

    “别以为我是大哥三弟那种蠢蛋，你这样子骗不了我！我才不要带你去！”

    说完他就撒开腿一阵小跑，一溜烟儿就出了院子，竟是真的没带上顾清歌。

    顾清歌站在原地又气又好笑，别看她这二哥总是冒着傻气，可只要关系到银子就会变得比谁都聪明，活脱脱的守财奴一个，要想骗他点钱来花花还真是不容易。

    “小气鬼。”

    她皱鼻轻嗤一声，转身回到了窗边的小榻上，捧起一本话本看了起来。

    约摸半个时辰后，一道身影无声的出现在房间，恭敬地来到了顾清歌的面前，正是她的另一位贴身丫鬟，青衣。

    顾清歌头也不回，懒懒的问：

    “可查到了？”

 第18章 宫宴

    “回小姐，人并没有查到。”

    青衣低着头，微微摇了摇头。

    “哦？竟然没查到？”

    顾清歌终于放下了书，好奇的挑起眉头看了过去。

    为了保证自己的退休生活，她也亲自培养了一群人，偶尔帮她探探消息，顺道挣些银两。

    青衣是她小时候在路边买来的，一直放在身边，和萝芙一起伺候她。

    本来她也想让萝芙修习武功，可那丫头却没这个天分，也吃不得习武的苦，清歌便也就没勉强，只让萝芙张罗她的日常，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了青衣。

    上次在王家目睹了那灭门惨案，她便将青衣派了出去，谁知查了这么久依旧没能查出来那人的身份。

    “是的，那人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我们从几个方面入手，最后却都一无所获。”

    青衣也没想到那人竟这么狡猾，将尾巴收拾得干干净净，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追查。

    “嗯……”

    顾清歌手指轻敲桌面，沉吟不语，片刻后才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那人武功高强，不在我之下，想必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此事到此为止，你让他们也别查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来好好休息几日，过几日还要入宫参宴，到时候我带你去。”

    过几日就是太后寿宴，宫里是非多，带着青衣去更合适一些。

    “是！”

    青衣抱拳应下，随即出了房门，顺带将门小心合上。

    顾清歌也没了看书的心思，一只手撑在窗框上，望着院内精致的假山亭台渐渐的出了神。

    ＊

    几日时间一闪而过，一大早顾清歌就被林婉清叫了起来。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扎眼了？”

    “这件会不会好点儿？”

    “唔……”

    林婉清指使丫鬟拿着衣裙一套套往顾清歌身上比划，只是似乎都让她不太满意。

    这些日子，她可是没少听到外面的传言，竟然敢说她的宝贝女儿嫁不出去？

    她非得惊掉他们的下巴不可！

    “娘，随便穿一件就好了，我是去参加宫宴，又不是去选妃！”

    顾清歌无奈的扶着额头，她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就为了一件衣服，至于吗？

    “不行，你今天必须好好收拾收拾，到时候艳惊四座，吓死他们那些家伙！”

    林婉清双手叉腰，不屑的扬着脑袋：“我女儿这么漂亮，怎么可能嫁不出去？简直就是笑话！”

    合着竟是这个原因？

    顾清歌顿时更无奈了。

    “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难不成你还想将女儿嫁出去？”

    当初会让“残暴任性”的名声传出去，不也是为了不让她嫁人，一直留在顾家吗？

    “这可不一样！”

    林婉清立即反驳：“说你嫁不出去，和我们不想把你嫁出去可是两回事，我们顾家的女儿，就是不准他们随意糟践，哪怕是说说也不行！”

    “……”

    果然，谁也争不过娘。

    顾清歌闭上了嘴，认命的让林婉清折腾，终于在一个时辰后装扮好了。

    林婉清十分满意，又张罗着将顾家三位哥哥收拾了一番，这才一家人往宫里赶去。

    只是出了府门不久，马车就被堵在了路上。

    “小姐，前面全是各家大臣，应该都是进宫贺寿的。”

    青衣出去探了一圈又回了马车，若是不出意外，这车队定然是已经堵到了宫门口。

    “不急，慢慢排着吧。”

    顾清歌今日起得早，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便枕着软枕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来，顾家也终于排到了宫门口。

    一家人下了马车，在宫门口接受了检查，这才得以在宫女的带领下踏入了宫门。

    一路上，宫女尽职尽责的介绍着皇宫，同时也会好意提醒不要走错入了后宫内院。

    顾清歌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界的宏伟建筑，默默将路线记在了心上。

    “见过顾王，见过顾王妃，见过清歌郡主！”

    一位身着褐色太监服的公公小跑着到了近前，恭敬地行了礼。

    “老奴奉了太后之命，特来请几位贵客前去慈安宫一见。”

    宋公公态度谦卑，自始至终都弓着腰，陛下和太后对清歌郡主的偏爱，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请公公带路。”

    顾长年颔首应下，和善的笑了笑。

    “这边请。”

    宋公公立即指引另一个方向，弓着腰带领顾家人往慈安宫去了。

    “那人是谁？”

    左相颜安带领家眷进了宫，正巧看到了一行人的背影，低声问向一旁的宫女。

    “回左相，应该是顾王一家。”

    宫女不太确定的回答。

    “顾王？”

    颜安闻言挑了挑眉，眉间闪过一抹思索。

    众人皆以为顾家是为了给太后贺寿才会回宫，可他却清楚，其中必然不会这么简单。

    他心里的想法转了几转，回头看了一眼第一次跟着进宫的颜汐月，又皱着眉头向颜瑾瑜道：

    “她第一次进宫，你看着她点，别丢了我颜家的脸面。”

    “女儿知道了。”

    颜瑾瑜乖巧的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了颜汐月的手，冲她温柔的笑了笑：“妹妹别怕。”

    颜汐月跟着笑了笑，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高大的背影，心里十分失落。

    或许在父亲眼里，她这个女儿就只会丢人现眼吧？

    确实，比起优秀的嫡姐，她什么都不是……

    ＊

    正午，宫宴终于要开始了。

    今日来宫里参宴的全是朝中重臣及其家眷，一家人坐在一张长方桌后面，地上铺着柔软的垫子。

    太后和皇帝都还未露面，只有几位皇子先在宴厅招呼宾客。

    楚皇膝下一共七子四女，因其全非皇后所出，太子之位便一直悬而不定，导致这些年来暗潮汹涌，争斗不断。

    楚皇心里清楚得很，却一点也不着急，只要不过分，也就任他们折腾。

    其中，大皇子和二皇子乃是一母同胞，两人一条战线，身后外家势力不浅。

    三皇子势单力薄，母妃却深受皇宠，因此也有不少官员看好。

    五皇子楚无尘母妃曾经最受恩宠，却一心出家，这些年都在长宁寺诵经求佛，并无争位之意。

    六皇子和七皇子如今年岁尚小，却也逃不脱这个漩涡，被卷了进来。

    只有四皇子楚墨北，楚皇的看重，母族的势力，他都没有。

 第19章 偏爱

    楚墨北心有不甘，表面上淡泊名利，暗地里却偷偷发展着势力，想办法拉拢朝中重臣。

    而左相颜家，此时就是他的目标。

    左相对自家宝贝女儿的心思一清二楚，也有了将颜瑾瑜许配给楚墨北的心思。

    可楚墨北却因为颜汐月的关系，一直处在纠结之中，到如今也没真正表态。

    左相也不急，毕竟拉拢他的皇子也不止楚墨北一个，若是这个不行，弃了便是。

    他笑呵呵的捋着胡须，目光在几位周旋在重臣身边的皇子们身上划过。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忽然，一道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宴厅的热闹，整个宴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皆是同时起身，从方桌后绕到前方，向着台上俯身跪了下去，双手掌心撑地，额头轻抵手背，嘴里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卿免礼平身！”

    楚皇笑着高呼一声，随即扶着太后往上首的位置慢慢走去。

    “谢主隆恩！”

    众人谢过皇恩，缓缓的站起身向台上望去，顿时宴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在太后的身旁正站着一位妙龄少女，身着渐变色水墨画素色纱裙，行走间裙摆处似有朵朵墨色荷花盛开。

    肤若凝脂，五官精致无暇，鬓角后方的发髻上别着一支玉白色的莲花玉簪，莲花中心坠着一颗血红色的珍珠，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那少女只是唇角含笑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怎么，众爱卿这是看美人儿看出神了？”

    楚皇见众人和他一样失态，笑着出声打趣道。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太后身后还跟着一群人，正是顾王一家。

    其中芝兰玉树般的顾今朝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不少闺家小姐都偷偷的打量起了他。

    楚皇扶着太后坐下，自己也落了座，这才又接着招呼众人：

    “众爱卿都坐下吧，别一直站着了，今日的宫宴就当家宴一般，不必拘谨！”

    “是！”

    众人大声附和，却没人真的敢将这当真的家宴，老实的回到位置上坐下了。

    挨着上首的右侧方位置一直空着，正是楚皇为顾王一家特意留出来的位置，在这对面坐着的则是当今太傅，大楚王朝的帝师，如今已是知命之年。

    再往下便是皇子公主的位置，紧接着才是左相右相等官员，这也得以看出楚皇对顾王一家的看重。

    “清歌就坐哀家身边吧。”

    太后一直拉着顾清歌的手，满眼的怜惜之色。

    清歌的小手一直冰凉，一直握着仿佛要凉到心底深处去。

    “好。”

    顾清歌也不客气，大方的应了下来，就在太后身边落了座。

    这轻飘飘的一坐，让在场的不少人都变了神色，尤其是宫里如今得势的柳贵妃，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以往这种场合，皆是她坐在太后身边伺候，皇后则坐在皇帝身边，其他妃嫔只能靠后，眼巴巴的望着。

    如今来这一出，她可怎么办？

    柳贵妃眸色几经变幻，最后果然还是被楚皇安排到了后方，坐到了几位妃嫔之间。

    一时间，周围的妃嫔纷纷露出笑容，只是不知其中多少真心，又有多少嘲笑。

    随着众人落座，宫宴终于正式开始了，一连串的美味佳肴被端了上来，一一摆放到了方桌上。

    很快，宴席间觥筹交错，祝贺太后寿辰的声音不断。

    听着耳边的各种奉承，顾清歌忍不住嘴角上翘，脸上一直笑意满满，还给他们拍马屁的功夫打了分，区分了一下等级。

    不过，今日的太后寿宴，她怎么独独没有看见楚蘅？

    自己娘亲生辰，他理应不会缺席才对。

    “清歌，这些东西都是哀家特意吩咐御膳房为你做的，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知晓顾清歌身体不好，太后早早地便吩咐御膳房准备了适宜病人的膳食，说着还主动夹了菜放到她碗里。

    “多谢太后。”

    顾清歌道了谢，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清汤绿菜，再瞥了一眼其他人面前的鲍参翅肚，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高兴。

    难得吃顿宫宴，她就吃这？？？？

    可看着太后凝望的眼神，她也只能拿起筷子捧了个场，还要做出惊叹的模样，哄得太后笑眯了眼，嘴里不断念叨着“你喜欢就好”。

    这独一份的恩宠让很多人都看红了眼，毕竟太后虽然和善，却很少对人这般亲近，就连很多皇孙皇孙女都没得到过这种待遇。

    一时间，无数疑团浮上众人心头。

    十多年不曾回京，太后为何对这么一位姑娘恩宠有加？

    大约半个时辰后，酒足饭饱的众人都正襟危坐在位置上，因为他们知道，寿宴的重头戏马上到了。

    正当他们猜测皇子们谁第一个上去送寿礼之时，宴厅门口有一道身影疾步走来，眨眼间就行至近前，弯腰拱手行了行礼。

    “母后，儿臣因准备寿礼来迟一步，还望母后不要生儿臣的气。”

    楚蘅眉眼间都带着喜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他说着就从身后取出一个小盒子来，亲自拿着送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同样一脸喜色，看着小儿子的礼物，心里格外妥帖。

    “你看看你，走得满头大汗，这么急作甚？”说着她便顺手打开了盒子，众人也立即抬眼看了过去，想要看看楚蘅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盒子一打开，顿时散发出一阵朦朦盈光，几个呼吸后才淡了下去。

    “这是何物？”

    看着盒子里静静躺着的玉坠，太后颇为好奇的道。

    “此物名叫凉衾暖玉，有庇体养生之效，母后可日日贴身佩戴。”

    为了这块玉，他可是没少下功夫，只希望母后身体康健。

    很多在场的人都不知凉衾暖玉是何物，只知道此物出自蘅王之手定不平凡，只有一旁的顾清歌心里明白，这块玉可不是凡物。

    据传此物贴身佩戴可使人冬暖夏凉，还可排毒养颜，延年益寿。

    只是此宝失传已久，楚蘅竟然也能寻到？

 第20章 要命

    “你有心了！”

    太后笑容满面，看着玉佩满眼皆是欢喜。

    她突然侧头看向顾清歌：“清歌，你帮哀家把这玉坠戴上吧？”

    顾清歌闻声微愣，乖巧的答应下来，她接过礼盒，小心的取出凉衾暖玉，绕到了太后的身子后方，动作轻柔的将玉坠挂了上去。

    楚蘅就在一旁看着，今日的他身上喜意无半分伪装，此刻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这一幕落在他人眼中，很快就引起了误会。

    莫非清歌郡主这般受到太后喜欢，是因为蘅王……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各位官家小姐，不少人都希望能够嫁进蘅王府，如今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来，换做谁都无法欢喜。

    “大哥，我怎么觉得这一幕这么刺眼呢？”

    顾延昔凑到顾今朝耳旁，小声的吐槽道，说着还不忘多打量楚蘅两眼。

    “不可胡言。”

    顾今朝微蹙眉头，制止了他还想张嘴的想法：“这里不比家里。”

    帝王面前，稍不注意都会牵连家人，可不能让他这个二弟闹事。

    “我知道，我又不傻……”

    顾延昔撇着嘴，喃喃的小声回道。

    他当然知道这里不容放肆，可他不是贴着大哥耳朵说的悄悄话吗？

    旁人根本听不到。

    顾今朝也不多言，用眼神威胁了他一番，见他彻底消停了才放下了心。

    他抬眼望去，顾清歌已经戴好了玉坠坐了下来，而楚蘅则被太后叫着坐到了另一边，两人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坐下了。

    嗯……确实有些刺眼。

    不止顾今朝如此认为，一直寡言少语的顾子蹊同样觉得不太舒服，尤其是太后那过度关心的眼神，总是让他心里不踏实。

    这次召他们回京，莫非是因为太后打起了清歌的主意？

    这可不行！

    这段插曲很快过去，在楚蘅之后，几位皇子也跟着捧着贺礼送到了太后跟前儿。

    几人的贺礼都是精心准备，一件比一件珍贵。

    太后见到他们的用心，满意的点了点头，一一收了起来。

    今天的几位皇子也难得消停，虽然暗藏机锋，却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们都知道楚皇重孝道，谁要是毁了太后的兴致，过几日就该倒霉了。

    几位皇子公主送了礼，紧接着便是朝中重臣，当今太傅谢晋。

    在他身边跟着一位气质文雅的青衣少女，举手投足间皆是浓郁的书卷气，正是京中有名的第一才女，谢长宁。

    谢晋不仅是帝师，同样也是楚蘅的恩师，又因谢长宁一直跟着谢晋读书习字，两人便成了一起长大的师兄妹。

    “长宁过来，哀家可是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太后很喜欢娴静乖巧的谢长宁，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谢长宁扬起笑容，捧着礼盒恭敬的走了过去。

    “太后，长宁也没拿得出手的贺礼，只能抄写了几份佛经，祈愿太后福寿安康。”

    父亲已经备了厚礼，她若是再送贵重的东西反而不美，倒不如送一份在寺庙中供奉过的佛经。

    “好，哀家甚是欢喜！”

    太后拿着佛经满口称赞，拉着她说了几句话才让她下去。

    顾清歌一直坐在旁边，眼里已经有了些倦意，平日里这个时候，她都在午休了。

    现在的她却只能坐在这里眼巴巴的看着，各种名贵的东西却没一件是她的……

    真惨。

    楚蘅在另一侧也一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他早已经习惯这种场合，并无半分不适。

    他不经意的往这边瞥了一眼，注意到了顾清歌的不适，眸光微闪。

    莫非是身体不适？

    思忖片刻，他向身后的贴身仆从叮嘱几句，可是等仆从离开后，心里又生出一分悔意。

    若是她又误会了可如何是好？

    仆从并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很快就去拿来一件黑色披风，恭敬的递给了青衣。

    青衣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反而看向了顾清歌。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披风，其中不见半分杂质，一看便价值不菲。

    不要白不要。

    顾清歌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才看向一旁的楚蘅，冲他客气的笑了笑。

    尤其是当感受到披风完美的材质时，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楚蘅客套的回应了一番，随即看向了前方送礼的众人。

    此时已经轮到了左相颜安，他子嗣单薄，这么些年也只得了三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还早早的夭折了，只剩下了颜瑾瑜和颜汐月两人。

    他有一腔雄心壮志，遂将希望都放到了颜瑾瑜身上，苦心栽培，一心只希望她能成为将来大楚的皇后。

    而那个普通的庶女，他只是好好的养在府里，并未对她有半分看重，唯一的价值便是她的婚事，或许能拉拢一些势力。

    如今她年岁也不小了，也是到了该利用的时候了，颜安这才将她带了来。

    第一次面见天颜，颜汐月显得有几分紧张，一直埋着头紧跟在颜瑾瑜身侧。

    相比起来，颜瑾瑜就显得得体大方，送出去的绣图也得到了太后的夸赞。

    “汐月，你准备的贺礼呢。”

    眼见小女儿还一直低着头，颜安小声的催促了一声。

    颜汐月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捧起了手里的礼盒，拘谨的道：“小女颜汐月，恭贺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颜汐月？

    原本百无聊赖的顾清歌乍然听到这个名字，猛的来了精神，眼睛里也有了光亮。

    往台下看去，一位穿着粉白色纱裙的姑娘正捧着贺礼，发顶插着几支简单又不失灵动的蝴蝶发簪，越发显得她灵气逼人。

    在她身边，是一位身上仿佛发着光的少女，浅蓝色金素纱衣里是一件白色长裙，两者叠在一起就仿佛海边天水交界处的美景。

    再看她皮肤细腻，五官精致，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神里满是笑意，只看一眼就挪不开眼。

    明明身后满是美景，顾清歌眼里却只独独容纳下了她一人。

    美人！！！！！！

    顾清歌整个人都兴奋了，懒洋洋的身子瞬间坐直，一双眼亮晶晶的盯着颜瑾瑜，一眨也不眨，就连一旁的颜汐月也忘到了脑后。

    颜瑾瑜本来也在偷偷打量顾清歌，见她看了过来，腼腆的抿唇一笑。

    顾清歌立即眼神一震。

    要命呐！！！！

 第21章 颜汐月的反击

    或许是顾清歌的眼神过于炽烈，颜瑾瑜被盯着有些不自在，只得微微低头避开，露出粉嫩的脖颈。

    低下头，她的眼里满是惊叹，这位清歌郡主好生漂亮，远远的将她甩开了去。

    这般想着，她又控制不住微微抬起头偷瞟了顾清歌一眼，谁知被抓了个正着，连忙又埋下头去，从脸颊到脖颈红透了一片，莫名就有一种做坏事被抓住的心虚，不敢再抬头看了。

    顾清歌目睹了少女羞怯的模样，脸上漾起温柔笑意，笑得眉眼弯弯，神采飞扬。

    这一幕看得下方儿郎春心荡漾，就连杯中美酒都失了滋味。

    三皇子楚潇文无意间抬头一瞥，看到这一幕顿时愣在当场，久久回不过神来。

    看着上首人比花娇，倾国倾城的少女，他的嗓子突然有些发痒，只能将满杯烈酒饮下，接着便被刺激得连连咳嗽起来。

    幸亏周围人的注意都在颜汐月身上，这才没让人看到他这窘迫的一面。

    楚潇文掩饰性的吃了一颗石桌上的葡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总往上方偷瞧。

    这一幕被楚蘅看在眼里，侧头看了一眼毫不知情的始作俑者，眼里涌起一抹无奈。

    真真是美色误人。

    “太后，早就听说汐月姐姐舞艺过人，小女仰慕已久，正巧小女近日得了一张古琴，不如就由小女替汐月姐姐伴奏，让她为太后献上一舞如何？”

    耳旁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唤回了顾清歌的魂。

    她视线微移，就见一位同样身穿粉白色纱裙的少女站了出来，不谙世事的小圆脸上扬着一抹甜笑，脸颊边漾起两个小酒窝，正笑眯眯的向太后提议。

    此人席间一直坐在右相身边，正是右相家的小女儿，姬玥。

    她的提议让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脸上涌起看热闹的神情。

    左相家的这位庶女一直很少露面，大家对她知之甚少，时间久了险些忘记了左相家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只有楚墨北的眼神猛的变得锐利，无情的视线在姬玥身上扫过。

    汐月的生母曾就是舞女出身，后被左相看中买回了府中，生产时遇上难产，留下了她一个人便撒手人寰。

    对于这些权贵人家来说，舞女就是一种消遣，甚至可以看做一种货物。

    姬玥此举无疑是在暗讽汐月，还要给她难堪。

    尤其是看到汐月低着头的难堪模样，楚墨北捏紧了拳头，眼神几经变换，无奈选择隐忍下来。

    如今的他什么都不是，可总有一天，他能明目张胆的将她护在身后。

    “太后……”

    原本害羞的颜瑾瑜此时也抬起了头，上前一步想要婉言帮妹妹拒绝，谁知身后的颜汐月却突然应了下来。

    “能给太后献舞是小女的福分，只是小女若舞得不好，太后可别笑话小女。”

    颜汐月大胆的抬起头来，直白而又坚定的看向太后的眼睛。

    这些年来的隐忍已经够了，如今父亲又想用她换取利益，她只能自寻出路。

    若能得太后一两分欢喜，或许她还能有那么一丝机会……

    “好，哀家绝不笑话你，若是跳好了，哀家还重重有赏！”

    经历过后宫争斗的太后什么不懂？对这些道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笑得和蔼，说着还回头看向一旁的皇帝：“陛下你说是不是？”

    “是，若是跳好了，朕也有赏。”

    楚皇明白太后的意思，笑着附和道。

    他话音一落，宫女太监们便忙碌起来，开始布置场地，很快就在不远处搭建出了一方舞台。

    “待会儿好好表现，可别给我丢人！”

    颜安知道女儿善舞，像她那死去的娘，因此也没出来反对。

    若是能得到陛下和太后的赏赐，这一次带人出来的目的便达到了。

    “是。”

    颜汐月垂眉应了一声，眼里竟是冷漠，再也没了半分温情。

    她没有父亲，也没有家。

    这般一想，她的眼角又忍不住泛红，最终都被她逼了回去。

    颜瑾瑜在一旁看着眼露担忧，可又不敢忤逆父亲的意思，只能担心的目送颜汐月步向舞台，两只手紧张的绞在了一起。

    顾清歌此刻的目光也落在颜汐月仿若奔赴战场的背影上，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颜家这两位姑娘都是可怜人，尤其是颜瑾瑜……

    “我准备好了。”

    姬玥坐在台下一侧，面前摆放着一张古琴，在进行焚香、洁面后看向台上的颜汐月，轻轻一拨，悦耳的琴声响起。

    台上的颜汐月也动了。

    手腕翻飞，脚尖灵动轻点，犹如一只蝴蝶在台上翩翩起舞。

    她的每一式都柔中带刚，舞姿中透露出了心底的不甘。

    她不甘被父亲掌控命运，不甘将心上人双手奉送出去，不甘……

    台上的身影渐渐吸引了众人的心神，眼里俱是流露出欣赏与惊叹。

    姬玥见到这一切，脸上的酒窝又深了几分，手下拨动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颜汐月眸光流转，眼神却格外坚定，跟随着琴音不断改变自身节奏，完美的融入了新的节奏中。

    姬玥气得暗自咬牙，目中流露出无形火气，再次加快了速度，也不管因力度过大而已经发疼的指尖。

    可台上的颜汐月就像是故意和她作对，无论她怎么调整，颜汐月都能迅速找到节奏并融入进来，让她彻底沦为了陪衬。

    一曲终了，姬玥眼里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了恼怒。

    “好！”

    顾清歌领头喝了一声彩，盯着台上大汗淋漓的颜汐月目露欣赏，毫不吝啬的奉上了自己的掌声。

    在她的眼里，跳舞可不是一件丢人现眼的事，反而是展示自己才能的方式。

    颜汐月，做得很好。

    有她的带头，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宴厅再次热闹起来。

    颜汐月向众人行了一礼，胸膛不断起伏的她久久无法平静，只觉得所有的憋屈都倾泻在了舞蹈中，从此获得了新生。

    看着上首那位美艳动人却主动为她鼓掌的少女，她缓缓扬起嘴角，大方的笑了。

    原来，她也并没有那么差劲。

 第22章 被盯上了

    舞台上的少女第一次大大方方的面对世人，即便是舞台一侧姬玥的嘲讽眼神，她也能平和的接受，并回了她淡淡的一个微笑。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灵活的跳下舞台，快速的回到了宴厅中央，向太后行了个礼，动作间还微微有些运动后的喘息。

    姬玥心里非常不情愿给她人做了陪衬，却只能扬起一抹笑，状似不在乎的行至颜汐月身边，屈膝向太后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好！好！”

    太后连着夸了两声好，看向颜汐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赏。

    出身不好，却也懂得为自己争取，这可比那些认命后自怨自艾的人优秀多了。

    她侧头吩咐一旁的宫女，楚皇见了也立即吩咐贴身公公去取礼物来，一时间周围的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一旁紧张的颜瑾瑜也终于松了口气，脸上扬起笑容，尤其为妹妹高兴。

    或许这样，父亲就能对妹妹好一些了吧？

    “汐月姐姐你真厉害，舞跳得真好，不像我，我娘都不让我学这些……”

    姬玥嘟着嘴，状似羡慕的小声道。

    她歪着头，盯着身侧比她高半个头的颜汐月，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颜汐月抿了抿唇，然后低头说道：“姬小姐你也别怪你娘，毕竟只有那天赋卓绝的人才能样样精通，像姬小姐您这样的，只需要吃好喝好保重身体就好了。”

    “说起来，还真是让人羡慕呢。”

    颜汐月唇角微勾，看着姬玥沉下去的脸色，心里多了几分快意。

    这是在骂她傻？没有天赋？

    姬玥心生恼怒，只觉得一股火烧到了心尖，正要出言反击，太后与陛下准备的赏赐便到了。

    因为姬玥的参与，这次她也拿到了赏赐，只得笑着谢了赏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颜汐月多得了楚皇和太后两句夸赞，让众人记在了心里，也有一些人家心里开始有了考量。

    颜安笑得春风得意，难得的夸了颜汐月一句。

    颜汐月听着夸奖顿感一阵鼻酸，在一旁坐着不言语了，她看着石桌上的赏赐，心思飘向了远方。

    楚墨北一直关注着她，心里的万般情绪复杂无解。

    汐月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或许是在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一道光，让他就这么铭记在了心头。

    可是，他如今别说护住她，就连自己都顾不了……

    抬眼看向其他几位春光满面的兄弟，楚墨北眼里黯淡无光，心里到底还是觉得不平。

    他想起父皇和皇祖母都曾问过他，为何从不见他半分笑容。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可笑。

    什么都没有的人，又如何笑得出来？

    就连活着，都这么艰难。

    热闹喧哗的周遭，似乎都离他很遥远……

    献礼的环节继续着，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太后坐了许久也倦了，吩咐皇后好好招待女眷，便让丫鬟扶着回去休息了。

    午宴结束，宫里为大家准备了很多娱乐项目，其中还有寿宴必备的戏曲。

    同时，后花园的水榭里还安排了流觞曲水，也是给才子才女们一个展示才华的机会。

    顾清歌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她用手掩面打了个哈欠，将头轻轻靠在顾今朝肩头上，懒洋洋的闭上了眼小憩。

    林婉清和顾长年迫于无奈应酬去了，只剩下几兄妹不知该去何方。

    楚蘅正欲前往御书房，临走前注意到了困倦的顾清歌，顿了顿脚步还是掉转了方向走了过去。

    顾今朝三兄弟看到楚蘅，作势就要起身行礼，却被楚蘅制止了，指了指靠在顾今朝肩头的顾清歌。

    “我在宫里有住处，那里有偏殿可以让她休息。”

    “对了，待会儿我要去水榭，你们也一起吧。”

    楚蘅从不把“本王”这种自称挂在嘴边，这也是众人觉得他性子温和的一个原因。

    他想起楚皇的心思，主动邀请三兄弟去水榭，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三兄弟的品性和才华。

    “这……”

    顾今朝闻言有些犹豫，可是看着妹妹疲倦的样子，心里确实非常心疼，便答应了下来。

    青衣上前抱起顾清歌，在丫鬟们的引路下去往了楚蘅的宫殿，顾今朝三人也跟了过去，直到确认环境安全，才离开了偏殿。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碰上了从御书房出来的楚蘅，一同往水榭去了。

    ＊

    众人在玩闹争奇斗艳，顾清歌却美美的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暗，太阳羞怯的半掩半遮在山头。

    她满足的伸了个懒腰，打量了一下素净古朴的房间，险些没认出来这是皇宫。

    得知这是楚蘅居住的宫殿偏殿，她笑着调侃了一句：

    “看来，他也混得不咋地嘛！”

    顾清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髻，带着青衣出了房间，自顾自的在宫里闲逛起来。

    黄昏落日，微风习习，宫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迷人眼。

    真真是人间美景。

    可她还没欣赏多久，就有人出来搅了她的兴致。

    “清歌妹妹。”

    来人正是三皇子楚潇文。

    因为顾清歌是太后亲封郡主，他便自然的叫起了妹妹，完全没注意到顾清歌那被雷劈了的小眼神。

    这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叫她“清歌妹妹”。

    呕……

    “清歌妹妹，我可找了你好久，你是去哪了？”

    楚潇文神情兴奋，几步就走到了顾清歌面前。

    近看美人儿，竟比远处还要美上几分，他一时间都看痴了。

    顾清歌皱了皱眉，想也没想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楚潇文这才回过神来，又跑到顾清歌身前拦住了她。

    “三皇子这是何意？”

    顾清歌撩了撩眼皮，对楚潇文的眼神十分不喜，因为那眼神里，很脏。

    “清歌妹妹，我想邀你一起去水榭。”

    楚潇文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不断流连，心里生出了各种念头。

    这般美人儿，他一定要娶回去。

    他已经有了正妃，可侧妃位置还空缺着，留给清歌妹妹正合适。

    虽然她的家世背景不能为自己带来多大助力，可架不住太后和楚皇喜欢她。

    若是将她娶回去，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23章 算计与被算计

    “不必了，三皇子您自己去吧。”

    顾清歌压根就不想搭理楚潇文，光看他那副嘴脸就知道他那猪脑袋里在想着什么。

    她直言拒绝，错身就要离开，谁知楚潇文竟不依不饶，始终用手拦着她。

    “清歌妹妹，那你去哪儿？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你别急着走啊！”

    楚潇文满心都是多和顾清歌多待一会儿的想法，完全没顾及别人的感受。

    看着他死皮赖脸的模样，顾清歌眼神微沉，手腕微动正要出手教训，不远处就传来了楚蘅的声音。

    “潇文，你在做什么？”

    听到楚蘅的声音，楚潇文心头一跳，立即收起了拦路的双手，老老实实的回过头唤了一声“皇叔”，然后低着头不敢乱动了。

    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捧着他，害怕他，唯独皇叔，从来不会对他客气。

    偏偏父皇还总站在皇叔那一边，因此惩罚了他好几次……

    楚潇文眸光闪烁，等到他登基那一天，一切都必定加倍奉还。

    楚蘅看了一眼顾清歌，确定她没事，才重又看向楚潇文：“跟我去水榭，大家都在等你。”

    “好的，皇叔。”

    楚潇文表现得极为乖巧，疾步走到楚蘅身边，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向顾清歌喊道：“清歌妹妹，我先去水榭，晚上再来找你。”

    “走了。”

    楚蘅听得眉头紧皱，离开的步伐加快了几许。

    楚潇文的心性他非常清楚，此子实在难当大任，也不可能得到顾清歌，毕竟楚皇和太后那一关他就过不了。

    只是顾清歌身娇体弱，就怕楚潇文趁机会动手动脚欺负她，那问题可就大了。

    楚蘅眉间略过思索之色，决定待会儿提点顾家三兄弟几句。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花园中，顾清歌沉下脸，也没有了赏花的心情。

    她盯着池塘，看着水面上模模糊糊映衬出来的人脸，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在京城中，这张脸确实容易惹麻烦。

    既然如此，那她便要想办法让那些人不敢靠近，不敢打她的主意。

    ＊

    夜色渐深，繁华热闹的生活才刚开始。

    夜宴中，大家都不似白日拘谨，各自端着酒四处应酬着，不少人更是喝的微醺，脸色通红，拿着酒杯摇来摇去，说话也打起了结。

    顾清歌在席间坐了一会儿，实在不喜欢这乌烟瘴气的场合，便和顾今朝打了招呼出了宴厅。

    顾家三兄弟本想陪她一起，却被下午认识的一些大家公子拦住了，没能脱开身。

    出了宴厅，顾清歌终于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想走远，左右看了一会儿便选了一个暗处的亭子坐了下来，这里的静谧与灯火通明的宴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暗自后悔没带一本话本来打发时间。

    这个想法刚过，亭子外就有人过来了，看模样似乎没发现亭子里坐着人。

    “妹妹，你就别生气了，照我看，那颜家妹妹定不是故意要与你穿相似的衣裳，应当是凑巧了。”

    这是一道温柔的声音。

    “呵，怎么可能这么巧？”

    这是姬玥的声音。

    “她不过一个庶女，也配？嗤！”

    “唉，我知道妹妹你不喜欢，可是今日下午那颜家妹妹表现出了惊人的才华，眼下众人都关注着她呢，你还是别闹了。若是出了事，惹恼了父亲，那可就遭了！”

    “你烦不烦呐？婆婆妈妈了一晚上了，我想干什么用不着别人管！”

    “妹妹……”

    一行人从亭外走过，对话被顾清歌听了个正着。

    她眼里露出一丝兴味，登时来了精神。

    差点忘了，今晚还可以看好戏呢！

    这般一想，顾清歌便老老实实的在亭中坐了下来，果然没等多久就看到了颜汐月的身影。

    她一个人带着侍女，漫无目的的在宫里溜达起来，方向正是姬玥几人过去的方向。

    在她过去不久，顾清歌也起身跟了上去。

    不到半刻钟，她就看到了起冲突的几人，其中姬玥竟是抬手给了颜汐月一巴掌，嘴里还哭诉着：

    “你……你为什么要偷我的玉佩？你还给我！”

    “我没有！”

    颜汐月挨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有些懵，却还是下意识的反驳。

    她只是看到姬玥，礼貌的过来打声招呼，怎么就成了偷她的玉佩？

    “都人赃并获了，你竟然还不承认……”

    姬玥泪水在眼眶不断打转，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说着就和颜汐月推搡起来。

    身边的人连忙在一旁劝说，尤其是姬玥的姐姐姬筠，急得满脑门的汗。

    就在现场一团乱时，突然传来“噗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妹妹！”

    姬筠惊呼一声：“快，快救人！”

    “快啊！”

    她急得如热锅的蚂蚁团团转，可是身边的侍女又都不会游泳，只能站在江边束手无策的干着急。

    颜汐月也吓坏了，看着池塘里不断挣扎求救的姬玥，整个人都有些无措，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不过好在她们离宴厅不远，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注意。

    有人跑过来了，“噗通”一声扎进了池塘中，迅速的游到了姬玥身边，拖着她往岸边游来。

    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两人终于平安上了岸。

    姬筠见妹妹被救起来了，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失望，被顾清歌看了个正着。

    看着姬筠担心不已的将妹妹搂在怀里，顾清歌嘴角勾得愈发深了。

    全程她都在关注姬筠此人，将她的表现尽收眼底。

    若不是因为看过原著，或许自己都不会注意到她，这演戏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一般人比不了。

    姬玥以为自己算计了别人，殊不知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人。

    “妹妹，你没事吧？”

    姬筠抱着姬玥，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此时周围已经围拢了一堆人，都在小声议论猜测到底发生了何事。

    颜瑾瑜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当看到一脸无措的颜汐月时，她推开人群跑了过去。

    看到汐月脸上清晰通红的掌印，向来好脾气的她也沉了脸。

 第24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妹妹的性子她清楚，绝不会随意挑起争端……

    颜瑾瑜拍了拍颜汐月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即将她半遮在了身后。

    “筠儿，这是出了何事？玥妹妹她怎么……”

    颜瑾瑜与姬筠也算熟识，微蹙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这……”

    姬筠目露迟疑，不知该如何开口，紧紧环抱着姬玥，勒得姬玥十分不好受，咳嗽个不停。

    顾清歌在一旁看着，姬玥落了水，一身衣裙全都紧紧贴在了身上，勾勒出了尚且青涩的身形，就这么暴露在一众人面前。

    现场有不少男宾都在，姬筠此举，无疑是想趁着机会败坏姬玥的名节，这心思还真是……

    顾清歌美目流盼，取下肩上的披风走了上去，搭在了湿哒哒的姬玥身上。

    姬玥这种性子她不喜欢，可她更不想看姬筠的计谋得逞。

    纯粹的就是看不惯。

    黑色披风落下，姬筠抬头惊讶的望去，发现来人竟是顾清歌，脸色一时间有些不好。

    多管闲事。

    她在心里咒骂一句，嘴上却感激的道：“多谢清歌郡主。”

    顾清歌微微颔首，站到了一旁看热闹，想要近距离“瞻仰”一下姬筠的演技。

    “你们这是发生了何事？”

    听闻周围人的猜测越来越离谱，大皇子无奈站了出来问道，想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太后的寿宴，可不能发生不好的事情。

    “咳！咳！”

    姬玥咳得厉害，硬撑着身子伸手指向颜汐月的方向：“她……她偷我的玉佩，还……还推我下水……咳咳咳！”

    仿佛受到了惊吓，她紧紧缩在姬筠怀里，眼里满是恐惧，好似颜汐月是什么恶鬼一般。

    “什么？颜汐月竟然偷玉佩？”

    “啧，庶女就是庶女……净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还推人家下水，这心可真狠啊。”

    “……”

    周围的人听信了姬玥的片面之词，立即开始了对颜汐月的抨击。

    本来大多数人就看不起庶出，再加上姬玥平日里的乖巧形象，众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

    周围的指责令颜汐月红了眼眶，紧紧握着拳头，倔强的辩驳着“没有”。

    这一幕落在楚墨北眼里，令他顿生心疼，站了出来：

    “姬小姐还是弄清楚再说话比较好，免得冤枉了好人。”

    “对，我妹妹不是这种人，姬玥你一定是搞错了！”

    颜瑾瑜也立即附和，牢牢地护着颜汐月，心里却暗自着急。

    父亲他们都被叫去了御书房，如今还没回来，她们连个靠山都没有。

    如果妹妹真的被冤枉了，那以后的名声就全毁了。

    “你们的意思就是我冤枉她了？”

    姬玥小声的哭泣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接着说道：“那玉佩还是寿宴上陛下赏赐下来的，我岂敢拿圣物撒谎？”

    为了达到目的，她将楚皇赐下的玉佩挂在了腰间。

    偷窃圣物可是大罪，颜汐月她跑不了！

    姬玥心里浮起一抹得意，区区一介庶女竟然胆敢与她穿相似的衣裳，害她成了小姐妹间的笑柄，丢了大脸。

    活该！

    “什么？”

    大皇子闻言一惊，此事一旦牵扯到圣物，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偷盗事件了，重者可是会掉脑袋的！

    “颜汐月，你是否偷拿了父皇的赏赐？如果是就速速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他肃着脸，带着质问的语气，似乎已经笃定玉佩真的被颜汐月偷了。

    “我没有，我就是过来和她们打声招呼，连玉佩都没看到，更何谈偷盗圣物？”

    颜汐月的怒火已经烧到了胸口，看向大皇子的眼睛里都是火气。

    “颜汐月，你如果现在把东西拿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你嘴硬不认，那我便只有请求陛下为我做主了！”

    姬玥红着眼，将受害者的形象扮演的惟妙惟肖，真不愧是姬筠的姐妹。

    顾清歌看得兴起，眼角突然瞥到后方角落里似乎有东西。

    定睛一看，不正是姬玥嘴里的那枚玉佩嘛？

    她嘴角微微上扬，用眼神示意青衣，青衣立即意会，趁人不注意将玉佩拾起，偷偷塞到了顾清歌手里。

    玉佩握在手里，顾清歌心里俨然有了计划，打算陪这两姐妹好好玩玩儿。

    虽然自己也不算是个好人，可这种总爱算计别人的玩意儿，她还真是看着很不爽。

    人群中，楚蘅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顾清歌，看着她满脸看热闹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

    她似乎一点也不喜欢掩饰伪装，把想法明明白白全都写在了脸上。

    见事情越闹越僵，大皇子也不耐烦了，直接下令搜身。

    “不行！”

    颜瑾瑜闻言一惊，将颜汐月护得更严实了。

    当众任由下人搜身，这不是对汐月的侮辱吗？

    不论东西有没有被搜出来，这对汐月来说都极为不好，以后会一辈子贴在她身上。

    “对，搜身，搜身！”

    姬玥非常支持这个决定，刚才发生的推搡就是为了把玉佩塞到颜汐月身上，最后还害得她落了水。

    现在搜身，一定能把东西搜出来，然后坐实颜汐月的偷盗行为！

    “行了，现在必须搜身，否则你们就去父皇跟前说吧！”

    大皇子被颜瑾瑜反驳了，脸色不大好看，说话也变得强硬起来。

    他话音落下，一位宫女就往颜汐月身边去了，行了礼便要出手搜身。

    颜瑾瑜与颜汐月又惊又怒，却无法拒绝，否则更是让人怀疑她真的偷了东西。

    就在她们着急的时候，一道如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等等。”

    顾清歌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面上带着一抹浅笑，望向颜汐月和颜瑾瑜道：

    “若由下人随意搜身，未免折辱了汐月姑娘。”

    “若是大皇子和汐月姑娘信得过清歌，就由清歌来搜身吧。”

    “本皇子自然信得过郡主，那便麻烦郡主了！”

    大皇子没有任何怀疑便同意了，顾清歌才刚刚回京，定然不会与颜汐月勾结造假。

    并且由她来搜身，左相那里也说得过去，不会得罪人。

    这般想来，由她来搜身还真是最合适。

    顾清歌又看向了颜汐月，无声的询问着她的意见。

    颜汐月抿了抿唇，眼前浮现席间她为自己鼓掌的模样，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好。”

 第25章 顾清歌出手

    见颜汐月答应，顾清歌的心情又明媚了几分，微笑着看向了挡在颜汐月身前的颜瑾瑜。

    颜瑾瑜会意，主动站到了一旁，等着顾清歌还自家妹妹一个清白。

    而姬筠见到顾清歌插手进来，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位郡主虽然才回京不久，可看模样就不像个好相与的人……

    不过，这件事不论如何发展都不会波及到自己，如果能够趁机反将姬玥一军，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想法从脑海中闪过，姬筠眼里默默带上了一分期待。

    “汐月姑娘，得罪了。”

    顾清歌走到了颜汐月身边，告了一声罪便伸手开始搜查，她的动作温柔又仔细，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一双玉手上，视线不禁跟着她的手不断移动。

    颜汐月第一次被人搜身，原本以为屈辱的感觉未有半分，反而微微红了脸，目光都落在了眼前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渐渐出了神。

    她似乎比自己的嫡姐还要美……

    “大皇子，汐月姑娘身上并未找到玉佩。”

    顾清歌直起身，举着空空的双手晃了晃，惊醒了出神的颜汐月，下意识的低声附和了一句“我没有偷”，语气里饱含委屈。

    “不可能！”

    姬筠怀里的姬玥猛的坐了起来，大声的反驳顾清歌的结论。

    “她真的偷了玉佩，玉佩肯定在她身上！”

    姬玥眼神里闪过慌乱，她明明把玉佩塞到了颜汐月腰带里，怎么可能搜不到呢？

    难道圣物掉了？

    那可就遭了！

    顾清歌听到质疑，唇角笑意渐深，微微侧身看向姬玥问道：

    “姬玥姑娘是信不过本郡主吗？刚才本郡主搜查的时候，大家可都看着呢。”

    “说起来，本郡主有一事还真是好奇，姬玥姑娘又是为何这般肯定玉佩被汐月姑娘偷了去？难道你亲眼看见了不成？”

    她的声音格外温柔动听，可听在众人耳里却充满了气势的压迫感。

    楚蘅注意到了顾清歌的自称，觉察到了她对姬玥的不喜欢，便也看了姬玥一眼。

    嗯，心机颇深，手段却是拙劣了些。

    “不是……我没有亲眼看见，但是就她靠近了我，玉佩就不见了，不是她偷了还能是谁偷了？”

    被顾清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盯着，姬玥硬着头皮解释，说话间有些磕巴起来，心里害怕对方紧逼不放，那她该怎么自圆其说？

    “你……郡主若是不信，可以问我姐姐！”

    没办法，心里紧张的她便将问题抛给了姬筠，手下还用力掐了姬筠一下。

    姬筠脸色微变，心里咒骂不断，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妹妹出来时腰间确实挂着玉佩，只是到底是否被汐月妹妹拿走，我是真的不清楚。”

    “不过，汐月妹妹应当不是这样的人才是……”

    一直以来，姬筠都是以善解人意，温柔得体的形象示人，此时也不例外。

    她的表现顿时博得了在场众人的好感，比起咄咄逼人的妹妹，还是这样温柔的姐姐更讨人喜欢。

    “汐月姑娘身上确实没有玉佩，本郡主已经搜查过了，并且这周围本郡主也看过了，并没有玉佩的影子。”

    顾清歌轻抚衣袖，露出一脸困惑不已的模样。

    在场的人也开始了小声议论，圣物如果真的弄丢了，今天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的颜瑾瑜，脸上闪过一抹纠结，思忖片刻站了出来，不太确定的向着顾清歌道：

    “或者……玉佩有没有可能在别人身上……”

    这种话属实不应该随口提起，从开口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得罪姬玥两姐妹，可是为了妹妹的清白，她也只能这么做。

    果然，她话音刚落，姬玥和姬筠便同时变了脸色。

    “你什么意思？”

    姬玥的反应最为剧烈，甚至都忘记了维护柔弱委屈的模样，眼眶气得通红一片。

    “瑾瑜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姬筠脸上的温柔也维持不住了，僵硬的笑着说道。

    “颜姑娘所言也并非没有可能，为了公平起见，当时在场的人都应该检查一遍。”

    大皇子一心想要拉拢左相，近日正在与门客商议让二弟与颜瑾瑜结亲，此时便自然的选择了站在颜瑾瑜这边。

    他沉吟片刻，想了想接着道：“可能还要再麻烦郡主了。”

    大皇子竟然同意了？

    姬筠和姬玥心里同时一紧，紧接着便感到一阵羞愤。

    她们可是堂堂右相家的千金！

    “这……”

    顾清歌看了两姐妹一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状似为难的点了点头。

    她向两人露出抱歉的神情，然后先将手伸向了半躺着的姬玥，细细搜索一番后冲大皇子摇了摇头。

    接下来便轮到姬筠了。

    顾清歌温柔的冲她笑笑，不慌不忙的在她身上搜寻起来，很快，她的手就摸到了姬筠的腰带旁。

    她眸光不变，脸色平静，眨眼的功夫便将玉佩趁机塞到了姬筠的腰带里。

    众人根本没来得及看清，唯有楚蘅注意到她的手微微动了动。

    他微微愣了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下一瞬，顾清歌仿佛僵住了，一脸怪异的看向了姬筠，并没有立即将玉佩取出来。

    姬筠心里莫名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与顾清歌的目光胶着到了一起。

    顾清歌没有轻举妄动，反而用眼神示意姬筠，似乎在好意提醒她。

    姬筠紧绷着脸，脑子里瞬间闪过万千思绪，正想找个方法脱身，就听怀里的姬玥怒气冲冲的问了一句：“搜够了吗？”

    随即在姬筠惊恐的目光下，她一把拉开了顾清歌的手，正好将那块玉佩扯了出来。

    “啪嗒”一声，玉佩跌到地上裂成了两块。

    一时间，众人都惊住了，诺大的花园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圣……圣物被毁了……”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一脸惊讶的看向姬玥。

    姬玥更是被吓懵了，她就是个任性的小姑娘，哪里遇到过这么严重的事？当场就被吓傻了。

    姬筠同样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愣住了。

    玉佩怎么会从她身上搜出来？

    这不可能！

 第26章 郡主心善

    “姬玥姑娘你……”

    顾清歌微蹙起眉头，看着姬玥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向姬筠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似乎十分懊恼的模样，彻底把自己摘了出来。

    方才她若是直接把玉佩搜了出来，极其容易引火上身，引起姬筠的怀疑。

    可如今被姬玥把东西扯了出来，不仅让这两姐妹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能进一步离间她们。

    想必现在，姬筠都已经恨死姬玥了吧……

    “姐……你……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姬玥懵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眼珠子一转就将矛头对准了姬筠。

    圣物被毁，后果十分严重，她必须要找个替罪羊，反正爹娘也不喜欢姐姐，定然会帮着自己。

    无论如何，她一定不能让自己出事。

    “玥儿……你……”

    姬筠看到姬玥控诉的眼神，脑子猛的一激灵，仿佛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枉她一直以为姬玥是个傻子，原来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傻子。

    今晚姬玥的局根本就不是针对颜汐月，而是针对她来的！

    姬筠脑补了一堆，自认为看穿了姬玥的真面目，一颗心沉到了低谷。

    她不露声色，一脸焦急的正要辩解，远处便又有人过来了。

    原来是相约在后花园散步的贵夫人们收到了下人们的报信，连忙赶了过来。

    右相夫人听完仆人的报信，急得险些崴了脚，伸手扒开人群冲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姬筠脸上。

    清晰响亮的耳光，再一次让周围静默下来，谁都没料到右相夫人会当着众人的面动手。

    姬筠更是被这一耳光打得歪倒一边，幸亏顾清歌扶了一把才没跌倒。

    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右相夫人，眼里除了震惊就是不解与委屈。

    “我不是特意叮嘱你将玥儿的玉佩收起来了吗？你怎么全都忘了？”

    右相夫人沉着脸，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接着道：“你看现在这误会闹的，还连累了人家颜姑娘！”

    右相夫人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两三步走到颜汐月身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实在对不住，是筠儿她们记错了冤枉了你。”

    “来，这是姨的见面礼，算是给你赔不是，你可千万别跟玥儿她们计较！”

    她说着就褪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子，硬塞到了颜汐月手中，根本不容她拒绝。

    颜汐月心里十分抵触，想要将手镯还给右相夫人，却见颜瑾瑜无声的冲她摇了摇头，最后只能沉着脸将东西收下。

    大皇子也看出了其中玄妙，主动出来打圆场道：“原来是姬筠姑娘忘记了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以后姬筠姑娘可得记住了，千万别再冤枉了别人。”

    “不过，如今这圣物被毁……”

    大皇子露出为难的神情，圣物坏了，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无法私了，势必会闹到父皇那儿去。

    “劳大皇子费心了，臣妇这就带她们去向陛下请罪！”

    右相夫人知道如何将大事化小，一手抓住一人就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人群自发让出了一条路，看着三人离开才再次爆发了讨论，时不时的视线在颜汐月身上划过。

    “多谢郡主还我妹妹清白。”

    颜瑾瑜见事情尘埃落定，拉着颜汐月给顾清歌行礼道谢。

    她的眼里满是感激，若不是郡主插手，她妹妹今天的清誉就算是毁了。

    “多谢郡主今日大恩。”

    颜汐月朝顾清歌深深地行了一礼，心中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不必多礼。”

    顾清歌将两人扶起，无意间摸到美人儿滑嫩的小手，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话语里也多了几分欢喜。

    “两位姑娘俱是心思单纯之人，以后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她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左相家子嗣单薄，当家主母久病在床，加之两姐妹又都是心善之人，生活中并没有这些尔虞我诈，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才会这般被动。

    “汐月记下了！”

    颜汐月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将这番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顾清歌微笑着冲她们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人群走到了林婉清和三位哥哥身边，渐渐走远了。

    留下颜瑾瑜和颜汐月一直站在原地望了许久，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

    出了宫门，顾清歌正要乘马车回家，就听到身后传来楚蘅的声音。

    她回过身去，突然想起楚蘅的披风被她扔给了姬玥……

    难道他是来要回披风的？

    她不动声色：“蘅王有事？”

    楚蘅拿出一个暗金色锦盒，递给了一旁的青衣。

    “这是皇兄让我带给你的西贡葡萄，席间他见你爱吃，便特意吩咐宫人多备了些。”

    原来是给她送葡萄。

    顾清歌松了口气。

    “麻烦蘅王替我向陛下道谢，清歌非常喜欢。”

    她示意青衣将东西拿回马车，然后向楚蘅浅浅一笑，就要转身离开之时，楚蘅却突然身子前倾，凑得离顾清歌近了许多。

    “郡主心善，仗义出手，只是有时也得顾及一下自己才是。”

    在他看来，顾清歌定是见不得颜汐月受到冤枉，这才冒着风险出手相助。

    如此正直善良的人，绝不会是传言中的那个“大魔头”。

    这般想着，眼前的少女似乎又变得娇弱了些许。

    听完他的话，顾清歌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心里倍感怪异滑稽。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心善”……

    “夜里凉了，郡主快回去吧，别着了凉。”

    楚蘅往后拉出距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笑了笑，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得体模样。

    “蘅王也早些回去歇息。”

    顾清歌也问候了一句，转身进了马车，放下车帘隔绝了楚蘅的视线。

    随着马车缓缓驶离，她坐在车上撑着脑袋，思绪渐渐飞远了。

    她这个人缺点极多，行事向来我行我素，即便是做任务也是随心所欲，从不受系统控制，生活中更是得罪了不少同僚，是主神空间里出了名的刺头，谁都拿她没办法。

    如今的她性子平和了许多，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心善”。

    真是……可笑呢。

 第27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让你看好玥儿，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

    右相夫人看着趴在马车窗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姬玥，心疼得红了眼眶，恶狠狠的对姬筠呵斥道。

    姬筠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紧紧揪着裙摆，仿佛一用力就能将其撕成碎片。

    脸颊上被打的地方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可母亲却对此完全视而不见，眼里只有那个挨了批评委屈得直哭的姬玥。

    “怎么？这个时候装哑巴了？”

    右相夫人心中有气，又舍不得怪罪小女儿，便全都发泄在了姬筠身上，伸手狠狠在她手臂上揪了一下。

    姬筠痛得直往后缩，眼里溢出泪花，一直在眼眶处打转，却丝毫不敢反抗。

    “我劝过妹妹的……”

    她喃喃出声，小声的替自己辩解着，尽管她知道这都是徒劳。

    “娘，不是的！”

    姬玥听到姬筠的话，气冲冲的坐直身子瞪向姬筠，抬起手数落道：“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那玉佩竟然跑到了她身上，这才害得我被陛下责骂……”

    “我的脸都丢尽了，以后可怎么见人啊？呜呜呜……干脆我不活了！呜呜呜……”

    姬玥说着就要撞向窗沿，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傻孩子，你可别吓娘啊！”

    右相夫人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姬玥拦住，心疼的搂入了怀中，一遍又一遍的劝慰。

    姬筠抬起眼看了一眼面前刺眼的场景，尽管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她见了还是会觉得难过。

    她曾无数次的问自己问旁人，她到底是娘亲的亲生女儿吗？

    为何要这么对待她……

    “好了，这件事娘会解决，你不用操心。”

    右相夫人侧头冷漠的瞥了姬筠一眼：“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姐姐忘记了，一切都是她的错！”

    随后她便回过头哄起了姬玥，完全将姬筠忽略在了一旁。

    姬筠咬住了下唇，眼里的恨意一点点深入骨髓。

    这一次是她中计了，小看了姬玥，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是，她不会放弃。

    姬玥必须死！

    她们通通都该死！

    ＊

    “小姐，葡萄。”

    青衣将楚皇赐下的葡萄清洗好，放在琉璃盘中端进了屋。

    萝芙正在给顾清歌按摩解乏，见到葡萄眼前一亮，立即笑眯眯的道：“陛下果然心疼小姐。”

    “对了青衣，今日入宫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

    她满脸好奇，对顾清歌带青衣进宫没有丝毫不满。

    青衣冷漠的瞥她一眼，将盘子放到顾清歌面前的小方桌上，双手环胸站到了一旁，仿若一座雕像。

    萝芙也不奇怪，笑呵呵的凑到青衣身边，拉着她不断撒娇，硬要让青衣讲故事给她听。

    青衣不胜其扰，面上的冷漠僵住，只能不情不愿的给她说了一切。

    她看得透彻，将姬筠的心计全都说了出来，听得萝芙惊叹连连。

    顾清歌就在一边坐着，看着两人脸上一抹宠溺若隐若现。

    青衣和萝芙从小伴她长大，是亲人般的存在，而冷漠的青衣，也只会对活泼天真的萝芙束手无策。

    “啧啧，姬筠怎么这么恶毒，姬玥可是她亲妹妹……难道说，姬筠不是右相夫人亲生的？”

    萝芙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吃惊的捂住了小嘴，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个不停的大眼睛。

    青衣没有说话，看向了一旁的顾清歌。

    顾清歌淡淡一笑，懒洋洋的靠在了金绣抱枕上，眼里闪过一抹幽光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止钱财，亲情亦是如此。”

    当父母无法公平对待子女时，就要准备面对子女反目的那一天。

    “啊？姬筠还真是右相夫人亲生的啊？这世上竟还有不疼爱孩子的娘……”

    萝芙拿开捂嘴的手，感叹的摇了摇头，单纯的她心里对姬筠多了一分同情。

    顾清歌闻言勾了勾唇：“不是所有家族都像顾家这般的……”

    ＊

    翌日清晨，顾清歌还没用早膳就听说了昨晚闹剧的结果。

    看着面前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顾延昔，顾清歌嘴角一抽，也没了用膳的胃口。

    “我和你说，听说那姬玥被陛下责骂，回去就病了！”

    “姬筠也受了罚，让她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呢！”

    顾延昔说得累了，随手端起桌上的温水一饮而尽，喝完还嫌弃的撇了撇嘴，道：“怎么连杯茶都没有？”

    顾清歌冷冷一笑：“凡事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

    顾延昔被噎了一下，气恼的瞪了顾清歌一眼，随即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的凑到了顾清歌，小声的道：

    “昨晚陛下单独召见了爹、大哥还有三弟，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问他们也不告诉我……”

    他有些委屈的扁着嘴，对此表示十分不满。

    “是吗？”

    顾清歌心中一沉，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啊，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切！”

    顾延昔高高昂着脑袋，双手叉腰不屑一顾的哼唧了两声。

    “确实挺了不起的，最起码人家陛下就没召见你不是？”

    顾清歌好笑的斜他一眼，出言挖苦道。

    远在江南之时，大哥和三弟就因满腹才华而小有名气，只有二哥天天骑马遛狗打猎，“不务正业”，玩得不亦乐乎，也难怪楚皇不召见他了。

    在三位哥哥之中，大哥满腹经纶，是个文弱书生，一心钻研古书典籍。

    二哥武功高强善骑射，却从小最讨厌学习，是让夫子头疼不已的角色。

    而三哥聪慧过人，会些拳脚功夫，又会做生意，倒是结合了两位哥哥的优点，就是话少了一些，有些时候存在感低了一些。

    只是不知道楚皇打着什么算盘？

    顾清歌心中似有所感，找借口打发了顾延昔，然后来到了大哥顾今朝的院子里。

    此时的顾今朝正在院子里作画，阳光氤氲，给他镀上了一层暖光。

    顾清歌也不打扰他，自顾自的在一旁逗了会儿小鱼儿，约摸过了一刻钟，顾今朝才收笔停墨，微微笑了起来。

    “来了？”

 第28章 西郊游

    “嗯。”

    顾清歌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伸手搅乱了池塘，惊得鱼儿四散游走。

    顾今朝放下毛笔走进亭子，弯下腰摸了摸顾清歌的发顶问：“你都知道了？”

    他们早就料到了老二那个大嘴巴会将此事告知清歌，便也没主动提起，一回来就让她休息去了。

    今早他就是一直在等清歌过来。

    “嗯，陛下是想让你们留下来吧？”

    顾清歌蹲在塘边，在大哥面前难得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略微赌气的道：“我早就该想到的，否则怎么会突然让我们回京……”

    楚皇近些年来身子骨差了不少，再加上各位皇子的争权夺利越发厉害，如今正是需要用人之际，俨然是打起了两位哥哥的主意。

    毕竟他们一直远在江南，和京中各方势力都无关联，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顾今朝微微一笑，也在顾清歌身侧蹲了下来，侧过脸来一脸宠溺的再次揉了揉她的头，道：

    “我们并未答应下来，你就别担心了。”

    妹妹喜欢江南，他们也舍不得她被困在京城中，昨晚也就没答应楚皇。

    “真的？”

    顾清歌闻言心中泛起暖洋，歪过头认真的问道。

    “但是陛下定然是让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顾今朝没有回答，拉着顾清歌起身在亭中坐了下来，替她斟上一杯温茶。

    “看吧，我就知道……”

    顾清歌懒散的靠在石桌上，一手撑着脑袋认真的看着顾今朝。

    看了许久，她突然开口：“要不，我们留下吧……”

    “嗯？”

    顾今朝吃了一惊，挑着眉惊讶的望向她。

    “其实京城也不错，我也挺喜欢的。”

    顾清歌勾唇一笑，端起杯中淡茶饮入喉中。

    她自私了一辈子，如今却想多为家人考虑考虑了。

    哥哥们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他们应该如原著中一般发光发热，成为百姓心中的英雄，成为永垂青史的千古名臣。

    她想要的退休生活是家人们幸福与快乐，而不是为了避免麻烦龟缩在一隅之地，一辈子碌碌无为。

    没有人应该为了她而活。

    “清歌……”

    顾今朝没料到清歌会这般说，微微愣住，满眼都是错愕。

    过往的每一次，只要提到京城，清歌可是都十分反感……

    “好啦，大哥。”

    顾清歌起身坐到顾今朝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了他肩上：“你们只需要好好挣银子给我花就好了。”

    “到时候给我买好多好多漂亮的院子……我还喜欢黄金……”

    顾今朝垂下眉眼，盯着肩头喋喋不休的少女，缓缓勾起唇角：

    “好。”

    ＊

    得到了顾清歌的赞同，顾今朝和顾子蹊在第二日便进了宫，很快便被安排了职位。

    大哥顾今朝入了国子监，成为了正七品国子监丞，受太傅谢渊管制。

    三哥顾子蹊入了大理寺，成了大理寺都评事，同样官拜七品。

    这是楚皇认真考虑了两人的特质后才做的决定，只是一开始的职位低了一些，打算先考察他们一番后再做打算。

    顾长年不愿再掺和朝堂之事，依旧做起了闲散王爷。

    而顾延昔察觉到自己被楚皇嫌弃了，在家里哼哼了好几天才消了气。

    只是他依旧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平日里无事就出门溜达，想要在京城做些小买卖，多挣些聘礼钱。

    顾清歌依旧每天闲在家里无所事事，无聊得都快发霉了，正打算出门转转就收到了颜家两姐妹的请柬，说是要去西郊赏花，特邀她一同前往。

    她拿着请柬看了半晌，最后愉快的同意了，毕竟有美人在侧陪伴，即便是不赏花，赏人也不错。

    林婉清得知女儿要出门郊游，特意命人做了一堆糕点吃食，又备了一些水果装了起来，亲自将她送到了府门外，叮嘱了好一会儿让清歌好好玩后才放她离开。

    马车在街上行进了约摸半个时辰，顾清歌终于和颜家的马车碰上了，三人打了招呼，又放下车帘慢慢往西郊赶去。

    如今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西郊聚集了不少前来赏花的公子小姐，倒是非常热闹。

    顾清歌掀开窗纱往外眺望，绿油油的草地上随处可见散步的人群，天空中各式风筝争相翱翔，再加上耳畔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顾清歌不知不觉的露出了笑容。

    在这种朝代，少女时代是女子们最后放纵欢乐的时刻。

    那一张张洋溢的笑容，让她感受到了超越春天的明媚。

    马车在河滩边缓缓驶过，最后在一处宽敞的绿茵草地上停了下来。

    顾清歌带着萝芙和青衣下了马车，颜汐月和颜瑾瑜已经在一旁等候了。

    “郡主，百花林在对岸的小岛上，需要先渡河过去，也不知郡主是否晕船？”

    颜瑾瑜考虑得很妥帖，特意带了风筝来，若是清歌晕船，她们也可在河滩玩耍。

    “不会。”

    顾清歌摇了摇头，往河中央的小岛远远的望了一眼，眼里多了几分兴味。

    “那便好。”

    颜瑾瑜闻言放下了心，吩咐下人把食盒带好，随即带着众人往河滩边等待的渡船走去。

    颜汐月性子内向，话也不多，只在顾清歌偶尔看过来时冲她笑笑。

    一行人上了渡船，随着船家荡起双桨，河中泛起一阵阵涟漪，渡船朝着小岛缓缓驶去。

    离得近了，顾清歌率先看到了一片粉色的桃花林，再往后延伸便是一片白色花林，乍看让人辩不清花种。

    没多一会儿渡船靠了岸，几人正要下船，一阵微风袭来，无数花瓣飞舞飘扬，将众人笼罩其中。

    几人皆被美景晃了眼，停在船上看入了神。

    一朵粉白色的小桃花落在了顾清歌发间，给她朴素的装扮增添了一抹亮色。

    很快又一朵极小的花蕊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她的鼻梁上。

    顾清歌皱了皱鼻，正要伸手摘下，远处忽有驾马声传来。

    她抬眼看了过去，就见一鲜衣怒马的少年骑马驰骋而来，手持一把弯弓，视线跟随着麋鹿不断移动。

    突然，一抹身影闯入少年眼帘，单单只是一眼，便让他忘了身处何方。

 第29章 莫钰

    岸边的少女一袭白衣屹立在漫天桃花之下，鼻尖的桃花给她增添了一抹少女的灵动，望过来的眼神清澈微凉，瞬间让他褪去了一身的疲惫。

    少年看得痴了，拉着弓迟迟不动，直到马儿将他带到了岸边，他才反应过来。

    “见过世子爷。”

    颜瑾瑜认出了眼前的少年，屈膝行了一礼才向颜汐月和顾清歌介绍道：“这位是长公主之子，莫钰莫世子。”

    “莫世子，这位是顾清歌郡主，这是舍妹颜汐月。”

    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几人的身份，浅笑着站到了一旁。

    “见过莫世子。”

    颜汐月屈膝行了一礼，也跟着站在了一旁，多瞧了他手上的弯弓一眼。

    “你就是顾清歌？”

    莫钰拉紧缰绳，将弯弓放到了背后，唯恐惊吓了美人。

    “嗯。”

    顾清歌淡淡的应了一声，回头吩咐萝芙和青衣带着东西下船上了岸，并未多看莫钰一眼。

    颜汐月和颜瑾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跟着带丫鬟下了船。

    “喂，你就是这么和本世子说话的吗？”

    莫钰见美人儿不爱搭理她，骑着马转了个方向拦住了顾清歌的去路，不满的问道。

    顾清歌闻言眉头微拧，抬起头看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莫钰，眼里厌烦一闪而逝。

    “鹿都跑远了，世子还是莫要浪费时间的好。”

    “走吧。”

    顾清歌绕过马儿，头也不回的往林子深处去了。

    颜瑾瑜和颜汐月向莫钰行了一礼，也跟了上去，将莫钰一人留在了原地。

    他先是有些懵，这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可看着那抹窈窕身影，他看着看着便笑了。

    “驾！”

    调转方向，他往麋鹿的方向追了上去。

    “呼，还好没跟上来。”

    颜瑾瑜回头不断张望，发现莫钰已经离开了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顾清歌身边，善意提醒道：“郡主不喜欢世子爷，平时也最好注意些，毕竟长公主……”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颜瑾瑜提了一句就闭上了嘴。

    “我知道分寸。”

    顾清歌回过头冲她一笑，被美人儿关心实在是让人倍感熨贴。

    因着“福星”一事，只要她不做出危害皇家的事情来，不论怎么蹦跶，她都不会有事，又何必去看那些讨厌人的脸色？

    况且，她也不是真的嚣张狂妄，心里清明着呢。

    “那就好。”

    颜瑾瑜听了露出笑容，自然的转了话头，夸赞起了花林。

    一行人缓缓进入了花林深处，直到走累了才挑了个地方歇息下来。

    丫鬟们铺好地毯，又将带来的食盒全部打开，摆在了三人面前。

    “你们也在一旁吃些吧，不必管我们。”

    顾清歌看了看萝芙和青衣，将另一个备好的食盒递给了她们。

    一群丫鬟见状开心的在一旁找了位置也坐了下来，一边闲聊一边吃起了糕点。

    “这桂花糕可真漂亮。”

    顾清歌拿起一块晶莹通透的桂花糕放到眼前，惊艳的眨了眨眼。

    仿若果冻般晶莹剔透的糕体里，点点桂花点缀其中，越发显得糕点美味可口。

    还没入口，顾清歌似乎都感受到了它独特的美味。

    听到她的夸赞，一旁的颜汐月有些不好意思，挽了挽耳边碎发，道：“这是汐月自己闲来无事做的，难登大堂。郡主若是喜欢，我改日做些送到顾府去。”

    她甚少得到夸赞，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她心情飞扬，脸上多了抹亮色。

    “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顾清歌笑了笑，捻起糕点放入口中浅尝了一口，满足的眯了眯眼。

    不愧是心灵手巧的女主！

    三人同时扬起笑脸，没多久功夫，氛围就变得温馨起来。

    她们俱不是心机深沉之人，相处起来也格外放松与自然，很快就说说笑笑起来。

    顾清歌这一世懒散随心，至今也没两个朋友，看着眼前两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心里升起一抹奇异的感觉。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真真是美人也。

    只是，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顾清歌！”

    莫钰手中提着一头血淋淋的麋鹿，身后簇拥着一群人骑着马过来了，临到近了，他竟是将那血淋淋的麋鹿向顾清歌扔了过来，试图吓唬她。

    青衣瞬间就要起身，被顾清歌眼神制止又坐了回去，看向莫钰的眼神带上了一抹凉意。

    “嘭！”

    麋鹿被扔到了顾清歌面前不远处，还没干的鲜血向四周溅起，有几滴还溅到了地毯上。

    “啊！”

    颜汐月和颜瑾瑜都被眼前血淋淋的尸体吓到了，身子不禁急往后缩，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唯有顾清歌，神情都未有半分变化，依旧懒洋洋的坐在地毯上。

    她看向那头麋鹿细细端详，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凉凉的道：

    “两处伤口才毙命，看来猎人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嘛！”

    “你说什么？”

    莫钰脸上的得意瞬间消散，转而变为了难堪与恼怒，一双眼睛也瞪了起来。

    他原本想看到顾清歌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没想到竟被人嘲讽了一番。

    “我说这打猎的人技术差，我要是他，根本都不好意思出门打猎，能躲在家里射射靶子就不错了！莫世子你说是不是？”

    “对了，我还忘了问这头鹿到底是谁打的呢。”

    顾清歌抬手将飘在脸颊旁的秀发撩到脑后，一副无所谓的道。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向莫钰看了过去。

    以世子的暴脾气，恐怕……

    “你！你！”

    莫钰拿着马鞭指向顾清歌，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如花般的美人儿，却偏生长了一张这么毒的嘴！

    “还有，世子您以后还是别将猎物随处乱扔了，虽然知道您也看不上这个人的猎物，可猎物吓到别人就不好了，您说是不是？”

    高门大户的姑娘们何时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没见把颜家姐妹吓坏了吗？

    顾清歌表达不满的时候，顺带着又将莫钰贬低了一番，彻底将他气坏了。

    “顾清歌！”

    莫钰直接翻身下马，大步跨至顾清歌面前，抬起一脚踹去。

    “啪嗒！”

    桂花糕食盒被踹翻了。

 第30章 嚣张至极

    整个食盒翻倒，漂亮的桂花糕散落一地，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失了本来模样。

    顾清歌眸光一沉，随手抓起最近的一块桂花糕朝罪魁祸首狠狠掷了过去。

    莫钰眼疾手快，抬手将桂花糕抓在了手中，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哼，就你……”

    他掀起薄唇正待讽刺顾清歌一番，一样东西突然飞至面前，好巧不巧砸在了他的脸上。

    “嘭！”

    “嘶！”

    “世子！”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下，被扔到莫钰脸上的食盒摔落在地摔成了几块，不能再用了。

    而莫钰则伸手捂着额头，露出痛苦的模样。

    “世子！”

    跟在莫钰身后的一群公子们纷纷围拢过去，七嘴八舌的关心起了他的伤势。

    “郡主。”

    颜瑾瑜和颜汐月也被顾清歌的出手给惊住了，她竟然将食盒砸到了莫世子脸上，这下可麻烦了！

    颜瑾瑜一脸担心，伸手偷偷扯了扯顾清歌的衣角，愁得拧起了眉头。

    若不是她们邀请郡主出来赏花，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眼下可怎么办？

    “顾清歌……”

    莫钰咬牙切齿的拿下额头的手，掌心里已满是鲜血，再看额头，竟是被砸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周围的人见此均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伤势竟如此重，他们转头看向仍旧坐在地毯上的顾清歌，露出同情的神情来。

    这下好了，她要完蛋了。

    被众人虎视眈眈盯着，顾清歌丝毫不慌，缓缓起身，随即弯腰将残破的食盒拾了起来，挑着眉冲莫钰扬了扬。

    其他人以为她又要出手，吓得立马退至一边，就连莫钰也被吓得心里一抖。

    “顾清歌，你别太过分了！”

    莫钰额头疼得厉害，心里更是气极，当下就将马鞭朝顾清歌甩了过去。

    颜汐月和颜瑾瑜俱是一惊，连忙伸手去拽顾清歌，想要把她拉开。

    可顾清歌却是纹丝不动，侧过身直接躲了过去。

    马鞭最终击打在地上，留下一条几寸深的印记，足以看出他心里的怒气。

    “你还敢躲？”

    莫钰一击不中，心中更感恼怒，尤其是周围这么多人瞧着，向来在意面子的他实在无法忍受。

    这般想着，他又挥起鞭子向顾清歌甩了过去。

    此时的他完全忘记了来此的初衷是为了吸引顾清歌的注意，一心就想找回场子。

    顾清歌见他还不死心，神色淡然的又一次躲了过去，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将莫钰气得七窍生烟，挥动鞭子胡乱甩了过去，誓要给她一个教训。

    顿时，河边乱成了一锅粥。

    “郡主小心！”

    混乱中，颜瑾瑜为了帮顾清歌躲避鞭子，被一鞭子抽中了手臂，顿时疼得痛呼出声。

    “啊！”

    她的呼声让莫钰停下了鞭子，一见抽错了人，他的脸色变得涨红，似是尴尬，又似懊恼。

    “姐！”

    颜汐月心中微惊，连忙拉过颜瑾瑜的手一看，那鞭子竟是直接将衣袖抽坏，在手臂上留下了一条血痕，皮肉都翻了起来，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顾清歌也看到了这刺眼的一幕，平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向莫钰看了过去。

    顿时，莫钰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危机，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是她自己……”

    他心虚的想要解释，却见顾清歌突然向他走了过来。

    “你……你要做什么……”

    莫钰咽了咽口水，被顾清歌一身气势所摄，连连往后退去。

    顾清歌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一步步紧逼，她的眸光中有流光闪过，瞥了一眼莫钰身后的河流。

    莫钰伤了颜瑾瑜，这事就绝不能善了。

    而她正在考虑如何让“大魔头”、“嚣张残暴”等标签在京中流传，眼下莫钰就送了上来，不好好收拾他一下，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的一番美意？

    “你别过来？你……你想干什么？你……”

    莫钰见顾清歌的脸上缓缓浮起了笑容，心里越发怕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毕竟他可是世子，谁敢伤他？

    除非是不想活了！

    想着想着，莫钰的心还真的安定了下来，也意识到了刚才的表现非常丢脸，懊恼不已。

    “顾清歌，本世子告诉你，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否则本世子定要……”

    “啊！”

    莫钰话还未说完，顾清歌便抬起腿朝着他狠狠一脚踹了出去，不带半分留情。

    “噗通！”

    伴随着莫钰惊恐的呼喊声，他直接落入了水中，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众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压根就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这么对莫钰。

    尤其是颜瑾瑜和颜汐月，吓得腿都险些软了，无数个恐怖的结果在她们心头闪过。

    “救……唔……咕噜咕噜……”

    莫钰在水里不断挣扎，他从小就怕水不会游泳，此时已经灌了几大口水。

    小岛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跳入河中，没多一会儿就将莫钰捞了起来。

    莫钰呛了水，再加上心里的恐惧，上了岸咳嗽个不停。

    他一身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额头处的伤口触目惊心，整个人十分狼狈。

    顾清歌全程冷眼旁观，缓缓抬步走向半坐在地上的莫钰。

    周围的人见她靠近，下意识的感到了害怕，毕竟这位郡主连世子都不放在眼里，对付他们岂不是更随意？

    他们低着头，不敢与顾清歌对视，典型的欺软怕硬。

    而莫钰看到眼前精致的缎面绣鞋，咳嗽着抬起了头：“你……你个疯子！”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这个女人！！！

    莫钰咬着牙，望向她的眼神燃烧着熊熊烈火。

    顾清歌面色冷漠，居高临下冷眼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落在他的额角上。

    “从来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嚣张，包括你。”

    “若是再敢招惹我，你破的可就不仅仅是一张脸了！”

    嚣张、狂妄！

    众人脑子里同时闪过这个想法，看向顾清歌的眼神陡然变了。

    这位郡主真是疯了，她到底知不知道眼前这位世子爷是谁？

    还是她以为这里是江南？

 第31章 御前告状

    “好，好，你有种！”

    莫钰被气得险些升天，胸膛起伏剧烈，让人扶着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恶狠狠的伸手指着顾清歌撂下狠话：“你给爷等着！”

    说罢，他一刻也不等不了了，带着一群人气冲冲的跑到了小岛岸边，很快就坐上船离开了。

    顾清歌收回目光，转身去到颜瑾瑜身边，此时的青衣已经替颜瑾瑜包扎好了伤口，只是衣袖上血迹斑斑，十分刺目。

    她心里微沉，走上前去轻轻抓住了那只手，看了看颜瑾瑜苍白的脸，拧着眉道歉：“是我连累你了。”

    “没事，不痛的。”

    颜瑾瑜明明疼得厉害，还强颜欢笑安慰顾清歌，担心着莫钰会报复她。

    “郡主，莫世子深受皇帝和长公主宠爱，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们还是马上回去，看能不能找顾王帮着说说情。”

    颜汐月虽然在一旁没说话，可神情间也满是焦灼，充斥着担忧。

    “嗯，不急，我们先回去带你看伤。”

    顾清歌见颜瑾瑜这个时候还在担心她，心里好感倍增，立即吩咐丫鬟们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赏花之行匆匆结束，一行人回城后便去了医馆清理伤口，顾清歌还拿出了自制的伤药，可以确保她的伤口不会留疤，毕竟对古代的女人来说，身体留疤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伤口刚刚包扎好，宫里的传话便来了。

    “郡主……”

    颜瑾瑜的一颗心提了起来，伸出没受伤的手扯住了她的衣袖：“我可以进宫替郡主作证，证明是莫世子先动手打人的！”

    此事压在心里，让她闷得厉害，愧疚几乎压弯了她。

    若不是她提议赏花，她们也不会招惹上莫世子。

    颜瑾瑜越想越难过，抬起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顾清歌，目光中透露出祈求之色。

    这幅软软糯糯我见犹怜的模样，顿时让顾清歌心中一软，莫名叹了一口气。

    “你就不怕招惹莫钰，到时候连累了你？”

    她神色认真的审视着颜瑾瑜，似乎不太明白认识不久的她，为何要冒着风险这么做。

    “不怕，此事本就因我邀请郡主赏花而起，我不能逃避。”

    “再者……”

    颜瑾瑜抬了抬受伤的右手，意思不明而喻。

    她被莫钰打伤，楚皇再怎么也要顾及一下，或许就能饶过郡主呢。

    “我也可以……”

    颜汐月闷着在一旁站了会儿，才小声的说道。

    虽然她知道自己和嫡姐的身份地位完全不同，去了作用微乎其微，却还是想尽一份力。

    两人的反应让顾清歌意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毕竟原著中的她们就是有情有义之人。

    顾清歌认真看了看愁容满面的两姐妹，看着看着便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你们不用去，等我消息便可。”

    她叮嘱青衣和萝芙照顾好两姐妹，独自一人跟着传话之人进了宫，留下两姐妹在医馆担忧不已。

    约摸半个时辰后，顾清歌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外。

    她还是第一次踏足此地，多看了几眼院子外种的海棠花，眉间闪过一抹了然。

    楚皇果然是位多情人。

    “郡主，陛下让您进去！”

    太监总管低着头，语态恭敬不敢有丝毫倨傲，老老实实的将顾清歌引了进去。

    她刚刚踏进御书房，就见到了莫钰和长公主，正一脸仇视的打量着她，而楚皇则坐在上首一脸疲倦，脸色不怎么好看。

    “见过陛下。”

    顾清歌上前屈膝行礼，在被封郡主之时，她就被免了跪拜礼，这是独一份的荣宠。

    “来了？”

    楚皇见到顾清歌，疲倦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舅舅，就是她砸伤了钰儿！”

    莫钰见罪魁祸首终于来了，立马站出来告状，义愤填膺的指着顾清歌。

    长公主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看向顾清歌的眼神却格外锐利。

    一个异姓王爷的女儿，还真当自己是楚朝郡主了？

    笑话！

    “舅舅你看，钰儿的额头都被砸了一个窟窿，太医说很可能会留疤！”

    在楚皇面前，莫钰收敛了许多，看上去更像一个找家长撑腰的孩子。

    可在外面，他却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钰儿！”

    还不待楚皇说什么，长公主便出声打断了他。

    “皇兄，都是臣妹的错，没有管教好钰儿，才让他与郡主起了争端。”

    “若非是钰儿他父亲去得早，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长公主说到动情处，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

    每次只要她提到死去的丈夫，楚皇都会偏向她，这一招屡试不爽。

    所以，一上来她便以退为进，提醒楚皇庇护她们孤儿寡母。

    果然，楚皇一听这话顿时拧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生气。

    长公主心里一喜，嘴角微微弯了弯，等待楚皇对顾清歌的发难。

    “清歌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皇心中有数，脸上隐有怒气浮现。

    以往这娘俩儿的所作所为他都忍了，可这次不同，清歌不能出事。

    “回陛下，今日臣女应颜家两位小姐的邀约前去西郊赏花，谁知遇上了莫世子，不论青红皂白就上来踹翻了臣女的食盒。”

    “臣女一时气不过，便拿起食盒扔了过去，谁知这么巧，就砸到了莫世子头上。”

    顾清歌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不管楚皇再怎么偏袒她，她也得做做样子，这样楚皇才好发挥不是？

    “后来……后来莫世子竟拿起马鞭要打臣女，臣女害怕至极只能尽力躲避，谁知他竟打伤了瑾瑜的手臂。”

    “大夫说极有可能留下伤疤，陛下您说说，一位女子若真的留下那么大的疤痕可怎么办？”

    顾清歌说得激动，还不忘学长公主的模样抽出一张手帕，活学活用擦了擦眼角。

    “你……舅舅别听她胡说！”

    “她还把我踹下了河，差一点就淹死了，舅舅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钰儿可是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莫钰听到顾清歌的辩解顿时急了，情绪激动的打断了她的话。

    只要一回想溺水的那种感觉，他就觉得窒息极了！

 第32章 楚皇撑腰

    “哦？”

    楚皇闻言讶异的挑了挑眉，看向顾清歌问道：“清歌，他说的是真的吗？”

    莫钰身强力壮，清歌一个身娇体弱的姑娘家还能将他踹下河？

    他心里不太相信，猜测应该是莫钰夸大其词污蔑顾清歌。

    “陛下，莫世子说得不错，这一切都怪臣女不好……”

    顾清歌泪眼汪汪的瞥了一眼莫钰，露出害怕胆怯的模样。

    “为了保护我，瑾瑜被莫世子打伤，臣女一时心急，又怕他再出手，这才迫不得已踹了他一脚。”

    “谁料世子身子骨那般弱，竟是掉进了水里……”

    “陛下，臣女有罪，请您责罚！”

    “早就听闻世子是长公主和陛下宠爱的宝贝，臣女就是被打死也不该还手的，只是臣女被打死了都没关系，却不能连累了瑾瑜啊……”

    顾清歌眼眶湿润，哀戚的模样让她的美貌又增添了一分独特的味道。

    那受尽委屈还不得不忍下的样子，看得楚皇心疼不已，这么多年，他可是将顾清歌当半个女儿看待的。

    “钰儿！”

    楚皇心中怒气横生，怒斥了莫钰一声。

    莫钰心里一惊，当即就给楚皇跪下了，嘴里还在反驳顾清歌的话。

    长公主也没料到楚皇的反应，心中微滞，随后站了出来：“皇兄，此事都怪臣妹教导无方，您要怪就怪臣妹吧。”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长公主朝着莫钰露出“失望”的神情。

    “是臣妹教导无方才让钰儿犯错，可是……臣妹就钰儿一个孩子，您看看他的伤……臣妹心疼啊！”

    “再一想到我们母子差点就天人相隔了，臣妹这心就痛得厉害，根本喘不过气来……”

    “若是钰儿真的去了，我可怎么对的起莫飞啊？”

    情到深处，长公主泪流满面，身子往一旁晃了晃，险些晕倒。

    那悲伤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动容。

    楚皇也在听到“莫飞”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有了一抹变化。

    长公主看在眼里，心里升起一抹得意，想跟她斗？

    再修炼个几十年吧！

    她冷眼觑了顾清歌一眼，还待进一步哭诉，就被楚皇打断了。

    “好了好了。”

    楚皇看了一眼委屈的顾清歌，又看了一眼长公主，心里闪过各种念头，严肃的张口道：

    “此事皆由莫钰冲动而起，惊扰了清歌，又打伤了颜家姑娘，实属不该！”

    “从今日起，莫钰在公主府禁足一个月，抄写佛经为太后祈福！”

    “舅舅！”

    “皇兄！”

    莫钰和长公主震惊的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向楚皇，对他的处罚感到意外。

    以往不论莫钰欺负了谁，楚皇都会给她们撑腰，为何这次不同？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回去好好反省，若是再有下次，可就不止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楚皇不想再看到她们，直接下了逐客令，顺带着警告了一番。

    清歌初入京城，望着她的眼睛多得是，借此机会也正好警告一下那些人，不要动不该有的小心思。

    楚朝的福星，他必须给护好了！

    “皇兄……”

    长公主心有不甘，还想申辩几句，却被太监总管带人一起给请出了御书房。

    至此，书房里只剩下了顾清歌和楚皇二人。

    “来，给朕研磨。”

    楚皇冲顾清歌慈爱的笑笑，招了招手。

    顾清歌乖巧的上前，撩了撩袖口露出纤细白嫩的手腕，动手缓缓磨起墨来。

    楚皇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叹了一口气：“苦了你了……”

    若不是楚朝消耗了她的福分，她也不会这般病弱。

    “有陛下和太后宠着，不苦。”

    顾清歌笑了笑，真心地回道。

    先帝在世时，楚皇还是一位皇子，无心皇位，只想安度余生。

    岂料其他皇子死的死，疯的疯，最后皇位竟落到了他头上。

    登上皇位后，他励精图治，公正严明，从不贪恋后宫美色，一心为了楚朝发展，深受百姓爱戴。

    可就是这样一位皇帝，却不长寿……

    顾清歌眸中露出可惜的神色，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看着楚皇一份份批阅奏章。

    如今的楚皇已年近中年，因为长期劳累看上去略显老态，加之身体不好，总给人一种偏偏欲倒之感。

    “咳！咳咳咳！”

    正在批阅奏折的他突然咳嗽起来，抖动的毛笔在奏折上留下几笔杂乱的痕迹。

    顾清歌连忙停下研磨，轻轻拍击他的背部，试图舒缓他的不适。

    咳嗽了好一会儿，楚皇才终于停了下来，露出一抹苦笑。

    心中纵有万般志向，他却没那么多时间去实现。

    “清歌……朕身体每况愈下，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多久了……”

    他在顾清歌面前卸下了伪装，露出了憔悴又虚弱的模样，就连自称都不用了。

    “为了大楚，我才将你们召回京城来，希望你不要怪我……”

    其实楚皇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顾清歌对京城的抵触，可为了大楚，为了不重复曾经的夺嫡惨局，他不得不早作安排。

    顾清歌手微微一顿，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一代帝皇，竟还要向她这个普通人解释。

    她从身后走出，来到楚皇近前，神色坚定的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陛下信得过我，我或许可以助陛下一臂之力。”

    ＊

    从御书房出来，天已经暗沉下来了。

    顾清歌没走几步，就见到了站在海棠花园中的修长身影。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正是等候多时的楚蘅。

    “我送郡主回去。”

    他上前一步，细细的打量了一下顾清歌，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多谢蘅王美意，我自己回去就好。”

    顾清歌谢绝了他的好意，径直转身离开，逐渐消失在了夜幕中。

    楚蘅静默片刻，默默地跟了上去，一直隐匿在黑暗中，直到目睹顾清歌平安到家，他才折返回府。

    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脸上泛起一抹冷笑。

    长公主两母子这些年是越发嚣张了，四处为祸乡里，惹得人神共愤。

    不过，她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暂且先让他们再多蹦跶一段时间。

 第33章 春心萌动

    顾清歌回了顾府，紧接着又去了医馆一趟，将颜家两姐妹送回了府，才又再一次折返府中。

    顾家人关心了一番，知道她没事才放下心，把她赶回房间休息了。

    等到翌日清晨起来，楚皇赐下的东西便已经到了府门外。

    一家人连忙出去迎接，就看到了几个暗红色大木箱子，上面刻着繁杂的花纹，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

    太监公公亲宣了圣旨，明指世子所为令顾清歌受了惊吓，特赐下赏赐安抚。

    府外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听说此事纷纷热烈讨论起来，围绕的中心都是莫钰，这一次竟然被罚了。

    太监公公把东西送到，又紧接着去了颜府，不仅给了颜瑾瑜赏赐，也以受惊为名赐了一些东西给颜汐月。

    两姐妹非常惊讶，不可思议的接过了圣旨，直到颜安送走公公才回过神来。

    “你们俩跟我进来！”

    颜安一甩衣袖，看了两姐妹一眼就进了府。

    两人对视一眼，听话的跟了进去，可还没走几步，颜安突然返身，一巴掌扇在了颜汐月脸上，直接将她扇懵了。

    “爹，你这是做什么？”

    颜瑾瑜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挡住颜汐月，一脸的焦急之色，

    “我做什么？”

    颜安冷哼一声，神色冰冷的落在颜汐月身上，眼中没有半分对女儿的情感，仿佛这只是一个任他打骂的下人。

    “跟着你嫡姐出去，让她一身伤回来，自己却完好无损，你给我说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捂着脸不语的颜汐月，听到这话猛的抬起头来，眼里满是震惊与失望。

    她知道父亲不爱她，不喜她，可却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竟是这种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人。

    她无声的用眼神控诉着颜安，不自禁的流露出了恨意。

    “爹，你错怪妹妹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才被世子打中的，你别怪妹妹！”

    颜瑾瑜见不得妹妹被误会，急切的向颜安解释道。

    可是久经诡秘朝堂的颜安，怎么会信这种解释？越发认定颜汐月心机深沉，将颜瑾瑜骗了过去。

    他冷哼一声：“这次的事情便算了，以后若是再敢算计你嫡姐，看我怎么收拾你！”

    “还有你！”

    颜安侧头看向颜瑾瑜，严肃的命令道：“以后少和那个郡主接触，别跟着学坏了！”

    言罢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妹妹……”

    颜瑾瑜转过头，心疼的望着颜汐月脸上的红掌印，心中被愧疚淹没。

    她想查看伤势，颜汐月却往后退了一步，满脸写着对她的抗拒。

    这一步，让颜瑾瑜心头一痛，站在了原处不知所措。

    颜汐月倔强的抿着唇，静默片刻还是转身跑了。

    刚刚转过身，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这让她跑得更快了一些，害怕被别人看到这幅模样。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便反将门扣住，背靠着门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委屈的痛哭起来。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只能憋着不发出声音，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很快就抽噎起来。

    尽管早已知道了父亲的偏爱，即便她已经习惯了被忽略，可她依旧无法抑制心里的委屈。

    她不奢求颜安的偏爱，可她为何连一点点关爱都得不到？

    颜汐月不懂。

    别的人家即便是庶女，依旧是家族的宝贝，再不济也能得到几分关爱。

    难道是她太差了吗？

    颜汐月心中涌现出无数猜测，一度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她想起了样样优秀的嫡姐，心中更是痛苦。

    有时候，她宁愿嫡姐是那种心思恶毒之辈，处处对她欺压，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的厌恶，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嫡姐待她极好，更是这个府中对她最好的人。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发艰难。

    父亲的偏心，无数次因颜瑾瑜无故受罚，这一切都让她心生怨怼，却又因为颜瑾瑜的好而感到羞愧。

    她既羡慕颜瑾瑜，又有几分嫉妒，更多的却是爱。

    这些爱与恨交织在一起，各种情感的糅杂，才让她如今这般痛苦。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真的好累。

    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颜汐月迷茫了。

    ＊

    京中国子监

    谢长宁提着食盒从长廊转角处过来，前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露出笑容，提着食盒快步走了过去。

    “师兄，你是来找家父吗？”

    楚蘅闻声回过神来，见是谢长宁微笑着点了点头。

    “家父近日来常常唠叨，师兄多日不来国子监，他都找不到棋友了。”

    谢长宁笑容温婉贤淑，在一侧自然的说起了国子监近段时间的趣事，与楚蘅一同去了太傅的监舍。

    知道两人有事商议，她放下食盒便退了出来，准备去藏书阁逛逛。

    藏书阁中学子众多，闲来无事时他们便会来翻阅书籍，增进学识。

    谢长宁径直来到藏书阁三楼，这是普通学子不能随意踏足的地方。

    她沿着高高的古朴书架缓缓前行，挑选着想要阅读的书籍。

    大概过了两排书架，她才终于挑中了心仪的书，只是那书放在书架顶上，她伸手够不到。

    谢长宁眉头微拧，试着踮起脚高高的伸出了手，艰难的伸向书籍。

    可她几番努力，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

    就在她将要放弃之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松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谢长宁微惊，猛的转身，顿时愣在了原处。

    男子身材颀长，从她的角度首先看到的便是他流畅的下颌线。

    再往上，是一张毫无缺点的脸，向下望来的眼神仿若蕴着无限星光。

    她看得有些出神。

    顾今朝拿下书籍，礼貌的拉开了距离，微笑着将书递到了谢长宁身前。

    谢长宁这才回过神，双颊泛着羞红，道了声谢将书捧在了怀里。

    “姑娘不必客气，只是以后若是够不到藏书可以请

    顾今朝好意叮嘱了一句，随后自行绕到了另一侧的书架下，搜寻自己需要的书籍。

    谢长宁驻足良久，装作寻书的模样，目光却忍不住一直往顾今朝的方向瞧，脸上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人是谁？

 第34章 借别人之手

    谢长宁好奇的偷偷打量着顾今朝，却又谨记着礼数不敢逾距。

    直到顾今朝离开，她才拿着书籍也跟着离开，远远的坠在后面。

    一路上，各位学子见到顾今朝都会执学子礼，态度尊敬。

    谢长宁心生疑惑，此人竟不是国子监的学子？

    “长宁。”

    楚蘅从太傅的监舍出来，见到谢长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叫住了她。

    “师兄！”

    谢长宁见到楚蘅眼前一亮，连忙指了指顾今朝离去的方向，问：“师兄可识得那人是谁？”

    她的双眼满含春色，一眼就让楚蘅看出了猫腻。

    “那是顾王家世子，顾今朝，如今是国子监监丞。”

    “并且，今日太傅曾提起，似乎有意收他到门下。”

    太傅对顾今朝满口称赞，格外欣赏他的才华，迫不及待就想把人才收入门下。

    “顾今朝……”

    谢长宁微微有些出神，望着远去的背影低语呢喃。

    楚蘅的视线在谢长宁和顾今朝之间转了一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来，径直转身走了。

    直到很久之后，谢长宁才发现他已离开，顿时又羞又囧的跑了。

    ＊

    “娘，你可得替孩儿讨回公道！”

    莫钰在家里吵闹了一天，楚皇送来的佛经被他摔了一地，书房中一片狼藉。

    见长公主来了，他立马抱着她哭诉起来。

    长公主哪里看得儿子这幅模样，立即将人揽入怀中一阵心疼。

    “娘，现在外面都传儿子在那个女人面前碰了壁，说舅舅更疼爱一个外人！”

    从小被宠到大的莫钰头一次被楚皇训斥，还被禁足，心里怎么也接受不了，连带着对顾清歌的一点惊艳也变成了恼恨。

    长公主神色微沉，笑着安抚儿子：“怎么会，舅舅可是最疼你了。”

    “这次会处罚你也是因为顾王一家才刚回京城，皇兄也得顾及一下顾王的情绪，这才作秀给他们看罢了。”

    话虽这么说，可长公主心里却清楚，恐怕背后的原因不止于此。

    那么，顾清歌到底为何被皇兄护着？

    “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都是真的，你就放心吧，你皇帝舅舅最爱的还是你，毕竟……”

    “毕竟什么？”

    “没什么，你乖乖听话，一个月后就可以出门了。”

    剩下的话，长公主没有说出口，随意敷衍了莫钰一句。

    “可是府里太无聊了，娘我要出去玩！”

    莫钰拉着长公主的手不断摇晃，试图撒娇跑出府去。

    可是长公主却摇了摇头，严肃的叮嘱他：“要想你舅舅继续宠着你，这个时候你就必须听娘的话。”

    见儿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她又接着道：“这样吧，娘去给你找些好看的丫头来。”

    “真的？娘，你果然对钰儿最好了。”

    “你啊……”

    命人去外面物色好看的少女回来后，长公主坐上马车又往宫里去了，只是这次她不是去找楚皇，而是到了柳贵妃的牡丹宫。

    来到殿门外，她抬头看了一眼悬挂着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牡丹乃国花，这柳贵妃的心思还真是昭然若揭。

    跟着宫女踏入殿中，长公主远远的便看到了靠坐在贵妃椅上的柳贵妃，她一袭紫色华服，越发衬得她威严贵重。

    一旁的丫鬟打扇的打扇，剥水果的剥水果，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长公主快过来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柳贵妃亲热的朝长公主招招手，命人给上了茶水。

    “唉，在家中待着实在苦闷，想找个人聊聊！”

    长公主一坐下就开始唉声叹气，一副焦愁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谁惹得我们长公主不开心了？”

    柳贵妃坐直了身体，很是好奇的问道。

    “唉，还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竟然惹了那顾王家的女儿，被皇兄责罚禁足一个月不得出门！”

    “他也不想想，那丫头是他能够惹得起的吗？那可是太后和皇帝的眼珠子，比皇子公主还要受宠。”

    “也怪前些日子宫宴，钰儿他因受了风寒没有进宫，否则定然是不敢招惹的。”

    长公主句句捧着顾清歌，实则不断在柳贵妃面前上眼药。

    果然，听到她说顾清歌比皇子公主还受恩宠，柳贵妃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十分不喜。

    她有大皇子、二皇子、四公主，一共三个孩子，哪里听得这些？

    “呵，什么受宠？不过是看在顾王面子上罢了！”

    她撇了撇嘴，抱怨出声。

    “柳贵妃可千万别这么说……”

    长公主立即摇头制止，无奈的又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皇兄对那丫头是真好，我都从未见他对谁这般温柔过……”

    “昨日我们离开后，那丫头可是在御书房呆了一个时辰……”

    “什么？”

    柳贵妃的手瞬间收紧，指甲在扶手上划过，眉宇间满是凌厉。

    “就她一人？”

    “嗯，就她一人。”

    长公主点了点头，装作劝慰道：“或许皇兄也是看顾王的面子吧……”

    语罢她用手帕擦了擦手心，观察着柳贵妃的反应。

    在这深宫之中的女人，都在为了地位争来争去，唯有这个柳贵妃，一颗真心扑在楚皇身上，企图又得皇宠，又能让孩子夺得太子之位。

    毕竟皇后膝下只有一女，皇家无嫡便只能立长，大皇子可是最有胜算。

    这也是柳贵妃能在宫中横行的原因。

    长公主又在一旁煽风点火了一会儿，见这火已经烧起来了，才翩翩离去。

    借别人的手收拾敌人，她只需要隔岸观火便好。

    在她走后，柳贵妃一把掀翻了几上的果盘，顿时各种水果撒了一地。

    周围的丫鬟纷纷跪了下来，抖如糠筛嘴里喊着“贵妃息怒”。

    “好一个狐媚子，竟然都跑到本妃眼皮子底下作妖来了！”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又一脚踹倒了离得最近的丫鬟，心中犹不解气。

    “想跟本妃斗，本妃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柳贵妃几乎要将手帕扯烂，咬着牙恼怒不已。

    她想了想，命人做了碗参汤，端着往御书房去了。

    陛下的心中，只能有她一人。

 第35章 神医谷问医

    “小姐，今儿一出来，怎么大家都躲得远远的？”

    萝芙撩开车帘，见着众人避之不及的模样，一头雾水的眨了眨眼。

    那模样，好似这马车要吃人似的。

    “难道是我们的新马夫长得太吓人了？奴婢看着也没有啊！”

    萝芙挠了挠头，往日的马夫年纪大了，昨日已经回乡养老去了，这新来的马夫是从护院里新挑出来的。

    “……”

    一旁的青衣听了，嘴角微微抽搐，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她。

    这丫头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他们不是害怕车夫，而是害怕你小姐我。”

    顾清歌勾唇浅笑，将手里的医书放到了一旁，望向车外。

    马车经过之处，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些人甚至连摊子都来不及收，便慌慌张张的退开了。

    那模样，倒像是土匪进村了。

    “噗！”

    顾清歌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看来计划非常成功，一日的功夫，她的“英勇事迹”便传遍了京城。

    她让萝芙放下车帘，一路乘坐马车出了城，来到了东郊的一处山谷，神医谷。

    在这个山谷里，有一大片药园，正是大楚著名神医吴妄子吴神医的居所。

    远远的，顾清歌坐在马车里都闻到了药香，闭眼细细嗅了嗅，脑海中迅速分辨出了其中的成分，惊讶的挑了挑眉。

    这神医谷中有人受伤？

    马车未前行多远，神医谷中的药童便拦住了马车的去路：“前路不通，还请贵客止步。”

    药童穿着灰色长衫，看模样也就七八岁的年纪，手里还拿着一个药包，礼数周全的抱了抱拳。

    马车无奈只能停了下来，车里传来清浅悦耳的问询：“小女自幼病弱，如今已是病入膏肓，偶有听闻神医谷大名，特来寻医问诊，还望童子替小女向神医转达。”

    随即车帘被撩开，萝芙走了出来，拿出一张发黄的纸跳下马车递到了药童面前。

    药童接过黄纸看了看：“贵客稍等。”

    言罢他便揣着黄纸往神医谷走去。

    “小姐，这一张纸就能让吴神医见我们吗？奴婢可是听说吴神医性子怪异，不轻易见人呢！”

    “即便是皇亲国戚，他也是不给面子的。”

    萝芙站在马车前不断张望，好奇的很。

    “他一定会见的。”

    顾清歌成竹在胸，顺手将医书拿在了手里，让青衣搀扶着下了车。

    她头上戴了顶斗笠遮去样貌，静静地站在车前等待。

    吴神医性子古怪，不爱权也不爱财，却爱身患各种疑难杂症的病人。

    要说他没有爱心，他又时常让门下弟子外出免费行医赠药，可要说他有爱心，他却又不把病患当做人看，反而看成了试验品。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刚才那张纸上写的便是大夫开给她的药方，吴神医一看便知她病入膏肓，定然是会见她的。

    果不其然，很快那药童就出来了，恭敬的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车夫和护卫都留在了山谷外，顾清歌就带了萝芙和青衣入内，离得近了，那伤药的味道便更浓郁了。

    药童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谷内这几日还有其他病人。”

    “原来如此。”

    顾清歌浅浅颔首，没多一会儿就来到了神医谷内的一座院子。

    院子里四处都晒着药草，一层一层的铺在架子上。

    在院子里的一片篱笆墙内，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一身短打正在收拾药田，模样十分朴素。

    几人迅速走上前去，福了福身见礼：“想必这位便是吴神医吧？”

    老人听到问话直起腰来，有些迷茫的回过头：“啊？”

    与此同时，屋门口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将顾清歌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眼望去，门口站着两人，一青年丰神俊朗，长身玉立，手握成拳抵在嘴边，眼里满是憋不住的笑意。

    在他身边是一位中年男子，下巴留着长长的胡须，穿着华丽浮夸，腰间还配着一条金色腰带，一副暴发户的气质。

    再加上他贼眉鼠眼的外貌，即便隔着斗笠看，也能看出他不像个好人。

    “师父，这就是那位姑娘。”

    一旁的药童三步并作两步行至门口，指了指顾清歌道。

    这个时候，顾清歌才终于知道，那位“贼眉鼠眼”竟然就是吴神医。

    “……”

    世外高人的神医滤镜碎了一地。

    “见过吴神医。”

    她规矩的行了一礼，看向吴神医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新奇。

    “哼！”

    吴妄子冷哼一声，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打量了一下顾清歌。

    都怪这个丫头眼拙，害得他刚刚被人耻笑。

    “大白日戴个斗笠出门，是怕生得太丑吓到老夫吗？”

    他捋了捋胡须，夹枪带棒的道。

    顾清歌心知方才认错人惹恼了吴妄子，只能再行了一礼：“神医见谅，小女确实样貌丑陋，可引小儿啼哭，亦可吓走鬼魅。”

    “所以只能以笠掩面，方能得一时清净。”

    说着她还抬手伸进了斗笠里，看模样似乎是在擦眼泪？

    吴妄子小声嘟囔几句，心里气也消了不少，让人带她们进了房间。

    从那位青年身边路过时，顾清歌敏锐察觉到了一股血腥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药香。

    原来他就是那位病人？

    “坐下吧，把手伸出来。”

    吴妄子撩开下摆大咧咧坐到杌子上，又示意顾清歌坐了下来。

    顾清歌伸出手，撩起一小截衣袖露出嫩白如葱的手。

    青年见此立即背过身去不再看，只是认真听着吴妄子的诊断。

    吴妄子开始把脉，脸色从一开始的轻松逐渐变得凝重，眉头紧锁无法舒展，又让顾清歌换了一只手。

    足足过了半刻钟，他才松开了手，只是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吴神医，我早就清楚自己的病情，有什么话您直说就好。”

    顾清歌盖住了手腕，温言细语的道。

    青年此时也回过头来，认真等待吴妄子的判断。

    吴妄子捋了捋胡须，眉头始终无法舒展，道：“你这脉象……实乃怪哉！”

    这脉象时而强健，时而微弱，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且她的身体已经虚到极致，竟是就快剩下一副空壳子了。

 第36章 天下局势

    “脉象似有若无，体虚空乏，气血两虚，命不久矣……”

    吴妄子摇了摇头，这位姑娘的脉象已是濒死之人的脉象，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一旁的青年目露诧异，按照吴妄子的个性，此时应当兴奋才是。

    这副模样，难道他也回天乏术，毫无办法？

    “吴神医，还望您救救小女……”

    顾清歌的声音里带着两分哭腔，手上的医书也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青年俯身拾起，却发现这本医书正是吴神医撰写的《万材医经》。

    吴妄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皱着眉头将医书拿了过去：“你也会医术？”

    “久病成医，小女只是懂些皮毛而已。”

    顾清歌摇了摇头，声音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自小我就知自己活不了多久，笼罩在将死的恐惧中。”

    “看医书，也只是为了添几分慰藉罢了。”

    吴妄子拿着医书沉默不语，犹豫半晌将医书递了回去：“每隔三日你来医谷一次，能不能治好，也只能看你的造化。”

    这种枯槁的身体要想治愈根本不可能，他也只能尽力稳住她的病情，让她多活些日子罢了。

    “多谢吴神医，小女感激不尽！”

    顾清歌站起身激动的屈膝行礼，身后的萝芙也一副激动的模样。

    吴妄子摸摸胡子没有说话，随手开了一副药方让药童取了药过来：“这是三日的药，三日后你再过来。”

    要如何稳住她的病情，他还得好好想想。

    “多谢吴神医，神医的恩情小女无以为报！”

    顾清歌又说了几句感动的话，随后才带着萝芙两人离开。

    直到看不见三人身影了，青年才出了声：“这位姑娘真病得如此重？”

    “嗯，若是不加调理，恐怕过不了这个冬天。”

    吴妄子摇了摇头，颇为烦躁的回道。

    他喜欢克服疑难杂症后的那种成就感，因而喜欢收治那些得了怪病的病人。

    可是这丫头……都没救了……

    ＊

    离了神医谷，顾清歌一把揭掉了斗笠，大步跨进了马车，哪里还有半分病入膏肓之态。

    一行人立即驱车回城，半点都不曾停留。

    萝芙搞不明白她的打算，一边按着肩一边询问缘由。

    毕竟小姐的身子骨比她们谁都要好，哪里用得着寻医问药？

    “寻医问药是假，学习医术是真。”

    顾清歌勾唇露出得逞的笑容，她特意带医书去也是为了这。

    吴神医不收女弟子，但她治病时偶尔“请教”一二，想必他也不好拒绝。

    楚皇的身子骨太差了，她必须想办法延长他的寿命才行。

    回到京城时，城中已灯火通明，热闹喧嚣，茶肆酒坊人头攒动，花楼中丝竹悦耳声不断。

    马车从花楼外驶过，顾清歌好奇的撩开车帘看了看，正巧二楼一张手帕掉了下来，迎面扑来的脂粉味令她蹙了蹙眉头。

    她放下车帘，余光无意间扫到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进了花楼，正是之前在客栈中有过过节的那个男人。

    中了毒竟然还完好无损的出现，看来对方也不一般。

    她没多想，反正那晚对方也没看清她的模样。

    她命令车夫加快了速度，没多一会儿就回了王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膳，只有三哥顾子蹊没有回来。

    “唉，也不知子蹊那孩子最近在忙些什么，这都连着几天没回来了。”

    林婉清放下筷子，接过清水漱了漱口，又用手帕压了压嘴角，心疼的道。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答应陛下这份差事！”

    “别瞎说，陛下这是看重老三，否则这差事还落不到他头上呢！”

    顾长年瞪了林婉清一眼，不赞同的反驳道。

    “行行行，你们说得都对，我一介妇人什么都不懂！”

    林婉清被说来了气性，气呼呼的离了桌，引得顾长年饭都没吃完便离桌哄人去了。

    饭厅就留下兄妹三人，顾清歌简单询问了一下两位哥哥的近况，便在饭后回了院子。

    临睡前，她在散步时遇到了匆匆回府的顾子蹊，立即迎了上去。

    “三哥，你可用饭了？我让萝芙去给你热些饭菜来。”

    几日不见，顾子蹊胡茬已经冒了出来，眼眶里分布着几根血丝，看模样已经几天没休息好了。

    “不必，我就是回来取几身换洗的衣物，可能得有段时间不能回家了。”

    顾子蹊步履匆匆往自己院子里赶，取了衣物他就又得赶回去。

    “最近是出了什么案子，大理寺这么忙碌？”

    顾清歌柳眉微蹙，近日也没听说什么大案子发生。

    “这事不可多问。”顾子蹊摸了摸顾清歌的头，难得露出笑容：“更深露重，你快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着他便接过小厮递来的包裹，匆匆离开了。

    顾清歌摸了摸下巴，低声叮嘱了青衣几句，便回房自去休息了。

    直到第二日清晨用了早膳，青衣才带回了消息。

    “前些日子户部尚书死于家中，对外声称死于突发疾病，可仵作验尸后却发现他体内残有毒素，是死于中毒。”

    “为此，整个户部尚书府上的人全都变成了怀疑对象，最近大理寺就是在处理此案。”

    顾清歌闻言摩挲着手上的一枚雕花玉戒，眼里泛起疑惑：“为何户部尚书的真正死因不能公布于众？难不成其中还有缘由？”

    “回小姐，拒消息回禀，户部尚书的死很可能和敌国奸细有关。”

    “哦？”

    顾清歌坐直身子，陡然来了兴趣。

    如今正值乱世，天下一分为四，常年战乱不断。

    大楚国力雄厚，曾经由顾长年带领将士驰骋沙场，打服了云国，也震慑了齐国和晏国。

    从此，三国每年都会上贡，已经持续了十多年。

    只是三国私底下并不太平，依旧时常有小范围战争发生。

    经过这十多年的休养生息，三国势力逐渐发展壮大，近些年来已经生出他心，时不时就在边境挑衅。

    楚皇心知战事逼近，花费了大量财力物力在军队的发展壮大上。

    顾清歌清楚每个国家定然都混进了敌国奸细，只是没料到那奸细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毒杀户部尚书。

 第37章 户部尚书疑案

    “那目前可有可疑之人？”顾清歌右手轻轻在扶手上敲击起来，心里并不平静。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楚的平定安稳与她的生活息息相关，心中更是担心顾王会再次披征挂帅，奔赴战场。

    原著的结尾并不完整，男主楚墨北斗赢了其他兄弟，熬死了楚皇，最终登上了皇位，过上了他想要的生活。

    结尾时确实提了一句各国的异心，也提到了楚墨北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只是最后却只描述了他的抱负，并未再继续书写下去。

    当时顾清歌就觉得这本小说恐怕还有续本，如今看来恐怕还真有可能。

    如果战争真的会爆发，那她也得提前做些准备才是。

    “据说户部尚书府上的一位小妾非常可疑，是三个月前在清风楼被户部尚书看中带回府的。”

    “有了新欢，他几乎夜夜宿在小妾屋中，据府上小厮交代，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尚书大人的状态就不太好了。”

    “只是……只是下人们都当他……所以都没放在心上。”

    青衣本想描述清楚，却看到了一旁凑近脑袋认真聆听的萝芙，只能一句话模糊带过。

    “当他什么？”

    萝芙没听明白，凑得更近了一些，瞅瞅青衣又瞅瞅顾清歌，一脸的茫然。

    “小屁孩滚一边去！”

    顾清歌抬起食指抵住她的额头，将她戳到了一边，不理会她委屈巴巴的模样，略微沉吟后将青衣唤到了耳边，小声交代了什么。

    青衣眉头一皱，点了点头后便又匆匆离开了。

    萝芙扁起嘴：“小姐你偏心……”

    顾清歌觑她一眼：“傻孩子，小姐这是在保护你，毕竟你那……”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便转过身继续看医书了。

    萝芙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小姐是在嫌弃她傻，气得小脸皱成了包子。

    ＊

    “她可招供了？”

    楚蘅走进阴暗潮湿的监牢，老远就听到了惨叫声。

    出来迎接的大理寺卿徐大人沉着一张脸，闻言摇了摇头：“她怎么都不承认，嘴硬得很！”

    “哦？”

    楚蘅加快了脚步，很快便穿过长廊到了阴暗的审讯监牢。

    审讯监牢里，四处都放着各种刑具，不少刑具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黑。

    室内中央的架子上，一位女子正被五花大绑在上面，一身衣衫七零八碎，满是血迹。

    “我……我没……有……”

    女子痛苦的反驳着，身上的鞭痕传来火辣辣的疼，让她涕泗横流，想摇头都没了力气。

    “大人，她还是拒不招供，可要上烙铁？”

    狱掾将火热的烙铁拿在了手上，恼怒的瞪了瞪那个女人，就因为她拒不招供，他们已经几日不曾合眼休息了。

    “这……”

    徐大人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楚蘅，不敢擅自做主，毕竟蘅王贤圣的美名在外，恐怕不会允许他们用这种酷刑。

    果然，楚蘅接着便摇了摇头，制止了狱掾的行动。

    他命人将女人的供词呈了上来，认真翻看起来。

    顾子蹊站在一堆人中，眉头紧锁奋笔疾书，将案件中的疑点都写了下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蘅将证词看完了，心中已然有数，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发现顾子蹊后微微一笑：“顾大人，你对此案有何看法？”

    在场的人只有顾子蹊一人姓顾，众人纷纷向他看去。

    顾子蹊连忙从人群中走出来，拱手向楚蘅行了一礼，随即才道：“回蘅王，下官以为，如果真是奸细行凶，那这罪证是不是太容易被发现了一些？”

    案件疑点全都指向了这位小妾，可若真的是她，那这是不是太容易被发现了一些？

    一切似乎都太过巧合，她就像是故意被推出来背锅的一样。

    楚蘅闻言淡笑颔首，复又看向徐大人：“徐大人又有何高见？”

    徐大人被点名，立即弯了弯身子，恭敬的回道：“顾大人的疑虑我们都有考虑过，可是细细盘查下来，此女的嫌疑确实最大！”

    “我……我没有……”

    被绑着的女人嘶哑的反驳着，眼神绝望而痛苦，可在场的人却无一心生怜悯，只是冷眼看着她。

    “先把她关押起来。”

    楚蘅将证词合上，递还给了徐大人，交代一番后带走了顾子蹊。

    其实幕后主使他已经查到，只是因听闻皇兄夸赞顾子蹊聪颖过人，便想借此机会试试看。

    倘若他真的不错，以后大可收为自己人，留在大理寺反而屈才。

    顾子蹊跟在楚蘅身边略显拘谨，毕竟他们家的人都不喜欢和皇亲国戚打交道。

    “皇兄给了期限，这个案子必须三日内结案，不知顾大人可有信心破案？”

    马车中，楚蘅撩起帘子看向热闹的街道，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看到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微笑，也感受到了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

    身为皇族，在享受权利与钱财的同时，就必须承担起护国的责任。

    大楚，必须要守住！

    “下官一定全力以赴。”

    顾子蹊不傻，在楚蘅特意点他时就明白了这是一场考验，大大方方接了下来。

    他也不是空无大志的人，能让所学有所用，方能不辜负他多年苦学。

    “嗯。”

    楚蘅点了一句便再无二话，静静地看向了车外街景。

    约摸一刻钟后，马车在清风楼停下了，两人刚从马车下来，迎面就走来了热情的老鸨，激动的要将两人拉进楼去。

    两人纷纷后退避开她的手，眼里同时闪过一抹嫌弃。

    老鸨眼尖，笑着收回手，一边热情介绍一边将人带了进去。

    “小姐，那不是三公子吗？他怎么……怎么……”

    正在斜对面二楼购买糕点的萝芙惊得糕点都掉了一块，张大嘴震惊的指了过去。

    顾清歌刚要进入包间，闻言立即返身，一个闪身就出现在窗台边，往下看却只看到一片衣角。

    “三哥进去了？”

    “嗯嗯嗯，三公子真的进去了，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萝芙连连点头，实在很难相信洁身自好的三公子竟然会进花楼！！！！

 第38章 被抓包

    “除了我三哥，另一个你看清楚了没？”

    顾清歌俯身盯着清风楼门口，问到一旁的萝芙。

    “没有，奴婢没看清楚，不过有些眼熟便是了……”

    萝芙摇了摇头，颇为犹豫的拧了拧眉，她也只是晃到一眼三公子，一旁的人并未看清楚。

    “嗯，你去问问掌柜，有没有空余的包厢可以看到这边街道。”

    “是！”

    很快，顾清歌就换了包厢，来到了临街一方的包厢。

    萝芙搬了一张凳子放到窗边请顾清歌坐下，随后捧着糕点站在了一旁，好奇的不断往下张望。

    她到现在也很难相信，三公子进了花楼。

    若是被夫人知道了，恐怕……凶多吉少啊。

    ＊

    清风楼内，楚蘅和顾子蹊将老鸨安排的女人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老鸨一人。

    闻着周遭的脂粉味，楚蘅皱了皱眉头，忍着不适坐在一旁，任由顾子蹊行事。

    “这位爷，您……您这……我们楼里漂亮姑娘多着呢，您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见顾子蹊一直“含情脉脉”的盯着自己，老鸨害臊的跺了跺脚，娇羞无比的向顾子蹊抛了个媚眼。

    端着茶正准备饮下的楚蘅闻言手莫名一抖，茶水险些撒了出来，下意识的看向了顾子蹊，果然见他一张沉稳的脸猛的爆红，仿佛要沁出血来。

    第一次被“调戏”，顾子蹊恼怒不已，眼前的老鸨已是半老徐娘，看模样比娘亲还要大上几岁，他看上去像是那种猥琐之辈？

    “休要胡说！”

    他沉下脸怒喝一声，随即掏出大理寺的身份玉牌，出示到了老鸨面前。

    老鸨一见瞳孔微缩，又迅速恢复镇定，扬起了职业笑容：“原来是大理寺的大人，不知大人找奴家何事？”

    “老板娘当真不知本官寻你所为何事？”

    顾子蹊摆起了官谱，坐在凳子上一副悠闲的模样问道。

    “这……”

    老鸨露出一抹讪笑，点了点头：“当然知道……”

    前些日子户部尚书殒命，她就觉得不好，想起了被买进户部尚书府的梁芸芸。

    果然，大理寺没多久就找上她了。

    只是这过了几日，怎么又有大人找上门了？

    “那你将梁芸芸的事细细道来，当然，本官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有所隐瞒，否则……若是认定你是同谋……”

    顾子蹊想要听到更多的细节，直接出声威胁。

    “大人啊，奴家知道的之前可都全说了啊，真的没有隐瞒啊……”

    老鸨欲哭无泪，早知会惹祸上身，当初她就不该收下梁芸芸，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本官劝你再好好想想，毕竟青楼可是最好安插细作的地方，说不得老板娘你就是其中之一！”

    顾子蹊态度强硬，势要让老鸨交代些其他东西出来。

    一听这种说法，老鸨登时吓得双腿一软，扶住一旁的椅子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一脸惊恐的连连摇头：“冤枉啊大人，此事真与奴家无关啊！”

    “奴家再想想，再想想……”

    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老鸨脑筋转个不停：“几个月前，梁芸芸被她欠赌债的爹卖进了清风楼，足足要了奴家五十两银子。”

    “若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奴家是怎么也舍不得的……后来，她不愿意卖身，哭着求奴家让她卖艺不卖身……”

    “本来奴家不想答应，可她竟弹得一手好琵琶……”

    “后来，她在一次演奏中被尚书大人看中，花了一千两白银将人买了回去。”

    “那梁芸芸被卖进来时，可有提过她的家庭境况？”

    顾子蹊抿抿唇，撩开杯盖抿了一口热茶问道。

    “有，好像说她从小家境贫寒，靠种田为生，家里还有两个弟弟，爹娘对她非打即骂，后来欠了赌债她爹就想把她卖了还债……”

    老鸨模模糊糊记得当初梁芸芸的哭诉，那模样看着很是可怜。

    “从小家境贫寒，却弹得一手好琵琶？”

    顾子蹊闻言挑了挑眉，这么明显的漏洞摆在这里，更是让他觉得奇怪。

    一切的证据，都清晰的指明了梁芸芸就是凶手，那凶手真的就是她吗？或许又只是一个推出来的替罪羔羊？

    顾子蹊又向老鸨问了一些梁芸芸平时的表现，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她可不像个家境贫苦的农家女，就她那双嫩白的手就不像。

    询问过后，顾子蹊也没留下来的必要了，交代了老鸨一番，便打算和楚蘅一起打道回府。

    可他刚刚出了包厢，竟迎面碰到了二哥顾延昔。

    “蘅王，三弟！”

    顾延昔也看到了他，激动的大喊了一声，随即一个箭步冲到了两人的面前，一副兴奋的模样。

    在他之后，温尚卿眸光微闪，上前几步向两人拱了拱手。

    “这位是蘅王，这是我三弟。”

    “这位是温尚卿温公子，我新认识的朋友！”

    顾延昔笑嘻嘻的做了一下介绍，随后撞了一下顾子蹊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三弟，你怎么也来这种地方了？也不怕娘打断你的狗腿？”

    顾子蹊斜觑他一眼，冷声道：“你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咳，三弟你可别瞎说，我来可是和温兄谈生意的，可不是来瞎玩儿的！”

    顾延昔哼哼两声，不满的抱住双臂反驳。

    “做生意？”

    顾子蹊闻言眉头微蹙，看了一眼一旁的温尚卿，眼里闪过一抹探究。

    眼前的男子气质斐然，华袍加身，腰间玉佩价值连城，手中折扇轻摇，倒像是生意人的装扮。

    与此同时，楚蘅也在认真打量温尚卿，此人一看便不简单，回去后需得派人查一查。

    “对啊三弟，温兄可是西饶富商，前些日子来到京城，打算把生意扩张到京城来！”

    “原来如此，那你们先谈，我和蘅王还有事要忙，便先告辞了。”

    顾子蹊心里存了疑面上却不显，冲温尚卿浅浅颔首，和楚蘅一起下了楼，迅速的出了清风楼。

    “小姐小姐，三公子出来了！”

    看到顾子蹊出来，萝芙立即兴奋起来。

    顾子蹊和楚蘅都是习武之人，听到了萝芙的声音，抬头往二楼窗边望去，与顾清歌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登时，两人莫名生出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顿住了脚步。

 第39章 温尚卿

    站在二楼的顾清歌倚窗而立，见两人看过来抿唇笑了笑打趣道：“三哥，你跑这儿来也不怕娘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别胡说，我是来此办案！”

    顾子蹊脸色微囧，尤其是被妹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蘅王殿下稍等片刻，我上去和妹妹说几句话。”

    他想了想还是打算上楼，否则妹妹回家后若是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他可有得受。

    “我和你一起。”

    楚蘅温煦浅笑，率先迈步往对面的楼走去，有些日子没见，也不知道那小姑娘身子可好。

    顾子蹊微微一愣，踏步跟了上去。

    片刻功夫，两人就敲响了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坐。”

    顾清歌笑眯眯的示意两人入座，又让萝芙关上了门。

    “你今日怎么出来了？”

    顾子蹊撩开下摆坐下，顺手接过顾清歌斟满的茶喝了一口。

    “我日日都在府上待着都快发霉了，可不得出来走走？”

    顾清歌单手撑着下巴，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回道。

    大哥和三哥倒是忙得脚不沾地，娘亲也忙着整理内务，就连二哥和爹最近都忙了起来，就她一个人，天天在家里闲着。

    若是换做江南，她是巴不得过这种生活，可一旦想到可能会发生战争，这心自然就无法安定下来了。

    “郡主若是觉得无聊，可以相约其他府上的小姐们出门游玩。”

    楚蘅接过话头，微笑着说道。

    “出门游玩？上次出去就遇上了一个莫钰，再去也不知道又会遇上谁。”

    顾清歌摇了摇头，随后抬眼看向楚蘅的眼睛，认真的道：“蘅王，你们最近是在破户部尚书的案子吧？要不也加我一个？”

    “你？”

    楚蘅下意识的反问，很是诧异的挑起眉头。

    “对。”

    顾清歌颔首，她一个人的力量并不够，即便她手里有一个队伍也依旧不够，倒不如慢慢和楚蘅合作，反正她也是站在楚皇这边的，不存在立场问题。

    “清歌，你别闹！”

    楚蘅还没回答，顾子蹊就不乐意了，他不愿意妹妹牵扯到这些是非中来，更不希望她发生危险。

    “蘅王，你别听清歌她胡说，她定然是最近闷坏了。”

    楚蘅笑了笑，用手示意他安静，随即好整以暇的回望顾清歌：“那你说说，你能帮我们什么忙？如果真的有用，我可以考虑。”

    他想起了面前的少女几次冷静异常的表现，心里倒是真的生出几分好奇来，想看她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顾清歌闻言勾唇笑了，示意楚蘅陪她来到了窗边，下巴微挑示意他看向下方。

    楚蘅向下望去，发现顾延昔和温尚卿正从街道上路过，向着南街方向去了。

    “我二哥身边那个人蘅王可以深入查一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顾清歌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幽光，那个人中了剧毒还能解开，若不是医术高深便是背后有高人相助。

    而他进城的时间……还有在清风楼出入……

    若她猜的不错，青衣明日就能带回好消息。

    “温尚卿？”

    楚蘅语气里并无太多惊讶，他本就打算调查此人，只是意外顾清歌怎么会注意到他。

    可一旁的顾清歌此时却惊讶了：“他是温尚卿？”

    “嗯，郡主认识他？”

    楚蘅眼里闪过考究之色，认真打量起她的神情变化。

    “不认识。”

    顾清歌摇了摇头，重新回了桌边坐下，下意识的摩挲起了手上的玉戒，这是她思考中的表现。

    原来，那个男人便是温尚卿？

    原著中，颜汐月有一位至交好友，名为温尚卿，是一位西饶富商。

    两人意外相识，很快就变成了知己好友，温尚卿对颜汐月非常好，还带着她经商赚了不少钱。

    只是后来，这位温尚卿突然就死了，颜汐月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见到，心伤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如今看来，原著完全就只能做个参考，与真实世界还是有很大出入。

    楚蘅注意到了顾清歌的神色，心中已经了然，她定然对温尚卿有所了解，否则也不会露出这种模样。

    沉吟片刻，他向顾清歌提到：“回去后我就将派人调查他的身份，若真如郡主所说，那我也必定遵守诺言。”

    “只是郡主身体抱恙，还得征求顾王和顾王妃同意才行。”

    “嗯，知道了。”

    顾清歌笑了笑，又和两人说了会儿话，一行人便一同离开了。

    ＊

    翌日，青衣赶在日出前回了顾府，早早地便侯在了院子里。

    顾清歌唤来萝芙替她梳洗，又将青衣叫了进来。

    “回小姐，那人身份已经查清。”

    青衣将一个竹筒递到了顾清歌身前，取下栓子后便从里面倒出来一张纸，上面详细描述了她们查到的信息。

    “他竟是晏国人？”

    顾清歌目露诧异，对此十分意外。

    原本她猜测温尚卿应是云国的奸细，没成想竟是晏国……

    “此人十分狡猾，通过云国入楚，可实际老巢却是晏国！”

    “只是，我们用尽全力也只能查到他的来处，无法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青衣颇为自责，小姐花费那么多精力培养她们，可到了关键时刻却还是做的不够。

    “你们做的不错，这下我可有事做了，。”

    顾清歌用手轻轻一捏，再松开手，纸张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团细灰，被她随手撒在了洗手铜盆里。

    想必蘅王很快就会派人来寻她了。

    “你先下去休息吧。”

    她挥手遣退青衣，又吩咐萝芙将她的男装取了出来，然后拿出一堆工具开始涂涂抹抹，力争让人认不出她来。

    毕竟她的人设远传在外，现在还不到崩的时候。

    待她收拾完毕，果然蘅王的人便上门了，说是邀请她去监牢一趟。

    “小姐，监牢那种地方您怎么能去？”

    萝芙听罢极不赞同，试图阻止顾清歌前往，可最后还是改变不了什么，只反而被留在了府中，眼巴巴的看着顾清歌离开。

    “唉，小姐这般柔弱，怎么能去监牢那种地方？”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吓坏我家小姐啊！”

 第40章 变故突生

    出了顾府，顾清歌乘坐蘅王的马车离开，往大理寺牢狱赶去。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距离上一次穿男装出门已经一年多了。

    马车外，蘅王的手下飞鹰驾驶着马车，时不时就往后面的马车瞟上两眼。

    若不是他亲自去请的人，还真不敢相信马车里这位和清歌郡主是同一个人。

    怀着这种心情，马车几刻钟后便来到了大理寺狱牢门口，飞鹰放好小马扎，见顾清歌下了马车才命人将马车拉到了一边去。

    “郡主，里面请。”

    他主动落后半个身子，恭敬地请顾清歌走在了前头。

    甫一进入监牢，一股阴暗潮湿的发霉味便钻进了鼻尖，长廊的两端都是牢房，里面或是空无一人，或是关着身穿囚服的犯人。

    隐约间，顾清歌似乎还能听到犯人们的自言自语，可能精神已经出了问题。

    她细细打量了一下周遭，并没有飞鹰预料中的害怕与嫌弃，反而平静得很，让人心生诧异。

    两人还未走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顾清歌柳眉微挑，加快了步伐，没走多久就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中此时乱作一团，楚蘅和顾子蹊站在一旁，大理寺卿徐大人则着急的招呼着：“大夫怎么还没来？”

    “大人，她已经死了……”

    狱卒在一旁低着头，似乎想要提醒徐大人。

    “我让你去找大夫！！”

    徐大人似乎非常激动，狠踹了狱卒一脚，脖颈上青筋毕露。

    顾清歌看了一眼被放在地上的女人，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颚。

    “她服毒了。”

    她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楚蘅道。

    楚蘅和顾子蹊乍见到顾清歌，第一眼均是没认出她来，还是看到那一双熟悉的眼眸才反应过来。

    楚蘅别有深意的盯了一眼顾清歌的喉结，眼里掠过一抹光芒，然后侧头看向徐大人：“徐大人，犯人哪里来的毒？”

    一听到质问，徐大人心头一紧，立即就拱手向楚蘅行礼：“蘅王殿下，下官确信此女嘴里并未藏毒，这才敢将她一直绑在这里啊！”

    他似乎有些急，想要证明一些什么，转身大声向顾清歌呵斥，以为她是狱卒找来的大夫。

    “你休要胡说，她怎么服毒？你给本官仔细看清楚！”

    顾清歌也不生气，重新蹲下掰开了犯人的嘴：“犯人嘴里已经溃烂肿胀，舌根处还有泡沫残余，若是我猜得不错，这应该是剧毒‘一品香‘。”

    说着她便顺手抽出一张白色手帕，往犯人的舌苔上擦了擦，随后将手帕递给一旁的狱卒：“大人若是不信，让仵作验一验便知。”

    “这不可能……她明明没有藏毒……”

    徐大人摇了摇头，一脸的难以置信，同时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蘅在一旁看了许久，没想到顾清歌还有这种本事，对她又好奇了一些。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唇角掀起一抹冷笑，命人将仵作找来验尸，同时把在场的人全都叫走了。

    一行人来到了大理寺中的一间大厅，刚刚进去徐大人便噗通一声向楚蘅跪了下去：“蘅王殿下圣明，下官真的没有半分隐瞒啊！”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迟迟不愿抬起头，心中满是惶恐。

    如果此事他被牵扯进去，整个九族都得跟着他玩完。

    见他这么急切，顾清歌大概猜到了事情始末，在一旁坐了下来，悠闲地看着他。

    看来那个犯人服毒的时候，这位徐大人也在场了。

    此事不外乎两种结果，第一种，犯人并未藏毒，而是徐大人为了灭口喂她服下毒药。

    第二种，犯人嘴中藏毒，可他却渎职未曾发现。

    无论是哪种结果，这次徐大人都无法脱身，注定要被牵连了。

    如今就看他到底是不是灭了犯人的口，又到底是不是细作了。

    如果官场中都已经混入了细作，那后果可真是不敢想……

    坐在上首的楚蘅脑海中同样闪过多种想法，沉着脸道：“徐大人，或许你需要给本王一个解释。”

    听到楚蘅自称“本王”，徐大人心中更是一紧，连忙抬起头来：“下官为了让梁芸芸张嘴吐出真相，又怕细作混进来害了她，因此夜不敢寐，彻夜守在她身边。”

    “谁知今早下官在审讯时，她突然口吐白沫，眨眼间就没了呼吸。”

    “蘅王殿下，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若是下官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想到“通敌叛国”会株连九族，他便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只想洗清自己的嫌疑。

    楚蘅双手搭在圆木扶手上，一言不发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侧头看向顾子蹊，问：“顾大人怎么看？”

    “下官心中有所想法，还得等仵作验了尸才能得出结论。”

    顾子蹊拱了拱手，多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徐大人，又执笔在纸上记下了些什么。

    大厅陷入了沉寂，都在等着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仵作终于提着工具箱来到了大厅，跪在地上向楚蘅行礼。

    “不必多礼，验尸结果如何？”

    楚蘅抬手示意仵作起身，右手摩挲着指尖。

    “回蘅王殿下，此女确实死于中毒，而她服下的正是至今无解的剧毒′一品香′。”

    “此毒与名字完全相反，毫无半点味道，很难被人察觉。”

    “可一旦中毒，那便是华佗在世也无法救治。”

    仵作将验尸结果一一道来，不敢有半点隐瞒。

    徐大人听着结果心里凉了半截，急急的问：“可我确实检查过，她的嘴里并未藏毒，又怎么可能服毒？”

    “这……小人便不知道了……”

    仵作摇了摇头，他只能检测出结果，其他的便不是他能干预的。

    “刘仵作，犯人的头发可有查验？”

    一旁的顾子蹊仔细思量后终于开口了，今早他到来时犯人已经身死，手脚被绑的她，嘴唇能够接触的到的也就垂在脸旁的头发丝了。

 第41章 一石二鸟

    “回大人，小人也有检测过犯人的头发，并没有发现此毒的迹象。”

    仵作摇了摇头，这些他早都想到了，可结果却并不如意。

    “你的意思是她身上都没有藏毒的痕迹？”

    顾子蹊蹙了蹙眉，目光游移到了紧张的徐大人身上。

    如果没有证据，此事可就麻烦了。

    “是的大人。”

    仵作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徐大人猛的站起身，一把揪住了仵作的衣领：“你也是别国奸细是不是？你故意陷害我是不是？”

    “大人，小人不敢！”

    仵作吓得连连后退，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一脸惶恐。

    他是万万不敢跟这种事情牵扯起来的。

    坐在上首的楚蘅眼见徐大人就要失控，语气沉重的唤住了他：“徐大人！”

    快要发狂的徐大人猛然清醒，颤抖着手松开了仵作，双眼通红目露祈求跪下：“殿下，下官真的没有说谎！”

    “那犯人真是自己服毒，可是……可是……”

    他没有下毒，却又没有发现犯人藏毒，两种说法相悖，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如果犯人没有藏毒，那她又是如何服毒的？

    “徐大人，依照目前的证据来看，你是目前最有嫌疑的人，恐怕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楚蘅站起身，吩咐飞鹰去将官差叫来。

    “殿下，殿下，下官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徐大人一脸惊恐，急得脸上青筋暴起，不断的向楚蘅喊冤。

    “徐大人你放心，若是你真的没有做过，本王一定还你清白。”

    楚蘅没有心软，让官差将人押了下去。

    听着他那不断喊冤的声音，大厅里的其他官员纷纷低着头不敢喘粗气，深怕自己也被怀疑上。

    楚蘅让他们离开，最后就留下了顾清歌和顾子蹊两兄妹。

    “顾大人，你觉得是徐大人灭口吗？”

    他好整以暇的看向顾子蹊，等待他的答案。

    “下官认为徐大人应是被冤枉的，只是不知犯人到底是如何服毒的。”

    顾子蹊紧蹙着眉头，他虽有几分才智，却对这方面了解甚少，实在想不通她是如何服毒的。

    “如果解不开这个疑团，那徐大人便洗清不掉通敌叛国的嫌疑，最后只能伏法。”

    “如果下官所料不错，这也正是背后之人的目的。他不仅想杀害尚书大人，同时还打算将徐大人一并处理掉，打着一石二鸟的主意。”

    楚蘅闻言淡淡一笑，“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早就预算好的？”

    “嗯。”

    顾子蹊重重颔首，在大厅里溜达起来，脑海飞速旋转，将最近的一切全都串联了起来，眼前猛的一亮：

    “杀害尚书大人的人也确是梁芸芸，背后之人早就计算好了故意露出各种破绽，让我们觉得梁芸芸不是真凶！”

    “接下来他再设计梁芸芸的服毒，让我们认为徐大人是为了掩护真凶而灭口！没有证据，徐大人只能百口莫辩，最终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连诛九族！”

    “那背后之人好毒的心思！”

    顾子蹊终于想明白了一切，也不得不佩服背后之人的打算，还真是歹毒。

    如果不是他和徐大人接触了一段时间，心里觉得徐大人不会是那种人，还真可能被误导过去。

    徐大人为人古板，脾气也非常暴躁，却也不是那等通敌叛国之人。

    听完顾子蹊的分析，楚蘅目露欣赏，满眼的惊喜。

    看来，他大楚又多了一位人才。

    “郡主，你怎么看？”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在旁沉默的顾清歌。

    顾清歌一手撑着脑袋，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闻声漫不经心的回道：

    “我怎么看？我坐着看。”

    楚蘅：“……”

    “清歌，不得无礼！”

    顾子蹊眉头一皱忙出声呵斥，虽然蘅王大度，可清歌也不能这么放肆。

    “我说错了吗？我不就是坐着看嘛！”

    顾清歌勾唇一笑，见顾子蹊真的要生气了才坐直身子，幽幽地道：“一旦服下一品香，人的舌头就会肿胀溃烂，看不出原本模样。”

    “嗯？”

    顾子蹊先是一愣，随即猛的反应过来：“那么多毒唯独挑选一品香，或许并不是因为它的毒性，而是为了掩盖原本的舌头……”

    想到此，顾子蹊顾不得和两人道别，急匆匆的便跑出了大厅，去找仵作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了顾清歌和楚蘅两人。

    “蘅王这般看我，莫非是心动了？”

    顾清歌摸了摸自己的脸，颇为自恋的说道。

    正在认真打量顾清歌的楚蘅蓦地僵住，以拳抵面咳嗽了一声。

    “我只是觉得郡主非常聪明，若是男儿便好了。”

    若是他没猜错，她在看到尸体时就已经知道了真相，这样子聪明的人才却不是男子，实属可惜。

    “我现在不就是男儿？”

    顾清歌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露出微妙的笑容来。

    要想扮男装就得逼真，可不是换身衣服裹上胸*部就行了。

    “郡主的技艺超群，在下佩服。”

    楚蘅笑着向顾清歌拱了拱手，不自觉的换了谦称。

    “彼此彼此。”

    顾清歌笑眯眯的拱手回应，随即凑近了楚蘅一些，道：“那么蘅王殿下，我以后可以跟着你混吗？”

    楚蘅紧紧锁定顾清歌的眼神，挑着眉问道：“为何郡主想要跟着我？”

    “咳！”

    顾清歌清了清嗓子，早就想到了说辞：“身为大楚的郡主，本就有责任为大楚奉献力量，更何况是在这种关乎国家安危的时刻，我更是不能独善其身。”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有早日结束战争，百姓们才能过上好生活。”

    “殿下你说是不是？”

    她睁着水蒙蒙的杏眼，认真的看着楚蘅的眼睛，眼里满是真诚。

    望着眼前少女的娇嫩模样，楚蘅想起了她为颜家姐妹出头的场景。

    即便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即便被老天如此对待，少女却依旧心怀善念，胸怀天下！

    这是何其难得？

    楚蘅的目光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惜，勾起一抹浅笑：

    “是。”

    “以后，你便跟着我。”

    “我护着你。”

 第42章 柳贵妃找茬

    翌日一早，顾清歌从顾府出发，带着青衣一同往皇宫赶去。

    徐大人的案子三哥他们还在侦查，而她则需要进宫去看看楚皇的身体状况，明日又要前往神医谷，日子还真是忙碌了起来。

    今天的路程很顺利，没多久她就到了宫门口，按照要求徒步走进了皇宫。

    在王公公的领路下，她径直来到了御书房，一个人走了进去，青衣则在外面侯着。

    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有人往牡丹宫通风报信去了。

    “什么？那个贱蹄子竟然进宫了？还去了御书房？”

    柳贵妃掐碎了手里的糕点，残渣顿时撒了一地，眼里闪过一阵阴毒。

    “是的贵妃娘娘，御书房里可就陛下和她两个人，奴婢亲眼看着吴公公走了出来在门口侯着。”

    宫女芍药弯着腰，添油加醋道。

    如今宫中除了赵贵妃便是她家主子最受皇宠，如果再来一个美人儿争宠，那她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出头。

    所以，她必须让主子将这个障碍给清除掉。

    “岂有此理！”

    柳贵妃咬紧牙关，心里焦得厉害。

    只要一想到楚皇会宠爱其他女人，她这心里就堵得慌。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柳贵妃冷静下来，脑子里不断思索着解决办法，她虽然脾气暴躁易冲动，可到底在宫中生活了二十多年，绝不会贸然行事。

    各种毒计在她脑海里闪过，最终露出一抹冷笑，将芍药叫到近前细细叮嘱了一番。

    芍药听着眼睛微亮，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

    “跟我斗，你也配？”

    柳贵妃冷哼一声，捻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脸上扬起了笑容。

    ＊

    “郡主，柳贵妃有请。”

    刚刚从御书房出来半刻钟的顾清歌在半路上遇上了芍药，停下了脚步。

    柳贵妃？

    她柳眉轻挑，嘴角微微勾起，闪过一抹讽刺。

    “带路。”

    她带着些许命令的语气吩咐道，如愿看到芍药变了脸色。

    这对主仆和原著倒是没什么出入，都是些不带脑子的货。

    “郡主这边请。”

    芍药憋着一口气，转过身脸色猛的一沉，迈着细碎却又快速的步伐在前方带路，心里却想着待会儿怎么让顾清歌后悔。

    在这个宫里，因着柳贵妃谁敢不给她几分面子？

    就她一个破郡主，还真把自己当皇家人了？

    什么东西！

    思及此，芍药越发生气，前行的速度也更快了。

    可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了不对，身后怎么没了脚步声？

    她猛的转身，果然见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顾清歌的影子？

    难道顾清歌跑了？

    芍药着急起来，小跑着往回找，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如果柳贵妃交代的事情她办砸了，那后果可不得了！

    她跑了一小会儿累得直喘气，却在半路发现顾清歌正坐在一个亭子里歇息，还有心情和丫鬟赏花逗鱼。

    一时间，她只觉得怒从心起，直冲颅顶，身体都打起了颤。

    她都快急死了，这个女人竟然在这儿休息？

    芍药大步走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火气咄咄逼人道：“郡主坐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你还想让柳贵妃一直等你不成？”

    “唉，都怪本郡主这幅破败的身子，走上几步就要休息一下，只能让柳贵妃多担待了。”

    顾清歌露出为难的模样，捶了捶自己的双腿，似乎非常懊恼。

    “素来听闻柳贵妃贤德待人，定然是不会与一位病人计较的，你说是不是？”

    她眨了眨眼，望着芍药说道。

    “……是！”

    芍药咬了咬牙，只能硬点了点头。

    若是反驳，那不就是反驳她家主人贤德吗？这罪名她可担待不起。

    “那便好，本郡主先休息一刻钟。”

    顾清歌开心的笑了，与青衣悠闲的讨论起了宫中的花种与植物，完全无视了芍药。

    芍药没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计算着时间。

    终于一刻钟过去了，芍药松了口气，连忙招呼顾清歌继续往前走。

    顾清歌倒也配合，慢腾腾的站起身一步步的往前走。

    只是她走一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一手捂着胸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反反复复的停下休息，两刻钟的路程，三人硬是花了一个时辰还没到，就连芍药也被气得没了脾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走在身旁。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接了这个活……

    与此同时，牡丹宫里的柳贵妃也等急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人怎么还没到？

    “贵妃，那人已经带到了，在偏殿侯着。”

    另一个贴身宫女百合匆匆行来，俯身向柳贵妃说道。

    “嗯，命人好好看着，待会儿按计划行事。”

    柳贵妃点点头，握着扶手的玉手逐渐收紧，耐性都快被耗完了。

    就在她急得想要派人去查看情况时，顾清歌终于姗姗来迟，被芍药带进了殿内。

    踏入殿内的少女仙气飘飘，如花般娇艳的脸庞，无一不让人心驰神往。

    柳贵妃握紧扶手，心里生出一抹妒忌。

    或许陛下就是看中了她这幅模样？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倾国倾城的模样，恐怕是个男人就无法抵挡。

    “见过柳贵妃。”

    顾清歌只是浅浅的向柳贵妃颔首行礼，双膝连动都未曾动一下。

    柳贵妃心生怒意，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顾王府上就是这么教导郡主规矩的吗？”

    见到她竟然不行礼？就点下头是什么意思？

    顾清歌抬起头向上首的柳贵妃看去，虽然生了三个孩子，可她却保养得极好，加之优越的外貌，通身的贵气，一眼望去还真是引人注目。

    只是好好的美人儿却偏偏长了一张嘴，啧。

    “幸得太后和陛下宠爱，清歌面见陛下和太后都不用行礼。”

    “不过，清歌一直觉得此举不妥，看来还得找时间好好和太后陛下说一说才好，多谢柳贵妃提点。”

    她扬起得体的微笑，轻飘飘的就反击了回去。

    太后陛

    果然，柳贵妃闻言脸色一白，想起了此前宫宴之上顾清歌确实未曾行礼。

    原来其中竟有此等缘由？

 第43章 恶毒的算计

    按捺下心里的不满，柳贵妃看向顾清歌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探究。

    和太后打了这么多交代，她可谓是非常了解太后，别看太后看着慈祥宽和，对谁都笑呵呵的模样，可皇子皇孙们却都对她充满了敬畏之心。

    太后的手段高明，要想收拾谁更是轻而易举，就算是她也丝毫不敢在太后面前造次。

    眼前的少女到底有何本事，能够让太后赐下如此恩宠？

    要知道，即便是蘅王，也没有这个特殊待遇。

    柳贵妃心里一时间有些没底，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恐怕不可行，若是因此引起太后不满，那她……

    想到太后，柳贵妃心生退意，决定下次再出手。

    可惜，芍药并不知自家主子已经改了主意，本该给顾清歌上茶的她故意端着茶走到身边，突然脚下一歪，手中端的热茶全都撒向了顾清歌。

    顾清歌眸光微闪，青衣被拦在了外面，柳贵妃定然打着什么坏主意。

    既然柳贵妃要出手，那她便看看柳贵妃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这般想着，她便没有挪开身子，任由热茶撒到了她的裙摆上，其中一部分还撒到了她的手臂上。

    “嘶！”

    顾清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脸惊慌的往后跳开，当捞开衣袖时，就见手臂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芍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惊恐的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郡主恕罪！”

    坐在上首的柳贵妃心头一跳，看着狼狈的顾清歌眼里闪过一抹犹豫，最终还是决定一次解决问题。

    有顾清歌这样的美人在，她实在寝食难安，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立即起身，几步走到了顾清歌身边，扯过了她的手，满脸关切：“哎呀，这……这可怎么好？”

    “快，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柳贵妃似乎非常着急，大声吩咐宫人去请太医，随后一脸疼惜的望着顾清歌烫伤的手，道：“都怪我宫里的下人不小心，竟然烫伤了郡主。”

    “快，还不快扶郡主去偏殿休息，顺便换下一身衣物！”

    她冲百合使了个眼神，随后一耳光扇到芍药脸上，嘴里开始大声训斥起来，似乎想向顾清歌证明她的“大公无私”。

    顾清歌泫泫欲泣的捧着烫伤的手臂，眼泪不断在眼眶中打转，这幅弱如扶柳的模样更加坚定了柳贵妃的决心。

    这个敌人绝不能留。

    最终，顾清歌被百合带去了偏殿，柳贵妃也停下了责骂。

    芍药站了起来，主动绕到柳贵妃身后给她捏起了肩膀，一点也不在乎刚才的巴掌。

    “主子，这次她肯定逃不掉，待会儿我们只需要……”

    她话没说话就被柳贵妃打断，随即殿内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中。

    另一边，顾清歌被百合带到了偏殿内的一间房子里，同时又有丫鬟送了衣物过来。

    “郡主，您先更衣，奴婢去看看太医可来了。”

    百合将衣服摆好，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房间，还顺带着给关上了门，独独留下了顾清歌留在屋中。

    她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摆放着的香炉上，淡淡的笑了。

    这些古人的招数真是……

    同时，她也为这个年代的女人感到悲哀，“贞洁”二字就足矣困住她们的一生，更是可能结束她们的一生。

    柳贵妃好毒的心思。

    既然想收拾她，那便要付出代价才是。

    不是想要将事情闹大吗？那索性就闹得再大一点。

    只有让柳贵妃怕了，以后才不敢随便打她的主意。

    清歌低头看向手臂上的烫伤，眼里闪过一抹戾气。

    曾经为了完成任务她都能下狠手自断手臂，这点不痛不痒的伤又算得了什么？

    她垂下衣袖，也不换衣物，就静静地坐在床头等待柳贵妃安排的重头戏。

    ＊

    与此同时，楚蘅也进了宫，通过楚皇得知清歌刚刚离开，并询问他进宫时可有遇到。

    可是他并没有碰到，相反还在宫门口发现了顾家的马车。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清歌也没回府，是去了何处？

    楚蘅心觉有异，出了御书房便立即吩咐下人去打探她的消息，得知有人见过柳贵妃的人和清歌在一起，他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想到那娇弱的人儿会收到刁难，楚蘅待不住了，命人通知楚皇后便迅速往牡丹宫赶去了。

    而被他挂念着的清歌也终于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她站起身，在窗户纸上戳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就见百合果然带着一位太医过来了。

    那太医年纪轻轻，看模样也有几分俊郎，背着沉重的药箱急匆匆的往这儿赶，看模样是对这里的情况毫不知情。

    清歌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虚影，也让她看起来多了一分魅惑。

    如果太医没有参与这个计划，她倒是可以放他一马。

    可若是……那便怪不得她了。

    “病人在哪儿？”

    屋外传来了太医着急的声音，行走间药箱发出了哐哐响声。

    “就在里面。”

    百合将太医带到了门前，直接推开门，将太医请了进去。

    “太医……这位就是……”

    百合正打算介绍完就离开，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轰然倒地晕了过去。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她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污点，似乎被什么给打了。

    太医正要上前给清歌看伤，就被百合的晕倒吓了一跳，立即反身蹲下查探她的情况。

    随后他打开药箱，拿出了一裹银针出来，试图让她恢复意识。

    看他那着急的模样，清歌终于确定，这也是个被拉下水的小可怜。

    或许柳贵妃是怕计谋破绽太过明显，所以特意给她找一个帅气俊郎的男人？

    清歌不急不慌的坐在床头，懒懒的望着太医施救，没多一会儿就见他的脸颊开始发红，额头开始不断沁出汗水来。

    显然，药效开始了。

    太医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着急才导致出汗，可渐渐的他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登时一个恐怖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他往桌上的香炉看了过去。

 第44章 别怕

    “快，快离开房间！”

    太医也不知道清歌的身份，只能大吼一声让她离开，然后站起身拉住百合的胳膊，急忙将她往屋外拖去。

    经过门槛时，因为着急，百合的脑袋还重重磕在了门槛上，顿时青了一片。

    清歌目光微动，捂住胸口跟着往外跑，只是在经过桌子时“不小心”碰洒了香炉。

    “嘭！”

    香炉滚落出去好远，里面的香粉全都撒了出来，与此同时，香炉里的火星子“轰”的一下燃烧起来，迅速燃烧药粉将出路堵了个严实。

    太医回头，看到突然烧起来的熊熊大火，整个人都吓傻了，怎么突然就着火了？

    “来人，来人，走水了！走水了！”

    他回过神来，着急的大声叫喊，将百合完全丢在了一旁的地上。

    “走水啦！快来人啊！”

    太医左顾右盼，急得不知所措脑袋里一团浆糊，怎么也找不到灭火的东西。

    很快，房间就被大火吞噬，完全看不到了屋里的人影。

    “快来人啊！”

    太医急得双眼充血，试图冲进火场却被燎人的火焰给拦住了退路。

    他往后退几步，又尝试往里冲，却又再次被逼退回来。

    “快来人啊，走水了！”

    终于，有人发现了偏殿的火情，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因为柳贵妃的特意叮嘱，偏殿里的宫人都被叫到了别处，这才迟迟无人发现异状。

    在主殿的柳贵妃本就心神不宁，一直等待着百合的消息，见她迟迟不归，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突然，她听到了吵闹声，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疾步走到殿门口往外张望。

    芍药从院外一脸惊恐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道：“主子……主子不好了，偏殿……偏殿着火了！！！”

    “什么？”

    柳贵妃当即脸色一白，整个人向一旁歪倒，幸亏被眼疾手快的芍药扶住才未跌倒。

    “怎么会着火了？怎么会着火？”

    本来她打算陷害顾清歌和太医有染，然后带着宫人捉奸，从此断了楚皇的念想，也逼得楚皇不得不放弃。

    可是，一但着火，这件事就闹大了！

    “快，快扶我去看看！”

    柳贵妃顾不得其他，连忙让芍药带她去往偏殿。

    当看到宫人们不断浇水扑火时，柳贵妃只觉得心口跳个不停，不详的预感笼罩了她。

    尤其是在四处观察都未曾看到清歌的身影时，她双腿一软差点就倒了下去。

    顾清歌再怎么说也是太后亲封的郡主，若是在她这里被烧死……

    她根本不敢想后果，整个人都只能靠在芍药身上。

    与此同时，楚蘅带着人来到了牡丹宫，看到宫里冒出的黑烟，心里顿时一凉，运起轻功就往宫里冲了进去。

    当看到那漫天大火时，他握紧了拳头，眼皮跳个不停。

    “快，去灭火！”

    他立即叮嘱仆从加入扑火，然后自己跑上前去，寻找突破的机会想往屋里冲。

    只要一想到那弱如扶柳的少女被困在里面，他的脑海里便出现了她蹲在角落里无助哭泣的模样，心里莫名被揪住。

    他才答应了要护着她，绝不能让她出事。

    思及此，楚蘅找到了一个相对火势较小的缝隙，猛的冲了进去。

    “殿下！”

    属下们当即惊得大喊，完全没想到他会冲进火场。

    一旁的柳贵妃看到这一幕，双膝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若是……若是……

    她吓得脸色惨白，惊厥过度直接晕了过去。

    “娘娘！”

    芍药连忙搂住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脑子里一团乱。

    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进入房间的楚蘅感受到燎人的火焰，一双眼坚定的搜寻着清歌的身影，不敢有半分耽搁。

    “轰！”

    有房梁砸了下来，他迅速避开，衣角却不小心挨到了火焰，蹭的一下烧了起来。

    楚蘅当机立断撕下了下摆，面色沉静的不断逡巡，心中一点点下沉，因为他没看到清歌的身影。

    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在房里四处躲避，全身已经滚烫。

    终于，他在窗下发现了一抹白色身影，立即飞身过去将她打横抱起翻过窗户翻了出去。

    清歌闭着眼靠在楚蘅怀里，心里不断震动。

    听到身侧快速急迫的心跳，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担心。

    原本她引起大火后就迅速从窗户翻了出来，打算等动静闹大了再跑出来，可楚蘅的到来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他竟然会冲进火场救她。

    清歌忘记了当时看到这一幕的心里想法，下意识的便冲进了火场，躲在了唯一安全点的窗户下。

    她“虚弱”的睁开眼，看向眼前这张黑乎乎不甚好看的脸，眼里渐渐升起暖意。

    原来，原著中贤圣心善的蘅王是真的，是她误会了他。

    她顾清歌也是个讲义气的人，从今往后，楚蘅就是她的朋友。

    “快，叫太医！”

    楚蘅冲出火场，第一反应便是叫太医。

    下属们见他出来纷纷松了口气，只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眼见楚蘅抱着清歌快步离开，他们也连忙跟了上去，将烂摊子留给了牡丹宫的宫人们。

    另一边，楚皇收到楚蘅的传音正往牡丹宫赶，没成想半路上就遇上了他们。

    “这是怎么了？”

    楚皇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心头一惊，连忙出声问道。

    两人衣衫被烧毁了一些，脸上沾染着黑色的灰，就连头发都被烧掉了不少。

    楚皇一着急，立即咳嗽起来。

    “先叫太医！”

    楚蘅抱着清歌根本不顾外界目光，运起轻功快速往御书房赶去，也不等楚皇跟上。

    “快，将太医们全都找来，快！”

    楚皇沉声吩咐吴公公，然后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楚蘅一路疾驰，没一会儿就到了御书房中的休息室，将清歌小心的放到了榻上。

    看着一脸脏乎乎眼睛却格外明亮的清歌，他淡淡的笑了笑，在一旁坐了下来，心中只剩下了庆幸。

    庆幸他冲进了火场，否则……

    楚蘅不愿意想那些，顺手端起一旁的水给她倒了一杯，放到了她的面前。

    “别怕，已经没事了。”

 第45章 告御状

    清歌接过茶杯，小抿了一口“嗯”了一声，侧过头认真的看向楚蘅问：“蘅王为何救我？”

    “为何？”

    楚蘅似乎没料到清歌会问这个问题，凝眉想了想才道：“既然决定护着你，那我便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似乎想到什么，他板正身子，看着清歌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既然你信任我，我也要对得住你的信任才是。”

    “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从不轻易许诺，可清歌拖着这样一副破败身子还要跟随他，他就绝不能辜负她。

    这是他的原则。

    清歌毫不躲避的迎向楚蘅的双眼，终于在他冷漠的眼神中发现了关心，淡淡的笑了起来。

    想起曾经刚刚相遇的时候，楚蘅看着关心他人，实则冷漠淡情，关心都不抵眼底。

    如今倒是有了些变化。

    她也微微坐直了身子，嫣然一笑：“蘅王今日的救命之恩，清歌记住了。”

    “你不用放在心上……”

    楚蘅还待再说什么，楚皇便带着一群人进来了，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清歌丫头受伤可重？”

    楚皇迈着大步走到榻前，着急的问道。

    “陛下不用担心，我没事。”

    清歌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十分熨帖。

    尽管知道楚皇和太后都是因为“福星”一事对她格外关照，可这份好确实实实在在的，不容置疑。

    她也不是那等冷血的人，自然心生感激。

    “怎么可能没事？”

    楚皇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说着便剧烈咳嗽起来。

    楚蘅立即给楚皇倒水，给他顺了顺背，眼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担忧。

    皇兄的病情是愈发重了。

    “我真的没事。”

    清歌眉头微蹙，看着楚皇的病情心里惦记起了神医谷，“偷师”已刻不容缓。

    “陛下，太医们来了！”

    吴公公带着一群太医鱼贯而入，整个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都被他叫了过来，就是柳贵妃的人去请太医也被他推拒了，毕竟这可是陛下的命令。

    没请到太医，芍药只能气冲冲的离开，并奈何不得谁。

    “快，快给清歌丫头看看，有没有伤得很重！”

    楚皇立即让到一侧，吩咐太医们上前诊断，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楚蘅也站到了一旁，心底同样担心清歌身上还有其他伤。

    很快一群太医便围了上去，丝毫不敢大意立马给她诊治，只是心底到底有些好奇，这位郡主到底有何奇特之处让楚皇和蘅王殿下如此紧张。

    太医院院首冯太医细细号着脉，脸色猛然一变抬头看向清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冯正，你说说看她的情况！”

    楚皇察觉到了不对，大声命令道。

    “回陛下，郡主体内有……有迷迭香……”

    冯正将头埋得极低，惴惴不安的回道。

    “你……你说什么？”

    楚皇闻言一惊，脸色立即一沉，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一旁的楚蘅也没想到其中竟有如此隐情，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

    柳贵妃竟然用如此肮脏的手段！

    “陛下，我没事的，您别生气……”

    清歌捂着胸口咳了一声，可怜巴巴的让楚皇别生气。

    可看着她这般模样，楚皇心中怒气更甚，恨不得冲去给柳贵妃一巴掌。

    这些年来，她的日子是过得太舒坦了。

    “冯正，你再看看她可还有其他问题。”

    楚皇强忍着怒气，让冯正继续诊治，就在此前，清歌“不经意”的碰到了手臂，疼得“嘶”了一声。

    “怎么了？”

    楚皇眉头一皱，上前走了几步。

    清歌笑了笑，一副天真的模样回道：“没事，就是一个小丫头茶没端稳，碰到了而已！”

    “柳贵妃已经教训了那个丫头了。”

    她看似在替柳贵妃说话，可在场的人却是瞬间意会，明白了柳贵妃的手段。

    楚皇气得脸色铁青，吩咐冯正给开了药，确定清歌没有大碍后才把人屏退出去，只留下他们三人。

    “丫头，你给朕仔细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殿中失火了？”

    “今日从御书房出来没多久，就有一个柳贵妃的宫女半路拦住了我，说是柳贵妃要见我。”

    “我不敢有丝毫怠慢去了牡丹宫，去了后还没说上几句话，那个宫女便打翻了茶烫伤了我的手，衣物也被弄脏了。”

    “柳贵妃连忙让另一个宫女送我去偏殿更衣，而她则留下训斥那个打翻茶的丫头，只是去了偏殿，我就觉得那香炉里似乎不对，吸了进去后便觉得有些热……”

    “我想出去透透气，谁知那宫女带了一位太医过来，说是给我看伤，只是刚进门那宫女不知怎么晕了过去，而太医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叫我往外跑……”

    清歌捂着胸口，一双眼里满满的都是后怕，接着道：“谁知我跑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香炉，那香灰竟突然燃烧起来，一下子就封断了我的退路。”

    “我很害怕，只能在窗户下躲了起来，多亏蘅王殿下前来营救，否则……”

    “混账！”

    楚皇猛的一拍桌子，胸膛不断起伏，怒气直冲颅顶。

    柳贵妃怎么敢？

    楚蘅在一旁听了缘由，眸光中杀气一闪而过，将这笔账默默记下了。

    “丫头你先休息，待会儿擦了药蘅儿再送你回去。”

    “还有，你的丫头我已经让人去找了，一会儿就带过来！”

    楚皇心中怒气横生，迈着大步撩开下摆迅速离开，往牡丹宫去了。

    清歌捧着热茶，乖巧的抿了一口，脸上并无半分异色，毕竟她说的可是实话。

    柳贵妃想算计她，那就得付出些代价。

    偏殿失火，今日的事很快就会传遍皇宫，宫里这些人精不用解释都能猜到柳贵妃的心思，此事给了她们打压柳贵妃的机会，相信她们不会让自己失望。

    想到这儿，清歌笑了起来，心情无比畅快，感受到了曾经完成任务的快感。

    一旁的楚蘅看了她许久，见她还能笑得出来，顿时露出无奈的神情来。

    平日里见她非常聪明，这回被人欺负了怎么还能没心没肺的笑出来？

 第46章 杀鸡儆猴

    话分两头，楚皇怒气冲冲出了御书房，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快速往牡丹宫赶去，一路上惊扰了不少人，纷纷察觉到了异常，消息也在宫里不胫而走。

    没多一会儿，其他宫里便纷纷派出探子打探牡丹宫的情况，心里盼着柳贵妃倒霉。当然，也有一些依靠柳贵妃的嫔妃暗自担心不已，就怕柳贵妃出了事让她们丢了靠山。

    “主子，主子您可别吓奴婢啊！”

    百合已经悠悠转醒，顶着一个大包跪在柳贵妃榻前，小声的抽泣着。

    柳贵妃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若是蘅王死在了偏殿，即便她有两位皇子也保不住这条命。

    还好，还好。

    柳贵妃让芍药扶她坐起来，看向跪在地上的百合脸色一沉，疾声怒斥道：“你都是怎么办事的？偏殿怎么就着火了？”

    “回娘娘，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带着太医进了房间，突然就晕了过去人事不知了，等醒来时就已经晚了啊……”

    百合痛哭流涕，不停的磕头表达忠心，让她本就红肿的额头越发严重了。

    “突然晕倒？你当本妃是傻子不成？”

    柳贵妃气得脑袋发晕，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紧紧揪着胸口，看向百合的眼神也充满了探究：“你……你是不是背叛了我？说，你背后之人是谁？”

    若不是背叛了她，百合也不会造成这种结果，也就她傻，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她。

    “没有，娘娘，奴婢万万不敢啊！”

    百合心头一跳，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她，磕头磕得越发用力了。

    “奴婢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进宫十余年，奴婢一直对娘娘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懈怠，此事真的与奴婢无关，愿娘娘明查！”

    她身子趴伏在地面上迟迟不敢抬头，心里的心酸已经淹没了她，除了害怕，还有心凉。

    这么多年，为了柳贵妃她恶事做尽，为的不过是在宫里活下去，然后等到年纪就求个恩典出宫去，亦或是让柳贵妃给她找个人家，可就这小小的要求，在宫里都是一种奢侈。

    身边一同进来的姐妹死了个七七八八，眼下也快轮到她了。

    柳贵妃看着面前趴着的少女，拧着眉似乎有些动摇，想起了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她真是慌了。

    “娘娘，娘……陛下来了！”

    殿外一个宫女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紧张得说话都磕巴起来。

    一听这话，屋里的三人心里同时一咯噔，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还不待她们商议对策，门口便闯进了一堆人，为首的正是楚皇。他刚刚踏进殿门口便立即发出命令：“来人，把这两个丫鬟给我绑起来！”

    身后的几位公公立即走出队列，上前将芍药和百合控制了起来。

    “娘娘，娘娘救命！”

    芍药被吓破了胆，张嘴就开始求救，甚至都不敢回头看楚皇那凛冽的眼神，倒是百合已经认命，耷拉着头一脸悲戚的任人控制着。

    “陛下，陛下您这是何意？”柳贵妃明知故问，心虚的看向楚皇。

    楚皇沉着脸，来时路上的怒气已经被隐藏，只是冷冷的道：“这两个丫头伺候不周险些致清歌郡主葬身火海，该当死罪，现在就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吴海，把其他宫人给我召集起来，让大家好好看看照顾不好主子的下场！”

    “遵命！”

    吴公公得令，立即示意太监们将人押出去。

    “娘娘，救救奴婢啊！娘娘！”

    “陛下，陛下，奴婢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啊！”

    芍药大声哭求着，声音嘶哑又充满绝望，可她却不敢供出柳贵妃，因为她还有家人在柳贵妃手上。

    “陛下，陛下，不可啊！”

    柳贵妃惊得脸色煞白，从榻上半起身伸手来抓楚皇，楚楚可怜的央求着他。

    楚皇这次却是想警告一下宫里的其他人，根本不顾柳贵妃的求情，反而命令吴海将人扶着出去，让她亲眼瞧瞧自己的心腹是如何被打死的。

    这些年，因为不少大臣们拥护大皇子，柳贵妃已经找不准自己的位置了，这次正好让她看看，也让那些大臣们看看。

    很快，宫里就有不少宫人被叫到了一起，亲眼目睹那粗壮的棍子无情的抽在两人身上。

    “啊！”

    两人不断发出惨叫，痛苦的闭着眼睛，因为疼痛出了一身的汗，头发全都乱糟糟的黏在脸上。

    她们都是身娇肉嫩的丫头，哪里受得住这个，没几棍下去就已经见了血，屁股上的裙子红了一大片。

    柳贵妃被人搀扶着，见着这一幕又气又痛，脸色涨得通红半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揪着自己的胸口。

    楚皇背着手，一脸冷漠的注视着一切，心里的煞气不自觉的跑了出来。

    他为了大楚殚精竭虑，就为了让老百姓能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可她们倒好，竟然在背后扯后腿。

    “啊！”

    “啊！”

    惨叫声越来越小，渐渐的便听不到了，只听到板子打在屁股上的“噗噗”声。

    最终，两个丫头就这么咽了气，死在了柳贵妃面前。

    “啊！”

    柳贵妃惊叫一声，顿时晕厥过去，可楚皇并没有半分疼惜，反而沉声道：“柳贵妃管理下人不当，即日起禁足牡丹宫一个月不得外出，好好反省！”

    这件事出在皇宫，他虽然愤怒却不得不顾及皇家颜面，只能将此事压了下去。

    可是他知道，柳贵妃和她身后的那群人已经迫不及待了，自己迟早都得收拾她们。

    至于清歌那丫头，只能多多补偿她了，相信有了今天的警告，其他人也不敢随意动她了。

    解决完此事，楚皇带领下人离开，只留下牡丹宫一阵人仰马翻。

    他闹这一场顿时传遍了皇宫，各方势力都收到了消息，喜忧各不相同。

    慈安宫

    太后跟前正有一位少女在陪着下棋，听着下人禀报完此事惊讶的挑了挑眉，下意识道：

    “父皇竟然会为了那个顾清歌罚了柳贵妃？”

 第47章 可是对顾家姑娘有意

    少女花容月貌，声音悦耳动听，一身粉装衬得她格外娇俏。

    太后闻声眉梢都未动弹一下，执起手中棋子落入白玉棋盘中，淡淡的道：“柳玉儿近些年越发横行无忌，若是哀家在场，可就不仅仅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伴随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凌厉声，少女心头莫名一紧，连忙扬起笑容，乖巧的点头不敢多言。

    太后收回手，将常嬷嬷叫到跟前，吩咐道：“将哀家前些日子得到的极品血燕给清歌那丫头送去，你且告诉她，这口气哀家定替她出了。”

    “是。”

    常嬷嬷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祖母很喜欢顾清歌？”

    少女试探着打听太后的态度，在见到她颔首承认时，心里涌起一阵酸气。

    一直以来祖母都最喜欢她，也是靠着这份宠爱她才能在没有母妃的情况下依旧在宫里生活得自在。

    如今见太后如此喜欢顾清歌，她的心里难以抑制生出一股危机感，担心太后的爱会被夺走，到那时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清歌那丫头很乖，以后你也多和她接触接触，她身子不好，你多护着她点儿。”

    太后抬手摸摸少女的发顶，谆谆教诲道，可她却没发现身前的少女一句也没听进去，心思已经飘远了。

    ＊

    在一顿兴师动众的惩戒下，清歌也被送回了顾府，同时还带回了一堆楚皇和太后赐下的礼物。

    她也知道不可能因此一事让柳贵妃出事，因此非常满足，开开心心的回家了。

    楚蘅将她送入府又亲自拜见顾长年和林婉清，向两人解释了所发生之事，同时还致以了歉意。

    顾长年和林婉清两人气得发抖，一送走楚蘅就冲进了清歌的院子嘘寒问暖去了。

    而楚蘅出了顾府也未回府，又进宫汇报情况去了。

    御书房中，楚皇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楚蘅，脸上突然有了笑意，问道：“蘅儿，你告诉朕，你对那顾家姑娘可是有意？”

    想起今日楚蘅对那丫头在乎的模样，楚皇脸上的笑意加深，眼里也多了一丝期待。楚蘅早过了婚配的年纪却迟迟不愿娶亲，可谓是愁坏了他和母后。

    若是他能和清歌那丫头在一起，还真是皆大欢喜。

    楚蘅被问的一愣，回过神来摆了摆手，脸上多了一分无奈：“皇兄可别胡言，我对顾家姑娘并无儿女之情。”

    “哦？那你为何对她那么紧张？还抱着她来这御书房？”

    他这弟弟虽然待人温和有礼，却对姑娘家避而远之，如此主动实属奇怪，若说没有情意，他自然是不信的。

    楚蘅听到问话，眼前浮现出清歌的倩影，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道：“顾家姑娘身体娇弱又久病不愈，满腹才华却无法施展，难免让人心生怜惜。”

    他的语气里满是惋惜，这样好的一位姑娘却不能长寿，实乃上天捉弄。

    这番话让楚皇陷入了沉默，心中与他想到了一处去，沉吟许久后他才怅然开口：“那丫头身患重疾却还记挂着朕的身体，也是有心了……”

    “不过，那丫头好像真是久病成医，让她给扎了一两次针，好似真没那么累了……”

    楚皇扭了扭脖子，那种酸痛感比起以往大大减少，舒适多了。

    “她在给皇兄调养身体？”

    楚蘅闻言微微诧异，完全没想到她私底下还在为皇兄治病。

    “嗯，朕相信那丫头。”

    楚皇笑呵呵的摸了摸新冒出来的胡茬，随后又想到了什么，重重叹了一口气：“朕这幅身子，朕心里清楚，这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啊！只是其他三国野心勃勃，朕这心中终究不甘心，曾经答应父皇的誓言言犹在耳，下去后实乃无颜相见！”

    曾经的他并不爱这权势，就想做个闲散王爷，快活的过一生。可是坐上皇位后，他感受到了万民敬仰，肩上也承担起了庇护万民的责任。

    “若是父皇的百年基业毁在朕的手里……”

    他半躺在龙椅上，眼里闪过一抹疲惫。

    “皇兄定会无恙。”

    楚蘅心里堵得厉害，简短的劝慰了两句。他与皇兄相差年岁较大，皇兄是兄亦是父，也是除了母后最重要的亲人。

    御书房中一时陷入了沉默，一股沉重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

    ＊

    顾王府中，顾子蹊得知消息丢下任务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到家时一家人都在清歌院子里，现场的气氛非常微妙。

    “你没事吧？”

    他跨着大步冲到清歌身前，拉着她的手到处打量，看到烫伤时戾气一闪而逝。

    “我没事，你们就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

    清歌无奈的垮着脸，她已经说了半个时辰了，家里人却依然气怒不已，看模样就差去找柳贵妃拼命了。

    “陛下和太后都跟我说了，这口气一定帮我出了，你们就别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今天可是差点就葬身火海了！”

    顾延昔猛的跳了起来，嘴里开始骂骂咧咧，言语间全是对柳贵妃的咒骂。

    顾今朝坐着没说话，可身上的温和气质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气与担忧。

    顾长年闻言也蹦了起来：“老子当年打仗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吃奶呢，竟然也敢算计老子的闺女！”

    “还是她觉得老子不带兵了，家里人就可以任她欺辱了？”

    “爹……二哥……”

    清歌坐下无力仰倒靠在长椅上，已经没了劝说的精力，只能任他们发泄。直到半个时辰后，她的耳边才终于清净下来。

    每个人脸上看似风平浪静，可清歌却知道他们心里憋着气，只能又一次开始劝说，让他们不要掺和起来。

    因为很容易被拉进夺位漩涡里去。

    好说歹说，顾家人终于听了进去，只是到底还是记恨上了柳贵妃，连带着对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有了偏见。

    而被他们议论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也得知了宫里发生的事，砸了一地的东西。

    他们急匆匆去了牡丹宫却被告知不能探视，竟是被拦在了外面。

    “岂有此理，父皇怎么能这么对待母妃？”

 第48章 美人计

    二皇子楚晏阳话刚出口就被一旁的大皇子楚玄元踹了一脚：“你疯了是不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机警的四处张望，也不知是否有下人将话听了去。

    楚晏阳被他的话吓得一激灵，愤怒退去恢复了理智，心中一阵后怕。

    方才他竟在宫中质疑父皇，若是传到了父皇耳朵里，那他……

    “大哥，应该没人听见吧？”

    他下意识的靠近楚玄元，手心里立即变得汗涔涔。

    “应当没人听见，此地隔墙有耳，我们先回府再说！”

    大皇子楚玄元蹙着眉头回头望了一眼宫门紧闭的牡丹宫，心事重重的带着楚晏阳回了大皇子府。

    一走入书房，楚晏阳就忍不住了，一脚踹翻了一个候在里面的书童。

    “还不给本皇子滚出去？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书童咬牙忍着痛，连滚带爬的出了书房，唯恐再被楚晏阳用来发泄怒气。

    大皇子楚玄元见着这一幕有些不满，指责道：“你有气撒在他身上作甚？有本事去父皇面前横！”

    “大哥！”

    楚晏阳一听这话气势立时弱了下来，颇为委屈的喊了一声，这才让大皇子楚玄元的气消了下去，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这二弟不成器，成不了大事。

    楚玄元沉吟片刻，将府上的幕僚全都唤了进来，开始商量对策。

    经此一闹，想必朝中那些大臣又要有新心思了。

    ＊

    清歌郡主在柳贵妃宫中险些香消玉殒的消息没多久就传了出来，同时被传出来的还有柳贵妃贴身宫女被杖毙的消息，一时间清歌又成了茶坊酒肆茶余饭后的消遣。

    上次是深受皇宠的莫世子，这次又是柳贵妃，这位清歌郡主到底有何能耐竟让陛下如此护她？难道就是因为她命不久矣？

    众人自然是不信的，皇家人哪里会因为寿命而护着谁，其中多半还有隐情。

    不过，经此一事，众人开始对这传说中不能惹的清歌郡主十分好奇，顾王府外也多了一些“偶然”路过的行人。

    清歌休息了一日，便到了与吴妄子约定的时间，乘坐马车往神医谷赶去。

    在药童的带领下，她进入了谷内，见到了正在侍弄草药的吴妄子，上次见过的那位青年依旧陪伴在侧，认真的听吴妄子介绍着药性。

    清歌也不打扰，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候，一刻钟后吴妄子才出了药田，让清歌进了屋。

    青年路过身边时，笑容和煦的向清歌颔首示意，眼神似乎想要透过斗笠看清她的模样。

    进入屋内，在吴妄子把脉后清歌就安静的坐在一边，认真的看着医书。

    吴妄子也没赶她走，让药童去给她煎药，同时也想观察一下他的“新配方”可有药效，随后自行又去了药田。

    清歌喝了药，时不时就捧着医书去向吴妄子讨教，学习得十分认真。她虽然掌握着几种体系的医术，却也要集百家之长研究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医术体系，尤其是在这中医横行的古代，西医的那一套大多数都行不通。

    吴妄子被问得不耐烦了，挥手将她赶到一边：“去去去，你到底是来治病的还是来学医术的？”

    这般想着，他还真得生出了怀疑，上上下下打量着清歌。

    “小女确实存了私心，虽然自知时日无多，小女还是想搏一把，哪怕……哪怕多活几日也好……”

    清歌发出抽泣声，将脸别到了一边，似乎非常难过。

    吴妄子本还想再说什么，可想到这丫头活不过年底，便也打消了顾虑，重又讲解起来。

    反正她也快死了，学了也没用。

    在不远处的房檐下，青年倚靠在墙上，视线一直跟随着清歌，眼里闪过一抹幽光。

    早在上次此女来时他便派了暗卫跟去，得知了她的身份，大楚王朝唯一的异姓郡主，身患重疾命不久矣的顾清歌。

    见少女捧着书过来，他眼里微光一闪，装作不经意的凑了过去，问起了医术上的内容。

    顾清歌也很配合，一一清晰回答了，唇角一直勾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上次过来神医谷，回去后就被人跟上了，想必就是此人的手笔。

    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并没有拆穿，也没有让人查探，这不，他自己就凑了上来。

    清歌隔着斗笠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身侧的青年，声音越发柔和动听了。

    有时候，她这副空壳般的身子很容易让人降下防备，就像楚蘅一般，毕竟一个将死之人，确实没什么威胁。

    “姑娘对医术所学颇深，在下佩服！”

    青年拱了拱手，感叹了一声，继续和清歌讨论起来。

    两人就这般你一句我一句迅速“熟络”起来……

    ＊

    时间飞逝，半个月时间一闪而过，户部尚书的案子告破，凶手正是那位青楼侍妾，徐大人也洗清了灭口的嫌疑，只是他因办事不力被楚皇免了一年俸禄，还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批评了一顿。

    清歌偶尔进宫替楚皇调养身体，其他的时间都赖在了神医谷，一开始吴妄子还不耐烦，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后来更是爱上了萝芙的一手好厨艺，天天盼着清歌过去。

    而那青年也彻底与清歌熟络起来，甚至经常做出一些“暧昧”的动作来，竟是想用“美人计”。

    清歌心下觉得讽刺，面上却伪装得很好，时不时来个“娇羞跺脚”。

    这天，青年带着清歌一同去神医谷后山采药，竟想将她带至猎户的陷阱之中。

    清歌一眼看出了问题，在即将到达陷阱时脚下一崴向前一侧扑倒下去，青年依着计划将她扶住。

    清歌“害羞”的挣脱出来，自然的转到了一旁，错开了陷阱，背着他说道：“多谢梁公子。”

    青年见英雄救美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把她带到陷阱处，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又带着清歌往山上去了。

    余光看着身侧少女时不时转过来偷看的模样，青年心中冷笑一声，这些女人果然肤浅，一勾搭就上钩了。

    真是毫无乐趣。

 第49章 初遇

    两人一道采了一小背篓的草药，快临近黄昏才迟迟下山。

    清歌一直扮演着怀春少女，越发让青年对自己的魅力深信不疑，开始慢慢透露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走在清歌身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近些日子在下听得城中传闻，郡主那日可伤得重？来神医谷怎么也没让吴神医给你看看？”

    拧着眉头的他似乎有些生气，责备清歌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清歌闻言低下头，露在身侧的小手紧张的捏住了裙摆，将小女儿“害羞”的姿态表现得惟妙惟肖，回道：“我没什么事，就是受到了惊吓而已。”

    “没受伤便好。”

    青年松开眉头，又接着试探道：“郡主似乎和当今圣上关系很亲近？”

    “其实也不算亲近。”清歌摇了摇头，小声的回答：“只是陛下怜我身子骨弱，比别人多了几分关照罢了。”

    “原来如此……”

    青年问了话就安静了下来，暗暗思量起来，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清歌安静的走在一旁，被遮挡的眼神里一抹凌厉一闪而逝，终于弄清楚了青年的目的，他的目标竟是楚皇。

    联想起前段日子初遇时他身受刀伤，她的心里大致有了盘算，回府后便派了任务给青衣，让她们去查查前段时间可有什么事发生。

    ＊

    北郊望亭湖，颜汐月手里拿着一只纸鸢，上面画着一只白嫩嫩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看着十分可爱。

    小兔子的旁边抄着一首描绘春景的诗词，其字锋利隐忍，给人一种暗藏机锋之感。

    颜汐月伸手摸着纸鸢上的兔子，眼里泛起两分神采，抬眼向湖中乘船的人看去。

    原来，湖中正有一叶扁舟划过，船上站着的人正是楚墨北。

    望亭湖有不少出游的公子小姐，因此两人虽在近前，却无法大方同游，只能默默看着对方。

    见颜汐月望过来，楚墨北拿起横笛放在唇边，细细的吹奏起来。

    曲子婉转微扬，其中藏着满满的思念，听得人心生悲伤，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颜汐月低下头，捏着纸鸢的手收紧，眼泪花已经湿了眼角，心中只觉悲凉。

    前些日子父亲告知她，最近已经在为她物色夫婿，若是合适过不了多久就会让她出嫁。

    这件事她一直藏在心里，即便是写信她也未告知楚墨北一分，就怕他跟着担心，同时也不想他为难。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她却非常清楚，墨北心中有凌霄之志，绝不会为了她放弃一切，也不该为了她放弃。

    所以，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一切压力。

    两人在此眉目传情，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颜瑾瑜尽收眼底，她手中的一捧野花落在地上，花瓣洒落一地，就像她此时的心情。

    颜瑾瑜蹲下身，将野花一朵朵拾了起来，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她没有惊动两人，径直带着丫鬟转身离开，那决绝的背影，似乎是放手，又似是成全。

    离了湖边，她一直情绪低落，心不在焉，突然听闻耳旁的丫鬟一声惊呼，惶然回神却见一人正纵马而来，迅速向她冲来。

    “快让开！”

    她心中一跳，想要逃却因为紧张反而愣在了原地，直勾勾望着那马蹄高高的扬了过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马蹄踏在身下时，那马儿被马背上的人勒住，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声。

    “吁！”

    经过几番拉扯，马儿终于被勒住，马蹄也落到了另一侧，稳定了下来。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丫鬟连忙扶住颜瑾瑜，一脸的后怕，随即对着马背上的人就开始大骂，俨然是被吓住了。

    “你这人是怎么骑马的？要是撞伤了我家小姐怎么办？”

    马背上的人闻言翻下马背，大步行至颜瑾瑜身前，深深地鞠了一礼，抱歉的道：“这位姑娘恕罪，在下顾延昔，因撞见一马儿发狂意图阻止，不曾想惊吓到了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顾延昔非常懊恼，他本来和温尚卿来此地游玩，谁知竟遇上一匹发疯的马儿，担心疯马伤人，他翻身上马试图控制它，谁知差点吓到眼前的姑娘，实在罪过。

    颜瑾瑜实在是被马儿吓坏了，加之心情本就低落，眼泪就这么不自觉的流淌下来，眼神中还带着一抹委屈。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

    顾延昔登时就慌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要如何劝慰：“对……对不起，你别哭啊！”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我给你赔罪……要不你打我一顿出气？”

    “来，我让你打，我的头很硬的，不怕疼！”

    “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顾延昔何时见过女子这幅模样，在他的认知中，女子都和他家中的娘亲妹妹一般性子坚毅，“凶如猛虎”，哪里见过这般娇滴滴的模样。

    没办法，他只能将脸凑了过去，眼巴巴的道：“要不你打我几巴掌出出气？”

    “你放心，我脸皮很厚的……”

    看着支到眼前的脸，又联想到他的话，伤心的颜瑾瑜终于破涕为笑，停下了眼泪。

    她拿起手帕擦了擦眼泪，因为这一哭心中的郁结反而打开了，心情逐渐明媚起来。

    “你不哭了？”

    顾延昔见状松了口气，却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傻愣愣的问：“那这巴掌你还打不打？”

    “噗嗤！”

    这傻气的模样，再一次逗笑了颜瑾瑜，让她眉眼舒展开来。

    美人儿眼角带泪，眸光似水，娇弱中带着一抹明艳，看得顾延昔晃了一下神。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与颜瑾瑜拉开了距离，傻呵呵的笑着。

    只要美人不哭就好。

    颜瑾瑜的情绪平稳下来，屈膝向顾延昔行了一礼：“小女颜瑾瑜，见过顾公子，不知近来清歌可好？”

    “清歌？你认识清歌？”

    顾延昔惊讶的挑眉问道。

    “嗯，前些日子小女还去过顾府寻清歌，只是久仰公子大名，却一直未曾得见。”

    颜瑾瑜说着客套的话，顾家三位哥哥她都未曾见到，没成想今日竟碰上了顾家二哥。

 第50章 庶出

    “原来你是清歌的朋友啊？我这些日子都在外面跑，在家的时间确实不多。”

    顾延昔挠了挠头，回了话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站在一旁傻笑。

    颜瑾瑜看出了他的窘态，主动解围与之告别，翩翩离去。

    顾延昔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温尚卿。

    “顾兄，你竟真的将马儿降服了？”

    他面带惊叹，打开了手里的折扇，那副翩翩公子的潇洒模样，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没多大事儿，马儿顽皮加之受了惊吓，这才横冲直撞。”

    顾延昔回身拍了拍一侧的马儿，马儿配合的打了个响鼻，抬起马蹄在地面上踏了几步，一副乖巧模样看不出半点疯乱。

    “依尚卿看，这马儿定是与顾兄有缘，这才老老实实的听话。”

    温尚卿瞅了一眼骏马，眼里闪过一抹戾气。

    他准备的“大礼”竟然就这么被破坏了，看来这顾延昔虽然无才，却在马术方面有些能耐。

    “呵呵，我也这么觉得。”

    顾延昔傻乎乎的笑眯了眼，又摸了摸马儿的脑袋，当下便决定带它回家。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牵着马儿沿着湖边闲逛了起来，一路上遇上了不少公子小姐。

    没走多一会儿，两人就见到不远处有不少人围在了一起，闹哄哄一团。

    顾延昔来了兴趣，小跑着挤了进去，就见一个姑娘正被两个姑娘大骂，另一个姑娘则在一旁红着眼劝架。

    “咦，这庶女就是庶女，一点教养都没有，竟然还敢欺负人家嫡出的姑娘？简直是疯了！”

    “嘁，人家可是左相家的女儿，你以为和你家的庶女一样？能比吗？”

    “左相家的女儿就能欺负人了？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恶毒，将来定不会好过！”

    围观的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指责着，大多都在指责颜汐月。

    在这个年代，嫡庶之分尤其严格，若是有那宠庶灭嫡的大臣，甚至会被御史参上一把，进而丢了官职。

    在很多人眼里，庶子庶女就是家族的棋子，需要时可以随意利用，所以很多人打心底里看不上她们。

    这出了事，自然也站到了嫡出这一边。

    顾延昔挤在人群里看了半晌，认出了吵闹的一群人，不正是那日宫宴的几位姑娘吗？这怎么又拉扯到一起了？

    他也知道左相右相水火不容，可子女也不必闹到这种地步，让外人看了热闹。

    “颜汐月，你好狠的心，竟然欺负我姐姐，你不就是记恨那日宫宴的事吗？”

    姬玥紧紧抓着颜汐月的手腕，眼里的锋芒看得人心头惴惴，好似要吃人一般。

    因为宫宴的事，她和姐姐姬筠都被禁了足，又被右相训斥惩罚，今天才得以出门。

    谁知冤家路窄，竟又遇上了她。

    “妹妹，你误会她了，刚刚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不干汐月妹妹的事！”

    姬筠在一旁无力的解释着，那模样怎么看都是在替颜汐月开脱，赚足了众人的同情。

    “姐你就是好心，三番五次的替她人开脱委屈自己，可是你看看人家承你的情吗？”

    姬玥冷笑一声，抬起手竟一耳光往颜汐月脸上扇去。

    颜汐月心中一沉，眼见耳光就要落下，一只手出现在头顶，紧紧抓住了姬玥的手。

    抬眼看去，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闯入眼帘，正是许久未见的温尚卿。

    此刻的温尚卿脸上没了温和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与锐利，就像扎手的刺猬，刺得人又疼又怕。

    姬玥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发现被他紧紧抓住，连忙用力抽回，却怎么也抽不出来，顿时急了。

    “你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小姐拿开你的脏手？”

    她向来娇纵惯了，即便是假装乖巧也还是欠缺几分火候，轻易露出了破绽。

    温尚卿冷冷的看了她许久，随后才松开了手，只是那眼里的狠辣还是吓到了姬玥。

    她连忙逃到姬筠身后，瑟缩着偷偷看他，死死的咬着下唇，将他记在了心底。

    姬筠看出了来人不善，也知今日计划无法继续，又苍白的解释了几句后便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她的招数并不高明，骗不了聪明人。

    在她们离开后，围观人群也慢慢散开了，湖边上只剩下了颜汐月三人。

    顾延昔看出了两人关系匪浅，有眼力见儿的佯装抬头看向天空，背地里却偷偷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温尚卿转身看向颜汐月，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看了一眼她被抓红的手腕，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眉宇间多了一分怜惜：“手腕疼吗？”

    “不疼。”

    颜汐月将手腕藏到身后，露出了温婉的笑容。

    “嗯。”

    温尚卿回应了一声，静默良久无言，最后掏出一枚玉佩递给颜汐月：“若是需要帮助，可来明月客栈寻我。”

    他不由分说将玉佩塞到颜汐月手里，随即转身拉着顾延昔快步离开，根本不给颜汐月拒绝的机会。

    “啧啧啧，温兄，我看你对这颜家姑娘不一般呐？那玉佩我可是都没有一枚。”

    顾延昔一边走一边回头，转而打趣温尚卿，认定他对人家姑娘有意。

    “顾兄可别误会，我的归宿是那一片温柔乡，可不是这些官家小姐。”

    温尚卿又摇起了折扇，恢复了平日的悠闲模样，回头看了一眼仿若被世界抛弃的颜汐月，思绪渐渐飘远了。

    身在大家族却是庶子庶女，这就决定了他们悲惨的命运。

    名义上是主子，实则连体面点的管家和嬷嬷都比不上，从小就不能教养在亲娘身旁，甚至私下接触还会害得亲娘被罚。

    若是遇上心善的主母，庶子庶女还能过上好日子，若是遇到那种……

    温尚卿眸光微沉，很不幸，他就是后者。

    那个仿若噩梦般的家，这一辈子他都不愿意再回去，而那些害过他的人，都得洗干净脖子给他等着。

    等到他们的计划成功，等他成为一代伟臣，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只能匍匐仰望。

    庶出又如何？

    他从不比别人差。

 第51章 草菅人命

    另一边，楚墨北刚刚准备坐上马车就得知了颜汐月被欺负的消息，立时停下了脚步，弓着身子下了马车，身上散发出一股煞气。

    “你说什么？”

    “回主子，又是右相的女儿……”

    手下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小心翼翼的回道。

    右相扶持大皇子，与四皇子本就不和，再加上动了那位姑娘，恐怕是被四皇子彻底恨上了。

    “她可有受伤？”

    楚墨北紧抿着唇，两侧的拳头不自觉收紧，青筋毕现。

    “没有，有一位公子出来解围了。”

    “嗯？派人去查查那人是谁！”

    楚墨北松了口气，只是眉头依旧拧成一团，对那个解围的公子生出一股子敌意。

    他转过身望了一眼湖边的方向，两地相隔太远，他已经看不到那抹身影，只能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悠悠往城中赶回，在半道上他遇上了另一辆华丽的马车，撩开车帘便看到了顾王家的标志。

    与此同时，对方的车帘也被撩了起来，两人就这么不经意的撞了个正着。

    楚墨北不喜欢清歌，清歌也不喜欢楚墨北，两人竟是同时放下车帘，连个招呼都没打。

    “速度快些！”

    清歌吩咐车夫，马车下一瞬就加快了速度，没多一会儿就将楚墨北落在了后面。

    “四皇子，这位清歌郡主可是和陛下走得很近，您这样做……”

    一旁的手下见了有些忧愁，心中非常希望楚墨北能和清歌郡主处好关系，说不定就能起到不可估量的大作用。

    可是他这幅样子，肯定是将人得罪了。

    楚墨北听了此话并没回答，沉默着闭上眼靠在了车壁上，脑海中浮现出了刚才那道倩影。

    他不喜欢顾清歌，不是因为她的张狂嚣肆，而是因为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好似自己的一切小心思都被对方捕捉，就像是跳梁小丑……

    她看着目无章法，可那又何尝不是一种他羡慕不来的自由？

    *

    “娘……”

    门口传来一声撒娇声，将长公主从睡梦中惊醒。

    她掀开凉被，唤了声在一旁守夜的丫鬟掌灯，又披了件外衣才打开了门。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跑这来了？”

    看着儿子一身白色寝衣站在门外，长公主顿时心疼不已，拉着他的手将他带进了屋。虽然已经立夏，可这夜里天凉，非常容易着凉。

    “娘，钰儿害怕……”

    莫钰冷得打了个寒颤，瑟缩着窝在了长公主怀中，眼前浮现出梦中的一幕幕。

    长公主闻言眸子微沉，将丫鬟打发了出去，问道：“又做噩梦了？”

    “嗯嗯嗯！她……又来……她又来找我索命了！！”

    莫钰双眼中满是血丝，俨然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他便夜夜无法安睡。

    “钰儿乖，那件事怪不了你，要怪就怪那人不知好歹，你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长公主眼神如剑般锐利，轻轻抚摸着莫钰的脑袋，咬牙切齿的恼恨道。

    她儿子是什么人？那些女人能被他看上可是福气，有什么资格拒绝？

    死了活该！

    “钰儿乖，此事如今绝不能声张，毕竟你舅舅说了让你在家禁足，若是让他知道你偷跑了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在她眼里，那条人命并不重要，反而是楚皇的宠爱比较重要。

    尤其是听到顾清歌那死丫头尤得恩宠的消息，她更是无比气恼。

    只是她现在不能轻举妄动，毕竟顾清歌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就连柳贵妃都在她手里吃了瘪。

    “可是娘，我还是害怕……”

    莫钰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嚣张，满目皆是惊惶，虽然他知道娘亲经常帮他处理掉那些女人，可一直没有亲眼看见。

    前些日子，他亲眼见着那女人死状凄惨，临死前的句句诅咒一直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乖，今晚挨着娘睡，明日娘就去请个大师回来，将她尸体镇压枯井，永世不得超生，绝对无法伤害你！”

    长公主眯了眯眼，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屑。

    她们可是皇亲国戚，又岂怕那些孤魂野鬼。

    “那娘你明天一定得找大师啊，她真的要害我……”

    莫钰被长公主揽着躺上床，嘴里一直不断念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昏昏睡去。

    *

    翌日清晨，清歌坐着马车准备进宫，经过了长公主府，正巧碰上了被请进府的一群人。

    那群人身着常服，乍一看就是普通人，可清歌却注意到了一人包袱里露出来的拂尘，挑了挑眉。

    只是她没有时间多呆，多看了两眼就从门前经过了。

    来到皇宫，楚皇最近的气色不错，面色也开始红润起来。

    他又服下一粒丹药状的药丸，笑着对清歌道：“这莫非是仙丹不成？朕近些日子感觉松快多了。”

    “陛下或许还真是得神仙相助赐下仙丹，明日一早醒来就年轻了二十岁也不是没有可能。”

    清歌笑着打趣回去，逗得楚皇又是一阵大笑，心中格外畅快。

    “你这丫头，还打趣起朕来了！”

    楚皇笑得胃都疼了才停下，笑着笑着就感觉到了一阵心酸。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写，连带着身边人也变了，难得有人敢和他说笑。

    “吴海，把东西拿过来。”

    楚皇挥了挥手，示意吴海将东西拿了过来，捧到了清歌面前。

    “打开瞧瞧喜不喜欢。”

    “好。”

    清歌心底好奇，打开了眼前的金木锦盒，一块金色的令牌出现在眼前，惊得她瞳孔微缩，诧异的向楚皇看了过去。

    “这是一枚免死金牌，同样有如朕亲临之妙用。”

    楚皇的眼里浮现一丝暖意，看向清歌的眼里带着长辈的慈爱。

    清歌抿了抿唇，开门见山的问出了心底许久的疑惑：“陛下为何对清歌这般好？您就不怕清歌仗着皇恩胡作非为？”

    她其实不太能理解，楚皇为何这般信任她，还敢将身体健康交到她的手中？

    “你不会。”

    楚皇目光清明的摇了摇头，自信的说道。

    “不瞒你说，在入京之前，朕有派人调查过你。”

    什么？

    清歌心头一凛，眸光微变。

 第52章 楚皇的套路

    楚皇察觉到了清歌的反应，就着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的道：“你也不用紧张，只是简单的一个了解。”

    据暗卫回禀，清歌手里有几个武术高强的手下在各处活动，行事也不似传闻中那般嚣张跋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朕也明白，只是不得不承认，朕确实存了私心。”

    “朕希望你真能福佑我大楚兴盛不衰，子民安居乐业。”

    “所以，朕对你的这份好并不纯粹。”

    楚皇没有丝毫隐瞒，坦坦荡荡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若清歌不是天降福星，他确实不会多花费时间在她身上，也只会把她当普通后辈看待，自然不会这么亲近。

    年岁越大，他如今倒是越发信了这些天命之说。

    清歌没料到楚皇这么直接，微微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直言不讳道：“不瞒陛下，清歌也是因为陛下能够护清歌周全，这才费心医治，所以，清歌也存了私心。”

    此话一出，上首的楚皇同样一愣，回过神来便抚掌大笑，嘴里叨念着“你这丫头啊……”。

    即便知道清歌的小心思，可楚皇还是低估了她的胆量，这要换做别人，保不得就要给她治罪，给她小鞋穿。

    清歌迎着楚皇的视线粲然一笑，眉眼弯弯如山间明月，清丽却不显寡淡。

    两人一起笑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将小心思吐露出来，彼此之间的距离反而亲近了一些。

    “你这丫头，在别人面前可不要这么实诚。”

    楚皇揶揄一句，随后正襟危坐，脸色严肃起来，道：“今日将这枚免死金牌赐予你，一是希望你能一直福佑我大楚，二是想让你替朕做事。”

    “朕也听蘅儿说了一些你的事，如果所料不错，你这丫头绝不简单！”

    话到此处，楚皇眼里闪过深意。

    “蘅儿这些年为朕做了很多事，手上也沾了不少血……”

    一提到楚蘅，楚皇心中便生出一股歉意，原本的楚蘅和年轻时的他一样，一心只想当一个闲散王爷，游历天下，看遍各处风景。

    可是为了巩固大楚，他放弃了自己的追求，小小年纪便刻苦练武，在暗卫堆里摸爬滚打，一点点的长大。

    表面上他是一位贤德王爷，暗地里却是自己的一把“刀”，十分艰辛。

    而楚皇最怕的便是自己会辜负弟弟的付出，因此清歌一出现，他便放手一试让其医治，或许能多活上几年，保大楚多几年的安定。

    “朕希望你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替朕一起守护这大楚江山！”

    楚皇掷地有声，说出的话让清歌一直游移不定的心沉淀下来。

    此前一直想要悠闲地退休，所以对此事一直有所逃避，并未真正直面它。

    可是为了保护家人，她必须想方设法保护大楚。

    得到楚皇的嘱托，她也终于不再纠结，打定主意放手一搏，让她退休后的生活能在不久的将来获得真正的肆意。

    肩上有了责任，沉甸甸的，却又不让人排斥，反而找到了归属感。

    清歌双手抱拳，眼神坚定不移。

    “清歌定全力以赴，不负陛下所望！”

    ＊

    在宫里呆了许久，清歌坐上了回家的马车，还没到顾府就笑了起来。

    楚皇还真是奸诈。

    楚皇一开始的坦荡交代，到后来表达的期望，再到最后的请求，根本就是一个连环套，将她彻底拉入了保卫大楚的队伍。

    想起原著中楚墨北对楚皇“仁慈不适治国”的评价，她真想啐上一口。

    这老狐狸精着呢！

    “啧，果然是帝王，心眼子贼多！”

    清歌捋了捋垂在胸前的秀发，淡淡的笑了笑。如果楚皇真那么单纯慈爱，她反而要担心他的能力了。

    低头拿出盒子里的免死金牌，清歌眼里闪过一道微光。

    只有天下一统，这块金牌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小姐，你看外边儿，那里出事了！”

    萝芙发现了不远处的热闹，连忙招呼清歌向外看去。

    “怎么了？”

    清歌往前凑了凑，看到不远处有人躺在地上，鲜血流淌一地，十分刺目。

    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隔着一段距离指指点点，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官差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在现场查看了一会儿就将尸体带了回去，随后留了两人向周围的群众打探消息。

    车夫也被清歌支使着去打听了消息，回禀说是一个脚夫和雇主起了争执，雇主被脚夫刺了几刀当即身亡，而那脚夫却早已逃之夭夭，不知去处。

    “死的可是外来富商？”

    清歌挑了挑眉，出言相问。

    “是，而且他随身携带的包袱行李也被一并抢了去。”

    车夫将打听到的情况如实禀报，随后见清歌不再询问便继续驾着马车前进。

    当马车路过原本尸体的位置时，清歌隐蔽的多看了几眼，随后放下了帘子。

    马车晃着晃着便停了下来，顾府到了。

    “清歌你回来了？”

    清歌还未下得马车，马车外就传来了顾今朝的声音，那声音中仿若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被扶着下了马车，眸光落在了顾今朝身后的姑娘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打趣的看向顾今朝。

    顾今朝面露囧色，眨眼向她求救。

    “长宁见过清歌郡主。”

    谢长宁见到清歌扬起微笑，两步跨向前，福身行礼。

    “谢姑娘不必多礼。”

    清歌将她扶起，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少女肤若凝脂，身形纤细，五官精致，气质如兰，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的女子。

    她还记得谢长宁，谢太傅的独女。

    “谢姑娘这是……”

    清歌看了看顾今朝，又看了看谢长宁，露出疑惑的表情。

    谢长宁脸色微微一红，垂着眸子不敢看顾今朝，道：“长宁奉家父之命将古籍给顾大人送来。”

    “哦？那可真是多谢太傅挂念了。”

    清歌看出了苗头，顺着接话道。

    谢长宁听闻此言脸色更红，这事儿本来父亲是要交给书童做的，是她想见顾今朝，这才特意将东西送来。

    “谢姑娘可有空进去坐坐？”

    清歌完全无视顾今朝求助的眼神，反而主动邀请谢长宁进府。

    “不，不了……”

    谢长宁连连摆手，慌乱的拒绝了。

    “家父还在等我，我这就要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说着少女便福了福身子，提着裙摆娇羞的大步走了。

 第53章 被欺负的二哥

    顾今朝松了口气，见到谢长宁看过来的眼神他就倍感压力，此刻终于是离开了。

    “大哥，这位谢姑娘和你很熟吗？”

    清歌不怀好意的挽住顾今朝的胳膊，出声打趣道。

    “并不熟，她是太傅的女儿，偶尔见过几次。”

    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总能在国子监遇上这位谢姑娘。

    “是吗？”

    清歌眨了眨眼睛，一副八卦的模样撞了撞顾今朝的胳膊：“那大哥你和我说说，谢姑娘人怎么样？”

    “谢姑娘才学出众，品性高洁。”

    他时常听国子监的学子暗地里议论，若谢长宁是男儿身，恐怕考状元就没他们什么事了，对她的才学十分推崇，同时也有不少仰慕者，一直默默关注着她。

    “就这？”

    清歌松开顾今朝的胳膊，颇为无语的望着他。

    “嗯，就这。”

    他也不傻，谢姑娘的心思他都明白，只是他心中对谢长宁只有欣赏之心，再无其他情意。

    “得，我就不该跟你这块木头讨论这个。”

    清歌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快步迈进了府门，也不管顾今朝有没有跟上。

    她忆起原著，书中的谢长宁同样心悦大哥，只是却被拒绝，最终嫁给了一位新科状元，成了一位相夫教子的状元夫人。

    而大哥……在帮助夺位声名远播之后，顾家人却因为“顾清歌”的病逝，离开了令人痛苦的京城，重新回到江南过上了普通的生活，桩桩件件，只留在了史书上，留在了人们的口口相传中。

    至于其他，文中并没有再交代。

    这也是为什么清歌虽不喜楚墨北却并没有动他的原因，他对“顾清歌”有利用，却也护下了顾家人。

    如今剧情改写，那大哥和谢长宁还是没有缘分吗？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很快消失不见。

    无论如何，她都尊重哥哥们的想法，这些问题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清歌，清歌，快看二哥给你带了宝贝回来！”

    还未到达膳厅，顾延昔咋咋呼呼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宝贝？”

    清歌眼前一亮，步子立即快了起来，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顾延昔身前，一把将盒子拿了过来。

    “嗳，你慢点儿！”

    顾延昔见东西被夺了过去，立即又要去抢回来，同时和清歌练上几招。

    没成想被逗着玩儿了一圈也没把东西拿过来，只能冷哼着抱臂站在一旁。

    “你可不知道，你二哥一回来就嚷嚷着要把宝贝给你，我们连看一眼都不行。”

    一旁的林婉清喝着燕窝，见状打趣道。

    “可不是嘛，这么大个儿子我算是白生了，有好东西也不知道给老子带些回来！”

    顾长年拍了拍桌子，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啧！”

    清歌砸了咂嘴，一副欣慰的模样拍了拍顾延昔的肩膀，他这二哥从小就爱财，抠门得紧，如今竟也知道给她这个妹妹礼物，看来是成长了啊。

    她心中感叹，在众人的瞩目下打开了盒子，顿时一个东西弹了出来，竟是一个扮着鬼脸的小人，身下是类似弹簧的结构。

    清歌立即黑了脸，这东西她简直不要太熟悉，明明就是一个整蛊玩具！

    果然，她就不该相信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能送她宝贝。

    偏偏顾延昔这个没眼力见的还一个劲往清歌面前凑，得意洋洋的道：“怎么样？这东西你没见过吧？这可是温兄从外地带回来的，京城只此一个！”

    “听说啊，这宝贝还是鲁班后人所制，有银子都买不到！”

    “呵呵。”

    清歌冷笑一声，将盒子塞回他的怀里，两三步走去桌边坐下，看也不看他。

    “咋？你不喜欢啊？”

    顾延昔愣了愣，他还以为这么有趣的宝贝清歌一定爱不释手，这反应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你若是送一盒黄金给我，我睡着了都能笑醒。”

    清歌斜睨他一眼，哼哼着说道。

    “肤浅！”

    顾延昔一把盖上盒子，走过去在清歌身旁坐下，一脸的不高兴：“这可是温兄特意送我的！”

    “二哥和温尚卿关系很好？”

    一旁的顾子蹊冷不丁开口问道。

    “那当然，温兄现在可是我的至交好友，跟着他我最近可挣了不少钱！”

    一提到钱，顾延昔笑得牙不见眼，明亮的大眼睛只剩下了一条缝。

    “是吗？我才不信！”

    清歌双手环于胸前，背靠着椅子从上到下将顾延昔打量了一圈，随即怀疑的摇了摇头：“你压根就不是经商的料儿，定然是在吹牛！”

    “谁说吹牛了！”

    顾延昔一听炸了，急得脸红脖子粗，“啪”的一声拿出一沓银票放到桌上：“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银票？假的吧？”

    清歌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说道。

    “你含血喷人！”

    顾延昔彻底急了，将银票甩到清歌面前，恶狠狠的说：“你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银票是不是真的？”

    “啧，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清歌露出狐狸的笑，一把将银票拿到了手里。

    顾延昔这时突然回过神来，向清歌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而此时的清歌已经离开了桌子，手里扬着银票高兴的道：“二哥，你对妹妹可真好，这么大把的银票说给就给！”

    “顾清歌！快把银票还给我，谁要给你了！”

    顾延昔蹦了起来，又朝着顾清歌追了过去，一直试图从她手里把银票抢回来。

    两人在屋里你追我赶，一家人全都乐得看热闹，也不制止。

    顾长年更是在一旁火上浇油，对顾延昔的武功评头论足：“二小子，你这三脚猫功夫连你妹妹都比不上，我要是你都不好对外宣称会武功。”

    “哎哟，你看看，看看，被打到脸了吧？”

    “咦，又被踢了一脚！”

    “哎呀，这一巴掌真疼！”

    满屋子闹哄哄一片，屋外的仆人也跟着捂嘴偷笑，早已习惯。

    过了好久，顾延昔体力不支，停下来喘着粗气，不服道：“你把银票还给我！”

    “就不还！我凭本事拿的钱，你有本事拿回去啊？”

    清歌扬着银票，气焰嚣张。

    “你……你……”

    顾延昔自知武功不如清歌，又气又怂，只能转身看向林婉清，眼巴巴的叫了一声：

    “娘～”

 第54章 和亲

    被叫到的林婉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的瞥了一眼二儿子，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摆出了当家主母的谱儿，道：“清歌你这样就不对了，就算是你哥哥疼你给你银票，你也不能全拿着不是？”

    “这样吧，你还一半给他，其他的自己留着。”

    “听到没？快还给我！”

    顾延昔还没细想林婉清的话，急忙向清歌伸出手，仿佛找到了撑腰的他看上去有些嘚瑟。

    只是没高兴多久，他就察觉到了林婉清话里的意思，硬憋出了一句：“娘你竟然不帮我！”

    “行吧，都怪我没有替二哥考虑。”

    清歌耸耸肩，拿出一半银票递给顾延昔，笑眯眯的道：“二哥你疼爱妹妹的心意我都收到了，这些钱你拿着，多多挣些银子回来。”

    “呸，你想得美！”

    顾延昔心知银两已飞，只得将那一半银票赶忙塞回怀中，一脸警惕的看着清歌，一屁股坐了下来。

    清歌得了银票笑得格外开心，将银票挨着数了一遍才收了起来，喜气洋洋的入了座，说起了白日里的趣事。

    在顾府中没有食而不语的规矩，因此饭桌上气氛都特别热闹。

    顾延昔面上似乎在生闷气，可看着妹妹高兴的模样，他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傻气的笑容，内心更是充满了成就感，也越发有了奋斗的动力。

    他努力赚钱可不只是为了赚聘礼，同时也为了妹妹心爱的大房子。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饭，清歌哼着小调回了屋，将银票拿了出来，又让萝芙从暗格里拿出了一个鎏金盒子。

    盒子的锁一打开，里面放满了银票，还有几块大金锭子。

    清歌将银票收整齐，放到了盒子里，勾着唇笑了笑说道：“二哥的嫁妆又多了一笔，我这个做妹妹的可真贴心。”

    “噗嗤！”

    一旁的萝芙听着自家小姐自夸的话笑出了声：“二公子不是该存聘礼吗？怎么倒是存起了嫁妆？”

    每次小姐从二公子那里抢来的银子都会放到这个盒子里，原来竟是要作嫁妆之用？

    “娘曾经说二哥向外，倒不如把他给嫁出去省心。”

    她当然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只是时不时喜欢用来调侃顾延昔罢了。

    她不缺钱用，大哥和三哥也用不着她操心，唯独这二傻子似的二哥，她必须得替他多想想，毕竟就他那个性子，极有可能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将盒子放回暗格后，清歌拿出医书在昏黄的烛光下认真看了起来，当看到某种毒药时，她眼前出现了温尚卿的模样。

    在这个时代，几国之间常有商人行走往来，甚至极有财富者还会被皇帝奉为座上宾，也会结识一堆达官贵人，毕竟不论做什么，钱财都非常重要。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同时深受忌惮，身边的眼线极多，就是担心他们的目的不纯，可能是他国的探子。

    据楚皇所言，大楚在外行商的人群中就有不少他安排的人，有时确实能传回一些重要的消息。

    温尚卿身份不简单，如今早就被楚蘅盯上，只是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

    云国皇宫

    一道人影跪在瓢泼大雨中，衣服头发全都湿哒哒的粘在身上，甚至连眼皮都很难睁开。

    可他的背挺得笔直，倔强的凝视着前方的殿牌。

    一旁的太监总管急得直跳脚，可皇帝下令不准管他，他们也不敢上前照顾，只能盼着他不要那么倔强，赶紧离开。

    “七弟！”

    一道婀娜身影撑着伞疾步跑来，看着跪在殿外的弟弟心疼极了，一手撑伞一手去拉他起来。

    “七弟，你快起来跟我回去！”

    少女红着眼用力拉扯，可少年却梗着脖子不愿起身，甩开了少女的手。

    “姐你别管我，我一定会让父皇改变主意的，你先回去！”

    少年说话间雨水顺着唇角流了进去，味道在他嘴里蔓延，就如他的心一般酸涩。

    “七弟，没用的。”

    少女终是哭了，咬着牙用力把他往上拉：“父皇心意已定，我……我认了，你和我回去吧！”

    “你别这样好不好……”

    “不，父皇一定会改变心意的！”

    少年眼神坚定，脊背挺得更直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殿门，似乎要通过殿门看到皇帝，让他改变主意。

    少女怎么都没法拉走少年，看着豆大的雨水砸在他身上，索性扔了伞陪着他一起跪了下去，眼泪雨水交杂。

    “七弟，我已经认命了……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不过是和亲罢了……”

    “你听姐姐的话，不要惹父皇不开心，你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少女紧紧握住少年的手，抓得他有些发疼。

    虽然她认命了，可心底到底凄凉，自觉此生无望。

    “不，我不接受！”

    少年嘴唇被咬破，沁出了鲜血顺着下巴流淌，眼神中闪过恨意，同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他很清楚父皇的心思，送姐姐去和亲明显就是个幌子，为了掩饰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罢了。

    明知要攻打大楚，还把姐姐送去和亲，不是送她去死是什么？

    “你这是何苦……”

    少女跪坐在地上，凄苦的望着那冷冰冰的大门，那里面的人是君，而她只是臣，毫无亲情可言。

    两人跪在雨中，殿内的人心中没有半分波澜，直到两人熬不住晕了过去，才吩咐下人将他们抬走。

    不论他们怎么哀求，此事都不可能改变。

    ……

    时间一晃而逝，炎热的夏季已过，清歌已经不需要再向吴妄子请教，偶尔往那儿跑，也是为了那位梁公子。

    他为了接近楚皇，时不时就在清歌跟前念叨，试图给她洗脑，让她引荐自己。

    在清歌面前，他扮演的是怀才不遇的文人骚客，空有抱负而无法施展，时常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清歌乐得看他表演，每次都会配合的露出心疼的神情，终于，她勉强点了头。

    梁公子喜出望外，做足了准备心情激动的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第55章 收网

    清歌端坐在马车一侧，斗笠隔绝了梁公子的视线，让他无法窥视她的表情与想法。相识这么久，她还未曾在他面前取下斗笠过，而他心思并不在清歌身上，也从未在意。

    她的手摩挲着手上的木盒，盒子里放着梁公子给楚皇准备的极品千年人参，十分珍贵。为了这次引荐，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其实梁公子此人手段低劣，很容易被人看穿，之所以这么耐心陪他演戏，为的也是他背后的人。

    将细作一网打尽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将计就计反攻一手。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清歌被搀扶着下了马车，还不忘虚弱的咳嗽一声。

    梁公子立即送上温柔的关怀，随后张开双手任由侍卫搜身，见清歌不用搜身便能进入宫门，他的眸光微闪，越发觉得自己压中了宝，心中得意起来。

    那次的行刺计划失败，他可是被那些人贬得一文不值，这次一定要找回颜面，让他们悔不当初！

    梁公子仿佛预见了自己被众人追捧的场景，斗志昂扬的跟着清歌走进了皇宫。

    七弯八绕后，他们可算是到了御书房外，两人停下脚步，梁公子是既紧张又兴奋，手指微微颤抖。

    “待会儿进去你可别乱说话，陛下很凶的……”

    清歌小声的叮嘱一声，先在梁公子心中打了个预防针。

    梁公子当然明白，颔首答应后跟着踏进了御书房，头也不抬向楚皇跪了下去：“草民梁旭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头抵在手背上，呈匍匐姿势叩首，迟迟未等到楚皇开口，一颗心紧张得揪了起来，面色有些发僵。

    终于，楚皇开口了：“起来吧。”

    “谢陛下！”

    梁公子猛松了口气，起身的手还有些微抖，终究还是道行浅了一些。

    楚皇细细的打量着梁公子，心中冷笑连连，各国的心思如今都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还真是……

    只是送这种细作过来，是觉得他很蠢是不是？

    “丫头，这就是你引荐的人？”

    “回陛下，是的。”

    清歌微弓着身子，恭敬地回道。

    “哦？那你有何才能？”

    楚皇配合着询问梁公子，一脸严肃的审视道。

    “回陛下，草民只是能写几篇破文章，承蒙郡主抬爱罢了。”

    梁旭谦虚的回答，复又在楚皇的考验下当场做出了几篇文章，看着倒像那么回事儿。

    楚皇露出惜才的模样，当场应允梁旭入国子监为官。

    梁旭喜出望外，直到离开皇宫后都还有些晕乎。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真不愧对他这些日子的努力！

    梁旭迫不及待和清歌告了别，独自搭乘马车离开，脸上满是意气风发。

    清歌取下斗笠，面向飞驰而去的马车露出了微笑，随手将斗笠转了个圈又接回了手中。

    她的事已经做完，剩下的就交给楚蘅了。

    ＊

    “冰糖葫芦甜不甜？”

    “不甜。”

    “糖人甜不甜？”

    “不甜。”

    梁旭与街头上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联系上了，对了口号后他买了一个糖葫芦离开。直到三更，他才偷偷出了院子，趁着夜色摸到了一间民宅外。

    这间民宅的主人是一对卖豆腐的夫妻，因为为人老实豆腐分量足在南街生意非常不错。

    夜色中，梁旭推开了虚掩的大门，东张西望确定没人跟踪才进了门，反手将门扣上。

    “你有何事要报？”

    卖豆腐的男人穿着一身短打，身前还系着围裙，此刻正在推磨磨黄豆，他的妻子正在往磨上舀黄豆，对梁旭的到来一点也不在意。

    察觉到了轻视，梁旭心中不满，背着手上前，颇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如今我可是楚皇面前的红人了！”

    两夫妻闻言同时停下动作，向他望了过来，不确信的问：“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入宫见了楚皇，他让我去国子监为官！”

    梁旭挺胸抬头，终于扬眉吐气了。

    可他没有等到两人崇拜的眼神，只听得男人一声“快跑”，随后两夫妻就往屋外跑，什么包袱都不要了。

    梁旭微愣，转过身惊讶的看向他们，还没明白过来。

    “两位这是要去哪儿？”

    屋顶上突然落下密密麻麻的身影，整齐划一的身着黑衣，仿若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为首的男人面色如水平静无波，背着手立在屋顶，天神般的脸却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梁旭你这个蠢货！”

    卖豆腐的男人怒了，对着梁旭大骂道。

    当初梁旭就是因为蠢笨才在国家待不下去，想要靠当细作翻身立功，将来得入仕途。

    可他除了有些功夫，会做几篇酸唧唧的文章便再无他处，偏偏为人又自负，时常与他们意见相左。

    曾经他们的队伍人员还算壮大，可是因为梁旭大家这些年都陆陆续续散开各自为营，就是怕有朝一日被这个蠢货连累的命都丢了。

    可是他们曾经受了梁旭家族的恩，不得不将梁旭带着，哪曾想最后还是被连累了！

    心知无法逃脱，他们也不打算逃跑，只是再如何死前也要拉几个垫底，这才不辜负他们的一条命！

    两人眸光一定，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对着房顶上的人们攻去。

    梁旭也终于反应过来，虽然他蠢笨，可到底有几分血性，也没想着逃跑，从腰带里取出一把软剑攻了出去。

    可是他们三人还未上得房顶，便一个一个栽倒下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楚蘅带着一群人飞下屋顶，检查了一下三人确实被毒晕，命手下将人全部带了回去，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开始清缴院子，寻找着可疑之物。

    待到他们回到暗牢，天已经蒙蒙亮了。

    为了留活口，不让他们自杀或是反击，所以楚蘅向清歌讨了毒药，从他们登上屋顶之时就已经撒了出去。

    而早早服下解药的他们，一点事儿也没有。

    暗牢中，三人连带着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伯都被分开绑在铁桩上，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刮干净，嘴里也被清理了一遍，确保他们绝对无法服毒。

 第56章 立场

    顾子蹊命人将梁旭泼醒，带着一群人审视着他。

    此人心性最差，是最容易突破的口子。

    梁旭姗姗醒来，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

    铁锁撞在柱子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听得众人皱起眉头。

    “梁旭。”

    顾子蹊一鞭子直接抽到了他身上，眼神平静的毫无波动，仿若眼前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

    “啊！”

    梁旭吃痛，鞭子将他的衣衫划拉出一大条口子，露出里面血肉翻飞的模样。

    鞭子上满是倒刺，抽出来时上面沾染了细碎的肉渣皮屑。

    顾子蹊面无表情，连续抽了几鞭子下去，给了他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梁旭一开始还骂骂咧咧，到后来已经疼得没有力气了，满头大汗一副虚弱的模样，衣不蔽体浑身是伤。

    顾子蹊将鞭子递给一旁的侍卫，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慢慢看了起来，也不急着审问。

    这样的诡异场景持续了两个时辰，梁旭终于撑不住了，虚弱的开口：“要打要杀随你便，你不要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来！”

    “我中了计是我蠢，可……可是我我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

    他只是想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可家国大局他还是清楚，哪怕是当个为国身先士卒的弃子，也比当个卖国求荣的小人强。

    毕竟在那边……还有他的家人。

    顾子蹊闻言撩起眼皮看了看他，复又低下头认真阅读，完全没有要审问的意思。

    梁旭抑扬顿挫的发表了一番想法，可在场的人竟没有人理会他，让他又气又无奈，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过就是想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可为何人人都轻视他？

    他可是奸细！奸细！！！！！

    难道不应该各种酷刑严刑拷打，逼问他背后的势力吗？

    这算什么？

    顾子蹊依旧不理他，在暗牢里呆了一会儿就吩咐其他人看住梁旭，出去吃了个饭才慢慢悠悠回来。

    这个时候，梁旭身上的锐气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疲惫和疼痛。

    “我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梁旭自知活不了了，一心只想死了解脱，而不是任这些人折磨。

    顾子蹊缓缓行至他身前，在他眼前展开了一张纸，上面是其他人的供词。

    “不……不可能！”

    梁旭瞪大眼睛，往前用力挣扎，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招了。

    “不可能的，她怎么会……”

    连向来被称为软骨头的他都没招供，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你的供词已经不重要了，可如果你能说出些有用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顾子蹊收起供词，眸光冷冽逼视着梁旭说道。

    “不！我不能说！要打要杀悉随尊便！”

    梁旭眼神坚定的摇了摇头，通红的眼眶中满是对自己的狠意。

    唯一疼爱他的娘亲还在府上，他不能连累她。

    因为他这个没用的儿子，娘亲受尽各种委屈，就连一个妾室都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他一生都是个窝囊废，临死前总要硬气一次。

    “可想清楚了？”

    顾子蹊给了他一个反悔的机会。

    “我想清楚了，随便你怎么折磨都可以！！”

    梁旭露出苍白的笑容，认命的闭上了眼。

    娘，这一次儿子没给你丢人。

    顾子蹊看着梁旭沉默良久，挥了挥手转过了身，还未出得牢门就听到了刀剑入体声，同时还有一声闷哼。

    他脚步顿了一下，重新迈着大步往外走去，只是身上似乎笼罩了一层阴郁与无奈。

    什么是好人？什么又是坏人？

    大家都只是立场不同，在为了自己的国家拼命罢了。

    而要想这种无谓的牺牲减少，那便只有天下一统这条路。

    ＊

    “他死了？”

    清歌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笔尖重重的点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墨团向四周溢散。

    “嗯。”

    顾子蹊轻轻颔首，撩起下摆在一旁的贵妃椅上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萝芙上的温茶润了润喉咙。

    “倒是我看走眼了，他还算是条汉子。”

    清歌淡淡笑了笑，将笔放在了笔架上，接过丝巾擦了擦手，在顾子蹊一侧坐下了。

    “我原本以为梁旭会架不住酷刑招供，没成想那个女人竟然没抗住！”

    这一点属实让她意外，毕竟梁旭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个有担当的男人。

    “那个女人有喜了。”

    顾子蹊一句话就点明了原因，原来楚蘅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女人的异常，所以在逼供时以孩子为突破口，突破重重障碍方才让她张了口。

    同时，楚蘅也答应了条件，会让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将他抱养到一户普通人家生活。

    至于那个女人……

    顾子蹊没再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少女身上，寡淡的脸上露出了点点温情。

    他有要守护的家人，有要守护的国家，双手沾满鲜血又如何？

    “原来如此。”

    清歌明白了原因，心知那个女人做决定时定然十分痛苦，只是最后母爱胜过了一切。

    “三哥。”

    清歌握住顾子蹊冰凉的手，认真的看向他的眼睛：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必自责。”

    “大家的立场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几国发生大战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大楚派出去的人也在经受着这些折磨。”

    “自古成王败寇，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只是朝代更迭规律罢了。”

    这些道理顾子蹊定然都懂，可清歌还是不得不说上几句。

    因为她这位三哥看着沉默寡言，冷漠无情，实则心思细腻，胸怀正义。

    让他对那些人下手，确实偏离了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养。

    “我明白。”

    顾子蹊摸了摸清歌的头，露出一丝笑容来，心中的郁结缓缓散去，越发坚定了守护大楚的决心。

    他又将调查到的消息详细的告知了清歌，还替楚蘅给她带了一句话。

    “好，我知道了。”

    清歌颔首应下，送走顾子蹊后便一头扎进了药房中，开始鼓捣起来。

    直到第二日清晨她才出了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小琉璃瓶子，对着阳光看去光彩炫丽，令人炫目。

 第57章 河边惨案

    拿着瓶子，清歌梳洗了一番换了衣衫就去了蘅王府。

    蘅王府的管家将人迎了进去，清歌也第一次进入府中，好奇的四处瞧了瞧。

    府中亭台楼阁林立，小桥流水潺潺，初秋凉风袭来，树叶荡得簌簌作响。

    楚蘅得知她的到来，惊讶的停下每日清晨的练剑，洗漱后便去了前厅。

    少女难得一袭粉色长裙，因为天凉外面罩着一层白色薄纱，犹如初升朝阳，明媚娇美。

    楚蘅淡淡一笑踏入厅中：“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这不是怕耽误你的事嘛！”

    清歌莞尔一笑，自在的坐在一旁，从怀中掏出那个瓶子，递给楚蘅。

    楚蘅接过瓶子，瞥到了她略显疲惫的双眸，里面血丝隐现，眼眶还有发红的痕迹，一看便是没有休息好。

    “你不用这么着急。”

    他心中微软，将小瓶子握在了手心里。

    清歌笑而不语，过了会儿才接着问：“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楚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管家道：“若是有事你便让人寻管家，他有方法联系我。”

    “虽有皇兄护着你，可你也得小心点，尤其是长公主。”

    他眉头微蹙，提到长公主时语气有些不善。

    “我知道了。”

    清歌点点头，长公主这人并不简单，又对楚皇有恩，在大楚地位超然，若是真惹急了很可能做出一些事来。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东西来，都是我自己研发的小东西。”

    清歌将放在一旁的包袱丢到楚蘅怀里，打开后里面除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样暗器，设计十分巧妙。

    楚蘅挑了挑眉，这丫头会的东西还真多，也不知道都还藏着些什么好东西。

    “你自己保重，希望三个月后还能再见到你！”

    清歌说的漫不经心，心里却希望着他能平安归来。

    “好。”

    ＊

    楚蘅走后，清歌的生活又变得规律起来，开始整日跟着顾子蹊身后跑，渐渐也找到了些乐趣。

    大理寺除了暗地查探细作的消息，平日里也有很多案子要破。

    在大楚，凡是跟官员或是大家族有关的案子都归大理寺处理，普通百姓的案子则由府衙解决，而府衙实在无法解开的案子最后还是会移交大理寺，众人各司其职。

    这天，清歌还未晨起，顾子蹊便被大理寺的人匆匆叫走了，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清歌听到青衣的汇报急忙起来，随意收拾了两下就跟了上去，在几刻钟后到达了一条小河边。

    官差已经封锁了河边，众人举着火把聚在那儿，一脸的沉重。

    清歌上前正在查看就被顾子蹊转身捂住了眼睛：“别看。”

    “我没事儿。”

    清歌扒开他的手，上前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河岸边捞起来了一具女尸，女尸脸上血肉模糊，加之泡了水已经肿胀，看上去伤痕越发骇人。

    身上的衣衫残缺不堪，露出她浑身伤痕的身体，仔细看去，她的双乳竟也残缺不全，似乎被什么撕咬过。

    她的双目瞪圆，眼中满是无尽恨意，在火光下仿若地府恶鬼，前来索命报仇了。

    清歌的目光落在女子紧紧握住的手上，那里面牢牢抓着一块腰牌。

    如此残忍的一幕，令清歌皱了皱眉头，心中叹了口气。

    花样年华的少女，竟死得如此凄惨，下手之人何其狠毒？

    顾子蹊打量了一下女尸，脱下身上的外衫盖在了她身上，弯着腰去拿她手心里的腰牌。

    因为她抓得太紧，顾子蹊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掰开，把东西拿了出来。

    一看到那上面的字，他瞳孔一震，诧异的看向那具尸体。

    清歌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也惊在原地，一脸的错愕：

    “怎么……会……”

    顾子蹊默了默，吩咐官差小心将人抬回大理寺，随后心事重重的留在了河边，仔细搜查可有遗落的线索。

    清歌一直手握着腰牌，脸色阴沉的可怕，一直望着平静的河面，眼前浮现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少女。

    回京的路上，她们顺路拜访了一下九洲城的柳大儒，也是先皇年幼时的太傅。

    柳大儒一生桃李满天下，更是众多文人学子心中的偶像，深得无数人敬重，其中也包含顾父。

    他的儿子晚年得女，可没几年两夫妻就遇上山匪丢了性命，留下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当初拜访时，她们见到了柳大儒唯一的孙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大方活泼，是个特别可爱的姑娘。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柳大儒的孙女，也不知道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可受得住？

    日光渐亮，清歌和顾子蹊已经回了大理寺，仵作验尸结果也已经出来了。

    看到验尸结果，顾子蹊眼里闪过一抹戾气，捏紧了拳头，浑身都是怒气。

    清歌面色平静，可心中怒火已经烧到了肺腑。

    那个天真可爱的少女竟是被凌虐而死，身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就连胸前……也是被人活生生咬掉的……

    还有一些内容，仵作没办法当着清歌一位女子的面说出来，可她也都大概猜到了，气得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下的手？

    “先命人封锁消息，若是走漏风声，你们一个个就滚回家！”

    顾子蹊下了封口令，随后派人前去九洲城查探消息，确认女尸是否是柳大儒的孙女。

    两人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人只是捡到了柳姑娘的腰牌而已。

    可是第二日消息传来，彻底打破了两人的奢想。

    柳姑娘前些日子去上香，谁知一直没再回家，急得柳大儒这些日子一直在找人。

    清歌心中一凉，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位老人。

    顾子蹊心知此事重大，当即上报给了楚皇，楚皇得知消息震怒，下令让大理寺彻查，必须找出背后真凶。

    而他则亲自出宫，到京城旁边的九洲城接柳大儒过来，只是到底没敢开口说出柳姑娘的情况。

    柳大儒聪敏至此，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在路上就已经晕死过几次，却为了见孙女一面硬撑了过来。

    他家的宝贝孙女还在等着他。

 第58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得知柳大儒到了京城，顾家人全都到场来到了停放尸体的院子。

    因为尸体已经停放了一两日，远远的便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苍蝇嗅到味道在屋外盘旋，幸亏点了特殊的香才避免了尸体被苍蝇包围。

    柳大儒颤颤巍巍的被楚皇扶着，走到门口却没了进去的勇气，手脚都剧烈颤抖起来，一张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

    清歌在一侧看了不忍的转过了头，柳大儒头发花白，一张脸长满了褶子，看上去慈爱又和蔼。

    可这么一位慈爱的老人，此时却悲痛万分，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柳老……要不我们就不进去了？”

    楚皇紧紧抿着唇，他比谁都清楚柳大儒此刻颤抖得多厉害，心里十分的堵得慌。

    在他还小的时候，柳大儒也曾教导过他一些人生道理，也曾经带着他在宫中玩耍，是他敬重的一位长辈。

    他一生深得文人墨客敬重，却没想命途如此坎坷，就连唯一的孙女也……

    “……不……不……”

    柳大儒挣扎着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艰难的迈向那扇大门，他抬起颤巍的手将门推开，一瞬间仿佛来到了地狱。

    房中停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而在那个冷冰冰的棺材里，此时正躺着他的孙女儿……

    柳大儒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推开楚皇的手独自向前，一步步靠近。

    中途他几度险些摔倒，最后都强撑了下来，来到了棺材旁。

    棺材里的少女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可脸上的伤痕却清晰可见，就连脖子上也有伤痕。

    她的身上盖着一件干净的披风，遮住了她衣不蔽体的惨状。

    柳大儒眼泪不断流下，整个人扶着棺材倒了下去，双目空洞无神，张着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跟来的人纷纷别开眼不敢再看，林婉清更是哭着靠在了顾长年的怀里，无人能够体会柳大儒此刻的心情。

    房间里压抑沉闷，只剩下了哭泣声。

    柳大儒哭得撕心裂肺，孙女的离去带走了他所有的希望。

    “我们先出去。”

    楚皇心中难受，带着众人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他们祖孙二人，做最后的道别。

    直到一个时辰后，房门终于再次打开，露出了柳大儒的身影。

    柳大儒面色已经平静，身形却佝偻了许多，浑身都散发着疲惫。

    清歌心知不好，柳大儒本就年岁大了，经此一事定然元气大伤，很可能就剩最后的一点信念在撑着。

    他挺直脊梁，行至楚皇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行大礼叩头伏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坚定的道：“求陛下严惩凶手，替老朽……老朽的孙女……”

    “柳老你快起来！”

    楚皇听着老人哽咽的声音，连忙将人扶起来，可柳大儒却死死的伏在地上，如扎根深处的老松屹立不动。

    “朕答应你，抓出真凶一定严惩不贷，给您老一个交代！”

    楚皇心中也恼怒得紧，凶手手段如此残忍，留着也只会危害四方。

    “谢陛下隆恩！”

    柳大儒话音绵长嘹亮，叩谢后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柳老！”

    众人皆惊，连忙上前搀扶，并叫随行的大夫诊治，现场乱成了一团。

    大理寺得了吩咐也不能多待，忙着回去查明真凶，而清歌也跟着顾子蹊一起离开了。

    顾子蹊带着两个大理寺的人，还有清歌和青衣，一行共五人连夜往九洲城赶，打算先从少女失踪的地方查起。

    九洲城临近京城，一天的时间她们便到了，在跟管家打听过后赶到了莲叶寺，也是少女生前上香的地方。

    “柳施主前几日确实曾来上香，用了午膳还在禅房休息了一会儿才离开。”

    莲叶寺的住持回忆着那日的情况，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柳姑娘在寺庙中可有何异常之处？或者是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顾子蹊打量了一下寺庙，蹙着眉问道。

    “莲叶寺香火还算鼎盛，那日来此的施主非常多，难免会有所接触。只是异常之处，老衲还真没注意到，阿弥陀佛。”

    寺庙里人来人往，他们又忙着诵经念佛，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些。

    “住持你再多想想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若是有请派人送消息到山下的缘来客栈。”

    顾子蹊心知问不出什么来，便也不耽搁时间，开始在寺庙中四处探查起来，想要看看柳姑娘遇害的地方在不在寺中。

    毕竟她来此上香，寺庙里的僧人也可能是加害者。

    一行人在寺庙中转了一圈，未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又挨着审问了其他僧人，最后仍旧一无所获的下了山。

    回到客栈后，顾子蹊又吩咐手下张贴消息出去，用银子悬赏那日看到异常情况的人，希望有人能提供一些线索。

    做完这些，他又马不停蹄的赶赴九洲城府衙，见了知府询问了一下九洲城的情况，尤其是莲叶寺附近的山匪情况。

    离莲叶寺十几里外有一座山上有山匪存在，因地势复杂，每次官差剿灭都会扑空，因此也让他们保留到了现在。

    可柳姑娘去莲叶寺并不会经过那座山，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被他们掳走，更何况山匪一般求财，应该不会下此毒手而是索要赎金才是。

    不过，顾子蹊还是让知府大人派了人去查证，看此事是否和山匪有关。

    “百姓进城都会受到守卫排查，明显只有那些官员会被直接放行，想要偷摸带个人进城更是轻而易举。”

    “所以，柳姑娘很可能是被某个达官贵人带进京城的。”

    清歌倚在窗边，盯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皱着眉思考着。

    在出城之前她们就已经询问了城门守卫，都说没有见过柳姑娘进城，那么她定然是被人偷着藏着带了进去。

    “徐大人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进进出出的官员不少，还得挨个排查才行。”

    顾子蹊也想到了此处，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个设想：

    “也或许她根本不是从城门进去的。”

    就在两人愁眉不展之际，手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顾大人，有消息！”

 第59章 可疑之人

    来人气喘吁吁的停下：“有百姓在那日见到柳姑娘受到了一位男子的纠缠！”

    “带我们去见他！”

    顾子蹊闻言猛的站起，撩起下摆大步往屋外走去，清歌也立即跟上。

    几个人来到了一个转角处，在暗处发现了一道身影，正小心谨慎的四处张望着。

    看到他们过来，那人激动的搓了搓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大人，这人名叫张大麻，是九洲城有名的赖皮子，因为他这人平日里谎话连篇，所以之前出来作证也没人相信他。”

    手下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情况，其实他也不信张大麻所言，觉得他只是为了悬赏才来捣乱，可是他又怕自己判断错误影响破案，这才匆匆跑去汇报，由大人做判断。

    “嗯。”

    顾子蹊淡淡颔首，细细的打量着眼前之人，张大麻人如其名，脸上长满了麻子，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他的衣着破旧，能够看到几个补丁，显然日子过得不太好。

    尤其是那双眼睛左右滴溜溜转个不停，怎么看都不像个老实人，也难怪大家都不相信他。

    “张大麻，你如实说说那日所见的场景，此案重大，若是有一句谎言，本官定要将你下大狱！”

    顾子蹊眼神骇人，看得张大麻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哈腰：“小的不敢说谎，不敢说谎！”

    “那日小……小的本打算去莲叶寺上香，上山时正巧碰上了从山上下来的柳姑娘。”

    “因为她长得实在漂亮，小的就没忍住偷偷多看了一会儿……”

    张大麻心虚的缩着脖子，一边讲述一边瞧着顾子蹊的眼色，见他没有动怒才敢接着说道：

    “突然一旁出现了一个男子，上前与柳姑娘搭讪，说话时还动手动脚的，把人家姑娘吓得不轻。”

    “后来柳姑娘好不容易挣脱，带着侍女急匆匆走了。”

    “那个男人呢？”

    顾子蹊紧锁眉头，沉着问道。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看了好久才带着人离开，而且他衣着华贵，身后跟着四个护卫，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张大麻言之凿凿，边说还边比划。

    “那你可有看清那人身上有没有什么腰牌，玉佩？或是其他特别的东西？”

    贵族子女身上一般都会佩戴象征身份的玉佩，这或许可以是一个突破口。

    “玉佩……”

    张大麻皱起眉头，费力的回忆起来，突然灵光一闪：“对了，确实有一块玉佩，只是那图案有些复杂……！”

    张大麻没什么学问，又没有见过大世面，还真认不出那玉佩。

    只是他后来曾从那个男人身边路过，所以这才有些印象。

    顾子蹊回头看了清歌一眼，又转头看向张大麻问：“你可还记得那男子的模样？玉佩的图案可能描述？”

    “应该……可以吧？”

    张大麻不太确定的回答，模样他倒是记得清楚，就怕自己描述不清楚。

    “好，你跟我回客栈，我们把人像画出来！”

    顾子蹊点点头，命人将张大麻带回了客栈，拿出了文房四宝放到了清歌身前。

    清歌也不推脱，开始跟随张大麻的描述绘出人像，渐渐的便有一道身影跃然纸上。

    她盯着那熟悉的面容心头一沉，随后又开始绘制那枚玉佩。

    最终绘制出来，那玉佩的图案竟是一种叫做“相思苦”的花。

    这种花可以入药，她也曾经亲眼见过，因此一眼就认了出来，若是换做不懂药理的人，确实很难分辨。

    “相思苦”的名字来由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一位夫人喜欢这洁白中带着紫色花蕊的花，丈夫便为她种了一片山，时常携她登高观赏。

    后来夫人因病逝去，丈夫便独自隐居在了山上，日日望着那些花儿思念亡妻。

    因感叹相思之苦，此花便有了“相思苦”这个名字。

    在京城，这种花并不多见，甚至可以说稀缺，更难见将此刻上玉佩的人。

    但是偏偏，清歌就知道这玉佩的主人是谁，这幅画像更是将他画得入木三分，形神皆具。

    顾子蹊看出了清歌的神色，上前凑过去瞧了瞧，瞳孔微微一颤，也认出了画像上的人。

    “三哥……”

    清歌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抬起头看向了顾子蹊：“这下麻烦了……”

    “嗯。”

    顾子蹊沉着脸颔首，再三向张大麻确认是否是画像上的人。

    张大麻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不会看错，就是画像上这个人。

    最终，顾子蹊拿了十两银子给张大麻，让他不要把消息声张出去，同时派了人在暗地里跟着他，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他不能完全听信这样一个赖皮子的供词，只是……

    顾子蹊拿过笔在纸上奋笔疾书，又让清歌画了一幅画像，连夜让人送回了京城大理寺，同时拿着画像又去了莲叶寺一趟。

    果然，有僧人见过画像上的人，时间正好与柳姑娘来那日是同一天。

    顾子蹊心中一沉，只觉得手上的画像十分烫人。

    清歌一直等在客栈中，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等到顾子蹊回来后，她得到了确定的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这件事现在变得棘手了，三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现在我已经将消息传回了大理寺，如果一旦查实，想必徐大人也知道该怎么做。”

    顾子蹊灌下一杯温茶，眉头始终无法舒展。

    “凶手也不一定是他，我们明日再去查查其他线索！”

    清歌心中希望凶手另有他人，毕竟那人身份特殊，恐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嗯。”

    ＊

    “报！”

    手下连夜策马奔腾，第二日上午便回了京城，惊醒了正在打盹儿的徐大人。

    徐大人前不久犯了错，最近又碰上棘手的案子，日子过得可谓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又犯了错。

    他猛的站起身，心跳还有些快，两三步走到手下身前，顶着浓浓的黑眼圈问道：“可是有凶手的消息？”

    这个案子陛下十分重视，他必须办好了！

    手下将书信和画像奉到头顶，徐大人立即接过，迫不及待的拆开了。

    在浏览完信件后，他又兴奋的打开了画像，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整个人顿时僵作一团，手里的画像也跌落在地。

    老天爷，您这是要玩儿死我啊！

 第60章 都是巧合

    一旁的手下一直埋着头，见画像掉落偷瞟了一眼，顿时瞳孔地震，半跪着的腿都软了一下。

    他微微抬眼觑了徐大人一眼，面上不自觉带上了一抹同情。

    徐大人愣了半晌，拾起了地上的画像，背着手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几经犹豫之后他还是唤来了人，让他去将城门守卫叫来。

    守卫来后，他细细询问了那日的情形，确定画像上的人确实在那几日有出入城门。

    得到确定的答案，徐大人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满脸愁苦之色。

    他只希望盛怒之下的楚皇不要迁怒于他……

    最终，徐大人还是带着书信、画像和守卫一同入了宫面见楚皇。

    楚皇得知有了真凶的消息，连忙将人叫到御书房：“可是有了结果？”

    他身子微微前倾，十分关注结果。

    “回陛下，目前微臣掌握到了一点线索，觉得非常有必要告诉陛下！”

    他弯着腰，将书信和画像奉于头顶，恭敬地呈到了楚皇面前，嘴里道：“顾大人远赴九洲城，通过百姓证词发现了异常。”

    知道楚皇看重顾子蹊，徐大人特意将他拉了出来，毕竟这消息还是那小子传回来的，这才害得他如此被动。

    在得知这么重要的消息时，那小子不第一时间传给陛下，反而传给他，简直是奸诈！

    “哦？”

    听说是顾子蹊传回来的消息，楚皇接了过来，率先打开了书信，心里正满意他的查案速度时，随之打开了那副画像，笑容僵在了脸上，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

    他猛的一拍扶手，整个人激动的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怒火直冲颅顶，眼前都黑了一阵。

    徐大人和守卫吓得跪在地上，死死的埋着头不敢抬起，努力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怎么敢……怎么敢！？！！”

    楚皇气得直喘粗气，本就身子不好的他由于激动轰然倒地，砰的一声吓得徐大人险些升天。

    “陛下！”

    “来人！快叫御医！叫御医！”

    御书房顿时乱作一团，深怕楚皇出事，很快就有御医进宫，又是针灸又是喂药，楚皇才渐渐平息下来，缓缓醒了过来。

    “去……去把他给朕叫来！快！”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命令吴海去找人，抬起的手依旧气得颤抖不止。

    “老奴这就去！”

    吴海面色苍白，十分担心楚皇的身体，带着一群人离开了御书房，急急忙忙寻人去了。

    ＊

    “娘你看，这是外祖母赏赐给我的，好不好看？”

    莫钰炫耀着手上的一串七彩琉璃珠，高高的举起唯恐其他人瞧不见。

    同行的人都才从太后的慈安宫请安出来，唯独莫钰得了太后的赏赐，可是让不少人眼红。

    “嘁！”

    向来不懂掩饰脾气的楚无尘嗤笑出声，瞥了一眼莫钰，眼里厌恶之色尽显。

    莫钰仗着父皇祖母的宠爱，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到处闯祸！

    莫钰被呛了声，脸上笑意顿时一散，走到楚无尘身边就要与他争辩，却突然看见吴海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停下动作看向了他们。

    吴海对着一群人行了一礼，随后抬起头道：“五皇子，请随老奴走一趟，陛下有请！”

    “哦？父皇寻我何事？”

    楚无尘挑了挑眉，颇为惊讶的问道。

    吴海避而不答，只说：“老奴不知，五皇子去了便知。”

    楚无尘抿了抿唇，眼里闪过好奇，随后跟着吴海离开。

    其他人看了看被带走的楚无尘，生出了探究的心思，却纷纷隐匿下来，四散开去，唯独留下莫钰和长公主还在花园里。

    “娘……”

    “别多事，回家了。”

    ＊

    楚无尘被带到了御书房，前脚刚刚踏进房门，迎面就飞来一方砚台，擦着他的额角飞过。

    楚无尘被吓得后退一步，震惊的向楚皇看去，满脸的不解。

    “父皇，你这是……”

    “给朕跪下！”

    楚皇强撑着身体，怒气冲冲的吼道。

    楚无尘虽然不满，却还是听话的跪到了地上。

    楚皇将书信和画像都丢到了他面前，随后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楚无尘捡起书信打开，心里顿时一咯噔，随后又急忙拆开画像，果然上面画着的人正是自己。

    “父皇，儿臣没有伤害柳姑娘！真的没有！”

    他疯狂摇头，捏着画像的手冰凉。

    柳大儒孙女遇害之事他听说了，也听说了她的惨状，可万万没想到那位少女就是柳姑娘！

    “没有？难不成书信上所说皆是假的？有百姓亲眼目睹，又有城门守卫作证，你倒是给朕好好解释一下！”

    楚皇脸上尽显疲惫之色，用手难受的揉着额头。

    若真是他这个儿子所为，他可要如何向柳大儒交代？

    “儿臣……儿臣前些日子确实去了莲叶寺，也遇上了柳姑娘，可儿臣只是与她说了几句话，并未害她！”

    “而且儿臣也并没有与她拉扯，只是在她差点摔倒时拉了她一把，儿臣的那些侍卫可以作证！”

    楚无尘极力辩解，心里十分慌张。

    “就真的这么巧？”

    楚皇冷冷的盯着楚无尘，他这个儿子十分风流，在外沾花惹草无数，至今还未娶妃，家中便已有数不清的侍妾。

    各种证据加起来，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一切都是巧合。

    “父皇，儿臣所言皆是真话，没有半分隐瞒！”

    “虽然儿臣确实见柳姑娘漂亮，生出了想要纳她进府的心思，可儿臣真的没有害她！”

    “在被她回绝后儿臣就离开了，没有再纠缠！”

    楚无尘已经失了分寸，毕竟这件事有多严重他很清楚，后果他承受不起。

    楚皇定定地打量着他，片刻后闭了闭眼，道：“但愿你所说属实，否则朕定不轻饶你！”

    “吴海，将人带下去，软禁在静安宫中，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外界一步，也不许其他人接近！”

    “是！”

    吴海扶起楚无尘，心中叹了口气，合着其他人一起把人带了下去。

    楚皇在书房中静坐许久，随之让人给顾子蹊传去消息，让他全力追查背后真相，有线索第一时间呈上。

    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第61章 辩无可辩

    宫中的人一直关注着御书房的动静，见楚无尘被软禁，又打听到徐大人先进了宫，再联系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快便猜到了其中关键。

    一时间，楚无尘害死柳大儒孙女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一日的功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楚墨北和宋郅得知此消息连忙进宫，却吃了闭门羹，根本见不到楚无尘，更无法从他嘴里打听到消息。

    “无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宋郅微微眯起狐狸眼，手中的折扇不断在掌心拍打，将怀疑放在了那几位皇子身上。

    “嗯。”

    楚墨北沉着脸，望了一眼被重兵把守的静安宫，心中有了决断，皇叔不在，他一定要护好五弟！

    “我们去九洲城！”

    就在两人马不停蹄赶往九洲城的时候，柳大儒也得知了这个消息，硬撑着爬起床往宫里去了。

    五皇子楚无尘风流的事情他在九洲城也早有耳闻，很可能因此杀害他的宝贝孙女儿。

    可是楚无尘身为皇子，楚皇必定会护着他，所以他要进宫求个公道，哪怕是丢了他这条老命！

    楚皇一收到消息通报就心知不妙，可是这么大的事他也知道没办法隐瞒，只能差人将他请了进来。

    柳大儒一进入书房就跪了下去，语气哀戚痛苦，嘶哑着拜道：“求陛下严惩凶手，还老朽孙女儿一个公道！”

    “柳老快快起来！”

    楚皇上前搀扶，眼里闪过一抹愧疚：“此事还在调查，朕一定秉公办理！”

    他的儿子犯了错，那便必须接受惩罚，如此天下百姓才会信服他这个皇帝。

    “柳老……”

    ＊

    留在九洲城调查的的顾子蹊拿着证词站在堂前，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清歌收笔，毫不意外又在画纸上看到了熟悉的脸。她没有拿起画像，只是任其放在案几上晾晒墨迹。

    “我马上把消息传给陛下。”

    此事性质恶劣，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动摇民心，可要让陛下亲自处理自己的儿子……

    “嗯。”

    清歌点了点头，见顾子蹊离开后重新坐回了案几前，盯着画像上的楚无尘目露深思。

    又有人亲眼目睹楚无尘在城外纠缠柳姑娘，出来作证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此事就此看来，十之八九真凶就是楚无尘，可越是巧合，清歌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原著中楚无尘就是一位风流人物，家中妻妾成群，尤其爱收割美人儿，可他的性子其实很简单，极其容易遭人利用。

    如果此案不是楚无尘所犯，那真凶又会是谁？

    她拿过一旁徐大人寄来的书信，里面详细记录了那几日出入城门口的达官贵人，其中大多数都没检查便放行了。

    此事也暴露了城门管理的漏洞，以后势必会更严格。

    “齐大人……张大人……刘夫人……”

    她的手不断往下，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突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清歌挑了挑眉，正要外出寻找顾子蹊，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人，风尘仆仆的下了马快步向她走来。

    “顾子蹊呢？”

    楚墨北一边问一边往屋里走去，手中的马鞭都没来得及放下。

    宋郅跟在后头，一向嬉皮笑脸的他面色格外严肃。

    “我哥给陛下寄书信去了。”

    清歌回了一句，对两人前来的目的门儿清。

    楚墨北闻言心中一沉，几步迈至清歌身前，气势凛然的问道：“将你们调查到的结果告诉我。”

    他丝毫也不客气，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命令的意味。

    在楚墨北看来，嚣张跋扈的清歌和莫钰为人如出一辙，都是仗着宠爱为所欲为，令人生厌。

    清歌眸光不变，心里冷笑一声，随即回道：“实在对不住，陛下亲下命令不能泄露消息给任何人，其中自然包含您。”

    “不过四皇子您深受皇宠，若是亲自去问陛下，他一定会告诉您的，您就别在这儿为难我们这种小人物了。”

    她露出为难的神情，说的话犹如一把把刀子精准的刺中楚墨北的心脏。

    他的脸色越发阴沉，心中的怒火蓬勃汹涌，最后被他按捺下去，撩起下摆转身大步离去。

    宋郅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清歌几眼便跟着离去。

    既然不告诉他们，那他们便自己去查。

    清歌望着楚墨北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妙，他要想调查出真凶，还真是不太可能。

    她收好手中的名单，关上房门疾步走了。

    ＊

    又是一日过去，楚无尘残害柳大儒孙女的事情越演越烈，百姓们群情激奋，纷纷暗地里传播楚皇会包庇儿子的猜想。

    短短时间内，京城的文人便聚集在了一起，势要为柳大儒讨一个说法。

    在这个朝代，文人心有丘壑，自有一番风骨，根本不畏皇权，更是会出现以死相鉴的场面。

    在他们心中，柳大儒的地位无人可比，即便是楚皇。

    楚皇得知消息十分恼火，可更让他绝望的是顾子蹊送来的书信。

    楚无尘竟然向他撒谎！

    楚皇气得双手发抖，血气不断上涌，只觉得一口心头血要喷出来。

    当初楚无尘说他被拒绝后便离开了，可如今却有人目睹他几番纠缠，在几个不同的地方都有阻拦！

    楚皇捏着书信，气势汹汹的赶往静安宫，一进门就一脚踹了过去。

    楚无尘又不敢躲，生生挨了一脚，痛得当场就跪了下去。

    “父皇！”

    楚无尘眼神迷茫又惊恐，心中感到不妙。

    “你这个畜生！”

    楚皇气得又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一脸失望痛恨的死死瞪着他：“朕早就告诫过你不要为所欲为，你都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美色为祸，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父皇……我没有……”

    楚无尘不断的摇头，急得眼眶都红了，不断的辩解。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楚皇见儿子还在狡辩，心中失望至极，直接将书信扔到了楚无尘面前。

    他打开一看，顿时失了颜色，抬起头抓住楚皇的腿：“父皇，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

    “儿臣说谎是有苦衷的！”

 第62章 逼迫

    “儿臣只是害怕被冤枉，这才隐瞒了后续的接触，可儿臣绝没有伤害柳姑娘！”

    “儿臣拦了她几次，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告知儿臣名字，最后无奈只能作罢，真的没有杀害她……”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来到了京城，还被人杀害了……”

    楚无尘哀求着，希望楚皇能够信任他。

    他心知自己这个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从来不与那些皇子争宠，一心辅佐四哥，希望以后能当一个潇洒王爷。

    所以他不断流连花丛，却没想这次竟惹上了这么一个大祸。

    “呵。”

    楚皇无情的抽走自己的腿，冷冷的看着地上的楚无尘，心情十分复杂。

    “你觉得朕还会信你？”

    之前他还心怀侥幸希望不是儿子所为，可他这个好儿子，竟然撒谎！！

    他失望的看了一眼楚无尘，转身大步离开，刚走出大门就一阵头晕，晕倒下去。

    “陛下！”

    吴海连忙扶住楚皇，又一阵兵荒马乱后将人带走了，独留下楚无尘六神无主的跌坐在地。

    “皇叔，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而被楚无尘记挂着的楚蘅此时对宫中所出之事一无所知，他们费尽心机才潜入了齐国，伪装成了一名走街串巷的小贩，在一个边陲小镇上留了下来。

    齐国让他们失去了一位户部尚书，怎么都得先收些利息回来才是。

    ＊

    “请陛下严惩五皇子！告慰死去亡灵！”

    “请陛下严惩五皇子，告慰死去亡灵！”

    “……”

    宫门外，数不清的文人聚集在一起，众人玉冠束发，手执长戒，齐齐跪在宫门外，声声讨伐响彻云霄。

    不少百姓得知消息，纷纷聚拢宫门，将宫门外堵了个水泄不通，有一句没一的指指点点着，话里话外都是对楚无尘的憎恶。

    “这五皇子作恶多端，就应该下地狱！”

    “你们就别想了，人家可是皇子！”

    “可怜了人家姑娘……”

    “唉，世风日下啊！”

    “……”

    大皇子楚玄元站在角落中，看着声势浩大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楚无尘把这么大的把柄送了出来，他不好好利用怎么行？

    在他的推波助澜下，文人百姓果然群情激奋，恨不得生剥了楚无尘。

    并且他还找了煽动舆情，让众人觉得楚无尘应该以命抵命，逼着父皇重罚楚无尘。

    即便不会真的处死，他这皇子之位也坐不下去了。

    当今太傅谢太傅最近十分焦虑，国子监不少学生都加入了征讨大军，势要为柳家姑娘讨个公道。

    他能想到楚皇该有多为难，心中也难免担忧起来。

    “爹，您觉得此案是否真是五皇子所为？”

    谢长宁端来药碗，看着愁眉不展的谢太傅蹙着秀眉问道。

    “我也不知。”

    谢太傅摇了摇头，五皇子的风评确实不好，曾经还看上了他这宝贝女儿，想娶她为妻，最后被楚皇拒绝了。

    所以，他对楚无尘的形象确实不太好，却也不能因此就认定他是凶手。

    谢长宁若有所思，伺候谢太傅喝了药后就离开了，出门没走多远就碰上了顾今朝。

    顾今朝手中拿着一本古籍，挺拔的身姿迎面走来，令谢长宁微微红了脸，侧身向他福了一礼。

    顾今朝微笑着拱手回礼，正要离开就被谢长宁叫住了：“顾大人！”

    他回过头，看了过来问：“谢姑娘有事？”

    谢长宁望着顾今朝，拿着托盘的掌心冒出了汗，她想起挂在腰间的荷包，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无法开口。

    好不容易她鼓足了勇气，一手取下腰间的荷包递到顾今朝面前，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个荷包她缝制了几个晚上，里面还有她求来的平安符，希望能护他平安。

    顾今朝盯着少女如白瓷般的玉颈，心中叹了一口气，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拒绝道：“谢姑娘女红做的极好，只是这荷包在下不能收。”

    “它将来定会遇到真正的主人。”

    既然不喜欢人家姑娘，他就没必要给她造成误解，更没必要给人家希望。

    谢长宁听完这话，心中蓦地一凉，满腔热情被兜头浇灭，抓紧了手中的荷包。

    精美的荷包被皱巴巴捏成一团，就好像她此刻的心。

    “在下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顾今朝目露歉意，向谢长宁拱手一礼，随即转身离开。

    谢长宁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湿润。

    顾今朝虽然对谁都温和有礼，可要想真正走近他，真的好难。

    她抹了抹眼角，将荷包随意放到了袖袋中，端着托盘低着头就往回走，结果心不思蜀的她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人，手里的托盘掉落到了地上。

    “没事吧？”

    来人一惊，伸手扶住了险些跌倒的谢长宁，关心的问道。

    “对不起……”

    谢长宁急忙道歉，弯腰去捡托盘，另一只手却比她很快，先将托盘捡了起来。

    她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一张陌生的脸闯入眼帘。

    “小生穆知南，近日才入国子监，不知姑娘名讳？”

    青年将托盘递还给谢长宁，嘴角含笑问道。

    “小女谢长宁，多谢穆公子。”

    谢长宁接过托盘，福了福身子便迈着步子走了。

    穆知南回过身去，看着谢长宁的身影，明媚的笑意爬上了眼尾。

    ＊

    “陛下……”

    吴海看着焦头烂额的楚皇忍不住出声提醒：“文妃求见。”

    “让她进来。”

    楚皇揉着额头的手一顿，神情更为焦灼，正在为宫门外的那些文人发愁。

    那些人竟还有人想要以命抵命，可楚无尘再不成器也是他儿子，天底下又有哪个父亲……

    “见过陛下！”

    一身素衣的文妃迈进御书房，向楚皇深深地拜了下去。

    楚皇听到这声音，放下手向堂下跪着的人看了过去，一时间有些恍惚。

    曾经明媚娇俏的人如今仿佛一滩枯水，一身青色素衣衬得她面色苍白，似乎大病了一场。

    “起来吧。”

    楚皇心绪怅然，抬了抬手。

    文妃谢恩站起，眸光平静却又锐利的看向楚皇：

    “求陛下饶无尘一次！”

 第63章 红尘往事

    那眼神中似乎暗藏几分怨怼，几分质问，看得楚皇心中越发烦闷。

    “尘儿这次犯的什么错你可清楚？你可又清楚柳大儒在大楚的地位？”

    楚皇不自觉的坐直身子，严肃的问道。

    “我知道。”

    文妃紧绷身体，在面对楚皇时也不用敬语，两人间的氛围似乎有些奇妙。

    吴海等人早已退了出去，偌大的御书房中只剩下了两人。

    “我知道你有很多儿子，即便没了尘儿也一样，可是我就只有尘儿……”

    文妃眼中怨恨之色一闪而逝，即便是清修多年，她在面对楚皇时仍旧没有办法控制情绪。

    “你这说的什么话！”

    楚皇眉头一蹙，想要发脾气却在看到文妃的眼神时又压了下来，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头疼的揉了揉额角。

    “朕又何尝不想把他护下来，可是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还有那些文人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尘儿真的做了此事，朕也很难保他，尤其是现在四国局势动荡，若是此事被有心人用来做文章，恐会引得民心动摇！”

    “不过你放心，他的命一定可以保下来！”

    这正是楚皇最近想出来的办法，也是令他为难的地方，如今局势动荡，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而且，如果此事真是楚无尘所为，那他被贬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这种解决办法显然文妃并不能接受，倔强的抿着唇一言不发，无声的用眼神控诉着。

    直到楚皇别过了眼不再直视她，她才开口道：“陛下只要护住尘儿这一次就好。”

    “这……是陛下欠我的！”

    文妃眼眶蓦地一红，往事一幕幕的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痛苦压抑的情绪再次翻涌而出。

    楚皇闻言抬头看向她：“你……”

    他确实一直对文妃心怀愧疚，所以这些年才一次次忍让纵容，最终让尘儿变成了这样。

    “陛下就帮这一次。”

    文妃目露哀戚，就因为深爱眼前这个男人，她放弃儿子在寺中清修多年，最后才害得儿子落到如今这个境地。

    都是她的错。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文妃闭了闭眼。

    楚皇见到这一幕，心中越发愧疚，可他首先是一位帝王，其次才是一位父亲。

    他如今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守护大楚，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回去吧……此事已成定局，尘儿也应该长大了。”

    他挥了挥手，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这般纵容下去，尘儿只会犯下更大的错！

    “你当真就这么狠心？”

    文妃的心蓦地揪紧，双眼满是怨恨的盯着楚皇，双手死死握成拳头问道。

    楚皇没有回答，御书房中渐渐只剩下了窒息，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文妃突然笑了，笑得苍凉悲戚，笑得眼角含泪。

    这个男人还是一样的心狠。

    她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竟还妄图前来求情？

    文妃深深地望了楚皇一眼，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在她走后不久，楚皇缓缓睁开眼睛，摸出清歌留下的丹药服下，虚弱的靠在椅背上。

    就他这幅破败身子，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

    聚集在宫门外的文人越来越多，已呈逼迫之势，必须让楚皇处理楚无尘。

    就在众人情绪越发激动之时，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命人将楚无尘下到牢中，待到真相大白时再做处理。

    说到底，楚皇心中还是存了一丝期望，希望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没有犯下大错。

    楚无尘被人亲自押着从宫门出来，他低着头狼狈得很，一出来就受到了众人疯狂的唾弃，还有群众随手扔过来的青菜鸡蛋。

    他们受到了有心人的煽动，心中已经认定楚无尘就是真凶，并且楚皇会包庇他，这越发激起了众人的抵触情绪，因此才如此激愤。

    楚无尘从高高在上的皇子变成了阶下囚，心中惶恐不已，也终于明白了一个人名声的重要性。

    过往他总觉得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活得随心肆意就好，可到现在，他风流的名声却害苦了他，即便是再如何争辩也无人相信。

    ＊

    身在九洲城的清歌和顾子蹊十分繁忙，在查到异常后她们便到处走访询问，看是否有百姓看到异常之处。

    楚墨北和宋郅也到处奔波，可最后结果却是反而查实了楚无尘的嫌疑，这令两人头疼不已。

    楚无尘下狱的消息他们也收到了，心中更加焦急。

    或许别人都不相信，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心中非常清楚楚无尘的为人。

    他确实生性风流，四处网罗搜寻美人，可绝对不会采用逼迫手段，更别说那么残忍的将人杀害。

    可是如今的证据对他极其不利，百姓们都不信他……

    无奈，两人再次找到了顾子蹊。

    虽然不喜清歌，可楚墨北对顾子蹊却很尊重，态度与对待清歌时全然不同。

    “四皇子，我们现在确实有了新线索。”

    顾子蹊看了清歌一眼，如实回答道。

    “哦？”

    楚墨北精神一振，登时坐直了身子。

    “我们查看了那几日进出京城的名单，最后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谁？”

    “范志武！”

    “不可能！”

    楚墨北和宋郅同时出声否定，语气凿凿，似乎十分确定。

    顾子蹊见清歌又猜中了他们的反应，与清歌对视了一眼，心中再次感叹自己这个妹妹的聪明。

    他开口问道：“为何四皇子这般确定不可能是范志武所为？”

    楚墨北闻言抿紧薄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反正不可能是范志武。”

    宋郅替楚墨北接过话头，再次否认道。

    “你们可以换个方向调查，这样只会浪费时间！”

    “宋大人确定？”

    顾子蹊轻挑眉头，心中俨然已经猜到了原因。

    “对……”

    宋郅还要再说，楚墨北直接截过了话头，看向顾子蹊目光坦荡的道：“范志武是我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没必要再继续隐瞒，这样做只会耽误时间，害了五弟。

    再者以顾子蹊的聪明才智定然已经猜到了原因，再隐瞒下去也只会徒惹笑话。

    “所以，绝不可能是他。”

 第64章 打赌

    顾子蹊面色不变，楚墨北的回答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想，只是有些奇怪清歌是如何得知这一点的。

    “我这里查到一些东西，想必四皇子会很感兴趣。”

    他将这两日调查到的线索递给楚墨北，上面记载了一些人的供词，其中就有与范志武相关的证词。

    原来有人曾经在莲叶寺附近看到过范志武一行人，也在柳姑娘出没的地方看到过范志武的马车。

    可是就目前来看，他们并不能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范志武与这场凶案有关。

    楚墨北紧蹙着眉，看完了供词后便递给了宋郅，嘴里说道：“范志武会来莲叶寺，是我给他安排了任务，这些证据也只能证明他来过莲叶寺罢了。”

    这事确实属实，宋郅也是知情的，并不是他编造借口替范志武说话。

    “对，当时我也在场，范志武确实是领了任务才出的城。”

    宋郅合上供词，送回顾子蹊手中：“顾大人在他身上只会浪费时间，不如再看看其他人。”

    两个人似乎十分信任范志武，认定顾子蹊是怀疑错了人。

    清歌在一旁看着笑了，撑着脑袋慵懒的问出了口：

    “那两位可有发现其他可疑对象？”

    宋郅被问得一噎，他们查了两日一无所获，否则也不会跑来找顾子蹊了……

    “两位这般信任范志武，不过是因为他是你们的人。”

    “那你们可敢和我赌一把，让我们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

    清歌坐直身子，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直接提议道。

    话说再多都无用，实践方能出真章。

    听见清歌如此自信的说辞，楚墨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身上的冷气越发严重。

    顾清歌向来嚣张跋扈，此番如此自信，莫非是顾子蹊查出了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会是清歌察觉到什么，把目光投向了顾子蹊。

    “好，我跟你赌。”

    ＊

    “柳大儒，您放心，陛下定然会严惩不贷的！”

    “是啊，您可要保重身子！”

    一群文人围在柳大儒身边嘘寒问暖，十分牵挂柳大儒的身体。

    柳大儒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的向宫门走着，短短的几日，他却好似老了十几岁。

    他行至宫门口，丢下拐棍直直的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柳大儒！”

    “柳大儒，您快起来……”

    周围的人见了纷纷急了，尤其是看到他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垮的身子，心中的愤懑不平直冲颅顶。

    一时间，宫门外的人群全都跪了下来，磕头声此起彼伏，嘴里还大声喊着让楚皇严惩楚无尘。

    柳大儒听着耳边的呼喊声，心中只觉无限悲凉，他为大楚鞠躬尽瘁，耗尽一生，最终却换来这种结局。

    何其可悲？

    何其可叹！

    宫门外一阵阵的呼喊，让把手宫门的士兵们大受震撼，数以千计的百姓与文人跪在此地申冤，让他们心中升起一股敬意，同时也不自觉的望向了皇宫的方向，也不知那里的主人会如何选择。

    就在此时，吴海拿着圣旨从宫门出来了，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们叹了口气。

    而那些人见到他出来，连忙停下了呼喊，眼带期许的看了过去。

    只见吴海打开圣旨，尖声朗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身为皇子，本应关爱百姓，为百姓谋福祉！可五皇子楚无尘却杀害柳家孙女，其手段残忍，天理难容！从即日起，罢黜楚无尘皇子身份贬为庶民，即日起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钦此！”

    圣旨一出，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似乎在惊讶楚皇竟真的将楚无尘贬为了庶民。

    只是，人群中的“有心人”不愿意了。

    “柳大儒的孙女儿可是丢了性命，难道贬为庶民便能抵消了？”

    “可不是嘛，难道皇家的命是命，我们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身为皇族却枉顾百姓性命，如此下去恐难保大楚安定啊！”

    “……”

    这些言论落到人群的耳朵里，还真让不少人起了心思，人群里的议论也多了起来。

    吴海宣了旨，听到那几个领头人的话冷笑一声，吩咐侍卫直接将人抓了起来。

    “你们抓我干什么？”

    “救命啊，陛下要灭我们的口啦！”

    被抓的人纷纷闹了起来，果然成功煽动了众人的情绪，纷纷起身拦住侍卫，眼看现场形势就要失控。

    一直趴在地上的柳大儒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大声的喊了一句：“谢主隆恩！”

    一句话，顿时将在场的人震住了。

    他们停下动作，看着那个努力挺直脊背的老人，默默红了眼眶。

    “柳大儒……”

    众人心疼极了，上前想和吴海理论，却见柳大儒颤抖着接过了圣旨。

    “柳老……”

    吴海也没料到柳大儒会是这种反应，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应付柳大儒闹事的准备。

    “臣明白圣上的难处……”

    头发花白的老人再一次用上了“臣”这个自称，尽管他已经告老还乡数年，心中却还记挂着大楚，记挂着皇家。

    那是圣上的儿子，又有哪位父亲舍得处死亲儿子？

    “柳老……”

    吴海心中蓦地一震，眼里多了几分不忍，感受到了一抹热意。

    这般好的人，上天为何要这样对他？

    儿子儿媳相继离世，如今就连唯一的孙女也没了……

    柳大儒再也说不出话，捧着圣旨转过身，一步步穿过人群，慢慢往前走了。

    有人反应过来立马上前搀扶，其他人则还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看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吴海心中久久无法平静，仿佛在那老人身上看到了无尽的失望。

    或许，老人对大楚的感情就在此刻彻底消失了吧。

    ＊

    圣旨一下，楚无尘很快便被放了出来，由几个士兵押送出了城，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这个消息很快在京城中传开，一时间朝堂形势又有了变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朝着大皇子靠拢。

    毕竟现在看来，大皇子可是最有继位的优势！

 第65章 露出破绽

    楚无尘的事情很快淹没过去，似乎大家都将他遗忘到了角落，只有老百姓时不时提起此事，倍感唏嘘。

    楚墨北和楚无尘情深义重，此前连夜跪在楚皇宫寝门外求情，最后不仅因着凉发起了高烧，更是受到迁怒，被楚皇禁足府中，不得外出。

    这下，朝臣们动作的越发频繁了，大皇子近日走起路来都有些飘飘然，只是心中隐约有些不踏实。

    尤其是父皇对老三的看重，更是让他如鲠在喉，时不时就要在柳贵妃面前抱怨几句。

    谁让他母妃没有人家的娘更受宠爱呢？

    半个月后的某个夜晚，范志武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出了门，他头戴斗笠，黑色的衣服与夜色融为一体，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经过七拐八拐，他终于来到了西街一家看起来颇为破败的院子，学着鹧鸪叫了两声，便又躲在了阴影后。

    没多一会儿，院子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范志武如一阵烟迅速溜了进去，紧接着大门又紧闭起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东西呢？”

    范志武刚刚踏进院子，屋子里便走出来一个人，急吼吼的问道。

    “东西没拿到。”

    范志武紧皱眉头，抱拳回禀道。

    “什么？”

    那人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揪住范志武的衣领，露出一张明朗俊俏的脸，只是脸上的狠戾硬生生破坏了这份美感。

    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莫钰。

    “怎么会拿不到？”

    “东西在柳大儒家里放着，而柳大儒府上如今全是陛下的人，臣实在很难下手！”

    范志武脸色很不好看，心中对眼前的人十分厌恶，若不是为了长公主，他才不会替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做事。

    在楚无尘被贬之后，楚皇对柳大儒心怀愧意，特意派了人守护柳大儒，还有御医守在府上，时时刻刻照顾他的身体。

    在这种守卫森严的府里，要想混进去做些什么实在难于上青天。

    “废物！”

    莫钰甩开范志武的衣领，顺带着还踹了他一脚。

    可范志武身为武将，一身肌肉坚硬如铁，反而将莫钰的脚踢痛了，心中顿时怒气横生。

    “养你们这群废物也不知干什么，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本世子警告你，东西必须拿出来，否则本世子砍掉你的脑袋！”

    莫钰冷哼两声，用眼刀子剜了范志武好几眼，这才怒甩衣袖气冲冲的走了！

    范志武站在院子中，看到莫钰离去的背影捏紧了拳头，心中十分不解，那般聪慧过人的长公主怎么会生出这么没用的儿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

    就在莫钰和范志武都急匆匆出了院子后，角落中出现几道身影。

    “你输了。”

    清歌柳眉轻扬，望着脸色阴沉的楚墨北道。

    “范志武他竟然真的……”

    宋郅到现在都有些难以置信，范志武在几年前就投入了楚墨北麾下，为了任务几度出生入死，深得他们的信任。

    可就是这样一位老臣，竟然背叛了他们……

    不止如此，现在他们都要怀疑范志武是不是一开始接近就抱着其他目的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伪装的也太好了，几年来一点也没露出破绽。

    楚墨北站在阴影中，浑身笼罩在沉默中，尽管没有说上一句狠话，却让人感受到了他的狠戾。

    他看了那破败的院子，又看了看夜色中依旧明媚无双的清歌，愿赌服输的掏出一袋银子，放到了清歌手中。

    随后也不管众人的眼光，转身迅速离去，那隐入夜色的身影显得孤独落寞又凄凉。

    宋郅见状向清歌两人打了招呼，转身跑着跟了上去，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清歌拿着一袋银子无谓的耸了耸肩，拿出一半分给了顾子蹊后，两人欢欢喜喜回了家。

    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她们插手了。

    ＊

    接下来的日子又陷入了平静，可清歌却十分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楚墨北已经盯上了范志武和莫钰，现在就等着他们动手抓个现形，还楚无尘清白了。

    而她也没闲着，除了莫钰的事情，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时间飞逝，转眼间便到了寒冷的初冬。

    在外奔波的楚蘅终于回来了，回来后他便马不停蹄的进了宫，在御书房中呆了几个时辰才出来。

    等回到府上，他又等来了楚墨北和宋郅，三人见面谈了许久才各自散去。

    翌日一早，清歌刚刚起床就听说楚蘅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已经抬到了她的院子里。

    她展颜一笑，系好大氅走了出去，迎面一阵冷风袭来，吹的大氅上的雪白绒毛翻翻扬扬，煞是好看。

    院子里摆着两个大箱子，看上去古朴又笨重。下人们都在一旁瞧着，眼里满是好奇。

    “萝芙，打开箱子看看。”

    清歌慵懒的半躺在贵妃椅上，一旁的丫鬟立即送上薄被搭在她身上，并捧了一个雕花手炉送了过来。

    “好的小姐！”

    萝芙得令，兴奋的打开了第一个箱子，发现竟是一箱子珍稀药材。

    这些药材在大楚很少见，是楚蘅特意从齐国边陲带回来的。

    清歌见着满满当当的药材嘴角笑意加深，心中倒是有几分喜欢。

    紧接着萝芙又颇有兴致的打开了第二个箱子，在场的人顿时发出惊呼。

    “哇，好漂亮的披风！”

    萝芙看得眼睛都直了，盯着木箱里的披风眼冒亮光。

    箱子里躺着一件厚重的披风，其全由上等狐狸毛所制，通体火红，没有一点点杂质。

    在寒阳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心动的光芒。

    清歌微微一愣，看出了这顶披风的价值不菲，坐直了一些身子，让萝芙将披风递了过来。

    她摸着柔软舒适的披风，眼里渐渐染上几分笑意。

    楚蘅那家伙倒是有心，也不枉费她送出去的那些药。

    “将大氅给我撤了，今日就试试这新的披风。”

    清歌取下身上的大氅，让萝芙给她将新的披风系上。

    顿时，向来清丽淡雅的美人儿变得明**人，比百花还娇艳的容貌愈发夺人心魄。

 第66章 伤得可重

    “这披风真好看！”

    萝芙瞪大双眼直呼好看，下一秒头上就挨了一栗子。

    “是我人好看，还是披风好看？”

    清歌翘皮漫不经心眼含威胁的问道。

    “嘿嘿，肯定是小姐好看了，这披风只是点缀，不及小姐美貌的万分之一！”

    萝芙瞬间变脸露出讨好的笑，熟练的拍起了马屁。

    清歌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摸了摸身上毛茸茸的披风，素来冰凉的身体似乎多了一丝温度。

    “将我昨夜制的糕点装上一些，也不好空手上门不是？”

    她吩咐萝芙将她昨日一时兴起做的糕点装到了精致的食盒里，提着出门坐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街道，在蘅王府前停了下来。

    楚蘅似乎早就知道清歌会来，早早的派了人在门口迎接，见到她下马车立马递上暖和的手炉，引着她往府里走。

    来到会客厅，楚蘅正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查看着账本，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一抹绚丽的红色闯入眼中。

    “好久不见。”

    听到女子动听的声音，楚蘅弯唇一笑，放下了账本起身迎接。

    在感受到清歌身上扑面而来的冷气时，他立马命令下人送来木炭，在屋子里点了起来。

    因为他常年习武，不惧寒冷，所以即便是冬日屋里也不烧炭取暖。

    清歌也不解开披风，顺势在楚蘅一旁坐了下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暖炉。

    “蘅王此去可好？”

    她主动询问道。

    “很好。”

    楚蘅笑着点头，并不打算将遇到的危险告诉清歌。

    可听到回答的清歌却是淡淡一笑，随意的靠在椅背上，直言问道：“伤得可重？”

    “嗯？”

    楚蘅被问得微微一愣，随后才想到清歌在医术方面颇有建树，他这般掩耳盗铃的行为倒是多此一举了。

    他点了点头：“养了半个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次的任务危险，他们埋伏了数月终于找到机会暗杀了来边陲小镇视察军情的九王爷。

    只是任务太过危险，他们牺牲了几个兄弟才逃了出来，而他也挨了深深的一刀。

    为了不让皇兄担忧，他特意将伤势养好了大半才回来。

    “我看看。”

    清歌收敛了笑意，会养上半个月的伤势定然不轻。

    “伤势在身上，恐怕不太方便。”

    楚蘅连忙拒绝，又怕自己态度强硬伤着清歌，特地补了一句：“我的伤势确实已经大好，你不必担心。”

    清歌一眼就看出了楚蘅的窘迫，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时代的人实在保守，她还是不强人所难了。

    她在腰间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这里面的药膏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促进生长，只是分量少，你省着点用。”

    既然认定了楚蘅是朋友，那她自然也不会小气，将很宝贵的药膏都给了他。

    “就当是披风的回礼了。”

    “多谢。”

    楚蘅将瓶子小心的收了起来，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对清歌的好感越发深了。

    只是这种好感仅局限于朋友之间。

    “我还带了些糕点过来。”

    清歌将食盒打开，也不管楚蘅是否食用，紧接着转换话题到了楚无尘的事情上。

    “墨北已经盯了莫钰很长时间了，只是如今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莫钰逃不掉的，只是长公主那边要好好布局，就怕她出面阻拦，到时候陛下一心软……”

    清歌既喜欢楚皇的重情重义，又有些为此发愁。

    当初长公主下嫁骁勇大将军莫飞，刚刚怀胎三月他便领兵出征，最后牺牲在了战场上，再也没能回来。

    十几岁的年纪，长公主就守了寡。

    又因为莫飞是为大楚战死，长公主为了皇家体面，多年来一直未曾再嫁，也从未有过任何男宠，一个人带着孩子慢慢长大。

    因此，楚皇深感歉意，一直都在努力补偿长公主，对莫钰更是宠爱有加，有求必应。

    如果不是那般宠爱，莫钰也不会变成这种模样。

    “这一次，皇兄不会再阻拦了。”

    楚蘅目露深意，以手掩面凑到清歌耳旁说了什么，惊得清歌挑起眉头，眼里满是惊讶。

    随后她便笑开了。

    这次，莫钰是真的逃不掉了。

    ＊

    从蘅王府回到家中，清歌远远的便听到了林婉清发火的声音，随着就有盒子被扔了出来。

    “都给老娘扔出去，谁稀罕他们的东西？”

    林婉清脸色十分难看，说着犹不解气上前踹了几脚。

    “夫人，可别踢疼了脚！”

    顾长年心疼的冲了出来，伸出脚使劲的踹翻了那些盒子：“为夫帮你踹！”

    林婉清黑着脸，转身就进了屋子，看模样是真的生气了。

    清歌已经好些年没见娘亲这么生气了，连忙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里三位哥哥都在，只是他们都没有坐下，老实的在一边呆着，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这是怎么了？谁惹了我们漂亮娘亲生气？”

    清歌上前挽住林婉清的手臂，将脑袋放在她肩头，撒娇的问道。

    林婉清气得说不出话，铁青着脸抓住了清歌的手。

    “嗨，还不是你那个舅舅……”

    “舅什么舅？他配得上舅舅这个称呼吗？”

    林婉清打断顾长年的话，愤怒的一拍桌子道。

    听到这里，清歌已经明了，又是那个烦人的“舅舅”上门了。

    那位所谓的“舅舅”就是如今的忠勇侯，也是娘亲同父异母的弟弟。

    林婉清作为忠勇侯府的嫡女，却与曾经的忠勇侯关系极度不好，就连几年前忠勇侯去世，她都未曾回来看上一眼。

    她的娘亲嫁入忠勇侯府就从来没过上舒坦日子，因为忠勇侯偏宠姬妾，让她娘亲受尽委屈，最后在生产时撒手人寰。

    忠勇侯不仅没有半分伤心，竟然没隔多久就扶正了一房姬妾，也就是如今忠勇侯府的老夫人。

    忠勇侯宠妾灭妻，对女儿林婉清虽然上心，可也是看中了她的价值，一门心思想让她嫁进高门大户联姻，为他的儿子铺路。

    谁知林婉清偏偏看中了籍籍无名的顾长年，将忠勇侯气得半死，当下就要将她嫁出去。

 第67章 忠勇侯府的打算

    后来还是顾长年在战场立下大功，私下向先帝请求赐婚，最后才成功娶到了林婉清。

    当时的忠勇侯因此对顾长年十分不满，处处刁难他，直到后来顾长年官位越来越高，才逐渐好转。

    所以，林婉清对忠勇侯府没有半分感情，一心都投入了顾家，好在她眼光不错，后来的日子都过得很幸福。

    而在她们今年回京后，如今承袭侯位的忠勇侯便几次上门，试图修复两家关系。

    可她那位“舅舅”不仅是个草包，更是心术不正，打起了将女儿嫁给大哥顾今朝的主意，俨然是看上了他的价值。

    “那个死老婆子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她那点烂心肠主意，就算让我死，我也不可能让她得逞！”

    林婉清气得放出狠话，桌子都被她拍的嗡嗡作响。

    “放心吧，只要我们不同意，她做不了什么！”

    顾长年连忙在一旁帮她顺气，嘴里安慰着她。

    那个老太婆前些日子竟还打算用孝道压迫夫人，装病让他夫人回去探望。

    “娘，我最近在外面可是听到了不少我们顾府的坏话！”

    顾延昔想起最近在茶肆听到的传言，颇为生气的道。

    “什么坏话？”

    林婉清猛的一转头，恶狠狠的问道。

    “就是……就是说我们顾府不懂孝道，忠勇侯府老夫人病了也不去探望，入京数月也从不曾去拜访，还……还翻出了几年前的事情……”

    孝道大于天，也成了压在很多人头上的石头，在外人眼里，他们顾府的这些行为就是不懂孝道。

    当然，百姓们不可能无缘无故议论此事，明显是忠勇侯府故意放出去的风声，想以孝道绑架娘亲，达到他们的目的。

    “岂有此理！”

    林婉清咬紧牙关，恨得眼睛发红，恨不得冲去忠勇侯府将那些人撕成两半。

    他们就是想败坏顾府的名声逼她就范，毕竟她还有四个孩子尚未婚配，不遵孝道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一些有底蕴的世家都会多些考量。

    她自己倒无所谓，就是想到几个孩子心中气得慌。

    “忠勇侯府到这一代也要到头了！”

    顾长年也生气了，皱着眉大声道。

    顾今朝和顾子蹊对视一眼，纷纷上前安抚，好不容易才让两人冷静下来。

    一家人坐了下来，一边用膳一边议论着此事，商量着对策。

    “明日我去忠勇侯府看看。”

    清歌心中对那个老夫人有些好奇，想看看她到底有何本事能迷住忠勇侯，让她从一个妾室变成一位侯夫人。

    “不可，忠勇侯府居心叵测，还是娘明天去一趟，我倒要看她能做些什么！”

    原本不愿意的林婉清一听女儿要去，立马提出自己前去，就是怕她会受到刁难。

    清歌闻言笑了笑，打趣着道：“娘亲是打算去吵一场还是打一架？”

    以林婉清的火爆脾气反而容易遭到算计，到时候才是真的有理说不清。

    “呃……”

    林婉清一阵语塞，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清歌：“娘还不是担心你！”

    “好了，我都明白，但是我们家就我去最合适。”

    清歌净了手，又接过手帕擦了擦嘴，慢条斯理的道：“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嚣张跋扈，连世子都敢打，就算是不小心将他们磕着碰着了，也不算什么大事不是？”

    她的唇角微勾，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她这个人设不好好用起来可就浪费了。

    ＊

    忠勇侯府

    “娘，林婉清那个女人竟然还能沉得住气，看来还得下猛料才行！”

    忠勇侯撩起下摆大摇大摆坐下，身上没有丝毫气度可言，突出的大肚子倒显得他像是暴发户一般。

    “不急，用不了多久她必定会上门的。”

    老夫人手里拨动着佛串，面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道。

    之前某一天她那宝贝孙女儿一回来就嚷着要嫁给顾家那个大儿子，原本她还不同意，可后来偶然见到那个孩子一表人才，便也跟着心动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有大才，要想维护侯府的繁盛，必须得好好谋划才是。

    “也不知道清扬那丫头怎么就看上顾家那小子了，害得本侯还要放

    “他顾长年不过就是个异姓王爷，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流传百世的簪缨世家？”

    忠勇侯语气不屑，打心底里看不起顾长年这种半路出家的异姓王爷。

    “你懂什么？陛下如今明显有意重用顾家，瞧上他们的人家恐怕不少。”

    老夫人蹙了蹙眉，心里想着如何才能让顾家同意这门婚事。

    林婉清能狠到不回来看临终的老侯爷，足以看出她的态度。

    如此想来，恐怕只能用一些特殊手段了。

    抱着这种心思，老夫人便开始等待顾家人上门，只是她没等到林婉清，反而等到了清歌。

    当看到清歌带着礼物上门时，老夫人的脸色一僵，顿时生出一股怒火。

    顾家竟然打发一个小辈过来，这算什么？

    与此同时，清歌也终于见到了这位让母亲恨透的老夫人，虽然她已经年老色衰，可还是能看出几分美人儿的影子。

    “见过老夫人。”

    清歌嘴里请了安，身子却站得笔直一动也不动，脸上微笑着道：

    “本来母亲想亲自上门来看望老夫人，谁知她昨个儿夜里为老夫人挑选礼物时感染了风寒，现在还在卧床休息，便只能让本郡主来了。”

    “想必老夫人不会介意吧？”

    清歌说出这个理由时自己都有些想笑，这么敷衍的借口也亏她二哥想得出来。

    “不介意，她养好身子最重要。”

    老夫人心里气得半死，脸上却洋溢着慈祥的笑容，看上去就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老夫人果真如传言一般明事理。”

    清歌笑着赞了一句，也不等老夫人发话就自己找了位置坐下了。

    这种举动无疑又惹怒了老夫人，拨动佛串的速度都加快了。

    “对了，老夫人，这些都是我娘亲自挑选的礼物，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

    “萝芙，给老夫人打开看看。”

    “是！”

 第68章 上门拜访

    萝芙大声应下，随即快速打开了让下人带来的几个大箱子，最后还特意让他们把东西抬得近了些，好让老夫人能够看清。

    老夫人稍稍坐直了一些，还想在清歌面前摆摆长辈的谱，就被那些礼物刺激的变了眼色。

    只见那些精美的箱子里装着的大多都是一些绫罗绸缎、特产食物，还有一些药材，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一样名贵的东西。

    老夫人气得眼皮直跳，不断的拨动着佛串，就怕控制不住怒意显露出来。

    这些玩意儿也好意思送上门？她都没脸收！

    就是府上的丫鬟用的东西都比这些要好！

    “清歌丫头，你娘可真是煞费苦心，难怪会感染风寒了，挑选这些礼物还真是辛苦她了。”

    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听得在场的下人都掩面笑了起来，露出嫌弃的神情来。

    一旁的嬷嬷更是接腔：“顾王爷一家定居江南已久，这准备的东西啊定是咱们京城没见过的，顶顶的好！”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嘲讽清歌她们没见过世面，净带了些江南那边的便宜玩意儿，上不得台面。

    清歌自然听懂了，嘴角弯了弯，认真的点头道：“真不愧是百年大族的忠勇侯府，就连一个婆子都这般有眼力，本郡主实在佩服。”

    她站起身走到箱子旁，煞有介事的介绍起了里面的东西，明明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东西，可到了她嘴里都能吹出一朵花来。

    “老夫人您瞧瞧，娘亲这是多么的挂念您？这是想把家底掏空了都给您送来啊！”

    不得不说，挑选礼物真的是费了她一番心思。

    毕竟要从一堆好东西里找出这么些玩意儿也不容易不是？

    “我娘她说，她会一辈子记得老夫人的好，日日为您祈福烧香，尤其是最近听说您病了，更是恨不得亲自前来侍候，好好的送您最后一程。”

    “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还没发话，一旁的嬷嬷便怒了，大声的斥道。

    什么叫送最后一程，这不是在诅咒她们老夫人吗？

    “刘嬷嬷，不得无礼！”

    老夫人瞥了嬷嬷一眼，随后笑着问道：“清歌丫头别和她计较，只是我这个老婆子也很好奇，郡主的意思……”

    “咦？本郡主听来府上拜访的下人说老夫人您重病缠身，缠绵病榻已久，病情十分紧急，还以为您快不行了呢！”

    “看来是本郡主想差了，实在是对不住，您可千万别生气。”

    清歌笑呵呵的捂了捂嘴，看到老夫人被她气得脸上肌肉都抖动起来，笑容更灿烂了许多。

    脸上哪有半分歉意？

    老夫人心中气急，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却又不能对清歌生气，只能自己辛苦的憋着。

    那个火爆脾气直肠子的林婉清竟然生了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呵呵，让你这丫头担心了，我这个老婆子身子骨确实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只希望阎王爷能晚些再来收我。”

    毕竟是在后宅呆了几十年了，老夫人比起一般人更能控制情绪，面子功夫做的极好，巧妙的将清歌的诅咒圆了过去。

    只可惜，她遇上了不按常路出牌的清歌。

    “老夫人您别担心，都说祸害遗千年，您一定长命百岁！”

    清歌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随即惊讶的捂住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连连摇头：“老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您是祸害的意思……”

    “您可别生气……嗨，都怪我词不达意。”

    少女懊恼不已，那纠结后悔的模样演的惟妙惟俏，若不是老夫人知道她的来意，恐怕还真会被骗了过去。

    顾家简直欺人太甚！

    老夫人心中恶意丛生，可一想到忠勇侯府的未来，不得不静下心来。

    突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恶毒的主意。

    若是让她的大孙子把顾清歌娶进门，那到时候不是想怎么磋磨就怎么来？

    这个主意一冒出头就疯狂生长，老夫人看向清歌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顾清歌是个短命鬼，娶进来就算被弄死了也没人会怀疑什么，到时候再给他孙子找个填房便是。

    毕竟她可是听说陛下和太后赐了不少好东西给清歌，到时候可不都是她们林家的了？

    老夫人越发觉得此计可行，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将此前的不愉快全都抛到了脑后：“我怎么会和丫头你置气呢，这一看着你啊，老婆子我就想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样，中午你留下来用膳，顺便见见你的表哥表妹，他们可是早就想见你了！”

    说着老夫人也不等清歌答应，连忙吩咐刘嬷嬷下去准备，这强硬的模样就没给清歌选择的机会。

    “那可就要谢谢老夫人了，您对清歌可真好。”

    清歌笑着应了，那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老夫人有些没底，找个借口安排了清歌，便自己离开了。

    清歌被安排到了一间客院里小憩，府上的下人对她们的态度都不太好，将人带到后便自己走了。

    “小姐，这老夫人倒是挺能忍。”

    萝芙一边给清歌擦凳子，一边吐槽道。

    “不然你以为她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清歌挑了挑眉，望着院子里的梅花唇角勾起。

    想要往上爬，不会忍怎么能行？

    “你在这屋里等我，我出去溜达溜达。”

    清歌解下披风，向萝芙交代了一番便掩护身形出了院子，运用轻功快速的穿梭在园中。

    这次来，她不仅是为了气那老太婆，更是为了解决问题，不让他们再去骚扰顾家。

    至于怎么解决……

    在府中躲过一波又一波下人后，清歌终于发现了刘嬷嬷的身影。

    她行色匆匆，用手捂着袖袋，迈着小碎步快步往听雨轩行去。

    清歌悄悄跟在后面，没多久就来到了听雨轩，看到了在院子里的老夫人，在她身边还有两男一女，应该就是她的“表亲”了。

    “老夫人，东西买来了。”

    清歌的到来比她们意料中更快，所以东西都没提前备好，赶着时间去找大夫买了回来。

 第69章 狗血的老套路

    “嗯。”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个小纸包，给刘嬷嬷递了一个眼神：“你下去吧，此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是，老夫人！”

    刘嬷嬷行了一礼，将小纸包重新装回袖袋，迈着更急的小碎步匆匆走了。

    凉亭里的人开口了：“祖母，我不要娶那个病秧子！”

    大孙子林骞皱着眉头，十分嫌弃的说道。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那清歌郡主重病缠身，命不久矣？而且她还嚣张跋扈，脾气暴躁，也不知是不是坏事做多了遭的报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被老夫人锐利的眼神盯得心虚，讪讪的道。

    “大哥，那清歌郡主虽然人不怎么样，却长得十分漂亮，可比你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好看太多了！”

    林清扬想起那日在宫宴上见到的美人儿，认真的继续说道：“此前你和祖母没能赶回来参加宫宴所以没有看到，如果见了保准你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二哥你说是不是？”

    她撞了一下身边的二哥林峰，努了努嘴。

    “嗯。”

    林峰简短的应了一声，眉头紧锁始终无法舒展，百般纠结后还是鼓起勇气向老夫人提道：“祖母，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

    “依孙子看来，我们完全可以着人去顾府提亲，没必要……”

    “你懂什么？”

    老夫人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没有半分外人面前的慈祥，眼神冰冷的看着林峰警告道：“你怎么想我不管，可你若是敢从中破坏，我绝对饶不了你！”

    她这个小孙子从小就胆小怕事，一口一句仁义道德，也不知道都在书院学了些什么东西！

    “二哥，你就别管了，祖母都安排好了，你乖乖听话就行！”

    林清扬拍了拍林峰的手，眼里满满的都是期待：“只要大哥和顾清歌生米煮成熟饭，那顾家便不得不同意这门婚事。”

    “如果大哥能直接让顾清歌怀上孩子就更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以此威胁让顾今朝娶我了。”

    想到心上人，她的脸羞红了一片，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多么恶毒。

    因为祖母从小就教导她要想达成目的，就得不择手段！

    顾清歌如何她不在乎，只要能嫁给顾今朝就行。

    “妹妹，你怎么能……”

    林峰被林清扬的话惊到，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她，迟迟说不出话来。

    “哎呀，二哥你就别管了，这可关系到你妹妹的终身幸福！”

    “反正你不许搞破坏，否则到时候我就不理你了！”

    林清扬撅着嘴，双手叉腰一脸娇俏。

    清歌在暗地里看着，再一次感受到了人不可貌相的真谛。

    这个林清扬看着人畜无害，即便是算计别人时还是一副单纯无辜的坦荡模样。

    她认真听着几人的安排，额头突突的跳，心中厌恶至极。

    又是这一招……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不过，这一招虽然狗血，却对古代人的婚配影响极大，确实是算计人的妙招。

    看着侃侃而谈的几人，清歌心中默默有了主意，打算好好给这家人一个教训。

    ＊

    到了正午，清歌被请到了宴客厅用膳。

    老夫人热情的介绍了三兄妹给清歌认识，吃饭时更是百般夸奖林骞，脸上笑开了花。

    林清扬一口一个表姐叫着，十分热情的和清歌聊天，看上去格外可爱亲切。

    只有林峰，一直欲言又止的看着清歌，想说什么又被老夫人盯着，不敢动作。

    一开始不情愿的林骞在见到清歌后顿时惊为天人，一直目光灼灼的盯着清歌看，被老夫人暗地里踢了几脚都没用。

    “表妹，我们忠勇侯府就是你的家，你随便来就是！”

    他拍着胸脯，色眯眯的道。

    “好，就怕你们以后会求着不让我来。”

    清歌笑得眉眼弯弯，语带深意的道。

    “怎么会，我们都是一家人！”

    林清扬亲热的抓住清歌的手，很想问问顾今朝的事情，却又怕破坏计划，只能憋在心里。

    她实在是太喜欢顾今朝了。

    就在几人用完膳聊天的时候，一个丫鬟端着漱口水走了过来，一个“脚滑”向清歌扑了过去。

    漱口水毫无意外撒了清歌一身，她嘴角一翘立即拍案而起，一脚就将那丫鬟踹飞出去，直到滚出去五米后才停了下来。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清歌走了过去，抬脚就向那丫鬟踹了下去，脸上、胸口、腹部……

    林骞被吓得直咽口水，缩了缩脖子，突然想起来了清歌连莫钰都敢打的传言……

    这要是出了事，可还不得把他往死里打？

    “啊！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

    被踹的丫鬟痛得惨叫起来，向老夫人露出求救的眼神。

    老夫人此时也被吓得够呛，她何曾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女人？

    外界的传言果然不假！

    “郡主……饶命啊……”

    丫鬟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周围的下人们已经瑟瑟发抖，那如仙女般的人物竟如此残暴……

    “哼！”

    清歌似乎“发泄”够了，收回脚冷冰冰的道：“端个东西都端不好，留着你有什么用？我若是老夫人，直接就将你的手剁了！”

    丫鬟吓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的急忙给清歌磕头认错。

    “清歌，你可别和一个小丫头置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老夫人强笑着出来打圆场：“你看你衣服都脏了，清扬，带你表姐下去换一件。”

    “好的祖母。”

    林清扬立即走上来，一边拉着清歌走一边劝她别生气。

    “哼，我也是看在你们的份上才不跟她计较，要是我府上的丫头，不将她双手剁了我都出不了这口气！”

    清歌身上杀气闪过，林清扬脖颈莫名一凉，心中开始默默为大哥祈祷。

    娶这样一位妻子，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祖母，我……我可不可以不娶她啊……”

    林骞确实怕了，清歌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扒着老夫人求情。

    “别怕，只要她嫁进来，她就翻不了天！而且，她都没多久可活了，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我怕还没等到她去的那一天我就先去了……”

 第70章 反将一军

    “说的什么胡话？”

    老夫人瞪他一眼，不管那丫头现在如何嚣张，以后嫁了进来都得听她管教！

    “好了，快去吧，别让你妹妹久等！”

    “峰儿，你就陪我呆在这儿，不要随处走动！”

    担心林峰破坏自己的计划，老夫人把林峰留了下来。

    “是……”

    林峰无奈重新坐下，望着林骞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着急，十分煎熬。

    另一边，清歌刚被伺候着换了衣裳，林清扬就亲自端来了一杯热茶，甜甜的道：“表姐喝杯茶暖暖身子，千万别被冻坏了。”

    清歌淡淡的瞟了一眼热茶，摇摇头：“不喝。”

    “喝一口吧，到时候表姐若是感染了风寒，我们可不好和顾王交代。”

    林清扬捧着茶杯走近了一些，甜美的表情看不到半分做坏事的心虚。

    “哼！”

    清歌“傲娇”的哼哼两声，状似不情愿的拿过茶杯抿了一口：“行了吧？叽叽歪歪的真烦人。”

    “行行行，当然行。”

    林清扬看到清歌听话的喝下热茶，冻得冰凉的手都烫了起来，心中十分激动。

    她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一把拉过清歌坐在床上闲聊起来，默默等待大哥的到来。

    周围的下人都被她打发走了，待会儿……

    清歌没有说话，随即突然一阵“头晕”，倒在了林清扬身上。

    药性发作了！

    林清扬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颤抖着手将清歌放到了床上，随后眼巴巴的望着房门等待林骞。

    终于，林骞推门而入，带进来一片冷气。

    他转身关上门，走到床边看着美人儿咽了咽口水。

    “大哥，你快点儿，最好能让她怀上孩子，明白吗？”

    “妹妹的幸福可就靠你了！”

    林清扬一点也没意识到此举对清歌的伤害，满心满眼都是将来能嫁给顾今朝的美景。

    “好好好！”

    林骞被美色冲昏了头，期待的搓了搓手，挥手示意林清扬离开，随后扑向了大床。

    林清扬刚刚要走，身子突然一僵，竟是不能动了。

    随后她鼻腔中钻进了一股陌生的味道，一股仿佛要焚烧自己的欲火从心底冒出，瞬间席卷了她。

    清歌勾唇一笑，一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迅速抽身离开。

    清歌对这种场景不感兴趣，直接打开房门离开，去寻找被支走的萝芙去了。

    “清扬怎么还没回来？”

    另一头一直等不到林清扬回来汇报情况的老夫人有些不安，几度站起来在门口张望。

    “老奴去看看情况！”

    此事做的隐蔽，其他下人都不知情，刘嬷嬷也不放心，说着就要去查探。

    “一起去吧！”

    老夫人总觉得不踏实，索性起身一同前去，连带着将林峰也带上了。

    一行人疾步赶往院子，离得近了一阵异样的声音传了出来，尤其是那放肆的叫声，听得刘嬷嬷这个老人都臊得慌。

    “清扬呢？”

    老夫人皱着眉问道。

    “这……”

    刘嬷嬷也答不上来，这一路她们可是没碰上小姐的身影。

    突然，一个不好的猜想浮上脑海，老夫人身子蓦地一软，瞳孔震动不停。

    这声音……

    “老夫人，你们怎么过来了？”

    “老夫人！”

    “祖母！”

    刘嬷嬷和林峰连忙扶住她，担心不已。

    “快，叫所有人……所有人都离开！”

    老夫人硬撑着没有闭上眼，立即吩咐刘嬷嬷赶人，再晚一点就完蛋了。

    刘嬷嬷也反应过来，作势就要赶人离开，可清歌却先她一步快速的冲到了房门前，嘴里大声嚷嚷：“你怎么还不出来？在里面玩什么呢？”

    说着她一把推开了门，随即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原本被老夫人带去作证的下人们，纷纷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向那边看了过去。

    “快，让他们滚！”

    “你说什么？”

    林峰也被惊呆了，连忙扔下老夫人跑了过去，最后逼停在门口。

    屋里的两人此时也恢复了清醒，惊恐的抓住被子遮挡身子，脑袋完全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噗！”

    老夫人见清歌将事情嚷得人尽皆知，再也忍不住吐了口血气晕过去。

    “老夫人！”

    刘嬷嬷吓坏了，连忙吩咐下人请大夫，整个院子里乱成一团。

    府上事多，我就不多打扰了。”

    清歌一脸无辜的看向林峰：“老夫人醒了后可要记得往顾家传个信。”

    说罢她也不等林峰同意就带着萝芙大摇大摆的走了。

    林峰傻愣愣的看着屋内，只觉得府里要乱了……

    “小姐，这忠勇侯府好毒的心思！”

    萝芙一坐上马车就忍不住骂人了：“活该他们忠勇侯府断根绝后，生孩子都没屁眼儿！”

    她实在是被气急了，如果她家小姐只是个弱质女流，可不就被他们得逞了吗？

    清歌淡淡的笑了笑，心中十分畅快，捻起一颗梅干放入嘴中。

    其实她一开始还打算把老夫人一起算计进去，后来又觉得太惊世骇俗，放弃了。

    封口的办法不外乎两种，要么利诱，要么灭口。只是不管哪一种打算，清歌都要让她们狠狠地痛一场，只有痛够了，她们才能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算计她便也罢了，竟然还想算计大哥？

 第71章 下马威

    如今时局动荡，这些人却满脑子想着如何内里横，不择手段的达成自己的目的，实在可恨。

    “小姐，是颜家二小姐。”

    萝芙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招呼清歌往窗外看去。

    颜汐月打扮低调，快速的走进了一间瓷器店铺。

    清歌抬头一看：“芸瓷铺？”

    这不正是原著中女主和温尚卿合伙开的店子吗？

    看来，颜汐月还是按照剧情发展跟着温尚卿经商了，渐渐她就会发现自己极有经商天分，一点一点的找回自信，变得越发耀眼。

    清歌放下车帘，又捻起了一颗梅干，眼里闪过思索之色。

    这个温尚卿绝不可能只是作为男配存在，背井离乡远赴大楚一定有所目的。

    可这么久的查探下来，她们一点异常之处都没发现，隐藏得极深。

    不过，是狐狸总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不着急。

    ＊

    “多谢温大哥。”

    颜汐月看着面前满满当当一匣子银票，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从后宅走出来，她似乎发现了更大的世界。

    “你我兄妹不用客气。”

    温尚卿看着颜汐月温和的笑了，看着这个和自己有相同经历的少女一点点变得开朗，他的心中也很有成就感。

    “对了，最近京城要乱了，你别乱跑，若是有事我会传信给你。”

    最近京城看上去其乐融融，可他却觉得不对劲，特意叮嘱道。

    “是吗？”

    颜汐月眉头一拧，最近她那个爹看上去确实很忙：“莫非是因为将至年关，三国使臣将会入京拜访？”

    每三年，三国就会派使臣前来上供，拜访只是一种说辞罢了。

    “或许是吧。”

    温尚卿也不太确定，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肯定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所以这些日子来是丝毫不敢松懈，老老实实的做着生意。

    “我知道了，那这段时间就要麻烦温大哥了。”

    颜汐月乖巧的点了点头，心中是真的把温尚卿当做大哥看待。

    在他这里，她终于感受到了关怀，令人倍感温暖。

    等她存够了钱，她就让温大哥带她离开，逃离这个京城，逃离她爹的掌控。

    只是墨北……

    颜汐月抿了抿唇，心中只剩无限惆怅。

    而被她记挂的楚墨北近些日子十分繁忙，跟着楚蘅四处奔走，根本没有时间关心颜汐月。

    时至年关，他们必须要做好一切准备。

    ＊

    翌日，林家果然派了人来，说是老夫人醒了，请清歌过去一趟。

    林婉清还不知道林家发生了什么，见人又来请女儿觉得十分奇怪，拦着清歌不让去。

    “娘，老夫人这是喜欢我，让我过去玩儿呢。”

    清歌别有深意的看向刘嬷嬷，问道：“嬷嬷说是不是？”

    “是……老夫人极其喜爱郡主，特意命老奴前来邀请……”

    刘嬷嬷僵着脸点头附和，心里却恨透了清歌，林清扬是她看着长大的，就和她自己的孙女一样，如今却被眼前的女人毁了。

    她紧紧掐着手心，各种恶毒的心思闪过。

    “行了娘，你好好在家给我挑选过冬的衣裳，若是丑了女儿可不要。”

    清歌知道今日会有铺子前来定制冬日的衣裳，以此为借口将林婉清打发了。

    林婉清明白女儿不想她参与，只能眼睁睁望着女儿离开，嘴里小声的吐槽道：“儿子女儿主意太正也不好，都不需要我这个娘了……”

    而另一边，清歌没多久就到了林家，刚到门外她就察觉到了压抑的氛围，想必府上的人都被打压警告了。

    “跟我来。”

    刘嬷嬷撤掉了温和面具，瞥了清歌一眼就独自走到了前头。

    “嘶，不过是一个嬷嬷，嚣张什么？”

    萝芙双手叉腰，看着这一家子就来气，偷偷凑到清歌耳边说道：“小姐，待会儿可不要放过他们！”

    “好。”

    清歌浅浅颔首，不疾不徐的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院子里，一堆人已经围在一起等着她了，只有那两个主角没在，想必也没脸出来。

    “就是你害了我儿子女儿？”

    一位身披白色大氅的妇人一打照面就向清歌冲了过来，扬着手就要给清歌两耳光。

    “娘！”

    林峰急得唤了一声，却在忠勇侯的压迫下不敢上前相拦。

    “啪！”

    清亮的耳光响起，只是挨打的人不是清歌，而是那位忠勇侯夫人。

    “你……你敢打我？”

    忠勇侯夫人捂着脸，一脸震惊的吼道。

    “哎呀，实在抱歉，一时手滑。”

    清歌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夫人您举着手冲过来，我还以为您要打本郡主呢。”

    “但是本郡主知道，您定然只是想为本郡主拂去风霜吧？真不愧是以贤良淑德闻名的侯夫人。”

    清歌说着便嗤嗤笑了起来，最后还不忘讽刺她一番。

    这位侯夫人根本不是什么高门大院出来的，而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儿。

    老夫人本就是小门小户出身，一心想着攀上枝头变凤凰，可是终究心胸狭隘，再怎么伪装也会体现出来。

    她精心挑选的这位侄女儿也极为市侩，向来以泼辣吝啬闻名，因此忠勇侯没少被嘲笑。

    “你！”

    忠勇侯夫人何曾被人打过，挥起手不管不顾就又要往清歌脸上呼，下一秒手腕便被清歌握在手中，轻轻一捏，顿时疼得身子都弯了下去。

    “疼疼疼，放手！”

    “住手！”

    一直装死的忠勇侯终于出声了，中气十足的呵斥道。

    清歌却是理也不理他，手下的力气猛的增大。

    “啊！”

    侯夫人痛得惨叫一声，将忠勇侯都吓得心头一颤。

    寒风凛凛的清晨，侯夫人却因为疼痛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足以看出她到底有多难受。

    “快住手！”

    忠勇侯急了，走上前去就要拉开清歌的手，身后突然传来刘嬷嬷的声音：“老夫人请郡主进屋。”

    屋外的人根本不是那丫头的对手，原本还计划给她一个下马威，现在看来也不成了，还是得老夫人出马才行。

    “呵。”

    清歌冷冷一笑，甩开侯夫人的手，拢了拢披风，大摇大摆的进了屋。

 第72章 敲诈勒索

    “咳咳咳！”

    床榻之上的老夫人咳得厉害，昨天吐的那两口血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整个人都不得劲，身体是大不如前了。

    再一想到昨日清歌说要给她“送终”的话，她的咳嗽变得急促起来。

    “老夫人。”

    刘嬷嬷连忙上前给她顺气，心中对清歌恨意更深了。

    “我没事。”

    老夫人硬撑着坐了起来，靠在枕头上一脸憔悴，脸色一片苍白。

    “清歌丫头，过来。”

    她扬起一抹慈爱的笑，招招手将清歌唤到了跟前。

    “昨个儿吓到你了吧？”

    老夫人抓住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昨日我们经过查证，你表哥表妹是中了药，才做出了那糊涂事。”

    “而当时房间里只有你和清扬在……”

    她的眼神锐利，直直的射进清歌眼底：“若是我将此事告到陛下跟前，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这件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她必须要把清歌吓住，让她不敢张扬，同时还要让她付出代价。

    见清歌目露害怕，她心中满意，又接着道：“若是陛下知道了此事，定会治你重罪，还会连累顾家，说不定一家人都会下狱，在监狱里了结此生！”

    “不行！”

    清歌彻底“慌”了，急忙一把抓住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我可没有下药，你不能冤枉我……要是爹娘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

    “房间里就你和清扬，说不是你下的药谁会信？”

    老夫人心中恨极，她埋下的伏笔却害了自家人！

    “不论你怎么辩解，都不会有人信的！”

    见顾清歌惶恐不安的神情，她心中冷笑，转而叹了口气：“不是老婆子我不信你，而是这件事太严重了，我不得不这么做啊！”

    “刘嬷嬷，扶我起来，我去宫中一趟，求陛下给我主持公道，查出真凶……”

    “老夫人，大夫说了您不能到处走动，身子为重啊！”

    刘嬷嬷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开始劝慰，两人一唱一和最终又重新躺回了床榻。

    “老夫人，这件事真的和我无关，我该怎么办？”

    清歌顺着两人演了下去，着急的在屋子里左右走动起来，完全没了初来时的嚣张。

    还治不了你？

    老夫人心中冷呵，面上又叹了口气：“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怕郡主无法接受……”

    “什么办法？”

    清歌终于等到了重点，往前凑了凑，紧张的问。

    “郡主若想保平安，此事就得守口如瓶。”

    “可是我们林家实在很难确保郡主能一辈子保密……”

    “若是郡主能嫁进林家，那就不同了。”

    老夫人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即便到了现在都还打着让清歌嫁入林家的主意。

    这个死丫头害了她们林家，不将她折磨至死又怎么能解这口恶气？

    “当然，郡主也可以拒绝，只是难免此事要让陛下拿个主意了。”

    到最后，她也不忘胜券在握的再威胁一句。

    “好啊。”

    突然，清歌的一句话让她浑身一僵，上翘的嘴角卡在了半路上。

    “我们就找陛下评评理，如果真的证明是我做的，那我愿意承担责任！”

    “我顾清歌行事坦荡，没做过的事情谁都别想污蔑我！”

    “刘嬷嬷，快把你们老夫人扶起来，我们一起进宫去！”

    清歌憋着笑，上前拉住老夫人，吓得刘嬷嬷连忙挡在面前，整个人有些傻眼。

    这和她们想的不一样啊。

    “你不怕陛下治罪？”

    老夫人还想挣扎一下，让清歌认下这门亲事，到时候拿着字据找上顾府，他们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当然怕了！”

    清歌点点头：“可是我没有下药，表哥表妹因此受了委屈，必须得找出真凶才能洗脱我的嫌疑！”

    “对了，我三哥在大理寺办公，我让他们大理寺帮忙，一定能查出真凶！”

    “老夫人您也不必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老夫人的手段实在是不高明，竟然试图威胁恐吓她？

    要知道此事传扬出去，受到最大影响的可是林家，她们绝对不敢。

    清歌默了默，心中同时有了反省，难道真是她看上去太过蠢笨，让老夫人觉得她连这个都不懂？

    表演太过了？

    “……”

    老夫人的手紧紧握住了床单，只觉得一口血又顶在了喉咙，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个傻子！

    “张扬出去会损伤郡主名誉，此举不妥。”

    “我不在乎，反正我名声也不好，也不怕多这一条。”

    “但是……”

    “没有但是，老夫人你快点儿的，这会儿进宫正好赶上陛下下早朝。”

    “……”

    “咳咳咳！”

    老夫人被气得又咳嗽起来，心中不禁开始怀疑清歌是真傻还是装傻。

    原本还想空手套白狼，现在看来不行了。

    此事绝对不能张扬出去，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封住她的口，至于其他，只能慢慢谋划了。

    “清歌丫头，虽说老婆子才见你区区两面，却打从心底里把你当亲孙女看，实在是不忍心破坏你的声誉。”

    “这样吧，此事我们大家都烂在肚子里，就当此事从未发生，如何？”

    “这样就能保住你的清誉，陛下也不会因此厌弃你。”

    老夫人又摆出了慈爱长辈的那一套，苦口婆心的说道，仿佛一心都在为清歌着想。

    “老夫人，您对我真好……”

    清歌露出感动的神情，用手擦了擦眼角，坐到了床边，低头摸着老夫人手上的墨绿色玉手镯：

    “这个玉镯真好看。”

    “……”

    老夫人眼皮一跳，肉疼的褪下玉镯，戴到清歌手上：“来，昨个儿太忙都忘了给见面礼，你收着。”

    “这多不好意思……”

    清歌面露为难，目光又落在了老夫人手指上的几个扳指上。

    老夫人一滞，咬着牙把扳指也取了下来，明明气得要死，还要装出慈爱的模样，一股脑全都塞给了清歌。

    眼见清歌又看向了屋里的摆着的一尊金佛，她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老夫人，我只是看看那尊金佛，您不用送给我的。”

    清歌甜甜一笑。

    老夫人仿佛看到了恶魔。

 第78章 准备收网

    “咳咳咳！”

    老夫人避而不答，试图用咳嗽来逃避。

    可清歌却不会就此罢休，这点东西才哪儿到哪儿？

    “哎呀，这枚花瓶真好看……咦，这枚簪…哇，这块……”

    她将屋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摸了个遍，气得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又厥过去了。

    “唉，老夫人，我这心中吧还是觉得不太踏实，要不我还是进宫禀报陛下，让他彻查此事？”

    “尤其是看到您待清歌这般好，我这心底啊……”

    “刘嬷嬷，把东西全都包起来送给郡主！”

    老夫人深怕她再说出什么来，连忙吩咐刘嬷嬷打包东西。

    “不行，这些都是老夫人您的宝贝，我怎么能要？”

    清歌连连摆手，嘴角却翘得老高。

    “我累了，刘嬷嬷你送郡主回去。”

    老夫人唯恐清歌又看上什么，迅速的下了逐客令：“郡主可得记住我们最后的约定，此事千万不可宣扬出去！”

    “老夫人放心，我办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清歌笑呵呵的将金佛抱在怀里，身后跟着的萝芙也热情的接过刘嬷嬷准备好的包袱，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那我先不打扰了，老夫人有事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

    清歌福了一礼，抱着宝贝潇洒的离开了。

    院子里等候的忠勇侯和夫人看着她抱着东西离开，转身就进了屋子：“娘，是不是成了？那丫头带走的东西是聘礼？”

    忠勇侯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砸到了他脸上。

    “没用的东西！”

    老夫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对着忠勇侯和侯夫人就破口大骂起来。

    若不是她这个儿子不成器，她哪里用得着受这些气？

    “那死丫头精着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婉清的种！”

    老夫人已经看出清歌的意图，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亏她一开始还以为顾清歌是个傻子，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大傻子，被耍的团团转！

    可是如今有了把柄在清歌手上……

    若是此事传了出去，即便她们矢口否认，也堵不了那悠悠众口，侯府的声誉也就毁了。

    “顾清歌……”

    ＊

    “小姐，你喝口水吧。”

    丫鬟端着水杯来到林清扬床前，苦口婆心的劝道。

    “滚！都给我滚！”

    林清扬一把扬翻茶盏，撕心裂肺的大喊起来。

    “你们通通给我滚！”

    “给我滚……”

    她本已流干的眼泪再次决堤而下，崩溃的大哭起来。

    不过是一日时间，她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要嫁给顾今朝，她不可以就这么被糟蹋……

    不可以……

    ＊

    “啧啧，这老太婆的好东西还真不少，这金佛可是实心黄金。”

    萝芙拿着金佛把玩，咂咂嘴感叹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忠勇侯府再怎么败落，这些家底子还是有的。”

    清歌悠闲的靠在马车壁上，看着一包袱的战利品十分满意。

    “哼，依我看侯府不大，那老太婆的心倒是挺大的。”

    萝芙将金佛装进包袱，冷哼着吐槽：“都这样了还想娶小姐您入府，我看她是雨天出门没撑伞，脑子进水了！”

    清歌听得好笑，瞥了她一眼：“这老夫人年轻时被丈夫宠着，丧夫后又把控了整个侯府，终究是天真了一些。”

    虽说她年纪大，可她经历的那些阴谋恐怕比起很多后宅的年轻夫人都要少。

    这也导致她过于自信，以为什么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不，忠勇侯府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听您这么说，奴婢怎么觉得她好像还挺幸福的……”

    萝芙摸摸鼻子，这种生活好像听上去还不错？

    “确实是不错。”

    清歌勾了勾唇角，老夫人这一生可不是挺幸福吗？只是有些人永远不懂知足。

    马车悠悠回了顾府，萝芙将清歌扶下马车，将将要踏过门槛，青衣就策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清歌转过头去，青衣远远的勒住骏马，扬起一阵尘土。

    “主子，准备收网了！”

    她骑在高头大马上，也不下马直接说道。

    “哦？”

    清歌抬头望了一眼才冒出头就被云层遮住的冬阳，眸光微闪。

    “萝芙，给我备马！”

    “是！”

    萝芙领命，立即去给清歌备好了骏马，听话的站在一旁看着。

    清歌翻身上马，轻轻一拽缰绳，马儿便奔腾起来，与青衣一起越来越远。

    萝芙在原地望了会儿，心中十分后悔小时候学武吃不了苦，如今只能被留下。

    她捧着包裹，摸了摸后心情又好了起来，蹦蹦跳跳的回府了。

    ＊

    “吁！”

    清歌勒住马儿在蘅王府前停了下来，随后利落的翻身下马，迈着大步进了府中。

    青衣将马儿交给管家，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楚蘅已经在府上等了一会儿了，一个人坐在枯黄的大树下下棋。

    清歌风尘仆仆到来，他收起棋盘进了屋，同样不忘给清歌备好手炉。

    “准备好了？”

    清歌大步踏进屋内，颇为期待的问道。

    “嗯。”

    楚蘅点点头，将清歌带到了京城的布防图前：“东南西北四个门都派了重兵把守，今晚谁也出不去。”

    “就是怕他们会躲到民宅中去，抓捕时必须得多派些人手。”

    清歌看着偌大的京城，微蹙着眉头，如果真让他们跑掉了，要想找起来可是非常麻烦！

    “嗯，一切都安排下去了，墨北他们已经埋伏到了附近，眼下就等天黑了。”

    很多事情只适合暗夜里处理，白日里容易引起恐慌，打草惊蛇。

    清歌拢了拢披风，来到窗边看向阴沉沉的天，静待夜晚的到来。

    ＊

    夜幕降临，灯火通明的京城依旧热闹非凡，尤其是酒肆茶馆和花楼，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孩童们在街上追逐打闹，嘴里还唱着时下流行的歌谣，周边的院子里源源不断冒出炊烟，伴随着一股香味四处弥漫。

    在众人没有察觉到的地方，一队队身穿铠甲的士兵小心的从角落里经过，一眨眼又没入了黑暗中。

    也有少数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早早地就关闭门户，吩咐下人休息了。

 第79章 收网

    此时的长公主府，莫钰正在饮酒作乐，身边舞女围绕，整个人都已经喝得迷迷糊糊。

    “来，给爷亲一个！”

    他一把将一个舞女揽入怀中，低下头在她嘴上亲了一口，手也不规矩的上下乱动起来。

    “别嘛～”

    舞女发出黏腻的声音，自己却主动凑近了莫钰，企图通过这种方式飞上枝头变凤凰。

    “世子爷，还有我们呢，你可不能偏心啊～”

    一旁的舞女也不堪示弱，硬是挤到了莫钰怀里，不停的用身体主动蹭莫钰，身影妖娆迷人。

    本就晕乎乎的莫钰哪里把持得住，顿时抱着人就啃了下去。

    顿时，院子里陷入了旖旎。

    就在此时，埋伏已久的士兵收到命令，从四面八方包抄，将长公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由楚墨北、宋郅、顾子蹊和徐大人分别带队，四支队伍分别从大门和角门进攻。

    守在门口的守卫发现了士兵，还未发出声音就被原地解决，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他们偷偷的潜入进去，又分成数个队伍四下散去，开始在长公主府搜寻起来。

    府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可疑，不能轻易放过。

    楚蘅带着清歌来到公主府外，他看向一旁的清歌轻声道：“得罪了。”

    随后清歌便感受到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腰，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落在了房顶上。

    “小心别掉了下去。”

    楚蘅松开放在腰间的手，不再触碰清歌，手却一直悬空放在清歌身后，细心的护着她。

    清歌眨了眨眼，状似惊讶的感叹了一句：“好高啊！”

    楚蘅淡淡一笑，像清歌这种弱女子，平日里从未上过屋顶，也难怪她这般惊讶。

    “看那边。”

    他指了指远处一通明的院子：“那是莫钰的院子。”

    长公主府占地面积极大，除了长公主和莫钰的院子，剩下的便是客房和下人房。

    府里因此种满了各种参天大树，能够很好的让人躲藏。

    清歌闻言眯了眯眼，黑暗中楚墨北带的士兵们正在往那边靠近，宋郅带的人则往长公主房去了。

    “啊！”

    黑暗中，一声惊恐的声音响起，彻底打破了宁静。

    登时，府里乱了起来，下人们纷纷跑出屋子，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看去。

    越来越多的惊恐声出现，每一个人都知道出事了，包袱也来不及收就往外跑。

    “啊，不要推我！”

    “快跑啊！”

    “嘭！”

    因为慌乱的推搡，下人们发生了踩踏，摔倒在地上。

    夜晚本就视线不好，一着急起来他们便什么都顾不得了，一心只想逃命。

    “锵！”

    长剑出鞘，士兵向逃跑的下人一剑挥去，直接削断了他两条腿。

    这一幕吓得众人双腿一软，四下散去开始亡命逃窜，只剩下了求生本能驱使他们。

    士兵们杀鸡儆猴，迅速开始抓捕，同时大喊让他们别乱跑，可保他们一命。

    整个公主府彻底乱成一团。

    莫钰此时沉迷在温柔乡，耳边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晕乎乎的四下张望。

    “别停嘛！”

    舞女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把莫钰的头拉了下来，主动凑了上去。

    这柔软的触感让莫钰大脑一片空白，重新投入了进去。

    终于，楚墨北赶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那一片荒淫的场景时，脸色黑沉得可怕。

    那一堆人全都衣衫不整缠在一起，四周弥漫着浓浓酒味和脂粉味，竟是连他们到了都没有察觉。

    这种人也配是他们大楚的世子？

    楚墨北心中怒气横生，走上前去一把将莫钰拎了起来，随后往一旁重重的扔了出去。

    “嘭！”

    “啊！”

    莫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本就昏沉的脑袋越发晕了，疼痛让他抱住了头，迷糊不清的斥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本世子？”

    周围的舞女终于发现了楚墨北一行人，吓得惊声尖叫起来，连忙穿好衣服跪在一旁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莫钰听到尖叫声，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终于也看到了楚墨北。

    “你这个废物怎么来了？”

    他一直都看不起楚墨北，贵为皇子却被厌弃，卑贱的身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楚墨北面沉如水，大手一挥士兵们便一拥而上，将莫钰和舞女们纷纷控制起来。

    “楚墨北你干什么？赶快放开本世子！”

    莫钰被押了起来，不适的扭动起来，嘴里放声大骂起来：“你信不信本世子去舅舅面前参你一本？”

    “到时候你可要人头不保！”

    “快放开本世子！”

    他醉醺醺的大吼着，俨然到如今都没看清形势。

    “堵上他的嘴，带走！”

    楚墨北眼里闪过一抹杀气，下了命令后便头也不回的重回黑暗，继续抓人去了。

    “唔唔唔……”

    “唔唔唔！！！！”

    另一头，宋郅带着人快速赶到长公主的院子，用脚一踹就把门踹开了。

    屋里的灯早已熄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宋郅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又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屋里终于明亮起来。

    “搜！看有没有密道！”

    守了几日都没见长公主出府，她一定还在府中。

    士兵们立即散开，在屋里到处摸索起来，最后真的在书柜后方发现了密道。

    “走，进去看看！”

    宋郅招招手，小心的拿着火折子踏入了密道。

    密道里有金银首饰散落，看模样应是慌乱中落下的。

    众人见此赶紧加快了速度，最后索性小跑起来，楚皇可是下了命令，一定不能让长公主跑了！

    终于，在一行人锲而不舍的追踪后，在密道的半路上追上了长公主，身边还跟着她的贴身丫鬟。

    “长公主，微臣奉陛下之命请公主进宫一叙。”

    宋郅拱手一礼，一脸冷漠的道。

    “不去！”

    长公主搂紧了手中的包袱，里面露出一堆金黄色。

    “你替我转告陛下，我最近身体欠安，改日再去！”

    她往后退了退，瞥了一眼身后的通道，随后突然将包袱一把抛了起来，金银首饰全都露了出来，砸向了宋郅等人。

 第80章 被抓

    宋郅伸手去挡，长公主却又把身边的丫鬟推了出去。

    “啊！”

    本就害怕不已的丫鬟惊呼出声，从未想过一心跟随多年的主子会如此对她。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长公主跑开了一段距离，猛的用力向墙上的一个位置拍了下去。

    “咻！”

    “咻！！咻！！”

    一根又一根利箭激射而出，全都向着人群射了过来。

    “噗！”

    士兵们纷纷拔剑抵挡，很快就有人相继被利箭射中。

    宋郅来不及躲，左臂被利箭划了一大个口子，衣袖都破成了碎片，耷拉了下来。

    “快追！”

    他顾不得伤势，大喊一声又带人追了上去。

    这些日子的布局就是怕打草惊蛇让他们从隐秘通道离开，如果还把人放跑了，那他可就要倒霉了。

    在他们离开后，那个被抛弃的丫鬟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死死的瞪大眼睛，胸口正中央插着一把利箭。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迷茫，又或许还有一些后悔。

    ＊

    “长公主要去哪儿？”

    长公主好不容易甩掉身后的人，刚出密道就听到了一道清润的声音，只是此时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催命符。

    她抬起头望去，只见到一位身披黑色大氅的男子，正微笑着看着她，正是被贬已久的楚无尘。

    在他身后，一群士兵手持长枪，枪头全都对准了她。

    与此同时，宋郅也带着人从密道后方追了上来，两方势力将她堵死在了密道口，进退不得。

    她闭了闭眼，疲倦的靠在了密道口，不再抵抗。

    “将人抓起来，带走！”

    楚无尘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心中的恶气消了一大半，吩咐士兵将长公主绑了起来。

    随后他注意到了宋郅和那些士兵们身上的伤，连忙吩咐人去叫大夫侯着了。

    ＊

    长公主府上的人抓得抓，死的死，很快就再次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不去？”

    清歌看着下方一片尸体，眼也不抬的问道。

    “他们需要成长。”

    楚蘅虽然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仿佛长辈一般，笑着说道。

    这次的事情他几乎没怎么插手，毕竟他不可能一直四处奔波。

    等到以后大楚安定了，他还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安居，弥补心中一直以来的遗憾。

    或许，江南是个不错的地方？

    清歌闻言扯了扯嘴角，瞥了一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又收回了目光。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偌大的长公主府中再无一人，只剩下浓浓的血腥味以及地上的血痕。

    士兵们趁着夜色将所有人押回了大理寺，分开关在牢里，谁也不能探视。

    唯有长公主和莫钰被直接带到了宫中。

    与此同时，在其他府里完成任务的士兵们也终于完美收场，将相关之人押解到了大理寺。

    这一晚，早就该休息的楚皇一直未睡，坐在椅子上神思不属，脑海中满是小时候长公主对他的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皇妹变了呢？

    “咳咳咳！”

    “陛下，可别冷着身子！”

    吴海听到楚皇咳嗽，在一旁说了一句，然后让宫人又送了一个炭炉过来。

    “吴海，难道这么多年朕亏待了皇妹吗？”

    楚皇幽幽地问道。

    “陛下，您对长公主恩宠有加，绝对没有半分苛待！”

    吴海弓着身子如实答道。

    这些年楚皇对长公主的偏爱，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殿中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了蜡烛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没多久，殿外传来了动静，正是他们带着人来了。

    楚皇只让清歌和楚蘅进了大殿，其他人则只能侯在外头。

    看着被带进来的长公主和莫钰，他心中堵得厉害，本就疲惫的身体更感劳累。

    莫钰嘴里被塞了布团，酒劲也早就过去，看到楚皇便委屈的唔唔起来，看模样是想让楚皇帮他主持公道，还他自由。

    而长公主则一脸沉默，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垂在两鬓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给他松口！”

    楚皇脸色苍白，让楚蘅将莫钰嘴里的布团取下来。

    “舅舅，你可得为我做主，他们二话不说就冲进来抓我，那个楚墨北还打了我！”

    莫钰一恢复说话自由，立即激动起来，跑到楚皇面前告起状来。

    “舅舅你快让他们给我松绑，我的手都勒疼了！”

    楚皇看着这个被惯坏的侄子，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开口问道：“柳大儒的孙女可是你杀害的？”

    “什么？”

    莫钰被这一问，神色明显慌乱了一下，只是很快又恢复正常：“不是已经查出真凶是楚无尘吗？舅舅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想抵赖，门口就有一道人影被扔了进来，正是浑身是伤的范志武。

    范志武身上鞭痕累累，双眼如泡发后的馒头，压根睁不开，瘫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莫钰心中莫名一抖，喃喃着说不出话。

    “你可还要抵赖？”

    楚皇猛的一拍龙椅，重重的逼问道。

    莫钰被这气势所摄，顿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舅舅，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那个女人勾引我！”

    “我想拒绝她，她硬缠着我不放，我才把她带回来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

    莫钰到这个节骨眼上还在矢口否认，将一切都推到了死去的姑娘身上。

    “呵，偌大的京城你还玩不够，竟然将手都伸到九洲城去了，你可真有能耐啊？”

    楚皇冷眼望着他，心中十分后悔将他惯成了这幅样子。

    莫飞为国牺牲，皇妹又为大楚付出许多，这让他心生愧意，对莫钰比对自己孩子还要好，谁知道却惯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

    “舅舅，不是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贪玩，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莫钰犯过无数错误，调戏女子，殴打百姓公子哥，最后都被楚皇护了下来，所以他才那么肆无忌惮。

    可这次舅舅的眼神完全不同，令他心中慌得厉害，不由得害怕起来。

    “舅舅，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爬上前抱住楚皇的腿，苦苦哀求道。

 第81章 背后的秘密

    “娘，你帮我说句话啊，我以后真的不敢了，舅舅你别和我生气！”

    莫钰涕泗横流，一副后悔的模样。

    可清歌却知道，他只是后悔事情做的不够隐蔽被发现了而已。

    这样子的人，是没有良心可言的。

    被莫钰叫到的长公主一直垂着头，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楚皇看了长公主一眼，痛苦的闭了闭眼：“朕如何再信你？”

    他将一旁的奏折扫落在地，落到了莫钰面前。

    莫钰低头一看，心中更觉冰凉。

    奏折上详细了记录了一些被他祸害的女子，虽然大多都是娘出手帮他处理，可不少也是死在他的折磨上。

    因为他的一些特殊爱好，不少女人都直接死在了床上。

    可这也不能怪他，只能怪那些女人没用！

    “你还想怎么狡辩？”

    楚皇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虽然还顾及着那点血缘，可他所犯之恶罪无可恕，他不能饶了他。

    “就凭你这些所为，你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不，舅舅，不！”

    莫钰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的不住摇头。

    “舅舅，她们不是我杀的！”

    “对，是我娘，是我娘杀的，真的不是我！”

    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双眼中只剩下了恐惧，为了保住自己，竟将长公主供了出来。

    这种贪生怕死的行为，越发让人看不起。

    尽管早做好了准备，楚皇还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心揪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那个从小伴着他长大的皇妹会如此残忍，那一个个可是鲜活的生命啊！

    “皇……妹，他说的是真的吗？”

    楚皇想听皇妹亲口回答。

    “是。”

    长公主终于抬起头来，双眼木讷无神，仿佛早已心如死灰。

    “啪！”

    楚皇将手边的杯子砸到地上，溅了一地瓷片。

    “你怎么敢……”

    一股怒火冲向颅顶，楚皇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楚蘅立即过去扶住楚皇，清歌也连忙喂了颗药丸放他嘴里。

    过了好一会儿，楚皇才缓了过来。

    楚蘅看着皇兄越发憔悴苍老的模样，叹了口气，犹豫过后还是打算将实情告诉他。

    之前一直怕楚皇接受不了，加之没有掌握证据，所以他一直藏下了这个秘密。

    可事到如今，他终于拿到了证据，便必须将实情说出来。

    长公主和莫钰都留不得了。

    “皇兄，莫钰不是莫飞将军的儿子，而是齐国当今皇帝的孩子！”

    前段日子潜入齐国，他终于确定了此事。

    “你说什么？”

    楚皇心头一震，整个人都愣住了，满眼的不可置信，仿佛自己听错了。

    清歌同样诧异不已，侧头向楚蘅看了过去。

    “不可能！你胡说什么？”

    莫钰瞳孔猛的地震，回过神来后便大声反驳。

    他怎么可能是别国皇帝的儿子？

    这绝不可能！

    “舅舅，他都是胡说的，你千万别信！我的父亲是骁勇大将军莫飞，绝不可能是其他人，舅舅你要相信我啊！”

    见楚皇依旧愣愣的没有反应，莫钰又回头看向长公主，大声咆哮道：“娘你说句话啊！我怎么可能是齐国皇帝的孩子？我是莫飞的儿子啊！”

    “娘！”

    见娘亲无动于衷，莫钰心里已经彻底慌了。

    他根本不敢想，如果自己真是齐国皇帝的孩子，那会面临什么结果……

    不论情分再重，楚皇也不会留他。

    他不想死，他还不想死！

    “娘，娘你说句话啊！”

    长公主冷漠的抬起头，直直的看向楚皇：“是，莫钰他确实不是莫飞的孩子。”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莫钰的幻想，同时也击碎了楚皇的心。

    他疼爱的皇妹竟然和别国皇帝私通，生下贱种当做莫飞将军的遗孤抚养，骗了他这么多年。

    她怎么会，怎么敢？

    “为什么？”

    楚皇心中失望至极，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下来。

    莫钰已然跌坐在地，脑袋空空如也一片迷茫。

    “你想知道原因？”

    长公主冷笑一声，瞥了一眼清歌和楚蘅：“这个秘密我只能告诉你，至于他们……”

    “长公主就当我们不存在就好。”

    清歌笑着接过话头，毫不相让的道。

    “毕竟，您可是别国奸细，我们可不敢让您靠近陛下，您说是不是？”

    她笑眯眯的说中了长公主的心思，令长公主眸光一顿，暗恼不已。

    “我虽然生下了莫钰，可对陛下的兄妹情谊从未更改，更不存在叛国投敌！”

    “陛下可愿信我？”

    长公主眼角湿润，咬着唇目露哀戚道。

    听到兄妹情谊，楚皇心中一痛，当初先帝在时，弟兄们争权夺利，自相残杀，只有这位皇妹待他亲近，对他好，支持他。

    现在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不是朕不愿信你，而是这大楚子民无法信你！”

    楚皇挥了挥手，表示已经累了，让人将长公主带下去，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可是，长公主却抗拒不从，挣脱束缚跪到了楚皇面前：“陛下要杀我可以，可是钰儿无辜，求陛下念在我们多年兄妹情分上放他一马！”

    她眼泪止不住流下，声音沙哑又绝望，听得楚皇不忍的闭上了眼。

    “下去吧……”

    他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长公主突然暴起，拔下头上金簪，猛的朝楚皇脖子扎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楚皇震惊，眼见那簪子就要扎下来，楚蘅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挥着掌刀向长公主手腕砍去。

    “唔！”

    长公主手腕一痛，闷哼一声往后退去，楚蘅立即飞身跟上，两人就在殿中打斗起来。

    这位长公主身手不凡，眼神狠戾无情，根本不顾死活扑向楚蘅。

    清歌沉着脸往楚皇身前站好，将他护在了身后，轻轻摩挲着手指，一旦出现危急情况，她便会立马动手。

    屋内的打斗声引起了殿外的注意，一群人跟着涌了进来：“护驾！快护驾！”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将长公主围拢起来，眼见活命无望，她出手越发不顾一切，拼着一死的念头攻向楚蘅。

    楚蘅一直面色平静，眉眼沉着。

 第82章 更大的秘密

    他想留下活口，所以打斗时受到不要命的长公主掣肘。

    只是，她已经跑不掉了。

    终于，楚蘅瞅准时机锁住了长公主的双手，脚下用力一勾，长公主便被按倒在地，脸擦到了地上。

    “放开我！”

    “有本事你杀了我！”

    她尤不服气的左右扭动，眼里的杀意喷薄而出，对准了被挡住的楚皇。

    楚蘅冷着脸将她捆住，然后交到了楚墨北手中。

    他抬头向上座看去，柔弱的少女正一脸无畏的护在皇兄身前，孱弱的身体似乎承载着无尽的勇气与力量。

    楚蘅心中生出一份感激，对着她微微笑了笑。

    清歌点了点头，挪到了一旁露出到如今都难以置信的楚皇。

    “你……”

    他从来没有想过，皇妹竟会对他下杀手……

    “你竟然……”

    “竟然什么？竟然杀你？”

    长公主冷笑连连，讽刺着道：“你这种没用的昏君，死了也不足为惜！”

    “这天下注定不是大楚的，你还是认命吧……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起来，整个人都好似疯魔了一般，随后突然停下，竟是咬舌自尽了。

    楚墨北猝不及防，出手时也已经晚了，她已经成为了一句尸体，身子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楚皇见此一幕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坐在龙椅上。

    缩在角落里的莫钰更是被这变故吓傻了，一直傻呆呆的摇着头，嘴里说着：“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所有人连呼吸都放缓了，不敢大声出气。

    突然，一旁的清歌突然动了。

    她迈下阶梯行至楚墨北身前，蹲下身向长公主的尸体看去，手摸上了她的脸。

    在经过一阵摩挲后，竟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尸体原本陌生的面容。

    “什么？”

    周围的人顿时一惊，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楚蘅也大步走了过去，从清歌手里接过了人皮面具，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清歌又仔仔细细的翻看了尸体，随即站起身：“难怪她一直低着头，原来是怕易容被识破。”

    这种人皮面具的易容方式难免看出连接缝隙，所以她在两鬓处特意留了头发，长长的卷起贴在耳旁，将缝隙盖了过去。

    原本她以为长公主是无颜面对楚皇，亦或是心如死灰倍感无望，没成想竟是这个原因。

    “她……她不是皇妹？”

    楚皇不敢相信，从龙椅上走了下来，看了看面具，又看了看尸体，心中猛然松了口气。

    最起码，想要杀害他的人不是皇妹。

    “这怎么会……”

    宋郅一头雾水的走了过来，低下身细细看了看尸体，十分疑惑的道：“我们一直派人观察着长公主府，所有出来的人都有专人跟踪，怎么可能换了人都不知道？”

    要知道，就连密道的几个出口都有他们的人把手着，绝不可能让真正的长公主离开。

    “莫非……真正的长公主已经死了？”

    宋郅猛然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张大嘴看向了楚蘅。

    楚蘅眉头微蹙，几步迈至发呆的莫钰身前，蹲下身问道：“你可曾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比如说长公主的脾气性格突然改变……”

    对于他来说，长公主是一位长辈，接触的时间并不多，跟从小一起长大的楚皇不同，他对长公主并不甚了解。

    可是楚皇日理万机，哪里会注意到这些改变，唯有日日相处的莫钰最为清楚。

    可是莫钰此时却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嘴里一直絮絮叨叨的忏悔着，根本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算了，先把人押下去。”

    楚皇今晚的心情和坐过山车一样起伏，他既希望查明真相，又不太想接受那个事实。

    他既希望真正的皇妹已经死了，又希望她如今还活着，心情十分矛盾。

    最起码，如果皇妹早就死了，那这个通敌叛国的人就不是她。

    “墨北，此事交给你，一定要严查真相，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楚皇如今有意培养儿子们，正巧这事一直是楚墨北跟进，便又交给了他。

    “儿臣遵命！”

    楚墨北拱手行礼，将差事应了下来，指挥手下把人全都带了下去。

    士兵们也悉数撤离，大殿中又恢复了平静。

    “你们也回去吧，最近这些日子辛苦了。”

    楚皇心力交瘁的挥挥手，揉了揉眉心，让吴海搀扶他休息去了。

    楚蘅与清歌两兄妹走出大殿，望着寂静的夜晚有些唏嘘，忙活了这么久，得到的结果却是发现了一个新的谜题。

    “蘅王殿下觉得真正的长公主是否已经遇害了？”

    顾子蹊望着影影绰绰的树荫，背着手缓缓前行，心中的疑团久久不散。

    如果长公主死了，那么她到底是何时死的？如何死的？

    这个替身又伪装了她多少年？

    “嗯。”

    楚蘅浅浅颔首，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我曾听皇兄提过，皇姐为人热心善良，关心百姓疾苦，是一位非常有格局的女子。”

    “可是后来我长大了，认识的却是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皇姐，只是大家都当她是丈夫早逝受了刺激，一直也没怀疑。”

    “后来我发现了莫钰身世的问题，也只当她是通敌叛国，爱上了那个齐国的皇帝。”

    曾经齐国皇帝还未登基时，曾在大楚当了多年质子，后来被接回齐国不久，齐国先帝便驾崩了，并指定他继位。

    他原本想着皇姐是在那些日子里爱上了这位质子，可是现在看来，很可能从那个时候皇姐就已经没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背后的人也隐藏的太深太久了！

    清歌在一旁安静听着，脑海里浮现那个替身的模样，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与我之前见过的那个长公主不同，她们的眼神不一样。”

    不论外形怎么伪装，眼神骗不了人。

    “当初和莫钰起争执的时候，我所见到的长公主眼神高傲，颇有些俾睨天下的味道，今日的替身却完全没有这种气质。”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她不需要再装了。”

 第83章 莫钰身死

    “听你这么说，仔细想想还真是……”

    楚蘅细细思索，如果按照清歌的思路去想，其中确实有问题。

    “如果你的想法正确，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皇姐没死，可能在之前就已经察觉到异样离开了。”

    “第二种，皇姐早就死了，之前就有人伪装她，只是被抓的这个也只是个临时替身，真正的伪装者已经跑了……”

    楚墨北他们撒网的时间很长，如果那个伪装者提前发现跑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人都安静下来，如今只能等待调查，才能确定事情真相。

    ＊

    柳大儒孙女一案终于告破，五皇子楚无尘被取消了惩罚，重新回了京城。

    而楚皇也没瞒着，直接将莫钰的恶行昭告天下，并确定了斩首的时间。

    与此同时，楚皇写下一则认罪书，分发到了大楚的各个地界，为自己纵容宠爱莫钰而道歉，希望能获得原谅，并表示已经大义灭亲，处决了背后的主力长公主。

    此书一发出去，顿时引起剧烈动荡。

    谁见过皇帝认错？

    如今为了正义更是大义灭亲，连最疼爱的皇妹都处决了。

    “陛下大义！”

    大楚子民纷纷高呼，心中对楚皇越发充满敬意。

    能有这样一位明君，是大楚的福气。

    各地的文人们也纷纷写下夸赞的文章和诗，将此事变得人尽皆知，更有人因此编出歌谣，在孩子堆里传唱开来。

    原本令人愤慨的事情，就被这样化解了。

    终于，众人等到了莫钰午门斩首的这一天。

    刑场里里外外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拥挤不堪，每个人都等着见证那个恶魔被处决。

    当莫钰被带上台时，百姓们激动起来，拿起准备好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嘴里大声咒骂着，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那么多花一般的少女被残害，他万死难赎。

    尤其是那些少女的爹娘，若不是周围有人拦着早就冲上去了，他们牙呲欲裂，恨不得喝莫钰的血，扒他的筋。

    莫钰此刻也已经疯疯癫癫，双眼没有焦距，傻愣愣的看着台下的人群。

    从天堂跌下地狱，这样的落差，从小娇宠着长大的他根本接受不了。

    他跪在台子上，手脚都被捆着，只觉得人生已经到了头。

    只是看到刽子手的那把寒刀，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目中露出恐惧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不停的摇着头，嘴里一直嘟囔着，却全部淹没在了喧闹中。

    这次监斩的人是徐大人，他坐在凳子上如坐针毡，视线一直探查着其他方向。

    原来，他们想试试能不能用莫钰引出其他人来，所以才将这消息传的到处都是。

    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来劫法场。

    清歌等人找了个法场附近的茶楼坐着，从三楼望下去刚好将法场尽收眼底。

    楚蘅今天不在，因为他扶着柳大儒站在人群里，要亲眼见证莫钰的死。

    如今的柳大儒腰已经挺不直了，随时都只能杵着一个拐杖才能走动。

    他望着台上的手，眼里的恨意充盈了眼眶，紧紧握着楚蘅的手腕。

    楚蘅任他抓着，好似感觉不到疼，心中却格外替这位大儒难过。

    “午时已到！”

    时间终于到了，徐大人拿起刑牌甩了过来，大喝一声：“斩！”

    刽子手抬起大刀，上面倒映出了莫钰狼狈惊恐的模样。

    “不！”

    他大喊一声，眼睁睁看着那把大刀落下。

    突然，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落到了地上，瞪大眼睛一看，他的身子上竟没了头。

    这是莫钰最后的一个念头。

    “嘶！”

    这种血淋淋的场面看得百姓们纷纷别开眼，心中畅快的同时也觉得恐惧，刑场一时间寂静下来。

    “孩子，仇人已经伏法，你在九泉之下终于可以瞑目了……”

    柳大儒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听得人鼻尖发酸。

    台上的莫钰已经尸首分离，可他的孙女儿却再也回不来了。

    “柳老。”

    楚蘅握住了他的胳膊，想要给柳大儒一些支撑的力量。

    “老朽没事，回去了……”

    柳大儒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楚蘅的手：“小子，好好守护大楚！”

    他婉拒了楚蘅的搀扶，摆了摆手慢慢离开了。

    人群无声的为他让出了一条路，谁也想不到万人敬仰的柳大儒老年却是这般光景，唏嘘不已。

    楚蘅站在原地目送柳大儒离开，直到他走远才挥散人群，随后跳上台检查尸体。

    “这确保是莫钰的尸首！”

    徐大人早就确定了几次，毕竟替身那事到现在还没查清。

    “嗯。”

    楚蘅也检查了一遍，确定被处决的人确实是莫钰才放下心，让人把尸体拖走了。

    他站在台上四望，背后的人竟然就真的看着莫钰被处决了？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眼下年关将至，三国就要入楚觐见，也不知道齐国会是什么反应？

    ＊

    冬天迎来了第一场雪，早起时清歌就感受到了一阵凉意，她裹着披风推开窗，伸手接过一片雪，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不好了，小姐，不好了！”

    萝芙从院子外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着，等跑进屋已经落了一头的雪。

    “出了何事？”

    清歌柳眉微蹙，抱着手炉问道。

    “是柳大儒……柳大儒去世了！”

    “你说什么？”

    清歌惊了一跳，登时打开门就往外走。

    昨日她还去看了柳大儒的身体，明明已经在渐渐好转，柳大儒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这怎么突然就去世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迈出大步子，一边询问萝芙。

    “柳大儒死在了柳姑娘的坟前！”

    今日一早出门，这消息已经传开了，她不敢细问，连忙回来找小姐了。

    清歌迈得极快的脚步一顿，身子都僵了一下。

    原来，老人不是看淡了，而是已经做好决定随柳姑娘去了。

    她的鼻尖微微一酸，整理了一下情绪又再次快速往院外走去。

    当她们乘坐马车到达柳家老宅的时候，府门外已经挤了很多人。

 第84章 柳大儒去世

    清歌下了马车，此时的柳府已经挂上了丧幡，白色的丧幡与漫天大雪相呼应，似乎在哀叹柳大儒的离去。

    她穿过人群走进大门，就见一群官员文人们聚集到了院子里，而院子的最中央停着一樽黑棺。

    没有人说话，大家的神情都很悲痛。

    顾子蹊和顾今朝也在这里，见到清歌到来默默将她带到了一边。

    本就刺骨的寒风似乎更冷了一些，清歌捧紧了手里的暖炉：“柳爷爷是如何去的？”

    顾今朝低头看了看她：“柳大儒应该是昨晚出门的，今天被发现时已经倒在了坟前，身子被雪盖了大半，旁边还有一个酒坛子。”

    自小学习时，他就时常拜读柳大儒的文章，心中一直倍感崇敬。

    如今见他离开，心中是说不出的难受。

    “是吗？”

    清歌轻声重复着，脑海中浮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为了调养柳爷爷的身体，她日日上门拜访，柳爷爷是一个特别慈祥的老头子，笑起来满脸都是皱纹，却总是让人不自觉的亲近。

    他会教自己下棋，会絮絮叨叨很多过去的事，也会八卦的询问清歌的终身大事。

    他常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是功名利禄？还是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不，我只是想要守护她们罢了……”

    那个时候，清歌发现老人红了眼角，可他的嘴角却一直扬着笑容。

    他的心里一定很痛吧？

    还记得那日她制了风筝在院子里放飞，柳爷爷一直坐在那儿看她，那出神的模样仿佛是透过她看到了别人。

    昨天离去时，柳爷爷将一卷竹简送给了她，那是他曾经教孙女写字时留下的，里面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慢慢地越写越正，越写越好。

    透过竹简，她看到了一位爷爷对孙女的拳拳之心。

    “清歌丫头。”

    柳爷爷握住她的手，临别时眼里满满的都是慈爱。

    若是知道他会离开，或许清歌昨日不会走得那么干脆，或许会停下来叫一声：

    “爷爷。”

    清歌垂下头盯着脚尖，老人原来早就生了求死之心。

    医术能救人命，却救不了人心。

    见着人们一个个离开，终于轮到清歌她们上前上香，她恭恭敬敬的上了香，随后也不离开直接跪了下来，以晚辈的身份烧起了纸钱。

    柳大儒早就没了亲人，就连烧纸的人都是家里的管家佣人。

    在场的人见到她的行为，纷纷多看了几眼，私底下议论起来。

    清歌充耳不闻，柳爷爷把她当半个孙女，那她就视他做爷爷。

    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将外面的凉气带了进来。

    清歌抬起头，与楚蘅的眼神碰撞到了一起。

    楚蘅也没说话，上了香一同在她身边跪了下来。

    周围顿时响起吸气声，三两个议论起来。

    楚蘅毕竟是皇族，竟为一位老臣烧纸……

    顾今朝和顾子蹊对视一眼，也开始在周围给来吊唁的人递香。

    既然柳大儒没有晚辈，那便他们来。

    周围的人一开始还不理解，可看着看着便有了不一样的感触，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感动。

    这一天，京中的贵人们都来了，顾长年和林婉清带着顾延昔也来了。

    林婉清承担起了当家主母的职责，开始里里外外张罗，很快就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

    柳府的管家下人们一直在偷偷抹泪，老爷一死，他们这个家也就散了。

    也不知将来的路在哪里？

    到了深夜，清歌还依旧守在灵前，望着升起来火焰出神。

    她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曾经在任务中为了在乎的人也曾经失控过，疯狂过，甚至产生过与系统一起毁灭的念头。

    清歌自嘲一笑。

    她见过了太多生死，却始终无法看破。

    当真是红尘俗人。

    “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楚蘅侧头看了看清歌，低声说道。

    “我不累。”

    清歌摇了摇头。

    “夜里天凉，你的身体扛不住。”

    楚蘅眉头一蹙，出言反对道。

    “我没事。”

    清歌拿起火纸放入火盆，沉默着不再说话。

    楚蘅见她如此倔强，只能取下身上的黑色披风搭在了清歌身上。

    黑色的披风盖在白色披风上，清歌动作间感受到了来自披风上的热度，心中微暖，神情柔和下来。

    顾家三兄弟到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楚蘅穿着单薄的素衫，而清歌小小的个子被两件宽厚的披风裹了起来，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和纤细的手腕。

    萝芙站在不远处靠着墙，身上搭着一件大氅，脑袋一点一点的，强忍着瞌睡。

    三人走上前：“我们来吧，你们回去休息。”

    清歌抬起头，顾今朝顺着摸了摸她的头：“这里有我们，不会有事。”

    “对，清歌你快回去休息吧，你这个样子爹娘也不放心！”

    顾延昔一把将清歌拉了起来，将她险些掉落的披风给系上了。

    随后他又将楚蘅扶了起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快走快走。”

    被赶的楚蘅和清歌对视一眼，感受到隐隐发麻的双腿，无奈的同意了。

    “那便辛苦各位了。”

    楚蘅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与清歌一同往柳家客院而去。

    顾延昔一边烧纸，一边望着两人的身影，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别说，这背影还挺配。”

    “不配！”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顾延昔抬头看了看大哥和三弟，懵逼的挠了挠头。

    ＊

    第二日，雪越下越大，大地裹上了一层雪白素衣，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天地一色。

    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吊唁，清歌等人都一一招待着，楚墨北忙于查案，昨日来得急走得也急，今日特意又赶了过来。

    当他赶到时看到了跪着烧纸的清歌和楚蘅时，脚步立时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瘦弱的身影上，眼里藏不住探究。

    “愣着干什么？”

    宋郅碰了碰他的手肘，将他从出神中惊醒。

    他没说话，带着宋郅和楚无尘上前上香。

    因着之前的事，楚无尘心中十分不好受，索性对着柳大儒的灵柩跪了下去。

 第85章 一路走好

    楚无尘重重的磕起了响头。

    “柳大儒，您老好走！”

    “虽然您孙女的事情和我无关，可经此一事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

    “在此，我楚无尘发誓，以后再不做此等恶事。若有违此誓，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楚无尘对着灵柩磕得砰砰作响，很快额头就红了一片。

    从前，他只顾着自己享乐，风流成性，却从未考虑过别人，犯下那么多错事。

    这次的事情敲醒了他。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像过去那般。

    老天仿佛听到了他的誓言，刮起了一股大风，那些雪花被吹得四处飘扬。

    “知道错了就好。”

    楚蘅心中感到一阵欣慰，淡淡的笑了笑。

    楚无尘性子单纯，其他大的缺点也没有，就是风流成性，家中姬妾众多。

    好在他还是有些原则，只挑那些心甘情愿的人，那些人大多无权无势，想要通过楚无尘改变生活现状。

    所以一直以来也没出什么事，他们的话楚无尘也听不下去。

    这次希望他真的能够悔改，不再这样行事。

    一行人说了一会儿话，左相颜安便带着两个女儿来了。

    两个姑娘一身素白，跟在颜安身后给柳大儒上了香。

    “见过蘅王，四皇子，五皇子。”

    颜安抱拳行礼，目光落在了楚墨北的身上，眼里多了几分满意。

    听说这次莫钰的案子可是楚墨北办的，陛下如今是越发重视楚墨北了。

    这般想来，他的决定没有错。

    楚蘅颔首回礼，低下头继续烧纸，显然不想在这种场合过多寒暄。

    颜汐月和颜瑾瑜两姐妹站在颜安身后，无声的和清歌打了招呼，眼下不是相聚的时候。

    眼见又有人前来吊唁，一行人不再多待，一道往外离开。

    楚墨北看了一眼颜汐月，突然产生了一种多时未曾相见的感觉。

    他想了想，自己竟是几个月未曾和她联系过了。

    也不知她最近过得可好？

    “四皇子何时有空可来相府一叙，最近老夫得了一坛上等美酒，殿下肯定喜欢。”

    颜安别有深意看着楚墨北，笑着提议道。

    “好，改日必定拜访。”

    楚墨北点点头，与颜安道别后便带着人大步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颜瑾瑜和颜汐月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背影上，颜汐月心中五味杂陈，还有些心酸。

    可颜瑾瑜却陡然发现，那个曾经被自己挂念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即便面对他，她的心也不会加速跳动了，就好像是面对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她弯了弯唇角，摸了摸手上的暖炉，心中彻底释然，重新获得了自由。

    ＊

    柳大儒出殡这天，楚皇也到了。

    因为柳大儒没有子嗣摔盆捧灵，楚蘅便主动担下了此事。

    太后和楚皇都没有反对，先不论柳大儒为大楚奉献一生，就因莫钰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街道上站满了为柳大儒送行的人，不少人更是哭了出来。

    清歌着一身素衣，身上穿着丧服，即便天寒地冻也未曾以披风遮盖。

    她跟在楚蘅身后，送柳大儒最后一程。

    大雪洋洋洒洒的飘落在身上，厚厚的积雪发出叽叽声，一点点被丧乐淹没。

    她们将柳大儒埋在了柳姑娘旁边不远处，这是他想守护的孙女儿。

    这一天，京中无半点娱乐之声，就算是有那不懂事的人，也会被其他人阻止。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柳大儒送行。

    丧事结束，清歌一行人还是回了柳家，打算遣散奴仆，放他们自由。

    奴仆们拿着卖身契千恩万谢的走了，临走时还每人都领了赏银，够他们过小日子了。

    管家年纪大了，看着院子十分不舍，可老爷不在了，他留下也失去了意义。

    正巧家中孙子落地，他也是时候回去颐享天年了。

    临走前，他取出一封柳大儒留下的信，交到了清歌手中。

    “老爷吩咐老奴在他离去后将此交给郡主。”

    “郡主蘅王保重！”

    管家最后看了一眼人去楼空的宅子，背着包袱转身大步离开了。

    留下的人都看向了清歌手里的信封，猜测里面放着的东西。

    清歌抿抿唇将其拆开，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眼眶蓦地一热，被她赶紧逼了回去。

    她呆呆的看着手上的东西，那是两张地契，一张是这柳家老宅，一张是九洲城的宅子。

    柳爷爷竟将宅院留给了她？

    一股难以形容的难受浮上心头，清歌捂了捂胸口，通红的眼眶已经湿润，她却依旧犟着不愿哭。

    楚蘅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别过头陷入沉默，心中只余下了无限惋惜。

    柳大儒，一路走好。

    他一定会全力护住大楚，万死不辞！

    ＊

    柳大儒的葬礼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京中早已恢复了热闹。

    如今年关将至，人们都开始扯新布，制新衣，热热闹闹的筹备新年。

    长公主的案子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楚墨北的调查却僵住了。

    他们把府上的人都提出来严刑拷打逼问了几遍，却始终找不出线索。

    他们又想办法调查过去的事情，可长公主身边那些老人这些年陆陆续续的都死了，无论怎么查都无法确定替身是什么时候得手的，又伪装了多少年。

    调查陷入僵局，楚墨北近来心情有些不好。

    下了朝离开，他正思索着线索时，正好碰上了顾子蹊。

    “顾大人。”

    他叫住了顾子蹊。

    “殿下。”

    顾子蹊行了一礼，停了下来等着楚墨北走上前来。

    “一同走吧。”

    楚墨北相邀同行，只因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一直没找到机会相询。

    “我心中有一疑问，要请顾大人解惑。”

    “殿下是想问范志武的事吧？”

    不待楚墨北说完，顾子蹊便已猜到了来意。

    “是。”

    楚墨北也不否认，大方的问道：“我想问一下顾大人是如何发现范志武有问题的？”

    范志武跟了他多年，出生入死帮了不少的忙，一点一点获得了他们的信任，没成想背后却已经投了他主。

    若不是顾子蹊发现，他们现在恐怕都还蒙在鼓里。

 第86章 偏见

    顾子蹊闻言笑了笑：“殿下此事问错人了，发现问题的人不是我，而是舍妹。”

    他只不过是跟着清歌的猜测去调查罢了。

    “顾清歌？”

    楚墨北闻言皱了皱眉，不知想到了什么。

    顾子蹊看出了他的意思：“有时候评判一个人不能只靠外界的声音。”

    “一旦对人生了偏见，那便无法再正确的认识一个人。”

    妹妹的想法他十分清楚，也支持妹妹的决定。

    只是看蘅王的意思是要扶持楚墨北继位的，那他对妹妹有偏见便不是一件好事。

    楚墨北听完此言陷入了沉思。

    事实确实如此，一开始受到传言影响，让他在初见时便不喜顾清歌，后来又因为劫持一事与之交流，心中的不喜越发加深，只剩下了嚣张跋扈的印象。

    可是细细想来，如果顾清歌真是这种人，皇叔又怎会对她另眼相待？

    柳大儒灵堂前的瘦弱身影浮现在眼前，楚墨北一阵恍然。

    明明自己从小就深受传言所害，如今却成了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实属不该！

    他深深地向顾子蹊行了一礼，感谢他点醒了自己，随后他便迈着步子大步离开。

    顾子蹊笑了笑，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大楚便一定会越来越好。

    ＊

    “小姐，四皇子前来拜访。”

    萝芙撩开帘子，搓着手道。

    “哦？”

    清歌停下笔，颇为惊讶的抬起头。

    楚墨北找她做什么？

    “让他在前厅等等，我马上过去。”

    “是！”

    清歌放下笔吩咐后披上了红色披风，撑着一把伞往前厅走去。

    细碎的雪花四处飞扬，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

    楚墨北坐在厅中等待，身旁是他带来的歉礼。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暖身，没多一会儿就看到了一抹红色身影从远处行来。

    红色与周围的一片白色形成强烈的对比，极具冲击力，就像是一潭死水中忽然注入活泉，多了灵魂。

    她撑着一把墨色的伞，雪花在她周围落下，就像是如梦般的幻境。

    楚墨北看出了神，天地之大眼中却只余这一抹红色。

    直到那身影近了，露出伞下美人儿的脸，楚墨北才回了神，似乎被她的眼神冰了一下。

    清歌行至檐下，抖落伞上的雪珠，收拢伞骨递给了一旁侍候的丫鬟。

    屋里烧着暖炉，一进屋她就感觉暖和了不少。

    楚墨北站起了身，道了一声“顾姑娘。”

    清歌闻言挑了挑眉，对楚墨北的变化很是意外，目中多了探究之色：“四皇子寻我所为何事？”

    她在一旁坐下，接过萝芙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顿时连胃都暖和了。

    楚墨北抿抿唇，犹豫一瞬还是大方的表达了来意：“我来是想请教一下顾姑娘是如何得知范志武有问题的，同时向顾姑娘表达歉意。”

    “表达歉意？”

    清歌上上下下打量起了楚墨北，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楚墨北竟然要给她道歉？

    “对。”

    楚墨北点点头，脊背挺得笔直一脸真挚的说道：“因听信传言，从一开始我心中便存了偏见，对姑娘多有不敬，在此真诚表达向姑娘表达歉意！”

    他抱拳向清歌弯下腰去，态度十分诚恳。

    曾经他也是传言的受害者，就因他命硬克亲的传言，在宫中可谓是受尽苦楚。

    这些年好日子过下来，他竟是在不知不觉间犯了同样的错误，实在是大错特错。

    盯着眼前这个弓着身子的高大身影，清歌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头一回认真的看待楚墨北。

    其实不止楚墨北对她有偏见，她又何尝不是？

    因着原著中楚墨北后宫佳丽三千，一心看重皇位，她心里确实存了不小偏见，在一开始遇到时就非常不喜。

    可是她差点忘了，这是一个皇权时代，而不是一夫一妻的现代社会。

    楚墨北敬重颜汐月，感念她的好，将她推到了最高贵的位置上，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只是一位帝王，他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从小的悲惨经历，让他对权利充满了渴望，也让他性子变得敏感尖锐，十分抗拒别人的靠近，充满了疑心。

    或许他是喜欢颜汐月，可也仅仅是喜欢而已。

    如今楚墨北能够坦荡的表达他的想法，倒让她第一次认真的认识楚墨北。

    好像，他也没那么糟。

    “四皇子不必记在心上，我也有不妥之处。”

    清歌微微一笑，招呼楚墨北坐下。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两人终于能静下心来相处。

    “四皇子是想问范志武的事情？”

    “嗯。”

    楚墨北点头，他一直想不通自己为何没有发现，这一点让他耿耿于怀，甚至对其他人都产生了怀疑，不敢再全心全意信任。

    清歌抿了口茶，脑子里思索着说辞。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书里看到范志武在后面背叛了他，这才对他产生怀疑的吧？

    只是她没想到范志武投靠的竟是长公主，还真是美色误人。

    “若是不方便说，顾姑娘不必勉强。”

    楚墨北看出了清歌的难处，主动解围道。

    “倒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此事全凭直觉，实在很难解释。”

    清歌叹了口气，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

    楚墨北也不知道信没信，见得不到答案，也不再多留，毕竟他一个外男，停留的时间太长不好。

    他站起身将歉礼奉上，道别后便踏入了雪中，渐渐消失了踪影。

    清歌一一打开桌上的锦盒，看着里面的礼物开心的笑了。

    楚墨北那张阴沉的脸似乎也变得顺眼了许多。

    ＊

    “还有多久才到？”

    白未晞揉着发酸的腰，恹恹儿的问道。

    “回公主，再有几日就到京城了。”

    一旁的丫鬟撩起车帘又急忙放下，短短的功夫寒气就钻进了马车，冻得她们打了个哆嗦。

    “这雪下了有一段日子了，怎么还不停？”

    白未晞叹了一口气，锤了锤自己的腿，俨然是有些受不了了。

    因为大雪的缘故，她们比计划中晚了很多天，每日坐着马车赶路身子酸软的厉害。

 第87章 云国公主

    “也不知道另外两国的人到了没。”

    白未晞心中惆怅，嘴里的蜜饯都失了味道。

    想起七弟的担忧，她靠在了车壁上，陷入了沉默中。

    此行去往大楚，她的作用只有一个，那便是和亲。

    也不知这一辈子，她可还有机会回云国？

    突然，马车外出现一阵响声，令白未晞察觉到了异常。

    下一秒，几根箭矢就刺破了马车，插了进来。

    刚刚还在答话的丫鬟脖子一歪倒了下去，就这么丢了性命。

    “啊！”

    白未晞和另一个丫鬟被吓坏了，紧紧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马车外满是刀剑相向的声音，时不时传来一阵闷哼，听得人恐惧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的声音终于停了。

    白未晞不敢乱动，紧紧搂着丫鬟目露惊恐，就在此时马车的车帘被拉开，一张英俊的面孔出现在白未晞面前。

    “公主没事吧？可有受伤？”

    那人是本次护送她来大楚的将军，贺之辰。

    此刻贺之辰的脸上满是血迹，手上被划了一条大口子，看着格外可怖。

    “我没事。”

    白未晞硬忍着泪水摇了摇头，看着一侧死透的丫鬟抖了抖。

    贺之辰明悟，走上马车一把将尸体提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逼近，缩在角落里的白未晞突然产生了一丝异样，心脏跳动的速度快了起来。

    眼前的人身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安全感，让她觉得安心，驱散了害怕。

    贺之辰没有看她，拖着尸体就下了马车，吩咐手下混着那些尸体就地埋了。

    白未晞强撑着身体踏出马车，却看到满地的尸体碎块，不少脑袋和四肢都分了家，从未见过这种场景的她顿时干呕起来。

    “呕～”

    她胃里一阵又一阵翻涌，连忙下马车扶着树干吐了起来。

    贺之辰发现了她，他看了看地面的尸体，又看了看难受的白未晞，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可他还是走向了白未晞，递给她一个野果子。

    白未晞难受得紧，急忙接过果子放到鼻翼下方，酸涩的味道钻入鼻腔，将那想吐的感觉压了下去。

    她靠在树干旁，望着手里的野果，嘴角缓缓上扬，将它紧紧握在了手中。

    “情况如何？皇妹没事吧？”

    在前面队伍的三皇子姗姗来迟，刚刚有刺客行刺，让他乱了阵脚，直到他回过神来才想起白未晞这个皇妹，过来问上一声。

    白未晞回过身来，惨白着脸回答：“无事，皇兄放心。”

    “没事儿就行，等把这些尸体埋了我们就继续出发，必须得赶在元宵前到达京城！”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残肢断臂，无所谓的转身又回了自己的马车。

    这种冷淡的态度，并没有让白未晞感到难过，早就习惯的她，只希望此行能够顺利。

    “多谢将军。”

    她屈膝向贺之辰福了一礼，重新回到了马车之中。

    贺之辰看了一眼马车，随即帮着掩埋尸体，将一切打理干净后便又开始出发了。

    因着出了这事，白未晞脑子里乱作一团，在马车上休憩时也不消停。

    在梦中，一群人持刀向她砍来，他们有的没有头，有的缺了胳膊和腿，吓得她双腿发软，压根跑不了。

    就在此时，贺之辰如天神般降临，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望着那张英俊冷漠的脸，白未晞的脸在睡梦中红了，手里的野果握得更紧了。

    队伍披星戴月连夜赶路，再实在撑不住时才停了下来休息。

    好在这两日没有下雪，他们才轻松了些。

    白未晞坐在火堆旁烤火，浑身冰凉的她不停的搓着手，偶尔哈口气全是白烟。

    贺之辰面无表情的将火堆往她的方向拢了拢，待到烤肉熟后第一个分给了她。

    尽管他始终面无表情，白未晞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关心，心中如吃了蜜一般甜。

    “谢谢。”

    她小声的应了一句，将手中的烤肉也当成了宝贝。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着。

    贺之辰依旧没有多话，撕下烤肉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白未晞在一旁看得惊奇，在她认识的那些男人里，从来没有吃东西如此豪爽之人，难道这就是在边关参战过的男儿吗？

    好像他不论做什么，都好看。

    ＊

    云国皇宫

    七皇子白温年从御书房中走出，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狠戾无情。

    想起那个所谓的父皇大义凛然的嘴脸，他心中就恨得厉害。

    都说皇族没有亲情可言，这在云国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的那些兄弟们心思各异，个个都想着登上皇位，毫不顾忌兄弟姐妹情谊。

    如今他唯一的同胞姐姐被送去和亲，就是那些人私下撺掇导致。

    父皇也是老了，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任他怎么求情都没用。

    白温年揪下路边的梅花，捏碎后撒了出去。

    父皇的打算他很清楚，尤其是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根本不会甘于现状，迟早要向大楚发难。

    如今送公主和亲，不过是为了迷惑大楚罢了。

    云楚以后一旦打起来，首当其冲的便是他姐姐。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

    白温年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既然父皇已经老了，那就应该把位置让出来。

    能者居之！

    ＊

    元宵将至，京城的年味已经出来了。

    街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叫卖的货郎也干劲十足，大声的叫喊着。

    其中最高兴的就要属孩子们了，一个个揣着糖果走街串巷，拿到压岁钱笑眯了眼。

    清歌最近很是清闲，陪着林婉清张罗过年的物品，又去挑了不少衣服的式样，早早地就感受到了年味。

    近来她收到消息，三国使臣已经到了京城附近，马上就要进京了。

    沿路楚皇都安排了人手，十分重视三年一次的上供。

    这天，清歌哼着小曲儿，在家里做着糖葫芦。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她抬头看去，发现竟是楚蘅匆匆赶来，一走近便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大步走去，竟是连男女大防都忘记了。

    “这是发生了何事？”

 第88章 楚皇病危

    清歌也没挣脱，只是感觉到了不妙。

    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楚蘅如此慌张。

    楚蘅抿抿唇，拧着眉头回道：“皇兄出事了！”

    “什么？”

    清歌闻言一惊，最近楚皇的身体状况良好，身子骨强健多了，莫非是发生了什么？

    楚蘅的步伐极快，迅速将清歌带出顾府，随后直接将她抱上马，护在了怀中。

    “得罪了！”

    楚蘅告了一声得罪，扬起马鞭策马离去。

    寒风呼呼的刮在脸上，楚蘅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娇小的人儿，解下披风直接搭在清歌身上，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

    “驾！”

    他顾不得其他，快速往皇宫赶去。

    清歌被披风罩得严严实实，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温暖的触感驱散了外界的寒意，同时也让她觉得有些怪异。

    好在她们都担心楚皇的病情，这种氛围很快就消失了。

    “老爷夫人，小姐被蘅王带走了！”

    萝芙眼睁睁看着小姐被“强行”带走，束手无策的她只能找上顾长年和林婉清。

    “是吗？”

    顾长年想了想，道：“你就别瞎操心了，那丫头若是不想去，谁也带不走她。”

    对女儿的本事，他们两口子还是非常清楚，更是了解她的性子。

    蘅王特意上门来寻，恐怕是出了事。

    他拧紧眉头与林婉清对视一眼：“眼下使臣将至，可别出什么大事的好……”

    ＊

    “吁！”

    马儿在宫门外停了下来，楚蘅直接出示通行令牌，随后直接策马进了皇宫。

    这下清歌是彻底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跳快了起来。

    他们直接策马来到楚皇的寝宫外，楚蘅再次抱起清歌翻身下马，将她平稳的放到地上。

    “情况紧急。”

    他的步子迈的极快，完全没有平时沉稳的模样。

    清歌紧抿着唇踏进寝宫，发现里面围了好几个资深御医，全都皱着眉在那儿商讨病情。

    太后红着眼坐在一旁，盯着床上毫无血色的楚皇，一脸的担忧害怕。

    清歌心中一咯噔，急忙小跑上前，先是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心中猛的一沉。

    楚皇的气血竟亏到如此地步？而且体内似乎有所淤积。

    摸出来的脉也是油尽灯枯之相。

    难怪这些御医们一副要赴死的模样。

    “太后请让一让。”

    清歌示意太后让出位置来，随后取出一枚丹药塞到了楚皇嘴中。

    她又从御医手中拿过一排银针，对着他头顶的几个穴位就扎了下去。

    随后他扒开楚皇的衣物，沉着脸开始扎针。

    她的动作极慢，一点点试探着往下，此时的她没有高科技辅助，只能凭借经验一点点摸索。

    周围的人都被她的一系列操作惊到了，一点声音也不敢出，屏息敛声在旁等待。

    楚蘅扶着担忧的太后也守在一旁，心中祈祷楚皇能挺过这一关。

    不仅因为楚皇是他们的亲人，更因为他是大楚的帝王，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出了事，大楚可能真就乱了，还会给那三国可乘之机。

    施针的少女很快就满头大汗，与这一屋子裹着厚衣服的大臣们形成强烈反差。

    她回过头来：“我需要帮忙！”

    周围的御医立即上前，在清歌的招呼下井井有条的忙碌起来。

    楚蘅一直默默站在一旁，视线跟随那道娇弱的身影忙碌着，原本紧张的心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感到有些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她总会带给他想不到的惊喜。

    寝宫里御医们四处忙碌着，可他们没有人觉得累，因为楚皇惨白的脸色已经有了变化，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清歌又让人去找了一根百年老参来，剪了很小的一截须碾碎成沫，又兑了一大碗水，喂楚皇喝了一口。

    他身体此时亏空的厉害，根本承受不住老参的威力，只能用此下策。

    清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坐在榻边不敢松懈，片刻不敢分神的注意着楚皇的情况。

    他浑身插着银针，胸膛渐渐起伏起来，并且频率越来越快，反应越来越剧烈。

    清歌揪住了衣裙下摆，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

    成败在此一举。

    “噗！”

    楚皇猛的喷出一大口血，身子往上拱了一下，随后又瘫软下去。

    污血吐的到处都是，床榻上，身上，清歌的衣服也没能幸免。

    “皇儿！”

    太后见到楚皇吐血，心中骤然一凉，扑过去就落下了泪。

    她的儿子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莫非……

    太后完全不敢想，双手都止不住哆嗦起来。

    可清歌和御医们却是纷纷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终于散开。

    楚皇将心口的那团淤积的血吐了出来，这一关就算熬过去了。

    只是亏空的气血，只能后面一点点的补，急不得。

    他们看着那个沾染了血迹的小姑娘，心中十分佩服她的胆量。

    其实他们也知道楚皇的症结所在，可根本不敢动手，因为风险太大，稍不留神就会终结陛下的命。

    可这个郡主看着柔柔弱弱，胆子却很大，二话不说就动手，吓得他们险些没了半条命。

    “皇兄他……”

    楚蘅看到大家的反应已经知道了结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陛下吐出心中淤血，应当是没事了，只是亏空的气血需要时间补回来。”

    清歌默了默，接着道：“还有，陛下以后都受不了大刺激了……”

    人的身体到了极限，便只能慢慢养着，心情不能起伏太大，否则很可能一下就去了。

    楚蘅也明白她的意思，上前和太后说了几句，便带着清歌出了寝宫。

    “辛苦你了。”

    他看了看少女狼狈凌乱的发丝，不加思索的抬手替她理顺别到耳后，心中充满了感激。

    清歌无声的摇了摇头，闻着身上的味道有些难受的蹙了蹙眉。

    “我先带你将衣裳换了。”

    楚蘅也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血迹，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偏殿中，让宫女给她找来干净的衣裳换下。

    “你的身子向来这么冰凉？”

    楚蘅生着炭炉，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第89章 苏月菱

    清歌整理披风的手一顿，点了点头。

    “夏日也是如此？”

    “嗯，一直如此。”

    清歌没有隐瞒，她的身体四季冰凉，很多人触碰时都会惊讶。

    楚蘅听了回答便不再说话，心中对清歌的怜惜更甚。

    从小病弱的她时时刻刻遭受着这些折磨，严寒的冬季本就冰冷，她的身体更是如冰块一般，也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到底要如何才能治好她的病？

    楚蘅的思绪开始飘远，脑子里开始搜索起各位名医的名号。

    然而这却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清歌身体如此与她的功法离不开干系，并不是因为大众心中的“命不久矣”。

    曾经在其他世界做任务时，她有幸获得了这样一本修仙功法，只是这退休后的世界并没有灵气，根本无法发挥真正的威力。

    不过，毕竟不是俗世之物，清歌修习此功法之后，武力值大增，至于具体极限在哪里，她还未曾试过。

    也是因为这功法，她的脉象与常人全然不同，瞒过了所有大夫的查探。

    她看了看楚蘅，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自己暴露了什么，引起了楚蘅的怀疑。

    没休息一会儿，宫人们前来禀报，楚皇已经醒来，点名要见两人。

    楚蘅闻言有些高兴，伸出手腕递到清歌面前，顺着扶她起身。

    如今在他看来，清歌就像是个瓷娃娃，稍不注意就会磕坏，需要好好爱护。

    两人裹紧披风，冒着大雪出了房门，快步来到寝宫中。

    寝宫中那些御医已经被打发走了，太后也被送回了慈安宫，偌大的寝宫中只剩下了楚皇和吴海。

    楚皇躺在塌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头顶床帐，短短的时间内竟是失去了一身的锐气。

    清歌十分不解，上前行了礼便去了床榻边，替楚皇把了把脉。

    吴海站在一旁看得只抹泪，他还以为陛下这次挺不过去了……

    幸好……幸好……

    “皇兄，到底出了何事？”

    楚蘅大步迈至床前，看着这般模样的楚皇，心中十分担忧的问道。

    楚皇听到他的声音，幽幽地转过头来，眼眶蓦地红了，一滴泪从眼眶滑落。

    “皇……皇……”

    楚皇张大嘴，几次尝试说话都没办法描绘清楚。

    他抬起手指了指一侧的书桌，眼里闪过一抹痛苦。

    楚蘅心知不好，走到书案旁，发现上面用砚台压着一张纸。

    他挪开砚台，将纸拿了起来，在眼前展开。

    当看清上面的文字时，他整个人瞳孔一瞬，心中大为震撼。

    他一目十行快速看完，随后看向楚皇，明白了他为何会反应如此剧烈。

    “怎么了？”

    清歌见到他的反应，好奇的走了过去，楚蘅也没避着她，将那张纸拿给了她。

    她接过后发现这是一封写给楚皇的书信，可是继续往下看，她的表情中只剩下了诧异。

    “这……”

    直到看完后，她才回过神来，看向楚皇的眼神中也不自禁带上了一丝同情。

    原来，这是那位“长公主”所写，上面详细记载了她如何杀害真正的长公主，又是如何伪装她的身份生活了十多年。

    而且信中还揭露了一个大秘密，原来莫钰确实不是莫飞的儿子，而是楚皇的儿子。

    原来这位伪装者的儿子生下来便是死胎，当时恰逢她在宫中生产，同时又有一个小妃嫔生产，她便找人把两个孩子换了。

    那个小妃嫔本就难产，生下孩子就去了，那些宫人被她买通，孩子就这么被换了过来。

    为了恶心楚皇，她故意捧杀“莫钰”，将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除了仗势欺人，其他什么都不会。

    她还命那些丫鬟早早地便教莫钰房中之术，还让他迷上了一些特殊手段，彻底把他送上了不归路。

    楚皇一时之间得知皇妹如何惨死，又得知儿子的真相，一口气当场就没喘上来，直接晕死过去。

    如果清歌多犹豫一会儿，楚皇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了。

    那人好狠的心思，故意趁着三国进贡的节点送来书信，明显就是别有用心，想要搅乱大楚。

    “这人倒是好算计……”

    清歌眸光微沉，这个伪装者为了达到目的能够伪装隐忍十多年，可真是个狠角色。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能有这种魄力的人，也难怪他们会抓不住人，最后让她跑了。

    这样的心机，一般人都比不了。

    不过，这就印证了她的猜测，真正的伪装者早就逃之夭夭，被处死的那个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皇兄……”

    楚蘅重新回到床榻边，伸手握住了楚皇的一只手，想要给他一些支撑的力量。

    “皇……皇妹……”

    楚皇痛到深处，眼泪不住地流下，头一回哭得像个孩子。

    皇妹从小对他亲近有加，闯了祸总是替他承担，有了好东西总是第一个给他。

    虽然他们不是同一个娘所生，感情却比同胞兄妹更好。

    后来，他初登皇位，皇权不稳，边界又有战乱发生，真真是内忧外患不止，忙得他焦头烂额。

    皇妹为了他，主动下嫁莫飞，为的就是拉拢莫飞的力量，稳住他的政权。

    后来莫飞新婚后离开，皇妹也怀了莫飞的孩子，安心留在大楚等待丈夫归来。

    谁知这一次便是永别。

    莫飞死在了前线，皇妹在某一次进宫时撞见了那时身为齐国质子如今的齐国皇帝。

    皇妹撞破了他的秘密，最后就遭到了他们的毒手，他们将皇妹和她的宫女一同绑走，又让人易容成了她们，顺利躲过了宫里的那些眼睛。

    真正的皇妹被他们强行打掉了孩子，任她血流成河也不搭救。

    后来见她生命力顽强，竟是挖掉她的双眼，割掉她的舌头，斩断四肢做成人瓮摆在宫中。

    那一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皇妹很长时间没有来见他，他也以为她是为了养胎，不想奔波。

    再后来便是莫飞战死的消息传来，“皇妹”的那些变化都被他误以为是受了刺激。

    他愧疚不已，从此便对她和莫钰格外宠爱，只是单纯想好好补偿她们罢了。

 第90章 阴谋诡计

    谁能想到，这十多年竟都是假的？

    他从未怀疑过至亲之人，却被人钻了空子。

    那个人潜伏这么久，也不知都得到了些什么，又在大楚安插了多少人。

    至于莫钰……

    楚皇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曾经真心疼爱莫钰，后来却也对他真的失望透顶，更是亲自下令将他送上刑场。

    可是现在他才得知，那孩子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

    他不仅没有照看好他，更是没有教育好他，让他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楚皇越想越难过，伸手揪住胸口痛苦的蜷缩起来，只觉得呼吸格外困难。

    清歌眉头一皱，立即上前一针扎在他的穴位上，让他睡了过去。

    她盯着痛苦的楚皇不禁在想，身为帝王却拥有着丰富的感情，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楚蘅紧紧握着皇兄的手，心中的难受无法诉说。

    在他小的时候，皇兄便登上了皇位，从此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十多年过去，他从未见过楚皇如此脆弱的模样，他在想，皇兄现在该是有多难过……

    守着楚皇沉沉睡去，清歌让吴海给顾府传个信，为了以防万一，她这两日就住在宫中，对外便说是被太后留在了宫中，免得引起猜疑。

    楚蘅也没有回府，他不放心楚皇，怕他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他承担不起。

    两人一同照顾着楚皇，同时商议着如何将此仇还给齐国皇帝。

    ＊

    “小姐，再有几日我们就到齐国境内了！”

    一位老仆人佝偻着腰，笑得满脸褶子道。

    “忘了我的话了？”

    被称作小姐的人开口却是男子嗓音，穿着一件厚重的男子冬服，闭着眼坐在马车中。

    “公子恕罪，老奴坐车坐糊涂了……”

    老仆人立即诚惶诚恐的道歉，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上不敢再乱说话了。

    苏月菱缓缓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望去，顿时一股冷气迎面扑来，令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今的她们行驶在一条宽敞的大路上，大路旁边是一片片农田，此时都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

    再过不久，她们就将到达大楚和齐国的边界线，回到她阔别十多年的齐国。

    当初为了那个人，她甘心在大楚潜伏十多年，如今功成身退，也是时候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呵。”

    苏月菱想到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那些人，心中冷笑连连。

    还想抓她？

    她早在莫钰弄死那个柳家丫头时便意识到了不对，早早地溜了。

    留下的那个人，也不过是个替身，顺便看看能不能刺杀楚皇罢了。

    而那封信也是她准备好的，就等着她离开大楚时送到楚皇跟前，中间的经手人都是死士，信送出去的时候便已经自我了结了，也不怕他们查出什么。

    望着窗外白皑皑一片，她渐渐出了神，也不知道齐国如今是何等模样？

    那个人可还在等她？

    “公子，城门到了！”

    过了一会儿，身边响起老仆人的声音。

    马车外也传来士兵的声音，让她们下去接受检查。

    苏月菱跳下马车，笑着拱手和士兵们打招呼，并且懂事的送上了一包银子。

    “各位官差大哥，我们这是趁着冬季去齐国收购药材，麻烦你们行个方便。”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对着士兵们点头哈腰的道。

    “路引拿来。”

    士兵们掂了掂银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却还是按照规矩检查了几人的身份，又把马车和后面拖东西的马车都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才放了行，让她们离开。

    苏月菱对着他们千恩万谢，坐上马车缓缓的出了城，当离城门有一段距离了，她便立即吩咐车夫加速，迫不及待想要早些见到那个人。

    望着外面属于齐国的天地，苏月菱嘴角缓缓上扬，野心从双眼中喷薄而出。

    用不了太久，这整个天下都将是齐国的！

    ＊

    修养了几日，楚皇的精神好了许多。

    虽然悲痛，可他却知道眼下这个时候，他没有时间去悲伤秋月，只能振作起来。

    又被清歌救了一命，楚皇如今越发喜欢清歌，什么事情都不再避着她。

    偶尔看着清歌和楚蘅聚在一起，他总会生出一种“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感叹，心里想着他们若是能走到一起倒是不错。

    “明日云国皇子公主就要到京城了。”

    楚蘅这些日子都在帮着批阅奏折，特意说给床榻上的楚皇听道。

    “嗯。”

    楚皇沉吟片刻，接着道：“此次云国带公主过来，是有意与我朝皇子联姻，你们觉得谁更合适？”

    他想起各有心思的几个儿子，无奈的笑了笑。

    身在皇家，就不应该指望那些普通人家的父子亲情。

    “大皇子早早娶妻，二皇子也订下了亲事，如此看来可能大皇子和二皇子比较合适。”

    楚蘅想了想回道。

    帝国公主不可能坐上正妻之位。

    谁知楚皇却开口：“你们觉得老四如何？”

    “嗯？”

    楚蘅愣了一下，没想到楚皇会提楚墨北。

    “墨北身份地位比不得其他几位皇子，恐怕云国也是不愿意的。”

    他直言不讳道。

    整个大楚都知道，四皇子楚墨北不受陛下宠爱，又没有母族撑腰，是最不可能继位的。

    这样的身份，云国定然不愿意。

    “嗯。”

    楚皇本来也没这个打算，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说完后便不再开口，静静地修养着。

    一旁的清歌一直没有插嘴，听到两人议论楚墨北，她想起了原著的剧情。

    原著中的楚墨北最终还是为了皇位选择了妥协，娶了他不喜欢的颜瑾瑜。

    他虽然冷漠，对颜瑾瑜却尊重有加，给了她身份地位，给了她后宅大权，只是给不了她那颗心。

    等到他登上皇位后，宫中被塞进来的美人越来越多，颜瑾瑜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直到妹妹颜汐月进宫，她才明白，原来楚墨北一直都没放下过颜汐月。

    善良的颜瑾瑜不愿破坏两人，渐渐的便在这种郁郁寡欢的环境中患病，早早地去了。

    那时候，她也才二十岁。

 第91章 颜瑾瑜的麻烦

    左相府中

    “爹，您找我？”

    颜瑾瑜进门后解开披风，来到炭炉旁取暖。

    “嗯。”

    颜安继续埋头整理东西，招呼颜瑾瑜自己坐下，过了会儿才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一边提起青炉泡茶，一边问道：“你觉得四皇子如何？”

    颜安还是有几分了解自己女儿，对她那点心思更是心知肚明，毕竟每次见到四皇子，她这女儿便是满面桃花，一副娇俏模样。

    如今的朝廷重臣纷纷向大皇子三皇子靠拢，看好四皇子的没几个。

    可是他却偏偏不同，反其道而行之，看上了楚墨北。

    这个人有心机，够沉稳，是一头蛰伏的孤狼，只待一个机会就会一飞冲天。

    而且，他无意间得知了一个外人皆不知道的秘密，愈发坚定了要帮扶他上位的决心。

    那么最可靠的办法，就是将女儿嫁给他，将来顺理成章的登上那后宫之主的位置。

    “四皇子品性高洁，是个很好的人。”

    颜瑾瑜再次听到楚墨北的消息，心中已经没有波澜，微笑着回答道。

    无论如何，四皇子曾经救她一次的恩情她都铭记心中。

    “那你觉得他做我颜家女婿如何？”

    颜安捋了捋胡子，志得意满的问道。

    颜瑾瑜闻言一愣，想起父亲最近为颜汐月寻觅夫婿一事，以为他是想撮合颜汐月和楚墨北，于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若是四皇子不嫌弃，自是十分合适。”

    楚墨北毕竟是皇子，这么说倒是没有错。

    “嗯。”

    颜安得到想要的答案，看向颜瑾瑜的眼神都柔和下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未曾续弦，家中也只有几房妾室，全心培养眼前这个女儿，如今也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过几日宫宴你记得盛装打扮，到时候四皇子会向陛下请求赐婚。”

    他站起身，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大氅准备出门，正要踏出房门却被叫住了。

    “爹，您刚才所言何意？”

    颜瑾瑜惊讶不已，心中莫名有些慌张。

    “爹已经和四皇子商议好，他将迎娶你过门，你很快就会成为四皇妃。对了，这些日子你就别出门了，好好备好嫁妆！”

    颜安说完便期待女儿惊喜的模样，可见到的却是女儿脸唰的一下白了。

    “不行，爹，女儿不嫁！”

    她连忙摇头，双手紧紧扣住扶手，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楚墨北对汐月的感情她十分清楚，她又怎么能横刀夺爱，嫁进四皇子府？到时候妹妹该怎么办？

    不行！

    绝对不行！

    “你这是什么话？”

    颜安沉下脸，重新回到房间，皱着眉头训斥道：“你不是心悦那四皇子许久？此时如愿了怎么又这幅反应？”

    “此事已经商定好，你不要胡闹。”

    他耐着性子和颜瑾瑜说道，以为颜瑾瑜是在闹小脾气。

    “女儿没有胡闹，爹，女儿真的不嫁！”

    颜瑾瑜双手揪住裙摆，解释道：“汐月和四皇子两厢情愿，爹不如就让他们成亲，这样岂不更好？”

    “胡闹！”

    颜安猛的一拍桌子，彻底被激怒了。

    他为何对颜汐月的培养不放在心上？

    因为她庶出的身份注定坐不上高位，好一点的人家都不可能让她做当家主母，更别提一国之母。

    他所有的宝都压在颜瑾瑜身上，到了关键时刻怎么可能换成颜汐月？

    “这种话不许再说，你自己好好准备，这婚事就这么定了！”

    他怒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爹！”

    颜瑾瑜顾不得天寒地冻的天气追了出去，只是哪里比得过颜安的速度，最终还是没能追上。

    “小姐，别着凉了。”

    丫鬟梦蝶搂着披风追出来，心疼的披在她身上。

    “我该怎么办……”

    颜瑾瑜立在一片白雪中，望着周围的一切失了方寸。

    她看向汐月院子的方向，眼中有了热意。

    本就满腹委屈的妹妹，得知此事又该如何难过？

    她在雪中站了很久，四肢都冻得僵硬了也没想出什么办法。

    想要找个人倾诉，却又怕事后传到父亲耳中，最后她选择偷偷的来到清歌府上。

    她戴着斗笠，梦蝶给她撑着伞，当站在顾府门外时又犹豫了。

    因为不想将负面情绪带给朋友，她思虑良久后还是决定打道回府，慢慢想办法说服父亲。

    谁知刚刚转身，就遇上从外面回来的顾延昔。

    “颜姑娘？来了怎么也不进去？”

    顾延昔手里提着一壶烧酒，穿着黑色的厚重冬袍，说话间嘴里哈出一片白气，一双眼睛笑眯了起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丫鬟梦蝶，自然也猜到了旁边的人是颜瑾瑜。

    “见过顾公子。”

    颜瑾瑜福了一礼：“本来瑾瑜想寻清歌，可是又怕打扰到她，这才决定回去了。”

    “原来是找清歌啊！”

    顾延昔了然的点点头，一点也不生疏的接着道：“那一起进去吧，清歌前两天入宫了，今日刚好要回来！”

    “这恐怕不太好……”

    听说清歌不在，颜瑾瑜就更不好意思进去了，谁知顾延昔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走吧走吧，自家人客气什么？”

    “我跟你说，今日我在街上买了一头野山羊，准备晚上来一个烤全羊，你可一定要留下来试试！”

    “不是我吹，我那手艺一般人都比不了，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吃下去！”

    “对了，你吃过烤全羊吗？如果吃不惯的话我可以给你煮汤喝，喝上一碗整个冬天都不怕冷了。”

    “……”

    顾延昔一见面就唠叨个不停，颜瑾瑜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热情，揭下斗笠后一直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不过，看着顾延昔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她的心里竟莫名涌起一阵羡慕。

    那种洒脱快活的模样，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娘，我回来了！”

    顾延昔进门后不久就开始大喊，声音刚落一把扫帚就飞了过来，对准的正是他手里的烧酒。

    “欸～”

    他灵活的躲过扫帚，同时还不忘护着颜瑾瑜，以免她被误伤。

    “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又买了酒回来！”

    林婉清鼻子灵的很，老远就闻到了烧酒的味道。

 第92章 不一样的顾延昔

    “老娘给你说了多少回，再买酒老娘就要打断你的狗腿，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找死啊？”

    林婉清一边臭骂，一边叉着腰从屋中出来。

    “你信不信老娘现在就……就……”

    她这时终于看到了一旁静静立着一脸懵的颜瑾瑜，心中猛的一跳停下了咒骂，叉着腰的手也放了下来，脸上扬起一抹笑：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家里来了客人也不说一声。”

    “颜姑娘，这边屋里坐，外面冷。”

    林婉清当着众人的面表演了一下一百八十度变脸，脸上浮起亲切的笑容，一派温婉大方的模样。

    颜瑾瑜被刚才林婉清的模样惊讶到了，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向林婉清行礼。

    她确实没有料到素来温婉贤淑的顾王妃，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她跟着进了屋，在温暖的客厅里坐了下来，喝上了热茶。

    “颜丫头你先坐会儿，清歌那丫头马上就回来了，姨去给你弄些吃的来，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千万别拘束啊！”

    林婉清十分喜欢颜瑾瑜，笑得牙不见眼十分热情。

    在颜瑾瑜谢过后，她就掐着顾延昔的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哎哟哟，娘欸，你轻点儿！”

    顾延昔疼得嗷嗷直叫，一边走一边拍林婉清的手。

    “哼！”

    林婉清甩开他，冷哼一声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是故意想让老娘出丑是不是？”

    “要是刚才我那样子吓着人家丫头怎么办？”

    顾延昔闻言撇了撇嘴，不甚在意的回道：“你自己凶巴巴的，怎么还怪上我了？”

    “而且人家颜姑娘坚强着呢，哪那么容易被吓到？”

    “你懂什么？”

    林婉清一巴掌拍在顾延昔脑后，将他都拍懵了。

    “娘跟你说，娘早就看好了这颜家姑娘，想让她嫁进咱们家做儿媳妇，你可别给老娘搅和了！”

    “平日里怎么闹娘都不说你，这种大事你可得给我拎清咯！”

    早在颜瑾瑜以前来府上找清歌时，林婉清就相中了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姑娘。如今接触下来，她更是恨不得立马拐回家来。

    “儿媳妇？”

    顾延昔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难道娘是打算给儿子我说亲了？嗯，我想想，颜姑娘属实漂亮，还善解……”

    一巴掌又拍在脑后，打断了顾延昔的话。

    “你一天做什么白日梦呢？你又不看看自己这副模样，人家颜姑娘能看上你？”

    不是林婉清嫌弃自家儿子，而是他这幅又傻又吊儿郎当的模样，几个女孩子看了会喜欢？

    再说他又没个一官半职，人家左相怎么可能同意将宝贝女儿嫁给他？

    “额……话可不能这么说……”

    顾延昔颇为心虚的挠了挠头，仔细一想，人家也确实不可能看上他。

    他笑了笑：“那娘是想撮合她和大哥还是三弟？”

    “这个嘛……还得看缘分才行……”

    林婉清还是非常清醒的，毕竟这种事勉强不得，再喜欢颜瑾瑜也要看有没有这个缘分。

    不过不论老大老三，与那颜家丫头都十分相配，似乎都可以……

    “对了，你这些日子在外面忙活什么。见天儿不回家！”

    她转了话头，询问起最近顾延昔的近况。

    “最近我接了一笔大生意，嘿嘿，忙着挣钱娶媳妇儿呢！”

    顾延昔嘿嘿一笑，想起挣到的银子乐得合不拢嘴，嘴角咧到了耳根。

    “一天就想着娶媳妇儿，也没见你真给老娘娶个儿媳妇儿回来！”

    林婉清瞪他一眼，掐了他一把就转身走了。

    “我这不是还没碰上吗……”

    顾延昔摸了摸鼻子，无语的望了望天。

    他一直想要找一个武术高强，爱打打闹闹，能陪着他玩儿的妻子，而不是拘于后宅的大家闺秀。

    可是这样的女子也太难找了……

    傍晚时分，顾府一家人都回来了。

    颜瑾瑜终于等到清歌，可时间已晚，不得不回左相府了。

    “别急，左相今日被陛下叫进宫去了，不到深夜恐怕回不来。”

    清歌按住颜瑾瑜的手，声音柔和的道。

    眼下要准备三国到访的宫宴事宜，左相也没时间管颜瑾瑜。

    颜瑾瑜听罢松了口气，顺势留了下来，与清歌坐在一起说笑起来。

    顾延昔此时正在院中搭棚子生火，准备一展厨艺烤全羊。

    顾今朝和顾子蹊在一旁讨论着公事，顾长年则在偷偷喝酒，被林婉清暗地里掐得龇牙咧嘴。

    外面下着雪，可棚子里却气氛温馨，温暖宜人。

    很快，烤全羊的香味便飘出来了，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颜瑾瑜轻轻的嗅了嗅，心中有了些许期待。

    与此同时，顾延昔特意为颜瑾瑜割下了一些羊肉，为她煮了一小锅滋补的羊肉汤。

    当羊肉汤端到颜瑾瑜面前时，她十分惊讶的站起身，再三道谢，心中很是惊喜。

    原本以为顾延昔就是随口一提，没成想竟真的特意煮了一锅汤。

    “这个烫，你慢慢喝！”

    顾延昔将汤放到她身旁的桌子上：“我们家人都更爱吃烤全羊，这羊肉汤你可以多喝一些，驱寒。”

    “多谢顾二公子！”

    颜瑾瑜心中温暖，又一次道谢，随后小心的品尝了一口，连着夸赞了好几句。

    顾延昔被夸得有些脸红，挠了挠头就继续回去烤全羊了，一点也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清歌在一旁看了许久，嘴角微微上扬，小声的说道：“我这二哥看着不靠谱，其实心思很细，很会照顾人。”

    家里人虽然看着都爱欺负顾延昔，其实也是真的疼他，就爱逗着他玩儿。

    “嗯，顾二公子是个好人。”

    颜瑾瑜温柔的展颜一笑，又抿下一口羊汤，冰凉的胃瞬间被温暖包围。

    得，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清歌轻笑出声，捻起一颗花生米放入嘴中，思绪渐渐飘远了。

    ＊

    几日时间一晃而逝，三国的使臣已经陆续到京，被安排到了提前准备好的大宅子里。

    老百姓们都对三国的人很是好奇，近几日都在议论此事。

    尤其听说云国和晏国都派了公主过来，众人更是激动，纷纷猜测起两位公主会和哪位皇子联姻。

 第93章 宫宴开始

    宫宴这天，清歌穿了一身白色衣裙，身上罩着那件红色披风，头发简单向上挽出一个莲花冠，发冠之上带了一朵淡蓝色的花，两侧插上了两枚精致又显大气的珠钗，珠钗上缀着的几颗圆润饱满的珍珠，一看便价值连城。

    这是太后特意赐给她的，是感谢她救下了楚皇谢礼。

    林婉清想给女儿画上花钿，却被清歌拒绝。

    为了彰显大楚风范，她今日的打扮已经很隆重了，没必要过于出挑，到时候喧宾夺主了反而不好。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又叮嘱了萝芙一番，才带着青衣跟着家人进宫了。

    毫无例外，宫门外又排起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她们似乎也早就料到了，拿起准备好的话本看了起来。

    此时，几辆马车从身边快速驶过，越过她们往宫门去了。

    “小姐，是云国的马车。”

    青衣只是撩开帘子一角，就分辨出了云国马车的标志。

    清歌顺着帘角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清浅的应了一声。

    云国这次派来的使臣是三皇子白栎和五公主白未晞，据传这个三皇子是个急性子，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他直接越过排队的马车，插队来到了宫门口，检查的士兵碍于身份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检查起来格外仔细，不让他们有任何机会带危险物品进去。

    白栎被查得有些不耐烦，可是想到这是大楚不是云国，只能忍了下来。

    白未晞也下了车，脸上隐隐带着忧虑之色，目光时不时就往贺之辰身上瞟。

    原本她心无牵挂，觉得能为云国出一份力也不错，可是现在遇到了贺之辰，她突然后悔了。

    对贺之辰动了心，她又要如何和亲？

    白未晞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一双手揪着大氅出神。

    “五妹？五妹！”

    白栎叫了几次，却见白未晞都没有反应，挥手在她面前舞了舞。

    “发什么愣呢？该进去了！”

    他理了理领口，又看了一眼后面老实排队的大楚官员们，昂首挺胸的仰着头踏进了宫门。

    白未晞回过神来，连忙跟了进去，一颗心乱做了一团。

    贺之辰跟在身后，视线短暂的落在白未晞身上，随后迅速移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队伍依次前进，等轮到清歌她们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检查的士兵们看到清歌格外恭敬，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便放行了。

    跟在身后的官员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

    进入宫门，清歌仿佛踏入了红色的海洋。

    因为明日便是元宵节，宫里已经有了浓郁的年味，四处都挂着红色的灯笼，一些树子上也挂着小一点的灯笼。

    在往里走，一条特意布置出来的花灯路出现在眼前，不少人都驻足于此，一边赏花灯一边前行。

    这些花灯全都出自朝中官员与国子监的学子，每一盏花灯都十分独特，样式各异。

    清歌一家人来了兴致，走上了铺好的红毯，仔细欣赏起了那些花灯。

    可是走着走着，前方的人群竟是不动了，她侧头看去，发现一堆青年正在望着她。

    灯下美人，庄重华贵中又带着一抹娇艳，艳丽中又不失清纯，披着红色斗篷仰头嘴角微微上扬的模样，好似一朵提前在冬日盛开的朱顶红。

    美得动人心魄。

    “……”

    清歌顿时没了赏灯的兴致，低声与家人们说了一声，便加快了速度，越过那些人往前面去了。

    “皇叔，刚刚那好像是清歌！”

    楚无尘看到那一抹红色身影，向一旁的楚蘅说道。

    楚蘅自然注意到了，“嗯”了一声，迈上了红毯，沿路看了看挂着的花灯。

    他想起刚刚少女扫兴离去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花灯了，心里起了几分兴致。

    不过今日不是时候，今晚可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要打。

    ＊

    傍晚已至，冬日的夜晚更添几分寒凉。

    偌大的皇宫中，一盏盏灯笼和花灯都亮了起来，让人看了惊叹不已。

    宴客厅中，长桌都已经挨着摆好，陆陆续续的官员们都按照官位入座。

    在楚蘅的安排下，清歌一家人坐在了谢太傅一家人旁边，仅次于皇子公主之后。

    对面则安排着三国使臣们的位置，因为除了皇子公主还有其他大臣。

    清歌百无聊赖的坐在位置上，面前已经摆上了果盘。

    对面的三国使臣都还没入场，毕竟大人物，总喜欢在万众瞩目下入场的感觉。

    她拿起一颗冬枣放入嘴中，身子后仰和隔着几个位置的颜家姐妹挤眉弄眼。

    今晚两姐妹又美出了新高度，实在让人看了心生欢喜，恨不得上去好好聊上一聊。

    只是今晚两姐妹似乎兴致都不高，即便笑着也十分牵强，似乎有什么心事。

    清歌眉头微蹙，回忆起了剧情发展，突然一道亮光闪过。

    原著中楚墨北就是在这场宫宴中向楚皇请求赐婚，将颜瑾瑜娶进了门。

    这傻姑娘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幸福，欣喜不已，却不知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楚墨北可以给她尊贵的位置，给她尊重，却唯独无法给她“爱”。

    两姐妹也是从这时起，有了无法解开的结。

    清歌心中一沉，看了一眼志得意满的颜安，越发坚定了心里的猜测。

    她又瞥了一眼楚墨北，他此时脸色平静，和平时一般无二，看不出异常。

    看来，她待会儿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一切，毕竟她是真心喜欢这两姐妹，不希望她们走上原著的悲剧收尾。

    就这样，她开始在心里细细琢磨起来。

    约摸一刻钟过去，大楚的官员及家属们便都入座了，而他们也终于等到了使臣们入场。

    首先入场的还是云国使臣，三皇子白栎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头，紧随其后的便是那位五公主，再后面是一位武将，气宇轩昂外貌不俗。

    再往后是两个身穿云国官服的云国文臣，一眼便能看出几人的身份排序。

    清歌的目光落在那位云国公主身上，她外貌清丽，装扮隆重却又不艳俗，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温柔的味道。

 第94章 无形的硝烟

    再看向她身后的那名武将，清歌挑了挑眉，这家伙身上的煞气极重，一看就是那种驰骋沙场的将军，而非养在城中的武将。

    贺之辰踏进殿中就察觉到了各种打探的视线，他略扫了一眼，在看到清歌时眸光微定，多看了一眼。

    随后他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继续向前。

    此刻楚皇没到，楚蘅带着一众侄子们上前相迎，客气寒暄了几句。

    白未晞被楚蘅的容颜晃了一下神，心中暗自感叹他的神颜。

    不过，心中早有心仪之人的她，倒也没生出其他想法，只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贺之辰注意到了这点，看了楚蘅好几眼，沉默着在位置上坐下了。

    云国的人刚刚坐下，晏国的使臣们也到了。

    晏国同样是皇子公主带队，二皇子晏城，三公主晏熙乐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几个大臣。

    比起云国公主白未晞，这位晏熙乐公主多了几分活泼与傲娇，一看便是在晏国深受宠爱，从那目中无人的模样就能看出来。

    只是她这种样子在见到楚蘅时顿时烟消云散，变做了娇羞的少女模样，脸上浮起淡淡红晕。

    在考虑联姻的几位皇子脸色不太好看，因为他们深知皇叔的杀伤力，那魅力没多少女子能够抵挡。

    这要是公主们都看上了皇叔，他们可怎么办？

    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了一行人。

    他们的到来立即让清歌和楚蘅眼神微变，心中杀气横生。

    若不是齐国之前的阴招，柳大儒的孙女不会死，柳大儒也就不会死，长公主也还好好活着。

    这仇，太深了。

    齐国与另两国不同，并没有带公主来和亲。在如今的三国中，齐国的实力最为雄厚，也是大楚最强的劲敌。

    如今的齐国皇帝在大楚当了多年质子隐忍不发，回去后便一门心思发展齐国，一直想要扳倒大楚。

    他对大楚的恨想必也是最深的。

    这次齐国派来的是大皇子萧怀初，也是齐国皇帝最喜欢的儿子，早就定好的接班人。

    听说这位大皇子聪慧过人，又胸怀宽广，在整个齐国都深受百姓爱戴。

    齐国陛下也不恼，更不以此为忌，反而大力培养这个儿子，放了很大的权利给他。

    清歌目光落在从远处缓缓走来的萧怀初身上，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质，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楚蘅。

    两人身上那和煦的气质如出一辙，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

    萧怀初嘴角上扬，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走近，身后带着的大臣们规矩的侯在一旁。

    “久仰蘅王大名，今日终于有缘一见。”

    他噙着一抹淡笑，清亮的眼神中暗藏机锋，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不知楚皇近来身子可好？”

    楚蘅闻言心中微沉，面上却是不可挑剔的标准微笑，看不出任何异常：“皇兄身体甚好，劳烦大皇子挂心。”

    听闻此言，萧怀初眼神微变，笑着聊了几句就回了座位。

    坐在位置上，他眸光半眯，想起了父皇的传信。

    楚皇受了打击必定重病不起，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如何圆场。

    若是楚皇缺席宫宴无法出场，那在座人的心思……

    萧怀初端起茶杯，饮了一小口，笑着开始打量四周，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划过。

    终于，人都到齐了。

    楚蘅和几位皇子交代了一声，随后便出了大殿，去接楚皇和太后等人去了。

    今日的宫宴场合庄重，柳贵妃等人根本没有露面的机会，就皇后陪在楚皇身边。

    楚皇扶着太后，在太监的通报声中出现在大殿之上。

    当看到面色红润的楚皇出现时，萧怀初脸上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手中的糕点被捏碎了。

    他跟着众人起身，弯下腰对着楚皇和太后恭敬地行礼。

    盯着地面，他嘴角冷笑一闪而逝，竟然没气死楚皇，还真是可惜了。

    原本他们还想气死楚皇，然后趁着几位皇子夺位时趁其不备发动攻击，眼下看来是不行了，只能推迟计划。

    “平身！”

    楚皇笑着虚扶了一把，随后和太后皇后一同坐了下来。

    众人谢恩后也坐了下来，很快就有宫人送来各种美食，全都摆在了长桌上。

    楚皇招呼大家用膳不要客气，尤其是对三国使臣，态度十分和蔼亲切，就好像拉家常一般聊着天。

    席间几次敬酒，清歌都跟着喝了两口，脸上涌起一阵淡淡红晕。

    只是她特别清醒，虽然喝酒容易上脸，却有个“千杯不醉”的称号，足以想见她的酒量多好。

    三国使臣们都说着客套的话，只是多少带着一丝奇怪的火药味，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拆穿罢了。

    席间有舞女出来跳上了舞蹈，各种精彩纷呈的表演将宫宴的氛围又推上了一个高度。

    “陛下，我这三妹也特意为大楚准备了一支舞蹈。”

    晏国二皇子晏城给了晏熙乐一个眼神，晏熙乐便起身向楚皇行了一礼。

    “哦？”

    楚皇做出惊讶的表情，随后便请晏熙乐表演。

    很快，提前准备好的伴舞们都进了场，晏熙乐也脱下了厚重的大氅，着一身轻纱在殿中翩翩起舞。

    少女举手投足间仙气飘飘，眼神魅惑动人，仿若勾人的精灵不断看向楚蘅，并向他发送电波。

    谁知楚蘅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将她气得够呛。

    楚皇将她的眼神尽收眼底，瞅了一眼自家弟弟，眼里带上了调侃的笑意。

    一些爱慕楚蘅的大家小姐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心中对她生出了敌意，开始担忧和亲对象会变成楚蘅。

    只有清歌慵懒的靠在靠椅上，为了让她舒服一些，楚蘅特意在她的靠背上铺了一层狐狸毛，柔软又暖和。

    她吃着水果，欣赏着场中美人儿跳舞，脸上露出自在的笑意。

    这番姿态，很容易就引起了对面使臣们的注意，毕竟所有千金们都正襟危坐，十分拘谨，只有她这般自在。

    萧怀初猜出了她的身份，唇角的笑意深了几许。

    他可是听说这位郡主深受楚皇宠爱，莫钰都在她面前吃了亏……

 第95章 提出联姻

    在场的众人大都被晏熙乐的舞蹈所吸引，大多数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让她刚刚受挫的内心又得到了慰藉，面上的表情越发张扬起来。

    看着那个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她的心里反而被激起了胜负欲，想要让他深深地爱上自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而她，似乎对此十分自信。

    一曲舞毕，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晏熙乐屈膝行了一礼，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回了自己的座位，向着楚蘅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楚蘅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笑意不达眼底，端起酒杯自顾自的抿了一小口。

    见晏国公主露了脸，云国三皇子白栎也有些坐不住了，不论从什么角度考虑，白未晞都应该将晏熙乐比下去，这样才能给他们云国争脸。

    “你也去表演一个，打压一下他们晏国的气焰！”

    他压低声音，凑近白未晞道。

    白未晞闻言心中一滞，十分不情愿，尤其是对面那几位皇子好似打量货物一样的眼神，实在让人不喜。

    可是三哥的话不能不听，她只能主动站了出来，轻声细语的说道：“未晞也为大家准备了一首曲子，还望陛下不要嫌弃才好。”

    楚皇当即笑呵呵的表示肯定不会，邀请白未晞展示。

    “献丑了。”

    白未晞行了一礼，走上大殿中央，径直来到一架古琴前，准备一番后便抚上了琴弦。

    悠扬清远的琴声顿时响彻大殿，喝得醉醺醺的众人登时感觉一阵凉风吹过，清醒了不少。

    少女眉目如画，仿若一副远离世俗的山间水墨画，迫于无奈落入了这俗世中。

    清歌被琴声吸引，懒散的身子微微直了一些，能够很好的看清白未晞的模样。

    来到这世界十几年，她深刻见识到了这些大家小姐们的精湛才艺，让她十分佩服。

    细细品味，这琴音中带着一丝对远方的向往，想要挣脱世俗束缚的希望，还略微有些苦涩与无奈。

    清歌端起桌上美酒一饮而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身为公主，在享受美好生活的同时就已经注定背负着某种责任，这也是为何那么多公主都逃不掉联姻的命运。

    尤其是身逢乱世，公主们有时候就像是货物一般被送人，根本没有外人看起来的光鲜亮丽。

    清歌瞟了一眼大楚的几位公主，也不知楚皇可有这种打算？

    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一道目光与她不期而遇，碰撞时微微闪了一下，随后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清歌回以一笑，自然的收回视线，思索起了女子的身份，那姑娘似乎是当今的六公主，楚仪柔，太后最喜欢的孙女。

    她乃是一小妃嫔所生，生下来没多久母妃就撒手人寰，留下了她。

    太后见其可怜，便带入慈安宫抚养，因此与她感情最深。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和其他几个公主关系都不算太好，偶尔还会有冲突发生。

    清歌也只是听说了一些事，还从未与她打过交道，也没将刚才之事放在心上，继续欣赏起了表演。

    楚仪柔握着手里的酒杯，看着清歌肆意的姿态，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尤其是看到她背后独有的狐狸皮，心里越发的不痛快。

    她其实真的特别不明白，顾清歌到底有何特殊，能受到如此偏爱？

    太后是这样，楚皇是这样，现在就连皇叔也是这样……

    难道就因为她生了一张魅惑人心的脸？

    她想起前几日在太后那里看到的宝钗，欣喜不已的时候却听说那东西是送给顾清歌的，那一刻她差点没有克制住自己，在太后面前表现出来。

    从小就没有母妃疼爱的她，只能乖巧听话去讨好皇祖母和父皇，这样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自从这个顾清歌进京，一切就都变了……

    要想改变当前局面，让她重新夺回太后的宠爱，那便只有送顾清歌离开。

    楚仪柔灌下一大口酒，眼里闪过一抹幽光，盯着对面的三位皇子心里泛起毒计。

    “好！”

    白未晞的表演结束，楚皇带头鼓掌喝彩，大殿中顿时响彻一片。

    白未晞红了红脸，匆匆行礼后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晏熙乐感觉自己被抢了风头有些不高兴，冷着一张脸看了白未晞几眼。

    白未晞见她看过来，友好的冲她笑笑，即便对方冷脸她也未曾生气，默默的坐在了位置上。

    “很好听。”

    一旁的贺之辰突然开口，白未晞只觉得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侧头看向贺之辰，贺之辰已经看向了别处。

    慢半拍的她终于缓过了神，明白了什么的她脸色突然红了一大片，微微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了。

    若是此时有人靠近，便能感受到她激烈跳动的心。

    酒过三巡之后，宫宴终于进入了正题。

    “楚皇陛下，父皇为表敬意，在命本皇子送来礼物的同时，也带来了五妹，想要和楚国皇子联姻，也是寓意楚云两国永结兄弟之情！”

    最先忍不住的还是急性子白栎，直接在席上就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白未晞脸色唰的一白，没有了丝毫血色，她死死的低着头，紧紧捏着裙角，心中痛苦不已。

    “哦？云国有此美意，朕岂能不应？回去后贤侄你可得向云皇转达朕的谢意。”

    楚皇早就知道此事，笑着应承下来，也没表明要让她和哪位皇子联姻。

    “楚皇陛下，我们晏国也有此意，愿与大楚永世交好！”

    尽管他们都巴不得大楚快些灭亡，可嘴里的话却说的十分好听。

    “好，好啊！”

    楚皇似乎特别开心，连着道了两声“好”字，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让我们为四国情谊干一杯！”

    “愿四国情谊永驻，永世交好！”

    好听的话楚皇同样信手拈来，带着众人一同饮下杯中美酒。

    现场的气氛又推向了一个高潮，大家都在好奇着联姻对象是谁。

    楚皇如今适龄的皇子就五个，大皇子二皇子已有正妻，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家中正妃之位尚且空悬。

 第96章 剑拔弩张

    可是敌国公主，作为正妻属实不太合适，所以只能是侧妃之位。

    楚皇身居高位笑而不语，他就是想看看这两国到底打着什么算盘，看上了他哪个儿子。

    晏熙乐坐在拣？

    即便是联姻和亲，她也要自己选择。

    所以她大胆的站了起来，向楚皇行了一礼道：“楚皇陛下，我要嫁给他。”

    说着她的手就指向了人群中的楚蘅，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多么令人震惊。

    毕竟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哪个女人敢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做？

    简直是惊世骇俗！

    在场的人都被惊得不轻，纷纷向楚蘅看了过去，其中自然包括清歌。

    楚蘅余光撇到那根指过来的手指，默默的往后面靠了靠，用大皇子的身形挡住了自己，表达的意思已经几位明显。

    大皇子顿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挡在中间十分尴尬。

    “你躲什么？我就是要嫁给你，大楚的蘅王殿下！”

    晏熙乐有些急了，绕过长桌直接来到了楚蘅面前，晏城想拦都没拦住。

    他觉得妹妹此举十分丢人，可是想着父皇的嘱托，也只能无奈的坐在原位，任她折腾。

    父皇觉得和亲亏欠了女儿，所以特意叮嘱尽量让她选一个合心意的人过日子。

    仔细想想，嫁给皇子还是皇叔，好像都没太大关系？

    晏熙乐理直气壮的站在楚蘅面前，满脸的自信。

    为了两国情谊，楚皇一定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殊不知一直笑意满满的楚皇，眼里的烦躁与厌恶一闪而逝。

    蘅儿为他为大楚付出了这么多，他绝不会干预他的亲事，让他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他正要开口，楚蘅就先一步直接拒绝了。

    “多谢公主美意，本王如今没有成家的想法。”

    他的语气凉嗖嗖的，看过来的眼神令人感受到了一种压迫，非常不舒适。

    晏熙乐皱了皱眉，根本不管他的拒绝：“蘅王是觉得本公主配不上你？”

    她可是晏国最受宠的公主，多少人想娶她都没机会，这个男人竟然拒绝她？

    她的脸色变得难看，正要再次逼问，一道动听悦耳的声音插了进来。

    “并非蘅王看不上公主，而是蘅王他前些日子算命，大师说他若在二十五岁之前成亲，那成亲的女子便会七窍流血，肠穿肚烂而死。”

    清歌扬着一抹笑意，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不徐不慢的悠悠道来。

    “蘅王拒绝您的美意，可是为了公主您好，若是公主您哪天客死异乡，晏国还不得对我们大楚发难啊？”

    “到时影响两国感情就不好了，公主您说是不是？”

    清歌一番冷嘲热讽直接道出了和亲之中的玄妙，听得三国使臣脸色均是一变。

    大楚的官员们也纷纷佩服的看向清歌，毕竟也只有她有这个胆量，敢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熙乐心生不满，细细打量着这位少女，突然发现对方在外貌方面就将她轻松压了下去，顿时生出了满满的敌意。

    “清歌郡主所言非虚，本王二十五岁前确实不能娶亲。”

    楚蘅不想清歌被针对，直接承认了下来。

    “公主还是另寻他人吧。”

    他眸光清亮，眼神坦荡，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被人如此拒绝，按理说晏熙乐就应该见好就收。

    可是脑子缺根筋的她不会如此，眼睛一转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看向清歌大声问道：“哦～定然是你也喜欢蘅王，怕本公主抢走他故意如此说的是不是？”

    此言一出，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想要看看大魔头清歌会如何反击。

    清歌闻言唇角微勾，依旧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抬起如葱般细嫩的手放在眼前瞧了瞧，随后撩起眼皮觑了晏熙乐一眼，道：“如果本郡主想嫁给蘅王，还能轮到你来抢？”

    短短的一句话，话里话外充满的霸气让人心惊。

    谁也没料到清歌郡主会当众给晏国公主没脸，可一想到她嚣张跋扈的性子，顿时又都释然了。

    “你……你……”

    晏熙乐第一次被人当众瞧不起，气得一张脸通红，指着清歌说不出话来。

    清歌看了看那烦人的手指，脸上的笑意加深，语带威胁的道：“公主可有听说过这个传言，在大楚爱用手指指向别人的人，会在梦里被砍掉手指？”

    “公主最好是收敛一些，万一应验了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你！”

    晏熙乐被清歌眼里的杀气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收回了手指，站在大殿中又气又急，只能不断的看向二皇子晏城。

    “三妹，别闹了，快回来。”

    晏城沉着脸向晏熙乐挥了挥手，她的任性已经闹出了笑话，再纠缠不放只会显得他们晏国公主掉价。

    不过，这位清歌郡主……

    晏城被少女的美貌晃了晃神，心中默默生出了一个想法，擅作主张也来到了大殿中央：“楚皇陛下，不知这位清歌郡主可有婚配？”

    坐在上首的楚皇和太后脸色蓦地一沉，这晏国的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净找些不痛快。

    “没有。”

    楚皇语气不善的回道。

    坐在位置上的顾家人也没了好脸色，对晏城充满了敌意。

    “本皇子有意娶清歌郡主为侧妃，以示云楚两国之谊，不知楚皇陛下意下如何？”

    晏城直截了当道出目的，现场的气氛再一次急转而下。

    “不行。”

    楚皇还未回答，楚蘅就出面回绝了。

    “哦？为何不行？莫非蘅王真与郡主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晏城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相让之意。

    大楚的统领地位即将结束了，他们没必要再看大楚的脸色。

    “本王与清歌郡主自是清清白白，只是我大楚繁荣昌盛，用不着送郡主联姻和亲！”

    楚蘅是真的生气了，说话间没有留半分情面，说出来的话直戳晏城心窝。

    在场的大臣们也被楚蘅的大胆发言震慑，原本以为和谐的宫宴，眼下竟成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蘅王殿下……这是何意？”

 第97章 你应该最清楚我这个郡主是如何来的

    晏城的脸色已经极度难看，包括后面坐着的几位大臣，看起来颇有要发难的趋势。

    尽管大家都明白楚蘅话没有说错，可这种话到底不应该摆到明面上说，基本的颜面还是要维护。

    “蘅王殿下的意思，是夸赞晏国高洁，为了晏楚两国的友谊不惜送上公主和亲，令人动容。”

    清歌拢了拢披风，端起酒杯向晏城扬了扬，浑身气场全开：“而我大楚繁荣昌盛，更是自认与晏国感情甚笃，永恒不变，自然也就用不着让我这么一个病入膏肓的郡主去和亲了。”

    “毕竟高僧曾经有言，本郡主命硬，一般人可是受不住。蘅王说是不是？”

    她挑了挑眉，笑着看向了楚蘅。

    “清歌郡主所言正是本王之意。”

    楚蘅浅笑颔首，与清歌一唱一和，将晏城洗涮了一遍，让他想发难都找不到理由。

    “呵，早就听闻大楚的清歌郡主气焰嚣张，行事无拘无束，眼下看来嘴皮子功夫还很厉害。”

    晏城不怒反笑，不顾形象反唇相讥。

    这个女人嘴皮子真是利索，一点亏都吃不得。

    可他还是低估了清歌的脸皮厚度，一般女子被这么针对早就无颜面对，或是恼羞成怒了。

    清歌却偏不，只见她微微坐直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靠在长桌上，满脸无辜的回道：“唉，谁让太后和陛下这么宠本郡主呢？”

    “当然了，这种待遇也不是人人皆有，难免有些酸鸡爱说闲话了。”

    “……！！”

    什么？

    晏城被眼前女人的嚣张彻底惹怒了，虽然从没听过“酸鸡”这个说法，可他莫名就理解了其中意思。

    他拳头紧握，努力克制着怒火。

    “喂，你什么意思？不过是大楚一个外姓郡主，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了？嚣张什么？”

    晏熙乐在身后忍很久了，见清歌竟然比她还嚣张，哪里还能再忍？直接从后面跑出来对清歌怒目而视。

    “啧，公主所言极是，本郡主确实就是一外姓郡主，而非皇亲国戚。”

    “不过嘛……想必你身为晏国公主，定然是比在座的人都清楚我这郡主之位如何来的了……嗯？”

    “你！！！！”

    晏熙乐这下真的被踩到了痛脚，忍不住扬着巴掌就要向清歌扇来。

    “放肆！”

    “三妹！”

    殿上楚皇拍案而起，晏城连忙伸手拦住晏熙乐，死死的握紧她的手腕，不让她靠近清歌分毫。

    “二哥，她都这样说了，你还能忍？”

    晏熙乐瞪大眼睛对着晏城大吼，一点也不明白他为何要忍。

    她们晏国如今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晏国了，凭什么大楚还敢这么对她们？

    “胡闹！”

    晏城还算有几分理智，主动向楚皇行礼道歉：“三妹她还小不懂事，还望楚皇陛下不要怪罪！”

    “呵呵，怎么会怪罪！我们清歌也是被朕宠坏了，你们多担待！”

    楚皇忍着怒气，笑呵呵的回道。

    就你家公主小？

    他们家清歌更小！

    “三妹刚来大楚还不适应，有些不舒服，就先下去休息了。”

    晏城不想留晏熙乐在场，只能找了个借口让人将她带走。

    她还想闹，最后被威胁了一场才气鼓鼓的走了。

    诸位大臣们看了一场大戏，原本十分不喜清歌的他们，见着晏国吃瘪心中十分畅快，再看她时都觉得嚣张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经此一闹，三国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了清歌，视线时不时就落在她的身上。

    萧怀初眼中尽是玩味之色，自顾自的饮着杯中美酒。

    当初晏国大军就是被顾长年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最后被逼投降才避开灭亡的结局。

    郡主这一刀子插得可是又准又狠。

    不过，只要认真看看就不难发现，这郡主虽然嚣张，却不是那等无脑之人，反而做事极有分寸。

    看来，传言只是传言。

    宫宴很快又恢复了热闹的氛围，在有心人的活跃下，大家的兴致终于重新高涨起来。

    席间三国有人正好提到三四五皇子们的婚事，立即引得众人好奇起来。

    在场的大臣们心思各异，不少人都打着让女儿嫁进皇家的打算，毕竟那可是一飞冲天的机会。

    颜安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酒，唇角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看着其他大臣那期待的模样，心中冷笑一声。

    国丈的位置是他的，其他人想都别想。

    “是啊，几位皇儿也确实到了娶亲之龄。”

    楚皇笑呵呵的捋了捋胡须，并没有觉得反感，他也明白那些大臣们的想法。

    台下的颜瑾瑜和颜汐月两人听到此言，脸色同时一白。

    两人的担忧并不相同，却都跟楚墨北有关。

    “可不是嘛，老三、老四、老五，你们可有喜欢的女子？今个儿趁着你们父皇高兴，说不定就能抱得美人归……”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太后终于开口了，眼神慈爱的从几位皇子身上划过。

    都是她的亲孙子，她自然也希望他们能好。

    “这……”

    楚无尘露出迟疑的神情，经过前面那件事，他现在对男女之事都有了阴影，短时间内都不敢有娶亲的想法了。

    他侧头看了看楚墨北，冲他使了使眼色。

    四哥要娶颜瑾瑜的事情他在宫宴之前就知道了，十分支持他的决定。

    楚墨北默了默，绕过长桌走到大殿中央，抬头看向楚皇。

    颜瑾瑜和颜汐月见状一颗心都被揪住了，紧张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父皇，儿臣想……”

    楚墨北刚要说出自己的意图，一道声音斜插一杠，打断了他。

    “陛下，是不是该放孔明灯了？”

    清歌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笑意的看向楚皇。

    “对，是到放孔明灯的时间了，老四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吧。”

    楚皇虽不明白清歌想干什么，却还是依着她驳了楚墨北。

    原本胜券在握的颜安登时沉了脸，颜家两姐妹却是松了口气，冰凉的身体回了些暖意。

    楚墨北的打算落了空，沉默着站到一旁，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已经习惯了被如此忽视。

    楚皇招呼大家一起出了大殿，简单的放了一些孔明灯，便宣布宫宴结束了。

 第98章 元宵节

    一场宫宴最终就在热闹的氛围中结束了。

    因为晏熙乐的关系，白栎也没在现场就提和亲人选，毕竟也怕被清歌怼得下不来台。

    反正时间还长，他们总有机会好好谋划。

    宫宴散去，前来参宴的众人慢慢离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举步同行，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身上满是酒气。

    清歌跟在顾家人身边，路过颜家时，她伸手摸了摸颜瑾瑜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颜瑾瑜心生感激，捏了捏清歌的手，随后连忙在颜安发现前松开了。

    回去的路上，顾延昔忍不住对清歌竖起了大拇指：“也只有你敢这么勇，拉仇恨能力一流！”

    从小和清歌一起长大，他也跟着学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没看见我拉仇恨是陛下默许的吗？”

    有些话别人不好说，她却没有顾忌，反而还能替大楚出口气。

    “这个倒是，我看那什么晏城脸都气得铁青了……”

    顾延昔砸了咂嘴，心中十分爽歪歪。

    “晏国阴招不少，这些日子你出门都要小心点。”

    顾长年和晏国的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花花肠子多，对女儿多了几分担忧。

    “他们不出手还好，若是……”

    清歌笑了笑，她们正愁抓不住他们的小辫子呢～

    ＊

    硝烟弥漫的一晚上终于过去，人人期待的元宵节如期而至。

    这一天，人们穿上了喜庆的新衣服，家里备上了糖果糕点，准备欢庆新年。

    一大早，清歌就吃到了圆乎乎的汤圆，咬一口满满的芝麻馅，十分香甜。

    “今儿个一早，瑾瑜她们就派人送来了请柬，邀我们今晚去赏灯。”

    清歌扬了扬手中金色的帖子，笑眯眯的冲几位哥哥道。

    今天大哥三哥沐休，她们可以同行。

    “好啊，我还没在京城赏过花灯呢！”

    顾延昔第一个应和，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顾今朝和顾子蹊也相继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可以，你们去赏灯，正好我和你爹一起！”

    林婉清也表示同意，每年的花灯都是她和夫君一起过的，可不兴带着这四个碍事的家伙。

    “嗯。”

    清歌开心的点点头，随后又取出一封帖子：“不过嘛……大哥你还有一张……”

    她递给顾今朝，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

    刚刚过来用餐时她凑巧遇上来送帖子的人，顺便就将帖子捎了过来。

    这封帖子制作精美，封面的字秀气清隽，一看便是女子的笔记。

    不用打开，清歌都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顾今朝伸手接过帖子，认真的打开看了看，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不想谢长宁误会，却又怕不赴约会伤害到她，一时间为难起来。

    “大哥，谢家小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不少公子们的梦中情人，你怎么还这个表情？”

    顾延昔一口吞下一个汤圆，不解的问道。

    众人闻言都露出看热闹的神情，谢长宁为人极好，又生了一副好相貌，更别说那一身才艺，谁见了都会喜欢。

    可顾今朝这模样……

    “你们不要胡说，传出去对谢姑娘不好。”

    顾今朝收起帖子放入袖中，认真思索后才道：“我待谢姑娘只有朋友之谊，再无其他想法。”

    谢姑娘很好，却不是他心动之人，若是给了人家希望，反而会害了她。

    “大哥，你真不喜欢谢姑娘？”

    清歌立直身子，认真的问道。

    “嗯。”

    顾今朝浅浅颔首，这种事情关乎女子声誉，也容不得他们胡说。

    “那今晚你最好和她认真说清楚，我相信以谢姑娘的性子，不会过多纠缠。”

    此事拖得越久，对谢长宁的伤害越大，还是早些说清楚比较好。

    “好。”

    顾今朝认真想了想，应了下来，回去后便给谢长宁回了帖。

    谢长宁收到回信红了脸，向来不爱打扮的她开始在家中精心挑选衣物，希望能以最完美的一面见到顾今朝。

    ＊

    夜幕降临，灯火辉煌，万千灯火仿若星辰落入凡间，璀璨耀眼。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摊子前无数百姓驻足观赏，极尽所能猜着灯谜。

    偶尔有人猜中，人群中便会响起热烈的掌声，而那人也会抱得这盏花灯归。

    除此外街上还搭建了台子，有人在上面表演变脸，喷火，看得孩子们大声欢呼，兴奋不已。

    街边的茶楼酒肆更是灯火通明，早早地就挤满了人，尤其是那些景色好一些的，去晚了根本挤不进去。

    清歌一行人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提前预约好的酒楼，寒冷的冬夜硬是让他们挤出了汗。

    颜瑾瑜两姐妹已经在酒楼侯着了，看到清歌几人到来十分高兴，向她招了招手。

    清歌笑着走上前去：“怎么没选择去画舫？”

    达官贵人们都喜欢在元宵夜乘坐画舫，这样既能赏到美景，又不会拥挤。

    “我不喜欢。”

    颜瑾瑜没拿清歌当外人，直接的回道。

    那些画舫上人也不少，还总爱暗中比较算计，她一点也不喜欢。

    酒楼中虽然吵闹，却有浓烈的烟火气息，更能让人感受到歌舞升平的美好生活。

    “我也不喜欢，看来美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清歌厚着脸皮把自己也夸了进去，听得一旁的颜汐月笑出了声。

    “怎么，汐月觉得我不好看？”

    清歌另一只手挽住她，扬着脑袋问道。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

    颜汐月眼神中不自觉浮现一丝宠溺，眉眼间尽是笑意，一改往日阴霾。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包间，顾家三兄弟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没多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酒菜，还全是清歌喜欢的。

    打开窗，街道上的声音不绝于耳，光是听着清歌都能想象出大家有多高兴。

    她们一行人来到窗边，好奇的往下看着，笑容不自觉的爬上了脸颊。

    梳着可爱发髻的孩童骑在父亲肩上，手上又是糖葫芦又是糖人，笑得牙不见眼。

    年轻男女们含蓄的走在人群中，浓浓情意肆意流淌。

    ……

    清歌唇角上扬，目光渐渐温柔下来。

    这就是她要守护大楚的意义。

 第99章 拒绝谢长宁

    “咦，那不是蘅王他们吗？”

    几道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顾延昔指着下方的几人说道。

    他的声音不小，楚蘅等人又是习武之人，瞬间便捕捉到了。

    他们抬头看去，发现是清歌等人便临时改变了方向，转而向酒楼走了上来。

    颜汐月看着那道清隽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期待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十分矛盾。

    直到那道身影来到近前，她仍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楚墨北此时也看了过来，冲她点头致意，颜汐月也立即屈膝还礼，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不熟悉的陌生人。

    清歌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笑了笑没有多言，一群人在桌边坐下，一边用膳一边饮酒，倒是畅快。

    在场的人都不算是外人，大家也没有过多拘束，席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尤其是顾延昔，十分擅长活跃气氛的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就连矜持淑女的颜瑾瑜都没忍住，捂着嘴欢快的笑了起来。

    这时的她们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用心享受着新年的快乐。

    直到酒足饭饱，几人不知不觉都吃得有些撑了。

    “都怪二哥你，我今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清歌摸着突出来的肚子调侃着道。

    “嗨，毕竟你二哥我秀色可餐，你会忍不住多吃几碗饭也是人之常情嘛。”

    顾延昔嘚瑟的摇了摇头，拍着胸脯好不要脸的回答。

    这答案又逗得众人大笑，包间里再次响起了笑声。

    就连一向绷着脸的楚墨北也有了几分笑意，一身的阴郁都仿佛消失了。

    “行了，吃也吃了，我们下去走走吧！”

    清歌站起身，揉了揉有些撑的肚子提议道。

    大哥还要赴谢长宁的约，楚墨北多半也有话要和颜汐月说，她们一直坐在酒楼也不合适。

    “好。”

    其他人纷纷同意，一行人走下了楼。

    “城南那个渡口放孔明灯，赏烟花，如何？”

    清歌十分贴心的给了大家分开的机会，随后就带着人踏入了人群中。

    大家几乎都带着侍卫，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楚蘅见清歌如泥鳅一般溜进了人群，勾起唇角笑了笑，也带着人跟了进去。

    反正他也没事做，跟着她四处走走也好。

    两人相继离开，剩下的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道别后也混入了人群中，很快便看不到踪影了。

    顾今朝心中暗藏心事，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花灯，也没了猜灯谜的兴致。

    他加快步伐往约定好的湖边赶去，还没走近就看到谢长宁已经等在那儿了，正在往河里放莲花灯。

    她静静地站在湖边，望着渐渐飘远的花灯默默许愿，希望今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谢姑娘。”

    顾今朝轻轻唤了一声，不想惊扰到她。

    谢长宁听到这日思夜想的声音，惊喜的转过身，脸上飘起两朵红云。

    “顾公子。”

    她低声唤了一声，有些紧张的捏紧了披风。

    “小姐，我去望风！”

    一旁的丫头也十分识趣，冲谢长宁挤了挤眼便跑到一边去了，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顾今朝站在不远处，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谢长宁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可感情之事实在无法勉强，他没办法欺骗自己，更不想欺骗谢长宁。

    从小到大，清歌都在他们几兄弟耳边念叨，对待感情应当忠贞不渝，而不是像那些人一样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所以，他从很早的时候就下了决心只娶一位正妻，对待婚事绝不能随意。

    这就注定了他和谢长宁没有缘分。

    “顾公子，要一起放莲花灯吗？这是我亲手做的……”

    谢长宁指了指一旁地上摆着的莲花灯，含羞带怯的问道。

    其实她的心里十分不安，毕竟上次送荷包之时就被拒绝了一次。

    可是她心里到底还是抱着希望，想要最后努力一次，不让自己将来后悔。

    “好。”

    顾今朝温和一笑，走到谢长宁身边，拿起一盏莲花灯点燃了上面的蜡烛，放入了湖中。

    湖水平缓的向下流着，莲花灯也被带向了远方。

    谢长宁又拿起了一盏花灯，怀着期待的心情将它放入湖中，心中默默祈愿顾今朝能够和她在一起，两人能够结为夫妻，举案齐眉共白头。

    花灯放入湖中不久，倏地一阵冷风袭来，顿时掀翻了莲花灯，弄灭了蜡烛。

    谢长宁见此脸色一白，心中不安的感觉加深。

    她重重的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揪着披风，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看向了顾今朝。

    “顾公子，我……”

    “谢姑娘。”

    顾今朝微微一笑打断了她，笑容如冬日里的暖阳，绽放在波光嶙峋的夜空中。

    “你可曾听过风神与花神的故事？”

    “什么？”

    谢长宁盯着他，心中仿佛猜到了什么，唇角溢出一丝苦涩。

    “传说曾经有一位修炼万年的风神爱上了管理花界的花神。”

    “为了追求到花神，风神四处追随她的脚步，痴恋了花神几十万年。”

    “可是他却永远也无法追上花神，谢姑娘可知为何？”

    顾今朝始终带着笑意，声音十分温柔，淡淡的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摇了摇头，眼角已经有了热意。

    “风神直到几百万年后才明白，他的靠近只会让百花加速凋零飘散，无法停留。究其根本，还是他们不合适罢了……”

    谢长宁很好，却不合适他。

    希望谢姑娘能够听懂。

    顾今朝蹲下身又拿起一盏花灯，点上蜡烛放入湖中：“希望谢姑娘能够觅得良人，万事顺遂。”

    他发自内心的祝福，听得谢长宁落下眼泪，默默的后退了一步，心中只觉得被割开了一样难受。

    “多谢顾公子。”

    她牵强的扬起嘴角，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冲顾今朝笑了笑。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执意纠缠，顾今朝已经两次拒绝她，可见是真的不喜欢她。

    “也希望顾公子能够觅得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强忍着难过回以祝福，谢长宁行了一礼匆匆转身离开。

    只是转过身时，眼泪又仿佛断了线一般落了下来。

 第100章 挑明

    顾今朝站在岸边，望着谢长宁跌跌撞撞离开的身影，心中满是歉意。

    他回过身看向湖中，一盏盏花灯从上游飘下来，带着人们的心愿畅游而下。

    觅得良人？

    他的良人又在何处？

    ＊

    “你跟着我做什么？”

    清歌停下脚步，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楚蘅问道。

    “怕你走丢了。”

    楚蘅随口回了一句，笑着走到了清歌身边，随手摸向了一旁的花灯，扫了一眼灯谜便说出了谜底。

    “恭喜这位公子，这盏花灯送给公子。”

    摊主笑呵呵的取下花灯递给楚蘅，随后指了指摊子前的面具：“公子可要与姑娘买个面具来戴戴？或许能意外收获姻缘呢！”

    他说着还瞅了清歌几眼，向楚蘅使了使眼色。

    “不必。”

    楚蘅笑着拒绝，只领了花灯便离开了，根本不受蛊惑。

    “要花灯吗？”

    他提着花灯问清歌，以为她和普通女孩儿一样都喜欢这些东西。

    可清歌却摇了摇头：“不要，提着花灯逛街多累啊？”

    她嫌弃的瞥了一眼花灯，目光很快就被一旁的套娃吸引了。

    那是一套大小不一的胖娃娃，圆圆的脸蛋鼓鼓的肚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儿，穿着一套红色的褂子，看上去十分喜庆。

    她凑了过去，完全忽略了身后的楚蘅。

    楚蘅瞅了瞅手上的花灯，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清歌，最后将花灯塞到了侍卫飞鹰手中。

    飞鹰：“……？？”

    这和他冷酷嗜血的形象不太相称吧？

    “这一套娃娃是从云国那边买过来的，要想把它们带回家也可以，只是需要解开这一套九曲连环扣。”

    摊主神秘的捧出来一个托盘，朗声说道。

    他的摊子前围满了人，都是冲着那套娃娃去的。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举手示意，上前解扣去了。

    可他拿着九曲连环扣解了半晌，环扣不仅没有解开，反而越缠越紧，变得更加复杂了。

    最终他在群众的嘘声中退了回来，红着脸离开了。

    很快，又有自信的人上去了，结果可想而知，与上一个人结局没有不同。

    群众们不信邪，接二连三的上去解扣，最终都是空手而归。

    清歌挤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尤其喜欢看那些人上台下台的脸色差别，竟比那娃娃还要有意思。

    就在众人小声讨论的时候，人群中出现一道不陌生的身影。

    “我来试试。”

    萧怀初噙着浅笑踏出人群，在摊主手里接过九曲连环扣。

    他没有贸然动手，而是先细细观察思考起来。

    清歌脸上笑意微敛，与楚蘅默默对视一眼，目光又放回了萧怀初身上。

    没等多一会儿，他就动手了。

    只见他双手不断在连环扣中翻飞穿梭，原本缠绕紧密的连环扣开始慢慢被解开，最后解下一共九个圆环扣，静静地摆在托盘里。

    “好！”

    周围的人群寂静了一秒，随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献丑了。”

    萧怀初谦逊的拱了拱手，在摊主手中接过了那一套可爱的瓷娃娃。

    他小心的提着盒子，径直走到清歌面前，将盒子递到了她身前。

    “这个送你。”

    “喔～”

    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言语间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楚蘅站在清歌身侧，见萧怀初竟将娃娃送给清歌，眼神沉了沉。

    此人定是不怀好意，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送我？”

    清歌挑了挑眉，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嗯。”

    萧怀初微微一笑，将盒子又往前送了送，余光一直在注意楚蘅的变化。

    在他看来，两人昨晚在宫宴互相维护，关系定然不一般，很可能是两情相悦，心有所属。

    所以，他想以此为突破口，让两人之间出现嫌隙。

    这般想着，萧怀初的眼神越发柔和下来，含情脉脉的看向清歌，好像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

    “啧。”

    清歌砸了咂嘴，嫌弃的瞥了一眼盒子：“你以为你送我就会收？”

    “就这不值钱的玩意儿你也好意思拿出手，嘁！”

    “……”

    萧怀初的笑容一滞，面上闪过一阵难堪，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奚落。

    尤其是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更是让他不喜。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他绅士的收回盒子，笑着向清歌致歉，眼里飞速闪过一道暗光。

    女人再漂亮又有何用？

    最后还不是一样沦为男人的玩物。

    父皇后宫美人无数，不还是一样天天望着父皇宠幸？

    “行了，我大人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毕竟小门小户出来的，确实没见过世面。”

    清歌冷哼两声，故意刺激萧怀初道。

    这些皇家子弟，可没几个人会真正被美色所惑，更别说这个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的萧怀初了。

    只是这些男人总容易产生一种莫名的自信，似乎只要他们勾勾手，女人便会前仆后继。

    这个萧怀初也不例外。

    “走了走了，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清歌转过身，扯了扯楚蘅的披风，和他并肩离去，理也没理被留在原地的萧怀初。

    “……”

    萧怀初眸光深沉，听着人群的闲言碎语，迈开大步也快速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眼前又浮现刚才少女嚣张的模样，双眼微微眯起。

    昨晚就能看出，那个郡主绝不是无脑之人，刚才所为也不过是为了激怒他罢了。

    “呵。”

    萧怀初冷笑一声，随手将盒子抛到了角落中，潇洒的头也不回离开了。

    ＊

    “四皇子！”

    身后传来唤声，让楚墨北回过了身。

    “颜姑娘。”

    他颔首示意，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冷漠。

    颜瑾瑜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到了楚墨北身前。

    “颜姑娘有事？”

    见她一直不说话，楚墨北主动开口了。

    “嗯。”

    颜瑾瑜小声的应了一声，纠结着不知如何开口。

    “我……我听爹说……殿下……殿下要……”

    她不太好意思将婚嫁之事诉诸于口，低着头吞吞吐吐道。

    “我确实和左相相商，想娶颜姑娘为妻。”

    楚墨北冷静开口，仿佛在诉说着与自己无关之事，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颜姑娘不愿意？”

 第101章 婚事作罢

    楚墨北微微低着头，看着眼前少女纠结的模样，心中已经了然。

    不只是从何时起，眼前的少女看向他的眼神中没了羞涩。

    听到问话，颜瑾瑜抿了抿唇，鼓足勇气点了点头。

    “瑾瑜心知自己并非殿下良配，也知殿下知心之人不是瑾瑜，所以瑾瑜不愿意。”

    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光中满是真挚。

    “颜姑娘已经决定好了？”

    楚墨北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与左相联合能让他如虎添翼，却也不是他必须的选择。

    这条路没了，他再想办法从别的方向入手就是，虽然会走很多弯路，浪费更多时间，可他也不至于为难一位女子。

    即便她不愿意，那便就此作罢。

    “嗯，望殿下成全。”

    颜瑾瑜点点头，有些紧张的看着楚墨北，担心他会拒绝。

    毕竟她知道楚墨北娶她是为了什么，如果他硬要坚持，那她也没有反对的办法。

    “好，此事就此作罢，我会告知左相。”

    楚墨北淡定颔首，应下了她的请求，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像他这种人，婚事也只是筹码罢了。

    他心中自嘲一笑，转过身负手而立，望着湖中的万千花灯，心中只觉寂寥。

    “多谢殿下成全。”

    颜瑾瑜得到想要的答案喜出望外，冲楚墨北福了一礼。

    她本想离开，却想到了自家妹妹，试探着开口说道：“殿下，家妹近些日子郁郁寡欢，因为父亲已经给她找好了人家，是远山侯的一位远亲，最近来京赴考。”

    负手而立的楚墨北闻言脸色一顿，淡淡的应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没了反应。

    颜瑾瑜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也不能多说，行了礼便径自离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楚墨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盯向飘向河岸边的莲花灯。

    莲花灯撞到河岸淹入河中，原本摇曳的烛光熄灭，带着某个人的心愿一同沉入湖底。

    ＊

    “小姐，您真的不想嫁给四皇子了？这多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要不您再好好考虑一下？”

    梦蝶心中觉得万分可惜，回去的路上也忍不住规劝自家小姐。

    小姐不是一直对四皇子情根深种，这么好的机会到眼前了，怎么能够拒绝呢？

    “不要多言，我已经做了决定。”

    颜瑾瑜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侍卫，冲梦蝶使了个眼色。

    她刚刚是找了理由支开了侍卫，才有机会拒绝了这门亲事。

    若是被他听了去，回头让爹知道了，定然不会轻饶她。

    “哦，奴婢知道了。”

    梦蝶看了侍卫一眼，连忙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言了，主仆二人往大家约好的渡口赶去。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人满为患，两人很努力的在人群中穿梭，发髻都被挤乱了。

    侍卫连忙走到前面为两人开路，这才让她们不至于那么狼狈。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随后人群就迅速往后倒退。

    因为人群过于拥挤，人群根本没办法及时后退，很快就出现了踩踏情况。

    有些人被撞的跌倒在地，然后又被退回来的人群踢踩，随后便是更多的人倒地。

    “啊！”

    “救命！”

    人群爆发出混乱的惨叫声，尽管有侍卫开路，颜瑾瑜和丫鬟还是被骚乱殃及，跟着跌倒在地。

    “嘶！”

    白嫩的手按在地上，摩擦掉了一层皮，痛得颜瑾瑜泪花儿在眼眶中直打转。

    她来不及喊痛，前面又有人向她倒了下来。

    颜瑾瑜心中一惊，连忙往后退去，可她的眼角却瞥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倒在地上哇哇大哭，前方一道又肥又壮的身体就要倒下来。

    一旦压倒她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是一瞬间，颜瑾瑜就换了方向，往那小姑娘的方向扑了过去，试图用身体护住她。

    眼见那道身影即将落下，颜瑾瑜猛的闭上了眼睛，将小孩子护在了怀中。

    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身子被拎了起来，顿时惊得睁开了眼，只是再怎么害怕她仍旧没有松开那个孩子。

    “别乱动！”

    耳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颜瑾瑜紧接着便发现自己的身子真的被拎了起来，一双手拽着她的衣领，勒得她脖子发红。

    那人拽着她迅速撤退，似乎因为着急没有顾及到她的情况，就这么拎着她迅速跑远了。

    “梦……梦……梦……”

    颜瑾瑜一直想说话，看着倒在人群中的梦蝶十分着急。

    可是她的脖子被紧紧勒着，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实在难以说出完整的话。

    她只能紧紧搂住怀里的小孩，努力的喘着气。

    好在身后的人并没有跑多远，没一会儿就将她放在了人比较少的湖边枯树下。

    “颜姑娘你小心，我先去救人！”

    钢筋直男顾延昔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毫不怜香惜玉的将颜瑾瑜放在了地上，随后运起轻功飞速回了人群，开始帮忙救人。

    “咳咳咳！”

    颜瑾瑜终于得以呼吸，难受的不断咳嗽起来。

    怀里的小孩子已经被吓傻了，一搭一搭的抽泣着。

    “你没事吧？”

    颜瑾瑜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上下检查了一下小孩，发现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她又抬头向混乱的人群着急张望，就见顾延昔已经喝止住了后退的人群，随后一手一个拎着摔倒的人飞出人群。

    那些人同样被粗鲁的放在地上。

    很快，颜瑾瑜就见到了梦蝶，她已经被顾延昔救了出来扔在一旁，现在正着急的到处寻她。

    “梦蝶，我在这儿……咳咳！”

    颜瑾瑜赶紧挥手示意，想去找梦蝶又怕人群再次混乱，只能先待在原地。

    足足过了半刻钟，混乱的街道才彻底恢复秩序，只是不少人都受了伤，只能三三两两的搀扶着去看伤去了。

    “是属下失职，望小姐恕罪！”

    侍卫脸上挂着伤，带着梦蝶找了过来，连忙向颜瑾瑜请罪。

    刚才事发突然，他也被那些人波及，脸上几条都是长长的抓伤，已经沁出了血迹。

    等他挡住人回头时，颜瑾瑜已经被人撞倒在地了。

 第102章 粗中带细的直男顾延昔

    “我没事，你先带她去找爹娘。”

    颜瑾瑜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然后将她交给了侍卫。

    侍卫得令离开，抱着小姑娘开始到处找人。

    顾延昔也处好理了后续，小跑着来到颜瑾瑜面前，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笑着问道：“颜姑娘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多谢顾二公子相救！”

    颜瑾瑜将擦伤的手藏到身后，屈膝向顾延昔行礼致谢。

    “诶，都是一家人，不客气不客气！”

    顾延昔傻憨憨的笑着，他可记得娘亲的叮嘱，颜姑娘以后可是他的大嫂呢！

    看着眼前少年满头大汗笑嘻嘻的模样，颜瑾瑜也跟着笑了起来，拿出一张纯白色的干净手帕递给顾延昔。

    顾延昔也不客气大方接过，擦干了头上的汗就顺手收回了衣襟之中。

    颜瑾瑜原本伸着想要拿回来的手一顿，只能装作无事发生收了回来。

    “那我们现在去渡口吧，清歌她们可能早就到了！”

    顾延昔心中记挂着清歌，带着颜瑾瑜主仆就往渡口去了。

    只是走着走着，顾延昔就察觉到了异常。

    尽管颜瑾瑜小心隐藏，他还是看出了她的脚步有异，好像是脚上有伤。

    “你脚受伤了？”

    他停下脚步，拧起眉头肃着脸道。

    “没事，只是脚腕有些痛。”

    颜瑾瑜微微一笑，强忍着疼痛道。

    刚开始她还没感觉，可越是往前走，她的脚腕越发痛了，看模样可能是扭伤了。

    可她不想给顾延昔添麻烦，于是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

    “怎么可能没事？”

    顾延昔沉着脸将颜瑾瑜扶到路边的石头上坐下，随后蹲下身，一把抓住了颜瑾瑜的右脚。

    “不可！”

    颜瑾瑜被吓坏了，连忙伸手制止。

    “顾二公子，此举于理不合，万万不可！”

    她涨红着脸，被抓住的脚腕似乎在发烫，烫得她心慌，烫得她无所适从。

    “什么于理不合？”

    “身体重要还是那些礼教重要？”

    顾延昔嗤之以鼻，两只手抓紧了脚腕，轻轻的揉了起来，小心的试探着。

    “顾二公子……”

    颜瑾瑜又急又心慌，可看顾延昔一脸认真，她只能微微抬袖掩面，担心这幅模样被有心人看了去，到时候对她和顾延昔都不好。

    梦蝶在一旁也急出了一身冷汗，可为了小姐的身体，她只能站出来挡住两人的身影，避开路人的视线。

    “颜姑娘，你快看，那儿是不是有月亮？”

    揉脚的顾延昔突然开口，抬头看向天空。

    颜瑾瑜微愣，跟着抬头望去，突然脚上传来一阵锥心之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喀嚓声。

    而那如幕般的天空，哪里有半分月亮的影子？

    “啊！”

    她痛呼出声，如水般的双眸蕴满泪意，将满湖的花灯都映入了眸中，看得人心软如泥。

    顾延昔晃了晃神，随后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现在应该没大碍了，修养两日便好。”

    “对了，你其他地方可还有伤？这可大意不得！”

    说着他就担心的差看起来，担心颜瑾瑜还有什么伤势没被发现。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她颈部的一圈红痕上，脸色倏然一变，身上怒气横生。

    “颜姑娘，何人竟敢伤你？这勒痕竟如此清晰！”

    他指着颜瑾瑜的脖子，颇有一言不合就要替她报仇的意思。

    “……这……”

    颜瑾瑜愣了愣，连忙伸手挡住颈部勒痕，冲顾延昔苍白的笑了笑。

    她总不能说这是他勒出来的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她只能撒了谎，随口找了个借口：“可能是我摔倒时不小心碰到了，没有人伤我。”

    “是吗？我怎么看着不像？”

    顾延昔将信将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的脖子。

    “顾二公子，我们还是快些去渡口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颜瑾瑜担心他会深究，笑着站起身，让梦蝶搀扶着她继续走。

    可是脚腕仍旧隐隐作痛，她只能咬牙忍着，坚持往前走。

    “颜姑娘你等等，这样可不行！”

    看她竟继续走路，顾延昔连忙上前制止她。

    颜姑娘这样的弱女子与他们这些糙汉不同，恢复起来需要时间，可不能继续用力，否则回去可能就肿起来了。

    “你等等！”

    他想了想，迅速钻到人群中去了。

    热闹繁华的街道上依旧人满为患，骑马坐马车肯定都是行不通的，必须得想其他办法。

    颜瑾瑜站在街边上，忍不住到处张望，找寻着顾延昔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同时拿出三张面具，得意的向颜瑾瑜挥了挥。

    “喏，你能把面具带好！”

    顾延昔将面具递给主仆二人，随后动作麻利的将自己的面具戴上了，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

    “这……”

    颜瑾瑜有着不解的的拿着面具，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顾延昔看出了她的疑惑，嘚瑟的扬了扬头：“这么多人坐马车和骑马肯定都行不通，只能我背你过去了。”

    见颜瑾瑜一脸被吓到的表情，他连忙指了指脸上的面具：“你别怕，戴着面具没人能认出我们，也不怕坏了你的名声！”

    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他可真是个天才。

    “不可……”

    颜瑾瑜急忙摆手，哪里敢答应？

    长这么大，她与父亲都接触甚少，更别说是外男了。

    这么做实在是于理不合，她接受的教育是不允许她做出这种事情的。

    “嗨，你放心吧，没人会认出来的！”

    顾延昔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走到颜瑾瑜身前转过身蹲下：“上来！”

    简短的两个字，让颜瑾瑜蓦地红了脸，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根本不敢往前。

    “颜姑娘，你就别担心了，街上人来人往，没人会注意到你的！”

    “而且啊，我从小也没少背清歌，她要是受伤了，走累了，向来都是我背她的！”

    “再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在意这些作甚？”

    “快上来！”

    顾延昔又催了一遍，心里没想太多，对男女大防也没有那般看重。

    他笑着转头看了颜瑾瑜一眼，眼里没有半分邪念。

 第103章 难得的平静时光

    “这……这恐怕不妥……”

    颜瑾瑜还是觉得不可行，蹙着柳眉不敢上前。

    “我就让梦蝶扶着就好。”

    礼教的条条框框已经深深地印入了她的脑海里，无法在此做出如此不合规矩的行为。

    “你要是就这么走到渡口去，回去就该在床上躺几日不能动弹了。”

    顾延昔也不恼，又解释了一句，随后再次靠近颜瑾瑜，蹲着身子隔着披风直接抓住了她的双腿，双手稍微一带力，颜瑾瑜就控制不住身体趴到了他的背上。

    “啊！”

    颜瑾瑜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顾延昔就已经背着她站了起来，大步往前迈去。

    “小姐……”

    梦蝶也被唬了一跳，她既担心小姐，又不敢逾矩插手此事，只能连忙将面具给颜瑾瑜戴上。

    颜瑾瑜此时也反应过来，赶紧埋着头将脸转向湖边的方向，心脏紧张得好似要跳出来。

    “顾二公子，快放我下来！”

    她压着嗓子，低声喊道。

    因为拘谨，她也不敢抓住顾延昔，只能僵硬的趴在他背上，看上去身形很是怪异。

    “别说话，我走快点儿，不出一会儿就到了！”

    顾延昔轻轻往上抛了一下，避免颜瑾瑜从他背上落下，随即加快了步伐，不断的穿梭在人群中。

    他的手与颜瑾瑜的身体之间隔着厚厚的披风，再加上冬日的衣裳十分厚实，因此他也没觉得有所冒犯，只是一个劲的往渡口赶。

    “顾二公子……”

    颜瑾瑜十分不适，试图挣扎一下就会被顾延昔背的更紧，弄得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面具遮挡住了她爆红的脸，也挡住了她的窘迫。

    可是身下之人根本不管她的反应，自顾自赶着路，这让她气恼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虽然心知顾延昔是为了她好，可这种情况确实于理不合，若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好？

    颜瑾瑜心中担忧，趴在顾延昔背上紧张不已，为了防止自己往下掉，她只能伸出手小小的揪住他的大氅，不敢用力，那谨慎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可爱。

    湖边一盏盏花灯顺流而下，颜瑾瑜望着如梦似幻的场景，渐渐出了神。

    感受到身下稳健的步伐，她的一颗心慢慢放缓下来，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一瞬间似乎都忘却了那些教条清规，只剩下满心安宁。

    ＊

    清歌与楚蘅赶到渡口的时候，顾延昔和颜瑾瑜已经到了。

    与此同时，楚墨北和颜汐月也从不同方向走来，很快汇聚到了一起。

    “五弟他们买孔明灯去了！”

    楚墨北主动向楚蘅解释。

    “嗯。”

    楚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渡口边那些正在祈愿放孔明灯的百姓身上。

    他们大多是拖家带口一群人，围着一两个孔明灯说说笑笑，还有人在孔明灯上写写画画，画面十分温馨。

    楚蘅眼神里感染了笑意，心中十分珍惜大楚如今繁荣安定的局面。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顾延昔看到顾家两位兄弟和楚无尘、宋郅一起过来了，颇有些兴奋的跑过去接过了买来的几个孔明灯。

    他随手递了一个给颜瑾瑜，然后才将剩下的孔明灯分发给众人。

    颜瑾瑜接过孔明灯，被夜色掩盖的脸颊泛起一抹淡红。

    进过刚才那一遭，她现在看着顾延昔总觉得有点怪异与尴尬。

    清歌也拿到了一盏孔明灯，她先小心的将外壳撑开，欣赏起了上面的一副山水墨画。

    “大家可要题词？”

    楚无尘还买了笔墨纸砚，让侍卫捧着来到众人面前。

    众人纷纷拿过毛笔，将心中所愿作诗题在了孔明灯上。

    只有顾延昔不同，他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索性画了个金元宝在上面。

    清歌看着笑出了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顾延昔嘚瑟的扬扬头，率先点燃孔明灯，慢慢地看着它升上天空。

    清歌等人也纷纷放飞孔明灯，抬眼望去，如墨般的天空被一盏盏孔明灯点亮，缀着万千星火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放完孔明灯，大家也没急着离开，等待宫廷里的人燃放烟花。

    此时的烟花十分稀有，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样式也很单一，都是由皇室统一燃放，人们只能守在这里观赏。

    “砰！”

    “砰砰砰！”

    烟花爆炸声接连响起，大街小巷充满了惊叹声。

    所有人都满脸洋溢着笑容，抬头望着那美丽绽放的烟花，赞叹连连。

    渡口边，一道道身影立在岸边，仰头望着那精彩绝伦的烟花，仿佛融入了大自然的美丽画卷，美不胜收。

    清歌侧头望了望身边的人，眸光流转。

    也不知道将来的她们，可还有机会这样并肩赏烟花？

    ＊

    热闹的元宵节一闪而逝，新年的第一天，顾今朝和顾子蹊就顶着寒风上朝去了。

    清歌窝在府中烤着火炉，十分惬意。

    “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侯府竟然送了年礼过来，你说奇不奇怪？”

    林婉清清点着最近的人情往来，发现昨日忠勇侯府竟送了年礼过来，忍不住啧啧称奇。

    “送了些什么？”

    清歌喝着燕窝，随意的问道。

    “全是些好东西，主要都是些药材。”

    林婉清越看越觉得不对，暗想难道这些药材里有毒？

    “既然是好东西就收了，毕竟我们也送了礼去，就当还礼了。”

    清歌放下青瓷雕花碗，用手帕点了点嘴唇道。

    忠勇侯府现在指望她守口如瓶，可不得拿点儿好东西堵住她的嘴吗？

    “听说最近忠勇侯府的小姐在议亲了？”

    “嗯，听说是忠勇侯看上了刘总兵的次子，最近已经在筹备婚事了。”

    林婉清想着就松了口气，只要不嫁给她家儿子，那丫头嫁给谁都可以。

    “清歌，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她拿着账本凑到清歌面前，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问道。

    “我能做什么？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儿这般单纯善良，天真无邪，哪里能做什么？”

    “多半是她们觉得配不上大哥，突然想通了吧。”

    清歌面不红心不跳的回答。

 第104章 你可愿带我离开

    “啊呸！”

    林婉清闻言啐了一口，用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这脸皮比你爹还厚！”

    她好笑的瞪了清歌一眼，知道她不想细说也就不再追问，张罗着让人把年礼都收了起来。

    清歌在家里躺了一会儿，系上厚重的披风出了门，乘坐马车到了皇宫，打算照例给楚皇把脉调理。

    在经过一处花园时，她迎面碰上了云国公主白未晞。

    “郡主。”

    “公主。”

    两人相互打了招呼，然后错身离开。

    清歌没走多远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翩翩离去的白未晞。

    这位公主知书达理，性子温柔，却要被留下来和亲，实在是可惜了。

    也不知楚皇最终会将她指给谁？

    ＊

    “哼，也不知道父皇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还想把公主指给老四？”

    二皇子楚晏阳很是恼火，下了朝没走多远就忍不住出声抱怨。

    方才朝上父皇对和亲一事含糊其辞，看模样是另有打算。

    “二皇子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身边的幕僚立即出声提醒，警惕的打量着周围相继离开的朝臣。

    “哼！难道我说错了？最近父皇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开始重用老四，这不是存心给大哥添堵吗？”

    楚晏阳满肚子都是火，原本以为太子之位已经板上钉钉，谁知最近却让老四冒出了头！

    和亲是件大事，父皇必定会将公主指给他十分信任的皇子，如此才能真正的放心。

    所以现在俨然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够牵制他国的同时，还能夺得父皇重用，多好？

    “二皇子慎言啊！”

    身旁的幕僚被他这番话吓得不轻，直接上手捂住了楚晏阳的嘴，额角腾腾直跳。

    若不是二皇子是大皇子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哪里用得着拖这么大一条后腿？

    这些年他都不知道惹出了多少麻烦，现在还是这幅口无遮拦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恼火。

    “行了行了，看把你吓得，真没出息！”

    楚晏阳冷哼一声，不耐烦的扒开幕僚的手，拂袖大步离开。

    走出宫门后不久，他正打算去大哥府上，半道上却瞥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咦？”

    楚晏阳眼珠子转了转，翻身下马偷偷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就见两人进了一个胡同里。

    他小心的扒在胡同口，竖着耳朵偷听起来。

    “三殿下，楚皇陛下可决定了和亲人选？”

    胡同里传来贺之辰沉稳的声音，听得楚晏阳心中一激灵，耳朵竖得更高了。

    竟然是讨论和亲一事？

    “今日我见了楚皇，看他的意思很可能会把五妹许给四皇子楚墨北。”

    “如今楚皇开始重用四皇子，一旦将五妹指给了他，朝中的风向可能就要变了。”

    什么？

    楚晏阳听得额头直突突，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父皇果然打着这种主意！！

    “属下还以为楚皇会指给二皇子。”

    “那怎么可能？大皇子如今如日中天，若是再给他们添一把火，那这太子之位岂不是没了悬念？”

    “楚皇必定不会做，只有将五妹指给四皇子，才能起到牵制大皇子的作用。”

    “原来如此，属下受教了！”

    “嗯，此消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以免出现意外，知道吗？”

    “属下领命！”

    “……”

    胡同里的对话已经钻不进楚晏阳的耳朵了，他满脑子都想着父皇想要牵制大哥的消息。

    之前外公也是这样分析，他还不信，觉得父皇不会这么对自己的儿子。

    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楚晏阳偷偷瞅了一眼胡同，转身悄悄跑了。

    父皇不让他娶公主，他偏要娶！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走后没多久，胡同里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的从胡同里走了出来，转眼间便没影了。

    贺之辰与白栎分道扬镳，一个人回了云国落脚的宅子。

    刚走进去没几步，就碰上了眼眶红红的白未晞。

    他的脚步一顿，眸光微微一闪，冲她行礼后大步离开。

    白未晞见此泪意更甚，视线瞬间变得模糊，搅着手帕有些不知所措。

    自从进京后，贺之辰便与她拉开了距离，话都不愿与她多说几句。

    明明她们在路上时是那么亲近……

    白未晞低着头，心中很是难过，她不想和亲，不想嫁给不爱的人。

    她想和贺之辰在一起，想给他生儿育女，伴他一生。

    这种想法在最近越发强烈，折磨得她寝食难安，痛苦不已。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妥协！

    白未晞回头看向那道伟岸坚毅的背影，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

    几日后的一个晚上，白未晞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一间酒楼，她戴着斗笠，裹着披风，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点身形。

    同时她找了个理由将丫鬟打发走了，兴奋而又紧张的在包间里等待着，坐立难安的来回踱步，注意着包间外的动静。

    没多一会儿，一道身影从窗户飞身而入，扯

    “贺将军！”

    见他准时赴约，白未晞又惊又喜，双手不停的搅起了手帕。

    “公主叫属下过来所为何事？”

    贺之辰紧守本分，与白未晞之间隔着很远一段距离，面无表情的道。

    这冷淡的态度让白未晞心中一凉，脸上的笑容也变得难以维持起来。

    “贺将军，我……”

    “我不想和亲，我想逃离这里，你可愿带我离开？”

    她闭着眼勇敢的说出了心底的愿望，因为害怕受到拒绝而不敢睁开。

    贺之辰闻言一愣，完全没料到性格柔弱的公主竟会说出这种话。

    “贺将军，你可愿带我离开？”

    白未晞久久得不到回答，失望的睁开眼，眼里有了热意。

    她强颜欢笑，绝望的抿了抿唇：“虽然身为公主，我却从小受到其他兄弟姐妹欺压，从未受到过重视。”

    “我也知道云国的打算，到时候两国开战，我就会成为那个牺牲品，无人在意……”

    “在认识贺将军之前，我认命了，不过是烂命一条罢了。”

    “可是如今，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就一次。”

    “你可愿带我离开？”

 第105章 一切只是局

    白未晞从未像此时这般想要为自己活一次，她想要舍弃云国公主的身份，舍弃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哪怕从此后只能浪迹天涯，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

    她也想要试一试。

    只要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白未晞眼含期翼，小心翼翼的望着贺之辰，所有的真心都暴露在了那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中。

    贺之辰看着眼前的少女模样，放在两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站在不远处停留片刻，随后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中迈开步子大步走向了她，步伐从容而又坚定。

    他终于来到了白未晞面前，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可白未晞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怜惜。

    “贺将军……”

    泪水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心中也逐渐被幸福牢牢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

    “何苦呢？”

    贺之辰温柔的抚着她的脸，用低沉的声音叹息道。

    “我心甘情愿。”

    白未晞抿着唇，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随即她鼓足勇气踮起脚，在他下巴上印下了一吻。

    贺之辰眼神微变，绯红迅速爬上了他的脖颈，耳后，脸颊……

    他抚摸白未晞的手也一点点缓缓向上，仿佛带着缠绵不尽的爱意。

    白未晞害羞的低着头，心中雀跃不已，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两人在一起的美好生活。

    可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眼中只剩下了震惊。

    缓缓低下头，她头上的发簪此时正刺在她的胸口上，而簪子的另一端，正是她心心念念之人。

    “为……”

    她不明所以，睁着眼睛茫然又无措，这枚簪子似乎挖走了她的心，空落落的。

    贺之辰自始至终都沉着脸，眼神中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好像眼前的事与他毫无干系一般。

    他松开抓住簪子的手，冷冷的退到了一边。

    “怪就怪你被选中了和亲。”

    他掀起嘴唇，说出来的话冷漠无比。

    “呵……”

    白未晞嘴角鲜血不断涌出，身子也没了站立的力气，扑通一声摔倒了地上。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绣花鞋子。

    那是她前些日子亲手所制，又亲手送出去的鞋子。

    真是讽刺。

    白未晞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都是假的。

    胸口的钝痛愈发明显，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七弟……”

    她想起了那个在雨中为她求情的弟弟，在痛恨与绝望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来世，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地上的少女渐渐没了生息，直到死去她也没有指责他一句。

    贺之辰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默默上前，温柔的抱起少女，将她放在床榻边。

    随后他木着脸将她的头发一点点拨乱，又将她的衣襟撕裂，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接着他又抓起她略显冰凉的手，让她牢牢的握紧了那枚簪子。

    少女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贺之辰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终于站起了身，处理了痕迹后来到了窗户边。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靠在床榻边永远不会再睁眼的少女，眼前仿佛浮现初见时她那因惊恐而瞪圆的眼睛。

    回过头，贺之辰望着窗外刚露头的月牙，毫不犹豫的跳出窗户，两三下消失在了夜色中。

    情爱是什么？

    他要的是权势，是辉煌的未来。

    ＊

    “你确定没看错？”

    二皇子楚晏阳加快脚步，迈着大步疾走着问道。

    “小的绝对没看错！虽然云国公主戴着斗笠，可小的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这事若成了，重重有赏！”

    楚晏阳还丝毫不觉危险正在靠近，美滋滋的做着美梦。

    皇位只能是大哥的，可不能让老四捡了便宜。

    他再次加快了速度，没多久就到了白未晞所在的酒楼。

    掌柜一眼就认出了楚晏阳，毕竟二皇子可是京中各大酒楼的常客。

    他热情的迎上去，可这次的楚晏阳却非常反常，挥了挥手不让他招待，还特意吩咐不要随便让人上二楼。

    掌柜觉得奇怪，可他也惹不起这尊大佛，只能点头哈腰的应承下来。

    “殿下，就是这间！”

    仆从笑得脸上都挤出了褶子，仿佛看到了自己发达的曙光。

    “哦？”

    楚晏阳在一间包间门口停了下来，左右打量了一下四周，确信没人后才点了点头。

    “帮爷看着，不许别人来打扰！”

    他叮嘱了仆从一遍，随后颇为期待的推开了房间的门。

    那云国的公主生得花容月貌，身段又好，怎么想他都不吃亏。

    带着满脑子荒淫的想法，他合上了大门。

    屋子里怎么这么安静？莫非那仆从在玩儿他？

    楚晏阳眉头微蹙，鼻翼间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随意绕过屏风，眼前突然出现白未晞的尸体，顿时吓得大叫一声，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啊！”

    他的身体撞倒了屏风，屋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与此同时，屋外白未晞的丫鬟回来了，而她身后还带着白栎和贺之辰等人。

    仆从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连忙敲门叫楚晏阳快出来。

    楚晏阳听到声音顿时更慌了，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期间又踩到了自己的大氅，扑通一声又摔倒了地上。

    可他知道此地不宜多久，连忙又爬了起来，唰的一下打开大门。

    只是大门打开，对面却出现了白栎的身影。

    “二皇子怎么在这儿？”

    白栎眉头轻挑，明知故问道。

    “我……我……”

    楚晏阳彻底慌了，紧紧拉着房门不敢挪动半步。

    他的脑子里很乱，却也知道自己这是中计了。

    “三殿下，小姐就是在里面。”

    白未晞的丫鬟此时开口了，指了指房间里面。

    “哦？二皇子可否移步相让？”

    白栎欣赏着眼前二皇子的窘态，心中冷笑一声。

    原本他们选中的人是五皇子，可谁知他之前出了事，现在是完全不近女色，实在是无从下手。

    后来他们就看中了这位冲动又无谋的二皇子，相信出来的效果还能更甚一倍。

 第106章 栽赃陷害

    “不行！”

    楚晏阳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他绝不能让，一旦他们发现白未晞的尸体……

    “三殿下，里面有血腥味。”

    身后的贺之辰不想夜长梦多，直接上前挑明道。

    “什么？”

    白栎惊呼一声，随后直接推开楚晏阳冲了进去。

    贺之辰等人紧接着进入房间，随后屋里就传出了白栎的痛呼声。

    “五妹！五妹你怎么了！五妹！”

    “快走！”

    楚晏阳心中一凉，连忙拉住仆从，借机会就要溜。

    可早有准备的白栎怎么可能让他离开，几个侍卫直接拦住了他，手中的剑已经出鞘。

    “你们……你们拦着我干什么？还不快让开！信不信本皇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楚晏阳还在虚张声势，试图威胁侍卫们让他离开。

    可云国的侍卫如何会怕他？直接牢牢的将他困在了门口。

    “二皇子，你必须给我们云国一个交代！”

    白栎也急匆匆的从屋里冲了出来，直接拔出一位侍卫的长剑抵在了他的脖子前。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楼下的注意，众人纷纷垫脚抬头张望，在看清门口的形势后登时大惊失色。

    有懂事的立刻跑出了酒楼，找人通风报信去了。

    “我什么都没做，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晏阳急得脸红脖子粗，碍于长剑指着，他只能僵着身子和白栎争辩。

    “你什么都没做？你若是什么都没做，五妹会这幅模样？”

    “她才十六岁，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白栎控诉着楚晏阳的行为，那难过的模样倒是学得很像。

    贺之辰冷眼在一旁看着，其他在场的人也在关注着楚晏阳的一举一动。

    现场这么多人，竟无一人关心白未晞。

    何其可悲？

    ＊

    “近些日子天冷，你夜里多盖一层被子。”

    顾子蹊从库房多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抱到了清歌的屋中。

    “知道了，三哥你早些回去休息。”

    最近三哥难得清闲，每晚都宿在家中，天天都能看见。

    “好。”

    顾子蹊给她将被子铺在床上，笑了笑准备返身离开。

    谁知他的小厮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公子，出大事了！”

    顾子蹊心中一凛，疾步跨出房门：“出了何事？”

    清歌也跟着倚到了大门边，下一秒就听小厮说：“云国公主死了！徐大人让人传话，让您赶紧过去！”

    “大理寺的人就在门外侯着！”

    “什么？”

    顾子蹊闻言大惊，立即想也不想就往外走。

    云国公主在大楚死去，此事后果可是太严重了！

    倚在门边的清歌也是一愣，晃了一下神。

    前几日她还在宫中偶遇了那位云国公主，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她立即交代萝芙一声，随后披上披风踏入了黑夜中，紧跟着追上了顾子蹊的脚步。

    顾子蹊也没赶她回去，只是让她披好披风不要着凉，随后一同出了大门。

    一行人翻身上马，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里的宁静。

    约摸一刻钟后，一行人终于赶到了酒楼门口，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一圈侍卫将酒楼团团围住，不让围观的百姓靠近，只是这样做依旧阻止不了他们的热情，在屋外大声的各种揣测着。

    清歌看着酒楼心中微沉，正要下马就见前方楚蘅等人正策马疾驰而来。

    一到酒楼大门，他们勒住缰绳，直接翻身下马进入酒楼中。

    清歌也和顾子蹊下了马，穿过人群进入了酒楼中。

    酒楼一楼大堂里，那些今晚在酒楼里的客人们都被留了下来，没有人能够离开。

    而二楼，已经站满了人，几乎都是才赶来的大楚官员。

    “皇叔！”

    楚晏阳看到楚蘅的身影出现，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皇叔帮我，她真不是我杀的！”

    他疯狂摇着头，不论他怎么解释，白栎等人就是不放他，一口咬定他就是凶手。

    “哼，人当然不是你杀的，却是被你逼死的！”

    白栎怒气冲冲，大声的喊道，力争让一楼的人都能听到。

    楚蘅才踏上二楼，视线与白栎碰撞到了一起，随后看向了被长剑抵住的楚晏阳。

    徐大人此时正急得头疼，见他来了连忙上去报告情况。

    “云国公主死了，二皇子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被三皇子他们撞了个正着！”

    其实他都能看出来楚晏阳这是被陷害了，可是这件事非同寻常，十分棘手，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促使战争的提前。

    楚蘅听完介绍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栎。

    云国竟如此狠心，为了皇权宁愿舍弃公主，即便再不喜欢，也是他的女儿不是吗？

    他抬脚向前，正要进入房间查探，身后就又有人来了，正是得到消息的大皇子楚玄元。

    随后三皇子楚潇文也收到了消息，急匆匆的赶了来。

    “大哥！”

    “二弟！”

    楚玄元见弟弟被剑指着，顿时心疼不已，上前让白栎放人。

    白栎冷着脸收起长剑，气愤填膺的指着楚晏阳：“我家五妹好端端的来和亲，谁知贵国二皇子丧心病狂，竟将五妹逼得自杀！”

    “三皇子别急，或许事情不是如此，其中有所误会。”

    楚玄元没有激动，冷静的判断着情况。

    他进入房间中，越过倒地的屏风，那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楚蘅等人也进入了房间，清歌和顾子蹊也混着跟了进去。

    她首先看到的一个跌倒的屏风，屏风上画着一位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美人儿，周围隐约是光秃秃的高山悬崖，月光洒在她身上，凄美却又孤独。

    她往前两步，一张熟悉的脸闯入眼中。

    只是此时的少女紧紧闭着眼，跌坐在床榻边上，手里紧握着发簪正牢牢的插中胸口。

    她的头发凌乱，胸口的衣襟也被撕碎，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她生前是何种情况。

    清歌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冬日的寒意仿佛刺入了骨髓之中，冷得她裹紧了披风。

    尽管凶手布局细致，可清歌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若白未晞真是在被侵犯的恐惧中死去，那她定然不会如此闭上眼睛。

    而且不论凶手是谁，都不可能多此一举替她合上双眼，当时慌张的二皇子更不会如此。

    少女临死前，想必已经明白自己沦为弃子了吧……

 第107章 白布裹尸

    清歌垂下眼眸，掩去了眼中戾气。

    在这种时代，女子的地位低微，只能依附家族或夫君生存，更是随意就能被那些掌权者舍弃。

    云国皇帝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舍弃，也不是一般人。

    她低头看着那扇屏风，画上的美人儿似乎笼罩在了一种无形的哀伤之中。

    如今剧情已经彻底偏离，原著剧情已经没用了。

    清歌摩挲着手指，眸光沉了沉。

    “蘅王您好好看看，这就是贵国二皇子的好手段，竟然试图强行轻薄五妹！”

    “五妹宁死不屈，最终竟被他活活逼死！”

    白栎声声指责落入众人耳，听得众人心中均是一沉，心知此事麻烦了。

    大皇子楚玄元更是气得握紧拳头，捏的手指咯咯作响。

    他这个弟弟总是给他惹祸，这次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好，他的处境都会受到影响。

    “三皇子，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此事暂时还未调查清楚，不能急着下决断。”

    楚蘅心中也很生气，看了门外的楚晏阳一眼。

    他那位皇侄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副委屈的模样杵在那里。

    “还需要调查什么？”

    白栎冷笑一声：“这么多人一起撞见二皇子慌慌张张从屋里出来，难不成还能冤枉了他？”

    “还是说，蘅王觉得我们会用五妹的一条命来冤枉他？”

    他索性把话摆到了明面上，反正在场的人心里其实都跟明镜一般。

    可是这些人如今只能哑巴吃黄连，没办法反驳。

    “先验尸再下结论也不迟！”

    楚蘅心中怒气闪过，看向白栎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不行！”

    果然，他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拒绝。

    对方费尽心思挖好了坑，又怎么可能让他们验尸证明清白？

    “我五妹贵为公主之躯，惨死贵国本就令人难以接受，又岂能让人侮辱她的尸体？”

    “蘅王莫不是在侮辱我们云国？”

    白栎直接将事情上升到了国家层面，逼迫大楚放弃验尸。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触碰五妹的尸体。

    “本王观贵国五公主双眼紧闭，恐怕与真正的始作俑者十分熟悉。”

    “而她与我国二皇子只是几面之缘，连私下交流都未有过，所以真凶恐怕另有他人！”

    楚蘅只能大概的打量几眼白未晞的情况，道出自己的判断。

    他的气势强硬，连向来谦逊的自称都换了，浓重的压迫感向白栎压了过去。

    白栎眼神微变，身子不禁往后仰了仰，神色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说不定就是二皇子故意替我五妹合上的双眼呢？”

    “毕竟我五妹临死前肯定害怕的瞪着他，他出于害怕就合上她的双眼，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脑子转的很快，立马就找到了理由。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就变得冷凝起来。

    因为白栎的话让人无法辩驳，再加上他不让人验尸，此事就只能僵在了这里。

    如今白栎和白未晞都代表着的云国，他们也不能强行带走尸体验尸。

    明知这里是个坑，他们却不能直接跳出来，实在是憋屈。

    楚玄元憋红了脸，心中愤恨不已！

    云国这帮人简直欺人太甚。

    “皇叔，真的不是我！”

    “我一走进去她就倒在那儿了，真的不关我的事！”

    楚晏阳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不停的摇头否认。

    楚蘅闻言向他看了过去，心中怒其不争气闷不已。

    他收回眼，看向白栎皱眉道：“此事本王先禀报皇兄由他定夺，三皇子先把五公主带回去。”

    随后他吩咐徐大人将今日在酒楼的人全都带回代理寺，录下他们的证词。

    白栎和贺之辰对视一眼，吩咐侍卫去买了一床白色被子来，随后上前将白未晞裹了起来，抬着离开了酒楼。

    一代公主，最终就落得白布裹尸的下场。

    清歌一直静立一旁，欣赏着白栎的精彩表演。

    她也没有出头辩驳，因为她知道，真相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收尾。

    也不知云国皇帝下这么大一步棋，为的是什么？

    随着众人的相继离开，围在酒楼外的百姓们也散了。

    同时，云国公主被二皇子逼死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引起了轰动。

    楚蘅带着大楚的一行人连夜去了皇宫，此时的御书房灯火通明，楚皇和左相右相等重要官员都早已经沉着脸在此等待结果。

    当看到楚晏阳被带进来的时候，楚皇仿佛间想到了上次被诬陷的楚无尘，顿时头疼得直揉额头。

    他这个二儿子，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也不是那等沉迷女色之人，怎么就被云国钻了空子？

    “父皇，父皇，儿臣冤枉啊！！”

    楚晏阳一进入御书房，就对着楚皇跪了下来，嘴里大声喊着冤枉。

    楚皇气得说不出话来，瞪着眼睛坐在龙椅上，努力平息着波动的情绪。

    吴海见状立即送上药丸，稳住楚皇的身体。

    “你……你给朕讲讲，你今晚去那酒楼作甚？又打着什么主意？”

    “父皇，儿臣……儿臣确实想去找那五公主，可儿臣进去她就已经死了，真不是儿臣逼死她的，您要相信儿臣啊！”

    “你去找她做什么？”

    “这……”

    楚晏阳犹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家大哥，随后垂着头仿佛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儿臣听说父皇有意将她指给四弟……所以……所以……”

    “所以你想做什么？啊？你想做什么？”

    楚皇抡起一旁的杯子就向楚晏阳脑袋上砸了过去。

    “陛下！”

    其他人纷纷阻拦，劝说着楚皇。

    “你这个逆子！”

    楚皇气得胸口发疼，他一直都只觉得二儿子蠢了一点，却没想也有着一颗这么毒的心。

    这场局困住他，一点也不冤枉！

    “父皇，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可是那五公主真不是儿臣逼死的，他们是故意想陷害儿臣啊！”

    虽然楚晏阳确实抱着生米煮成熟饭的心思，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那五公主就已经死了啊！

    “那你又是从何得知朕想将她指给老四的？”

 第108章 真正意图

    楚皇控制着怒气，尽可能平静的问道。

    “儿臣……儿臣前几日偶然见到云国三皇子和那个贺将军鬼鬼祟祟的进了一个胡同，一时好奇就跟了过去……白栎说父皇您已经做了决定，还特意叮嘱贺将军千万别说出去……”

    绕是再傻，楚晏阳也知道自己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陷阱里。

    一想到这儿，他就悔恨的捶了捶自己的头。

    他一直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这次没有告知任何人，偷偷摸摸的想要立功，得到大哥的夸奖。

    没成想，最后却反而添了大麻烦。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逼她……”

    楚皇靠在龙椅上，脸上青筋暴起，捏紧了拳头砸在扶手上。

    “现在你有没有逼她已经不重要了，云国摆明了就是陷害你。”

    “只是不知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索要赔偿？还是想要提前开战？”

    他细细思索着云国的现状，猜测着云国皇帝的打算。

    舍得牺牲一位公主，那他所图必定不小。

    “蘅儿，云国那边的态度如何？”

    “回皇兄，云国三皇子咬定是晏阳逼死公主不松口，而且拒绝让我们的人验尸，态度十分强硬。”

    楚蘅微沉着脸，如果他猜得不错，云国应当是想以此为借口向大楚发难，到时候即便是他们发动战争，舆论也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毕竟人家公主死在了大楚，还是被大楚的皇子“逼”死的。

    “看来，云国这些年也是坐不住了！”

    楚皇伸手扯了扯眉心，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三国似乎商量好了要一起对大楚动手，这次来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如果三国真的同时攻打大楚，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大楚恐怕真的不保。

    “皇兄，三国对大楚开战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与其花费心思拖延，倒不如提前开始筹备，做好三国同时向大楚进攻的准备。”

    楚蘅并不怕死，若是大战来临，他定是要亲赴前线的。

    过去大战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

    如今他也长大了，是时候为保家卫国奋战了。

    他身上的战意喷薄而出，也感染到了大殿里的人。

    就连平日里向来不和的左右相，这次也站到了统一战线。

    “朕是怕三国共同向大楚开战，大楚会陷入危机之中。”

    “可若是主和，三国必定也不会答应。”

    楚皇长长的叹了口气。

    打仗最难的是前线的士兵，受苦受难的是百姓，若不是逼不得已，他是真不想发动战争。

    可如今到了这个局面，他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蘅儿，你和老四负责筹备大战事宜！”

    “还有……”

    楚皇的视线在大皇子和三皇子脸上划过，最后落在顾子蹊身上。

    “顾爱卿全权辅佐蘅王！”

    “臣遵命！”

    顾子蹊领下任务，随后又听楚皇安排户部尚书全力配合，一通安排下来，唯独漏掉了大皇子的人。

    楚玄元脸色有些难看，也知这次是被二弟拖了后腿。

    他心中有气，沉着脸隐忍不发。

    众人离开御书房时已是深夜，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走起路来滑溜溜的。

    大家踱步而出，小心翼翼的结伴而行，还在商议着打仗之事。

    左相颜安眼看楚墨北再次被委以重任，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目标。

    虽然四殿下以成婚时机不对为由取消了婚事，可他还是不会放弃。

    等到他辅佐四殿下上位，那后宫之主的位置，自然也就落到了瑾瑜头上。

    他认真的与楚墨北商量着筹备粮草一事，这件事事关重大，必须偷偷进行。

    ＊

    顾子蹊当晚又没有回家，楚蘅亲自将清歌送回了府。

    “近些日子又要麻烦你多照看一下皇兄的身体了。”

    楚蘅的眉头一直轻轻蹙着，心中在为了即将开始的战争担忧。

    毕竟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意不得。

    “我知道。”

    清歌抿了抿唇，与楚蘅说了两句话就走进了府中。

    府中此时格外宁静，过节的红灯笼还挂在屋檐下没有摘掉，散发着朦胧灯光照亮了她前进的路。

    清歌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视线一寸寸从府上景物划过。

    原本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养老，可如今形势却容不得她偷闲。

    她从来不是一个大无畏的人，也不是高风亮节之人。

    她想要护住大楚，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守护这府上的人。

    所以，这浑水，她蹚定了。

    ＊

    第二日，顾长年等人都得知了云国公主的事，将清歌唤到了跟前，细细询问起来。

    当得知云国的打算，顾长年拍案而起，冲进屋拿出了那把曾经陪他浴血奋战的宝刀，一刀插在了木桌上。

    “嗡！”

    宝刀直接插入了木桌之中，发出震颤的嗡鸣声。

    “老子还没老呢，那些家伙就敢来蹦跶，看老子不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顾长年曾经亲眼见过战争的残酷，比其他人都更痛恨战争。

    可是一旦国家需要，哪怕他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也要爬起来冲到战场去。

    “清歌，现在陛下他们什么打算？”

    顾延昔在一旁听得也直皱眉头，这次云国的阴招让人防不胜防，实在可恶。

    “陛下已经命蘅王他们准备了，主战不主和！”

    清歌十分赞成这个决定，因为大楚主和也没用了，除了硬拼没有其他办法。

    “是吗？那我这就去筹钱！”

    顾延昔蹭的一下站起身：“这些日子跟着温兄我挣了不少！”

    即便他平日里再怎么抠门，到了这个时候也愿意毫不保留的拿出自己的资产，助大楚一臂之力。

    “等等！”

    清歌叫住了他。

    “温尚卿是晏国的人，你不能打草惊蛇！”

    “什么？”

    顾延昔骤然一惊，重新坐了下来，震惊的问：“温兄他竟是晏国人？他不是云国某个家族被抛弃的族人，独自一人四处行商吗？”

    平日里他没少见到温尚卿对云国痛恨的模样，据说是当初被云国族人伤得毁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才逃到了大楚来。

    怎么变成了晏国人？

 第109章 准备工作

    “虽然目前还没弄清楚温尚卿的真正目的，可他确实是晏国人，此事不假！”

    清歌随手斟上一杯热茶，目光平静的接着道：“他原本是晏国一国公府的庶子，因在家族中不受重视转而投靠了晏国四皇子，后来隐姓埋名顶替了云国某位家族子弟的身份开始四处行商，辗转来到大楚。”

    她当初派人就查到了些皮毛，其中具体细节还是楚蘅告诉她的。

    为了过来大楚，温尚卿可没少费心思。

    “这……”

    顾延昔张大嘴喃喃说不出话，他没想过温尚卿背后竟如此复杂。

    一开始他也怀疑过温尚卿，可接触下来，温尚卿一直本分的做着生意，为人善良热情，没过多久他就将温尚卿视作了朋友。

    没曾想，他竟一直在骗自己。

    顾延昔回过神来，气得脖子都红了。

    温尚卿肯定觉得自己很蠢吧？被他玩儿得团团转！

    “老二，你没被他套出什么话吧？”

    顾长年捋了捋胡子，紧张得问道。

    “这……应该没有吧？”

    顾延昔心中一紧，大脑迅速的转动起来，回忆着两人的相处细节。

    可认识这么久了，他哪里还能记得清楚？

    “爹你不用担心，他在二哥这儿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的。”

    清歌淡淡的笑了笑，二哥整日钻在钱眼子里，温尚卿能打探到什么？

    最多也就是她们顾家一家人罢了。

    也是这个原因，她和楚蘅才没有阻止顾延昔与温尚卿接触，毕竟这也是一种反过去了解他的方式。

    “说得也是！”

    顾长年想了想，认可的点了点头。

    他将插在木桌上的宝刀取了出来，拿在了手中认真擦拭。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又要派上用场了！”

    清歌闻言眸光微沉，她其实并不想顾家人赴险。

    只是有些事情，她也做不了主。

    ＊

    接下来的几日，云国使臣开始和大楚呈僵持状态，誓要讨个说法。

    他们提出要求让二皇子楚晏阳以命抵命，亲自去云国向云国皇帝谢罪。

    这一点，大楚自然不可能答应，因此两方的谈判就僵住了。

    而齐国和晏国也纷纷作壁上观，看起了热闹。

    也因为此事，晏国和亲的事情被搁置到了一边，无人再提起。

    这让晏熙乐不太高兴，一次又一次去找晏城，想让他去跟大楚陛下商议，让她嫁给楚蘅。

    晏城有些心烦，训斥了她一顿，直言现在不是时候。

    可是晏熙乐听不进去，尤其是联想到云国公主被当做弃子的事，她这心里更是不踏实。

    “不行，我可不能坐以待毙，万一我也成了弃子可怎么办？”

    晏熙乐紧抿朱唇，想了想便让丫鬟给她好好的收拾了一番，打算偷偷跑去寻找楚蘅。

    谁知她刚刚溜出大门，就被前来找人的齐国大皇子萧怀初撞上。

    “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萧怀初唇角一勾，笑着问道。

    “你管本公主去哪儿？”

    晏熙乐有些尴尬，虚张声势的瞪了萧怀初一眼。

    “公主若是想出去游玩的话，最好由二皇子带着为好。”

    “毕竟前些日子云国公主才遭遇不测，怀初可不想见着公主这般美人儿香消玉殒。”

    萧怀初神色真挚，用那双“一往深情”的眼睛紧紧盯着晏熙乐，似乎要望进她的心底深处。

    晏熙乐被看得心里一慌，丢下一句“要你管！”就提着披风下摆跑了。

    “啧。”

    萧怀初勾唇一笑，眼里飞快闪过一抹算计。

    虽然要和其他两国合作，可是他们齐国也要争取最大利益。

    这个晏熙乐，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

    “主子，晏国公主求见！”

    飞鹰沉着脸进入库房，此时楚蘅正在里面清点金银。

    “不见，就说我不在。”

    楚蘅头也不抬，他心里装着的都是如何购买更多的军粮，根本容不下其他。

    “属下说了，可是她硬要冲进来等！”

    飞鹰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不要脸面的女人，礼仪教养在她身上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样子的人活得好好的，相反，那个知书达理又温柔的云国公主却落到了那种下场……

    “那就让她等！”

    楚蘅脸色不变，根本不在意她的动作，只要不影响到他就是。

    “是！”

    飞鹰领命，只能赶去前厅守着晏熙乐，不让她在府中随意走动。

    这头楚蘅已经清点出了一批金银，这些年他一直有安排手下经商，已经存了不少金银，只是都分别存在各地的钱庄中，有一些则被放在了特殊位置。

    如今这个暗道库房里装着的，都是他自己出门在外执行任务时弄来的，也有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们已经着手准备四处购买军粮，只是要如何避开各国耳目，悄无声息的进行，实在是有些难度，必须得好好的想想办法。

    清点完毕，他向暗道的另一端走去。

    暗道曲折绵长，他运起内力在暗道中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从另一端出来。

    暗道有多个出口，而这个出口是在京郊的一家农院里。

    院子里住着一家世代劳作的村民，这一家人世世代代都为大楚守护者，随时听候大楚吩咐。

    “过几日你们把我府上的金银运出来，然后避开耳目将东西送到野狐他们手上。”

    “还有，替我带个口令给他。”

    楚蘅细细的交代了一番，重又折返暗道，不急不缓的回到府中。

    为了避免消息被泄露，他们几乎不用信件交流，都是用这种口口相传的方式。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即便被人发现也只会以死明志，不会吐露半分。

    如今三国赴京，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必须得万分小心。

    楚蘅眸光微沉，迈着大步向前走，回到府中还未歇口气，就听说晏熙乐将飞鹰打了。

    “人呢？”

    “她等不到主子，已经走了！”

    飞鹰板着脸，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

    那个女人手劲儿不小，巴掌扇过来可是没有半分留手。

    楚蘅打量了飞鹰一圈，确定他没有受伤，才点了点头：

    “嗯，你先下去吧！”

 第110章 打算

    楚蘅将这巴掌记在了心里，刚刚挥退飞鹰，管家就来报清歌前来拜访。

    “请她进来！”

    他收起账本，来到窗边点燃了屋里的炭炉。

    清歌罩着披风疾步踏入屋门，带进来一阵凛冽的寒风。

    “怎么了？”

    楚蘅见她步伐匆匆，似乎有急事的模样。

    “云国这次可能没办法向大楚开战！”

    清歌眉梢微挑，眼里神采飞扬，双手撑着书桌身子微微前倾说道。

    她的唇角上翘，若有若无的笑意充盈双眸。

    “嗯？”

    楚蘅闻言诧异的挑了挑眉，似乎不明白清歌为何会如此判定。

    “我说的是可能。”

    清歌双眸亮晶晶的，如果不是她今日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差点被遗忘的剧情，或许还想不到这一茬来。

    这剧本看了太久，她险些就忘了这曾经在原著中提过的重要一笔。

    只是现在剧情变了，她也没办法百分百保证。

    “如果这次云国无法宣战，那么大楚就还有准备的时间。”

    “尤其是三国使臣还会在大楚逗留很长时间，这是最好的筹备机会！”

    “不可！”

    楚蘅已经猜到了清歌接下来要说什么，脸色顿时一肃表示反对。

    “怎么就不可以？”

    清歌也沉下脸，直勾勾的盯着楚蘅。

    “太危险了，你不要想了。”

    楚蘅摇了摇头：“你的身子本来就弱，只需要养好身体就行，其他的事情有我们。”

    他明白清歌的一片爱国之心，可这件事他不能答应。

    “那你说谁去更合适？”

    清歌直起身子，双手环胸直视楚蘅，目光炯炯。

    “反正不是你，天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楚蘅不想和清歌拉扯，说着就想赶人离开。

    “也行，如果你不让我去，那我就偷偷的去，到时候遇上危险了，可全都怪你！”

    “你！”

    楚蘅有些生气，却又舍不得对清歌说重话，只能软了语气，带着一丝哄孩子的味道劝道：“这件事我会安排，你好好养身体，不要闹好不好？”

    其他的都可以依着她，可事关她的安全，他实在不能大意。

    “楚蘅，没有人比我去更合适了！”

    清歌面色严肃，认真的坐到了桌边。

    “筹备军粮的事情绝不能被三国提前发现，而其他人你能百分百信得过？”

    “而且现在你们都被三国盯着，谁能够行动？”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身体病弱，苟延残喘的病人，他们不会怀疑！”

    “如果你不放心，就把飞鹰他们给我，难不成你还不信他们的本事？”

    清歌还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只能慢慢的说服楚蘅。

    “再说了，我是去买东西，又不是去打劫，只要小心一点其他人察觉不到的！”

    “而且，我还可以买些药品回来，这可是战场上最稀缺的东西！”

    清歌一点点的诉说着，每一点都落在楚蘅心头上。

    她的理由非常有说服力。

    “你的身体受不住。”

    楚蘅依然不同意，淡淡的摇了摇头。

    “我身体好着呢，没那么快死，你就放心吧！”

    “楚蘅，这件事我必须去做，只有尽可能的做好准备，大楚才能少一些牺牲。”

    也只有这样，她顾家人将来或许能轻松一些。

    “我不是说笑。”

    清歌真挚的望着楚蘅：“有你的人带着我，总比我自己偷溜出去安全，你说是不是？”

    临到最后，她还是威胁了楚蘅。

    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眼前的少女目光清亮又坚定，令人胆寒恐惧的事情在她眼里似乎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她的心里只有国家，即便拖着病重之躯。

    楚蘅的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感觉，在少女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定定的看着清歌，缓缓的抬起手放到了少女的发顶。

    “一旦遇上危险，立马放弃！”

    “必须平安回来，不能受伤。”

    “好！”

    ＊

    清晨的风刮得树枝呼呼作响，清歌紧了紧披风，打了个哈欠。

    昨天好不容易说服了楚蘅，回来后又跟顾家人僵持到半夜，好说歹说才让他们同意了她的决定。

    他们都不放心，顾延昔还想陪着她一起去，另外两位哥哥有官职在身无法离开，他可是自由身。

    不过，清歌还是拒绝了。

    顾家人若是有谁不见了，必定也会引起他人怀疑，到时候这个计划就泡汤了。

    昨日她和楚蘅商议了许久，这次购买军资除了她，还会安排一些潜伏在外的细作购买。

    只是最麻烦的不是买粮，而是买了粮之后怎么运回大楚，到时候恐怕会很麻烦。

    “小姐，今日飘着小雨，当心路滑！”

    萝芙撑着伞打在清歌头顶，细心的提醒道。

    清歌唇角上扬，看着湿哒哒的地面，意有所指的道：“路滑才好……”

    她照着惯例坐上马车，慢悠悠的驶去皇宫。

    今日她来得早，楚皇还未下朝，她便在朝堂外不远处侯着。

    没过多久，一道火红色的颜色闯入余光之中。

    清歌不动声色，依旧靠在那冰凉的栏杆边。

    在她身后，是一口刚刚化冰不久的池塘，上面飘浮着一些浮萍。

    “你怎么在这儿？”

    晏熙乐隔得老远就看到了清歌，面色不虞的走了过来，不客气的问道。

    之前宫宴的事情她还耿耿于怀，看着清歌就没好脸色。

    “等人。”

    清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披风，颇为傲慢的模样。

    “公主殿下来这里又是要做什么？”

    “本公主要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晏熙乐冷哼一声，是怎么看清歌都不顺眼。

    “这我确实管不着，反正只要不是来找阿蘅就好。”

    清歌撩了撩耳旁的碎发，懒懒的道。

    “阿蘅？你叫谁阿蘅呢？”

    晏熙乐瞬间就联想到了楚蘅，再想起宫宴当日两人互相维护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难道这两人之间真的有什么？

    “我说的自然是蘅王了，公主不知道吧，阿蘅私底下都叫我清歌呢！”

    “我都说了让他注意点儿，可他就是不听，真是拿他没辙。”

    “公主你说他是不是很烦人？”

 第111章 顺水推舟

    清歌眨巴着大眼睛，嘚瑟的话听得晏熙乐心火大起。

    “你别想了，楚蘅他是我的，你连做个妾都不配！”

    晏熙乐握紧拳头，恶狠狠的斥道。

    眼前的女人是那个顾长年的女儿，本就被她们晏国恨得牙痒痒，她竟然还妄图和自己抢男人？

    简直是不知所谓！

    “本公主告诉你，今日本公主来此就是要找大楚陛下，让他给我和楚蘅赐婚！”

    “为了两国情谊，楚蘅是娶定我了！”

    原本晏熙乐就是贪图楚蘅的“美貌”，如今是彻底被清歌激起了好胜心。

    她要赢！她要将清歌比下去！

    晏熙乐自信满满，却闻身边的清歌轻嗤一声。

    “就凭你？胸无点墨，屁股牵着脑子走，还想让阿蘅娶你？白日做梦呢！”

    “我要是他看到你就得绕道走！”

    清歌故意说着难听的话，每一句话都在晏熙乐心头点火。

    果然，向来被捧着的晏熙乐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刺激，当下就怒不可遏冲到了清歌面前，伸手猛的推了她一把，大声嚷道：

    “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信不信本公主……”

    狠话还未说完，晏熙乐便被惊得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清歌竟然猛的跌落栏杆，仰头向身后的池塘落了下去。

    晏熙乐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清歌落了下去。

    “噗通！”

    池塘溅起高高的水花，听得晏熙乐心头一紧。

    “小姐！”

    “小姐，快来人啊！小姐被推下水了！”

    “救命啊！快来人啊！”

    萝芙按照一开始商量好的开始放声大喊起来，扯着嗓子一顿猛吼，听得晏熙乐耳朵都发疼。

    她的喊声迅速引起了殿外士兵的注意，一人跑向池塘救人，一人按照楚蘅一早的安排冲进大殿，跪下回禀道：“陛下，清歌郡主被晏国公主推下池塘了！”

    楚蘅一直心里牵挂着此事，闻言立即运起内力冲出大殿往外赶去。

    顾子蹊和顾今朝同样脸色一沉，着急的跑了出去。

    虽然知道是清歌的计划，他们还是忍不住担忧，害怕清歌会受伤。

    一行人闻言都匆匆从殿中走出，往外面追了过去。

    楚蘅等人跑在最前面，赶到的时候清歌正在水里挣扎：

    “救命……”

    那声音虚弱无力，听得人心里一沉。

    楚蘅直接纵身跳下池塘，向清歌游了过去。

    顾子蹊和顾今朝晚来一步，楚蘅已经将清歌捞在了怀中。

    他带着清歌游向岸边，摸着她冰凉又瘦弱的的身体眼神一暗，心中又开始隐隐后悔答应清歌。

    她这么弱的身子，怎么能受得了这些苦？

    他抱紧了怀中少女，游到岸边后将她交给了早就侯着的顾今朝和顾子蹊。

    少女浑身湿透，头发和衣服都湿哒哒的搭在身上，她面色苍白，嘴唇已经发青，身子抖个不停，看着格外柔弱可怜。

    顾子蹊将她的打湿的披风解开，正打算盖上自己的披风，一旁就有干净温暖的披风落到了顾今朝怀中的清歌身上。

    顾今朝和顾子蹊同时看去，发现那人竟是楚墨北。

    楚墨北沉着脸没有说话，抿紧唇盯着清歌发青的嘴唇，想起了她时日不多的传言，心中觉得十分惋惜。

    自从误会解除后，因为任务他也经常遇到清歌，渐渐发现了她的能力，对她也起了惜才之心。

    “快，去叫御医来！”

    楚皇急急忙忙赶来，看到清歌这幅人事不省的模样吓坏了，连忙吩咐吴海去叫御医。

    “先把清歌放偏殿去，先给她换身干净的衣裳！”

    随即他又吩咐宫女带路，领着顾今朝他们往偏殿去了。

    楚蘅浑身也湿透了，他沉着眉冷眼看向晏熙乐，眉间闪过戾气：“如果清歌出了事，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罢他一甩衣袖，也往偏殿去了。

    “我……”

    晏熙乐被楚蘅冷冽的眼神看得心凉，想要拉住他解释，可他却已经走远了。

    “我又不是故意推她的，谁让她那么弱，碰一下就倒？”

    明明她就是轻轻一碰，根本就和她没关系！

    可是在场的人都不是她晏国人，自然不会站到她这边，纷纷露出责备的神情。

    “公主还是祈祷清歌郡主不要出事的好，否则即便是晏国恐怕也保不住你！”

    楚墨北板着一张脸，凉凉的语气听得在场的人心里发寒。

    “先去看看情况，若是清歌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朕非得找晏国陛下要个说法！”

    楚皇心中担心清歌的情况，只是威胁了晏熙乐一句，便带着乌泱泱一片人离开了。

    “该死！”

    晏熙乐气得直跺脚，牙龈都快咬碎了。

    这些人不就是故意欺负她这个晏国人嘛？有什么了不起？

    不过她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慌，毕竟云国公主的例子摆在眼前，万一晏国真的因此抛弃她了，那她可怎么办？

    晏熙乐咬住下唇，愤恨的目光瞪了瞪那群远去的人，随后转身跑了。

    这次她是偷跑出来的，丫鬟也没带一个，现在必须回去找二哥给她撑腰。

    另一头，清歌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顾今朝拿着干净的布给她轻轻擦拭头发，避免她感染风寒。

    “御医该来了，我先躺下了。”

    清歌估摸着御医该来了，可别漏了馅儿，于是躺回了榻上，眼睛一闭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虚弱起来。

    顾今朝面露无奈，与顾子蹊对视一眼，坐在床头继续安静的为她绞着头发。

    楚蘅换好衣服大步跨入房间，给两人使了个眼色：“来了！”

    话音刚落，楚皇便急匆匆带着一群人来了，御医背着药箱急吼吼的跑来，大冷的天硬是跑出了一脑门的大汗。

    很快，清歌就被一群御医包围住了，开始替她把脉诊治。

    一群人站在门口，心思各不相同，大多数人都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毕竟清歌的名声不算太好，没几个人喜欢她。

    可是渐渐的，众人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御医们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愁眉不展的小声沟通着，屋内的气氛不自觉的凝重起来。

 第112章 计划实施

    太医院院首冯正摸着脉，越摸心里越凉。

    这脉象……

    他颤颤巍巍的收回手，想到楚皇对清歌的宠爱，心里就发慌。

    到时候若是将他们一起发落了，那可就惨了！

    “怎么样？情况如何？”

    楚皇按捺不住先问出了声。

    “回陛下，郡主的脉象衰弱至极，本就虚弱的身体又遇寒气入体，如今恐怕……”

    冯正迟疑不定，在楚皇逼问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接着道：“若是能熬过今晚，或许能捡回一条命……”

    “若是挺不过去……”

    剩下的话他不敢再说，只是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与楚皇对视。

    在场的其他御医也纷纷像鹌鹑一样缩着，担心会被迁怒。

    “你说什么？”

    楚皇倒吸一口凉气，若不是一开始清歌就告诉了他这个计划，现在非得被吓死不可。

    “给朕治，给朕全力以赴的治！要是治不好她你们提着脑袋来见朕！”

    “是，陛下！”

    冯正等人苦不堪言，心里有苦说不出，转身埋头医治起来。

    他们一群人商议了一个方案，由冯正开了药方，派人去熬药的时候，他们则留在屋中给清歌针灸。

    很快，清歌的身上便到处扎满了银针，知情的顾今朝等人看了心疼极了，可想着清歌的计划也只能忍了下来。

    楚蘅一直立在清歌床脚，看着她被无数银针扎却半点破绽都不露，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为了大楚，她付出了太多，是他怎么都还不清的。

    他能做的，就是努力护住大楚，还她们一世安宁的生活。

    房间里御医们进进出出，围观的大臣们被楚皇打发走了，只留下了几个儿子在场。

    为了做戏做全，他还让人通知了顾长年，让他们立即进宫来见！

    在场的人只有顾家人、楚蘅和楚皇知道实情，楚墨北等人皆是被蒙在鼓里。

    他目光幽幽的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摸一个时辰过去，榻上的清歌服下药依旧毫无反应。

    顾长年带着林婉清和顾延昔匆匆赶来，情真意切的扑倒榻边开始关心起来，尤其是林婉清，眼泪一直掉个不停，那一声声抽泣声听得让人难受。

    晏城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女嘴唇乌青，脸色苍白，毫无生息的躺在床上。

    若不是她胸膛微微起伏着，看上去就和一个死人一般。

    他心中蓦地一凛，回头瞪了晏熙乐一眼，便立即走上前，手里还拿着一盒珍贵的药材。

    “楚皇陛下，郡主的情况可还好？”

    他试探着问道。

    “你们来干什么？是来看热闹的吗？”

    林婉清猛的从床边站起，向晏城扑了过去。

    “你们为什么要害我女儿？她哪里惹着你们了，你们竟然心狠得要害死她？”

    “你们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林婉清扑打着晏城，嘴里一声声控诉着他们。

    顾长年一脸哀痛的上前拉住她：“夫人，别这样，清歌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

    “呜呜呜……我的清歌……你可不能有事！”

    林婉清心痛至极，重新扑回床边，拉着清歌的手哭了起来。

    女儿冰凉的手冰得她害怕，虽然知道女儿体质如此，身体状态其实十分良好，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这十几年里，她一直害怕高僧的算命应验，害怕女儿会在某一天离开。

    那样的话她会疯的！

    林婉清的一番表现，顿时让晏城意识到了什么。

    看样子，这位郡主的情况不太好！

    他眸光微变，向楚皇道：“楚皇陛下，我们这次来楚身边也跟了御医过来，不如让他给郡主看看？”

    楚皇闻言心中冷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晏城立即回头示意跟来的一位大臣，这位可是他在晏国好不容易请到的神医，若是大楚想讹他们晏国，门都没有！

    大臣得令，走进屋中来到床前，将手搭在了清歌的腕上。

    他左手捋着发白的胡须，脸色逐渐变得凝重，随后回头看了晏城一眼。

    晏城会意，心头微沉，心底蹿起一股怒气，越发觉得身后的晏熙乐不顺眼。

    平日里任性也就罢了，非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事！

    现在好了，如果大楚抓住这个把柄硬要找他们要说法，他们还真的不好办。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郡主，地位不低。

    “如何？你可有办法？”

    楚皇主动出声，问到那位大臣。

    “回大楚陛下，臣也无能为力，只能看郡主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劫了！”

    虽然早就听说过这位郡主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可今日一号脉，他才发现这病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一个身体完全亏空的人能够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楚皇闻言露出受到打击的表情，林婉清的哭声再次响起，屋里顿时弥漫起了化不开的哀伤。

    晏熙乐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有些慌乱，只能扯着晏城的衣袖寻求依靠。

    晏城不想理她，只能留在宫中守着，看清歌能否熬过来。

    与此同时，宫门外清歌被晏熙乐推入池塘生死不知的消息不胫而走，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传遍了京城。

    大楚的子民愤慨不已，都在替清歌打抱不平，咒骂着晏熙乐。

    “呵，大楚这一招还真是熟悉啊！”

    白栎得知消息冷笑一声，这招数他们不才用过吗？

    那位清歌郡主也是可怜，就这么成了牺牲品。

    贺之辰静立一旁，闻言面色不变，只是眼神中还是闪过了一抹别样的思绪，俨然是想起了被他们抛弃的白未晞。

    “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他们大楚要怎么演下去！”

    白栎拿起披风随手系上，转身大步带着贺之辰往宫中赶。

    在宫门口，他们正巧遇上了也要进宫的萧怀初，望着对方身后都带着的大夫，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楚这步棋想怎么下，可不能全由大楚说了算，还得问问他们同意不同意。

    两拨人抱着同样的目的加快了步伐，终于赶到了偏殿，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清歌。

 第113章 这丫头……

    众人看到他们的到来，神情不变，早早的就已经预料到了。

    “楚皇陛下，郡主怎么样了？”

    白栎一脸关切的走上前，瞥了一眼榻上的身影问道。

    楚皇没有说话，沉默着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副模样落在白栎眼中，也成了装模作样的演戏之态。

    “陛下，我们也带了大夫过来，或许可以帮着看看郡主。”

    萧怀初心中颇为怀疑大楚的动机，难不成真的是为了学习云国的做法，以此讹上晏国？

    还是说，他们其实另有目的？

    他眸光微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让自己的人看过才能放心。

    “嗯，去吧。”

    楚皇无力的挥了挥手，似乎对此不甚在意。

    晏城对此也没什么反应，毕竟他一开始的想法也和大家差不多。

    得到允许，白栎和萧怀初便带着自己的人进了屋，开始给病榻上的少女诊脉。

    萧怀初站在一旁，认真打量着少女苍白的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太像演戏。

    良久的诊脉过后，两位大夫同时摇了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如今郡主只能靠小补一点点熬过去，只是希望不大，恐怕撑不到明天。

    萧怀初得到结论，心中还是不甚踏实，便上前搭在了清歌的脉上。

    他虽不是什么良医，却也懂得一点皮毛，能够号出一些基本情况。

    这一号脉，他心中的怀疑顿时消散无踪，露出惋惜的神情来，重重的叹了口气。

    林婉清顿时抽泣得更大声了，扑在顾长年的怀里不愿抬头。

    至此，众人几乎都知道清歌活不了了，只能等着给她收尸。

    晏熙乐如坐针毡，看着这些人的表现心中没了底气，就连向来宠着她的二哥也不搭理她了。

    她觉得十分委屈，明明自己都没有用力，那个女人怎么就掉下去了？

    可是那个女人也不至于用命来讹她，难道自己当时真的没控制住力道？

    晏熙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揪着手指坐立难安。

    艰难的一天在众人的等待着悄然流逝，清歌已经被灌了两次药汤，至今却还是没有反应。

    夜晚降临，她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在场的人各怀心思，也不回去歇息，反而一直等在了这偏殿之中。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夜，清歌依旧无声无息的躺在榻上，既没有就此死去，也没有清醒过来。

    只是她的呼吸似乎顺畅平稳了许多，有一丝丝正在恢复的迹象。

    “陛下，郡主应该挺过来了，只是不知道何时能够清醒……”

    冯正挂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眼里布满了血丝。

    这一天一夜，他可过得太煎熬了。

    “不知道何时能够清醒？”

    楚皇横眉冷竖，对此表示不满。

    “回陛下，郡主本就病重，这次又遇到刚化冰的凉水，寒气深入骨髓肺腑，要想恢复恐怕需要耗费大量名贵的药材，一点点养着才有可能清醒！”

    冯正半跪在地上，捏了把冷汗回道。

    楚皇听了沉吟不语，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颔首：“把国库里最好的药材都拿出来，务必把郡主给我救醒！”

    “该上朝了，我们走！”

    他叮嘱了一番，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几人往朝堂大殿去了。

    晏城等人见状也不想熬了，再次让人把了把脉确定情况后相继离开。

    最后，屋中只剩下了顾家人和楚蘅。

    清歌幽幽地睁开眼，看着几人一脸疲惫眼眶泛红的模样，弯唇粲然一笑。

    “辛苦你们了，我昨晚可是美美的睡了一觉！”

    她这话听得林婉清终于放下了心口的大石头，跟着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对啊，你都不知道娘昨天哭得多伤心，我都差点被她吓死了，还以为你真的出事了呢！”

    顾延昔咋咋呼呼的表达不满，娘亲演得太过逼真了，害得他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好了，都小声一点，待会儿大夫们都该回来了。”

    顾今朝怕他们惊动旁人，悄声提醒了一句。

    顾延昔立马噤声，老老实实的待在了一边，不敢再多话了。

    楚蘅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抿了抿唇道：“如果你的身体受不了，这个计划立马取消。”

    昨日他担心了一整天，看着清歌毫无生息的模样，心里生出一种恐慌，担心她会因此而真的死去。

    这种担忧直到她睁开眼睛，笑意盈盈的时候才稍稍好了些。

    但是他还是后悔答应了清歌，毕竟出去购买粮草可比这还要凶险！

    “我没事儿，再演几天就可以遁匿了。”

    清歌安慰了几人几句，随即喝了一碗粥，重新躺了回去。

    楚蘅还有事要做，和顾今朝他们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

    只是走出偏殿不远，他骤然停下脚步，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当初清歌因他受惊犯病，躺在床上虚弱至极的模样，微微愣了愣神。

    少倾，他回过头看向关上门的偏殿，蓦地笑了起来。

    这丫头……

    ＊

    接下来几日，清歌都“昏迷不醒”的躺在偏殿，毫无清醒的迹象。

    三国的人一次又一次试探，发现她的情况依旧糟糕，最后能不能清醒都是个未知数。

    最终，清歌被顾家人接回顾府修养，冯正暂时担任起了她的专属御医，日日守在顾府中。

    楚皇也借此向晏国发难，要求他们给个说法，一时间四国之间的关系受到了极大冲击。

    云国的事情还没处理好，现在又来一桩，难免让人感叹这多事之秋。

    楚皇此番表现顺利带偏了众人的关注点，让三国误认为大楚想要模仿云国，从中获取利益，清歌只是牺牲的砝码，最后多半是醒不过来了。

    因此，他们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在清歌身上，只是派了人在顾府门外留意着顾府的动静。

    某日清晨，一对送菜的父女照例从后门进入顾府，待了一会儿就带着空空如也的小推车出来了。

    探子们都只是简单的打量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第114章 顺利离开

    这对父女一直都在给顾家送菜，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对父女没走多远就推着车进了一家小院子。

    “郡主！”

    飞鹰等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到清歌出现立即迎了出来。

    这次楚蘅一共派了三个亲信给她，全是武功最强的暗卫。

    本来楚蘅还想加些人，可是她们此行需要低调，人多了反而不好，最后只能作罢。

    “嗯。”

    清歌打量了一下三人，浅浅的颔首回应。

    “这是银虎，这是天狼。”

    飞鹰与清歌较熟，便充当起了介绍者。

    “见过郡主！”

    银虎天狼齐齐向清歌见礼，态度十分恭敬。

    主子已经吩咐过他们，此次出行全听郡主安排，不容置喙。

    “不必多礼！”

    清歌一边解下身上披着的斗篷，随手扔到一旁的椅子上，一边打量了一下天狼和银虎。

    两人身穿黑色衣衫，眉宇间一片冷酷，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像亲兄弟一般。

    “我给你们准备了衣裳，你们全部换下！”

    “还有，待会儿的配饰，打扮全按照我说的来！”

    清歌细细的交代着，三人武功虽强，可特点也格外突出，必须要好好伪装一番才能出发。

    “是！”

    三人应下命令，转身回了各自房间，而那送菜的老伯就像无事发生一般推着推车进了杂物间，然后记账去了。

    过了一会儿，经过精心打扮后的清歌走了出来，一番新的模样看得三人都愣住了。

    若不是看着她是从房间里出来的，他们都要拔剑了。

    那个貌美肤白的大美人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笑容满面，颇为儒雅的中年富商。

    她穿着一身紫黑交叠的华服，腰间称着一条金腰带，上面镶着两颗绿宝石，看着便价值连城。

    本就有一米七几的身高让她看起来更像男人，配着那深深地喉结，毫无违和感。

    最重要的是，在她身上一丁点郡主的影子都瞧不见了，就算是顾家人见了恐怕都认不出来。

    飞鹰三人看得傻了眼，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逼真的易容术。

    “飞鹰，你过来！”

    清歌向飞鹰招了招手，让他在桌边坐下，然后拿出了一套自己的易容工具，开始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有不少人都见过飞鹰，就这么带着他出门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银虎和天狼都围在一旁，认真观摩着清歌的易容手法，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小会儿时间，一个模样清秀的陌生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好了。”

    清歌拿起手帕擦拭掉手上的残余，看着飞鹰十分满意。

    随后她又一一对天狼和银虎做了一些装扮，不过好在他们一直生活在暗处无人认识，只需要稍稍改动一下就好。

    改掉外观后，清歌依旧没有带他们离开，留在院子里开始对他们进行培训改造。

    暗卫身上总有一股子煞气，与富商随从的气质不服，还需要好好练习一下。

    两日过后，趁着一个深夜，四人摸出了小院，如风一般隐入了夜色中。

    购买粮草之行，正式开始。

    ＊

    “青衣，你说小姐现在怎么样了？离开京城了吗？”

    萝芙望着寂静的夜色，忍不住担心道。

    这次为了隐蔽，小姐连青衣都没带，可千万别出事！

    “应该出城了！”

    有蘅王提前打好招呼，她们出城应当非常顺利。

    “你说小姐她怎么就不带你去呢？若是遇上危险也不知道那些人靠不靠得住！”

    萝芙心中只相信青衣的本事，对飞鹰他们一点也不放心。

    “主子不会出事的，我们把事情做好，等着她回来就好。”

    主子离开前可是给她们留了任务，必须要瞒住其他人，不能让人察觉到她离开了。

    而且主子的功夫，可比她强太多了，要想保全一条命，应当没有问题。

    她与萝芙重新回到屋中，此时冯正正在屋里写着药方。

    榻上躺着的人早已换了，可外人看去还是那美丽的模样，没有异常。

    “冯太医，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青衣靠在门边，目光幽幽地道。

    “放心，放心，本官一定守好这个秘密！”

    冯正一脸严肃的颔首，这可是陛下给他安排的秘密任务，必须完成，不能有丝毫差池。

    自此，所有的知情人都开始演戏。

    顾家人整日愁眉苦脸，楚皇将药材不要钱似的往顾府送，好似都十分担心清歌醒不过来。

    颜家两姐妹自从听说消息就担心得不行，可上门探望却被拒之门外了。

    为了让清歌静养身体，顾家拒绝了众人的探望，整日笼罩在阴云之中。

    三国使臣没有怀疑，因为脉象骗不了人，他们不会判断出错。

    反而当看到楚皇不断送药材的时候，他们还在背后嘲讽他作秀，仁义道德都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种情况下，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出城已有半月的清歌此时正骑马行走在一条宽敞的路上，身后除了三个仆从，还跟着一队镖局，护送着她随意购买的一些药材。

    这一路上，她的戏都得做足了，谁知道那些细作都隐藏在何处？

    “爷，前面就是柳城了！”

    镖局的镖头是一位中年男子，长得魁梧强壮，黝黑的脸上蓄着一把胡子，说起话来动来动去。

    “听说柳城盛产啼血燕？”

    清歌侧过头淡淡的问。

    “对，那啼血燕听说是大补之物，身子入土的老人吃了都能生出半个娃！”

    镖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跟着的镖师们也跟着大笑起来，随之还讲起了荤段子。

    “老五，听到没，待会儿赶紧去买些回家，这样嫂子也不会骂你无能了！”

    “哈哈哈，到时候嫂子就该不让老五下床了！”

    “哈哈哈哈！”

    “去你们的！”

    众人说笑的话落入飞鹰三人的耳中，听得他们面色微变，蹙紧了眉头，时不时瞟向清歌，担心她一个女子听了会不自在。

    谁知清歌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嘴角一直翘得高高的。

    直到进入柳城，她的脸色才沉了下来，看向了在她们前面排队入城的一位老人。

 第115章 老贼

    前面的老人是个跛脚，扛着一个包袱慢吞吞的走着，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棉布鞋子上满是干掉的泥点印，看模样像是个老实的庄稼汉。

    可是刚刚入城的时候，清歌清晰的看到他偷偷顺走了路人的钱袋，那娴熟又隐秘的动作，绝对不会是第一次干，明显是个惯偷。

    “这位老板，老汉想打听一下柳城的有朋客栈在哪儿？”

    老人走到一位卖糖葫芦的男子面前，笑眯眯的问道。

    “有朋客栈啊？从这儿直走，然后右转，再直走，再左转就到了！”

    摊主热心的给他指了路，还怕老人听得糊涂，特意多复述了两遍。

    老人听明白了，千恩万谢的背着包袱继续往前走。

    就这一会儿空档，清歌的队伍已经赶上了他，从他身边缓缓路过。

    因为城中不允许随意骑马，清歌只能下来牵着马前行，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进城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老人看着衣着精良，价值不菲的清歌，目光滴溜着在她腰间转了一圈，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只是因为跛脚，他的方向逐渐往清歌的方向靠了过来。

    清歌装作没有察觉，大摇大摆的走着，没一会儿就与那老人擦肩而过。

    老人偷到了钱袋，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头也不回的加快了步伐，一小段路后拐进了一条小路。

    见没人了，他才掂量起了那个金灿灿的钱袋。

    用手捏了捏，里面可有不少银子！

    “这柳城可真是繁华，才刚来就做了一笔大买卖！”

    老人笑了笑，解开了钱袋，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将里面的东西全掏了出来，这一颗颗的东西竟是裹了糖霜的梅子！

    “见鬼！”

    老人咒骂一声，那富商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钱袋好好的银子不放，放什么零嘴？

    “呸！”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随手捻起一颗梅子塞入嘴里，准备继续赶路，突然脑子一闪，鬼使神差的摸向了自己的袖袋。

    “娘的！原来是遇上同行了？”

    老人脸色一白，随即涨得通红，里里外外将袖带翻干净了，也没找到进城时偷的钱袋。

    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老人气得牙痒痒，只能骂骂咧咧的走了。

    另一头，清歌等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了。

    清歌安顿好一切，便带着飞鹰去城中四处溜达，采买了一些可以拿去其他城市售卖的东西。

    她们要想离开大楚还要花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们几乎就没在什么地方逗留过，都是休整后就继续赶路。

    大楚境内采买粮食有楚蘅的人负责，她们主要是去齐国购买粮食。

    为何选中齐国？

    一是此前齐国伪装者让大楚吃了大亏，二是齐国是三国中如今实力最雄厚的国家，削弱一点他们的财力不会错。

    她们这一路行来也非常顺利，没遇上什么糟心的事儿。

    这次清歌也不打算在柳城耽误时间，明天一早就要继续赶路，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以免引起别人怀疑。

    两人来到一家卖药材的铺子，挑选了一些合适的药材，让人送到她们的客栈去。

    结了账正要离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进来，掏出一张药方拿给药童。

    药童极有眼力见儿的接过药方，一溜烟的跑进了一间紧闭的房间中，看上去颇为神秘的样子。

    清歌多看了一眼，一旁的药童立即眼尖的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向她道：“客人可要试试我们店的独有秘方？可以让您一夜御七……”

    药童笑得猥琐，还冲清歌挤了挤眼，露出大家都懂的样子。

    清歌：“……”

    她看上去像是“不行”吗？

    简直荒谬！

    “爷用不着！”

    清歌冷着脸拒绝，迈开大步快速走出了店铺，药童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伤了客人的“自尊心”。

    他微微一哂，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大头，要不你回去买点儿傍身？兴许以后用得着呢！”

    清歌走出店铺，还不忘拿飞鹰开涮。

    飞鹰闻言脸色一变，憋得一张脸通红。

    郡主这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偏偏他还不能反驳，毕竟郡主可是女儿家！

    清歌觑他一眼，笑呵呵的没入了人群中。

    可她没有多远，竟又在人群中碰上了那个老贼，看模样又是在挑人下手。

    老贼也为人群中看到了清歌，心里的气顿时又升了起来。

    他眼珠子一转，随后偷偷的向清歌靠了过来，当走到清歌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往地上倒了下去，一只手还不忘抓住清歌的腿。

    “哎哟~”

    一躺到地上，老贼就大声的嚷嚷了起来，抱着一条腿痛苦的呻吟起来。

    他的叫嚷立即引起了街上行人的注意，纷纷向三人靠拢过来。

    飞鹰面无表情的站在清歌身后，这些日子他已经看明白了，这种事情根本不用他出手，郡主完全能够处理。

    他只需要保证她的安全就好。

    “哎哟~我的腿好疼啊~”

    老贼还在喊疼，抓住清歌的手一点也没放松，就怕她跑了。

    可是他都抓了半天了，这人怎么还不问他一句？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实在忍不住了，抬头看向清歌，就发现她正悠闲的望着他，目光戏谑，兴味盎然。

    老贼莫名有些心虚，好在有周围的人给他壮胆，这才好了一些。

    “这位爷，您撞倒我了，我的腰好疼……”

    “哎哟……”

    他好不容易偷来的钱都被这个家伙偷走了，不讹“他”一笔怎么对得起自己？

    想到这儿，他叫唤的更厉害了。

    “哎哟……”

    “这位爷，你就赔他点钱让他去治病吧，我看可能伤得不轻呢！”

    “对啊，老人家年纪大了，可经不得折腾！”

    “你看他身上全是补丁，可真是可怜人啊……”

    “不过是老实的庄稼汉罢了，这位爷你可别和他多计较！”

    “……”

    围观的人群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大致意思都是老贼可怜，清歌应该赔他一笔钱去治病，不能直接丢下他扬长而去。

 第116章 碰瓷

    清歌认真听着，面上一直带着笑容。

    她弯下腰将老贼扶了起来，面上的笑容越发深了，看得老贼心里直发毛。

    “实在抱歉，让你受伤了！”

    “这样吧，我带你去医馆，一定看好你的伤。”

    清歌露出担心的神色，温和的提议道。

    “不妨事不妨事，爷您一看就是大忙人，我哪里敢耽误您的时间。”

    老贼憨厚的笑了笑，随即道：“这样吧，您随便给点医药费，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有这么多人看着，晾“他”也不敢不给。

    “这样啊，那也行！”

    清歌非常干脆的从袖袋中摸出几枚银子递到了他手心里，别有深意的说了一句：“这些银子定然够你看病了，以后可别再来找我。”

    “不会不会，老汉绝对不会再来打扰！”

    老贼捧着银子，脸上笑开了花，根本没注意到清歌话里的异样。

    等到他回过神来，清歌早就已经离开了，周围的人见没戏可看，便也陆陆续续散开了。

    “嘿嘿！”

    老贼趁着四下无人，咬了咬银子，确定是真的后便喜滋滋的踹到怀里，一瘸一拐的走了。

    “爷为什么给他银子？”

    飞鹰跟在清歌身后，不太明白她的做法。

    那个老贼摆明了就是碰瓷，郡主怎么说给银子就给了？

    为何不想办法揭穿他的真面目？

    “因为那银子他无福消受，最后都会老老实实送回来的。”

    清歌勾唇一笑，迈着悠闲的步伐往客栈行去。

    若是在街上和那老贼起争执反倒不好，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徒惹祸端。

    倒不如成全了他，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用了！

    这天夜里，清歌早早的就歇下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就带着一群人出发了。

    出了城门没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呼喊声。

    “爷，是那老贼！”

    飞鹰听出了老贼的声音，又看见那跑来的身影一瘸一拐，立即确定了他的身份。

    “不管他，接着赶路！”

    清歌头也不回，骑在马儿上慢悠悠的前行着。

    “爷，您等等啊！”

    “爷！”

    老贼死命的追赶着，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他边跑边摔跤，一路上跌跌撞撞。

    好不容易他终于追了上来，拦在了清歌的马儿前。

    飞鹰在旁看清了老贼的模样，瞳孔微颤，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昨天还好好的老贼，此时满脸都是挠破的血口子，大冷的天气，他的衣袖还挽得高高的，露出里面满是抓痕的手臂。

    “爷，我错了，您就饶了我吧！我真的错了！”

    老贼一边向清歌道歉，一边使劲挠着脖子，很快就又留下了一条条抓痕。

    “自从昨日分开后，他没多久身上就开始奇痒无比。

    他连忙去了医馆，可医馆的人也治不了，只说应该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下了毒。

    这下他是明白缘由了，连忙在城里找人，好不容易天亮了才打听到她们的客栈，跟过来时就发现他们已经出城了。

    “爷，爷，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快把我身上的毒解了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老贼使劲的挠着脸颊，那用力的模样看得人不适。

    “爷，求您了，放过我吧……就饶我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爷！”

    他说着直接向清歌跪了下去，还将讹来的银子双手归还。

    “怎么，赔给你的银子都不要了？”

    清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唇角溢起一抹嘲讽。

    “不要了不要了，是我不长眼打扰了爷，爷您千万不要和我这种人计较！”

    “爷……”

    “好，我可以帮你治好这奇痒之症。”

    清歌点了点头，见老贼露出惊喜的神情，她又接着说道：“不过，我也有条件。”

    “我只能帮你暂时控制住这痒症，如果你能帮我完成一件事，我就帮你彻底根治，如何？”

    此人想讹她，那定然也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好好好，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老贼就快被这奇痒折磨疯了，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如果不答应，他恐怕自己都得把自己了结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好。”

    清歌见他答应，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抛了出去。

    老贼立即站起来接住，想也不想的就吞下了肚子。

    药刚刚下肚没几秒，那奇痒的感觉便开始减弱，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老贼终于松了口气，脱力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嘶！”

    身上的抓痕开始发疼，老贼龇牙咧嘴的摸了摸脸，眼里浮起一抹无奈。

    他看了看自己瘸掉的一条腿。

    偷窃这么多年来，他就吃了两次亏。

    一次是腿被废了，一次便是这次，不知道又要丢掉什么。

    “可会骑马？”

    清歌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这次离开她们比镖局先行，要去临近的苏安城办一件事。

    “不会。”

    老贼老实的摇了摇头，不敢再在清歌面前耍心眼儿了。

    “大头。你带着他！”

    清歌索性将人丢给了飞鹰，随即策马扬鞭，扬起一阵尘土飞速跑了起来。

    “大……大头？”

    老贼听到这个称号愣了一下，瞥了飞鹰的脑袋一眼。

    这么一看，好像头是有些大……

    飞鹰脸色一黑，看明白了老贼的想法，直接弯腰将他提了起来甩到了后面，随后一夹马腹跑起来了。

    四匹马飞速赶路，溅起一阵又一阵尘土，渐渐挡住了她们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蒙雾中，消失不见了。

    ＊

    云国皇宫

    大风刮得呼呼作响，屋檐下的宫角灯被吹得摇摇晃晃。

    偶尔有那串了贝壳铃铛的宫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清脆响亮。

    往日热闹的皇宫，此时十分安静，压抑在一层阴云中。

    仔细一看，宫里竟四处站着身穿盔甲的士兵，手里拿着长枪阔剑，神情格外肃穆。

    在他们脚下，躺着一具具皇宫侍卫的尸体，鲜血流淌不断，即便刮着大风，血腥味也久久不散。

    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们都被关在了屋里不敢出来，各个宫中也是围满了士兵，不得出入。

 第117章 白沐尘篡位

    皇帝寝宫中，云国皇帝口吐鲜血，虚弱的扶着桌子，一脸愤恨的盯着眼前的儿子。

    “你……你竟敢谋朝篡位？如此大逆不道，也不怕将来遗臭万年？遭百姓唾弃？”

    身为帝王，谁不想名垂千古，而非遗臭万年？

    他怎么敢……

    白沐尘冷着一张脸，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云国皇帝的表现在他眼里似乎就是个笑话。

    在这位好皇帝身上，他从未感受过何为亲情，只有无尽的否认与打压。

    每次其他兄弟犯了错，最后都会甩锅到他头上，父皇明明知情，却从不为他做主，甚至默认放纵了这种行为，对他施加惩罚。

    渐渐的，那些弟兄都开始欺压他，完全没把他当做兄弟看待。

    一直以来他都忍了，努力做好自己想要博得父皇青睐，因为他想登上皇位，保护他的皇姐。

    只是还没等他登上那个位置，皇姐就被送出去和亲，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没办法等下去了，只有现在篡位登基，他才能够把皇姐换回来。

    他的皇姐有他守护，其他人都不能欺负她！

    “你……你现在如果退出去，朕可以……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这件事朕也绝不会追究！”

    云皇捂着嘴咳嗽着，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一边垂着头的太监总管，眼里闪过杀气！

    身边最亲近的人何时成了儿子的人，他竟是一无所知，简直可笑至极！

    “父皇此话怎讲？儿臣是听说您身体抱恙，这才赶来宫中照看，何来篡位一说？”

    “父皇可是误会了儿臣。”

    白沐尘撩起眼皮，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皮笑肉不笑的道。

    “只是儿臣没想到父皇竟病重至此，已是药石无医，苟延残喘……”

    他一点点靠近云皇，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云皇的脖子，眼神蓦地暗了下来。

    只要他稍稍一用力，云皇就会直接断气，就此死去。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白沐尘重新收回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太监总管立马爬起身，找来了圣旨与玉玺，放到了书桌之上。

    随即白沐尘又将丞相叫了进来，云皇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爱臣也已经背叛了自己。

    他的瞳孔微震，似乎不愿意相信。

    “你……你……”

    云皇本就中了毒，此时更是怒急攻心，再次喷出一大口血来，随后再也站立不住沿着桌子倒了下去。

    白沐尘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让丞相去书桌边书写传位圣旨，并让丞相一字一句念出来给云皇听。

    “你……你……”

    云皇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捂着胸口瘫在地上，实在想不到自己英明一世，最后竟会栽在自己儿子手上！

    他们云国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就这么死去他实在是不甘心！

    不甘心呐！

    白沐尘目光冰凉，缓缓的蹲下身，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云皇。

    “你当初送我皇姐和亲时可有想过会有今天？”

    “你可有将我们当过自己的亲生儿女？还是说是偶然消遣下出现的产物？”

    “就因为我娘身份低微，所以我们就不配做你儿女是吗？”

    “你可有想过和亲我皇姐会面临何种场面？”

    “到时候云国向大楚开战，第一个死的就是我皇姐！”

    白沐尘眼神通红，浑身煞气，眼里的恨意惊人。

    只要一想到父皇的狠毒用意，他就恨不得直接掐死他。

    “逆……逆子……”

    云皇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眼皮越来越重，身上也越来越乏力。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心里的悔恨无以复加。

    当初他就该直接把这个逆子直接溺死！

    “呵。”

    白沐尘冷笑一声：“逆子？现在知道我是你儿子了？”

    “已经晚了，现在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他站起身从龙榻上拿下一个柔软的枕头，直接压在了云皇脸上，同时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唔唔……”

    云皇拼命地挣扎起来，撞得一旁的凳子砰砰作响。

    白沐尘始终无动于衷，冷漠的按住枕头，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渐渐的，云皇的挣扎弱了下去，抖动的手脚慢慢停了下来，最后躺着一动也不动了。

    白沐尘并没有拿开枕头，依旧死死的按着他，神情麻木又冷血。

    直到他累了，这才拿开了枕头，重新扔回了榻上。

    寝宫里的人都死死垂着头，没有人敢发出声响，就连呼吸都放缓了。

    地上的云皇死不瞑目瞪大着眼睛，眼中只剩下了浓浓的不甘。

    白沐尘神情平静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合上眼皮，命人将他抬回了龙床，用被子给他盖得严严实实。

    “发国丧。”

    做好一切，白沐尘接过了圣旨，亲自在上面盖上了玉玺印。

    传位的圣旨就此拟好，他继位的事实改不了了。

    “是！”

    太监总管立即应下命令，急匆匆的出了寝宫，用又尖又利的嗓音大声喊道：“陛下驾崩！”

    一时间，宫外的士兵全部跪了下去：“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云皇驾崩的消息就此传了出去，飞快的传到了宫中的每一个角落，就此宫中也彻底乱了。

    白沐尘不管这些，决心篡位时他就没想过在意名声。

    名声是什么？

    就算遗臭万年又如何？

    他只是想护住他仅有的亲人而已。

    “殿下！末将有要事禀报！”

    一位身披铠甲的将军大步赶来，一走进寝宫就拿出了一封书信：“这是大楚那边寄过来的加急信，只是进入云国境内后遭到了阻拦，现在才送到！”

    将军只能看出这是加急信件，并不了解其中内容。

    只是云国境内竟有意阻拦从大楚过来的信，此举实属有些奇怪。

    白沐尘眉头微蹙，接过书信立即将它拆开。

    当看清上面描述的文字时，白沐尘脸上青筋暴起，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眼前蓦地一黑，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殿下！”

    将军和丞相等人立即上前扶住他，担忧的将他放到了凳子上。

    此时的白沐尘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眼里血气弥漫，整个人身上被来自地狱的阴气笼罩。

 第118章 报复

    “噗！”

    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白沐尘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

    “快叫御医！快！”

    丞相慌了，连忙让将军去叫御医。

    “我马上去！”

    将军也被吓得不轻，转身就大步跑了。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老臣！”

    丞相看出了白沐尘的不对，这模样看起来不好啊！

    白沐尘紧紧捏着书信，力度之大都快将它捏碎了。

    他心里被无边无际的悲痛笼罩，还有那深不可测的仇恨，几乎要将他撕碎。

    为了挽回皇姐的命运，他做了好多好多，他甚至都想好要给她找个普通但靠谱的人家，一辈子护着她过上好日子。

    可是一瞬间，他的天塌了，心中坚守的信念也塌了。

    他最爱的皇姐，原来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死了，而他竟毫不知情！

    “白贤洋！”

    他硬撑着站起，来到云皇的龙榻前，双眸黑沉如暴风雨来临。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白沐尘弯下腰死死的掐住云皇的脖子，手上的青筋鼓起，好似要冲破皮肤腾飞而出。

    “殿下不可！”

    丞相急忙上去阻拦：“如果有外伤，到时候不好遮掩！”

    虽然是逼宫篡位，可至少明面上要过得去才行。

    到时候伤势太过明显，他们只会变得被动，毕竟还有那么多皇子正在虎视眈眈，可能过不了一会儿就会赶来宫中。

    可此时的白沐尘已经完全听不进去，眼前之人是他的杀亲仇人，即便是死了也不能让他安息！

    “殿下！”

    见劝不动白沐尘，丞相只能捡起地上刚被殿下扔下的信，他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眼里闪过震惊之色。

    殿下最在乎的就是五公主，竟是被……

    难怪殿下会发疯！

    丞相眸光微沉，大脑迅速飞转，重新冲到白沐尘身边，拉住他的手：“殿下住手！”

    “您的仇人不止陛下，还有那些怂恿陛下的皇子，您现在要紧之事就是稳住皇位，然后向他们复仇，现在不能冲动啊！”

    “殿下三思！”

    “复仇”二字钻入白沐尘耳中，唤回了他的神智。

    他抓紧云皇的手松了松，木着脸侧过头看向了丞相。

    “殿下，害死公主的人不止陛下，还有大皇子，四皇子，他们都是帮凶！还有三皇子，他是最直接的凶手！”

    “您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先稳住皇位要紧！”

    丞相心知白沐尘心中信念崩塌，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给殿下重塑信念。

    如今，殿下的信念就是报仇，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对，报仇……报仇……”

    白沐尘垂着头喃喃自语，彻底松开了手。

    他要报仇！

    报仇！

    “对，殿下您先准备好应对大皇子他们，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容易让您登基！”

    丞相松了口气，连忙找了太监找来女子擦的脂粉，小心的涂在了云皇的颈间，将掐痕牢牢的盖住了。

    这一系列操作结束，得到消息的几位皇子也纷纷赶来宫中，并在宫门口就发生了冲突。

    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力量，想要强行闯入，最后直接在宫门口打了起来。

    白沐尘得知消息，脸上闪过戾气，带着大队人马往宫门冲去。

    “白沐尘，您竟然敢逼宫弑父，你是疯了吗？”

    大皇子看到白沐尘出来，当即大声责骂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最没存在感的七弟竟然敢逼宫篡位，这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尤其是想到皇位要落到别人头上，他就急得破口大骂起来。

    “你他娘的是不是禽兽，连自己亲爹都害？”

    “本皇子告诉你，你这种人是绝不可能坐上皇位的，本皇子第一个就不同意！”

    “对，本皇子也不同意！”

    “老七，我劝你还是认罪吧，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其他皇子纷纷跟着表态，老七用这种手段得到的皇位他们是绝不会承认的，绝不会！

    “白沐尘，现在你就放下武器，带着他们一同认罪伏法，本皇子保证留你一条命，如何？”

    大皇子满脑子都是各种主意，目的都只有一个，夺得皇位。

    至于父皇的死，他们又有谁真的伤心？

    甚至有些人巴不得父皇早死！

    “呵。”

    白沐尘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些“兄弟”，就是这一张张丑恶的嘴脸，让他们姐弟忍受了十多年。

    也是这一张张脸，害得他和皇姐天人相隔！

    “七弟，你不要执迷不悟，现在认罪还来得及，若是等到朝臣知晓此事，你就……！”

    大皇子话还未说完，白沐尘就挥剑而起，直接一剑封喉，了结了他的命。

    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秒，回过神来时已经晚了。

    “大皇子！”

    “皇兄！”

    “殿下！”

    一时间，宫门外陷入了混乱。

    白沐尘冷眼望着，张开嘴淡淡的道：“几位皇子试图逼宫谋杀陛下，杀无赦！”

    “白沐尘！”

    “你敢！”

    “殿下不可！”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可白沐尘都听不见了。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应声而起，挥着长剑向几位皇子的人冲了上去。

    顿时，宫门外满是各种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刀剑入体的声音，惨叫的声音。

    “殿下，不可啊！”

    丞相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殿下这么做只会激起朝臣以及各种势力的反扑，对于刚要登基的白沐尘来说根本无法压制，云国就要大乱了！

    “殿下！”

    他一声声的劝阻，最后都淹没在了打斗声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皇子一个接一个倒下。

    “白沐尘，你不得好死！”

    “白沐尘，你弑父杀凶天地不容！”

    皇子们死前均是不甘，他们谁也没想到白沐尘竟然这么疯狂敢杀害他们。

    若是知情，他们定然不会这么傻乎乎的跑来送死！

    可是终究是太晚了。

    皇子们纷纷倒在刀剑之下，带来的士兵也被相继砍杀。

    诺大的宫门外血流成河，遍地死尸。

    月光从云层中洒下来，照耀在成堆的尸体上，显露出一张张惨死的脸。

    白沐尘面无表情的看着，转身回望皇宫，大手再次一挥。

    那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第119章 屠杀

    “放开我，我可是贵妃娘娘！”

    “啊！”

    “皇后娘娘快跑！”

    “娘娘，士兵们闯进来了！”

    “白沐尘你疯了！”

    “！！！！”

    这一夜，云国皇宫被血洗，那些平日里欺压过白沐尘两姐弟的人纷纷死于刀剑之下。

    只有那些平日里位分低，老老实实的嫔妃活了下来，龟缩在宫中大气也不敢出。

    丞相对此已经彻底绝望，白沐尘的所作所为已经注定他将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如今情势如此，无法再逆转，他们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既然要清理，那就清理彻底一点，将那些反对的声音全都清理掉！

    这一夜，京城中的官家府邸几乎长灯通明，彻夜未熄。

    城中的百姓也察觉到了动静，尤其是屋外整齐的步伐声，听得他们纷纷关闭门户，不敢露头。

    一队又一队士兵从街道中穿行而过，他们得了命令，连夜来到几位皇子的势力门外，趁着夜色闯进屋中，又开启了新一轮杀戮。

    城中惨叫声四起，吓得小儿止不住啼哭。

    天上的弦月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暗红色，显得静谧又诡异。

    白沐尘回到皇帝寝宫，看着床上的尸体，眼里闪过戾气。

    他缓缓靠近，手里拿着一根满是倒刺的鞭子，从门口拖行到屋中。

    寝宫里的人都被叫走了，只剩下了他们父子二人。

    来到床榻上，白沐尘冷眼看着已经死透的云皇，随手拿起鞭子向他抽了过去。

    即便云皇已经死了，他也不会就这么放过！

    他一下又一下的抽着云皇，长长的倒刺嵌入云皇的身体中，抽出来时总会带起一大块肉。

    脸上，胸口，手脚……

    云皇的尸体很快就变得体无完肤，满是伤痕。

    白沐尘眼神不变，抽动鞭子的动作仿佛成了一种机械行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脑海中，皇姐的音容笑貌再次浮现，她总是会对自己温柔的笑。

    “别人看不起我们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不能看不起自己。”

    “七弟，善恶到头终有报，做人一定要心怀善念。”

    “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了你，姐姐也不会。”

    “你看，这颗星星像不像我们的娘亲？或许她正在天上保佑我们平安幸福呢！”

    “七弟，有些东西不属于我们，我们不用去争。姐姐只想你平安，幸福的生活。”

    “七弟，此次和亲之事已成定局，你不要去求父皇了，到时候免得迁怒于你！”

    “身为云国公主，我已经认命了……”

    “姐姐答应你，姐姐一定好好的活着，等着你将来接我回家……”

    “……”

    皇姐，你终究还是食言了。

    而我，也没能将你接回来……

    白沐尘的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眼睛终于有了焦距。

    他心中的悲痛愤怒，没有人能够体会！

    都是眼前这个人，不，他都不能称之为人！

    “啪！”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赎罪了吗？”

    “不。”

    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看上去如索命魔鬼一般。

    白沐尘冷冷的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心中异常平静。

    他踏出寝宫，命下人装了起来。

    此时天已渐亮，也是时候上朝了。

    他看向大殿的方向，眼里染上血色。

    来吧！

    所有的招他都接了！

    只要他们敢来！

    白沐尘拿起手帕擦干净手，随手扬了出去，随即拖着装着尸骨的包袱大步向大殿走去。

    一夜未睡的大臣们早早地就聚集到了大殿门口，在得知皇子和后宫嫔妃被杀后，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抗情绪。

    尤其是那些文臣，气得直接就在大殿外骂了起来。

    他们云国竟出了这种弑父杀兄的魔鬼！

    也有人保持中立，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明哲保身，不论谁上台都无所谓。

    大殿外一片激烈的争吵辱骂声，远远的就传到了白沐尘耳里。

    他木着脸，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白沐尘！”

    他的出现立即引起众大臣的骚动，其中一些文臣直接大呼其名，冲出人群愤慨的指向白沐尘。

    “白沐尘你大逆不道，弑兄杀父，禽兽不如！”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继位，就算是有传位诏书我等大臣也绝不会认！”

    “对，三皇子还在大楚，这皇位也该是三皇子来坐！”

    “……”

    群臣表达着不满，就凭白沐尘所做的这些事，这皇位就轮不到他。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希望！三皇子还活着呢！

    大殿外闹哄哄一片，白沐尘却丝毫不受影响，全程冷漠以对。

    见他们骂得差不多了，他吩咐宫人牵来了几条十分凶恶的大狼狗。

    “白沐尘，你休想用这些恶犬吓退我们！”

    “对，今日有我们在，你就注定登不上那个位置！”

    大臣们以为白沐尘是想用恶犬吓退他们，纷纷再次出言指责。

    白沐尘也不回嘴，直接拆开了拖来的包袱，将其瘫在了地上。

    一时间，一大团碎肉出现在众人面前，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堆骨头，其中那颗头骨异常显眼。

    这些骨头上大多还残留着肉屑，一眼就让人认出了这是什么。

    “呕……”

    “呕……”

    在场的众人见此顿时呕吐起来，眼里只剩下了震惊。

    这是……这是人……

    “汪汪！汪汪汪！”

    狼狗们嗅到了肉的味道，兴奋的叫了起来，抬起前肢奋力想向扑向肉堆。

    白沐尘手轻轻一挥，牵着狼狗的宫人立即松手。

    狼狗们得到自由，不管不顾的冲向了肉堆，欢快的啃食起来。

    “呕……”

    “呕……”

 第120章 疯狂

    大殿外呕吐声与狼狗的进食声混在了一起。

    原本没吐的大臣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跟着干呕起来。

    这可是人肉啊……

    那些狼狗们丝毫感受不到他们的恶心，欢快的吃着碎肉。

    眼见碎肉吃完了，他们又各自抱着一块骨头啃食起来，那兴奋的模样，看得人脚底发凉。

    “四殿下，那……那人是……是谁？”

    有大臣心中浮起可怕的猜测，颤抖着问道。

    白沐尘闻言低下头看向了那些骨头，唇角弯了弯，露出残忍的笑容。

    “每日上朝你们都会跪拜的人，怎么如今认不出来了？”

    他的话犹如一颗深水炸弹，炸得在场的人全都懵了，难以置信的愣在当场。

    这堆碎肉……竟是陛下……？

    “白沐尘，你你……你……你是魔鬼！”

    “你疯了……疯了……”

    有的大臣们直接吓软了腿，大声的叫骂起来。

    陛下可是他的亲爹，他怎么下得去手？

    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将亲爹碎尸喂狗？

    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他怎么敢做？

    所有人的心神都受到了冲击，包括跟随白沐尘的人。

    这样子的事情，确实没几个人做的出。

    “呵，说得好，我确实是疯了！”

    白沐尘冷笑一声，看着那些大义凛然的大臣们。

    他们嘴上说着为了百姓，为了云国，可实际上为的都是自己，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罢了，偏偏还要摆出那副清高的模样，让人恶心！

    “他用我皇姐的命来换云国的未来，那这皇位自然该我来坐！”

    “不可能！”

    “白沐尘，你这等大逆不道之辈绝不可能坐上皇位，我们云国不能要你这样的君主！”

    大臣们唾沫飞溅，情绪异常激动，大有一副要找白沐尘拼命地架势。

    “可我偏要坐上那个位置，你们又要如何？”

    白沐尘只觉得可笑，眼神氤氲起了浓浓的黑气。

    “若你硬要坐上皇位，老臣只能以死相谏！云国不能亡国啊！”

    说着一位年过半百的文臣便冲出了人群，一头撞向了一旁的柱子，血溅当场。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连忙上前查看。

    “文老！”

    “文老！”

    文老的以死相谏彻底激起了众大臣的不满，很快又有两位大臣相继撞死在柱子上，试图用这种方式阻止白沐尘的继位。

    如果换做别人，他们这种方法或许真的可以起到逼迫作用，最起码为了名声就不能乱来。

    可他们低估了白沐尘的疯狂。

    以死相逼？

    呵！

    死得越多越好！

    “来人，给本皇子将这些人斩碎了喂狗！”

    他冷眼拂袖，眼底是散不尽的杀气。

    “这几人通敌叛国，试图陷害本皇子于不义，屠九族！”

    一声令下，就连他手下的人心中都是一抖。

    实在是太狠了！

    可他们不敢违背，领了命令带着人马去抓人去了。

    在场的大臣们也被他的决定吓得噤了声，那些文臣们更是涨红了脸。

    他们不怕死，可家里人怕！

    白沐尘这是在威胁他们！

    “怎么，不死了？”

    白沐尘嗤笑出声，都是一群孬种！

    “要死的赶紧死，后面等着提拔的人多着呢！”

    一句话，彻底浇熄了在场人的气焰。

    白沐尘已经疯了！

    意识到这一点，大臣们也知道无力回天了，如今只能盼着三皇子尽快回国，将白沐尘拉下去。

    “传令下去，云皇重病暴毙而亡，明日举行继位仪式！”

    白沐尘眼底锋芒毕现，煞气冲天！

    白栎，我在这里等着你！

    ＊

    “爷，这苏安城的百姓怎么……”

    飞鹰牵着马走在街道上，看着身边百姓瘦骨嶙峋的模样，身上粗糙滥制的衣服，眉头微微一皱。

    这苏安城每年上交的赋税不少，听说城中百姓生活富饶，怎么看起来……

    清歌淡淡的嗯了一声，她早就听楚蘅提过这里，所以特意在经过的时候绕路来一趟。

    “爷，我们来这苏安城做什么？”

    老贼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走在清歌身边，摸不清头脑的问道。

    “让你发挥你的特长。”

    清歌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他的特长？那是要他去偷什么东西？

    一行人从西街慢慢悠悠逛到南街，随手买了几件小玩意儿，又租下了一个院子。

    老贼心中一直不踏实，总觉得清歌不会轻易放过他，肯定会是什么艰难的任务！

    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的都没能睡着，第二日盯顶着两个熊猫眼主动去找了清歌。

    清歌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交代起了任务。

    老贼眼睛越瞪越大，眼里露出震惊的神色。

    “爷，你疯了吗？不行不行，我不能去！老汉我还想多活几年！”

    老贼吓得连连摆手，这任务他要是接了，恐怕就不是断条腿这么简单了。

    “去不去随便你，只是到时候毒发了，你别来找我便成。”

    清歌理了理衣襟，漫不经心的回道。

    “那毒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就是奇痒难忍，活活把自己挠死罢了。”

    “爷！我的爷诶！”

    老贼欲哭无泪，靠在柱子上生无可恋。

    都怪他手欠，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个主！

    没办法，最终对毒药恐惧战胜了理智，老贼无奈答应了下来，出门去提前打探消息了。

    在他走后，清歌将飞鹰三人叫到了身边，细细叮嘱了一番。

    这天夜里，老贼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上面满是补丁，看起来格外穷酸。

    他又把自己的脸上抹了些锅灰，捧着一个破烂的碗出了门。

    今晚城中的戏院里有他的目标，现在应该已经开场了。

    他捧着破碗混进了戏院，戏院里今夜满是听戏的人，将戏院围得水泄不通。

    老贼好不容易挤了进去，望着人群中那些形式各异的钱袋子手痒得厉害。

    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

    老贼咽了咽口水，小心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努力寻找着他的目标。

    他东张西望，终于在看台上方的二楼看到了目标。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老贼双手合十祈祷一番，然后开始往二楼靠近。

    他的目标，绝不能失手！

 第121章 你就在这儿说

    在戏场中也有不少穿着简陋的百姓，还有个别乞丐端着碗四处乞讨，这些富绅官员们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人发现异常，注意力都放在了台上的戏班子上。

    这次是名角一支红来苏安城的首次演出，大家的热情都十分高涨，给的赏钱也很大方。

    老贼一路乞讨过去，看着碗里扔下来的铜板，突然发现乞讨比他偷盗还要富裕一些。

    他端着碗的手抓稳了一些，一瘸一拐的弧度也更大了，将自己的“可怜”清晰的显露出来。

    果然，不少人看到他的瘸腿，心中同情心大起，有人一把扔下十多枚铜板来，还有人扔了一块瓜子大小的银子。

    老贼心中一喜，连忙对着施舍的人弯腰道谢。

    很快，他就来到了距离目标十米远的位置。

    老贼咽了咽口水，将碗里的钱全都收到了袖袋里。

    一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情，他这心里就跳得厉害！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老贼端着破碗向目标走了过去。

    这位目标正是苏安城的太守，苏彦。

    苏彦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儒雅随和，在苏安城口碑极好，深受百姓爱戴。

    苏安城曾经是一个十分贫困的地方，直到苏彦上任，这才逐渐好转，有了现在的模样。

    虽然他为了政绩近些年私自提高了一些赋税，可奈何他的洗脑神功一流，百姓们不仅没有意见，甚至对他感激万分，觉得是他带领他们过上了温饱的生活。

    偶尔有那些反对的声音，也被苏彦早早的扼杀在了摇篮里，按了下去。

    老贼回忆着清歌的介绍，心里越发没底了。

    他要是这么做了，苏安城的百姓们会不会撕了他？

    老贼有些迟疑的停下步伐，打起了退缩的念头。

    怎么做，好像他都没有好结局啊！

    可就在这时，苏彦却主动叫住了他。

    “那位老伯，请过来一下。”

    苏彦露出温和的笑容，向老贼挥了挥手。

    老贼默了默，看来是上天替他做了决定。

    既然如此，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贼咧嘴一笑，一跛一跛的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苏彦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子，放到了老贼的破碗里。

    银子落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声音，老贼顿时眼眶一热，好人啊！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连忙激动的道谢。

    “不必多礼，拿了钱去置办些厚衣裳，这冬日的寒风可不是说笑的。”

    苏彦笑了笑，关切的说道，一点也没官架子。

    周围的人似乎也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并没有觉得诧异。

    “大人，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老贼感动的两眼泪汪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苏彦觉得不适，可又觉得扒开他的手不太好，只能笑着问他还有何事。

    “大人您是个大好人，老汉无以回报，心中有一事十分纠结要不要告知大人……”

    “若是不说，老汉我这心里啊……又觉得过不去……”

    “可是，说了吧……”

    老贼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摇了摇头露出痛苦的神情来。

    他混迹市井已久，靠的就是演技和偷钱的本事，所以演起戏来自然真实，很难让人发现异常。

    周围的人都被他骗了过去，心中被勾了起好奇，想要知道他所说的何事。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

    苏彦挑了挑眉，抬起一条腿放到另一条腿上说道。

    “这……这里恐怕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

    老贼尽可能的想为自己找好退路，挤着笑容提议道。

    可惜苏彦却是会错了意，以为他是还想要钱，所以才想把他引到其他地方去。

    毕竟一个要饭的老汉能够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苏彦淡淡的摇了摇头，拒绝了：“不必，你就在这儿说吧。”

    “大人您确定？”

    老贼心中无语，梯子都递上去了，这太守竟然不顺着往上爬。

    “嗯，确定！”

    苏彦点点头，摆出认真的倾听状，微微前倾了一些身子。

    “那我……我就说了……”

    “老汉才从柳城沿路乞讨过来，在柳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对男女幽会……”

    “当时老汉亲耳听得，其中那个男人提到了大人您，还说您那方面得了病，根本满足不了夫人，而他可以……”

    老贼一颗心狂跳不停，快速的将这些清歌准备好的话一咕噜全吐了出来，就连苏彦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全都噤了声，目露震惊神色。

    好在其他人都在认真听戏，没有听到老贼刚才的一番话。

    “好你个老汉，竟敢胡说八道！”

    苏彦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布满阴云，脸色涨红。

    “本官的夫人近日一直都在家中，岂容你如此编排害她名声？”

    “说，你是谁派来的人？可是想害本官！”

    “大人，大人，冤枉啊……老汉确实听到了，刚才又见大人是个大善人，这才特意告知啊！”

    “大人，或许……或许是老汉弄错了人……”

    老贼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想着如何开溜。

    “哼，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竟然敢血口喷人，侮辱朝廷命官的夫人！”

    苏彦直接叫来手下，迅速将老贼捆了起来。

    “大人，老汉真的听到了啊……老汉不敢欺骗大人……”

    老贼挣扎着，被拖出去时还不忘为自己“申冤”。

    周围的人听到大喊声都看了过来，见老贼被拖走，纷纷露出好奇的表情。

    “哼！”

    苏彦一甩衣袖，向一同看戏的同僚们说道：“此人心思恶毒，也不知是何人找来污蔑本官与夫人的！”

    “你们继续观戏，本官先回去审他！”

    说完他也不等其他人回应，带着手下大步流星走了。

    被留下来的同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露出别有深意的表情，心中俨然是信了几分。

    只是苏彦是他们的头儿，他们不敢放肆，心里却犹如被猫抓了一般，恨不得立即跟上去探个究竟。

    若是这么优秀的太守大人真的是……

    那……

    嘿嘿！

 第122章 声东击西

    “你们都先下去，我有话问他！”

    出去后没多远，苏彦就让手下们走远了一些，独自一人站在老贼面前。

    “你说是在哪儿看到他们的？”

    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黑黝黝的眸子盯着老贼，哪里还有半分儒雅温和的模样。

    “就……就在柳城西街的那个小湖边……大人，老汉真的没说谎……”

    老贼眼泪鼻涕横流，心里也是真的害怕，万一太守为了名声把他灭口了怎么办？

    “大人……”

    苏彦看着面前可怜的老人，眸间戾气一闪而过，最后消失无踪。

    他蹲下身，幽幽地道：

    “如果不想死，你就把这件事彻底忘干净了。”

    “什么夫人，什么话，你都没听过……”

    “是是是，老汉从来没听过……老汉听错了，真的听错了……”

    老贼变脸极快，立即就附和起来。

    见他这么识相，苏彦站了起来，吩咐手下把他带走了。

    而他则先回了太守府，叮嘱管家称病不见访客后，连夜骑着马向柳城去了。

    他身体那方面的人除了他们应该没人知道，那个老汉应该不是在说谎。

    想到前些日子回柳城娘家的夫人，苏彦脸色黑沉如水。

    外人都当他们夫妻恩爱，除了夫人府中再无妾室，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的憋屈！

    “驾！”

    苏彦快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爷，苏彦已经走了！”

    飞鹰从一处房檐下飞下，落到清歌身边道。

    他刚刚已经确定苏彦出了城，确实是往柳城的方向去了。

    “好，那我们也行动吧！”

    清歌点了点头，一只手搭上银虎的胳膊，下一秒就被带上了屋檐之上，随后几个腾飞之间，静悄悄的落在了太守府中。

    府中有巡逻的侍卫，四人小心的避开了他们，往太守的书房摸了过去。

    书房外也有士兵把守，寸步不离的守着门口。

    清歌向天狼使了个眼色，天狼便抽身飞去了另一边，很快就有一处房屋冒起了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

    府中很快乱了起来，大家都往着火的地方跑过去了。

    这动静惊动了侍卫，两人担心有事，连忙向着火的地方跑了过去。

    趁着这会儿功夫，清歌三人顺利摸进了书房之中。

    她摸出一颗照明用的夜明珠，它的光亮不强烈，却也能帮助她们看清眼前的情况。

    这个书房十分简洁，每一样东西都摆得十分整齐，井井有条。

    三人迅速翻找起来，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最后清歌在枕头里发现了异常。

    这个枕头是竹子编制而成，上面罩着几层锦缎。

    拿在手中时十分有分量，摇一摇就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清歌拿着枕头紧锁眉头，沿着纹路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遍枕头，将它的细节牢牢的记在了脑海里。

    随即她取出一把极窄的匕首，动作利落的拆开了枕头的一边锦缎。

    锦缎下方是竹子，这个弄断了眼下根本没有恢复的工具。

    清歌抿了抿唇，这个家伙藏个东西还真是……

    不管了，只能这样先拆开了，然后用锦缎遮掩一下。

    说做就做，清歌轻松的用匕首割断了竹条，里面果然发现了一本账本。

    清歌将它拿了出来，吩咐飞鹰迅速的将它抄了一遍。

    屋外府中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为了抓紧时间，飞鹰也顾不得字迹，龙飞凤舞的将账本如数抄写了一遍。

    紧接着清歌把账本重新放回枕头之中，小心的将竹条用自制胶水给粘好，随后她将锦缎理好，用同样的绣线原封不动的给它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脑海中的纹路清晰可见，清歌一丝不苟的认真缝合，那手法将几人都看得愣了愣。

    明明只是缝个东西，怎么看起来浑身都是杀气？

    “走！”

    清歌将枕头重新放回榻上，只要苏彦不拆开枕头，应该发现不了问题。

    三人最后确定了一遍所有东西是否归位，随即打开房门快速的溜了出去，几个呼吸之间就翻过院墙，没入了夜色之中。

    天狼一直在府外等着他们，见他们出来便一起离开，重新回到了租的院子里。

    “这账本你们找人将它送回去给楚蘅。”

    清歌翻看了一遍账本，心中有数后便递给了飞鹰。

    苏安城中肯定有楚蘅的人，让他们去送最合适。

    “是！”

    飞鹰拿了账本塞入怀中，拔腿就走出了院子。

    清歌轻轻敲着桌面，苏彦是大皇子的人，背地里替他做了不少的事。

    楚蘅支持楚墨北，她自然也就站到了楚墨北这一边。

    只是这苏彦几乎不会离开苏安城，即便被叫走也会再三叮嘱守卫守着书房，派多人把守，让人很难摸进书房。

    可是昨晚的事情不同，只要是个人都没办法忍受被戴绿帽子，更何况是这个时代的男人。

    所以盛怒之下他根本想不起书房的事，连夜就急急忙忙走了。

    当初从楚蘅那里拿到那些人的情报时，清歌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主意。

    而且他那位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因为丈夫不能人道，她的脾气十分暴躁，经常打杀下人，尤其是看到丫鬟们找到了情投意合的男人，她就会把人家发卖到青楼，硬生生拆散别人，心理问题十分严重。

    而且，她也真的在外面有了相好，这次回娘家也是为了和相好幽会，这样子的真正残暴不仁的人，被拖下水一点也不冤。

    清歌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程。

    “爷，我们可要等那老贼？”

    天狼知道老贼被抓了，只是不知爷是否还想带着他同路。

    “不等。”

    清歌摇了摇头。

    “只要他照我说的做，他就不会有事。”

    之所以让老贼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个秘密，就是为了保住他一条命。

    毕竟他刚爆出丑事就死了，谁都能猜到是苏彦杀人灭口，反而坐实了他的那顶绿帽子，也坐实了他不行的事实。

    苏彦怎么可能受得了？

    所以，只要听话，那老贼不会有事。

    而且当初那毒她也早就给他解了，后面只不过是诈了他一把，谁让他两次打她主意？

    清歌笑了笑，翌日清晨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随后带着三人离开了苏安城。

    她们必须尽快赶到齐国！

 第123章 白栎的美梦

    两日后，老贼被放了出来。

    如清歌所料，苏彦为了掩饰真相不得不放他离开，临走前还威胁了他一番。

    老贼劫后余生，庆幸的拍了拍胸脯，一放出来就回了院子。

    谁知回到院子后，院子里静寂无声，他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人影，只看到桌上的一锭银子。

    一瞬间，老贼什么都想明白了。

    “天杀的，竟然诈我！！！”

    那位爷早就解了他的毒却欺骗他，逼着让他去完成任务！

    早知道毒解了他就直接开溜了，哪里用得着去太岁头上动土，差点没能回得来！

    老贼一把拿过那锭银子，下意识又想放进嘴里咬一下，只是突然想起之前中毒的经历，他的手停在了半途，咽了咽口水。

    “不管了，先逃命吧，否则再多的银子也没命花！”

    他将银子塞入钱袋，又小心的将钱袋子放进衣襟里，这才开始马不停蹄的逃命，急匆匆出了城。

    另一边，苏彦一身怒气的回了府中，夫人在他后面，将会趁着夜色回来。

    在他的施压下，夫人终于承认了红杏出墙的事实，他被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可是为了维护颜面，不让他不行的传言流出去，他只能就这么先忍着，还要和夫人装作十分恩爱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这儿，苏彦就恨得厉害。

    不过，夫人他暂时处理不了，收拾那个男人却是小菜一碟。

    只是此事不能张扬，他只能派得力手下去做。

    苏彦找来手下吩咐下去，随即听管家说离开那晚府上走水了，顿时心中一凛，迈着大步急急的回了书房。

    他关上门，目光直接落在了榻上的枕头上。

    走上前去拿起枕头，苏彦仔细的检查起来，看见枕头原封不动没有出现问题时，他才猛的松了口气。

    看来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苏彦重新将枕头放在榻上，这是他每晚睡觉的地方，也是他最放心的地方。

    这账本里有他为大皇子收买官员的证据，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

    ＊

    一个月时间匆匆过去，春风袭来，百花在大地盛开，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盎然春色。

    三国使臣在大楚逗留了许久，如今也有打算打道回府了。

    只是云国还想在大楚薅些好处回去，到时候用这些赔偿攻打大楚，岂不快哉？

    因此，白栎大张旗鼓的以白未晞的死要挟，要求大楚赔偿。

    大楚十分恼火，可为了在道义上站住脚，也只能赔偿。

    “想必白栎此时高兴着呢，你说他若是得知白沐尘已经篡位，那脸色会是什么样？”

    楚无尘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道。

    此时云国内乱的消息他们已经收到，其他两国肯定也知道了，唯独白栎，白沐尘应该是斩断了他的消息来源，让他现在都被埋在鼓里。

    原本以为此行胜利了，回去后却发现老巢都被人端了，也不知他们会是什么心情。

    楚无尘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心中畅快无比。

    楚蘅闻言微微一笑，想起了清歌当初提到云国可能无法攻打大楚，或许指的就是这件事吧？

    那丫头难道一开始就知道云国会内乱？

    他垂下眼睑，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来，她身上的秘密不小，连他都被骗了过去。

    “对了皇叔，顾姑娘现在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楚无尘转了话头，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楚墨北和宋郅听到这话也向楚蘅看了过来，顾府关门谢客，也就冯太医一直待在顾府。

    冯太医每隔几日就要进宫向楚皇回禀情况，偶尔皇叔也会在，因此他对清歌的情况最为清楚。

    “顾姑娘还没醒。”

    楚蘅摇了摇头。

    为了清歌的安全，这件事即便是墨北他们也不能知道。

    “唉，顾姑娘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

    楚无尘叹了口气，自从清歌帮了他洗脱冤屈，他就开始十分喜欢清歌。

    外界那些传言他是一点也没感觉到，只觉得清歌温柔又可爱。

    只可惜，美人儿命薄……

    ＊

    “明日楚皇必定将同意补偿我们，回去后我们就可以让父皇以五妹之死为由发动攻击，到时候晏国和齐国一起呼应，必定打大楚一个措手不及！”

    白栎将月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里充满了斗志。

    这次的任务他完成得如此出色，想必父皇对他的看重又会增加几分。

    若是他在大战中表现出色，那云国将来的皇位肯定就是他的……

    白栎做着美梦，见贺之辰面无表情的坐在对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世间美人何其多，何必贪恋那一朵花？”

    “以后成了事，你想要什么美女没有？”

    他清楚贺之辰的心思，贺之辰明显对五妹动了心，幸好他还拎得清，最后没有耽误计划。

    不过，也只有贺之辰这种狠人，将来才能助他成事！

    贺之辰眸光沉了沉，抿紧唇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灌下了肚。

    这些日子，他时常在梦里见到白未晞。

    少女捧着一双鞋子，羞涩的将东西塞到他怀里就跑。

    跑着跑着她回过头，胸口却插着一枚簪子，脸上的羞涩全部变成了恨。

    可是，他依旧不后悔当初的抉择。

    想成大事必须有所牺牲，他只能选择放弃她。

    “殿下，殿下，有急信！”

    一位手下急匆匆跑来，人未到先闻其声。

    “哦？”

    白栎脸上一坨潮红，醉气缭绕的抬起了头：“拿进来！”

    手下得令进入屋中，恭敬地将信件放入白栎手中，随后候在了一旁。

    白栎敲着二郎腿，不疾不徐的拆开了信封，浏览起了里面的信件。

    伴随着视线移动，他的瞳孔不断震颤，脚底一股凉气冲上颅顶，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殿下，可是云国出了事？”

    贺之辰见白栎气到颤抖，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可白栎此时根本听不见他说话，他捏着书信一把揪住手下的衣领：“送信的人呢？人呢！”

 第124章 美梦落空

    “把人给我找来！”

    白栎几乎是嘶吼起来，脸色通红仿若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胸口堵了一团火，怎么样也找不到疏解的出口。

    “他就候在院子里，小的这就去叫他过来！”

    手下被白栎的反应吓到了，心知可能出了大事，连忙跑出去找人了。

    贺之辰看到这一幕，心情更沉重了。

    他站了起来，紧绷着身体望着门口，没一会儿就见送信的人跑了过来。

    “殿下，陛下薨了！”

    “白沐尘谋朝篡位，将几位皇子，皇后及一众嫔妃屠杀，就连那些支持几位皇子的朝臣都没躲过，被灭了门！”

    送信的人哭喊着跑进门口，在进门时被门槛绊倒在地，摔了个结实。

    他也是三皇子的人，对家人的安危担心不已。

    这些话，仿若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开，绕是向来镇定的贺之辰也被惊得回不了神。

    “怎么会……”

    白栎喃喃自语，随后揪住了送信之人的衣襟，大声逼问道：“这个消息为什么现在才传给我？为什么？”

    一个月时间，完全足够白沐尘清除异己了！

    而且按照他疯狂的程度，他的那些人多半都会遭到毒手，到时候该怎么办？

    “白沐尘派了人阻拦，我们送信的人死了十多个，拼死才将这封信送到殿下您的手里！”

    “和小的一起送信的人全都死了！”

    白沐尘心狠手辣，杀起人来已经疯了。

    “完了……”

    白栎听完叙述，向后连着退了几步，手中的信也落在了地上。

    他明明完成了任务，可为何结局是这般………

    “所有皇子都死了？”

    贺之辰低沉的可怕的声音响起，双手狠狠地握起发出咯咯声。

    “死了，都死了！”

    “宫中只剩了几个位分低的嫔妃，所有皇室子女除了三殿下，全都死了！”

    “而且，他连刚出生不久的皇孙都没放过！”

    有些皇子生育有子女，也被一一屠尽。

    甚至府里的下人，也没留下一个活口，实在是惨烈至极。

    云国已经乱了，彻底乱了！

    “白沐尘他怎么敢？”

    白栎张大嘴，总觉得十分不真实。

    “他疯了吗？”

    他这般做，只会受到天下人唾弃，遗臭万年，根本不是民心所向。

    在这个紧要关头，这是想把云国推上风口浪尖啊！

    “他已经疯了，所有不愿意服从的人他全部斩杀，连家人都不放过！”

    “现在云国已经被他掌控，没人敢再冒头了！”

    “但是太傅他们都在等三皇子回去，说是要拥立您登上帝位！”

    送信的人传达着那些大臣的打算，即便很多人之前都不看好三皇子，现在也没了选择。

    毕竟三殿下再怎么也比一个疯子要好。

    “白沐尘发疯定然是知晓了五妹的事……”

    白栎想明白了关键，眉头紧紧蹙起，焦急的在屋中转来转去。

    五妹已死，白沐尘最恨的人除了父皇，第二个肯定就是他！

    要是他被白沐尘抓住。那后果真是不敢想。

    可若是就这么让他放弃皇位，他又实在是不甘心！

    再加上太傅他们的支持，白栎心中燃起一股斗志。

    他如今只能偷偷回云国，先避开白沐尘的追杀，然后慢慢谋划，以为父皇兄弟报仇的名义北上，将皇位抢回来！

    思考好了退路，白栎也不指望大楚的赔偿了。

    他都得到了消息，大楚肯定也接到了，对方完全可以耗死他，或者说和白沐尘勾结，置他于死地！

    所以，他必须马上离开！

    “贺将军，吩咐下人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赶回云国！”

    “有太傅他们的支持，那皇位只能落到我头上！”

    白栎神色严肃的给贺之辰交代了一番，随即跑回屋收拾起了行李。

    贺之辰敛下所有情绪，通知了手下们收拾东西后，自己也回了屋。

    当他收拾行李看到那双收起来的鞋子时，心里终于后悔了。

    如果他不杀白未晞，而是选择与她私奔，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云国，成为白沐尘的左膀右臂？

    他想要的，不过就是高位而已。

    他不想再过无依无靠被人欺的日子，他想要权利，地位，金钱。

    他什么都想要。

    这天晚上，白栎带着府上所有的人偷偷出了府，潜入到了黑夜中。

    在出城时，守门的侍卫也仿佛早就知道他们要走，轻松的就放了行。

    白栎等人也知道大楚打着让他们云国自相残杀的主意，可没办法，他只能离开。

    一出了京城，一行人便快马加鞭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在他们走后，楚蘅出现在了城楼上，他手抚在城墙上，视线一直追随着白栎等人，直至消失。

    云国内乱，无暇分心出战，大大的减轻了大楚的压力。

    而晏国和齐国恐怕也无法完全坐视不管，毕竟云国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咬上两口都可惜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恐怕战争又要变多了。

    楚蘅抬头望向天空明月，三国使臣一走，他就要想办法去接应清歌了。

    运送粮草回来实在过于危险，他不能让清歌涉险！

    ＊

    几日时间，云国内乱的消息便四处传遍了，白沐尘的疯狂行为受到了百姓们的唾弃咒骂，纷纷表示对他的不屑。

    齐国和晏国使臣在白栎走后也坐不住了，只是大楚一直揪着清歌郡主受伤的事情闹，让晏国十分被动。

    好不容易谈了下来，竟要赔一座城池给大楚！

    晏城极不情愿，觉得代价太大了，可是他们不答应，大楚就不放人，还说让晏熙乐以命抵命。

    没办法，晏城只能憋着同意，在签好协议后便带着使臣们匆匆离开。

    齐国大皇子萧怀初倒是来去轻松，给楚皇道别后便启程了。

    京城中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晏熙乐还是不消停，在京城中任性妄为，惹了不少朝臣家属。

    楚皇也不恼，将她指给了三皇子楚潇文做侧妃，同一天还要迎娶正妃，内阁学士家的嫡长女。

    楚潇文至今还对清歌念念不忘，垂涎她的美貌。

    只是可惜，清歌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他只能乖乖听父皇的话！

 第125章 病秧子

    晏熙乐得知这个决定，青自跑到楚皇面前要求他收回成命，因为她一点也不喜欢三皇子。

    楚皇全程笑着聆听，只是态度十分坚定，任她说破了天也没答应。

    最终，晏熙乐发了一通脾气，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去了。

    楚皇对她的表现十分诧异，能被宠爱到这种程度的公主，晏国皇帝怎么会让她来和亲？

    实在是怪异……

    “公主，怎么办……您就要被指给三皇子了！”

    晏熙乐的丫鬟白霜显得有些着急，紧紧跟在晏熙乐身后：“这样公主你岂不是没办法和蘅王殿下在一起了？”

    “气死本公主了！”

    晏熙乐本就糟糕的心情闻言越发差了，一脚踹飞了地上的石子。

    “气死了气死了！！！”

    “公主，难道您就这么认了？”

    白霜脸色发白，急急忙忙向晏熙乐求证道。

    一旁的另一个丫鬟夕夏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跟在一旁没有说话。

    “不认能怎么办？楚皇命令已下，二哥也回去了，没人给我撑腰，我还能怎么办？”

    晏熙乐脸色黑沉难看，差点撕烂了手上的手帕。

    “公主，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白霜露出吞吞吐吐的模样，一直注意着晏熙乐的反应。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晏熙乐半信半疑的看向她，心想她一个丫鬟还能改变局面不成？

    “奴婢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

    白霜心中微喜，眼里多了一抹神采，连忙回答道。

    “哦？那你说说看！”

    晏熙乐将耳朵凑了过去，当听清白霜的办法时，她的双眼瞪得溜圆。

    一开始她还觉得此法不妥，可是想到要嫁给楚潇文，她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豁出去了！

    夕夏全程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旁边，表情木然。

    反正她说什么公主都不喜欢，此事也没必要掺和进去，反正公主嫁给谁，对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只是白霜的心气终究还是高了，仗着公主的宠爱，竟也开始觊觎蘅王……

    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夕夏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嘴角掀起一抹嘲讽。

    “好，就这么办！”

    晏熙乐听完了白霜的安排，似乎又看到了嫁给楚蘅的希望，脸色开始逐步好转。

    她拍了拍白霜的肩膀，赞扬的道：“还是你聪明，否则我真得嫁给那个楚潇文了！”

    “果然还是你最贴心了！”

    说着她还瞥了一眼垂着头的夕夏，眼里闪过一抹厌烦。

    夕夏是父皇曾经指给她的丫鬟，整日里摆着张死人脸，看着都晦气。

    还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白霜好，懂得替她分忧，为她出谋划策。

    与白霜商量好对策，晏熙乐便急匆匆的出了宫，直奔楚蘅府上。

    来到府门外，她想进去却被告知楚蘅不在府上，请她先回。

    晏熙乐哪里愿意，索性就候在了大门外，眼巴巴的盼着楚蘅回来。

    她总怕夜长梦多，还是尽早解决此事的好。

    这一等，就等到了正午，太阳已经爬上了天空，晒得人心中有些烦闷。

    白霜揪住宽大的袖口，踮着脚替晏熙乐遮阳，看起来十分体贴。

    就在她们等急了的时候，远处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

    白霜惊喜的抬头看去，晃了晃神。

    男子身穿一袭青色素袍，宽大的衣袍迎风飘扬，一股仙气扑面而来。

    视线再挪到男子天神般的脸上，白霜脸蓦地红了。

    只要公主嫁给蘅王，那么她这个陪嫁丫鬟将来便也能成为他的女人，哪怕只是个妾，她也万般愿意！

    “楚蘅！”

    晏熙乐疾步迎了上去，双眸发亮的望着楚蘅。

    “公主寻本王有事？”

    楚蘅肃着脸，与晏熙乐拉开了一些距离问道。

    “嗯，有事！”

    晏熙乐点了点头，笑着说：“我们先回府，外面不适合说话！”

    说着她便转过了身，迈着欢快的步伐往蘅王府走去。

    身后的楚蘅微蹙眉头，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

    他眸光微敛，心里有了计较，跟着进入了府中。

    “公主有何事，不妨在这里说。”

    楚蘅停在了府里的一条宽敞的石板路上，周围都是站岗的侍卫和忙活的下人。

    “这里不方便，我们进去再说吧！”

    晏熙乐的计划哪能在这里实施，不顾楚蘅的意愿直接就往屋内走。

    此刻楚蘅彻底坐实了心中的猜测，眼里闪过一抹戾气。

    竟然敢算计他？

    呵。

    他可从来不是个好人。

    他眸光微沉，暗地里给手下使了个眼色，随即跟着走进了大厅。

    “楚蘅，你可知楚皇将我指给了三皇子？”

    晏熙乐一进入大厅就迫不及待进入正题，颇为委屈的噘着嘴问道。

    “知道。”

    楚蘅点点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那……那你怎么不去找楚皇请求赐婚？”

    “赐婚？”

    “对啊，请求楚皇给我们俩赐婚！”

    晏熙乐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点了点头，话里还带着指责之意。

    在她看来，楚蘅对她应当还是有几分喜欢的，毕竟她在晏国的魅力就极大，没道理到了大楚就失效了。

    楚蘅不愿意娶她，多半也是为了叔侄间的情谊罢了。

    “……”

    “公主，你恐怕误会了，本王对你无意，又怎么可能会去求皇兄赐婚？”

    “公主马上就要嫁给潇文，今日的话本王就当从未听过，请回吧！”

    楚蘅给了她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把握住。

    “楚蘅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真喜欢顾清歌那个病秧子？”

    晏熙乐被楚蘅拒绝怒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大声的质问道：

    “本公主哪里比不上那个病秧子？她现在都要死了，难道你还对她念念不忘？”

    只要一想到自己还比不过一个将死之人，晏熙乐心里就堵得厉害，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出来。

    “你看她那虚弱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又怎么能生子给你传宗接代？”

    “公主慎言！”

    楚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中怒火冉冉升起，一点点烧到了胸腔。

 第126章 玩火自焚

    “难道本公主说错了？她能不能活过这个春天都是问题，你这么做又有何意义？”

    “也是她命大，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死！”

    “楚蘅，本公主是真的心悦于你，只要你去向楚皇请求赐婚，他一定会同意的！”

    众人皆知楚皇对楚蘅有求必应，宠爱有加，只要他去，就一定能成功。

    “不可能，公主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楚蘅怒拂衣袖，冷着脸直言不讳道：“本王对公主一点兴趣也没有。”

    “还有，做人最好留点口德。”

    他褪去了温和，身上的气势让人有些害怕，逼得晏熙乐退后了两步。

    “公主……”

    白霜在身后扯了扯晏熙乐的衣袖，暗示着她们的计划。

    晏熙乐咬了咬牙，既然他油盐不进，那就不要怪她了。

    这般想着，晏熙乐猛的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也露出了肚兜的一个小角。

    “啊！楚蘅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她扯着嗓子大声叫喊起来，竟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迫楚蘅。

    楚蘅只觉得特别可笑，将手上的药粉撒了出去，同时默默屏住了呼吸。

    “非礼啊……楚……”

    晏熙乐还要大喊，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双眸瞪大的一瞬间直接倒了下去。

    身后的白霜与夕夏也是如此，噗通一声都倒了下去。

    楚蘅冷漠的看着一切，等到手下进来时，直接吩咐将人带了出去。

    原本他之前打算将晏熙乐丢给楚潇文，毕竟她们已有婚约，他也不想惹出变故。

    可是近些日子冯正向他禀报，晏熙乐最近频繁向他打听清歌的情况，甚至还明里暗里暗示他，清歌本就是将死之人，没必要一直苦苦拖着……

    甚至她还想贿赂收买冯正，想让清歌尽快死去，让顾王白发人送黑发人！

    楚蘅敛下眸中深意，她已经威胁到了清歌，这就怪不得他了。

    既然她那么不想嫁给潇文，那他就成全她！

    ＊

    “王公子您慢走，明个儿再来啊！”

    “好……好……”

    王安打了个饱嗝，嘴里满是浓浓的酒气，从花楼走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几个口脂印。

    他醉醺醺的在路上走着，嘴里还叫着花魁的名字。

    没多一会儿他转过了一个胡同，脚底下突然碰到了什么，猛的一下就扑倒下去，趴在了地上。

    “娘的！什么鬼东西？”

    王安怒骂出声，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低头一看竟发现了一个人躺在地上。

    “咦？”

    他眼前一亮，直勾勾的盯向了晏熙乐的胸口，咽了咽口水。

    他甩了甩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再仔细看看，地上确实躺着一个人。

    看着那丰满曼妙的身材，王安蠢蠢欲动的心彻底活了。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看到他们，他便将人抱了起来，醉醺醺的往家的方向去了。

    府里的下人按照习惯给他偷偷留了一个角门，看到公子带了女人回来也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少爷时常偷偷带女人回府，老爷他们也管不住。

    见公子进了府，下人连忙关上了门，装作无事发生般走了。

    今晚公子屋中又是一夜春宵啊……

    翌日清晨，晏熙乐在疼痛中清醒过来，瞪着精致的床帐回不过神。

    她愣了愣，想起了昏迷前的场景，转头向一旁看了过去。

    可是身边的人却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人，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啊！”

    晏熙乐惊叫一声，猛的坐了起来，一脚就将王安踹下了床。

    宿醉的王安头疼得厉害，摔在地上哎哟了一声，不耐烦的睁开了眼睛：“你发什么疯？”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儿？”

    晏熙乐心里慌得厉害，被子下是她不着寸缕的身子，双腿间的异样疼痛让她流下了眼泪。

    完了！

    “我是谁？我是兵部侍郎的之子王安，这里是我的房间，你说我怎么会在这儿？”

    王安赤、裸裸的站了起来，高高在上的回道，随即向床边走了过来。

    “啊！你不要过来！”

    晏熙乐被他走过来的样子吓到，再次惊声尖叫起来。

    准备来院子抓王安现行的兵部侍郎王大人，刚刚走到院子口就听到了晏熙乐的声音。

    “好你个臭小子，果然不出老子所料，看我这次不打断你的腿！”

    他加快了脚步，带着家丁大步走到屋外，二话不说直接推开了屋门。

    强烈的光线照进了屋内，刺得晏熙乐睁不开眼，下意识的抬手遮住了脸。

    王大人因此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带着家丁便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屋中，对着王安就是一脚踹了下去。

    “你这个臭小子，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老子的脸一天都要被你丢光了！”

    “你看看人家御史王大人的儿子，大家同样姓王，怎么你就烂泥扶不上墙？”

    王大人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王安，他各种办法都试过了，他这儿子还是一事无成，整日里就喜欢喝花酒，斗鸡遛狗。

    这也就罢了，还总是带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回家，把府上的风气都给带坏了！

    “爹，儿子昨晚喝多了，又不是故意的……”

    王安揉着被踹疼的脚，不满的辩解道。

    “喝多了，又是喝多了，那你不喝酒会死吗？”

    “照你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摊上事儿！”

    王大人气得又踹了王安一脚，到底还是没舍得打断他的腿。

    他子嗣艰难，好不容易生出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是舍不得的。

    “来人，把她给我带出去，拿着银子给她。”

    王大人指了指床上裹着被子的晏熙乐，向家丁们使了个眼色。

    以往王安带女人回来。他都是这么处理的，给一笔银子就能封住她们的嘴。

    “你敢！”

    已经适应光线的晏熙乐已经放下了手，听到王大人的话顿时又惊又怒，呵斥出声。

    原本她还打算溜走，谁知此人竟带了人进来，现在还想让人将她扔出去，简直是放肆！

    “怎么，你还打算讹上本官不成？”

    王大人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随后向榻上的晏熙乐瞪了过去。

    当看清她的样貌时，王大人双腿猛的一哆嗦。

    “晏国公……公主？”

 第127章 东窗事发

    一旁的王安听到这称呼，正欲站起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脸惊恐的看向晏熙乐。

    “爹，你说她是谁？”

    “你给老子闭嘴！”

    王大人血压飙升，急得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这废物儿子整日吃喝嫖赌，竟是连晏国公主也不认识，惹出了此等大祸！

    要知道晏熙乐已经被指给了三皇子，王安这可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行了，都给本公主闭嘴！”

    晏熙乐阴沉着脸，双手紧紧揪住被子，恶狠狠的瞪着王安，好像要吃掉他一般。

    “你们先把门关上，不准任何人出入院子！”

    这种丑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她才是真正的完了。

    这个时候她也终于明白，自己是被楚蘅算计了。

    她恨，她好恨！

    那个男人竟然对她这么狠！

    “对，对对，先封锁院子！”

    王大人见晏熙乐想要息事宁人，心中松了口气，连忙让手下封锁院子，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随后他们又出了房门，让晏熙乐先穿好衣裳。

    谁知晏熙乐的衣服已经被扯坏，她只能忍着怒火让他们送一套新的过来。

    等到她换上衣服才又将王大人他们叫进房间：“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我待会儿马上离开，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你们要是想活命，就给本公主闭紧嘴巴，若是走漏风声，本公主就先灭了你们！”

    “还有刚才进来的那些人，你们都给我处理了！”

    “还有，记得给本公主挖掉他们的眼珠子！”

    晏熙乐眼冒火光，就那些贱奴也配看她狼狈的样子？

    “公主放心，臣一定办好！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王大人巴不得此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了下来。

    随即他找来斗笠给晏熙乐戴上，亲自送她从角门偷偷的溜了出去。

    晏熙乐出了王府，步子越走越快，因为心急与委屈一不小心跌倒在地，眼泪不值钱的往下掉。

    她对楚蘅一片真心，最后却被如此践踏……

    到这个时候，她依旧没有发现自己的问题，更没留意到昨日楚蘅给她的最后一个机会。

    在她看来，她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怎么可能会错？

    将来整个天下都是她们晏国的，这些人她想要就要，想杀就杀！

    只可惜现在晏国还没能称霸天下，她只能再忍忍！

    晏熙乐咬紧牙，眼神中恨意凛然，重新爬起来赶路。

    与此同时，被迷晕的白霜和夕夏也醒了过来，正在四处寻找晏熙乐。

    若是公主出了事，她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她们没找多久就看到了急匆匆回府的晏熙乐，连忙将她带回了府。

    回府后晏熙乐没有将事情说出来，只说自己被好心人收留住了一晚，随即一个人回了屋，泡在澡桶里迟迟不愿出来。

    白霜没看明白，还以为公主没有出事，终于露出了笑脸。

    只有夕夏猜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缥缈，心中觉得不妙。

    果然，还没到晚上，她就听到了不好的传言。

    传言说兵部侍郎王大人的儿子昨晚竟与晏国公主一夜风流，有人亲眼见到王安将晏国公主带回了王府，清晨才从角门偷偷离开。

    那场景描述得清清楚楚，就连晏熙乐换了什么衣服都说得清清楚楚。

    此传言一出，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种风流韵事是众人最爱的八卦，讨论得十分激烈。

    王安这人的名号在京城也是响当当，是纨绔子弟们其中的一员。

    王大人就王安一子，王夫人对他宠之入骨，有求必应！

    王大人也是对他疼爱有加，把好东西都给了他。

    谁知王安却被宠坏了，好吃懒做，一事无成，吃喝嫖赌样样不落……

    他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花楼，时常一掷千金只为博得花魁一笑，是花楼女子们最喜欢的客人。

    不过这厮虽然废物一个，外貌却是不错，也难怪晏国公主会看上他了。

    众人越聊越起劲，各种污言秽语都冒了出来。

    此事也很快传进了皇宫，楚皇得知消息后震怒，命人将晏熙乐、王大人和王安一起带进皇宫。

    三皇子也得知了消息，脸上烫得厉害，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似乎都有嘲笑之意。

    他握紧拳头，心里恨死了晏熙乐，也急匆匆的进了宫，势必要退掉这门亲事。

    晏熙乐才从昨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见到了来叫她入宫的侍卫，心中顿时一凉，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她入宫后看到跪在大殿中垂着脑袋的王家父子时，心中的预感终于坐实，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

    “晏国公主，朕需要一个解释！”

    楚皇忍着怒气，沉着脸向晏熙乐质问道。

    他看在两国情面上已经给她挑好了人选，可她倒好，还想着算计楚蘅。

    好在楚蘅机警，这才没有中招。

    “楚皇陛下，这是个误会！”

    晏熙乐还想咬着不认，因为她知道认了之后的后果她接受不了！

    “他们都已经交代了，你还想狡辩？”

    楚皇被她的态度气笑了，她还真以为这是她晏国？能随她任性妄为？

    晏熙乐闻言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王家父子，说好的守口如瓶，竟然转头就将她出卖了？

    她气得要死，下嘴唇都被咬破了皮。

    “楚皇陛下，本公主还正想找您给个说法呢！”

    没办法，她只能从另一个方面着手，打算逼着楚蘅娶了她。

    “昨日我去到蘅王府上，谁知他不顾我的反抗意欲非礼于我，见我不从竟下了迷药！”

    “等我再次醒来，就被他们带走了！”

    晏熙乐指着王家父子俩，恶狠狠的道：“本公主现在怀疑贵国蘅王伙同他人算计本公主！”

    在这个关头，她还是清醒的。

    再者说了，她说的可是事实！

    “呵！”

    “你的意思是蘅王想要欺负你？见你不从才算计你？”

    楚皇听了只觉得十分可笑，冷笑出声。

    跪着的王家两父子也诧异的抬头看向了晏熙乐，觉得她似乎脑子不太好使。

    栽赃陷害谁不好？

    怎么偏偏挑了蘅王？

 第128章 联合起来算计本公主

    谁人不知蘅王不爱美色，矜贵自持？

    即便那么多女子想要嫁入蘅王府，也无一人成功。

    这么多年也从未有风流艳史与蘅王牵扯上关系，现在突然听到晏熙乐这番说辞，还真是让人觉得啼笑皆非。

    尤其晏熙乐也不算什么绝色人物，性子又娇纵无理，蘅王竟会强迫她？

    说出去谁会信呐……

    “本公主可没有胡说，昨天本公主的丫鬟也在场，她们可以作证！”

    “楚皇若实在不信，也可将楚蘅叫来当面对质，本公主也想问问他，到底为何要这般算计本公主！”

    在楚皇面前，晏熙乐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口一个“本公主”，态度十分傲慢。

    她的心里从来没有尊重过楚皇，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好，将蘅王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晏国公主所言可否属实。”

    楚皇怒气已消，看着脑子不好使的晏熙乐只觉得十分可笑。

    难怪晏国皇帝会把晏熙乐送过来和亲，多半也是发现她被养废了，留在晏国只会惹事，还不如利用起来。

    约摸过了一刻钟，楚蘅赶到了宫中。

    “见过皇兄！”

    他行了一礼，全程无视了晏熙乐，看也未看她一眼。

    晏熙乐见他出现恨得心痒痒，若不是在大楚的地盘，她早就动手打上去了。

    竟然敢算计她，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难道他们就不怕父皇会向他们发难吗？

    “蘅儿，晏国公主说你强迫她不成便心生歹意，向她下了迷药后联合王安算计了她，可有此事？”

    “皇兄，臣弟没有做过。”

    楚蘅面色平静，神色淡淡的摇了摇头，一点也没有急迫之色。

    “昨日晏国公主确实来找过臣弟，说了一些胡话，可是臣弟没有动她，并且亲自将她们送出了蘅王府。”

    “当时府外人来人往，应当有人看到。”

    在做事情之前，他就已经给手下使了眼色，准备好了后面的一切。

    将她们迷晕后，他就亲自将替身送出了顾府大门，并在众人的目光下往她们暂住的地方去了。

    反正她来来往往都戴着斗笠，其他人也看不出异样。

    “哦？那朕派人去查查看！”

    楚皇点了点头，立即吩咐吴海找人去查实这个消息。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并向楚皇汇报了情况。

    当时外面的摊贩和百姓都亲眼看到了晏熙乐离开，自那之后就没再回来。

    “他们胡说！他们肯定都是串通好的！”

    晏熙乐抬手指着楚蘅的鼻子，激动的道：“他们肯定是串通好的！明明就是他迷晕了我！”

    “楚蘅，你有本事做，没本事认是不是？”

    楚蘅闻言淡淡一笑，往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公主慎言。”

    “楚皇，真的是他迷晕了我，我没有胡说！”

    晏熙乐急得直跺脚，这种百口莫辩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你不信可以把我的丫鬟们叫来，看我有没有乱说！”

    “公主您的丫鬟定然是向着您的，她们说的话又如何能够算数？”

    楚蘅云淡风轻的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同情。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

    晏熙乐被他的话噎住，一张脸急得通红。

    “父皇，儿臣要求退婚！”

    三皇子此时也终于赶到，一进入大殿就嚷嚷着要退婚。

    这还没有成亲，绿帽子就已经扣在了他头上，以后还得了？

    “你说什么？”

    晏熙乐从没想过自己会被退婚，惊得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个楚潇文竟然敢嫌弃她！

    “父皇，晏熙乐她既然与王安情投意合，那儿臣也不愿阻挡他们，还请父皇成全！”

    楚潇文不想与晏熙乐争论，径直对着楚皇请求道。

    跪在地上的王安身子一抖，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他如今得罪了三皇子，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楚潇文，本公主不同意！”

    虽然楚潇文也不怎么样，可再怎么说也比王安强。

    若是她最后嫁给一个无官无职的男人，晏国的那些人还不得笑死她？

    “你想都别想退婚！本公主好歹也代表着晏国，你以为想退就退？”

    她咄咄逼人的走近楚潇文，伸出手戳着他的胸口威胁道。

    这态度再次让大殿中的人黑了脸，也不看看是在什么底盘上，竟敢如此嚣张？

    楚皇略一沉吟，看向了跪在了地上的王安问道：“王安，你给朕说说你和公主是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王安心中一凛，知道不能说实话。于是便叩拜在地，动了动眼珠子道：“昨夜小人喝了酒回家，路上遇上晏国公主似乎非常伤心的样子。”

    “本来小人没想停留，谁知晏国公主却突然拦住了小人。”

    “小人从未见过晏国公主，所以也没认出她来。”

    “见她各种诱惑撩拨，小人没有忍住，将她带回了府上。”

    “依稀之间，小人好像听见晏国公主说‘我还是有人要的，你千万别后悔！’这种气话，可能是在和谁赌气！”

    “今天一早起来，晏国公主就对我们下了封口令，说要是我们说出去就要灭了我们，还让我们把目击现场的下人双眼挖了。”

    “陛下，小人真的不知她是晏国公主啊，如果知道，便是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王安头磕得砰砰作响，将所有的错全都推到了晏熙乐身上，将自己营造成了被利用的受害者。

    楚皇多看了他两眼，原以为此人是个草包，没想到这花花肠子倒不少。

    不过正好，他现在就需要这样的说辞。

    “晏国公主，你可还有话要说？”

    “呵，本公主还能说什么？”

    “本公主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就是联合起来算计我，早就给我把坑挖好了！”

    “也怪本公主瞎了狗眼信了你，现在才落得这种下场！”

    “可是本公主告诉你们，要想退婚让我嫁给那个废物绝不可能，父皇也绝不会答应！”

    “你们这么联合算计我，真以为可以全身而退？”

    “做梦！”

    到了眼下，晏熙乐依旧没有认清形势，反而认定是一群人联合算计她。

    所以，她一定要让父皇给她主持公道！

 弟129章 齐国边境

    “待我先给父皇寄去书信！”

    晏熙乐不愿就此妥协，昂着脑袋不服气的道。

    只要她告诉了父皇在大楚所受的委屈，父皇一定会接她回去，然后再向大楚宣战！

    毕竟她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

    见到晏熙乐如此自信的模样，楚皇都有些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想。

    “这件事确实应当告知你父皇，朕也好和他商量一下此事如何解决。”

    “吴海，给晏国陛下去一封信函告知此事，记得快马加鞭，不要误了时间！”

    “奴才遵命！”

    吴海领了任务，勾着身子走到案几边，将錒这件事情的始末写在了书信上。

    然后他将信装在信封里，拿着出了大殿。

    晏熙乐见状抿了抿唇，满脸的不高兴，大楚肯定不会真的帮她，她还是得靠自己，可不能被他们忽悠了。

    “此事先放下，等到晏国陛下回函再议！”

    “王安做错了事，先关入大牢，之后再论罪！”

    “你教子无方，停一年俸禄！”

    楚皇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并没有要狠狠惩罚王家两父子的意思。

    因为结局晏熙乐定然是要嫁给王安的，到时候若是职位太低也不合适。

    “公主你也回去吧，这些日子别四处乱走，免得传言甚嚣尘上！”

    “本公主知道了！”

    晏熙乐不情不愿的应下，这段日子她也不想出门，怕听到那些不好听的传言。

    她再是任性，也知道女子清白的重要性。

    只是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楚蘅一眼，眼里满是怨恨与责怪。

    她这么喜欢楚蘅，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他一定会后悔的！

    几人退去，楚潇文和楚蘅还留在大殿里。

    “父皇，不管最后这事怎么解决，儿臣都不愿意娶晏熙乐了！”

    “您不知道今天那些人都怎么嘲笑儿臣的！还没成婚就被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以后还得了？”

    “父皇，你可得为儿臣做主！”

    楚潇文脸色很不好看，今天一路上那些讥笑的神情，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真娶了晏熙乐，以后还不得被笑一辈子？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楚皇点了点头，这样的女人也不适合嫁入皇家，到时候反而容易惹出祸事，倒不如趁机会扔给王安。

    “多谢父皇！”

    楚潇文得到想要的回答，终于松了口气，道了谢便兴冲冲的走了。

    楚皇见了重重的叹了口气：“朕这几个儿子，也就老大和老四成熟稳重一些！”

    老三背后的势力也不小，可他自己性子急躁又不会转弯，其实并不适合帝位。

    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他。

    “最近一两年墨北行事倒是越来越有章法了，虽然偶尔戾气还是重了些，可考虑得倒也还周全。”

    与墨北从小的际遇有关，他心性多疑重猜忌，行事偶尔狠了一些，还有待历练。

    楚皇闻言笑了笑：“你倒是毫不避讳。”

    他话锋一转，问到了清歌。

    “清歌那丫头现在可到了齐国境内？此行凶险，朕这心里是真不踏实！”

    “齐国边境离京城甚远，即便马不停蹄送信，现在也到不了京城，恐怕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得知消息。”

    此事隐蔽，他们又不能使用信鸽，只能让人亲自互送。

    “这段时间众人的视线都在晏国公主身上，臣弟打算去大楚边境接应清歌，将粮草平安运回大楚。”

    “嗯，你多带些人去，这边朕想办法给你掩护！”

    楚皇点了点头，有楚蘅去接应，他也要放心不少。

    “千万记得小心些！”

    ＊

    “停下！你们哪里来的？”

    齐国边陲小城城门口，守城士兵将清歌一行人拦了下来。

    “回官爷，我们是才从大楚赶回来做生意的！”

    “这是我们的路引。”

    飞鹰露出殷勤的笑脸，恭敬的将路引交到了守城士兵手中，同时还塞了鼓囊囊一包银子。

    守城士兵掂了掂，心中满意，却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仔细验了几人的路引，随后打量起了几人。

    “你们是齐国人？”

    “是是是，我们是土生土长的齐国人，这不之前过冬我们拉了齐国上好的毛皮到大楚贩卖，赚了一笔。”

    “现在我们又从大楚拉回来这么多药材，想再赚点小钱！”

    “嘿嘿！”

    几个月时间，飞鹰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暗卫的气势，活脱脱一个市井小民的模样，憨厚的挠了挠头。

    “把箱子全部打开，我们验验！”

    守城士兵不敢掉以轻心，每一个箱子都被打开，里面的药材也被弄得一片混乱。

    “哎哟，官爷轻点儿的，可别把药材弄坏咯……”

    天狼看着连忙心疼的打招呼，看模样十分珍惜那些草药。

    清歌全程没有说话，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演出了一位清高自傲的富商。

    她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发冠皆是玉石所成，腰带上嵌着颗红宝石，食指和中指还带着玉扳指，看起来十分高调。

    过路的人都向她投来目光，大多都羡慕不已。

    守城士兵将所有箱子都检查了一遍，里面除了药材就是几个包袱，包袱打开后也就一些换洗的衣物。

    只是有一个包袱被银虎牢牢抱着，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把包袱打开！”

    “不……不好吧，这里面装的都是银子……”

    银虎将包袱抱得更紧了，一副颇为紧张的样子。

    “两位官爷，这里面是在下此行赚来的银子，没必要检查吧？”

    清歌合上折扇，终于开口了。

    “不行，不管里面是什么都必须打开检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大楚来的奸细？要是你们敢反抗，现在就把你们抓进大牢！”

    守城士兵见此嗓门立马拔高，气势汹汹的威胁道。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官爷误会，误会啊！我们是从齐国去大楚经商，又从大楚回来，可不是什么奸细啊！”

    清歌“慌了”，赶忙解释：“这里面真是经商赚的钱！”

    “二蛋，快把包袱打开，待会儿被误会了就遭了！”

 第130章 倒腾粮食更赚钱

    “好的爷！”

    银虎连忙打开包袱，顿时一片金灿灿的金元宝就露了出来，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险些闪瞎了众人的眼。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所有目光都火热的落在了那一包袱金元宝上。

    守城士兵也被这些金元宝晃了神，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官爷，您看，这财本不该露白……”

    清歌懊恼不已的跺了跺脚，顺手摸出两锭金元宝塞到了两位士兵手中。

    随后她连忙重新整理好包袱，隔绝了众人炙热的视线。

    “大楚很多东西都极为稀缺，像我这样来回倒货，可能赚不少钱！”

    “而且大楚去年大旱，如今正缺粮食，若是能把粮食倒腾去卖，能挣比这更多的钱！”

    清歌装作小声的给守城士兵说话，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弄点粮食去大楚卖，到时候还要麻烦两位官爷！”

    她给两人使了个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守城士兵摸着手里的两个大金锭，自然的揣进了袖袋里。

    “这来回倒货真这么挣钱？”

    “嗯，千真万确，可有不少人都在倒货呢！”

    “不过，这个秘密官爷您可千万别传出去，到时候大家都去做这个生意，我还怎么赚钱？”

    “您说是不是？”

    “行了行了，你还管上我们了！”

    守城士兵不高兴的挥了挥手，不耐烦的道：“走走走，不要耽误后面的人！”

    “多谢官爷！”

    清歌目的达成，招呼飞鹰几人拉着货晃悠悠的进了城。

    “倒货竟然这么赚钱？”

    “可不是嘛？刚才那可是金元宝！”

    “你说我们若是也去倒货，能不能也赚金元宝？”

    “不赚那么多，两三锭总能赚到吧？”

    “而且你刚刚没听到吗？大楚正缺粮食！”

    “我家里还有一些陈粮，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几个钱？”

    “我们可以凑一凑嘛！或者去村民家里买些？”

    “这个办法可以……”

    “……”

    目睹过那一包袱金元宝的人都起了心思，实在是那元宝的视觉冲击力太强，很难不让人心动。

    大家三三两两的商量着，不少还真动起了脑筋。

    清歌没管这些人，心情愉快的迈进了齐国境内。

    之所以在城门要演那么一出，她也是有目的的。

    此举一可以为她之后购买粮食提供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二则此消息传出去后能让更多的人主动将粮食卖到大楚去，能够减轻一些压力。

    三是倒货的人多了，也能替她们做掩护，不让她们显得那么突兀。

    看情况，那些人应该上钩了。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会传播出去，毕竟人的本质就是八卦，根本无法守住秘密。

    清歌收敛笑意，摇着折扇风度翩翩的行走在街道上。

    此地与大楚接壤，所以还算热闹，来回倒货的人也不少。

    街道两旁的摊子上摆着一些大楚的特产，在齐国很受欢迎。

    这些百姓们还没意识到战争的临近，安分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齐国盛产小麦，到处都是一些面食，面条里的葱香味从街边摊子上传来，勾起了清歌的馋虫。

    她们拖着货停到了摊子前，点了四碗阳春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摊主非常热情，面条的分量给的很足。

    清歌捧着碗慢悠悠的吃了起来，边吃边不着痕迹的向摊主打听着消息。

    “老板，这街上怎么时不时就有士兵巡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看到了三拨巡视的士兵，看起来管得很严。

    “嗨，还不是前些日子揪出了几个云国的奸细，昨天才在午门砍了头！”

    老板一提起奸细就气愤不已，将手里的面团甩得砰砰作响，仿佛那面团就是奸细。

    “你说那些奸细多可恶，竟然想偷边境的布防图！”

    “这些年我们齐国和云国晏国摩擦不断，那些家伙多半是坐不住了！”

    “我呸！”

    老板狠狠地啐了一口，对那些奸细十分厌恶。

    一旦那些奸细得手，首当其冲的不正是他们这些边境的百姓？

    “你们平日里可要注意点，别被那些奸细钻了空子！”

    “多谢老板提醒，我们这些来回倒货的最怕遇到这种奸细，要是被他们连累，可是连命都没了！”

    清歌无奈的摇了摇头，摸出了铜板放到了桌上。

    老板收了钱，用搭在肩上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又与清歌吹嘘了几句，才回去忙着和面去了。

    清歌继续赶路，眸光中闪过一抹幽光。

    奸细不论在哪儿都深受憎恶，一旦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对于本国人来说，那些派出去的奸细又是舍生取义的英雄。

    乱世，没有那么多的是非黑白，更多的只是立场不同。

    她们穿过长街，开始找地方售卖药材，丝毫也不敢松懈，就怕一不小心引起怀疑。

    在跑了几间药铺后，清歌等人也终于确定暗处确实有人盯上了她们，恐怕也是要探查她们的虚实。

    她们也不慌张，尽职尽责的扮演着商贩，用了两三天时间终于将药材卖了出去。

    随后她们也开始购买粮食，只是购买的数量很少，并没有什么可疑。

    最近不少商贩都在倒卖粮食去大楚边境，她们此举也不奇怪。

    暗处的人足足盯了她们十天，没有发现异常才撤走。

    而清歌这些日子也买到了三车粮食，让飞鹰和银虎将东西运去大楚边境。

    她们这点粮食只是小打小闹，再加上两国边境一直都有粮食来往，齐国士兵也没有阻拦，依旧进行着严格负责的检查。

    在飞鹰两人走后，清歌又吩咐天狼去练习在齐国的自己人，让他们购买粮草。

    他们大多潜伏在齐国已有几年时间，购买粮食的隐蔽渠道也更多。

    清歌则每日在城中溜达，仿佛一位真正的商贩在挑选货物。

    这天，她如往常一般挑选着货物，一道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从城门的方向缓缓行来。

    那人面容严肃，即便穿着衣服也能看出他健硕的身材，身上血气浓重。

 第131章 君景御

    这是一个上过战场的男人！

    清歌眸光微闪，主动避让到了一边。

    男人骑着马正要路过，无意见瞟到了清歌的一身富贵锦缎，心中怒气更甚。

    他们这些人在前线浴血奋战，食不果腹，这些人却过得富贵滋润，实在是让人心中不忿。

    眼里戾气一闪而逝，男人甩动的马鞭“无意间”转了方向，不小心抽歪了，向清歌甩了过去。

    他此举完全就是迁怒，只是他可不会觉得自己不对。

    清歌看着这天降横祸，心中口吐芬芳骂了男人十八代祖宗，随后装作脚崴，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手肘磕在了摊子上。

    “哎哟！”

    她惊呼一声，成功的躲过了马鞭。

    “你这人是怎么骑马的？看不到路上有人吗？”

    她气急败坏的坐在地上骂了起来，气势汹汹的瞪着男人。

    毕竟正常人差点被打到，定然都是这个反应！

    男人收回马鞭，看着清歌破口大骂的模样心中更觉厌烦。

    这些人有命享受这种生活，靠的不就是他那些牺牲的兄弟？

    “方老爷，这位可是君景御将军，可骂不得！”

    身后的摊主怕事情闹大，连忙在身后小心的提醒清歌，扯了扯她的衣袖。

    “将军？”

    清歌心想果然如此，而且此人名气还不小，竟是君景御将军。

    “将军就可以大路上挥马鞭打人啦？我又没有得罪他，还有没有王法了？”

    清歌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揉了揉撞到的手肘，依旧不给好脸色的质问道。

    “将军不去战场杀敌，什么时候跑到城里来逞威风了？”

    她小声嘀咕着，特意说给君景御听到。

    君景御脸色一黑，本就凶神恶煞的外貌显得愈发骇人，将路过的小孩子都吓哭了。

    可是此举确实是他理亏，一时间冲动了。

    只是以他的脾气根本不可能主动道歉，所以冷漠的扫了清歌一眼后，他便骑着马扬长而去，路过时还扬了清歌一脸灰。

    清歌：“……”

    “方老爷，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摊主从摊子后面钻出来，舔着笑脸问道。

    刚才真不是他怂，而是那位杀神，在这里根本无人敢惹，他也害怕。

    “没事儿，可能就擦破了点。”

    清歌笑了笑，向君景御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位怎么跑到这边陲小城了？难不成是要和大楚……”

    “哪有的事儿！”

    摊主摇了摇头，打断了清歌的话：“那位是被贬下来的……听说是犯了大错，在跟云国的对战中判断失误，害死了一千多名士兵。”

    “所以，那位杀神应该心情不太好，方老爷您也别和他见识，免得气坏了身子。”

    “对了，你刚刚说这个布要订多少？”

    “先拿上二十匹看看好不好卖，好卖的话我再找你拿！”

    清歌随便报了个数，笑着订了下来。

    “好嘞，我马上给您备货！”

    摊主高兴极了，连忙让儿子记下了送货地址，又收了定金后亲自送清歌离开。

    回了客栈，天狼正好回来了，她便向天狼打听了一下君景御的事儿。

    这些年三国一直不太平，边境交界处纷争不断。

    君景御作为将军世家君家这一代的传人，在齐国有一个“杀神”的称号，是令其他两国也头疼不已的对手。

    只是前段时间与云国的纷争中，君景御不知为何贪功冒进，大意追敌百里，最后害得上千士兵丧生。

    朝中大臣趁机参了他一本，齐国陛下也十分恼火，将他从前线叫了回来，然后发配到了这边陲小城。

    “君景御此人素来有勇有谋，齐国此举恐怕有诈！”

    天狼肃着脸跟清歌分析道，因为这次君景御的决策实在是有些奇怪，他经验那么丰富，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清歌闻言淡淡笑了，抿了一口茶：“难怪他心情如此烦躁，想必是对齐国陛下的决定不满。”

    “那些牺牲的士兵是与他奋战多年的兄弟，最后却因为齐国陛下的决策必须牺牲，换做谁恐怕都无法平静接受。”

    “只是以他的性子，怎么会接受齐国陛下这种主意？”

    清歌有些不解，要知道君景御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曾经因为和太傅意见相左，直接在大殿之上对太傅动了手，一拳打得他断了两根肋骨，在家里养了半年才好。

    这样子的人，竟然会同意齐国陛下的主意？

    “属下听说君景御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前不久嫁进了大皇子府。”

    “嫁给了萧怀初？”

    “对。”

    “难怪……君景御这是被威胁了……”

    清歌摸了摸手上的扳指，难怪君景御火气那么大，看谁都不爽了。

    不过，“体弱多病”这个词……现在怎么听起来都怪怪的？

    “爷还是不要和他打交道，以免身份暴露！”

    如果君景御过来真是为了和大楚开战做准备，那他们就更得小心了。

    “我知道，只是边境这么大，竟然也能遇上，还真是缘分呢……”

    清歌笑了笑，眼里浮起一抹深意。

    既然来了，还是得摸清他们如今的动向才行。

    “人你联系上了？”

    “嗯，属下已经交代出去了，他们买到粮食就会通知属下。”

    “好，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君景御都在这座城，那这里暗地里的人肯定不少！”

    清歌又与天狼细致的聊了一会儿，天黑后才回了自己房间。

    临到睡前，她看了看腰间挂着的香囊，里面放着楚蘅给的平安符。

    清歌笑了笑，也不知道京城中现在如何了？

    ＊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管家见君景御终于回来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上前迎接。

    此时的君景御喝得烂醉，浑身都是酒气，走路也有些不稳。

    管家看了心疼极了，连忙招呼下人准备醒酒汤和热水。

    “将军，用不了多久陛下肯定就会想到您的好将您调回去的，您别担心。”

    “像你这样喝酒，身子会熬坏的。”

    管家只以为君景御是为了被贬一事而苦恼，根本不知其中还另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第132章 不准你们这么说君将军

    “熬坏身子？”君景御闻言嗤笑出声，扒开他的手，自己跌跌撞撞往屋里走去。

    “熬坏身子又如何？熬坏身子也换不回他们的命……”

    他低垂着头，只觉得手上似乎沾满了兄弟们的血。

    这些夜里，他日日梦见他们回来了，大声质问他为何要那么做……

    君景御痛苦的闭了闭眼，他终究不是什么绝世大英雄，而是一个自私的小人。

    他不在意陛下提出的那些条件，却在意妹妹的命。

    家人与兄弟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他就是个罪人！

    君景御被这种愧疚折磨得喘不过气，从而对很多事物都充满了怨气，尤其是那些手握权力的官员，皇室成员……

    “将军……”

    管家叹了口气，心知劝不了君景御，他只能安排下人扶着君景御回房休息。

    屋里，灯光暗沉，君景御躺在床上紧锁着眉头。

    伺候的丫鬟端着醒酒汤进来了。

    “将军，醒酒汤来了，您先喝点吧？”

    丫鬟生得有几分姿色，轻声细语的唤道。

    君景御没有反应，她走近了一些，看到了他半敞的胸口，立即羞红了半张脸。

    那健硕的胸肌，充满力量的身体……

    丫鬟有些想入非非，看着渐渐出了神。

    外人皆说君将军面容凶恶，待人不善，可她却觉得这样的男人极有力量，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如果……

    丫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见他似乎昏睡不醒，轻手轻脚的放下了醒酒汤，随后解开了自己的外衣。

    她的手因为紧张颤抖着，一件简单的外衣硬是废了一番功夫才能够解开。

    脱下外衣后，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往榻上爬去。

    可是她的手刚刚碰到床榻，君景御便猛的一下睁开了眼，放在床榻里面的长剑被他握在了手中，随后插进了丫鬟的体内。

    丫鬟直到死都没回过神，就那么瞪着茫然的大眼睛倒了下去。

    鲜血溅了君景御一身，滚烫的血迸溅到了他的眼中。

    他双眼眨也不眨的拔出长剑，一脚将丫鬟踹飞出去，冷漠的站起身。

    屋外的人发现动静连忙叫了管家进来，推开门就看到浑身杀气肆虐的君景御，满脸鲜血的站在那儿。

    管家心中一凛，立即带人进去将丫鬟拖了出去，又吩咐下人进来伺候君景御洗漱。

    “将军早些歇息！”

    说着他便带上了门，将君景御关在了房间里。

    看着那被拖走的丫鬟，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之前就给这些人交代过不要在将军睡觉时靠近，这些丫头怎么就不听呢？

    因为常年过着刀架在头上的生活，君景御睡觉时根本不能让人靠近，否则他就会下意识的出手。

    “唉，可惜了。”

    管家摇了摇头，带着人渐渐离去了。

    屋里的君景御此时也终于清醒了一些，睁着眼瞪着房梁迟迟无法再入睡。

    沉默良久后，他起身拿着配剑出了门，来到了热闹的北街上。

    北街是这座边陲小城开启热闹夜生活的地方，各种花楼乐坊灯火彻夜通明，酒楼里也有人谈天说地，不亦乐乎。

    他心中烦闷，挑了挑后进入了一间乐坊中，乐坊中一位蒙面美人儿正在弹奏古琴。

    琴音缥缈虚无，夜风袭来，君景御的心终于静了下来，落座在角落中听得入了神。

    半夜睡不着出来打探消息的清歌凑巧也来到了这间乐坊中。

    今天得知了君景御的事，她就动了打听齐国动向的心思，这些地方鱼龙混杂，总有人酒后口无遮拦，说出一些有用的话来。

    她扯了扯身上的绫罗绸缎，折扇一挥开便潇洒的进入了乐坊中。

    乐坊中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一些稍微有些银钱的公子哥和身材已经发福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些人的眼神还色眯眯的盯着台上的美人儿，那肥头大耳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清歌瞥了一眼，打算找一个位置坐下来，她环顾了乐坊一圈，无意中瞥见了角落里坐着的君景御。

    见鬼，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眸光微沉，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就近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支着耳朵听着乐坊中那些人的谈话。

    “听说玲珑乐坊最近新来了一位琴师，身段那叫一个绝！这里……有这么大……”

    “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改日我们一起去看看！”

    “听说后天晚上就是她的表演场次。”

    “这可以！”

    一群男人讨论着猥琐的话题，那兴奋的模样令人作呕。

    清歌翻了个白眼，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谁知吃瓜竟是吃到了自己头上。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那个杀神在街上打伤了人！”

    “是吗？谁又惹到他了？”

    “听说就是一个商人站在路边，那杀神见别人不爽就对人家挥鞭子！”

    “不会吧，竟然这么无法无天？”

    “呵，我看那个杀神只有对自己国家的人耀武扬威，结果被云国打得屁滚尿流，还害死了那么多士兵！”

    “可不是嘛，被贬也是活该！来了我们这里一天也不知道在豪横什么，我呸！”

    “你们还是小声一点，小心隔墙有耳传了出去！”

    “怕什么？那杀神今天吃醉了酒，早就回去了！”

    “你们说他怎么就那么蠢，竟然害了那么多将士！”

    “我看君家的百年基业都要毁在他手里。”

    “可能是年少成名飘了呗，还能是为什么？”

    “枉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人物，原来也是个狗仗人势的怂货！”

    “……”

    那些人的讨论越来越难听，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

    为了做戏做足，齐国陛下特意将此事弄得天下皆知，这让很多人都对君景御充满了敌意。

    再加上他一天目中无人的行事风格，更是让这些有钱人对他意见极大。

    清歌听着觑了角落里的君景御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目光已经落在了那群骂他的人身上。

    她眸光流转，想到了对策。

    如果君景御总是看她不顺眼，下次遇上又对她发火，她可不能保证能否憋住她的暴脾气。

    清歌站了起来，气沉丹田故意大声道：

    “不准你们这么说君将军！”

 第133章 可怜又可笑

    简短有力的一句话，顿时将周围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包括台上弹奏的琴师，也停下了拨动琴弦的纤纤玉手，一脸惊异的神情。

    君景御灌下杯中烈酒，抹了一把嘴，沉着脸也向她看了过来。

    刚才那些言论他来到这里听了太多，俨然是已经麻木了。

    可是他不能争辩什么，也什么都证明不了。

    “这位兄台何出此言？难道那杀神还不该说？因为他的贪功冒进害死了那么多人，难不成还得把他给供起来？”

    一开始带头吐槽君景御的商人不屑的笑了笑，说出来的话立即又引起一群人的附和。

    清歌合上折扇，双手背于身后，踱步走到众人中间，神情肃穆的摇了摇头。

    “此言差矣！”

    “敢问各位，君将军打的胜仗可少？就一次战败，众人就要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当君将军和众将士在前方沙场浴血奋战的时候，请问诸位在做什么？”

    “我们在这富贵窝中听曲赏花，喝小酒，说闲话！”

    “我们在这儿抨击上过战场以命护国家安全的人！”

    “你们这一辈子就敢保证没有犯过错？凭什么你们犯错就要求别人原谅，而君将军百胜一输就要受到次等辱骂攻击？”

    “我想问问，若是让你们去冲锋陷阵，你们敢吗？”

    清歌激情昂扬，心里也是真的对这些人看不起。

    将士在外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他们不仅不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安定，竟还随意侮辱这些保家卫国的人。

    他们凭什么？

    又有什么资格？

    “你们应该感激那些人的牺牲，成全了你们如今的平稳生活！”

    “即便是要指责君将军，你们也不配！”

    “能责怪君将军的人只有那些死去的士兵，而不是你们！”

    是啊，那些因为计划牺牲的士兵才有资格责怪君景御，而不是这些满脑子猪大肠的人。

    君景御看着堂中央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仿佛听到了一种力量。

    他握住酒杯的手收紧，心知不知是何等滋味。

    若说心里一点怨气没有，那根本不可能。

    他最近时常在想这么多年对齐国的付出到底算什么？

    对齐国子民的付出又算什么？

    他被陛下逼迫威胁，又被子民咒骂厌恶。

    到头来，他好像什么都没得到。

    “呵，你该不会是君将军的人吧？这么护着他！”

    带头的那人依旧不服输，梗着脖子嘴硬道。

    其实他心里底气已经不足，却不想被清歌占了上风。

    “我可不是君将军的人，而是你们嘴中那位被君将军挥了马鞭的人。”

    “可是即便他对我挥鞭相向，我也依旧对他敬佩不已！”

    “难道大家真以为君将军浴血奋战是为了那所谓的荣华富贵？”

    清歌嘲讽似的笑了笑。

    “君将军八岁入伍，那时候连一把长枪都还扛不起！”

    “十岁他随父上阵，斩杀两位低人首级，后腰被一刀刺入，躺在床上养了整整半年！”

    “十三岁，君将军已经独自领军出征，逼迫晏国后退数百里，斩杀敌人无数！”

    “十四岁，君将军在一场战役中砍伤肩膀，伤口从肩膀一路划到腰间，险些被劈成两半！”

    “……”

    清歌清晰记得自己查到的资料，虽然君景御给她的印象并不好，可她心里对他还是十分佩服。

    他是个狠人。

    对敌人狠，对自己狠。

    虽然注定会是对手，可她却并不会去诋毁君景御，反而尊重对方。

    她一个敌国之人尚且有这种觉悟，这些人却都冷漠到这种程度。

    也不知道君景御听了心里是何种滋味？

    一桩桩一件件从她嘴里说出，大堂里彻底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想起了君景御曾经在战场上的牺牲。

    其实他的胜利来得并不轻松，都是用生命一点一点硬拼回来的！

    领头之人逐渐垂下了头，目露惭愧。

    台上的琴师因为感动流下了泪水，滴到了古琴之上。

    “所以，君将军并不欠我们什么！”

    “是我们欠他太多！”

    清歌掷地有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落在了众人心头。

    “兄台说得对，是我们错了，实在惭愧！”

    有人主动站出来承认了错误，抱拳对清歌行了一礼。

    “对，我等属实错了，若是没有那些将士的付出，我等恐怕早就曝尸荒野了，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赏曲？”

    “今日听君一席话，我等受益匪浅，是我等目光狭隘了！”

    几位青年也站了起来，向清歌鞠了一礼。

    有了他们带头，其他人也不再绷着，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领头之人见此也不再犟，向清歌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兄台点醒在下！”

    “诸位不必如此，你们不需要向我道歉，真正需要接受道歉的是君将军！”

    “在下只希望大家能够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安稳，不要负了在前线保家卫国的将士们！”

    清歌双手并拢置于身前，向众人还了一礼。

    不论是哪个国家的人，都要珍惜这即将失去的安稳生活。

    言毕，她不再逗留，转身出了乐坊。

    她此举一是为了替君景御打抱不平，二是为了让他不再仇视她，免得下次碰上又对她动手。

    都这么替他说话了，想必君景御也做不出这种事了吧？

    清歌弯唇浅浅一笑，“啪”的一声打开折扇，风度翩翩的走上了街道。

    坐在角落里的君景御倒了满满一杯酒，仰起头一饮而尽，呛得他热泪盈眶，眼里有了些许热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真正懂他的竟是这么一个陌生人。

    真是可怜……又可笑……

    从军多年，他从来不是为了那所谓的荣华富贵，高高在上的权利。

    他只记得父亲小时候跟他说的话。

    “我们君家的职责就是世代守护齐国子民。”

    扛着这个责任，他坚持了这么久，无数次闯荡鬼门关……

    君景御将杯子置于桌上，又扔下一块小银锭，起身离开了乐坊。

    出了乐坊，凉风吹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了看前方街道上的那一道身影，默默的跟了上去。

 第134章 刺杀

    君景御也不靠近，只是不远不近的坠在身后。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要去哪里，跟着那道身影又能做什么。

    他只是单纯的想跟着走走而已。

    清歌在他跟上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他。

    她往后快速的瞥了一眼，眸光沉了沉，加快了步伐，想要甩掉君景御。

    她替他说话，可不是想和他有什么牵扯。

    谁知她加快速度，君景御也跟着加快速度，始终跟着不放，阴魂不散。

    清歌又不能暴露武功，只能在街道上绕来绕去。

    就在她被跟得心烦时，街道两旁的屋顶上突然出现几道黑影，手持刀剑冲了下来，目标直指君景御。

    因为被君景御尾随，清歌被扰了注意力，竟是都没注意到早早潜伏在屋顶的人。

    她心中微沉，被那月光下刀剑折射的光晃了一下眼睛。

    君景御脚步一顿，见到那些身影落下的一瞬就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配剑，面无表情的主动迎了上去。

    一时间，冷清的街道上传来了刀剑的碰撞摩擦声。

    清歌见一群人打得难舍难分，当机立断转头跑走，头也不回。

    只是她没跑上多远，屋顶上又有人落下，只是这次的刀剑对准了她。

    她目睹了今晚的刺杀，看来对方是想将她一同灭口。

    清歌眸光微闪，微动指尖，一股无色无味的药粉飞入了空气中，而她则装作害怕的后退，大叫了一声“救命”！

    君景御听到声音心中一凛，见清歌遇险立即突出重围向清歌的方向冲了过来，持剑将那黑影的长剑挡了回去。

    随即他回身一刺，那剑竟准确无误的刺入了黑影体内。

    君景御瞳孔微动，对方竟没有躲？

    可情势容不得他细想，他拔出其体内长剑，又迎向了继续攻来的黑影。

    清歌继续装作害怕的模样，顺手捡起了地上死去黑影的剑握在了手中。

    为了逼真，她拿剑的手还在不停颤抖。

    “镪！”

    “嘭！”

    厮杀越发激烈，君景御武功高强，出手狠辣，以一敌四也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他为了护着身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限制了发挥，时间也耗得更久了一些。

    其中一道黑影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竟放弃攻击君景御，反而向清歌攻了过来。

    黑影的速度极快，剑尖直指清歌的眉心。

    君景御见此只能回身相护。

    “啊！”

    清歌惊恐的大叫一声，颤颤巍巍的拿着手里的剑向那黑影刺了过去。

    与此同时，另三个黑影也向清歌攻了过来，似乎都找到了牵制君景御的方法。

    君景御心中顿时怒气横生，下手越发狠厉，为了护住清歌，他索性一手搂住了她的腰，带着她一起躲避对方的攻击。

    清歌脸色猛的一沉，视线瞥了一眼君景御放在她腰间的手，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将剑挥向了那些人。

    有了清歌这个“拖累”，君景御的出剑慢了些许，受到牵制的他渐渐开始处于下风。

    他也不是那等愚犟之人，见势不妙就只能带着清歌逃跑。

    他用力将清歌搂住，动作粗暴至极，带着她直接腾空而起，开始在屋顶间不断穿行。

    由于他力气极大，勒得清歌喘气都费劲，脸色越来越黑。

    君景御却以为她是被吓傻了，也没考虑过其他，毕竟清歌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男人，必定不会那么“娇气”。

    黑影紧追不舍，根本不愿就此放过他们，快速的在夜色中穿梭。

    君景御加快了速度，运起了十成功力施展轻功，眼神在屋顶间不断搜寻。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可以绕一下他们的追踪。

    君景御迅速对准那个方向落下，带着清歌落入一个漆黑的角落中。

    刚刚落下地面，他便伸手捂住了清歌的嘴，两人离得极近，躲在一个狭窄的缝隙中。

    君景御仔细听着半空中的声音，待听到声音从屋顶闪过，他眸光微变，看向了清歌。

    这一侧头，他就望进了一双澄澈清亮的眸光中，悬在空中的望月洒下的光芒似乎都映在了这双眸子里。

    他晃了一下神，随即皱起眉头。

    这个男人其貌不扬，倒是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你就躲在这里别出去，不要出声。”

    君景御低声叮嘱了一句，随即松开手迅速远离清歌，双脚腾空飞上屋顶，追着那些黑影去了。

    直到他走远，清歌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君景御追去的方向，眼里闪过深思。

    也不知是哪方势力追杀君景御？

    毕竟他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多的是人想杀之而后快！

    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她还是赶紧开溜比较好。

    随即她脚尖微点腾空而起，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另一头，君景御终于解决了刺杀他的黑影们。

    他担心清歌的安全，一刻也不耽搁的回了之前躲藏的地方。

    谁知回去后就只看到了空荡荡的一片，再也没了人影。

    君景御微微愣了愣，随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转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脸上沾上了一片鲜红血色，让他坚毅严肃的脸添了一分妖冶与鬼魅。

    ＊

    “爷，飞鹰和银虎回来了。”

    清晨，天狼候在屋外向屋里的清歌汇报道。

    昏昏欲睡的清歌睁开了眼睛，眼里闪过一抹疲惫。

    昨晚后半夜才回来，她都没睡一会儿。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起身换了衣裳去了院子前厅。

    飞鹰三人都已经等在大厅，大厅里还堆着十来个箱子。

    “收获如何？”

    清歌踏进大厅问道。

    “爷，货物都运过去了，我们又买了些货物过来！”

    飞鹰向清歌浅浅颔首，这次的行程十分成功，并没有引起守城士兵的怀疑。

    因为最近不少倒货商人都看中了粮食商机，因此他们运送粮食也显得十分正常。

    “只是爷，这么一趟运送的货物太少了，根本赚不了钱。”

    照这么一点点运送粮食，也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

    清歌闻言笑了笑，弯腰摸了摸箱子里的绸缎：

    “不急，细水长流。”

    “要想发财我们可不是主力军。”

 第135章 还是老样子

    飞鹰明白过来清歌的意思，沉着眉点了点头。

    到现在他也没摸清清歌的计划，最后真的能成功将东西运回去吗？

    “对了，我明天打算去见一位药商，到时候提前将药材运送回去。”

    清歌给几人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随后选择带着天狼赴约，飞鹰和银虎则继续倒货，努力“赚钱”。

    她在家中休息了一天，除了补觉外便是听天狼讲打听来的八卦。

    “云国三皇子已经回国，据说现在盘踞襄城，打算以匡扶正义的名义打上都城，逼七皇子退位！”

    “贺之辰可在他身边？”

    清歌挑了挑眉，听着这和原著中差不多的发展，她的心里松了口气。

    云国这一内乱，晏国和齐国都没功夫顾及大楚，留给他们的时间又多了一些。

    “爷觉得谁会获胜？”

    天狼看了清歌一眼，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们明白，这位郡主并不一般，洞察力惊人，比起主子也不遑多让。

    至少到目前，她们的决策还没出过错。

    “谁会获胜？”

    清歌闻言笑了笑，唇角弯起一抹深意。

    “你等着好好看吧……”

    ＊

    “陛下，如今三皇子占据正义制高点，赢得了民心，恐怕会对陛下造成很大的威胁！”

    丞相愁眉不展的叹了口气，他也不知事态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当初若是知道七皇子如此疯狂，他也不会支持他那个时候动手。

    “陛下，眼下不仅三皇子虎视眈眈，晏国和齐国更是开始趁乱攻击我国边境，如今已经丢掉了一座城池！”

    当初先帝与齐国和晏国达成了协议，暂时休战共同攻击大楚，将其彻底刮分后再重新角逐。

    谁知七皇子打破了这个平衡，现在齐国和晏国纷纷失约，调转枪头对准了云国。

    “就算是拥有民心又如何？他活不了！”

    白沐尘狠厉一笑，根本不在意他是否能真正坐稳这个位置。

    他只是想让那些人死，给他皇姐陪葬！

    “传令给李枫，让他迅速集结五万兵马调转方向攻击襄城，务必将那两个人给朕捉回来！”

    “朕要扒他们的皮，放他们的血，镇压他们的魂，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白沐尘大手一挥，根本没听进去丞相的劝阻下了命令。

    “不可啊陛下！李枫将军镇守边关，一旦带兵折返，那大楚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到时候三国围攻，我们云国根本抵抗不了啊！”

    丞相听到白沐尘的决定大惊失色，连忙高声劝阻。

    “丞相，你要质疑朕的决定？”

    白沐尘眯了眯眼，语气变得森冷，听得丞相心中猛的一凉。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过来，这位陛下随时也会要了他的命！

    他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只能默不作声同意了白沐尘的决定。

    “此事就这么定了，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后悔中死去，在忏悔与恐惧中死去！”

    说罢他就起身，拂袖大步离去，留下满脸绝望的丞相。

    或许，他当初支持七皇子就是个错误，都怪他看走了眼。

    可是为了家人的命，他也做不了什么。

    只愿他将来不会成为整个云国的罪人。

    ＊

    “咦，小姐，那不是顾家二公子吗？”

    梦蝶突然看到顾延昔，颇有些兴奋的道。

    颜瑾瑜闻言看了过去，果然见到顾延昔正与一位男子策马过来。

    两人似乎正在商讨什么，面色有些沉重。

    此时，顾延昔也看到了颜瑾瑜，控制着马儿缓缓向她靠近。

    “顾二公子。”

    颜瑾瑜屈膝向他行了一礼，问道：“最近郡主可有好转？”

    “还是老样子。”

    顾延昔摇了摇头，面色沉重看起来忧心忡忡。

    颜瑾瑜心中期望落空，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郡主了，也不知道她何时能够醒来？

    “你也别担心了，清歌那家伙一定可以挺过来。”

    顾延昔不能将实情告知颜瑾瑜，只能这么劝解她。

    “嗯，瑾瑜知道了。”

    颜瑾瑜扬起一抹微笑点了点头，侧身让到了一旁：“就不耽误顾二公子了！”

    “好，我也有事，先走了！”

    顾延昔笑容明媚的冲颜瑾瑜挥了挥手，与温尚卿一同策马继续前行。

    温尚卿依旧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似乎关心的问道：“郡主这病情，要不要请神医谷的吴妄子看看？”

    “我听闻吴神医医术高超，或许会有所帮助。”

    “唉！”

    顾延昔重重的叹了口气，面上浮起无奈的神情，心中却警惕起来。

    “实不相瞒，清歌曾经去过神医谷求医，可得到的结果还是如此，甚至断言她可能活不过去年元宵。”

    “好不容易她撑过来了，却被那个晏熙乐给害成这样，我真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哼，好在老天有眼，前段时间她做出这种丑事，现在门都不敢出！”

    “以后她也只能嫁给王安那坨烂泥，实在是大快人心！”

    “所以啊，人在做，天在看，还是不要干那些缺德事的好！”

    顾延昔话里有话，故意气呼呼的骂道。

    温尚卿就是晏国人，听着这些话心中定然不舒服吧？

    果然，温尚卿眸光微沉，收敛了所有情绪没再说话。

    没走多远，他便与顾延昔分道扬镳，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顾延昔冷笑一声，想必温尚卿还把他当傻子看吧？

    “驾！”

    他一夹马肚，换了个方向离去。

    傍晚时分，颜瑾瑜回了府，烦闷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疏解。

    可是她还没回院子就又被颜安叫住了。

    颜瑾瑜抿了抿唇，只能无奈的转过身，乖巧的叫了一声“爹”。

    “又出去了？”

    颜安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皱着眉头不悦的道。

    “嗯，出去散散心。”

    颜瑾瑜点点头，杵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和你商量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颜安旧事重提，寸步不让的问道。

    “爹，女儿早就和您说过了，女儿不愿意嫁给四皇子！”

    “而且四皇子也说了现在不急着娶妻，您为何要这么逼迫女儿？”

    “您明明知道汐月和四皇子两情相悦，这么做又是何必呢？”

 第136章 或许是爱的吧

    这是颜瑾瑜第一次真正顶撞颜安。

    这些日子他不停的逼迫颜瑾瑜，逼得她喘不过气。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颜安闻言怒了，重重的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你和她能一样？她就算爬到死将来也就是个嫔妃，如何能登上那高位？”

    “你可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四皇子妃的位置吗？真是糊涂！”

    如今四皇子逐渐受到重用，不少重臣的目光都落在了哪个位置上。

    如果被其他人抢了先机，那他这些日子的付出不就付诸东流了？

    “我尽心尽力培养你，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让你坐上那个位置，将来生个一儿半女……”

    颜安及时收嘴，剩下的话被他咽了下去。

    “女儿，你不要任性。”

    “可是爹，女儿真的不想嫁给四皇子，难道爹就不能心疼一下女儿？硬要这么逼女儿吗？”

    颜瑾瑜泪眼婆娑，近段时间的压力太大，她只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心疼你，那谁又来心疼爹？”

    “你娘去了，我为了好好的抚养你至今未曾续弦，就怕委屈了你，结果现在你就是这么报答爹的吗？”

    “不是的，爹……”

    “瑾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喜欢与不喜欢？婚嫁之事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人都是会变的，只有荣华富贵才是真的。”

    颜安摸了摸颜瑾瑜的头顶，眼里是不容置喙的决断。

    “可是，爹，我真的不愿嫁给四皇子，哪怕是将女儿嫁给其他人也好……”

    颜瑾瑜依旧做着挣扎，爹的爱本就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如果她再嫁给四皇子，那汐月又该怎么办？

    她不能这么自私。

    “这件事情你不同意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

    颜安再被拒绝，心中的怒火已经烧了起来。

    “说什么你也得同意！”

    “不，爹，以前您叫女儿做什么，女儿都听话的做了。”

    “可是这件事不行，真的不行！”

    颜瑾瑜倔强的摇着头，泪珠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啪！”

    颜安气急，一耳光扇了过来，正正的打在了颜瑾瑜的脸上。

    这一巴掌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此事已定，你不要再想了！”

    颜安先回过神来，自觉理亏的他不愿向女儿认错，转身怒拂离去。

    颜瑾瑜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脸颊传来一阵阵的痛，却比不上她心里的痛。

    她缓缓抬起头，转身出了书房，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颜汐月的院子外。

    月光下，汐月正坐在院中的凉亭中，她轻抚古琴，悠扬婉转的琴音从院子里飘扬出来。

    琴音里似有无限惆怅，又似有无尽的苦闷，听得人心中压抑无力。

    颜瑾瑜静静听着，抬手摸了摸脸颊。

    从小到大，汐月都羡慕她有父亲的疼爱。

    可她又何尝不羡慕汐月？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父亲便对她十分严格，每天学不完的规矩，学不完的琴棋书画。

    若是她哪天完不成任务，得到的就是父亲的训斥，师父的责打。

    那个时候，她经常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泣，然后转过身就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模样。继续扬着标准的微笑，做着她不爱做的事情。

    父亲真的爱她吗？

    或许是爱的吧，只是他似乎更爱权势地位。

    他从未关心过自己累不累，痛不痛，别家孩子还在缠着父亲要糖吃，她就已经学会了规矩，与人打交道的分寸。

    这些压力她都一一扛了下来，可最后换来的却是父亲的一意孤行。

    他也不在乎自己将来过得好不好，心中只有那个位置。

    可是，她依旧没办法怨怪父亲。

    他给了自己生命，费力将自己抚养长大，付出了很多。

    也是因此，她才越发痛苦。

    颜瑾瑜默默在院子外站了许久，到底是没有踏进院子。

    她转过身默默离开，等到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府上的一个角门旁。

    她抿了抿唇，趁着角门无人偷偷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夜幕降临的街道显得比较冷清，颜瑾瑜出了门却不知道能去哪里，心里也有几分害怕，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高门大院，颜瑾瑜心中越发迷茫难过，一时间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她抱着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渐渐出了神。

    准备回家的顾延昔从街道上路过，不经意的往路边一瞥，他连忙驾马退了回来，试探性的叫道：“颜姑娘？”

    听到喊声，颜瑾瑜抬起了头，双眸间并无焦距，显得迷茫又脆弱。

    顾延昔见此眉头一皱，凑近了些才发现她脸上的巴掌印。

    “颜姑娘，你怎么了？”

    颜瑾瑜也不回答，听到顾延昔关心的语气，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心中竟是不由得生出一股委屈。

    “嗳，你怎么又哭了？”

    顾延昔登时被那眼泪弄得手足无措，连忙跳下马来到颜瑾瑜身边。

    “你可别哭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这一声询问，仿佛打开了她心中委屈的闸门，所有委屈倾泻而出，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太累了。

    太累了。

    “颜姑娘，你别哭啊！你别哭了！有什么委屈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出气？”

    “我的祖宗，你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眼见颜瑾瑜眼泪越流越多，越流越急，顾延昔已经乱了阵脚。

    “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他无措的东看西看，不知道该拿颜瑾瑜怎么办。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顾延昔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无助与绝望。

    他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马儿说：“要不我带你兜兜风？”

    “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出去跑一圈就好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顾延昔有些犹疑，咬了咬牙还是一把将颜瑾瑜扶了起来，随后提着她上了马，将她放到了身前。

    “坐稳了！”

    话音刚落，身下的马儿便飞速跑了起来，踢踢踏踏的声音穿过了整条街道。

    夜晚的凉风吹到身上，颜瑾瑜清醒了几分，心中后悔自己今晚的荒唐行为，历来的教养是不允许她晚上独自出门的，更何况与一外男独处。

    可是，这种在马上肆意奔腾的陌生感觉，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活力。

    这是她的生活中不曾有过的。

 第137章 动心伊始

    凉风习习，颜瑾瑜望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心中生出一种大胆的想法。

    她也想试试看，这与她全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到底是何感觉。

    颜瑾瑜揪紧了衣襟，身子挺得笔直，与身后的顾延昔拉开了距离。

    尽管马儿奔跑起来她十分不适，大腿处还有疼痛的感觉，可她似乎都感受不到了。

    她的眼睛落在那快速倒退的景物上，微风撩乱了她的头发。

    “驾！”

    顾延昔见颜瑾瑜并不排斥，也不再哭了，咧开嘴笑了，加快了马儿的速度。

    马儿受到指令，撒开蹄子狂奔，颠簸得颜瑾瑜险些从马上跌落。

    顾延昔连忙伸出空闲的左手护住了她，并在颜瑾瑜耳畔大声的说道：“别怕，有我护着掉不下去！”

    颜瑾瑜死死的抓着马鞍，耳畔的热气让她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心中生出异样的感觉。

    就在此时，马儿高高的扬起马蹄，飞奔过了一个小土坑。

    颜瑾瑜跟着往后仰，吓得大叫了一声。

    顾延昔扶住了她，而她也靠到了顾延昔怀中。

    胸膛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衫透了出来，“烫”得颜瑾瑜心中一乱，连忙往前靠去。

    此时，红晕沿着她的脸颊一路爬到了耳后，又羞又囧的模样显得越发灵动。

    顾延昔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一心想着让颜瑾瑜出掉心中那股郁结之气。

    所以，他驾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啊！”

    “慢点儿！”

    颜瑾瑜哪里受过这种颠簸，吓得脸色苍白。

    “怕什么？这还不是它的极限呢！”

    顾延昔此刻却存了炫耀自己马儿的心思，不仅不慢下来，反而又加快了速度。

    凛冽的风吹得颜瑾瑜睁不开双眼，整个人晃来晃去，不停的撞向顾延昔。

    她始终谨记着分寸，强忍着不适也不敢依附顾延昔。

    这点被顾延昔看了出来，嗤笑了一声。

    被那么多规矩圈着就不累吗？

    他伸出手抓住颜瑾瑜的肩膀，用力一按就将她按在了自己怀里。

    颜瑾瑜吃了一惊，立即就想坐直身子，却发现顾延昔的手强有力的按在她的肩膀上。她根本动弹不了。

    凉风呼啸而过，颜瑾瑜的一颗心莫名的竟安定了下来。

    身后的人身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方才的恐惧和害怕都渐渐消失了。

    马儿依旧颠簸，可她却有了睁开眼的勇气，看着江边的景物飞驰而过。

    天上的月亮仿佛比平时亮，比平时圆。

    就连她素来害怕的黑夜，都充满了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渐渐的，她不再挣扎，静静地靠在顾延昔身前，望着沿江的美景弯起了嘴角。

    所有的烦心事在这一刻似乎全都消失了。

    身后的顾延昔见颜瑾瑜不再折腾了，担心此举会让颜瑾瑜觉得他在占便宜，所以达到目的后他便松开了手，规规矩矩的在身后护着她。

    他望向前方，柔顺的发丝飞扬，落在了他的脸颊上，脖颈间。

    酥酥麻麻的，有些痒。

    顾延昔咧嘴笑着，带着颜瑾瑜冲破了黑夜，在自由中驰骋飞翔。

    直到马儿跑累了，他才控制马儿在江边的草地上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朝马背上的颜瑾瑜伸出了手。

    颜瑾瑜抿了抿唇，嘴角还有笑意，将手放在了他的手腕上，打算借力跳下马。

    可是从未骑过马的她，双腿早已经不听使唤疼得厉害，双脚刚落地，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去。

    顾延昔一惊，用力将她往身前一拽，顿时将她抱了个满怀。

    颜瑾瑜一脸惊讶的模样抬起头，目光就撞进了另一对眸子中。

    顾延昔抱着她，两人的脸距离很近，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一下子停住了。

    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美，眼前的颜瑾瑜仿佛镀了一层光晕。

    漂亮温柔的双眼此时满含惊讶，就像一头受惊的小鹿，可怜又可爱。

    一时间，顾延昔看出了神。

    直到周围的蛙鸣声响起，两人同时惊醒，猛的回过了神，立马与对方拉开距离，好似对方的身上有火炉一般，灼热撩人。

    颜瑾瑜害羞的低下了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而顾延昔也只能装作看向别处，时而偷偷瞥颜瑾瑜一眼，一种暧昧旖旎的气氛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两人的心跳极快，扑通扑通，与那蛙鸣应和，组合成了春日的三重奏。

    最后，还是顾延昔主动开了口，干瘪瘪的问道：

    “你现在心情应该好些了吧？”

    “嗯。”

    颜瑾瑜嗯了一声，继续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

    “那……那我们回去吧？”

    刚说出这句话，顾延昔就有些后悔了，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

    “好。”

    颜瑾瑜点了点头，乖巧的站在一边，比起平日知书达理的模样多了几分可爱。

    顾延昔多看了两眼，摸了摸胸口，咳嗽了一声。

    “那我扶你上去。”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颜瑾瑜抱了起来，然后将她迅速的放到马背上，自己也重新上了马。

    只是这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自在，与颜瑾瑜拉开了极远的距离。

    颜瑾瑜同样如此，身子尽量往前倾，一点也不敢靠近顾延昔。

    马儿慢悠悠的走着，顾延昔也没有再加快速度，缓缓的带着她往回赶。

    此时两人都没了心情赏风景，注意力都落到了彼此身上。

    顾延昔发呆似的盯着前方的后脑勺，发丝再飘过来挨着脸时，他脸色蓦地变红，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这种悸动的感觉十分陌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颜瑾瑜虽没回头，却感受到了那强烈的视线，浑身紧绷极为不自在。

    两人就在这种沉默中踏上归途，直到深夜，马儿才哒哒哒的在颜府门头停下。

    顾延昔板着脸，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异常，扶着颜瑾瑜下了马。

    “今夜多谢顾二公子。”

    颜瑾瑜忍着双腿的不适，向顾延昔福了一礼道谢。

    “颜姑娘不必客气，应该的。”

    顾延昔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感到了一阵口干舌燥，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第138章 布局

    “那……我先回去了……”

    颜瑾瑜抿了抿唇，垂在两侧的手颇为不自然的摩挲到了一起。

    “好。”

    顾延昔也不知说些什么，呆呆的点了点头。

    颜瑾瑜只能轻轻敲了一下角门，当门打开时，下人看到她从外面回来险些吓得丢了魂。

    如果被老爷知道了，定然会罚他们看管不利。

    颜瑾瑜也想到了这点，于是叮嘱下人不要声张，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下人点了点头，关门时瞥到了顾延昔的身影，手顿了一下，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这……这……这……

    小姐竟然深夜和外男一起？

    这简直是……

    下人咽了咽口水，默默的收回了目光，合上了角门，隔绝了顾延昔的视线。

    此事他必须烂在肚子里。

    角门在眼前关闭，顾延昔看不见颜瑾瑜的身影了。

    他重新翻身上马，奇怪的挠了挠头，随即骑马离去。

    只是在马背上，他眼前又浮现了少女那惊恐又可爱的模样，傻笑出了声。

    只是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今日的心跳到底意味着什么。

    ＊

    “这位爷，您好好看看，挑一挑，这些都是我家的药材。”

    “这些可都是上等品。”

    药铺老板背着手走在清歌身边，一副十分骄傲的模样。

    清歌随意捻起一撮炮制好的药材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最后才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确实不错。”

    她夸奖了一句，打量了一下周围晒着的药材。

    如果能再想办法多运些药材回去就好了。

    只是这么大的动静，势必会引起齐国的注意，急不得。

    “这样吧，这里的药材我全都要了，你若是还有这样成色的药材，都卖给我！”

    她默了默，向老板订了货。

    “好！”

    药铺老板爽快答应，这些药材可能让他大赚一笔。

    定好药材，清歌出了药铺，打算去请镖师运送药材，同时也是要借他们的手，打消齐国的怀疑。

    只是她才出来没多久，天公便不做美了。

    上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便是风雨欲来，黑压压的云聚拢到了一起，没几刻功夫，大雨便哗啦啦落了下来。

    清歌出门并未带伞，只能用手挡住额头和脸，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

    雨水太大，极有可能会将她变大的鼻头冲出破绽，到时候可就不妙了。

    几经寻找，她终于看到了一个躲雨的屋檐，那屋檐宽敞，躲在

    清歌急忙跑了过去，脚上的鞋子被溅了一滩水。

    到了屋檐下，她放下举起的手，拍了拍沾染雨水的衣裳。

    此时屋檐下又有人跑了过来，拍了拍水便站在了一旁。

    清歌拍水的时候往他那边瞥了一眼，发现竟是老熟人，君景御。

    君景御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了他，其实他会过来躲雨也是因为看到了她。

    见清歌瞥了过来，君景御肃着脸开口问道：“昨夜你去哪儿了？”

    昨夜这位兄台被他拖累，险些命丧刀剑之下，回来后不见了踪影，他心中也一直都不踏实。

    “昨夜在下见君将军有事要忙，便自己先回家了。”

    “毕竟在下留在那儿只会给君将军拖后腿，影响您的实力。”

    清歌扬起客套的笑容，冲君景御拱了拱手，一副礼貌疏离的模样。

    有人想要刺杀君景御，她还是别趟这浑水。

    君景御闻言沉默不语，片刻后才又开口：“可有受伤？”

    “没有，君将军放心！”

    清歌回了一句，不想再和君景御搭话便回过了头，看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滴答滴答的落下，冲刷着青石板路，声音听得人想要入睡。

    屋檐下，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就这么等到了雨停，清歌侧头向君景御拱了拱手：“君将军，在下还有事要忙，先不打扰了！”

    “嗯。”

    君景御点点头，看着清歌渐渐离去，消失在了街道转角处。

    他眸光微沉，想起手下调查到的资料。

    这位方姓商人主要靠在几国之间倒货装赚钱，这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小城，最近瞧上了粮食的生意。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不得不多想，也不知这方姓商人是不是有问题。

    君景御心中有了打算，抬脚大步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清歌打点好了一切，决定自己走一趟押送。

    请来的镖师护送着药材，她们四人则骑马走在最前头，顺利的通过了城门。

    因着经常出入城门，飞鹰已经和几个守卫熟悉起来，时不时就塞一枚银子请他们喝酒。

    守卫们也十分痛快，检查无误后便放了行，还交代飞鹰早日归来，一起喝酒。

    这次运送货物的队伍非常庞大，清歌特意弄得十分高调，让大家都知道她这又是要去大赚一笔了。

    一路上，镖师们都有说有笑，偶尔还打趣起清歌来，说要给她做媒，还讨论起了哪家的闺女貌美，哪家的姑娘勤俭持家，询问她喜欢哪种姑娘。

    清歌哭笑不得，顺嘴回了话，只是描述出来的正是颜瑾瑜的模样。

    镖师们听完纷纷哈哈大笑，调侃清歌心气儿高，目光高，难怪到现在还娶不到媳妇。

    清歌也不辩解，晃悠悠的骑在马上继续赶路。

    三日后，她们终于再次进入大楚地界，接受检查后将药材送了进去。

    清歌知道此行铁定有人盯她，所以行事间颇为小心。

    她先让镖师在客栈守着货物，然后自己带着人外出寻找销路。

    带来的药材十分受欢迎，很快就有几家药铺想要收购。

    清歌也不应下，只说这药材难得，价高者得。

    然后她便将想要购买药材的人聚集到了一起，说是要举办拍卖会。

    这种行为明显影响到了城池药铺的平衡，尤其是这些药铺之间很多都有些关联，自然不愿意被一个药商这般摆布。

    到了拍卖这天，清歌清了清嗓子，站到台子上示意众人安静，随即开始介绍起了这些药材。

    她这次选择的都是大楚稀缺的药材，这也是众人都想购买的原因。

    只是她刚刚介绍完，台下的一张桌子就被掀翻了。

 第139章 要想逼真

    “你这是想破坏我们药行的和谐！”

    那位药铺老板一来就给清歌扣下了一顶大帽子，气愤的指着她的鼻子大声指责道。

    “这位老板何出此言？小弟也只是因这药材难得，所以想尽可能的发挥它的作用而已。”

    清歌打开折扇，风度翩翩的扇了起来，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哼，你少说些好听的！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们！”

    “你这样让我们争抢，不就是为了多赚些钱吗？说得那么好听！”

    “我告诉你，我们参加了药行，那我们这些药铺就都是家人，绝不可能为了你这点药材就自家人打自家人！”

    “对！你这招没用！”

    其他老板也跟着应和起来，大堂里陷入了一片混乱。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清歌大声招呼众人安静却被人忽略了个彻底，根本没人听她讲话。

    倏然，一位上了年纪的药铺老板走上了台，来到清歌面前停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连忙安静下来，望着那位胡子都白了的老者。

    “小伙儿，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老者捋了捋胡须，笑呵呵的说道。

    虽然他一直笑着，可清歌却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藏起来的尖刀，正审视着自己。

    “这位前辈，晚辈就靠来回倒货为生，冒着生命危险运送过来的药材，可不是就得好好卖出去嘛！”

    “上有老下有小，我们也不容易啊！”

    清歌重重的叹了口气，作出为难的神情。

    “你不容易，我们又有哪个容易？”

    老者瞥了一眼清歌，依旧笑呵呵的说道。

    “我们药行时常为那些百姓赠医施药，干的本来就是赔本买卖，你还搞这些手段，扰乱了市场，以后岂不是就乱套了？”

    “这种风气若不按下去，那百姓们以后更是看不起病，吃不起药了。”

    他将层次提升到了百姓们身上，顿时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好似清歌不同意就是不在意百姓死活。

    因为不是所有药铺都加入了药行，总有一些药铺为了生意会出高价，到时候城里的市场就彻底被扰乱了。

    这种风气实在要不得。

    “这……前辈，晚辈可不是这个意思……”

    清歌合起折扇，连忙摆手否认。

    “哼，他们可是齐国的商人，当然不顾及我们大楚百姓们的死活了！”

    “可不是嘛，他们齐国人肯定就是故意为了扰乱市场来的！”

    “对，行长，他们肯定不对劲！”

    “难道他们是齐国混进来的奸细？”

    “奸细！”

    言论越走越偏，大家胡乱猜测起来，听得清歌连忙摇头否认。

    “各位听在下一言，我们就是本分的商人，可不是什么奸细啊！”

    “大家不要冤枉好人啊！”

    她“急”得直擦冷汗，看起来十分慌张。

    底下的人见此闹得越发厉害，开始嚷嚷着要拉清歌去见官。

    “你们胡说什么？”

    “你们凭什么随便冤枉人？”

    飞鹰等人适时的站了出来，凶巴巴的指着那些人十分不服气的模样。

    矛盾至此再次升级，一群人竟开始了肢体冲突，气冲冲的推搡起来。

    “快住手！”

    清歌“焦急”的让他们停手，可没一个人愿意听她的。

    最后推搡事件又演变成了斗殴事件，整个大堂里乱作一团，一群人都冲着飞鹰等人围了过去，开始厮打起来。

    飞鹰等人不能使用武功，纯靠蛮力与一群人互殴，很快脸上就挂了彩。

    “快停手，官差来了！快停手！”

    有人偷偷去报了官，并将他们带了过来。

    官差们强行将一群人分开，并向药行行长询问了情况。

    在听到清歌一行人疑似齐国奸细的时候，他们的脸色顿时变了。

    “走，跟我们回衙门！”

    官差上前控制了清歌，将她的手剪到了背后。

    “官爷，你们弄错了，我们不是奸细啊！”

    “对对，我们不是奸细，他们冤枉我们！”

    飞鹰等人也极力争辩着，声音大到门外的路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是不是你们说了不算，跟我们回去再说！”

    本着不能放过一个奸细的想法，官差根本不放人，压着他们出了门，来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到处都是百姓，听到几人不断的表明立场不是奸细，盯着她们指指点点起来。

    最终，一群人被狼狈的抓回了衙门，连夜被审问。

    等到第二日被放出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伤痕累累。

    “爷，你没事吧？”

    飞鹰三人看着清歌满是伤痕的双手，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滋味，心中真正开始敬佩起她来。

    一位从小娇滴滴的姑娘，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那拶刑就是他们也觉得难以忍受，很难想象她一位女子是如何扛下来的。

    清歌闻言低头看了一下又红又肿伤口的双手，摇了摇头。

    因为他易了容，所以只能在手上做文章，让那暗地里的人看到她的伤，所以就只能选择拶刑，让他们相信她们受到了严刑逼供。

    她首先要让那些齐国人相信她的立场，之后才能更好行事。

    “去找大夫看伤。”

    她佝偻着身子，“狼狈虚弱”的走在了前方。

    飞鹰三人在后面对视一眼，默默捏紧了拳头，亦步亦趋的跟上了清歌。

    其实一开始被派给清歌，他们心中都不甚乐意，毕竟她就是一个温室里盛开的花朵，除了有些谋略又有什么？

    他们迫于楚蘅的命令对清歌言听计从，却不代表他们真的认可她。

    这一下，他们是彻底服了清歌。

    就冲这股对自己的狠劲，就值得他们跟随！

    四人特意选了当地最出名的一位大夫，在候诊病人最多的时候去问诊。

    因为是真伤，大夫也没察觉到不对劲，认真的查验着伤势。

    清歌的一双手露了出来，在场的病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眼就看出她经历了什么。

    “爷，那群官差实在是太过分了，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我们，还想严刑逼供！”

    飞鹰在一旁打抱不平，简单的几句话就让百姓们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

 第140章 消除怀疑

    “别胡说！”

    清歌被吓得一激灵，“害怕”的呵斥飞鹰，同时探出脑袋东看西看，一看就是被折磨得有了阴影。

    “你如今是干不了活了，老夫给你开几服药，有内服也有外伤药，外伤药一日涂抹两次。”

    大夫给她开了药，说着还叹了口气。

    “多谢大夫！”

    清歌连忙感激的道谢，几人拿了药就急匆匆离开了。

    她回去后，也不再举办什么拍卖会了，将药材按照正常价格卖了出去，然后灰溜溜的出了城，回齐国去了。

    药行大获全胜，没多一会儿消息就传遍了全城。

    镖师们拿了钱，又在大楚接了生意，并没有跟着离开。

    赶了几天路，清歌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了齐国。

    当到达城门时，守城士兵看到受伤的几人目露惊诧，更疑惑她们竟然没有带货物回来。

    要知道他们每次往返两国都会带着货物，骑在高头大马上十分风光，何曾如此狼狈过。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受伤了？”

    守城士兵主动问到飞鹰。

    “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

    飞鹰一副尴尬的模样，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然后灰溜溜的进了城。

    他们这种异常越发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暗地里猜测起来，大多认为他们应当是遇到了山贼，货都被抢光了。

    而清歌等人一直没有出来辩解，越发让众人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回来了？”

    君景御拿着剑坐在府中，听到手下回禀清歌她们在齐国的遭遇，眸光深不可测。

    “为了维护面子，外界传他们遇到了山贼，他们也没有出来否认。”

    这就说明他们不想被别人知道他们去了大楚之后的遭遇，恨不得遮掩起来，永远不让人知道。

    听到这儿，君景御脸上的凝重松了松。

    如果是做戏，他们应当是巴不得闹得天下皆知才是，毕竟这样才能达到目的。

    如此看来，或许是他多疑了。

    “他的伤很重？”

    君景御想起手下回禀的话，将长剑插入鞘中，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嗯？”

    手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君景御是问那位方老板。

    “是的，属下亲眼目睹他双手又红又肿，血肉模糊，确实是受了拶刑！”

    “知道了，下去吧！”

    君景御淡淡颔首，将长剑别到腰间，眼中闪过深思。

    静默片刻，他回房拿了一瓶军用的金疮药，大步出了府，往查到的清歌的住址赶去。

    夜色渐沉，清歌正准备歇下，就听说君景御来访。

    她看了三人一眼，让他们去休息后将君景御迎进了会客厅。

    君景御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清歌缠着布条的双手上。

    他到底还是心存怀疑，打算亲自确定一下。

    “君将军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来找在下是有事？”

    清歌将手藏到身后，扬着笑容问道。

    “听说你受伤了，给你带了这个过来。”

    君景御拿出金疮药，在清歌面前扬了一下。

    “嗯？”

    清歌装作一愣，随即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劳君将军挂念，在下就是摔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

    “心意在下领了，还请君将军将药收回。”

    君景御闻言看了一眼她藏在身后的手，面无表情的道：“给我看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已经好了。”

    清歌一“惊”，连忙摇头拒绝。

    可君景御却不管她的拒绝，直接将她的两只手抓了出来。

    “嘶！”

    清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露出痛苦的神情。

    君景御眸光一暗，将她拉到了一旁的座位上，不顾她的反对开始拆除她手上的布条。

    布条里面裹着药材，一打开就是一股难闻的药味。

    将药材移除，君景御看到了一双满是伤痕的手，红肿已经消退，可伤口却还赫然在目。

    清歌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心中却在想着还好之前为了易容，她特意泡药酒改变了双手。

    现在她的手偏黄，摸起来带着些许粗糙，看起来就是一个手指细长男人的手。

    “这是摔的？”

    君景御撩了撩眼皮，淡淡的问道。

    “呃……实不相瞒，我们这是遇到了山贼，所以才受了伤！”

    清歌做出心虚的模样冲君景御笑了笑，掩饰着被发现的尴尬。

    到现在，她也没有承认在大楚的遭遇。

    她越是想隐瞒，君景御才越会认为那些是真的。

    “嗯。”

    君景御嗯了一声，也不打算拆穿清歌，心中有了底。

    他拿出金疮药，熟练的替清歌换好了药，想要让下人拿来干净的布条，却发现清歌府上连个仆人都没有。

    “怎么没买几个下人？”

    “嗨，我们这种商贩，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买了下人反而麻烦！”

    “平日里也有我那几个手下跟着，紧够用了。”

    清歌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摊着两只手站起身往会客厅外走去。

    君景御跟了上去，跟着她到了房间中。

    他打量了一圈，随后拿起桌上的布条给清歌的双手裹上。

    “真是麻烦君将军了！”

    清歌露出感激的神情，向君景御道了谢。

    君景御没有反应，在她房间里溜达了一圈，目光落到了书案上的金算盘上。

    清歌顺着看过去，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咳，听说金算盘招财，所以我才找人做了一个。”

    “君将军若是喜欢，在下就将它送给你。”

    “不必。”

    君景御收回视线，冷淡的看向清歌：“歇息吧，我走了。”

    说罢他径直大步离去，就像来时一样目空一切。

    直到他走远，清歌才收回目光，落在了换了药的双手上。

    伤口上了药又痒又麻，让她有些难受。

    可是她却不关心这些，坐在书案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昏暗的灯光下，她卷翘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微风拂过发梢，屋里陷入了一片静谧。

    ＊

    “小姐，你看，那是不是大小姐？”

    丫鬟发现了颜瑾瑜的身影，连忙向颜汐月说道。

    颜汐月闻言看去，果然发现了颜瑾瑜，她本想回避，却发现颜瑾瑜也发现了她。

    她顿了顿，还是迎面走了过去。

 第141章 被绑

    “姐。”

    “汐月你也出来踏青吗？”

    颜瑾瑜见到颜汐月十分开心，笑着问道。

    “嗯。”

    颜汐月点了点头，最近她心头烦闷，不知道该如何做抉择。

    温尚卿要离开了，问她要不要跟着离去。

    这个提议乍一听非常离谱，可是对她来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留在这里，她只会受到颜府限制，将来嫁给那个父亲替她看好的人，然后留在后宅相夫教子，等着夫君的宠爱。

    换在以前她可能真就认了，可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精彩的生活后，她已经觉得不甘，不愿一辈子就这么过。

    所以，她心动了。

    只是此举有违礼教，离开后她也面临着未知的危险，并且一旦离开，就定然无法再回到颜家了。

    所以这让她倍感纠结，迟迟无法决定。

    而且，还有那个人……

    颜汐月抿了抿唇，抬眼看了一眼身侧与她并肩同行的颜瑾瑜。

    这位姐姐待她极好，从未因她是个庶女就苛责她，反而总是给她送好东西，时时刻刻护着她，怕她受了委屈。

    如果没有那样的父亲，她们两姐妹的感情一定非常好吧？

    “姐，你可有心上人？”

    颜汐月问出了心底一直以来藏着的心思。

    颜瑾瑜对楚墨北的感情她看在眼里，如果……

    “嗯？没……没有……”

    颜瑾瑜听到这突兀的问话愣了愣，嘴上否认脸颊却红透了，脑海里浮现出了那晚的场景。

    那种从未体会过的滋味，那个让她心安的人……

    少女满脸春色，娇羞的模样比路边的花还要娇艳几分。

    颜汐月看了笑了笑，终于确定了她的猜测。

    姐姐确实喜欢楚墨北。

    她不再说话，沉默着与颜瑾瑜漫步在河岸边。

    她们两人都抱着消除烦闷的目的，所以散步的地方选的非常幽静，除了她们和丫鬟便没了别人。

    就在此时，一行人骑着马从远处驶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他们的速度很快，溅起一阵灰尘，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近前。

    颜瑾瑜和颜汐月还没反应过来，马上的人突然弯下腰来，抓住两人就把她们拉上了马。

    “你们做什么？”

    “小姐！”

    两人受到惊吓，大声问道，跟随着的丫鬟也被吓坏了。

    只是马上的人并不回答，一夹马肚加速离开。

    “你们放开小姐！”

    两个丫鬟连忙跑去追，因为着急摔了一跤又一跤，却还是没有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被人带走。

    “你们放我们下去！”

    “救命！”

    颜瑾瑜和颜汐月意识到危险，着急的大声呼救起来。

    马上之人直接用手捂住了她们的嘴。

    颜瑾瑜和颜汐月一狠心重重的咬了下去，最后却换来了一巴掌。

    后来为了避免麻烦，马上的两人直接在她们颈部砍了一手刀，上一刻还在反抗的两人顿时失去了知觉，晕了过去。

    马儿继续前行，到达一处悬崖下，骑马的人将两人拉下马，绑住手脚堵住嘴塞进了马车上，随即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离开。

    顾延昔与温尚卿刚刚分别，从河边路过时与一行人碰了个正着。

    他随意的瞟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径直驾马擦肩而过。

    只是他骑着马跑着跑着，就看到了着急的大哭大喊的梦蝶和颜汐月的丫鬟。

    “顾二公子，顾二公子，你快去救小姐，她被人绑走了！”

    梦蝶看到顾延昔出现，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哭喊着指向马车离开的方向。

    顾延昔闻言心中一咯噔，只觉得心跳都停了一拍。

    “刚刚那群……那群骑马的人把小姐和二小姐绑走了！”

    “顾二公子，求你快去救救小姐！”

    梦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的慌乱让她已经乱了阵脚。

    “你们速去禀报左相，我去救人！”

    顾延昔心中一凛，直接调转马头飞速追了上去。

    他不断的加速，脑海中回忆着刚才遇到的一行人，心中暗暗祈祷颜瑾瑜千万不要出事。

    此刻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追上去是否危险，一心只想救下颜瑾瑜。

    两位丫鬟得了吩咐终于找到了些主心骨，急急忙忙的跑回去找左相去了。

    “有人追上来了，快！”

    绑匪发现了身后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心知事情暴露，立即加快速度，吩咐其他人跟上。

    只是马车到底比不过骑马，他们的速度受到了很大影响。

    在约摸一刻钟后，顾延昔也终于看到了绑匪的踪影。

    “驾！”

    顾延昔夹紧马肚，疯一般的追了上去。

    绑匪发现速度比不过了，索性下了马打开马车将颜瑾瑜和颜汐月拖了出来，用刀架在了她们的脖子上，挟持她们停了下来。

    本来昏迷的两人缓缓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情况心中一惊，瞪大了双眼。

    “吁！”

    顾延昔此时也赶了上来，在一行人面前勒住了马儿。

    “你们是何人？”

    他沉声呵斥，双眸紧紧盯着为首之人，那人正拿着长剑抵在颜瑾瑜脖颈，看得人心惊胆战。

    “唔……”

    颜瑾瑜看到顾延昔出现，心里的害怕顿时找到了落脚点，眼神中也充满了希冀。

    颜汐月眸光也亮了起来，因为温尚卿的关系，她与顾延昔也算相熟，只是眼前形势凶险，可别救人不成反而连累了他。

    “放下武器，否则我立即解决了她们！”

    为首之人避而不答，反而出声威胁顾延昔。

    有人质在手，他就不怕顾延昔闹出什么名堂。

    原本这次的绑架计划非常顺利，即便多了一人让他们分不清谁是目标，也并不影响结果。

    谁知半路窜出一个程咬金，影响了他们的进程。

    这般想着绑匪头子就有些生气，长剑逼得离颜瑾瑜的脖子更近了。

    颜瑾瑜迫于压力往后仰去，整个人十分的难受。

    可是她怕顾延昔真的放下武器，连忙给他示意。

    她不想连累顾延昔，更怕他出事。

    “我劝你放开她们，否则今天走不出这西郊，你信不信？”

    顾延昔嗤笑一声，拎着长剑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模样眼里不见丝毫害怕。

 第142章 拯救

    绑匪头子心中一沉，默默打量起了周围。

    难道此地有什么埋伏？

    否则此人怎敢如此有恃无恐？

    “大哥，少听他废话，他要不放下武器，我们就将这两个女人宰了，反正也不一定要活人！”

    有绑匪成员不耐烦了，他们接这个任务可有一大笔钱，绝对不能失误。

    当初雇主说最好能抓活人，那意思不就是尸体也无所谓？

    “对，这小子如此嚣张，我也想看看他有什么底气，待会儿可别哭着求饶！”

    一人将大刀插入地面，痞痞的瞅了顾延昔一眼，看他极其不顺眼。

    “你们放开她们，我来做人质如何？”

    顾延昔拖延着时间，等待着其他人前来应援。

    这些人未必是他的对手，可他们挟持了颜瑾瑜两人就限制了他的行动，只能耐下性子找寻机会。

    “嘁！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绑匪头子气乐了，用一副看蠢蛋的模样盯着顾延昔。

    “咳，其实我很弱的，而且我的身份也不低，换她们两个你也不吃亏。”

    顾延昔故意做出一副自信的样子，实则是想确定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是抓走颜瑾瑜和颜汐月去交任务？

    还是他们想绑走两人索要赎金？生死都不论？

    “就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要么主动投降要么赶紧滚，否则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只能香消玉殒了！”

    说着就有人拔剑指向颜瑾瑜和颜汐月，看模样一言不合就要下死手。

    顾延昔闻言心中微沉，看来这群人急了。

    “到底滚不滚？”

    “滚，我滚，你别伤害她们！”

    顾延昔抬起手摆了摆，然后做出回转的姿态。

    此时绑匪头子向一旁的兄弟使了个眼色，兄弟瞬间会意提起大刀向顾延昔后背砍去。

    他们怎么可能允许顾延昔回去？

    既然看见了，那就只能死！

    顾延昔眉峰一厉，飞速从马上飞起，一个空中回旋踢直接将其长刀踹飞，同时长刀向着绑匪头子飞了过去。

    绑匪头子早有防备，拉着颜瑾瑜躲了开来，现场顿时乱了起来。

    绑匪们全都向顾延昔冲了过去，杀气腾腾的挥起长剑与阔刀。

    顾延昔也不怵，只是他的目标是救人，不是和这些人搏命。

    所以他行动间撒出一把药粉，漫天扬起的粉尘让绑匪们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鼻尖同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顾延昔瞅准这个机会，冲过去飞身踹飞两个绑匪，随后将颜瑾瑜和颜汐月用力拉到了一旁，藏在了自己身后。

    粉尘迅速散去，绑匪们发现中了诡计，登时怒火中烧。

    “给我上，雇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办法捉活人，那就要尸体！”

    绑匪头子大喊一声，眼里杀气腾然而起，持剑向三人攻了过来。

    有两个拖累，这个男人赢不了！

    他们都得死！

    “冲！”

    其他人收到召唤，纷纷蜂拥而上，挥起的刀剑在阳光下令人炫目。

    “唔！”

    颜瑾瑜和颜汐月见状急了，她们还被绑着手脚，只会拖累顾延昔！

    “别担心！”

    顾延昔沉着脸，只能顺手将两人嘴里的布团取出，只是再向松绑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那些人靠近，他只能抬起长剑回挡攻击。

    因为不能露出身后的两人，他的行动果然受到了限制，很多招式都无法发挥起来。

    而那些绑匪又狡猾的采取围剿方式，从不同的角度发起攻击，弄得顾延昔手忙脚乱，十分被动。

    “小心！”

    颜瑾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颗心都快吓得跳出来了。

    可是她手无缚鸡之力，一点忙也帮不上。

    颜汐月稍微镇定一些，只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跟着小心挪动身体，因为绑着手脚无法维持平衡，一个不小心竟摔了下去。

    “汐月！”

    见颜汐月摔倒，身后又有绑匪举着刀要劈下，颜瑾瑜毫不犹豫的扑倒下去，将颜汐月护在了身下。

    颜汐月瞬间懵了，她感觉到身上的力量，又看着上空高高举起的长刀，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到。

    她的手动了动，看着长刀落下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奋力扭动身体想要将颜瑾瑜挤开。

    颜瑾瑜却紧紧压着她，害怕的紧闭双眼。

    颜汐月能够清晰感受到她在害怕的微微颤抖，足以看出颜瑾瑜此刻有多害怕。

    可她却执着的护着她，哪怕长刀即将落下也不愿放开。

    颜汐月的鼻头一酸，眼眶蓦地红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顾延昔及时出现，抬剑迎了上去，一剑将那人诛杀。

    只是因此他也露出了破绽，被绑匪头子一剑划伤胳膊，从肩膀处一路划到了胳膊。

    薄薄的衣衫立即破碎，鲜血沁了出来，染红了整只衣袖。

    “顾二公子！”

    “顾延昔！”

    颜瑾瑜和颜汐月同时惊了，急呼出声。

    可顾延昔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受伤的手，风轻云淡的继续与绑匪搏斗。

    他的回击显得十分吃力，却坚定不移的护着身后的两人。

    颜瑾瑜心疼得直掉泪，与颜汐月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眼前的身影高大，奋力拼搏维护着她们。

    这让她心中生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原本萌芽的心动迅速发展壮大。

    他冷肃的模样，沾染了血迹的脸，看起来是如此的动人心魄。

    好像天地间都只剩下了那道身影。

    颜瑾瑜被捆住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注视着他身边可能存在的一切危险，和颜汐月一起随着战况转换方向。

    “啊！”

    又一人被顾延昔击杀，头颅被他一剑斩下，转了几个圈滚到了颜瑾瑜和颜汐月两姐妹脚下。

    两姐妹瞳孔一缩，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忍不住恶心起来。

    她们何曾看过这血淋淋的头颅……

    “嘶！”

    斩杀一人的代价，顾延昔身上又被划了一刀，这次伤痕直接从胸前划到了腰间，衣衫碎裂开来，露出结实的胸膛。

    只是那伤痕太过触目惊心，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血肉，一片模糊。

    “小心！”

    身后传来颜瑾瑜一声大喊，顾延昔突然觉得心头一凛。

    一股骇人的杀气扑面而来！

 第143章 彻底陷落

    他猛的侧身，堪堪躲过那落下的大刀，身后又有长剑劈来。

    顾延昔脸色黑沉，身上又添了一道新伤。

    可他依旧牢牢护着身后的人，眼神坚定而肃穆，下手间杀意四溢。

    一番恶战后，他身上四处挂彩，对方也只剩下了两个人。

    绑匪头子也没想到顾延昔武功如此高强，如果不是有两个拖累，早就将他们一行人解决了。

    他们咬了咬牙，还想继续攻击，憋住最后一口气将顾延昔解决。

    谁知远处竟有官差骑着马奔驰而来，明显就是来支援的。

    绑匪两人心中一沉，对视一眼后纷纷选择逃跑，快速的抽身战局，没有半分恋战。

    顾延昔不愿放他们离开，见有官差过来了，便回头看向颜瑾瑜，道：“等我回来！”

    言罢他便翻身上马，持着长剑往前追去。

    “别去了！”

    颜瑾瑜担心顾延昔的安危，急得红了眼眶。

    可是顾延昔却已经听不清她的声音，眨眼间跑远了！

    “颜小姐！”

    官差们此时赶了上来，见到颜瑾瑜两人连忙下马，告了一声得罪解开了她们身上的绳子。

    “快，别管我们，去帮顾二公子，他追绑匪去了！”

    颜瑾瑜和颜汐月都担心着顾延昔，提着裙摆就想追上去。

    “颜小姐，万万去不得！我们去追便是！”

    官差不敢让她们涉险，连忙劝住他们，然后吩咐了几位官差留下保护她们。

    “姐，他们都去帮忙了，顾公子不会有事的，我们去只能拖累他们。”

    颜汐月紧紧抓着颜瑾瑜的手，安慰着她，其实她心里也急得不行，毕竟顾延昔身上那么多伤，能打得过那两个绑匪吗？

    颜瑾瑜紧抿着唇，回握住颜汐月的手，眼眶湿润的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如果顾延昔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她的胸口便揪着一阵疼，痛的她弓起了身子，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姐，你怎么了？”

    颜汐月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眼里盛满了担心。

    她的脑海中还反复出现颜瑾瑜为了保护她而冒险的场景，心中溢满了浓浓的姐妹情。

    所有的隔阂仿佛也在那一刻彻底消散。

    父亲的偏爱，她无法改变，却也不该迁怒到颜瑾瑜身上。

    姐姐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反而事事为她着想。

    她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个姐姐。

    这一刻，颜汐月下定了决心。

    她要成全姐姐。

    “没……没事……”

    颜瑾瑜紧紧揪着胸口，忍着强烈的不适眼巴巴的望着前方，等待着那道身影归来。

    她盼着，念着，祈祷着。

    只要顾延昔平安归来，她愿意以她的寿命来换。

    颜瑾瑜红着眼眶，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胸口的钝痛感也越发强烈。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出现一道身影，骑着高头大马从远处飞奔而来。

    这一瞬，她仿佛看见了一道耀眼光芒，仿佛身上镀了金光，从天上飞奔而来。

    一滴热泪从脸颊滑落，颜瑾瑜的一颗心彻底陷落。

    “顾公子！”

    颜汐月看到顾延昔平安归来，惊喜的大喊了一声。

    “姐，顾公子没事了！”

    她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顾延昔出了事该怎么办。

    “嗯，嗯。”

    颜瑾瑜连着点头，抬起头扬起一抹笑容迎接顾延昔的归来。

    “吁！”

    顾延昔勒住缰绳，望着两人灿烂一笑：“没事了，他们全都死了！”

    “只是要想弄明白他们的目的，恐怕就要交给我三弟了！”

    他看着颜瑾瑜亮晶晶的双眼，那明显的泪痕看得他有些心疼。

    想安慰她别怕，却又碍于其他人在场，只能默默忍了下去。

    “只要顾公子你没事就好了！”

    颜汐月满眼皆是感激之情，弯下腰冲顾延昔深深一礼，郑重的道谢：“多谢顾公子救命之恩！”

    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只知道自己欠了顾延昔一条命。

    “嗳，别这样别这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延昔挠了挠头，却因为抬手时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颜瑾瑜立即心疼起来，连忙道：“快回去，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好啊，走回去了！”

    顾延昔也不逞强，他身上的伤确实不轻，可得养上一阵子！

    看到颜瑾瑜那担心的模样，他的心里美滋滋的，即便受了伤嘴角也一直高高翘着。

    追去的官差此时也带了那两位绑匪的尸体，连带着所有的尸体全都带了回去。

    回到城中，顾延昔直接回了顾府，毕竟顾府里面住着冯正，可比外面那些大夫强多了。

    颜瑾瑜和颜汐月也跟了进去，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看着冯正给他诊治。

    只是治疗他的伤势需要先换衣服，所以两人只能走到门外等着。

    林婉清得知了消息，急匆匆赶来，看到两人愣了一瞬。

    她走上前去，颜瑾瑜便主动告知了她缘由。

    “那小子皮厚着呢，从小到大没少受伤，你们也别太担心了！”

    林婉清拍拍颜瑾瑜的手安慰道，一开始她得知消息也被吓了一跳。

    “走吧，应该已经换好了！”

    她拉着两人进了屋，果然顾延昔上半身已经裹满了绷带，正疼得龇牙咧嘴。

    看到颜瑾瑜进去，冲她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来。

    “你还笑得出来，可把人家两个小姑娘吓坏了！”

    林婉清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气哼哼的道。

    “哎哟哎哟，我的亲娘额，我可是才受了伤！”

    “你是不想你儿子活下去是不是？”

    顾延昔疼得嗷嗷叫，顿时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让人很难与那神勇杀敌的模样联想起来。

    “你这臭小子，这次看在你是英雄救美的份上，老娘不跟你计较！”

    林婉清松了手，转头还是关心起了他的伤势。

    毕竟哪有当娘的不担心孩子呢？

    “顾公子伤势颇重，需要好好的养一段时间！”

    “幸亏那伤势不深，若是再用力几分，恐怕……”

    有一道伤口从胸前划过，如果再深一点，后果不敢想象。

 第144章 山贼

    “那这段时间就麻烦冯太医你了。”

    林婉清松了口气，对着冯正感谢道。

    “王妃不必客气，这都是下官该做的！”

    冯正笑了笑，给顾延昔开了药便背着药箱出去了。

    “瑾瑜，这小子已经没事了，你们要不要先回去给左相报个平安？”

    那些救兵是两个丫鬟找来的，想必左相现在也收到消息了。

    颜瑾瑜闻言才想到了颜安，可她又放心不下顾延昔，沉默片刻后对颜汐月说道：“汐月，你先回去向父亲报个平安，我再等会儿回去，顾二公子因救我们受伤，我不能就这么不管！”

    颜汐月听了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再次对顾延昔和林婉清表示了感谢，随即快步离开了。

    林婉清也忙着去给儿子煎药，没待一会儿就离开了，屋子里就剩下了顾延昔和颜瑾瑜，还有几个仆人。

    顾延昔咳嗽一声，将仆人打发了出去，随后看着颜瑾瑜傻笑两声。

    颜瑾瑜鼻头一酸，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厚厚的绷带，问道：

    “疼吗？”

    “不疼，你没受伤就好。”

    顾延昔眼里盛满了星星，望着颜瑾瑜笑容满面。

    只要她没事就好，他这点伤不算什么。

    “傻子。”

    颜瑾瑜笑了起来，虽然眼角有热意，可她心里是真的甜蜜又酸涩。

    有感动，也有欢喜。

    “我可不傻！清歌都说我可聪明了！”

    “今天你没被吓到吧？以后出门可要注意些！”

    “要不这样吧，以后你要去哪里都告诉我一声，我护送你？”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差点吓死了。”

    “……”

    ＊

    “爷，最近高山坡那里不知怎么出现了一批山贼，专门打劫那些倒货的商贩！”

    “最近已经有好几个队伍出事了！”

    飞鹰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清歌，他们自从上次受伤后已经休息了好多天，一直没有去做生意。

    “他们只抢货物？”

    “不。”

    飞鹰摇了摇头。

    “去的人无一活口！”

    “所以那些商贩都被吓到了，这段时间都不敢倒货了！”

    “两个国家的人他们都抢？”

    清歌蹙了蹙眉头，竟出现了这样一批穷凶极恶的山贼？

    “对，不分国家，只要是商队全都抢！”

    “能查出是哪里冒出来的吗？”

    “暂时不能。”

    他们的人都派去收购粮食了，现在没人有空去调查此事。

    “而且高山坡出于两国之间的交界处，是一个两不管的空白地带，两国的官差都没有要去剿匪的意思。”

    “过两天我们又要贩货，很有可能会跟山贼对上！”

    清歌闻言沉默下来，思考着对策。

    这山贼必须解决，否则定会影响她们的大事。

    只是到底要怎么解决，才不会惊动齐国的人是个难题。

    “先去找找武力值高的镖局，或者再雇几个武林高手，到时候可以做掩护！”

    清歌先提出了想法，只是这样做恐怕达不到剿匪的目的。

    她想到了君景御，心里打起了主意。

    飞鹰走后，她亲自送上拜帖，送到了君景御府上。

    管家呈给了君景御，随后将清歌请了进去。

    清歌带了几件礼物，笑着送到了君景御面前，开门见山道：

    “君将军，高山坡山贼的事儿您可听说了？”

    “嗯。”

    君景御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兵书。

    “是这样，我们呢过两天又要去送货，但是又害怕那山贼……”

    “听说君将军曾经亲自剿过千里寨的几百名山贼，不知这次可否请君将军为民除害？”

    清歌目光真诚，看起来仿佛真的在向他求助。

    君景御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清歌也不急，坐在那儿慢慢的等着他，最后果然等到了他点头。

    她立即摆出喜出望外的模样，连连道谢后才兴冲冲的离开。

    君景御在她走后静默片刻，起了身向校场走去。

    他的那些人，也是时候去活动活动了。

    就这样，两拨人商量好，前后脚出了城。

    清歌带着一对镖局大张旗鼓的走在前面，一车又一车的货物十分扎眼。

    本来她打算自己找一些镖师，可君景御却将自己的人派给了她，伪装成了镖师的模样。

    而君景御则带着另一批人远远坠在后面，打算清歌她们引出山贼时再突然出现。

    大约过了四个时辰，一行人紧赶紧慢的来到了高山坡下。

    清歌向飞鹰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即戒备起来。

    当她们走到过半时，两边的高坡上突然有滚石落下，向着清歌一行人砸了下来。

    同时，两方冒出数十道身影，冲着她们冲了下来。

    镖师们立即戒备起来，提着武器迎了上去。

    清歌骑在马上没有乱动，眸光抬头看向了高山坡坡顶的方向。

    名字是“坡”，可这“高山坡”却是一座大山，山贼躲在里面很难被找到，也不知道君景御他们行不行。

    很快，高山坡下开始了激烈的对战。

    飞鹰几人围在清歌身边，一丝不苟的护着她，不敢让她受半点伤害。

    君景御也相继赶到，他又派了一些人前去支援清歌她们，而自己则带着人往山上赶去，打算去捣毁他们的窝。

    有了更多人加入，战局很快明晰，将那些山贼杀得屁滚尿流，四下逃窜。

    那些人见状也相继分开，跟着追着上了山。

    清歌默了默，勒着马儿站在山下，抬头望着高山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她的耳朵微动，已经听到了那些陆续靠近的脚步声。

    此时飞鹰三人也察觉到了动静，心中同时一凛，拿着武器望向了四周，将清歌牢牢的护在中间，浑身杀气凛然，恢复了暗卫那危险的气息。

    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细细密密，可以判断出人数不少。

    所以，这是那些山贼的调虎离山之计吗？

    一个猜测从几人心头闪过。

    终于，那些脚步声近了，来到了此前推石头的地方。

    只见数十上百人冒出了头，人人手里拿着一把弯弓，拉满弦对准了山下的她们。

    危险！

    飞鹰等人飞身而起，挥剑立于清歌身前。

    “放！”

    万箭齐发！

 第145章 惊人的实力

    数以百计的利箭从四周射来，破空声响起。

    飞鹰三人脸色一沉，持着长剑挽起剑花，试图支起一张密密的网将利箭挡在外面，确保不让清歌受伤。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一股骇人的力量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仿若死神扼住了他们的喉咙，就连抬手都做不到，体内的内力也在瞬间被控制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那股力量蔓延出去，仿若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圈。

    下一瞬，那些激射而来的利箭蓦地停在了半空中，大发出嗡嗡的震颤声，无法再前进半步。

    飞鹰等人瞳孔地震，随即亲眼目睹那数不清的利箭调转方向，竟向射来的方向回击而去。

    眨眼间，两端的山坡传来不断些的闷哼声，还有人跑动的脚步声。

    四周的树干剧烈抖动着，树叶和细小的石块簌簌往下直落。

    那来势汹汹的利箭攻击，竟就如此消退！

    三人露出震惊的神情，身上的桎梏也在此刻消失。

    他们同时扭过头，看向了高头大马上冷静的身影。

    在她脸上他们看不到丝毫惧怕与恐惧。

    飞鹰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头的震惊无以复加。

    清歌低下头淡淡的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

    “你们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短短的一句话，三人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包裹了他们。

    “知道！”

    飞鹰眸光一肃，冲清歌点了点头。

    天狼和银虎也明白过来，表示了立场。

    郡主的意思是不想让蘅王知道此事，警告他们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本来他们作为蘅王的部下是不能隐瞒蘅王的，只是蘅王当初曾经交代，一切以郡主的吩咐行事。

    所以，他们这也不算背叛。

    只是他们心里的震撼和好奇只增不减，想要知道刚才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很明显，那不是内力！

    而且，郡主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竟如此厉害，手段深不可测，令人神往。

    见他们弄清楚立场，清歌重新抬头看向高山坡。

    她闭上眼，耳边清晰传来他们的脚步声，杂乱，却又带着某种秩序，现在正在转换方位，俨然是不死心还要再发动攻击。

    清歌睁开眼，摸了摸身下马儿的鬓毛：“这些人不是山匪，而是军队。”

    如果只是单纯的山匪，根本不会做到如此训练有素，就连前进的步伐都有规律。

    只是，这些军队是从哪里来的？竟在这两国之间偷偷的扎下了根。

    “军队？”

    天狼闻言目露诧异，眼神立即变得危险起来。

    如果是军队，那他们便一个也留不得。

    就他们这说话的空档，高山坡上的士兵已经换了方位，再次对几人发动了攻击。

    他们还没意识到刚才利箭回击的原因，以为是自己的位置暴露，才给了别人回击的机会。

    所以这次，他们的位置都更加隐秘，出手间也更为狠辣，一人拉长弓搭了三支箭，势必要解决几人，夺取物资。

    利箭再次围射而来，带着势要破坏一切的杀气。

    飞鹰三人依旧拿着武器，心中却不再紧张，反而将注意力全放在了清歌身上，想要细细探究一番那到底是何力量。

    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中，那股骇人的力量再次从清歌体内释放，穿过他们向利箭席卷而去。

    三人并没有弄明白其中玄妙，那些利箭就再一次调转方向，从哪儿来就回到了哪里去。

    林中再次传来闷哼声，显然又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那些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一切不是偶然，他们这次踢到了铁板上，当机立断决定放弃货物，迅速撤退，往山上逃窜！

    只是这时候，清歌已经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别被君景御的人发现异常，那些人不能留。”

    清歌淡淡的叮嘱一声，抛给三人一人一个瓶子，随即整个人飞身而起，御空飞行转瞬间就已经没入了林中。

    下一刻，林中想起一阵短促的呼救声，随后便没了生息。

    飞鹰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郡主的速度太快了，甚至中途没有依靠落脚点，直接在空中飞掠过去。

    这似乎已经超过了轻功的范畴。

    三人心中震撼，却也没耽误时间，迅速分散飞向高山坡，没入了林中。

    高山坡上树木茂密，大块的山石随处可见，曾经也是山匪最爱的藏身之地。

    后来齐国与大楚一起派兵剿匪，历时半个月时间才彻底将山匪拿下，也还了这里一时太平。

    如今这些人利用这里的地形，多半会躲藏起来玩躲猫猫，让君景御他们放弃围剿。

    不过清歌知道，君景御的性格绝不会半途而废，势必会把他们揪出来。

    清歌如鬼魅般穿行在林中，耳朵里满是那些脚步声。

    她挑选了一个脚步声最多的方向追了上去，没多久就看到了两道身影。

    士兵也发现了她的踪影，回头拉开大弓向清歌射了过来。

    清歌默不作声，抬手一挥直接将利箭接在手中。

    那气势汹汹的箭矢在她面前仿佛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没有半分威胁。

    士兵慌了，知道情况不对立即狂奔起来。

    清歌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的背影，抬起手轻轻将那箭矢扔了出去。

    箭矢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对准了那逃跑的身影，准确无误的从他脑后刺入，又从额角正中央穿了出来。

    “呃！”

    士兵身形一顿，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另一个士兵见此心里凉了半截，拉起弯弓搭上一把利箭，孤注一掷全射了出去。

    下一刻，他绝望了。

    那些利箭仿佛被那双纤细的手控制，竟是任她摆布。

    最后，那些利箭扎透了他的身体，让他在无尽的恐惧中死去。

    解决了两人，清歌上前将那些箭矢全都抽了出来，随后她拿出那个如墨一般黑的瓶子，轻轻的倒了一小滴黑水出来。

    黑水落在两人的尸体上，转瞬间就开始腐蚀尸体，十几秒的时间地面上就只剩下了一团液体。

 第146章 其中有诈

    而更恐怖的是，那液体蒸发的也很快，大约半分钟时间就彻底蒸发，地面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清歌扫了一眼地面，将瓶子收起，手里拿着长弓继续在林中穿行。

    这种霸道的腐蚀剂，她很少使用，这次也是不想让君景御发现异常，才会出此下策。

    之所以不想用这个东西，是因为在曾经的一次任务中，她差点因此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杀人怪物，所有的生命都被她漠视，险些心境失守。

    任务者想要成功退休，最大的挑战不是任务里的那些对手，而是自己。

    因为在无数个任务之后，任务者会慢慢迷失自我，会慢慢的改变。

    那漫长的岁月中，她们没有能一直陪伴的朋友亲人，甚至可能因为任务要求做一些与内心相悖的事。

    她们会迷茫，会痛苦，会找不到支撑任务的动力，丢失坚持下去的意义。

    而最大的问题，就是被任务和系统感染，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人。

    清歌清楚的记得，那时候的她为了避免变成那种模样，每次任务回来都会在一个本子上写下对自己的忠告，告诫自己要学会珍惜，要坚持活下去，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

    最终，她还是守住了自己，功成身退。

    所以，能够不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行事，她定不会如此选择。

    另一边，飞鹰三人也在杀人后用上了瓶子里的东西，在看到它如此霸道时，心中对清歌的震撼又再深了几层。

    这种东西……

    真是恐怖。

    一时间，他们心中对清歌的尊敬转变成了敬畏，还伴随着深深地崇敬。

    林中的士兵不断奔逃躲避，却依旧接二连三的被猎杀。

    君景御带着人往高山坡山顶行进，中途发现了一些探子，都被他们一一解决。

    他们还不知道山谷里发生了什么，目标就是捣毁山匪老巢。

    他们的速度很快，个个又武功高强，飞速的向老巢接近着。

    黄昏的阳光已经凉快起来，挂在了天空与远处高山的接壤处，羞涩的犹豫着要不要躲起来。

    林中的视线渐渐暗了下来，通过一阵赶路，君景御也终于带着人赶到了离山顶极近的地方。

    “奇怪，将军，这高山坡易守难攻，怎么我们上来如此容易？”

    有人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他们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也就遇上了几个放哨的人。

    难道其中有诈？

    众人闻言纷纷紧张起来，戒备森严的望着四周，就怕落入敌人的陷阱。

    君景御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个答案只有两个，一是这个山匪团队才形成不久，部署方面尚不成熟。

    二是他们故意设下了陷阱，将他们引了进来。

    无论是哪个原因，他们都只能闯，并且要将山匪解决。

    尽管百姓们对他依旧曲解，他依然会尽心尽力的守护他们平安。

    这是他的职责。

    “继续前进，发现山匪杀无赦！”

    君景御面色微沉，大手一挥带头继续前行。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彻底天黑前赶到了山顶。

    山顶老巢中留守了一些山匪，一看到君景御等人出现立马乱了阵脚，成了一锅粥。

    君景御持剑冲入山匪群中，剑起头落，面无表情的收割起了那些人的生命。

    其他人陆续加入，开始了碾压式的屠杀。

    “啊！”

    “救命！”

    “求求您饶了我，我是被迫的！”

    “啊！不要杀我！”

    山匪们不断求饶，面对君景御一行人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一刻钟功夫，老巢中的山匪就被屠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地的残肢断臂与瞪着大眼睛的头颅，鲜血染红了地面，令人触目惊心。

    君景御持剑立于尸体中间，眸中煞气一闪而过，恢复了平时冷漠的模样。

    他低头打量着那些尸体，心中泛起疑惑。

    难道就是这些人截杀了那么多商队？

    为何他们的实力如此不堪一击？

    “陶述，山下的绑匪也是这种实力？”

    他问起了一开始被派去给清歌当镖师的将士。

    “是，不堪一击！”

    陶述点了点头，就是那些人实力太差，他们才能那么快解决那些山匪，然后跟上君景御。

    君景御闻言沉思片刻，总觉得这些人的实力不足以打劫那么多商队。

    “走，林中可能还有其他队伍！”

    最后，他还是相信直觉判断，带领将士重新回到林中，寻找其他人的踪迹。

    最后的夕阳此时也藏了起来，一轮如弯钩的月牙挂上了天空。

    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树的影子，偶尔还有鸟儿扑腾扑腾的声音。

    一行人逐渐从山顶往下，仿佛一张拉开的网向下搜捕。

    清歌毁掉又一具尸体，将发现的一个腰牌塞入衣襟。

    她闭上眼，一点点的向上方蔓延搜寻，很快发现了异常。

    君景御他们竟这么快就倒回来了？

    清歌皱了皱眉，围剿老巢如此轻松？

    她再搜寻了一下那些士兵的身影，发现周围没有他们的踪迹后便打算收手。

    再确定了一下方向后，清歌向山下的方向跑去，同时用手放到嘴边，发出了一阵特殊的鸟叫声。

    林中鸟叫声此起彼伏，这声音并不突兀，外人并不会注意到它。

    可飞鹰三人却收到了暗号，迅速向山下集结。

    约摸一刻钟后，四人再次集结，快速的回到了山谷中。

    为了不让君景御生疑，她吩咐飞鹰点起了火堆，随后在身边洒了奇特的药粉。

    两刻钟过去，黑夜中竟出现了一双双恐怖的眼睛，绿油油的发着光，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狼群？”

    飞鹰三人立即戒备起来，将清歌护在了身后，举着火把恐吓着那些狼群。

    清歌站起身，露出惊恐害怕的模样，手里也举起了火把。

    那些狼群靠得越来越近，似乎并不害怕火焰的力量。

    “嗷～”

    嘹亮的狼嚎声在夜里响起，正在林中搜寻的君景御等人心中一凛。

    再往山谷中低头一看，隐隐约约看到了火把的影子。

    君景御想到了清歌，猜到他们遇上了危险，立即吩咐众人加快速度，全速向山谷赶去！

 第147章 接应

    当他们赶到时，那狼群已经向清歌几人扑了过去，气势凶狠迫人。

    君景御眉峰一肃，带着手下持剑向狼群袭去，一个飞跃间人就已经落在了清歌身边，一剑将冲上来的狼刺了个对穿。

    随着他拔出长剑，野狼的鲜血喷溅而出，沾到了清歌举着火把的手上。

    君景御下意识向身侧的她看去，发现她脸色苍白，双目圆瞠，双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俨然是被吓得不轻。

    他没说什么，直接夺过她手里的火把，对准了那些狼。

    在他们的恐吓与厮杀下，狼群被吓退了，灰溜溜的逃走了，只留下几头狼的尸体。

    “爷，你没事吧？”

    飞鹰等人立即关切的围到清歌身边，有意识的将君景御排挤在外。

    “没……没事……”

    清歌打了个冷颤，露出后怕的表情，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你们没走？”

    君景御没想到清歌一行人还会等在此地，沉声问道。

    “我担心大家的安危，所以便想等着一起走，谁知竟遇上了狼群，差点又……”

    清歌露出无奈的神情，说出的话让在场的士兵们十分受用。

    毕竟他们冒着危险剿匪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商贩，若是商贩们因为害怕就早早地跑了，难免让人心寒。

    君景御听了也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安排将士就地扎寨。

    而他们今晚的食物，正是那些狼肉。

    火光噼里啪啦的响着，君景御望着火堆心中还想着白天之事，觉得那些山匪实力不足以抢了那么多商贩。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清歌：“你们可有见到有人下山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如果有人偷跑走，一直守在山下的人肯定会有所察觉。

    “好像没有……”

    清歌细细想了想，不确定的摇了摇头。

    “只是在山下偶尔会听到惨叫声响起，有些吓人！”

    “我们这些商贩走南闯北，最怕的就是这些山匪，稍微倒霉一点就连命都没了！”

    “如果不是君将军您和将士们帮忙，我都打算换个地方倒货了！”

    清歌叹了口气，用手中棍子掏了掏火堆。

    “方老板，你给我们说说你走南闯北遇上的趣事呗？”

    “对啊对啊，我们可好奇了！”

    他们这些将士除了战场便是跟着君景御，几乎就没去过多少地方，难免觉得好奇。

    见着周围那些人看过来的好奇目光，飞鹰三人心中同时一紧，看向了清歌。

    他们知道郡主一直居在江南，哪里有什么走南闯北的故事。

    不过想到她的那些高深莫测的手段，三人心中又生出了一股期待。

    “那我就随便说上几个！”

    清歌略带矜贵的模样理了理衣襟，随即开始说起各种各样的趣闻。

    在出门前她就翻过不少记录四国风土人情的典籍，为自己的伪装做足了准备。

    再加上曾经的那些任务经历，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她十分轻松的就道出了一个个有趣的故事，听得那些将士不时捶胸顿足，不时又哈哈大笑，氛围十分热烈。

    君景御一直默默听着，细致的打量着清歌，心中最后的一点怀疑也消散开去，相信了她走南闯北的商贩身份。

    飞鹰三人在一旁也听的一愣一愣的，心中不免开始怀疑郡主是否真的经历过这些事。

    毕竟听起来有鼻子有眼儿的，还十分精彩。

    到了后半夜，清歌也讲累了，众人散去回到各自的帐篷休息，第二日便分道扬镳，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去了。

    在君景御他们离开后，清歌将那枚腰牌递给了飞鹰，命他去查清那些军队的来历。

    一行人赶到大楚国内，卖了货后又挑选了不少货物，转而回到了齐国。

    只是这一次，她以这小城里的货物无法挣大钱为由，决定前往其他城市，找到更赚钱的货物再回来运到大楚去卖。

    君景御得知消息也没觉得不对，因为那天晚上他就听方老板提过，“他”只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就会去寻找其他货物。

    就这样，清歌顺利的离开了那座边陲小城，准备去接应买到粮食的伙伴们。

    他们几人骑马走在路上，神情悠闲而惬意，似乎一点也不着急的模样。

    “爷，按照计划，他们应该两日后赶到桑桷城。”

    “嗯，那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清歌盘算着要先把东西存放在哪里，才能不引起注意。

    几人赶到桑桷城，租下了一个乡下的破旧院子。

    这个村子后面有一片大山，山中有秘密小路，能够偷偷的将东西运过来。

    清歌便扮做收购药材的商贩，表示要在村里住上些日子，收购最新鲜的药材。

    她的到来让村子里的村民非常兴奋，各自推荐着自己家采来的药材品质最好，最新鲜。

    清歌都一一耐心答复，那儒雅温和的模样迅速收割了一波好感。

    村长特意上门招待她，还要她多在村里留几日。

    清歌高兴的答应下来，随后四人在破旧的大院子里住了下来。

    原本村长邀请她们去他家里住，但是清歌不可能让秘密暴露，便婉言拒绝了。

    院子已经非常破旧，飞鹰三人收拾了一下午，才勉强能够住人。

    只是他们都不会烧饭，平日里最多就是烤些肉，眼下没了酒楼客栈他们便犯了难。

    就在他们想办法时，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姑娘出现了，怯生生的端着个木盆站在门口。

    “老爷，你们有衣服要洗吗？我可以帮你们洗衣服的。”

    女孩儿声音小小的，透露着紧张与自卑，眼巴巴的望着清歌几人。

    “哦？你帮着洗衣服挣钱吗？”

    清歌知道一些妇人就靠给别人洗衣服赚钱，这小姑娘可能也是如此。

    谁知小姑娘脸色立即涨红一片，急得不断摇头。

    “不……不……不要钱……”

    “只是……只是老爷你们可不可以收购我家的药材？”

    “那些药是我前几日上山采的，可能没有那么新鲜……”

    小姑娘低着头，说出这些话花了她很大的勇气。

 第148章 五妮

    站在院子里的四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打量了一下小姑娘的装扮。

    村里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像小姑娘这样穿着破旧的却也不多，那一个又一个补丁几乎让人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幸亏冬日已过，否则还真得冻出病来。

    清歌向她招了招手，把她叫进了院子。

    细细一问才知道小姑娘家里有一个生病的母亲，日日都需要吃药控制病情，而她一个小丫头又很难挣钱，所以家里过得极其窘迫。

    “你爹呢？”

    飞鹰没忍住问出了口，看着小姑娘觉得有些可怜。

    “我爹赶考去了，只是他一去就是三年，现在都没有音信……奶奶她们都说我爹死了……”

    小姑娘垂下双眸，一提起父亲就难过的想哭。

    她还记得父亲让她骑马马，给她买最爱的糖葫芦的模样，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你还有奶奶？”

    飞鹰有些诧异的问道，刚才听她的叙述还以为小姑娘家只有她们两母女呢。

    “嗯……”

    小姑娘点了点头，还没细说，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大嗓门。

    “五妮，你这个死丫头又跑哪儿去了？不是让你去割猪草吗？死到哪儿去了快给我出来！”

    听到这声音，小姑娘打了个寒颤，抱着木盆话也不说就跑了出去。

    “你这个死丫头竟然还知道躲懒了是吗？信不信老娘打断你的腿？”

    “我看你是翅膀长硬了，还想不想要你那要死不活的老娘了？”

    一位胖乎乎的老婆婆揪住五妮的耳朵，恶狠狠的咒骂着，行走间还踹了她一脚。

    五妮一个不稳抱着木盆摔了下去，嘴正好磕在了木盆沿上。

    她的两颗门牙被撞掉，嘴里顿时鲜血直流。

    可她也不敢哭，连忙爬起来抱着木盆跑了起来，因为她还要去割猪草。

    清歌四人目睹了这个过程，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有些不适。

    可她们初来乍到，没弄清楚情况也不能随便插手。

    飞鹰想了想，决定出去向村民买饭菜，顺便打听一下这个五妮。

    清歌没有阻止，虽然她会做饭，可她的富商人设就不能自己做饭，而且如果这个五妮没有问题，或许最后还能帮上她们的忙。

    等到傍晚时，飞鹰和天狼端着饭菜回来了。

    席间，他们向清歌汇报了打听来的消息。

    原来五妮的爹是那个老婆婆的二儿子，几年前赶考的途中遇到山体滑坡去世了。

    五妮和她娘都不相信这个事实，因为尸体没能找回来，她们便一直坚信那个男人还活着。

    而那个老婆婆膝下还有一个儿子，已经成家，家里还有一个女儿云英未嫁，是个好吃懒做的泼辣姑娘。

    自从二儿子一死，五妮一家就被分家了出来，她们什么财产都没分到，就给了她们两袋红薯，一间村东头的破烂屋子。

    那一家子不仅不帮衬两母女，还要欺压五妮，让她当牛做马，然后施舍一碗数的清米粒的粥。

    村里的人都看不惯老太太一家的所作所为，偶尔也会帮衬两母女一把。

    只是救急救不了穷，她们也没办法改变两母女的境况。

    随后飞鹰还说了不少老太太一家人的奇葩操作，听得银虎都有了些厌恶的情绪。

    身为暗卫，他们很少会有什么感情，还是跟着清歌这段时间开始学着模仿普通人的模样，连带着也有了普通人的情绪。

    清歌认真听着，只是这情况越听她越觉得熟悉。

    这熟悉的穿越种田文配方……

    不过今日看那小姑娘倒不像是穿越人士。

    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总在经历形形色色的事，在人世间浮浮沉沉。

    清歌望向蛙鸣声不断的宽阔田野。

    一旦发生战乱，老百姓们的生活只会更糟糕。

    不知道又能有多少人平安的活下来。

    第二日一早，清歌带着飞鹰几人的衣服去了村东头。

    五妮天不见亮就背着背篓出去割猪草，回来时背着一筐比人还高的青草，走起路来非常吃力，脸色因用力涨得通红。

    当她看到清歌站在院子外时，眼睛顿时一亮，浑身都有劲了。

    她将猪草放到院子里，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满脸期望的问道：“老爷是有衣服要洗吗？”

    “嗯。”

    清歌点点头，将包袱递给她：“你将这几件衣服洗干净，顺便带我去看看你的药材。”

    “好好好！”

    五妮惊喜万分的点点头，捧着包袱仿佛捧着至宝一般。

    她带着清歌进屋，随后十分不好意思的从床下拖出来一个篾框。

    床上躺着她病重的娘亲，算起来应该才二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她的脸色苍白憔悴，露在外面的手粗糙又布满了茧子，一看便是位勤快的人。

    看到陌生男人进来，妇人明显有被吓到，却苦于病重浑身无力，无法动弹。

    “娘，您别怕，这位老爷是来我们村子收购药材的，等我把这些药材卖了，就可以给您买药了！”

    五妮怀着雀跃的心情安抚了妇人一句，然后宝贝的搬出了那些药材。

    清歌看了那位妇人一眼，跟着五妮走出屋子，查看起那些药材来。

    五妮有些紧张，因为清歌说了要收购新鲜药材，可她这些药材已经过了几天时间了……

    万一老爷不要怎么办？

    “这药你都藏在床底下？”

    清歌看了看五妮，这小姑娘不会炮制药材，同时采药的方式也不对，不少药材的根茎都被弄断了。

    “对……因为放在外面奶奶她们会抢走……”

    家里只要有点好东西，奶奶她们就会来搜走，所以她只能偷偷的藏起来，不敢张扬，就连拿出来晒干都不敢。

    有的时候，那些药材就这么放坏了……

    “这药材品相并不好，你应该也知道，所以我不能高价收购。”

    清歌并没有因为五妮生活悲惨就违背规矩，反而按照正常的行情买下了那点药材。

    因为人性复杂，某些时候自以为是的帮助，可能会引起想象不到的后果。

    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她一直记得。

    “不过……”

 第149章 五妮奶奶的心思

    “看在你洗衣服的份上，你后面几日采的药我都可以收，只是价格还是按照品相来，你觉得可合适？”

    小姑娘家境困难，能顺手拉一把的事她也不会排斥。

    只是值不值得自己帮助，还要看她争不争气。

    “合适合适，合适的！”

    五妮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她采来的这些药材因为赶集时间的原因，总是很难卖出去，如果能直接卖给这位老爷，那是再好不过了。

    “嗯，这点药材我先要了。”

    清歌付了十几枚铜板给五妮，然后告诉了她一些采药的注意事项，免得浪费了好东西。

    交代完后她又往村里其他地方溜达起来，美名曰收购药材，实则是为了打探村里的地形。

    今天村里非常冷清，大多数人都跑大山里采药去了，就盼着清歌能出些高价收购，好换些钱财过日子。

    清歌溜达了一圈，来到了一户家门紧闭的院子，她在院外唤了两声，大门被打开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你找谁？”

    那是一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瞪着一双圆滴滴的大眼睛，似有些戒备的问道。

    清歌看了一眼只掀开了一点门缝的大门，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劲，温和的笑了笑，回答道：

    “我是来村里收购药材的商人，你们家有药材要卖吗？”

    “没有，我们家没有药材。”

    小胖子立马摇了摇头，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模样，看起来有些紧张？

    清歌挑了挑眉，在屋外站了一会儿，这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药味，莫非是有人生病了？

    她将此事记在心里，晃晃悠悠的往其他地方去了。

    “方老爷！”

    一道听着粗糙割喉咙的声音响起，清歌闻声回过头，发现竟是五妮的那位奶奶。

    她的脸上此时堆着讨好的笑，身后还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着才从山上采来的药材。

    “大娘，这是刚从山上回来？”

    清歌扬起微笑，礼貌的问道。

    “嗳嗳，刚才从山上采到了好药材，这不立即就想着回来卖给方老爷你嘛！”

    五妮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宝贵的将背篓放到清歌面前，一边讲述着自己采药的不容易，一边介绍着药材的品相。

    清歌蹲下身看了看，发现东西确实不错，便也按照正常价格报了价。

    谁知原本笑着的五妮奶奶顿时沉下了脸，冷哼一声将药材收回背篓：“方老爷你这价格可买不到这么好的药材，原本我这个老婆子还以为你能给出个合理的价格，谁知竟想坑骗我这个老婆子！”

    “合着你是为了来我们村坑蒙拐骗的是吧？”

    她扯大了嗓门儿，看模样是想把事情闹大，用这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卖更高的价格。

    清歌不用动脑子都能想到她的想法，摆出气愤填膺的模样，大声回道：“你这大娘怎么血口喷人？”

    “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买卖，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坑蒙拐骗的坏人了？”

    “我给的价格比镇上药铺的价格还要高个一成，也是想着村民们不容易，结果反倒好心办了坏事！”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必自作多情了。”

    “以后的药材收购就按照镇上的价格，我也不提价了。”

    “还有，大娘您的药材既然那么好就卖给识货的人吧，我以后是不敢收了！”

    清歌一顿长枪短炮，硬是没让五妮奶奶插上一句话。

    她几次想插嘴，都被清歌给抢先了一步。

    见事情发展和自己大儿媳妇儿预想的不一样，她心里急了。

    这不收了，那她们卖到哪儿去？

    镇上的药铺根本要不到那么多药材，经常背去还要被挑挑拣拣，根本赚不到几个钱。

    这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五妮奶奶也顾不得脸面，连忙重新扬起笑容：“方老爷，老婆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要不就按刚才的价格给？老婆子刚刚是和你说笑呢！”

    “不必，既然话已说出口，那便不会反悔，大娘你还是卖给别人吧！”

    清歌说完不再给五妮奶奶说话的机会，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嗳，方老爷，不是这样的，你听老婆子解释！”

    五妮奶奶这下是彻底急了，背着背篓颠簸着追了上去。

    这一幕被某位村民看到，立即回去告诉了其他村民。

    得知因为她方老爷要降低价格，村民们纷纷气得不行。

    他们告到了村长哪那里，村长也被气得胸口疼。

    最后，村长亲自带着村民去找清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让五妮奶奶向清歌道歉，希望她能看在村民穷困的份上以原来的价格收购。

    清歌目的达到，僵持了一会儿便点了头，只是依旧不肯收购五妮奶奶的药材。

    村民见不影响自己的利益，反而转过头劝五妮奶奶，让她不要惹方老爷不高兴。

    五妮奶奶气得直骂娘，对着一群村民从头骂到脚，从这一代骂到了十八代。

    可没办法，最后还是硬被村民给带走了，还被村长威胁了一番。

    五妮奶奶回到家，只能拿大儿媳妇出气。

    大儿媳妇儿也不是好惹的，当晚就和她吵了起来，直到半夜。

    村民们早就习惯了她们家吵架，没有人上去劝架，甚至连看热闹的都没有，满心期待着能趁着这段时间赚些银子。

    转眼又到了清晨，清歌自己背着一个背篓，和飞鹰四人一起上山了。

    铺垫了这么久，她们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不会引起村民怀疑与不满。

    “方老爷，你怎么还亲自来了？难不成是我们采的药还不够？看来我们大家伙儿还得再加把劲儿！”

    路上偶遇了采药的村民，清歌被村民们调侃了。

    “够了够了，我这不是好奇这座宝山，想看看有没有稀缺的药材嘛！”

    清歌笑呵呵的捋了捋胡子，一边走一边向村民们打听着这座山。

    她一直在思考买来的粮食要藏到哪里，若是藏在村子里难免会被人发现，可若是能在大山里找到一处安全位置，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第150章 奇怪的女人

    通过村民介绍，清歌得知这座大山是一座真正的宝库，上面有很多好东西。

    只是林深野兽多，大山里太多猛兽，这让他们最多只敢到半山腰以下的地方，再高点的地方便不敢去了。

    “方老爷，你们待会儿可千万别跑远了，这里面的大猫可是要吃人的！”

    “林二家的就是打猎时被大猫咬死的！”

    一提到大猫，众人眼里皆是恐惧。

    那玩意儿体型巨大，爪子和牙齿锋利无比，几个壮年男子都不是对手。

    “好，我记住了！”

    清歌点了点头，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开始慢慢的和村民散开。

    村民也开始陆陆续续分开，毕竟走在一起看到药材了也不好判断归属，还容易打架。

    四人在这种情况下，逐渐与村民们彻底分开，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清歌身上带了驱虫粉，动物们闻到了都会特意避开，包括老虎这种猛兽。

    “山腰以上的地方通常不会有村民上去，我们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如果可以，粮食都可以先藏到这儿，然后再想办法运回去。”

    “好。”

    飞鹰四人如今对清歌的决定没有丝毫质疑，他们只需要认真执行命令即可。

    这座大山很高，四人运起轻功在林中穿行，花了一个时辰才爬到半山腰上。

    如果要把粮食运到这里，恐怕还真要费些力气。

    再往上走，清歌偶尔会看到一些奔走的麋鹿，还有一蹦一跳的野兔。

    林间的雾也随着地势的增高而增多，配着高高耸立的大树，看起来迷蒙一片，颇有些恐怖电影的味道。

    清歌几人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寻找有没有隐藏的好位置。

    “吼！”

    无意见，清歌找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面竟是几头老虎的领地。

    清歌立即通过散发气势的方式镇住了老虎，随后抽身离开，并告诫飞鹰等人切记不能大意。

    山中的猛兽是真的多，清歌几人碰上了野猪，又碰上了狼群。

    好在最后相安无事的错开，没有遇上危险。

    这一番寻找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清歌终于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山洞，极难被人发现。

    “这个地方不错，只是还需要一些机关。”

    清歌琢磨起来，然后和飞鹰三人一起制作机关。

    看着她熟练的手法，灵巧的构思，飞鹰三人是真的迷惑了。

    郡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杀人越货布置机关的能力比他们暗卫还强！

    正午时分过了，太阳来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了热意。

    清歌四人简单的搭建了一些机关，并一路做好了隐秘的记号，开始往下返回。

    为了不让村民对上面产生好奇，她故意只找了一些不值钱的草药，背着下了山。

    当遇上村民时，她们四人就做出一副惊恐的模样，说是不小心跑远了，要不是跑得快就要被大猫给发现了。

    而且越高的地方好药材越少，她就找到了这些玩意儿，实在是太不值了。

    村民们信以为真，三三两两的议论起了这事，愈发不敢往深处去了。

    回到村里，清歌特意提到明日要在院中收购药材，并想请各位村民帮忙炮制，她会付额外的工钱。

    村民们一听还有这好事，纷纷答应第二日过来，也不忙着上山采药了。

    这天夜里，清歌和三人商量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由飞鹰和天狼去接应，银虎留下来帮助清歌，拖住那些村民不让上山。

    她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再三叮嘱飞鹰小心行事，不要暴露了粮食。

    飞鹰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认真的听着，没有半分不耐。

    好不容易等到了翌日凌晨，飞鹰两人天不见亮便离开了村子，去接应押送的队伍，并带他们将粮食藏到山里去。

    清歌为了不让人破坏计划，也在不久后起了床，和银虎一起敲着锣在村里招呼起来。

    村民们都起得早，听到锣声都兴奋起来，很快升起了炊烟，并开始整理家中的药材。

    清歌和银虎在村里通行而过，很快又路过了那间大门紧闭的院子。

    “咳咳咳！”

    屋里时不时传出咳嗽声，同时还有中药的味道传出。

    清歌细细的分辨了一下，心中越发起疑。

    银虎也注意到了异常，沉声说道：“全村村民都兴奋的采药，唯独这家人无动于衷，还整日大门紧闭。”

    “嗯，而且这家有人受伤。”

    清歌沉了沉眉，起了打探的心思。

    她想了想，在屋子附近打量了几下，决定从房子后方转过去。

    银虎继续敲锣吸引注意力，清歌则悄悄转到了院子后面。

    她挺直腰板，装作不经意的路过，同时往里面看了一眼。

    屋子后方有两个窗户，当经过第二个窗户时，清歌看到了一道女人的身影。

    那道身影穿着白色里衣，乌黑的头发顺滑的垂在背后，从背影看就能看出她绝不是这村中之人。

    在她对面，一位装扮朴素却面容姣好的姑娘正在伺候她喝药，怎么看都像个丫鬟。

    清歌蹙了蹙眉头，此人不知是何身份，又缘何来到了这小村庄中？

    可千万别影响了她们的计划。

    “主子，奴婢刚刚好像看到有人闪过的影子。”

    婢女没看清楚屋外的场景，只觉得好像刚才有人过去了。

    被称为主子的女人心中顿时一沉，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吓到了端着早饭刚进门小胖子。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心中有些不放心，咳嗽两声问到胖小子：“最近村里可有异常？”

    “没……没有……就是那个收药的方老爷，正在外面敲锣叫人去炮制药材呢！”

    小胖子非常羡慕，可爹娘却不让他去，怕他说错话暴露了这两位贵客。

    “方老爷？”

    女人捏紧床单，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也不知那方老爷是真的来收药材，还是和那群人一伙，要来收割她的人头的！

    “你过来，待会儿你也去凑凑热闹……”

    女人将小胖子叫到面前，悄声叮嘱了一番，又拿出了几枚铜板放在小胖子手心。

    “我马上去，马上就去！”

    小胖子拿了钱，转身就飞跑了出去。

 第151章 宁可错杀一千

    “主子，你说会不会我们已经暴露了？”

    婢女小心的关上房门，十分担忧的道。

    “先别自己乱了阵脚，观察一阵再说。”

    “不过我们要做好离开的准备，这里也不宜久留……咳咳！”

    苏月菱捂着胸口难受的咳嗽起来，在婢女的搀扶下躺了下来。

    待到婢女端着药丸离开，她的双手狠狠地揪住了身下泛黄的旧被套，眼里的恨意似乎要冲破苍穹。

    她为了齐国在大楚潜伏十多年，原本以为功成身退能够回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谁知刚刚进入齐国就遭到了追杀，跟着她的人几乎都牺牲了，好不容易保住她，还被捅了一刀，最后只能躲在这个人迹稀少的村子里偷偷养伤。

    原本以为的归宿，却成了要她命的索命鬼。

    “这件事你知情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的命令？”

    苏月菱低声喃喃自语，她为了那个男人付出这么多，背后要她命的人会是他吗？

    ＊

    “炮制药材的方法有净制，切制，炮炙等工序。”

    “如今药材我都已经过称了，接下来的两三日就要麻烦各位在村中帮在下炮制了！”

    清歌挨着将众人的药材全都收了，并给了丰厚的报酬。

    村民们都兴奋不已，一听到还有报酬，眼睛又亮了几分。

    “方老爷，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弄好，只要你好好教我们就是！”

    “对对，我们一定不让方老爷失望！”

    “好，那接下来大家认真听，认真学，这两日一定要格外留意这些药材，如果失败了我可不会付账的！”

    “你放心，我们一定寸步不离的守着！”

    见目的达到，清歌开始教授众人炮制方法，讲得极其细致。

    小胖子混在人群中，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露出羡慕的神情。

    可惜，他不能参与。

    他看了会儿热闹，发现村民们都开始跟着炮制药材，他便跑着回家了。

    清歌望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指导。

    看来那个女人定然遇上了什么麻烦躲在这村子里，发现她们的到来生了怀疑。

    也不知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

    接下来的两日，清歌都在强调一定好守好药材，不能有丝毫大意。

    村民们便时时守着药材，没有人知道有人正在运送粮食上山。

    清歌在村里挨家挨户的转悠，打着检查药材的名号，实则是想探探那个女人的底。

    银虎在夜里去过一两次，发现那个女人咳嗽得很严重，想必是伤了肺。

    只是那个女人和婢女甚少有话语，蹲了一夜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此时清歌又来到了小胖子的家门外，转悠着来到了屋后。

    “五妮，你又出来割猪草啊？”

    清歌看到五妮背着背篓从对面走过来，主动打招呼道。

    “方老爷！”

    五妮热情的招呼了一声，一个不留神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背着背篓摔了下去。

    清歌立即上前伸手扶她，同时趁着这个机会自然的看向了后窗户。

    这一抬头，她的视线就与苏月菱碰撞到了一起。

    在两人眼里，面前的都是一张陌生的脸，一张从未见过的脸。

    清歌装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苏月菱沉着脸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背了过去。

    清歌眸中露出深思，收回视线拍了拍五妮的脑袋。

    “你怎么不来学炮制药材？”

    “我……我奶奶不让……”

    五妮一听这话就垂下了头，本来她也满心欢喜的想要去学习，顺便挣着钱给娘亲买药。

    可是奶奶却霸道的不允许她去，还让她每天割几背猪草，根本没有去学习的时间。

    如果她不听话，奶奶她们就要去欺负娘。

    “那你娘亲的药还有吗？如果没有，可以去我那里先赊一些，之后采了药再抵债。”

    清歌看着这个可怜的小丫头，颇有些欣赏她坚韧不拔的品质。

    不论生活多么困难，她都勇敢面对，不放弃生病的娘亲，是个有情有义的丫头。

    如果她值得，自己顺势帮上一把也不要紧。

    “真的吗？”

    五妮惊喜万分，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

    清歌点了点头，又和她说了一会儿便自顾自走了。

    五妮留在原地，感动的眼角含泪。

    她猛的擦了一把眼睛，心中又一次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在两人陆续离开后，苏月菱重新回过头，看向了清歌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深思。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难保不会走漏消息，到时候又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所以，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此人留不得。

    ＊

    是夜，清歌正在屋中算账，将这段时间收到的药材都记录下来。

    她拨动算盘的模样，像个十足的商人。

    这也是银虎十分佩服的点，好像什么角色都能演得惟妙惟俏。

    这是一种硬本事。

    “方老爷……”

    门口露出一颗小脑袋，正是怯生生的五妮。

    她手里拿着包袱，正是清歌交给她洗的衣裳。

    清歌听到声音抬起头，笑着说道：“是五妮啊！”

    一听到这温和的声音，五妮心里的紧张散了一点，拿着包裹走了进来。

    “衣裳我已经洗好了，方老爷你看看。”

    清歌闻言接过包袱，打开认真的看了看，随后向五妮投去了肯定的眼神：“洗得很干净。”

    “方老爷，我……我可不可以先赊些药回去，明天一早我就去采药！”

    “我娘的病情越来越重了……”

    五妮的脑袋可怜的耷拉着，小小的年纪无法享受快乐，反而要扛起养家的责任。

    清歌笑了笑，亲自给她配好了药。

    在看到她娘的时候清歌就知道，她娘应当是生孩子时亏了气血，后来因为食物与营养跟不上，加之劳累过度落下了病根。

    这种病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越发重，要想断根可不容易，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可是很明显，她们家没有这个条件。

    清歌不敢给五妮她娘开重药，怕她会虚不受补，便开了一些简单调养的药，配了几副递给了她。

 第152章 借刀杀人

    “多谢方老爷，多谢方老爷！”

    五妮激动的跪地磕头，感谢着清歌的大恩大德。

    “不用，你先回去照顾你娘，最近也别上山，到时候我有事情要你做。”

    清歌不让五妮上山，心里盘算着飞鹰等人的时间。

    “好，方老爷有事随便叫我！”

    五妮从地上爬起来，又冲清歌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抱着药材兴高采烈的跑了。

    “银虎，算起来飞鹰他们是不是已经把东西运上去了？”

    只要将东西藏起来，又设下陷阱，那就很难被人发现。

    “应当是已经藏好了。”

    银虎估摸着算了一下时间，这次执行任务的人都不一般，只是郡主未曾见过。

    “留下来守护粮食的人一定要足够谨慎小心，可别到最后功亏一篑！”

    清歌眼眸深邃，等到粮食藏好，接下来就该看她们发挥了。

    “是！”

    将账目算清楚后，清歌收起账本回了屋。

    她躺在床上，正在思考问题时听到了一丝动静。

    不仅是她，银虎也察觉到了。

    两人立即警惕起来，发现来人竟是白日里看到的那位婢女。

    那个婢女也有功夫在身，只是功力尚浅，一靠近就被发现了。

    她在黑夜中摸到了院子，沉着眉思索着什么。

    随后她摸到了清歌房门前，竖着耳朵听着什么。

    确定屋里没动静后，她便在屋中偷偷翻找起来，看到全是买来的草药，她的表情松了一些。

    “咳咳咳！”

    清歌屋中突然传来咳嗽，婢女来不及再查探，连忙窜出了院子，没入了黑夜中。

    在她走后，银虎来到门前询问，清歌让他回去，先放她离开。

    对方现在明显是盯上了她，派人前来探听虚实。

    如果直接捉住婢女可能审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

    她现在就想搞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搞清楚她在怕什么。

    另一边，婢女胆战心惊的回了屋。

    “主子！”

    “怎么样？”

    婢女关上房门，摇了摇头。

    “他们屋里全是草药，看不出什么来。”

    “是吗……”

    苏月菱沉下双眸，盯着自己身上缠着的布条，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主子，他们是药贩商人，如果下毒的话恐怕不行。”

    “万一被他们察觉，杀不死他们可能还会暴露我们。”

    婢女看到那么多各种类别的草药，担心对方深知药理，如果下毒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说的也是……”

    苏月菱认真的想了想，之前的想法确实天真了一些。

    “主子，奴婢有个办法。”

    婢女心生一计，凑到了苏月菱耳边。

    她们两主仆现在无依无靠，她的只会些拳脚功夫，亲自动手实在太危险了。

    苏月菱听着建议眸光半眯，在脑子里将办法转了一圈。

    “好，那就交给你办。”

    苏月菱点了点头，随即握住婢女的手：“我现在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要不，我认你做妹妹吧。”

    “待我将来夺回我的位子，你就是皇后的妹妹！”

    “主子？”

    婢女抬起头，颇有些震惊的望向她。

    “你舍命救我，又伴我十几年，我早就当你是亲妹妹了。”

    “只是怕你不愿意，毕竟现在的我连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都不确定。”

    苏月菱抚摸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如水，看得婢女热泪盈眶。

    “主子你别胡说，不论你怎么样，奴婢都会守在你身边！你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此事！”

    “还叫什么主子？叫姐姐。”

    “姐……姐姐……”

    ＊

    新一天的太阳又爬了起来，高高的挂在空中。

    五妮已经割了一背篓的猪草，压得她直不起腰。

    当她路过每天的必经之地时，一道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五妮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摔了个屁股蹲。

    婢女见到她这副模样，笑着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

    “没……没事。”

    五妮摇了摇头，将背篓里掉出来的猪草重新塞了回去，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背起背篓就要离开。

    婢女再次伸手拦住了她，只是与她之间留了很宽一条距离，避免身上被她弄脏。

    “你……你要做什么？”

    五妮不解的仰起头，因为背篓压着她，所以这个姿势让她十分难受。

    “小丫头，我有个忙需要你帮。”

    婢女露出一丝笑容，接着引诱道：“如果你能做好，我就可以让你娘身体好起来。”

    “什么？”

    五妮眼前一亮，就连背上的猪草都变得不重了。

    “你真的可以救我娘？”

    “嗯，只要你完成好我的任务，你娘的病便全交给我！”

    为了取得五妮的信任，婢女拿出了一锭银子，这是五妮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可是……可是我都不认识你，你……你要我做什么？”

    五妮心口砰砰直跳，仿佛看到了娘亲病愈的希望。

    “认不认识不要紧，只要你完成任务便好。”

    婢女笑了笑，将银子重新揣进怀里。

    借五妮的手除掉那个方老爷，到时候再制造五妮畏罪自杀的模样……

    这一切不就跟她们撇清关系了吗？

    “那你说，要我做什么？”

    五妮捏着衣角处的补丁，低下头望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草鞋，心中充满了忐忑与紧张，又有一丝丝隐隐的期待。

    婢女得意一笑，弯下腰凑到五妮耳边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不行！”

    “我不能这么做！”

    五妮一听顿时反应强烈的拒绝，方老爷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能出卖他呢？

    “为什么不行？”

    婢女冷笑一声：“你莫非真以为那方老爷是个好人？他故意以低价收购药材，然后拿到其他地方翻倍的卖，你们不知其中奥妙，还对他千恩万谢，真是傻透了！”

    “而且，你娘病情越发严重，难道你真忍心看她就这么去了？”

    “到时候，这世界上可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婢女的话深深刺痛了五妮的心，她娘最近的状态确实越发不好了，她每日晚上都睡不好，就是怕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娘亲便离她而去了。

    “你不想救你娘吗？”

 第153章 利诱

    “如果你娘就这么死了，那她可就是你害死的……”

    婢女露出阴狠的笑容，摸了摸五妮的头。

    “到时候，你娘可是死了都不瞑目……”

    “你胡说！”

    五妮被她的话刺激的心口一闷，跺了跺脚头也不回的背着背篓跑走了。

    婢女也不追上去，只是深不可测的笑了笑。

    她看着五妮离开，而天色也大亮了，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只能先回了住处。

    “事情办的如何？”

    苏月菱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头发，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主子你放心吧，那丫头一定会答应的。”

    “她娘是她最大的弱点，她们相依为命这么久，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娘去死。”

    婢女十分自信，因为她太了解人性的弱点，以及她们自私的本质。

    方老爷和自己亲娘比对，要做出选择实在是太容易。

    “嗯，事情交给你我放心。”

    苏月菱放下木梳，伸手抚摸着铜镜里苍白的脸，眼里透出寒光。

    “至于那丫头，你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为了不暴露自己，一个小丫头算什么？

    就算是杀光整个村子的人，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能为她的大业牺牲，也是这些人的福气。

    “主子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婢女恭敬的上前替苏月菱挽发，依旧习惯性的称呼她为主子。

    主子待她宽厚，她可不能得寸进尺。

    将来主子大业一成，少不了她的辉煌前程。

    一天时间眨眼过去，夜幕悄悄降临。

    婢女和苏月菱说了一声，套了个薄薄的斗篷盖住身形，趁着夜色出了门。

    当她赶到清晨和五妮碰面的地方，果不其然发现她已经在那儿了。

    五妮见到婢女到来，忐忑的紧紧揪着下摆，一双眼睛通红，都快哭出来了，明显是受着良心的谴责。

    婢女露出果然如她所料的神情，快步走上前：“如何？想明白了？”

    五妮闻言露出羞愧的模样，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指头。

    “你真的可以救我娘吗？你不要骗我！”

    “我从不骗人，只要你完成我交代的事，我就可以救你娘！”

    “我怎么能信任你？万一你到时候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五妮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婢女，颇为警惕的问。

    婢女没想到这村野丫头还有几分想法，高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摸出那枚银锭。

    “喏，这是定金。”

    “事成之后，我就替你医治你娘。”

    五妮小心翼翼从她手心拿走银锭，宝贝似的揣进了兜里。

    “这就对了。”

    “来，东西交给你，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婢女掏出一包药粉放入五妮手中，并仔细的告诉了她做法。

    临走前，她还不忘威胁恐吓一番。

    “不论成功失败，你都不能泄露我们之间的交易，否则……你娘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五妮闻言心中一紧，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随后她忐忑的揣着药粉离开，婢女不放心便悄悄地跟在了她身后，想要看看她会不会老实照做。

    那个方老爷很可能识药理，她们想要下毒风险太大。

    可是五妮就不同了，那方老爷同情五妮的遭遇，对她可没什么防备心，很容易就能得逞。

    婢女跟着五妮后面，来到清歌院子的时候，银虎正在灰头土脸生火，屋里到处都是浓烟。

    清歌和银虎被浓烟熏得不断咳嗽，从屋里跑了出去。

    婢女立即躲了起来，在暗处偷偷观察起来。

    “五妮，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清歌看到五妮过来，颇为诧异的问道。

    “方……方老爷，我……我是看着你们不会做饭，所以想来帮忙换些药材……”

    “我娘的病不能拖了，可是我不知道能怎么办……”

    五妮紧张的抠住手指，结结巴巴的说着婢女教的话。

    她低着头不敢看清歌的脸，浑身背负着罪恶。

    “原来是这样。”

    清歌闻言恍然大悟，点点头后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进来吧，正好我们不会做饭。”

    “谢……谢方老爷……”

    五妮窘迫的低着头，在清歌的带领下走进了院子。

    婢女见此露出笑意，随后偷偷靠近院子，寻找着厨房的后窗。

    后来，她就躲在后厨旁，盯着五妮生火做饭，看着她手抖的将毒药放入了粥里。

    “对不起，方老爷你不要怪我……我不能没有我娘。”

    五妮痛苦的擦了擦眼泪，一点点的将药粉搅拌在了粥里。

    一通忙活后，她端着做好的饭菜上了桌。

    婢女想要亲眼确认方老爷他们中毒，竟是偷偷摸摸的翻进了院子，藏在大厅外探听着里面的动静。

    “方老爷，饭好了。”

    五妮紧张的端着饭菜上桌，一双手抖个不停。

    清歌看见了，笑着问道：“你怎么手抖得如此厉害？可是做菜做累了？”

    听到这话，婢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可别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对……我……我从来没炒过这么多菜，所以手有些累。”

    五妮慌忙找了个借口，紧张得说话直哆嗦。

    清歌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可怜的孩子。”

    随后她招呼银虎和五妮坐下，让他们一起用餐。

    “我已经吃过了方老爷！”

    五妮立即拒绝，谎称自己已经吃过了。

    清歌也就不继续勉强，和银虎一起动起了筷子。

    她们先是尝了两口菜，发现盐放多了太咸了，于是捧着碗就要喝粥。

    婢女在暗处看得捏紧了拳头，目光炯炯的盯着她们的粥。

    就在那粥即将喝下时，五妮突然一声大喊：“等等！”

    清歌和银虎疑惑的放下碗，茫然的向她看了过来。

    “怎么了？”

    “我……”

    五妮一时间哽住，眼神里满是纠结。

    最后，到底还是亲娘占据了上风，她咬了咬牙：“没……没什么……”

    清歌和银虎闻言笑了两声，然后端起粥喝了一大口，随即又接着吃菜喝粥，没有半分异常。

    婢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好整以暇的躲在角落等着毒发。

    终于，在粥还没有喝完的时候，两人就发现了问题，身子僵住了。

 第154章 真是缘分呐

    紧接着两人瞪大双眼，震惊的看向五妮，砰的一声趴在了桌上。

    “啊！”

    五妮被吓得惊声尖叫：“对……对不起！”

    她大吼一声，哭着跑出了院子。

    因为害怕，她还在门口狠狠地摔了一跤，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婢女见计划成功，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跑掉的五妮，迅速的跟了上去。

    把五妮灭口后她再来处理这两人的尸体，布置成一个天衣无缝的局，绝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头上。

    五妮害怕的边跑边哭，一路跌跌撞撞。

    婢女冷笑一声，迅速的追了上去，将她拦在了半路。

    五妮被吓得大叫一声，看清是婢女后便双手合十，不断的摇头，满脸都是悔恨。

    “怎么，后悔了？”

    婢女冷冷的看着她，挑起垂在胸前的发丝露出讽刺的神情。

    “我已经完成任务了，你救救我娘！”

    “我……我……”

    五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有鲜血一般，不停的在衣服上蹭。

    “行了，别假惺惺了。”

    婢女不想夜长梦多，根本没工夫陪五妮演戏。

    “你娘嘛，我自然会救了……”

    “只不过嘛……你的命就留不得了！”

    她猛的变了脸色，伸出手猛的抓住五妮的脖子，正要用力一捏，整个人突然就不能动了。

    婢女双目圆瞠，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方老爷！”

    五妮害怕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看到清歌他们赶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婢女闻言瞳孔一缩，紧接着果然看到方老爷和那个仆从从身后走了出来。

    而对方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根本无法动弹。

    “五妮，别怕，没事了。”

    清歌摸了摸五妮的头，知道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肯定被吓坏了。

    “你们竟然没死？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计划！”

    婢女恶狠狠的瞪着清歌，十分的不服气。

    原本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没曾想竟被人早早识破了。

    “不，其实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

    清歌摇了摇头，其实她派了银虎监视婢女，可她不会说出来，反而会毫不吝啬的给五妮肯定。

    “只是你低估了人性的善良，丫头可是一转头就告诉了我们。”

    其实她也没想到这傻丫头在经历这么多苦难后，心思还能保持澄澈。

    不受对方引诱，还能鼓起勇气告诉她们，实在难得。

    五妮听到清歌的夸奖，抽泣着红了脸。

    “好啊……我竟然看走了眼！”

    婢女闻言如剑般的目光瞪向五妮，恨不得立马杀了她。

    五妮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害怕的躲在了清歌身后。

    “好了五妮，你先回家吧，你娘还在等你呢。”

    清歌拍拍五妮的肩，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五妮点了点头，看了婢女一眼便飞快的跑走了。

    婢女目送她跑远，冷笑一声：“愿赌服输，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她毫不畏惧的迎上清歌的目光。反正她那些同伴都已经牺牲，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她死了，主人……

    到这一刻，婢女还担心着苏月菱的安危。

    清歌看出了她的想法，勾唇浅笑：

    “你以为你们两人逃得掉？”

    她目光锁定着婢女，想从她嘴里套出话来。

    对方究竟是为了躲什么，为何要对她们下毒手？

    “哼，你们果然是他们派来的！”

    婢女果然中计，她们本就怀疑清歌是来追杀她们的人，这下更是直接确定了。

    “呵。”

    清歌淡笑出声，撩起眼皮上下打量她一圈：“没想到竟被你们两主仆发现了，倒是我小看了你们！”

    “呸！”

    婢女啐了一口，恶狠狠的瞪着清歌，目光仿佛要吃人一般。

    “你们这些丧心病路的狗东西，除了会咬人还会什么？”

    “我家主子为了他苦心潜伏十几年，现在竟想杀人灭口！”

    “我就想问问，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你帮我告诉他，就算我们死了，在黄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他！”

    婢女发泄着心里的怒火，一股脑的将心中怨气吐了出来。

    清歌和银虎听到这儿眸光微动，尤其是清歌，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什么。

    长公主事件的始末，她可是十分清楚。

    莫非……这么巧？

    清歌弯了弯唇，试探着开口道：“她完成了任务就该以死谢罪了，何必回去讨陛下嫌弃？”

    “她的任务就是假扮好长公主，如今被人拆穿了还好意思回去？”

    “脸皮可真厚！”

    “你说什么？”

    婢女闻言彻底怒了，一张脸气得通红。

    这十几年主子过得有多苦，她都一一看在眼里，这些人净说风凉话！

    “我告诉你，那位置就是主子的，其他人即便再想方设法都夺不走！”

    婢女没有否认的回答，顿时让清歌眼前一亮，脸上的笑意也加深了。

    这还真是来得急不如来得巧，竟然就这么被她碰上了。

    缘分呐，真是妙不可言。

    她身体微微前倾，迫人的气势向婢女压去。

    “你这么护着她，就不怕她面对危险弃了你？”

    “不可能！”

    婢女大声否认，其实心中也有些忐忑。

    毕竟她就是个下人，主人不可能以命相护。

    “那我们就赌一把，看她面对危险会不会放弃你。”

    清歌别有深意的一笑，随即让银虎捉住了婢女，往她们的院子赶去。

    婢女一路提心吊胆，既害怕清歌两人会伤害主子，又担心主子会弃了她，心中十分矛盾。

    等来到院子，清歌看见屋里已经熄了灯，她们推开门进去，径直来到了苏月菱所在的房间。

    谁知一推开门，里面却是空无一人，而这家村民也被蒙汗药迷晕，沉沉睡去。

    婢女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眼神明显一愣，身上的那股支撑的劲头瞬间熄灭，眼皮耷拉下来。

    原来，她真的已经被放弃了。

    在她为了主子以身犯险的时候……

    婢女露出一抹苦笑，闭着嘴不再说话了。

    清歌回头看了她一眼，将房间搜索了一遍，随即和银虎带着婢女连夜往山上赶。

    而此时，苏月菱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拎着包袱艰难的在山上穿行。

 第155章 贵人多忘事啊

    “咳咳咳！”

    因为身体虚弱，她一边爬山一边不停的咳嗽。

    望着漫无边际的山林，一抹煞气从她眼里迅速划过。

    自从今夜婢女去了之后，她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到了后面更是心慌气短，总觉得会出事。

    为了保险起见，她只能收拾包袱往山上躲，如果婢女出事了，她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如果没出事，她再回去也不迟。

    苏月菱又咳嗽两声，看着自己这幅破败身子，心里恨毒了齐国陛下。

    那个男人太狠心了。

    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垂下眼眸，掩盖住眼里的杀气，艰难的继续前行。

    夜里山林中又冷又黑，周边全是各种动物的叫声，模糊间似乎还听到了狼嚎。

    苏月菱心里紧张起来，只能靠着依稀的月光往上爬，神经紧绷着不断看向四周。

    她辛苦的爬啊爬，都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见爬上多高的位置。

    可是受伤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只能找了棵大树停下来，靠在上面歇息。

    突然，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僵着头往右侧看去。

    模糊的月光下，一道身影正坐在树丫上，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

    饶是见过大世面的苏月菱此刻也被吓到了，猛的向后退了一步，心都漏跳了一拍。

    天狼见苏月菱终于发现了他，轻飘飘的从树上落了下来，双手环在胸前冷冷的看着她：

    “怎么不跑了？”

    他可是跟了一个多时辰了。

    本来他今日是回来向郡主回禀情况的，谁料被她派来监视这个女人。

    郡主说这个女人肯定会逃跑，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了。

    苏月菱很快冷静下来，双手死死抠着身后的树干。

    “你跟了我多久了？”

    “从你出门那刻开始。”

    天狼如实回答，看似状态轻松的他身体却处于备战状态，只要苏月菱稍有异动，他便会立马出手，毫不留情。

    “原来我早就被盯上了。”

    苏月菱闻言自嘲一笑，看来那个男人是铁了心要她的命，都追到了这个小山村里来。

    “要杀要剐随你便，你动手吧！”

    “只是你替我转告他，即便我死了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他！”

    她也算硬气，闭上眼直接让天狼动手。

    只是没等到天狼动手，上山的方向就有声音传来。

    “啧。”

    一声嘲讽的声音，伴随着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一同出现，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位仆从和她的婢女。

    “主子！”

    婢女一看到苏月菱，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只是她没有办法挣脱束缚，只能僵着身子露出焦急的神色。

    苏月菱心中不停下沉，目光死死的瞪向清歌，咬牙切齿的问：“你到底是谁的人？是那个男人想杀我对不对？”

    到了危机时刻，她心中依旧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要杀她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那些害怕她威胁到地位的女人和家族。

    “我确实不是那个男人的人。”

    清歌勾唇一笑，见苏月菱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一句话又打破了她的希望。

    “不过，之前追杀你的人，确实是那个身居高位的男人。”

    苏月菱闻言瞳孔一震，胸口一阵闷痛，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一手撑着树干，咳嗽得好像心肺都要被她咳出来。

    好不容易停下来，她抬起眼望向清歌：“那你到底是谁？”

    难道追杀她的还有其他人？

    “啧，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多久不见，长公主就不记得我了？”

    清歌变换了声音，属于女子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月菱整个人都惊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清歌。

    这个声音她没听过几次却印象深刻，因为那是唯一一个让她在楚皇面前吃亏的声音。

    “长公主都是易容行家，怎么连我这点伪装都看不出来？”

    “哦不对，你可不是长公主。”

    “不知这位大婶儿可否告知您的名讳？”

    清歌笑嘻嘻凑近苏月菱，让她能够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身旁的婢女此时已经被惊得愣了神，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方老爷会是大楚的郡主！

    苏月菱看着眼前那张陌生的脸，默默捏紧了拳头，目光一点点在清歌脸上滑动，好似要刮下她那层伪装。

    可是她们的易容术不同，她主要依靠的是人皮面具和头发装饰遮掩，可眼前之人明显不是，让她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让苏月菱心中升起一股不服气，她不允许任何人比她优秀。

    “怎么？被吓得不会说话了？”

    清歌依旧说着刺激人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说来你也是可怜，恐怕到死了都没人知道你这些年为齐国做的事，甚至就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

    “活了几十年，其中半辈子都是顶着别人的身份，可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啊……”

    “你闭嘴！”

    清歌的话戳中了苏月菱心中最隐晦的痛，这也是她最恨的地方。

    她为那个男人，为齐国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别人却一无所知，还要灭她的口，换做谁能够甘心？

    “怎么？伤心了？可是你再不爱听，这也是事实。”

    “你看看你这一身伤，啧啧啧……可真惨！”

    清歌砸了咂嘴，露出同情的表情。

    苏月菱挺直胸膛，憋着一口气道：“要杀要剐随你便，你不用以激将法刺激我，我是不可能背叛齐国为你们大楚做事的！”

    在她看来，清歌费这么多口舌，无非是想策反她。

    说明她还是极有价值。

    “呵，您可真是爱给自己脸上贴金。”

    清歌上下打量她一圈，开始了一顿冷嘲热讽。

    “您是觉得自己会些阴谋诡计，就特别厉害是吗？”

    “说句不好听的，你不过就是利用了楚皇对长公主的爱而已，如若不然早就被发现处理了，莫非还真以为是自己厉害？”

    “比你聪明的人，我可见过太多了。”

    这不是她说谎，她曾经认识的那些任务者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聪明，她在队伍里都只算个普普通通。

    这个女人到底是过于自信了。

 第156章 我这个人比谁都心狠

    苏月菱被清歌讥讽得心中狂怒，面色却十分平静。

    “所以你想对我做什么？”

    她看不懂眼前这个郡主，也知道那无脑嚣张的模样是伪装出来的。

    “做什么？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清歌耸了耸肩，语气在下一刻变得森冷起来。

    “当初你将长公主制成人彘，我们怎么着也得还给你不是？”

    这话激得苏月菱情不自禁的后退几步，心里真正的害怕起来。

    被做成人彘有多恐怖她很清楚，就算是去死，她也不愿意被人做成玩物。

    她抿了抿唇，沉声说道：“你不会的。”

    “你明明可以直接处理我们，却要陪着我们演这一出戏，不就是为了让那个小丫头明白一些道理？”

    “你没有那么狠心。”

    苏月菱试探着清歌的底线，这个女人对人怀着善心，恐怕做不出那等残忍的事情。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这颗心思倒是挺细。”

    清歌也不否认，在得知这个女人想杀她们时，她们确实可以直接反击，将两人杀死。

    可是，她没有，反而陪着演了一出戏，用真正的经历去告诉五妮，帮助坏人做亏心事，最后的结局不仅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丢掉性命。

    五妮那丫头生活很难，能保持澄澈的心更是不易，她希望五妮能永远谨守本心。

    这次的事情，想必会让她一辈子铭记于心。

    “不过你还是判断错了一点，我这个人比谁都心狠。”

    她话音刚落，一只手便出现在了婢女的脖子上。

    “咔嚓！”

    一声脆响，婢女瞪大眼睛，软哒哒的摔了下去，没了呼吸。

    苏月菱一惊，张大嘴看向清歌，见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点液体淋到了婢女的尸体上。

    随即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液体竟开始腐蚀婢女的尸体，直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苏月菱捂住嘴，惊恐的不断后退，看向清歌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想不明白，这样一个恶魔为何会对那种小丫头保持善意。

    所以，她真的会被抓住制成人彘！

    苏月菱彻底慌了，怕了。

    她想跑，可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牵着伤口不断的咳嗽起来。

    眼看自己跑不掉了，她心一横，竟是决定咬舌自尽。

    哪怕是死了，也比做成人瓮好。

    可惜，清歌怎么可能成全她？轻轻松松就点了她的穴位，丢给了天狼。

    她喂她服下药丸，这东西会让她每日昏昏沉沉无法清醒。

    “把她和粮食一起藏起来，到时候一起运回大楚。”

    “你告诉飞鹰，人我交给他了，如果没看住，他自己都知道后果。”

    “是！”

    天狼抱拳应是，然后扛起昏迷的苏月菱就往山上跑去。

    几个跳跃间，林子里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清歌带着银虎清理了一下周围的痕迹，确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后才连夜赶回了村子。

    她还没进屋，就发现五妮在她门前蹲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在打瞌睡。

    清歌蹙了蹙眉头，不是让五妮回去了吗？

    她走过去，拍了拍五妮的头。

    五妮清醒过来，抬起头睁着迷蒙的双眼看向清歌，然后向她举起了手。

    一枚银锭出现在她手心里。

    清歌看着整个人一愣，心知不知想到了什么。

    “方老爷，这是那个人给我的，我不能要。”

    五妮虽然担心娘亲的病，却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种钱她不能收。

    这个举动让一旁的银虎都不禁高看了她一眼，家境那般困难，还舍得将钱拿出来。

    这姑娘不一般。

    清歌定定的看了五妮几秒，从她手里接过了银锭，没有说话。

    五妮见状心中猛的松了口气，虽然交出银锭让她很不舍，可更多的却是轻松，大大的长舒了一口气。

    “明天我再来帮方老爷做饭！”

    她高兴的向清歌说了一声，随后快步跑走了。

    清歌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银锭，眼里渐渐浮起笑意。

    ＊

    翌日清晨，清歌主动找去了五妮的家，认认真真给她娘号了脉，然后准备好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药，告诉五妮他们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五妮很是不舍，望着清歌眼里闪烁着泪花。

    “我们把这些药材拿去卖了，还会再回来收购的。”

    清歌笑着解释了一句，如果一直留在村子难免引起怀疑，她必须像真正的商人一样做生意才行。

    “而且为了收购药材，我会将三胖留下，你要是有困难就去院子里找他。”

    飞鹰守在山上，村里的动静则由天狼负责，只有银虎会跟着她去卖货。

    “好，那方老爷你记得回来！”

    五妮害怕方老爷像她爹那样一去不回，强忍着泪意绷着小脸。

    清歌答应了她，随即去到村长家交代了一番，告知了此事。

    等到第二天，她便带着银虎和一车货物出发了。

    ＊

    大楚京城内，颜家出了件大事。

    庶女颜汐月突然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到了颜瑾瑜手中。

    颜瑾瑜拆开书信看到内容，惊得将手里的信掉在了地上。

    “汐月……”

    “爹！”

    她慌了，立即捡起信跑去找颜安。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颜安第一次看到女儿这幅模样，不满的训斥出声。

    “爹，汐月……汐月她不见了！”

    颜瑾瑜急得哭了起来，一位女子离家出走，这个事情可不得了。

    而且，她一个女孩子，能跑到哪儿去？万一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你说什么？”

    颜安皱了皱眉，以为颜瑾瑜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给颜汐月定了一门亲事，下个月可就要过门了。

    “爹，你……你看！”

    颜瑾瑜着急的将信交给颜安，上面清楚的写明白了颜汐月不想被人左右人生，也不想按照颜安的决定嫁给别人。

    所以，她走了。

    让颜瑾瑜转告颜安，不要找她了，她不会回来的。

    颜安读完信，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东西！”

    他一把撕碎书信，砰的一声锤在梨花木家具上。

    “给我暗地里搜！搜到了我非打断她的腿！”

 第157章 困住一生不如死得自由

    颜安不敢声张，如果让外人知道颜汐月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颜瑾瑜将来的婚事都会受到影响。

    他秘密吩咐下去，命人暗地里开始搜寻颜汐月的踪影。

    颜瑾瑜想要一起寻找，却被颜安拒绝，并要求她好好待在家里，一步也不许外出，同时还派了人看着她，免得她添乱。

    被关在家里，颜瑾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不担心什么名誉，她只担心妹妹的安危。

    妹妹只是一介弱女子，离开了家又能去哪儿？若是遇上了危险怎么办？

    各种各样不好的画面浮现在眼前，颜瑾瑜越想越害怕。

    “梦蝶，替我给顾二公子送一封信！”

    自从与顾延昔越走越近，如今遇到问题她就只能想到他。

    希望他能帮忙找找汐月。

    “是！”

    梦蝶知道事情紧急，在颜瑾瑜写好信后便揣着信跑出了府。

    仆人没有阻拦，他们只需要守好大小姐即可。

    好不容易梦蝶来到了顾府，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

    她请门房通传一声，随即弯着腰喘起了粗气，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顾延昔听到通报出了府门，看到梦蝶如此着急的模样还以为颜瑾瑜出事了，当即当即一跨大步来到她面前，着急的脸色都变了。

    “梦蝶，可是你家小姐出事了？”

    “顾……顾二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信！”

    梦蝶连忙将书信取出递给顾延昔，眉宇间透着担忧。

    顾延昔忙不迭的拆开，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心头猛的一沉。

    颜汐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位女子竟敢离家出走？难道不要清誉了吗？

    要知道女子名节极为重要，尤其是这些官员与名门望族，更是把清誉看得比命还重。

    如果颜汐月离开的这个消息走漏出去，即便她好好活着，也只能被迫死去。

    这玩笑开不得！

    “你家小姐还有说什么？”

    顾延昔收起信，死死的皱着眉头。

    “小姐……小姐让你切记保密，一定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梦蝶到现在都还心惊胆战，觉得二小姐是真的疯了，才敢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这个不用说我也知道。”

    顾延昔沉了沉眉，想了想道：“你回去让你家小姐别担心，我这就去帮着找。”

    以颜瑾瑜的性子肯定担心坏了，可别急坏了身子。

    “好！那就麻烦顾二公子了！”

    梦蝶点点头行礼，还没平复下来就又转身飞快的往颜府赶回。

    顾延昔心里也有些着急，他与颜汐月也算是朋友，即便没有颜瑾瑜这层关系他也会去找人。

    只是要去哪儿找呢？

    顾延昔犯了难。

    他命人备马，思索着颜汐月会去什么地方。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一颗心直接坠到了底。

    他会和颜汐月相识是因为温尚卿，而温尚卿昨日刚刚离开京城……

    一个恐怖的猜测惊到了顾延昔，他一把抢过仆人递过来的马绳，翻身上马一刻也不敢停的往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夏日的风拍打在脸上有些燥热，顾延昔的心却凉透了。

    如果颜汐月真的跟温尚卿离开了……

    颜汐月只以为温尚卿是一位普通商人，可他知道温尚卿在暗地里为晏国做事。

    她一个大楚的人，不定会遇上什么危险！

    “驾！”

    顾延昔再次加快了速度，暗暗祈祷他们还没有走远。

    可是令人失望的是，当他来到城门口打听情况，却得知昨天温尚卿等人就已经出了城门。

    站在城门口，顾延昔有些迷茫，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去追。

    最后，他只能凭直觉选择了一个方向，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另一边，某条路上的马车里。

    “汐月，你不后悔？”

    温尚卿感受着马车的颠簸，看着面前望着窗外出神的模样，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一个女人敢踏出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

    “不后悔。”

    颜汐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窗外的景物上流连忘返。

    “你不怕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温尚卿想给颜汐月一次后悔的机会，如果她想回去，他可以立即送她回去。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再回去。”

    颜汐月垂下眼眸，掩住自己的情绪。

    离开京城前路未知，可能危险重重。

    可是，她宁愿死得自由，也不想被她父亲的决定困住一生。

    所以，她愿意放手一搏，放弃那所谓的身份，那所谓的荣华富贵，活出自我，活出精彩来。

    至于姐姐和楚墨北……

    颜汐月抿了抿唇，目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姐姐是对她最好的人，她也知道姐姐一心扑在楚墨北身上。

    她的离开，或许对三个人都好。

    “好，既然现在做了决定，那可不能改了。”

    温尚卿微微一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她做了决定，那便没有了后悔的资格。

    也希望，她能够永远不后悔。

    ＊

    两日时间已经过去，没有人发现半点颜汐月的踪迹。

    顾延昔在城外追赶了两天，却还是找错了方向，没能拦下他们。

    他垂头丧气的回到城中，脸上的胡茬都已经冒了出来，配着那那一对黑眼圈，看起来十分疲惫沧桑。

    回来后他也没有回去休息，第一时间来到颜府寻找颜瑾瑜。

    颜安看到他有些意外，本就在气头上的他看到顾延昔脸拉得老长。

    “顾二公子来颜府做什么？”

    他话里带刺问道。

    “回左相，晚辈是有事找颜姑娘。”

    面对心上人的父亲，顾延昔态度极为恭敬，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敬。

    “你找谁？”

    颜安愣了一下，脸色变得黑沉如水。

    “晚辈找颜姑娘，颜大小姐。”

    顾延昔察觉到了火药味，抬头看了颜安一眼。

    “顾二公子怕是没休息好把脑子累着了吧？你一位外男找一个女儿家算怎么回事？”

    颜汐月的离家出走就已经够他气了，顾延昔找上门来纯粹就是火上浇油，气得他暗暗咬疼了牙龈。

    “左相误会，晚辈确实有事要找颜姑娘。”

    顾延昔不敢擅作主张将他的判断告知颜安，只能坚持先见颜瑾瑜。

 第158章 以你为先

    “呵！”

    颜安被顾延昔的坚持气笑了，冷笑着道：“送客！”

    “左相！”

    “送客！”

    顾延昔还想尝试，颜安却毫不留情面的将他轰出了府。

    随后他加强守卫，将颜府护得严严实实，一点不让顾延昔有可乘之机。

    没办法，他最后只能回府，另想其他办法通知颜瑾瑜。

    只是颜汐月最后还是没有找回来，颜安已经把京城都翻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半点踪迹。

    这彻底惹恼了他，本就不喜欢颜汐月的他，当即命人放出消息。

    不过一天时间，颜家庶女颜汐月暴病而亡的消息便在大街小巷传开了。

    “不好了不好了，主子不好了！”

    仆从大喊着跑到书房外，因为着急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出了何事如此着急？”

    楚墨北正在提笔练字，看也不看他云淡风轻的问道。

    “主子大事不好了，颜……颜姑娘死了！”

    “啪！”

    手中的笔应声而断，楚墨北抬起了头，眼神恐怖的看向仆从：“你再说一遍？”

    “主……主子，颜姑娘暴病而亡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

    仆从看着楚墨北的眼神十分害怕，却还是如实回禀道。

    楚墨北当即扔下笔，快步向外走去，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运起轻功在街道上快速穿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沉得可怕，那身上的煞气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当他来到颜府时，整个颜府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前来吊唁的人，府里也未设下灵堂。

    “四皇子！”

    颜安见到楚墨北出现，脸色顿时僵了一下。

    看来四皇子果然更喜欢汐月那丫头，只可惜是个庶女，无法达到他的目的。

    “汐月呢？”

    楚墨北沉声问道，目光不断往四处张望。

    “回殿下，汐月那丫头福薄，生了场大病就没了，我已经让人将她下葬了。”

    颜安不想让楚墨北得知真相，否则到时候恐会影响颜瑾瑜和他的婚事。

    “葬在哪儿？”

    楚墨北一颗心都被揪住了，他一直心存侥幸，希望这一切都是谣传。

    他生命中的那道光，怎么可以提前熄灭呢？

    怎么可以死在他前面呢。

    “埋在郊西的庄园里……”

    为了掩人耳目，颜安在庄园里给颜汐月立了衣冠冢。

    楚墨北捏紧的拳头松开，又再次捏紧，转身出了颜府，驾马往庄园疾驰。

    颜瑾瑜得知楚墨北来了，急匆匆的赶来前厅却扑了个空。

    颜安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沉着脸叮嘱道：“汐月已经死了，这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你可明白？”

    颜瑾瑜紧抿着唇，倔强的立在一旁不说话，妹妹失踪父亲不担心她的安危，一心只想着家族声誉。

    这让她越发对父亲失望。

    颜安也没心情一直劝说颜瑾瑜，留下几句话就忙着进宫去了。

    颜瑾瑜见她离开，心中生出逃出府去见楚墨北的想法，希望他能继续寻找妹妹，确保她的平安。

    可是颜安早就防着她，就连她身边的丫鬟仆人也纷纷不能出府，被软禁了起来。

    颜瑾瑜急得直掉泪，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盼着颜汐月能够平安。

    这天晚上，楚墨北在颜汐月的衣冠冢前站了一夜，他麻木的表情中透露出一股骇人的气息。

    翌日清晨，他返回京中，将刚下朝的颜安拦住，询问颜汐月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颜安只说她感染了风寒，没想到风寒越发严重，经过大夫的抢救也没能救回来。

    楚墨北敏锐察觉到了颜安的不对劲，昨日因为消息太过突然，他都没注意到颜安的神情。

    他默了默，没有拆穿，待颜安离开后立即吩咐暗卫去查这件事。

    当看到呈上来的消息，楚墨北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置信，颜汐月竟然会选择离家出走？

    为什么？

    楚墨北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颜汐月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

    “主子，有您的一封信。”

    门房匆匆送来一封信，说是刚才有人转交过来的。

    楚墨北将信拆开，一看到熟悉的字便心中一沉。

    墨北亲启：

    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京城了，至于要去哪儿，我现在也不知道。

    犹记得初见之时，那天是我人生中极为难过的一天，因为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父亲对我的厌弃。

    我不明白，为何父亲那般讨厌我，对姐姐却又关怀得无微不至？

    就在极度难过的时候，我遇到了你，一个看起来比我还糟糕，还要难过的你。

    一晃多年过去，我一直以为自己能有机会常伴你左右，可事实终究不如人愿。

    我时时在想，你是真的心悦于我吗？为何那种感觉时而飘忽，时而安定呢？

    直到后来我渐渐明白，我们之间可能更多的是互相陪伴，互相救赎的情谊，而不是男女之情。

    曾经我也想过不要名分陪在你身边，可是后来遇上了清歌，那个与我和姐姐全然不同的姑娘。

    她说过，爱情不一定是全部占有，却一定是以你为先。

    可我在你那里，排在了太多东西的后面。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世界上没有人真正的爱我，我感到自卑，感到愤恨，甚至曾一度嫉恨过姐姐，认为她夺走了我的一切。

    直到前些日子的绑架，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姐姐就是那个最爱我的人。

    父亲的想法我都知道，如今我离开了，也把最亲最爱的姐姐交给了你。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那些情谊，请你一定好好的爱护她一辈子！

    京城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让我留恋，我想要自由自在的人生，想要毫无束缚的活一场。

    所以，请你不要找我。

    将来如若有缘，定会相见！

    汐月敬上。

    书信上的每一个字，楚墨北都认认真真的看了数遍。

    他沉默着将书信放于桌上，目光落在了屋外花架上的一盆蓝色风信子上，想起了少女巧笑嫣兮将花儿递给他的模样。

    确实如颜汐月所言，他将权势、前途都排在了她前面，甚至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认真看过这盆花了。

    甚至也没抽时间去见她。

 第159章 争奇斗艳

    这般一想，楚墨北心中生出一股对颜汐月的亏欠感，如果他对颜汐月多些关心，或许她就不会选择离开吧。

    至于她认为的两人之间的情谊，他也想不明白。

    “来人。”

    楚墨北叫来手下，最终还是无法听从颜汐月的话不去找她。

    如果她真的想要自由，他不会干涉，却一定会想办法暗地里护她安全。

    京城中发生的事情清歌都一无所知，她此时正遇上了麻烦。

    “喂，你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都说了本姑娘要了，你还卖给他做什么？”

    一位穿着粉色薄裙，外面罩着一层奶白色薄纱的少女双手插腰，十分不满的大声质问道。

    只见她头上插满了首饰，额间还挂着一串水晶抹额，看上去非富即贵。

    “这位小姐，在您来之前我们就已经谈好了。”

    “我们做生意向来最讲究信誉，断没有改卖给您的道理。”

    清歌从容不迫的回答，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

    因为这个闹剧，周围已经围起了不少人，全都瞪大眼睛看着热闹，津津有味的模样。

    “江小姐，这位老爷都已经将东西卖给我们了，您下次请早。”

    “或者说从我们店里买些回去？”

    店铺掌柜和和气气的招呼江婉兮，说出的话却是有些刺耳。

    周围的群众闻言都笑了起来。

    “谁稀罕你这点东西？”

    江婉兮顿时觉得失了面子，凶巴巴的瞪了一眼掌柜，又生气的看了一眼清歌，随后委屈的一跺脚跑了。

    清歌和银虎一头雾水，那姑娘最后的那个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就像在看负心汉？

    “实在不好意思，让方老爷受气了。”

    掌柜捋了捋胡子，向清歌解释道：“那是城中暴发户江家的姑娘，从小被宠的无法无天，任性得很！”

    说着他眼里露出一丝鄙夷来，对那整个江家都十分不屑。

    一家子暴发户，还偏偏给女儿取个文绉绉的名字。

    可事实证明，名字再如何都没用，没有底蕴的家族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清歌没想到掌柜会如此直接的贬低一位姑娘，尤其是话语里的高高在上，让她心中十分不适。

    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让银虎和他们结清了货款，随即大步离开。

    她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晚间在客栈用膳时就听到了与白日里有关的事情。

    “你们知道吗，那个江婉兮又不自量力的去和夏家硬碰硬了，谁知人家夏家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你们说好不好笑？”

    “啧，果然这江家再有钱都改变不了暴发户的事实，生个女儿也是个没教养的。”

    “可不是嘛，而且她竟然还妄想和人家夏静姝夏姑娘争个高下，不是自取其辱嘛？”

    “夏小姐肤白貌美，才智出众，气质斐然，哪里是她能够比的？”

    “可是人家江姑娘再如何，夏家那位也不该抢人家的未婚夫啊……”

    “什么叫抢？明明是她未婚夫死死纠缠人家夏小姐，被拒绝多少次了都不死心。”

    “没办法，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也选夏小姐！”

    “哈哈哈，你做梦吧你！”

    客栈里的议论声传入清歌的耳朵，让她弄明白了其中纠葛。

    原来是有仇，那位少女才会故意找茬，而她只是刚好撞上了。

    不过这些争奇夺艳的故事她也不敢兴趣，草草的吃了饭便上了楼。

    只是她没想到，两个人的缘分还挺深，第二天去购货时又不凑巧的碰上了。

    她原本想带些这里特制的胭脂水粉回去售卖，谁知在二楼挑货时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给我送到府上去！”

    “好嘞，江小姐看看这个，这可是我们从晏国运回来的新型眉粉，整座盐城都只有这独一份！”

    “是吗？我看看？”

    清歌从从货架缝隙中看到了江婉兮，今天的她又换了一批金银首饰，看上去就一个字：豪。

    “老板，那眉粉我要了。”

    正当江婉兮要说话时，一只手斜插出来从她手里将眉粉夺取，强势得不给江婉兮反应时间。

    清歌看了看过来的人，那是两位漂亮的姑娘，带着两个婢女。

    抢眉粉的人身着紫蓝色衫裙，性子泼辣强势。

    而她身边站着一位知书达理的白衣女子，面容姣好身材高挑，脸上带着浅浅笑容。

    清歌一眼就猜到这位白衣女子应当就是那位夏静姝。

    “这……”

    “夏大小姐，这眉粉只有一盒……”

    老板陷入为难之中，谁不知这两位祖宗不对付，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好，恐怕还会影响他的生意。

    “哼，一盒给我们不正好？”

    夏大小姐冷笑一声，鄙夷的看了江婉兮一眼：“有的人便是用再好的眉粉，也盖不住身上的铜臭味！”

    “卖给她不是糟践东西吗？妹妹你说是不是？”

    “姐，你别这样说……这眉粉是江姑娘先看上的，你就让给她吧，我们看其他的好不好？”

    夏静姝果然善解人意，温声细语劝阻夏大小姐。

    “你算什么东西，本小姐看上的东西需要你们让？这本来就是本小姐看上的！”

    江婉兮看着夏静姝那副模样就来气，直接上前从夏大小姐手里抢夺眉粉。

    其实这东西买不买都无所谓，她就是不想让夏静姝舒坦。

    “你又算什么东西？祖祖辈辈做低贱生意的商人！”

    虽然因为战乱这些年商人的地位有所提高，可士农工商的久远历史问题，还是让这些书香世家看不起商人。

    “商人怎么了？本小姐有的是银子，你看的书能当饭吃？”

    江婉兮对这个话题最敏感，闻言当即就炸了。

    两个姑娘竟就在大庭广众下厮打起来。

    “姐姐，江姑娘，你们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夏静姝着急的在一旁劝阻，只是从始至终都没靠近一点点。

    最后还是婢女和老板将两人拉开，嘴里不断说好听的话，希望她们能化干戈为玉帛。

    可两人都是暴脾气，哪里听得进去，指着对方鼻子骂了起来。

 第160章 人外有人

    “姐，你别说了。”夏静姝急得变了脸色，一直在旁边劝阻，谁看了不说一声好。

    店子里的人确实如此，还在背地里议论庶出与嫡出的差距。

    清歌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夏大小姐是一位庶女，明显是用来衬托夏静姝的温婉识理。

    这样子的明争暗斗她看得太多了，实在是觉得无聊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开始寻找自己需要的货物。

    直到她离开，店里的争吵都没结束。

    这一天，清歌都在四处奔波，和银虎兵分两路进货。

    直到太阳落山了，她才拖着跑了一天的身体往客栈回去。

    深夜，她突然听到屋外有动静，瞬间睁开了眼睛，下一刻出现在门边。

    她努力从门缝看出去，发现一道罩着黑袍的身影快速走过，去到前方的一间房门外敲响了门。

    清歌心中一凛，担心会有危险，迅速找出一身夜行衣，又将一张脸包裹的只剩下一双眼睛，偷偷从窗户外跳了出去。

    来到那间屋子的窗户外，清歌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她也不靠近，偷偷躲在墙壁上偷听里面的对话。

    因为她所练的功法本是一本修仙功法，虽然因为没有灵气无法进入练气，却也达到了先天境界。

    她的视觉听觉都比常人厉害数倍，体内的内力也与练武之人不同。

    因此，屋内压抑的的对话还是清晰的传入了耳朵。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过两日必须离开！”

    “怎么这么急？”

    “云国如今大乱，三皇子白栎带兵谋反，与云国当今皇帝僵持不下。”

    “三国都趁机对云国动手，现在正是主子需要用人的时候，留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而且，最近齐国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到处搜寻奸细，我们的兄弟已经死了好几个！”

    “竟这么严重？好，两日后还是在老地方见，我有事情要解决干净。”

    “好，这两日你小心些，遇上不对立马逃！”

    “好，你也是！”

    两人一阵对话后，传来了小声开门的声音。

    清歌眸光微闪，转身没入夜色，躲在了街道旁的屋顶之上。

    没一会儿，客栈一处后门就出现了那道黑色身影，低着头快步走着，面上又戴着一个面具，让人看不见面容。

    清歌也不着急，悄悄地跟在了她身后，最后竟跟着来到了夏府。

    她顿了顿，闭上眼捕捉了一下夏府的空气波动，确定无暗卫势力躲藏，悄悄地跟着进了府。

    她一路跟着，最后来到了一栋阁楼，在屋顶悄悄掀开了一个角落。

    今晚没有月亮，这个角落并不容易被察觉。

    那道黑影回到府中脱下了外衣，后又取下了面具，清歌这才认出此人竟是那位夏大小姐。

    她的声音也做了伪装，清歌之前竟没听出来。

    夏大小姐回到屋中首先将黑袍藏了起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着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两日时间……”

    她摩挲着茶杯，眼里闪过一抹幽光，俨然在酝酿着什么。

    只是她也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不可能将想法自顾自的说出来。

    清歌直到守到她入睡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她小心将屋顶复原，偷偷离开了。

    这位夏大小姐是云国还是晏国的细作？

    清歌回想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偏向了晏国。

    如果他们是云国人，在说到云国大乱时应当十分着急，而不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

    翌日清晨，清歌打开房门，往昨晚的房间淡淡的瞥了一眼，慢悠悠的下了楼。

    银虎此时也回来了，带回了不少的毛皮，是他连夜去附近的村子里收来的，全是些好皮子。

    清歌和他商议着买卖，一个中年人从二楼走了下来，正是从那个房间出来的。

    她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和银虎讨论着，看模样就是一个一心做生意的商人。

    中年男人路过时看了清歌一眼，并没有察觉什么，快步离开了客栈。

    清歌见他走远，这才将昨晚之事告知银虎，并派他跟着中年男人，看看他们做些什么。

    如果能有意外收获，那就更好了。

    而她则依旧在城中四处溜达着，寻找着要买的货物。

    她走着走着，“不经意”的走到了夏府门口不远的地方，没多一会儿就见两姐妹出了门。

    夏大小姐依旧一副咋咋呼呼的模样，大声的说着江婉兮的坏话，夏静姝眉宇间闪过不耐，却还是温声劝着她。

    如果不是为了衬托自己的美好，她怎么可能叫一位庶女姐姐？

    还有那个该死的江婉兮，明明和她一样是个赔钱货，却得到了全家人的宠爱，凭什么？

    所以，江婉兮喜欢什么，她就要抢过来什么。

    江婉兮不配拥有那一切。

    “静姝，昨天江婉兮简直就是欺人太甚，竟用高价硬把眉粉拍走！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嘛，竟然这么嘚瑟！”

    “今天我非得找她要个说法不可！”

    夏大小姐恶狠狠的跺了跺脚，和夏静姝一起坐上了马车。

    清歌看了一眼，继续不经意的前进，跟在了马车后面。

    马车没走多久停了下来，两姐妹携手一起进了一处珠宝阁。

    这家珠宝阁一共五层，每一层的珠宝都对不同身份的人开放。

    清歌只能在一楼，在里面呆了没一会儿，江婉兮果然也来了，在掌柜的热情招待下就上了四楼包厢。

    没多久，楼上就传来了一阵争吵声，随后屋外传来“嘭”的一声。

    清歌抬眼望去，就见那位知书达理的夏静姝姑娘就那么摔落在地，溅起一阵血迹，双目圆瞠，嘴角鲜血直流。

    “啊！”

    街上顿时传出一阵尖叫声，一群人迅速围拢上去，还有人大喊叫大夫。

    紧接着楼上又传来掌柜和小二的尖叫声，清歌混在珠宝阁里的人里跟上了楼。

    掌柜和小二在屋外吓软了腿，而屋里江婉兮正一脸惊恐的握着刀，夏大小姐则昏迷不醒的倒在地上，腰间一个伤口正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江婉兮似乎被吓傻了，不住地摇着头，傻愣愣的双眼没有焦距。

    “我不是故意的……”

 第161章 缘分不浅

    “快，快去叫大夫！快去报官！”

    掌柜终于回过神来，跺了跺脚让小二快去叫人。

    “哦哦哦！”

    小二点点头，因为受惊过度下楼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跌跌撞撞的去叫人去了。

    掌柜有些慌张，冲上去跑到夏大小姐的身边，捂着她的伤口不知所措。

    他不会止血，只能用力压着伤口，试图让血流的速度降下来。

    清歌看着屋里的场景，并没有上前插手的意思。

    不过，这位夏大小姐也是位狠人，这刀捅得可真不浅，若是一个判断不好可就要真的交代在这儿了。

    能让她用命去算计，她到底有多痛恨这两个人女人？

    临近跑路受伤，这可不是件无关紧要的事儿。

    她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很快就等来了官差和大夫。

    官差不顾江婉兮的挣扎将她带走，大夫则开始诊治夏大小姐。

    至于楼下，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清歌从窗户边往下看，夏静姝身下满满的一滩血，此时官差正在用草席裹她的尸体，打算将她先带回衙门。

    可是夏家的人却是得了消息，急忙赶了来，当看到这一幕，夏老爷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稳住情绪，他让下人将夏静姝的尸体抬上了马车，根本不愿意那些官差碰她。

    那对他们家族来说是一种侮辱。

    “老爷，大小姐也被江婉兮捅伤了，现在还在那上面救治！”

    仆从得了消息，颇为着急的指了指珠宝阁。

    清歌明显看到老爷眼里不耐一闪而过，压根没有半点担心。

    “你们留意着她的伤势，我先带静姝回家。”

    提到女儿，夏老爷红了眼眶，就连面子功夫都不想做，不愿去看夏大小姐一眼。

    仆从无奈只能领了命令，急忙忙的跑进了珠宝阁。

    而夏老爷则一脸悲痛的带着夏静姝的尸体缓缓离开，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唉，夏家真是不幸，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位优秀的千金，现在竟是……”

    “那江婉兮可真是好毒的心，因为嫉妒夏小姐竟下此毒手，听说那夏大小姐为了阻止她还被捅了一刀，现在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呢！”

    “真是造孽哦！”

    周围的人群都感到十分惋惜，毕竟在他们眼里夏静姝就是那种知书达理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清歌静静听着，抬头看了一眼珠宝阁，眼里闪过一抹讽刺。

    这样的“姐妹情深”，一般人可是要不起。

    夏静姝一直依靠夏大小姐衬托自己，甚至觉得自己将她已经玩弄于股掌之中。

    殊不知她自己才是被玩得团团转的那一个。

    清歌没有多留，转身离开继续去其他地方进货去了。

    这一天，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此事。

    到了晚上，清歌已经得知夏家要求处死江婉兮，为她的女儿偿命。

    夏家家里有大官在京城，在城里的地位向来很高。

    而江家只是暴发户，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江婉兮又是江家的宝贝命根子，哪里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几次三番上门求夏老爷放过江婉兮。

    夏老爷大门都不让他们进，直接让人把他们轰走，然后在屋门外挂起了白幡。

    江家没有办法，又求到了知府，表示愿意出一大笔银子抹平此事。

    知府知道此事重大，哪里敢收，将他们赶了出去。

    一时间，江家陷入了绝望之境。

    江婉兮在牢里也是哭个不停，恐惧与后怕齐齐涌上心头，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夏静姝摔下楼浑身是血的样子。

    狱卒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人，听够了她哭哭啼啼的声音，直接打开牢房一脚踹了上去。

    江婉兮痛得蜷缩成一团，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只是不甘心被夏静姝比下去而已，可她真的从来没想过要杀了她。

    她们只是起了争执，然后她也不知怎么的就拿起了桌上的匕首，不小心捅到了夏大小姐，夏静姝假惺惺的上来拉架，她不耐烦的推了一把，谁知夏静姝就那么摔了下去。

    她真的不是有意伤害夏家两姐妹，她真不是故意的。

    ＊

    “爷。”

    夜晚，银虎回来了。

    他几步走到清歌身边，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清歌眉头微挑，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表情，淡淡的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送他们一份大礼。”

    那群人竟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来了，还真是缘分来了躲都躲不掉呢。

    第二日傍晚，清歌穿着夜行衣出了门，头上还戴着斗笠，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她来到银虎提到的地方，静悄悄的坐在树上等他们经过。

    过了约摸两刻钟，前方传来了动静。

    清歌双眸微眯，立在树上静静等待，果然看到一群人抬着箱子往这边走来。

    他们的模样十分谨慎，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模样，一路都在关注周围的情况。

    清歌等到他们走到树下，手中数十根银针飞了出去，准确的插在他们的穴位上。

    一时间，一行十几人同时顿珠了身形，并慢慢闭上了眼睛，站着陷入了沉睡。

    清歌轻轻一拍树枝，暗地里立即冲出来一群人，身后还抬着一模一样的箱子。

    他们迅速交换了箱子，只将最面上的那一层移出来摆到了换过去的箱子里。

    随即他们尽量恢复原状，跟着银虎抬着箱子迅速没入了林子中。

    清歌眼神平静，她早就知道楚蘅派了更多的人隐在暗处保护她的安全，如今还是派上了用场。

    她眸光冷冽，脚尖轻立在纤细的树枝上，微微一抬手，那些银针便像遇上了磁铁一样，迅速的原路返回，尽数回到了清歌手中。

    清歌将其放回，目光幽幽地看着那些人重新恢复苏醒。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眼前黑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抬着箱子继续小心的赶路了。

    清歌一路小心尾随，穿梭在林中枝干之上，那超然的轻功没有造成丝毫波动。

    前行了约摸几千米，抬箱子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四处东张西望，模样似乎有些着急。

 第162章 先下手为强

    倏然，有人从四周冒了出来。

    冒出来一共五人，所有人都是黑巾掩面，露出亮堂的额头与眼睛。

    清歌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就是那位夏大小姐，瞅了一眼她的腰。

    受这么重的伤还要亲自前来，看来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也未见得多么紧密。

    “东西带来了？”

    那位曾经和夏大小姐密谋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看了一眼带来的几个大箱子。

    “带来了，都在这里面。”

    来人的领头沉着脸点了点头，命人将箱子挨个打开。

    顿时，一排排银元宝出现在众人眼前。

    夏大小姐五人眸光同时一亮，随即对视了一眼。

    “我先验过了才能做数！”

    他走上前，随意挑选一个箱子，拿起了银元宝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又看了看元宝下方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将最上面的板子掀开了一些，看到下方依旧是排列整齐的银元宝，心里忍不住高兴起来。

    如果主子知道他们带回去这么大一笔银子，定然会褒奖他们！

    中年男人又挨着检查了剩下的箱子，回头冲夏大小姐几人点了点头。

    “各位，银子我们已经带来，那我们家小姐的命……”

    领头紧张的搓着手，目中露出期翼之色。

    “嗯，既然银子都到了，那我们说的话自然也算数！”

    “我们家老爷说过了，只要你们给够银子，那你家小姐的命就不会丢！”

    “你们回去告诉江老爷，这件事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你家小姐的命……”

    “是是是，我们一定保密！”

    领头得到回答，兴奋的搓了搓手。

    这个任务完成，回去后老爷定会重重有赏。

    “那我们便先回去了，在家里等着小姐回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丢下箱子转身回去。

    谁知他们刚刚转身，中年男人等人就变了眼神，提起武器向一行人攻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其中一人擅长暗器，几枚回旋镖被他用得得心应手，快速的收割着那些人的生命。

    夏大小姐因为受伤，只是冷眼在一旁看着，她本就没有武功，即便不受伤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她有一颗好使的脑子。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会看上她，并听她安排的原因。

    几个眨眼的功夫，前来送银子的人倒了一地，鲜血四处流淌，现场十分惨烈。

    “你……”

    领头临死前瞪大了眼睛，眼里充满了悔恨。

    可是他后悔已经晚了，中年人踹了他一脚，发出一声冷笑。

    “一群傻子！”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江老爷一直不见人回去肯定会发现异常，到时候就麻烦了！”

    “先想办法把银子运回去！”

    夏大小姐担心夜长梦多，不想节外生枝。

    其他四人纷纷点头，开始搬运那些箱子。

    因为他们人手不够，只能留两个人守着箱子，另两个人慢慢搬运。

    清歌一直在枝头上看着，目光在夏大小姐身上转了个圈。

    这位姑娘不仅对自己狠，同时还真有几分聪明才智。

    她设下此局，不仅弄死了夏静姝，还趁机敲诈了江家一大笔银子。

    她冒充夏老爷的笔记给江家写了信，告知他们可以用钱解决此事，只是如果被外界知道会有损他们夏家名誉，所以只能偷偷的进行。

    为了让江家彻底相信，她还偷偷用了夏老爷的私印。

    江家病急乱投医，只能冒险一试，乖乖的把银子送来。

    清歌弯了弯唇角，并未现身做些什么，退回了黑暗之中。

    她回到客栈，装作无事发生美美的睡了一夜。

    当天光大亮的时候，客栈里已经非常热闹了。

    清歌打开门出去，和出来的银虎一起去了一楼。

    坐在大厅里的五人看到两人出来，默默的看了彼此一眼，眼里闪过算计。

    “二蛋，吃了饭我们也该回去了，镖师你可找好了？”

    清歌喝下一口粥，拿起一个包子边吃边问道。

    “爷，都已经安排好了，吃了饭就可以启程！”

    “好，那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就可以把货转手卖了。”

    “这次可都是些好东西，定能大赚一笔！”

    清歌露出财迷的模样捋了捋胡子，一口吞下了剩下的包子。

    不远处的夏大小姐见此露出一抹嘲弄。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被人盯上了还浑然不觉，真是个傻子。

    吃饱后，清歌结算了房钱，带着包袱和车队开始往出城的方向赶路。

    加上镖师，她们一行差不多有十人，身后又拖着几个大箱子，属实有些令人瞩目。

    只是在她们身后，同样有一个车队用马车拖着几个大箱子，慢慢悠悠的跟在不远处，正是夏大小姐一伙人。

    原来，她们早就盯上了来做生意的清歌，打算待会儿利用清歌混淆视线，让她们顺利把银子带出去。

    两个车队晃晃悠悠终于来到了城门前，因为早市，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

    守城士兵按照职责检查着过往的货物，看模样比较森严。

    清歌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唇角勾了勾。

    “停下！”

    她们被士兵拦了下来，凶巴巴的让所有人都下马车。

    清歌从马车上下来，满脸热情的塞上一个钱袋，里面沉甸甸的都是银子。

    士兵习惯性的收了起来，脸色缓和了一些。

    “你们都站边儿去，我们要检查。”

    “官爷你们随便查，我们就是做些小买卖，倒些货回去卖，不怕检查！”

    清歌的嗓门儿挺大，听得后面的几人冷笑连连，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清歌，等待着她待会儿变脸的瞬间。

    “那把箱子通通打开！”

    士兵抬了抬头，用下巴示意镖师们将箱子打开。

    身后的几人闻言立即紧张起来，目光如炬的盯着那些箱子。

    为了起到混淆视线的作用，他们特意将箱子里最上面那一层的银子铺到了清歌的箱子里，只要一打开箱子就会暴露于人前。

    到那时，“他”们肯定无法给出合理解释，城门就会陷入混乱。

    她们再塞点钱说有急事儿，或者是趁乱直接离开都可以！

    能否逃出去就看现在了！

 第163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快点儿，将所有箱子通通打开！”

    见清歌几人磨蹭得很，士兵加重了语气。

    镖师们闻言看了清歌一眼，随即抬手将箱子的盖子打开了。

    夏大小姐几人目光顿时一缩，努力向那些箱子看去。

    只是让她们意外的是箱子里最上面的那层银子变成了动物皮子。

    她们还来不及深想，身后忽然传来大喝声。

    “把他们给我拦住！”

    夏大小姐猛的回头，发现来人竟是江家老爷，身后是一群府上的仆从。

    夏大小姐心中猛的一沉，一时间摸不清江老爷是不是认出了她们。

    可是看那看过来的眼神……

    几人察觉到了不妙，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快，把他们给我拦住！”

    江老爷怒不可遏，伸手指向车队的方向。

    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让周围人都看了过去。

    士兵也察觉到了异样，捞开箱子里的毛皮看了看，便向夏大小姐他们的车队看了过去。

    夏大小姐一行人终于明白行踪已经被泄露，骑着马试图强行冲卡。

    “给我拦住他们！谁拦住他们我重重有赏！”

    江老爷子眼看他们要逃，直接放出豪言。

    在场的人眼前顿时一亮，这可是暴发户江老爷，他说的重重有赏可不简单！

    一时间，众人都心动了。

    守卫同样心动不已，眼里哪里还有清歌等人。

    “走走走！”

    他不耐烦的赶了赶清歌，然后挥手叫其他士兵一起向夏大小姐的车队围了上去。

    清歌看了他们一眼，立即带着车队往城门外离去。

    夏大小姐的车队已经开始横冲直撞，眼见被人拦下，索性拿出武器向拦截的人群攻去。

    老百姓见他们竟如此危险，连忙后退，躲得远远的看起了热闹。

    也有人怕被殃及，急忙忙的跑出了城。

    仆从和士兵们蜂拥而上，拿着武器与几人抗衡，没人有暇顾及已经离开的人群。

    “啊！”

    “嘶！”

    两方队伍陆续有人受伤，夏大小姐紧紧握着马绳，目光盯着城门，动起了歪主意。

    “走！”

    她轻喝了一声，竟不管队友的死活，骑车马车往城门外冲去。

    中年男人听到了她的招呼，回身迅速上马，站在车架上攻击那些拦路的人。

    被剩下的几人一看顿时怒了，也想转身逃走，可守卫们却死死的拦着他们。

    而另一部分士兵发现两人要逃，连忙跟了上去拦截。

    中年男子当机立断斩断马车架子，反身和夏大小姐一起骑在了马上。

    “驾！”

    他们疯了一般往前冲，同时不断挥剑斩向那些士兵，好不容易冲出城门的时候身上都挨了几刀。

    而且那些士兵根本甩不掉，骑着马跟着追出了城。

    “驾！！”

    两人忍着疼痛不断加速，丝毫也不敢停顿的逃离。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往最近山的方向逃命。

    那地势复杂的大山才能让他们躲开这些人的搜查，现在的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吁！”

    马儿终于来到了山下，两人跳下马，弃马开始徒步上山。

    好在中年男子对这些地方比较熟悉，脑海中已经想到了躲藏起来的地方。

    夏大小姐本就受伤，刚才又被伤到，此时已经痛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她的速度快不起来，完全靠着一股恨意支撑着，不断的往上爬。

    中年男子本想丢下她，可回头看到她那狠毒的眼神改了主意。

    他伸手拉住她，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士兵们一路跟了过来，沿着痕迹往前追，可是他们对这山路一点也不熟悉，没多久竟是跟丢了。

    “人呢？怎么跟丢了？”

    他们面前已经没了有人经过的痕迹，放眼四顾也没有两个人的踪影。

    “分开搜！”

    士兵不愿意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只能分成几队四处搜寻。

    这一搜就从正午搜到了夜晚，他们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该死！竟让他们跑了！”

    士兵不甘心的咒骂着，最后迫于无奈只能无功而返，往回城的方向去了。

    夏大小姐则和中年男子躲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洞里，这个山洞位于一块大石头的背后，站在上面往

    两人折腾了一天，身上的伤势已经加重。

    中年男人找了些草药敷在两人的伤口上，然后躺在洞里不想动了。

    夏大小姐靠在山洞里，眼里是晕不开的阴狠。

    她不明白，自己的计划那么天衣无缝，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她思来想去，唯一的破绽都是前面的那个车队。

    她们放好的银子竟不翼而飞，说明被他们发现了。

    那么向江老爷告密的很可能就是他们！

    夏大小姐咬碎了一口银牙，若不是他们，她们如今已经带着银子远走高飞了，哪会如此狼狈？

    而且那些银子也落在了城里，最后落回了江老爷的口袋！

    她们白忙活了一场！

    夏大小姐将这笔账算在了清歌头上，丝毫没想过是她自己一开始打算让清歌她们背锅，最后只是遭了反噬而已。

    与此同时，江家也炸了锅。

    好不容易将银子追了回来，拖回家后却发现那些银子竟都是假的！

    “杀千刀的，竟然敢耍老子！”

    江老爷气得眼前发黑，连忙叫人去衙门送信，让他们务必审问出背后主谋，将他的银子都追回来。

    谁知仆从带回消息，被抓的几人都已经服毒自尽，怀疑是他国奸细。

    “什么？”

    江老爷闻言一时怒火攻心，喷出一口血就晕了过去。

    他本就担心宝贝女儿的安危，现在又被偷走了银子，哪里还受得了刺激。

    “老爷！”

    江家再一次乱成了一锅粥，忙得鸡飞狗跳。

    ＊

    “爷，休息会儿吧！”

    眼看天已经黑尽，银虎提议让车队停下来休息。

    清歌抬头看向布满繁星的夜空，让众人都停了下来。

    一群人立即安营扎寨，打算晚上就在这儿休息一宿。

    银虎看着那些箱子，走上前去对镖师头领叮嘱道：“这批货非常贵重，你们可得给我看紧了！”

    “老板你就放心吧，绝不会有问题！”

    镖师头领将胸口拍得砰砰作响，大声应承下来。

 第164章 反算计

    随后一群人拿出干巴巴的干粮，就着水吃了起来。

    清歌和银虎同样吃干粮，只是干粮不是粗糙的饼子，而是制作好的肉干。

    “方老爷，水！”

    镖师头领好心递过来两个水袋，放在了两人身边。

    清歌和银虎正好水喝完了，将水袋接了过来，打开就着肉干吃了起来。

    “晚上警醒一些，有事就叫我！”

    吃完后，清歌面色沉重的交代一句，转身进了自己的帐篷。

    银虎面色严肃的应和下来，又再次向镖师们叮嘱，让他们务必小心。

    随后他也进入了帐篷中，将箱子交给了一群人看管。

    没多久，帐篷里就传来了打鼾声。

    镖师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动作，四周寂静得只剩下了篝火燃烧的声音。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帐篷里什么声音都没了，镖师头子知道自己的药起作用了，狞笑了一声。

    他向众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靠近了箱子，随即打开了盖子，将那些皮子布匹全都扔了出来。

    果然，箱子

    刚在路上因为路面颠簸，马车不小心翻了，一个箱子滚落下来，不小心滚出了一锭金元宝。

    那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猜到这其中定有宝贝，没想到真被他们猜中了。

    “嘶！”

    “怎么这么多银子？”

    镖师们咽了咽口水，纷纷拿起银元宝咬了一口。

    镖师头子也有些不敢置信，回过神来后便是一阵狂喜。

    他们这次要发财了！

    “哈哈哈哈！弟兄们，我们终于遇到冤大头了！”

    “等这一票做完，我们也不用再打家劫舍了，回家娶个媳妇儿生上几个胖娃娃岂不美哉？！”

    “对对对，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头，那他们……”

    有镖师指了指帐篷的方向，努了努嘴。

    镖师头子立即会意，眼里闪过一抹杀气，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镖师们纷纷点头，摸出了自己的武器偷偷靠近了帐篷。

    随后他们撩开帐篷准备动手，却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

    “人呢？”

    有人发出疑问。

    镖师头子闻言眉头一蹙，凑过去一看，顿时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了起来。

    “快跑！”

    他下意识的喊出声，随即转头就跑。

    可他跑着跑着，一道寒光闪过，他的身子和脑袋分了家，咕噜噜滚落在地。

    其他人见状一惊，纷纷拿起武器反抗，只是他们哪里是银虎的对手，两三下功夫就被屠尽。

    他收剑入鞘，四周突然落下数道身影，正是在暗处保护清歌的暗卫。

    “把他们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再把路引都拿上。”

    银虎看着暗卫们将衣服换上，随后倒出那霸道的液体毁去了他们的尸体。

    他们又将东西捡回箱子，将银子遮盖了起来。

    等到他们做完这一切，清歌也从黑暗中出现了，手里还提着一头刚杀的狍子。

    “吃点夜宵吧。”

    清歌冲几人笑了笑，然后将狍子丢给了银虎。

    银虎开心的接了过去，跟着清歌这段日子他是真过得挺自在，也挺刺激。

    以前他们都是被派出去做些任务，杀几个人，在楚蘅身边呆的时间非常少。

    蘅王做事喜欢独来独往，不像与郡主的这段经历，几乎日日呆在身边，渐渐的便相处得愈发自在。

    郡主也不爱摆架子，态度亲切又自然，让人舒坦。

    “爷，这个镖师队伍打着接镖的幌子，却干着劫镖的事儿，不少人都折在了他们手里。”

    银虎一边剥着皮，一边扫了一眼之前有尸体的地方，现在痕迹已经消得一干二净了，仿佛那些人就没存在过一般。

    还真是恐怖。

    “嗯，之前我在进货时一位老板特意提点了我一句，让我不要找这个镖师队，我就猜到了其中有问题。”

    清歌用水洗了洗手，笑着回道。

    她想让这些暗卫到明处来为她做事，而镖师就是一个极好的掩饰身份。

    所以，她故意让银虎请了一个靠劫镖为生的镖队，夺了他们的身份。

    一切都刚刚好。

    “刚才我收到消息，那个夏大小姐跑了，还有那个客栈里的男人也跑了！”

    银虎将暗卫探来的消息告知了清歌。

    “跑了就跑了吧，只不过之后得注意点儿，她们肯定把账算到了我们头上。”

    清歌脸上不见半分恼意，反而颇为高兴的模样。

    想到她们的骚操作，清歌甚至笑了起来。

    原本她想着截胡那些银子，然后用一层真银子麻痹她们。

    谁知最后她们为了让自己一群人背锅，竟又将那一层银子给送了回来。

    这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她看了看那一箱箱的银子，这些东西都可以购买粮食，到时候运回大楚去！

    ＊

    大楚京城

    “哟，怎么的，我还进不了你们顾王府了？”

    “你们这顾府高门高槛的，我们忠勇侯府自然是高攀不起了！”

    忠勇侯老夫人将拐杖拄在地上，发出阵阵声响，嘴里说着讽刺的话。

    此时她和孙女儿林清扬被林婉清拦在了顾府门外，心中正火大着呢。

    “老夫人这说的哪里话，只是顾府上上下下忙得很，实在担心照顾不周，老夫人还是打道回府为好。”

    林婉清看着老夫人心里就发堵，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明明知道顾府现在闭门谢客，她还巴巴的跑来，铁定是没安好心！

    “别人不能上门，难不成我也不行？我们可是一家人！”

    “清歌那孩子昏迷不醒这么久了，我这个做外祖母的心里担心不已，昨个儿梦里都梦到了她！”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去看看清歌那丫头，看看她的情况。”

    老夫人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之前她还担心清歌将孙子孙女的丑事儿说出去，没想到老天有眼，清歌先遭了报应！

    只不过前些日子碰到晏熙乐公主，说是清歌病情有了好转要醒了！

    这可不行！

    老夫人眼里厉芒闪过，这次来即是探虚实，也是想让那丫头永远醒不过来！

 第165章 坍塌

    “难不成我看自家外孙女儿你也要拦？”

    “我今儿个倒要看看，我这个老婆子要看自己的外孙女儿，谁还要强行阻拦！”

    老夫人用力将拐杖拄向地面，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顿时吸引了更多百姓的注意力。

    “你怎么这么狠的心，竟不让我去看望我的孙女儿，你这是想气死我啊！”

    “快让我进去！”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就连外孙女儿都不让我见啊！”

    老夫人大声的哭诉起来，呼天抢地的模样还以为她是有多伤心。

    一旁的林清扬表情没什么变化，颇为阴郁麻木的扶着老夫人。

    明明还是花一般的年纪，可她却已像是朽木一般。

    “呵，老夫人可真是疼爱清歌啊！”

    林婉清看着一切都被气笑了，一眼就看出老夫人是想用外界的议论让自己妥协。

    放在以往，为了儿女的名声，她或许会忍着让老夫人进去。

    可如今面对女儿的安全，那些所谓的名声她通通都可以抛掉。

    她答应了女儿要守好这个秘密，就一定要做到！

    “我家清歌昏迷这么久，从未见老夫人来过，也没见老夫人多么疼爱她。”

    “怎么现在突然担忧得寝食难安了？”

    “您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我们这儿心底反而不踏实呢。”

    林婉清话里句句夹枪带棒，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两家不和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只是没想到顾王妃竟就这么摊到了面儿上。

    人群顿时响起小声的议论声，话里话外褒贬不一。

    老夫人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讽，脸上哪里还挂得住，顿时沉了一张脸，用手擦了擦眼角。

    “老婆子我何曾不想来看望我那儿可怜的宝贝外孙女儿？还不是因为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前些日子病得都下不了床！”

    “这不，我一能下地走了就跑来了。”

    “难道你还要将我拦在门外？”

    说着她就开始假意抹起了眼泪，哭哭啼啼好不哀伤的模样，身子“虚弱”的往林清扬的方向靠了过去。

    “啧，堂堂顾王妃怎么一点气度都没有，和一位老人家争论做什么？”

    “可不是嘛，俗话说孝字大过天，再怎么说那也是她嫡母！”

    “人家现在可是顾王妃，堂堂的一品夫人，哪里会把没落的忠勇侯府看在眼里？”

    “也是，忠勇侯府现在可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前些日子我还看到侯府世子进了花楼……”

    “啧啧啧，我看呐……”

    周围的议论不知怎么逐渐换了方向，老夫人刚刚得意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脸色漆黑一片，更是觉得火辣辣的。

    这些人竟然敢如此议论她们忠勇侯府？

    岂有此理！

    老夫人如利箭一般的目光顿时望向人群，看得那些人低下头闭上了嘴。

    林婉清眼里闪过不耐，冷哼两声，也不想继续和老夫人浪费时间纠缠。

    “我不管老夫人您是好心还是恶意，我都不会允许你去看望我女儿！”

    “御医都说她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殒命！”

    “而且闭门谢客也是陛下口令，老夫人若是硬要闯进去，就先去宫中请示陛下吧！”

    “我的女儿绝不允许出现意外！”

    林婉清说着就直接退回府里，命令下人立马关上了大门，就这么将老夫人一行人关在了大门外。

    一时间，人群里响起了嗤笑声。

    堂堂忠勇侯府的老夫人竟被关在了门外，还真是……

    “林婉清……”

    老夫人一张脸已经黑的看不出颜色，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抬头看了看顾王府的牌匾，只觉得刺目至极！

    这个小贱人！

    “走，回府！”

    老夫人不想失了脸面，怒喝一声转过身，重新上了马车。

    林清扬将她扶上去，依旧麻木的坐在一旁。

    老夫人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模样，顿时心疼极了，握住了她的手，心里对清歌一家人的恨意加剧。

    “清扬乖，祖母已经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一切都过去了啊！”

    “我的好孙女儿，这笔账祖母一定会帮你讨回来！”

    “那个小贱人一定会不得好死！”

    她好不容易千挑万选，才给清扬选了个名门世家，虽然现在也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那些普通人家还是要好上很多。

    林清扬听到她的话，眸光中浮起一阵亮光，仿佛一颗救命稻草。

    她不自觉的握紧了老夫人的手，眼里多了一丝湿热。

    一行人败兴而归，老夫人回了府还在咒骂顾家人，骂骂咧咧发泄了好大一通。

    入夜后，天气已经十分燥热，没有微风的夜晚让人感到丝丝烦闷。

    用过晚膳后，林清扬疲惫的泡在浴桶中，想着最近发生的烦心事闭着眼不小心睡着了。

    突然，身后出现两只手，吓得她尖叫起来。

    “啊！”

    “唔唔……”

    被捂住了嘴的她目中满是惊恐，瞪大了眼睛绝望不已。

    下一刻她被捞了出来，扔到了榻上。

    林清扬双手合十不断祈求，眼里满满的全是恐惧与绝望。

    她害怕极了，眼泪止不住的流，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可那如噩梦一般的经历却再次发生。

    林清扬苦苦哀求着，挣扎着，一颗心绝望到了极点。

    今日听到祖母的话，让她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祖母已经给她找好了人家，她很快就可以逃离这种生活。

    只要嫁人，她就能摆脱骞，她就能拥有新的生活。

    只要嫁人！

    听到她小声的话，骞终于停了下来，看向了满脸惊恐的林清扬，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冷冷的道：

    “嫁人又如何？嫁了人你也是我的。”

    “难道……你想让你未来夫婿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骞说完便笑了，随后再次忙碌起来。

    这一句话，无疑彻底摧毁了林清扬心中的希望。

    她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也没想过骞竟会一直不放过她。

    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没有了，林清扬心中的那根紧绳也绷断了。

    她静静躺着不再挣扎，愣愣的望着蚊帐，眼里渐渐没了焦距。

 第166章 凭什么

    这样子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清扬渐渐回了神，眼底泪水滑落，最后的光也黯淡下来。

    她缓缓抬起手摸向了头上的簪子，绝望的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这些日子以来的折磨。

    她害怕，恐惧，恶心，痛苦，整夜整夜的失眠。

    这样的生活一辈子要怎么活？

    林清扬猛的睁开眼，无神的眼里突然迸发出一阵惊人的恨意。

    既然活不了，那便下地狱吧！

    “嗤！”

    簪子猛的刺向了林骞的脖颈，顿时鲜血飙溅。

    “啊！”

    林骞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看清林清扬的表情，那簪子便又被毫不犹豫的拔了出来。

    他挣扎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瞪着惊恐的大眼睛，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一时间，眼前被红色覆盖，林清扬静静的握着血淋淋的簪子，双目失去了焦距。

    过了半晌，她突然动了动手指，默默抬起了簪子。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真的好恨，恨顾清歌的算计，害她落得那般田地。

    所以，她日日想着报复，时时想着以牙还牙。

    可是随着那一日日的折磨，随着那无数痛苦的经历，她才真正的意识到当初自己的决定多么错误。

    她是罪有应得，落得了这个报应。

    林清扬真的后悔了，如果能够重来，她只愿意当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绝不会做那等害人害己的事情。

    只是，一切到底还是晚了。

    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她只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林清扬眼角划过最后一滴泪，簪子狠狠地扎入了心脏。

    “噗！”

    身体传来剧痛，林清扬却觉得自己解脱了。

    这个世界早已经没了让她留恋的东西。

    眼皮越来越重，林清扬露出一丝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一切就这么静静没入了夜色的寂静之中。

    第二日清晨，丫鬟前来唤林清扬洗漱，一进门就被这幅场景吓软了双腿，惊声尖叫起来。

    尖叫引来了其他人，房间外很快就聚拢了一堆人。

    他们发现异样顿时乱成一片，差人去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得知消息后，吓得当场直接晕了过去，本就混乱的仆人们顿时更是手忙脚乱，连忙叫人去找大夫。

    而去上朝的忠勇侯也被半路叫了回来，颤抖着身子回了府。

    当迈进府中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他眼前一黑，险些也晕了过去，一时间只觉得天都塌了。

    忠勇侯府二公子林峰也匆匆从国子监赶回来，脚步顿在了门槛上，迟迟无法往里迈一步。

    忠勇侯忍着悲痛，吩咐下人把尸体包裹起来，换上了全新的衣裳。

    他又让人去买两口棺材回来，同时命令下人封紧嘴巴，不准泄露半句风声！

    “峰儿，快，想个理由出来，想个理由出来……！”

    忠勇侯颤抖着手，让林峰想个两人暴毙的理由，他的脑子里空白一片，身体也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可他再悲痛也只能硬撑着，为了他忠勇侯府的百年名声！

    林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盯着尸体迟迟说不出话来，眼睛通红一片。

    “爹……为何……这是怎么了……怎么会……”

    他有些语无伦次，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忠勇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跌坐在凳子上，痛苦的抱着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苦他承受不了，就好像一座大山垮塌掩埋住了他，让他都无法呼吸。

    这一天，注定是忠勇侯府最黑暗的一天。

    那黑压压的乌云，仿佛预示着什么。

    “轰！”

    “哗啦啦！”

    炎夏的暴雨说下就下，倾盆大雨仿佛瀑布落下。

    下人们冒雨买回了棺材，个个淋得狼狈不堪。

    忠勇侯想出了一个牵强的理由，就说是两人误食了有毒的食物，一下子没挺过来。

    也只有这种理由，才能说得过去。

    只是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尽管再怎么封口，这消息还是偷偷传了出去，伴随着那雨滴被冲刷得越来越远。

    老夫人醒来后看到尸体，再一次受刺激晕倒，醒来后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本来精神抖擞的她走路都开始颤颤巍巍，白色几乎占据了她的所有头发，眼神疲惫不堪。

    “我的骞儿啊……骞儿啊……”

    她趴在棺材上哭得死去活来，心中的悲痛无以复加。

    在场的人同样不好受，埋着头不敢出声。

    林峰和忠勇侯在一旁抹泪，见老夫人又要厥过去，连忙上前拉住她。

    “娘，你别这样……”

    “他们已经走了……”

    “不……我的骞儿……我的骞儿……”

    老夫人使劲挣扎，放声大哭着，直到哭累了，她才软趴趴的坐在凳子上，眼里包满了眼泪。

    “都是那个贱人的错……都是那个贱人的错……”

    她不想承认是自己当初的失误害了他们，便将一切都怪在了清歌身上。

    只有这样，她心里的愧疚感才能轻一些。

    他们再也不会醒来了，永永远远的离开了。

    想到这一点，老夫人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抠着桌沿。

    “祖母……”

    林峰听到老夫人的话，眼前闪过那道绝美的身影，心绪瞬间变得复杂。

    “那个贱人害我侯府受此重创，绝不能这么算了！”

    忠勇侯府终于抓到了什么，眼里迸发出一股劲来，心里的悲痛找到了发泄点。

    “凭什么她还好好活着，被那么多人宝贝着？”

    “凭什么？”

    “我要她陪葬！”

 第167章 不死心的苏月菱

    害他儿子女儿的始作俑者还没死，被伤害的人反而先走了。

    忠勇侯的心中狠狠扎了一根刺，握紧拳头，将林峰叫到了书房。

    如今忠勇侯府就剩下林峰了……

    ＊

    “方老爷，你们回来了？”

    五妮看到清歌一行人回村子，激动的双眼噌亮。

    “嗯，回来了。”

    清歌笑着捋了捋胡子，摸出一根糖葫芦递给五妮，不经意的问道：“最近村子里可有来外人？可别和我抢生意啊！”

    五妮闻言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村子里没有其他人来。”

    “方老爷，我这段时间采了好多药存着呢，而且我娘的病已经好很多了，都可以走动几步了！”

    “方老爷，我可不可以继续用药材抵药啊？”

    五妮知道眼前的是一个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

    “可以，到时候你把药材带过来便是。”

    清歌颔首答应，随后带着一群人往村里的院子走去。

    留守在村里的天狼看到这么多弟兄出现愣了一愣，随后也高兴起来，去隔壁村民家订了一大桌子菜。

    村民们也是一直盼着清歌回来，得了消息晚上带着各种吃食上了门，主要用意还是为了药材。

    清歌一一笑着答应，等到人群离开后脸颊已经笑僵了。

    她摸了摸下巴，恢复了冷清的模样。

    要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还真是不容易啊。

    “爷，前两天飞鹰传回消息，说是收到了主子的传信，已经在过来接应的路上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过来！”

    天狼嘴里的主子自然是指楚蘅。

    清歌闻言挑了挑眉：“他怎么来了？”

    云国大乱，他不该去想办法分一杯羹吗？跑她这儿来干嘛？

    天狼闻言默了默，瞅了清歌一眼。

    主子定然和以前的他们一样，担心郡主的安危，因此才抛下一切前来接应。

    只是他们的主子还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儿里面，最安全的恐怕就是郡主了。

    说是让他们保护郡主安全，可他总觉着是郡主在保护他们的安全。

    “罢了，他来了也好，到时候成功的几率更高。”

    清歌想了想便不管了，随后询问了一些有关粮食和苏月菱的消息。

    “那个女人每天会清醒一小会儿吃点东西，其他时候都是昏迷状态！”

    “山洞里的粮食他们寸步不离的守着，目前看来是安全的。”

    那个位置十分隐蔽，再加上山顶野兽横行，极少有人烟至此，所以一直没人发现。

    而且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都是吃的干粮，不敢生火烤肉。

    “嗯，让飞鹰注意着别让那个女人死了。”

    清歌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眼里闪过思索。

    那个女人如此心狠，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为了报复齐国皇帝而吐露些什么出来。

    不过，即便从她嘴里套不出消息，能够让楚皇出了心头恶气也不错。

    所以，如果条件允许她们就将那个女人带回去。

    如果带不走，那原地解决了便是。

    ……

    山洞里，飞鹰就着水啃着干硬的肉干，洞子里的其他弟兄也都寂静无声，默默吃着东西。

    山洞外的大树上有人巡逻，谨慎的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昏睡的苏月菱悠悠转醒，睁开迷蒙的双眼看到几人也已经习以为常，撑着地面艰难的挪了一下身子。

    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上面敷着不知名的草药，似乎只能止血。

    苏月菱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苍白的脸上扯起了一抹苦笑，看向了飞鹰等人。

    众人瞬间会意，转过了脸，看向了别处。

    苏月菱紧紧咬着唇，忍着疼痛站了起来，挪到了山洞里的小角落，那里挖着一个小坑，是专门用来让她如厕的。

    这群人是彻底斩断了她逃跑的机会。

    她握紧拳头，脸色憋的涨红，眼里满是难堪。

    她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可是为了报复齐国陛下，为了让他后悔追杀自己，这一切都只能忍。

    只要活着就能找机会逃走，一定可以！

    苏月菱闭了闭眼，麻木的走向小坑，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极大的限制了她的动作。

    好不容易重回位置，她已经出了满身的汗，衣服都打湿了。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

    苏月菱扯了扯飞鹰的衣角，柔着声音问道。

    她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飞鹰，里面好似盛满了情意。

    过往她就是靠这一招俘获了那些家伙，让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叛变。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衣衫凌乱布满血迹，头发上沾满了草屑泥土，脸上也是灰扑扑的，还一身臭味。

    当然，即便她是原来的模样，飞鹰也不想多看她几眼。

    “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少打听。”

    飞鹰木着脸瞧她一眼，将衣角扯了回去，和她拉开了距离。

    这种人诡计多端，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

    苏月菱掐了掐掌心，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我……我只是怕我的伤熬不到离开的时候……”

    这些人不杀她，肯定是想让她活着被带走，而不是一具尸体。

    这般一想，她就虚弱的靠在了墙壁上，轻轻的咳嗽起来。

    那模样，好似一株随时都要凋零的残花。

    飞鹰闻言又瞥了她一眼，压根就不想搭理她，只是冷漠的丢给她一小块肉干，随即便抱着双手靠在了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也是看都不看苏月菱，对她的嫌弃肉眼可见。

    苏月菱脸色一僵，忍着怒火从地上拾起肉干，小心的拍掉了上面的灰，放入嘴中啃了起来。

    干硬的肉干让人难以下咽，划着喉咙才被吞了下去。

    这心酸的处境让苏月菱眼眶蓦地一热，心中的恨意疯狂肆意增长。

    等她重新振作起来，这些人通通都要死。

    还有那个清歌郡主！

    如果不是她，自己早就已经挺过这一关了，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眯了眯眼，看了看堆在洞里的那些粮食。

    她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把粮食运回大楚，到时候自己……

 第168章 再相逢

    一晃多日过去，某天清歌从村里收购了不少药材，已经在为离开做准备。

    一群人临近傍晚才带着药材回院子，可刚到门口一行人就停下了脚步，神色戒备的看向了院子。

    里面有人。

    还不止一个。

    清歌看了天狼和银虎一眼，两人带人迅速分开向院子后方包抄而去，一群人将院子的四面八方全都包围起来。

    随后清歌推开大门，缓缓的踏了进去。

    走了没几步，她就在院子里停了下来，静静地看向了堂中之人。

    一人此时正端坐在椅子上，身边站着几个仆从打扮的人。

    尽管那端坐之人浑身上下都做了伪装，可清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展颜一笑，打趣着道：“你来得倒挺快！”

    楚蘅未曾见过清歌伪装成这种模样，直到听到声音才确定这人是她。

    他站了起来，微微扬起唇角：“近来可好？”

    “很好。”

    清歌不在意的答了一句，走进了大厅。

    楚蘅这时沉下了脸，轻轻说了句：“还不进来？”

    他话音刚落，天狼等人便从院子外翻了进来，齐齐整整的单膝跪在院子里，老老实实的不敢说话。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重，似乎弥漫着一股怒气。

    清歌眨了眨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楚蘅身上，那怒气好像是从他的身上传出来的。

    他怎么了？

    清歌自顾自的在椅子上坐下，自然从跟着楚蘅过来的“仆从”手里接过凉茶，抿了一口。

    而此刻的楚蘅确实非常生气，沉着脸站在院中，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天狼和银虎头上。

    两人立即将头垂得更低了，仿佛犯了错的孩子不敢吱声。

    “你们可知做错了什么？”

    楚蘅背着手，目光依旧犀利的问道。

    跪着的众人闻言脑海中划过各种场景，只是思来想去都没发现哪里做错了，只能垂着头不看楚蘅。

    见竟没人回答，楚蘅顿时更气了。

    “天狼，你说。”

    “……”

    天狼抬起头，瞥了一眼低着头高高挂起的银虎，然后才看向楚蘅。

    “属下不知，还请主子明示！”

    他确实不知哪里做错了，更不知道楚蘅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银虎，你来说，到底哪儿错了！”

    楚蘅沉着脸又点了银虎，身上的怒气越发重了。

    刚刚还在庆幸的银虎：“……”

    “属下不知。”

    银虎将头垂得更低，脑子里飞速旋转，最后还是空白一片。

    “呵！”

    楚蘅被他们这副模样气笑了。

    他们竟然还没意识到错在哪儿？

    “我让你们跟着郡主是为了什么？”

    他提醒了一句。

    “为了保护郡主安全！”

    天狼抢先回答，面容严肃的回道。

    “你还知道是要保护她的安全？”

    楚蘅往清歌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明知屋里有人，你们不保护她，反而让她一个人进来犯险，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保护她安全？”

    他心中是越想越气，本就一路担心清歌安危，结果一到这里他的暗卫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如果院中是歹人，那清歌岂不是就危险了？

    楚蘅这番话，让跪着的暗卫们恍然大悟。

    可是，这话他们更难接了。

    天狼和银虎一起看了看悠闲看戏的清歌，心中有苦难言。

    郡主比谁都安全。

    可是郡主现在不让他们告诉主子，他们也不敢随便开口，只能憋着受着。

    “怎么，还不服气？”

    见他们无动于衷，楚蘅加重了语气。

    “回主子，是属下们错了，甘愿接受惩罚！”

    主子让他们全听郡主安排，郡主又不让他们泄密，那就只能先保密了。

    这也算是听主子的话吧？

    而且，郡主身上有一股连主子都没有的狠劲，如果他们食言……

    银虎和天狼坚定了想法，反正也是主子让他们都听郡主的，怎么样都不算“背叛”不是？

    “回去后自去领罚！”

    眼下是关键时刻，楚蘅也不可能惩罚他们，只能延后。

    他看向在场的暗卫们，神色认真的道：“你们都要记住，你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护住郡主安全，其他都放在后头！”

    “是！”

    在场的人纷纷小声应是，此事才了结。

    清歌一直在旁边看着，对天狼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

    到了现在她也不是非要隐瞒，只是有些事她不喜欢通过别人转告，等他自己发现便是。

    清歌朝楚蘅招了招手，把他唤到身边问了问走后京城的境况，又问了问顾家的情况。

    “我前些日子得到消息，颜家二姑娘离家出走了，颜家以暴毙发丧。”

    楚蘅知道清歌和颜家两位姑娘关系不浅，特意提了一句。

    听闻此消息的清歌明显一愣，没料到颜汐月竟会这么做，完全偏离了原著的道路。

    “是跟着温尚卿走了？”

    她只想到了这种可能，面容严肃的问道。

    “嗯，现在已经不在齐国了。”

    得到消息他就派了人去打听颜汐月的踪迹，没想到他们赶路那么快，已经离开了齐国。

    “颜安给她找了户人家，如果不走现在已经嫁人了。”

    清歌闻言沉默下来。

    这是颜汐月的选择，她也不能阻止。

    只是时逢乱世，她一位女子在外实属危险，清歌担心她的安危。

    “我已经发出命令，让在其他国家的人留意她的行踪了。”

    楚蘅知道她的想法，早早地就安排了下去。

    “多谢。”

    清歌认真的道了一声谢，随即转了话头将苏月菱的事情告诉了他。

    楚蘅之前就收到了飞鹰的信，知道那个女人被清歌抓住了。

    “如果带不走，直接杀了便是。”

    这个女人杀了他的皇姐，又害了楚皇，他心中对她恨意不浅。

    “好，那我们何时离开？”

    清歌知道不能再拖了，最好是早些离开，免得夜长梦多。

    楚蘅略一沉吟：“后日。”

    “到时我带人去分散他们的注意，你们通过另一条水路离开。”

    他们找到了一条隐蔽的水路，比起冲破城门关卡更为安全，成功率也更高。

    “只是那条水路有些危险，除了地势险峻，还有寇贼拦路，需要万分小心！”

 第169章 引敌

    “可以，明日我们先去探探路。”

    清歌也知道从城门离开风险太大，能有一条水路是再好不过。

    这天晚上，许久未见的两人交谈到了深夜，商量着具体行动方案。

    楚蘅似乎对这些地方非常了解，一点一点细细道来。

    清歌认真听着，全都记到了心里。

    翌日清晨，清歌和楚蘅趁着天未见亮的时候就离开了村子，沿着一条小河不断往前走。

    这条河是村民们的日常生活水源，清晨就有人端着盆子在河边洗衣裳。

    一路行来，清歌一共经过了三个大村子，到时候要想不惊动他们，恐怕只能趁着夜色赶路。

    “这些村民的警惕性很强。”

    清歌压低声音和楚蘅说道。

    她们所至之处，那些村民总是会投来打量的眼神。

    “这里地处边境，村民们可能经历了不少。”

    只要战争爆发，边境的百姓总是第一个遭殃。

    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想往国家中心地段跑的原因。

    到了晌午，两人终于赶到离那条水路不远的一个角落，前方是一条宽约三十丈的大河，有几条小河最终往前都汇入了这里。

    一眼望去，前方宽阔平坦，水流也十分平和。

    “船只我已经安排好，今晚你们过来就会有人接应。”

    楚蘅说着指向远方：“前方看似平坦，可往前行驶半日路程会进入一个峡谷，峡谷陡峭狭窄，又可能有寇贼拦路，所以一定要万分小心！”

    随后他又指向巡逻士兵的营地，进入水路的口子一直都有士兵把守着。

    “白日巡逻的士兵会更松懈，到了晚上就更严谨。”

    他要引开那些守在附近的士兵，交给其他人又不放心，只能亲自上阵。

    “我知道，你注意安全，不用担心我！”

    清歌看向大河的尽头方向。

    也不知前路可能顺利到达？

    ＊

    太阳缓缓落山，羞答答的藏了起来，一轮弯月跑出来挂在了天上，被一颗颗繁星簇拥着。

    清歌给五妮留下了足够的药，又给了准备了一些碎银和铜板，悄悄地放在了她的屋里。

    这个小姑娘命途坎坷，希望将来战争发生时能好好活下来。

    回到院子里，楚蘅正在交代飞鹰等人，一定要首先保证清歌的安全。

    随后他就见到了苏月菱。

    此时的苏月菱喝了药正处于昏迷之中，被一个暗卫扛在肩上。

    “如果遇上危险，你就将她挡在身前。”

    楚蘅看向清歌说道，这般一想，苏月菱好像有了一点作用。

    “好。”

    清歌无奈的点了点头，楚蘅看着仙气飘飘，实际上却是个啰嗦鬼，这一天她都快听得耳朵长茧子了。

    看来还是要早些让他发现自己不是那么柔弱的好。

    准备好一切，暗卫们便用马儿将一包包粮食扛在了背上，又给它们的蹄子裹了很厚的布，尽量减轻跑动起来的声音。

    一行人静静等待深夜的到来，楚蘅一行人却是先出发了。

    一行人偷偷往河边的方向赶去，身边还带着一包包大包袱。

    他们一早就摸清了周围驻扎的士兵营点，故意跑到了他们的巡逻领地。

    因为担心会有人从水路跑路，夜晚值班的士兵非常多，加上营地里的士兵约摸得有两三百人。

    楚蘅骑着马慢慢接近巡逻点，他将一群人分为了五个方向，力争将所有士兵都引走。

    故意弄出声音的他们立即就引起了巡逻士兵的注意。

    “谁？”

    前方传来怒喝。

    楚蘅装作被发现的惊慌模样立即调转方向，开始往大山的方向策马奔腾。

    “有人！”

    “快！有动静！”

    巡逻士兵确定了楚蘅的方向，连忙回头大喊，同时还拿出一枚信号焰，对着天空释放出去。

    这动静彻底惊动了士兵们，竟然有人趁着夜色想偷跑。

    他们迅速冲出营地，往有动静的方向追了上去。

    只是可惜，营地里还是留了不少人，并没有全部追击。

    楚蘅回头看向营地的方向，最坏的打算果然还是出现了。

    接下来就只能看飞鹰他们的了！

    “驾！”

    楚蘅加快了速度，故意留出极大的破绽让追兵跟上。

    身后不时有利箭射来，他一次又一次躲了过去，带着追兵往大山去了。

    因为这个动静，附近的营地全都燃起了火把，剩下的士兵加严了巡逻，一点地方也不放过。

    清歌等人到了时间也开始出发了。

    当她们看到那远远的火把时就想到了楚蘅的话，士兵没能全部引走，她们要小心了。

    “爷，我们去解决那些士兵。”

    飞鹰等人主动出列。

    “不，我自己去。”

    清歌摇了摇头，眸光渐深。

    “你们把东西看好，待会儿趁乱把它们运到河边去！”

    “不用管我，我自会来与你们汇合。”

    她翻身下了马，运起轻功靠了过去。

    营地里周围四处都是巡逻士兵，要想悄无声息的将他们全都处理掉，根本不可能。

    只有想办法引起骚乱，飞鹰他们才能有机会将东西运过去！

    她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插着一排排细长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来到了一个靠近营地的角落，清歌抽出了一把银针，对准了站岗的士兵。

    只见她指尖微弹，那一根根银针便像长了眼睛一般，往士兵的额头直插而去。

    空气中轻微的波动还未引起士兵注意，就已经插入了他们的额头。

    他们依旧站着一动不动，好似什么都未发生，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银针的伤口。

    清歌换了个方向，再次一把银针飞射出去，又是十几位士兵中了招。

    就在她想继续之时，一位中了招的士兵歪了一下身子，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

    士兵们发现了不对，跑到那人身边一探鼻息，立即高呼：“戒备！”

    士兵们闻言纷纷手持武器看向了四周，搜寻着敌人的方向。

    而那些中了招的士兵们依旧一动不动，他们这才发现竟已经有这么多弟兄悄无声息的死了。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都变了。

    清歌见状将剩下的银针全都拿在了手中，随后从角落里冲出来，将银针悉数射了出去。

 第170章 突围

    同时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入人群，随手夺过一把长剑向士兵们袭去。

    “敌袭！”

    “敌袭！”

    士兵们迅速放声高喊起来，呼唤着其他地方的同伴。

    听到声音的士兵们迅速赶来，呈包围之势靠拢过去，拿着武器无情的向清歌招呼过去。

    清歌眸光平静，手起刀落间就有士兵倒下。

    这些士兵大多是普通士兵，会武功的人只占少数。

    只是人数优势有时也能压垮所谓的高手，在战场上武功只能锦上添花，靠的还是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清歌挥手间想了很多，面无表情的和众人交手起来。

    “走，我们加快速度，不要给爷添麻烦！”

    飞鹰等人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等人存在的价值，命令暗卫们全速前进运送粮食。

    营地里打得激烈，喊打喊杀声和刀剑碰撞声掩盖了他们的马蹄声。

    趁着夜色的掩护，他们偷偷摸摸的往河岸边靠去。

    清歌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一剑刺入面前士兵的胸膛。

    此时一道寒光从右边袭来，她身子往后一仰躲了开去。

    只见身后又一士兵拿着长枪刺了过来，堪堪擦过她的腰间。

    清歌腾空而起，一脚踩在刺来的长枪之上，随后一刀往下斩去，顿时将那人的头颅一分两半。

    鲜血迸溅开来，溅得四处皆是。

    红色的血光刺红了士兵们的眼，他们都知道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时刻，容不得半点疏忽，便像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围向清歌。

    清歌左冲右突不断闪避，身上的衣服也被划了几个口子。

    可是她要吸引这些人的注意让飞鹰等人过去，就只能采用这种硬抗的办法。

    “快，快点儿！”

    离营地越来越近，飞鹰等人无奈只能下了马，将粮食扛在了身上。

    他们将马儿留在原地，扛着粮食一袋袋往河边搬运。

    期间，有一位士兵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往营地外看了一眼，拧着眉头正要说什么，清歌就已经穿过人群冲了过去。

    冰冷的剑锋划过他的脖子，士兵震惊的瞪大眼睛，随即倒地跪了下去。

    为了不让飞鹰等人被发现，清歌下手越发狠辣，不断辗转在士兵中间，将他们打得手忙脚乱，人人自危，自然也没人有空关注到飞鹰他们了。

    只是营地里剩下的士兵太多，层层叠叠将清歌包围在其中。

    而且外围的士兵似乎找到了新方法，放下刀剑找来了弓箭，趁着空隙给清歌放冷箭。

    这让清歌变得被动了许多，身上也开始出现了伤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飞鹰一行人终于搬完了粮食，全都放到了提前来此接应的船只上。

    他们向清歌的方向冲去，想要帮助她突围。

    不远处的营地已经遍地尸体，清歌的身上也似有伤势。

    飞鹰等人心中一紧，拿着武器快速逼近。

    打斗之中的清歌发现了冲过来的他们，心知计划已经成功，大喝一声：

    “走！”

    这一声，顿时让飞鹰等人停了下来。

    他们看了看清歌，又想起清歌的性子，咬了咬牙转过身往河岸边飞去。

    “那边有人！”

    这一声，同样让士兵们发现了飞鹰等人，连忙大喊一声。

    处于外围的士兵迅速调转方向，往河岸的方向追去。

    清歌眸光微凝，运起轻功踏过士兵们的头顶飞速赶超，跑到最前头拦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此时她也不再保留实力，释放出属于先天境界的力量。

    一股恐怖的气息释放出来，直接将那群人震得飞了出去，远远的倒在地上。

    清歌见此立即转身往河岸边飞去，几个眨眼间来到岸边，她并没有急着上船，反而再次运功。

    熟悉的力量破体而出，直接将装满粮食的船只推行出去上百米。

    前来接应的人瞳孔一缩，恐怖的看了清歌一眼，俨然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

    清歌往后看了一眼，见那些人追了上来，脚尖轻点直接凌空飞了起来。

    中途她在河面上借了一下力，又一个起落直接来到了船上。

    “走！”

    她轻喝一声，负责划船桨的人便快速的划动起来。

    “快，他们跑了！”

    “快追！”

    “快，放箭！”

    追来的士兵纷纷拿出弓箭，对准船只的方向射来。

    可是船只离岸边的距离越来越远，不少箭矢都落在了半途。

    即便有偶尔射过来的箭矢也被飞鹰等人一一击落。

    眼见船只越来越远，士兵们彻底急了，如果把人放跑了，他们可就惨了！

    “快，备船去追，还有快去告诉徐大人！快！”

    士兵们兵分两头，找来船只马不停蹄的跟了上去。

    清歌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再次出手相助，加快了船只的运行速度。

    船只上的暗卫们看清歌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时不时的就偷偷看她，对她的实力非常好奇。

    “爷，你的伤……”

    飞鹰几人看到清歌受伤，眉头皱成了一团。

    相处这么久时间，他们对清歌也产生了感情，看不得她受伤。

    这种感情与楚蘅的命令无关。

    “没事儿，就是被划了几下。”

    清歌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服，这衣服破得到处都是口子，看着伤势严重，其实大多都只是衣服破了，划了点皮。

    “都怪属下没用。”

    飞鹰垂着头有些泄气，头一回感受到了自己的没用。

    清歌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笑了笑。

    “让你们去做一样可以做得很好，只是我去能更早点离开，风险小一些罢了。”

    她也没谦虚，虽说自己不算什么绝顶高手，可比起飞鹰等人还是要厉害不少。

    “后面的路还有你们忙的时候。”

    清歌也不打算什么都让自己动手，偶尔插手一把便够了。

    飞鹰等人听到这里心里才舒服了一些，脸色轻松了不少。

    “也不知道楚蘅怎么样了，他们可是引走了大半人……”

    清歌望向大山的方向，低声呢喃了一句。

    虽然引走士兵看着简单，可一旦被士兵们包围在了山上，那要突围就不容易了。

    不过楚蘅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甩掉他们。

 第171章 拖延

    与此同时，被记挂着的楚蘅同样担心着清歌她们，因为营地里还剩了一小半士兵，对清歌她们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为了保险起见，他不再一味往山中的方向逃跑，反而调转方向重新往营地的方向赶回。

    他也没有傻乎乎的和那些士兵硬碰硬，利用着大山的复杂地形不断躲藏，一点一点躲开那些人的搜索。

    其中偶有遇上搜寻的士兵，他都出手将他们迅速解决，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对于他来说，杀人这项技能他一点也不陌生，心中也无半分波澜。

    当他躲开士兵赶回营地，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远远的，他只看到了营地遍地残骸，那一具具尸体看起来令人触目惊心。

    楚蘅视线迅速搜索一遍，并没有发现自己人的尸体，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还想看看营地里有没有将清歌她们抓住，刚要摸过去时就有密集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楚蘅眸光一凝，迅速在一旁的树后躲了起来，他往马蹄声的方向看去，竟看到一群士兵骑着马狂奔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上穿着铠甲，看模样是一位将军。

    他带头直冲营地，一到营地便翻身下马，一把抓过一个营地里的士兵，揪着他的衣领大声质问道：

    “他们人呢？”

    “回大人，他们已经跑了好一会儿了，其他人都去追了，就我们留在营地值守！”

    士兵有些害怕眼前的大人，老实的交代道。

    “他们有多少人？”

    徐大人眉头一皱，颇为急切的问道。

    如果真的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跑了，他这顶乌纱帽都要不保了！

    “一共好像十多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非常厉害，将我们打得团团转。”

    “这些兄弟都死在他手上……”

    士兵一想起清歌的手段眼里闪过恐惧，那么多人围攻“他”一个竟然都没杀掉他，反而死了这么多人。

    “什么？”

    徐大人听到这里心一沉，看来那群人里有高手存在！

    他一把甩开那人的领子，立即吩咐他们备船，自己也要追上去，绝不能让他们跑掉。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那峡谷了。

    躲在树后的楚蘅同样眉头紧锁，刚才士兵说是一位中年男人杀了这些士兵？

    如果他记得不错，暗卫里没人做中年男子的装扮……

    难道他说的人是清歌？

    不，他明明切实的把过清歌的脉，她没有任何内力，不可能会武功。

    楚蘅眸光沉沉，正是因为他亲自确定过清歌的身体状况，才会如此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今，他的心里却产生了一丝怀疑。

    所有大夫对清歌的诊断都是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可她平日里看上去虽然瘦弱，却并没有发病之像。

    而且那晚飞鹰等人竟放任清歌独自一人进入院中……

    楚蘅越想心中的怀疑越深，难道……

    可是形势却容不得他往深处想，徐大人一行人已经备好船只，打算追击清歌。

    他眸光一厉，随手摘下几片树叶掷向了那些士兵。

    嫩绿的树叶此时化作了锋利的武器，直接插入几位士兵的脖子。

    “呃……”

    士兵们双目圆瞠，僵了僵身子便倒了下去。

    “谁！”

    徐大人赫然一惊，立即拔出戒备起来。

    楚蘅也不躲藏，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不能让这些人去追击清歌他们，只能现出身形拖住他们。

    这般一想，他身上杀意喷薄而出，手持长剑往徐大人攻了过去。

    “快，抓住他！”

    徐大人瞳孔一缩，大喝一声便和其他士兵一起向楚蘅冲了上去。

    这些士兵都身穿铠甲手持长枪，比起之前营地的士兵又要厉害很多，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们还会兵法摆阵，利用人数优势和兵阵对付楚蘅。

    楚蘅暗地里杀了不少人，他和清歌有所不同，更擅长直击命门，就像是职业杀手一般，下手快准狠。

    他的身形如电，游走间只剩下道道残影，让人根本看不清真正的身影。

    长枪从四面八方攻来，楚蘅一剑直接削断枪头，一脚将剩下的枪柄踹了出去。

    而那脱手飞出的长枪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竟对直插入了一位士兵的胸膛，收割了他的性命。

    徐大人此时也看出了楚蘅的实力，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出去，来到了包围圈的外围。

    他让其他士兵在前面送死，自己却去找了有倒刺的弓箭来，就缩在包围圈外放冷箭。

    可是楚蘅的身形太快了，弓箭射不中他不说，还容易误伤自己弟兄。

    徐大人十分火大，气急败坏的瞪着楚蘅，大声喊道：

    “给本官抓住他，谁若是能抓住他，重赏一百两！”

    听到这话的士兵顿时眼前一亮，仿若打了鸡血一般扑了上去。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家一年的花费也就几两银子，贫困一点的人家甚至几两银子都没有。

    可想而知这一百两银子对他们的吸引力有多大！

    周围人的攻势越来越猛，楚蘅也不害怕，依旧无情的游走在那些人之间。

    士兵们列阵，他就专往兵阵薄弱处下手，让他们的兵阵溃不成阵，无法发挥出其真正的力量来。

    眼见死的士兵越来越多，徐大人也红了眼。

    他吩咐其他士兵一起拿上弓箭绕了一圈，弓箭上还淋了火油。

    “通通让开！”

    他大喝一声，命令那些围攻的士兵退开。

    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后退，随后身边便是一支支箭矢划过，向正中心的楚蘅激射而去。

    那阵阵破空声，令人心悸。

    楚蘅见状眸光微沉，挥手抬剑迅速格挡那些箭矢，将它们全都逼退回去。

    可是箭矢又快又密，刚刚逼退便又有新的射来。

    而这个时候，徐大人也瞅准了机会，拿起一个火把就向楚蘅的方向扔了过来。

    射箭弄不死他，那就用火烧死他！

    徐大人横眉冷竖，向前大手一挥，更多的箭矢与火把一同飞向了楚蘅。

    “咻！”

    楚蘅斩断一支飞箭，又踢飞一根火把，可那火把掉落在地迅速引燃箭矢上的火油，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第172章 拦路

    又有箭矢与火把在四周落下，四处开始出现火苗，并且越窜越高，越烧越旺。

    楚蘅飞身而起想要离开，又一轮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不得不出剑格挡。

    他抬眼看了一下大河的方向，眼神冷清而又坚定，旋身与这些士兵继续纠缠起来。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要再拖一会儿清歌她们就该跑远了，到时候这些人也就不再是威胁。

    火势越来越大，已经烧到了他一片衣角。

    楚蘅随手一划将衣角划掉，然后抬眼看向了徐大人。

    那平和的目光顿时化作利刃，看得徐大人一激灵，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快，给本官拿下他！”

    徐大人不禁再次大喊出声，本能的感觉到了威胁。

    果然，下一秒楚蘅就动了，腾空而起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徐大人只能拿起长剑迎敌，曾经他也上过战场立过一些小功劳，后来谋到了这份差事。

    可是他的实力哪里比得上曾专职杀人的楚蘅，一个不注意就被他逼近了身边。

    他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随后脖子传来一丝疼痛。

    徐大人猛的瞪大眼睛，抬手一摸脖子，只模到了一阵湿热的液体。

    “你……”

    他惊恐又不甘的看向楚蘅，随后往下倒去。

    楚蘅伸手一把揪住了他，随后调转方向，将他的尸体向射来的弓箭扔了过去。

    他的动作太快，其他士兵都还没发现徐大人的死亡，那尸体就已经扔了过来。

    “嗡！”

    火焰沾到他的身上，迅速将他点燃，火焰在眨眼间淹没了他。

    “大人！”

    这时的士兵终于发现了问题，震惊得大喊出声，随即看向楚蘅的眼神更为恐惧。

    楚蘅静静地看他们一眼，再次没入人群开始收割人头。

    他们有着不同的立场，这些士兵将来也会成为他们大楚的沙场上的敌人。

    多除去几个，他们大楚的士兵或许就能少牺牲几个。

    抱着这种想法，楚蘅下手越发狠厉，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

    而他自己也不可避免的受了些伤，只是他也早就习以为常，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这几乎就是一场屠杀，清歌当时更多的是为了吸引注意力，而且在杀人方面更容易有心理负担。

    不像楚蘅，他就像是无情的杀人机器，眼里只有那些人的命，根本想不到其他。

    很快，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营地外血流成河。

    “啊！”

    “救我！”

    “我跟你拼了！”

    士兵们被同伴的死刺红了眼，已然有些癫狂。

    他们知道不拼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便只能拼了命的扑向楚蘅。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渐渐的他们开始露出疲惫之态，已经没了一开始的状态。

    楚蘅的收割速度再次加快，一具又一具尸体倒下了。

    又两刻钟后，楚蘅浑身是血的站在营地中，四周遍地皆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地面。

    他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朝下的剑尖一滴一滴的有鲜血滴下。

    他的喘气变得急促，毕竟如此长时间的动用内力，再厉害也有力竭之时。

    营地里堆着约摸两三百人的尸体，正是他和清歌的杰作。

    楚蘅知道此地不能久留，被他引到山上的士兵们随时都可能回来，到时候只会是一场恶战。

    所以他没有清理现场，直接逃离了营地，往提前和其他暗卫约好的地方去了。

    现在就看清歌她们能否成功离开了。

    ＊

    半夜的紧追慢赶，清歌等人的船只已经接近了那个狭窄的峡谷。

    身后的追兵离得很远，几乎看不见他们的踪影，不过清歌她们很清楚，那些人正在迅速逼近。

    只是眼下她们的问题是峡谷的寇贼，就这个地势来看，要想拦住她们十分容易。

    峡谷两岸肯定有寇贼埋伏，一旦过去恐怕就会有攻击从天而降。

    其中最好的方法自然也是射箭，既可以将她们解决，又不会弄沉船只，丢失货物。

    “大家准备迎战！”

    飞鹰召集船只上的暗卫们，众人面相不同方向，拿着武器谨慎的看向了峡谷方向。

    他们个个都是武功高手，只要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问题。

    渐渐的，船只开始进入了峡谷。

    这段峡谷持续了几百米，河道变得极窄，水流也变得湍急了许多，其中还有暗流漩涡，似乎在等待着船只陷落。

    负责划船的暗卫小心的划动船桨控制方向，避过那些暗流漩涡。

    越往前走，清歌就越发感到了周围的杀气，越发肯定有人埋伏在峡谷两岸的崖上。

    她淡定的站在船头，双手背在背后，仰头望了上去。

    突然，两岸边数百支箭矢齐齐向下射来，那阵仗看得人心惊。

    白箭齐发的威力飞鹰等人也曾感受过，当下不敢松懈急忙迎了上去，不断击飞箭矢。

    可是，岸上又是百支箭矢兜头射下，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飞鹰等人只能集中精力，快速的将那些靠近船只的箭矢全部击落水中。

    一时间，空中全是密密麻麻的箭矢，除了破空声便是刀剑与箭矢的碰撞声，乱做了一团。

    唯有清歌，静静地立在船头，目光平静无半分慌张。

    被扔在船只上的苏月菱这时悠悠转醒，刚一睁眼便是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重重的插在了米袋子上。

    苏月菱心猛的一跳，那一瞬间呼吸都停住了。

    随后她回过神来，眼前便是一片刀光剑影，和那根本数不清的箭雨。

    她看向船只四周，那些被击飞的箭矢射入水中，而那水面上也浮起一条条鱼，有的鱼身上还插着箭尾，河水已然被染成了红色。

    苏月菱何时见过这种激烈的场面，心中闪过一阵害怕，下意识的躲在了米袋之后。

    可是，她一晃眼发现了立在船头的清歌，躲藏的身子顿时停住了。

    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苏月菱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此时正是报仇的机会！

    她捏紧拳头，抬头看了一眼那还在不断射下的箭雨，随后往不远处的清歌扑了过去。

    顾清歌必须死！

 第173章 通过峡谷

    苏月菱的想法很简单，即便自己活不了也要让清歌活不下去。

    而且她还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个角度过去她便可以扑着清歌一同落水，趁机从水中逃走。

    至于顾清歌，她那副破败身子，绝对活不了！

    可惜苏月菱想得还是太天真了一些，在她醒来的那一刹那清歌就已经注意到了她。

    见她不自量力想要捣乱，清歌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在她扑过来时，清歌更是直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轻松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苏月菱心中一惊，瞪大眼睛看向对面的清歌眼里满是震惊。

    清歌却是冲她微微一笑，微微一侧身将她举得老高，对准了弓箭落下的方向。

    震惊过后的苏月菱瞬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死命挣扎起来，可那只手却如一支铁钳，死死的钳制住了她，无法挣脱。

    “嗤！”

    一支弓箭破空而来，击中苏月菱的后背，直接穿透她的左肩，露出血淋淋的箭头。

    “噗！”

    苏月菱溢出一口鲜血，钻心的疼痛让她的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

    “你……都是假的！”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清歌，双眸中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

    什么身患重疾，什么命不久矣，通通都是假的！

    她不止身体强健，更是武功不俗，根本不是那个传言中的清歌郡主！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楚皇布的局？

    从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一瞬间的功夫，苏月菱已经构想了太多种可能。

    “你都能是假的，别人是假的至于让你这么吃惊吗？”

    清歌看着她那副模样，勾唇微微挑衅的笑了。

    她不顾苏月菱惊诧的眼神，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满是鲜血的箭头。

    随即在苏月菱惊恐万分的眸光中，她握着箭头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拔。

    “啊！”

    箭羽直接从苏月菱的身体里穿过，痛得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段日子她因为受伤已经疼得麻木了，可清歌这一手让她瞬间清醒，痛得身体都痉挛起来。

    可是清歌却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像丢失垃圾一般随手将她扔到了船上。

    她仿佛一块破布丢在了角落，痛得浑身抽搐，眼泪与鲜血一起涌出。

    被泪水填满的视线中，她吃力的往船头看去。

    那个冷漠立于船头的手重新背着双手，淡然的望着周遭的一切。

    危机四伏的箭雨却仿佛在她身边转了弯，竟没有一支能接近她。

    模糊间，她好似天上神仙，冷眼看着世间一切。

    这一刻，苏月菱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害怕。

    这种害怕不是害怕生死，而是在清歌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狠意，一股令人恐惧的狠意。

    刚才拔箭时的冷漠眼神，还一直循环在她眼前。

    苏月菱倒在船上，鲜血不断通过伤口往外流。

    她最后看了那道身影一眼，随即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与此同时，落下的箭矢越来越多，越来越猛，俨然是那些寇贼见久攻不下急了。

    清歌依旧没有插手，这次的任务中，她看中了飞鹰几人，也想趁此机会看看他们的真正实力。

    虽然箭雨密不透风，可他们应对起来依旧得心应手，面色也十分平静从容，并未惊慌。

    船只还在缓缓前进，歪歪扭扭的峡谷成了前进路上的阻碍，极大的限制了船只的前行。

    寇贼也发现了问题，担心清歌她们会跑掉，竟开始往下扔石头。

    那些石头大多比拳头还要大十倍，夹杂在箭雨之中落下。

    飞鹰等人依旧不慌，一剑斩下，那石头直接碎成了粉末。

    只是那粉末飘洒在空气中十分容易遮挡视线，一旦飘入眼睛更是会影响众人的实力。

    众人这时也看出了寇贼们的打算，索性开始躲避石头，亦或是直接将石头踹飞，尽量不斩碎它。

    一轮又一轮的攻击紧接不断，飞鹰等人的体力也被消耗，行动间比之前还是差了一些。

    而那些寇贼的箭雨也小了，似乎是武器不够了。

    就在此时，还没通过峡谷的他们看到了远处追来的数十条船只。

    “快，加快速度通过峡谷，追兵追来了！”

    飞鹰知道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离开。

    一时间，众人的实力再次恢复，将一支支箭矢尽数击飞。

    清歌眸光微沉，她气沉丹田，一股力量溢了出来，加快了船只的前行速度。

    终于，在纠缠了一刻多钟后，船只终于从弯弯曲曲的峡谷通过，跑了出来。

    河岸悬崖上的寇贼依旧不死心，又一波箭雨直冲而下。

    可是，船只已经顺着宽阔的河道向前行驶，箭矢也只能无奈落入水中。

    清歌回头望去，峡谷处的河水满是血红色一片，只留下了无数的死鱼和箭矢飘在河面上。

    “快，他们就在前面，别让他们跑了！”

    追击而来的士兵们终于看到了清歌她们的船只，激动的挥了挥手。

    “可是……可是前面是峡谷……”

    其他士兵注意到了前面的地形，有人小声的提道。

    这句话让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毕竟峡谷的寇贼凶恶无比，这个峡谷不知留下了多少人的命。

    可是到了现在，他们已经没了退路。

    如果人就这么跑了，即便活着回去他们也保不住项上人头，也只能殊死一搏了。

    一行人硬着头皮乘船追到了峡谷，纷纷高度戒备起来。

    当船只行至峡谷中时，两岸却静悄悄一片，没有任何异常，一番风平浪静之像。

    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看来寇贼们今天是不打算对他们出手了。

    这个想法才刚刚出现，两岸悬崖上突然落下数不清的箭矢，那又急又快如闪电一般的速度，他们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小心！”

    “啊！”

    有那实力弱一点的士兵一打照面就被击中，丢了性命跌入河中。

    本就红色一片的河水顿时变得越发红了，向四周蔓延开来。

    眼睁睁看着清歌她们跑了，这些寇贼们似乎十分上火，攻势竟比之前还要猛烈。

    一时间，峡谷里响起了各种惨叫声，十分惨烈。

 第174章 输了

    清歌一行人的船只已经渐行渐远，只是回过头看，她们依旧能看出那里的混乱场面。

    天狼嗤笑一声，将米袋上插着的那些箭矢挨着拔了下来，堆放到了角落里。

    “没想到那些寇贼到最后还帮了我们一个忙。”

    等到他们通过峡谷人数至少要减少一半，而且等到那时他们已经跑远了。

    “就是不知道沿路还会不会有人拦截。”

    飞鹰想得更多，那些齐国的人得到消息说不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拦住他们。

    清歌听着没有说话，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君景御。

    这个消息肯定会传到他耳朵里，就看他能否赶得及了……

    “全员戒备，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将军府上，君景御拦住了跑得气喘吁吁的下人。

    “发生了何事？”

    君景御手里的配剑刚刚入鞘，浑身都是练剑过后的热汗，衣衫也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刚刚有人来报，说是有敌国奸细……”

    仆人话还没说完，君景御就已经从他身边大步走过，往府外赶去。

    来报信的人看到君景御就连忙上前将这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尤其是说到营地的惨状时，满脸都还是惊恐。

    “以一当百？”

    君景御闻言心中一沉，如此高手竟潜伏到了齐国，究竟是想干什么？

    “是的，那个人太厉害了，我们的人根本伤不了他，他杀了我们很多兄弟，然后乘船跑了！”

    “我们先去通报了徐大人，徐大人又让我来转告将军，让您务必前去相助！”

    徐大人也是听了他的描述知道遇上的人不一般，所以想到了一城之隔的君景御，让人连夜马不停蹄的赶来报信。

    只是他还不知道，那位徐大人如今也已经没了。

    “我知道了！”

    君景御听了来龙去脉，立即召集了他的手下，又让人迅速备马，准备直接去下游拦截敌人。

    听描述来看，那群人肯定是要回大楚，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赶去。

    一行人迅速骑马从城中穿过，引得街道上一阵鸡飞狗跳，风尘仆仆。

    高挂在天上的太阳又一次躲藏起来，清歌一行人依旧在河道中漂流前进。

    寂静的夜晚只剩下河浪的拍打声，那沉沉的声音让人心情沉闷。

    好在一夜相安无事，他们并没有遇上拦截。

    如今已经到了齐国的边境，只要再往前一段距离就会到大楚地界，到那时他们就安全了。

    一行人的心提了起来，并未因此松懈，反而紧张起来。

    “有人！”

    突然，天狼看到岸边有人正骑马而来，看模样人数还不少。

    无数的马蹄声与众人的喝马声，夹杂着浓浓的杀气迎面而来。

    “是君景御。”

    清歌眸光微眯，他果然来了。

    “快，加快速度，别让他们追上来！”

    飞鹰立即让划船的暗卫加快速度，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驾！”

    君景御等人也看到了清歌一行人，驾马的速度再次加快，挥鞭沿着河边快速追赶。

    他们在河道中央前进，在河岸边的他们也只能采用远攻的办法。

    君景御一边骑马，一边从马背上取下弓箭，拉开长弓对准了船只，眯着半只眼开始瞄准了那道明显像领头人的身影。

    只是当他瞄准时双手明显顿了一下，身上的杀意也在刹那间变得骇人。

    “将军，那不是……那不是方老板吗？”

    手下也有人认出了清歌，忍不住疑惑的问道。

    君景御脸色漆黑一片，眼里黑色杀意蕴绕，拉弓的手轻轻一放，那箭矢便带着令人窒息的气息往清歌袭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让他隐隐感觉到有知己之谊的人，竟是敌国奸细？

    所以，那些话也通通都是假的？

    感到被欺骗的君景御心中再无半点情谊，只剩下了杀心。

    与普通士兵不同，君景御这一箭饱含内力，箭矢途径之处的空气都被破开，发出了令人心惊的声音。

    那箭矢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已经袭至眼前。

    飞鹰等人第一反应就是替清歌挡下，却被清歌一句“让开”逼退，僵在了原地。

    明明箭矢已经逼近，她却依旧动也不动的立在船头，目光平静淡然。

    只见那带着无尽杀意的箭矢穿过一切阻碍，对准清歌的眉心狠狠刺了过去。

    而这时，一只手轻轻抬了起来，只见她轻轻一握，那可以瞬间穿透一棵百年老树的箭矢就那么瞬间停了下来，无法再近一丝一毫。

    清歌手握着箭矢，目光与岸上的君景御相碰撞，随后唇角一弯，手上猛的一用力。

    那钢铁所制的箭头竟在瞬间化为粉末，随着风飘散在空气中，洋洋洒洒的模样仿佛在讽刺君景御。

    清歌脸上依旧带着微笑，眼里的杀意不比君景御淡几分。

    她这么做也只是告诉君景御，他拦不住她们，不比再多费力气。

    他是聪明人。

    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岸边的士兵们，他们不敢相信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方老板竟隐藏得这么深。

    “将军……”

    眼见船只还在不断前行，马上就将进入大楚的领地，士兵们还是急了。

    君景御骑着马继续往前，心中已经知道此行是拦不住了。

    他再次搭弓拉弦，几支箭同时激射而出，其他士兵也纷纷拉开长弓，全都对准了船只的方向。

    清歌笑容不变，从一位暗卫手中拿过长弓，随后用脚拾起角落里的几支弓箭，尽数搭在了弓上。

    她的目标是君景御的那几只箭。

    “咻！”

    轻轻的松开手，几支弓箭离弦飞出，飞速旋转着迎向了那几支箭。

    半空中，接近十支箭碰撞到一起，清歌的箭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接将君景御的箭从中破开，随后向岸边袭去。

    君景御骑在马上，见状拔出佩剑将其一一击飞，随后冷着脸坐在了马上，危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清歌。

    他知道先机已失，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根本来不及拦住他们。

    这一局，他已经输了。

 第175章 说亲

    船只继续在河中流淌，暗卫们将袭来的弓箭一一击落。

    清歌静静站在船头，目光穿过宽阔的大河，与君景御锐利的眼神相碰撞，无形的火花四处迸溅。

    君景御默默握紧了拳头，深深地将这双无情的眼神记在了心中。

    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再见的。

    下一次，“他”就没这么容易离开了。

    “主子，我们不追吗？”

    眼睁睁看着船只飘走，士兵们颇为着急的问道。

    此时君景御已经停了下来，根本没有要追的意思。

    “不必追。”

    君景御眸光微定。

    “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他们早些收到消息提前在河道拦截，他们一定跑不掉。

    可惜……

    ＊

    “爷，我们回来了！”

    飞鹰见他们终于进入大楚的领地，心中不禁生出一种亲切感。

    岸边的追兵已经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黑影，成不了威胁了。

    “嗯，到了边城再靠岸，那里有人接应！”

    这艘船只上不仅有粮食，还有她截胡来的那些银子，全都被运了回来。

    不过她们到底是人少了些，运回来的粮食也远远不够，只能靠其他人继续努力了。

    如今云国大乱，各国的精力都放在云国，只要动静小一些应该不成问题。

    当初清歌也是没想到云国的局势变化这么快，否则她也用不着亲自过来。

    这个关键时候，去云国捣乱可能收获更丰厚。

    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在其他人的接应下，粮食被一包又一包的抬上了岸。

    那些袋子四处都是箭洞，搬运起来十分吃力，只能用更大的袋子先套起来。

    清歌提着苏月菱上了岸，守在岸边盯着他们搬运了几刻钟。

    所有的粮食都处理好了，她才让飞鹰等人把装银子的箱子抬上，跟着去了提前准备好的住所。

    她们在一间院子里住了下来，等待楚蘅他们回来。

    出了这档子事儿，齐国的守卫必定加强，恐怕楚蘅没那么快回来。

    清歌将自己关在住所的房间里，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研制新药。

    苏月菱的伤势也只被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只要能保住一条性命就行。

    她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楚，目中闪过一抹惊恐。

    她做了那么多事，楚皇铁定饶不了她。

    一想到这儿，苏月菱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为了炫耀成果，也为了刺激楚皇，她将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

    现在想来，她真是蠢到家了，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如今看来她只能拿出筹码与大楚交换，让自己先活下来。

    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必急于一时。

    苏月菱打定主意，每天都很听话，规规矩矩的待在屋中养伤。

    飞鹰对她的表现颇为惊讶，却始终不敢松懈，时刻注视着她的情况。

    众人这一等，足足等了半月，终于在一个夜晚等回了楚蘅和暗卫们。

    前些日子齐国城门戒严，无人能够通行。

    时间长了往来的百姓们受不了了跑去闹，城门这才打开，给百姓们放行。

    而楚蘅他们也是很不容易才混在其中逃了出来。

    见到彼此相安无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楚蘅将粮食安排好，让手下运往云国前线。

    “大楚也插手了？”

    清歌早就猜到楚皇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定会掺上一脚。

    “嗯。”

    楚蘅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清歌脸上，充满了探究之色。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回想认识以来清歌的模样，似乎除了那次自己“害”她发病，其余时候都活蹦乱跳的，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更不像生命垂危的病患。

    再往深处想，如果清歌真的身患重疾，顾家又怎么可能同意她来齐国？

    这么多疑点，他却从未怀疑过……

    楚蘅垂下眼眸，也不知是他太信任自己把脉的结果，还是太相信她……

    一行人汇合后，翌日清晨便出发往京城赶回。

    清歌知道顾家人肯定担心坏了，归乡心切的她几乎不愿意在路上停留。

    与此同时的京城，望山侯夫人来到了颜家，与颜安坐在大堂中。

    “左相大人，这次来是受了顾家妹子所托，替她儿子向府上嫡女颜瑾瑜提亲。”

    侯夫人开门见山，笑呵呵的说道。

    她受了林婉清所托，这次来就是为了说媒。

    正在喝茶的颜安闻言眉头一蹙，手里的茶也喝不下了。

    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沉吟不语。

    “顾家二公子顾延昔，您应该也见过吧？”

    “顾二公子一表人才，虽然如今没个一官半职，却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同时他武力超群，想要建功立业并不难！”

    “这样的好儿郎，和您家姑娘可是顶顶配呢！”

    侯夫人笑眯眯的夸赞着两人，虽然心中觉得两者并不相配，可话却说得很好听。

    如果是顾府世子，与颜瑾瑜倒是极为相配，可惜说亲的是顾二公子，如今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左相必定不喜欢。

    果然，她话音刚落，颜安便开口拒绝。

    “本官家中幼女才走，如今不适合议亲，麻烦侯夫人替本官回绝了吧。”

    就那个顾延昔，竟然敢肖想他女儿？

    他的女儿可是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本官眼下还有些事，就不送侯夫人了。”

    颜安站起身，脸上扬着客套的笑，将管家叫来送侯夫人出去。

    侯夫人也不奇怪，说了几句话便转身走了，她还要去回顾家消息呢。

    在她走后，颜安冷笑了两声，转身就去了颜瑾瑜的院子，对着她一顿数落，让她安下心好好待在府上，不准踏出去半步。

    相当于被软禁的颜瑾瑜坐在屋中满脸失望，妹妹走了，爹却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她看着屋外，脑海里全是和顾延昔一起自由快乐的时光。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顾府已经派人上门说亲，还被拒绝了。

    “梦蝶，准备笔墨。”

    她让梦蝶铺好宣纸，提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简单的几笔，勾画出了她心中所思，正是两人骑马驰骋在河岸边的场景。

    那是自由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第176章 一事无成

    “被拒绝了？”

    顾延昔听到林婉清的话差点蹦了起来，满心的期待都被一盆冷水浇灭。

    “娘，要不再找个人去说说！”

    他有些急，因为他从颜瑾瑜那里得知了颜安的打算。

    如果他真的把颜瑾瑜许给了楚墨北怎么办？

    颜安能够为了巩固势力逼走颜汐月，肯定也不会考虑颜瑾瑜的意愿。

    “你这傻孩子……”

    林婉清看顾延昔还不明白，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原本她还想撮合大儿子和颜瑾瑜，不曾想这小子竟看上了人家。

    “你一事无成，却想去娶人家左相的嫡女，你觉得可能吗？”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结局，只是为了顾延昔去去试一试罢了。

    左相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顾延昔这个嫡次子，他又怎么看得上？

    听到林婉清的话，顾延昔一肚子的话都被堵住了，他想辩解一句，却发现自己确实是一事无成。

    即便做些小生意，却也是那些世家最看不起的商人。

    可是他不甘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他遇上了喜欢的人，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我自己去找他！”

    他抛下一句话，不顾林婉清的阻拦飞快的跑了。

    林婉清也没追，只是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叹了口气。

    这傻孩子……

    ＊

    “左相！”

    顾延昔跑到颜府，正巧碰上才回府的颜安，连忙大喊一声跑了上去。

    颜安一见是他立即沉了脸，看了一眼四周路过的百姓，小声说了一句：“进去说。”

    随后他大步迈进府中，也不管顾延昔有没有跟上，态度十分倨傲。

    顾延昔厚着脸皮跟了上去，一进大厅便将想法一兜子全都说了出来。

    “左相大人，晚辈是真心爱慕颜姑娘，想要娶她回家！”

    “晚辈虽然没什么一官半职，却一定会对她好，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想要把真心捧出来让颜安看清楚，让他明白自己对颜瑾瑜的真情。

    可是，颜安却对此毫不在意，反而嗤笑出声。

    “你想娶我女儿？你用什么娶她？”

    “是用你顾家的权势，还是你赚的那几两碎银？”

    “培养瑾瑜花了我多少精力你可知道？就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娶她？”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三兄弟中就属你最没用，连陛下都知道这一点。”

    颜安的话一点也不客气，直往他心口上戳，俨然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而且他这已经算客气了，若不是楚皇重用顾家，他说话只会更不留情面。

    “我告诉你，我女儿绝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你就不要想了！”

    “来人，送客！”

    颜安也不想和顾延昔废话，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让人送客。

    顾延昔被他痛批得脸色涨红，心中憋着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左相没有说错，他确实最没用，从小到大都是只会闯祸的那一个。

    以往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遇到了颜瑾瑜，他却开始后悔曾经的放浪不羁，导致如今这个局面。

    “左相！”

    他张开手拦住颜安，犹不死心的想要争取一下。

    “虽然晚辈没什么才能，可我对颜姑娘一片真心，绝不会负她！”

    “而且虽然晚辈文不成，可是好在有一身功夫，也不是一事……”

    他想告诉颜安，其实他也不是那么糟糕。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颜安打断。

    “呵，有一身功夫？”

    颜安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他。

    “空有一身功夫又如何？”

    “我若是你还不如上战场去建功立业，替自己搏一个未来，而不是靠着家族蒙阴日日无所事事，虚度终生！”

    其实颜安是发自内心的看不起顾延昔，并不只是因为顾延昔看上了自己女儿。

    顾家的两个儿子都很有才，唯独这个二公子游手好闲，整日无所事事。

    与那些二世祖有什么区别？

    顾延昔听到这话，心中也起了一股狠劲，被人这么鄙视嫌弃，那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他看向颜安，认真的问道：

    “如果晚辈挣了战功，左相大人可愿把颜姑娘嫁给我？”

    “……”

    颜安没想到随口一说反被顾延昔抓住了点，顿了一下。

    看模样这小子是真的不死心了，那便给他个希望。

    到时候即便他真的挣了战功回来，瑾瑜也已经嫁人了，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好，只要你成为二品大将，本相就将女儿嫁给你！”

    他都没提什么一品大将军，只定了一个二品大将的目标。

    只是这军功难挣，都是用命一点点搏出来的。

    “好，一言为定！”

    “晚辈一定会全力以赴，希望到那时左相大人能信守承诺！”

    顾延昔得到颜安的话，心中的难堪与愤慨瞬间消散。

    这一刻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未来的生活只能靠自己拼搏。

    他向颜安抱了抱拳，随后向颜瑾瑜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步流星走了。

    “嘁！”

    颜安冷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还真以为军功是什么路边的石头随处可得吗？

    真是不知者无畏。

    “小姐小姐，顾二公子刚刚来了府上……”

    梦蝶端着盘子走进院子，脚步不自觉加快，兴奋的道。

    “什么？”

    颜瑾瑜闻言眼前骤然一亮，放下手中毛笔，提着裙摆就往院子外走去。

    可刚刚没走几步，门口的仆从就拦住了她。

    “小姐请回。”

    “我要去找爹。”

    颜瑾瑜抿着唇，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仆从露出为难的神情，拦着颜瑾瑜不让她离开。

    “你们……”

    颜瑾瑜一时语塞，可她的性子到底是温柔了些，做不出吵闹的事来，无奈只能回了院子。

    “小姐，我刚刚路过前厅听到了一点儿，顾二公子今天来是来提亲的！”

    梦蝶挡着嘴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

    颜瑾瑜听着愣住了，脑海中仿佛有一朵朵烟花绽放，让她既激动又茫然，还有几分心慌。

    可她没兴奋一会儿，一颗心就凉了下来。

    说亲怎么也轮不到顾延昔来，除非是……

    颜瑾瑜心中猛的一沉，已经猜到了结果。

 第177章 顾延昔从军

    “小姐，小姐……老爷过来了……”

    梦蝶看到大步走来院子的颜安，扯了扯颜瑾瑜的衣角，小声的提醒道。

    颜瑾瑜猛的回头，揪着衣裙盯着颜安，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

    果不其然，颜安并没有啰嗦，直接说道：

    “我不知道你和那小子何时认识的，可是今天我告诉你，你们之间是绝不可能的，想都别想！”

    “就他那个废物，还敢肖想本相的女儿？”

    京城中谁提到瑾瑜不得夸上几句？

    又有多少公子想要娶她回家？

    就顾延昔那小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爹！”

    听到颜安这般践踏心上人，颜瑾瑜忍不住出声反驳他。

    “顾二公子他很好，如果爹你和他多接触，爹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尽管知道颜安热衷权势，颜瑾瑜的心中还是抱着一丝期待，想要试图说服颜安。

    “爹，顾二公子真的很好……”

    世人对他多了偏见，根本就不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好不好我不关心，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死了这份心，你的归宿只会是四皇子妃，其他都是妄想！”

    颜安告诫了颜瑾瑜一番，转身冷漠拂袖离去，自始至终都未考虑过她的感受。

    颜瑾瑜跌坐在凳子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多了丝泪意。

    她该怎么办？

    另一边，回了家的顾延昔冷静的告知林婉清，颜安拒绝了他。

    随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晚饭时分也没出来。

    林婉清等人只当他受了刺激难过，都没有去打扰他。

    谁知第二日仆人进去叫他时才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桌上一封信。

    仆人连忙拿去交给林婉清，等看完上面的内容，她一掌拍在了桌上。

    “那个逆子竟然偷跑去投军了！”

    林婉清怒喝一声，脸上是满满的怒气。

    “什么？”

    顾长年听了吓一跳，连忙夺过书信，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看到最后，他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儿子都跑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林婉清见状顿时更气了，一把掐在顾长年胳膊上。

    “嘶！轻点儿轻点儿！夫人你轻点儿！”

    顾长年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抓住了林婉清的手。

    “当初世人皆道我配不上夫人你，我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了你跟着我没错。”

    “现在这小子同样面临这种情况，我们做爹娘的必须得支持！”

    “夫人你就别气了，难道你不喜欢瑾瑜那丫头当你的儿媳妇儿？”

    顾长年心里颇为高兴，那臭小子去战场锻炼一下也好，那是一个让人快速成长的地方。

    如果他一直像现在这幅模样，自己倒要担心他能不能扛起一个家的责任了。

    “你说得轻松，战场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轻易就能要人命的地方！”

    林婉清说到这儿红了眼眶，心里的担心全都涌了出来。

    她想将顾延昔拦住，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让她尊重孩子的选择，十分矛盾。

    顾长年闻言眉眼微沉，将林婉清搂在了怀中，轻抚她的头安慰着。

    “孩子长大了，我们要懂得尊重他们的想法。”

    “战场确实是个九死一生的地方，可他若是不去拼上一场，将来定会后悔，说不得还会怪我们出手阻拦了他。”

    “能够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是他的荣耀，也是每一个人的责任。”

    “我会派人去找他的行踪，让我那些老友照看着他点儿，你也就别担心了。”

    “那小子虽然看着不靠谱，可我相信他一定能好好的回来！”

    顾长年作为父亲自然也会担心他的安全，可是男子汉就该建功立业，就该为将来拼搏！

    林婉清靠在他怀中，久久无法言语。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只是到底是担心儿子的安全罢了。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尊重顾延昔的选择，只是让顾长年务必打好招呼，尽可能的让他安全。

    顾今朝和顾子蹊傍晚回家后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两人同样担心，却都没说什么。

    顾延昔有一身好功夫，就那么埋没了也确实可惜，若是能为国家效力，也是好事一桩。

    “爹，娘，你们就别难过了，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顾今朝笑了笑，接着道：“清歌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真的？”

    难过的林婉清闻言精神一振，眼里也再次有了神采。

    她这几个月一直记挂着清歌的安危，人都瘦了不少。

    “嗯，任务圆满成功，她们很快就会回到京城了。”

    顾今朝也很高兴，不止爹娘牵挂，他们也一样惦记妹妹。

    “好，好！”

    林婉清高兴的拍了拍腿，女儿的平安归来给了她信心，也不再纠结顾延昔的事情。

    她相信儿子也一定会全须全尾的回来！

    ＊

    一个多月后，顾府门口围满了人。

    忠勇侯府老夫人带着林峰堵在了顾府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位做妇人打扮的女子，正是已经嫁为人妇的晏国公主晏熙乐。

    在那次被“算计”后，她嫁给了兵部侍郎的废物儿子王安！

    他那位丈夫爱赌爱嫖，就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成婚并不久的时间，她就已经熬成了一副怨妇模样。

    “老夫人，你这又是要闹什么？”

    林婉清心中气闷，捏着拳头瞪着门口的老夫人大声问道。

    老夫人看向林婉清的眼神里满是触目惊心的恨意，若不是顾家这群贱人，她的孙子孙女也不会死！

    她定了定神，故意扬起声音道：“老身听闻我那外孙女已经去了，你们这样瞒着消息是为何？”

    “难道那可怜的丫头去了，你们还不让老身见她最后一面？”

    老夫人知道林婉清轻易不会让她进去，所以干脆就说清歌已经死了，这样迫于压力林婉清也只能让她进去，证明顾清歌还活着！

    “呵！”

    林婉清听到老夫人诅咒清歌，直接都气笑了，努力压抑着怒气。

    “老夫人这话从何说起，竟这般诅咒本王妃的女儿？”

    “还是说老夫人日夜盼着我家清歌没了？”

    “简直是可笑！”

 第178章 下黑手

    “清儿，你就别硬撑了，难不成老身还故意乱说？”

    “你就让老身最后去看看那可怜的丫头吧，老身相信即便她没了，陛下也会依旧看重顾家，一定不会有损顾家利益的！”

    老夫人红着眼，跺了跺拐杖，将一口锅严严实实的扣了下来。

    一时间，周围的百姓都开始议论起来，猜测顾清歌已死，而顾家人捂住了这个消息。

    众人仔细一想越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毕竟哪有人能够昏迷几个月，多半已经没了。

    “老夫人难道觉得自己比陛下还要消息灵通？冯太医日日都在府上照顾清歌，难不成他还会帮我们隐瞒？”

    “您还是别胡闹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林婉清觉得这个老父亲十分可笑，自家孙子孙女没了，仍旧不积德，竟还想着来闹事。

    这种人，真是不可理喻。

    这时，一旁的晏熙乐终于忍不住插话了。

    “王妃，老夫人也是一片真心，你就让她进去看看郡主又如何？”

    “还是说，顾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不敢让人进去探望？”

    晏熙乐下意识的捏紧手帕，她多么希望顾清歌是真的死了。

    “公主，我家清歌会变成这样，罪魁祸首可是你，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对老夫人还有“孝”字压她一头，可晏熙乐一个敌国公主，断没有让她忌讳的道理。

    “听闻王公子可是日日留恋烟花柳巷，公主不好好管自己的丈夫，怎么还管起别人的家事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羞得晏熙乐面红耳赤。

    “清儿！”

    老夫人见林婉清转移话题，连忙出声打断。

    “公主只是恰巧经过，替老身说两句话而已，你不用这般针对她！”

    “今儿个无论如何老身都要进去，你若是拦我，老身今儿个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随着我那可怜的外孙女儿一起去算了！”

    老夫人说着便作势要往门口的石狮子撞去，只是被林峰紧紧拉住了。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看得林婉清倍感滑稽。

    这两人不安好心，就连借口都没有想好，说起话来也前言不搭后语。

    晏熙乐“害”得清歌昏迷，如果清歌没了，晏熙乐怎么可能还相安无事？

    这么拙劣的借口也亏她们想得出来。

    “好了！”

    林婉清故意无奈的大喝一声，十分纠结的咬住了下唇。

    周围的猜测越来越多，再拖下去也没意思。

    “你们进来可以，但是不允许影响到清歌，太医说她最近情况有所好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醒了！”

    她说着就让人打开了大门，转身自己迈了进去。

    老夫人见状和晏熙乐对视一眼，连忙跟着走了进去，一副害怕她后悔的模样。

    府外的百姓们迟迟不愿离开，他们也想看看那位清歌郡主是不是死了。

    “待会儿小声点儿，可别扰了清净。”

    林婉清瞥了一眼跟进来的三人，烦躁的叮嘱道。

    “哼！”

    老夫人也不屑伪装了，反正这里也没外人。

    她加快了步伐，很快就来到了清歌的院子里。

    冯正此时正在院子里煎药，看到老夫人和晏熙乐，拿着蒲扇客套的行了礼。

    “冯太医，清歌那丫头怎么样？可是已经死了？”

    老夫人问询起清歌的情况，咬着牙像是在诅咒她一样。

    冯正闻言一噎，暗暗的瞥了她一眼，心里啐了一口。

    诅咒郡主死，不就是诅咒他死吗？

    他没了好脸色，作揖回道：“郡主情况非常好，过几天应该就能醒了！”

    “是……吗？”

    老夫人捏紧了拳头，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转身大步进了房间。

    房间里，萝芙正摇着团扇，为榻上昏迷的人扇风。

    榻上之人双目紧闭，脸色红润，看起来确实是大好了。

    晏熙乐和老夫人脸色同时一变，再次对视一眼。

    “我可怜的丫头啊！”

    老夫人突然嚎了一嗓子，然后扑向了榻上。

    随后她不顾萝芙的阻止，一只手直接伸向了清歌的脸，粗鲁的摸来摸去。

    跟进来的林婉清眸光微变，老夫人这是知道了什么？

    她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的清歌丫头啊，你怎么还不醒啊！”

    老夫人一边检查着清歌的脸，一边做作的干嚎着，整个屋子里都只剩下她的呼喊声。

    林峰远远的站在门口，目光十分复杂。

    榻上之人曾让他怦然心动，如今却……

    “老夫人，郡主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晏熙乐也假惺惺的装作关心走了上去，看似在拉老夫人，实则也在探清歌虚实，仔细观察着她的脸。

    可是任她们怎么摸怎么看，榻上之人都没有问题。

    老夫人蹙了蹙眉头，趁着晏熙乐掩护的空档从袖带里摸出一根针，悄悄的扎到了清歌的脖子上。

    平日里慢吞吞的她此时动作飞快，插进去后又迅速拔出，重新塞回了袖带中。

    她看向一动不动的清歌，眼里的恨意仿佛要吞噬一切。

    这个是害死了她的孙子孙女，必须付出代价！

    “好了老夫人，郡主需要静养，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了，只要她没事就好了。”

    晏熙乐见老夫人得手了，扶着她站了起来，干巴巴的劝了一句。

    老夫人见坡下驴，擦了擦眼角。

    “我可怜的丫头啊……”

    她摇了摇头，哀伤的任晏熙乐将她扶了出去，瞥了门口的林婉清一眼。

    等着吧，你马上也要承受我们的痛苦了。

    “老夫人你就别伤心了，郡主她没事的……”

    晏熙乐一边劝，一边带着她们走远了，出了院子后便加快了步伐，唯恐伤口被发现，她们会被牵连。

    “快走！”

    她扯了扯老夫人，拽着她健步如飞，没一会儿功夫就出了大门。

    见到好事者还留在门口，她只能说了句“清歌郡主看着不太好”就上了马车。

    林峰扶着老夫人也上了马车，出神的望着窗外，心中痛苦万分。

    他知道祖母的打算，可他却没有勇气阻止，也没有资格阻止。

    毕竟死去的是他的亲人。

 第179章 回京

    晏熙乐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眼里闪过一抹幽光。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静静地摩挲着，眼里露出一丝温情来。

    自从嫁给王安，她的生活就完全变了，那段时间她几乎发疯，甚至产生过和王安同归于尽的想法。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如此羞辱过，外界的嘲笑声更是让她一度不敢出门。

    直到这些书信的到来，让她灰暗的世界多了一丝亮光。

    “萧怀初……”

    晏熙乐轻声呢喃着齐国大皇子的名字，脸上升起一抹红色浮云。

    原来在年前相遇后，萧怀初便对她产生了情愫，只是碍于国邦之谊不敢表露出来。

    直到后来得知她嫁给了王安那个废物，萧怀初替她感到不值，同时表露了心意，承诺大楚灭亡后就迎她入后宫，许贵妃之位。

    晏熙乐心动了，萧怀初位高权重，又生得仪表堂堂，再怎么样也比王安好上几万倍。

    所以，她开始和他有书信来往，替他打探大楚的情报。

    顾清歌的事也是受他嘱托，让她去查探昏迷不醒的可是清歌本人。

    同时让她想办法除掉顾清歌，还将忠勇侯府的秘密透露给了她，因此才有了今日这一遭。

    “萧怀初怎么会让我去试探顾清歌呢？”

    晏熙乐蹙着眉头十分不解，当初三国的大夫可是都看了顾清歌的情况，确定她是真的不行了。

    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命大，到现在都还没死透！

    不过这下好了，顾清歌必死无疑！

    而且，动手的人是忠勇侯老夫人，跟她可是没有丁点儿关系！

    晏熙乐想到这儿勾唇一笑，将书信细细叠好塞回了怀中。

    贵妃之位她势在必得！

    ＊

    “这些人可真是歹毒，竟然敢下毒手，还真是疯了！”

    林婉清看着女儿脖子上的针孔，气得脸红脖子粗，猛的捶了一下床板。

    屋里此时已经站了一堆人，全都关切的望着清歌，担心那银针会对她造成伤害。

    清歌靠在床头上，面无表情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针孔，唇角翘了翘。

    “有什么仇她朝我来便是，竟然对你下这种毒手，难道她孙子孙女死了，就要拉你垫背？”

    林婉清其实也很不解，老夫人与她之间虽然不和，但是也没到这种冒着风险来害清歌的地步。

    清歌闻言抬起头，幽幽地道：“真正和她有仇的人是我。”

    随后她就将此前在忠勇侯府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场之人听了心中愤怒无比，不仅不同情死去的两人，反而觉得都是活该！

    楚蘅也是才得知这个消息，默默的抿直了唇角，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忠勇侯府留不得。

    如果清歌真的只是一个弱女子，现在已经完全被毁了。

    不仅如此，老夫人还暗下毒手，以后说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倒不如直接除去。

    “她们！她们怎么敢！”

    林婉清气得眼睛都红了，握紧拳头心中痛恨不已！

    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如果当时真的得逞了，那她女儿不就得嫁进忠勇侯府？

    幸好……幸好……

    林婉清心中满是后怕，伸手握住了清歌的手。

    “你们不用担心，我没吃一点亏。还有，这点毒伤不到我，只是我很好奇，她们怎么会探查我的脸……”

    “萧怀初和晏熙乐有书信来往。”

    楚蘅淡淡的提了一句，那些行为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中，只是晏熙乐以为她们的行动非常隐秘。

    “哦？看来那家伙开始怀疑我了。”

    清歌想起了萧怀初，以那人的聪明才智，会生疑也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他竟会选上晏熙乐这种间谍，也不怕反而拖累了他们。

    “怀疑也没用，你也该醒了。”

    楚蘅想了想，道：“你先歇息一段时间，然后再对外宣布吧。”

    这些日子清歌的奔波，他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中。

    “嗯，只是我也休息不了几天，二哥那家伙跑去从军，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虽然早就知道顾延昔会从军，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战场刀剑无眼，稍不留神就会身首异处。

    “他已经赶到云国边境了，投入了李云将军麾下。”

    楚蘅也一直在关注顾延昔的境况，一点也没隐瞒的说道。

    “李云将军……”

    清歌沉吟片刻，接着问道：“李云将军的部队是在前线吧？”

    “嗯，在攻打鎏金城那边，目前战况比较激烈，已经攻了有些日子了。”

    战报的回传始终要耽误一些时间，他也没办法确定现在的情况。

    “一去就上前线？”

    林婉清一听有些急了，那臭小子什么经验都没有，这不是……

    楚蘅看了清歌一眼，随后向林婉清说道：“如果王妃觉得不合适，或许我可以联系李云将军，让他将顾延昔作为后方炊事兵，这样会安全得多。”

    他提了意见，却知道以顾家人的脾气绝不会如此选择。

    果然，上一秒还担心不已的林婉清当即否决，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

    “既然他去了，断没有因为害怕就去当炊事兵的道理！”

    再怎么说他父亲也曾是威震四方的将军，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传出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算了，那臭小子！”

    林婉清叹了口气，转了话头开始关心清歌的情况。

    清歌乖巧的听着，听着耳边的絮絮叨叨，露出了一脸苦笑。

    楚蘅头一回见着这副模样的清歌，只觉得非常有趣，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在离开顾家后，他径直回了王府，将飞鹰等人全都叫到了面前。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楚蘅坐在上首，淡淡的望着众人问道。

    飞鹰等人垂着头不敢与之对视，老老实实的单膝跪在书房中。

    “飞鹰，你说。”

    楚蘅依旧点了飞鹰，毕竟以前他可是贴身仆从，最受重用。

    “……”

    飞鹰被点名，顿感欲哭无泪。

    他抬起头双手抱拳，道：“回主子，主子您曾吩咐我们全听郡主吩咐，郡主又叮嘱我们保密，所以我们也是按照主子您的吩咐行事！”

 第180章 大秘密

    飞鹰说完，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他竟然敢这么和主子说话，看来真是跟着郡主走了一趟，胆子都变大了不少。

    听到回答的楚蘅也是一瞬间有些诧异，敏锐的察觉到了飞鹰的变化，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飞鹰此话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既然清歌现在不想他知道，那他便装作不知道，只要她开心就好。

    楚蘅的心思已经在默默转变，可他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满脑子都想着朝政之事。

    如今外敌当前，他们也是时候动手了。

    ＊

    休息了几日，顾府终于对外放出消息，顾清歌已经醒来，身体正在逐渐恢复。

    本来还想看热闹的百姓们得知消息，觉得十分不敢置信。

    前不久不是还说郡主快死了吗？

    怎么不仅没死，反而还醒了？

    忠勇侯老夫人和晏熙乐得知消息更是震惊不已，不敢相信当初下毒竟然都没弄死她。

    怎么就这么命大？

    清歌醒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天夜里，清歌披着黑色斗篷出了门，她在屋顶上快速穿梭，随后来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吴海早早地就已经候着了，见到清歌到来连忙将她引进宫门，提着灯笼往冷宫的方向去了。

    冷宫的一个破败院子里，此时点着两盏烛灯。

    屋里摆放着各种刑具，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楚蘅和楚皇都在屋里，不远处的架子上正绑着苏月菱。

    她身上已经有几条深深地鞭印，衣服也被抽的破破烂烂，俨然是已经受了刑。

    “呵。”

    苏月菱看到清歌进来，垂着的头微微扬起，冷笑了一声。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笑起来一副疯狂的模样。

    清歌摘下帽子，露出美艳无双的面容来。

    “怎么样，她不招？”

    她走到刑架旁，手在那些刑具上一一划过，漫不经心的问道。

    “嗯。”

    楚蘅应了一声，背着手冷眼打量着苏月菱。

    “我看她不是不招，而是招不出来什么吧……”

    清歌突然笑了，随手选了一根沾满辣椒油的鞭子，走到了苏月菱面前。

    “如果我没猜错，你早就被齐皇放弃了，他有什么消息从来不会告诉你。”

    “这么多年，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偏偏你还动了真情，眼巴巴的等着回齐国。”

    “最后的结局便是被追杀得丢了半条命，如果不是我们带走了你，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清歌手里拿着鞭子，笑得温柔的问道。

    苏月菱也算是个聪明人，可是在这方面却犯了蠢。

    她一个在外面呆了十几年的女人，生性多疑的齐皇怎么可能接纳她？

    更别说登上高位。

    “哼，你懂什么？”

    苏月菱嗤笑出声，眼里闪过一抹难堪。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结局，只是她一直觉得自己与其他女人不同。

    她陪着齐皇度过了最艰难的质子时光，两个人之间的情谊无人能比。

    而且她不是那种只会等着男人宠幸的女人，她能够对齐皇的大业有所帮助，将来也能辅佐他打天下。

    只是到后来她才发现，是她太自满了。

    在齐皇眼里，她和那些被利用的女人没有区别。

    现在想来确实可笑。

    但是，她绝不会在清歌面前承认这一切。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她眸光微闪，想到了自己一开始的打算。

    “什么要求？”

    一直没说话的楚皇终于开口了。

    他的脸色极度阴沉，眼里是晕不开的杀意。

    苏月菱那般虐杀了皇妹，必须给她陪葬！

    “放了我，送我去云国！”

    齐国是不能回了，如今只有混乱的云国能够有她的容身之处。

    “啧。”

    清歌在一旁听了咂了咂嘴，摸了摸鞭子上的倒刺说道：

    “你觉得我们会答应？”

    “还是说你那个秘密能重要到如此地步？”

    “这个秘密十分重要，换我一命你们一定不会亏。”

    苏月菱十分自信，这个秘密一旦爆出去绝对会引起齐国动荡！

    “是吗？只是很可惜，这个交易我们无法达成。”

    清歌耸了耸肩，随后一鞭子抽在了苏月菱身上。

    “啊！”

    苏月菱没忍住痛呼出声，清歌却是温柔的笑了。

    “我们无法确定你这个秘密的真伪，而你也无法确定我们是否真的会放你走，所以这个交易注定无法完成，你说是不是？”

    她们对彼此都没有信任，这个提议一开始就是无用的。

    “我在和楚皇谈，不是和你！”

    苏月菱的小心思被戳破，眸光闪了闪转而看向楚皇。

    “这个秘密一旦爆出，整个齐国都会动荡，到时大楚再出兵攻打，一定能马到功成！”

    “楚皇不妨和我赌一赌？反正我只是烂命一条，比起齐国来说可是九牛一毛……”

    苏月菱诱惑着楚皇，希望能够说服他，给自己找出一条生路。

    可是他低估了楚皇对她的恨意。

    “秘密我不必知道，曾经你是如何对待皇妹的，朕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楚皇给吴海使了个颜色，吴海立即出门将外面的坛子搬了进来。

    一看到那坛子，苏月菱顿时慌了。

    “楚皇！”

    “这个秘密真的很重要！”

    见楚皇一脸坚决，苏月菱终于知道他是真的不想知道那个秘密。

    他只想报复她！

    “要不这样，我把秘密告诉你们，你们保证不伤我！”

    被做成人瓮实在太过可怕，她无法接受。

    如果真的成为那种怪物，还不如死了痛快！

    “动手！”

    楚皇脸色冷漠，大手一挥，几个宫人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锋利的大刀。

    吴海手里则端着一罐子盐和一罐子辣椒，一看便知道作用是什么。

    “楚皇，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吗？你难道不想天下统一吗？”

    “楚皇！”

    苏月菱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刀，急得挣扎起来，苍白的脸色急得通红。

    她不敢想成为人瓮的痛苦，她真的不敢想。

    “啊！”

    一阵刀光闪过，苏月菱的左臂被齐根斩断，光秃秃的残肢鲜血迸溅。

 第181章 求死

    苏月菱的瞳孔瞬间放大，表情痛苦而狰狞。

    下一秒，又是一道刀光闪过，她的右臂再次被齐根斩断。

    “啊！”

    她痛得大喊大叫起来。

    “楚皇，我告诉你，我把秘密都告诉你！”

    “你不要……不要把我做成人瓮，你给我个痛快好不好？”

    “你让我死好不好？啊！”

    苏月菱痛得满头大汗，脸上青筋暴起，被斩断的双臂鲜血直流。

    她已经看出楚皇不会放过她，她以为的筹码楚皇根本毫不在意，而楚皇是真的要将她做成人瓮。

    人瓮没手没脚，甚至还会割断她的舌头，让她日日夜夜泡在坛子里，眼睁睁看着时光一点一点过去，而自己却一直被困在里面。

    曾经她将长公主做成人瓮时，长公主就是在这种漫无天日的折磨下发了疯，失去了理智随后身体出现状况，痛苦的就那么死去。

    所以，她不要经历那样子的痛苦。

    绝对不要。

    “继续。”

    楚皇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根本不为所动。

    皇妹受过的痛苦，她都要通通尝一遍！

    “是，陛下！”

    宫人收到命令，拿着刀再次逼近，对准苏月菱的一条腿就砍了下去。

    苏月菱双目圆瞠，高声惊叫：“不要！”

    “啊！”

    一条腿被硬生生砍断，那宽刀削铁如泥，中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留下一段光滑平整的伤口。

    鲜血不住地往外冒，苏月菱疼得浑身冷汗，脸上的肌肉已经抽搐起来。

    痛！

    太痛了！

    无边无际的痛苦彻底淹没了她，她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杀了我……你杀了我……杀了……我……”

    她的声音嘶哑压抑，就连抬头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

    鲜血四流带走了她的勃勃生机。

    “楚……皇，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苏月菱涕泗横流，只后悔当初为何不自我了断，还妄想能够有机会活下去复仇。

    她惯会算计人心，却到底是低估了楚皇对妹妹的爱。

    “继续动手！”

    楚皇表情冷漠，如此恐怖血腥的场景若是平时他定然是看也不看的，现在却感到十分痛快！

    他双手放在背后，毫不犹豫的命令道。

    当即，宫人挥着宽刀再次砍下，苏月菱最后一条腿也被砍断。

    被捆绑住的四肢皆被砍断，苏月菱的身体从柱子上滚落，跌落到了硬邦邦的地面上。

    鲜血和灰尘混作一团，看起来十分可怖。

    清歌一直冷眼旁观，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做着待会儿替她缝合伤口的准备。

    毕竟制作人瓮，首先就要保证她能活下去。

    楚蘅同样默不作声，只是偶尔会看向清歌，注视着她的模样。

    见她如此淡定冷漠，楚蘅心中更加确定了她的不简单。

    同时，心里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曾经所做之事比这个还要残忍，若是世人见了，定会害怕恐惧，将他视作恶魔，而不是那个贤明大义的蘅王。

    可是如今看到清歌的模样，他突然觉得，或许有人能够接受那样的自己……

    “求……求……你让我……死……死……”

    苏月菱无助的趴在地上低声求饶，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了。

    血液飞速流逝，她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极致的疼痛让她麻木，脑海里只剩下了死字。

    清歌看了楚皇一眼，见他不说话，便吩咐宫人把苏月菱抬了起来，仰面放在了地板上。

    随后她拿出带来的工具与药粉，简单的消毒后便开始了缝合工作。

    本已经奄奄一息的苏月菱猛的瞪大眼睛，眼里闪过惊恐之色。

    “不……不……”

    “不……”

    让她死吧！

    让她痛快的死吧！

    她不要活下来！

    “不要……”

    苏月菱目露哀求，冲清歌摇了摇头。

    “我……我告诉你秘密，你……你让我……我死……”

    似乎生怕清歌拒绝，苏月菱苍白的脸上划过惊慌，连忙说道：

    “齐……齐皇他不……不是皇……家血脉！”

    撑着一股劲儿，苏月菱说出了这个压在她心头十多年的秘密。

    她从来没告诉任何人，一直当做底牌看待，没曾想现在只能主动抖出来。

    针尖刚刚刺进皮肤，清歌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抬头看向了苏月菱。

    楚皇和楚蘅闻言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随后向她走了过去。

    “你说什么？”

    楚皇皱着眉头，厉声逼问道。

    “让……让我死……我……我就……告诉……你……”

    苏月菱口吐鲜血，断断续续的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断了四肢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如今只有一死，方能解脱！

    “你觉得现在还能和朕谈条件？”

    楚皇闻言冷冷一哼，脸色再次变得阴沉起来。

    “你说也好，不说也罢，朕都不在乎！”

    他不想被苏月菱抓到要害威胁，因此并不打算松口，而是看了楚蘅一眼。

    楚蘅会意，低下头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苏月菱。

    “事到如今我们都不可能放过你，我们也不打算欺骗你，那样做没有意义。”

    “但是你应该明白，之所以会落到如此地步，都是被谁所害！”

    “你为了他隐姓埋名扮做她人十多年，而他却美人在侧，权利在握，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最后还派人追杀你，从未顾及过半分你们之间的情谊。”

    “或许在你死后，他还会一统天下……”

    “难道你就真的甘心？”

    “如果你把事实说出来，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他会失掉民心，更可能失去江山，到那时他定然会后悔这般对你。”

    “你说是吗？”

    楚蘅平静的诉说着，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苏月菱的心。

    她不是不想报仇，只是也不想便宜楚皇他们。

    “算了，别耽误我做事，我看她这样子也是不会说的。”

    清歌适时的接过话头，随即便作势要开始缝合伤口，嘴里还不忘说道：“反正我们已经知道这事儿了，派人去调查便是，何必跟她废话？”

    “这个女人诡计多端狡猾得很，可别反被她摆了一道。”

    “谁知道她是不是齐皇派来的间谍，故意这样说的？”

 第182章 奔赴战场

    清歌的话让痛苦纠结的苏月菱眉头紧皱，心中生出一股怒气。

    虽然知道清歌是在用激将法，可她还是不可避免的上火。

    他们的态度很明显，她的结局不可能改变，无论这个秘密是否全盘托出，都改变不了被制成人瓮。

    只是让她决定要不要向齐皇报仇。

    心中的不甘再次席卷淹没了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恍惚间，她眼前出现齐皇左拥右抱统领天下的风光场面，一时间悲从中来。

    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她咬了咬牙，双目迸射出仇恨：“我说！”

    她一边吐血，一边断断续续的将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只恨不得马上让齐国灭亡，齐皇落得和她一样的凄惨下场。

    到那时，齐皇一定会后悔这样对她吧吧？

    他一定会！

    来龙去脉终于说完，苏月菱最后的力气也耗尽了，陷入了昏迷之中。

    清歌命人将她抬到床上，小心的替她将伤口缝合起来，又给撒上了药粉，开了药方。

    苏月菱被安置在了这破败院子里，这是皇宫的禁地，除了她们其他人都不能随意出入。

    做完一切，清歌在盆子里净了净手，接过宫人递来的手帕将水渍擦拭干净。

    楚蘅看着那双如葱版的玉手，突然有些好奇她拿起武器的样子。

    “皇兄已经安排下去了，想必齐国很快也会陷入混乱之中！”

    两人走出了冷宫，月光照射下的地面上拉出两道修长的身影。

    见清歌整理斗篷，楚蘅微微一笑，帮着将帽子理好，戴在了她的头上。

    他的动作温柔又自然，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异样。

    清歌微微抬起头，看着月色下他温柔的目光，淡淡的笑了。

    “这么好的机会，大楚也应该抓住了，否则等到他们缓过劲来共同对大楚出击，那一切就都晚了！”

    如今大楚虽然对云国出手了，却并没有真正宣布开战，前线的力量也不充足。

    现在也是时候动真格了。

    “嗯，皇兄正有此意，最近都在召集大臣商议此事。”

    “只是没想到现在又来了个意外惊喜。”

    楚蘅到现在都还觉得有些惊讶，齐皇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竟然不是齐国皇室血脉，还真是……

    “那你也会亲临前线吗？”

    清歌想起原著中楚蘅的经历，明知故问道。

    楚蘅上战场后屡立战功，大部分兵权都交到了他手中，所以楚墨北才能在他的支持下登上皇位。

    只是……大战开始，大哥他们肯定也要去前线了……

    清歌一时间心中装满了愁绪，担心他们会在战场上受伤，或是……

    “对，而且…….你大哥也向陛下申请了去前线……”

    楚蘅沉吟片刻，还是将此事告知了清歌。

    “皇兄现在还没答应，还来得及改变主意。”

    “不必，哥哥们的事情由他们自己决定，只是娘那里……恐怕会接受不了。”

    大哥二哥，接下来还会有三哥，最后可能她也要……

    清歌不敢再想，娘亲恐怕要被她们气疯。

    “嗯，顾王妃那边恐怕需要你多加开导，这次你大哥选的正是李云将军的军队，想必也是放心不下你二哥。”

    顾今朝不会武功，去了只能做军队的军师，在背后出谋划策。

    相对于前线杀敌来说，还是要安全许多。

    “原来如此。”

    清歌闻言笑了，眼里多了一丝温情。

    二哥看似总被家里人嫌弃，其实却是最让大家担心的人。

    ＊

    时间一天天过去，顾今朝几日来足不出户，一直呆在家中说服林婉清。

    靠着他的不懈努力，林婉清终于松了口，勉强同意了他的选择。

    顾今朝和顾延昔不同，他没有自保之力，林婉清很艰难才选择了同意。

    楚皇也在前些日子正式向云国下了战书，同时昭告天下大楚为帮助云国稳定内乱，帮助百姓过上稳定生活，决定向云国出兵，平息叛乱！

    世人皆知大楚的真正目的，却没人敢说什么，只是暗地里担心不已。

    战争爆发，朝廷必定会征兵，最苦的莫过于百姓。

    楚蘅也已经和楚皇商量好了，决定带兵攻打云国，趁势夺下云国大部分领土。

    这一走，就不知何时回来了。

    临走前的誓师大会，顾家人都来送行了，他们站在人群中望着台上的楚蘅和顾今朝，心中颇为复杂。

    楚皇立在高台上，望着眼前一群身穿铠甲的将士，心中充满了无限豪情。

    “云国内乱，时局动荡，众将士此行将替云国肃清内乱，安定局势！”

    “你们是为世界和平而战，同时也是替我们大楚的百姓而战！”

    “在这里，朕敬各位将士，祝你们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语罢楚皇端起酒碗敬向众人，将士们也纷纷举起酒碗，高喝一声：“谢陛下！”

    整齐划一的喊声触动了在场送行之人的心，默默在心中祈祷这些好男儿都能平安归来。

    今天的楚蘅穿着一身黑色铠甲，厚重的头盔被他夹在腋下，右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从来都是以温和面目示人的他，此刻看起来身材挺拔高大，气势如松！

    唯独顾今朝，依旧穿着一身薄衫站在将士们之中，看起来格外打眼。

    谢长宁跟着谢太傅前来送行，看到顾今朝即将离开，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她握紧手中求来的平安符，犹豫着要不要送出去。

    “陛下放心，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楚蘅双手抱拳，深深向楚皇行了一礼。

    此行他也不知能不能回，只希望皇兄和母后能保重身体。

    太后因为担心楚蘅并没有前来送行，独自呆在宫中祈福烧香，只为佛祖保佑楚蘅能够平安归来，大楚的将士能够平安归来！

    “万事小心！”

    楚皇担忧的将他扶了起来，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皇兄放心！”

    楚蘅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拿过一旁的旗帜往前猛的一挥。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将士们齐齐往后转身，小跑至备好的马儿前翻身上了马。

    楚蘅和顾今朝穿过人群也上了马，来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楚蘅回头，目光准确落在了人群中的清歌身上，冲她扬起了嘴角。

    “驾！”

 第183章 忠勇侯府

    高高竖起的旗帜迎风飘扬，伴随着浩大的队伍开始往前。

    顾今朝回头越过人群深深地望了顾家人一眼，旋即转头策马前行。

    此行凶险，惟愿家人平安。

    谢长宁站在人群中，望着那去青松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还是没把平安符送出去。

    她垂下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她也该放下了……

    骑兵逐渐通过城门，等在旁边的步兵立即小跑着跟上，浩浩荡荡的军队缓缓消失在众人眼前。

    在场的百姓们不少人都抹起了眼泪，尤其是家中有人参军的百姓们，眼里尽是不舍与担忧。

    清歌一直扶着林婉清的手臂，目光平静柔和，目送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那个队伍中还有她这些年培养的人，跟去的任务就是护好顾今朝，保证他的安全。

    毕竟即便同是大楚官员，也总是有人会心术不正，亦或是贪功冒进，不顾将士安危。

    有了他们跟去，顾家人也更放心一些。

    这一天，城门口站满了迟迟不愿离开的人。

    他们都在祈祷将士们早日凯旋！

    ＊

    军队离开后的日子过得十分平淡，清歌已经控制住了苏月菱的伤势，也看着楚皇将她制成了人瓮。

    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她也没有插手，只是做好了自己的分内事。

    这天，才从皇宫出来的她突然见到一群士兵气势汹汹的出了宫门，看模样是急着要去做什么事情。

    她心生好奇，快步跟了上去。

    跟着跟着，她就来到了忠勇侯府外，而这时士兵们已经将大门围了起来。

    门房看到士兵们来势汹汹，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跑进去报信，没一会儿就看到侯府的老夫人，忠勇侯和林峰一起出来了。

    忠勇侯今日没有去早朝，看到这动静心中一咯噔，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理了理衣襟，大步踏出门口，沉声问道：“肖大人，你这是何意？”

    林峰扶着忠勇侯老夫人跟在身后，担忧得蹙紧了眉头：“祖母……这……”

    忠勇侯老夫人拉长了一张脸，看了看门外的士兵们，心中怒气横生。

    “别怕，他们做不了什么！肯定是弄错了什么！”

    再怎么说她们也是上百年的侯府世家，外面的人断然不敢随意造次。

    只是他们这些人来侯府是为了什么？

    老夫人默默思考起来，唯一想到的便是清歌，难不成是她当初下毒的事情被发现了？

    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此次带领士兵前来的是太尉肖大人，他手中还拿着一封圣旨，卷起来小心的放在手中。

    听到忠勇侯的问话，他没有回答，反而小心翼翼的拿出圣旨，将其摊开，随后大声道：

    “忠勇侯接旨！”

    “臣在！”

    忠勇侯看到圣旨，连忙跪了下去，与此同时在场的其他人也尽数跪了下去，恭敬的低着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侯勾结齐国势力，四处拉拢朝臣，收刮民脂民膏，暗害皇亲国戚！”

    “即日起，剥夺其忠勇侯身份，贬为庶民！”

    “忠勇侯府全员收入牢中，等候发落！”

    “钦此！”

    肖大人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宣读的内容无异于一颗炸弹在众人心头炸响。

    忠勇侯整个人都呆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大喊冤枉。

    “肖大人，冤枉啊！我们怎么可能勾结齐国人？”

    “此事必定弄错了，我要面见皇上！”

    他十分激动，这个帽子一旦扣下，那可真是要死人的！

    他承担不起啊。

    一旁的老夫人更是吓得身子一软，靠在林峰身边面露惊恐。

    “对啊肖大人，我们怎么可能勾结齐国人，你们肯定是弄错了！”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弄错了……”

    老夫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脑子里嗡嗡直响。

    “肖大人，这事是否存在误会？”

    林峰勉强保留着些理智，抬头看向肖大人问道。

    肖大人收起圣旨，看了一眼惊惧的众人，冷冷的道：

    “此事陛下已经查清，证据也已经呈到了陛下跟前，又怎么可能存在误会？”

    “既然你们做出了背叛大楚的事情，那你们还是认命吧！”

    “没有！肖大人，本侯从未做过这种事情，从来没有！”

    “肖大人，你带本侯去见陛下，我可以向陛下证明！”

    “陛下明察秋毫，绝不会冤枉本侯的！”

    忠勇侯蹭的一下站起身，急得脸色涨红，脖间青筋暴起。

    他从没有做过这种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被陷害。

    肖大人闻言冷笑一声，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老夫人，别有深意的道：

    “陛下说了不想见你。”

    “此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忠勇侯不妨问问老夫人。”

    “来人，将他们全部带走，打入大牢！”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兵立即蜂拥而上，将他们控制住，其他士兵冲进屋中，将其他丫鬟仆人全都抓了个干净。

    仆人们吓得跪地求饶，极力撇清和侯府的干系。

    “娘，你做了什么？”

    忠勇侯被反剪了双手，惊恐的问到老夫人。

    老夫人猛然间有些心虚，想起了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可是她确实没有和齐国人勾结，更没有背叛大楚啊！

    “老身冤枉啊！”

    “肖大人，老身没有做过这等子事，你们弄错了！”

    “肖大人，你带老身去见陛下，老身亲自给他解释！”

    一旦下狱，她们侯府就彻底毁了。

    老夫人越想越心慌，大声的哭喊起来。

    肖大人有些不耐烦了，若不是周围有百姓看着，他早就直接让人带走了。

    他蹙了蹙眉头：“陛下国事繁忙，哪有时间见你们这种叛徒？”

    “给我全都带回去！”

    说着他就不顾他们的挣扎，强行带着人往大牢的方向走去。

    “咦，忠勇侯老夫人竟然敢勾结齐国？疯了吧她？”

    “呸，通敌叛国的崽种！”

    “忠勇侯府领着大楚的俸禄，拿着百姓的赋税，竟然做出这等子丧尽天良的事情，实在是天理难容，活该下油锅！”

    “还好陛下发现了此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184章 可笑

    围观的百姓看到忠勇侯府的人被带走，纷纷在身后指指点点起来。

    平日里忠勇侯府的人就眼高于顶，仗着身份作威作福，在百姓们心中口碑极差。

    如今出了事，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直接认定了忠勇侯府的叛徒身份。

    想到才离开的那些将士们，他们恨不得冲上去收拾这些人一顿，好好出一口恶气。

    清歌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全程，淡淡的挑了挑眉，心中已经猜到了这是谁的手笔。

    前些日子楚蘅趁着离开前处理事情，忙得不见人影，恐怕其中就有这件事。

    当她本想“回敬”老夫人一笔，楚蘅却告诉她不必，免得脏了手。

    原来，重点在这里。

    看着士兵押送着他们走过来，清歌神情自若，淡定的站在路旁让出了通道。

    可是，老夫人看见她却是激动了起来，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顾清歌，你这个贱种，是不是你冤枉了我们？”

    “我告诉你，你赶紧去向陛下解释清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放肆的叫嚣着，因为害怕已经完全乱了分寸，开始口不择言。

    “什么？是你在背后捣鬼？”

    忠勇侯听到老夫人的话，心中的火终于找到了撒处，也冲清歌大吼起来。

    “你个小贱人，还不快去向陛下澄清此事，你别忘了你娘也是林家人，我们出了事她还能落得好？”

    “你害死本侯的儿子女儿，现在还想害死我们整个林家，你好歹毒的心！”

    “早知道本侯当时就该将你娘弄死，也就不会生出你这个祸害！”

    忠勇侯本就恨清歌入骨，眼下更是恨得牙呲欲裂，恨得发狂。

    若不是他被牢牢控制着，定然是要冲上去给她两个耳光。

    “闭嘴！”

    “来人，封上他们的嘴！”

    肖大人见他们口出狂言，脸色沉了下来，担心会惹怒了清歌。

    谁知清歌却是温和一笑，冲他摇了摇头：

    “肖大人，不必如此。”

    “他们也就现在还能说上几句话了。”

    清歌眼里闪过深意，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两个激动的人身上，眉宇间尽是漫不经心。

    “忠勇侯，若是本郡主记得不错，早在娘亲出嫁之时您就说过不会认她这个林家人，怎么到现在就成一家人了？”

    “我娘如今姓顾，又是顾王妃，可不是什么林家人。”

    “呸！”

    忠勇侯打断了她的话，狠狠地啐了一口，神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我们林家不会倒，你给本侯等着，本侯一定会让你后悔！”

    到现在他依旧觉得是楚皇弄错了，一定会还他清白。

    “你娘那个贱人不守妇道，不听父母安排与顾长年无媒苟合，就是个放荡的贱人！”

    “嘭！”

    忠勇侯话音刚落，下一秒身子就被踹飞出去十几米远，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清歌的那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下巴上，顿时整个下巴包括嘴都被踹碎，嘴里的舌头都在瞬间变成了一摊碎肉，脸上变得血肉模糊。

    无数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冒，忠勇侯痛得白眼一翻，登时晕倒过去。

    这一番变故直接让其他人看傻了眼，瞪大眼睛愣在了当场。

    还是老夫人和林峰最先回过神，着急的挣扎起来。

    “爹！”

    “儿啊！我的儿啊！”

    “顾清歌你个贱人，你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害我儿，我跟你拼了！”

    老夫人神色疯狂的挣扎着，用力的想要扑向清歌的方向。

    士兵们连忙控制住她，不让她靠近分毫。

    与她的疯狂相反，清歌依旧十分冷漠，脸上凝聚着一股戾气无法消散。

    她掀开唇，浑身杀气四溢，毫不收敛的道：“既然他不会说人话，那张嘴留着自然也就没用了，毁了他又如何？”

    “如果你也不会说人话，我也不介意撕烂你的嘴！”

    她一身锋芒尽显，逼得老夫人都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两步。

    在场的士兵和百姓们也被她的模样吓到，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你……你……”

    老夫人痛恨不已，浑身都不禁颤抖起来，可她到底还是没勇气说出骂人的话。

    这个女人是疯子。

    身旁的林峰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眼里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清歌郡主，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少女曾经的一颦一笑都印刻在他心中，可今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失望透顶，心中的好感爱慕烟消云散。

    她怎么能这样对待祖母和父亲？

    她怎么是会说出这种话？

    “或许一开始是我们林家不对，可你也没必要这样报复，你可知大哥和清扬因为你死了？”

    “你身上背负了人命，你知道吗？”

    他承认祖母做得不对，可郡主最后不都好好的活下来了吗？

    而他们林家却要被报复得家破人亡。

    何必如此？

    “嗤！”

    清歌被林峰那失望的眼神逗笑了，嘴角掀起一抹嘲讽。

    “我背负了两条人命？”

    “真正背负人命的不是你们吗？不是你吗？”

    “如果当初你阻止他们出手，他们根本不会落得如此结局不是吗？”

    “可是你呢，性子懦弱无能，胆小怕事，偏偏自以为正义凛然。”

    “明明知道他们做得不对，你却从不试着阻止，一方面放任他们不管，一方面鄙夷不屑他们的行为，感叹自己的清高。”

    “比起他们那种真小人，你这种伪君子才最叫人恶心！”

    “他们的死是你们林家人亲手所赐，跟别人可没半点干系。”

    清歌说话一针见血，直戳林峰心口最痛处。

    一开始林峰确实表现得与林家其他人不同，可本质上他们却没什么不同。

    林家人做的事情他都知道，可是却从来没有阻止过，他懦弱胆小，背地里又看不起他们，实在是自卑又假清高的矛盾体。

    最后他竟然还想把这口锅扣在自己头上，实在是可笑至极！

    “本郡主告诉你，你林家有如此结局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们一家人都是一丘之貉，谁也不比谁高贵。”

    “你和让你讨厌的林清扬她们一样！”

    “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第185章 忠勇侯府终结

    这些话如利刀一般插中林峰脆弱敏感的心，将他一直以来不愿承认的小心思全都暴露出来，赤＊裸的摆在了他面前。

    他难堪的看着清歌，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

    肖大人担心林峰两人会在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立即押送着他们继续赶路，手下的力气都重了几分。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可是……”

    老夫人不顾体面的大喊起来，挣扎着叫嚣着，还是没能看清楚如今的形势。

    她一生被捧着惯着，早就忘了这一切都是可以被随时收回去的。

    林峰没有叫喊，怔怔的被押送往前，双目放空脑子里全是清歌的话。

    周围人不屑的指指点点，让他记起了从小到大的生活。

    世子之位从一开始便是大哥的，家族对大哥重点培养，府上的人也捧着他溜须拍马。

    而作为次子的他，被亲人忽视，被仆人忽视，被外人忽视……

    他既没有过人的才气，亦没有过人的身份……

    昏迷倒地的忠勇侯也被士兵们架了起来，他们的动作十分粗鲁，也没有要给他叫大夫的意思。

    反正他都要死了，哪里用得着治疗？

    侯府的人被陆陆续续带走，只留下一地的血迹。

    清歌淡淡的看了人群一眼，上一秒还议论纷纷的他们立即鸦雀无声，或低着头，或转过身，就是不敢与清歌对视。

    以前就知道清歌郡主凶残易怒，就连世子都敢随意打，刚才那一脚更是看得他们心中发凉。

    忠勇侯整个下巴都成了一滩烂肉，实在是太恐怖了……

    清歌看着人群的反应，没忍住笑了笑。

    谁知这一笑，吓得他们身体一抖，以为她是要对谁出手了，将头埋得更低了。

    清歌自知不宜久留，快步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走远，围观的人群才发出舒气的声音。

    “这大魔头还真是恐怖……”

    “不是说她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吗？我看刚才那一脚……”

    “可不是嘛，如果这叫命不久矣，那我可能早就去了……”

    “或许因为她是顾王的女儿，虎父无犬女？”

    “可能是吧……”

    ＊

    忠勇侯府倒得太快，甚至都没给其他朝臣反应的时间，侯府便被抄了个底朝天，一堆证据被扔在了朝堂大殿上。

    上面有忠勇侯老夫人勾结齐国大皇子毒害清歌的证据，也有她让人外出购买毒药的证据，甚至还有晏熙乐与萧怀初来往的信件，一封封全都扔在地上。

    朝臣们大受震动，根本没人敢跳出来替忠勇侯求情。

    这个时候谁和忠勇侯扯上关系，都会被打上通敌叛国的标签。

    可是他们也清楚，陛下其实早就掌握了晏熙乐的动向，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她们竟然妄想暗害清歌郡主。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太后和楚皇为何对清歌郡主这般恩宠，可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说明清歌郡主动不得。

    朝堂上静谧无声，无人敢触霉头。

    “晏熙乐身为晏国公主，朕暂且动不得，可忠勇侯府万不能留！”

    如今大楚将对云国和齐国出战，国情正是紧急状态，如果处决了晏熙乐，那就给了晏国出手的机会。

    到那时大楚同时面对三国兵力，很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楚皇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怒气闪过，态度坚决的宣判道：

    “忠勇侯府通敌叛国，罪无可恕，三日后午门处斩！所有家仆流放边疆！”

    他已经调查清楚，把那些参与进来的仆人暗地里处决了。

    其他无辜的仆人便全部流放，也不多造杀孽！

    可忠勇侯一家人是绝对不能放过，现在他们只伤害清歌，接下来就可能真的和齐国里应外合，这样子的隐患绝不能留。

    “陛下英明！”

    朝堂众臣立即跪拜高呼，自始至终都无一人站出来多说一句话。

    就连忠勇侯提拔的亲人都不敢冒头，唯恐被牵连诛个九族。

    忠勇侯府的百年荣耀就此终结，在三日后于午门处斩。

    那天午门来了很多人，唾弃着她们通敌叛国的行为。

    忠勇侯老夫人临死前已经发疯，嘴里说着各种咒骂清歌的话，污言秽语难入人耳。

    鲜血洒落高台，人群中只剩阵阵喝彩声。

    躲在人群中的晏熙乐亲眼目睹了此种场景，当晚便被吓得发起了高烧。

    夫君回来时说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令她十分担心楚皇已经知道了老夫人背后是她的指使。

    “快，快扶我起来，我要给萧怀初写信！”

    她不顾病体爬了起来，扑到书桌上写了一封求救信。

    她想离开大楚，离开这个随时会爆发危险的地方，她希望萧怀初可以派人来接她去齐国，去成为他的妃。

    可是丫鬟拿着信出去没多久，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焦虑的喊道：“公主不好了，不好了！”

    晏熙乐本就惊恐的心顿时停了一拍，惊慌的坐了起来：“发生了何事？”

    “公主，外面如今都在传齐国陛下不是皇室血脉，现在齐国已经闹翻天了！”

    “你说什么？”

    晏熙乐拔高了声音，激动的咳嗽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懵，如果齐皇不是皇室血脉，那萧怀初……

    她一把抓紧丫鬟的手臂，尖锐的指甲掐着丫鬟的肉，紧盯不放的追问道：“你说的那是什么意思？”

    丫鬟看着面目狰狞的晏熙乐缩了缩身子，惊慌的回道：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出去后到处都在议论此事，说当今的齐国陛下是太后和太监苟合所生的儿子……”

    “还说齐国早就乱了，只是消息到现在才传到京城来……”

    “怎么会……”

    晏熙乐听明白了丫鬟的话，整个身子无力的倒了下去，靠在床头怔怔出神，难以置信。

    如果齐国陛下不是正统，那萧怀初也就不是真正的太子，那他的承诺还有用吗？

    她的贵妃梦岂不是破碎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去，你去把信交给他的人，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第186章 齐国大乱

    晏熙乐的眼里泛起亮光，说不定这是其他人冤枉他们呢？

    “公主……”

    婢女紧紧握着手里的信，纠结了很久才垂着头小声的回禀：“送信人不见了……”

    她去以前碰头的地方找了很久也没发现人影，很可能是被楚皇处理了。

    “什么？”

    晏熙乐闻言心中一凉，头上只剩密布的乌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顾府院子里，清歌几人正在乘凉赏月，同时议论起了齐国的处境。

    林婉清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心中生出一股危机感，看向了顾子蹊。

    “老三，陛下该不会……”

    齐国如今同样起了内乱，尤其是皇帝不是正统血脉，却坐了十几年皇位，这是一件极其荒唐的事情。

    尤其是他还是卑贱宦官的儿子，这无疑是在皇族宗室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为了不沦为笑柄，也为了天下不落入他人之手，皇族必定会除掉齐皇和他的势力，同时拥立他人上位。

    可是齐皇经营多年，怎么可能束手就范，必定要反抗。

    到时候爆发的内乱甚至可能不亚于云国。

    楚皇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机会而不动手吗？

    甚至这个消息都可能是楚皇的人散布出去的……

    林婉清并不傻，很容易就想到了关键。

    她的两个儿子都去了前线，若是再对齐国开战，那老三会不会也……

    看着娘亲饱含担心的眼神，顾子蹊心中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确实有意出战齐国，萧怀初想害死清歌，这笔账他清晰的记得，也要还回去。

    而且身为曾经大将的儿子，他也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

    只是他提出这个想法后，楚皇却驳回了。

    因为大哥二哥已经上了前线，楚皇不能让顾家所有男丁都去冒险。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林婉清心中凉了半截，气急败坏的站起了身，厉声呵斥道：

    “这件事情你不许参与，给我老老实实在京城呆着！”

    “婉清……”

    顾长年见妻子发火，连忙跟着站起来抱住她轻声安抚。

    “老三这不也没说去嘛，你瞎操什么心？可别把自己气坏了！”

    顾长年理解妻子的心，温柔的顺着她的头发。

    做爹娘都是既希望孩子们出息，又不愿孩子们涉险，这是人之常情。

    顾子蹊见林婉清情绪激动，看了身旁的清歌一眼，也站了起来，拉住了林婉清的手臂。

    “娘，你别激动，陛下不准我去，所以你别担心了。”

    “真的？”

    林婉清不相信的确认道。

    “真的。”

    顾子蹊认真的点了点头，总算打消了林婉清的顾虑。

    “那就好，那就好……”

    她自顾自的喃喃自语，心里也是真的怕了。

    自从两个儿子上了战场，她没有一天睡了好觉，总是梦到孩子们受伤的场景。

    从不信佛的她如今也开始焚香祈福，就为了孩子们能够平安归来。

    她不求孩子们大富大贵，建功立业，只希望他们平安健康。

    清歌坐藤椅上，看着眼前的家人，无数思绪闪过。

    四国大战无可避免，接下来的日子将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可是帝王之心贪欲无穷，只要天下不统一一天，战乱隐患就存在一天。

    如果这次天下能一统，或许她就能真正的享受退休生活了。

    ＊

    齐国果然如众人所料大乱起来，皇族宗师发动力量想逼齐皇退位，齐皇却仗着多年势力负隅顽抗，不愿妥协。

    并且他坚决否认身世一事，坚称是宗室为了篡位所编造的谣言。

    一时间，京都陷入了混乱之中，各方势力相继站队，开始了各种争斗。

    就连远在天边的边沿小城也开始出现帮派之争，就这么厮杀起来。

    君景御是齐皇派去的人，在这时就遇到了排挤与追杀，各方势力逼迫下只能远逃，去与齐皇的其他势力汇合，原本攻打大楚的计划也就此落空。

    本在攻打云国边城的将士也收到召令，要求其放下云国立即回朝救援。

    谁知军中之人也分为了两派，自相残杀起来，一时间死伤无数，远远超过大战中的牺牲人数。

    晏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形势搞蒙了，前不久才和齐皇商议好趁大楚不备联合出击，一转眼的功夫就物是人非。

    如今他们反而被架在了火堆上，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果放弃云国对大楚出手，他们可能什么落得“两头空”的下场。

    可若是不对大楚出手，他们又怕大楚吞并了两国后对晏国发难，到那时晏国必定危矣！

    无论怎么做，晏国都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晏皇接连几日召集朝臣商议对策，纠结着该如何抉择。

    如今他们已经派了一部分军队在攻打云国，接下来到底是该也对齐国出手，还是转而攻向大楚？

    “陛下，比起大楚我晏国本就势微，若是与他国联手还有可能将其攻破，如今只剩晏国独自面对大楚，贸然出战只会自取灭亡啊！”

    “倒不如对混乱的云国和齐国出手，等攻下城池，积攒了势力，说不定还有可能与大楚平分天下！到那时，再与大楚一决高下也无不可！”

    有大臣主和，大声分析利弊道。

    虽然他说的话不好听，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陛下，微臣不认同王大人的意见！”

    也有主战的人站了出来，反驳道：“如今云国齐国大乱，大楚不可能放任这么好的机会不要，必定分散势力出兵攻打。”

    “这个时候若晏国对其出兵定会打他个措手不及，无力招架！”

    “一旦打败了大楚，再收拾云国和齐国不是易如反掌？”

    云国那个疯子皇帝注定会把云国毁掉。

    而齐国也注定会元气大伤，权势动人心，那些人根本不会为了国家而放弃自己的利益握手言和。

    所以，齐国和云国注定要垮塌，到那时能和大楚叫板的人可就只有他们晏国了。

    朝堂上朝臣们激烈的辩驳着，听得晏皇头晕脑胀，而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几天了。

    到底该如何选择呢？

 第187章 突击

    与此同时，云国已经彻底乱套了。

    白沐尘杀红了眼，根本就不管云国的未来，也不管那些百姓们的死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让那些人后悔当初送皇姐和亲的决定，让他们去皇姐的衣冠冢前跪地忏悔。

    他不在意什么天下统一，对世间万物已经没了期待的人，心中信念已经崩塌。

    因为党派夺位之争爆发，两方势力征兵夺粮，攻占城池，让百姓们苦不堪言。

    更有那管理松散的军队占领城池后便奸淫掳掠，仗着战乱为所欲为，将道义完全抛置一旁。

    一时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不顾一切的开始逃亡，流离失所。

    这些损失竟比他国入侵还要严重。

    丞相看到云国如今的乱想，心中更是悔不当初，后悔帮助白沐尘篡位。

    他现在也是明白了，白沐尘根本无心坐这个皇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照这样下去，他国还未攻破云国，云国就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可是该怎么办呢？

    丞相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无法舒展。

    他帮助白沐尘篡位，三皇子指定已经恨透了他，如果让三皇子胜了，那他全族人必定无一能幸免于难。

    可看现在的情况，即便白沐尘胜了，云国也会被他毁灭！

    他不怕遗臭万年，就怕连累族人！

    丞相头疼不已，脑子里几种想法不断胶着到一起。

    就在此时，仆人送来一封无名信，弓着腰送到了他手中。

    丞相遣退仆人，两三下拆开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落款的章印上。

    他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纠结状态。

    这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在月下坐到了半夜，直到心中做了选择才转身回房，提起笔龙飞凤舞起来。

    ＊

    经过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楚蘅一行人终于来到云国与大楚的另一处接壤处，玉皇关。

    此处一直处于情势紧急状态，两军都对彼此虎视眈眈，只是没人先出手。

    顾今朝选择的是李玉将军进攻的风阳关，在中途就已经带着人和他分道扬镳。

    除了清歌派来的人，楚蘅也分了几个暗卫跟着，保护他的安全。

    当大军风尘仆仆赶到玉皇关时，原本驻守玉皇关的大将刘安赶忙带人来迎接，并说了最近玉皇关的形势。

    这个关口一直不是特别受大楚重视，而对面云国却是有重兵把守，所以他们一直没敢贸然动手，不想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如今看到楚蘅带着大军赶到，刘安知道，他们动手的时候到了。

    楚蘅一路认真听着，命人安顿士兵安营扎寨，又吩咐他们对粮草严加把守，随后才跟着进了营帐。

    营帐中坐着几位将士在讨论方案，看到楚蘅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楚蘅颔首回礼，几步跨至地形图之前，让刘安分析地形给他听。

    随即他又听了众人对出兵之策的讨论，默默的站在一旁思索着方案。

    过了半晌，他眸光微定，铿锵有力的道：

    “出战必须要快，如今云国大乱，玉皇关无法等来援军！”

    “如今他们想必得到了我们到来的消息，若是这能在此时突击，必定会有想不到的效果。”

    云国本来就军心大乱，再看到他们来了这么多援军，军心必定动荡。

    这个时候突击，再适合不过！

    “好，老子早就想打他们了！”

    “蘅王殿下，今晚动手如何？”

    将士们都十分赞同这个决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让众将士养精蓄锐，今夜丑时行动！”

    楚蘅早就有了打算，现在还是早晨，让赶路的士兵休息一日，丑时出击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如今的形势，需要的就是一个“快”字，在云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连续攻下他们的城池！

    ＊

    是夜，楚蘅率五万精兵出发进攻玉皇关。

    他早在楚皇的授意下培养了一批精英，由他们打头阵探查情况，同时可以完成一些普通士兵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个个武技高超，作为先锋部队再适合不过。

    当云国城池还在商议对策时，先锋部队的人已经偷偷出现在了城墙下。

    丑时正是人们疲乏困顿之时，除了城墙上的火把光束，周遭都是黑漆漆一片。

    守城士兵偷偷打着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全然不知危险已经靠近。

    有一个机灵的士兵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半虚着眼努力往前看，想要看出点什么。

    可下一刻，他的眼前黑影一闪，下一瞬身子就已经倒了下去，脖子上多了一条深深地血痕。

    接连几道黑影闪过，士兵们相继倒下，随后被偷偷扒了衣裳。

    “谁？”

    有巡逻的士兵发现了动静，拿着火把走近，却只看到认真把手城门的士兵，没发现穿衣裳的已经换了人。

    先锋部队此行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趁其不备打开城门，迎接大部队进城。

    此时云国的士兵都在城内，若是硬攻务必会造成大楚士兵的大数量牺牲。

    几个换了衣服的人拿着火把站在城墙头上，城门外墙根下还有其他队友，此刻正在默默收割士兵们的生命。

    云国的将士们还在商议对策，谁也没想到楚蘅大军刚到就会对他们发起进攻，竟连几日休整都没有。

    城门上守卫巡逻的士兵众多，反反复复一圈又一圈的路过。

    先锋部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打草惊蛇破坏了计划。

    他们一动不动认真的“把守”城门，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咦？我怎么觉得地在动？”

    一位士兵感觉到了什么，发出了疑问。

    一旁更机灵的士兵立即趴下，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随后他大喊一声“不好”，猛的爬了起来。

    “快，快速禀报将军，有敌袭！”

    士兵话音刚落，埋伏在城墙根的先锋部队便冒了出来，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

    “敌袭！敌袭！啊！”

    同行的士兵发出警告声，下一秒也是身首异地，没了呼吸。

    这一声嚎叫，彻底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第188章 第一战

    守城的士兵们都被惊动了，下一刻用力擂起了战鼓。

    城门的鼓声突破苍穹，一声声落在云国将士和百姓们心中，将其彻底惊醒。

    楚蘅率领着大军，骑着马快马加鞭的向城门冲来，后面跟着数以万计的步兵。

    他们身披厚重铠甲，手持红樱长枪，气势磅礴，威势震天，整个地面都跟着颤动起来。

    部分步兵们推着机械车，车上装着一颗颗大石头。

    骑兵则人人手持弓箭，一捆又一捆箭矢绑在马背上。

    “敌袭！”

    守城士兵们放声大呼，随后便对赶来的队部开始发动攻击。

    他们一排排站在城墙上，拉起弯弓对准了楚蘅他们，一箭箭射了出去。

    前方的骑兵们立即靠拢，抬起盾牌挡住了射来的箭矢。

    后方骑兵们则个个拉开大弓，予以全力还击。

    一根根箭矢飞上城墙，刺中了一些没能防护好的士兵。

    云国商议的将军们听到鼓声，被惊得跑出了院子，看向了城墙方向。

    “大楚竟然动手了！”

    “快，召集所有士兵，跟我冲！”

    “他们敢来，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将军们气势汹汹，带着人就往城门赶去。

    城墙上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大楚的士兵们开始射出带火的箭矢，引燃了城墙上的一些东西，不时就有将士被点燃摔落下去。

    偷换了衣服的几人察觉到时机到了，趁着混乱之际从后方下了城墙。

    城门里面的士兵看到他们出现，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家人。

    谁知下一秒他们就掏出了长剑，无情的开始了屠杀。

    他们武功高强，很快就牵制住了士兵。

    其中一人迅速靠近城门，一剑斩断大锁，然后费力打开了大门。

    “吱……”

    城门缓缓打开，因为厚重而速度缓慢，可终究还是打开了。

    士兵们见此大惊失色，疯狂的发起攻击，想要把门关上。

    近在咫尺的楚蘅看到城门已经打开，手中的旗帜向前一挥，运起内力沉声喝道：

    “跟我冲！”

    随后他便一马当先往城门口冲去。

    一道道弓箭落下，伴随着的还有一块块巨石，阻挡着他们进入的路。

    楚蘅冷眸一凝，挥剑将巨石直接劈成粉末，同时将箭矢一一逼落。

    后方的骑兵拿着盾牌掩护身形，也很在身后不断前进。

    “啊！”

    有士兵被漫天飞舞的箭矢与石块射中，甚至有人一颗头被石块砸的粉碎，现场恐怖而又惨烈。

    可他们都没人退缩，脸上沾染了血液的他们反而更充满了力量，不顾一切的向城门挺进。

    一时间，城墙外火光冲天，惨叫连连，令人闻之变色，触目惊心。

    云国的士兵大部队迅速赶到城门，见到城门已破，立即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此时不能退缩，高声大喊着迎向了大楚的部队，开始了真正的厮杀。

    越来越多的大楚士兵进入城门，有那挤不进来的也往城墙搭建起了人墙，不断往上攀登。

    城墙上的士兵用各种方式阻止，让不少大楚士兵都跌落下去。

    可他们同样暴露了身形，被射来的弓箭击中，大叫一声跟着一起摔落。

    震天的呼喊声，刀剑声，听得城中百姓瑟瑟发抖。

    离得近的百姓们害怕的逃出屋子想要逃去城中心，可不少人却死在了无情的刀剑之下，临死前脸上都是满满的恐惧。

    城中的百姓们个个在家中找了地方躲藏起来，孩子们更是吓得哇哇大哭，被大人硬捂上了嘴。

    他们手无缚鸡之力，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只能苦苦等待祈祷战争快点结束。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战争愈发激烈，两方的弓箭都已经陆陆续续用完，开始进入了近身搏斗状态。

    城内空间不大，影响了众人的发挥。

    云国士兵们全都涌向了楚蘅他们，企图用人数压制他们。

    可是很快，越来越多的大楚士兵翻墙进入大楚，加入了战斗。

    此时的楚蘅已经杀红了眼，挥着剑快速的穿行在云国部队之中。

    敌人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冲上来。

    他脑子里一片清明，下手也越发狠辣，脸上早就沾满了敌人的血，让他看起来像地狱来的罗刹。

    此时什么计策都已经失效，云国除了硬刚没有其他办法。

    将军们也冲在前线，骑在马上收割着大楚士兵的命。

    可是他们知道，这样下去玉皇关危矣，毕竟后面还有那么多将士没有攻进来。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逼迫他们退兵，而最好的方法……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蘅身上，对视一眼开始向他围拢过去。

    楚蘅心中同样有此打算，云国已经乱了，与其杀了这些士兵倒不如招降他们，到时候还能成为一把对准云国的刀。

    所以，灭掉领头人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眼中冒出腾腾杀气，脚踏人头向几位将军靠近。

    当将军们看到楚蘅那疾如闪电的速度，心中顿时一凉，感到了深深的诧异。

    大楚的蘅王殿下不是以文盛名，从来没听说过他会武啊！

    这个念头在他们脑海中闪过，下一瞬人影就向其中一人靠近。

    剑光闪过，那人立即抬剑抵挡，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从马背上飞了出去，虎口更是直接裂开了一道口子。

    楚蘅乘胜追击，挥起长剑就要劈下，另一位将军从斜里跑了出来，用剑挡下了这一击。

    显然，这人武功也不低。

    楚蘅调转方向，运起内力全速攻去。

    那位将军只能沉着脸全速迎战，不敢有丝毫松懈。

    几位将军见状再次靠拢，几人一同向楚蘅围攻而去。

    楚蘅顿时腹背受敌，又要抵挡几位将军，还要防备其他士兵的冷枪。

    可是他依旧冷静，冷静的预判着战场，全力以赴攻击。

    很快，一位将军死在他的剑下，半边脑袋都被削去，那惨状把身边的士兵吓得没了半条命。

    楚蘅再接再厉，连续对他们下手，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在他又一剑刺中一位将军的胸口时，一把大刀从头而降，对准他的脑袋狠劈了下来！

 第189章 招降

    楚蘅来不及拔出长剑，身子腾空而起，一剑从斜里踹了过去，正正踹在了厚重的刀背上。

    大刀立即脱手飞出，飞出去插在了街道旁的房屋大门上，发出嗡嗡的响声。

    楚蘅一个旋身抓住长剑，从那位将军胸口利落拔出，鲜血喷溅的同时他已经对准了其他人。

    剩下的将军也看出了危险，对楚蘅的实力感到震惊时也起了躲避的心思。

    他们索性躲到了士兵们身后，逐渐退后，打算用人海战术消耗楚蘅的实力。

    他再厉害面对数以万计的士兵也讨不了好，都用不了多久就会脱力！

    楚蘅对他们的想法门清，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一脸剑划破身前士兵的脖子，随后踩着他的尸体腾空而起，往他们身后追了过去。

    战场中火光冲天，一道又一道人影相继倒下，他们有的是大楚的士兵，有的是云国的士兵。

    城门附近到处都是堆叠的尸体，残肢断臂洒满了地面，浸在了血液中。

    向来倍感短暂的夜晚此刻让人觉得格外漫长，时间流逝的太慢了，慢到他们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光明。

    震天的嘶吼声让整座城都陷入了惊恐之中，这注定是一个让人无法忘记的夜晚。

    “啊！”

    最后一个将军被解决，楚蘅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腿上也多了一道伤痕。

    对方一直躲，用其他士兵当肉盾消耗他的体力，还真伤到了他。

    楚蘅一剑削去将军的头颅，提在了手中。

    他看着惨烈的现状，心中并无半分欣喜。

    他飞身站上房顶，运起内力大声喊道：“几位大将均已伏诛，你们若是放下武器归降，我们大楚可饶你们不死！”

    “如今云国大乱，云皇根本无暇顾及你们，他们眼中只有权利，而没有你们的生死！”

    “难道你们愿意为这种人拼命，然后放弃自己与家人的命吗？”

    “如果你们选择归降，大楚不仅赦免你们和亲人，你们还能戴罪立功，为将来搏一份军功！”

    楚蘅的话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中，顿时激起了惊涛骇浪。

    早在大楚攻打之前，玉皇关就已经惶恐不安，因为夺权的战火迟早都会吹过来。

    云国的掌权人已经疯了，压根不顾百姓们的死活，作出的事情甚至比他国入侵者还要恶心。

    而且两方势力一次又一次征兵，征粮，压根不管百姓们还能不能活，实在是让人苦不堪言。

    如今百姓们都知道陛下白沐尘是个疯子，他早就失了民心。

    而部队军心也早就涣散，活在被他国虎视眈眈的阴影中。

    身边的兄弟死伤无数，再听到楚蘅的诱惑条件，云国士兵们理所应当的心动了。

    大楚国强兵壮，他们抵挡起来本就困难，如今群龙无首，他们即便赢了又如何？

    士兵们心头闪过种种想法，随即出现了第一个放下武器投降的士兵。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武器，举起手表示归降。

    士兵们也有铁骨铮铮之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放下尊严投降，旋即战死在人群中。

    这一幕幕无疑又刺激到了云国的士兵们，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武器，沉默着缩在一处，脸色黯淡无光。

    他们选择了投降，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可是他们也怕死，也怕家人死。

    他们想要活下去。

    楚蘅高高的立在房顶上，看着那些士兵一个个放下武器，又看着那些负隅顽抗的人被屠杀，眸光渐深。

    这才是刚开始，玉皇关因为地势较远又贫瘠，其实已经被现在云国的两方势力放弃。

    所以，动摇他们的军心并不难，甚至非常容易。

    可是，那些被两方势力掌控的城池就不同了。

    楚蘅抿着唇，站在屋顶目睹着这场战争的结束。

    清晨的阳光已经挂上天空，阳光重新笼罩了大地。

    惨烈的战场此刻变得无比清晰，那些尸体深深地扎进了每一个人心中。

    也不知道下一场战争，倒下的人会不会变成自己？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受的神色，即便是赢了的大楚士兵也没一个人感到高兴。

    昨天还在一起吃饭划拳的兄弟，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尸体，再也醒不过来了。

    士兵们沉默着整理战场，伤员们也发出阵阵惨叫与闷哼，被扶着到了一旁。

    随后他们开始整理兄弟们的尸体，因为太过惨烈，他们甚至都分不清谁是谁的残肢，谁又是谁的头颅。

    归降的士兵们也在跟着清理战场，有的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不知是为死去的弟兄，还是为了未知的命运。

    清理尸体足足花费了一天时间，士兵们端了一盆又一盆河水，却始终冲刷不干净城门处的血迹。

    楚蘅让人送战报回京，又安排士兵们挨家挨户的搜寻百姓。

    他特意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士兵烧杀抢掠，巧取豪夺，惹是生非。

    凡是违背者军法处置！

    众位将军见识了楚蘅的干净利落，也知道他的脾气，再三警告了士兵们。

    他们的任务只是去告诉那些百姓们。

    玉皇关，已经变天了。

    ＊

    另一头，顾今朝终于赶到了风阳关。

    可是到了他才得知顾延昔被派去了韶音关，到了傅将军手下。

    原来傅将军是顾长年的老战友，收到顾长年的书信后特意找李云要了人。

    知道了这个消息，顾今朝只得交代一番后连夜赶往韶音关。

    李云也没阻拦，毕竟他对这种文臣没有什么好感。

    像这类所谓的“军师”，往往都是一群刚愎自用，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

    所以看着顾今朝离开，李云还觉得松了一口气，转身投入了士兵们的训练中。

    两日后，顾今朝终于赶到了韶音关附近，此时天刚蒙蒙亮，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高山的影子。

    只要翻过这座山就到韶音关了。

    顾今朝骏眉微沉，翻身下了马，牵着马儿往山上的方向前进。

    其他人护在他四周，小心的探查着周围的情况，保护着他的安全。

 第190章 傅小将军

    一行人费力的爬到了半山腰，耳边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随即就是一道如闪电般的利箭从远处的树上射来，朝着正中间的顾今朝射去。

    顾今朝不会武功，只能下意识的撇开身子躲避。

    保护在四周的护卫们连忙出手，将利箭拨开挑飞出去。

    只是那箭矢比一般的箭矢重上几倍，射箭之人的力量也是惊人，让护卫的身形都往后退了两步，虎口阵阵发麻。

    “谁？”

    飞狐沉声大喝一声，目光灼灼的锁定了不远处的几棵大树。

    这山中的树上藏着不少人，莫非是望风放哨的士兵？

    顾今朝心中也闪过这种猜测。

    他双手半合，弯腰作揖礼貌的问道：“前方可是我大楚将士？在下顾今朝，乃是奉陛下之命赶来前线。”

    他话音刚落，几道身影便从远处的大树上落了下来。

    顾今朝直起身看去，一道身影气势逼人的大步走来，身上充斥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随着那身影的靠近，身边护卫们立即将顾今朝围起来，戒备的拿着武器对准了那道身影。

    “陛下派来的人？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一道略带疑惑的女声响起，随后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映入顾今朝眼眸之中。

    这是一位身穿铠甲的女子，头上戴着厚重的头盔，腰间束着配剑，手里拿着的弯弓看起来沉甸甸的。

    明明是一张清秀的脸，此刻却让人觉得英气不凡。

    她的目光中满是疑惑之色，还有几分打量。

    半明半暗的山林中，顾今朝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深深地记住了这张脸。

    “你说你是陛下派来的人，可有身份证明？”

    女子冲顾今朝伸出一只手，言语里一点也不客气。

    她的态度并不友好，身上还隐隐有杀意缭绕。

    护卫们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女子的一举一动，就怕她出手伤害到顾今朝。

    见到这种场景，女子眼里闪过一抹不喜，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是在下的身份玉牌，这是陛下的亲笔信。”

    顾今朝已经确信眼前之人是大楚的将士，而且看模样身份还不低。

    “顾今朝……你是顾伯伯的儿子顾今朝？”

    女子看清了身份玉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诧异的问道。

    “是的，在下正是顾今朝，姑娘认识家父？”

    顾今朝见女子反应这么大，微笑着问道。

    “嗯。”

    女子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眼顾今朝，眸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们跟我来。”

    她招了招手，转身往山顶爬去，并没有详细回答顾今朝的问题。

    顾今朝也不生气，和护卫们一起牵着马跟在了她后头。

    其他几个大楚的士兵重新回了树上，全神贯注的进入警戒。

    等一行人翻过山头下山，太阳已经照亮了大地。

    顾今朝跟着来到了营地，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帐篷，还有巡逻的士兵。

    “傅小将军！”

    士兵们看到女子纷纷行礼，然后好奇的打量顾今朝他们一眼。

    “嗯。”

    女子颔首回应，一边走一边向顾今朝介绍如今的情况。

    顾今朝认真听着，看见营地东边冒起的炊烟，感受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

    偶尔经过的将士中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没了腿，只能靠着别人或是杵着棍行走。

    他看着那些憔悴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填满了他的心。

    沉甸甸的，有些闷。

    “爹，有人来了！”

    傅小将军打开帐篷帘子，也不通报直接走了进去。

    “谁来了？”

    正坐在帐篷里愁眉不展的傅将军闻言抬起头来，与顾今朝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他愣了一下：“你是……顾长年的儿子？”

    眼前之人和顾长年年轻时太像了，那眉眼……

    只是气质全然不同。

    “见过傅将军，晚辈顾今朝，顾长年正是家父，顾延昔是晚辈的二弟。”

    顾今朝礼貌的向傅将军行礼，将自己的身份一下子介绍清楚。

    “原来是你这小子啊！”

    听到顾今朝的名字，傅将军高兴的站了起来，上前两步重重的巴掌拍在他肩上。

    顾今朝神色不变，好似没有察觉到那股力量一般，温和的笑着。

    傅将军别有深意的看他一眼，他素来就知顾今朝是个只会文不会武的文臣，刚才的试探也是想看看这孩子如何，现在看来倒是有一番风骨。

    他收回手，把一旁的女子拉了过来，笑着问道：

    “今朝可还记得这丫头？她是傅伯伯的女儿，傅薇。”

    “就是那个小时候追在你屁股后头吵着要嫁给你当媳妇儿那个！”

    “爹，你胡说什么？”

    傅薇没想到傅将军还记得小时候的囧事，顿时急了，狠狠地踩了傅将军一脚，脸也飞快的红了。

    小时候的她不懂事，看着如画中仙童一般的顾今朝喜欢不已，天天跟在他身后说长大了要嫁给他。

    可那都是年少不懂事，爹怎么还能拿出来提？

    “嗯？”

    顾今朝愣了几秒，定定的看了傅薇片刻，终于想起了小时候的一段模糊记忆。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确实与顾伯伯一家见过，而且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后吵吵闹闹，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只是小时候那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实在很难和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联系起来。

    “怎么样，想起来了吧？”

    傅将军看着顾今朝笑了笑，乐得看女儿窘迫的模样。

    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在军队的耳濡目染下毅然选择了从军，跟在他身边慢慢成了一位女将军。

    整个大楚如今也就她这么一位女子从军。

    “想起来了，见过傅姑娘。”

    顾今朝温和郑重的向傅薇见礼，清润的目光干净明亮。

    “叫我傅小将军，部队里没有什么姑娘！”

    傅薇沉着脸一板一眼的道。

    在军队里长大的她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人，听着他说话的方式就觉得别扭。

    顾今朝见此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傅小将军”，然后将另一封书信交到了傅将军手中。

    原本这信他是打算让护卫们送过来，没曾想顾延昔跟着到了这边，他也跟了过来。

 第191章 偏见

    傅将军接过楚皇的书信，沉着眉头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他抬起头，将信折好放入衣襟中，面容严肃的点了点头。

    “陛下下令全力攻打云国，直入腹地！”

    一开始大楚只是不愿意放弃分云国这杯羹，现在看来是有将云国收入大楚的意思。

    “如今齐国也已经大乱，陛下决定同时派兵进攻云国和齐国。”

    顾今朝告诉了傅将军楚皇的想法，这次不是试探，也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全力出击。

    “齐国大乱？”

    傅将军还没收到这个消息，闻言颇为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齐国是三国之中最有力的对手，怎么突然就乱了？

    顾今朝当即便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傅将军，没有半句隐瞒。

    听完他的叙述，傅将军先是震惊，随后则是啼笑皆非。

    “他恐怕怎么也没想到一世基业会毁在一个女人手中吧……”

    齐国陛下那个人对自己够狠，对跟随者同样凶狠，谁知这次就踢在了铁板上。

    “齐国陛下谨慎多疑，自然不会留下这种隐患。，所以才会想办法灭口。”

    “谁知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顾今朝目光微凉，这也是时也运也，竟然让清歌她们碰上了，注定齐国无法再继续壮大下去。

    “那晏国那边，可会趁机对大楚出手？”

    傅将军眉头紧蹙，想到了关键。

    如果晏国趁这个机会对大楚出手，大楚还真是捉襟见肘，应对起来十分困难。

    顾今朝闻言摇了摇头，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是道：“这就要看晏国陛下有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了……”

    两人在帐中谈了许久，随后傅将军才让傅薇将顾今朝带去安顿。

    傅薇一人快步走在前头，顾今朝紧跟在身后，两人之间隔着至少一米的距离。

    顾今朝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傅薇不快，缄默不语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军营依山傍水，非常适合安营扎寨，尤其是水源，至关重要。

    傅将军麾下共有二十万大军，全都驻扎在此都还显得宽敞，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尽头。

    同样，这么多士兵每天消耗的粮草不计其数，时间拖得越长，粮草负担便越重。

    若是国力弱些，更是完全支撑不了战争所需，不战便先败了。

    “你就住这儿。”

    走在前头的傅薇停下了脚步，指了指眼前的帐篷。

    顾今朝收回目光看了过去，发现这顶帐篷比普通的帐篷要大上些许，门口烧着的炉子已经沸腾，里面应该是水。

    傅薇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满意这的环境，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是我们这儿最宽敞的帐篷了，里面的被褥我待会儿让人给你换新的。”

    “营地不比京城，你若是忍受不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因为军中一位牺牲了的世伯，傅薇很不喜欢这些文臣。

    上战场以命杀敌的是士兵们，可是最后领工的却是那些所谓的文臣。

    平时休战时就总是觉得军队浪费粮草，一旦开战了就巴不得士兵越多越好。

    这些文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把她们这些武将给祸害得不轻。

    所以，看着顾今朝嫌弃这儿嫌弃那儿，她就特别生气。

    “我先走了，有事情你派人找我便是！”

    说完她不等顾今朝反应，大步离开了。

    顾今朝怔了一瞬，越发确定傅薇不喜欢自己。

    他淡淡一笑，径直进了帐篷。

    这天夜里，顾今朝终于见到了偷跑出来的顾延昔。

    一些日子不见，顾延昔已经褪去了曾经的年少气盛，变得沉稳了许多。

    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条两三寸长的伤口，看模样是伤了没几天。

    “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延昔急吼吼的钻进帐篷，带着不满问道。

    大哥根本不会武，跑来战场不是开玩笑吗？爹娘怎么会同意？

    “你说我怎么来了？”

    顾今朝看着眼神坚毅，身上多了几分血腥气的顾延昔，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看来来这一趟，他的变化很大。

    “我在这儿好好的，你不用担心我，快些回去吧，别让娘他们担心。”

    顾延昔听着又感动又担忧，走到顾今朝身边端起凉水灌了一大碗。

    “此行来了我便不会回去，即便你不从军，我同样也会奔赴前线，为大楚出一份力。”

    早在一开始他就想好了，只不过因为不放心顾延昔才选择了这里。

    见顾延昔还要再劝，他巧妙的转了话题，说起了家人的境况。

    顾延昔无法，也只能认真的听着，心里记挂着家人，还有……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道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你一定要等我回去。

    ……

    随着大楚对齐国的出手，天下至此彻底乱了，打响了战争的号角。

    晏国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与大楚硬刚，毕竟大楚实力雄厚，多年基业根本不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可别到时候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所以，他们也采用了和大楚一样的路数，兵分两头向云国和齐国进攻。

    两国本就动乱，这下子更是艰难，整个国家都乱了。

    百姓们流离失所开始逃亡，一路上死的死伤的伤，一时间民间怨声载道。

    始作俑者白沐尘并不在意，百姓们骂得越厉害，他越高兴。

    他坐在龙椅上，一点一点抚摸着上面的玉石，脸上满是嘲讽。

    世人皆说他疯了，可谁又知道，他比谁都要清醒。

    这个位置到底有什么魔力？

    为何那些人不顾天下人生死，不顾血缘亲情，就为这个位置争破了头？

    他真的不明白。

    从小到大，他的追求就是做一个平凡人家的孩子，和姐姐一样是家里的宝贝，在家人的关爱下健康长大，娶妻生子，建功立业……

    可是一切都是奢望。

    什么父子之情，兄弟之情，在皇室都是一种假象，它们浮于表面，没有半分真诚可言。

    所以，皇姐才会无辜丢了性命。

    云国的百年基业？

    呵。

    他就是要让他们几辈老祖宗打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就是要让先皇在地下也不安宁！

 第192章 投靠

    所以，他“疯了”。

    白沐尘阴狠一笑，硬生生掰下了一颗宝石，随手扔了出去。

    “来人！”

    既然“疯”了，那便疯得更彻底一些吧。

    他将下属叫来，随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屠杀。

    这次屠杀的对象全是那些归顺三皇子的臣子的亲族，有的甚至已经几服之外，他也没有放过。

    这种做法再次刺激到了那些人，一时间下手越发狠辣。

    最后，遭罪的还是老百姓，生活真正的落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三皇子与白沐尘之间的恶性竞争终于激发了部分百姓们的反抗之心，有人带头揭竿起义，组织百姓成了民兵，拿着劣质的武器开始了与军队的抵抗。

    这种能力虽然不强，可胜在人数众多，越来越多被压迫的百姓开始加入，与军队爆发了激烈的斗争。

    可是他们不知，那所谓揭竿起义的人，其实是大楚的细作。

    他们只知道，要想活命，他们只有拼一把。

    原本混乱不堪的云国，至此爆发了云国史上从未有过的斗争，根本不用外人动手，内部就已经完全垮塌。

    丞相大人看到云国变成这副模样，深感罪孽深重，于一个夜晚在家中自缢而亡，只留下一封认罪书。

    认罪书上的字字句句皆是后悔之言，与对云国未来的担忧。

    认罪书上的内容很快如流言一般传到了大江南北，也给了更多百姓加入反击的动力。

    三皇子的人看到这种情况，提议收编民兵，让他们加入队伍。

    可是三皇子早就失了民心，这样做的难度太大了。

    有人主动请缨去谈此事，谁知最后被民兵砍下头颅挂在了城墙上。

    他们可不懂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此举激怒了三皇子，既然收买不了，那就索性毁去！

    他下令将士们队民兵全力攻击，所发现之处不留活口！

    越来越多的民兵被杀害，云国人死在云国人手中，这一点属实让看百姓们难受。

    这个时候就又有人冒了出来。

    “以我们的能力要想和三皇子与陛下对抗无异于痴人说梦，这样下去只会有更多牺牲。”

    “就算我们不怕死，可我们的家人怕死！”

    “大家看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吃不饱穿不暖便罢了，就连明日能否活着都不知道。”

    “他们不怕吗？”

    “不，他们怕！”

    “我们老百姓只是想好好的活着，好好的过日子，为何他们不肯放过我们？”

    “我们的那些弟兄没死在敌人的手里，反而死在我们云国人手里，你们说他们如何能够瞑目？”

    “真是天理何在啊！”

    “天理何在啊！”

    一声声悲痛欲绝控诉回响在百姓们耳中，一个个洒下热泪。

    在场的人衣衫褴褛，吃了上顿没下顿，拖家带口的带着家人逃亡。

    逃亡路上也不太平，那些人饿疯了根本没有理智可言，甚至有人趁乱作恶，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这些痛苦的经历让他们痛苦绝望，看不到丝毫希望。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背后的始作俑者是他们云国的领头人，而不是敌国势力。

    没有经历过战乱的人，永远无法体会他们的艰难。

    “乡亲们，无论怎么做我们都是死路一条，倒不如狠下心来为自己和家人谋一条出路。”

    “即便我接下来说的话在你们听来可能大逆不道，即便你们要让捉我去见官，我也要大胆一说！”

    “我们已经成了两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仅凭这点力量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可是，如果我们投靠大楚……”

    “到时候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攻破云国，占领都城……我们的痛苦日子就可以结束了。”

    “云国已经保不住了，我们也是被逼到了绝境啊！”

    “我如此热爱云国，也愿意为云国抛头颅洒热血！”

    “可是，站在朝堂上的他们不值得啊！”

    “乡亲们，你们看看大楚的百姓们，这么多年安居乐业，日子越过越好，楚皇勤政爱民，身怀仁爱，如果我们真的投靠了大楚，将来是不是也可以有这种生活？”

    “我们的家人不用再流离失所，我们可以吃饱穿暖，为了下一代努力耕耘……”

    一句句煽动人心的话从台上那人的嘴里说出，仿若一道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他们从未生出过这种念头，乍一听到只觉得心都漏了一拍。

    投靠大楚那可是通敌叛国啊！

    有人大声抗议起来，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能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我们当自己是云国人，可那些掌权人当我们是云国人吗？”

    “他们对待我们，不是和对待敌国人一般无二吗？”

    “那我们这么做又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想让大家活下去，想让我年迈的老娘能够吃上一顿饱饭再走……”

    台上的人说着就捂脸放声大哭起来，那悲恸的诉泣让人为之动容。

    一时间，早就饿得前胸贴肚皮的孩子们也跟着哭了起来，大声喊着饿。

    周围的哭声让民兵们动摇了。

    云国掌权者视他们如猪狗，肆意屠杀，他们都不把他们当云国子民，他们又何必坚守？

    “他说得对，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云国人！”

    “我们也要向大楚百姓一样过好日子！”

    “我要吃饱饭！”

    “我要……”

    越来越多的人出声附和。

    云皇和三皇子早就失了民心，根本无法让百姓们支持他们。

    相反，他们的愿望就只是好好的活下去过日子，到底是哪国人又有多重要？

    这样子的日子他们实在是怕了。

    民兵们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煽动之人见计划成功，立即召集民兵的几个头头进屋商议投靠一事。

    这样子的事情在云国多地上演，渐渐的便让逃亡的百姓们生出一股希望来。

    在这种势头下，楚蘅攻向了云国的第二座城池。

    这座城目前是由三皇子的势力把手，而民兵们则与大楚士兵里应外合，配合着屠杀守城将士，打开了厚重的城门。

 第193章 老天爷都在帮她们

    这一战十分惨烈，将士死伤无数，大多数民兵们更是死于本国将士手中。

    大战持续了一天一夜。

    这次的城池和玉皇关不同，是三皇子收下的势力城池，派了重兵把守。

    将士们训练有素，用尽一切办法抵制大楚的入侵。

    只是到最后，他们还是输了。

    十多万大军边境大军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大楚同样折损了几万士兵，将生命奉献给了国家。

    方圆百里遍地尸体，看得人心痛难当。

    四处都是战火后的哭泣声，百姓们扑到自家死去的亲人身边哭泣，那里面浓浓的绝望让人心惊。

    楚蘅站在成片的尸体之中，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只有早日结束战争，众人才能有好日子过。

    ＊

    远在京城的人们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是时时刻刻盼望着边疆传来的消息。

    他们的亲人都被征兵带走，留下他们在家中苦苦等候。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又到了冬天。

    几个月以来，边疆频频传来捷报，几方军队都获得了大大小小的胜利，至今已攻破云国十八座城池的大门。

    之所以如此顺利，是因为云国内耗过于厉害，当大楚军队攻去的时候，守城势力已经减半。

    再加上民兵们里应外合的帮助，最后才能取得如此成绩。

    至于齐国那边，动乱开始的时间并没有云国长，齐皇也没有真正丢失民心。

    他们的将士也都是些有才之辈，所以攻打起来并不简单，几个月来战争都有输有赢，目前也就攻破了三座城池。

    只是最近齐国出了一件大事，大皇子萧怀初亲自带兵与皇族宗室对抗，谁知中了敌人圈套，两条腿都被废了，如今还在昏迷之中。

    储君双腿被废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它将无缘皇位。

    一时间，齐皇的其他儿子们蠢蠢欲动起来，都想夺得齐皇看重，最后成为太子。

    而萧怀初背后的母族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开始全力反击。

    一时间，齐皇自己的人都开始了内乱，无疑是给本就混乱的局势添了一把火。

    清歌听着这些消息，剪下了院子里的梅花，插入了瓶中。

    她裹着楚蘅送她的那件披风，静静地倚在窗边，望着窗外大雪纷飞的场景。

    老天爷似乎都在帮她们大楚一般，似乎在帮她们推动战争的进程。

    捷报频频传来，这让大家不安的心都感受到了一丝安定。

    晏国这次同样收获不小，从另一个方向攻击云国，如今也攻下了几座城池。

    照这样下去，明年夏天，云国的都城就要被攻破了。

    只是不知道大楚能否一直保持优势，率先攻破都城。

    “主子，云皇为何要这么做？”

    青衣不明白为何白沐尘会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段，她甚至都怀疑白沐尘是想让云国灭亡了。

    可是他是云国皇帝，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清歌闻言笑了笑，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个位置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把权势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

    “对于云皇来说，这个位置带给他的只有伤害，痛苦，甚至是仇恨。”

    “所以，他想毁了云国也并不奇怪。”

    其实白沐尘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云国的丞相会选择自缢而亡了。

    如今这个局势，云国是注定灭亡了。

    她紧了紧披风，撑开放在角落里的油纸伞，叫上青衣一起出了门，买了很多工具后便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因为前段时间传来齐国那边输了一战的消息，楚皇终于同意了顾子蹊奔赴战场的决定。

    林婉清和十分生气，却拗不过楚皇金口，只能无奈同意。

    因着这原因，最近家中乌云密布，仆人们说话都不敢大声。

    顾子蹊能文能武，结合了两位哥哥的优点，并不怎么让清歌担心。

    不过，她还是准备了一堆暗器发明，打算让顾子蹊都带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目前帮不了太多。

    ＊

    几日过后，清歌在城门口送别了顾子蹊。

    因为置气，林婉清没有前来送行，至今都还在和顾子蹊闹别扭。

    顾子蹊交代清歌照顾父母，又让她转达歉意，随即带着运送粮草的军队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清歌才转过身看向了城门后的角落。

    林婉清泪眼婆娑的送走儿子，转身就在顾长年怀里哭了起来。

    原来再怎么生气，她还是更担心儿子的安全，偷偷的躲在角落里目送顾子蹊离开。

    清歌看着很不是滋味，可是她知道，这是三位哥哥注定的命运，也是他们美好未来的开始。

    没有她的“拖累”，今世的哥哥们一定可以发光发热！

    她装作没有发现爹娘，径直通过城门回了城，准备进宫问诊，却在半路上遇上了晏熙乐。

    此时的晏熙乐看起来十分憔悴，眼里布满了血丝，年轻的她眼角竟长出了皱纹。

    一段日子不见，她怎么成这样了？

    清歌停下脚步没有上前，晏熙乐却主动快步走到了清歌面前。

    “郡主，可有时间到茶楼一叙？”

    晏熙乐声音沙哑，态度与之前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再也没了从前的趾高气昂。

    她目露祈求，干裂的嘴唇十分苍白，像是生了重病一般。

    清歌看她一眼，点了点头，跟谁她一起来到了最近的茶楼。

    两人屏退丫鬟，进入了包间中。

    清歌凳子还没坐稳，晏熙乐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郡主帮帮我吧！”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紧接着便眼泪直流。

    清歌被她这一出弄得有些意外，以晏熙乐的性子会跪下来求她，实在是不可思议。

    “你快起来吧，有什么事站起来说。”

    这样子在自己面前跪着，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自己怎么着她了呢。

    “我不起来，郡主，你帮帮我吧，我快要活不下去了！你帮帮我！”

    晏熙乐不断的摇头，伸手抓住清歌的腿，哭着祈求道。

 第194章 苦肉计对我没用

    见清歌一脸疑惑，晏熙乐撩开衣袖，急急忙忙的露在清歌面前。

    那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伤痕，有掐痕，鞭痕，还有蜡烛烫伤的痕迹，密密麻麻看着十分恐怖。

    晏熙乐紧接着又脱掉披风，外衣，又半褪下里衣，露出同样伤痕累累的背部。

    那伤痕，触目惊心。

    清歌微微怔住，实在是没想到晏熙乐会有这么多伤。

    “郡主，自从大战开始，王安他便想起了就打我，他高兴了打，不高兴也打，喝醉了也要打……”

    “我的丫鬟也浑身都是伤，还差点被他活活打死。”

    “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说不定哪天我就会他打死的！”

    “郡主你帮帮我，帮帮我吧！”

    晏熙乐身上属于公主的傲气已经被消磨殆尽，剩下的除了哀怨就是恐惧。

    楚皇一直没对她动手，王安却是拼了命的折磨她，她已经受不住了。

    今天她好不容易才偷跑了出来，就是想找清歌帮忙。

    “怎么帮？”

    清歌从始至终都端坐在凳子上，并没有因为晏熙乐的话产生太多的情绪波动。

    这个女人曾经想害她性命，她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又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点哭诉就产生同情之心？

    “郡主只要进宫面见陛下，将王安做的恶事都告诉陛下，让陛下替我们解除亲事就好！”

    “我们都知道陛下最宠郡主你了，你说的话陛下肯定会听的！”

    晏熙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生出一道亮光。

    她看着面前艳丽无双的清歌，心中生出一股嫉妒与怨愤。

    她可是晏国公主，现在竟给一个郡主下跪，可真是奇耻大辱。

    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王安就因为是她的夫婿，因此揪着她打骂，毫不顾忌她的安危。

    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天天都在挨打，睡着了都会被打醒。

    只有与王安分开，他才没资格干预她的生活。

    至于回晏国，她也知道一切都是奢望，只求晏国能争气一些扩张领土，等到能与大楚谈条件时再把她带回去。

    在大楚的这一年多，她也终于学会了审时度势，再也不敢狂妄了。

    这里没人会宠着她。

    “呵。”

    清歌听明白了晏熙乐的打算，突然笑出了声。

    她盯着晏熙乐看了看，还以为晏熙乐学聪明了，现在看来并没有。

    “晏熙乐，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王安突然就动手打你了？”

    “你是真的没脑子，还是假的没脑子？”

    这一句话，忽然一下拨开了晏熙乐眼前的谜团，让她露出震惊的神色。

    她一直以为王安是看她失势了，看着大楚要称霸天下了，才会肆无顾忌的对她出手。

    现在看来……

    “是……是楚皇？”

    晏熙乐喃喃的张大嘴巴，双目出神的问道。

    “看来你也不算太笨。”

    清歌拨开她的手，拍了拍裙摆，靠在桌旁瞥了她一眼，接着道：

    “你真以为勾结萧怀初谋害我，陛下真就会那么算了？”

    “就因为你是晏国公主，所以便什么都不与你计较？”

    “这里是大楚，你的命运完全掌握在楚皇手上，就算是公主又如何？”

    当初那一针，若是其他人受了，现在早就含恨九泉了。

    这么狠毒的心思，完全不值得同情。

    “对了，你还不知道萧怀初的消息吧？”

    清歌提到萧怀初勾唇一笑，那个家伙再聪明又有何用？

    不是皇室血脉便罢了，现在还成了废人，真是多年经营为别人做了嫁衣。

    “他怎么了？”

    一提到萧怀初，晏熙乐心神便紧张起来。

    虽然利用成分居多，可她对萧怀初还是真的生出了感情，自然会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危。

    “他啊……”

    “如今双腿被废，陷入昏迷也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即便醒来，他也注定与皇位无缘了，你的贵妃梦也破碎了。”

    清歌别有深意的瞥她一眼，心中冷笑一声。

    晏熙乐这种嫁过人的妇人，还真相信萧怀初会娶她做贵妃？

    还真是，傻得离谱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怎么会被废了？”

    晏熙乐闻言猛的一惊，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可是齐国将来的皇帝！将来的皇帝！”

    在晏熙乐心底深处，一直还存在一种奢想，盼着萧怀初将来能接她去齐国做贵妃，即便是齐国已经乱了，她也相信萧怀初的能力。

    可是，他的双腿……

    “为何不可能？这就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想害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忠勇侯一家，萧怀初都是，接下来恐怕就要轮到你了。”

    清歌施施然站起身，冷冷的看着晏熙乐。

    “你那些苦肉计糊弄不了我。”

    “我可是铁石心肠的大魔头。”

    言罢清歌错过她身旁，拉开门大步跨了出去，带着青衣头也不回的走了。

    晏熙乐一个人留在房间中，整个人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公主！”

    丫鬟见状连忙跑进去扶起她，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晏熙乐浑身无力的瘫在她怀里，抓紧了她的手。

    “走……走，我们回去。”

    如果王安知道她偷跑出来了……

    晏熙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任丫鬟扶着出了茶楼，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府上。

    王安气势汹汹的等在屋中，见到晏熙乐回来上前就是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

    晏熙乐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响，随后衣襟便被人揪住了。

    眼前是王安凶恶的嘴脸。

    “你一天胆子肥了啊，都敢自己跑出去了，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什么？”

    王安一把将她扔了出去，额头正好撞到了桌角，出现一个流着血的伤口。

    丫鬟见了哭着上去扶住晏熙乐，一边回头求着王安：“姑爷，你饶过公主吧，这样下去她会被打死的。”

    “姑爷，你放过公主吧，要打……要打就打我！”

    丫鬟护在晏熙乐身前，小小的身板却仿佛充满了能量。

    “你也配？”

    王安嗤笑出声，啐了一口。

    随后他从衣襟里拿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这是他今天从别人那儿收的礼，现在正巧可以派上用场！

 第195章 晏熙乐

    王安拔出匕首，露出一丝狞笑，想要吓唬晏熙乐一下。

    因为娶了这么一个公主，他可是没少受那些闲言碎语的迫害。

    “你说，你今天出去做什么了？如果不老实交代，我就划破你这张脸。”

    “反正现在也没人在意你的死活了。”

    王安拿着匕首不断逼近，半眯着眼威胁道。

    晏熙乐害怕的瑟瑟发抖，额头处的疼痛都已经成了习惯，可是那把匕首在她眼里却格外的恐怖。

    王安是个狠人，真的可能毁她的容。

    哪个女人能允许自己的脸被毁掉呢？

    晏熙乐摇了摇头，怯懦的解释：“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出门去吹吹风。”

    只是她惧怕心虚的眼神出卖了她，一眼便被王安看出她在撒谎。

    “哼，看来你还是不老实！”

    说着他便拿起匕首逼近，眼神中充满了危险神色。

    晏熙乐越发抖得厉害，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她心中一狠，猛的一把将丫鬟推了出去，让她撞向了那锋利的刀尖。

    “噗！”

    匕首插入丫鬟体内，王安和丫鬟都震惊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丫鬟不敢相信自己陪着护着的主子会这般舍弃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明明现在能陪在公主身边的就只剩下她了……

    王安的手还紧紧握着匕首，眼里闪过一抹惊恐。

    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晏熙乐出口气，可没有真的要杀人。

    他虽然不学无术，却也不是那种随意杀人的恶魔。

    他受了惊吓猛的松开手，头也不回的跑了。

    晏熙乐傻愣愣的站着，看着丫鬟在自己面前倒下，她才回了神。

    “公……公主……”

    丫鬟有些不甘心，她虽是晏皇派给公主的人，却一直对公主忠心耿耿，最后竟被推了出去挡刀？

    虽然她们丫鬟的命不值钱，可她心中到底还是觉得不平。

    “我……我不是故意的……”

    晏熙乐摇了摇头，根本不愿意靠近丫鬟，反而退到了桌子之后，离丫鬟远远的，也没有要替她叫大夫的意思。

    在晏熙乐看来，丫鬟能够为了公主牺牲是一种荣耀！

    她擦了擦额头的血，不顾丫鬟的求助的眼神，冷冷的坐在了床头，眼睁睁看着她血越流越多，生机渐渐涣散。

    晏熙乐紧紧揪着床单，直到看着丫鬟咽气，眼里才闪过一抹寒光。

    曾经的她只是娇纵任性，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已经变得阴狠毒辣。

    她定定的看了丫鬟半晌，随后起身跑出了房间，趁着王安害怕逃离的空档，自己也溜出了府。

    她一路小跑赶往皇宫，不顾额头那猩红的伤痕。

    在几番通报下，晏熙乐终于见到了楚皇。

    她添油加醋把王安的恶行说了出来，随后提到王安杀害她丫鬟的事情。

    尽管那只是个丫鬟，可再怎么说也是晏国派过来的丫鬟，肯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陛下，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那可是父皇特意派给我的丫鬟，就这么被王安杀了，我该如何向父皇交代啊！”

    晏熙乐不断的提及晏皇，想要用这种方式让楚皇心生忌惮。

    她做这么多，不过就是想过安生的日子罢了。

    “那你想怎么着？”

    楚皇眯了眯双眸，看着下方站着的少女，心中觉得好笑。

    到这个时候了，她都还是看不清形势，也不知道晏皇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的，一点也不像皇室长大的孩子。

    “陛下，王安是大楚子民，现在晏国和楚国又是在紧要关头，自然不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影响感情。”

    “我也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只是王安他杀了我的丫鬟，又对我拳打脚踢，我实在是害怕他何时会连我也一起杀了。”

    “所以，求陛下下旨除去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恢复我的自由身！”

    绕来绕去，晏熙乐还是想要和王安分开。

    所以，她对丫鬟选择视而不见，反而利用丫鬟的死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惜，楚皇并不吃这一套。

    晏国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丫鬟而分出精力。

    他笑了笑：“虽说她只是一个丫鬟，却是晏皇派来的人。”

    “在朕看来，你还是将此事告知晏皇，到时候他要怎么解决都可以。”

    “吴海，带公主下去，送些补品给她带回去，可别把我们的公主饿瘦了！”

    “是！”

    吴海领命，躬身上前恭请晏熙乐离开。

    晏熙乐被楚皇气得够呛，险些没忍住露出狰狞的面目。

    她不甘心的看了楚皇一眼，也不行礼就大步的转身离开了。

    既然这些人都不愿意帮她脱离苦海，那她就自己想办法离开。

    出了宫门，晏熙乐没有选择回王府，而是拿着身上仅剩的银子买了一身朴素的衣裳，又将首饰都典当出去，换了一些盘缠。

    做好准备后，她偷偷摸摸的跑到城门想要离开，却因为没有身份路引无法离开。

    夜已经深了，她不敢回王府，又无法离开京城，只能漫无目的无助的走在街道上。

    冬夜格外的寒冷，她不断的搓着手，望着街道旁灯红酒绿的奢靡场景，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她加快了步伐，唯恐遇上她那爱寻花问柳的丈夫。

    最后，她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了下来，想着办法如何离开京城。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

    第二日，晏熙乐拿着包袱离开客栈，在路过一个胡同时，突然一道身影出现，一闷棍将她敲晕了。

    一个麻布口袋将她装了起来，随后往京郊的方向运了过去。

    京郊住着的都是农户，再离得远些便是大山。

    大山里很多男人娶不到媳妇儿，世世代代都有攒钱买媳妇儿的传统。

    而很不幸的，晏熙乐被人贩子看上了，偷偷套了麻袋带到了大山里。

    人贩子已经观察了她一晚上，确定她确实孤身一人才敢下手。

    并且晏熙乐长得水灵漂亮，带到大山后被争着抢着要，最后让人贩子赚了一个好价钱。

    他赚到了钱就丢下晏熙乐跑了，从始至终都没让晏熙乐看到他的模样。

 第196章 再战

    等到晏熙乐清醒过来时，她已经成了一家五口兄弟的媳妇儿。

    她险些崩溃了，闹着喊着要离开。

    可是这大山里的人可不好惹，直接上去就是一顿揍，将她揍得鼻青脸肿，一条腿还骨折了。

    这些人根本不懂怜香惜玉，为了防止她逃跑，索性用链子将她锁了起来。

    他们买媳妇儿回来就是让她传宗接代，可不是娶个祖宗回来。

    只要晏熙乐不听话，他们就会出手一顿狠揍，还不给饭给晏熙乐吃。

    晏熙乐一开始还疯狂反抗，后来便安静下来认命了。

    她拖着一条骨折的腿，端着木盆来到河边洗衣裳。

    木棍敲打在衣裳上，晏熙乐却仿佛看到了清歌和楚皇，顿时棍子敲得更厉害了。

    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要报仇！

    ＊

    “小姐，那公主可真能忍。”

    萝芙听了青衣的汇报感到咋舌，根据调查的情况来看，晏熙乐可是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如果换做她，她早就受不了自寻短见了。

    “那个没脑子，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清歌摇了摇头，点燃了熏香炉。

    她一直有派人跟踪晏熙乐，见她被人掳走也没有阻止，只是冷眼看着，向她汇报情况罢了。

    “主子，还要盯着她吗？”

    青衣面无表情的问道，晏熙乐如何她是一点也不在意。

    “不用了。”

    清歌摇了摇头，晏熙乐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后续事情怎么处理有楚皇他们操心，她管不着。

    她屏退了两人，一人坐在窗边，只觉得今晚心口闷得厉害。

    揉了揉胸口，清歌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紧紧揪住了裙摆。

    哥哥们应该没事吧？

    ＊

    “喂，今晚攻城你不要去了，别给我们拖后腿！”

    傅薇凶巴巴的指着顾今朝，毫不客气的说道。

    可她话里虽然充满了嫌弃，眼里却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担忧。

    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已经见识了顾今朝聪慧过人之处，也是在他的几次出谋划策下，他们连续拿下了三座城。

    这次顾今朝预测丰庆城会在今夜袭击她们，所以众人早早的做好了迎战准备，打算主动出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可是，顾今朝实在是体质太弱了，根本不适合上战场。

    上次他手臂上的伤痕才刚好，这次不知道又会碰上什么危险。

    “傅小将军不必担心在下，没事的。”

    顾今朝微微一笑，将头盔戴在了头上，一身铠甲削弱了他的文弱气质，让他多了几分英气。

    傅薇看着他的笑容偷偷红了脸，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谁担心你？我只是怕你拖后腿而已！”

    “你要去也行，待会儿跟着我不准离开，要是让我知道你敢给他们添麻烦，你就准备好脱层皮吧！”

    她凶巴巴的警告了顾今朝一句，随后撩开帐篷走了出去。

    出了帐篷，脸上的热意渐渐散去，傅薇又恢复了冷肃的模样。

    大军齐结，开始往庆丰城的方向挺进。

    顾延昔也在这次的队伍中，如今的他已经混出了一些名堂，做了千户，手里有了一千个兵。

    因为他打法又猛又凶，所以被派做了先锋部队。

    走到一半，顾延昔就发现了问题。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来了，快去告诉傅将军他们！”

    云国这次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出击，两者相会在了一处宽阔的平原上。

    只是再走不远，平原的边上有一个高高的悬崖，一眼都望不见底。

    果然，消息没汇报多久，远处就传来了马儿狂奔的声音。

    顾延昔等人偷偷埋伏起来，一点点看着对方逼近。

    当他们冲入埋伏的范围，一群人突然冒了出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顿砍杀。

    顾延昔挥动着大刀，面无表情的割下一个头颅。

    鲜血溅到他脸上，血淋淋的模样仿若地狱修罗，令人不寒而栗。

    一时间，战争被点燃了。

    两方军队的人都汇聚到了一起，开始了厮杀。

    顾今朝作为军师，并没有冲在最前线。

    傅薇护着他，偶尔挥起长枪杀死趁乱攻向她们的人。

    “低头！”

    她突然爆喝一声，顾今朝立即趴在了马背上，随后那杆长枪便从他头顶飞过，刺向了身后的一个敌国士兵。

    这一枪正中那士兵的右眼，一时间刺耳的惨叫声响起。

    傅薇一脸冷酷的拔出长枪，飞身而起一脚将那士兵踹飞出去，随后又飒爽的回到了马上。

    顾今朝看着她的身影，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特别感觉。

    傅薇是他接触过的女子中最特别的一个。

    “小心点儿，离我近点！”

    傅薇皱着眉轻喝一声，将顾今朝的马儿牵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很快，又有人攻了过来，她立即回击！

    顾今朝摸起马背旁挂着的弓箭，拉开向着远处的士兵放起了冷箭。

    只是他的箭虽准，却没有内力支撑，射程并不远。

    这还是他曾经陪着清歌练箭时学会的。

    每一个人都在尽可能的发挥着自己的能力，就想为国家尽一份力。

    这时刻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想了很多。

    他们不知道对手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年芳几何。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使命。

    偌大的平原上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怒喝声，咆哮声，刀剑声……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大家都已经杀疯了。

    几个时辰过去，众人已经是精疲力尽，就连举起武器都没了力气。

    大楚再一次占了上风，将云国士兵打得落花流水。

    敌方将士见机不妙，大喊一句撤兵，随即调转方向往庆丰城赶回。

    躲在城中守紧城门，他们还有几分胜算。

    大楚的士兵远超他们，想要硬拼就是以卵击石，根本不可行。

    将领一撤，原本就精疲力尽的士兵们自然不再坚持，跟着往回撤退。

    只是很多士兵已经深入大楚士兵之中，根本抽不出身，只是负隅顽抗。

    就在眼见即将胜利之时，傅薇刚刚击落一人，回过身就见一枚箭矢极速向顾今朝射了过去。

    “危险！！”

 第197章 出事了

    那箭疾如闪电，挟着一股浓浓的杀气向顾今朝射来。

    顾今朝刚刚回头，那箭就已经来到近前，连躲避的时间都没给他。

    扑面而来的气势让他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抬手去挡。

    只是他哪里有这个能力，即便是真的挡住箭矢，那也是徒劳无益，最后被射中。

    并且这箭矢的目标是他的头颅，直取他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傅薇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腾空的身形爆发出了从不曾有过的能量。

    她疾飞而去，眼里是满满的害怕，终于在箭矢即将射中顾今朝时，抬起长枪挑飞了那支箭。

    可她还未来得及高兴，斜里又冲出来一支箭，正正的射中了她拿长枪的那只手。

    她猛的吃痛，从半空中跌落下去，落入了堆叠的尸体堆中。

    “傅小将军！”

    顾今朝伸手去拉她却扑了个空，只能跟着跌落下去，焦急的将她扶了起来靠在怀中。

    箭矢插在傅薇的右手臂上，鲜血已经从伤口冒了出来。

    顾今朝知道不能贸然拔箭，只能小心的将拿过她的长枪，挺直身板戒备起了四周。

    尽管知道自己文弱，他也依旧想要挡在傅薇身前，护她平安。

    他的一只手撇在身后，紧紧攥着傅薇，上面满是汗渍，担心自己无法保护好她。

    傅薇察觉到了他的紧张，默默的看了顾今朝的背影一眼。

    尽管知道身前之人不会武，她的心里竟还是不受控制的生出一股安全感。

    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前面小小的身影似乎充满了安心的力量，让她忍不住一直跟在身后。

    傅薇眼里浮起笑意，挣开顾今朝的手，随后用左手将长枪拿了回来，对准最近的士兵刺了过去。

    那英姿飒爽的模样，令人心动。

    顾今朝怔了怔，心底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脸上多了一抹亮色。

    他随手从尸体中找出一把长剑，背对背站到了傅薇身后。

    尽管他能力有限，也从未感到害怕。

    能跑的云国将士们都跑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士兵几乎都被大楚屠尽。

    天已经大亮，成堆成片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傅将军知道士兵们已经精疲力尽，若再追着去攻破庆丰城城门，只会造成大量的伤亡。

    因此他不愿意贪功冒进，选择了就此收兵。

    将士们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同伴死去的悲伤，夹杂在一起十分复杂。

    顾今朝扶着傅薇，唯恐让她的伤势加重。

    他一边打量着战场，一边搜寻着顾延昔的身影。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四处顾望也不见顾延昔身影。

    顾今朝有些慌了，松开傅薇将她交给一个士兵，随即开始在战场中四处搜寻起来。

    “顾延昔？”

    他放声大喊起来，心里不详的预感已经笼罩了他。

    “怎么？延昔不见了？”

    傅将军听到顾今朝的呼喊声，心中猛的一沉，骑在马上也向四周看去。

    当他环顾四周依旧不见其身影时，心中已然有了某种猜想。

    “快，大家找一下顾千户在哪儿！”

    他大喝一声，命令士兵们一同寻找顾延昔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延昔依旧不见身影。

    顾今朝不敢深想，开始在成堆的尸体中开始翻找。

    万一顾延昔是受了伤被埋到

    他一遍遍暗示自己顾延昔不会出事，双手却止不住颤抖起来。

    士兵们也慢慢开始清理战场，同时帮着翻找顾延昔的身影。

    这一忙就忙到了午后，众人已经疲惫不堪，浑身没了力气。

    顾今朝眼睁睁看着尸体被清理干净，却始终不见顾延昔身影，眼睛蓦地红了。

    “顾延昔！”

    他大喝一声，希望能如往常一般听到他的回答。

    傅将军脸色也极度难看，顾长年特意拜托他照看着点顾延昔，这要是出了事他可怎么有脸见顾长年！

    “有没有曾经看到过顾千户？”

    他压着担心，中气十足的大声问道。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迷茫。

    大家都只顾着杀敌，哪里有空注意到他？

    就在众人心中越发沉重时，一个士兵试探着举起了手。

    见众人看了过来，他颇为不确定的道：“我模模糊糊的好像看到顾千户掉到那边去了……”

    “但是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他指向了悬崖的方向。

    平原往前走是一段很长的下坡，路的两边就是悬崖，一直延伸到

    顾今朝听到士兵的话，直接扑向了悬崖边上，往下望去入目所及全是一片白雾，将悬崖下的景象全部遮住了，根本看不清情况。

    “来人，跟我绕去山下寻找，其他人自回营地休整！”

    傅将军点了一些实力雄厚，目前状态还不错的士兵，跟着他往前冲，打算绕到山下想办法去到悬崖底部查看情况。

    顾今朝也跟了上去，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握住了马鞭。

    二弟，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傅薇受了伤，众人都不让她去帮忙。

    可她性子拗得很，让军医给她拔出了箭头，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便骑马追了上去，任众人怎么劝都没用。

    顾延昔也是她的朋友，她绝不能置身事外！

    ＊

    远在京城的清歌看着眼前断掉的毛笔，双目有些出神。

    从昨晚开始她就有些心绪不宁，一晚上都未曾休息好。

    今天想要用练字来平静一下心情，却没想毛笔竟毫无征兆的断了。

    若是放在平时，断了便断了，她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可现如今的情况，总让她心里揪得厉害，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止清歌如此，林婉清昨夜也做了一场噩梦，梦到二哥被人一剑刺下了悬崖，生死不知。

    今天一早她就去了佛堂烧香念经，心里怎么都感觉不踏实。

    清歌站起身，头一回在院子里着急的踱步。

    “青衣，你亲自往大哥他们那边的方向去一趟，我总觉得有事！”

    她直接让青衣收拾行李前去云国，探查一下情况。

    青衣奉命离开，清歌留在院中始终冷静不下来。

 第198章 陪你到白头

    她拧眉沉思良久，决定亲自去云国一趟！

    不过因为楚皇，清歌没办法立马离开，只能先进宫给他开了药方，又叮嘱了很多才放下心。

    回到府中天已经黑了，清歌只好去了顾长年自己将要去云国的消息。

    她怕娘亲知道了担心会阻止她离开。

    顾长年很清楚自家女儿的本事，虽然担心她的安危，但还是选择了同意。

    他准备了不少防身的东西，亲自将清歌送出城门。

    “爹不用担心，我一定把哥哥们都带回来！”

    清歌郑重的向顾长年许诺，随后转身策马离开，独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顾长年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其实无数次想要重回战场，而不是当这个闲散王爷。

    可是婉清需要他，如果家里人都上了战场，她一个人可怎么办？

    顾长年掩住担忧，独自一人回了府上。

    林婉清一直坐在凉亭里等他，深冬的夜晚极其冻人，她的脸都冻得通红，手也冷的僵硬了。

    “怎么不回屋？”

    顾长年见了顿时心疼坏了，上前一步将她的手捂住，哈了两口热气。

    林婉清绷不住的情绪彻底爆发，扑进他怀中大哭了起来。

    顾长年叹了两口气，将她抱回了屋，耐心的抚慰着，不曾有丝毫不耐烦。

    直到林婉清彻底冷静下来，才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娘亲……我对不起清歌……”

    林婉清泪眼朦胧，眼里盛满了愧疚。

    “你怎么这么说？你若是不称职，世界上还有哪个当娘的称职？”

    顾长年紧蹙眉头，脸上露出不解。

    “战场那么危险，清歌她一个女儿家可谓是危险重重。”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延昔出事了……”

    林婉清剩下的话没有再说，两人却都知道是什么。

    清歌虽然很有本事，武功高强，可战场到底是不一样，危机重重，稍不留神就有受伤的危险。

    可是延昔出事，她只能希望清歌去找回他。

    为了一个孩子的命要让另一个孩子涉险，不是不称职是什么？

    林婉清想着想着又自责的哭了起来。

    她们一家几口过去的生活多么自在，多么幸福。

    战争可以破坏太多东西，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唉，你这个傻夫人。”

    “不论是他们哪一个陷入危险，剩下的人都会不顾一切的去救人。”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吗？”

    顾长年叹了口气，身为父母他完全明白林婉清心中的复杂感受。

    孩子他们都疼，谁出事都舍不得。

    “我多么希望出事的人是我，而不是她们……”

    林婉清抱着顾长年，痛恨自己的无能。

    她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去前线也只会给孩子们拖后腿，实在是没用。

    “别胡说，清歌的本事你还不清楚？有她在，延昔他们不会有事的。”

    顾长年抱紧了林婉清，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

    ＊

    时间过得飞快，顾今朝已经连续带人在悬崖下搜寻了五六日，却始终一无所获。

    傅将军不能一直耗费时间呆在崖底，便给顾今朝留了一些人，然后带着其他士兵攻向了庆丰城，终于在昨晚成功攻破城门，又占领了一座城池。

    傅薇一直陪着顾今朝在悬崖下寻人，尽管绷带上已经被血浸透，她也没喊一声疼。

    她只是非常担忧顾今朝，因为他这两日的状态不太对，完全没有前几日的慌张，脸色平静得让人心忧。

    连续几日他都没休息好，因着几日到处翻找，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憔悴，与平日仙气飘飘的模样相去甚远。

    “顾今朝，顾延昔不会有事的，我猜测他应当是落入了这条河中，被冲到下游去了，说不定就被谁给救了。”

    “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我们肯定已经找到他了，他总不可能插着翅膀飞了！”

    “只要没找到他，我们就还有希望！”

    “我们可以派人沿着河流到处去找，一定会有消息的。”

    傅薇一把拉住顾今朝的手腕，制止他往前走的步伐。

    顾今朝闻言眸光微动，闪过一抹亮光。

    他已经将悬崖下搜了个遍，都没发现顾延昔的身影。

    如果真的是被冲到下游去了，那他就有希望还活着。

    “下游是云国的地界。”

    顾今朝眼里第一次闪过煞气，双拳紧握，望向了下游的方向。

    如果延昔真的被冲走了，那么要想找到他，就一定要尽快攻破云国的城池，直入腹地。

    到那时，要想找顾延昔就变得简单多了。

    顾今朝沉寂的心中重燃了希望，疲惫的身躯再次挺直，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倏然，他的目光落到了傅薇受伤的手臂，看到被血浸透的绷带，脸上浮起自责。

    为了寻找弟弟，他竟然忽略了傅薇的伤势，实在是不该！

    顾今朝抿了抿唇，上前几步盯着傅薇的手：“抱歉，我这几日过于着急了，都没注意到你的……”

    话还没说话，傅薇便打断了他。

    “这点伤和顾延昔的安全比算不了什么。”

    “你放心，我一定陪着你找到他！”

    傅薇面色肃然，压根就没把那点伤势放在心上。

    看到顾今朝重新有了希望，她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顾今朝竟已经对她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

    傅薇捏了捏拳头，复又松了开来。

    顾今朝定定的盯着眼前人，此时的她灰头土脸，憔悴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明明受了重伤，也不喊痛，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着不要紧。

    一股从没有过的情绪淹没了他，让眼前这张脸变得无比清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多说一句什么。

    “回去吧。”

    顾今朝回头再次望了一眼四周，主动上前握住了傅薇的另一只手。

    他的声音很轻，如一片羽毛落到了傅薇的心里。

    “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紧握着的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两人一同坚定的迈着步子走向前方。

    未来的生活总充满着各种艰难险阻，可是我会牵着你的手。

    陪你到白头。

 第199章 随他一起去

    在众人想方设法寻找的时候，身受重伤的顾延昔顺着河道飘到了一个沿河的村子里，这里位处大山，一年到头也看不到一个外人进入村子。

    前几日一位穿着朴素的少女正在河边洗衣裳，突然看到一个人飘了下来，吓得跌倒在地上。

    可害怕过后她便是心急，小心的踩在河边的浅滩上去捞顾延昔。

    完全失去意识又浑身湿透的顾延昔变得非常重，少女废了好大劲才勉强将他拖上了岸。

    此时的他双眸紧闭，一枚箭矢插在胸口附近，将周围的衣裳全都染成了红色。

    他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有伤势，都已经被泡得发白浮肿，大大小小看着特别恐怖。

    他的脸上也有很多撞伤，很可能是在河道中漂流撞到了沿路的石子上，一张脸苍白无血色。

    “该不会……死了吧？”

    少女手抖了一下，试探着摸向了顾延昔的鼻子下方。

    在察觉到微弱的呼吸后，她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脱力的坐在了一旁。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架起了顾延昔，往自己的家去了。

    沿路上遇到了不少村民，全都惊奇的围了上来，打听着情况。

    少女知道隐瞒不了，便大方的说了出来，还找到村里的赤脚大夫给他治疗伤势。

    顾延昔的伤势太重，那支箭差一点就插中心脏，若是再偏一点点，那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也没办法。

    但是由于村里条件有限，没有那些昂贵的药材，顾延昔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通红。

    少女不顾流言蜚语将他收留在家中，日夜照顾着他，知道他退烧后才放下心。

    她每日背着箩筐上山去挖药，尽心尽力的照顾着昏迷不醒的顾延昔。

    只是每次听到昏迷中的顾延昔嘴里模模糊糊唤到的名字们，她心中生出一股羡慕来。

    她的爹娘早逝，一个人靠着爹娘留下来的几亩良田长大，心中连一个可以挂念的人都没有。

    少女守在顾延昔床前，看着他逐渐恢复血色的俊脸渐渐出了神。

    ＊

    顾延昔失踪的事情还是以飞一般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林婉清在得知消息时双腿一软，险些没摔倒在地。

    尽管早有预感，可真的得到这个消息，她还是没忍住流下泪来。

    顾长年忍着内心的担忧，安慰着林婉清，同时写信给其他老友，同时派出了一些自己的人，全力搜寻顾延昔的踪影。

    最后两人实在无法安坐京城，便向楚皇说了一声放下一切带着人往云国去了。

    颜安一下早朝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高兴，反而紧蹙着眉头。

    虽然他不想将女儿嫁给顾延昔，可顾延昔到底是为大楚冲锋陷阵，他还是希望将士们都能平安归来。

    只是这事他也帮不上忙，只能沉着脸回了家。

    回到家第一件事他就是吩咐下人不要让颜瑾瑜知道这件事，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了，可千万不能出事。

    可他却不知道，颜瑾瑜凑巧来找他，正巧听到了这句话。

    她手里端着的糕点撒了一地，整个人都懵了，半天回不过神。

    原本的她还想通过各种方式说服颜安同意她和顾延昔的亲事，可是现在……

    颜瑾瑜呆愣愣的看着滚落一地的糕点，豆大的眼泪颗颗滚落。

    颜安见她发现了，挥手叫人把颜瑾瑜带回了院子，并派了仆人严加看管，将她软禁起来。

    颜瑾瑜不敢相信顾延昔真的失踪，哭着让梦蝶出去打听消息。

    当见到梦蝶回来含着眼泪向她点头的时候，颜瑾瑜眼前一黑，直接吐出一口血，随后整个人摔了下去。

    “小姐！”

    梦蝶吓得惊声大叫，连忙哭着让人去找大夫。

    颜安得知消息急忙从外面赶回，当看到地上那一滩血迹时，他的心里蓦地一紧。

    “王太医，小女没事吧？”

    王太医切了脉，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令千金这是怒急攻心，所以才吐了血。”

    “不过好在她年岁小，养一阵子就好了。”

    说着王太医就起身开了药方，交代了一番背着药箱离开了。

    颜安听了王太医的话松了口气，交代梦蝶好好照顾颜瑾瑜。

    后面几日他天天都上门去探望颜瑾瑜，原本以为女儿会一蹶不振，自暴自弃，没想到看到的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虽然她面色憔悴，可却积极的喝药，调养身体，完全按照太医的吩咐行事。

    到底是养了十多年的女儿，颜安哪能不心疼。

    他好好的和颜瑾瑜谈了顾延昔的事情，也告诉他到处都在派人找顾延昔，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养好身子。

    颜瑾瑜都乖乖的一一应了，不哭不闹看起来十分冷静。

    只是在某一个晚上，院子的门打开了。

    “梦蝶”从里面拿着药碗走了出来，勾着头捶打着自己的腰，看上去十分劳累的模样。

    仆人们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任由她走了。

    随后她又以“小姐突然想吃城西的蜜饯”为由，成功出了颜府，来到了围墙后的一个草丛里。

    这里面放着梦蝶提前放好的包袱，里面有一些钱财和衣物。

    颜瑾瑜急忙拿了包袱找了一家离城门最近的客栈住了进去，然后换上了准备好的男装，紧张又忐忑的一晚上没能合眼。

    翌日天刚蒙蒙亮，她就出了客栈，拿着颜府的腰牌成功出了城门。

    她走在路上，抹了些脏东西在脸上遮掉出众的容貌，大着胆子走上了去云国的路。

    从小在那围墙之中长大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勇敢的独自一人出行，也没想过自己会为一个男人做到这般地步。

    在这个年代，只要女子一夜未归便毁掉了名节，之后的日子可想而知，更别提独自一人要面对的危险。

    她没有在外行走的经验，却选择了冒险，因为她实在没办法接受呆在屋中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消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延昔是为了她远赴战场，如果他真的战死沙场，那她便随他一起去！

    颜瑾瑜拽紧衣袖，勇敢的踏上了前方的路。

 第200章 奔赴战场

    颜安忙了一天回到家，没有休息就去探望颜瑾瑜，却没想到房间里只剩下了穿着颜瑾瑜衣裳的梦蝶。

    那一瞬间，颜安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一个可怕的想法让他心惊。

    “小……姐呢？”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克制着心中的怒火。

    “老……老爷……”

    梦蝶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哭着不断磕头。

    颜安见到这一幕，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门板上。

    他咬紧牙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虽然知道颜瑾瑜对顾延昔有情，可他万万没想到，从小胆小文静的女儿竟敢离家出走？

    颜瑾瑜的性子他最了解，与小女儿颜汐月完全不同。

    可为何，两姐妹却做出了同样的事？

    颜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时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既担心颜瑾瑜的安危，又担心楚墨北会得知这个消息，到时候他的一切打算就都泡汤了。

    “混账！”

    颜安一拳捶在门板上，连忙叫来亲信带人去隐秘找人，并再三叮嘱不能让人知道颜瑾瑜不见了。

    亲信带人离开，颜安看着屋中的梦蝶，眼里闪过一抹杀气。

    就是有这种蠢货呆在女儿身边，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刚要让人把梦蝶拖下去杖毙，梦蝶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抖着手递给颜安。

    颜安一把夺过拆开，发现那是颜瑾瑜留给他的信。

    信中颜瑾瑜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因为不用她说，颜安都能轻松猜到。

    她对颜安道歉，因为自己辜负了他多年对自己的培养与疼爱。

    可是到最后，她竟然威胁颜安，点明梦蝶是受她逼迫才不得不配合。

    如果颜安对梦蝶做了什么，那她一定会选择自绝而亡。

    她赌了一把父亲对权势的渴望，也赌了一把父亲对她的疼爱。

    “混账！混账！！！”

    颜安将手中的信狠狠拍在桌上，整个人被气得青筋暴起。

    她倒是谁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他这位父亲！

    颜安将信纸捏作一团，忍了再忍，最终闭了闭眼做下了决定。

    “既然你这么喜欢扮作她，那就给我好好扮演，若是出了纰漏，即便有她护着我也饶不了你！”

    “瑾瑜一日找不回来，你就给我呆在这里一日，一步也不许迈出去！”

    颜安大步走出房间猛的关上房门，又将院子里的人全部换成了亲信，随后才拂袖而去。

    劫后余生的梦蝶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小姐，你可一定要平安到达啊……”

    ＊

    日以继夜的赶路，清歌不敢休息，全力赶赴战场。

    楚军势如破竹，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又攻破了一座城池。

    清歌赶到了庆丰城，沿着悬崖下方也去搜寻了一番，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她沿着河流的方向往下游搜索，却发现这河流有几条分支，流向不同的方向。

    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后，她又发现这分支又有很多分支，根本无法确定顾延昔被冲向了哪个方向。

    清歌一掌将旁边的一颗大树拦腰震断，简单的制作了一个船筏，顺着一个方向漂了一段距离。

    连着几日的搜索都无功而返，清歌也不再浪费时间，骑马往傅将军的军队追了上去。

    靠着楚皇亲赐的免死金牌，清歌一路畅通无阻，终于在两日后追上了驻扎在元宵城外的军队。

    因为云国内耗厉害，军队又死守城门不出，楚军便采用了硬攻的方法，根本没用那些所谓的兵法。

    加上他们都心急寻找顾延昔，根本不愿意浪费时间。

    清歌的出现让顾今朝十分吃惊，可转眼就明白过来。

    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随后便将所有的讯息都告诉了清歌。

    “我担心延昔如果活着被人认出是楚军会对他不利，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收下这些城池，只有将城池收入大楚，他才有更多安全的机会！”

    这也是他们为何这么着急的原因。

    顾延昔失踪时穿着楚军的衣裳，如果云国人发现顾延昔的身份，很可能会出事。

    清歌眉头紧锁，听完后将她派来的人都叫了过来，让他们各带一队人马去沿着河道四处寻找顾延昔。

    “大哥你说得对，就这样找完全是大海捞针！”

    “如果把云国收入大楚，那就不一样了。”

    她眸光中闪过一抹幽光，主动上前给傅将军搭起了话。

    傅将军见清歌出尘绝艳，一身气质斐然，又能孤身一人赶到前线，心知她定然不简单。

    所以他将计划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清歌，并决定于明日晚上发起袭击。

    清歌认真听完，随后提出了顶替顾延昔位置的要求，想要去做军队的先锋部队。

    “清歌妹子，这可不行！”

    傅将军还没拒绝，傅薇就先反对了。

    先锋部队多么危险啊，那是所有的战力都会对准的地方。

    顾延昔才出了事，如果清歌也跟着出事，那可如何是好。

    顾今朝同样面露担忧，可他没有出声插话，因为他知道清歌一旦下了决定就绝对不会改变，谁劝都不行。

    “对啊丫头，我已经对不起你爹的嘱托了，可不敢让你再去冒险。”

    傅将军摇了摇头，完全同意女儿的话。

    清歌知道他们会不同意，她肃着脸也不说话，只是一掌轻飘飘的落到了一旁的木桌上。

    下一瞬，那木桌轰然倒塌，落到地面时已经变成了一堆粉末。

    这一幕直接让傅薇和傅将军愣在原地，吃惊的看着那一地的灰尘。

    半晌后两人才回过神来，看向清歌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傅将军权衡再三，终于同意了清歌的提议。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第二日的晚上，军队已经休整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接连的胜利让将士们士气高涨，气势迫人，那整齐划一的行军脚步声落入云国将士们耳中，一颗心完全被吊了起来。

    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楚军对抗，所以选择守城不出，只有困守城门，他们才有可能保住城池。

    这些日子他们全力戒备，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刻。

 第201章 清歌的实力

    原本困倦的士兵被远处逼近的震颤声惊醒，再也没了半点睡意。

    元宵城太守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处在黑暗中出现的一根根火把，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火把数量越来越多，乍眼看去就像是一颗颗繁星，在夜色中绽放。

    “来人，快去通知百姓们谨守家门不出，所有将士做好迎敌准备！”

    他顶着寒风，夺过一旁士兵手中的击鼓锤，咚咚的擂起战鼓。

    那沉闷的声音顿时响彻夜空，惊起了无数早已安睡的人。

    “将士们，大家有没有信心抵御他们的进攻？”

    太守连着敲了十几下，随后收起击鼓锤，中气十足的大声问道。

    “有！”

    士兵们齐声回应，气势如虹，眼中充满了决绝之色。

    身后是他们的家园，是他们的家人，必须由他们守护。

    “我们不怕死！”

    “不怕死！”

    有士兵大喊出声，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这是在给别人信心。

    “对，我们都不怕！”

    “他们来一个我们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云国万岁！”

    士兵们发出震天怒吼，嘶哑的声音中带着赴死的决心。

    楚军势如破竹，他们却连个指挥的大将都没有，只有太守大人还在坚守这座城。

    “好！我陪大家一起！”

    “哪怕今天是血洒当场，能和大家一起也是一种荣幸！”

    太守是个为民的好官，可他也十分清楚，在战争面前一切都是空谈，只有实力决定一切。

    他深知云国已经完了，心中觉得万分悲切，却还是想最后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能和将士们一起为百姓而死，他这辈子也值了。

    城墙上，城门后方，一个个将士气势磅礴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即便楚军能攻破他们的城门，也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要让楚军明白他们也不是好惹的，哪怕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

    数以万计的士兵们紧守城门，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就在众人紧绷心神的时候，一道人影纵马飞驰而来，马儿速度极快，眨眼就到了近前。

    太守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一位绝色女子，身着一袭大红色的大氅，眼神冷然锐利。

    在她靠近的时候，天空中飘下点点雪花，扬扬洒洒的落了下来。

    竟然下雪了？

    太守心中一沉，大手向前一挥。

    “放箭！”

    他的话音刚落，城墙上无数箭矢射向了纵马奔来的清歌。

    靠着那单薄的身影，太守叹了口气，却没有半点心软。

    只要是敌人，那便必须击杀。

    只是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当场。

    只见那道身影突然升上半空，静静地立着就像玄女下凡，令人神往。

    密密麻麻的箭矢向她涌去，她却什么也不做，也不抵挡。

    可是下一瞬，所有的箭矢就像是撞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上，在顷刻之间悉数弹回，原封不动的向城门方向极速射回。

    这一切的变故实在太快，众将士都没能回过神来，那箭矢就已经射了回来。

    一时间，无数将士中箭，发出阵阵惨叫。

    他们明明是等着看那位女子中箭而亡的模样，为何最后却是他们死去？

    他们到死的时候也没想明白，瞪大眼睛不甘的没了生息。

    看着身边纷纷倒下的士兵，太守心中一抖，大声急呼，让后面的士兵补了上来。

    “快，放箭，杀了她！”

    太守已经发现清歌是个棘手的人物，如果不将她尽快解决，元宵城很快就会失守。

    “快！！！”

    随着他的命令发出，一批又一批箭矢射了出去，对准了清歌，势要将她扎成一个筛子。

    清歌立于马背之上，见此再次脚尖轻点飞上半空，随手一挥，无数箭矢再次原路射回，密密麻麻令人胆寒。

    她冷漠的看着那些士兵惨死，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

    战争为的是皇权，牺牲的却是将士，苦的还是百姓。

    可是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或是保家卫国，或是保护亲人，或是碌碌无为，荒度余生。

    立场不同，注定她不能心软。

    清歌眼神蓦地一利，抬起手向前一推，一股巨大恐怖的力量涌出体内，向城门袭去。

    刚刚补到前方的士兵们遭到力量袭击，纷纷深受重伤，口吐鲜血。

    太守同样没有幸免，吐出一大口血后跌倒在地，整个人脸色瞬间惨白，脸上闪过一抹恐惧。

    可他知道不能退缩，便咬着牙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扑到城墙边上，大喊让士兵放落石和火油攻击。

    他就不信一个女人能有三头六臂，什么袭击都能躲过去。

    楚军大部队缓缓跟近，因为受清歌叮嘱，他们一直不敢快速逼近，还在等着清歌动手的命令。

    当看到原本娇弱的少女一人独挡万千攻击时，他们人都傻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皆是真实。

    傅将军和傅薇也看得震惊不已，有不少武功高手存在，他们也都清楚。

    可身手这般恐怖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实在是倍感震撼。

    同时心中也生出一股敬佩之意，她愿意孤身犯险的这种精神值得任何人尊敬。

    雪越下越大，一粒粒雪白的雪花飘落，从清歌身边划下。

    无数的落石被弹了出去，直奔清歌而去，与此同时还有那沾满火油的箭矢。

    清歌眸色不变，上前跨了一大步，抬手微一使力。

    霎时间，所有的石头和箭矢全都化成了粉末，飘飘洒洒的弥漫了整个半空。

    “咳咳！”

    “妖怪！”

    “妖怪！”

    云国的士兵被这一幕直接吓呆，那身着一袭红色大氅的绝色女人满脸冷漠的“飞”在半空中，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极致妖冶。

    而她更是挥手间便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不是妖怪是什么？

    他们彻底怕了，心也乱了。

    敌人如此厉害，他们又有什么可能守住家园？

    “将士们，管她是人是妖，我们都要杀了她！”

    “身后还有我们的亲人需要守护，大家千万不能放弃！”

    太守忍着心中的绝望与胸口的巨疼，大声的激励着大家。

 第202章 所向披靡

    可是军心已散，哪里是几句话就能煽动的？

    人并不怕困难，怕的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清歌的实力已经让他们明白，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的身后的城池，注定是守不住了。

    有士兵甚至绝望的哭出了声，口中喊起了自己的亲人。

    他们其实也只是一个个普通人罢了。

    清歌一直冷眼望着城墙，见此心知时机已至，一把拿起马背上放着的大楚军旗。

    她将其高高举起，用力往前一挥，随后大喝一声：“冲！！！”

    “吼！”

    身后的数万楚军收到命令，顿时发出呼喊声，开始加速往城门冲。

    而清歌一马当先向城门疾冲，抬手对着紧闭的城门用力一拍，城门顿时化为一堆粉末，连带着城门后的士兵们都没能幸免。

    “啊！！！”

    一时间，城中的士兵都被吓得大叫起来，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谁能看着一起拼死作战的同伴在一瞬间化为一滩血肉而无动于衷呢？

    清歌冷着脸骑马冲进城门，开始了无情的屠杀时刻。

    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也想要楚军能减少损失，好好的活下来。

    在大楚的家人们也在盼着他们回去！

    紧随其后的楚军也快速赶到，发出震天吼声攻进了城门之中，与云国将士开始厮杀。

    太守眼睁睁看着城门被攻破，牙呲欲裂双目充血却无济于事。

    他捂着胸口跌坐在地，再次喷出一口黑血，虚弱的靠在了城墙上。

    一片片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身上，似乎让他的身体也一点点变得冰凉。

    太守抬头望着纷纷洒下的雪花，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他从小励志守护的云国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一切都毁了啊！

    太守眼角划过一抹泪，嘴里再次喷出一口血，缓缓的咽了气。

    “大人！”

    将士们发现太守咽气，惊喊出声。

    可是他们此刻却连过去探查情况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奋力抵抗楚军的攻击。

    雪花片片飘落，很快就给大地穿上了一层白色的纱衣。

    可那白色的纱衣上却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似乎与那白雪融为了一体。

    无数的惨叫哭喊，让元宵城陷入了地狱一般的混乱。

    无数百姓只敢在家默默哭泣，压抑着痛苦，绝望的等待着黎明。

    他们不知道，黎明之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清歌如魅影一般穿梭在云国士兵之中，毫无保留的释放着能量，收割着士兵们的生命。

    她知道这是她多年任务后得到的最大的金手指，也是她能在沙场驰骋的底气。

    在她的全力帮助下，这场大战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就彻底结束了。

    大雪自已经覆盖了地面，连带着将一些尸体也掩埋起来。

    清歌飞上城墙，一把扯下云国的旗帜，随后将其震成粉末，撒向了城门外。

    随后她在万众瞩目之中，将代表大楚的军旗插在了城墙上。

    战旗随着寒风飘扬，仿佛在向每一位楚军致以敬意！

    “哦～”

    楚军们爆发出震天欢呼声，看着这一幕不少人喜极而泣，大哭出声。

    这场战争的胜利比他们想象中来得快太多，让他们觉得很不真实。

    尤其是比往日大大减少的牺牲，更是让他们庆幸不已。

    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让他们再也绷不住了。

    清歌看着那一个个浑身伤痕，满脸血迹的楚军们，眼角微微有了热意。

    她回头看向那层层堆叠的尸体，那里面有大楚的人，也有一个个保护家国的云国士兵。

    每一个为了国家拼死搏斗的人都值得尊敬，不分立场。

    清歌望着那一片片数不清的尸体堆，静默着哀悼了几秒。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冷漠，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是下一座城池的方向，她们很快就会来了！

    就这样，在清歌的逆天帮助下，傅将军所带之军队就像一支锋利的长剑，一次又一次划破如布匹一般的城池。

    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云国竟接连失守五座城池。

    与此同时，楚蘅所带的军队也再次攻破几座城池，开始往云国腹地长驱直入。

    他得到了清歌加入傅将军军队的事情，在听了手下的汇报后，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飞鹰，飞鹰也只能无奈的冲他笑笑。

    只不过他的心中还是震惊不断，他是知道郡主厉害，却没想到她厉害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楚蘅将飞鹰唤到跟前，让他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到最后，楚蘅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那个丫头可是把他骗得团团转。

    可是仔细一想，清歌好像什么也没骗他，都是他摸了清歌的脉象后自我脑补……

    他摇了摇头，浑身杀伐之气的他眼里难得闪过一抹温柔。

    他们很快就会在云国都城碰面了。

    ＊

    “咦，原来还是个女人？”

    “哈哈哈，好像还是个漂亮女人啊！”

    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拦住了颜瑾瑜，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眼里露出淫光。

    颜瑾瑜的包袱已经被他们抢走，原本以为他们抢了东西就会离开，谁知竟发现了她的女儿身。

    她害怕极了，后退的时候一不小心没站稳摔了下去。

    “银子我都给你们了，你们放过我……”

    颜瑾瑜泪眼朦胧，心中的慌张害怕让她想要大哭一场。

    可她拼命忍着，一心只想找到失踪的顾延昔。

    只是温室中长大的大家闺秀，又哪里清楚这世道的险恶，一路上吃尽了苦头。

    此时的她蓬头垢面，脚底也全都磨出了水泡，唯有一双清澈的眸子依旧如一。

    “美人儿你别怕，我们哥俩儿可是很会疼人的。”

    “只要你跟着我们，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哪里用得着这么四处流浪？”

    “可不是嘛，你看看这幅样子，真是可怜极了，倒不如好好伺候我们哥俩儿！”

    “来，美人儿，跟着我们回去吧，啊？”

    两个男人说着便露出狞笑，伸出手朝颜瑾瑜抓了过去。

 第203章 姐妹相遇

    颜瑾瑜瞳孔一缩，害怕的往后挪动，心中已经沉到谷底。

    她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起来，不敢想象会面对什么。

    两人的手揪住了她，随即猛的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吧，跟我们哥俩回去吧！”

    两人不怀好意的将她搂入怀中，随后就要拖着她离开。

    “救命啊！救命啊！”

    颜瑾瑜害怕的哭了，大声的呼救起来，死命挣扎着。

    她绝不能跟他们回去，如果他们要玷污她，她宁愿去死！

    向来温柔文静的颜瑾瑜眼里闪过一抹狠意，当即就准备咬舌自尽。

    只是她还没找到顾延昔……

    一颗颗眼泪接连滚落，她闭了闭眼，准备就此了断。

    可就在此时，身边的两人突然发出一阵闷哼，随后便松开了手。

    颜瑾瑜吃惊的睁开眼睛，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妹妹？”

    她有些难以置信，紧接着就哭得更厉害了，有一种见到亲人委屈的感觉。

    颜汐月几个大步跑到她身边，仔细的打量了她一圈，担心的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没有受伤。”

    颜瑾瑜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

    她看了一眼颜汐月身后跟着的一群人，握紧了颜汐月的手。

    “这些日子你可还好？我们都担心坏了。”

    看这模样，汐月应该过得还不错。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说吧。”

    颜汐月从未见过姐姐这么狼狈的模样，心中十分心疼，带着她就找了一间客栈先住了下来。

    至于那两个男人，直接被颜汐月的人偷偷处理了。

    颜瑾瑜在客栈里好好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和颜汐月畅谈了一夜。

    两人互相讲述了离开后所发生的一切，也说了很多心里话，多年来的误会终于彻底解开。

    两人都没想到，她们都在羡慕彼此的生活。

    颜汐月更是在听到颜瑾瑜说心上人是顾延昔时，诧异不已。

    “你不是……”

    她有些说不出话，想到了那道身影。

    颜瑾瑜知道颜汐月想说什么，握着她的手淡淡一笑。

    “四皇子于我来说只是年幼时情窦初开的欢喜。”

    “可是延昔不同，他是我将来共度到白头的人。”

    她并不否认自己曾经对楚墨北动过心，只是她十分清楚，两个人对她的意义完全不同。

    顾延昔是她的未来，是她愿意抛弃一切奔向的未来。

    “汐月，四皇子对你确实有情，你不应该因为我放弃。”

    “想必你定然不知，他其实一直有派人在暗地里保护你。”

    楚墨北曾经写信告诉了她，他已经找到了汐月的踪影，并派人在暗地里保护汐月，让她不必担心。

    颜汐月闻言心中蓦地一紧，压抑的复杂情绪再次浮上心头。

    她苦笑一声，脸上满是苦涩。

    “可是，他到底是将权势看得更重……”

    楚墨北有太多的不得已，她们两人已经注定无缘。

    “姐，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我不想再回到那高高的红墙之中，更不想将来一辈子困在宫墙之内。”

    是的，或许曾经她能平和的接受那种生活。

    可一旦拥有了自由，她便不想再受到束缚了。

    颜瑾瑜察觉到汐月手心的凉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换做她，她也不愿意入那宫中。

    “对了，那带你离开的人呢？”

    颜瑾瑜只能装作不经意的转了话题，问起了温尚卿的事儿。

    “温尚卿回晏国了，如今晏国对两国开战，需要他的帮助。”

    颜汐月想起温尚卿，心中生出一股感激。

    他并未强迫自己一同离开，而是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两人的身份注定不能同行，她就算不要相府庶女的身份，也不可能丢失楚国人这个身份。

    所以她选择了留在楚国，靠着之前积攒的金钱发展起了生意，还拥有了自己的手下。

    今日碰上颜瑾瑜也不是凑巧，而是她得到消息相府在找偷东西跑了的丫鬟。

    颜汐月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颜瑾瑜，因为一个丫鬟根本不会让爹这般兴师动众。

    幸好，真的让他给找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姐，我陪你一起去云国找顾延昔。”

    ＊

    被众人牵挂的顾延昔此时已经醒来，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因为从悬崖坠落，所以他浑身到处骨折，微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睁着眼睛，盯着透光的屋顶，脑子里闪过太多，同时庆幸自己还活着。

    坠下悬崖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了数道身影，除了亲人便是颜瑾瑜。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喝药了。”

    少女端着碗走了进来，雀跃的唤了一声，随即开始小心的喂他喝药。

    见着顾延昔一点点醒来，少女的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顾延昔乖乖的喝了药，向少女道了谢，开始打听这是何处。

    “这是大王村。”

    “大王村是在云国吗？”

    “对。”

    “那外面现在如何了？楚军可有打过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大王村地处大山极其偏僻，我长这么大都没去城市看过。”

    “你别担心，就算是有战乱也不会波及大王村的，你就安心养好伤吧！”

    大王村位置太过偏僻，数百年来发生战乱都没蔓延到这里，所以大王村的村民才一直留在这里。

    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没有认出顾延昔当时穿的是楚国铠甲，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见过。

    顾延昔见打听不到消息，蹙了蹙眉头。

    自己坠崖家人肯定担心坏了。

    为今之计只有赶紧养好伤想办法走出大山！

    如今的他还不知道为了他，家人们和颜瑾瑜都来云国了。

    ＊

    冬雪开始融化了，云国的城池几乎被晏国和大楚攻破。

    如今就剩最后的都城，清歌和楚蘅已经从两个方向包抄了它。

    晏国实力要弱许多，只是将临近晏国的十多座城池收入囊中。

    在看到楚军如此生猛后，他们无比庆幸当初没有对楚国出手。

    如今他们都知道楚军中有一位武功高强的人物，正是那传言中命不久矣的大魔头。

 第204章 云国灭亡

    在听说她的超凡能力之后，众人均对留言表示唾弃。

    这他娘的体弱多病命不久矣？

    那他们不全是死人？

    渐渐的，清歌的名头越传越远，也开始传回大楚京城之中。

    大家诧异之时又觉得兴奋激动，有这样的人在前线，或许他们的家人就能有机会活着回来。

    只是她的“大魔头”名号并没有撤销，反而越传越响亮。

    尤其是在军中，只要听到她的名号将士们都会心头一紧，未战就已经有了要败的预感。

    如今的云国都城中，白沐尘一人孤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下方是三皇子白栎，还有将军贺之辰。

    “白沐尘，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白栎眼神愤恨，死死的瞪着白沐尘。

    如果不是他，云国根本不可能落到这种地步。

    他到现在都觉得一切太过突然，他只是去了大楚一趟，回来后却什么都变了。

    云国已经毁了，楚军已经包围都城，他们即便拼死也改变不了结局。

    “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白沐尘嘴角扯起一抹讽刺，冷声反问道。

    “你不也是贪图权势，冒着云国被灭的风险也要起兵造反，怎么到最后却成了我的问题？”

    “果然。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

    到这个时候了，白栎还想将一切都扣到他头上，还真是可笑。

    若不是白栎那般看重这个位置，云国也不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你胡说！”

    白栎脸色涨红大声驳斥，拿剑指着白沐尘。

    “你弑父篡位，又大肆屠杀亲人和官员，这样子的你人人得而诛之，我也是为了云国的未来！”

    他振振有词的替自己正名，即便是真的死了，也不想被后人世世唾弃。

    贺之辰一直在旁边沉默着，脑子里不时闪现白未晞的身影。

    她的一颦一笑，一直在他梦里出现。

    他是后悔了吧？

    是的，他后悔了。

    杀了白未晞，他什么也没得到，反而什么都毁了。

    如果能够重来，他一定会做其他选择。

    “呵，为了云国的未来？还真是说得好听！”

    白沐尘嗤笑出声，眼里溢出嫌恶之色。

    “你们都是一群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畜生罢了，你是这样，父皇也是这样……”

    “生在云国皇室，是我和皇姐最痛恨的事！”

    “你不是想方设法都想坐上这个位置吗？真是可惜，不论你怎么努力，这个位置都不会属于你。”

    “反倒是我，临死前还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哈哈哈！”

    “哈哈哈哈！”

    白沐尘说着就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疯狂。

    “你！”

    白栎的心思被戳破，顿时怒不可遏，拿着剑就往龙椅冲去。

    可惜白沐尘早早地就防备着他，一群人涌了出来，向白栎和贺之辰冲了过去。

    此时的皇宫里已经乱作一团，两方势力火拼在了一起。

    贺之辰身手很不错，白沐尘一早就知道，更是知道皇姐就死在他手中。

    他充血的双眼死死的瞪着贺之辰，双手狠狠抠在扶手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主动站起身，抽出一旁的配剑，对着贺之辰冲了过去。

    或许他不是贺之辰的对手，可是他一定要亲手为皇姐报仇。

    贺之辰手持长剑迎了上去，与白沐尘对战起来。

    他的攻击快而准，没几个回合就刺伤了白沐尘。

    可白沐尘似乎察觉不到痛，不要命的回击贺之辰。

    他与贺之辰不同，不管不顾的打法竟让他慢慢占了上风。

    尽管他已经浑身是伤，眼神却依旧狠辣，招招往致命的地方攻击。

    贺之辰沉着眉，拿出长剑往白沐尘胸口刺去。

    白沐尘也不躲，反而身子往前一送，主动撞上了剑口。

    “噗！”

    长剑刺入他的胸口，而他手中的剑也趁此机会插入了贺之辰的胸口。

    一旁的白栎身体已经被洞穿，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看到这一幕，他蓦地苦笑出声，眼眶有了一丝热意。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又到底得到了什么？

    真是可笑……

    “噗！”

    贺之辰瞳孔一缩，震惊的低头看向刺进身体的长剑。

    这个时候，白沐尘靠着最后的一分力气往前一送，体内的长剑刺入得更深了，可他的剑也狠狠洞穿了贺之辰的胸口。

    贺之辰瞪大眼睛，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临时都不敢相信白沐尘竟会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他静静地躺在地上，不甘的失去了生机。

    “咚！”

    白沐尘也再也坚持不住了，整个人重重的栽倒在地。

    他望着宫门口的蓝天，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宫外的世界是他和皇姐一直以来的向往，可直到死，他们都未得到真正的自由。

    “七弟，你别怕，姐姐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你们别打他了，东西是我偷的，是我偷的，你们别打他！”

    “我们身为皇家人，就注定了身不由己，要为这个国家付出一切，区区个人幸福又算得了什么？”

    “我认命了。”

    白沐尘呆呆的望着天空，模模糊糊中似乎看到了白未晞的身影。

    她正从门口款款走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着冲他伸出了手。

    “皇……姐……”

    你来接我了吗？

    皇姐，我真的好想你。

    真的好想……

    白沐尘艰难的抬起手，试图去触碰那道身影。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孩童般的笑意，随后闭上了眼睛，手无力的落到了地上。

    一切都结束了。

    将士们眼睁睁看着三人相继死去，纷纷停下了攻击，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

    直到一位大臣站了出来，号召宫中的将士们纷纷停下来。

    京都外，清歌和楚蘅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城门外。

    清歌和楚蘅刚要挥手示意大家攻击，城门却突然自己开了。

    剩下的大臣们纷纷来到城门口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

    “恭迎楚军进城！”

    “恭迎楚军进城！”

    身后的士兵们齐声大喊，他们的心绪无比复杂，眼含着热泪。

    眼睁睁将国家交了出去，臣服于大楚，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情。

    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最起码主动归降，他们和家人都能活着。

 第205章 寻人

    两处城门均已打开，恭迎楚军直入都城。

    清歌骑在马上，主动让到了一旁，让傅将军先行。

    原本攻城她是先锋部队，所以走在最前面没错。

    可如今敌方归降，她若领头踏入京都，便是于理不合了。

    傅将军不是个看重名利的人，见到清歌如此做法，主动邀请她和自己一起进去。

    这些日子清歌的付出他可都看在眼里，如果没有她，恐怕还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拿下云国。

    清歌也不扭捏，与傅将军一同骑马跨入京都。

    从那一刻起，云国便真正的灭亡了。

    街头巷尾此刻跪满了百姓，看到楚军入城只敢低着头颅。

    同时他们又很好奇那让云国人人自危的大魔头到底是何模样，只能偷偷的抬眼瞅一瞅。

    清歌骑在马上从街道缓缓穿过，她一身红衣飘扬，精致绝美的面容看得人神不思蜀。

    傅将军吩咐将士善待百姓，不可滥杀无辜，随后一行人往皇宫赶去。

    当她们到达皇宫时，楚蘅早就已经到了。

    他处理了一批不能留的云国官员，又遣散了一些官员，最后只留下了三五个有才干的人，让他们辅助大楚的官员整治京都。

    他们都明白归降不能赶尽杀绝，否则只会引起百姓的抵触之心。

    楚蘅许久不见清歌，看着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脸上不自觉的就有了笑意。

    “老臣见过蘅王！”

    “见过蘅王！”

    傅将军看到楚蘅，连忙向其行礼，

    楚蘅几步上的前去，扶起傅将军。

    “傅将军，辛苦您和将士们了。”

    他的眼神真诚恳切，感念着将士们的牺牲。

    为了楚国的未来，他们付出了太多。

    “这是老臣应当做的！”

    傅将军不敢居功，与楚蘅客套了两句。

    只是他们都不擅长说场面话，说了两句便没了话头。

    楚蘅这时将目光放到清歌身上：“顾二公子可找到了？”

    得知顾延昔失踪后，他也派了人去寻，只是到现在也没消息。

    “没找到，此间事了，我亲自去找！”

    清歌的意图已经达到，剩下的事情就和她没关系了。

    如今云国被大楚收下，顾延昔就又安全了几分。

    众人似乎都刻意回避了顾延昔可能已经死亡的想法，坚持的认定他还活着。

    楚蘅闻言点点头，随即转身继续去处理剩下的事情了。

    清歌休息了一晚，在拒绝顾今朝的同行要求后，在第二日清晨拿起包裹出了城，打算顺着河道的方向摸排。

    只是她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熟悉的一道身影正在快马加鞭赶来。

    初春的风还带着彻骨的凉意，吹起了那人的衣袍，在半空中猎猎翻飞。

    离得近了，楚蘅展颜一笑，纵马来到清歌身边。

    “你怎么来了？”

    清歌挑了挑眉，略微诧异的问。

    “顾二公子失踪，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除了你今早安排下去的人手，我又安排了几波人全力寻找，一定能将他找到。”

    楚蘅眼神温润，似乎在安抚清歌不安的心。

    “那善后工作怎么办？”

    清歌回头望了一眼城门，那上面已经飘荡起了楚军的旗帜。

    “这个有人负责，他们能做好，你不用担心。”

    “我们还是尽快去找人吧。”

    楚蘅不想清歌拒绝他，所以说完便纵马走在了前头，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清歌盯着他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骑马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沿河寻找，几日时间接连路过了几个村子，也没打听到顾延昔的踪影。

    直到这天，她们听到一位村民说翻过一座崖山，

    这个村子处在悬崖下方，地势崎岖难行，一年到头都不见几个人出来。

    即便是出来了，他们也只是兑换了一些物资带回村去。

    “崖山可能藏着一条神秘通道能够上山，可我们从来没发现过，因此也不知道怎么下去。”

    村民说起这时眉头紧锁，一副困惑的模样。

    清歌和楚蘅对视一眼，觉得这个地方可能就是她们要找的地方。

    派出去的人寻找都没找到人，很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地方极不起眼，不易被人察觉。

    而他们也是一路走一路问，才问到了一点消息。

    两人谢过村民，纵马一路疾行，终于来到了村民口中的崖山。

    这座大山纵横交错，延绵不绝看不到尽头。

    抬头望去，高山直耸入云，仿佛顶破了苍穹。

    两人跳下马，将马儿栓到山脚下的大树下，然后运起轻功往山顶登去。

    这一次，清歌不再有半分遮掩，以疾如闪电的速度前行。

    楚蘅早就料到了清歌的武功造诣极高，可亲眼所见还是倍感震撼。

    那如鬼魅般的身影，让他意识到对方的武学造诣远超自己，不知凡几。

    他眼里露出一抹欣赏，随即全力追赶上去。

    两人你追我赶，赶到山顶时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站在高高的山顶，眼前是一抹淡淡的晚霞，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可抓。

    低头一看，深不见底的悬崖一片白雾茫茫，再加上天色渐晚，更是遮挡视线。

    两人什么都看不清楚，无奈只能开始寻找那所谓的“神秘通道”。

    只是这通道实在隐秘，两人将山顶都找了个遍，依旧不见其影。

    “按照村民所说，这一面的山崖比我们上来的那一侧要深几百米，刚才我也看了，四周完全被毒植包围，无法绕行！”

    那一片片各种各样的毒物茂盛生长，也不知是人故意栽种，还是野生繁殖。

    只是一些植物她都未曾见过，也不敢贸然闯入。

    楚蘅闻言往崖下望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崖底的白雾都看不见了。

    “只是这崖下也不知有什么危险，不过既然有村民能够上来，

    如果真的危险万分，那些村民是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爬上来的。

    “嗯，这样吧，你在山顶等我，我去崖下看看。”

    清歌不想楚蘅跟着冒险，毕竟失踪的是她二哥，不是楚蘅二哥。

 第206章 陪你跳

    楚蘅闻言眉头一蹙，心中顿觉不舒服。

    “我陪你去，有个照应。”

    他们只要小心一点，应当不会有事。

    “我可是打算跳崖，你也要陪我去？”

    清歌微微偏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楚蘅看。

    “嗯，陪你跳。”

    楚蘅没有半分迟疑，认真的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回视清歌。

    清歌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了头。

    “既然你要陪，那可别反悔。”

    她说着便靠近了崖边，冲楚蘅招了招手。

    楚蘅走了过去，一把被清歌揽住腰间。

    “曾经你带我上屋顶，今天换我带你下悬崖。”

    她眉眼一弯，眼角仿若盛开了一朵炫彩夺目的花，幌花了楚蘅的眼。

    腰间的手明明纤细，却蕴含着巨大的能力，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紧接着身子往前倾倒，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几乎是身体本能，楚蘅立即将身边的清歌揽入怀中，用身体将她紧紧护在其中。

    崖底深不见底，就这么直直下坠，不死也要残废。

    楚蘅眸光微变，伸出一只手开始想办法抓向崖壁。

    崖壁上偶有树木，偶有突石，他就依靠着它们借力往下坠落。

    清歌被他紧紧搂在怀中，视线穿过他的肩上看向了周围黑漆漆的一片。

    原本她想靠自己下崖，此时却被牢牢的护在其中。

    她的目光有片刻怔愣，心中第一回生出奇怪的感觉。

    一种依靠的安全感。

    曾经那无数的任务中，她不能依靠任何人，就连系统都不是属于她的人。

    不论任务多么困难，不论濒临多少次意外，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艰难度过，找不到任何人依靠。

    久而久之，她已经忘记了依靠别人是何种滋味。

    即便退休后，她也一心想着保护家人，却一次又一次被他保护。

    清歌有些不自在，想要从楚蘅怀中挣脱，依靠自己的能力下崖。

    楚蘅的武功比她还是要略逊一筹，容易受伤。

    可她刚刚一动，就被楚蘅按住了脑袋：“别动。”

    他的声音有些缥缈，不断的在崖边攀跳。

    清歌再一次僵住，这种被人拍脑袋的感觉……

    两人的下降速度极快，耳边全是呼呼刮着的风，吹得脸颊生疼。

    转瞬间功夫，两人即将落地。

    楚蘅迅速向下望了一眼，抱着清歌跳了下去。

    他身体微转方向，用背部面向地面，牢牢的将清歌护在了怀中。

    “嘭！”

    两人重重摔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声。

    尽管楚蘅已经依靠外物缓冲，也依旧摔得很重。

    他的背重重磕在光秃秃的石头上，一股血腥气从喉头涌现。

    可他神色淡定不变，反而看向了抱在怀中的清歌，担心的问道：“可有受伤？”

    “没，你没事吧？”

    清歌定定的盯着楚蘅看了两秒，随后站了起来，向他伸出了手。

    楚蘅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握住清歌的手站了起来。

    “你都知道我会武功，干嘛还这么护着我？”

    清歌面带疑惑，是真的对此不解。

    之前楚蘅误会她身娇体弱处处维护，她能够理解。

    可他明明知道她的武功不下于他，为何还要这么护着她？

    被问的楚蘅也怔了一瞬，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遵从内心行事而已。

    好似不管清歌多么厉害，在他眼里也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子。

    “或许是习惯了吧。”

    楚蘅笑着回了一句，转过身打量四周环境。

    山崖下是一堆乱石荒草，前面不远处是一条小河流。

    他眸光一亮：“前面有河。”

    顾延昔本就可能顺着河流被冲走，如今崖底出现河流，那就又增加了可能性。

    清歌闻言也看了过去，眼里微光闪过。

    只是她目光微移，却发现楚蘅受伤了。

    她眉头一蹙，走上前去抓起他的手一看，掌心已经被磨掉了一层皮，很多碎石子灰尘沾附在上面。

    想来是刚才抓住崖边的石头所致。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直接拉着他来到河边，小心的替他清理起了伤口。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楚蘅并没有将这点伤看在眼里，他受过太多的伤，哪一次不比这可怕？

    清歌听到这话莫名有些生气，清洗伤口的时候也用上了几分力气。

    楚蘅皱了皱眉，忍着疼痛默不作声。

    见到他这副模样，清歌没了脾气，一边清洗一边吐槽道：

    “这么喜欢保护别人，怎么也不会保护自己？”

    再怎么说，这掌心血肉模糊的也应该先处理。

    她板着脸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的倒在了他的掌心。

    “撕拉！”

    裙角被她撕下一块，随后缠到了楚蘅的掌心。

    楚蘅一眨不眨的看着清歌，她的表情严肃，十分认真的替他包扎着伤口。

    明明没什么情绪，可他却感受到了关心。

    他唇角弯了弯，道：“我不喜欢保护别人。”

    他喜欢独来独往，即便是做任务也不喜欢带暗卫，总是一人独行。

    在他看来，他不想要拖累，更不想拖累别人。

    直到清歌出现。

    一开始，他只是对清歌心怀歉意，后来是心怀感激。

    而到了现在……

    保护她几乎成了一种本能反应，而他并不排斥，反而觉得本该如此。

    “嗯？”

    清歌缠好伤口抬头，楚蘅已经偏了头，指向了河流的下游方向。

    “走吧，顾二公子很可能就在下游。”

    他微微一笑，行至清歌身侧，与她一同沿着河岸前行。

    行走中，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绑着的裙角绷带，眼里浮起一抹温柔。

    ＊

    村里的顾延昔此时已经能够坐起身了，只是依旧不能下地行走。

    他的两条腿都摔断了，村里的赤脚大夫对此束手无策。

    顾延昔靠在床头，脸色十分苍白，面上满是焦急之色。

    如果他真的废了双腿，那可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只想快点找到清歌，以她的医术，定然能治好自己的腿。

    只是清歌远在大楚，他又断了腿，怎么可能找到清歌？

    顾延昔猛的捶了一下床板，十分傲懊恼。

    少女端着药走了进来，将药递给了他，眼里浮现一丝同情。

    “顾大哥你别担心，你的腿一定会好的。”

    “就算好不了，我也会一直照顾你的。”

 第207章 找到了

    “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我是一定要离开的。”

    顾延昔并没有将少女的话放在心上，他一心就想着离开，和楚军汇合。

    如今战况也不知如何了。

    “你真的没办法出去帮我传个消息吗？”

    他醒来后曾拜托少女帮他出去传递消息，却被她拒绝了，说是没办法离开。

    “顾公子，我长这么大从未出去过，也不知道出去的路在哪里。”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真的没有骗你。”

    似乎害怕顾延昔不相信，她还举起手作势就要发誓。

    顾延昔连忙拦住她，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对方救了他一命已经是他的大恩人了。

    他将碗递给少女，再次道谢后便偏头看向了窗外。

    少女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随后还是没说话端着碗离开了。

    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挂着几颗细碎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顾延昔盯着窗外，叹了口气，默默捏紧了拳头。

    忽然，远处有两道黑影正在迎面走来，立即让顾延昔戒备起来。

    因为看他们的身形根本不是普通村民，明显有武功在身。

    难道是他的行踪泄露了，云国的人前来灭口？

    顾延昔眸光一闪，摸出了一旁的配剑，拔出偷偷放在了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方向。

    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从黑暗中露出了半个身子。

    几乎是一瞬间，顾延昔的身子便僵住了，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用手狠狠地揉揉眼睛，再看时那两道身影已经离得更近了。

    “清歌！”

    他惊喜兴奋的喊出了声，顾不得疼痛就想站起身子出去找她们。

    他的呼喊声惊醒了少女，也惊动了楚蘅和清歌。

    两人刚刚进村，还在商量找人询问情况，谁知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清歌眼前蓦地一亮，迫不及待的向顾延昔所在的屋子跑了过去。

    楚蘅也松了口气，紧步跟在身后。

    “顾公子，你怎么了？”

    少女听到动静跑进屋，一脸紧张的问道。

    顾延昔也顾不得回答她，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眼巴巴的望着窗外。

    几个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已经从正门走了进来，来到了屋中。

    “你们是谁？你们想要干嘛？”

    少女一脸惊恐的看着清歌和楚蘅，将顾延昔挡在了身后。

    她以为她们是顾延昔的仇人，害怕的身子都有些颤抖。

    “清歌，蘅王！”

    顾延昔用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向清歌伸了过去。

    清歌沉着脸走上前去握住，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

    简单的打量了他几眼，清歌不禁数落道：“让你逞能，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有多担心？”

    “娘被你吓得躲在家里直哭，现在也往云国来了！”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顾延昔愧疚的低下头，闷闷的回道。

    他当初也是中了暗算，这才会受伤坠崖。

    “没人怪你！”

    清歌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战场刀剑无眼，本就十分危险。

    她只是太过担心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安慰自己，二哥一定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

    可她心底其实一直都很害怕，害怕顾延昔等不到她们来。

    “多亏阿翠她救了我，否则现在你们已经见不到我了。”

    顾延昔指了指少女，满怀感激的道。

    少女一直呆站在一边，也明白过来清歌她们是顾公子的亲人朋友。

    “多谢你救我二哥一命。”

    清歌起身双手合拳向少女行了一礼，真心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没……不用客气，谁……谁见到了都会救的……”

    少女连连摆手，有些无所适从，脸上变得爆红。

    “清歌，如今战况如何？云国还有多少城池？”

    顾延昔抓住清歌衣角，眼巴巴的问。

    清歌瞥他一眼：“云国已经归降，楚军已经占领都城，以后再也没有云国了。”

    说着她就掀开被子，开始检查顾延昔的伤势。

    顾延昔闻言先是震惊了几秒，随即才向楚蘅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楚蘅摇了摇头，笑着回道：“厉害的可不是我。”

    顾延昔瞬间意会，脸上涌起一阵自豪，拍了拍胸脯：“我就知道，清歌出马，什么都可以搞定！”

    从小到大，所有的麻烦都可以被清歌完美解决，没有例外。

    清歌虽是妹妹，却比他们三兄弟都要厉害。

    清歌觑他一眼，手下用了几分力气，疼得顾延昔顿时嗷嗷直叫。

    “看来还没断彻底，有的救！”

    “咳咳咳，有救就行，有救就行！”

    听到双腿还有救，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顾延昔笑得牙不见眼，好不欢快。

    不论经历多少，在清歌面前他永远都是这幅模样。

    这天晚上，三个人聊了许久，直到夜深了才睡去。

    少女阿翠知道顾延昔要离开了，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

    可她知道自己和顾公子不是一路人。

    所以，第二日她顶着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却依旧笑着送别。

    清歌问她是否想要出去，她可以妥善的安排她的生活。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拒绝了，她已经习惯了村里的生活，也喜欢这种生活。

    见她不愿离开，清歌给她留下了一些药品，又留了一笔足够她用几辈子的银钱，再三向她致谢后才带着顾延昔离开。

    顾延昔双脚不能着地，楚蘅便背着他前行。

    三人缓缓离开，渐渐的淡出了视线。

    少女擦了擦眼角，笑着挥挥手，转身回了那破旧的屋子。

    金窝银窝比不过自己的狗窝，这里是她的归宿。

    ＊

    清歌走在楚蘅身侧，见他背着顾延昔，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一直以来楚蘅给他的感觉就是仙气十足，不食人间烟火。

    如今这么接地气的背着顾延昔，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她歪了歪头，忆起看书时对楚蘅的误解，微微一哂。

    “清歌，你盯着蘅王干嘛？人家脸上长花了？”

    顾延昔注意到了清歌的目光，嘴贱的出声打趣道。

    这话引得清歌斜眼剜了过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第208章 我不信

    “信不信我一句话，楚蘅就会把你扔地上？”

    “我不信。”

    顾延昔摇了摇头，蘅王这么善良的人，岂会做这种事情。

    “楚蘅，将他丢下来。”

    清歌瞥他一眼，随即向楚蘅说道。

    楚蘅闻言勾唇一笑，竟是真的将顾延昔放了下来。

    虽然不是“扔”，却也切切实实把他丢在了地上。

    顾延昔：“……”

    好样的！

    他抬头看向楚蘅，露出失望的表情。

    谁知下一秒，清歌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现在信了？”

    “信了。”

    顾延昔不情不愿的回答，谁叫他现在腿脚不便，有求于人呢？

    唉，真是可怜哦。

    楚蘅一直看着两人互动，眼里一直亮亮的，十分羡慕他们之间的氛围。

    他重新将顾延昔背起来，一路上听着他们拌嘴，很快就来到了崖底。

    这次有顾延昔的拖累，楚蘅不再托大，只是牢牢的护着顾延昔，不让他再受伤。

    紧接着清歌便一把搂住了他，带着他们不断攀爬跳跃，跳跃在悬崖峭壁之间。

    眼前白雾茫茫一片，楚蘅的感觉有些微妙，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清歌的侧脸上。

    往上爬花费时间长了不少，可没耽误多久，三人就已经成功上了山顶。

    顾延昔不住地咂嘴称赞，深深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三人一路疾行下山，找到被拴在树下的马儿骑了上去，随即往最近的城池赶去。

    到了城里，清歌找了间客栈将顾延昔安顿好，随后才去购买药材，同时给顾今朝和爹娘传了消息。

    如今云国刚刚经历了战争，百姓们满脸哀戚，不论是经济还是生活，没一段日子都恢复不过来。

    三人呆在城里，不久后就迎接了顾今朝和傅薇。

    后来又过了一些日子，顾长年带着林婉清也赶到了。

    除了远在齐国边疆的顾子蹊，顾家人全都到齐了。

    顾延昔不可避免的又挨了一顿“爹娘的爱”，被打得龇牙咧嘴。

    感受到家人的关心，顾延昔一颗心暖洋洋的，哪怕是挨打也笑眯了眼。

    “也不知道瑾瑜如今怎么样了。”

    顾延昔撑着拐杖在后院做康复训练，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今朝在一旁扶着他，闻言笑了笑，没接他的话。

    “呸，现在知道担心了？”

    林婉清啐了一口，阴阳怪气的接着道：“当初偷偷摸摸的说走就走，你怎么不想想瑾瑜会怎么样？”

    “说不定等你回去，瑾瑜早就嫁人了！”

    “不可能！”

    顾延昔心中一慌，人差点摔倒。

    “瑾瑜绝对不会嫁给别人的！”

    他昂着脖子辩驳，心中其实也很慌张。

    他就怕颜安将颜瑾瑜许配给了他人，而且他如今也没当上什么大将军，只是一个个小小的千户，拿什么去娶人家？

    顾延昔泄了气，恹恹儿的耷拉着脑袋。

    顾今朝见状把他送回了屋，随后和林婉清一同离开。

    “让他小子当初不告而别，老娘我就不告诉他瑾瑜也来了！”

    林婉清不怀好意的哼哼两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二弟该着急了。”

    顾今朝替顾延昔说起好话，也怕把他给急坏了。

    前两天清歌收到颜汐月传来的消息，说颜瑾瑜为了找二弟偷跑了出来，如今正在赶来的路上。

    顾今朝回忆起曾经见到颜瑾瑜的场景，实在很难想象她会做出这个大胆的决定。

    “就该急死他！他当初不告而别，人家瑾瑜不急？”

    “差一点他就把这么好的媳妇弄丢了！”

    林婉清越想越气，她特别喜欢瑾瑜那丫头，只是没想到瑾瑜竟然看上了延昔那臭小子，而非今朝。

    更没想到今朝拒绝了谢长宁，喜欢的是性格迥然不同的女将军。

    不过细细一想也挺好，互补的性格能够走得长远，就像她和顾长年一样，恩恩爱爱一辈子挺好。

    她也不是那种恶婆婆，偏要让孩子纳一堆妾室，生一堆孩子。

    同是女人，更应该互相帮助，而非相互为难。

    说着她便一甩衣袖走了。

    与此同时，清歌终于接到了颜瑾瑜和颜汐月。

    三人一见面，清歌便走上前去笑眯眯的握住两人的手。

    颜瑾瑜见到清歌，眼眶瞬间湿润，眼里似乎藏着一丝委屈。

    路上遇到的危险让她犹记在心，做梦时都常常惊醒。

    “延昔他可还好？”

    她有些紧张的攥紧清歌的手，唯恐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好不好，你自己去看看便是。”

    清歌了然的笑了，随后拜托傅薇将颜瑾瑜带去了顾延昔养伤的院子。

    颜瑾瑜实在非常担心，也顾不得和两人多说，急匆匆的走了。

    清歌看了笑出声：“你说我这二哥到底有啥魅力，竟然将瑾瑜都给迷倒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揶揄，促狭的道。

    一旁的颜汐月自然的牵着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顾延昔虽性子直，本性却极好，不在乎世俗的条条框框。”

    “这与姐姐的性子全然相反，自然是充满了吸引力。”

    “原来如此。”

    清歌恍然大悟般笑得更深了，侧头看了颜汐月一眼，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出来这么长时间，颜汐月从内到外都不再自卑，反而充满了自信，绽放着不一样的色彩。

    如今的她，越来越美了。

    “出来后你都是怎么过得？”

    她拉着颜汐月，两人闲聊起来。

    另一边，颜瑾瑜被带到了院子里。

    傅薇指了指房门：“延昔在房间里，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她不等颜瑾瑜挽留，大跨步走了。

    颜瑾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房门，突然生出一股怯意。

    一直想要寻找的人就在那里，可她却怕推开门后会看到令她难过的场景。

    毕竟顾延昔可是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不过她不是嫌弃顾延昔可能重伤无法治愈，而是害怕看到顾延昔自暴自弃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心里的思念战胜了一切，驱使她慢慢走近房门。

    “吱呀～”

    颜瑾瑜推开门，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大哥，我一定要尽快养好伤去找瑾瑜，我决不能让她嫁给别人！”

    顾延昔撑着拐杖在屋里来回走动，看也没看房门的方向说道。

    几乎是一瞬间，一滴泪从颜瑾瑜眼角滑落。

    “延昔……”

 第209章 绝配啊

    听到这道魂牵梦萦的声音，顾延昔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凝固。

    他惊讶的转过头，终于见到了那道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无数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是靠着想要再见到她的信念支撑，就连坠下山崖时脑海里也满是她的身影。

    “瑾瑜？”

    顾延昔的声音里有点颤抖，似乎不相信她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她应该在京城才对啊！

    颜瑾瑜听到这声呼唤，再也忍不住跑了过去，一把扑进了顾延昔的怀里，默默的流下眼泪。

    一路上的担惊受怕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尽数倾泻出来。

    在顾延昔怀中，她感到自己被安全感包围，痛痛快快的哭了起来。

    顾延昔抱着她有些无措：“你……你别哭啊，别哭啊！”

    “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你别哭了，你再哭我都要哭了。”

    他心里难受得紧，手忙脚乱的不懂如何安慰。

    他这幅慌乱的模样，让颜瑾瑜想起了曾经相遇的画面，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模样，滑稽又有点可爱。

    一想到这儿，她就被逗笑了，心里的难过渐渐散去。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顾延昔眉头紧蹙满脸慌张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她大胆的踮起脚，在他下巴上印下一吻，随即羞涩的低下了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顾延昔被这一吻直接弄懵了，站在原地双目大睁，脸色爆红。

    “我我……我……你……你……”

    他结巴起来，仿佛一只煮熟的虾子。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猛的低头看向了颜瑾瑜。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

    他伸出手，一把捧住颜瑾瑜的脸，在她震惊的眼神中缓缓靠近，轻轻的印在了她的唇上。

    颜瑾瑜震惊的瞪大眼睛，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酥酥麻麻又甜蜜的感觉充盈了她的心。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

    ＊

    顾延昔养伤的同时，楚蘅则在进行善后，对收来的城池进行安排。

    能够继续任用的官员并不多，可短时间内他们也提供不了那么多官员，只能先让他们继续任用。

    等他回到大楚后，再想办法广招人才，填补这些空缺。

    这些日子他忙得焦头烂额，很多事情都要他拿主意。

    这天他正在处理事物，门外有人通传，说是有人官员拜见他。

    楚蘅抬起头来，让他把人带进来。

    来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向楚蘅行礼。

    在那人身边还跟着一位妙龄少女，看了一眼楚蘅便羞涩的低下头，紧张的捏住了裙角，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原本父亲说要将她献出去，她还不愿意。

    可看着楚蘅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她现在是一百一千个愿意。

    “有何事？”

    楚蘅头也不抬问道。

    “蘅王，这是小女，如今年芳十四……”

    来人是一位城池的太守，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保住自己的位置。

    如果他成了蘅王的岳丈，那荣华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

    只是可惜，这个美梦还没醒，楚蘅就一盆冷水泼到了他头上。

    “出去。”

    冷冷的一声呵斥，充满了不耐烦与厌弃。

    太守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还要再说什么，飞鹰就已经站了出来，无情的将两人赶了出去。

    任凭那人如何出声诱惑，楚蘅都不为所动，坐在位置上继续处理公务。

    过了一会儿门口终于消停了，飞鹰重新走了进来。

    “主子，这都不知道多少拨人了。”

    “依属下看，要想杜绝这种事情，主子也该议亲了，免得被那些人瞎惦记。”

    他这些话成功招来了楚蘅的两记眼刀。

    飞鹰也不怵，笑嘻嘻的凑到一旁。

    “主子，我觉得郡主就不错，你看啊，不论是外貌，身份，还是武功，你们两都是绝配啊！”

    “而且你看郡主人多好！”

    飞鹰非常喜欢清歌，若是清歌能成为他们的女主人，想必其他家伙也会高兴不已。

    楚蘅听闻此言笔尖微微一顿，随后再次流畅的书写起来。

    虽然没有回答飞鹰的话，可他的思绪却是飘远了。

    若是和清歌在一起，好像并不让人排斥，甚至还有几分欢喜……

    他沉默片刻，不再想这些复杂的东西，埋头继续干活。

    飞鹰见他面无表情，撇了撇嘴。

    “不过主子您不喜欢郡主也没关系，反正我听说顾王妃最近正在为郡主挑选如意郎君，说不得就选到了满意的人选，你说对吧？”

    “这样也不会破坏主子您和郡主的朋友情谊。”

    他故意说着刺激的话，在一旁阴阳怪气的道。

    他们这些暗卫早就看出了主子对郡主的不同，偏偏他本人还不开窍，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如今郡主立了大功，声名大燥，再配上那张出尘绝艳的脸，提亲的怕是要把门槛都踏破了。

    他家主子还不知道着急，将来有他后悔的。

    楚蘅听出了飞鹰话里有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顿时让飞鹰的舌头打了个结，不敢再说了。

    如今正是天下大乱之际，顾王妃怎么可能有心思为清歌张罗亲事？

    说谎也不知道好好编。

    ＊

    一个月时间悄然而逝，在清歌的精心治疗下，顾延昔已经能够离开拐杖了，只是走起路来依旧一跛一跛的，看起来有些吃力。

    他和颜瑾瑜两人这些日子你侬我侬，过得好不快乐。

    云国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大部队准备返程。

    只是清歌、楚蘅还有顾今朝都不打算回去，反而决定带上十几万人马从另一个方向攻击齐国。

    齐国如今战况激烈，齐皇两个带兵打仗的儿子都死在了战场，如今就剩下瘸腿的萧怀初和另一个小儿子。

    因为腿瘸，萧怀初失去了朝臣的拥护，这让他不甘心的对那个小儿子发难。

    同时皇室宗族发动力量势必要让齐皇下台，内战波及面越发广了，很有云国当初的情势。

    后来由于担心会和云国一样的结局，两方势力被迫休战，签订协议先共同抵御外敌，待安全后再一争高下。

 第210章 下手了

    只是两方势力虽然达成了一致，却始终各怀心思，劲无法向一处使。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楚军已经顺利拿下十座城池。

    顾子蹊奉命带兵出战，有头脑又有武力的他很快在军中建立了威信，地位也越来越高。

    在攻破四座城池后被楚皇赐封威远大将军。

    清歌和楚蘅一开始就没打算回京城，在那儿坐等边疆消息。

    她们想要速战速决，尽量减少人员的伤亡。

    顾延昔也表示要跟着一起重回战场，他的腿要不了多久就能康复。

    他这一闹，颜瑾瑜和顾家爹娘也都提出要跟着去。

    “清歌你放心，我们去就当炊事兵，或者帮着管管粮草，绝不让他们动手脚。”

    “而且我还能照看着点她们，你说怎么样？”

    林婉清想着小儿子在齐国，如今大儿子，二儿子和小女儿全都要去，她们自然也不能落下。

    京城相隔万里远，等待消息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对，而且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能杀几个人！”

    顾长年早就想重回战场了，只是一直不放心林婉清。

    如果大家一起去前线，那他就没这个顾虑了，大可以上战场杀敌！

    两人眼巴巴的看着清歌，生怕她会拒绝。

    谁知清歌非常干脆的点了点头：“好。”

    因为她也不愿意待在家里等消息，自然能理解父母的心情。

    所以，最后一群人都没返程回京，跟着大军开始向齐国进发。

    云国都城离齐国边境有些远，大军日夜兼程全速赶路，也花了足足两个月才到达。

    大军驻扎在齐国城外，准备休整几日。

    顾延昔的腿现在已经能蹦能跳，彻底康复了，重新做回了先锋部队。

    傅薇毅然加入，选择和清歌并肩作战。

    帐篷里，楚蘅等人正在商议策略，看如何攻城能够将损失降到最低。

    两军对峙本要用到各种兵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是齐国就和云国一般缩头不出，最好的办法反而是硬攻。

    清歌坐在帐篷里也不插话，听着大哥和楚蘅商议办法。

    她出力就行，这些动脑子的东西就交给他们了。

    她弯了弯嘴角，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齐国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近来可没少派人来查探情况，最后都被她们抓住了。

    这个夜晚，恐怕不会太平。

    果然，到了丑时，营地里有了动静。

    此时已经深夜，大多数士兵已经歇息，就剩下巡逻的士兵在营地四处巡逻，保证营地的安全。

    两道人影鬼鬼祟祟的摸到了营地附近，仗着高强的武艺小心的躲过了巡逻士兵。

    两人偷偷来到了一座帐篷旁，打开装有火油的桶，将里面的火油泼到了帐篷上。

    原来他们是打算用火攻。

    齐国已经看好了天气，知道今晚有东风，所以打算用这种办法减少楚军的势力，这样才有机会保下城池。

    火油全被倒在了附近的几个帐篷上，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拿出火折子点燃，向帐篷扔了下去。

    谁知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扭曲，紧接着下一瞬火折子就在半途熄灭。

    两人心中一凛，立即抽身准备离开。

    孰料身后早就有人将他们围了起来，一道道手持长枪的人影密不透风，虎视眈眈的对准了他们。

    两人当机立断，用尽一切办法冲击逃命，可他们忽略了楚蘅的实力，十几招下来两人就被捉住了。

    清歌上前两针封住了两人的内力，随后让人带回营帐，严加拷问逼问齐国还有什么招数藏在后面。

    两人先是闭口不答，后来在各种刑具威逼下终于透露出了一些情况。

    据说齐国特意招募了一些江湖高手，让他们利用各种方式潜入楚军之中，还打算对粮草下手。

    如今两人被抓住，齐国知道计划白败露，定然会改变策略。

    “如果我们二人不回去，齐国必定会知道计划败露，到时候再出阴招，你们必定防不胜防。”

    “倒不如放我们回去……”

    两人抓着最后一点希望威胁楚蘅，希望他能放自己回去。

    只是这威胁对楚蘅并没有任何作用，他只是简单的挥了挥手，便有手下上前一刀了结了两人。

    “这次计划没成功，齐国肯定会改变策略。”

    “粮草他们不容易动手脚，可若是在河中下毒……”

    顾今朝想到帐篷外的那条河，忧心的道。

    那是他们十多万将士的水源，如果齐国真的狠到在河中下毒，那后果肯定十分严重。

    只是那条河不只是他们的水源，也是百姓们的水源，齐国未必敢这么做。

    “如果齐国事先通知百姓存储一部分水，又提前准备好解药，还真可能干出这种事！”

    清歌挑了挑眉，毕竟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楚军不战而败，这样齐军才能有几分胜算。

    “我派人沿着河道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一律斩杀。”

    “只是这里地处下游，如果齐军在城里下毒，那这下游根本无法阻挡。”

    当然，这种决定齐军也不敢随便决定，毕竟那毒素若是一直残留不散，他们自己也会饱受其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些日子让他们盯着点。”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潜伏在城池里的细作，若是他们能察觉到风吹草动提醒他们，那就能够在他们发觉之前阻止。

    可是清歌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风险，于是和楚蘅商量好找机会摸进城池，然后再见机行事。

    天已经快亮了，两人没有更多的时间，于是趁着夜色出发了。

    经过一段时间摸排，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守卫稍弱的地方。

    两人悄无声息的飞上城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最近的两人抹了脖子，随后快速换上两人的衣服，拿上武器站在了岗位上。

    此时正巧有士兵巡逻过来，两人将尸体藏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守着岗位。

    为了隐藏身份，两人都做了易容打扮，将自己出众的容貌变成了扔进人堆都找不出的大众面容。

    巡逻士兵路过面前，沉声问道：“可有发现异常情况？”

 第211章 按计划进行

    “没有发现异常！”

    楚蘅压低声音毫不迟疑的回道。

    “嗯，继续守着，一有异常立即汇报！”

    巡逻士兵没有察觉到异常，叮嘱一声又继续巡逻去了。

    最近形势紧张，守城的士兵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也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认识。

    在他们离开后，清歌和楚蘅脱下衣服，随后掏出药水将衣服和尸体一起毁灭。

    处理好后他们便离开了城墙，飞速隐秘到了城中的夜色中。

    两人躲在大楚细作家里，等待着消息。

    果然第二天，城中就有消息传来，让百姓们提前准备好一段时间的饮用水，说是临近的城池中似乎出现了瘟疫，一旦遇上暴雨很可能会污染水源，一路流到他们城中。

    虽然说的是“似乎”，可还是把百姓们吓了一大跳。

    众人开始恐慌，提着各种各样能够蓄水的东西赶往河边，疯狂的打水装回家。

    这样子的情况持续了两天，直到没有东西盛水后才停了下来。

    “想必就是今晚了。”

    清歌估摸着时间，趁着夜色和楚蘅一起出了门。

    “将军英明，现在楚军肯定寸步不离的守着粮草，等着我们去破坏呢！”

    “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敢在河水中下毒！”

    有官员使劲的拍将军的马屁，说出的话一套一套的。

    “对啊，毕竟那可是全城人的水源，他们肯定想不到这种可能！”

    身旁的人不断应和，脸上露出颇为自得的模样。

    这个计策可是他们经过各种考虑后才敲定的，一定不会失误。

    “不可掉以轻心！”

    为首的将军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心中的担忧挥之不去。

    大楚蘅王的名声他也略有耳闻，是一位非常聪颖的人物，前些日子更是带着大军一路杀往云国都城，所向披靡！

    再加上那个人见人怕的大魔头郡主，他们现在的形势是十分的不乐观。

    这个计策如果成功，他们或许能保住城池。

    如果失败，那他们的命也就都交代在这儿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率领众人一起出了门，打算亲眼见到手下在河中下毒，以免出现纰漏。

    同时，他们也担心下毒的人会出现问题，到那时就糟糕了。

    “来了。”

    清歌和楚蘅躲在角落里，不出所料看到了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匆匆行来，他们步履匆匆，神色紧张，似乎也在担心意外出现。

    因为想要尽可能不影响水源，所以楚蘅和清歌很轻松的就猜到了他们会选择这个快要出城的地方下毒。

    所以，他们早早地埋伏在了这必经之路上。

    几道身影越来越快，很快就到了胡同中，眼见马上就要走出胡同，几个人却忽然定住了，双眼虽然睁着却没了丝毫神采。

    他们的脖子上扎着一根长针，正是出自清歌的手。

    人影一定住，楚蘅就立即上手搜毒药，最后竟在几个人身上都搜出了毒药。

    这恐怕也是齐军想出的策略，防备其中某人会背叛。

    清歌将毒药全都倒了出来，然后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药粉掉包，用原本的纸包了起来。

    为了避免被看出破绽，就连折痕都跟原本的一模一样。

    做好一切两人飞上屋顶趴下躲了起来，随后清歌微一招手，那几根银针就悉数飞了回来。

    定住的几人恢复了意识，按照惯性依旧往前走着，一点也没有发现刚才缺失了一段时间。

    几道身影鬼鬼祟祟继续往河边赶，唯恐被哪个人看见。

    毕竟这也是全城人的水源，一旦百姓们闹了起来，事情可大可小！

    躲在屋顶上的楚蘅颇有些神奇的看向清歌，对她刚才那一手很是好奇。

    清歌似乎越来越神秘了，好像她什么都会……

    没多一会儿，那几道身影就已经到了河边，正打算动手，将军就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几个人吓了一跳，却还是恭敬的行礼。

    “免礼。”

    “廉大夫，你去检查一下，这药有没有问题。”

    将军多了一个心眼，向身后带来的大夫使了个眼色。

    “是！”

    廉大夫拱手应下，随后上前将几个纸包拆开，认真检查起来。

    楚蘅见到这一幕心里微紧，担心会被看出异常。

    可看到身旁清歌如此淡定的模样，他就知道清歌定是早就留了一手，不会被人看出什么来。

    果然，大夫挨着将几包都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问题，向将军点了点头。

    将军心头一松，下令让他们将毒药撒入河水中。

    一群人在旁边亲眼看着，见毒药溶于水中，悠悠扬扬的流向下游，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回去吧，此事切记不得泄露半分，否则杀无赦，听明白了？”

    将军冷声威胁一句，免得他们说漏了嘴，让敌人知道了这个计划。

    众人纷纷应下，回去休息去了。

    清歌和楚蘅任务完成，也不打算多呆，趁着夜色翻过围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两个人都已经计划好了，引蛇出洞远比强攻城门效果要好得多，也能减少楚军的损失，一举两得！

    她们趁着夜色回了军营，连夜将计划传了下去。

    一切备好，只等东风了。

    翌日清晨，炊事兵照例打水生火做饭，一如往常没有半点异样。

    军营中有一双眼睛偷偷的看着一切，紧张的期待着成果。

    “各位将士们，吃了这顿早膳，我们就将前去攻打齐国！”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归来！”

    楚蘅聚起内力，声音在每一个人耳边划过。

    众人都知又要拼命了，大口大口的喝起粥，吃起饼来。

    “阿宽，你怎么不吃？待会儿打仗没力气可是要死人的！”

    一位士兵用手肘杵了杵身边的同伴，皱着眉催促道。

    “咳咳，我今早起来就不停的闹肚子，根本吃不下东西！”

    “哎哟，不说了，肚子又疼了！”

    阿宽捂住肚子，做出痛苦的模样，猫着身子转身就去草丛里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转身后身边同伴关切的眼神立即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恨不得直接将他的身体洞穿。

    “呸！不吃就不吃！”

 第212章 中计

    他一把抓过阿宽的大饼，香喷喷的吃了起来。

    这东西如果让阿宽吃了才是浪费东西，倒不如进了自己肚子。

    阿宽一直躲在草丛里，装作闹肚子的模样，却一直在暗地里观察大家的一举一动。

    他的手心紧张的直冒汗，喉咙也因为紧张而干涩。

    只要计划成功，他就立了大功，不仅可以回到齐国，还能当大官。

    到那时，荣华富贵触手可得！

    抱着这种美好愿望，阿宽都不敢眨眼，生怕漏掉了什么。

    很快，在他的期待中，有一个士兵出现了症状，正是他刚才的那位同伴。

    因为多吃了一块他的大饼，所以他的症状出现得最快。

    他整个人晃了晃，然后仿佛脖子被掐住了一般，脸色憋的涨红。

    他赶紧用手摸向脖子，然后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他的倒下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正要过来查探情况，却都开始出现了症状。

    很快，一个又一个士兵相继倒下，引起了大家的恐慌。

    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很快军营中就没剩几个站着的人了。

    阿宽心中猛喜，连忙提起裤子拴好腰带，从草丛的另一边跑了，方向正是齐国城池的方向。

    他一路奔跑，很快就气喘吁吁，心里却不觉得疲劳。

    因为前面是大好前程在等着他！

    半个时辰后，阿宽终于跑到了城门外，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跑出这么快的速度，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快，快，快去通……通知将军！”

    他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一个劲的让传话的士兵快一点！

    将军等人本来早就在等待消息，一听到下人汇报立即就打开了城门，将人放了进来。

    阿宽将看到的情况全部告诉了将军，两眼放光的看着他，神情十分的激动。

    “你确定他们都中毒了？”

    将军有些不放心的问。

    这样似乎也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心里不踏实，总感觉不对劲。

    “千真万确，他们大多数都中毒了，只有一部分没来得及吃东西的人没事儿！”

    阿宽重重点头。

    因为将军担心毒药毒性太强会波及百姓，所以用的毒药并不致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敢上去探查情况，就怕被一些问题不大的士兵抓住。

    “将军，我们赶紧出兵吧，以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对啊将军，这么好的机会不容错过！”

    “若是军医给他们解了毒，那我们的计划也就泡汤了，那不是白忙活一场？”

    “将军……”

    围观的官员们十分急切，即是想护住城池，也是想立功。

    如果大楚蘅王和郡主都折在这里，那齐军必定士气大振，很可能就能将楚军全部赶回去！

    将军眉头越皱越紧，压下心中的担忧，再次问道：“这几日军营中可有异常？尤其是昨晚！”

    “异常？”

    阿宽闻言认真想了想，最后笃定的摇了摇头：“没有……”

    “昨晚也只是告诉大家今日一早就要攻城，并没有其他异样。”

    “哼，还想攻城？想得美！”

    “可不是嘛！”

    “将军，出兵吧，时间不等人！”

    官员们一听楚军打算今早攻城，心里气急，连声催促将军下令。

    “那蘅王他们可有中毒？”

    将军想到了让人忌惮的那两人，再次问道。

    “这个不知，他们都在帐中用饭。”

    阿宽摇了摇头，心中有些看不起将军这优柔寡断的模样。

    一位大将军瞻前顾后，如何能带兵打仗？

    “是吗？本将军担心其中有诈啊！”

    将军还是说出了心中的不安，试图和官员们再次商议。

    “将军，就算蘅王他们没中毒又如何？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再厉害能比得过我们数万大军？”

    “对啊，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楚军恢复过来攻城该怎么办？”

    “到时候不只是我们，满城百姓都得遭殃！”

    “对啊，将军，快出兵吧！”

    官员们已经不耐烦了，同样开始觉得将军贪生怕死，胆小如鼠。

    所以，他们开始用言语刺激逼迫，反正就是要出兵。

    将军犹豫再三，心里也怕浪费了机会，同意了出兵。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万齐军走出城门，快速往楚军安营扎寨的地方赶去。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赶路，大军终于赶到。

    远处的军营中躺着数不清的身影，看上去十分壮观。

    齐军松了口气，认定战争的胜利将属于自己。

    可是突然将军发现了不对，大喝一声：“撤，赶紧撤！”

    阿宽明明说有部分楚军并没中毒，可现场却全是躺在地上的身影。

    而且这人数明显不够，楚军可是十几万之众。

    只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在他们身后出现了乌泱泱一片身影，手里拿着长枪短剑对准了他们。

    楚蘅骑在高头大马上，站在最前方的位置，将他们后退的路完全堵死了。

    而营地里也出现了清歌的身影，她一袭薄衣，手中空无一物，弯了弯唇角。

    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纷纷站了起来，规矩的站在清歌后面，气势汹汹的对准了齐军。

    “既然都来了，就别回去了吧，毕竟旅途遥远，辛苦得很。”

    清歌盯着将军，别有深意的说道。

    齐军发现中计，脸上纷纷露出惊恐的神色，军心已然动摇。

    敌我双方差距悬殊，又没有城墙的保护，他们不就是送上门的羊肉吗？

    不少士兵都怕了，甚至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你们……”

    将军心里最害怕出现得一幕还是出现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你们倒是好计谋！本将军佩服！”

    他心知今日逃不掉了，冷嘲一声就对准了清歌攻了过去。

    那怕死，他也要让大楚好好的痛一场。

    可他还是低估了清歌，也没仔细想过为何清歌会成为让云军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他手中的长枪刺向了清歌的方向，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势要一枪洞穿清歌的身体，让她魂归西山。

    可是眼前绝美的女人只是轻轻的抬起手，掌心包裹住了尖锐的枪头。

    意料之中的场景没有出现，长枪却在他的眼前一点点化为灰烬。

 第213章 首捷

    紧接着在将军瞪大的双眸中，枪杆从远处一点点化为粉碎，开始往自己的方向靠近。

    他的瞳孔猛缩，立即就想扔下手中长枪。

    可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手中的长枪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完全被毁，紧接着一股惊人的力量传到了他的掌心。

    那股力量长驱直入，直接冲击而来，下一瞬他整个人就如气球一般膨胀起来。

    在两方十多万将士的眼前，他“嘭”的一声炸开，血肉之躯化成了一点点肉屑，抛向了空中。

    “啊！”

    离得最近的将士愣了几秒，旋即爆发出震天惊叫。

    “啊！”

    被眼前一幕吓呆的齐军也被这一声惊得回了神，疯狂的发出大叫声，然后乱成了一团。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让人惊恐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亲眼所见。

    这种恐惧将他们本就动荡的军心彻底击溃，还未开战便已经溃不成军，开始四散逃离。

    “冲！”

    清歌和楚蘅脸色不变，同时发出号令，随后带领将士开始追击围剿。

    楚军同样心生震撼，可因为清歌和他们站在一边，清歌的实力越强，他们能够活着回去的希望就越大，所以他们军心振奋，一往无前！

    在这种极大的差距之下，齐军死伤无数，无数士兵选择投降，以保得一条性命。

    楚军的目的也不是为杀人，所以降者不杀，留下了他们的命。

    有了人带头，越来越多的将士扔下武器，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他们脸上有血有泪，有无奈有心酸，更多的还是恐惧。

    半个时辰的时间，这场战斗就已经结束。

    这也是清歌带兵出战最快结束的一次。

    投降的齐军开始奉命处理死去齐军的尸体，默默地行动不敢有半分差错。

    楚军同样有所伤亡，却是人数最少的一次。

    在一次次的展示实力后，清歌的引领者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每个人都默默将她视为了领导者，只要她说话就会毫无顾虑的跟着行动。

    她在军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楚蘅。

    楚蘅也并不介意，反而越发感激清歌。

    他看了一眼清歌垂下的手，伸手抓住拿到了面前。

    这只柔嫩的手今日抓住了那锋利的枪头，尽管知道不会有伤口，他还是想要亲自确定，才能放心。

    清歌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楚蘅偶尔的触碰，并没有排斥抽出来，反而挑着眉看他。

    楚蘅看清她眼里的疑惑之色，温柔的一笑：

    “有了你，一切好像都变好了。”

    这是他一直想说的话。

    自从认识清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曾经独自顶着的压力，突然来了一个人替他扛走了一半，甚至不止一半。

    这种感觉很微妙，有一丝轻松，又有一丝暗暗的喜悦。

    曾经“温和”是他掩饰自己的假象，可在清歌面前，这慢慢变成了他真正的模样。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清歌万万没料到楚蘅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

    眼前人似乎能懂她的心思，也能在片刻间领会她的打算，两人间就像是充斥着一种无言的默契，让她觉得有些神奇。

    她抽回手，笑了笑坐在了熬粥的火堆旁。

    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似乎在无形中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唯有顾延昔，到现在都觉得难以接受，他的妹妹竟然要被其他男人拐走了吗？

    他欲哭无泪，却又觉得两人看起来确实十分般配，一时间更想哭了。

    顾今朝拍了拍他的肩，看了围在火堆旁的两人，眼里闪过一抹微光。

    蘅王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如果清歌选择了他，那他也能接受。

    顾长年和林婉清两人则比较兴奋，因为女儿太有主见，他们都愁她一辈子也瞧不上谁。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蘅王，自然是兴奋的紧。

    当然，最重要的是蘅王非常优秀，配她们女儿刚好。

    就这样，两位当事人都还不清楚的情况下，顾家人就以为两人之间有了什么。

    “粥凉了。”

    楚蘅用碗装了一份粥，用调羹搅拌了一会儿，才将其递给清歌。

    清歌也不客气接了过来，顺势和他讨论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两人的目标都一样，只希望战争能够早点结束。

    “你觉得这次天下能够一统吗？”

    清歌随口问了一句。

    楚蘅细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晏国如果谨守本分，皇兄不会对它出手的。”

    他太了解楚皇了。

    如果不是三国此前想要合谋对付大楚，楚皇也不会对齐国云国雷霆出击。

    而且攻打晏国也需要理由，如果只是为了统一天下而不顾天下百姓死活，那即便统一了也会留下无数骂名。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皇兄都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清歌闻言也想了想，楚皇确实不是那种自私妄为的人。

    只是如果楚墨北继位……

    清歌抿抿唇，没再说话。

    其实楚墨北很适合做一位君王，他十分明白君王最重要的是什么，所以即便和颜汐月情深意重，依旧选择了那个位置。

    只是这样子的人，她并不喜欢。

    她会愿意帮助楚皇，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楚皇的为人。

    “皇兄的身子这些年很不好，我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楚蘅提到楚皇，眼里浮现阵阵温情，同时还有浓浓的担忧。

    尽管有清歌帮着调理楚皇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可他的沉疴旧疾，已经侵蚀了他的身体。

    “没事的，楚皇还等着我们打胜仗回去呢！”

    清歌安慰的笑了笑，端起粥喝了起来，心里同样有些担忧。

    希望留下的那些药能够保护好楚皇的身体。

    ＊

    “咳咳咳！”

    正在批奏章的楚皇猛的咳嗽起来，一张脸刹那间憋得通红，好像要背过气一样。

    吴海连忙上前顺气，却发现面前的奏章上竟有几滴鲜血，落在宣纸上十分扎眼。

    “陛下……”

    吴海的声音止不住颤抖起来，眼里也有了泪意。

    他几岁进宫，一直伺候在楚皇的身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点点登上皇位，一点点身体垮塌。

 第214章 父子之情

    “不……要紧。”

    “咳咳咳！”

    楚皇再次猛烈咳嗽起来，紧接着便是一滩血咳了出来，全都喷在了奏章上。

    鲜血的血落入他的眼，他的思绪却有些飞走了。

    “陛下，老奴这就写信让郡主回来。”

    “只要郡主在，陛下的身体肯定就能好起来。”

    吴海忍着担忧，说着就要去写信。

    “站住！”

    楚皇立即叫住了他，把他唤回了身边。

    “此事不许声张，谁都不能告诉，尤其是蘅儿和清歌，前线危险，朕不能影响他们。”

    他靠在龙椅上，身体已经十分不适。

    “可是……可是陛下您的龙体为重。”

    吴海一脸迟疑，还想再劝就被楚皇打断。

    “朕这幅身子，朕自己清楚，本就活不久了，还是托清歌丫头的福才活到了现在，已经知足了。”

    “大楚这些年成了其他三国的眼中钉，盘中肉，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这副局面，断不能因为朕的身体影响了战局。”

    “朕的命是命，将士的命也是命，百姓的命同样是命，你明白吗？”

    “陛下……”

    “如今的模样，或许是老天爷对朕的处罚……”

    楚皇擦掉血迹，从龙椅上一步步走下，来到大殿门口望向了蓝天，眼里闪过一抹思念。

    吴海见到这一幕只能偏过头，不忍心看他如此模样。

    楚皇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楚墨北从转角处过来，正要去向楚皇汇报战况，就看到了望着天空出神的楚皇。

    他脚步顿住，似乎在楚皇身上看到了一阵落寞与遗憾。

    明明已经是大权在握的帝王，又有什么遗憾呢？

    楚墨北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多年来在皇宫中的生活让他对楚皇没有半分父子之情，只有皇叔才是他的亲人。

    他握了握拳，快步走上前去。

    “儿臣见过陛下！”

    楚墨北的声音打断了楚皇的出神，他转过身来，看到是楚墨北来了，将沾了血的衣袖藏在了身后，一脸冷肃问道：

    “如何？”

    “儿臣刚刚收到捷报，威远将军已带兵成功攻入元城！”

    “粮草可有跟上？”

    楚皇又问。

    “儿臣刚刚才去了户部一趟，再三确认了粮草的运送问题。”

    为了避免粮草被钻空子，所有运送粮草的队伍都由他的心腹带领。

    “嗯。”

    楚皇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提到了最近的奏折，揪住了楚墨北的错处，开始训斥起来。

    楚墨北低头听着，心中其实十分不服，眼神中冷意更甚。

    他告诫自己要隐忍，要隐忍。

    殿内的吴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看着楚皇在背后紧紧捏着的拳头，再看到他殷殷相盼的眼神，嗓子眼儿都仿佛被堵住了。

    这两父子……

    或许，到楚皇离开的那一天，两父子才能够和解吧。

    ＊

    “母妃，近来父皇频频召见老四，莫不是……”

    大皇子一边给柳贵妃按肩，一边在她身边说着楚墨北。

    柳贵妃本就生气，闻言重重的盖上杯盖，扔到了桌上。

    “那个没娘的小贱种，也配坐上那个位置？”

    “儿子你放心，虽然陛下身子不好如今已不踏足后宫，可有娘的族人在撑腰，这皇位怎么都会落到你头上！”

    “如今你只要好好表现，不让对手捉了错处就行！”

    朝廷的大臣们不少人都靠向了自己这边，那个小贱种再如何也翻不起风浪。

    而且陛下向来不喜那小贱种，如今又将吃苦不讨好的事务丢给他，不明摆着更心属自己的大儿子吗？

    “母妃说得也是，前两日父皇还在上朝时夸奖了儿臣，说儿臣是块治国的好料子。”

    “不像老四，成日里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般一想，大皇子立即觉得自己想多了。

    父皇对他和老四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都清楚未来的皇位会属于自己。

    “可不是嘛，娘的儿子最棒最厉害了。”

    柳贵妃高兴的眯起眼，随后提到了最近总有官员请大皇子喝酒的事情。

    “你外公让娘告诉你，最近正是大战的风口浪尖，你可不能答应那些官员！”

    “而且，若是被人参你一个结党营私，趁机打压你就完了，知道吗？”

    大皇子重重点头，外公不会害他，听他的准没错。

    “儿臣知道了。”

    ＊

    “谢姑娘，恩师可在屋中？”

    穆知南抱着一本书来到谢长宁面前，微笑着问道。

    “家父正在屋中。”

    谢长宁回以一笑，正准备进去和谢太傅说一声，就被穆知南叫住了。

    “给，这是你之前提到的柳崇之的孤城，我找到了。”

    他说着不由分说直接把书放在谢长宁手中，脸上是阳光干净的笑容。

    谢长宁诧异的抬头望去，却只看到那双清澈的双眸中似有一汪深情，让她有些心慌。

    她连忙低下头：“多谢，我这就去叫我爹。”

    抱着书本的她落荒而逃，身后的人却一直温柔的注视着她离开。

    穆知南是当今的新科状元，同样也是柳太傅的门生。

    他也知道谢长宁曾经对顾师兄的情意，却丝毫不介意，反而十分心疼。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谢长宁都像失了魂一般，面容憔悴，身形都消瘦了不少。

    好在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如今的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爹叫你进去。”

    没多一会儿，谢长宁抱着书跑了出来，跟穆知南说了一声便匆匆跑了，唯恐被他瞧出自己的窘迫。

    直到跑出很远，她才松了口气停了下来，只是脸颊还是烫得很。

    她在一旁的凉亭里坐了下来，珍惜的翻开了那本孤本，却一眼看到了一张纸夹在里面。

    展开一看，那是一副小小的画像。

    一位女子手捧着书坐在池塘边，嘴角洋溢着笑容。

    在她身边百花绽放，微风撩起了她的发丝，也撩动了他人的心弦。

    谢长宁的脸色猛的爆红，啪的一声用书页盖住了那张画像，不敢再看。

    她的腰间还系着那个平安符，可她却似乎没意识到，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想起顾今朝了。

    反而是穆知南总是一次又一次闯入她的生活，仿佛书院里到处都是他的身影。

    她们总是能那么巧的遇见。

 第215章 谢长宁的归宿

    谢长宁独自一人坐在亭中发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这一坐就坐了半个时辰，直到穆知南路过她才惊醒，站了起来。

    “谢姑娘现在可有空闲，在下想请谢姑娘外出一游。”

    一直以来，穆知南从未掩饰过自己对谢长宁的感情，此时更不会遮掩。

    谢长宁闻言心中纠结起来，最终在他的深情眼神下点了点头。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湖边，沿着湖边踱步散心。

    两人谈起喜欢的文人墨客，谈起喜欢的古本书籍……

    两人的爱好惊人的一致，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知己。

    谢长宁翘起的唇角从未放下来过，眼里满是神采，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穆知南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眼里流露出一抹温柔。

    直到来到一个渡口，两人停了下来。

    穆知南看向谢长宁，眼神真挚澄澈的道：

    “从第一次见到你，知南便深知自己是逃不掉了。”

    “再和你接触过后，我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长宁，我心悦与你。”

    他说出了一直埋在心底的话。

    谢长宁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表白心意，一时间心慌意乱起来，脑子里乱作一团。

    可她心底分明有一股甜蜜蜜的感觉，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你不必觉得困扰，我也知道这样做十分唐突，只是因为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说了。”

    “陛下决定派我去云国新收的城池上任，过些日子就要启程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云国那边空缺很大，陛下选了很多官员过去。

    而他很幸运得到了陛下的赏识，也在那份名单之中。

    听到这话，谢长宁心中的喜悦顿时消散，抬起头看向了穆知南。

    穆知南朝她笑了笑，看向了渡口的方向，没再提其他的事。

    他知道谢长宁喜欢的是顾今朝，而他也只是想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能幸福。

    不管在不在自己身边。

    回去后，谢长宁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翌日憔悴的她坐在院中，心中的想法依旧乱得很。

    谢太傅来到院子里，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这女儿是动心而不自知。

    他在谢长宁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

    “爹。”

    谢长宁冲谢太傅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知南要走了，你可知道？”

    “知道。”

    “那你有何想法？”

    谢太傅盯着女儿，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疼爱有加，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些不舍。

    “我不知道。”

    谢长宁眼神茫然，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昨日知南向爹提起想让人来我们家提亲，却又因为不清楚你的心思而选择放弃，因为他不希望你是因为爹的决定而嫁给他。”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又很满意知南这个得意门生，确实不会拒绝。

    他见过的人太多了，真正喜欢的弟子却不多，顾今朝算一个，穆知南也算一个。

    将女儿托付给他，自己也放心。

    “爹……”

    谢长宁眼眶蓦地一红，靠在了谢太傅肩头，心中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女儿舍不得你和娘亲……”

    经过一晚的辗转难眠，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穆知南的感情。

    或许那感情不似之前对顾今朝那般炽烈，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刻入心中。

    一想到他要离开，心中就难受得厉害。

    可是，她又舍不得爹娘，云国城池离京城太远了。

    “傻孩子，知南只不过是去上任几年时间就会回来，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谢太傅好笑的看着女儿调侃道。

    “几年？”

    谢长宁闻言一愣，随即猛的站起身，话也不说的气冲冲跑了。

    谢太傅第一回看到温柔娴静的女儿这副模样，摸了摸胡须，笑得眯起了眼。

    只要女儿幸福，一切就够了。

    “穆知南，你骗我！”

    谢长宁刚刚跑出院子，就见穆知南竟站在外面，一脸温柔的看着她。

    她顿时气急，跑到了穆知南面前，气愤的瞪着他。

    昨日他为什么要说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害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穆知南看着眼前娇俏明媚的少女，眼神中的温柔越发浓郁。

    他喜欢谢长宁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情绪的模样。

    穆知南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让她感受自己的心。

    谢长宁怔愣一瞬，眼角再次浮现晶莹的泪光。

    如今，她也遇上自己的幸福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穆家和谢家完成了仪式，穆知南也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谢长宁。

    婚后回门没几天，他便带着谢长宁上任去了。

    谢太傅和妻子虽然不舍，却还是将女儿送走了。

    而在这个月里，战场捷报频传。

    尤其是清歌和楚蘅就像是发了疯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扫荡着齐国的城池，如今真是让齐国人闻风丧胆。

    一些战场上的表现被传回京城，渐渐地将清歌从大魔头传成了会仙术的仙女，说她靠仙术帮着攻打齐国，这才能进度如此快。

    而被他们念叨的仙女，此刻正准备火烧对方军营。

    这次她们遇上了齐国的大队人马，或许是为了防止她们继续收割城池，齐国两方势力派出大量兵力支援。

    三十万大军打开城门，在必经之路上安营扎寨，势必不会让她们攻城。

    此时天已经尽黑，楚蘅埋伏在不远处的土坑之中，注视着前方巡逻的士兵。

    清歌则埋伏在另一边，等待着楚蘅调虎离山。

    突然，楚蘅踩断了脚下的树枝，发出清脆响声。

    “谁？”

    巡逻士兵顿时被惊动，一群人向土坑的方向跑了过去。

    此时的清歌立即动身，趁着这一点空隙从身后飘过，快速的接近军营。

    而在巡逻士兵靠近土坑时，只见眼前黑影一闪，下一瞬脖子便传来一阵剧痛，栽倒在地没了生息。

    楚蘅来到他们身后，几脚将尸体全都踹下了土坑，随后也向营地摸了过去。

    这次齐军数量占据优势，楚军即便加上招降来的士兵，也差十来万士兵。

 第216章 合作

    要想尽可能的减少损失，只有先想办法折损齐军的兵力。

    两人分头行动，清歌来到了军营西边的角落里，想要借用风势火烧军营。

    她接连解决掉几个站岗士兵，取出准备好的助燃粉，一把扬了出去。

    紧接着她便要点燃火折子，军营里的帐篷却都突然亮了起来。

    清歌眉头一皱，心知这是齐军引君入瓮的计策，还是快速的点燃火折子扔了出去。

    顿时，最近的帐篷霎时被点燃，紧接着便向四周蔓延。

    事先躲藏好的士兵们纷纷从帐篷里跑出，向着着火的方向围拢过来。

    这次为了擒获清歌和楚蘅，齐军可是准备了许久，打算用人数压制，将楚蘅和清歌留在这里。

    只要解决了他们，再想打败楚军就变得不再困难。

    火势蔓延的极快，提前准备的士兵们连忙提来水桶，一桶一桶的泼水灭火。

    而更多的士兵则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清歌包围了起来，手持长枪气势汹汹的看着她，那眼神恨不得将她捅成个马蜂窝，为他们死去的齐军报仇。

    清歌静静地站在帐篷边，火光冲天映衬着她绝美无双的脸，凭添了一分妖冶。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楚蘅的注意，他看着那么多人将清歌包围，抿了抿唇，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摸到了粮草的位置。

    他们其实也料到了齐军会提前有所提防，所以两个人选择分工合作，一人负责火烧营帐，一人负责粮草下毒。

    此时几乎兵力都汇聚到了清歌身边，正是下毒的好时机。

    不过他必须抓紧时间，以免清歌在围攻之下受伤。

    楚蘅掏出清歌准备好的毒药，摸到存储粮草的帐篷附近，首先撂倒了守卫，再开始挨着下毒。

    而另一边，齐军首领大将军已经拿着武器逼近清歌，沉着眉大声质问：“楚蘅呢？就你一个人？”

    他的眉头拧成一股绳，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打算让人去营地里四处查看，看看楚蘅是不是在其他地方。

    只是他还没下命令，清歌就先开口了。

    “将军派了齐军夜攻楚军，当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们不就是想把我们调离军营吗？”

    清歌嘴角上扬，勾着一抹嘲讽，将齐军的打算直接戳穿。

    齐军安排了一队人马偷袭楚军，然后又设局将她们引来，倒是没少花心思。

    “呵，原来被你们发现了。”

    大将军冷呵一声，上下打量清歌一眼。

    如此说来，楚蘅定然是留在了楚军军营迎敌，然后派了清歌过来。

    就这么一个女人，真的有传说中那么恐怖？

    他不相信。

    流言就是三人成虎，当不得真。

    “清歌郡主，如果你现在愿意归降，我可以放你一命！”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齐国，我还可以在陛

    将军的表情耐人寻味，那眼里的光让人十分不适，仿若眼前的清歌是一件货物一般。

    毕竟以她的姿色，只要她想，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这些话我也回送给你，将军可以考虑一下。”

    清歌冷眼望着他，心中杀意已经沸腾。

    对方看她的眼神实在令人厌恶，真想给他挖出来。

    “大胆！”

    “来人，给我将她拿下，不论生死！”

    将军被她的态度激怒，命令一出，士兵们便将枪头对准了清歌，向她围攻而去。

    清歌眼神不变，瞬间离地而起，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只见她抬起软剑从天而降，一剑往下斩来。

    空气中发出呲呲呲嘭嘭嘭的燃爆声，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上碾压而至。

    在范围内的士兵们感到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头落下，下一瞬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原来，那力量直接摧毁了他们的身体，化作一团团肉屑掉落在地。

    一眨眼的功夫，上百士兵就这么没了。

    这一幕冲击到了齐军，就连大将军都是心口一跳，惊恐的看向浮在天空的清歌。

    “妖……妖女……”

    他颤抖出声，相信了此前听到的传言。

    能够掌握这么恐怖的力量，她绝对是个妖女！

    清歌也不反驳，再次抬起手中软剑，对着士兵斩去。

    她一出手就是杀招，没有半点留手，就是因为再强再厉害，她的能力也有限制。

    当力量耗尽，留给她面对的就会是致命威胁。

    所以，她一动手就选择了摧毁这些士兵的心理防线，让他们感到害怕，真正的害怕。

    果然，这一剑下去，近前的士兵们纷纷吓得往后逃窜，恐惧占据了上风，让他们想都不想就选择了逃避。

    “不许跑，不许跑，给我把这个妖女拿下！”

    “谁要是杀了她，赏黄金万两！”

    大将军大声嘶吼着，制止那些士兵逃跑。

    “难不成我们几十万士兵还怕她一个人？”

    这句话点燃了不少士兵的心，尤其是想到那万两黄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士兵们不再后退，选择向清歌冲了过去。

    将军说的对，他们可是有二三十万人，还怕她一个人不成？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发号施令的大将军已经退到了士兵们后面，根本没有率领士兵进攻的意思。

    清歌看着他们不怕死的冲了过来，一剑又一剑一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斩下。

    短短四剑斩下，周围的上千人就变成了一滩滩肉泥。

    这一幕又让士兵们产生了迟疑，却也让不少士兵红了眼，疯了一般涌了过来。

    清歌继续出剑，就像是无情的杀人机器，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此时火势已经扑灭，楚蘅也将毒药下到了粮草之中。

    因为注意力全都被清歌吸引，士兵们都没能发现粮草出了什么问题。

    为了不引起怀疑，楚蘅出了帐篷，用手抵在唇边学了一声鸟叫。

    清歌耳朵微动，知道楚蘅已经得手，也不再和士兵们耗费时间。

    她踩在士兵们的头上飞速前进，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军营里。

    军营里只剩下她冷漠刺骨的声音：

    “今日所受，他日必加倍奉还！”

 第217章 计谋

    冷彻入骨的狂言在军营中回荡，众人已经看不见清歌的身影。

    士兵们调转方向往军营外冲去，想要追击逃跑的清歌。

    大将军大喝一声：“勿追！”

    “将军，这么好的机会不能让她跑了啊，她可是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

    副将着急进言，觉得就这么让清歌跑了很可惜。

    “如果这是大楚的计谋呢？”

    大将军眉峰拢起，意味深长的说道：“她们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却还是跳入了陷阱，肯定另有所图！”

    毕竟她能料到齐国士兵偷袭楚军军营，定然也能猜到他们埋伏在营中。

    那么纵火烧营注定失败，她还是偷偷跑了过来，很可能就是一个局，将他们引入陷阱的局。

    他作战经验丰富，心知敌人的狡猾，绝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我所料不错，派去楚军军营的将士们一个都回不来了。”

    将军声音沉重，看向了沉沉夜空。

    在场的将士们闻言心中均是一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先把这里处理了。”

    大将军看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片碎肉，微微一滞：“好好安葬弟兄们……”

    这么残忍的一幕，实属令人胆寒。

    这个情况必须告诉陛下。

    那个郡主就是个妖女！

    “没受伤吧？”

    楚蘅与清歌齐头并行，快速的在夜色下赶路。

    “没有。”

    清歌摇了摇头，绝美的容颜在夜色中多了一分梦幻神采。

    她知道楚蘅得手了，嘴角微微上扬，心情逐渐明媚起来。

    当她们赶回营地，战局已经结束了。

    四处都是齐军的尸体，他们本打算偷袭，谁知却反中了大楚的计谋，最后全都交代在了这里。

    顾今朝吩咐将士收拾残局，随后向两人汇报了情况。

    “就等明日了。”

    楚蘅挑了挑火堆，半张脸隐匿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语气颇为森冷。

    “但是我们也得提防这是齐军的阴谋。”

    清歌喝了几口水，将碗放到地面上说道。

    毕竟她们也曾经对齐军用过这一招，假装中毒引对方入翁。

    所以他们必须万分小心。

    “嗯，这个我知道。”

    楚蘅微微颔首，接着道：“明日我亲自去探查情况，这里就交给你。”

    “好。”

    两人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话语，对彼此充满了信任，也愿意安心的将后背交给彼此。

    ＊

    翌日清晨，楚蘅独自一人来到了齐军营帐中，偷偷的潜伏在了不远处的一片草丛里。

    齐军已经煮好了热粥，正在给众将士分食。

    大将军和副将两人站在营中，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在讨论昨日的事。

    “果然如我所料，兄弟们全都没能回来，已经遭了毒手！”

    大将军心情十分沉重，还没正式碰面，他们就已经折损了一部分将士。

    副将在一旁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还好昨日将军你拦住我们，否则肯定也中了他们的诡计！”

    “难怪那个妖女敢孤身一人闯入军营，原来是为了当诱饵，还真是狡诈！”

    “不止如此，那个妖女的战力惊人，有她在就是一个大威胁，必须想办法先除掉她！”

    大将军眼里杀意沸腾，恨不得亲手将清歌碎尸万段，替兄弟们报仇。

    “将军，我倒是有一计，或许可行。”

    副将眯了眯眸子，露出一丝阴险的笑。

    “哦？你有什么办法？”

    大将军脸色一亮，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炯炯的看向副将。

    “那妖女武术高强，如果我们动手不知道要死多少兄弟！”

    “可若是由楚军动手就不同了，到时候不仅妖女死了，楚军的力量也被削弱了，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举两得！”

    “你的意思是挑拨离间他们的关系？”

    大将军立即会意，明白了副将的意思。

    “对，只是到底要如何离间，还需要好生商议！”

    副将点了点头，眼里闪过锋芒，心中也恨死了清歌。

    她为了大楚那么拼命，如果被大楚怀疑，被大楚军队弄死，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他实在是太想看看了。

    两人对视一笑，端起手上的碗碰了碰，随即仰头灌了下去。

    他们狠狠地抹了一把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楚蘅一直隐匿身形，看着士兵们吃完干粮喝了粥，开始进行日常操练。

    他眉头微挑，齐军竟然还不打算对他们出兵，这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其实对于打仗来说，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一年，都是十分常见的情况。

    只是楚军想要减少粮草的耗费，士兵的伤亡，总是追求速战速决。

    这也是因为他们有这个实力，才能做到。

    楚蘅一直关注着这些人的状况，判断他们是否中毒。

    为了避免掉入陷阱，清歌此次配的毒药与普通毒药有所不同。

    如果齐军想要伪装，一眼便能看出来。

    约摸过了半刻钟，军营里终于有动静了。

    一个士兵正在操练，突然一下栽倒在地，紧闭着双眼，嘴角高高扬起，好像陷入了美梦一般。

    “嗯？你怎么了？”

    身边的士兵连忙蹲下去，想要将其喊醒，却突然发现他竟没有了脉搏。

    士兵心中一突，抬起头刚要汇报情况，眼前猛然一黑，整个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一个接一个，并且倒下后连神情都一样。

    “发生了何事？”

    大将军和副将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有毒？”

    副将拔高了嗓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喊道。

    士兵们顿时骚动起来，被倒下的士兵们吓到了，慌乱不已。

    可是他们这样也丝毫不起作用，反而不断又有人倒下。

    “军医，军医！”

    大将军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连忙招呼军医出来，想要保住自己的命。

    殊不知军医也已经倒在了帐篷里，面容安详的去了。

    这也是清歌毒药的特别之处，一般毒药发作后都会让人痛苦难受，死后面目狰狞，目露凶光。

    而她反其道行之，如果齐军想演戏，肯定会装出痛苦的模样，一眼就能被识破。

 第218章 出其不意

    楚蘅躲在草丛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将提前备好的信号烟拿了出来，点燃后掷向了天空。

    顿时一股黄色的浓烟升上天空，引起了齐军的注意。

    “大家小心，有敌袭！”

    大将军高喝一声，拔出长剑，一脸紧张的看向楚蘅的方向。

    其他尚且保持清醒的士兵也拿起了武器，对准了他。

    楚蘅也不再躲藏，从草丛里走了出来，缓缓来到军营。

    他勾唇微微一笑，冲向了人群之中。

    与此同时，埋伏在不远处的楚军快速挺进，往齐军营地跑了过来。

    “杀！”

    阵阵怒吼声仿佛要冲破苍穹，高涨的士气让他们一往无前。

    齐军察觉到危险，纷纷调转方向迎了上去。

    可是他们根本还不等靠近，就在半路上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后面的人踩在他们的尸体上，连滚带爬的模样很是惊慌。

    每个士兵的症状轻重不同，发病的时间自然也不同。

    可是他们倒下的速度非常快，有的在对战中突然就僵住，随后倒下。

    清歌这次没有动手，远远的站在后面观望。

    齐军中毒的士兵太多了，剩下的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患。

    这场大战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便宣告结束。

    地上满是堆着尸体，他们大多脸上带笑，再加上那些血迹，看上去十分诡异，令人头皮发麻。

    清歌抿抿唇，看向了下一座城池的方向。

    那里如今是君景御的地盘。

    ＊

    楚军的攻城速度太快了，频频传回战败的消息，让齐国人心中惴惴，总担心走上云国的道路。

    齐国陛下和皇室已经彻底放下内斗，一心对抗外敌，每日朝堂之上都是阴云笼罩，商议着要如何拦下楚军。

    萧怀初曾经和清歌打过交道，如今才知道被她骗得那般惨。

    他带去的人明明给她把过脉，是个将死之人，为何会变得这么厉害？

    难道她真的是妖女？

    与此同时的晏国朝堂同样每日都在讨论楚国的事情。

    他们万般庆幸当初没有对楚国开战，到时候清歌或者楚蘅带队攻城，都足够让他们喝一壶了。

    战争的持续让楚蘅和清歌的名声越传越远，让人又怕又好奇。

    “将军，桑州已破，楚军即将靠近！”

    士兵收到消息，跑到君景御面前汇报。

    君景御站在城墙上，远远的眺望着桑州的方向。

    桑州落败的速度大大超过他们的预期，实在是太快了。

    那个郡主到底是什么人，竟有如何能力？

    君景御眉目沉沉，如果那人真如传言中一般厉害，那他肯定不是对手。

    应该如何抵御敌袭？

    他愁眉紧锁，思索着计策。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第二日楚军就已经压城，来到了城门外。

    骑马在队伍最前方的一男一女，容颜出尘绝艳，身上气势磅礴，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将军，怎么办？楚军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按道理来说，打完仗士兵们都必须休息几日，哪里有这么赶时间的道理？

    楚军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君景御眸光微闪，看来对方挺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善用计谋，所以极速发难，根本不给自己用计谋的机会。

    远处浩浩荡荡二十多万人越来越近，君景御握紧了手侧的长剑。

    “吩咐下去，全力迎敌！”

    既然对方硬攻，那他们也只能守住城门，不给他们突破的机会！

    “是，将军！”

    士兵得令，立即将命令传了下去，并敲响了战鼓。

    这鼓声敲得人心里头发慌，闷闷的很是不舒服。

    可楚军听到这声音却非常亢奋，一直以来的胜利让他们士气高涨，状态也一次比一次好。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到大楚，回到亲人身边。

    “停！”清歌抬手叫停队伍，向顾今朝和顾延昔点了点头，随即和楚蘅一起驱马上前。

    君景御见两人毫不畏惧的模样，脸上的神色越发冷了，觉得他们过于狂妄。

    “弓箭手准备！”

    他冷呵一声，一排排弓箭手便在城墙边做好了准备。

    “放！”

    一声令下，无数弓箭疾射而去，目标正是楚蘅和清歌。

    清歌一蹬马背，飞上了半空，抬起手一掌拍出。

    那无数的弓箭如往常一般倒转方向，射回了城墙。

    “躲开！”

    君景御反应速度极快，立即大喝一声让众人躲开。

    可是那利箭快如闪电，他们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弓箭刺中眉心，一个个倒了下去。

    君景御躲在石柱后，看着一个个士兵眉心的箭矢，眼神蓦地一缩。

    原来，传言并没有夸张！

    可是躲避没用，他露出身形，再次命令士兵动手。

    同时他自己也拉起弯弓，瞄准了清歌的眉心。

    空中的清歌淡淡的撩起眼皮，精准的向君景御的方向看了过来。

    君景御忽然愣了一瞬，那冷漠的眼神……

    眼前浮现那个在江边逃跑的人，君景御在这一刻明悟了。

    原来是她！

    她隐藏得可真深，将自己都骗了过去。

    他眼中杀意沸腾，下一刻松开了手。

    “咻！”

    带着内力的弓箭极速飞向清歌，气势汹汹想要收割她的性命。

    清歌冷冷的注视着那支箭，其他的箭矢在她眼里仿佛成了虚影，唯独剩下了这最危险的一支。

    只是君景御又哪里是清歌的对手，她抽出腰间软剑，向前猛的斩去。

    坚硬的箭头从中破开，将整支箭从中破开，两股力量向四周蔓延开去。

    无数箭矢纷纷被毁，化为一堆粉末跌落下去，消失无踪。

    楚蘅坐在马背上，注意着城墙上的情况，见时机已经成熟，整个人从马上飞了起来，越上了城墙向君景御袭去。

    君景御眉头一皱，立即上前还击，其他士兵见状也立即围拢过来。

    清歌眉头微挑，跟着一同越上城墙，开始挥舞长剑解决靠拢过来的士兵。

    接连解决一批又一批涌上来的士兵，清歌从城墙内部猛的跳了下去，一剑斩向守在门后的将士们。

    城内围堵着大量的士兵等着轮替上城墙迎敌，却不敢打开城门迎战楚军！

 第219章 又要丢下他们

    见到清歌从天而降，士兵们大惊之余不敢懈怠，怒吼着向她冲了过来。

    城墙内外乱成一片，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

    顾今朝、顾延昔和傅薇一同骑马立在队伍的最前头，等待着楚蘅他们的开战命令。

    将士们看到在城墙上以一敌百的楚蘅，心中更是亢奋不已，等着盼着想要动手。

    突然，城墙下的城门发出了吱呀声，随即打开了一条小缝。

    随后一股力量突然将大门狠狠地撞开，紧接着十多个齐国士兵便被抛了出来，重重的跌在城门上。

    城门应声而倒，摔在地上发出厚重的巨响，同样也在众人心上落下重重一击。

    清歌从一堆身影中冲了出来，冲着队伍大喊一声：“冲！”

    这开战的信号立即得到了响应，顾延昔高举手中长枪，大喊一声“冲”，便驾马向城门冲去。

    “冲啊！”

    “杀！”

    “杀！！！！”

    将士们大吼着跟在他身后，不遗余力的冲向城门，拿着长枪就和齐军交手起来。

    一时间，整个街道都全是咆哮怒吼声。

    城墙之上，楚蘅一人对抗着君景御和其他见缝偷袭的士兵。

    他出手狠辣，眼里的杀气和他温文尔雅的传言完全不符。

    经过无数场厮杀，他身上的煞气根本遮掩不住。

    君景御一边与楚蘅过招，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应敌，将楚军赶出城去。

    虽然可能性几乎为零，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铛！”

    一支暗处射来的箭矢撞击到楚蘅手中的剑刃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神色微凛，用剑拨开箭矢，甩向正前方的君景御。

    君景御身子后仰，锋利的箭尖几乎划着他的鼻头削过。

    鼻尖传来一丝丝刺痛，让君景御眼底的怒火加深。

    他出手越发狠厉，似有要亲手血刃楚蘅的气势。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楚蘅在应付他的时候，依旧能够轻松应对其他将士的攻击，甚至还能实现反杀。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枉自己被称为什么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在这两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这些年三国总觉得楚国没落了，纷纷想要群起攻之，取而代之。

    可是这些楚国人却一个个隐藏得极深。

    温润如玉如谪仙的蘅王，体弱多病如魔头的郡主……

    “嘶！”

    楚蘅的长剑从他肩头狠狠划过，划破了他的铠甲，留下一条血肉翻飞的伤口。

    鲜血汩汩冒出，很快就浸红了他的里衣。

    他还来不及闪躲，楚蘅的长剑再次逼近，迫人的剑气令人心中发汗。

    他眉头一皱，抬起长剑反击，眼神中充满了不服。

    他不比任何人差！

    城墙下，尸体越堆越高，两种颜色的铠甲混杂在一起。

    城外还有楚军不断在往城内涌来，从那一堆又一堆的尸体上踩踏而过。

    此时没有人注意这些场景，他们都已经被刺激得红了眼。

    在战场上有一种魔力，它能让你忘记害怕，忘记生命，满脑子都是战胜对方的想法。

    它能激励战士不顾一切，抛弃所有。

    清歌快速的游走在齐军之间，一点点逼到了内城。

    那打杀的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吓得躲在屋中的百姓们瑟瑟发抖，孩子们更是被吓得哇哇大哭。

    父母只能赶紧捂住孩子们的嘴，一群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也有那大胆的人敢凑在窗户边偷偷往外看，被外面的惨状吓到捂嘴。

    尤其是看到清歌杀人如麻的模样，瞳孔更是止不住的震动，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在她的带领下，数万楚军都已经涌入城门，他们将齐军逼到各条街道，或许将其堵在胡同中，开始了以生命为代价的较量。

    齐军被逼到这份上，也彻底点燃了怒火，怒吼着拼命还击。

    偌大的城池只余下一阵阵惨叫。

    “噗！”

    楚蘅一剑刺入君景御胸口，却因为他躲了一下，没有刺中心脏，有了一丝偏差。

    可这一剑也是重创了君景御，令他口吐鲜血，内力开始倾泻。

    “将军！”

    他的心腹手下看到这种场景，连忙拼着赶了过来，抬起大刀砍向楚蘅，嘴里大声嚷着：“老子跟你拼了！”

    楚蘅为了迎敌拔出君景御体内的长剑，用力向前一掷，直接将那人订在了城墙之上。

    他一个跳跃飞身过去，面无表情的从那人体内抽出长剑，转过身时却见另一个人扶着君景御后退，竟是打算离开。

    “将军，保命要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手下用力扛着君景御，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劝他。

    他知道将军从来都不是临阵脱逃之人，可现在情况危机，不得不逃啊！

    “放开我！”

    君景御垂着眸，咬着牙命令道。

    他的胸口痛得厉害，却依旧不影响他对战的决心。

    士兵们都还在奋力迎战，他如何能够临阵脱逃？

    “将军，不可啊！”

    手下根本不顾君景御的命令，运起轻功从城墙上飞了下去。

    其他手下则拼命拦截楚蘅，不让他立即追上去。

    “放下……我！”

    君景御紧握着拳头，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眼神黑沉得惊人。

    手下被看得心中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对不起了将军，属下不能让您去送死，只要活着我们就能报仇！”

    说完他就架紧了君景御，一边击退拦截的楚军，一边横冲直撞找机会逃走。

    城墙上被拦住的楚蘅见到君景御被带走，并没有慌着去追，抬剑击退一人，然后将手指放到嘴边。

    一声嘹亮的哨音响起，内城的清歌顿时抬头，向城墙的方向望了过去。

    她看到了被人架着逃离的君景御，眼底冷光划过。

    几个闪现后，清歌将两人堵在了半道上。

    伤势严重的君景御抬起头，看着清歌嘴角扯起一抹嘲讽。

    曾经他还以为这人能够懂自己，理解自己，到头来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次又打算独自离开，留下这些士兵吗？”

    清歌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似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入君景御胸膛，竟比胸口的伤还要让他痛上几倍。

 第220章 福气

    “将军……！”

    一旁的手下着急了，紧紧抓住君景御的手臂。

    因为他也明白清歌在说什么。

    君景御的眼眶蓦地发红，眼里布满血丝，神色阴沉的锁定清歌：“你说什么？”

    清歌没有被他吓到，反而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为了权势，君将军送了手下那么多士兵去死。”

    “如今再丢下他们逃跑，也不让人意外，你说是不是？”

    当初为了营造君景御战败被贬的形象，可是牺牲了不少无辜士兵。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齐军还没来得及对楚国发难，就先起了内讧，损失了那么多兵力。

    君景御和齐皇的计划泡了汤可以再改变，可那些弟兄们的命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也是清歌为何那般欣赏楚蘅的原因，不论需要什么计策谋划，他都不会以牺牲士兵为代价，宁愿自己出马。

    或许他看起来双手沾满鲜血，却从来没有一次杀人是为了自己。

    “你胡说！”

    君景御还没说话，一旁的手下先急了。

    这是将军的秘密，她们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将军，你在一旁等我，我杀了她再带你走！”

    他将君景御放到一边的墙角下，举起长刀向清歌杀了过去。

    清歌淡淡的看他一眼，一掌轻轻拍出，手下立即被击飞出去几十米，砸在地上狂吐鲜血。

    君景御神情有些恍惚，眼里闪过一抹痛苦，清歌将血淋淋的事实再一次摆到了他面前，让那些痛苦难堪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他这一辈子只有那一件无法面对的事，那也是他人生之中的污点。

    尽管他也有苦衷，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原本他想着靠灭掉楚国给告慰死去兄弟们在天之灵，却没成想被打得溃不成军。

    “呵。”

    君景御撩起嘴角自嘲一笑，心中已生了死志。

    清歌只需要一个手指头就能将现在的他击败，他根本跑不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想逃。

    即便是和这些兄弟们死在一起，那也值了。

    清歌看出了他的想法，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让他们投降吧。”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却清晰的传入了君景御的耳朵。

    “不可……能，齐军就……没有怕死的……人……”

    君景御喘着粗气，痛苦的靠在墙上，一字一句的拒绝道。

    “你可以看看他们……”

    清歌看向了战场中央，那些人挥舞着长枪宽刀，不顾一切的互相厮杀。

    “你看看他们……他们大多上有老下有小，亲人们在家中盼着他们回去。”

    “你看看他们，他们难道真的不怕死吗？不，只是因为他们护国心切，只是因为他们相信你！”

    清歌花费这么多时间与君景御说话，其实目的就在于此。

    如果齐军投降，对两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你应该明白，他们的反抗只是徒劳，结局已经注定了……”

    清歌的声音中仿佛有一种魔力，狠狠地撞击在君景御心头。

    左前方那个胖子是前几天从城里临时应征从军的，平日里连鸡都没杀过一只，现在却拿着长枪在拼命，那明明害怕却又不得不壮着胆子的模样……

    正前方的那个人是一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无数次从战场浴血归来，只剩下了一条胳膊。而现在，他就靠那一条胳膊在和敌人拼搏，身上已经满是伤痕，鲜血淋漓。

    右边那个……

    君景御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些人……

    “他们都只是普通人，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难道你真的忍心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让他们像那些兄弟一样战死沙场？”

    清歌知道君景御已经动摇了，一句又一句质问，振聋发聩！

    君景御痛苦的闭了闭眼，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他紧紧靠在墙头，身边似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着他。

    终于，他重新睁开眼，眼里已经多了一分坚定。

    “你确保不会伤害他们？”

    “不会，降兵不杀，这是我们的规矩。”

    清歌郑重的摇了摇头：“而且，很快他们就会是大楚的子民，我没有理由伤害他们。”

    说这话时清歌身上散发着一股自信，仿若将齐国收入囊中是迟早的事。

    可是君景御却不觉得她在说大话，因为他知道，齐国扛不住的……

    “好。”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一步。

    只要能保下弟兄们的命，其他的都让他来背负。

    他捂着胸口，痛苦的咳嗽两声。

    清歌走上前一把将其揽住，随即飞上屋顶，主动让到了一边。

    君景御站在屋顶，运起体内为数不多的内力，大声道：

    “齐军众将士听令！立即放下手中武器，归降大楚！”

    他的声音发颤，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归降的话。

    离得近的齐国将士听到声音，从疯狂中醒过神来，纷纷回头看向屋顶的君景御。

    屋顶上的他身受重伤，浑身浴血，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与平日里魁梧无敌的大将军相去甚远。

    “放下武器，归降大楚！”

    君景御忍着情绪再次怒吼，只希望能够多保全一些兄弟。

    将士们被这一句话喊醒，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一个士兵放下了武器，双手举起蹲了下去。

    第二个丢下武器的人出现了，第三个，第四个……

    武器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齐国将士们纷纷听从命令，选择了归降。

    远处的士兵一开始还没弄清楚情况，可是看着那一个个士兵扔下武器，都明白了什么，露出震惊的神色。

    可他们又反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归降，脸上的神色既苦涩又愤懑。

    直到所有的齐国将士都扔下武器选择了投降，君景御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看向一旁的清歌，认认真真的望着她的眼睛。

    “大楚能够有……你，还真是……福气……”

    如果她是齐国人，或许形势就会全然不同吧？

    “能够拥有你们这些将士，也是齐国的福气！”

    不是所有人都能为了保家卫国牺牲性命，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抛下一切奋不顾身！

 第221章 谢谢你

    “能够拥有你们这些将士，也是齐国的福气！”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可在君景御听了后却是眼眶蓦地一热。

    身上背负的那些兄弟们的命死死压住了他，甚至让他忘了自己也曾是一位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帝王的战士！

    他嘴角向上扬起，定定的看向清歌：“谢谢你……”

    能够让他在临死前忘却身上背负的那些罪恶。

    “输给你们，我君景御认了！”

    君景御抬眼向城墙上那道高大伟岸的身影望了一眼，复又回头看了清歌一眼，下一瞬抬起长剑划向了自己的脖子。

    “将军！！！”

    “将军！”

    鲜血如注喷溅而出，仿佛淋在了每一位齐军士兵的心间。

    他们红着眼大喊，眼里的震惊与痛苦交织，化作无声的泪洒落。

    “将军！”

    君景御的心腹本就受了重伤躺倒在地，亲眼看到君景御划破脖颈，双眸立即充血，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君景御身体片刻之间失去了支撑，脸上反而浮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自幼便知道要继承父亲的事业，为齐国开疆拓土，保家卫国。

    所以，别人还在父母怀中撒娇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一把木剑在院子里学习。

    长大一些，他就跟着父亲上了战场，一次又一次身陷危险，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

    他的世界里除了战场，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很模糊。

    如今死在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君景御淡淡一笑，身体从屋顶往下倒去。

    清歌不知在想什么，见他倒下飞身上前将其接住，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此时的君景御已经没了呼吸，浑身是血的躺在她怀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君景御的尸体来到了那位心腹面前，将君景御放在了他的面前。

    “你带他走吧。”

    无论如何，为齐国付出这么多年的君景御，都值得人尊重。

    心腹恨得牙呲欲裂，硬撑着身子爬了起来，艰难的扛着君景御的尸体，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他的身影踉踉跄跄，看得每一个齐军都心痛难当。

    楚军没有一人阻拦，目送他们一点点离开城池，最终一点点消失在众人眼前。

    天空中洒下小雨，淅淅沥沥的冲刷着城池里的血迹。

    迎接百姓们的将是新的生活。

    ＊

    “混账！”

    齐皇猛的一拍奏章，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根本不敢相信君景御竟然会选择归降？

    君景御的脑子是被狗吃了？

    难道君景御眼忘记答应过他什么了？

    他怎么敢？？！！！

    “陛下，君景御竟然命大军归降，其心可诛啊！”

    “是啊陛下，虽然他以死谢罪了，可这种主动归降的行为简直就是我们齐国的奇耻大辱啊！”

    一个个老臣气愤不已，义愤填膺的数落着君景御的罪状。

    国家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谁知道竟然半路投降了？

    作为战士，即便是战死在前线，也断没有投降的道理。

    朝堂上不少大臣都低着头沉默不语，不想在这个时候出风头。

    尤其是那几个与君景御有所交集的大臣，心绪最为复杂。

    他们能够理解君景御的选择，却不能表达这种想法，也不能表示赞同。

    “陛下，那蘅王和清歌郡主难道真的如传言一般厉害？竟然连君景御都选择了……”

    也有大臣发出质疑，毕竟未曾亲眼见过，他们都觉得传言非真。

    “哼！”

    齐皇重重冷哼：“他们岂止是厉害！”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的身世也不会曝光，齐国也不会落到这种局面！

    说到底他还是不该留苏月菱的命，当初就应该了结了她。

    “陛下，如今君景御归降，洛王他们必定又会拿此来做文章，到时候煽动民心……”

    君景御是陛下派出去的人，到时候皇室那边用这件事做文章，恐怕又会生出无数麻烦。

    齐皇闻言皱紧眉头：“众爱卿可有什么办法？”

    “陛下，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解决蘅王和那个妖女。”

    “对，只要解决了他们，楚军的气势必定大减，到时候我军再去发动进攻，一定能取得胜利！”

    “那又如何解决他们？”

    齐皇也知道是这个理，如今楚军的主心骨就是他们两人，只要将他们解决，事情就还有转机。

    “这……”

    众臣一时语塞，就连君景御都被两人逼得自刎，其他人……

    “此前朝廷招安了一群江湖人士，或许能够一试？”

    有人不确定的进言道。

    “对，江湖人士中奇人异士较多，说不定就有人能够克制他们。”

    “对对对，让他们去试一试！”

    越来越多的大臣附议，仿佛已经看到清歌和楚蘅被拿下的场面。

    齐皇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此事就这么……”

    “慢着！”

    大殿门口突然传来反对声，紧接着萧怀初就被人推了进来。

    他坐在轮椅上，面色红润，一点也没有萎靡不振的模样。

    他目不斜视，缓缓来到大殿中央，坐在轮椅上向齐皇行了个礼。

    “怀初，你不好好养伤，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自从大儿子成了废人，他就把看待继承人的目光放到了其他儿子的身上。

    而大儿子也很久没有参与朝政了，今儿个还真是稀奇。

    “父皇，儿臣来此正是为了对付楚军一事。”

    萧怀初不疾不徐，眼角含笑的向他解释。

    “此事大臣们已经商议出了对策了，你就别担心了，回去好好把身子养好。”

    齐皇眼神关切，里面包含了担忧。

    可萧怀初却一点也不领情，反而默默捏紧了拳头。

    “对啊皇兄，这里有我们，你就别操心了，早日把腿养好再说吧！”

    “是啊大皇兄，有我们为父皇分忧，你还怕什么？”

    朝堂上的其他几个弟兄纷纷对萧怀初投来鄙夷的目光，都这样了还不死心，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历朝历代，帝王都不能有身体残疾，齐国自然也是如此。

    甚至在帝王只剩残疾子嗣时会将皇位传给侄子等旁支。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真是可笑。

 第222章 赌一把

    周遭一道道嫌弃鄙夷的嘲笑声钻进了萧怀初耳朵，让他的拳头几乎都要捏碎了。

    在他还没废的人，这些人可不敢这般对他说话，真是一群小人！

    “父皇，方才儿臣也在殿外听了一会儿大家的决策，这方法是好，却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外界对两人的传言难道真的只是传言？难不成当初云国那些人也是别有用心？”

    “楚蘅武力高强，令人忌惮，更别提那个顾清歌，外界对她的称号从大魔头变成妖女，诸位就没思考过原因吗？”

    “还是觉得这些都是大楚奸细扔出来的烟雾弹？”

    他可以肯定，众人的想法都是最后一个。

    他们觉得大楚故意放出这种传言，让齐军害怕忌惮，一开始就军心不稳。

    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传言，毕竟能够伪装脉象欺骗到他们的必定不是普通人。

    “这……”

    齐皇目露迟疑，听了那些传言他确实觉得夸大了。

    随意一招抹杀上百人？

    说笑呢？

    那都不是人，而是神了。

    “父皇，君将军从小在战场长大，身经百战武力高强，却都不是两人的对手，最后无奈只能命令将士们归降！”

    “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绝不是几个江湖人士就能对付的！”

    “若是这么浪费时间下去，楚军就要攻破都城大门了！”

    “他们攻城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是萧怀初最担心的一点，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进攻速度。

    消息传回来需要时间，说不定现在都又有一座城池被攻破了。

    到时候他再怎么争夺皇位都没了意义，国都灭了，皇位还有何用？

    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这些话一刀刀扎在齐皇心口，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结：“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

    萧怀初等的就是这句话，自信一笑：“他们的实力太强了，根本不能硬碰硬，那样输得只会是我们自己。”

    “可是，如果我们从顾子蹊下手就不一样了……”

    他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声音凉凉的没有半分温度。

    “顾子蹊是顾清歌三哥，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极好，如果我们抓住了顾子蹊，再以他为威胁……”

    “到时候不止可以控制顾清歌，说不定还能让他们赔偿，将城池都还给我们！”

    这个想法一直在他脑海中，如今是逼不得已要这么做了。

    既然不能硬抗，那就从其他途径下手，总能够达到效果。

    想必顾子蹊也猜不到他们会全力攻击他，到时候必定战败！

    “这……”

    齐皇认真思索起来，觉得这倒是一个全新的思路。

    这些日子他们几乎都把精力放在了楚蘅和顾清歌身上，对顾子蹊的关注少了很多。

    如今看来，这个办法好像还不错……

    “父皇不可！”

    二皇子连忙跳了出来反对，着急的道：“顾子蹊实力不弱，接连已经收了我们快十座城池，虽然偶尔也会战败而归，可大多数时候都是胜绩！”

    “如果要想捉住他，意味着我们必须把大部分兵力都放到顾子蹊那边去，那这边又要如何阻挡楚蘅他们？”

    “到时候那边人还没抓住，这边就攻破了都城可怎么办？”

    二皇子声音有些急，也是真的觉得萧怀初的提议不靠谱。

    这样做风险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亡国。

    而江湖人士刺杀计划失败了他们还有退路……

    “对啊陛下，大皇子的计策实在是太冒险了，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没有兵力阻挡楚蘅他们，那他们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

    朝臣也不同意萧怀初的决定，他们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敢冒险！

    见到那些着急反对的嘴脸，萧怀初冷笑一声。

    “父皇，此种办法确实很冒险，可若是不赌这一把，齐国灭亡也只是迟早的事！”

    “大胆！”

    一听到“齐国灭亡”四个字，齐皇顿时暴怒，拍的扶手砰砰作响，一张脸气得通红。

    “大皇子慎言啊！”

    朝臣也被这大逆不道的话吓了一大跳，连忙出声劝诫。

    “父皇，儿臣不是在危言耸听！”

    “齐国如今的情况和云国当初有什么不同？如果不赌这一把，结局也只会和云国相同。”

    “儿臣是齐国人，当然不可能想看到这种局面！”

    “若是父皇觉得儿臣不敬，大可赐儿臣一死！”

    萧怀初倔强的昂着头，不服输的看着齐皇，眼里是已经豁出去的决绝。

    反正到时候齐国灭了也是一死，还不如赌上这一把。

    “今日先退朝，此事容后再议！”

    齐皇心中动摇了，可他又不敢就这么下决定，只能宣布退朝，转身拂袖而去。

    朝臣们目送他离开，然后三三两两商议起了这件事，往大殿外散开。

    二皇子走到萧怀初身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那双废掉的腿上。

    “呵，大哥还真是勇气可嘉。”

    “不过你做再多也没用，那个位置啊……注定不是你的！”

    言罢他大步流星离开，不再给萧怀初一个眼神。

    萧怀初紧紧捏住衣摆，复又松开，眼中幽光渐深。

    他命人将自己推回宫殿，一个人坐在檐下翻阅兵书。

    贴身宫女端着药走了过来，看着萧怀初落寞的身影，眼里闪过一抹难过。

    曾经的大皇子多么风光，所有人都羡慕她能够贴身伺候他。

    可如今那些势利眼却是都踩到了她头上，就连熬药都要为难她……

    宫女擦了擦眼角，收起满腹委屈将药端到了萧怀初面前。

    “大皇子，该喝药了。”

    萧怀初抬起头，刚要接过药碗，却瞥见了宫女手腕上的红痕。

    他的手一顿，抓过宫女的手撩开了袖子，竟看到了一大片又红又紫的痕迹，其中还有不少带血的掐痕。

    他的眼神蓦地变了，杀气从眼底飞快划过。

    那些贱人……

    “大皇子，奴婢没事的，你先喝药吧……”

    宫女憋着哭腔，将药碗往前推了推，不敢在他面前叫屈。

    因为她不希望大皇子因为自己动怒，让如今本就艰难的日子变得更难过。

 第223章 狗眼看人低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萧怀初捏紧了拳头，心中的愤恨越发深了。

    此前那么多年，他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势力，难道还会怕他们？

    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重重的将药碗扔了出去。

    药碗应声而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宫女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后弯着腰去将碎片一一拾起。

    “你下去吧，这里不用管！”

    萧怀初蹙了蹙眉头，挥手让她下去。

    “那奴婢告退！”

    宫女屈膝行了一礼，端着盘子离开了。

    萧怀初坐在轮椅上，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勾起唇角淡淡的笑了。

    是夜，宫中突然传出萧怀初身中剧毒的消息。

    好在救治得当，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命，只是其身体彻底被剧毒损坏，下半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而且太医断定他活不过两年。

    “干得不错！”

    二皇子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宫女，眼里闪过一抹戏谑。

    枉皇兄聪明一世，到头来却毁在最信任的手手上，还真是可怜呢。

    这个贴身宫女从小陪着皇兄长大，两人的感情可是不一般。

    “二皇子，您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宫女的头垂得低低的的，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抠着膝盖，内心十分痛苦。

    可是她没有办法，自家微一的弟弟犯了事被抓了起来，等着她救命。

    大皇子如今却失了势，那些大臣们根本就不给面子，她被逼无奈只能求助二皇子。

    “这个你放心，本皇子答应你的事情怎么会反悔？”

    二皇子勾了勾唇，对外喊道：“来人，把人给我送进来！”

    “是！”

    门口的手下应了一声，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宫女激动的回过头，却看到了令她牙呲欲裂的一幕。

    她的弟弟脑袋和身体已经分了家，被人野蛮的提了进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脑袋几个咕噜滚到了她身边，她甚至看到了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

    “啊！！！！！”

    宫女愣了半拍，惊声尖叫起来，眼前的一幕对她冲击太大了。

    “哼，本皇子生平最痛恨吃里扒外的家伙！”

    二皇子高高的翘起二郎腿，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立即抽出佩刀，轻松的削去了宫女的脑袋。

    鲜血溅上了房梁，也溅到了手下的身上。

    他嫌弃的拍了拍衣服，唾骂道：“真是晦气！”

    “把他们都处理了，本皇子要去看看我的好皇兄！”

    二皇子站起身来，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慵懒的跨着步子离开了房间。

    他径直来到萧怀初的宫殿之中，进入房间后就看到了嘴唇乌青，面色苍白的萧怀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在床边坐着给他扎针的是当朝太医院院首，也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冲他使了个眼色，院首便将扎针的活交给了其他太医。

    在场的其他太医也没有意见，毕竟现在的大皇子已经彻底废了，治好了也没多大用，只要保住他短时间内不死就行了。

    “二皇子。”

    院首冲二皇子恭敬的拱了拱手，身上的衣服上还沾着昨夜大皇子吐出的黑血。

    “他情况怎么样了？”

    二皇子沉着脸，对院首有些不满，语气自然也就不太好。

    “回二皇子，大皇子如今身子已经坏透了，不过是一口气留着喘气罢了！”

    院首也知道事情没办好，认真解释道：“昨夜本来大皇子马上就要去了，可是不知怎么的最后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病情就开始好转了……”

    “当时陛下和其他太医都在身边，臣……不得不治啊……”

    “还望二皇子明鉴！”

    二皇子怒甩衣袖，心中仍旧不解气。

    “那他挺过了昨夜，不见得能挺过今夜，你可明白本皇子的意思？”

    “这……陛下昨夜下了死命令，如果保不下大皇子一命就要砍掉我们的脑袋……”

    “所以，二皇子还请体谅一下老臣。”

    院首露出苦笑，他们这些太医总是活在这种阴影下，动不动就要掉脑袋，陪葬。

    二皇子被他的话噎住了一口气，憋在喉咙下不去也上不来。

    他咬了咬牙，再三确认大皇子可还有恢复的可能，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可他还是不放心，亲自进去探查了情况，又留了人在门外侯着，美名曰“关心皇兄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二皇子就去了齐皇的御书房，在他面前表演了一场“兄弟情深”。

    如今齐皇对二皇子期望很高，几个儿子里面，他现在最老好的就是二皇子。

    他越看二皇子越满意，决定好好培养他。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大儿子是为何中毒吗？

    不，他知道。

    可是帝王者，必须够狠，够果断！

    二皇子这一点很像他。

    当初为了得到皇位……

    齐皇眯了眯眼，望向了窗外。

    但愿大儿子不要怪他，他也是为了齐国的未来。

    翌日早朝，齐皇同意了二皇子的一派人的提议，派出招安的江湖人士去偷袭楚蘅和清歌，取下他们的首级。

    他完全没有提及萧怀初的提议，其他朝臣也没人提起，仿佛完全忘记了一般。

    普天之下，最现实的地方就是朝堂大殿。

    接下来的日子，战败的军书依旧不断送来，中间只间隔几日。

    齐皇的脾气越来越急躁，每天都要发好大一通火。

    都城的百姓们也越来越焦虑，担心楚军随时都会攻进城来。

    为了缓解这种紧张的气氛，众城提议大办齐皇的寿辰，用这种方式告诉百姓，他们齐国如今非常稳定，楚军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想通过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安抚一下民心。

    齐皇本不同意，觉得这个节骨眼儿上谁还有心情过寿。

    可是架不住几个大臣一直劝，最后勉强同意了下来。

    到了寿宴这一天，宫里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众人的脸上终于没了担忧，挂满了笑容，一时间还真让人感受到了歌舞升平的美好氛围。

    席间齐皇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脸红成了一片。

    “那些该死的楚军算什么东西？”

 第224章 你想活下去吗

    齐皇坐在上首，将杯子磕得嘭嘭响。

    “可不是嘛，那些楚军道貌岸然，还打着什么帮助齐国的旗号，真是可笑！”

    “对，楚国那些人阴险狡诈，简直是豺狼野豹，居心叵测也！”

    “……”

    众人吃多了酒，一个个借着酒劲骂起了楚军。

    “还有那个妖女，不就是个活不了几年的病秧子吗？都快被传成神了！”

    “老臣就不信，她还真的成仙了不成？”

    一群人骂骂咧咧，丝毫没顾及清歌只是一位女子。

    就在他们发泄不快的时候，头顶突然有什么东西炸开，随即便是一道光亮闪过。

    众人均是惊讶的抬头去看，谁知此时两旁无数箭矢激射而来，对准了花园中央的齐皇，还有一侧的皇子席。

    “有刺客！”

    “快护驾！”

    “啊！！”

    整座花园刹那间乱作一团，无数箭矢再次席卷而来，随意的射向那些人。

    齐皇惊得瞳孔微缩，在众人的掩护下打算先离开，谁知一把长剑从天而降，直直的对准了他的头颅劈下。

    齐皇猛惊，下意识的偏过身子，那长剑便落到了他的肩膀上，随后从肩膀一路往下，狠狠地砍进了他的身体。

    “啊！噗！”

    齐皇猛吐一口鲜血，身子立即受了重创。

    “陛下！”

    “快护驾！护驾啊！”

    “来人啊！”

    身边的人拼命大喊，护卫则拿着武器迎了上去，与刺客打在了一起。

    花园里惨叫声此起彼伏，朝臣、宫女太监……

    一个又一个人痛苦的倒在血泊中，临死都没闭上眼。

    几个皇子也是左躲右藏，急得红了眼，大声呼喊着护驾。

    可是奇怪的是，原本应该前来救驾的御林军一直都没出现，直到身边的人死得没剩多少了，也没出现半个身影。

    这时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妙，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

    难道是他？

    “皇兄，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你有本事出来啊？躲着当什么缩头乌龟！”

    二皇子瞪着眼怒声大吼，眼眶中充满了血丝，表情十分狰狞。

    在他的喊声响起后，花园里竟真的响起了轮椅的车轱辘声。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们眼前，身后推着轮椅的正是太医院院首。

    二皇子顿时明白了什么，抬手指着院首恶狠狠的道：“你竟敢背叛我？”

    院首闻言淡淡一笑：“二皇子这说的什么话，老臣一直都是大皇子的人，何来背叛一说？”

    他扫视了一眼周遭，剩下还活着的大臣都是大皇子的人，除此外就只剩几个皇子和受了伤奄奄一息的齐皇了。

    齐皇这一刀被砍得太深，再用力几分就要削去他半边身子了。

    齐皇活不了了。

    “怀……怀初……你……”

    齐皇靠坐在地上，抬手捂着受伤的肩膀，眼里满是震惊。

    他不敢相信大儿子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自己对大儿子从小宠爱有加，他怎么做的出这种事情。

    “父皇，伤势可重？疼不疼？”

    萧怀初推着轮椅来到齐皇身边。一脸关切的望着他。

    “你……救……救我！”

    齐皇眸光一闪，抬起手伸向了萧怀初。

    他不愿意就这么死了，身为皇帝重权在握的感觉让他贪恋，不甘就这么死了。

    他还要看着齐军打败楚军，收复天下国土！

    “父皇放心，儿臣肯定会救您。”

    萧怀初笑得温和，身上却透出一股子骇人的凉意。

    “不过吧，父皇您和弟弟们只能活一个，要想儿臣救您，那您就得下令把他们都……”

    他笑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里满是嘲讽。

    父皇明明知道二弟对他下毒手，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对其不闻不问。

    难道过往那么多年的父子亲情全是假的吗？

    既然都是假的，那他也没必要在乎了。

    “不行！”

    齐皇瞳孔一缩，这些都是他的亲儿子，怎么能杀了他们？

    “怀……怀初……你放他们……一……命，囚……禁……”

    哪怕是囚禁起来，也比杀了他们好啊！

    “啧，看来父皇是舍不得了？”

    萧怀初咂咂嘴，露出可惜的神色：“既然如此，父皇也别怪儿臣见死不救了。”

    他推着轮椅后退几步，渐渐的远离孤苦无依的齐皇。

    鲜血还在外流，齐皇的状态越来越差，呼吸也越发困难，眼见真的快不行了。

    他的心中蓦地揪紧，痛苦的质问道：“你……你真的……要这么……逼父皇？”

    萧怀初沉了脸，表情木然的盯着他，无声的做了回答。

    齐皇闭了闭眼，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最终，自私的他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

    “杀……杀了他们……”

    他闭着眼，挣扎着说出了最后的决定，根本不敢看儿子们的眼睛。

    几个皇子没料到齐皇会选择牺牲他们，纷纷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父皇！”

    “父皇，皇兄他造反，该死的是他！”

    二皇子愤恨的怒吼着，明明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还是着了道。

    他不甘，他后悔，他不想去死！

    他捡起一旁的兵器，疯狂的冲向了轮椅上的罪魁祸首。

    可惜还没靠近，他的脖子就被划了一条大口子。

    疼痛席卷了他，身子顿了几秒，重重的栽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呼吸。

    其他几个皇子吓得双目圆瞪，还来不及跑就被周围的刺客削去了头颅。

    先前还悠闲惬意的几人，只是片刻功夫就已经去了地狱。

    周遭没了声音，齐皇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角湿热通红，痛苦不已。

    他的儿子们……

    大儿子真是好狠的心。

    齐皇抬头看向萧怀初，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救……救……我……”

    既然儿子们死了，那他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父皇，您何时变得这么天真了？”

    萧怀初扒开齐皇的手，将他狠狠地甩到了一边，出声挖苦道。

    齐皇趴在了地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却还是想要试一下，赌一把萧怀初对他的感情……

    可最后，他还是输了。

    他没有输在楚军手里。

    输在了自己儿子手里。

 第225章 全力捉拿顾子蹊

    萧怀初眼神冷漠，推着轮椅再次靠近齐皇，冷眼上下打量着他。

    “这两条腿是为了稳固父皇您的皇权才变成了这般模样，父皇你可还记得？”

    “可是您是如何对待儿臣的？眼睁睁看着儿臣去死，你也没有出手阻止一下……”

    “今日如此下场，完全是你的报应！”

    萧怀初的眸光微沉，脸上闪过讽刺与怨恨。

    他一直都将父皇看得很重，只要父皇一声令下，他便什么也不顾及的带兵反抗那些造反的皇室。

    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被抛弃……

    当初有多爱父皇，如今他就有多恨父皇。

    “这个位置已经不适合您了，你放心，儿臣一定会好好的坐稳那个位置，守护我大齐江山，您就好好的去吧！”

    “哈哈哈哈！”

    他唇角一勾，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你……你……”

    齐皇艰难的仰着头，被萧怀初的话气得头晕脑胀。

    身体血液的流失让他越发虚弱，就连抬头都变得无比困难。

    “哼。”

    萧怀初笑够了冷喝一声，随后推着轮椅离开。

    临走前他叮嘱手下，谁也不要动齐皇，就让他一点点感受死亡逼近的恐惧，在恐惧和疼痛中慢慢死去。

    这是他对齐皇的真正的报复！

    萧怀初决绝的离开，只余下齐皇痛苦的挣扎。

    他的眼前浮现出曾经寄人篱下的时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那段时光昏暗痛苦，他几乎每天都在担心自己会成为齐国的牺牲品，担心战争爆发自己会第一个死。

    他为了齐国做了那么多，明明都做了那么多……

    齐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趴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他的尸体身边全是流出的血液，浸入了花园的泥土中。

    至此，齐皇驾崩。

    当夜这个惊天死讯就传了出去，据说是二皇子勾结其他皇子发动政变，想要篡位造反。

    齐皇重伤，拼着最后一口气下令诛杀几位皇子，随后在驾崩之前立了大皇子为下一任君王。

    这传言有多少人相信，如今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齐国本就在风雨之中飘扬，如今百姓们只想战争不要波及自己，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而萧怀初在齐国名声一直很好，虽然残废了，对他们来说却没多大关系。

    只要能带领齐国打败楚军就好！

    第二日清晨，萧怀初便迫不及待的登基了。

    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望着台下文武百官，他终于感觉到了力量。

    “传朕亲令，调集大部分力量往峰宁城进发，全力捉拿顾子蹊！”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顾将军，前方是去往峰宁城的必经之路，只是此路艰险，易守难攻，齐军必定埋伏在那里！”

    身旁的副将给顾子蹊介绍着附近的地形，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他们的队伍没有清歌和楚蘅那样顶尖的战力，靠的便是智取和将士们的死拼，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十分不容易。

    顾子蹊的左手也受了伤，因为伤到了筋骨，现在都还没好彻底。

    “此地齐军必定重兵把守，在这里等着我们。”

    顾子蹊眉头紧锁，骑在马上在附近巡查起来，想要找到突破口。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正有一大批力量正在赶来，而目标正是他。

    “看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副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开战这么长时间将士们死伤惨重，即便获得了胜利，也依旧让他们元气大伤。

    如果硬闯这个关口，还不知要牺牲多少弟兄。

    “嗯，我们先回吧。”

    顾子蹊也知道急不得，带着副将赶回了营地。

    营地里伤员众多，这场战争他们大多都不能参与。

    见到顾子蹊回去，所到之处士兵们纷纷立正行礼问好，对顾子蹊十分敬重。

    顾子蹊也一一点头回应，去到营帐中和其他副将商议起来。

    两日时间过去，经过商议之后，顾子蹊终于还是决定动手了。

    只不过不是从关口硬攻，而是带一部分人从另一个方向去探探路，打算绕到另一边突击，尽量减少伤亡。

    他将接下来的安排交代了几位副将，然后趁夜带着数百人偷偷离开了营地。

    在他身边的是清歌派给他的青衣，还有几个暗卫，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主要任务便是保证顾子蹊的安全。

    跟着参与了这么多大战，他们的身上也多了几分血性，在战场上勇猛厮杀，一往无前。

    一行人在夜色中快速赶路，为了不被敌军发现，只能蹑手蹑脚，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约摸过了几个时辰，天空的星星都淡了下去，一行人终于来到关口附近。

    他们匍匐前进，用草丛掩护身形，悄悄地绕到了关口的另一个方向。

    他们拿出准备好的钩绳接连往崖顶上扔去，尖锐的钩爪挂在了顶上的物体身上。

    青衣用力扯了扯绳子，确保钩子已经挂好，将绳子的另一端紧紧绕在手上，开始抓着绳子借力往上攀爬。

    她的速度极快，身手了得，没一会儿就爬上了顶。

    她将上面的钩爪固定得更加牢靠，然后将绳子重新扔了下去。

    为了不引起注意，即便是撞到了崖壁上也没人敢吱声，只能紧紧咬着牙关。

    顾子蹊快速的怕了上去，在其他人奋力往上爬的时候，他已经偷偷的往上去了一段距离，偷偷查看关口的布置。

    青衣紧紧跟在他身边，望着不远处举着的火把，面色微冷。

    那些士兵举着火把正在到处巡逻，一点也没有因为夜晚就掉以轻心。

    营帐中也不知有多少士兵，此时有没有睡着。

    “将军，我去一试。”

    青衣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清歌准备的毒药，可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先不急，等到天将亮再动手！”

    顾子蹊摇了摇头按住她的胳膊，如今大部队将士还没跟上来，他们提早动手就失去了意义。

    这次的目的就是在楚国大军通过时扰乱齐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226章 战争的惨烈

    只有这样，楚军才能尽可能安全的通过这个关口。

    而他们这一行人的目的也不是硬抗齐军，毕竟人数悬殊，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好。”

    青衣沉着的点点头，孤身一人再次往前爬了一段距离，躲在草丛里注视着齐军的一举一动。

    顾子蹊也没拦着，转身回去接应那些往上爬的兄弟。

    几刻钟过去，数百名弟兄全都爬了上来，大家都埋伏到了草丛中，等待顾子蹊发号施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露出了一抹白色。

    估摸着大部队已经快要到了，顾子蹊爬到青衣身边，低声和她说了什么。

    青衣点点头，开始慢慢的往前爬。

    因为天空渐亮，她不敢爬得太快，害怕动静太大暴露自己。

    她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些巡逻的士兵。

    在距离已经比较近的地方，青衣停了下来，拿出了那包药粉。

    此时正好一阵轻风袭来，让青衣心中微喜，将药粉洒了出去。

    微风带着药粉吹向了下方的营地，巡逻的士兵只感觉到一阵沁人心脾的凉风袭来，下一秒就突然倒了下去。

    二十多个士兵相继倒下，青衣立即现出身形，冲向了营地。

    与此同时，顾子蹊也带着人出现了，他们手中拿着火石火油，冲到营地就开始四处点火。

    营帐中的人被惊动，立即高呼：“敌袭！敌袭！”

    齐军纷纷从营帐中冲出，对准顾子蹊一行人就攻了上去。

    顾子蹊等人毫不畏惧，举起武器奋力拼搏起来。

    此时带着大军赶往关口的人发现了火光，知道顾子蹊已经动手了。

    “弟兄们，顾将军正在前方等着我们。”

    “冲！”

    “冲！”

    大军开始奋力往前冲，虽然着急却也没乱了阵型，井然有序的前进。

    齐军也发现了他们，立即大喊：“楚军要过关口，快拦住他们！”

    “快！”

    原本围攻顾子蹊等人的士兵纷纷拿着弓箭往关口跑去，想要在上方将楚军乱箭杀死。

    顾子蹊等人立即跑到他们前头，然后在脚边倒了一堆火油，立即发火点燃了草丛。

    “啊！”

    有士兵被火势波及，身上的衣物顿时燃了起来。

    虽然有铠甲护着，可他们的衣角处依旧是普通布料，很快就烧了起来。

    被烧的士兵害怕的大叫乱跑，很快又点燃了其他地方。

    “全力拦住他们！”

    顾子蹊发号施令，手持长刀往齐军首领冲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顾自身安危，在火光中冲向了敌人。

    一时间，山顶上全是火光与刀剑声。

    “快，快！”

    副将嘶声大吼，让楚军加快速度。

    只有他们快速通过关口，才能去帮助将军他们。

    尽管顾子蹊等人尽力阻挡，还是有齐军跑到了关口上方，拉开长弓对着下方放箭。

    一道又一道利箭落下，楚军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全力赶路。

    很快又有早就备好的巨石从天滚落，朝着众人头顶砸下。

    楚军猛然一惊，连忙往四周散开。

    可巨石太快了，几个眨眼的功夫十多个士兵就被活活砸死了。

    上方还有利箭射下，下方的战士接连发出惨叫，倒在了半路上。

    副将强忍着悲痛，双眼充血的嘶哑怒吼，让大家快点儿，再快点儿！

    他们一直在举着长枪挑飞那些利箭，想要为大家争取更多时间。

    “噗！”

    一位副将身中利箭，从他的头颅正上方插了进去。

    他猛的狂吐鲜血，下一刻跪倒下去。

    “老五！”

    其他的副将红了眼，眼睁睁看着兄弟就在面前永远的倒下了。

    他们抬起头，眼神疯狂的看向那些齐军。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们怒吼着挑飞那些利箭，心中的仇恨让他们忘记了安危，一心只想杀光那些齐军。

    越来越多的楚军冒着生命危险穿过关口，也有越来越多的楚军倒在了关口之中。

    那些穿过关口的士兵立即往关口上方的坡顶爬去，随后加入了战局，阻拦那些齐军继续攻击关口之下的楚军。

    随着越来越多的楚军加入，关口上方的齐军大大减少，极大的减轻了下方的压力。

    楚军穿过关口的速度加快，浩浩荡荡的闯了过去。

    最终，战局就在关口上方拉开，开始了两军之间的厮杀。

    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在真正的战局之中，他们都忘却了生死，只知道要杀掉眼前的敌人。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的体力都开始减退，出现了疲劳之势，也开始恢复了一些理智。

    山顶上尸体堆叠成峰，鲜血顺着崖边滴滴答答流下，将崖壁都染红了，可想战场多么的惨烈。

    顾子蹊眼神冰冷，浑身煞气腾燃，即便体力不支，依旧奋力斩杀敌人。

    他身上的铠甲都已经被砍破，身上的伤痕染红了里衣。

    可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身形依旧灵活。

    这场战争持续了两三个时辰，最终以齐军大败收场。

    齐军被杀得片甲不留，楚军也折损了上万将士，伤亡惨重。

    “将军……”

    五个副将牺牲了两个，还有一个断了一条腿，浑身是伤。

    顾子蹊看着战场握紧了拳头，看向了峰宁城的方向。

    在那里是齐军的大部队，这个关口因为地势原因只驻扎了三万大军。

    在那里，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送弟兄们最后一程！”

    顾子蹊高呼一声，随即蹲下身开始整理楚军的尸体。

    他不顾伤势，一点一点的将尸体扒出来，将那些残肢拼凑起来。

    只是有些残肢已经成了肉酱，怎么无法拼凑起来。

    顾子蹊红着眼，在尸体堆里不断寻找。

    其他士兵也做着同样的事情，哪怕弟兄们已经牺牲了，他们也想给他们凑个全尸。

    周遭时不时传来士兵们啜泣的声音，青衣站在一堆尸体中，向来冷情的她也红了眼，偷偷擦了擦眼角。

    她知道主子此刻也在前线全力以赴，也在经历危险磨难，但愿她能平安才好。

    而如今顾子蹊受了伤，不容有失。

    她蹲下身按住顾子蹊的手：“将军，让我来。”

 第227章 入赘的后生

    顾子蹊摇了摇头，不顾伤势继续挖着弟兄们的尸体，送他们最后一程。

    士兵们清扫着战场，直到天色黑尽了，才将那些尸体就近全部掩埋。

    他们选择就近驻扎营地，顺便利用齐军的营地歇息下来。

    军医们在帐篷里到处跑，给伤员们包扎伤口上药。

    顾子蹊身上缠着绷带，没有休息一刻又接着和副将们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气氛压抑沉寂，每个人的心头都十分不好受。

    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

    与此同时，清歌她们也又经历了一场大战，成功拿下了一座城池。

    因为没有后援部队，齐军的守城力量根本不足以与训练有素的楚军抗衡，其中好多都是临时从城中征集的百姓。

    此时他们也得知了萧怀初登基的消息，正在帐篷里商议此事。

    顾长年身上缠着绷带，林婉清正担心的给他上着药。

    “让你逞强，现在好了吧？一天净知道给儿女惹麻烦！”

    林婉清心疼得不行，嘴上却说着不饶人的话。

    “打仗受伤不是家常便饭吗？虽然我现在老了比不过孩子们了，却也不输外面那些弟兄！”

    顾长年傲娇的仰着头，颇为不满的反驳道。

    虽然当了十几年的闲散王爷，可他的功夫依旧还在，在战场上依旧英勇，只是比不过老二和清歌罢了。

    林婉清闻言瞪他一眼，涂药的手立即重了一些，疼得顾长年直抽气。

    其他人在一旁看了纷纷好笑的别开眼，对视了一眼。

    “蘅王，你觉得齐皇是真的将皇位留给了萧怀初？”

    顾长年龇牙咧嘴的问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答案。

    “萧怀初双腿残疾，二皇子本就是最有望登上皇位的人，又怎么可能傻到发动政变。”

    “而且还这么巧，齐皇和皇子们都死了……”

    楚蘅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沙盘上，再一次感受到了皇家的薄凉。

    曾经他的那些皇兄们也是这般你争我夺，拼了命的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结果弄得两败俱伤，最后让皇兄坐上了那个位置。

    不过说来也是讽刺，拼命想坐上去的人失败了，不想坐那个位置的人却被硬逼着坐了上去。

    生在皇家，就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我早就看那个萧怀初不顺眼了，当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还想来试探清歌的病情，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顾延昔哼哼两声，那个萧怀初一开始就给他一种笑面虎的感觉，虽然说话做事温和有礼，可就是觉得他爱玩儿阴的，没想到连自己的父亲和兄弟都能杀，还真是人渣。

    “不过他这情况，倒是和云国的白沐尘有些相似。”

    顾今朝微微一笑，提到了曾经的云国皇帝，白沐尘。

    当初他对父亲和弟兄们的痛恨人人皆知，后来那些疯狂的举动也将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白沐尘会那样做，是因为他们害死了他的皇姐。”

    楚蘅非常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接着道：“对他来说，再大的江山也比不过他的皇姐重要。”

    “可是萧怀初不同，他的野心勃勃，不论过程如何，都不会放过那个位置。”

    太多的人贪恋那个位置，哪怕拼个玉石俱焚也不会放手。

    而萧怀初就是那种人。

    “你别说，如果谁伤害了清歌，我恐怕比那个白沐尘还要疯。”

    顾延昔听了摸摸鼻子，表达自己的想法。

    亲人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珍贵，所以他完全能够理解白沐尘的做法，甚至觉得他做的非常好！

    清歌在一旁听了，十分受用，笑着瞥了顾延昔一眼。

    “照这个速度下去，今年我们可能赶上时间回京城过年。”

    如今酷热的夏天都快过完了，初秋的微风正好。

    打仗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让她都快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对，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打胜仗回去了！”

    “然后我就可以向左相提亲了，把我们家瑾瑜娶回家去！”

    顾延昔眼前一亮，十分兴奋的说道。

    这话让一旁的颜瑾瑜双颊蓦地一红，就连脖子都红透了。

    “胡说什么呢！”

    她碰了碰顾延昔的手，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心里却雀跃不已。

    想着能和顾延昔将来一起生活，她的心里就像吃了蜜一般甜，也对将来越发向往。

    “到时候恐怕不止你，我们家可能要办两场喜事呢。”

    清歌翘起嘴角，向顾今朝和傅薇的方向瞟了一眼。

    顿时，大家的目光都向他们看了过去。

    “我……我去……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懒……你们慢慢聊！”

    傅薇被打趣得面红耳赤，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跑出了帐篷，慌乱的背影透露出一股羞涩。

    “你呀……”

    顾今朝无奈的冲清歌摇摇头，却并没有选择否认。

    他喜欢傅薇的的飒爽英姿，也喜欢她偶尔害羞时的小女人姿态。

    她的任何模样，他都喜欢。

    “哎哟，这个事情到时候交给娘来办，一定给你们办得妥妥当当！”

    林婉清的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一张脸上喜气洋洋，仿佛马上就要见到儿子成亲了一样。

    不过转眼她又看到了清歌，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也是，你两个哥哥的亲事都有了着落，你还一点信儿都没有。”

    “不过吧，要想找一个愿意入赘的好后生可不容易……不少都抱着其他目的，到时候我和你爹可得好好帮你看看。”

    林婉清故意这么说着，其实是在暗中点楚蘅。

    她也不知道这蘅王对自家女儿是什么心思，要说不喜欢吧，那温柔深情的眼神怎么都遮掩不住。

    可要说喜欢吧，他对清歌又不那么热烈。

    两个人反倒像是成亲多年的夫妻，平淡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真是怪哉。

    “您老就别担心我了，三哥还没着落呢！”

    清歌一听到林婉清的话就头疼，她如今的身体才十多岁，根本不急着嫁人。

    “老三……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一提到顾子蹊，林婉清心里的担忧就又升了起来。

    她每日都在牵挂老三，就怕他会遇上危险。

 第228章 楚蘅的心意

    “前些日子才收到消息，三哥已经攻破了皖城，下一步就是峰宁城了。”

    “他厉害着呢，您别担心了。”

    清歌上前去安慰了林婉清几句，看她情绪稳定下来后才招呼众人散了。

    她出了营帐，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眉头轻轻一蹙。

    楚蘅走到她身边，侧头看她一眼：“可是在在担心顾三公子？”

    “嗯。”

    清歌也不否认，点了点头。

    “我们这边大家都在一起互帮互助，可三哥却是一个人……”

    “如果担心，你可以去找他，这里有我，不会有问题。”

    “不了。”

    清歌听到建议摇了摇头。

    楚蘅的本事她当然相信，没有她一样能够攻破齐国都城。

    只是她们和三哥完全是从两个对立的方向攻向齐国，如果要去找他路上就要耽搁很长的时间，倒不如加快速度攻破都城，到那时危险就迎刃而解了。

    见她心意已决，楚蘅也不再劝，只是陪在她身边静静走着。

    两人来到营地前的溪流旁，蹲下身洗了洗手。

    微凉的溪水从手心淌过，清歌唇角不自觉勾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楚蘅偏头看着她，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情与宠溺。

    “听顾王妃说，你将来要招婿？”

    他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声。

    “嗯。”

    清歌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句，继续搅动着溪水。

    “既然那些后生不可靠，那你看我如何？”

    他紧盯着清歌的侧脸，心下微微有些紧张，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一分僵硬。

    “嗯？”

    清歌闻言愣了愣，抬头看向了身边的楚蘅。

    原本以为就是一句戏言，可看着楚蘅认真的眼神，清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的男人有着比女人还出色的容貌，气质斐然，那一双眼睛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她别过眼，随口说了句：“你是皇家人，怎么可能入赘？”

    “别闹了。”

    说完她就站了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似乎生怕楚蘅跟上去，她的步子迈得极快，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楚蘅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

    刚才清歌微微泛红的脸颊……

    或许，她也不是毫无感觉吧？

    刚才的话不是他一时兴起，而是遵从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将一颗心落在了清歌身上。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总是担心清歌受伤，担心她会不开心。

    他喜欢和她一起并肩作战，喜欢那种可以将后背毫无顾虑交付出去的信任。

    他喜欢清歌偶尔发脾气的模样，也喜欢她为了大楚不顾一切的样子。

    更喜欢她笑起来的明媚笑颜。

    这种感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相见的第一眼？

    亦或是他带着他跳下悬崖之时？

    他不知道。

    不过，这些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只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想要永远陪在她身边而已。

    ＊

    大楚的偏远山村里，晏熙乐端着一个破盆子在河边洗衣服，眼神麻木，身形消瘦。

    不过她的腹部却微微凸起，明显已经怀上了孩子。

    “哎哟喂，真是造孽哦，都有了身孕那林家三兄弟还动手打人家！”

    “可不是嘛，昨夜上又打到半夜，我听着那声音都心里发颤，真是可怜的姑娘……”

    “唉，谁说不是呢！林家那三兄弟又穷又懒，三十多岁了都没找到媳妇儿，若不是买了这么一个姑娘，现在还是光棍呢！”

    “就他们那种人，谁跟他们谁倒霉！”

    “不过，你们说他们三兄弟娶一个媳妇儿，那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个嘛……还真是说不准。”

    “管他是谁的都是他们老林家的种，还不是得好好养着？”

    “就是……”

    周围几个洗衣服的婶子小声的在一旁议论着，眼里满是对晏熙乐的同情。

    她们还记得晏熙乐刚被卖过来时细皮嫩肉的模样，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人，现在却沦落到了这种地步，还真是可怜。

    晏熙乐神情恍惚，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伤痕。

    “呕……”

    胃里突然一阵反胃，让她蹲在河边难受的干呕起来。

    她有了身孕后反应很大，已经断断续续吐了两三个月，好不容易吃到的东西几乎都吐了出来。

    此时的她眼窝深陷，黑眼圈重重的挂在眼下，干裂的嘴唇惨白一片，整个人十分狼狈凄凉。

    她时常想起曾经在晏国的幸福时光，那时的她拥有着无忧无虑的美好生活，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势。

    可是她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地步呢？

    晏熙乐不断干呕着，眼里迸发出惊人的恨意。

    是那个顾清歌，就是那个顾清歌毁了她。

    顾清歌抢走了她看好的男人，又算计她嫁给了那个废物。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顾清歌，她才会落到这种地步。

    晏熙乐擦了擦嘴，将洗好的衣服放进盆子里，端着起身就往回走。

    她像是丢了魂一般，脚步慢悠悠的走着，可是脑子里却想着林家三兄弟今日下山去了，说是要用猎来的兔子换一些布料回来。

    因为晏熙乐这些日子都很听话，又怀了身孕，所以他们对她看管的并不严，也没有特意留人守着她。

    晏熙乐端着盆子的手抠紧了盆沿，沉寂许久的心再次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

    她默默的加快了脚步，偷偷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在河边洗衣服的大婶。

    那些人嘴里总是说着同情她的话，也总是用同情的眼光看她，可也是她们，在她曾经逃跑时拦住了她的去路，将她送回了林家。

    晏熙乐眼里恨意猛增，这些人她将来一个都不会放过，绝不会！

    她的步子越来越快，抱着盆子终于走过转角，利用屋子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将盆子放在地上，她伸出头偷偷的再次看向河边，确定了那些大婶没发现她的异常后，她便开始往山下的方向跑。

    她的肚子已经成了她的负担，跑起来整个人又累又难受，可她却一刻也不敢停！

 第229章 噩梦般的日子

    “啊！”

    一个不留神，晏熙乐摔倒在地，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她摸了摸肚子，咬咬牙爬了起来，继续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跑。

    可因为她太紧张太害怕，一路上总是磕磕绊绊不断摔倒。

    最终，她感觉到一股液体从腿根流下，低头一看正是血，已经顺着裤管流到了破旧的鞋面上。

    晏熙乐的眼里包满了泪花，见着孩子流掉，她的眼里没有可惜，反而隐藏着一股快意与解脱。

    那三兄弟买媳妇儿回来就是为了孩子，因此对她肚子里的这块肉十分看重。

    如果他们知道孩子没了，应该会特别难以接受吧？

    晏熙乐心中闪过报复后的快意，继续马不停蹄的往山下跑。

    可是她身子瘦弱，再加上孩子没了，整个人都变得十分虚弱，没跑多远就已经跑不动了。

    她扶着树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十分着急，也十分痛恨自己这没用的身体。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茂盛的枝丫遮天蔽日，视线并不太好。

    她默默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只要她离开这座山，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她就能重新开始。

    现在她也不嫌弃嫁给王安了，只要能好好的过日子，她就满足了。

    只是往往天不遂人愿，晏熙乐并没有跑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村民们的声音。

    “她怀着身孕肯定跑不远的，大伙儿帮着找找！”

    那是河边洗衣服的牛大婶，四十多岁的年纪，生了五个女儿，到如今也没生下个儿子，在村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牛大婶曾经也是被人卖进这座大山的，可她并没有选择帮助晏熙乐逃离苦海，反而想要拉她共沉沦，一起留在这座逃不掉的大山里。

    “那个臭婆娘，都有孩子了还不消停，看老子到时候怎么收拾她！”

    这是林家老大的声音，晏熙乐猛的打了个哆嗦，双腿不听使唤的开始发软。

    怎么办？

    怎么办？

    她绝不能被发现了！

    晏熙乐慌了，不断的左右张望，然后看到了一块大石头，周围有茂密的草丛荆棘，或许能够助她躲过一劫。

    她不敢耽搁，蹑手蹑脚的跑到了石头后，不顾扎人的荆棘，偷偷的钻了进去，躲在了大石头的背后。

    荆棘上的刺扎得她浑身都疼，因为虚弱脑门上全是冷汗，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

    晏熙乐咬破嘴唇迫使自己清醒，用手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大林子，你就别打她了，人家都有娃了，你再把人给打坏咯！”

    “可不是嘛，待会儿找回来好好说说她就行了，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总爱打她，她才要跑的嘛！”

    “对啊大林子，这夫妻过日子哪里能动手？如果天天挨打，傻子也要跑嘛不是？”

    村民们一边在树林中搜寻晏熙乐的身影，一边教训着林家老大。

    因为林家三兄弟下手特别重，每次都将人家姑娘打得半死。

    这段日子怀孕了才稍微收敛了一些，却也天天把人家打得惨叫不断，着实是可怜，他们听着也闹心。

    “这不是她不听话我们才会揍她嘛？”

    林家老大不太高兴的反驳一句，那个臭婆娘是他们三兄弟攒了半辈子的银子买回来的媳妇儿，将整个家底都掏空了。

    可是她却不愿意安生的过日子，反而一次又一次逃跑，不好好教训她怎么成？

    躲在石头后的晏熙乐眼里迸发出浓浓恨意，死死的咬住了下唇。

    受过的所有罪，她都要百倍千倍的奉还。

    “怎么没人呢？”

    “难道是跑远了？”

    一行人没有看到晏熙乐的身影，就停在石头附近议论起来。

    “如果真的跑远了，我们可得快点儿把她抓回来，可别真跑掉了。”

    “对，而且这天也快黑了，到时候更不好找人！”

    令人害怕的声音就在附近，晏熙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度觉得十分窒息，憋着气根本不敢呼吸。

    “这……那就拜托大家帮我找找了！”

    林家老大纠结一下，便和一群村民分道扬镳，各自结伴选了个方向去找人了。

    晏熙乐听着声音逐渐走远松了口气，可她依旧不敢出来，就怕会在半道上遇上那些人。

    所以她选择暂且躲在这里，等到天黑了再离开。

    又累又困的她渐渐被睡意席卷，不自觉的就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树影。

    天空中没有明月，就连一颗星星都没有，黑沉沉的有些吓人。

    树林中时不时就有各种鸟叫声，偶尔还会听到野兽的咆哮声。

    晏熙乐心中害怕，可逃生的意志战胜了一切，让她鼓起勇气从荆棘堆里钻了出来。

    她的浑身都是荆棘刺，有的扎进了她的肉里，有的勾在了衣服上，让她本就破烂的衣服“雪上加霜”。

    她难受的捂着肚子，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打算趁着夜色下山。

    即便身体再不适，为了离开她都忍了。

    晏熙乐第一次意志如此坚定，迈着步伐往山下走。

    可是没走几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惊恐的看向前方。

    前方的一棵大树旁靠着一个人，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晏熙乐的双腿再次忍不住哆嗦起来，仿佛有千斤重，无法再前行后退一步。

    “怎么不跑了？”

    那道人影走近了一些，脸上闪过戏谑之色，眸底隐匿着阴险之色。

    晏熙乐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对林家老三的恐惧几乎埋进了她的骨髓。

    三兄弟之中，这位老三看上去最和善，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可是他为人却十分阴险，各种折磨手段层出不穷，令人胆寒。

    “既然不跑了，那就回去了吧，省的大哥二哥到处找你。”

    林家老三笑着走上前，仿佛一点也不生气的抚住晏熙乐的胳膊。

    晏熙乐一时间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她哭着求饶，不断的祈求林家老三放了她。

 第230章 通通都该死

    林家老三欣赏着晏熙乐狼狈的模样，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回去吧，别闹了。”

    他的声音温柔体贴，晏熙乐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哭着往前跑，被林家老三一把拉了回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林家老三蹲下身恶狠狠的掐住她的下巴：“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若不是看你有了身孕，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他的眼神阴狠，神情一点也不像在说笑。

    晏熙乐躺在地上，悄悄地闭紧了双腿，拳头紧紧握在了一起。

    见她不再吱声，林家老三知道自己的吓唬起了作用，冷哼一声将她提了起来。

    “老老实实跟我回去，若是再跑，就算你怀了孩子，我也能弄死你！”

    她扯着晏熙乐的衣领，迫使她紧跟自己，往村子的方向大步走去。

    晏熙乐踉踉跄跄跟在身后，故意将鞋子脱掉，光着脚板踩在了地面上。

    地面上满是石子枯枝，硌得她的脚疼痛不已，没一会儿就破了皮。

    她一直都死死忍着，重新踏进了那个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

    见到她回来，村民们有些高兴。

    “人找回来了就好，你们可别再打她了啊！”

    “还有大闺女，你也是别再跑了，好好跟他们过日子，生几个大胖小子，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有人跑来劝晏熙乐，让她认命。

    晏熙乐倏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过去，将那人吓了一跳，悻悻的走了。

    村民们渐渐散去，院子里又只剩下了三兄弟和晏熙乐。

    晏熙乐赤着脚，脚上到处都是伤口血迹。

    林家老大冲上来就是一耳光狠狠扇在晏熙乐脸上，将她打歪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没有反抗，没有喊疼，只是默默的流泪。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习惯了。

    林家老二见势也要动手，被林家老三劝了下来。

    “别打了，她现在怀有身孕。”

    老三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晏熙乐虚弱的身体。

    他的目光落到晏熙乐的脚上，眉头先是一皱，随后才缓缓松开。

    那些血迹应该是她脚受伤流出来的血。

    “这些日子你别瞎跑，就在屋子里好好待着。”

    他将晏熙乐拎回屋，随后找来一根铁链，竟是将她像狗一样拴了起来。

    晏熙乐神情麻木，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上一眼。

    直到三兄弟离开，屋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晏熙乐才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房门，眼里杀意迸溅。

    这些人都该死，通通都该死！

    ＊

    晏熙乐在遭罪的同时，晏国的人也在到处找她。

    尽管被送来大楚和亲，可晏皇对她多年的疼爱却没有半分掺假。

    她在大楚好好的生活，晏皇自然不会管，可她堂堂晏国公主竟然走丢不见了，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

    因此晏皇就派在大楚的势力到处寻找晏熙乐的踪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四处走访询问，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一些可靠的消息。

    后来他们又在一个当铺里发现了晏熙乐的首饰，顺藤摸瓜挖出了那个人贩子的消息。

    只是那个人贩子走南闯北的掳人贩卖，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他的踪影。

    没办法，他们只能发动人马到处寻找。

    楚皇派去探查情况的手下早就被他召回，没有再管晏熙乐的死活。

    毕竟一切后果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她自己也该承担后果。

    楚皇坐在朝堂上，听着朝臣商议战事，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吴海心头一紧，连忙上去帮忙却被楚皇抬手挥开。

    他看向

    “是，陛下！”

    发言的大臣继续说着话，台上的楚皇却越发不好了。

    他的掌心握着他咳出来的淤血，他努力维持着精神，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影响如今的局势。

    将士们都在前线奋勇杀敌，他必须得把后方稳住了。

    站在台下的楚墨北沉着脸，察觉到了楚皇的小动作，眼神蓦地变得十分复杂。

    或许他不是一个好父皇，却一定是个好皇帝。

    尽管自己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父皇的身体一点点衰弱，大哥的人最近蹦跶得很是厉害，在私底下不断拉拢朝臣，看模样是已经等不及了。

    而父皇最近也是对大哥委以重任，大有要让他继承皇位的意思。

    楚墨北默默捏紧拳头，他不会就这么认输，无论如何都要拼最后一把。

    这些年他积攒了不少势力，又有皇叔暗中相助，最后的皇位落在谁手上还真是未知。

    早朝结束，楚墨北走出了大殿，左相颜安走了过来。

    女儿离家出走至今，他硬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急得人都沧桑了好多。

    “四皇子。”

    颜安欲言又止，脑子里还惦记着那皇后之位。

    楚墨北知道他的心思，默了默：“本皇子答应左相的事决不食言，只是左相有时也得考虑一下自己女儿的意愿，以免得不偿失。”

    他曾经答应左相，只要助他登上皇位，那后位便是他颜家女的。

    他当时留了个小心思，毕竟庶女也是颜家女。

    只是如今颜汐月已经离开，这心思也就没了意义。

    颜瑾瑜也离家出走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也有些佩服她为爱付出一切的勇气。

    这是他没有的东西。

    颜安听闻此言脸色有些不自然，想起女儿的行为就又气又心疼。

    “近来陛下龙体抱恙，四皇子需得时刻注意才是。”

    他想起楚皇最近的模样，心知他大限将至，重要的时刻终于还是到了。

    “嗯，知道了。”

    楚墨北点了点头，背着手转身离开。

    他来到了御书房前，花园里的海棠花早早地就谢了。

    宫里到处都是各种花朵争先绽放，唯独御书房外，除了海棠花再无其他。

    从他记事起，便一直如此。

    楚墨北收回目光来到御书房前，在宫人通报后就走了进去。

    不出意外，他又遭到了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身边是满脸幸灾乐祸的大哥，正在一旁看热闹。

    楚墨北垂着头，听着楚皇将他贬得一文不值，眼里闪过痛恨。

 第231章 齐军袭击

    同样都是皇子，为何父皇独独这样对他？

    哪怕是肆意任性的老五，又蠢又坏的二哥，自私自利的三哥，父皇都对他们很好，十分宠爱。

    唯有自己，从小就被冷眼相待，父皇从未对他笑过，更是从没有关心过他。

    如今身体不行了，他依旧如此，怎么看他都不顺眼，每天都是各种指责谩骂，好像他真的一无是处。

    他一度怀疑过自己的身世，莫非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可如果不是，父皇为何又要把他留在宫中？随意处理了就是。

    楚墨北眸中酝酿着狂风暴雨。

    犹记得小时候，他拿着被太傅夸奖的文章去找父皇，希望能够得到父皇的回应。

    可父皇却像听不见一般，笑呵呵的逗弄着才出生的老五。

    他就像一个外人般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就像个局外人，连离开了都没人察觉，实在是可笑。

    从那时候起，他开始疏远父皇，再也不会傻乎乎的去期盼他的回应。

    他无数次希望父皇能够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简单的问他一句，他都能知足。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不服气，觉得朕说得不对？”

    楚皇看着低头不语的儿子，握紧了扶手，心里各种滋味浮上心头。

    或许老天爷只给了他们血缘，却没给他们父子的缘分。

    “儿臣知错。”

    楚墨北并不争辩，低着头认错，一副认命的模样。

    “你……朕看你就是不服气！”

    楚皇捂住胸口，气得脸色涨红，眼看又要咳嗽，吴海连忙上前给他顺背，劝他消消气。

    “老四，你真是不懂事，看看父皇被你气成什么样儿了？”

    大皇子冷哼一声，端起长兄的身份也开始了对楚墨北的训斥。

    近来父皇的看重，群臣的追捧，让他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别怪皇兄没提醒你，你看看父皇的身体，你怎么忍心尽惹他生气！”

    “下次要是再这样，皇兄可要教训你了！”

    “嗯。”

    楚墨北淡淡的应了一声，将得意的大皇子气得够呛。

    他偷偷瞪了楚墨北一眼，心中咒骂了他几千遍。

    这个该死的老四还敢嘚瑟，真是不知死活。

    如今他被父皇厌弃，除了左相他们几个大臣支持，其他人几乎都倒向了自己这一边。

    再加上他的靠山皇叔如今也远在齐国前线，根本没办法帮他撑腰，这个皇位已经跟他无缘了，偏偏他还不自知。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朕看得心烦。”

    楚皇顺了气，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儿臣告退。”

    楚墨北没有反驳，行了礼便转身离开。

    走到御书房门口，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场景极为刺目。

    楚皇将大皇子叫到跟前，笑呵呵的跟他说着话，脸上满是慈爱，与方才简直是判若两人。

    呵。

    还真是父慈子孝。

    楚墨北自嘲一笑，转身决绝的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到了晚上，传来楚皇又让柳贵妃侍寝的消息，楚墨北心中已经没了波澜。

    楚皇的身体不行了，已经很久不去后宫，只是偶尔还是会让柳贵妃侍寝。

    这个时候，大皇子肯定在哪里偷笑吧？

    楚墨北放下手里的书，盯着腰间的玉佩兀自出神。

    这是娘亲留给他的东西……

    ＊

    一个月时间悄然而逝，顾子蹊已经带兵连续攻破两城，眼下正在为下一次攻城做准备。

    他身上伤势严重，此时正在让军医上药。

    青衣和一众副将站在一旁，看着他满身的伤痕，新旧累积交叠，心情十分低沉。

    这些都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都板着脸做什么？我没事。”

    顾子蹊见大家神情严肃，忍着疼笑了笑安抚道。

    “眼下齐国城池已剩不多，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去了。”

    虽然嘴里这般说着，可顾子蹊近来几日都觉得不太踏实，眼皮总是跳个不停。

    莫非是有危险？

    看来这次行动虚得加倍小心，别被钻了空子。

    这天夜里，顾子蹊正在和副将们商议下一步的行动，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大地似乎开始震动。

    几人瞬间警觉，一位副将立即趴在地上，感觉着地面的动静。

    “将军，肯定是齐军！”

    而且听起来人数绝对庞大，超乎想象。

    “立即召集士兵，准备迎敌！”

    顾子蹊心中不详的预感终于成真，一颗心沉了下去。

    因为齐国此前内耗严重，一直几乎都是以防守为主，这次却突然主动发起攻击，阵仗一定不小。

    他们立即出了营帐，所有的士兵都被叫了出来，手里拿着长枪，盾牌，弓箭，熟练的摆出了军阵，全神贯注的准备迎敌。

    地面的震动愈发明显，营地里已经能够清晰听到整齐的马蹄声。

    没一会儿，一束束火把照亮了夜空，仿佛一条星河。

    紧接着庞大的队伍开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一个个杀气腾腾，气势汹汹。

    “将军，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副将被对方庞大的人数惊到了，嘶哑着声音问道。

    虽然看不清后面到底还有多少人，可看着火把照亮的队伍就已经令人心惊。

    “全军戒备！”

    顾子蹊俨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连忙吩咐全军戒备。

    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场恶战，才经历过战争未恢复元气的将士们心头惴惴，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武器，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齐国的士兵还在陆陆续续靠近，越来越多的士兵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顾子蹊大概估算了一下，对方恐怕有接近十万将士。

    而他们，经过数次恶战牺牲了不少士兵，现在也就三万多人。

    人数悬殊，如今摆在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了死战！

    “对面的楚军听着，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们就可以饶你们不死！”

    “若要负隅顽抗，那便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齐军的一位副将大声的喊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与得意。

    不论如何，这场战争对方都输定了。

    而那个穿着铠甲的顾子蹊，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第232章 死战

    “呸！你以为我们楚军和你们齐军一样尽是贪生怕死之辈？”

    “要想投降不可能，大不了把老子的命拿去便是！”

    顾子蹊身边的一位副将狠狠地啐了一口，顺带着将齐军骂了一顿。

    “岂有此理！”

    齐军首领闻言怒了，在战场上认输投降就是一种耻辱，而君景御此前竟带领士兵投降，害得他们也跟着成了笑话。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众将士听令，活捉顾子蹊，其余人一个不留！”

    “给我冲！”

    随着齐国将军的口令，身后的士兵顿时兴奋了，拿着武器冲向了楚军的营帐。

    “冲！”

    整齐的嘶吼声震天动地，仿佛天空都跟着颤了颤。

    直到这时，顾子蹊也终于明白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他没时间多加思考，做好了与敌方同归于尽的准备。

    只是顾家人……

    顾子蹊将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沉声高呼：

    “将士们，这注定是一场死战！”

    “在我们身后的是我们的家人，他们还需要我们保护！”

    “我们不能就这么任人鱼肉，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拉他们垫背！”

    “一个不够，就杀一双！”

    “战士不问归处，只求问心无愧！”

    “大家愿不愿意跟着我拼死一战？”

    掷地有声的呼喊声在众人心头回荡，激起了大家内心的那股力量。

    “愿意！”

    众将士齐声呼喊，眼里冒出了熊熊战火。

    “冲！”

    顾子蹊高喝一声，拿着长剑如疾风一般冲向了齐军。

    “冲！”

    “冲！”

    “冲！！！！”

    楚军个个振臂高呼，拿着武器也冲向了齐军。

    两军在半途相遇，开始了激烈的厮杀。

    人数的悬差，让楚军陷入了困难之境。

    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之多，几乎是几个人围着一个楚军打。

    长枪短剑不断在楚军身上留下伤痕，一打照面就有士兵相继殒命。

    尤其是楚军才解决了一场恶战，此时体力和精力都有所欠缺，哪里是状态良好的齐军对手。

    越来越多的楚军倒下，他们有的本就身受重伤，却拼着一副残缺的身体也要与齐军斗上一场。

    “格老子的！老子就算是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楚军副将将长枪从一位齐军体内拔了出来，嘴里大声的骂着。

    看着周边一个个兄弟死去，他红了眼，面色狰狞，已经顾不上自己，疯狂的挥舞长枪回击。

    “啊！”

    战场上到处都是各种凄厉的惨叫声，一声又一声椎心泣血！

    顾子蹊冷眼屠杀着面前的敌人，双目却早已充血，被疯狂的杀意覆盖。

    身上的伤痛他已经完全察觉不到了，耳边的惨叫声让他的心比任何时刻都要痛上一千倍，一万倍。

    战士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既然做了选择，自然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比起自己战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却是这些弟兄们的离开。

    因为要活捉顾子蹊的命令，所以齐军在面对顾子蹊时就多了几分阻碍，动起手来畏手畏脚，无法完全施展。

    这就让他们的行动变得艰难，又想捉住控制顾子蹊，却又怕伤了他，导致无法交代，实在是令人为难。

    顾子蹊仗着这种优势疯狂的屠杀着齐军，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了这一个个敌人。

    “噗！”

    顾子蹊最信任的副将被几支长枪扎了个透心凉。

    他猛的喷出一口鲜血，用手抓住了插在胸口的长枪，眼里瞳孔蓦地睁大。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并不退缩，反而用右手拿起长枪刺向敌人。

    齐军立即后退躲开，随后身后的齐军再次补上，将手里的长枪刺向了他。

    “唔……”

    副将的长枪插中了其中一人的胸膛，可他自己身上却又多了几根长枪，将他刺成了筛子。

    直到这种程度，他也依旧不愿倒下，咬紧牙关狠狠地将长枪往前一送。

    这举动彻底了结了敌人的命，却也让他不堪重负倒了下去。

    他的目光盯着地面，那一个个倒下的士兵，都是他十分熟悉的面孔。

    他们共同经历生死，好不容易才走了这一步。

    副将紧紧握着拳头，多么希望起身再和他们拼一场。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死死的瞪着眼睛，就这么不甘的永远去了。

    青衣看到了这一幕，心中的恨意翻腾，下手越发狠辣。

    只是她再厉害，也挡不住对方人多，杀了一个马上又有人前仆后继冲上来，根本杀不完！

    跟他们拼了！

    青衣看着一个个淳朴简单的士兵们倒下，心中那股劲头也冒了出来，早已经将自己也当成了真正的士兵。

    她努力往顾子蹊身边靠，牢牢记着自己的使命。

    哪怕是自己死，她也不能让顾子蹊死！

    夜色下，遍地是尸体，一层，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混乱的堆在一起。

    鲜血不断流向地面，顺着渗入地底深处。

    此时的顾子蹊和青衣均已经受伤，依旧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楚军已经所剩无几，死在了齐军的手下。

    “你快走！”

    顾子蹊背靠青衣，小声的说道。

    “不走，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将军！”

    青衣想也不想便冷声拒绝，没有半分犹豫。

    她长剑一挥，将长枪击飞出去，随即一剑划了敌人的脖子。

    如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她的体力下降了不少，应对起来也开始变得吃力。

    “不，你必须走，他们不会杀我，可是会杀了你！”

    顾子蹊非常清楚对方的目的是活捉他，而且也能猜到对方捉他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用他威胁清歌她们罢了。

    所以，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青衣就不同了。

    将士们死伤无数，也根本跑不掉，可青衣武功高手，足以冲出包围圈。

    见青衣无动于衷，他只能厉声道：“你必须走，然后和清歌取得联系，到时候才能救下我！”

    “你明白吗？”

    青衣留在这里只能做无谓的牺牲而已。

    青衣闻言眉头一皱，心中有些许动摇。

    现在离开，或许还能想办法再把顾子蹊救出去……

 第233章 老子不怕

    “赶紧走！眼下只有你能给清歌传递消息了！”

    顾子蹊再次出声，其实清歌迟早都会得到这个消息，可他还是希望能够多活一个算一个。

    至于投降，他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如今楚军气势正盛，他若是为了保全弟兄们而带头投降，那将大挫楚军锐气，并且将整个大楚的国威置于脚底。

    所以，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只是……

    他对不起这些弟兄们。

    顾子蹊眼眶微红，目光扫过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心中仿佛被万箭穿心，痛苦不已。

    “快走！”

    他大喝一声，又一次举起长剑刺向前方的敌人。

    青衣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齐军束手束脚攻击顾子蹊的模样，心中也下定了决心。

    “将军放心，青衣必定回来救你！”

    她郑重的向顾子蹊保证，随即不再犹豫冲向了齐军，运起轻功从他们身上飞过。

    齐军们举起长枪，阻挡青衣的去路，让她的行动变得格外艰难。

    顾子蹊见此立即往反方向跑，顿时吸引了一大半的军力，全都向他围了过来，生怕他跑掉了。

    这大大的减轻了青衣的压力，只是齐军人多势众，剩下的士兵依旧让她难以冲关。

    她拼死反击，目光平静而坚定，一边逃一边斩杀齐军。

    很快，她的腿再次被长枪刺中，硬生生挑掉了她一块皮肉。

    青衣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奋力逃离。

    这是顾子蹊冒着危险替她争取来的机会，她绝不允许自己倒在这里。

    “嘭！”

    一个士兵被她踢飞出去，随后一个转身一剑将一个士兵一分两半。

    突然，背后一刀砍了过来，力度大到直接将她的铠甲划破。

    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出现在她身后，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就势腾空而起，翻转一圈从上一剑斩下，正对偷袭她的那名副将。

    副将抬起长刀迎了上去，巨大的力道使两人各自后退了好几步，虎口震得发麻。

    青衣颇为意外的看了那人一眼，此人定不是普通士兵，可能是武林人士。

    她知道遇上了麻烦，见自己后退的方向正是逃离的方向，便借着这股力量快速后撤。

    副将俨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连忙持刀追了上去。

    其他士兵见青衣冲过来，纷纷持枪拦截，均是被她一剑劈开。

    她的体力逐渐不支，否则这些人根本对她不会造成威胁。

    青衣拼尽全力，努力奔跑，不顾身后的攻击，逃！

    全力奔逃！

    她的速度极快，因为没有时间抵御那些攻击，她身上很快就多了很多伤口，鲜血淋漓极为恐怖。

    可她心底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离开，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清歌，然后回去救顾子蹊！

    这股信念支撑着她咬紧牙关冲出了重重包围圈。

    “来人，把弓箭给我！”

    副将见追不上她，又怕她逃走，吩咐一旁的齐军将弓箭递给他。

    拿过弓箭后，他拉开长弓对准了青衣跑动的背影。

    “嗖！”

    弓箭如流星坠落般迅速射出，对准青衣的背影直击而去。

    “噗！”

    箭矢刺中青衣的身体，幸亏偏离了几分没有刺中心脏。

    她往前踉跄一下，口吐鲜血险些栽倒在地。

    剧痛传来，青衣额头青筋暴起，眼中顿时血丝毕现。

    她低头看了一眼洞穿身体冒出头的箭头，强忍着痛苦运起内力往前跑。

    这个时候她本不该运用内力，因为这样会加剧血液的流失，导致失血过多休克。

    可她却顾不得那么多，没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副将见她竟然还要跑，连忙再次拉弓对准了她。

    只要这箭射中她，她必死无疑！

    副将半眯着眼，缓缓松开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长剑在此时飞了过来，敲打在他的弓箭之上。

    就因为这一下，射出去的箭矢偏了方向，射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也是这个功夫，青衣没入了附近的树林，眨眼间失去了踪迹。

    副将心中一怒，转过头去就发现那把剑是顾子蹊的武器。

    而他也因为最后这一剑丢失了武器，在几番抵御之下被齐军制住了。

    捉拿他的人正是当初准备派去对付清歌和楚蘅的武林人士。

    一把长刀架在顾子蹊脖子上，只要他稍稍一动就会划破他的脖子。

    不止顾子蹊，剩下为数不多的楚军也全被抓了起来，浑身是伤的困在了一起。

    他们脸上身上全是血，眼里却始终没有半分害怕，只有迫人的战意。

    齐国将军带着几位副将走近顾子蹊，冷冷的打量着他。

    就是这个人，带着楚军攻破了他大齐十多座城池，杀了他们十数万兄弟！

    他抬起手对着顾子蹊的脸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出了一口心中恶气。

    要不是上面下了命令必须活捉顾子蹊，他早就一刀子结果了他！

    “将军，他们怎么办？”

    副将指了指被困住的楚军，恶狠狠的问道。

    将军回头看了看那些想要吃人的眼睛，又回头看向顾子蹊。

    “只要你说一句投降，我就放了他们！”

    君景御投降一事让齐军蒙羞，他必须要找回场子！

    如果顾子蹊选择投降，那楚军士气必定受挫，齐国还有崛起之机！

    顾子蹊看着齐国将军，眼神中满是杀气，默默握紧了拳头。

    “呸，你们休想！”

    被抓住的楚军不等顾子蹊说话，对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要想我们投降，绝不可能！”

    “不就是死吗？老子不怕！”

    “能够死在战场上，为了楚国而死，老子死也死得值！”

    “将军，你不用为难，我们这么多兄弟能够跟着你，是我们的福气！”

    “他们走了，我这就去跟他们团聚！”

    “将军，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把齐国这些混蛋全都杀了，替弟兄们报仇！”

    那个胳膊被砍断了一截的楚军大声嘶吼着，脖子上满是涨起来的青筋。

    他望了一眼顾子蹊，随后决绝的冲向了齐军。

    齐军端着长枪刺了过去，捅进了他的身体，将他彻底刺穿。

    “噗！”

    那位楚军喷出一口鲜血，咧开嘴冲着齐军笑了起来。

 第234章 为国牺牲

    那笑容里是毫不遮掩的挑衅与狠意，看得人心头一跳。

    齐军将手中的长枪再往前一送，那位楚军嘴角再次溢出鲜血，缓缓的垂下了头！

    “老潘！！”

    剩下的楚军齐齐红了眼，看着他被齐军当做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顾子蹊身体绷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中的痛无法描述。

    可紧接着让他更悲痛的是，剩下的楚军们受到鼓舞，竟也大叫着冲齐军冲了过去。

    他们一个个被收了武器，此时就是送上去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老子跟你们拼了！”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将军你一定要给我们报仇！”

    “齐国必败！必败！”

    “！！”

    一声声临死前的疯狂嘶吼如一把把尖刀，将顾子蹊的心脏狠狠剖开，一点点的钻着想要毁灭一切。

    他的双眼充血，恨不得上去替他们死。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长枪之下，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看着他们一个个永远的离开。

    顾子蹊将今日的一切深刻的记在了心底，心中埋下了复仇的疯狂种子。

    齐国必须灭亡！

    背后的始作俑者必须死！

    楚军的壮烈求死，看得在场的齐军心有戚戚，一个个沉默下来。

    他们都是在为国家抛头颅撒热血……

    齐国将军也被这一幕镇住，站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如果天下太平，他们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征战沙场？

    虽然立场不同，可他还是对这些士兵生出了一股敬意。

    他静默片刻，冲身边的副将安排道：“将他们埋了吧。”

    副将沉默着点点头，带着齐军开始打扫战场。

    这次的战场格外惨烈，虽然时间不长，可三万多楚军除了顾子蹊全部阵亡。

    而且齐军也损失了不少士兵，所以战场上是数不清的尸体与残肢断臂。

    顾子蹊望着周遭那些被拖走的楚军尸体，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他的心里被愧疚填满，心头仿佛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士兵们为了不让他为难选择死亡，而他现在却连为他们报仇的目的都没有。

    顾子蹊猛的睁开眼，紧盯着将军的双眼：“是萧怀初下的令活捉我是吗？”

    齐国将军眉头一皱，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还真想着替他们报仇？”

    “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

    虽然陛下没有给出理由，可他自己也能估摸出陛下的目的。

    这个顾子蹊就是一人质，难不成还想一个人打赢他们数万将士？

    还真是异想天开。

    “本将军告诉你，他们会死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为了活捉你，陛下根本不会派出大部分力量来这边！”

    “所以，你这辈子都活在赎罪之中吧！”

    “哦，不对，你这辈子也没多少时间了！”

    将军冷笑一声，令人用绳子将他捆了起来，准备亲自带回去。

    顾子蹊没有反抗，只是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战场上那些陪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忍不住望了一眼青衣离开的方向。

    哪怕能多活下去一个也好。

    “咳！”

    在林中不断逃亡的青衣不断咳出鲜血，忍着痛苦艰难前行。

    鲜血流失的速度太快，此刻的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可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后方还有追兵，看模样是不捉住她不死心！

    青衣擦了擦嘴角，咬着牙快速前行，在森林中左冲右突试图甩开追兵。

    多亏此时夜色正浓，令人难以看清远处的景象，才让她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彻底甩掉了追兵。

    “扑通！”

    她猛的跪了下去，再也坚持不住趴在了地上。

    “唔！”

    本来刺穿身体的箭头被地面顶了一段距离，痛得她闷哼出声。

    她浑身都是冷汗，打湿了她的里衣，头发也湿哒哒的贴在脸颊两边。

    青衣趴在地上，想要挪动位置找个安全的地方，身体却不听使唤，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最后，体力耗尽的她眼皮变得沉重，一点点昏迷过去。

    森林中鸟鸣不断，沉寂的夜色掩盖了她的身影。

    直到刺眼的阳光再次打在身上，青衣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脸色惨白的她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便被钝痛拉回了现实。

    想到死在战场的士兵，想到被抓的顾子蹊，她硬撑着一点点爬了起来，跪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向胸口下的伤口，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清歌给她准备的特制金疮药，没想到还真的派到了用场。

    她将手伸到背后，咬紧牙关猛的用力一拔。

    “啊！”

    坚强如她也没忍住痛呼出声，随即又是鲜血飙溅。

    青衣咬破了嘴唇上的皮，疼得浑身发抖。

    她扔掉那支箭矢，颤着手打开纸包，抓出金疮药倒在前面的伤口上。

    可是背后却十分别扭，她自己很难上药。

    没办法，她只能用手沾上金疮药，然后摸向背后的伤口，尽可能的将伤口抹上药。

    青衣的全身再次被冷汗浸湿，等到上完药后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她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久久的平静不下来，浑身依旧轻微的抽搐着。

    不知过了多久，特制金疮药开始发挥效用，出现了镇痛的作用。

    青衣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便硬撑着起了身，继续默默赶路。

    尽管她走得极慢，步伐却异常坚定。

    ＊

    “你这个婆娘怀了身孕就当自己是公主了是吧？你看看外面的太阳，再过会儿就该晌午了！”

    林家老大砰的一声踹开门，对着晏熙乐就是一顿臭骂。

    晏熙乐蜷缩在被子里，害怕的往后躲了躲，抓紧了被子。

    林家老大见此更是火大，冲上去一把掀开被子，将她从床上提了下来。

    铁链依旧拴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毫无尊严活得犹如牲畜。

    晏熙乐下意识的护住了肚子，尽管里面已经没了孩子，可她却不能让他们发现。

    “哼，你倒是聪明，就知道用孩子做借口！”

    林家老大冷哼一声，嘴里虽还不饶人，却没再对晏熙乐动手了。

 第235章 屈辱

    他瞄了一眼晏熙乐的肚子，阴测测的威胁道：

    “要是生不出儿子，看我怎么整死你！”

    林家老大踹了一脚本就不甚坚固的桌子腿，吓得晏熙乐又是浑身一激灵。

    “走，出去给老子洗衣裳，还真以为怀了身孕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村子里的女人哪个不是临盆前还在地里干活，生完孩子就又下地了？

    孩子不一样好好的？

    就她矫情！

    林家老大取下铁链的另一头，随后不管晏熙乐是否难受拖着她就往外走。

    晏熙乐步子小一些，又没吃饱饭，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被扯得踉踉跄跄，数次险些摔倒。

    出了房间，林家老大命令晏熙乐把装满脏衣服的盆儿抱上。

    林家老二在一旁闷不做声的砍柴，瞟了一眼晏熙乐没说话。

    林家老三拿了几件脏衣服出来扔到盆里，笑着对林家老大说：“你可得把她看紧了，这婆娘片刻也离不得人！”

    “放心吧，老子亲自守着她，难不成还能让她跑咯？”

    林家老大拍拍胸膛，随即扯动铁链，就像牵狗遛弯儿一样带着晏熙乐出了门。

    晏熙乐抱着盆垂着头跟在身后，一路上村民们的异样眼光让她捏紧了盆子。

    所有的耻辱，她在这个村子里都经受了。

    她恨不得挖了他们的眼睛！

    晏熙乐被拉着来到了河边，这里依旧有不少洗衣裳的妇人，正一边洗一边拉家常，话里话外都是村里哪家又出了什么热闹事。

    看到晏熙乐被链子绑住拖了过来，她们的家里顿时浮现同情之色，随即便转过头低声议论起来，时不时还朝着晏熙乐投来打量的目光。

    林家老大丝毫不以为然，大大咧咧的往旁边一坐。

    “快点儿的，洗了衣裳老子还要回去吃饭，可没时间陪你磨蹭！”

    说着他就随手捡起一块石子儿扔向晏熙乐。

    晏熙乐抬手挡了一下，石子儿打在手臂上有些疼，她抿了抿唇，老老实实的蹲下身干活。

    小产过后，她的身子骨本就极差，如今大热的天摸到河水，竟觉得有些凉。

    晏熙乐打了个哆嗦，将脏衣服拿出来开始拍打。

    “哎哟哟，真是个可怜人哦，被狗链子拴着像什么哦……”

    “简直就是没把她当人看嘛！”

    “可不是嘛！这林家老大也真是的，再怎么样也不该这么做嘛！”

    “不过也是她活该，谁让她怀了孩子都还不死心要跑？不然谁会拴着她？”

    “说的也是。”

    “我看她啊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如今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哪怕跑了她这辈子也完了，还不如留在村里好好的过日子。”

    “林家三兄弟虽然穷了些懒了些，可吃顿饱饭还是可以的嘛！”

    “说的这么好听，你怎么不嫁给林家兄弟？”

    “去去去！”

    “哈哈哈！”

    不远处的妇人们说着便嬉闹起来，对晏熙乐的同情多数都是为了看热闹，并不是真的关心。

    那种眼神令人厌恶，甚至还不如嘲笑来得真实。

    晏熙乐将眼前的衣裳当成了这个村的村民，嘭嘭嘭的大声敲打着。

    好不容易洗好了衣裳，林家老大便又不耐烦的将她扯了回去。

    他指挥晏熙乐晾晒好衣服，又让她将院子里的柴火抱进厨房里，而他们兄弟三个则坐在堂屋里吃饭。

    晏熙乐饿得肚子直叫唤，却不敢主动提吃饭，只能眼巴巴的瞅着。

    另一头，晏国的细作们还在寻找晏熙乐，好不容易终于抓到了拐卖晏熙乐的人。

    根据那个人的交代，他们顺着山摸了上来，直奔林家而去。

    “喏，这是你的午饭，快吃吧！”

    林家老大远远的扔来一片青菜，丢在晏熙乐的脚下。

    晏熙乐脚步一顿，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片青菜，不断的吞咽口水。

    她实在是太饿了。

    可是让她捡拾地上的菜，就是将她的尊严丢在地上践踏。

    “怎么，不吃？”

    林家老大见她一动不动，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你还看不起这些东西是不是？嗯？”

    他说着便将晏熙乐的身体按了下去，让她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他还不满意，用力将她的头按下去，让她的脸贴到了那片青菜上。

    其实他一开始也不是这样对晏熙乐，本来想娶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可她来了后却对他们三兄弟各种辱骂威胁，说他们是贱民，奴隶！

    这些话深深地刺痛了他们三兄弟的心，他们本就家贫，在村子里被人瞧不起。

    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儿回来，竟这般看不起他们。

    所以从那以后，他们便用各种办法侮辱晏熙乐，似乎想要看看她这个高贵的人又能怎么样。

    “唔唔……”

    晏熙乐紧闭着嘴，用力的摇头，想要挣脱他的手。

    可林家老大却死死的按住她：“吃啊！吃啊！”

    “你不是出身高贵，看不起我们吗？啊？”

    “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喂你吃！”

    林家老大说着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扯得扬起了头。

    然后他混着泥土裹着青菜一把抓起来塞进她的嘴里，脸上带着变态的狰狞。

    林家老二老三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漠不关心的冷眼看着。

    眼前的闹剧就像是美味的佳肴，就着饭都变得更加香喷喷。

    “唔唔……”

    晏熙乐不断的摇头呜咽，屈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的心中恨意似乎就要爆炸，让她想毁了这些人，毁了所有，毁了这个世界！

    “哈哈哈，吃吧，吃吧，你也只配吃这些东西了！”

    “哈哈哈！”

    林家老大猖狂的大笑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嘭！”

    突然，院门被人踹开，直接坏掉倒了下去，溅起一阵灰尘。

    随后一行人出现在了院子里，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在了原地。

    晏熙乐此时也挣扎着看向了屋门口，她并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只觉得自己屈辱到了极点。

    林家三兄弟察觉到这群人来者不善，立即站到一起，大声质问：“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第236章 这还不够

    细作们被这质问声惊回了神，看着晏熙乐那副模样，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公主，属下救驾来迟了！”

    一群人说着就拿着剑逼近了林家三兄弟。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晏熙乐却还没回过神，只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梦中她曾无数次梦到过这种场景，醒来却总是一场空。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疼得自己眼泪不停的掉。

    可她的脸上却咧开了笑容，边哭边笑仿佛疯魔了。

    林家三兄弟被吓得抱在一团，眼里满是震惊，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晏熙乐。

    那个婆娘总说她是晏国公主，他们一直以为她是在说疯话，原来都是真的？

    林家三兄弟很懵，久久无法相信眼前的场景。

    “公……公主……”

    细作们看到晏熙乐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们曾经只是远远见过公主，从未与她有过接触，如今这个局面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晏熙乐。

    不过……

    他们回过头凶恶的瞪着林家三兄弟，大声问道：“公主，这几个人怎么处置？”

    这句话让晏熙乐停止了哭泣，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猛的转过了头，眼里闪过疯狂。

    嘴里还残留着泥土的味道，脖子上还缠着锁链，这都是她所受的耻辱。

    她猛的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响声，听得三兄弟胆战心惊。

    “公主，公主，我们不是故意冒犯的……公主，你饶了我们，饶了我们，我们给你磕头，给你磕头！”

    林家老大吓得不断求饶，拉着老二老三一起向晏熙乐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晏熙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冷冷的开口：“我听不见磕头的声音。”

    三人动作蓦地一顿，随即加重了力度，一下又一下的磕头。

    他们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晏熙乐能够饶他们一命，他们怕死！

    “呵！”

    晏熙乐掀唇讽刺一笑，权利和地位果然重要啊……

    她可记得此前三兄弟的嘴脸！

    不，这一辈子她也忘不掉！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我所受的苦难，我都要加倍奉还！”

    晏熙乐沉声命令细作们，将三人通通绑了起来。

    而她脖子上的锁链也被打开，重新获得了自由。

    “给我把全村的人都绑到这里来！如果有人反抗，当场杀了便是！”

    晏熙乐冷着脸站在院子里，身上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对。

    细作们只敢心里犯嘀咕，却还是按照她的话执行了。

    中途有村民反抗，他们直接将其击杀。

    他们都有功夫傍身，其中还不乏武功高强之辈，这些手无寸铁的村民自然不是对手。

    这种强硬的手段震慑到了村民们，大家乖乖的束手就擒，不敢反抗，全都被集中到了林家兄弟的院子里。

    一群人挤在一团，惊恐的望着晏熙乐。

    晏熙乐见人都到齐了，冷漠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

    目光所至之处，村民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欺软怕硬的东西！

    “把他们给我带出来！”

    晏熙乐向身边的细作下了命令，随后就把那捆着的三兄弟带了出来。

    一看到他们，村民们顿时怒目而视，眼里充满了对他们的埋怨。

    若不是他们买这个媳妇儿，怎么会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今天这个事儿恐怕很难善了啊！

    “公主，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就放过我们吧！”

    “就……就看在孩子的份上，你饶过我们这一回！”

    林家老大不断的对着晏熙乐作揖，害怕得要死。

    他指了指晏熙乐的肚子，试图靠这个让晏熙乐心软对他们网开一面。

    此话音刚落，周围的细作们便忍不住齐刷刷的向晏熙乐看了过去，似乎很难相信他们晏国的公主竟会怀上这种贱民的孩子？

    晏熙乐被这种惊诧的目光刺激到了痛处，双拳猛的握紧，眼里迸发出杀意。

    “你以为这里还有孩子？你们配吗？可笑！”

    她冷笑一声，从身边细作的手里拿过短剑，缓缓走近了林家三兄弟。

    “公主，公主……”

    三兄弟害怕的想要后退，却被细作们团团围住，根本逃不开。

    他们眼睁睁看着晏熙乐靠近，然后一剑冲林家老大刺了过来，正中他的腹部。

    “啊！”

    周围的村民被这一幕吓得惊声尖叫，小孩子们更是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把他给我按住了！”

    晏熙乐最恨的就是这个林家老大，平日里对她下手最重，也最爱侮辱他。

    那每一笔，她都清楚的记得呢！

    “不……”

    林家老大被捅了一刀，伤口不断的流血，他想挣扎，却被细作们牢牢控制，痛得脸色发白。

    晏熙乐眼神阴狠，对着他再次一刀捅了下去。

    “啊！”

    “大哥！”

    “快放开大哥！”

    林家老大疼得惨叫连连，林家老二和老三急得不停挣扎，想要救下他们的大哥。

    晏熙乐听到声音回过头，阴测测的看着他们，幽幽的说道：“不用着急，他过了就轮到你们了。”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语毕她又是一刀捅进了林家老大的身体，随后快速拔出，再次捅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晏熙乐已经忘记自己捅了多少刀，鲜血即便溅到脸上她也毫无波动，尽情的发泄着自己这对时间积累的崩溃情绪。

    这一幕将周围的人都吓到了，包括来救她的细作们，同样吓得不轻。

    此时的公主就像是地狱恶鬼，神情疯狂的捅刺林家老大，整个人好像疯了一样。

    “娘……”

    “啊！我怕……”

    “呜呜呜……”

    孩子们哭得声音都嘶哑了，紧紧的抱着爹娘不敢撒手，也根本不好看晏熙乐。

    村民们浑身开始发抖，惊恐的眼神里满是绝望。

    “嘭！”

    林家老大栽倒在地，上半身到处都是流着血的伤口，直到死都没闭上眼睛。

    他是在一点点的折磨中痛苦死去。

    “死了就结束了吗？”

    “不。”

    “这还不够！”

 第237章 残忍手段

    “我要让你们死了也不安生！”

    晏熙乐说着便向一旁的另一个细作伸出了手。

    细作不懂其意，有些懵的看着她。

    “鞭子给我！”

    晏熙乐眼神凶狠的看了过来，看得那细作心头一跳，将手里的鞭子递了过去。

    晏熙乐扯了扯鞭子，随即走到林家老大的尸体旁，狠狠地一鞭子抽了下去。

    周遭的人被吓了一跳，眼神中满是震惊，实在很难相信，林家老大都死了，晏熙乐竟然还要鞭尸泄愤。

    这到底是有多深的仇恨啊？

    晏熙乐可不管那些人的目光，她只需要把心中的仇恨发泄出来即可，这些人的看法又算什么？

    “啪！”

    “啪！”

    鞭子不停的抽打在林家老大的尸体上，本就到处是伤的尸体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肉屑四处飞溅。

    林家老二和老三已经被吓傻了，直挺挺的立着动弹不得。

    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了起来，大热的天却浑身冰凉。

    最恐怖的事情不过一死，可这个疯婆娘竟然连尸体都不放过。

    好不容易晏熙乐抽累了，将鞭子扔在了地上。

    可两人还来不及高兴，就听晏熙乐吩咐道：“将他们两个人杀了，然后把他们三个的尸体剁成肉屑，喂狗！”

    这三个人在晏熙乐眼里已经不再是人，那些痛苦的折磨她都加倍还了回去。

    “不！”

    “公主，求求你给我们一个全尸，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林家老二和林家老三跪着不停磕头，向晏熙乐求饶。

    哪怕是让他们痛快的死去就够了。

    “公主……”

    一旁的细作也觉得此做法太过残忍，有什么仇恨把人杀了便是，剁了喂狗属实是灭绝人性了！

    “我是公主还是你是公主？”

    晏熙乐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语气里带上了威胁之意。

    细作们无奈只能互相对视一眼，上前将林家老二老三拖到了一边。

    几声惨叫响起，两兄弟就这么没了命。

    “呜呜呜……”

    村民们被这一幕幕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个个的哭了起来。

    可是接下来，更残忍的场景出现了。

    那些细作把三具尸体拖到了一边，开始用刀剁起了他们的尸体。

    他们把骨头剔了下来，全都扔到了一边。

    细作们在炖肉的时候都不敢睁眼，心中不断的道歉。

    这些事情我们也不愿意做，如果要报仇的话就找公主吧，我们都是无辜的！

    “你去牵几条恶犬过来！”

    晏熙乐又指使没参与动手的细作，让他们在村子里找了几条狗过来。

    一闻到血肉的味道，恶犬们激动了，一个劲的往尸体旁边凑。

    晏熙乐让细作们松开绳子，恶犬们便全都气势汹汹的扑了过去。

    细作们连忙退开，院子里立即响起啃咬咀嚼的声音。

    众人纷纷避开眼不敢细看，村民们更是紧紧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唯有晏熙乐，好像看到了什么精彩的画面，兴奋的搓着手，整个人精神状态已经出了问题。

    她的眼神亢奋，甚至跟着舔了舔嘴唇。

    偌大的院子中只剩下了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和村民们呕吐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恶犬们终于吃饱了，趴在一边安分的躺了下来。

    角落里只剩下了一堆骨头和肉屑，尸体的大部分都被吃掉了。

    晏熙乐心中的恶气终于消了一大半，转过身看向了角落里的村民们。

    村民们立即抱紧了自己的孩子，眼中露出恐惧。

    晏熙乐冷冷一笑，来到那几个总是用同情目光看她，却又数次阻止她逃跑的妇人们前面，然后用手中的短剑直接刺向了她们的眼睛。

    一个……

    两个……

    ……

    “啊！啊！！”

    “啊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在院子里响起，那几个妇人直接被挖掉了双眼，鲜血顺着眼眶流下。

    晏熙乐笑望着手中的血肉模糊的眼珠子，她好早好早就想挖掉这些眼珠子了。

    那些令人恶心的目光，她终于再也看不到了。

    “一把火把这里，还有他们……”

    “一起烧了！”

    晏熙乐没有半分犹豫，一句话便断送了这些村民的命。

    尽管他们跪着拼命求饶，也没让她有半分心软。

    最终，院子被火焰吞噬，连带着将那些惨叫声也淹没了。

    细作们都觉得晏熙乐太过恐怖，对村民都能下这么狠的手，所以没人敢靠近她，怕会惹怒她。

    他们带着晏熙乐下了山，让她换上了干净衣裳，又找了间客栈让她住了下来，好好的恢复身体。

    晏熙乐也并没有对营救她的细作们表示感谢，反而态度高高在上，对他们都很不屑。

    细作们自然也察觉到了，心中憋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忍着。

    第二日，一个细作找到了晏熙乐。

    “陛下的意思是希望借这个机会带公主回晏国，到时候大楚直接报公主的死讯即可。”

    这是晏国陛下传过来的意思，知道女儿过得不好，希望能把她接回去。

    晏熙乐木着脸坐着，整个人都没什么反应，并没有细作想象中的兴奋。

    她心中对父皇的怨恨并不轻，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无数次怨恨父皇。

    如果父皇不让她来和亲，她现在还是晏国高高在上的公主，又怎么会经历这些不堪的事情？

    还有顾清歌和楚蘅，她们两个现在竟然变成了百姓口中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深受众人爱戴。

    而她呢？

    被碾到了尘埃里！

    而她所遭受的这一切事情，背后的人正是楚蘅和顾清歌。

    晏熙乐将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了别人头上，却从未反思过自己做了什么。

    如今的她已经钻进了死胡同，不是轻易就能明白的。

    “公主，您的意思是？”

    细作见她一直没有反应，只能再次提醒。

    “我不回去。”

    “不，应该是我不会就这么回去。”

    晏熙乐摇了摇头，目光中寒意凛凛。

    “我就这么回去，一辈子都只能隐姓埋名，晏熙乐这个人就彻底死了。”

    “但是，那些害我的人却还好好的活着，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

 第238章 混进去

    “我要回去，而且还要堂堂正正的让大楚送我回去！”

    晏熙乐抿紧双唇，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其他两国已经撑不下去了，以后整个天下就是大楚和晏国平分秋色！

    而她这个晏国公主，也不再是谁都可以动的！

    她要回去报仇，让他们付出代价。

    “公主，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眼下是回去的最好时机！”

    细作还想再劝劝，眼下大楚事多，没什么人关注他们，要想偷偷摸摸回到晏国不算难事。

    可将来大楚一旦稳定下来，他们想要做什么就难了。

    “不必再劝，休息几日就送我回京城！”

    晏熙乐站起身，坚定的拒绝了他的提议，并把他赶出了房间。

    她想了想，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父皇，让细作们想办法传回去。

    信里描述了她那位“相公”的各种恶状，以及她在大楚的悲惨生活，再写了一段对父皇的思念之情，追忆了小时候的快乐时光。

    她要勾起父皇对她的愧疚，将来大大方方的接她回去。

    她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权利的重要性，再也不愿成为普通人。

    ＊

    “将这个消息传给蘅王，一定要快，十万火急！”

    青衣好不容易在最近的城池中找到了楚蘅的势力，将一封信交给了他的手下。

    那人见到了青衣手中的特殊令牌，没有太多怀疑，毕竟能够对得上暗号又拿着特殊令牌，不会有错。

    他们立即派人将信快马加鞭送了出去，然后把青衣带到了医馆。

    青衣没有拒绝，她需要快速恢复伤势，然后跟着北上去追赶齐国的军队，想办法把顾子蹊救出来。

    大夫看到洞穿了身体的伤口，惊讶的看了她好几眼，似乎在想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且伤口还在快速愈合。

    大夫啧啧称奇，一边唠叨着一边给她开了药。

    简单的处理伤口后，青衣不顾他们的挽留，坚持离开了。

    她买了一匹马，又买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单枪匹马向齐军追了上去。

    齐军并没有善待顾子蹊，毕竟他带领楚军杀了他们那么多士兵，他们可以说是对顾子蹊恨之入骨。

    可是上面有命令，他们不敢对顾子蹊怎么样，便总是不给他吃饭，还想着办法侮辱他。

    顾子蹊也不傻，不给他饭就不吃，大有一副要饿死自己的架势。

    这反而把齐军吓坏了，后来都快求着他吃饭了。

    他们想绑住顾子蹊的手脚，堵住他的嘴，顾子蹊便说自己宁可死，也不受这种屈辱。

    如果他们要用布团堵住他的嘴，那只要给他拿走，他就立马咬舌自尽。

    这可把齐军气坏了，恨不得立即就让他去死！

    在这种威胁下，齐军不得不把顾子蹊捧着哄着，还得各种满足他的无理要求。

    齐国将军忍了又忍，每天都要去对顾子蹊冷嘲热讽一番。

    顾子蹊坐在马车里，都不拿正眼看他，安心的养着伤。

    这些人生怕他这个人质死了，到时候无法向萧怀初交代。

    这一点足以让他安全到达齐国都城，到时候再另想办法刺杀萧怀初。

    他垂着头，摩挲着掌心的厚茧。

    青衣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成功逃出去没有。

    还有清歌她们，现在也不知道攻到哪一座城了，一切可还顺利？

    马车前行没多久，齐军就来到了凉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街道上穿过，同时一些士兵被派去征收了一些生活用品。

    商户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国难当头，正是需要大家共同出力的时候。

    只是众人都对马车里的人十分好奇，在街道两旁小声的议论着。

    “这马车里莫非是什么大人物？你看将军都在外面骑马呢！”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排场，十万人护送他，可真是厉害！”

    “真想看看里面的人是谁。”

    “……”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到将军耳朵里，顿时气得额角直跳。

    明明后面的是个俘虏，现在却变成了大爷，他这个将军倒像是护送他的卒子……

    呸！

    将军压下心中怒火，回头瞪了一眼马车。

    等到了都城，他一定要让顾子蹊好看，看他还敢不敢嘚瑟！

    “驾！”

    他加快了骑马的速度，快速从城中穿过，不想成为百姓们眼里的热闹。

    就在队伍离开凉城两日过后，青衣赶到了凉城。

    她购买了一些易容用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塞到了包袱里，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和百姓们打听消息。

    得知他们走了两天了，青衣心中安定下来，以大军的速度，她很快就能赶上去。

    终于，在一天一夜之后，青衣看到了齐军的尾巴。

    那浩浩荡荡的十万士兵，声势浩大，所到之处皆会引起轰动。

    这次齐军是打算号召所有力量在都城等待主子她们攻城，到时候以顾子蹊为人质威胁主子，让她们放弃攻城，说不定还要答应一些条约。

    到时候大楚碍于国威与面子，也不得不履行条约，齐国便又能得到喘息的机会，等待机会卷土重来。

    青衣悄悄地跟在大军后面，思索着混进去的办法。

    十万士兵她想将顾子蹊直接救走，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想办法先接近顾子蹊保护他，然后再见机行事。

    她搂紧了包裹，这次就要靠主子教给她的易容之术了。

    夜幕降临，车马劳碌的军队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准备生火做饭。

    一队炊事兵四散开拾取柴火，青衣知道机会来了，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她挑选了一个身形与她相似，脸上又有伤疤性子沉闷的士兵，在他低头捡拾柴火时突然发动袭击，从身后抹了他的脖子。

    士兵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就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青衣连忙将他拖到了树丛里，脱下他的衣服换在了自己身上。

    随后她认真研究起了士兵的脸，掏出铜镜对照着捣鼓起来。

    她不敢马虎，一旦被识破，她不仅自己危险，也会给顾子蹊带来危险！

    青衣认认真真的模仿着死去的士兵，过了没一会儿就一个与士兵极其相似的人出现了。

 第239章 楚皇病危

    青衣仔细整理了一下着装，又垂下一缕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她挑中这个人正是看中了他脸上有疤，平日里总是低着头，再加之性子内向，不怎么与其他士兵说话，这样就不容易穿帮，被人识破。

    紧接着她简单处理了士兵的尸体，捡了一些柴火回了营地。

    “怎么去了这么久？”

    过来接柴火的士兵抱怨的问了一句，从她手里接过了柴火，跑到了搭建的锅灶旁，开始往里放柴火。

    青衣跟了上去，闷着头帮着烧火，其他人见惯了这种沉默的模样，也没发现已经换了人。

    一群人都饿坏了，抓紧时间做起了晚饭。

    青衣全程认真的听着他们说话，再根据他们的话记住了那些人的名字，以免将来穿帮。

    她坐在锅灶旁，看了一眼远处的主帐篷，接下来她必须想办法靠近顾子蹊才行。

    ＊

    大楚京城

    楚皇坐在大殿之中，正在听着朝臣们汇报情况，突然大殿外有急报到来。

    “报！”

    来人直接穿过守卫，跑进了朝堂大殿之中，高呼一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来人浑身衣服湿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风尘仆仆完全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怎么了？”

    “这是战报回来了？”

    朝臣们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看到他万分急切却喘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楚皇本就强忍着喉头的血腥味，强迫自己坐直了身子，眼下也是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握住了扶手。

    “前……前线战报……十数万齐军奔赴凉城突袭我军，抓走了顾子蹊将军，其余三万多将士尽皆战死，不留一人！”

    报信的人声音颤抖，捧着战报的双手几乎要举不稳。

    这是开战以来，楚军遭受的最大重创，三万多将士除了顾子蹊将军竟无一存活。

    “什么？”

    在场的人闻言惊得双目圆瞪，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楚皇激动的站了起来，随后喉头一阵气血上涌，身子猛的向后栽倒下去。

    “陛下！”

    “陛下！”

    “快快快，快叫太医！”

    “快叫太医啊！”

    “陛下！”

    朝臣们惊得连忙围了上去，焦急的让人去请太医。

    几位皇子冲在最前头，嘴里一遍一遍呼唤着楚皇。

    可楚皇此时已经没有了意识，嘴角处不断有血流出。

    这一幕吓坏了吴海，连忙叫人一起将楚皇扶回寝宫，等着御医前来诊治。

    御医急急忙忙赶来，将朝臣们都赶了出去，只有几位皇子留了下来。

    可是在场的皇子中，真正关心楚皇的竟只有五皇子楚无尘。

    大皇子早就盼着楚皇早点让出皇位，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而楚墨北的心思也很是复杂。

    他沉默着在一旁站着，看着御医对楚皇紧急救治。

    他对楚皇没有孺慕之情，甚至还有恨意，应该是盼望着他早点去死才对。

    可真的看到那个往日高高在上的人突然变得如此脆弱，躺在那里生死不知，他的心里又堵得难受。

    楚墨北索性别过头，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出神。

    御医们万分紧张的救治着楚皇，不敢有丝毫差池。

    他们不断进进出出，各种手段都用尽了，终于吊住了他一口气。

    只是要想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已经不可能了。

    “陛下……陛下身子早就不好了，如今又受了刺激，恐怕……”

    冯御医向几位皇子说明了这个情况，又看了一眼屋外。

    那些后宫中的妃子和太后得知消息都跑过来了，只是其中又有多少人真的盼着陛下醒来呢？

    眼前这些皇子中又有几个真的关心陛下呢？

    冯御医捏了捏袖口，突然觉得这艳阳高照的天有些冷。

    他回头看向龙榻上的楚皇，他的脸色惨白，气若游丝，俨然是时日不多了。

    这后宫，要乱了。

    “冯太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大皇子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悲痛一些，假惺惺的问道。

    只是他实在是太兴奋了，眼角高高扬起，根本遮掩不住喜悦。

    冯太医看他一眼，恭敬的回道：“臣等也只能尽力……”

    “父皇！”

    大皇子高呼一声，随即装作悲痛的跑到了龙榻旁边，趴在楚皇床边哭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纷纷跑了过去，围着龙榻露出痛苦的模样。

    楚无尘哭得悲痛欲绝，不敢相信从小对他宠爱有加的父皇就要离开了，心中的悲痛将他彻底淹没。

    只有楚墨北，依旧一脸冷漠的站在床边，眼神转也不转的看着那张惨白的脸。

    “皇儿……”

    太后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看着大家哭成一片，她的双腿一软，差点摔了下去。

    嬷嬷连忙扶住她，带着她到了龙榻旁。

    “陛下……陛下啊，你可不能就这么丢下臣妾啊！”

    柳贵妃冲在了皇后前头，扑到床边将几个皇子挤到了一边，大声的哭了起来。

    “陛下啊，你不能丢下臣妾一个人，你走了臣妾可怎么办……”

    “陛下……”

    如珍珠般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柳贵妃心中是真的难受。

    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陛下，虽然做过很多恶事，却也是真心地爱楚皇这个人。

    如今楚皇要走了，她的心里就像是被割了一刀，痛得厉害。

    皇后站在门口默了默，带领其他嫔妃走了进去。

    她看着榻上的楚皇，心中如一同乱麻，找不到解开的口子。

    这个曾经也让她怦然心动的男人，让她在后宫的生活中慢慢失去了生命中的光。

    她没有孩子，也没有未来，只能在这高高的宫墙之中了却余生。

    “太后，陛下如今病重，不能被这么多人叨扰。”

    冯太医见大家都围了过来，皱了皱眉头向太后说道。

    太后抹了抹眼角，强忍着担心道：“你们全都下去！”

    “皇儿他还好好的，谁都不准哭！”

    “听到了吗？！”

    太后沉着脸，怒声呵斥，瞪了柳贵妃一眼。

    她的儿子好好的，一定可以度过这一关！

    一定可以！！！！

 第240章 如果娘亲活着

    柳贵妃被瞪了一眼，紧抿着唇不敢再哭出声，只是眼泪还是一个劲的往下掉。

    太后看了觉得晦气，把那些人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御医和吴海在屋里伺候。

    她守在床榻边，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被愧疚淹没。

    皇儿并不愿意当这个皇帝，都是为了她，为了蘅儿，他才会抛下自己的理想，坐上了这个冷冰冰的位置。

    从那以后，他总是特别努力，特别认真的处理国事，使大楚变得越发强大。

    可也是因此，他的身子才早早的败了。

    太后的泪从眼角滑落，抓紧了楚皇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向他道歉。

    冯太医和吴海根本不敢看这一幕，躲在一旁直擦眼泪。

    他们劝太后保重身体回去休息，太后却不愿意，执拗的守在穿边，累了就在旁边趴着睡。

    她实在是害怕，害怕自己明日过来，会看到让自己崩溃的一幕。

    她就想这样守着儿子，就这么守着他就好。

    一夜时间过去，楚皇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到睡在床边的母后，眼里露出幸福之色。

    他的母后非常爱他，这一点从来都没变过。

    “陛下，您醒了？”

    吴海端着药进来，发现楚皇醒了，激动得差点将药洒了。

    这也吵醒了太后，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皇儿，你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太后摸着他的手，担忧的问道，眼角又有了热意。

    “孩儿……没事……”

    楚皇虚弱的笑笑，心里知道自己这次是挺不住了。

    他原本想要挺到大楚大获全胜，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后也笑了起来，只是笑起来的模样比哭还难看，紧紧的握着楚皇的手，生怕他就这么消失了。

    “母后……孩儿……走……走后，您要……要帮着……北儿……”

    楚皇反握住太后的手，一句一句的交代着。

    “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太后哭着连连点头，她心里什么都明白，自己的孩子挺不住了。

    “北……北儿……他……他吃了太多……苦，是……我……我欠他们……娘俩儿的……”

    楚皇眼角泛泪，在自己母后身边露出了最脆弱的模样。

    “母后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明白……”

    太后只能不断的点头，握着他的手：“母后都明白，你别说话，好好养着身子……”

    “你也知道亏欠了他，更要养好身子弥补他……”

    “还有蘅儿，还有清歌，他们都还没回来，你一定会等着他们的是不是？”

    “母后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太后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楚皇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种即将失去孩子的感觉，让她害怕，绝望。

    “母……后……儿臣累了，先……先休息一会儿……”

    楚皇说了几句话，身子有些吃不消了，只能服了药重新睡下。

    太后看着他沉沉睡去，特别害怕他再也不会睁开眼。

    “吴海，去，去把墨北叫来……”

    皇儿临死前都还不打算将事情原委告诉墨北，还想带着墨北对他的恨离开。

    可是她不能允许！

    “是，奴才这就去！”

    吴海擦了擦眼泪，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他早就劝过陛下将一切告知四皇子，可楚皇就是不听，宁愿四皇子恨他，也不愿四皇子再难过。

    他明明那么爱四皇子，为了给四皇子铺路默默做好了一切，却只能受到四皇子的冷漠以待。

    两父子就像仇人一般。

    “四皇子，太后有请！”

    几位皇子都留宿在了宫中没有离开，吴海很快就找到了楚墨北。

    楚墨北闻言眉头一蹙，不明白太后这时候召见他是做什么。

    眼下这个时候，不应该找那个父皇看好的大哥吗？

    这些想法都被楚墨北藏在了心里，快步跟了上去。

    推开大门，屋内只剩下了太后和昏睡的楚皇。

    吴海在外面将门合上，站在了大门外，隔绝了所有查探。

    太后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了这个最像儿子年轻时的孙子。

    同时，他也是最不像皇儿的皇子。

    “皇祖母！”

    楚墨北走上前去行礼，随后看了楚皇一眼。

    那眼神里的冷漠深深刺痛了太后的眼，却也理解楚墨北的反应。

    “将那副画轴取来。”

    她指了指寝宫角落里一副裹起来的画，轻声吩咐道。

    楚墨北按照她的吩咐将画取了过来，递给太后，却见她摇了摇头：“你把它打开。”

    他眉头微蹙，缓缓的将那副画展开了。

    画卷上，一位美人儿坐在凉亭里，小腹已经隆起，满脸温柔的喂着池塘里的鱼儿。

    微风掀起她的裙摆，一切平静而又美好。

    楚墨北看着眼前的画，就这么简单的一眼，他就感受到了作画之人对画中人的爱意。

    因为在这幅画中，画中人的身上仿佛有一道光。

    “你可知这画中人是谁？”

    太后看着画像上的女子，神情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那个姑娘温柔浅笑的模样。

    原来，时间竟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不知。”

    楚墨北摇了摇头，眉峰皱得更紧了。

    太后闻言温和一笑，摸了摸画上的女子，感叹的道：

    “画上之人是你的母亲。”

    楚墨北闻言手重重一抖，眼里浮现震惊之色，将画像拿得更近了一些。

    这是他的娘亲？

    这是他的娘亲吗？

    楚墨北的一颗心跳动起来，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受。

    自从娘亲难产去后，宫中所有与她相关的东西都全部消失了，他甚至连一副画像都没见过。

    曾经无数次他的梦中出现过娘亲的身影，却从未清晰过。

    这就是他娘亲的模样吗？

    楚墨北摩挲着画像，眼里浮现对娘亲的眷恋。

    如果他娘活着，一定非常非常爱他吧？

    或许，他就不是那个“克亲”的皇子，不是那个被父皇厌弃，被其他兄弟欺负的皇子。

    如果娘亲活着，他受了委屈也能跑去告状，摔倒了也能去哭泣……

    如果娘亲活着……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楚墨北握紧了手里的画轴。

 第241章 你的父亲是天底下最爱你的人

    太后见到孙子这般模样，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望向龙榻上的儿子，眼里包着泪花，哽咽着道：

    “你的父亲曾经想做一个游历万山千水的诗客，看尽天下人生。”

    “他整日被关在这高高的宫墙之中，被他的父皇轻视，被其他兄弟打压，这都让他无比向往外面的世界。”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溜出了宫，也是在那个时候偶遇了你的母亲。”

    “他们在最美好的年纪相遇，在最美好的时光互许心意。”

    “你父亲想要娶你的母亲回家，然后带着她走遍天下，和她厮守终身。”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其他几个皇子争夺皇位相互厮杀，最后两败俱伤，皇位竟落到了你父亲头上。”

    太后眼里涌起阵阵心疼与愧疚，声音低沉下来。

    “你父亲并不贪恋这个位置，甚至心中十分抵触。”

    “可是，为了我和那时年幼的蘅儿，他没有其他选择。”

    “最终，他选择了接受，选择保护我和蘅儿，哪怕是牺牲他自己的未来。”

    “作为一国之主，一个羽翼未丰受制于人的一国之主，他的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人，这是无奈，也是现实。”

    “给不了你母亲想要的生活，你父亲决定放手，给她找一个好人家，希望她能幸福安稳的过一生。”

    “可是你母亲……”

    太后眼前再次浮现那个温柔少女的模样，她笑起来时那双眼睛好似能够洗净世间所有的污秽。

    可就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姑娘，最后也埋葬在了这深宫后院中。

    “你母亲对皇儿情根深重，哪怕知道他的为难也甘愿陪在他身边。”

    “她不在意名分，每天都乖乖的呆在宫里，盼着望着皇儿忙完去找她。”

    “只是那时你的父亲根基不稳，还需要那些大臣稳住朝廷，没办法任性妄为。”

    “所以，她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等到深夜……”

    这些日子，后宫中的许多女人应该都曾经经历过。

    她们盼着望着那个人能来，也曾经动心过想要和那个人共度余生。

    只是现实打破了她们的幻想，一点点消磨了对爱情的向往，最后只剩下了对权利的执念。

    “你父亲想尽一切办法保护着你母亲，也因此妥协了很多事情。”

    “后来，你的母亲怀了身孕，有了你。”

    太后说到这里终于看向了楚墨北，脸上浮起一抹笑容，眼里是第一次让楚墨北见到的温柔喜爱。

    他捏着拳头站在那儿，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这都不是真的。

    这怎么会是真的呢？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你父亲兴冲冲跑到宫里来，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要当父亲了，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

    “我也跟着他一起高兴，一起护着，盼着，期待着你的降生。”

    “可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那样的一天。”

    太后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心中都还觉得难受，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天。

    “我们还是没有保护好你的母亲，竟让前皇后的人对你母亲下了手脚。”

    “那个侍女陪你母亲长大，陪着她出嫁，你母亲把她当姐妹一般看待。”

    “可她却受到蛊惑，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妄想攀上枝头变凤凰。”

    “你娘在自己和你的命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你……”

    一旁的楚墨北听到这儿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破裂声，有什么东西活生生撕裂了他的心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紧紧捏着画轴，一滴泪落在了画卷上。

    “那一天，你的父亲险些疯了，甚至不顾一切的想要和她一起离开。”

    “是因为你，因为你的哭声唤醒了他，让他意识到自己肩上还有其他的责任。”

    “你是他和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他又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更何况，你是你娘拼着性命生下来的孩子……”

    “他恨，他恨背后的人，恨这个带给他不幸的位置。”

    “可是他实力还是不够，如果直接撕破脸，他连你都护不住！”

    “所以，他只能忍痛将你交给别人抚养，同时让吴海放出风声，你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只要看到你他就憎恶！”

    “但是他从来没有不管你，他一直默默的保护着你，每天都有人向他汇报，你什么时候笑了，什么时候会说话了，会走路了……”

    “他一点点在背后关注着你长大，也在暗地里积蓄力量复仇！”

    “终于，他扳倒了背后的仇人，也废除了前皇后，株连九族为你娘报了仇。”

    “那个时候，你的养母也已经没了，你成了宫里的不祥之人，一个人被扔到了一座偏僻的宫殿里。”

    “你的父亲曾经去看过你，你那时却已经恨上了他，开始排斥他的靠近，总是用戒备的眼神望着他。”

    “他很难过，很伤心，却从没有想过解释。”

    “他也没有将你放到身边抚养，因为宫中形势太过复杂，他是真的怕了，怕他稍不注意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走上你娘的路。”

    “所以，他默默承受着你对他的恨意，一点点呵护着你长大。”

    “你身边那些宫人都是他细心挑选，所以从来没有人背叛你。”

    “蘅儿也是其中的知情者，他也知道你父亲的不容易，所以选择了大方的保护你，让其他人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你。”

    “祖母虽然看着对你不闻不问，却也是一直盼着你健康长大，将来能明白你爹的苦心。”

    “只是可惜，你爹他……”

    太后苦笑着流下眼泪。

    “直到他病发前，他也在默默为你布局，为的就是抚平一切阻挠你的力量。”

    “他不讨厌你，他也不是真的想骂你，那只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拳拳之心。”

    “你不要怪他，他也是迫不得已……”

    太后饱含泪光望着楚墨北，希望他能理解楚皇的一片心意，能够放下心中的恨意。

    她的儿子就要走了，她希望他能幸福的走，不留遗憾的走。

    “你的父亲，是天底下最爱，最爱你的人。”

 第242章 和解

    楚墨北呆呆的站在原地，脑海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心中的疼痛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望着床榻上脸色惨白，寂静无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再也醒不过来的父皇，又是一滴泪落了下来。

    所以，他不是没有父亲爱的孩子？

    难道他十几年来都恨错了人？

    不，怎么会呢！

    楚墨北茫然的摇了摇头，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太后也知道很难突然让他理解接受，撑着床榻站了起来。

    “我想，你父亲醒了能看到你在身边，一定特别高兴……”

    她慈爱的摸摸楚墨北的肩膀，从他身边错身离开，背影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去到隔壁房间等着，将空间留给了两父子。

    楚墨北依旧愣愣的站在那里，脚下仿佛生了根，无法让他迈出一步。

    直到他的腿站酸了，他才微微动了动，顺从心意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他看着放在被子外的手，鬼使神差的握了上去。

    手中瘦弱冰凉的手让他心中一凉，父皇竟是不知不觉中病到了这种程度吗？

    可他上朝时永远是一副精神奕奕的状态，哪怕咳嗽几声也会不在意的挥挥手。

    原来，他早就已经病弱至此，之前也不过是硬撑而已。

    楚墨北看着眼前的父皇，目光一点点在他的脸上游移，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观察父皇，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楚墨北忽然觉得非常难受，离别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紧紧拽着楚皇的手，似乎这样就可以留住他，不让他离开。

    他静静地守在榻前，眼前浮现一幕幕与父皇曾经相处的场景。

    或许是视角不同了，他竟真的从那些回忆中看到了父皇对他的维护，对他的栽培。

    “父……皇……”

    楚墨北试探着喊出了声，第一次将楚皇视作父亲喊出了声。

    突然，楚皇的手指动了一下，紧接着眼皮也开始动了。

    楚墨北顿时握紧了他的手，饱含期待的盯着楚皇，双目一眨也不眨。

    楚皇睁开眼，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头顶的床帐，反应了一会儿才偏过头，看向了一旁守着的楚墨北。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闭上了眼睛。

    可再次睁开，楚墨北依旧在他眼前，眼里是满满的担忧，而不再是冷漠和仇视。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楚墨北的手紧紧抓着，有些疼，却让他笑了起来。

    “北……北儿……”

    短短的一句称呼，让楚墨北万分努力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溃不成军。

    “父皇……父皇……”

    他紧紧抓着楚皇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仿佛要弥补这些年那些缺失的部分。

    那个敏感脆弱，多疑又冷漠的楚墨北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扑进了楚皇怀中。

    楚皇一边笑着，眼泪一边止不住的流淌。

    他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温柔的摸着楚墨北的头。

    “对……对不起……爹……爹没能……护好你……和你娘……”

    “对……不……起……”

    楚皇一字一句艰难的道歉，倾诉着心中的愧疚。

    如果北儿投生在一个普通家庭，那他就不会有这么不幸的童年，不会一出生就失去了娘亲。

    如果希儿当初没有嫁给他，她也不会在花一般的年纪就那么逝去。

    所有的不幸都是源于他。

    而他能给的补偿也就是这个皇位。

    或许这个位置并不幸福，却能够守护自己的东西。

    所有的障碍，他都已经帮儿子处理了。

    “父皇……”

    楚墨北丢掉了所有防备，只是一个劲的抓着他的手，一遍一遍的唤着父皇。

    他失去了母亲，现在好不容易得知真相，却又要失去父亲了。

    这对他何其残忍。

    “你……你娘最爱……海棠，我……死后……你记得……将我和她……葬在一……起，然后……四……四周种满……海棠花……”

    楚皇眼里含笑，仿佛看到了那个海棠花中如仙女一般的少女。

    她笑容明媚，温柔娴静，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他是多么幸运能够遇见她，并与之相爱，

    这一刻，楚墨北也终于明白，为何御书房和父皇寝宫都只种海棠，再无其他颜色。

    他抬起头来，忍着难过紧紧地盯着楚皇，言语深沉郑重：“父皇，你必须活着，你欠我和娘亲那么多，都还没还完怎么可以走？”

    “就算你下了阴曹地府，娘亲也一定不会原谅你的，你听到了吗？”

    “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

    哪怕他依旧像从前一样凶巴巴打骂自己，哪怕他依旧不愿意亲近自己。

    只要他活着，活着就好。

    楚皇看到儿子这般模样，整张脸上都焕发了神采，笑容爬上了眉梢。

    “傻……傻孩子……人都……是会……死的……爹已经偷……偷活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去……找你娘……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

    楚皇眼里是化不开的宠溺温柔，满心期盼着和她再次相见。

    “你……皇叔……为大楚……付……付出了……太多，你……要答应……爹，一辈子……好好护……着他……”

    “还……还有……清歌丫……丫头，她……她是个……好孩子，大楚……欠她……欠她的，你……一定……一定要护住顾……家……”

    楚皇心中牵挂着楚蘅和清歌，牵挂着大楚百姓，牵挂着天下苍生。

    楚墨北毕竟不是他，他无法保证自己离开后，楚墨北是否能一直善待她们，便不放心的叮嘱。

    “儿臣记住了，皇叔和清歌儿臣一定会好好护着，绝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

    即便父皇不说，他也会护着皇叔和清歌，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永远。

    “好……还……还有……还有母后……母后……你……多陪陪她……她一辈子就……围着我……和蘅儿……活了……”

    楚皇深知母后的不易，十几岁就入宫，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后来有了他们兄弟俩，便为了他们而活，从来没有替自己考虑过。

    他欠母后太多。

 第243章 楚皇驾崩

    “嗯，儿臣都知道，都知道！”

    楚墨北重重的点头，认真的听着楚皇的话，看似已经平静了不少的他，双手却攥紧了楚皇的手，不愿意松开一分。

    “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绝不敢忘！”

    他似乎在宽慰楚皇的心，一句一句的许诺着。

    楚皇听着露出一抹笑容，说话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就连笑一下都尤为吃力。

    可他看着儿子平安长大，心中充满了欣慰。

    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都值了，他好好的保护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将这个位置留给了他。

    “北……北儿，你……你可能……能最后叫……叫我……一声……爹？”

    他一直以来都向往男耕女织的普通生活，每次他忙碌回去后都能看到温柔的妻子，调皮的孩子能冲到他怀里撒娇，闹着让他陪着玩。

    可是这简简单单的愿望，对他来说却是奢侈。

    楚墨北咬紧双唇，瞬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几番控制自己的情绪，终于挤出笑容，对着楚皇大喊一声：“爹……”

    这短短的一个字，让两个人同时落下眼泪。

    “嗳……”

    楚皇又哭又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大声的应了一声。

    他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目光却渐渐涣散。

    恍惚中，门口出现了那道让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她依旧如往常一样温柔的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希儿……”

    楚皇的眼里浮现浓稠的爱意，跟着他心中的那个人离开了。

    掌心里的手垂了下去，变得冰凉刺骨。

    楚墨北愣愣的看着面前那张笑着永远闭上眼睛的脸，眼泪顺着眼角接连不断的滑落。

    他才刚刚拥有父亲的爱，片刻时间却又失去了。

    门口突然传来开门声，还有吴海的大声阻拦。

    “文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吴海执意阻拦，文妃却不管那些，硬闯着推开了门。

    可是她刚刚踏进屋门，整个人就僵在了门口无法动弹。

    床上的男人是她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人，现在却……

    吴海此时也发现了异常，瞳孔猛地震动，大步迈向龙榻。

    “陛下！”

    他惊呼一声，连忙呼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陛下！”

    “陛下，您不要抛下老奴啊！”

    “陛下！”

    吴海撕心裂肺的呼唤着，隔壁的太后听到动静，只觉得一股气血冲上颅顶，眼前黑成了一片。

    她撑着站起来，双腿却瘫软如泥，几次都没有成功。

    嬷嬷连忙上前搀扶，偷偷的流着眼泪。

    太后在她的搀扶下来到隔壁寝宫，看到的便是儿子笑着闭眼的模样。

    一瞬间，她的心里就像被什么击中，又痛，却又觉得欣慰。

    最起码，皇儿离开时感到了幸福。

    这就够了。

    她松开嬷嬷的搀扶，一步步迈向龙榻，轻轻抬手抚摸着楚皇的脸，笑着落下眼泪。

    “累了一辈子，你也该好好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你在下边和她好好过，大楚就交给娘和北儿。”

    “你放心，娘绝不会让你失望。”

    太后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对儿子的爱，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背到了身上。

    她答应了儿子要好好弥补北儿，那她就一定不会食言。

    “陛下？”

    “陛下你怎么了？”

    “陛下！”

    柳贵妃和皇后等人一直候在院子外，见到有人冲出去叫太医，她们就知道事情不对，忙不迭的冲了进来。

    柳贵妃一把将门口的文妃推到一边，冲到了龙榻旁，看到楚皇的那一刻就崩溃大哭起来。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父皇您醒醒啊！”

    “父皇……”

    皇子们纷纷跪在龙榻前，哭着一声声呼唤起来。

    文妃一个人立在门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榻上的楚皇，眼泪终于从脸颊滑落。

    她恨这个男人。

    恨这个男人毁掉了她一生的爱。

    却又爱到想要陪他一起走。

    她的眼前浮现两人初次相见的场景，那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时节。

    她因为选秀进了宫，心中是既害怕又期待，期待那个被爹总是挂在嘴边夸赞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那一日，她的手帕不小心掉在了池塘里，仆人又恰好不在身边，她便想自己弯腰去捞。

    谁知一个不小心，她的脚底打滑，整个人往池塘栽去。

    就是那个时候，楚皇出现了，及时的将她拉了起来，还亲自帮她将手帕捡了起来，还给了她。

    那时的他还是稚气未脱的翩翩少年郎，样貌出众，气质出尘。

    只那一眼，她便沦陷了。

    后来，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楚皇给了她偏爱，对她总与其他后妃不同，而她的品阶也在不停的上升，惹得一众人眼红不已。

    再后来，她有了身孕，满心欢喜的等着这个孩子降生。

    可是，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在那一天，那个女人因为生产逝去了，楚皇的心也在一天跟着逝去了。

    也是从那以后，她才知道，自己得到的所有偏爱都是给那个女生的挡箭牌。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她。

    可是他这个人，总是无法问心无愧的利用别人，所以不断的通过其他方式弥补自己。

    无数的珠宝首饰，其他人羡慕的位份，对儿子的宠爱……

    楚皇向她坦白的那一天，到如今都时常钻进她的梦里，让她无法释怀。

    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他的爱……

    这么多年的清修，她到底还是没能参透佛法。

    她只是一个俗人。

    文妃扯起嘴角笑了笑。

    随着楚皇的离开，一切恩怨都应该结束了。

    过去的一切不该再束缚她。

    望着那个哭得极为伤心的儿子，文妃心里浮现出浓浓的愧疚。

    她这个娘亲不称职，因为个人恩怨选择了逃避，让无尘一个人面对风雨长大。

    好在楚皇对他疼爱，蘅王对他照顾有加，现在虽然任性，却又孝顺又正直。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好好陪伴自己的孩子，弥补多年来的亏欠。

    只是她不知道，儿子可怨自己？

    可还能接受自己？

 第244章 不可能

    楚皇驾崩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

    百姓们纷纷走出房门，对着皇宫的方向长跪不起。

    楚皇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带领着大楚的子民过上了幸福安稳的生活。

    百姓们也都感激他的付出，送他这最后一程。

    “陛下……”

    柳贵妃哭得嗓子已经沙哑，却依旧死死抓着楚皇不愿撒手。

    太后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吴海开始准备楚皇的身后事。

    “如今前线吃紧，一切从简。”

    “是，太后。”

    吴海擦擦眼泪，弓着腰下去安排了。

    楚墨北依旧愣愣的坐在床边，太后将他的掌心掰开，自己握住了他的手。

    “别怕，以后还有祖母陪着你。”

    “你的父亲太累了，就让他走吧。”

    “祖母……”

    楚墨北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眼泪疯狂涌出，再也无法掩饰了。

    太后将他揽入怀中，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头：“好孩子……好孩子……”

    床榻边，大皇子的伤心早已过去了。

    虽然对父皇有感情，却怎么也抵不过他那颗激动的心。

    可是看着太后和老四这么亲近的模样，又联想到父皇临死前单独见了老四，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安的感觉让他有些焦躁，无法平静。

    他借故去帮着安排后事，急匆匆的出了门，转身却去找自己的外公去了。

    太后都看在眼里，并没有阻拦。

    所有的一切，楚皇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个位置，注定是北儿的，谁也拿不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的情绪都已经平复下来，开始处理楚皇的身后事。

    同时，众人的眼睛都放在了吴海身上，等着他拿出楚皇的诏书。

    在楚皇的葬礼上，吴海将那卷金灿灿的圣旨交到了左相颜安的手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楚墨北德行兼备，有治国之才，即日起继承大楚皇位，众大臣需衷心辅佐，钦此！”

    这份圣旨只有寥寥几言，却包含了太多信息。

    在场的人大部分人都被内容震惊到，被这颗深水炸弹惊得难以回神。

    尤其是大皇子，二皇子，根本不敢相信听见的内容。

    哭得憔悴不堪的柳贵妃也愣了愣神，随即大嚷道：“颜安，你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会是四皇子？”

    “柳贵妃，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老臣不敢妄言！”

    颜安向柳贵妃深深一礼，心里却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诸多大臣都看错了楚皇的用意，他却领悟到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陛下最喜欢我儿，怎么会传给那个贱人的儿子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柳贵妃自顾自的摇着头，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混账！”

    太后听到柳贵妃出言不敬，立即厉声高喝。

    “柳贵妃，注意你的言辞！”

    “皇儿亲笔写下诏书，将皇位传给北儿，哀家也是十分清楚的！”

    “你最好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搅了皇儿清净！”

    “不可能！你说谎！”

    柳贵妃此刻早就忘了尊卑，脑海里只剩下了楚皇对她的好。

    他身子骨不好了，不再踏足后宫，却还是时不时就来她宫里坐坐，陪她一起下棋，一起赏花。

    他最喜欢老大，经常夸奖他又进步了，又办成了什么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对老大赞赏有加，要将位置留给他。

    可是，为什么最后皇位却落在了老四的头上？

    柳贵妃不敢深想，她不愿意相信那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楚皇为了麻痹她们所装出来的假象。

    不！

    他不会的！

    柳贵妃疯了似的摇头，嘴里不断念着“不会的，不可能的”，然后转头跑了。

    “母妃！”

    “母妃！”

    二皇子见母亲崩溃，连忙大叫一声跟了上去。

    大皇子却捏紧拳头，站在那里死死的瞪着楚墨北，眼里满是杀意。

    他的预感果然没错，父皇真的摆了他们一道。

    呵，真是好样的！

    大皇子咬紧牙根，脑子里爆发了疯狂的想法。

    父皇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他绝不会容忍自己的位置亲手送给他人！

    绝不允许！

    他转头看向外公，向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往前一步，来到了正中央。

    他的外公则偷偷的溜了出去，准备叫人去了。

    “老四，是不是你在父皇临死前串通吴海这个狗奴才逼迫父皇写下的遗诏？”

    大皇子一出口就将一口大锅扣在了楚墨北头上，将事情上升了一个高度。

    人群里立即传出小声的讨论声，似乎在议论其中的可能性。

    “混账！”

    太后正要出声斥责，却被楚墨北拦住，自己上前一步走到了大皇子面前。

    “遗诏事先我并不清楚，也是方才得知。”

    “皇兄这般急于给弟弟扣帽子，或许是因为错失皇位心有不甘？”

    “可是如今父皇尸骨未寒，我们做儿子的应当先将他的后事办理好，让他早日入土为安，而不是为了那么一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你说是不是？”

    “弟弟只想送父皇最后一程。”

    楚墨北紧握拳头，捧着揍人的冲动，脸色平静的道。

    昔日那个让他执着的位置，如今却变得不再重要了。

    一直以来，他对那个位置的执念，只是源于他的不甘心。

    不甘心输于其他人，不甘心被所有人轻视，不甘心被父皇祖母“厌弃”，不甘心……

    如今心结解开，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对皇位不再执拗。

    只是，这是父皇拼下来的大楚，他会用一生努力守护。

    他还有要保护的人，还有要保护的百姓，所以这个位置他不会放弃，不会辜负父皇的一番心血。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看你是做了亏心事，害怕父皇会怪罪你，才想着早早将父皇埋了吧？”

    “你用心如此歹毒，如何能堪当大任？”

    大皇子依旧咬着不松口，他必须要让老四坐实这个罪名，然后将位置抢过来。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皇兄是觉得自己能堪当大任？”

    楚墨北见他冥顽不灵，沉下了脸，危险的半眯眼睛问道。

 第245章 原来如此……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目光都落在了大皇子身上。

    此刻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都知道他想坐上那个位置。

    大皇子呼吸一紧，瞪大眼睛逼视楚墨北：“这话本皇子可没说过，只是你这种谋杀父皇篡改遗诏的人配不上那个位置！”

    他心中有些着急，外公怎么还没带着人回来，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哪里能有威慑作用？

    还有那些大臣！

    大皇子转过头看向那些归到他这边的大臣，向他们不断使眼色，让他们参与进来，一起讨伐楚墨北。

    不论他做没做过，都要将这个罪名扣在他头上！

    这时，右相看到了大皇子的眼色，主动站了出来，拱了拱手道：

    “太后娘娘，几位殿下，诸位大臣，臣有话要说。”

    “这封遗诏是陛下在病重之前写下，老臣和左相都是见证人，陛下确实立的四点下继承皇位！”

    “四殿下对此毫不知情，此事老臣和左相也不敢随意泄露半分。”

    “这份遗诏没有任何更改，老臣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

    右相的话惊到了不少大臣，尤其是看不惯大皇子的那些大臣们，纷纷露出吃惊的神色。

    右相不一直是大皇子的人吗？

    怎么向着四皇子说话？

    不止如此，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其他大臣也站了出来，表示对右相的支持。

    而他们，全都是大皇子的支持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们……”

    大皇子被这群大臣的举动气得头晕眼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憋着一股气怎么也无法咽下。

    这群人昨晚还在和他相商如何打击老四，如何把位置稳固住。

    难道就因为一封遗诏就反水了？

    还是说，他们一直都不是自己这边的人……

    “不可能……”

    大皇子往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摇了摇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楚墨北冷眼看着他，向前一步，浑身气势向他压迫而去。

    “皇兄可是在等援军？”

    见大皇子眸光闪躲，楚墨北脸上掀起一抹嘲讽之色。

    “柳国公因不舍父皇，已经殉葬，皇兄是等不到他们了。”

    “而且父皇还没下葬，皇兄还是不要耽搁的好！”

    楚墨北克制住了对大皇子的杀心，派人上前控制住了大皇子。

    父皇是一位仁君，同时也是一位慈父。

    如果他九泉之下知道儿子们因为皇位自相残杀，他定然无法安宁。

    所以，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他决定饶他们一命。

    “起！”

    楚墨北高喝一声，端着楚皇的灵位从高台上缓缓走下。

    士兵们抬着棺跟在后头，从众人面前走过。

    大臣们纷纷跪了下去，待到队伍走过又起身，跟在了队伍的后头，替楚皇送行。

    大皇子站在原地，愣了愣向宫外冲了出去。

    侍卫紧随其后，不给他捣乱的机会。

    只是大皇子并没有跟上送葬队伍，反而冲向了宫门口。

    在那里，躺着的是他外公的尸体，睁着眼不甘心的瞪着红砖碧瓦。

    “外公！”

    大皇子哭喊一声冲上前去，将外公的尸体抱在怀里，不敢相信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这些天他就像是从天上掉到了地底，心中落差太大了。

    而他更无法相信的是，一直宠爱他的父皇，竟会将皇位留给别人。

    为什么？

    为什么？！！

    ＊

    “嘭！”

    清歌一掌拍下，身边的巨石顿时碎成残渣，洒落在了地上。

    她的手里拿着一封信，眼里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化为无形的尖刀。

    “出了何事？”

    楚蘅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从她紧握的手中拿过了那封书信，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脸色顿时一沉，周身的气息变得冷凝肃然。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人骑着马向军营赶了过来。

    那人刚到军营便跳下马，因为着急还在地上滚了几圈。

    “报！”

    “凉城一战，齐军十数万士兵强攻我军三万多将士，除了顾子蹊将军，其余将士尽皆战死，无一幸免！！”

    “报！”

    那人扯着嗓子大吼，心中的怒火冲天，让他恨不得去跟齐军大干一场，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什么？”

    “怎么会？”

    “你说什么？”

    正在休整的将士们听到报信骤然一惊，纷纷向报信之人靠拢，眼里是难以置信。

    顾今朝等人也连忙从帐篷里出来，扒开人群来到了报信之人的面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军抓了顾子蹊将军，把其他将士们全都杀了！”

    “他们出动了十多万将士，我们三万多将士根本就不是对手……”

    报信之人红了眼，那些牺牲的人不少他都认识，原本大家都盼着战争结束可以回家，现在却全都牺牲了。

    顾今朝几人愣了，转而握紧拳头，眼眶发红，眼里爆发出杀意。

    “一个……一个都没留？”

    林婉清声音颤抖着，无力的靠在顾长年怀中。

    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她知道这些士兵大多都还是个孩子。

    他们是一家人的依靠，是一家人的未来，现在却一个不留被杀了个干净。

    还有老三也被他们抓了，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楚蘅平复心情，看着清歌始终紧握无法松开的手，上前一步轻轻将其握住。

    “这笔账，我们要好好跟齐国清算！”

    他看向齐国城池的方向，眼里凝聚起一股熊熊战火。

    清歌收敛眼底深处的嗜血，垂下了头，看向了那一堆粉尘。

    她一定会替士兵们报仇，齐国必须从这片大陆上彻底消失。

    “今晚入夜攻城。”

    她淡淡的声音响起，楚蘅低下头看了看她。

    “好！”

    得到了这个消息，军营中的大军心绪久久无法平静，根本没有心思休整。

    大家纷纷开始磨自己的武器，与弟兄们探讨着待会儿要怎么打，才能解这口恶气。

    军营里的气氛变得硝烟弥漫，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终于，在他们的期待下，太阳一点点落下了山坡，大地蒙上了一层黑色的保护膜。

 第246章 反杀

    楚军已经整装待发，气势汹汹随时都要出发。

    楚蘅发动命令，大军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城池门口。

    清歌和楚蘅纵马走在最前头，快速的逼近城池，一点也没减速的意思。

    她们毫不遮掩，刚刚靠近城池就被守城士兵发现了，立即敲响了战鼓。

    清歌和楚蘅可没有啰嗦的意思，直接越上城池开始了屠杀。

    两人心中杀意从未如此浓过，虽然大家只是立场不同，可那些死去的将士都是为了大楚牺牲，她们必须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若是齐军投降，她们也可以饶他们一命。

    两人杀伤力太大，尤其是清歌，出手间便是成群的士兵死去。

    她毫不顾忌将内力从体内释放出来，形成一道道无法抵抗的力量，将那些士兵直接拦腰折断。

    在大部队士兵还没赶到时，楚蘅就已经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齐军尽数向城门口涌来，城墙上的清歌飞身而下，来到了楚蘅身边。

    两人背靠背，眼里只剩下了仇敌，毫无顾忌的开始了屠杀。

    很快，楚军大部队也赶到了。

    “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冲啊！”

    “冲！”

    士兵们发出愤怒的大吼，拿着武器不要命的涌入城门。

    大家心中都有一股邪火浓浓燃烧，根本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戮。

    有了这股力量的支撑，楚军的战力直线飙升，那吃人的架势看得齐军毛骨悚然。

    原本他们就害怕威名赫赫的楚军，眼下更是吓得不轻，士气低落无法阻挡。

    战局几乎呈一边倒的趋势，齐军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时间死伤无数，惨叫连连。

    鲜血飙溅到楚军的脸上，铠甲上，刺红了他们的眼。

    他们的那些弟兄就是这么死在了战场之上。

    唯有天下和平，他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这场毫无悬念的战争只持续了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有的士兵在中途当了逃兵，拿着武器跑了。

    剩下的士兵负隅顽抗，尽数被楚军斩杀。

    诺大的城门口血流成河，血腥的场面触目惊心。

    清歌和楚蘅停了下来，目光直指下一座城池的方向。

    萧怀初，你好好等着。

    ＊

    前线的战争越发激烈，楚军受了刺激越发勇猛，攻城的速度越发加快，已经势不可挡。

    京城局势已经稳定下来，楚墨北即位，几位皇子获封封地，离开了京城，只有五皇子楚无尘留了下来。

    大皇子和二皇子被发配到了比较偏远的地方，楚墨北安排时仔细思量，为了避免他们再起反心，只能如此安排。

    同时柳贵妃他也特意恩准让她跟着儿子去封地养老，这也是父皇的意思。

    父皇单独给他留了一封书信，其中就有交代对柳贵妃的处置。

    柳贵妃做了不少错事，对父皇却是一片苦心，最后又被父皇利用了一场。

    父皇感念柳贵妃对他的深情，希望他能让她有个好的归处。

    只是可惜，父皇什么都考虑了，却还是没有料到事态的发展。

    他放下手里的奏章，起身出了御书房，踱步来到了宫门口。

    此时宫门口停着十多辆马车，宫人们正在往上面搬东西。

    二皇子在一旁指挥，大皇子则搀扶着柳贵妃，不让她到处乱跑。

    “我要找陛下……找陛下……你不要拦着我……”

    “陛下……陛下……”

    柳贵妃不断的想要扒开大皇子的手，委屈的皱着眉头嚷嚷着。

    她的神情懵懂，脸上也没了往日的跋扈。

    “母妃，你别闹了行不行？”

    大皇子本就憋屈得慌，见到柳贵妃这般模样，心下一阵烦躁，声音猛的拔高了许多。

    这让柳贵妃吓了一大跳，愣了一下就哭了起来。

    “你……你凶我……我要找陛下……陛下很疼我的……”

    柳贵妃委屈又害怕的瞅瞅大皇子，转过头焦急的四处张望。

    突然，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楚墨北，眼前顿时一亮。

    “陛下！”

    她惊呼出声，力气突然变得出奇的大，一把挣脱大皇子的手，向楚墨北跑了过去。

    “母妃！”

    大皇子一惊，连忙跑了过来。

    楚墨北站着没动，仆从却将冲过来柳贵妃拦住，根本不让她近楚墨北的身。

    “陛下……陛下……你让他们放开我……”

    “陛下……玉儿终于找到了你，玉儿好想你啊……”

    “陛下……”

    “你们为什么拦着我？信不信陛下砍你们的脑袋？”

    “陛下，你让他们放开我好不好……好不好……”

    柳贵妃眼里是痴痴的爱意，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母妃，我们走！”

    “他不是陛下，他不是！”

    大皇子追了上来，推开控制柳贵妃的宫人，深深地看了楚墨北一眼。

    他始终无法释怀与那皇位失之交臂，也无法释怀父皇安排那些大臣迷惑他们的事实。

    可是他只能接受，否则所有人都活不了。

    “你不要拉我……陛下……”

    “陛下，我是玉儿啊……”

    “陛下……”

    柳贵妃神情变得疯狂，拼命地挣脱大皇子的手，要往楚墨北的方向扑拽。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大皇子向着马车方向怒吓一声，很快就有人上来帮忙，硬将柳贵妃带了回去，最后塞到了马车之中。

    “陛下……”

    “你们放开我！陛下！！！”

    柳贵妃崩溃的哭声源源不断的传来，即便隔着马车楚墨北也能想到她崩溃的模样。

    在知道一切都是骗局，楚皇心中一直只有母妃后，柳贵妃就已经受到了刺激。

    后来柳国公之死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让她失去了神智。

    如今已经疯了。

    只是疯了之后，她依旧满心满眼都是楚皇。

    楚墨北静默良久，让人好好护送他们一程后便独自一人回到了御书房。

    看着书房中挂着的父皇和母妃的画像，他眼里流露出思念。

    他从未见过爹娘同框的场景，只能通过想象将他们合在了一起。

    身后是人人争夺的皇位，是权利的象征。

    可到底，这个位置又能够带来什么呢？

 第247章 人质

    齐国都城

    萧怀初看着面前的战场，直接将其撕碎，愤怒的扬了出去。

    楚蘅和那个顾清歌即将攻到都城，一路竟是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这让他愤懑不已，不明白老天爷为何如此眷顾大楚？

    不论是兵力国力，其他三国都比不上大楚。

    如今更是遇上了这两个变态的存在，带领将士一路杀了过来。

    所到之处，除了那些逃跑的窝囊废，余下的将士们几乎尽数牺牲，无一幸存。

    这就是在报复他！

    萧怀初握紧拳头砸在前面的书桌上，眼里喷出浓浓的火焰。

    晏国本来还想分一杯羹，如今都被楚军的气势所摄，选择了收兵回国，不再掺和。

    那晏国陛下也是个聪明的，原本被他们嫌弃胆子最小，眼下却成了幸运的存在。

    只要他们不挑起战乱，大楚就找不到理由对他们出手，晏国就能好好的延续下去，虽然要受些压迫，可也总比亡国要好。

    如今齐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能否保住最后的一点生机，就看这最后一搏了。

    “陛下，姚将军押着人质回来了！”

    太监总管惊喜的来到门外，顾不得请安在门口直接汇报道。

    “哦？”

    萧怀初眼前一亮，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楚军从中作梗阻拦他们，将顾子蹊半途截走。

    如今人总算被逮回来了，他也有了和楚军谈条件的底气。

    “快，把人都带过来！”

    他立即吩咐总管将人叫过来，若不是他不能行走，眼下自己就过去找人了。

    “是！”

    总管应下吩咐，急急忙忙的跑开了。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焦躁等待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御书房。

    “陛下，臣幸不辱命，将顾子蹊带到！”

    姚将军踏进御书房中，抱了抱拳行礼，脸上洋溢着几分喜气。

    “姚将军，你辛苦了！”

    萧怀初笑着夸他一句，随即目光落在了顾子蹊身上。

    即使被抓，顾子蹊依旧昂首挺胸，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他身上的伤势都已经恢复，换过衣裳后看起来神清气爽，一点也不像个人质。

    看着这位老熟人，萧怀初冷冷一笑：“顾将军，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顾子蹊闻言也跟着笑了笑，冲萧怀初拱了拱手，揶揄道：“还得多谢陛下的关照，在下这些日子过得十分不错。”

    此话一出，几位副将都变了脸色，气得脸色涨红，感受到了顾子蹊的嘲笑。

    这一路上他们可没少受顾子蹊的气，明明是个人质，却比谁都嚣张，稍有不顺心就要咬舌自尽，可把他们整得够呛。

    萧怀初脸上的笑意也是一僵，随即收起笑容阴沉了下来。

    早在登基之时他就卸下了儒雅温和的面具，眼下自然不会一直伪装。

    “顾将军觉得不错就好，毕竟顾将军好了，我们大齐才会好。”

    他别有深意的看了顾子蹊许久，随即让人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姚将军被留了下来，与萧怀初一起商议如何应对楚军的围攻。

    顾子蹊被关在了皇宫里，由一位副将贴身“保护”，不能离开一步。

    其他副将回去休息，两人进入房间里便对视了一眼，将门关了起来。

    两人谨慎的看了看窗外，随即又演起了戏。

    顾子蹊十分配合，依旧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听得门外的守卫怒火腾腾。

    演足了戏，两人都安静下来。

    顾子蹊倒了一杯水递给副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原来眼前的副将不是别人，正是青衣。

    青衣指了指门外，又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便在桌旁坐了下来，蘸了水在桌子上写字沟通。

    青衣早在前几日就接触到了顾子蹊，却还是不敢贸然动手带他离开，因为周围到处都是齐国的人，她们再厉害也逃不掉。

    所以，他们选择将计就计，跟着进了宫，然后让萧怀初押着顾子蹊去做人质。

    等到那时，他们再想办法和楚军里应外合，或许还能起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只是青衣如今的身份不行，到时候肯定是没办法护在顾子蹊身边的。

    所以，她要想办法干掉姚将军，将他的位置顶下来。

    只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越早顶替被拆穿的几率就越大。

    两人就这么在齐国皇宫潜伏了下来。

    远在两城之外的清歌和楚蘅也再次加快了速度，在保证将士们战力的情况下，她们几乎没有多耽搁时间，一心就想着攻破齐国都城。

    在将士们的共同努力下，她们终于接连攻破两座城池，来到了齐国都城。

    齐国兵临城下，百姓人人自危，群臣惊惧不已，都盼着萧怀初的计策能够成功。

    这天夜里，没有一个人能够酣睡，唯恐一觉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萧怀初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楚军真的兵临城下了，他还是难以避免的焦灼起来。

    他的计划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如果顾家选择放弃这个儿子，那他们就没了谈判的筹码。

    他连夜召集大臣，准备明日一早就带着顾子蹊前往城墙之上，好好的和楚军谈谈条件。

    直到深更半夜，群臣才从大殿退去，各自去往各自的位置，准备迎接明日之战。

    姚将军负责控制顾子蹊，所以趁着夜色来到了宫殿中。

    他命令下属打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床榻上传来轻微的鼾声，显然是已经睡下了。

    姚将军泛起阵阵冷笑，顾子蹊一个人质，却过得都比他们自在，现在还能安然入睡。

    不知明日一早面临大批楚军，他还能否这般自在。

    姚将军一边想着一边踏进屋中，反手关上房门，打算就在桌子边将就一下，反正也没多少时间就该天亮了。

    可他刚刚走上几步，突然身边传来一阵劲风。

    有人！

    姚将军立马察觉到有问题，伸手往腰间的佩刀摸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长剑在黑暗中划过，带着危险的力量从姚将军脖子划过。

    “呃……”

    姚将军身子一僵，鲜血飙溅，身子往地上栽倒下去。

 第248章 送你们所有人下黄泉

    青衣连忙闪身上前揽住了他，避免发出响动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顾子蹊也不敢乱动，继续发出轻鼾声，利用这种方式掩盖青衣发出来的动静。

    她小心翼翼的将尸体拖到了一边的角落里，随即脱下了他的衣物换到自己身上。

    这些日子她已经观察了姚将军许久，按照记忆在脸上涂抹起来。

    因为天黑，她没办法靠铜镜看清自己的模样，因此只能放缓速度，凭着经验开始易容。

    门外的守卫对此毫无察觉，聚在一起讨论着外面的情况，心中无不满是担忧。

    他们害怕楚军会攻进来将他们和家人一起杀害。

    顾子蹊在屋中听着也不是滋味，如果楚国处于弱势，百姓将士们应该也是这般担忧吧。

    所以，齐国放弃抵抗才是如今最佳的选择，最起码可以少牺牲一些将士。

    即便有他做人质又如何呢？

    齐国已经回不去了。

    偏偏萧怀初不信邪，也不愿意妥协，用数十万将士的命来陪他赌这一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短短的几个时辰对于两方将士来说，在今夜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天色慢慢清晰明亮起来。

    两方人马精神一震，所有的疲惫与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清歌和楚蘅带着人马往城墙下方靠拢，远远的就看到了城墙上方的一群人。

    最中间的人是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萧怀初，坐在轮椅上，比身边的人都矮上一截。

    在他身边是众位大臣，隔得最近的就是一位身穿铠甲的将军，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架在了顾子蹊的脖子上。

    当看到顾子蹊的一刹那，清歌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

    只要顾子蹊没事就好。

    这次的大战，顾今朝他们都没能上场，远远的坠在队伍后面。

    傅薇和顾延昔则紧跟在清歌和楚蘅身后，一身战袍气势如虹。

    城墙之上，顾子蹊和青衣看到清歌他们来了，眼底闪过一抹神采，心中也越发有了底气。

    萧怀初坐在轮椅上，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两个人，眼里闪过一抹憎恨。

    这两个人当初可是把他们骗得团团转，一个个真是深藏不露。

    而就是他们，杀害了他齐国那么多将士，今天一定要让他们狠狠地出点血，告慰那些将士的在天之灵。

    战场的气氛火药味十足，只需要一根火苗就能引爆。

    清歌和楚蘅沉得住气，也不主动开口，悠闲地骑在马上。

    这一点惹怒了齐国的大臣们，感觉受到了轻视，简直是奇耻大辱。

    “陛下，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对，陛下，我们一定要让他们后悔！”

    “……”

    大臣们不敢代表萧怀初发话，只能在他身边进言，希望他能给楚军一点颜色看看。

    萧怀初沉着脸，心知自己这方处于弱势，无奈只能先行开口。

    “楚军为了正我齐国国风前来驰援，怎么就攻到了我大齐都城？”

    “依朕看，楚军怕不是打着援助齐国的旗号，大肆侵略我大齐国土，意图占为己有吧？”

    “这就是你们楚国的大国之风？”

    萧怀初将大楚的目的搬到了台面上。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大楚的真正目的，话是说得好听，做出来的事儿可不是那个味道。

    楚蘅闻言淡然一笑，勒住马绳向他看去：“我们大楚是正是为了正大齐国风，才不得不包围都城。”

    “这大齐皇室延续至今，竟被你和先皇这种宦官的血脉篡袭，我们大楚又岂能坐视不管？”

    “所以，我们必须清除你这种血脉余孽，给大齐子民一个交代！”

    楚蘅眼神中挑衅之色渐浓，说出来的话嘲讽意味十足，听得萧怀初气红了一张脸，身边大臣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大楚的目的是灭掉萧怀初这种污染皇室血脉的人，可是出师有名的。

    而且皇室血脉已经被萧怀初斩草除根，到时候解决了他，齐国没了继承人，自然而然就归到了大楚国内。

    其实楚皇一开始并没有开战的打算，谁让三国硬要蹦跶，甚至试图围攻大楚呢？

    所以，大楚选择拿起武器保护自己，并没有什么错。

    “蘅王慎言，朕是如假包换的皇室血脉，绝无虚假。”

    “宗室只是听了传言误会了朕和先皇，莫非楚国一个泱泱大国，也会听信这些谣言？”

    萧怀初努力提高音量，能让城墙下的人听到。

    他双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克制着心中的怒气。

    被人当众点破那不堪的身世，就好像当众扒开了他的衣服，任由他被人侮辱打量。

    他心里恨得厉害，同时也恨自己这不堪的身世。

    如果不是这些，他一直都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子，然后名正言顺的接管齐国，对大楚发起反击。

    如果没有之前的内耗，齐国也不会输得这么惨。

    萧怀初脑子里闪过各种思绪，最后都归为了心底的不甘。

    “萧怀初，你我就不必在这里演戏了。”

    “你的身世可是得到了苏月菱的证实。”

    “苏月菱你应该知道吧？那是从小陪着你父亲长大的侍女，后来为了给你父亲当奸细，狠心杀害我大楚长公主并冒名顶替十余年，直到被抓前还在替你父亲传达消息！”

    “难不成她的话也会有假？”

    楚蘅直接将这件往事说了出来，为了给大楚正名的同时也能给皇姐讨回公道！

    “你！”

    萧怀初当然清楚苏月菱是谁，毕竟下令去杀她也是自己经手。

    “好了，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清歌此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扮演起了黑脸的角色。

    她撩了撩眼皮，漫不经心的看向萧怀初，嚣张的道：

    “萧怀初，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放了我三哥，带领将士百姓投降，我们饶你一命。”

    “二，送你们所有人下黄泉！”

    微风袭来，吹起清歌一袭红衣，嚣张的姿态令众人心中齐齐一震，感到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压力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直到她弯唇一笑，那压力才如潮水般退去，而此刻他们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打湿！

 第249章 反转

    萧怀初紧握扶手的手青筋毕现，用那双阴狠嗜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清歌。

    就是这个女人，害他大齐死了那么多将士，她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嚣张？

    “既然大楚硬要仗着国力强盛威逼我们大齐，那朕也不怕撕破脸了。”

    “身边这位大楚的顾将军，顾子蹊，想必你们都不陌生吧？”

    萧怀初扯了扯嘴角，瞥了一眼被挟持的顾子蹊一眼，言语中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带领楚军杀我大齐十余万将士，夺我近十座城池，后被我军奋死反抗，这才将他捉了回来。”

    “他对我大齐犯下此等大罪，实在是罪无可恕，理当在此以死谢罪，以告慰我军将士的在天之灵！”

    萧怀初胸腔震颤，仿若真的在替将士们鸣不平。

    周围的士兵听得感动不已，同时心中的仇恨情绪越发高涨。

    只是令人尴尬的是，楚军听了并无半分反应，清歌更是毫无表情，压根就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反倒让萧怀初方才的表演显得像笑话一般。

    “说完了？”

    清歌挑了挑眉，终于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我想萧怀初你还真是甩锅的一把好手，不去当辩论家都可惜了。”

    “那些齐国将士为何会死？不是因为你们争权夺势？因为你们贪恋那个位置？”

    “而我们楚军之所以会动手，不也是因为你是个来路不明的玩意儿？”

    “怎么，最后都是我们大楚的错，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你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把齐国将士和百姓当傻子？”

    “他们为了战乱付出生命，家破人亡，可你呢？明明可以不让他们白白牺牲，却为了自己的利益让他们为你卖命，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就你这样子的玩意儿也配当帝王？”

    清歌妙语连珠，不间断的一番话训得萧怀初面红耳赤，也落入了那些将士的心中。

    是啊，一开始就是皇族宗室和萧怀初他们为了争夺皇位而发起，可牺牲的却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士兵。

    “你休要胡说！”

    萧怀初恼羞成怒，重重的拍向扶手，震得双手生疼。

    他的双眸充血，仿若要把清歌吃了一般，恶狠狠的瞪着她。

    “听你的意思，顾子蹊的死活你们也不在乎是吧？”

    自从双腿被废后，萧怀初的性格便变了许多，做事也不再像以往那般稳重，此刻更是被清歌刺激得气血上涌，说话也冲动了不少。

    “啧啧啧，你还真是可怜。”

    萧怀初转头看向顾子蹊，露出怜悯的神情。

    “你看看你为大楚付出多少，最后人家却根本不管你的死活，值得吗？”

    说着他又看向大楚将士，挑拨离间道：“你们看到了吗？你们那么为大楚拼命，最后得到的也是这个结果。”

    “能为天下百姓牺牲我的性命，是我的荣幸！”

    顾子蹊沉着冷静的面对萧怀初，声音里仿佛有一种安定的力量。

    “大楚牺牲的将士们都不是孬种！他们在战死前没有一个人退缩，更没有一个人当逃兵！”

    “甚至因为不愿意投降而选择自杀，他们上对得起大楚陛下，下对得起大楚百姓，都是我大楚的好男儿！”

    “所以，我也绝不会容许你以我为人质胁迫我大楚将士，威逼他们妥协！”

    “若是你下不了手，我大可自己一头撞死在这城墙上！”

    顾子蹊的话句句发自肺腑，那些牺牲的弟兄们他一直都不敢忘，更不敢忘记自己的目的。

    萧怀初的人头就摆在面前，只要他和青衣微微一动，萧怀初就能死在这里。

    只是他还不能贸然动手，最起码要保证青衣的安全。

    “顾将军，你不必怕，我们一起陪你，大不了死在这里，也要为我们的弟兄们报仇！”

    “对，我们怕什么，我们什么都不怕，大不了就是烂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位好汉！”

    “对，跟他们拼了，为我们的弟兄报仇！”

    楚军受到顾子蹊的感染，一时间都将生死抛到了脑后。

    这一天他们本来就等了许久，如今大敌当前，绝不可能退缩。

    “你就真的不怕死？”

    萧怀初咬牙切齿的看向顾子蹊，没想到这个选择苟活到现在的人竟然在这时展现出自己的气魄！

    “怕，谁不怕死？”

    “可若是为大楚而死，为天下百姓而死，我就不怕！”

    顾子蹊周身气势一阵，眼里的神采明亮灼人。

    青衣小心的控制着手中的剑，避免不小心划伤激动的顾子蹊。

    她看向马背上的清歌，悄悄地给她使眼色。

    属于两人之间的眼色，让清歌瞬间明白了一切，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既然青衣在那里护着顾子蹊，那她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毫无顾虑！

    “萧怀初，我给你的两个选择，你考虑好了没？”

    清歌骑着马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嚣张的仰着头，挑衅的道。

    “呵！”

    萧怀初彻底被她们的反应气笑了。

    原本还想靠顾子蹊谈判，既然她们都不上钩，那便大家一起毁灭吧。

    谁都逃不掉！

    大家一起死！

    “既然你们不在意他的生死，那朕也不客气了。”

    “姚将军，动手！”

    萧怀初猛的一拍扶手，大声的下了命令。

    “臣遵命！”

    青衣学着姚将军的声音应下命令，随即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抬起了手中长剑。

    萧怀初冷冷一笑，正要向清歌挑衅时，那长剑却出乎意料的转了方向，竟向着他的脖子挥了过来。

    冷冰冰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陛下！”

    “护驾！”

    这一幕可把齐国的大臣们震惊了，连忙大声呼救，一脸惊恐的看向青衣。

    萧怀初脸上的得意也戛然而止，脸色僵硬面目狰狞。

    他瞳孔微震，双手止不住的轻颤起来，气得脑袋里都空白了一刹那，心中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顾子蹊同时也摸出怀里的匕首放在了萧怀初脖子上，眼里杀意沸腾。

    “你们想干什么？”

    “赶快放下武器，否则待会儿定让你们死无全尸！”

    “赶紧放了陛下！”

 第250章 何必坚持

    城墙上局势反转，将士们拿着武器都有些仓惶。

    “姚将军，你竟然背叛大齐，大楚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他们卖命！”

    “姚将军，你快放了陛下，有我们为你求情，陛下一定会既往不咎的！”

    “你可千万别糊涂啊！”

    大臣们抬着手，示意青衣放下武器。

    萧怀初没有说话，可那些暴起的青筋无形中将他的心情暴露出来。

    “将军，你……你为何……”

    城墙上的副将一脸懵，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们一直跟着将军出生入死，如今他竟带头背叛，他们该怎么做？

    青衣抿着唇没有回答，她本就不是话多之人，如今只是在等待清歌的命令而已。

    “萧怀初，你现在可能做决定了？”

    清歌勾唇一笑，骑马行至楚蘅身边。

    楚蘅顿时理解她的意思，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呵，倒是我小看了你们。”

    萧怀初自嘲一笑，此时的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一切都在她们的算计中，而自己还想着能有一线生机，实属可笑。

    “是我输了，可我也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

    “即便你们杀了我，也灭不掉大齐百姓心中的怒火！”

    “众将士听令，大楚重军挺进，袭击我大齐都城，危及我大齐百姓！”

    “我大齐将士当斗争到底，为我们身后的家人抛头颅，撒热血！”

    “给我冲！”

    萧怀初怒吼一声，仿佛是点燃了爆炸的引火索，硝烟弥漫的城门终于爆发了。

    顾子蹊拿着匕首抹向了萧怀初的脖子，眼神决绝。

    青衣则挥起长剑，将周围涌上来的士兵尽数拦下，将顾子蹊牢牢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楚蘅脚尖一点，腾空而起飞跃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士兵立即拉弓射箭，却见清歌飞上半空，轻轻抬手就将那些箭矢尽数控制，全都反击回去。

    楚蘅飞上了城墙，对着齐国大臣开始了屠杀。

    齐国大臣大多都是些文臣，原本想着让士兵迎战，自己站在城墙上观望战局，孰料他们竟然直接攻上城墙，还如此轻松。

    一时间，大家都想到了清歌和楚蘅一路的战绩，终于害怕起来，开始四处逃散。

    而萧怀初，脖子被顾子蹊亲手划了一条大口子，他伸手捂住脖子，脸上扬起一抹笑，抬起头看向顾子蹊。

    那眼神仿佛在挑衅他。

    看，你杀了我又如何？

    那几万将士依旧回不来，而这里还会有更多的楚军牺牲。

    输了又如何？

    他们谁都不是赢家。

    只是他到底心底还是不甘心，曾经的宏图大志都没能实现，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笑着挪开目光，看向那些被杀害的齐国将士，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与感激，只有满心杀戮与疯狂。

    杀吧。

    杀吧。

    都杀了吧！

    他们都要给自己陪葬。

    萧怀初最后的目光落在飞身登上城墙的清歌身上，带着不甘的诅咒慢慢咽了气。

    顾子蹊见他死了，直接一把提起他的尸体扔下了城墙。

    城墙下的楚军对他的怨愤可不少，掉落下去后很快就被众人淹没。

    齐国的城门从里面被打开，齐军如潮水般涌出，与楚军战在了一起。

    清歌跳下城墙进入齐国都城，来到齐军队伍之中，不再保留全力出手。

    楚蘅没过多久也跳了下来，已经将城墙上那些人全部解决。

    两人再次并肩作战，将后背放心的交给对方。

    都城里的百姓早早地就远离了城门，拖家带口拿着包裹，聚在一起担惊受怕。

    听到城门传来的巨大动静，大家都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陛下依旧没能争取到一线生机，齐国就要灭亡了。

    这个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同时也在将士们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有将士趁着混乱偷偷跑走，脱下了身上的铠甲。

    他们其中不少人本就是普通老百姓，硬被召集入伍，成了马前卒。

    可如今陛下都死了，他们再这么拼命又有什么用？

    齐国已经注定灭了，何必要去白白牺牲？

    比起当逃兵会遭受的歧视，他们更在乎家人的生死。

    这种想法在不少齐军脑海里闪现，陛下都没了，他们这么拼死反抗又能得到什么结果呢？

    尤其是楚蘅和清歌战力非常恐怖，他们只能看到兄弟们成片成片的死去。

    这种恐怖的场景让他们越发胆怯，打起了退堂鼓。

    清歌和楚蘅也没想赶尽杀绝，只是必须先震慑他们。

    所以两人出手快准狠，一点也没保留实力。

    楚军们也在发泄着心中的怒气，同时又十分的亢奋。

    因为只要这场仗打赢了，他们就能回家了。

    这个念头让他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士气高涨。

    齐军则是已经军心不稳，在楚军面前破绽不断，接连不断地有人死去。

    城门处血流成河，尸首遍地，声声惨叫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齐军已经死了不少，众人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面临崩溃。

    楚蘅知道时候到了，飞身踏上城墙，运起内力大声说道：

    “扰乱齐国皇室血脉的余孽已死，各位将士何必拼死一搏？”

    “只要你们现在放下武器，我们大楚欣然接受你们的正确选择，绝不会为难你们。”

    “你们想想自己的家人，他们都在盼着你们回家，盼着与你团圆。”

    “你们再坚持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牺牲，改变不了结局！”

    “若是还想回去陪伴家人，那你们便放下手中武器吧！”

    楚蘅也不想最后出现那等惨烈的画面，因为那样也会增加楚军的牺牲。

    这已经是最后一仗了，他希望能有更多的将士平安回大楚，与家人团圆。

    他的话清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引起了震动。

    又累又崩溃的齐军绷紧的神经猛的松开，有些直接跌坐在地，手中的武器倒在了地上。

    也有将士将武器丢到了一边，捂着脸崩溃大哭起来。

    越来越多的将士扔下武器，选择了放弃。

    大齐已经没了，他们还坚持什么呢？

    齐军终于彻底动摇，扔武器的声音四处响起。

 第251章 回京

    楚蘅立在墙头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种种难言的情绪。

    牺牲的那些将士若是能看到这一幕，想必定然十分开心吧？

    可惜……

    接近十万将士扔下武器，最终，齐军还是选择了归降，放弃了抵抗。

    奋战的楚军也终于见到了胜利。

    “哦～”

    一时间，楚军发出了震天欢呼声。

    从此后，他们终于不必再担惊受怕，终于能够回去与家人团聚。

    清歌站在人群里，脸上洋溢起了欣慰的笑容。

    她抬头看向楚蘅，正巧楚蘅也看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是双方都能明白的默契。

    原本以为的大战，最后以萧怀初身死，齐军投降画上了句点。

    楚军正式入驻都城，并攻占了皇宫。

    皇宫中的那些宫女太监早就跑了个干净，整座皇宫一片狼藉。

    百姓们见到齐军灭亡，难受的同时又觉得解脱，毕竟他们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

    或许跟着大楚还能有更好的生活。

    楚蘅带着众人来到皇宫中，怀着愉悦的心情准备着善后工作。

    他没有辜负皇兄的嘱托！

    “殿下，门外有千里急报！”

    正当众人议论之时，一位守卫跑进来汇报道。

    “急报？”

    楚蘅愣了一瞬，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快让他进来！”

    他立即吩咐守卫去叫人进来，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下去，变得有些苍白。

    清歌也想到了什么，往外看向了门口，等着报信的人。

    “殿下！”

    来人是在楚蘅手下护在楚皇身边的人，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一看到他，楚蘅心中的预感就已经坐实了。

    他无意识的咬紧了牙关，双手紧握成拳，眸光充血的问：“可是皇兄……”

    “殿下，陛下……陛下他已余两月前驾崩了……”

    手下跪在地上，低低的垂着头，心中也十分不好受。

    楚皇待他们一直极好，从不轻易处罚下人。

    楚蘅听闻噩耗，忍不住步子往后退了几步，愣愣的回不过神。

    在场的其他人俱是狠狠一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陛下他……”

    他们都不敢相信，楚皇怎么会就这么驾崩了。

    他们刚刚才灭掉了齐国，准备向楚皇报喜……

    楚蘅回过神，没有半句话便直接跑了出去。

    “这里交给你们处理，我先陪楚蘅回去。”

    清歌明白楚蘅的感受，对着顾今朝他们说了一声，随即追了出去。

    两人骑上两匹马，快马加鞭往大楚赶回。

    一路上，楚蘅都十分平静，也不说话，饿了就默默吃东西，实在累了才会停下来休息。

    清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他，默默的给予他力量。

    她们几乎没怎么休息，日夜兼程，中途换了好几匹马才终于在一个月后赶回了京城。

    临到京城城门口，楚蘅却有些不敢进去了。

    他呆呆的望着城楼，脑海中闪过皇兄曾经带着他在这里瞭望大楚万千山河的画面。

    短短的时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了。

    清歌骑马靠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走吧，楚皇还在等着我们。”

    简短的一句话，令楚蘅霎时红了眼。

    他抿紧双唇，重重的点了点头，驱马踏入了城门。

    京城内，百姓们竟还在为楚皇守孝，到处扬着白幡，没了往日热闹的气氛。

    看到两人回城，百姓们有些激动，却也知道他们回来的原因，顿时沉默下来。

    两人驾马一路穿过街道，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在街道中不断回荡。

    终于，两人来到了皇宫外。

    楚墨北早就得到了消息，早早地站在宫门外等着他们。

    当看到楚蘅和清歌时，他眼睛蓦地一热，上前迎了上去。

    “父皇埋在海棠园。”

    楚蘅没说话，上前摸了摸楚墨北的头。

    “我带你们去，父皇临死前还记挂着你们。”

    楚墨北忍着泪意，走在了两人身前，一边走一边给他们讲述着他们离开之后的事情。

    清歌在后面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尽职尽责，励精图治的楚皇就这么走了，都没能听到统一齐国的喜讯，临走前还带着遗憾。

    只是，楚墨北何时与楚皇这般亲近了？

    而且楚皇还将皇位传给了他？

    清歌眉峰微蹙，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什么。

    三人一路来到海棠园，此时不是海棠盛开的时节，所以园子里显得有些荒凉。

    当初楚墨北力排众议，并未把楚皇葬入皇陵，而是与母妃合葬到了一起，受到了不小的非议。

    可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只希望两人能在

    楚蘅和清歌走上前，在墓碑前停了下来。

    往日那个和蔼的楚皇此时静静地躺在这里。

    楚蘅默不作声的跪了下去，他垂着头，目光无神的盯着地面，脑海中闪过的全是皇兄守护他的画面。

    小时候的他很调皮，让人不省心，偶尔也会闯祸。

    那时母后的位份低微，在宫中也经常受到欺压。

    是皇兄，一次又一次替保护自己，替自己背下黑锅，哪怕他知道那样会惹得父皇不高兴。

    他们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直到那几个皇兄们斗得两败俱伤，皇位落到了皇兄头上。

    虽然那时候的他还小，却也知道皇兄有多向往宫外的生活。

    可皇兄却还是为了他和母后选择了妥协，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终于懂事了，不再惹祸，只想为皇兄多做些事情。

    好不容易一切都好起来了，皇兄却带着遗憾走了。

    楚蘅的心里闷得难受，久久喘不过气，总觉得失去了什么，又想抓住什么。

    清歌在身后默默的看着他，见他难受的揪住胸口，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走上前来到楚蘅身边，伸出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楚蘅迷茫难过的心终于抓住了什么，他的头轻轻靠在清歌腰间，整个人似乎找到了心灵的支撑点。

    他闭上眼，一滴泪默默从眼角滑落。

    清歌抬起手抚摸他的发顶，无声的安慰着他。

    楚墨北背过身，仰头看向天空的蓝天白云，仿若间看到了楚皇的笑颜。

 第252章 事了

    时间一晃而过，楚军大部队终于回国。

    百姓们翘首以盼，激动的等待着。

    当看到大军从城门口进来，众人更是兴奋的欢呼起来，在大军队伍里寻找着自家孩子的身影。

    顾今朝等人骑马走在前头，脸上俱是带着喜庆的笑容。

    楚墨北率领文武百官在曾经楚皇为他们送行的台子上站着，注视着他们缓缓行来。

    清歌和楚蘅也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模样，心中倍感骄傲。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不怕牺牲的将士，大楚才能够一直稳定安乐，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叩见陛下！”

    “叩见陛下！”

    众人在顾今朝的率领下齐齐单膝跪下，整齐洪亮的喊声振奋人心。

    “臣等不负陛下所托，不辱使命清除齐国余孽，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顾今朝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楚墨北，铿锵有力的道。

    “不辱使命，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跟在后面的将士也纷纷跟着呐喊，听得看百姓们都心潮澎湃，情绪激动不已。

    楚墨北看着将士们眼眶微热，笑着虚扶众人一把：“快快平身！”

    “诸位将士，还有为我大楚安定牺牲的将士们，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大楚的英雄！”

    “作为大楚的皇帝，我没能同大家一起在前线奋战，是一种遗憾！”

    “感激你们每一个人对大楚的付出，为大楚的牺牲！”

    “所以应该行礼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们！”

    说着楚墨北就弯下腰，深深的向众人鞠了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见到陛下这副模样，身后的大臣也纷纷弯下了腰。

    这个举动令回来的将士心绪动荡，顿时感到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过了许久，楚墨北才直起腰，接着道：“所有将士论功行赏，为我大楚牺牲的将士也必须好好善后，保证他们的家人将来吃喝不愁！”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将士和百姓们纷纷跪下，齐声高喊欢呼。

    楚墨北笑了笑，带着诸位大臣一起回了皇宫。

    在大殿之上，他对顾家三兄弟，傅薇，和若干副将都做了奖赏。

    众人皆是喜气洋洋，无比珍惜现在的安稳生活。

    “陛下！”

    顾延昔突然站了出来，向楚墨北拱了拱手，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左相，挺直胸膛道：

    “陛下，臣有事相求。”

    “哦？何事？”

    楚墨北心中了然，瞥了左相一眼，配合的问道。

    “陛下，臣倾慕左相之女颜姑娘已久，想娶妻为妻，特此希望陛下能为臣保个媒，向左相大人说说情。”

    顾延昔也不在意脸面，笑呵呵的说道。

    他担心左相还是看不上他，执意要将女儿嫁给楚墨北，毕竟楚墨北如今已经贵为天子，定然更得左相欢心。

    “左相，你意下如何？”

    楚墨北点点头，故意问到颜安。

    颜安脸色一僵，已然知道女儿这么长时间都跑去哪儿了。

    “回陛下，臣并没有意见。”

    他拱了拱手，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对，反倒让顾延昔有些吃惊。

    原本他都打算用这个将军之位去换一纸赐婚诏书，左相竟这么简单的就同意了？

    “臣当初说过，只要他取得将军之位就将女儿许配给他，既然他做到了，臣自然也不能食言！”

    “好！”

    楚墨北一拍龙椅，当即敲定了此事，同时还赐下了赐婚圣旨。

    大臣们见此连忙道喜，大殿里气氛顿时更加热烈。

    楚蘅和清歌一直看着大家，脸上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她们并不在意这些什么官职，只是喜欢这种和平安稳的感觉。

    “陛下，那晏国……”

    堂上有人提起晏国，不清楚陛下对晏国的打算。

    楚墨北闻言淡淡一笑：“晏国皇帝已经给朕来了书信，表示愿意每年给大楚进贡，求得大楚庇护！”

    那晏国皇帝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懂得适可而止，但凡当初他对大楚出了手，那大楚都不可能留下他们。

    如今他也不在意什么统一天下，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护住想要保护的人，让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

    “算他们识相，没有冥顽不灵！”

    “那留下他们会不会养虎为患？”

    “晏国跟如今的大楚比起来差距悬殊，要想卷土重来不容易，只是我们还是得防备着点儿，免得被他们钻了空子。”

    “右相说得对。”

    “……”

    大殿里的去群臣们讨论着国事，楚蘅看着龙椅上端坐着的楚墨北感到十分欣慰。

    自从与父皇和解后，墨北的性子变了很多，偶尔也能在他脸上见到笑容了。

    同时他也更成熟了，处理事情来得心应手，不再对整个世界抱着仇视之心了。

    如此，他也放心将大权交出去了。

    虽然他和墨北关系至亲，却还是懂得分寸，也不想因为这些东西会让他们在将来生出嫌隙。

    他希望他们叔侄能永远和过去一样纯粹。

    朝会散去，大臣们结伴离开大殿，三三两两的打趣着，不少人都围着恭喜左相。

    左相一一笑着回礼，只是一看到顾延昔过来，他就板起了臭脸。

    “左相大人。”

    顾延昔小跑着来到颜安面前，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左相大人，刚才在朝堂上还请大人莫要责怪！”

    “我也是真的太倾慕颜姑娘了，所以才多有得罪！”

    他不擅长说这种话，所以听着也有些别扭。

    可是他依旧说了，因为不想颜瑾瑜会夹在他们之间为难，所以即便受气他也毫不在乎。

    “哼，我还以为顾将军是觉得我是那种不讲信用的小人呢！”

    颜安没好气的呛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头也不回，留下顾延昔傻笑着摸了摸脑袋。

    颜安走了没多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还傻站着，脸上的不快收了起来，离开的步伐不禁加快。

    他忙不迭的打开院门，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站着的两个女儿。

    颜瑾瑜和颜汐月看到颜安进来，一齐跪了下去。

    颜安顿时眼眶一热，想要上前扶起她们，可心中的气却还没消，只是冷哼了一声站在了门口。

 第253章 真好

    “你们不是都要走吗？那还回来做什么？”

    颜安将手背在身后，硬巴巴的问道。

    在两个女儿离家后，他都派了人到处寻找，担心她们的安危。

    可她们倒好，一个个躲了起来，一点音信也不让他知道。

    “爹，对不起……”

    颜瑾瑜垂着头心里愧疚不已，父亲抚养她们长大，她却选择逃离，实在是大不孝。

    可是她依旧不后悔。

    颜汐月在一旁沉默着，她知道父亲并不在意她的死活，只是父亲对她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她最起码还是应该给他交代一声，所以她才会跟着姐姐回来。

    她已经习惯了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在意这些所谓的身份。

    颜安看着两个女儿跪在地上，一时间心里有些堵。

    他想再说一些训斥的话，最后却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将两个女儿扶了起来，一手握住一只手，软了语气。

    “说到底，还是爹做错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想了很多，也反思了自己的行为。

    他对两个女儿没有端平一碗水，对大女儿要求严格，对小女儿无视，最后导致与她们都离了心。

    夫人走得早，他又不想再娶，便选择这么自己教养两个女儿。

    只是没想到最后结果这么失败。

    好在两个女儿都很优秀，没有因为自己被毁。

    “是爹对不起你们，一直被权势迷了眼，完全忽视了你们想要什么。”

    “直到你们都选择离开，爹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爹不配为人父，也对不起你们的娘。”

    “当看到那些百姓收到战场噩耗时那崩溃痛哭的模样，爹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有一天爹也会收到你们受伤害的消息，害怕因为爹而害了你……”

    其实都是自己的骨肉，他又怎么可能一点爱都没有呢？

    只是过往的他太在乎权势，将亲情抛在了身后。

    直到大战的残酷才让他明白，能够安稳生活就是一种幸福。

    “爹……”

    颜瑾瑜有些诧异父亲会这么说，流着泪感动的喊了一声。

    颜汐月心情十分复杂，可心底最坚硬的部分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对于一个从小被忽视的人，其实她比谁都渴望父亲的爱。

    只是她被伤得深了，不敢再轻易奢望那些东西了，害怕会再次失望。

    “爹已经答应了瑾瑜你和顾延昔的婚事，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爹不会再拦着！”

    颜安慈爱的笑了笑，随即看向了表情复杂的颜汐月。

    他最愧对的就是这个女儿，从小没对她怎么付出过，后来却想利用她的婚事稳固自己的权势，实在是混账。

    “汐月。”

    被父亲点到名字，颜汐月的心莫名一紧，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升起了一抹期待。

    她紧抿朱唇，不敢直视颜安的眼睛。

    颜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愧疚更深，似乎从小到大小女儿在他面前都是这个模样，敏感而又脆弱。

    “爹对不起你。”

    “爹不指望你原谅爹，只是希望你能给爹一个弥补的机会。”

    颜安生性倔强，并不太会说软和的话。

    他的道歉有些干巴，可却听得颜汐月眼睛一酸。

    “你想过什么生活，爹不会再阻拦，只是希望你能让爹知道你安好的消息。”

    他知道小女儿不是安于后宅的性格，也不再打算强迫她。

    可是也想时时收到她的消息，而不是音讯全无，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颜汐月听得胸口一闷，她心里对父亲有怨气，不可能因为这两句话就消失。

    可是她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选择答应了下来。

    这是给父亲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的一次机会。

    ＊

    从颜家大宅出来，颜汐月心情明媚了许多，好像压在心口的石头不见了。

    她抬头望天，似乎天气都更晴朗了。

    颜汐月弯唇一笑，抬脚欲走，一辆马车就停在了她面前。

    昔日熟悉的人出现在她面前，正是楚墨北的手下。

    “颜姑娘，主子有请。”

    手下对颜汐月依旧十分尊敬，知道她是陛下心中的那个特殊的人。

    颜汐月脸上的笑容一僵，垂下了眸子，犹豫片刻她还是上了马车，没有退缩。

    马车往皇宫行驶，颜汐月看着街道上繁华热闹的景象一点点变得冷清，青砖黑瓦逐渐被红墙碧瓦所取代。

    这就是那个束缚人一生的皇宫啊。

    颜汐月沉默的看着一切，眼底的思绪晕染开。

    心底到底还是抗拒的。

    “颜姑娘，主子在里面等你。”

    手下将颜汐月带到一处花园，恭请她进去后便大步离开，在花园外带人值守，不然其他人打扰。

    颜汐月站在花园入口，迟迟不敢踏入。

    “为何不进来？”

    楚墨北走了出来，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轻声问道。

    两人四目相对，各种过往一闪而过。

    时间啊，让他们都变了模样。

    颜汐月看着一身龙袍身姿挺拔的楚墨北，唇角溢出一抹苦笑，屈膝行了一礼。

    楚墨北见此一幕心中颇为苦涩，却也知道是自己错过了她。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陪我走走吧。”

    他微微侧身，依旧如过去一般绅士的等着她。

    颜汐月直起身，举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踏入了花园。

    两人并肩而行，渐渐的似乎回到了过去，脸上洋溢起了笑容。

    他们谈了很多，讲到了初见之时的心动，讲到了之后对彼此的心意。

    那些快乐的回忆他们都不曾忘记。

    只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楚墨北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身上背负了大楚的责任，他不再只是楚墨北，而是大楚的皇帝。

    所以，他没资格任性。

    他盯着身旁讲述到宫外生活神采飞扬的颜汐月，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柔。

    他认真的倾听着，心中亦是无比向往。

    汐月变了，变得更加快乐，更加鲜活了。

    真好。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颜汐月被楚墨北盯得不太自在，瞪了他一眼道。

    “你真好看。”

    楚墨北温柔的笑着，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她。

 第254章 你不属于这里

    颜汐月闻言微愣，随即突然觉得一阵鼻酸，立即别过了头，不再看楚墨北。

    楚墨北依旧深情的看着她，随即上前将她温柔的拥入怀中。

    “汐月，遇到你，我很幸运。”

    “你是我昏暗世界中的一道亮光，也是曾经支撑我度过艰难时刻的动力。”

    “只是很抱歉，我没能坚定的守护你。”

    曾经他其实有机会选择汐月，却因为对皇位的执念选择了放弃。

    所以，这个结果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任何人。

    “墨北……”

    颜汐月眼眶湿润，伸手紧紧的回抱住了楚墨北。

    “汐月，你不属于这里。”

    楚墨北温柔的抚摸着颜汐月的发顶，目光望着这高高的宫墙，心底的决定已经十分明晰。

    “你会遇见更好的人，遇到那个将你视作全世界的人。”

    “你会有美满幸福的家庭，会有可爱的孩子……”

    “而我，会一直在背后守护你。”

    “所以，去追寻你想要的生活吧。”

    汐月不该被困在这里，他不想她会走上母亲的路。

    所以，他因为爱，所以选择放手。

    这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儿，颜汐月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难过，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

    她说不出话，紧紧抱着楚墨北，不愿意松手。

    因为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抱他了。

    她喜欢楚墨北，这是她情窦初开时的悸动。

    只是，她到底还是选择了自由。

    楚墨北温柔一笑，也紧紧的回抱住了她。

    从此以后，他们都要好好生活。

    ＊

    “清歌，你哥我就要娶媳妇儿了，之前帮我攒的聘礼钱呢？”

    顾延昔一屁股坐到清歌面前，伸出手笑咧咧的道。

    清歌闻言放下茶杯，抬头瞅了一眼最近春风得意的顾延昔。

    “你怎么知道我都给你攒着？”

    “咳，萝芙告诉我的，嘿嘿！”

    顾延昔笑嘻嘻的凑近了一些，不要脸的道：“果然，清歌你最心疼二哥了。”

    “呵呵。”

    清歌冷笑两声，示意萝芙将那个匣子拿了出来。

    里面还放着她自己准备的银票，也是对二哥和瑾瑜的祝福。

    “谢了！”

    顾延昔看着匣子，眼前一亮，立即抱了匣子转身就跑，生怕清歌又反悔了搞幺蛾子。

    清歌看了更好笑了，这还真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妹妹。

    她站起身，打算出去消消食，刚走出府门就遇到了晏熙乐。

    此时的晏熙乐眼神阴沉，与过去的骄傲任性全然不同。

    “郡主，本公主听说静心亭来了新的糕点，可要一起前去品尝？”

    晏熙乐看着光鲜亮丽的清歌心里嫉恨更甚，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到了清歌头上，而她却过得这么苦？

    原本她以为父皇会为了自己讨回公道，跟大楚谈谈条件，然后换她回去。

    她曾经都想好了，到那个时候晏国就以清歌和亲为条件，换两国安定，否则就要发动战争。

    大楚才刚结束大战，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铁定会答应！

    可是一切都出乎了她意料，父皇竟然没骨气的选择了求和，主动提出上供的要求，并且完全放弃了她。

    这让她悔不当初，当初就应该选择跟着那些人回晏国，而不是过现在这种糟糕透了的生活。

    “好啊。”

    清歌歪头一笑，欣然同意，让下人备了马车。

    晏熙乐看到这个笑容脊背乍的一凉，心跳加快了速度。

    她稳住心绪，乘坐马车与清歌一同来到了静心亭。

    静心亭处在湖中，两人屏退侍女乘坐船只到了亭中。

    清歌全程非常配合，在亭中坐下时就看到了那一盘精致的糕点，唇角弯了弯。

    她抬起眼眸仔细的打量晏熙乐，心中是真的费解，晏熙乐这种缺心眼儿究竟是如何在皇宫中长大的。

    她思维简单，即便是经历了非人的折磨也依旧没什么脑子，是真的很蠢。

    其实自己也给过她机会，毕竟她也受到了惩罚，只要她好好的低调过日子不来招惹，自己也没打算再收拾她。

    只是可惜，有的人虽然蠢，心却是黑透了。

    “郡主，这次叫你出来，我是想向你道歉。”

    晏熙乐紧张的双手交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

    “过去是我太过任性，为了蘅王而对你下绊子，十分过分。”

    “希望你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她想要打消清歌的戒备，想来想去就只想到了这个办法。

    晏国放弃了她，她也放弃了自己。

    那段日子的折磨如影随形，成了她的魔咒，束缚住了她的一生。

    所以，她已经不想活了。

    可是她又不甘心，想要拉着清歌陪葬，这才有了今日的邀请。

    清歌武功高强，她硬来不行，便只能来软的了。

    “唉，你也是可怜人。”

    清歌闻言叹了口气，露出同情的神色。

    “你的那些遭遇我都听说了，一切都过去了，你也别一直记着。”

    “我们之间的矛盾本来也没什么，以后都是好朋友。”

    清歌笑了笑，主动端起了茶杯。

    晏熙乐见她上钩心中一喜，连忙端起茶杯碰了一下，随后仰头饮下。

    清歌也大方喝了一口，然后夸起了桌上的糕点。

    “这个看上去很好吃呢。”

    “对啊，来，我们一人一块。”

    晏熙乐主动为清歌夹起一块糕点放到她面前，然后自己也拿起了一块。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同时将糕点放入了嘴里。

    晏熙乐的笑容越发深了，眼底疯狂肆虐，侵吞了她的神智。

    她死死的盯着清歌，嘴里大口大口的吞着糕点，模样十分恐怖。

    清歌却像看不见似的，慢条斯理的吃着糕点，欣赏着湖中美景。

    “唔……”

    糕点中的毒发作了，晏熙乐嘴角溢出一股鲜血，瞳孔一阵震颤，心口传来一阵绞痛。

    她立即伸手捂住胸口，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难受的又吐出了一口血。

    清歌放下手中糕点，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冷眼看着，神情冷漠，平淡无波。

    晏熙乐咬住唇，痛苦的抬起头。

    当看到清歌那副自在的模样，她就一切都明悟了。

 第255章 原来是你

    晏熙乐想到了出嫁前母妃对她说的话。

    “去了大楚切记不要惹事生非，那里不比晏国，母妃无法护着你。”

    “母妃恨你父皇，恨他宠着你长大，却又不愿意宠你一辈子……”

    那时候的她不懂母妃为何说这种话，父皇对她最好了，从小就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不论是不是她犯了错，最后受惩罚的都是别人。

    其他的兄弟姐妹因此羡慕自己，嫉恨自己，没有人愿意和她玩。

    她从不在乎，觉得只要父皇宠爱她，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哪怕最后被选为和亲人选，她也没有怨怪父皇，以为他依旧会是自己的依靠。

    直到后来……

    晏熙乐笑了笑，整个人都魔怔了。

    她终究是成了牺牲品，彻头彻尾的沦为了一枚棋子。

    这样也好，死了一了百了，她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只是……

    晏熙乐抬头直愣愣的盯着清歌，眼里闪过一抹遗憾。

    没能拉着清歌一起死，还真是可惜啊……

    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清歌，渐渐的没了呼吸，眼神也再也没了神采。

    清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死去，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在面对敌人时，她早就不会心软了。

    她在亭中坐了许久，感受着秋季的凉风，心中是无比的惬意。

    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下了，属于她的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这次，她是真的要退休了。

    清歌弯唇一笑，嘴里轻轻哼起了小曲儿，手指轻敲桌面拍起了节奏。

    过了许久，前来接人的船只到达，可坐在船上之人却是楚蘅。

    他坐在小船上，独自一人划着桨，渐渐靠近了过来。

    清歌托着腮看着，眼里渐渐有了笑意。

    “郡主可要在湖上散散心？”

    楚蘅一如初见时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好。”

    清歌应了下来，起身上了船，将晏熙乐的尸体留在了亭中，稍后会有人去善后。

    她坐在船头，任凭寒风拍在脸上，柔顺的长发随着寒风肆意飘舞，如无上美景映入眼中。

    楚蘅只觉得心中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就这么划着船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在船头看美景。

    而他眼里的美景却是她。

    “楚蘅。”

    突然，清歌出声了。

    “嗯。”

    楚蘅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了。”

    清歌想起两人初见时的剑拔弩张，嘴里高高翘起，觉得缘分还真是奇妙。

    那个时候，两人对彼此皆是心生杀意，谁能料到最后会在这里结伴游湖。

    “是吗？”

    楚蘅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出来了，他曾经就有觉得清歌有些熟悉，只是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如今听清歌提起，看来他们是真的见过。

    “嗯，在西郊的王府。”

    “王府？”

    楚蘅闻言微怔，随即恍然，终于想起来了。

    他眉眼温柔，低沉的笑了起来：

    “原来是你……”

    那道嚣张的人影他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清歌回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无言的默契中。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楚蘅看着清歌问道，手中的船桨不再划动，任由船只在湖中飘动。

    “我啊……”

    清歌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又看向远处延绵不绝的高山。

    “我想到处看看。”

    一辈子并不长，她想随心所欲，四处走走。

    这个回答早在楚蘅意料之中，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握着什么东西，放到了清歌身侧，眼神坚定而温柔。

    “我陪你一起，可好？”

    或许从遇见那时起，他就已经逃不开了。

    在寺庙相遇的那天，他抽到了姻缘上上签，一开始嗤之以鼻，最后却深陷其中，无法再抽身而出。

    他摊开手，掌心赫然就是那只上上签。

    清歌闻声回过了头，低头看向了那只木签，也想到了那时候的相遇。

    她抬起头，在楚蘅的双眼中仿佛看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自己。

    喜欢吗？

    清歌心中发出这样的声音。

    喜欢。

    这是最后的回答。

    或许，她不是那种爱的死去活来轰轰烈烈的性格，却也实实在在的在相处之中慢慢动了心。

    在楚蘅身边，她能够体会到被被保护的感觉。

    尽管知道自己的实力，在楚蘅眼中，她依旧脆弱。

    她们之间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只要静静地待在一起，心就会变得平静安定。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她心安。

    清歌从来不是纠结之人，顺心而为便是她的选择。

    她抬起手放入楚蘅的掌心，两人的掌心将木签包裹。

    “好。”

    人生的旅途很美。

    有一人相伴在侧，是一种恩泽。

    ＊

    转眼两个月过去，顾延昔和颜瑾瑜成亲的日子终于到了。

    顾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不已，就连仆人们脸上都全是喜气。

    顾延昔今个儿一起床就十分紧张，人都变得迟钝下来，对着顾今朝和顾子蹊不停的问自己状态如何。

    顾今朝和顾子蹊回答了数遍，感觉有些头疼，连忙岔开话题提到了其他的事儿。

    正巧楚蘅这时候走了进来，顾延昔眼前一亮，似乎又抓到了一个人，赶忙询问他的意见。

    楚蘅闻言打量一下他的状态，看着紧张却又幸福的顾延昔，心中莫名升起一抹羡慕。

    也不知道要何时，他才有机会穿上这一身喜服。

    “二哥状态极佳。”

    他笑着赞了一句。

    顾延昔听了松了口气，咧开嘴傻乎乎的笑了笑，只是突然反应过来沉了脸。

    “一码归一码，你可别瞎叫，谁是你二哥！”

    不止顾延昔，顾今朝和顾子蹊同样面色不善，盯着楚蘅眼神戒备。

    楚蘅也不害怕，反正几位哥哥也做不了清歌的主，也只能干瞪眼了。

    顾家在忙活的时候，颜家上下也十分忙碌。

    府中来了不少给颜瑾瑜添箱的小姐妹，在屋中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十分热闹。

    清歌作为新郎妹妹，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她毅然决然的抛弃了二哥，选择了颜瑾瑜。

    看着嬷嬷为瑾瑜梳妆，清歌和颜汐月眼里尽是温柔。

 第256章 正文完结

    看着姐妹幸福，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她们能清晰的看到颜瑾瑜眼中的向往，看到她脸上洋溢的幸福。

    真好。

    傅薇也在一边坐着，脑海中已经开始期待自己出嫁的画面。

    她与顾今朝已经定了亲，婚期定在了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好在她们这儿没有兄弟婚嫁顺序一说，否则顾延昔还要明年才能抱上媳妇儿。

    “瑾瑜，你可太美了。”

    看着一身喜服，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的颜瑾瑜，直性子的傅薇忍不住出声感叹，双眼迷离就差流口水了。

    她这副模样把几人都逗笑了，房间中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那二哥可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竟把瑾瑜你给祸祸到手了！”

    清歌摇了摇头，露出惊叹的表情。

    不是她说，瑾瑜嫁给二哥，还真有一种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颜瑾瑜闻言笑弯了眉眼，眸光灿若星河。

    “能够遇上延昔，是我的运气。”

    “咦～”

    她的话音刚落，傅薇和颜汐月就忍不住发出肉麻的轻咦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清歌更是直言：“得，我看你已经被我二哥迷得晕头转向了！”

    颜瑾瑜知道大家都在开玩笑，温柔的笑着，又引得小姐妹们直呼好美。

    梳妆好后，颜瑾瑜便在屋里等着顾延昔前来接亲。

    终于，门口传来喜婆的声音。

    清歌连忙给颜瑾瑜盖上盖头，和颜汐月一人一边扶着颜瑾瑜走出了房间门。

    颜府门口，顾延昔带着一群人已经在等着了，就连楚墨北都穿着一身常服跟在人群中，和楚蘅一起说说笑笑等待着。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空气中都全是幸福的味道。

    唯独颜安摆着一张臭脸，是怎么看顾延昔怎么不顺眼。

    顾延昔冲着他傻傻一笑，憨憨的挠了挠头，顿时把颜安气得够呛。

    这家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来了来了，新娘子出来了！”

    “喔～”

    围观的人开始发出起哄声，弄得顾延昔红透了脸。

    他紧张的揪住胸前的大红花，整个人比打仗还紧张，走起路来竟还同手同脚了。

    这一幕可把清歌几个逗笑了。

    清歌扶着颜瑾瑜停了下来，站在府门里面大声问道：

    “二哥，今日你将瑾瑜娶回家，可知道应该如何做？”

    众人闻言都向顾延昔看了过去，等着他的回答。

    顾延昔虽然紧张，此时却是直接脱口而出：“我顾延昔在此立誓，此生娶了瑾瑜，一定一辈子对她好！”

    “我也会像爹一样，一辈子只有她一人。”

    瑾瑜从来没有向他提过这个要求，可他心里却有这种执着。

    顾家能够这么幸福，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爹娘的幸福恩爱。

    他喜欢这种生活，也想要和瑾瑜一辈子这般生活。

    盖头下的颜瑾瑜听到这承诺，鼻尖顿时一酸，眼里有了泪意，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迈出这个门槛，她的人生就进入了新的阶段。

    在那里，有顾延昔陪着她。

    “好，这些话我可都记住了，以后你若是敢欺负瑾瑜，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清歌嘴角带笑，头一回在众人面前这般活泼，是真的打心底里为二哥和瑾瑜高兴。

    颜安也在听到顾延昔的话后脸上有了些笑意，慈爱的亲眼目送女儿踏出府门，被送上了八抬大轿，又亲眼目送花轿在热闹的喜乐中越走越远。

    他侧过头，偷偷的抹了抹眼角，心里充满了不舍。

    颜汐月同样目送喜轿离开，走到颜安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爹，该过去了。”

    “嗳，好，过去了！”

    颜安擦干眼角，笑着回过头，抬手第一次摸了摸小女儿的头。

    “等你出嫁的那天，爹也跟在你身后。”

    尽管此前已经传了小女儿的虚假死讯，他也不在乎了。

    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女儿们幸福就够了。

    颜汐月抬头直直的盯着颜安看了半晌，突然粲然一笑。

    “好。”

    迎亲的队伍在城中绕了一圈，喜乐传遍了大街小巷，老百姓们一路讨论着，羡慕着。

    赶在吉时前，迎亲队伍在顾府前停了下来。

    顾长年和林婉清早早地就在门口盼着了，看到他们回来高兴得牙不见眼。

    顾延昔踢了轿门，将颜瑾瑜背下了喜轿，来到了堂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位新人按照步骤，一点一点完成着仪式。

    周围的人群不断发出喝彩声，诺大的顾府满是欢声笑语。

    顾今朝站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已经嫁为人妇的谢长宁，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依偎在夫君的怀中，满脸幸福的看着堂内，浑身上下都流淌着幸福。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谢长宁转过目光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均是笑着向彼此点了点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谢长宁轻轻握着夫君的手，另只手抚摸着小腹，眼底流露出幸福。

    “那是谁啊？”

    傅薇发现了谢长宁，碰了碰顾今朝的手问道。

    “她看起来好漂亮，好气质啊！”

    京城中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温柔，好像就她一天凶巴巴的……

    “那是太傅的女儿谢姑娘，也是我的师妹。”

    顾今朝低下头温柔的看着傅薇，认真的回答。

    “顾今朝，我实在是好奇，京中这么多美人儿，你到底是如何看中我的？”

    傅薇真的十分好奇，她虽然也不差，可比起这些女子确实是不够看，更何况还这么凶，整日里喜欢舞刀弄枪，一点也没有女子该有的温柔，曾经父亲更是担忧她会没人要。

    而这么优秀的顾今朝，为何独独看中了她？

    顾今朝闻言一笑，悄悄地在人群中握住了傅薇的手。

    他低着头，天下美景无数，他的眼里却只有傅薇，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到底是为何呢？

    感情之事从来没有答案。

    “在我眼中。”

    “最美的人是你。”

    “最温柔的人是你。”

    “想要共度余生的人还是你。”

    从遇上你的那一刻，就已注定了。

    正文完

 第257章 番外一

    “滴，编号256947281号任务者，恭喜你完成任务，来到退休神殿！”

    冰冷的机器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响起，让清歌木着的脸微微动了动。

    她一步步往前走，心中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曾经的她也有着丰富的情感，性格活泼，却在一次次任务后渐渐变得麻木。

    为了任务，她总是要做一些违背心意的选择，也总是会遇上形形色色让她心冷的人物。

    渐渐的，她也成了主神空间里那些任务者的模样，仿若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

    刚刚跟她说话的人是她的系统，一个特别讨人厌的家伙。

    在它那里只有冰冷的程序条约，从来没有人情一说。

    “滴，恭喜编号256947281号任务者，获得抽奖机会一次！”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歌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屏幕，上面弹出了抽奖的界面。

    清歌淡淡抬眸，伸出玉指随意点了一下屏幕，随即抽奖指针开始旋转，最后停了下来。

    “滴，恭喜编号256947281号任务者，获得了退休大礼包一份，已经放入背包，请查看！”

    背包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礼包，放在了密密麻麻的货架上。

    这里装着的都是清歌的战利品，也是她无数任务的见证。

    清歌撩了撩眼皮，对那个大礼包并不感兴趣，一心就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她木着脸走到光幕上，按照步骤申请退休，结束任务。

    申请提出大约一分钟左右，一封感谢信出现在了面前，上面是一些客套话，感谢她一直以来的辛苦付出。

    “滴，编号256947281号任务者，请去任务大厅上交你的身份玉牌，随即去往转生池。”

    系统再次发出提醒，这也表示她的退休申请已经成功。

    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心底终于有了其他情绪。

    她转过身毫不留恋的离开，独留下退休神殿中一声重重的叹息。

    看来宿主真是对它厌恶至极……

    系统有些怅然，陪了宿主这么久时间，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极为亲近，就和其他任务者与系统一样。

    可它的宿主与别人不同，合作的时间越长，她对自己就越发冷漠，到最后竟是一句话也不愿与自己说了。

    系统知道宿主还在怪它，怪它的见死不救，怪它的冷漠无情。

    “唉……”

    系统再次叹了一口气，心中希望宿主退休后能够过上想要的生活。

    所以，它最后偷偷用了一点作弊手段帮宿主争取到了一个抽奖机会，里面是一份姻缘大礼包，能给一直孤身一人的宿主找到一位命中注定之人。

    同时，它也希望宿主能谨守本心，度过这最后一个考验。

    任务者都以为已经退休，却不知这才是退休前的最后一个任务。

    如果勇往直前顺利完成便能幸福生活，倘若坐视不管便会任务失败，受到惩罚，失去退休资格。

    希望宿主能做出正确选择。

    “编号256947281号任务者，请交出你的身份玉牌，结算你的积分。”

    柜台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接过清歌递过来的玉牌，将她上面的积分做了结算。

    这些积分关系着任务者退休后的生活质量，十分的重要。

    结算完后，清歌起身离开了柜台。

    她走在大厅里，准备去往转生池。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大厅里走动，只是大家似乎都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目光中已经没了神采。

    只有一个才来不久的姑娘，似乎对大厅里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路边走边看，还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天呐，这就是任务大厅吗？”

    “哇撒，感觉好有趣啊，我也成了任务者了……”

    “咳，我会不会也在任务中遇上自己的白马王子？”

    “我看那些中的任务都好有意思哦……”

    “好激动，好兴奋怎么办？”

    小姑娘双眼放光，一如刚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任务者当初的模样。

    只是，一个个任务慢慢磨灭了她们的信念，也吞噬了她们曾经的她们。

    清歌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最后深深望了大厅一眼，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去。

    来到转生池，她提出了自己的退休要求，希望能拥有疼爱的家人，显赫的家室，能够安枕无忧的度过剩下的生活。

    看着无底如深渊的转生池，清歌闭上眼，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新的生活，正在向她招手。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清歌刷的一下睁开眼，瞪着头顶的床帐有些回不过神。

    门口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大步来到了穿边。

    “醒了？怎么满头大汗，可是做噩梦了？”

    一只温柔的手摸向了她的额头，抚平了她心底的不安。

    清歌侧过头，映入眼底的便是楚蘅温柔的面容。

    “哇～”

    婴儿啼哭再次打断了她的出神，这时的清歌才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用绸被裹着的婴儿，正扁着嘴大哭着。

    楚蘅小心的将他抱了起来，轻轻拍着被子哄他别哭。

    清歌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生下了这么一个东西。

    是的，东西。

    清歌现在看着他都觉得神奇与费解，还有几分迷茫。

    这个东西真的是她生下来的吗？

    而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将来就会长成和她们一样的大人吗？

    清歌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那个陌生的生命，双眼眨也不眨。

    楚蘅看了觉得好笑，在床边坐下，用另只手摸了摸清歌的发顶。

    “可是睡糊涂了？”

    清歌顺势将脸放到楚蘅掌心，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方才的梦境是她离开主神空间的场景，让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

    “傻瓜。”

    楚蘅宠溺一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将她揽在怀里，温柔的拍背哄着。

    他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抱着清歌，将人生的幸福美好都握在了手中。

    “你辛苦了，清歌……”

    生产时的惊险依旧历历在目，楚蘅再也不想要孩子了。

    当时清歌若是没挺过来会怎么样？

    楚蘅不敢想。

    他只记得当初想要陪她一同而去的心。

 第258章 番外二

    “清歌，清歌你醒了没？”

    门外传来顾延昔的大嗓门儿，打破了屋中的温情。

    楚蘅眼露无奈松开了清歌，将孩子放到了床头，以免他受风着凉。

    他前去开门，下意识的用身子挡住了门缝，以免寒风刮进屋中。

    “清歌今日可好些了？”

    顾延昔早就当爹了，却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可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他，最近却是天天往这里跑，生怕清歌身体还有异常。

    原来，自从生产时遇到危险后，这几日清歌身体都十分虚弱，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梦到主神空间的原因。

    当初濒临死亡的感觉，让她恍惚之间回到了转生池。

    “已经好些了，你今日怎么这么早？”

    往日几个舅哥和老丈人他们都是一同来的，今日怎么就二个一个？

    “嘿嘿，爹娘他们去拜佛替清歌祈福去了，我没去！”

    顾延昔挠了挠头，伸着头往屋里瞅了瞅。

    “清歌和孩子都已经醒了，二哥你进来看看吧。”

    楚蘅笑了笑，主动叫他进来坐坐，毕竟外面正是最冷的时候，光是站一会儿就让人受不了。

    “不了不了，我怕进去带去冷气，要是让清歌再感染风寒就不好了。”

    顾延昔搓了搓手，连忙摇头拒绝。

    只要清歌好好的就行，他就放心了。

    “对了，这是我给清歌买的吃的，还热乎着。”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几块亮晶糕，是清歌从小就爱吃的糕点。

    每次只要清歌生气或是受了委屈，他都会买这个给清歌。

    为了避免糕点冷了不好吃，他一直都把它紧紧揣在怀里，不顾刺骨寒风一路跑了过来。

    楚蘅怔了怔，随即上前接过，认真的到了谢。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儿你尽管叫我，我马上就到！”

    顾延昔知道妹妹正是需要人陪着的时候，也不再耽搁楚蘅的时间，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楚蘅看了看他的背影，拿着糕点进了屋。

    房间里，床上躺着的一大一小正在大眼瞪小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彼此。

    楚蘅的心顿时化了，拿着糕点，又倒了一杯温热水上前，来到了床榻边。

    “二哥走了？”

    清歌没见到顾延昔进来，眼巴巴的看着糕点问道。

    “嗯，他怕影响到你，打算等你好些了再来看你。”

    “爹娘他们也去给你祈福去了，所以今天没过来。”

    楚蘅怕清歌会失落，连忙给她解释道。

    “哦。”

    清歌点了点头，在楚蘅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

    她如今是越来越适应楚蘅的照顾了。

    “来，趁热吃，这是二哥特意给你买的。”

    楚蘅打开纸包，糕点的清香顿时传了过出来。

    清歌登时感觉到一阵嘴馋，盯着糕点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几天因为身体不好，她每天都在喝药吃粥，嘴里淡得没有其他味道。

    如今看到糕点，可把她馋坏了。

    楚蘅难得看到清歌这幅模样，眼里的宠溺之色更甚，体贴的将糕点弄成小碎块，喂给清歌吃。

    因为怕她噎着，另一只手就时不时的喂她喝口热水。

    才几天的小家伙这时候也不闹了，瞪着一双此时还不算大的眼睛盯着清歌看。

    他的嘴小小的，脸小小的，整个人都小小的，软乎乎的一团。

    原本该是奶娘带着，楚蘅却怕清歌会舍不得孩子，便留在了自己屋里，向奶娘请教如何带娃，每天亲力亲为，不让清歌操一点心。

    清歌吃了几口糕点，解了馋就不再动了，重新靠在床上和儿子大眼瞪小眼。

    楚蘅将东西放到一边，也在另一侧躺了下来，单手撑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盯着清歌。

    “楚蘅，这真的是我生的吗？”

    清歌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戳了一下儿子的脸，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嗯，这是我们的孩子。”

    楚蘅笑得宠溺，那眼里的温柔似乎要把人沉迷其中。

    这种画面是他曾经想也不敢想的，没想到如今他也拥有了。

    “孩子？”

    清歌歪歪头，终于感受到了生命的神奇。

    “哇……”

    突然，孩子又哭起来了，憋着小嘴一副委屈的哭了。

    清歌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欲盖弥彰的解释：“不是我戳哭的……”

    楚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竟在清歌身上看到了几分孩子气，还真是令人惊奇。

    看来有了孩子，他或许会收获一个不一样的夫人。

    他将儿子抱了起来，熟练的轻轻触碰后背的绸被，嘴里还发出哄孩子的声音。

    清歌就躺在床上看着，愈发觉得生活魔幻了。

    曾经去谪仙一般的楚蘅，如今竟在这里哄孩子……

    莫非她还在梦中？

    清歌笑了笑，最近昏迷多了，她都有些昏头了。

    耳边传来哄孩子的轻哼声，清歌的眼色慢慢变得重了起来，不知不觉的便又睡着了。

    在梦中，她似乎又再次来到了退休神殿。

    “滴，编号256947281号任务者，恭喜你完成任务，自此正式退休！”

    一道透明的人影飘在半空，脸上带着微笑正看着她。

    清歌知道，这是跟了她无数任务的系统。

    “宿主，恭喜你，终于逃离了这里。”

    系统飘在半空中，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平和不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宿主，心中倍感欣慰。

    终于，他的宿主通过了最后一关的考验。

    他至今还记得宿主刚到主神空间时那满眼好奇的灵动模样。

    只是渐渐的，她的脸上再也没了笑意，神魂仿佛超脱了万界。

    “好久不见。”

    清歌看着那道人影，过往任务的一幕幕在眼前如电影般飞速闪过。

    这是陪了她无数时光的系统。

    当初她在任务中遇见了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最后却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她哀求系统救朋友，甚至愿意放弃所有积分。

    系统拒绝了她，一如往常地冰冷无情。

    她的心里到底还是有怨怪之心的，因为她曾以为自己和系统是相依为命的伙伴，最后却失望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变了。

    变得厌恶这里，变得想要离开这里。

 第259章 番外三

    任务者有太多不得已，为了活命，她一点点发现了自己的自私。

    这就是一个让你逐渐了解自己，逐渐厌弃自己的过程。

    所以那么多任务者都在任务中迷失了自己，最后永远的消失了。

    她能完成任务不容易。

    “宿主，我有礼物送给你。”

    宿主眼神温柔的看着清歌，身上看不到半点机器程序的冰冷。

    他大手一挥，半空中出现一道光幕，光幕上一位娇俏可爱的少女正在街上蹦蹦跳跳，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开心的吃着。

    她的爹娘在后面跟着，担心的让她不要乱跑。

    “爹娘，你们也太慢了！”

    少女回头单手叉腰，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都长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似的乱跑，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父亲板着脸教育着少女，眼里的宠爱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女儿嫁不出去就不嫁，娘养她一辈子！”

    身边的娘听到丈夫这么说不干了，冷哼一声上前挽着女儿的手就走了，将丈夫晾在了街上。

    他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说起了好话。

    “好好好，我们的女儿我们养一辈子，谁也不嫁！”

    “哈哈哈，爹你好丢人哦！”

    “臭丫头，信不信爹揍你？”

    “娘，爹要揍我！”

    “他敢，他要是揍你，娘就把他休了，再给你找个新爹！”

    “夫人……”

    一家三口幸福的在街上打闹着，光幕渐渐暗了下来。

    “她在你的世界里。”

    系统没有点明那个“她”是谁，两个人却都非常清楚。

    一直无动于衷的清歌听到这儿拳头猛的攥紧，抬起头看向系统，眼里闪过片刻惊讶。

    “宿主……”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就是设定好的机械音，清歌却不知为何听出了一股不舍的味道。

    她的心头泛起各种复杂的思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系统十分清楚清歌的性格，它缓缓的飘近清歌，张开透明的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你会幸福的……”

    所有在任务里消耗的东西，都会一点点回到宿主身体中。

    清歌鼻头蓦地一酸。

    系统只能按照设定执行，它想办法将“她”弄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原来，她们之间的同伴之谊，从来都不是单向的。

    清歌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它，脸上绽放出由内而发的笑容。

    “谢谢你，陪伴我这么久……”

    那漫长孤寂的任务岁月里，是系统的陪伴让她能够保持自我，没有被任务而同化。

    也是它，陪着自己一点点成长，让她拥有了现在的生活。

    两道身影紧紧拥抱着彼此，也是在对过往的生活告别。

    从今往后，她们再也不会相见了。

    怀中的虚影化作星光一点点消散，清歌收回手，抬头看向天空。

    她心底那一道隐藏至深的执念终于消失，整个人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原来，人间依旧值得。

    ＊

    时间一晃又是两年过去，小家伙已经在地上到处跑了。

    顾延昔也生了一个儿子，比小家伙还大一岁，此时像个小大人一般叉着腰，对着面前调皮的小家伙唠叨着。

    “楚歌，你不能玩刀的，会流血的知道吗？”

    顾烊一边唠叨一边晃了晃脑袋，他心里想着夫子教导他们时就是这个模样的！

    “不怕流血！”

    楚歌鼓着腮奶声奶气的回答，然后又伸手摸向了侍卫手里拿着的佩刀。

    侍卫不敢惹这个小祖宗，又怕真的伤到他，一张脸皱成了包子，显得十分为难。

    清歌和颜瑾瑜坐在亭子里也不阻拦，只是笑看着。

    此时瑾瑜的肚子又有了动静，孕肚已经非常明显了。

    “也不知道今年过年大哥大嫂回不回来。”

    颜瑾瑜提到了顾今朝和傅薇，她们有挺长一段时间未见了。

    “大哥三年任期已到，我听说他年底就会被调回来。”

    顾今朝去了曾经的齐国都城上任，成了一位地方父母官。

    这次回来官位还会往上升，如今可是深受楚墨北重视。

    “对了，我听说汐月最近有好消息？”

    清歌挑了挑眉，想起昨两日顾延昔随口提起的八卦，凑近了一些，露出好奇的神色。

    “嗯，据说家里从商，是个聪明人。”

    颜瑾瑜点点头，眼里露出一抹温柔。

    她一直担心妹妹会孤身一人，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听到这个好消息，她还险些动了胎气。

    “汐月和陛下没缘分，如今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挺好。”

    清歌闻言笑了笑，看向了两个一起玩闹的家伙，眼里是浓浓的爱意。

    楚墨北如今后宫佳丽不少，前些日子皇后也诞下了第一位皇子，他也成了一位父亲。

    他和曾经的楚皇一样勤政爱民，并不喜入后宫，除了不得不收下的女人，他从未往后宫充盈过女人。

    而汐月如今也有了要结伴一生的人，两个人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生活。

    “清歌，自从你生下孩子后变了好多。”

    颜瑾瑜盯着面前温柔的清歌，忍不住说道。

    以前的清歌总有种距离感，即便再亲近眼底也有着一层疏离。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变得更温柔了，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清歌闻言但笑不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其实大家都以为她是生了孩子发生了改变，却不知真正的原因是她已经放下了执念，跟自己和解了。

    她们聊了一会儿，天色便暗了下来。

    顾家人一大家子都聚在膳厅里，除了顾今朝和傅薇不在。

    同时，膳厅里还有一位少女，模样娇俏灵动，一双眸子清亮有神，这时正凑在清歌身边，正拿着糕点逗着楚歌。

    清歌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异常的温柔，还有一丝无言的纵容。

    这位少女正是通过系统帮助投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个人，也是清歌曾经在任务中失去的朋友。

    虽然少女已经不记得她了，可清歌还是知道，她曾经失去的东西如今真的在一点点回来，系统没有骗她。

    如今自己也终于有机会弥补曾经的遗憾，好好的守护她了。

 第260章 番外四

    一家人热闹的吃了一顿饭，又在凉亭中玩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三哥，你帮我把悦儿送回家。”

    清歌倚在抱着孩子的楚蘅身边，向顾子蹊努了努嘴。

    “好。”

    顾子蹊点了点头，走到了林悦身边。

    “清歌姐姐，那我就先走了，明日又来找你们玩儿！”

    林悦笑得眉眼弯弯，两个梨涡让她本就可爱的脸蛋显得更加可爱。

    “好。”

    清歌笑着冲她挥挥手，亲眼目送她们出了府门。

    楚蘅看了看两人，又低头看向清歌，露出一丝明悟来。

    “你该不会是想……”

    “我可什么都没做。”

    清歌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可是三哥似乎对悦儿没什么想法。”

    楚蘅凝眉沉思，回忆起平时的相处，也没发现顾子蹊对林悦有什么特殊之处。

    如果真的喜欢林悦，顾子蹊应该也像他当初一样，对待清歌总是很特别，与其他人全然不同。

    “他没想法？”

    “这样吧，要不我们打个赌，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想法，怎么样？”

    清歌成竹在胸，昂首挺胸的提议道。

    她对三哥再了解不过了，那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

    只是，三哥多半是觉得自己太“老”了，配不上人家悦儿，所以才不敢有所行动吧。

    “好，那我们就赌一把！”

    楚蘅欣赏应下，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输，可他就喜欢看夫人得意的小模样。

    “好！”

    两人立下赌约，两个当事人却不知情，共同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

    天空上繁星点点，朦胧的月色洒满大地，让地上的人多了一丝神秘感。

    顾子蹊走在林悦身边，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落到她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这是在认识林悦之后，顾子蹊心里经常出现的感叹。

    每次见到林悦，他的目光总是会忍不住被她吸引，也总是不禁弯起唇角。

    她性子简单，在她的世界里似乎从来没有烦恼，所有的事情她都能看到好的一面，十分乐观。

    这是寡言少语的他没有的。

    他从小懂事的早，在二哥还在调皮捣蛋的时候，他就知道什么不该做，什么不能做。

    好像打有记忆起，他就没有这种孩子心性了。

    “嘿嘿！”

    林悦一边走一边去踩顾子蹊的影子，一个人也能玩得嘿嘿直乐。

    她知道顾子蹊话少，也不敢贸然打扰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缓解气氛。

    “子蹊哥哥，现在你长不高了！”

    她歪着头，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直的望向他的眼底深处。

    “我娘说过，被踩了影子就不会长个子了！”

    林悦笑得双眼眯成了月牙，说着又连着踩了几脚。

    顾子蹊眼神中不自觉的浮现几分纵容与宠溺，看着她充满童趣的模样，心中突然一动，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了林悦的影子上。

    他的脚刚刚落地，顾子蹊自己都愣了，似乎不太相信自己会做这么幼稚事。

    可林悦却没有察觉，反而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整个人双眼都亮了起来，迅速的往一旁躲开，然后绕了一圈跑过来，又一脚踩在了顾子蹊的影子上。

    “子蹊哥哥你赢不了我的！”

    她说完就高兴的跑开了。

    顾子蹊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即唇角深深一弯，跟着跑了上去。

    他“偷袭”林悦，一脚踩在了她的影子上。

    “啊，子蹊哥哥你偷袭！”

    林悦惊呼一声，立即不服输的发起进攻，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想方设法的想要接近顾子蹊。

    顾子蹊也让着她，两人你一脚我一脚互踩起来。

    这一刻，顾子蹊将所有都抛到了脑后，沉浸在了与林悦的玩闹中。

    直到两人都玩累了，林悦才气呼呼的停了下来，勾着腰凶巴巴的瞪着顾子蹊。

    只是她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即便是做凶的表情看起来也像一只小猫，软萌萌的，特别好欺负。

    “不闹了，回家了。”

    顾子蹊上前一步，摸了摸林悦的脑袋，语气低沉而又宠溺。

    “哼，我今天可没有输！”

    林悦还惦记着输赢，小小的身体里胜负欲倒是挺强。

    “你没输，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会输。”

    顾子蹊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微不可闻。

    “你说什么？”

    林悦没听清楚，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他。

    “没什么。”

    顾子蹊淡定回答，然后安静的陪林悦走了一段。

    到了林家宅子前，林悦跟顾子蹊挥了挥手就头也不回的进了府中，一点也没回头看看的意思。

    这个没良心的丫头。

    顾子蹊眼神带笑，抬步欲走，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顾大人，请留步！”

    他回过头，发现叫住他的正是林父。

    “林伯父。”

    顾子蹊拱手行了一礼，只见林父大步走到他面前，颇为激动的拉住了他的手。

    “顾大人，老朽有事想向您请教。”

    林父满面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像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请教子蹊不敢当，伯父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顾子蹊态度十分谦和，全然不似在其他人面前那般冷漠寡言。

    “咳，是这样的……”

    “前些日子户部尚书派了人来向小女提亲，说是他家中有一幼子正适婚配之龄，敲中了小女……”

    林父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算盘没发现顾子蹊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浑身上下的气势都不对了。

    他还在继续道：

    “我们来京城不久，对京城中这些人也不了解，所以想向顾大人您打听打听，那户部尚书的幼子品行如何？”

    他们只有林悦一个女儿，从小娇宠着长大，不求她嫁个多厉害的夫君，只希望能找一个品行端正的就行。

    顾子蹊默默捏紧拳头，公正不阿的他语气里多了些酸味，说出来的话也不再中肯。

    “户部尚书的幼子我认识，性格才能都一般。”

    “而且，据我所知，他还未及冠家中就安排了通房丫头。”

    “啊？”

    林父听到这儿失望的叹了口气，本以为那公子人不错，却没想到早早地就有了通房。

    这种人他是不会让女儿嫁的。

 第261章 番外五

    “看来还是没有缘分，罢了罢了。”

    林父摆了摆手，想了想便也释然了。

    女儿的缘分未到，急不得。

    “多谢顾大人送小女回来，时间也不早了，顾大人早些回去歇息吧。”

    林父向顾子蹊拱了拱手，转身欲走，顾子蹊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伯父，晚辈知道一人或许和林姑娘有缘。”

    顾子蹊有些紧张，眼神却是十分真挚坚定。

    原本他总觉得自己比林悦大了许多岁，和林悦不适合。

    可是听到有人向林悦提亲，而林父还有心动的意思，他是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

    哪怕被拒绝也好，被嘲笑不自量力也好，他都要试一试，搏一搏。

    “哦？是谁？”

    林父来了兴趣，眼前顿时一亮，凑近一些问道。

    顾子蹊握了握拳头，挺直脊背看向林父，真诚的回道：

    “那人正是晚辈。”

    ＊

    自从那晚向林父表达了自己对林悦的心意后，顾子蹊已经有三五日不曾见到林悦了。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林父吃惊的眼神，或许林父也认为他们太不般配吧。

    顾子蹊将写好的奏章放到一边，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

    幸福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可不会巴巴的落到面前。

    犹豫片刻，他站起身拿起外衫系上，大步流星出了房门。

    他骑马来到林府外，却得知林父带着夫人女儿回茗城省亲去了，要过些日子才回来。

    得到这个消息，顾子蹊有些失望，同时却又松了口气。

    看来并不是因为不满意自己，林父才不让林悦来府上玩儿，而是回家省亲去了。

    无奈，他只能驱马返程，失落的回到了府中。

    清歌在院子里正巧瞅见了他，偷偷的笑了笑。

    她这个三哥，可算是开窍了。

    只是革命要想成功，还需努力才行，毕竟林悦那丫头比三哥还要迟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开窍呢。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逗孩子去了。

    ＊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

    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今年又是丰收的一年，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过，日子也越发有了盼头。

    有了余粮，百姓们就想着要将这年过得热闹些，早早地准备了熏肉，又准备了花生糖糕。

    小孩子们比大人还要兴奋，在大街上唱着过年的歌谣，盼着能快活吃糖葫芦，吃糖果的日子早些来。

    楚墨北走在花园中，看着宫里布置起来的年味儿，严肃的脸上多了些笑意。

    百姓能安居乐业，让他找到了这个位置的乐趣，心中也不再如过去一般孤单。

    想到这儿，他加快了脚步，来到了皇后宫中。

    他的长子已经几个月了，长得白白嫩嫩十分好看，此时躺在小床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见到楚墨北过来，皇后心中一喜，正要行礼就被楚墨北拦了下来。

    楚墨北示意众人安静，随即走到小床边，盯着睡着的小家伙看了半晌，眼里满是父亲的慈爱。

    这么一个小小的家伙，竟是他的儿子？

    皇后冲下人们摆摆手，将他们打发出去后才走到了楚墨北身边坐下。

    她的性子温婉贤淑，生了孩子更是温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慈母的光辉。

    楚墨北抓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小家伙如今正是磨人的时候，皇后又喜欢亲力亲为，几乎都是她在守着小家伙。

    “不辛苦，这是臣妾该做的。”

    皇后眼眸中情意流淌，对楚墨北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当初知道要嫁给陛下，她十分抵触，只是为了家族不得不低头。

    只是没想到，陛下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勤政为民，是一位极为负责的帝王。

    渐渐的，她的一颗心就遗失在了他身上。

    “你是皇后，其他嫔妃若是惹了你不快，你不比忍让，处置了便是。”

    近来他听到汇报，又有嫔妃上赶着来找不快。

    皇后性子软，有些嫔妃就总是出来跳脚，令人心烦。

    “陛下不必为臣妾操心，臣妾心中都明白的。”

    因为楚墨北的体贴，皇后说话时也没过于注重尊卑，反而有几丝亲昵。

    “嗯，你有数便好。”

    楚墨北点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感觉到了满足。

    汐月要成亲的消息他也收到了，刚开始有些失落，慢慢的却释然了。

    没能和汐月相伴走一生是一种遗憾。

    可如今有了皇后与小家伙，这样子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他另一只手揽住皇后，一手轻轻握住小家伙的手。

    今后的生活，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

    “汐月，你猜猜看里面是什么？”

    言昀拿出一个盒子摆在顾汐月面前，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模样。

    “是什么？”

    顾汐月放下手中账本，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昀将盒子往她面前一送，示意她将盒子打开。

    颜汐月见此心底越发好奇，抬手将盒子打开了。

    顿时，一枚玉佩出现在她眼前，令她鼻头霎时一酸，一时无措的愣住了。

    “汐月，那个玉佩摔碎后修复不了了，我四处跑遍了才找到这么一块成色相近的玉，按照那枚玉佩的模样一模一样的复刻出来了。”

    “你看看喜不喜欢？”

    言昀双眸明亮清澈，满眼期待的看着颜汐月。

    颜汐月心中越发酸涩得厉害，抿了抿唇问道：“你是不是傻？”

    “你知道这玉佩是什么吗？”

    她双手紧紧攥着，心中似有一股让她心疼的力量，正在拉扯着她。

    “我知道。”

    言昀笑着点了点头，深情的望着颜汐月的双眼。

    “我知道它是什么。”

    那个玉佩上刻着一个“北”字，他一开始就知道的。

    他也知道那个玉佩代表着什么，同样也知道汐月心中一直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可他还是无法抑制自己，毫不保留的爱上了她。

    他也从不奢望自己能够取代那个人，只是想要日日陪在汐月身边，替她遮风挡雨罢了。

    所以，他想要汐月快乐，也愿意守护她的过去。

 第262章 番外六

    “你……”

    颜汐月没料到言昀知道这块玉佩的意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汐月。”

    言昀上前抱住颜汐月，将头搁在她发顶上。

    “最让我遗憾的事情便是没能早些遇上你，让你的心里先有了其他人。”

    “可是我不在乎，因为你将来的一辈子都会和我一起过。”

    “总有一天，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会超过那个人。”

    “我们将来会儿孙满堂，一辈子会有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这是那个人比不了的。”

    “汐月，那些我都不在乎……”

    “有你在，一切就都足够了。”

    在遇上汐月之前，他也不曾想过自己会对谁用情至此，连他自己都倍感意外。

    汐月她独立，有主见，性子坚韧……

    她有太多他喜欢的特质。

    “你……”

    颜汐月听着耳畔言昀的心意，心中被感动与甜蜜牢牢灌满。

    她感受着怀抱的温暖，目光落在盒子里的那枚玉佩上，脑海中浮起了那道人影。

    那道人影几乎贯穿了她年少的岁月，是她情窦初开时的悸动。

    只是，一切都过去了。

    她现在遇到了值得她珍惜的人。

    颜汐月推开言昀，走到盒子旁，将那块玉佩拿到了手中。

    玉佩上是她十分熟悉的纹路，那个“北”字依旧如此显眼。

    可是，碎掉的玉佩再怎么复原也无法恢复如初，复刻的玉佩再怎么完美也不是原来的玉佩。

    这就好像是人生。

    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再怎么执着也没用。

    颜汐月拿起玉佩，高高的举起，随即猛的松开手。

    “啪！”

    玉佩摔在地上，一下子摔成了几块。

    “汐月，你……”

    言昀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眼里闪过一抹着急与担忧。

    颜汐月却是释然一笑，上前一步搂住了言昀，眼里满是幸福。

    “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以及将来，陪在我身边的人都只会是你。”

    她轻轻踮起脚尖，在言昀惊讶的目光中吻了上去。

    从这一刻起，她的心里只剩下了言昀一人。

    言昀被吻得有些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紧紧搂住颜汐月，深情的回吻下去。

    相伴相知，此生无悔。

    ＊

    除夕夜终于到了，街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灯，街道正中央还有舞狮队，配着响彻云霄的锣鼓声，让街道变得更加热闹。

    “呼～”

    “哦～”

    有人在街头表演变脸喷火，看得众人一阵叫好。

    楚墨北一身私服打扮，和顾家一行人一同在街头闲逛。

    顾今朝和傅薇也在除夕夜前赶了回来，一家人庞大的队伍在人群中穿梭。

    “娘，我想吃～吃糖葫芦……”

    楚歌嘟着嘴，奶呼呼的说着，嘴馋得都要流口水了。

    清歌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递了个眼神给楚蘅。

    楚蘅立即会意，穿过人群买了几串糖葫芦，几个小家伙一人一串。

    顾延昔寸步不离的护在颜瑾瑜身边，生怕她被别人撞了，同时又要顾着儿子不跑丢，悠闲地散步硬是被他弄成了打仗一样的阵仗。

    傅薇看不下去了，出声调侃道：“二弟，瑾瑜又不是瓷娃娃，你至于吗？”

    “再说了，还有我在旁边呢，怎么的，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

    说着她就将颜瑾瑜的手挽在了自己臂弯里，冲顾延昔露出嫌弃的神情。

    颜瑾瑜也乐得看热闹，身子微微靠在傅薇身上。

    “大嫂你不懂，这里人多，万一把瑾瑜撞坏了怎么办？”

    自从见到清歌生产时危险的那幕后，顾延昔对女子怀孕一事也多了些担忧，总觉得瑾瑜比瓷娃娃还要脆弱，碰一下就坏了。

    说着他就把瑾瑜重新揽回自己怀里，用脚踹了踹顾烊，向傅薇努了努嘴。

    “大嫂，这家伙就交给你了，免得他一天到晚四处乱窜，几个人都看不住他！”

    被嫌弃的顾烊感到心头中了一剑，撇了撇嘴伸手乖乖的抓住了傅薇，因为他知道，傅薇婶婶战力恐怖，轻易招惹不得。

    顾今朝在一旁看着，索性蹲下身将顾烊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牵着傅薇，看上去倒像是一家三口。

    因为一直在外任职，顾今朝和傅薇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要孩子，如今还是两人一起过日子。

    林婉清是个好婆婆，从来也不催，只是担心儿子媳妇儿在外过得好不好，时不时就捎人带东西过去。

    “大哥，我看顾烊跟你比较亲，要不让他跟着你算了。”

    清歌回头看着他们，笑着揶揄道。

    她家二哥对顾烊可不是一般的严厉，说是不能堕了他大将军的名头……

    清歌瞥了顾延昔一眼，这家伙明明就是吃儿子的醋罢了。

    “嗯，这个主意不错。”

    顾子蹊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与清歌一唱一和，直把顾延昔气得够呛。

    “你们甭想了，你看看烊烊，他多爱我这个爹，你们不知道啊？”

    “他哪里愿意跟着大哥？”

    顾延昔冷哼几声，仰着脖子不服输的道。

    谁知顾烊这时候接话了，他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咬词还不太清晰。

    “我……我愿意跟着大伯的……”

    “噗！”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大笑起来，一个二个都对顾延昔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顾延昔脸上一红，一把将顾烊抱了回来，瞪了瞪他，道：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都忘了爹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的了？竟然还敢当叛徒？”

    “你知不知道爹最讨厌的就是叛徒？”

    顾烊咧嘴一笑，直往顾延昔怀里钻，可爱的模样让人心都化了。

    顾延昔绷着的脸柔和下来，索性一边抱着他，一边搂着颜瑾瑜，不敢再不搭理这小家伙了。

    这一幕看得众人倍感好笑，结伴一同来到江边。

    她们拿出准备好的孔明灯，在上面写下心愿，然后一家人共同放飞孔明灯。

    天空中，无数的孔明灯翱翔天际，像是一颗颗忽闪忽闪的星星，将众人美好的新年愿望带上了天空。

    每一天，都是幸运的开始。

    每一天，都是幸福的启程。

    每一天，都是你我的未来。

 第263章 番外篇 前尘往事一

    “娘娘，陛下已经早朝去了，特意叮嘱您多休息会儿，晚些再起来。”

    刘嬷嬷守在榻边，见着文妃醒来，笑着上前说道。

    “陛下可真是疼爱娘娘。”

    她脸上堆着笑，打心底里为主子开心。

    就她家主子这份恩宠，在宫里可是头一分，就连柳贵妃也要矮上一头。

    “刘嬷嬷你又打趣我！”

    文妃脸色一红，害羞的瞪了刘嬷嬷一眼。

    她起了身，任由宫女们伺候她洗漱更衣，脑海中满是楚皇对她温柔体贴的模样，一张脸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她才进宫不久，没想到会偶遇陛下，当晚就侍了寝。

    从那时候起，陛下就隔三差五的召她侍寝，没多长时间她就被封了妃。

    这在宫里也是不曾有过的，可是让一群人恨红了眼。

    整理好后，文妃带着宫女前往皇后宫中，照常例一般请安。

    虽然陛下说过她可以不用前来给皇后请安，可她知道规矩就是规矩，自己不能恃宠而骄，让陛下为难。

    文妃踏进皇后的寝宫之中，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莺莺燕燕，此时正热闹的聊着什么。

    其中两人最为特别。

    一人就是柳贵妃，其家世显赫，性子娇纵任性，经常不买皇后的账，当面和皇后唱反调，两人可谓是水火不容。

    不过柳贵妃容貌艳丽，那肆意张扬的模样总是轻易地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在宫中也是颇受宠爱。

    另一个人则是住在最南苑的姚妃，因身子骨弱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今日不知为何早早的就到了殿中。

    这位姚妃家世低微，会被封妃也是因为她进宫早，陪陛下有些年头了。

    陛下是个重情义的人，如今也偶尔会去她宫中。

    文妃多看了姚妃一眼，她娴静清冷的气质与这屋中的莺莺燕燕全然不同，在她面前，她们总是显得有些俗气。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文妃脸上扬起得体的微笑踏入殿中，向柳贵妃行了一礼。

    其他位份比她低的人也纷纷向她行礼，不少看过来的目光都夹杂着深深地嫉妒。

    尤其是柳贵妃，一看到文妃的脸就恨得不行。

    贱蹄子到底有什么好，竟把陛下迷成了这个样子？

    她迟迟不让文妃起身，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摆足了派头。

    文妃有些站不住了，却倔强的咬着唇不敢叫屈。

    直到皇后出现才打破了这个僵局，让她们全都入座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文妃，你坐这边来，本宫想和你说说话。”

    皇宫笑容亲切，冲文妃招了招手。

    文妃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走了过去，行礼后在皇后的示意下坐到了小桌的另一边。

    “真是个可心人，也难怪陛下这般喜欢了，若是换了本宫，也恨不得将人藏在后宫呢！”

    皇后笑眯眯的拉着文妃的手，嘴里说着夸奖的话，听得

    柳贵妃脸色更是黑如锅底，心知皇后这话就是为了刺激她们，却还是被恶心到了。

    “陛下勤政爱民，总是忽略自己的身体，你可得替我们好好劝劝他，让他多多休息。”

    皇后眸光亲切，如溪水般清澈的声音让人感到舒适。

    文妃乖巧的点了点头，还没明白其中深意。

    皇后看她如此模样，心底冷笑一声，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得最远的姚妃。

    那道身影穿着素净，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将其他人都比了下去。

    皇后不自觉的手上用了劲，却不小心弄疼了文妃。

    文妃眉心一跳，却不敢声张，只能咬住唇忍了下来。

    好在皇后察觉得快，及时的松开了她。

    “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皇后不想失态，站起身邀请其他人一同去后花园散步。

    其他人纷纷跟在了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后花园去了。

    姚希儿跟在人群后面，虚弱的身体让她看起来弱如扶柳，好似大一点儿的风都能将她刮走。

    看着前方各色各样的美人儿，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涣散失神。

    她知道楚皇如今羽翼未丰，受到那些朝臣的掣肘，无法行事随心。

    可是当看到后宫这么多佳丽，她依旧会想，当初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无法否认，她也曾生出过后悔的心思。

    谁又能容忍自己心爱之人日日宠爱其他女人呢？

    她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姚希儿垂了垂眸，跟了上去。

    一群人没逛多一会儿，迎面就遇到了下朝的楚皇。

    此时的楚皇风华正茂，出色的容貌与气质让无数嫔妃心生爱意，期盼着能得到他的宠爱。

    楚皇走得有些急，没想到会遇上后宫嫔妃，他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目光一瞬间在姚希儿身上划过。

    这一个小眼神微不可见，却还是被皇后察觉到了，顺着视线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自己所料之人。

    她脸上笑容一僵，心底只剩下阵阵凉意。

    到现在她都不明白自己比姚希儿差在哪儿？难道就因为她爹权势滔天，陛下就对她多有防备？

    “陛下，你又早朝回来了？我最近学会了熬汤，待会儿给你送一碗过去，给你好好补补身体！”

    柳贵妃最不喜欢那些礼数，自顾自的走到楚皇身边挽住了他的手，娇嗔的说道。

    楚皇忍住想要看向姚希儿的心，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随即他看向人群中安静的文妃，体贴的问道：“不是让你多休息会儿，不用去请安吗？怎么不听话？”

    “陛下，臣妾休息好了。”

    文妃脸红到了脖子根，陛下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关心她。

    这一点让文妃心跳个不停，心里像是吃了蜜一般甜。

    其他嫔妃虽然笑着，牙龈却都差点咬碎了。

    尤其是柳贵妃，她上赶着关心陛下，陛下一点表示都没有，转头就对着别的女人嘘寒问暖！

    简直是奇耻大辱！

    柳贵妃深深地剜了文妃一眼，将她彻底记恨上了。

    皇后此时的脸也不太好看，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假象，陛下这么说也是丝毫没顾及她的面子。

 第264章 番外篇 前尘往事二

    一个小小的嫔妃竟然也能踩到她头上，简直是不知所谓！

    皇后怒从心起，看着文妃那张脸也觉得刺眼起来。

    在场的人心中都很不是滋味，唯独姚希儿不同。

    她看着文妃的眼神里有很多情绪，却唯独没有嫉妒。

    “你们先逛会儿，朕还有事要忙！”

    楚皇不想多留，匆匆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当行至姚希儿身边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在她身上扫过。

    希儿似乎又瘦了。

    在楚皇走后，在场的嫔妃都说起了酸话，明里暗里的嘲讽文妃，还结对排挤她。

    文妃听着觉得难受，脸上依旧淡淡的笑着，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要想承受陛下的宠爱，这些她就必须承受，她也受得起。

    接下来这样子的事情时常上演，随着进宫时间变长，文妃已经能如常面对了。

    她进宫一年的时候，终于怀有身孕了。

    当听到太医恭喜的时候，文妃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就是一阵欣喜。

    她和陛下要有孩子了。

    文妃嘴角高高翘着，怎么也无法放下，脸上是极其灿烂的笑容。

    虽然柳贵妃和赵妃都已经为陛下诞下了皇子，可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文妃十分激动，在楚皇过来时兴奋的告诉了他。

    楚皇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扶着文妃在床边坐下。

    “这才刚刚查出来，哪里就用得着陛下搀扶了？”

    文妃娇嗔的看了楚皇一眼，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她只觉得自己太幸福了，不仅有陛下的宠爱，现在还要有孩子了。

    楚皇陪她说了一会儿话，随后亲自叮嘱了刘嬷嬷许多事情，让她千万照顾好文妃，不能被其他人钻了空子。

    刘嬷嬷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认真的一一记下，心中越发觉得陛下对主子是真的疼爱万分。

    楚皇出了寝宫，本想回自己的寝宫休息，脚步一转却迈向了南苑的方向。

    当到达南苑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姚希儿的房间还有烛光亮着。

    楚皇屏退下人，自己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的姚希儿正在烛光下缝制衣裳，看模样是一件奶娃娃穿的衣裳。

    她一脸温柔，烛光摇曳，光晕笼罩下的她浑身都发着光，就像是天上的仙女误落人间。

    楚皇的眼神温柔下来，只要看到希儿，他的心里就格外的平静。

    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当他外出回来，希儿就这样坐着等他回家。

    只可惜，如今就连来南苑也不敢过于张扬。

    不过，快了，快了。

    用不了太长时间他就可以掌控朝政，将权利全都拿回来。

    到那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护着她了。

    姚希儿本以为是侍女进来了，半天没听到动静抬起头往门边看去，看到来人是楚皇，手里的绣花针一不小心刺进了肉中。

    “嘶！”

    她吸了一口冷气，弯弯的柳眉蹙了起来。

    楚皇心头一跳，大步走到她身边，拿起她的手放入口中，心疼的给她止血。

    “我没事。”

    姚希儿眸光温柔，笑意盈盈的看着楚皇，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在烛光下越发动人心魄。

    楚皇心中所有的苦闷一瞬烟消云散，轻轻将姚希儿拥入怀中。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享受着难得的共处机会。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楚皇才松开了姚希儿，提起那件还没做好的衣裳看了看。

    “真好看，我们的孩子一定非常喜欢。”

    姚希儿这时候其实已经怀孕了，甚至比文妃还要早。

    可是前几月胎象容易不稳，楚皇担心其他人会对她不利，便选择了隐瞒下来。

    “会吗？”

    姚希儿摸摸还没太大反应的肚子，眼里充盈着满满的慈爱。

    “文妃有喜了。”

    身旁传来楚皇的话，姚希儿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了楚皇，脸上的喜悦消失不见。

    “我们不应该这么做。”

    姚希儿只要一想到文妃那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心中就觉得愧疚得厉害。

    她并不介意文妃怀孕，只是不想一直欺骗文妃。

    楚皇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发顶解释道：

    “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对，是我对不起她。”

    “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小人，可以给她荣华富贵，将来也会护着她和孩子，尽力去弥补她们。”

    “但是心不受我的控制，再也没办法装下其他人。”

    楚皇也知道愧对文妃，让她吸引了其他嫔妃的视线。

    但是，他的心里却更心疼希儿。

    明明她有更好的选择，最后却抛下一切入了宫，在宫里为了他过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就连怀有身孕都要防备其他人。

    他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人。

    “可是文妃她也是无辜的，我能看出她对你的一片真心。”

    “如果将来得知了真相，你又让她如何自处？”

    希儿能够想象那时文妃的心情，同为女人，她不想牺牲无辜的人。

    “我知道了，等她生下孩子我就告诉她真相，如今她怀有身孕，也不适合说这些。”

    楚皇叹了口气，等他掌握实权，定会努力护着文妃和孩子。

    希儿闻言眉头一蹙，却也明白楚皇没有说错，于是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她摸着平坦的腹部，只希望孩子能够平安出生，健健康康长大。

    她的心愿真的很小，不过是一家人能够一起幸福生活罢了。

    文妃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气得一堆人咬碎了银牙。

    从那天起，文妃开始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唯恐被人害了。

    楚皇也明目张胆的护着她，让众人看到了他对文妃的重视。

    几个月过去，姚希儿怀孕的事情也要瞒不住了，楚皇这才让消息传了出去。

    皇后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摔碎了宫中的几个杯子，气得胸膛起伏，双眸发红。

    “贱人！”

    “全都是贱人！”

    她在宫中面目狰狞，不敢相信自己这么防备，都还是让那个贱人怀了孩子。

    他们可真厉害，瞒得这么紧！

    皇后心中的不甘席卷了她，宫中的嫔妃陛下都不介意她们怀孕，唯独自己，不配。

 第265章 番外篇 前尘往事三

    父亲也总是怪她这么久了都没个孩子，其他嫔妃都有了好几个了。

    可是这能怪她吗？

    每次陛下来她宫中都只是坐坐，根本不会留宿，这让她如何怀孕？

    她知道陛下忌惮她的娘家，可是她又有什么错？

    她也不过是个牺牲品而已！

    皇后眸中闪过疯狂，既然陛下这么对他，她也不必心软！

    她要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失去挚爱的痛苦！

    从那以后，皇后变得更加温柔亲切，对待嫔妃十分好，谁看了都要夸一句皇后仁德。

    楚皇一直防备着她，暗地里派了人护着姚希儿，根本不让外人近身。

    眨眼几个月过去，姚希儿也到了快临盆的时候。

    楚皇近来总是心慌，心里担心姚希儿，还特地让自己的奶娘来替她接生。

    这天清晨，他本想早日下朝回去看看姚希儿，谁知国丈大人却以商议如何赈灾为由，硬是将他拖在了朝堂上。

    楚皇虽然着急，却还是坐了下来，认真和群臣探讨对策。

    因为姚希儿的发动日子还没到，应该不会有事。

    可是天不遂人愿，喝了贴身侍女送来的药，姚希儿提前发动了。

    南苑顿时忙作一团，楚皇的奶娘立即吩咐下去，让她们准备生产用的东西。

    姚希儿躺在榻上，痛苦的蜷缩着身子，满头都是冷汗，哼哼着看起来十分痛苦。

    她的脸色煞白，一看情况就不对。

    奶娘心里一咯噔，立即派人去请陛下过来，却不知那人被有心人拦在了路上，还因此丢了性命。

    她让人备好东西，关上了门窗，开始给姚希儿接生。

    “娘娘，坚持住啊，孩子就快出来了。”

    “来，跟着我说的做……”

    奶娘努力平复姚希儿的紧张，让她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姚希儿忍着疼痛，死死的咬着牙，开始努力生产。

    奶娘怕她咬伤自己，塞了一块布让她咬着。

    “用力！”

    “再用力！”

    “娘娘，快了快了，你坚持住！”

    “再用点力！”

    “啊！”

    “啊！”

    姚希儿痛得大喊，身上青筋暴起，比正常的生产还要痛苦无数倍。

    奶娘心里也紧张得很，手都有些发抖，因为姚妃这就是难产的迹象。

    难产九死一生，后果十分严重。

    她有些不敢想，太后和陛下再三叮嘱过她一定要保护她们母子平安，若是出了事……

    “娘娘，再努力啊！”

    “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姚希儿已经抽干了身上的力气，眼泪止不住的流。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什么，心中的希望已经破灭。

    她早该猜到的，那些人如何容得下她和孩子？

    她们想让自己一尸两命啊！

    姚希儿眼里猛的迸发出不甘，不愿意就这么让那些人如意。

    在宫中这些年，她万般隐忍，过得并不快乐。

    可这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她，甚至想要她和孩子的命。

    她怎么能就这么认输呢？

    为了孩子她也要坚持下去。

    姚希儿拼尽全力，嘶吼着努力着，用尽所有力气生产。

    此时的她没有了温柔娴静的模样，反而面目狰狞又狼狈，充血的眼眶中只剩下满满的求生意志。

    可是实在是太痛了啊……

    太痛了……

    姚希儿眼泪汗水混作一团，浑身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痛苦的挣扎着，试图与命运抗衡。

    终于，孩子落地了，发出哇哇大哭声。

    “娘娘，娘娘，生了生了，是个皇子！”

    奶娘大喜过望，劫后余生的红了眼眶。

    她剪断孩子的脐带，用布将他裹住，小心的抱着孩子来到了姚希儿身边。

    姚希儿听着孩子的哭声，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那个丑巴巴哭个不停的小家伙，她嘴角扬起微笑，心中的那股劲也同时散了。

    本就被下了毒的她一时间血流不断，身体也忍不住抽搐起来。

    “娘娘？”

    “娘娘！”

    奶娘发现了不对劲，连忙把孩子放在床上，拉开大门对着外面大喊：“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快叫太医啊！”

    她又急忙返回，尝试各种办法替姚希儿止血。

    “娘娘，你坚持住，皇子还需要你呢！”

    “娘娘，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娘娘……”

    奶娘不断的呼唤着，希望姚希儿能够为了孩子坚持下去。

    “太医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娘娘你坚持住！”

    奶娘急得眼泪直掉，也不知是在安慰姚希儿还是在安慰自己。

    只是她不知道，去叫太医的人同样被人拦截住了，皇后早就做好了一切打算，今日是一定要致姚希儿于死地！

    姚希儿躺在床上，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艰难的睁开眼，盯着枕头旁的孩子，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心里被愧疚淹没，她的眼里满是对孩子的心疼。

    她不能陪着孩子长大了。

    她多么想看着孩子长大，听着孩子叫一声娘。

    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这些皆不是她所求。

    她不过是想跟心爱之人幸福的生活而已……

    可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反而是一种奢侈，是她永远的遗憾。

    或许，人生就是这般充满遗憾吧？

    要想获得完美的人生，必须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自己或许就是还不够努力吧……

    姚希儿遗憾的闭上了眼睛，左侧的手紧紧攥着楚皇赠与她的玉佩。

    那是海棠花盛开的时候，两人初见，一见倾心，再见定情。

    楚皇将这块定情玉佩送给她，并向她许诺将带她走遍天涯海角，陪她共赴白头。

    楚皇食言了。

    如今她也食言了。

    她要走了。

    紧闭的眼角泪水如断弦的珍珠落下，姚希儿永远的爱上了双眼，带着遗憾离开了。

    临终前她都没能见到楚皇一眼，只能靠那块玉佩给与她力量，陪她走过了这最后一程。

    “娘娘！！！！”

    正在大殿的楚皇忽然心口一痛，手中的奏章猛的掉落在地。

    突如其来的心慌席卷了他，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直接站起身往大殿外跑去。

    朝臣们还是第一回见楚皇这般失态，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

 第266章 番外篇 前尘往事四

    国丈怕楚皇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上前一步拦住楚皇。

    “陛下，臣等还没能商量出……”

    “滚！！！！”

    楚皇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积累的情绪一瞬间爆发。

    他面目凶狠，看过来的眼神令人脊背发凉。

    国丈被他的气势所摄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时已经追不上了。

    他将手背在身后，眼神阴狠，唇角带笑。

    哼，一切都晚了，楚皇去了也没用了。

    “娘娘！”

    “娘娘！”

    南苑里四处跪着宫女，一声声哭声传入楚皇的耳朵。

    他的双膝一软，险些在门口就跪了下去。

    他撑着院墙稳了下来，跌跌撞撞的冲进屋里，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总会温柔对他笑的姑娘，此时正一动不动的躺在血泊中，再也没了反应。

    身边的孩子仿佛知道母亲走了，哭到声音沙哑了还在放声大哭。

    楚皇直接跌坐在门口，整个人呆愣愣的没有反应，不敢相信今早还一脸幸福等待孩子降生的希儿，现在就与他天人永隔了。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两人幸福的画面，楚皇只觉得心都被撕碎了，疼得他麻木。

    他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爬了起来，来到了床边。

    他没有哭，反而笑着牵起姚希儿的手，眼里是数不清的温柔。

    “希儿不怕，希儿不怕……”

    “希儿不怕……”

    楚皇将她的手放到脸颊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当他看到希儿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玉佩，脸上强装的笑再也绷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伸手摸了摸姚希儿的发顶，温柔的道：

    “希儿不怕，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楚皇不让人动姚希儿的尸体，只是让奶娘照顾着孩子。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孩子一眼，整个人看起来冷漠又可怕。

    奶娘仿佛猜到了什么，沉默着将孩子带了出去。

    楚皇在姚希儿额头亲了一口，随即迈着坚定的步伐踏出了房门。

    这一天，大楚皇后被废，国丈直接被杀，背后的势力想要起势，最终都被打压下去。

    这一天，二十多位朝臣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鲜血染红了午门。

    后宫之中十多位嫔妃被秘密处死，一时间便变了天。

    楚皇胜利了，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很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灭了皇后一族人，那样希儿就不会死了。

    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一根刺，无论如何也拔不掉。

    而他也被国丈一剑捅伤，从那之后身体便不大好了。

    替希儿报仇后，楚皇不顾自己血淋淋的伤口，重新回到了南苑。

    他紧紧抱着希儿的尸体，一个人不吃不喝的呆坐了两天两夜，直到因虚弱而昏迷过去。

    文妃听闻宫中出了此等大事，总觉得心里慌得很。

    她想去寻楚皇，却得知楚皇下令，所有人不得出寝宫半步。

    文妃十分着急，坐在宫里寝食难安。

    直到三日后宫里解封，她便迫不及待的去找了楚皇。

    只是任她如何寻找，她都找不到楚皇的身影。

    很快，她就听说宫里的姚妃因为皇后迫害难产而死了。

    文妃脑海中闪过那道娴雅淡然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忽然联想到了什么。

    姚妃死了，陛下处死了皇后……

    她是个聪明人，心中生出了奇怪的感觉。

    可是找不到楚皇，她就只能选择等待，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时间。

    楚皇放下尚不稳定的朝政，消失了整整一个月。

    再见之时，文妃心中不好的预感终于被证实。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眼里失去了光的皇帝。

    当楚皇看过来的那一刻，文妃心中的弦，断了。

    她双眸泛红，紧紧地捏紧了衣角。

    楚皇来到文妃寝宫，眼角凹陷双眸布满血丝的他，停在了离文妃一米远的位置。

    “对不起……”

    短短的三个字，道尽了他对文妃所有的情分。

    是的，就是这么残忍。

    他对文妃只有愧疚之情。

    文妃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想自欺欺人，楚皇却残忍的撕开了真相。

    楚皇告诉她，他是如何自私的利用她吸引其他嫔妃的视线，如何自私的利用她的感情。

    他双目无神，明明就在面前说话，可文妃却觉得他离得好远，好远，似乎已经跟着姚希儿一起离开了。

    残忍的真相如猎刀，一刀一刀残忍的割在她身上，痛得她窒息。

    “希儿早就跟我说过不能这么自私，我却执意如此。”

    “或许正是我做多了恶事，老天爷才要将她从我身边带走吧……”

    “是我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楚皇看向文妃，那眼神是如此的冷漠，天下间的一切仿佛都没了色彩。

    文妃忽然自嘲一笑。

    想要什么都可以？

    她想要的东西，他给不了。

    “自进宫以来，我一颗心都给了你，从未有过私心！”

    “每次你来宫里的日子，都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呢，当我幸福的和你畅想未来时，你的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人……”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得不到陛下的喜欢，远不如这样被玩弄来得残忍。

    一直以来，她都活在笑话里。

    文妃笑了，大声的笑了起来，只是眼角还是有泪光闪烁。

    她沉下眉眼，冷冷的盯着楚皇，一字一句的道：

    “我不会原谅你，姚希儿也不会原谅你。”

    “永远不会！”

    文妃冲出寝宫，从此与楚皇形同陌路。

    生下孩子后她便自请出家，一个人枯守青灯，与佛相伴。

    她每日诵经，却始终参不透禅意，放不下心中执念。

    坐在佛前，文妃闻着檀香，听着诵经声，思绪渐渐偏远。

    那座让无数人向往的牢笼，到底又困住了多少人呢？

    她，楚皇，姚希儿。

    她们不过都是可怜的牺牲品罢了。

    天下之大，何以为家？

    是金碧辉煌的豪华宫廷？

    还是破旧不堪的茅草破屋？

    不，不过是有你陪在身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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